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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蔓青萝
作者：桩桩
内容简介
 她既没有改造古代世界赢得古人景仰的宏愿，也没有成为万事通万人迷KTV麦霸的潜质，为什么会一觉醒来就从二十岁的现代大学生变成了异时空里的六岁小女孩？面对着一心让女儿攀龙附凤的宰相老爸，她只想快快长大，带着美貌娘亲早早跑路，免得被他打包发售什么四皇子子离和小王爷刘珏，她一个都不要！然而按照穿越定律，跑也是没有用的，临南城的一场大战，把她重又拉回了刘珏 身边，拉回到波诡云谲的宫廷斗争里前狼后虎，且看她这个非万能穿越女主角如何在乱世里保命兼钓帅哥吧！ 作者简介： 桩桩，爱祖国爱人民爱生活，喜欢旅游美食，当懒虫已成习惯，对做条肥肥的米虫心仪已久。行走之间，不知世间有何可为者；慵然而阅，惟知人生尚能精彩纷呈。人狡而不黠，敏而不滑，不知世事维艰，只求心底快乐。闲来无事寄情文字，于笑与不笑之间得一闲适足矣。 莫明其妙的穿越。她不过是想在异时空找到适合生存的空间而已！ 提醒：考究者请绕道，本文绝对经不起历史，文化的推敲！ 还是老话，仅是一个故事而已。桩桩不接受拍砖，写文自乐，也欢迎同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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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诗经&#183;国风&#183;郑风&#183;野有蔓草 》
睁开眼睛，程箐马上闭上，再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程箐判断，自己绝对不是做梦，她没有在家里的床上躺着，而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动了动手脚，四肢健全完好无损，摆了摆头，有点轻，还清醒着。她坐起身，身体没问题。程箐坐在床上发呆，会是谁半夜悄无声息地把她从家里移到了这个地方呢？甚至没有惊醒她。
程箐一向睡眠浅。尤其是父母出差就她一个人在家时，她的听力就好得惊人，老鼠爬到厨房翻垃圾筒，爪子刚放到垃圾桶盖子上，程箐就已跳下床迅速跑进厨房，操起一根网球拍挥了过去。长期盘踞厨房的老耗子惊得一跳，悻悻然跑开，钻出排风扇洞口时还停了一下，扭着身子用小豆眼蔑视程箐，仿佛在说，捡垃圾而已，至于吗？
程箐气呼呼地赶走老鼠，又上床继续睡。没有声音再打搅她，她的睡眠质量很好，连个梦都没有做，醒来后睁开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转头打量四周，屋子不大，十来平米，刷得粉白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还有一副对联：“随风和璧月清明，听涛青竹雨无意。”挺雅致的。
再看，天花板是用木板一块块拼成的，地面由大块青石砖铺就。窗前有张雕花条案，上面摆着一张琴，还有一盆兰草。布置简单优雅。
她突然觉得身上有点酸疼，一摸，硬板床，睡惯了席梦思软床的人睡这样的床当然会痛。又看这张床，古色古香，像明清时期的古董家具，有门罩和床帷，而且用的是四合如意纹加十字纹构件进行卯榫连接，做工细致，四周挂着浅黄轻纱质地的帐子。程箐想，这床真的很漂亮，仿造得这般精美，价值也会不菲。枕头长条状，上面有花，她摸了摸，捏到里面细小的颗粒就笑了，绣花枕头里面一包糠，原来真是这样！
四周异常安静，程箐醒了就不打算再待在床上，她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什么人把她带来的。程箐伸出脚想穿鞋，脚一伸她呆了；再把手拿到眼前看，再呆；往身上一瞧，急急一摸，程箐急火攻心，脑袋瞬间空白，只听一颗心跳得乱响，眼泪就冒了出来。这，这个身体不是她的！穿的衣服也不是现代的服装。
程箐大口大口地喘气，下意识地张嘴就喊：“妈！”
只听到门一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疾走进来：“三儿，娘在这里，梦魇着了么？”
程箐再次被惊吓：“娘？”
那女子走过来温柔地抱着程箐：“三儿，乖，有娘在，不怕啊，做噩梦啦？瞧你满头大汗的！”说着用手里的绢帕轻轻地给她擦汗。
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程箐吓得浑身颤抖，这真的不是梦！女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轻轻一抱，把她抱在腿上坐着，搂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娘在啊，三儿乖，不怕不怕啊！”
此时程箐已处于惊吓过度的状态，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女子这才发现不对，开始摇晃她：“三儿，怎么啦？三儿？来人啊！”
门外又跑进来两个人，一个丫头打扮，一个老妈子打扮，惶声问：“七夫人，小姐怎么啦？”
女子声音里已带着怒意与悲愤：“小姐向来怕一个人睡，连你们也看我们娘俩不入眼，这般怠慢？”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脸刷地就白了。年长的那个胆子大些，开了口：“七夫人，老奴是看天已大亮，时辰不早了，就去拿小姐季试穿的衣服，没有想到小姐又被梦魇了啊！”
年纪小的丫头说话已带着哭声：“今天小姐睡迟了，小玉唤了两声她应了，我以为小姐已经醒了，就赶着准备热水去了。夫人饶了小玉，以后小姐不起小玉再不敢离开了！”

第一章(2)
七夫人见她们这般惶恐，轻叹口气道：“还不快点去准备，今儿马虎了可不成！”
张妈和小玉感激地看了看七夫人，磕了头赶紧走了出去。
七夫人低声哄着程箐：“三儿，张妈和小玉都是娘选了好久的人，她们心里都是待你好的。”
程箐牙齿还在打战，她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嘴里终于挤出了蚊蚋一般的声音：“嗯。”
七夫人捧起程箐的脸，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三儿，娘知道你怕极今天的季试，可是，娘只得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闹脾气误了季试，丢脸倒是小事，可叫娘怎么忍心让你挨板子？这以后啊，咱娘俩在相府的日子可更不好过了。”说着脸上已带出哀怨之色。
这时张妈捧着一叠衣服，小玉端着一个铜盆走进来。
七夫人放下怀里的程箐，牵着她的小手说道：“来，今天娘给你梳头。”
张妈抖开一件青色的裙子系在程箐腰上，给她罩上了一件紫红色的短袄，东一根带子西一根带子系好。程箐完全成了木偶由着她摆布。
穿好衣服，七夫人引程箐到妆台前坐下。猛然看到铜镜里一张陌生的小脸，程箐双手捂着脸又发出一声惊呼：“啊！”
七夫人看看天色，脸上显出一股焦急：“三儿，时辰不早了，再不打扮就来不及了，要是迟了，你爹他……唉，可怎么办才好！”
季试？我爹？程箐慢慢拿下手，轻轻睁开眼，眼睛里又浮上一层水雾。这是谁啊？我怎么变这么小？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简直不敢相信，呆呆地瞪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睛、面色苍白瘦弱、最多六岁的小孩子。
看到程箐乖乖地坐在镜子面前，七夫人、张妈、小玉加紧了装扮她。一会儿工夫，镜子里就出现了个眼睛大大的、长着一张精致小脸、有着整齐的刘海和一双小髻的小美人。七夫人满意地将两条锦带系在了她的小髻上，侧着头欣赏着，脸上露出了笑意。
张妈乐呵呵地道：“小姐像极了夫人，长大必定也是个美人儿呢。”
七夫人牵住程箐的手往屋外走。程箐走出房门看到外面的院子，中间是个天井，摆放了两个大的石鱼缸，中间一树海棠开得正好。早上怕是下过雨了，天井里湿漉漉的，海棠花经雨一染越发红艳，可是眼下不是她欣赏景致的时候。七夫人脚步有几分急，赶时间，怕迟了。
程箐突然想，她是要带自己去参加什么季试，仿佛很重要，刚才她似乎说这关系到她们娘俩在李家的生活什么的。娘俩？程箐又心悸。七夫人看上去最多二十三四岁，要叫她娘？
程箐努力让自己平静，她想要知道马上的季试是什么，接下来再来想这番诡异的变化。她扯扯七夫人的手，抬起脸问她：“季试我要注意些什么？”
这是早上起床后七夫人第一次听到程箐问与季试有关的问题，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三儿，娘知道你尽力了，尽力想学好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可是，你不喜那些，自然学得不够好。但是，三儿，你答应娘，无论答得好与坏，都不要哭，不要丢脸！”
说到这里，七夫人眼中现出一抹恨意：“由得他们怎么折腾，我们绝不掉一滴泪！记住了，三儿？”
程箐看着七夫人眼里的那抹殷切，点了点头。只要不哭就行！她叹息，这是什么样的环境？这具身体是个什么性格？娶了至少七个老婆的爹是什么样子？
七夫人牵着程箐走进一座大厅。原本细碎的说话声停了下来。程箐看到大厅里左右两边的梳背椅上分别坐着五位满头珠翠的女人。正中两张椅子空着，看来是那个爹和正妻的位置。
七夫人微微一笑，对着左边福了福叫了声：“妹子来迟，姐姐们恕罪。”又朝右边几位行了同样的礼，坐着的那几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七夫人怕是已习惯众人的冷淡，也没想着要等回礼，带着程箐走到右边末位坐下。

第一章(3)
程箐站在她身边，七夫人这才放开牵着程箐的手。她往对面看去，那三位女人想来是那个爹的三位夫人，身边站着两个女孩子，大点的有十岁，小一点的有七八岁。程箐想，七夫人叫我三儿，看来这两位是我的姐姐了。右边上首也坐了两位，没有孩子。
她偷偷对比各位夫人与七夫人，觉得环肥燕瘦，各有风韵。七夫人长了张精致小脸，尖尖的下巴，一双晶莹的眼睛，身材娇小，越发显出种柔弱，却是七位夫人里最漂亮的一个。程箐想，以后自己长大了，怕就是七夫人这长相吧。
正在程箐眼睛四处乱看的时候，她看到对面那两个女孩子冲她撇撇嘴，然后不屑地转开头，模样娇纵至极。心里不觉好笑，小屁孩子！突然想起自己变成比她们更小的样子，心里难受至极，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时，听到一阵环佩声响，众位夫人全站了起来，脆声脆气地说：“给老爷、姐姐请安。”
然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都坐吧，今天季试，阿蕾、阿菲、阿萝都准备好了么？这三月一次的季试不知道你们有无长进！”
程箐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褐袍男子坐在正中主位，国字脸含威不露。旁边坐着一位身着淡色短袄银紫长裙的中年女人。
如果以年龄排序，自己的名字应该就是阿萝了。程箐仔细看着这个陌生的爹，这位爹和自己的老爸一样，一看就是从政的人。刚才好像听七夫人说起这是相府，一国之相不简单啊，举止严肃正统，眼神里闪动着精明。那个大夫人脸有些发福，圆圆的看起来和气，可是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算计的味儿。
上首的中年男子缓缓说道：“阿蕾，你站过来！”
程箐瞧着那个十岁的小女孩闻声出列，走到大厅中央，神色镇定，一双笼在长袖里的手却隐隐捏起了小拳头。程箐低下头藏住嘴边快要溢出的笑意。她想，当真以为阿蕾不害怕呢，到底还是孩子。
中年男子问道：“阿蕾，这三个月你习得最好的是什么？”
阿蕾脆生生地回答：“回爹，是琴艺。”
中年男子摆摆手，有家仆摆上几凳，放好琴退下。
阿蕾坐到古琴旁，气定神闲地拨动了两下琴弦，说道：“阿蕾现在要弹《梅花三弄》。”
随即琴声扬起，清新之意绕厅堂不绝。婉转三叠，泠泠如冰块互相撞击。程箐暗叫一声好。她在现代听过《梅花三弄》的古琴曲，与这个相差无几。只是听现场演奏，还是第一次。
她重新审视十岁的阿蕾，她面色平静，一张秀丽的瓜子脸隐隐现出一种高傲的神色。程箐心想，才十岁就把琴弹得这般高超，太了不起了。她回想起小时候爸妈生拉活扯要她学弹钢琴，她抵死不从。现在变这样了，当初还不如要求去学学古琴古筝吹笛弄箫一类的，有技傍身现在就管用了！想起现在莫名其妙的穿越，程箐又难受起来，双手不知不觉把短袄的布边子抓揉得紧了。
七夫人注意到了，轻轻用手拍拍她，用眼神告诉她不会就算了，没有什么的。
程箐突然觉得七夫人待这个女儿真是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变成这样后遇着的第一个人待她如此之好，算得上是幸运吧。
此时琴曲飘出一声尾音，阿蕾停下了，仰起小脸看着中年男子。
那个爹含笑点了点头：“阿蕾，为什么选这首曲？”
阿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朗声回答：“阿蕾见院子里梅花疏落，虽已是早春二月，但仍能回忆起它冬日怒放时的洁白芬芳，尤喜欢它傲雪凌霜的品性。”
中年男子抚了抚颔下的胡子道：“好，我的女儿就应该有梅花般的品性！下去吧，今晚爹来梅园瞧瞧你说的疏落的梅！”
此话一出，程箐看到左边的一位夫人——应该是阿蕾的母亲——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自得，又低下头柔声回答：“阿蕾还小，技艺不熟，老爷过誉了。”
程箐眼神在厅堂中转了一圈。除了这个七夫人面无表情外，堂上众位夫人眼中或多或少都露出一点妒意。程箐想，众女争夫，古代人总是这样寻乐子，大概没什么玩的，就与人斗了，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第一章(4)
阿蕾退到自己娘身边站好，阿菲出列。她长了张鹅蛋脸，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眨出一脸机灵。她没有发抖，大声道：“爹，阿菲这几月习字有点心得。”
于是仆从又抬来一张矮桌，放好笔墨纸砚。有丫头上前替阿菲拢好衣袖。阿菲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左右开弓笔走龙蛇地写下一副对联，一气呵成，瞧了瞧才放下笔，干脆地说道：“请爹爹指正。”
程箐看到纸上墨迹淋漓酣畅，好一手字！左右不分轩轾，想起自己的狗爬字，汗颜不已。
中年男子仔细看了半天，对阿菲道：“菲儿这手字的确大有进步，年龄小笔力还有所不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一番夸奖听得阿菲眉开眼笑，转头邀赏般对自己娘亲笑了一笑，模样娇憨可爱至极。程箐想，阿蕾清秀，阿菲娇憨，还好都长得像自家的娘，长大后自己也会是美人吧！正沉迷在观察中，突听到中年男子喊了声：“阿萝，你过来！”
程箐愣了一下，七夫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三儿，你爹叫你！”
程箐心里一慌，差点忘了这个阿萝也要参加季试的。自己不会弹琴，不会书法，会什么啊？连这是什么朝代、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呢。程箐硬着头皮走到大厅中央站着。
听到那个爹冷着声道：“你两位姐姐一个擅琴，一个擅字，阿萝，三月前你就交不了功课，你娘亲保你，把十个板子记下了，说是三个月必定让你技艺见长，你这三个月习的什么？”
十个板子？这不行，莫名其妙还要挨打，绝对不行！做什么呢？背背还记得的古诗词好了，就怕是这里的人熟悉了的。程箐站在厅堂中央脑子急转。瞧着她半天不吭声，那几位夫人多少露出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程箐心一横，就背诗，要是他们知道是何人写的，就说是自己喜欢背下的。要是不知道，就说是自己的独家技艺好了。她抬起头轻声说：“喜欢诗词，能诵一首给爹听。”
中年男子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程箐，七夫人暗暗蹙眉，这个爹笑道：“好，好，我们家的三小姐居然会吟诗，念来听听。”
堂上传来低低的窃笑声。程箐转过头看到七夫人脸色发白，不由暗叹了口气，慢慢念道：“二月孤庭日日风，春寒未了游人空。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细雨中。”
这是宋代诗人陈与义的《春寒》。程箐改了几字，用不属于她的稚嫩声音念完，看到堂中众人呆住，脸上惊诧、嫉妒什么表情都有。心想，我听了自己用这孩子的声音念这样的诗也吓一跳呢，还真不习惯，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听着却像别人在说话。
中年男子沉思了半晌，往七夫人处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程箐再回头，七夫人眼睛里已泛起泪光，娇柔中带着伤情之色。
程箐松了口气，看来众人没听过这样的诗句。这里不是宋朝。宋朝之后的诗词版权就全归自己了。
那位爹呵呵一笑：“好，阿萝六岁便能诵得如此诗句，你娘用心了。板子免了，爹改天来棠园听你吟诗！”
这话一出，堂上“嗖嗖”射来无数锐利的眼风。程箐低下头寻思这个老爹说得很重的那句 “你娘用心了”，心想，你怕是以为这诗是七夫人教我的。不过也是，三个月前交不了功课差点挨板子的人突然会写这样的诗，任谁都会奇怪。七夫人不也说这个阿萝不喜欢诗词学得不够好嘛。程箐退回七夫人身边安静地站着思索。七夫人可没教女儿写这首诗，回去后得马上找机会把七夫人的疑虑打消了才行。
那位爹又道：“咱们李家也称得上宁国高门，书香世家。此后须得更加勤力，才不致引人笑话！”话到此处，声音已转为严厉。
堂上众人忙附和答应着慢慢散去，各回各的住所。
七夫人牵住程箐的手让别的夫人先行，最后才走出厅堂往棠园去。程箐觉得七夫人现在甚是激动，握她的手比来时更为用力，走路的步子明显加快。看来那首诗竟无意中道出了她的心境。程箐综合七夫人对她说的话和刚才季试看到的情况判断，七夫人肯定不受宠。她这么漂亮不受宠？肯定有问题。

第一章(5)
宁国？未知的世界？对七夫人有敌意的众夫人，那个一看就有点假道学的爹，两个有点娇纵却一身好才艺的姐姐，又一场豪门恩怨！她该怎么办才好啊！看了众多穿越文，她能像里面那些人一样袖舞乾坤，玩转世界吗？会不会小小年纪就夭折了？会不会明天一觉醒来又回去了？程箐想，以前这个阿萝怕是内向得很，不怎么说话。内向就内向吧，正巧自己是从小就当家独立，遇事也冷静的性格，没有大叫大嚷泄露情况，否则连这个美貌娘都没了，六岁还不得饿死？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要给人拐了卖了弄进古代的青楼，还不得寻死去？
抬头看了看七夫人，她脸色已恢复正常，似乎没有觉察到阿萝的不对劲。程箐想，既然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还好阿萝才六岁，要是再大点，难不成真要去假装失了记忆？
回去的路上，她边走边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回廊楼阁想，这家肯定是大户人家，地盘挺大的。那个爹治家一定很严，遇着的仆从见了七夫人和她就行礼，头埋得很低。
到底是投身有钱人家好呢还是穷人家好？程箐想，还是有钱人家吧，古代的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苛捐杂税一箩筐，要是遇上个恶霸地主，饥荒灾年的，弄不好头发上插根稻草就拉去卖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钱人家虽说有阴谋有斗争，好歹自己也有一双当官的父母，听到的见到的明里暗里的官场争斗多了去了，应付起来也不算太困难。估计这些事哪朝哪代都差不多，斗的是人心罢了。
她当下牵着七夫人的手，回家！

第二章(1)
回到棠园，七夫人对着天井里怒放的海棠叹了口气。她叫张妈搬了张椅子，在回廊里坐着，把程箐抱在怀里幽幽道：“三儿，你对娘真好。你说话少，和娘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也不愿学诗文，一直以为你冷性子，没想到娘的苦处你都记在了心里。这家里，娘只得你一个亲人，你爹他来不来都不打紧。只是这诗文苦情伤心又带着倔强，你六岁怎么就能写出这样的诗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六岁孩子哪有这么能干，自己六岁的时候背诗都磕磕巴巴，还写呢！程箐正想补救两句，听到七夫人声音又转为愤恨：“那几个却还是不放心，恨不得把我们娘俩赶出去，若真能出去……唉！老拿你不会琴棋书画做文章。娘今天可真担心那板子要落在你身上了，又无力护你。李家的女儿如果没用，不能帮助你爹，还不如小玉来得值钱……也真是我的女儿，怎么会不懂诗文呢！”
程箐见七夫人并无丝毫怀疑，就懒得解释。这时她已有些习惯七夫人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的怀。她窝在七夫人怀里开口问道：“能不能告诉阿萝，要帮那个爹做什么？李家的女儿为什么一定要精于琴棋书画？”
话一出口程箐有些后悔，万一七夫人平时早告诉给了阿萝，这么问她会不会惊诧。七夫人慢慢说道：“三儿，你还小，大一点娘再告诉你吧！”
程箐着急，她急于想了解这是个什么世界。她脑袋里还混乱着，一起床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个小孩子，还见了相府乱七八糟的一堆人，提心吊胆了老半天，不说怎么行？她听到自己发出一个娇嫩的声音：“早知道比晚知道好啊，说不定以后阿萝就改了性子，勤力学习，免得三月后被打板子！”说完又叹，这声音，真不习惯！顺手摸了摸，身上果然起了一层鸡皮小粒子。
七夫人叹了口气说：“李家为得一个儿子，先后娶了七个，没想到娘最后进门，还是生了个女儿。你爹是宁国右相，眼见无后，就想把三个女儿嫁入王室豪门，以巩固权势。他怎能不严厉苛求女儿？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女儿攀龙附凤上了。大夫人出身显赫，如若不是没有生养，哪会容得老爷一娶再娶，娘，不过是李家娶来生养的工具而已。”
七夫人低头对程箐温柔一笑：“娘倒是没有希望三儿出人头地，就怕你不长进惹怒了你爹，连求温饱都不得。你与娘幼时的性子相像，任性倔强得很，又调皮，老是为难张妈和小玉，功课总不放在心上。娘不忍责备你，可是三儿啊，这世道总是女子吃亏，你要是不嫁个好人家，以后苦日子就长了。”说着竟流下两行清泪。
程箐看着七夫人玉般的脸上一片愁容，心知两人的命运从此连在了一起。她看看自己小小的身体，莫名其妙就穿越了时空，灵魂附体，架空历史，她本来是好好的一个大四学生，家里环境优越，以后前途光明，现在一切都是未知。听到七夫人说女子在这里总是吃亏，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七夫人紧紧搂住她叹道：“三儿啊，为什么这般命苦要做女子？为什么要做李家的女儿啊！”
程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七夫人爱怜地看着才六岁的女儿。长着和她一样的小脸，不用想也知道阿萝长大后的美丽。她的青春与美貌已葬送在了李府的棠园，她希望女儿的命会比她好，不用守在这四方的天井里心寂如死。
怔怔瞧了阿萝许久，她唤过张妈和小玉，柔声说：“小姐还不懂事，你们迁就一下她，她不是凉薄的孩子，任性了些罢了。”
张妈小玉红了眼答道：“夫人有大恩于我们，我们必会对小姐尽心尽力。”
七夫人把怀里的程箐交与张妈送回屋里。自己一个人定定地瞧着海棠出神，想起阿萝在季试上念的那首诗，眼泪又簌簌落下。
程箐一觉睡醒，忙低头看自己，还是小小的身体。周围清寂无声，没有汽车开过马路的声音，没有人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眼睛一红，泪水汹涌而出，月光照进屋子里，越发的冷清。程箐想，难道自己就只能留在这里，顶着那个阿萝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慢慢长大，然后嫁人，了此一生？不由得害怕恐慌到了极点，放声大哭。

第二章(2)
纱帐外亮起烛火，小玉撩起纱帐，紧张地唤她：“小姐，又做噩梦了吗？小玉在这儿呢，小姐，不怕了。”
程箐看到小玉蓬松着头发，也就是个十岁大的孩子，却来安慰自己。心想，我都二十二岁了，怎么让你来呵护我？慢慢止住了眼泪，对小玉说：“我睡不着了，小玉，你上来陪我躺会儿，给我说说故事吧。”
小玉瞧着阿萝小脸上泪痕还没干，在烛火照耀下闪着光，脸上写满恳求，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小姐才六岁，就这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怜惜，以后大了不知道怎样的天香国色呢。嘴里答应着，上床挨着阿萝躺下。
程箐对小玉说：“你给我说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宁国是怎样的国家吧。”
小玉羞涩一笑：“小玉也只知道天下有五国，西边有启国，西南有夏国，北面有安国，南面是陈国，宁国居东，是最大最强盛的国家。我们就在宁国都城风城。小姐，咱们风城可大了呢，策马从东至西都要跑上好几个时辰，元宵节最是热闹，都宁河边全是卖灯的放灯的，还有好多画舫，到了晚上像仙子住的地方呢。”
程箐想，这是什么地方啊！真到了异时空了？以后再了解吧。她需要想一想，就闭上了眼睛。小玉以为她又睡着了，也住了嘴，慢慢进入梦乡。
过了会儿她睁开眼看着帐顶。看来自己真的要变成这个阿萝在李府生活下去了。初时的害怕紧张惶恐被她强力克制了下去。好歹还小，李老爹又是个什么右相，衣食暂时无忧。长大面对别的东西之前还有好几年日子。说不定哪天醒来已回到自家床上，一切只是南柯一梦而已。心里慢慢安定了。
紧接着就开始分析自己。她大学学的是英语，无用至极，但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二年，懂得的知识或多或少总会用到一些。如果是异时空，那些诗词歌赋可以抄袭，她所了解掌握的应该够用了。唐诗宋词记不全也没关系，一些脍炙人口的句子她还是记得的。唱歌她不行，总是跑调，也没关系，还是记得歌曲的曲词，说不定还能用用。会瑜伽，练过空手道，这些是她最擅长的，普通男子三五个她能在短时间内摆平。至少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啊！程箐松了口气，还好她当官的爸妈常年忙工作，照顾她的时间少，让她练了空手道学会保护自己。也因为无人管她，程箐五岁就知道照顾自己做饭吃，对了，做饭！
程箐和鲁滨孙飘到海岛上一样，发现一样有用的东西就兴奋一阵子。她又想了半天，再没别的了。
阿萝六岁，听说古时女子有十五六岁就嫁人的，她至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学。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以后会面对什么样的人和事，以后再说吧。
她今天看了一下，这里的女人都没缠足，心里就松了口气，她见过外婆缠过的脚，畸形丑陋，脚指头弯到了脚底板，走路不疼才怪。
回想大厅里见过的众人，不知道李老爹是不是个权相，古时的权相没几个有好下场，一旦功高震主或玩弄权术就会被皇帝找个理由咔嚓了。她祈祷所有的神千万不要让李老爹出现罢官抄家问斩一类的事。她一想到古代的种种酷刑，心里就害怕。程箐对自己说，以后就是李相家的三小姐阿萝了，只要不犯什么罪，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回来时注意了下周围的环境，棠园像是在李府最偏僻的一角，只有张妈小玉两个仆人。张妈跟七夫人的时间多一些，小玉服侍自己。棠园的布置倒也清雅，没见到什么值钱的金银珠宝。就是七夫人，今天发上也只插了两支玉簪，一朵珠花，比另外六位朴素多了。七个夫人怕是明争暗斗，但是那六位明显不喜欢七夫人，是嫉妒她的美貌吗？但李相显然对这个美貌夫人并不宠爱。这很奇怪，有别的什么原因吗？想起七夫人的温柔和伤情，程箐想，可能没有生下儿子，就被冷落了。
李老爹只得三个女儿，要不要做他最喜欢的那个呢？有好有坏，好的是能改善自己和七夫人的待遇，得到某些特权，不好的是引起了注意，以后想要不引人注意也难。二十二岁的心智，六岁的身体，凭着现代的知识和成熟的头脑，程箐想要得到李老爹的欢心并不难。但她一想到枪打出头鸟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话，就决定暂时韬光养晦，以熟悉情况为先，安分几年再说。

第二章(3)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总是睡不踏实。程箐再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估计是早上五六点。程箐（阿萝）起了床，看看身上薄薄的直襟衣服，觉得这个做运动服不大合适。
小玉也醒了，问阿萝：“小姐，起这么早干吗？现在才卯时，你平时不到辰时不会醒的。”
阿萝在心里暗念了一遍十二地支，心想，还得熟悉这里使用的计时方式，就笑着说：“昨天过了季试，所以一高兴睡不着了。小玉，能不能叫张妈帮我做件衣服？”
小玉端来水给她洗脸，边梳头边问：“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小玉都能做的。”
她才十岁，就什么衣服都能做！阿萝心里又是一番感叹，还好穿越到相府千金身上，要让自己附魂在小玉身上，打死也做不出一件衣服来。不觉莞尔一笑：“回头我画样子给你。对了，小玉，早上我需得给，需得去请安吗？”阿萝对七夫人还有点叫不出那声娘。
小玉抿嘴一笑，嘴角现出一个小酒窝，可爱得很：“夫人喜清静，爱一个人绣绣东西打发时间，她辰时去大夫人那里问安，回来就自己待在房里，小姐不用去了。”
阿萝奇怪地问：“那我要学东西找谁？”
小玉很是吃惊：“大小姐、二小姐都请得有西席的，三夫人、四夫人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姐你之前赶走了好几任先生，夫人说过等着你想要学了，再请先生。不过，小姐啊，咱们夫人才是真正的才女呢，什么都懂。”
阿萝笑了，多好，现成的老师！对小玉说：“我躺久了不舒服，想活动一下，你带我四处看看吧！等我那美貌娘亲回来，就让她教我！”加了美貌两字，阿萝叫起来顺口了许多。
小玉笑着答应下来。弄好头发，阿萝就迫不及待拉着小玉出了院门。小玉被阿萝的兴奋劲儿感染了，笑道：“小姐以前都不出院子门的，老爱一个人闷着，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阿萝抬起头看小玉：“我舍不得我那美貌娘亲流泪，以后总不至于让她圈在这方院子里终老，小玉，你要帮我，我们不要受人欺负。”
小玉听得眼睛一红，展开一个笑容，带着阿萝四处转悠，耐心地告诉她府里的情况。
阿萝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自己大名叫什么呢，就歪着脑袋问小玉：“那个三夫人生的大姐李那个蕾的，还有四夫人生的二姐李什么菲的都很傲慢呢。”
小玉看看左右无人，才对阿萝说：“小姐，三夫人四夫人都是有来头的，你别这样唤大小姐二小姐。给人听到了又会说七夫人教女无方了。”
阿萝趁机问了问三夫人和四夫人的情况。得知一个是风都大贾张员外的庶女，另一个是本朝工部侍郎的表妹。另外几位夫人的娘家也是清白人家，只有七夫人出身青楼，清倌开苞之夜被人重金买下送给李老爹当妾的，难怪那几位瞧不起她。
阿蕾全名李青蕾，阿菲全名李青菲，自己自然就叫李青萝了。阿萝又叹了口气，庶出不说，美貌娘还是青楼风尘之人，这地位低得，说不定大夫人身边一条狗都比七夫人来得尊贵。
走了一个时辰，内堂被逛了个遍，大致情况她心里已有了底。她牵着小玉回了房，打发她去看七夫人回来没。
阿萝细细用笔绘了张相府的概貌图。棠园果然偏僻，紧挨着一片菜园，屋后是一大片竹林，再过去就是院墙。这样的位置她很满意，要是以后翻墙出去，也不会被人发现。
七夫人听说阿萝早早起来想学技艺，激动地来找她：“三儿，你想学什么？为什么想学？告诉娘！”
阿萝看着七夫人激动的表情和温暖的眼神，走过去牵住她的衣摆道：“娘，我不想学得多么高超，能唬人就行了，总不能让人瞧我们不起！”
七夫人眼圈一红：“我就知道，娘的女儿怎会是草包一个！看着天井的海棠能做出那么好的诗，三儿，你有灵根的。”
阿萝苦笑，那“灵根”是偷来的，现在则要真的去学。在这里学女红、学琴棋书画感觉跟在现代拿大学文凭似的，有了这些然后才能找着一份好工作，当然，在这里是找个好婆家，啧啧！婆家就算了，学着肯定会有用处的。

第二章(4)
从这天起七夫人每天教导阿萝学琴学画。阿萝发现小孩子的脑子接收起知识来特别快，她几乎过目不忘，再加上二十二岁的心智，七夫人教一遍，她就能领悟了。会弹琴之后，阿萝发现弹琴也是好事，变了副嗓子，边弹边唱还不走调了，兴致勃勃唱唱现代喜欢的歌曲，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于是在琴上下的工夫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七夫人听她弹了一首《水调歌头》后潸然泪下，把一张绢帕哭得湿透，哽咽着对阿萝说：“三儿，这歌真好听，你的琴声里带着感情，比你大姐弹得好多了。”
阿萝不敢相信，问七夫人：“是这歌好吧？不是我琴艺好。”说着又弹了首《梅花三弄》，心想，这样你就有对比了。
没料到七夫人骄傲地说道：“你娘四岁开始学琴，十五岁起风城无人能出其右，你难不成怀疑娘的耳力？就这首《梅花三弄》，你的琴声更显梅花之傲气，我的女儿骄傲着呢。”
阿萝感叹，能得到风城第一琴手夸奖，看来是真的了。这算是在现代二十二年的经历带来的好处吧，感慨更多，见识更广，琴声中抒发的情感岂是青蕾这种足不出户的小姐所能领悟的。她悄悄对七夫人说：“我的美貌娘，这事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阿萝只弹给你听可好？”
七夫人眼里透出笑意：“你怕抢了你大姐的风头，从此不得安宁？”
阿萝故意板着脸说：“琴为知音弹，要是比她弹得好了，一有贵客就唤我出去弹琴，怎么受得了？”
七夫人捏捏她的脸，搂她入怀：“三儿啊，你真是聪明！你是娘唯一的念想了，怎么也疼不够你似的！”
阿萝也越来越喜欢这个美貌娘，善良温柔，最主要的是待她一片真心。她想，以后有法子了，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小娘亲！
来到这个异时空后，从七夫人和小玉嘴里零碎感觉到这里知道汉代以前的时代，但夏、商、周、秦好像都是非常久远的朝代似的，而且地理地貌又不像是中国大陆。难道像侏罗纪恐龙灭绝沧海桑田起了新变化？这里的人装扮酷似唐代，建筑又似宋代与明代。搞不懂。
阿萝大致了解了一些也就不去想了。每天一早起床穿着小玉做的大褂子大脚裤开始跑步热身。跑到屋后的竹林后，就让小玉在外面守着，自己一遍遍练习在现代学的空手道。晚上每天做完半个时辰的瑜伽再睡。阿萝脸色越来越红润，脚步也越来越轻健。
转眼三月季试之期又至，阿萝冷眼看着大姐二姐施展琴书才艺，低头半天才扭扭捏捏唱了一支调子不错，词很好却走调的歌出来。李老爹先入为主以为阿萝上次冒出的诗真是七夫人教她的，也没让阿萝再作诗，现在见她学唱歌很是高兴，照常勉励一番。
众位夫人心里也是这样想，于是越发讨厌七夫人，觉得她利用女儿当堂勾引老爷实在是不要脸至极。还好七个夫人这么多年也只生了三个女儿，李相再无子嗣，大夫人就不想他再多宠其他人，几位侧室又使出各种功夫缠着李相，因而阿萝来到这里后李相也只来过棠园几次。棠园冷清，七夫人不够热情，李相也就淡了心。众位夫人跟着放下心来，讥讽嘲笑七夫人用尽青楼里的狐媚手段也没霸住老爷。
以后每至相府季试，阿萝又是下棋，又是绣花，又是弹琴，花样繁多但无一样精通。李相见她学了很多却学不到家，这么长时间学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看阿萝与七夫人的眼光便越来越冷。可无论如何斥责，到下次季试时阿萝又会拿出样新学的技艺，可怜巴巴地说：“阿萝谨遵父亲教诲，三月来勤力学习，新学ＸＸ，请父亲品鉴。”当然又是不上不下。李相让她专精一样，学起来跟青蕾和青菲还是没法比，暗暗摇头叹息，只盼着她能长漂亮点，无才有貌也算好。而几位夫人看阿萝的目光却渐渐放得柔和了。
七夫人问青萝：“三儿， 你要掩藏到何时？”
阿萝一笑：“娘，兵法曰，羽翼未丰，不可与之硬碰。你不觉得除了大娘，另外几位没孩子的姨娘喜欢我多过大姐二姐？”

第二章(5)
七夫人心情愉快地想，下半辈子就靠这个鬼灵精的女儿了。
就这样，六年时间弹指而过，阿萝长到了十二岁，李青蕾十六岁，李青菲也有十四岁了。
她来到这里已经六年了，已经绝了某天回到现代的念头，唯一想的就是如何在这里立足自保。阿萝需要银子，想了许久决定以后去开一间酒楼，赚了钱就带着美貌娘亲和张妈小玉去其他四国看看。这样的旅游路线在现代怕是求也求不来的。也许某天会遇着某人，嫁了也就嫁了，若是遇不着，当个老板娘逍遥过一生也好。
抱着这样的思想，阿萝扎进了异时空知识的海洋。现代与古代知识相结合，她觉得要是万一有那么一天回去了，她不做别的，就开间古玩店，赚钱也能赚疯。
阿萝对相府外面的世界渴望得很，然而却出不去，六年了，竟一步也没出过相府大门。她心里只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人跟笼子里的宠物没啥区别！

第三章(1)
随着年纪的增大，李青蕾、李青菲出落得日渐水灵，阿萝和她们谈不上有仇，但因为各自母亲的关系，互不来往。青蕾的琴艺与青菲的书画渐渐在闺阁中声名鹊起，李相家中有两位才女的名声不知不觉在风城传扬了开去，只有三小姐青萝鲜为人知。
早在两年前，上门给李青蕾李青菲提亲的人就差点踏破了相府的门槛。李相只是摇头称女儿尚小，舍不得这么早嫁人。
然而这年春天的风城桃花宴，李相接到了护国公主的请柬。
桃花宴是风城春天最隆重的宴会。护国公主原是宁王的妹妹，下嫁陈大将军不久后守寡。这桃花宴就是她春日闲来无事在别苑拾翠山庄举行的闺房私会。每到山庄花开之时，就遍邀皇亲国戚朝中大臣的内眷赏花聚会。后来渐渐也请风城的清俊少年风流才子，结果就成了高档次的相亲宴。
风城有五公子之说。五公子分别是宁国的太子刘鉴、四皇子刘绯、安清王之子刘珏、新科状元成思悦、左相之子顾天翔。听说都是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风流人物，风城大半少女说起五公子就眼冒红心。
李相接了请柬摸着胡子寻思，听说这次桃花宴，风城五公子极有可能都会前来，皇亲就有三个，都未曾婚配。宁王前些日子暗示他看上了大女儿青蕾，如若不出意外将是太子妃的人选，李相感激涕零。后来听说顾相也得到了同样的暗示，宁王中意他的女儿顾天琳——这个在风城与青蕾并称风城双绝的女子，他又觉得不踏实。
再后来又听说王皇后有意于自己的侄女，当朝太尉之女王燕回。据说燕回小姐谋略过人，聪明绝顶，长相可能及不上顾天琳与李青蕾，却也称得上秀美，她的家势背景更是令人不敢小觑。
帝后意见不统一，护国公主就出主意摆开了桃花宴，有意让三家女儿都亮相人前，大有公开比试的意思。宁王向来疼太子，也以太子属意为准。于是，桃花宴成了选妃宴，众人尽知这次宴会别有目的，都等着看三姝比试抢夺妃位。
李相打量三个女儿。青蕾含蓄冷艳，青菲爽朗活泼，青萝娇小柔美，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除了阿萝无过人的技艺，另两位女儿直叫他满意到骨子里去。
但思前想后，心里还是没底，急得在书房打转。大夫人柔和一笑：“老爷，何不让三个女儿都前去赴宴？不是听说风城五公子都要来吗？”
做不了太子正妃，侧妃也行啊。另外两个女儿要是能得风城五公子中任意一人青睐，都不是亏本的买卖。大夫人一句话提醒了李相，他不觉抚着胡子微笑道：“还是夫人眼光长远！”
七夫人听到阿萝也要去参加桃花宴，眼中冒出光彩，回到棠院搂住阿萝道：“阿萝，你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你并不输给你的姐姐们，这次宴会宁国的贵公子们几乎全部被邀请来了，你好好地瞧仔细了，可要为以后打算。”
阿萝心里一惊：“娘，我才十二岁啊！”十二岁就去相亲？她觉得不可思议，不管这里的风俗如何，自己肯定接受不了。不过，能出相府倒是让阿萝兴奋，六年了，终于能走出去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都能出府了。
七夫人笑道：“宁国女子十五就可以嫁人。我的阿萝大可以定下一门好亲事，等长大了再嫁不迟！”
阿萝哀叹：“我舍不得娘，更不想这么早定亲！”
七夫人道：“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你不能陪娘一辈子，要是能遇着一个好的，总比将来胡乱嫁一个好。娘只是要你仔细在宴会上瞧瞧，有入眼的，也可作为将来夫婿的人选。”
阿萝懒得再说，这么快就定亲，三四年后就嫁人，再搬去另一座宅子里不能出门？打死也不干。只是一心想着趁这次出门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她都憋闷得不行了。
三月初七，春风拂面，暖阳高照，正是踏青的大好天气，大夫人带着三个女儿出席桃花宴。这也是大夫人最满意的地方，只有她，才能傲然与宁国众贵妇站在一起。

第三章(2)
今天她特意梳了朝天髻，一身暗金福字绣花裙，插上了金质牡丹团花，攒珠步摇，环佩叮当。中年发福的身材在头发和服饰的衬托下显出相国夫人的尊贵来。
阿萝打量李青蕾，淡蓝色的抹胸，腰束白色罗裙，细细用银线绣上了梅枝虬结，满树含苞的花蕾，整个人亭亭玉立，面容淡定，冷艳无双。再看李青菲，玉色抹胸外罩浅红纱衣，裙边袖口用更深的丝线绣上了繁花朵朵，她身材在三人之中最高，十四岁已有一米六七，风一吹，纱衣扬起，翩若惊鸿。
再瞧瞧自己，青色单袄并深青色罗裙，还梳着两只小髻，额前垂下的刘海是让小玉刚修剪的，把小脸遮了一半去。头上飘了两根锦带，往青蕾青菲身边一站，比她俩矮一头不说，看上去就跟她俩带的小丫头似的。
青蕾青菲看了一眼青萝，“扑哧”笑了。大夫人皱了皱眉，又想青萝还小，今天的主角是老大和老二，也就没让青萝重新打扮去。
阿萝乖巧地讨好：“大姐二姐今天好漂亮，阿萝就给你们当丫头好了，仔细帮姐姐们挑个如意郎君。”
青蕾青菲马上红了脸啐她：“小蹄子什么时候这么坏！”
阿萝嘻嘻一笑，不回答。
坐上马拉的车轿离开了相府，这是她来到这个异时空第一次走出相府大门。阿萝好奇心膨胀，一路上忍不住撩开轿帘往外看。大夫人咳了两声道：“阿萝，你爹出门之时教训你们一定要注意大家闺秀的身份，不得给他丢脸，否则家法处置。你看看阿蕾和阿菲，再看看你，老七的轻狂性子也教给女儿了！”
阿萝心里一阵愤怒，收回好奇的目光，正襟危坐着。心想，等有一天，我有了自保能力，必定接了美貌娘亲搬出相府去！
马车出门向东足足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停下。在大夫人严厉的监视下，三人规规矩矩坐着，阿萝当是在练瑜伽，可下车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血脉不通。不知道青蕾青菲的坐功怎么练出来的，下车时像蝴蝶般轻盈地飘落马车。
看多了相府里的四方天，此时视野一宽，阿萝感叹着，自由多好啊！哪天才能自由自在地去游历呢？
护国公主的拾翠山庄依山而建，隐约能看到山坡上的树林子里挑出一角飞檐，露出一抹粉墙。阿萝不禁又感叹，原来这里是富人的别墅区。
走进大门，有粗使仆人抬着软轿侍候着，抬了她们进去。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山谷，眼前涌出一片粉色，这里地势平坦，溪水清浅，半人工半天然地在桃花林里蜿蜒潺。水面上不时飘过花瓣，带着股醉人的花香。阿萝第三次叹息，无污染的世外桃源啊！
听侍人来报李相夫人到，护国公主微笑相迎。相互致礼坐下之后，听到护国公主问大夫人：“早听说府中两位千金才绝风城，长得天仙似的，过来让我好生瞧瞧。”
大夫人忙唤青蕾青菲上前。
阿萝和婢女鹃儿站在一边偷偷地看护国公主。公主端庄秀丽，三十岁年纪，举手投足大方高贵，是从小养成的气质。
再看周围，这片空地里搭起了两溜小凉棚，凉棚四周系着轻纱，供前来的客人使用，只是有女眷的凉棚前面的轻纱是放下的。错落坐着不少夫人及少女，穿着打扮精致漂亮，显然来之前用过心思。
阿萝暗笑，还好今天有风，风吹着轻纱飘起，女子们的容貌就暴露无遗了。便宜那些坐得正经，脖子却慢慢伸长，眼光瞟来瞟去的青年才俊了。
过了会儿，大夫人红光满面地带着两颗小蕃茄齐齐进了相府的凉棚。她很好奇，缠着青菲问刚才护国公主说了些什么。
青菲神色扭捏。大夫人倒开了口：“公主很喜欢青蕾和青菲，说是等会儿专程请太子和四殿下采花送来。”说着朝对面的凉棚指了指道，“那便是太子的凉棚。挨着的是四殿下的。”又低声道，“咱们左方是顾相府的凉棚，右方是王太尉府的。听说顾相的千金与王太尉的千金早已到了。”

第三章(3)
听了大夫人的话，青蕾青菲忍不住往对面看去，凉棚里没人。又往左右瞧，两侧凉棚轻纱掩映，隐约能看到几位女子，却见不着面，她们有些失望也有些焦急。青萝嘿嘿一笑：“大娘，阿萝去打探一下情报可否？”
大夫人有些犹豫：“要是万一冲撞起来有个失礼怎么办？你好歹也是相府千金。”
青萝笑笑说：“大娘，现在还没人知道我是相府三小姐吧？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大姐二姐身上呢。干脆就说我是府上来的丫头。你看，本来就像嘛。”
大夫人眼中有了笑意：“这主意好，今天倒真是没人知道相府的三小姐也来了，人家知不知道相府有个三小姐都难说呢。你这就去瞧瞧，看看那两位小姐，再听听别人都说了些啥。”又吩咐鹃儿道，“你与三小姐一起，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
鹃儿忙点头应下。阿萝对两位姐姐笑笑，轻声说：“姐姐别急，阿萝去去就回。”终于可以不坐在那个小棚子里装淑女，阿萝感觉像出了笼的鸟，带着挎了只篮子的鹃儿，两人就往花林里走去。
这护国公主的桃花宴别出心裁，允许客人随意采花，若是瞧得有心仪之人可以将诗文缚在花束上相赠，博个情趣。若是没有瞧得上眼的，凉棚内自家也有花束赏玩，也不至于遭遇无人送花的尴尬。再则女眷之间也可互赠花束，以示交好有礼。阿萝就是打着奉相国夫人之命赠花的牌子去偷窥顾相之女天琳及王太尉千金燕回小姐。当然，经过男子所在的凉棚时也就顺便再打量打量喽。
走进花林，阿萝有种回到自然的放松，眼前绯色一片，脚下青草如茵，溪水飘香。她对鹃儿笑道：“这里真美！”
鹃儿不过十三四岁，也正是贪玩的时候，跟着三小姐边看景边赏花，慢慢离休息地远了。不知走了多久，鹃儿一回头，看不到凉棚所在，触目之处全是花树，不由得慌了：“三小姐，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正高兴着的阿萝一愣，回头一瞧，花树长得都差不多，凉棚在哪个方向呢？她也着了急：“惨了，鹃儿，回去晚了大娘少不得要骂了，我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鹃儿苦着脸答不出。阿萝看看阳光投射出的影子，再想想凉棚的方位，带着鹃儿往西北方向走。走了一会儿，她高兴起来：“鹃儿，你瞧，那处就是休息地！”
两人往飘着白纱的方向赶去。眼见一会儿就能回去了，面前的溪水却变得宽了起来。阿萝捡了根树枝往水里插了插，深处要没到大腿。再找路，又怕时间晚了。她往四周看看，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凉棚那边传来的嬉笑声。她果断地开始除去鞋袜，挽高裤腿：“趁现在没人，快点鹃儿，有人看到就麻烦了。”
鹃儿急得要哭，看小姐已经下了水，伸出手来牵她，心一横照着她的样子除了鞋袜，把篮子顶在头上，握住阿萝的手一步步走过去。就快走到岸边了，鹃儿踩到石头硌了下脚，身子一晃，装着鞋袜和花枝的篮子就掉进了水中，不由得喊了出来：“篮子！”
阿萝松开鹃儿的手就去捞，抓到篮子，却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扑跌进水里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个身影扯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水里带了出来。
“啊！”阿萝失声尖叫了一声，下一刻，双脚已触到了溪岸。她惊魂未定，张大了眼瞪着面前的人。他是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正含笑看着她，眼神往下，定住了似的。阿萝脸一红低下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的大腿和光脚丫子，心头一阵火起：“转过身去，姑娘我要穿鞋。”
那人这才发现失仪，背过了身。阿萝看到他的背一阵抖动，心知他在偷笑，不由暗骂。鹃儿也上了岸，两人急急整理好。阿萝这才慢慢对那人道：“刚才谢谢你了，你不要回头，我们还没穿好呢。本来呢是该好好谢谢你的，不过，”她话锋一转，“谁叫你眼睛乱瞟的！”
话音刚落，阿萝已出了一招，那人压根没想到这个差点栽进水里的丫头会功夫，还使得一手巧劲，身形一歪就往溪水里倒去。只见他在空中连连扭转了好几下身形，一只手掌对着溪水一拍，半边袖子湿透，整个人却借力翻身跳到了对岸。

第三章(4)
阿萝一惊，这人有传说中的武功！她赶紧拉着鹃儿落荒而逃。
那人稳住身形后回过头，看到拎着篮子跑得跌跌撞撞的两人不由失笑。再甩了甩衣袖，暗道：哪个府上养的刁蛮丫头！只要你在这宴上，我难道还找不出你？
阿萝心里慌乱，生怕惹出什么事来，一再叮嘱鹃儿不能说出溪边之事。鹃儿哪里敢说，三小姐不说就是万幸了，于是使劲点头答应。
走到顾相凉棚外，阿萝轻声道：“奴婢奉李相国夫人之命送花与顾相国夫人。”
棚子里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进来吧。”
阿萝低着头福了一福，双手把刚才采下的花枝送上。那个和蔼的声音说：“你家夫人客气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荷心，你随这位姑娘去谢谢李相夫人，顺便送些新鲜果子过去。”那位叫荷心的姑娘赶紧应下，端起一碟鲜果与阿萝往凉棚外走。
不是说顾家千金天琳小姐也来了吗？怎么整个棚子里就顾夫人与两个丫头呢？阿萝很是失望。她侧过脸看荷心，发现荷心很美，头微抬着，露出一截雪白细长的颈项，一双手更是洁白如玉。阿萝笑道：“荷心姐姐，你好漂亮呢，不知道你家小姐是否更美？”
荷心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阿萝看得呆了，心想如果青蕾冷艳如兰，这位荷心就是人淡如菊了。她突然有种感觉，此女是风城二绝之一，顾天琳。
荷心浅笑着说道：“李府的小丫头都如妹妹这般灵秀吗？”
阿萝一怔，嘻嘻一笑：“是啊，可惜都是丫头，我却及不上荷心姐姐的一根小指头呢。”
两人说话间对面凉棚里看呆了一群人，都在想从顾府出来的这个丫头打扮的女子端的是风姿绰约，交头接耳猜测顾小姐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荷心走到凉棚外转达顾夫人的谢意。大夫人正想唤她进来，阿萝一手接过荷心手里的鲜果，眨着眼睛笑道：“荷心姐姐，我帮你送进去就行，不耽搁你服侍顾夫人了。”
荷心也笑笑：“怎么样也要当面致谢的。”
“还是不要吧，迟早夫人会认出你来，顾府的丫头，说出去多丢人呢，天琳姐姐！”阿萝冒险试探了一句。
荷心一惊，脸上笑容不变，转念一想，若是以丫头的身份给李夫人行婢女礼，以后被认出来，的确面上也不好看。伸手捏捏阿萝的脸：“小鬼头，有空来顾府找我玩！”走开之时又低声道，“你真的只是李府的丫头？”
阿萝笑眯眯不回答。出言一试，荷心果然是顾天琳。看来她也很想瞧瞧李青蕾是何等模样，才不惜扮作婢女前来。只是看则看了，却没想到给认出来了会有什么后果。阻止她也有好处，省得左右相因此结下心结，官场上波诡云谲，是敌是友哪说得清楚，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政敌踩在脚下不得翻身。她还想平平安安在相府再多待几年呢。
看着顾天琳优雅的背影，阿萝抿嘴一笑，挥开轻纱走了进去。大夫人疑惑地看着她，不知为何她阻挡顾府丫头进来。
阿萝笑道：“我已瞧见顾府千金了。”一句话成功转移了话题。几人围住阿萝听她一阵形容，青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不甚关心，听到青萝说顾天琳举止高雅且聪慧过人时，低低哼了一声，脸上挂出一丝不屑。阿萝瞧着叹气，这个大姐好是好，就是太自傲。
大夫人又问：“还听到什么话没有？去了那么长时间，见着两位殿下了吗？”
阿萝语塞，鹃儿脸开始发白。阿萝迅速答道：“没有见着两位殿下，倒是王家千金肯定不如大姐漂亮，连二姐都不如呢。”
青蕾青菲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时听到护国公主高声说道：“如此良辰美景，若有人抚琴一曲，便是锦上添花。听闻顾相千金与李相千金并称风城双绝，都擅琴艺，不知两位可愿为本宫各献一曲？”
阿萝咋舌，赤裸裸的ＰＫ啊。不一会儿，侍从前来听回音，两家岂会拂公主面子，大夫人以左相为尊为由，请顾家小姐先奏一曲。

第三章(5)
不一会儿，隔壁棚内琴曲扬起。琴音醇和，若九霄环佩之声，正是取屈原《离骚》中“纫秋兰以为佩”为曲意的《佩兰》。只听得一阵婉转悠扬的歌声传出：“兰生空谷，无人自芳；苟非幽人，谁与相将。”
顾家小姐天琳的心性一目了然，觅知音之意从琴声里徐徐道出。
阿萝寻思，有词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顾天琳选此曲明明意在太子，却偏生要强调寻找知音，自比空谷幽兰，摆出不为附富贵的姿态。《佩兰》一曲调细而不迫，徐而抑扬，骄傲却不孤高。若得此女子为妻，好比弄玉箫史必能琴瑟合鸣。怕是顾天琳揣度太子心意，知道他不想选位有心计，一心谋求妃位的女子吧。这一曲下来，以后成了太子妃也不会落下一个巴巴去高攀的样子。就算不成，也是曲未得知音而已。顾天琳心思真巧！
她眼神一转，只见对面凉棚除了太子与四殿下的位子空着，其他已坐满了风城的有为青年们。听得摇头晃脑、痴愣呆傻的大有人在。再看姐姐青蕾，沉默不语，怕是这曲《佩兰》也道出了她的心意吧。不知道青蕾选什么曲才能应对。
青蕾微微皱了下眉，阿萝此时不知为何有些同情这个要在众人面前与顾天琳一决高下的姐姐。青蕾能与顾天琳并称风城双绝，琴艺弱不到哪里去，可要是曲不能达意，选曲就输了气势，以后就成了风城一大笑话了。别说青蕾丢不起这个人，相府也会颜面无存。
此时顾天琳一曲终了。护国公主轻咳两声，赞道：“好一曲《佩兰》，好一个兰心蕙质的姑娘！顾小姐，本宫正好有一支翡翠兰簪，过来，哀家亲手替你簪上。”
顾天琳缓步自棚中步出，正是那位荷心。此时她已换掉婢女装束，罗裙摇曳，莲步微抬，走到公主跟前跪下。护国公主自头上取下那支兰花簪插在她云髻上，顾天琳口中称谢，盈盈起身，慢慢走了回去。
阿萝往对面一看，顾天琳这一亮相人前，果然镇晕了对面一票人。她眼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吓得直往后退，把脸隐在青菲身后。再偷偷看过去，那个被她往溪水里推的大侠手里拿着一枝桃花轻嗅着，随手把花交给身后的小厮，然后起身走了。
小厮拿着花往顾府帐中走去。过了会儿，送花的小厮便多了起来，在顾府棚前穿梭往来。这一来，其他女眷便有被晾着的感觉。护国公主也察觉到这一点，笑道：“李相大小姐想献何曲？”
青蕾温柔作答：“愿以《秋水》应和。”
阿萝脸上绽开一朵笑容。顾天琳以兰明志，青蕾也不差啊。《秋水》空净淳澈，志向高远，此曲意不低于顾天琳。这下有好戏瞧了。
青蕾答后，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不知为何，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大夫人心急道：“阿蕾，你一定要赢，别丢我们右相府的脸！”
青蕾闭了闭眼，再深吸一口气镇定，手指却颤得更厉害，刚要落下又收回去，颓然道：“大娘，我输了，我心不能静。”
此时帐外已有人等得不耐烦，交头接耳起来。
大夫人、青菲、青萝都着急地看着青蕾。大夫人额上已经见汗，沉着脸道：“这当口我相府怎丢得起这人？你快弹，不然回去我必请家法！”
青蕾脸一白，身体一软，眼里露出害怕和悲伤。
阿萝不忍：“大姐，你就当在家自己弹琴，弹给自己一个人听就好，输赢不用放在心上。”
青蕾苦笑：“心有得失，哪能说放就放？”说罢低头，玉容惨淡。她三岁摸琴，心高气傲至极，平时李相严苛管教，明言要她嫁入王室，虽闻听顾天琳与自己并称风城双绝，心里并不在意。今日闻听顾天琳一曲惊人，又得公主赏赐，琴声下拜倒者无数，已是震惊至极。她与顾天琳实力在伯仲之间，然顾天琳先声夺人，要超越谈何容易！心里百转千回，已无斗志。叹了口气道：“若是我先弹，顾天琳也是如此！”以琴度心，她已对顾天琳了解了几分。

第三章(6)
大夫人更急：“现在什么情势，再犹豫，别人不耐烦，公主也会等恼了。”眼睛里冒出寒光来。
青蕾被大夫人的眼光盯得一抖，竟急得半昏厥般瘫倒在鹃儿身上。
阿萝看看青菲，青菲摇摇头，琴不是她所长。再瞧瞧青蕾，心里叹息一声，到底还是可怜女子。她对大夫人低声说道：“大娘，青萝愿解姐姐之围，只是千万不能泄露了出去。”
大夫人一呆：“你的琴艺如何使得？”
阿萝微抬起头：“总比无人抚琴出糗的好，是吧大娘？”
说完，往琴旁一坐，宁神静心，叮咚一声勾起琴弦，想象秋日坐海轮见到大海的那一刻。天空高旷空澈，蔚蓝海水平滑如蓝色丝缎，眼前唯有海之辽阔，海之胸怀，自己已化身为飞鸟，时而低啄海水，时而展翅高飞。于天空中翱翔，戏大海如池塘。
青蕾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无一技之长的小妹，只觉得她小小的身体似发出一种光，不容人逼视。指下勾抹撞注，似流水激荡飞泻，滴露轩昂；像高山巍峨高壮，接天遏云，曲中自有千壑万象。若不是青蕾亲眼看到，会以为此曲出自男子之手，而非小小女童。她禁不住歌道：“吉日兮辰良，吾辈愉兮琼芳。桃夭夭兮灼灼，华采衣兮若英。秋水漫漫兮无穷，吾心高昂兮逍遥……”
青蕾声音清朗，既唱出了对公主桃花宴的谢意，又道出了高远的气度。配上青萝劲气饱满、余音激响的琴曲，相得益彰！
划下最后一个音符，阿萝与青蕾相视一笑。在座诸人都没料到一女子能把一曲《秋水》奏出如此宽广的气魄，惊叹之余又不得不佩服。只听到一男子朗声道：“素闻李家大小姐以琴驭意，少时便慕梅花高洁，百闻不如一见，不知李家大小姐可愿与孤一起赏花？”
闻听此言，大夫人脸上现出惊喜，语音颤抖：“阿蕾，是，是太子殿下相邀！”
青蕾如在梦中，恍惚微笑。阿萝与青菲赶紧推醒她：“大姐，回答啊，是太子亲自相邀呢。”
青蕾这才回过神，看了青萝一眼，眼中泛起泪光：“阿萝，我，这曲不是……”
阿萝果断打断她：“大姐，这琴是你弹的，歌是你唱的，快应声！”说完与青菲一起扶起她。
护国公主发出爽朗的笑声道：“好好好，太子带头相邀，众位儿郎，有太子为榜样，寻你们心仪的女子去吧。众位夫人，可愿陪本宫在园子里走走？”
各位夫人应声走出：“实乃荣幸。”
公主俏皮道：“我们老了，先行离开，省得拘束他们了。”
笑声四起，气氛为之一松。
隔着轻纱，棚外负手站着一个青年。风一吹，轻纱飘起，只见他身着明黄袍子，身形修长，朗眉星目，气质沉稳。阿萝叹道，古代帅哥！原来身材好的男人穿这样的长袍更显翩翩风度。
青蕾深深地看了青萝一眼，定了定神，玉手轻抬，拂开轻纱，走了出去。
对面棚子里早已探出好奇的脑袋，争看这个被太子青睐，风头压过了顾相千金的奇女子。青蕾一现身，便引来阵阵喝彩。大家一早晓得顾天琳气质非凡，没想到李青蕾亦是冷艳无双。太子也有些微失神，轻声说道：“李小姐容如秋水，才艺过人，孤王倾慕已久。”
李青蕾晕红了双颊，迅速往太子脸上一看，正对上一双如点漆般的眼睛，赶紧低头，口中嘤嘤答道：“微末技艺，哪敢得殿下抬爱。”
阿萝与青菲在棚里听着，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见两人并肩往花林走得远了，才大笑出声。这一刻是六年来青萝与两个姐姐最融洽的时候，此时她并没有想到代弹一曲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埋下了多少隐患。
青菲看看外面，对面围了一圈人，已有不少少女围观，就扯着青萝要去看热闹。阿萝瞅了瞅，没看到那位大侠，胆子壮了，心想，这里的民风甚是开放，不亚于以前在公园里看到过的万人相亲大会呢，于是牵着青菲的手走了过去。

第三章(7)
人群围着原来是在比对对子。阿萝一下子想起了唱山歌对歌和喝酒时打南北派。只不过，这里的男人看上去都很绅士，有女子答不出来或答不对，他们也会文绉绉来一句：“小姐能出声应对，已是小生万幸。”
两人挤在人群里，阿萝个子矮，老瞧不着里面情况，青菲就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有位公子出了个上联，很是自得，好像没人能对出呢。”
阿萝好奇问道：“出了个什么上联啊？”
青菲低声念道：“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阿萝看看青菲的样子，狡黠笑道：“二姐定能对出，是么？”
青菲自得一笑：“这有何难！”
阿萝又问：“是哪家公子出的题？”
“是个很年轻的公子，不知是何人。”
“长得俊么？”
青菲脸上一红，轻点了下头，生怕别人听到，又瞪了青萝一眼。阿萝突然大声道：“此对有何难，我家小姐能对！”
她的声音清脆，前面的人纷纷回过头来，阿萝已缩在青菲身后。本来青菲个子高，这么一来，在人群之中就显得特别显眼。众人眼前一亮，看到一个面带桃红露出娇憨神色的绯衣女子。那位出上联的公子忙举手行礼：“在下礼部侍郎成思悦，敢问可是这位姑娘能应此对？”
青菲骑虎难下，微微一笑答道：“朝霞似锦，晚霞似锦，东城锦，西城锦。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成思悦自负文才出众，十八岁高中状元，只一年时间就升为礼部侍郎，少年得志。听得青菲出声应对，瞧见她人才风流，他不由得大喜过望：“小姐绝对！佩服，在下有一画，能否请小姐作题？”
阿萝窃笑，写字啊，这是青菲一绝，不用左右开弓就能让你晕菜。
青菲大方应下，走到台前，看到案上摆有一幅山中雨景图，略一思索，提笔在留白处写下跋文。
成思悦看青菲用笔已知是大家，细看画上的字，柔美纤长，颇有杏花春雨江南的味道，与画意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下真正地心悦诚服，对着青菲长鞠一躬道：“在下亦喜书法，好棋，不知可否邀小姐对弈一局？”
四周众人均掩口窃笑。青菲再爽朗，也是首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心里好生羞恼，扭头不理往花林走去。阿萝跟在青菲身后，走出几步后回头，见成思悦还愣在那里望着，就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来。
成思悦身为风城五公子之一，哪会不懂风情，对身边众人拱手告辞，举步往这边走来。等到他走近了，阿萝对他挤挤眼，闪过一边。
成思悦哑然失笑，好机灵的丫头。青菲已进花林，离人群远了，才说道：“阿萝，都怪你，要我出头，多丢脸啊。”
身后蓦地传来成思悦的声音：“小姐如此才情，怎可说丢脸，丢脸的是在下啊。”
青菲掩住差点惊呼出声的嘴，回头看到成思悦正微笑地看着她，心就跟着跳了起来。

第四章(1)
阿萝远远看到两人在花树下谈得很高兴，不时能听到青菲悦耳的声音。心想，要是在现代，看到这么好的相亲对象，不知多少女子前仆后继，脸红的多半是帅哥！又想，这风城五公子见了俩，不知其他的三个长什么样。
想着想着就寻幽静处去了。来这里六年多了，第一次接触大自然，还是这么美的地方，天色再晚就看不到了。耳边人声渐渐消失，阿萝记下来时的路线，看到几枝桃花从一块大石头后面伸了出来。绕到后面一瞧，再看看前面，原来是个天然屏障，她躺在花树下，身边不远处有溪水流过，下面的草多而厚实。从地面往上看，粉红的桃花与湛蓝的天交织着，阿萝感叹：“真是好美啊！”
“是很美！”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阿萝心里一惊，却没有动，闭上眼道：“要不是方才胡乱接话的蟑螂杀了风景，会更美！”
那个声音笑道：“要是有人成了落汤鸡，不仅杀风景，而且是吓杀人的风景！”
阿萝知道那位大侠来了，自己肯定打不过他，这是护国公主的别苑，这人想来也是某位与会的青年才俊，自己好歹还是相府千金，他应该不会把她怎么着。胆子一壮，闭上眼睛不理。
大侠见她不说话便道：“真扔你进溪里啦，不怕？”
阿萝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翘了起来，闭着眼闲闲说道：“非礼勿视，看到有姑娘在此小憩，知礼者应道个不是，红着脸转身而去才是正经！”
大侠哼了一声：“看你那样子也不是个名门淑女！不知哪个府上的丫头，放我府上，早给板子打得规矩了。”
阿萝想，我六年了才出府一次，想好好赏花看景都要被打断，倒霉至极！听那人口气，似乎也是家大业大者，惹不起，躲呗。她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上下看了看，没有沾上草叶，背对着大侠出声处往前走，边走边说：“地方让你了，小气！”
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男子站到了她面前。阿萝后退一步，心想，会轻功就跳出来吓人啊。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身板儿不错，和太子差不多高，脸也不错，有棱有角，眉宇间英气毕露。今天一共才注意到几个男子，怎么都是优良品种？
男子双手抱胸：“说，哪家的丫头？”
阿萝见他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心想，真当我是小屁孩啊？也叉着腰歪着头问他：“说，哪家的臭小子！”
男子眼睛一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今天来参加桃花宴的也就这么些人家，你自己说便罢了，给我查出来，把你讨来我府上，看我怎么管教你！没教养的丫头，知恩不图报就算了，还敢下黑手暗害你小爷，我最恨背后暗算之人！”
阿萝也学着他冷笑：“谁叫你眼睛乱看的，好像宁国律法里有一条，乱看良家妇女是要处剜目之刑的。我没去告官算你走运了，这么美的地方，我可不想看到这么残忍的事发生，淫贼！”
那人闻言脸色一变：“岂有此理！”一伸手想擒住阿萝。阿萝闪身避过，左脚尖一提便踢了过去。男子头一摆躲过，眉毛挑了挑：“还是只有利爪的小野猫啊。再来！”拳一扬，带起一阵劲风直扑她的面门。
阿萝心里暗暗叫苦，他会传说中的轻功啊，又不是不会武艺的市井大汉，怎么打得过？嘴里就嚷了起来：“好男不与女斗，你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同时仗着练了这么多年的空手道反应快，迅速躲闪了几招。
男子本来就没用内力，听了她的话便住了手：“可以嘛，小小年纪还能在我手下过几招，说吧，哪家的？说了我就放你走。”
阿萝低下头暗叫倒霉，六年来没出过府门，几乎与世隔绝，现代的性格还没有磨掉，压根就没有惹了谁的危机感。于是眼睛一转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男子没听清楚，走近了两步。阿萝突然抬起头往前方看去：“啊！夫人！”
男子一愣，阿萝用膝狠命一撞，正中要害，双手往下一劈，男子猝不及防被劈倒在地，却还没晕过去，嘴里挤出两个字：“你，你！”

第四章(2)
阿萝跳起来又一记手刀，让他彻底晕了过去。这才拍拍手得意地笑道：“我师傅说普通男人被我一记手刀能打傻了。估计现在还小，劲力不够！淫贼，谁叫你扰我兴致来着！”看看天色，已经不早，马上就要回到相府那四方天里去了，这番美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心里又恼了几分。脱下那男子的外袍撕成条，把他绑到了桃树上。瞪了瞪他狼狈的样子，心里的气这才慢慢消了。
男子外袍里掉出一个荷包，做工精致。阿萝打开一瞧，几张大额银票，一些散碎银子，几颗金豆，还有一方玉牌。她呵呵笑了，小子，就当劫富济贫吧，作为我的第一桶金，谁叫你坏了我第一次出府的兴致！阿萝笑眯眯地把银票揣回了怀里，再仔细一看玉牌上的字样，顿时吓得呆住，这个人是刘珏？安清王的儿子，宁王的亲侄子？难怪这么嚣张，睚眦必报！天哪，我怎么会惹上他了？
阿萝看看玉牌，再看看绑在树上的刘珏，心里暗骂自己惹事，手忙脚乱地给他解开。解了一半，刘珏闷哼了一声，她吓得手一软。真是大侠啊，醒这么快？又不敢再打他，但是刘珏一醒，她却没有再制住他的本事了。阿萝心一横，反正也解得差不多了，把玉牌往刘珏怀里一放，拔腿就跑。
她还没跑出刘珏视线，刘珏就醒了，眼睛瞧着远处那抹青色的背影，看了看自己，一挣，身上的布条就断了。刘珏站起身，摸摸后颈：“臭丫头！小小年纪，下手就这么利落，用的什么武功？刘英！”
只见不远处的花树后闪出一名劲装男子，恭敬地答道：“似乎是少林寸拳，又不完全像！”
刘珏摸摸怀里，只剩下王府玉牌，看来那丫头已知道他的身份：“你什么时候来的？”刘英一怔，仍恭敬地回道：“那小女孩给主上松绑的时候。”
刘珏冷笑道：“她给我松绑也用少林寸拳？”
刘英“咚”的一声跪下：“主上责罚。”
刘珏哈哈一笑：“看到你家小王爷被个小女娃打晕，不可思议，以为我别有深意，不敢贸然出手，后又担心我责罚你而不出手相救，是吗？”
刘英脸上一红：“主上英明。”
刘珏脸一肃：“去查清她是哪家的丫头，把人给我要进王府里来！爷要慢慢收拾她！”
刘英迅速把破成条的外袍带走，一会儿工夫又送来袍子给刘珏披上。刘珏慢慢朝宴会方向行去，臭丫头，敢打晕小王爷！突地想起从溪水里捞起阿萝时，风吹开她刘海的瞬间露出剔透晶莹的眸子，嘴角不觉爬上了一抹笑意，有趣！
阿萝心知惹了祸，要是给刘珏逮着，他不报仇才怪。于是回到宴会上，她就喊头疼，大夫人及青蕾青菲兴致正高，见青萝杀风景，大夫人脸一沉：“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头疼起来？”
阿萝细着嗓子有气无力道：“怕是在林子里吹了风。大娘，我们几时离开？”
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如今晚宴尚未开始，公主没发话，太子殿下正有意你大姐，你这样是成心要坏你姐姐们的好事吗？”
阿萝暗叹一声，帮她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早知道我就不出手了，由得青蕾现眼相府丢人！都是庶出的女儿，怎么就差别这么大？青楼又怎么了，我的美貌娘十六岁就清清白白进了李府，因为才貌双全，曾经名动风城，你们就怕成这样？我看你们各有风韵也不差啊，真是想不明白。嘴里却哼得大声起来，显得十分痛苦。
青蕾咬咬唇对大夫人耳语一番，大夫人想了想对青萝道：“现在离晚宴还有两个时辰，让马车先行送你回去，再过来接我们吧。”
阿萝疑惑地看了青蕾一眼，青蕾对她眨眨眼。阿萝想，难道是因为帮她弹琴解了困，这个大姐终于肯对我好一点了？青菲一直没说话，阿萝一看，整个小儿女怀春的模样。想想自己必须离开，避开刘珏这个麻烦，就由鹃儿扶着往外走。
走了两步，阿萝一回头几乎与大夫人同时开口：“来桃花宴这事回去后就不要说了。”阿萝正高兴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公主知道李家三小姐来了却没有拜见，终是失礼。阿萝现在又不舒服，要提前离席，更是不敬。”

第四章(3)
大夫人赞赏地点点头。
阿萝一路观察，没见着有人注意她，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回到府中，阿萝远远地就瞧见七夫人往外张望，心里热乎起来，笑嘻嘻地唤她：“我回来了，娘！”
七夫人眼中温柔一片，她一直倚门等候，这是青萝第一次离开她身边，才一日就想念起来。看看时辰七夫人又皱眉：“三儿，没等晚宴你怎么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么？”
阿萝大呼：“能不能边吃边说？我好饿呢。”
七夫人笑着摇头，吩咐张妈上菜，对阿萝说：“我就知道出去吃不饱，来，和娘一起吃。”
阿萝累了一天，着实饿了，觉得还是家里的清粥小菜香：“公主的宴会中午只有糕饼小点心，我又不敢吃太多，否则大夫人会说不够斯文，要注意形象。晚宴丰盛，却不能吃了。”
七夫人问道：“为何不能吃？”
阿萝怕她担心，不敢告诉她自己惹了安清王府的小王爷，想了半天才把替青蕾弹琴之事说出。只见七夫人脸色苍白，就安慰她：“棚子里只有我们五人，我们不说，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七夫人落下泪来：“三儿，你闯大祸了！鹃儿那丫头怕是不能开口了。”
阿萝一惊：“我们不说怎么会闯祸？大夫人没那么狠吧？鹃儿答应绝不吐露半字的。”
七夫人叹气：“人家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现在大夫人知，大小姐二小姐知，鹃儿知，你知我知，待到她们回来，难道老爷会不知？三夫人四夫人会不知？青蕾和她娘不敢说，老爷大夫人绝不会传出去，可是青菲与她娘呢？她们早已看不惯三夫人仗着女儿得老爷宠爱，这一传，可怎么办啊？”
阿萝愣住：“娘，我当时瞧着青蕾可怜啊。虽然没多少来往，可也没有仇怨，她才不过十六岁呢。”
七夫人想想道：“事到如今，只有看老爷的意思了。”
阿萝心想，当时哪有想到会引起这样的后果！看来是阅历不够思虑不周，六年来没出过府门，小瞧了古代的人心。替青蕾抚琴也就罢了，偏偏她因为这琴声得到了太子的青睐，这么一来她们就是弄虚作假大不敬，弄不好因此获罪被砍头也是可能的。心里开始有些怕了，还是社会主义的法制社会好啊！高考作弊最多就是取消考试资格，这里作弊就要把命搭进去，自己还真没细心注意过这一层。六年没接触社会，圈养在四方天里，就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这里的刑法与现代不同，特权阶层也不同，能工巧匠在这里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阿萝几乎没了在这里生存下去的信心，任由他人宰割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七夫人看阿萝脸色灰败起来，连声安慰她：“好歹你爹还是当朝右相，要是传出去可以说你大姐急病，你还小，赌口气抚琴一曲，一是姐妹情深，二来也怕相府丢脸。”
阿萝定定地看着七夫人道：“那么鹃儿呢？她会没事吗？”
七夫人生怕青萝有了心结：“娘只是习惯什么事都往最坏处想，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
阿萝又轻声道：“我一直不知道这风城里的贵族有多大势力，要是他们要个小丫头，别人不给，他们会抢吗？如果看谁不顺眼，杀了也就杀了？”她情不自禁想起了刘珏说要找着她，把她要过府去好生收拾一番的话来。
七夫人叹息：“不明抢，暗地里谁又说得清呢？当年娘……”阿萝诧异地看着七夫人：“当年你怎么了？”
七夫人望着天井里的海棠，月光把海棠的阴影投在地上，斑驳的影子微微晃动，这样的景色就像她的心一样孤寂：“当年，娘是风城浣花楼最红的姑娘，遇着了一个客人，两情相悦，约定开苞时他竞价买走我，两人双宿双飞……结果他是来买下我了，却在当夜暴亡，我也被药迷倒，醒来就已经是相府的七夫人了……我至今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你爹宠了我些时日，见我冷淡也就没了兴趣……就这样，我在这方院子里待了十四年。”七夫人声音平静，不起波澜，语气里的那分幽怨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第四章(4)
阿萝听了心里难受至极，突然想起从刘珏身上拿的金银，忙掏出来拿给七夫人：“我们能不能走啊？这些银子够我们生活了吧？”
七夫人惊奇地看了看银票：“三儿，从哪儿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阿萝只好又把如何惹上刘珏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七夫人越听脸越白，听到阿萝扒了刘珏袍子把他绑在树上，拿了他的银子，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吓得阿萝又拍脸，又掐人中忙个不停。今天要是不出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要不是眼瞧着青蕾那可怜样，她就不弹了，相府丢脸，李青蕾丢脸不关她事。还有，要是不惹那个刘珏就好了。可是，后悔有用吗？
七夫人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看到阿萝焦急地看着她，一把扯过阿萝放声大哭：“三儿，可怎么办才好？”
阿萝迅速冷静下来对七夫人分析道：“娘，安清王府的小王爷不知道我是谁，今天宴会上也没有人知道相府三小姐来过，我一直扮作相府的婢女。我想爹知晓利害后，绝不会让我坏了他把青蕾嫁给太子的大计，他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事的流传。青菲今天与五公子之一的成思悦聊得很高兴，要是李府出了丑闻，前途似锦的状元郎会不会退缩就说不好了，所以她和四夫人也不会说。至于我，毕竟还是他女儿嘛。可是只怕鹃儿就保不住了，我今天应该提醒她才对，最好逃了。”
七夫人拉着阿萝的手道：“三儿，鹃儿也逃不了，逃奴被捉住下场更惨，一般都是打死了事。”
打死？阿萝愣住了，悔恨无比。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与不谨慎竟害了鹃儿，说不定她还会丧命，偏偏自己又无能力去阻止。她暗下决心，以后要戒骄戒躁，万不可把现代人的观点轻易套用在这个地方，做事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此时小玉来报说大夫人携着青蕾青菲回来了，老爷请七夫人和三小姐过去。阿萝看着七夫人道：“娘，千万当你什么都不晓得，多一个人知道都是不好。”
七夫人又落泪：“三儿，你才十二岁，这些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阿萝替她拭泪：“我可以装憨装傻，因为我小嘛，他们提防不了那么多。你要是知道了，他们对你就多一分防范，你也多一分危险。你就说，我回来嚷着头疼睡下了，刚刚才唤醒我。”
等到进了厅堂，只有李相和大夫人在。七夫人带着青萝行了礼。李相叹了口气道：“玉棠，你瞒得我好苦！我就奇怪，你当年才艺艳名冠绝风城，女儿怎生会调教不出来呢？”
阿萝正想出声，七夫人已抢先答道：“老爷，是我让阿萝不准显露才艺的，想藏着掖着,有一天一鸣惊人。”
大夫人一个箭步上来,抬手对着七夫人就是一耳光：“贱人！好个一鸣惊人，阿萝今日是惊天了！”
七夫人捂着脸大笑道：“只准她们的女儿找得好归宿，我的女儿为何不行！”七夫人笑着,转了身却对正愤怒的青萝使眼色，不准她妄动。
阿萝脚一软就跪了下去：“是我不对，今天不该帮大姐抚琴！”现下只能示弱，可她心里恨不得跳起来几掌把大夫人和李相打得趴下。
一旁冷眼观看的李相哈哈大笑道：“谁说你不对了？你要不弹这一曲，太子哪能看上青蕾，阿萝，你功不可没啊！”他伸手把青萝扶起，顺势搂在了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又道：“爹只是气你娘瞒着爹而已，爹心里很高兴，原来我的阿萝也是色艺双绝的佳人啊！”
阿萝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重重的悲哀又浮上心头。李相的表现跟人贩子发现手里的货居然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之后的喜笑颜开有什么区别？自己绝不充当李相卖女求荣的砝码！主意定下，她逼出眼泪抬起头看着李相道：“娘只是为了阿萝着想，爹就不要再怪她了。何况阿萝只会了弹琴，书画诗词连娘的一成都没学到呢，要是爹高兴，阿萝就向娘一样一样学了。”阿萝的语气娇柔至极。

第四章(5)
李相盯着她泛起泪光的眼睛，呵呵笑道：“这才是爹的乖女儿。以后可不能再有什么瞒着爹了。很好！”
大夫人趁机说：“我就是怕公主和太子知晓此事怪罪下来。老七，阿蕾当时不争气，阿萝也是为了相府在宴上不丢脸，好是好，可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才好啊！”
“阿萝终身不再抚琴，反正没别的人知道她会。其他技艺随便拣几样学，相信也是不赖的。”七夫人马上接口。
李相点点头：“也罢，有个会抚琴的青蕾就行了。青菲擅书，阿萝，你就好生跟你娘学着吟诗吧。”
阿萝看着李相眼光始终在她的手上转来转去，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不由得叫出声来：“阿萝还会吹笛！娘说我在乐理上有天赋，正要教我呢。”
李相目光终于转得柔和：“好，会吟诗，会吹笛，也好。”
终于，阿萝扶着七夫人走出厅堂，又听得李相冷冷道：“玉棠，你好生教阿萝，她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但你知道。”
七夫人低声答应。
回到棠园，阿萝的泪就流了出来，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从未感觉到这样沉重的恐惧。就算当时刚穿越到异世界，成了另外一个人，也没有明确地感觉过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恐惧。如果不说会吹笛，这双手会不会被李相废了呢？她自然感到害怕。阿萝一遍遍对自己说要动脑筋想办法，去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
安清王府东北角树林之中，一座三层小楼内灯火通明，四下里悄无声息。据说王府内曾经有好奇的小丫头，路经松风堂树林时，看到有只小兔子就追了进去，便再没出来过。府内众人就此将其视为禁地，绕道而行。
小王爷曾招风城浣花楼最红的红玉姑娘进松风堂唱曲，红玉姑娘回来说，小王爷待客斯文有礼，住所清静雅致。于是松风堂又被少女们想象成心中的归宿，期待能与小王爷在此恩爱一生。
此时刘珏正在作画，婢女思画小心研着墨，眼睛只盯着手中的墨条和砚台，用力均匀，不快不慢，小心地不让墨汁溅出，也不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珏在纸上细细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罗裙被风带着飞起，又被腰间丝绦上的玉佩压住。只见她身形苗条，削肩长颈，挽就如雾云髻，斜插兰花玉簪，风姿绰约，正是顾家千金顾天琳的倩影。
刘珏满意地瞧了瞧，又提笔凝神，去勾勒美人面上的眼睛。人说画龙点睛，刘珏这一笔画下，顾天琳自当从画中走出来。他脑中不知为何迅速闪过一双剔透晶莹的眸子，闭了闭眼再想顾天琳的眼神，睁眼迅速落笔。待到画成，再一端详，拿着笔又愣住了，怎么画出的是那个臭丫头的眼睛？
思画偷看一眼，心道好一位美女，只是那双眼睛怎生带着野性，灵活欲语，总不像是生在这么一位端庄贤淑的小姐脸上的。
刘珏眼角余光扫到思画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好一幅画竟被那双眼睛破坏了，伸手就要把画揉了，目光触到那双眼睛，又停住，看了片刻吩咐思画：“好生裱了。”
思画垂头轻声应下。
刘珏手指轻轻在画案上敲了良久，张口道：“去桃花宴能有多少人家带有丫头婢女？嗯？”
刘英已在外间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此时听到小王爷开口，低声答道：“公主请了宁国国戚七户，朝中大臣内眷十四户，带去的丫头婢女共计五十七人，另请风城公子二十三人，均未带丫头使女。五十七人属下一一核实，其中并没有那小女孩。公主带去使女八人，别苑内有使女一百四十六人，也无。”
刘珏越听脸色越难看，那小女孩在一天之内害他中招两次，自己居然找不着她人？堂堂安清王府小王爷被她打晕了绑在树上还被抢了银两，传出去还不如跳进都宁河死了算了。
刘英见小王爷手上青筋凸显起来，心知这是他的奇耻大辱，自己当时却在一旁迟疑着以为主上别有心思，这也不能怪他，以主上的身手，怎么就给一个小女孩劈晕了过去呢？偏偏现在又找不到人。刘英略一迟疑，大着胆子道：“主上，会不会是附近村落猎户人家之女？”

第四章(6)
刘珏眼一瞪：“查！”
刘英行了礼，匆匆离去。

第五章(1)
七夫人和青萝每月的月例合在一起不过十两银子，勉强够棠园的开销。自从李相得知青萝并非无一技之长后，月例猛涨至二十两。七夫人仔细看过从刘珏那儿弄来的银票，并无特殊印记，就交张妈偷偷找人去钱庄兑了，足足有四百多两。人比人气死人，刘珏口袋里随随便便一装就是几百两，够棠园里四人吃几年了。阿萝坚信有钱才是硬道理，走到哪儿，孔方兄都是最好的外交官，于是下定决心要出府找机会挣钱。
七夫人看着阿萝发愁：“你下月才满十三岁，平时足不出户，娘怎么放心？”
阿萝道：“我平时听了许多风城的风土人情，也偷偷找了许多书籍，对宁国不至于一无所知，再说，阿萝的智慧真的像十三岁的孩子？”
七夫人还是不放心，阿萝没法，拉着七夫人来到竹林，当她面用一记手刀劈裂了根粗壮的竹子。又耍了一趟拳脚，拳脚到处，竹叶飞舞，颇有几分气势，七夫人瞬间惊呆。阿萝笑着拉住她：“小时候有天睡不着跑到园子里玩，遇着一个使拳脚的大叔，他教我的，教完练习的法子就走了，叮嘱我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娘，这府里也只有你知道呢。上次那个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就是给我一掌劈晕的。”
七夫人一把捂住她的嘴，看着阿萝得意扬扬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又惊喜：“阿萝，这下好了，实在不行，你离开相府想来也能独自逃命。”
阿萝搂住她：“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在这个异时空，七夫人是她最温暖的记忆。人非草木，七年的相处，阿萝已把七夫人、小玉和张妈当成了亲人。
小玉已经十四岁了，七夫人拿出一百两银子要她出府以后好好过日子，然后找个人嫁了。小玉不肯，哭着说道：“小玉在世上已无亲人，当年全靠夫人给银子让小玉葬了母亲，如今又叫我往哪儿去？”
七夫人道：“留在相府终究会误了你终身大事。”
小玉只是摇头：“夫人、小姐待小玉如家人一般，留下我吧，小姐还小。”
阿萝扶起小玉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了，我们就是一家人，走哪儿也不会扔下你。”从那天起，七夫人也教小玉吹笛，以防哪天阿萝出府，小玉可以在竹林吹笛当替身。
从答应李相精攻吹笛之后，阿萝常在清晨走到屋后的竹林里练习笛曲。竹林清晨空气清新，有鸟儿唧唧喳喳，没有人打搅。
这天，她吹了会儿就听到围墙外面传来一曲箫声，正与笛声应和。阿萝精神一振，那吹箫的人又来了。她慢慢吹完一曲，放下笛子，外面的箫声也渐渐低咽，消失不见。
箫声是阿萝来竹林吹笛之后一个月左右出现的。之后每到清晨她来此吹笛，箫声就跟着应和。刚开始阿萝的技艺尚不熟练，慢慢地，跟着箫声，竟越来越好。七夫人欣慰地说：“三儿，琴箫笛都是一家，你抚琴已胜过娘当年，笛也学得快，对你爹交差足矣。”
阿萝从此对练习吹笛不再上心，能交差就行了。她想，总要出去看看才能尽快地熟悉风城，找出一条路来。
相府围墙高八尺，青砖合围，无一丝缝隙。小玉守在竹林外，两人商量好有情况以笛声为号。阿萝慢慢往竹林边的围墙走去。她顺着墙边仔细走了一圈，也没发现有豁口，暗暗骂这时候怎么就没有豆腐渣工程！正失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墙边堆了好几块大玲珑石，估计是修园子剩下的。堆放时日已久，上面已生出苔藓和杂草。
她挽起袖子去搬，玲珑石虽轻，块头大的也有上百公斤。阿萝吸口气使劲一抬，玲珑石轻轻动了下。她心中大喜，看了看位置，走出竹林，对小玉嫣然一笑。
第二天，七夫人亲自守在竹林外，阿萝和小玉提了两根粗棍子来到昨天的地方。小玉看着玲珑石不知所措：“小姐，这个平时要几个大汉才能移动呢，我们行吗？”
阿萝笑道：“我们用的是杠杆，不用使太大力就行。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这几块石头算什么。”

第五章(2)
小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球什么鸡德，小姐你说什么呢？”
阿萝呵呵笑起来：“不用懂，你跟着我做就行。”说着教小玉把棍子插进石下的缝里，寻了块坚硬的石头，塞在棍下，阿萝使劲往下一压，支起玲珑石，小玉上前一推，玲珑石一点一点往墙边滚去。
小玉高兴地拍掌，阿萝“嘘”了一声，两人又抬起小一点的石块开始布置。
几天之后，等到七夫人来墙边时，只看到几窝修竹几丛藤蔓，并没有出府的路。正纳闷着，阿萝拉着她转到后面，一堆玲珑石摆得高低错落，顺着石头很容易就上了墙头。
七夫人和阿萝偷偷冒出个脑袋。外面竟是条小街，再过去有条小河。四下无人，两人偷笑着从墙上下来，绕到前面。七夫人赞道：“从前面看什么端倪都瞧不出呢。”
阿萝得意地笑道：“我和小玉费了好多工夫才移来藤蔓遮住呢。”
回到屋内，七夫人仔细回想，绘出了相府位置，猜测墙外那条河是从玉象山王宫里流出的，出东门就会汇入都宁河。她还绘出了印象中的风城概貌图。
阿萝结合书本上写的与七夫人画的，这才对风城全景有了认识。
风城南城外是都宁河。西面是平原，一直往西走过了边城就会走到启国。东面是玉翠山，护国公主的拾翠山庄就建在山脚下，皇家园林也在那儿。翻过玉翠山是无边无际的黑山原始森林，再过去是莽度平原，也是宁国与安国的交界处，再往东去就是无边无际的月离海。
风城的北面是玉象山。王宫依山而建，玉象山的山峰插入云霄，终年积雪，冰雪化成的碎玉泉，四季不干涸，经王宫流出，再分引至城中各处作为水源。玉象山的背后也是黑山森林，再过去也与安国交境。
南面过了都宁河，再经过三十处城镇到达汉水，过去就是陈国了。西南隔汉水则是夏国。
风城只有三道城门，依山临水固若金汤。与安国隔了大森林，无后顾之忧。风城是宁国最后一道防线，宁国繁华安宁，几十年没有战争。
王宫所在地修出了笔直的一条大道通往南城门，大道在城的中间又与贯通东西两门的大道交叉。城内被自然分成四块。西北是官衙所在地，办公区；东北是皇亲大臣居住区及各国使臣公馆，富人区；西南是贫民区，百姓居住；东南则是商业区。
各区之内茶摊酒肆饭馆星罗棋布。商业区里则有烟花柳巷、客商行馆、最高档的酒楼客栈、最高档的青楼处所、最高档的外贸店。出了南门，都宁河上还有画舫无数。总的说来，这里就是一座功能分区明显，繁华热闹的国际大都会。
阿萝出去首先要逛的就是商业区。她需要赚钱，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片陌生的土地。未开发的地方总会隐藏着世外桃源。阿萝坚信她一定能找到。这个时候的她不求在古代叱咤风云，但求能够安身立命，凡事能自己做主就好。
这天青萝早早起来，里边穿上紧身中衣，外面松松罩了件银白色长袍，束好头发，结好玉带，对镜一照，赫然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
七夫人帮她把裸露的皮肤涂成褐色，加粗眉毛。阿萝压低了嗓子说话，变回原来大步走路的样子，举止间看不到丝毫女儿家的羞态。阿萝很满意，七夫人很放心，笑道：“如不是熟悉之人，定认不出你是女儿身。”
第一次行动带着紧张刺激，阿萝轻松翻过墙头，拿出粗麻制成的软梯放下，心想，这比徒手攀岩简单多了。要是会轻身功夫就好了，飞来飞去多自由啊。想起刘珏的轻功，阿萝不禁羡慕起来，如果没有结仇，找他做师父多好。
平安落地后，辨认了方位，阿萝抬脚就要往商业区走去，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河，又改了主意。她走到院墙另一僻静角落，摸出笛子吹出一曲平时与吹箫人常应和的调子。笛声一起，阿萝注意往四周看，一会儿，箫声就传了过来。阿萝一听，正是从河边传来，收起笛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第五章(3)
笛声一停，箫声顿了顿，似乎在奇怪今天笛声为何这么短促，接着又响了起来。
阿萝离河近了，才放慢脚步，做出赏景闲逛的样子。走不多时就看到河边垂柳之下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紫色长袍，手持一管玉箫。原来吹箫人是他，为何每天来此吹箫？只为与自己的笛声相和吗？
感觉到身后有人，男子回头，只见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正凝视着自己手里的箫，不由得笑了：“小兄弟，你也喜欢箫？”
阿萝看这人是位二十岁左右的公子，剑眉斜飞入鬓，目光深邃，嘴角边噙着似有似无的一丝笑容，又一优良品种！从面相上看不是猥琐之人，加上他陪了自己这么久，阿萝心生好感，答道：“我正在河边赏景，听得箫声悠然，便循声而至，打扰公子了。”
他发出轻轻的笑声：“不妨事不妨事，今天，也就这一会儿吧。”
阿萝听得他有些惆怅，心知是没有笛声相伴所致，就笑着说道：“我喜欢吹笛，能否与公子合奏一曲？”
公子眼中闪过惊喜：“小兄弟能吹笛？好！”
当下两人取出笛箫合奏，一曲吹完，两人更为亲近。公子看着阿萝道：“能逢知己心里畅快，看小兄弟颇为亲切，可否邀小兄弟千风楼一聚？”
阿萝想这个千风楼怕是酒楼茶馆一类的地方，正好想去，有个伴也好。“我叫罗山，大哥贵姓？”阿萝自然把关系又拉近了一层。
公子笑着说：“好，今日不仅得一知己，更认识一位兄弟，我姓陈，叫我子离也可，叫我一声大哥也行。”
阿萝亲热地叫了声大哥。两人边走边聊，阿萝高兴地发现新认的大哥对风城非常了解，跟着他就像带了个向导，有了幅活地图，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转运了。要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朋友是多么可贵的事情，而且这个朋友看上去还是个很正气的帅哥。阿萝偷偷掩嘴笑了。
两人顺着河边东行，上了河堤，已有茶摊出现，阿萝是第一次走上风城街头，见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稀罕。头左摆右摇，眼睛都有点瞧不过来，回头望去，他们已离那片高尚住宅区远了。突听得子离唤她：“山弟，这般走法，怕是走到日落西山也到不了千风楼的。”
阿萝脸一红，抬头看子离：“大哥，千风楼还有多远？”
子离道：“骑马不到两刻钟，走路却是要一个时辰。”
阿萝想，走两个小时啊？这风城真大，看样子有马最好。说马马到，一声马嘶，阿萝一看，一个大大的马头已伸到了面前。
子离道：“我让侍从牵马在此等候，山弟，你会骑马吗？”
“让人牵着马骑着走算不算会骑？”
子离见阿萝那双剔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心中赞叹，好一双眼睛。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对阿萝伸出一只手：“来，与大哥同骑。”
阿萝毫不迟疑地握住他的手，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一轻被提上了马。他也会功夫？阿萝不觉扬了扬眉，这个时代的江湖侠客真多！
子离笑道：“坐好啦！”轻叱了一声，那马四蹄一扬就冲了出去。阿萝死死闭住嘴不让尖叫声冲出口，手紧紧抓着辔头，身体后仰，整个人都窝进了子离怀里。听得子离热热的呼吸就在头顶，一个醇和的声音响起：“不怕，有大哥在。掉不下去。”
阿萝哭笑不得，你说不怕就不怕啊。她照样僵着身体，冷汗浸出，马儿每一次颠动都让她心惊肉跳。看着周围的物体飞一般往后退去，她终于喊道：“大哥，能不能慢点！”
子离听她声音发颤，心道罗山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胆小没骑过马。看到已进了东门，就放慢了速度：“山弟，现在好了，可以遛着马走了，你可以坐在马上看集市。”
阿萝这才坐直了，看到面前的东大街足有二三十米宽，不时有马车轿子往来，并不用相让，脚下大块青石磨砖对缝铺得平整。从这里就可以想见风城的气派。街道两旁非常热闹，卖小吃的、卖零碎玩意儿的、耍把戏的、算命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房屋均为两三层的楼宇，沿大街修建，鳞次栉比。楼下是商铺，楼上似乎是酒楼茶楼，路上红男绿女，三三两两熙来攘往。

第五章(4)
子离催马向南，走进一条比东大街稍窄的街道。这里全是独门院落，绿树成荫，合围着一幢幢独立的小楼。走到一处楼前，阿萝抬头看到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千风楼”，知道到了。子离跳下马，接过阿萝。走了两步，阿萝觉得屁股疼，忍不住用手去揉，看到子离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便有几分委屈：“大哥的马骑得太快了点。”
子离忍住笑：“是大哥不对，给你赔不是。”
阿萝大方地说：“原谅你了，谁叫我不会骑马来着。”她从前只在景区骑过有人牵着的马，自然不能适应策马飞驰。想起以后说不定骑马的时候还多，就笑道：“改日大哥教小弟骑马可好？”子离点头应允，觉得这个山弟倒是个爽朗之人，又添几分好感。
二人走进千风楼。小二眼前一亮。他每天迎来送往，识人自有一套功夫。千风楼的客人大都有身份有来头，这两人中高个子举手投足间贵气显露，个矮的怕也是哪个大富人家的小公子。于是他紧走两步殷勤上前招呼道：“两位公子楼上请。”
阿萝看到楼下大堂里没有一张桌子，只摆了张乌木茶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文化味十足。心想这里老板浪费了楼下，楼上的菜肯定贵。
上了楼，镂空屏风隔出了座位，也有单独的雅间。子离要了个雅间，等阿萝坐下后道：“在这里说话清静些。”
阿萝点点头，坐在窗边往外看风景。听到子离对小二说道：“素闻千风楼有三绝菜，三绝酒，今日头回来此，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小二笑呵呵地点头：“公子头回来啊？那一定要尝尝我们大师傅的手艺。”
一会儿工夫，菜端了上来，阿萝一看，素豆腐，素青菜，素茄子。再看看子离，他笑着摇头示意他也没吃过。阿萝心知越是素菜越不好做，伸出筷子夹了块豆腐尝，还没说话，就听到子离赞道：“好，豆腐嫩滑，不失本味，咽下又有股清香。”
阿萝赶紧又尝了青菜和茄子，只听子离连声赞叹什么爽口美味，忍不住问子离：“大哥，这菜真有这么好吃？”她吃起来就是普通的味道。
子离道：“难道山弟口感与众不同？平日府里的豆腐哪像豆腐，根本吃不出豆腐味，难怪安清王府的小王爷推荐说，要吃豆腐的味道，只有来千风楼。”
阿萝闻听“小王爷”三字，呛咳出来，饮下茶水平了喘方道：“大哥与刘珏相熟？”心里惊惧莫名，生怕这位新认的大哥与刘珏是至交好友，自己是送上门去。
子离目中闪过狐疑，语气平淡：“不太熟，见过几次而已。山弟认得？”
“桃花宴上见过。”看着面前的千风楼三绝，阿萝赶紧转过话题，“我想千风楼怕是针对有钱人家大鱼大肉吃惯了，所以弄点清水煮的菜让你们尝尝鲜罢了。这菜的味道嘛，实在不怎样。”
子离嘴边又浮起一抹笑容，听阿萝评点。见她摇晃着脑袋撇着嘴，眼睛忽闪忽闪，着实吸引人。若是他好男风，定带了她回去。子离又想起了今晨那只吹了一小会儿的笛声。他偶然在河边听到后与之相和，笛声慢慢变得清越，技艺提升很快，到后来竟包含有无数心思。他喜欢以箫声与之交流，去感觉吹笛人心境的变化，所以每天一早就在河边守候。没想到今日正沮丧笛声消失太快，竟来了这么一位聪明伶俐长相俊俏的小兄弟，吹起笛来还颇与院墙后的人相似，心里就极想与之亲近。
子离想着，不知不觉饮下了数杯三绝酒。此时再看罗山，他突然想起曾经去猎过的花豹，眼睛也是这般晶莹剔透。他心里暗道，要是肤色莹白，怕是女子也比不过他的容貌了。
阿萝说完一大堆品尝菜肴后的感觉，见子离怔忡出神，便道：“大哥，如果有机会，小弟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吃，保管你舌头都鲜得吞下去！”
子离清醒过来微笑道：“这样不屑千风楼三绝菜的，你是风城第一人了。”
阿萝惊叹：“不会吧？我见风城繁华，难道饮食会这么差？”

第五章(5)
子离奇怪地问阿萝：“你不是风城人？”
“这是我第二次出府，第一次来酒楼吃饭。平日家里的菜，我吃着还合胃口。”阿萝一般都在棠园吃饭，不是张妈做就是七夫人下厨。与李相一大家子一个月能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都小心得不敢多伸筷子，觉得大厨房饭菜味道远不如棠园的，以为只是李相冷落棠园，吃得不够好罢了。没想到今天来到千风楼，吃什么三绝菜，竟是这样的原生态！
子离又道：“千风楼以素菜为主，在风城也算排得上号的知名酒楼。想来山弟家中厨子手艺必是很高明。”
阿萝想了想说道：“大哥，下次能否带小弟去吃吃其他知名酒楼？品尝美食是小弟一大嗜好。”
子离见她亮着眼睛恳求地看着自己，想也不想就答应：“山弟，你可知道你这般神色看人时，人家总也不忍拒绝你的。”
阿萝脸一红，低下眼帘。子离微笑道：“我若有这样的弟弟，想要什么都给了。山弟，我很喜欢你唤我大哥。”
用过饭菜，结账，小二笑道：“十三两银子。”
阿萝吓了一跳，不觉口吃：“这，这三个素菜要这么多银子？”
子离好笑地看她一眼：“不算贵的，山弟。”掏出银两给了小二。
阿萝走出千风楼，回头又看了看。总算知道为何一楼大堂不设座，二楼人少也无所谓了。一顿饭吃去棠园四人一个月的伙食，还不算贵？她难以理解。又想到要是也开家这样的酒楼，岂不是赚疯了？
出了千风楼，子离站着想了想，浅笑道：“三绝酒酒劲绵长，为兄多饮了两杯，有点头晕，走走路醒醒酒可好？”
阿萝点头。子离牵着马，两人顺着千风楼往南慢行，刚拐进一条小巷，突然跳出几个蒙面执刀人，一言不发挥刀向两人砍来。
子离一把拉过阿萝护在身后，右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剑来，与蒙面人斗在了一起。阿萝看得眼花缭乱。她习空手道已有多年，看到眼前这般刀光剑影还是不适应，只觉得手被子离握得很紧。他一直护着她。阿萝跟着左躲右闪，慢慢地看出刀来的方向，握着子离的手一借力，飞起双脚踢翻了一个挥刀砍来的蒙面人。
子离看她一眼，眼中有些惊讶，借机刺出几剑逼开蒙面人，扯着阿萝低喝：“上马！”他纵身飞起跃上马，突然感觉股间一痛一麻，整个人就栽了下去，阿萝也跟着摔下了马。她顾不得屁股摔得生疼，跑到子离身边：“大哥，怎么了？”
子离突然笑了：“傻兄弟，怎么不骑着马走了？”喘气间脸上已蒙了层青气，“马鞍上插了毒针。”
蒙面人这时正在慢慢靠近，一人呵呵笑道：“不用此计，就凭我们几人哪里拦得住您呢。”
阿萝心里害怕，却不顾一切往子离前面一挡，怒道：“这么卑鄙还好意思笑？把解药拿来！”怒虽怒，心里却发出阵阵哀叹：千万不要杀我！
那几人见这个锦袍小公子发怒，都讪笑起来：“好漂亮的小公子，这趟差收获真不错。你让开吧，免得血溅出来吓坏你！”
阿萝回头看看子离，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大哥，你撑住呵！”阿萝说完把马拉近，掀掉马鞍，用力扶起子离，“大哥，我扶你，你使使劲上马！”
几个蒙面人笑得更加厉害：“小公子，扶得动么？要不要大哥帮你？”
阿萝瞪他们一眼，转头看子离，他脸上蒙着一层青气，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身体却是软的。阿萝知道他是上不了马了，放掉缰绳一拍马屁股放马跑走，希望能有什么老马识途一类的奇迹能引来救兵。她把子离扶到墙根坐下，这时一个蒙面人笑道：“这巷子断无人再走近，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是插翅难飞。”
阿萝闭了闭眼，跳起身来。蒙面人一愣，不知她要干吗。阿萝活动了几下停住，把外袍脱了，冷冷看着蒙面人：“很多年没打过架了，你们是单挑还是群殴？”她心里没有把握，但也不能眼睁睁被人杀，所以下定决心打一场。

第五章(6)
一阵大笑传来，有个蒙面人把刀一扔笑道：“没想到我最有福气，来，大哥先抱抱。”没等他走近，阿萝猛地一脚正踢中他的头，一个弓步跨出，右手臂击在蒙面男子背上，只听到咔嚓一声骨响，蒙面男子已瘫了下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阿萝已冲了过去，一阵拳打脚踢，多年前在场馆的训练全涌上了心头。蒙面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下两个人之后才反应过来，挥刀向阿萝砍来。此时阿萝已经在喘气，这些人刀刀狠毒，阿萝尽力挡在子离前面，圈子越缩越小，她抵不住了，心想，难道就这样死了？
她尽量让身体保持灵活，左躲右闪，时不时挥出一拳劈出一掌，自己都感觉手上无力。只听到子离一声叹息，站了起来，把她往后一拉。这时不知从哪儿嗖嗖飞来箭矢，蒙面人惨呼着倒下。
紧接着墙头跳下几个人，对子离单膝一跪道：“属下来迟，主公责罚！”
子离看了一眼道：“起来吧。”
那几个人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搬走尸体，把现场血迹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片刻工夫，巷子里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一会儿，有随从牵着马走过来，静候在一旁。
阿萝看得瞠目结舌，喘着气手还在抖，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回头看到子离脸上还挂着笑容，便问：“你没中毒？”
子离眼里带着笑意：“这点毒一会儿工夫就没事了。再说，插翅难飞的是他们！”
阿萝明白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慌了，心里有些难过，自己还是把这里的人想得简单了。心下黯然，盯着子离气道：“那你还看着我挨刀？不讲义气！不认你这个大哥了！以后不要说我们认识，当我白痴一回。”说完拾起长袍就走。
只听到子离在身后说：“方才你为什么不骑马走？”
阿萝回头瞪他：“我不是不想骑走，我是被摔下来的！”
子离微笑着道：“你可以走啊，他们又不是要你的命！”
阿萝更生气：“没听到他们说我是漂亮的小公子？我想走没机会！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走了几步，子离跟上来：“想不想学骑马？”
阿萝不理他。子离又说：“想不想吃尽风城美食？”
阿萝还是不理他，子离叹口气：“我不过想看看你的功夫而已。你飞起那一脚很是利落，我就知道你是练过的。你要真有事，我肯定会出手，我不出手，我的侍卫也会出手。这样吧，你说，只要我做得到，都满足你。”
阿萝停了下来，他看似一个人，却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侍卫暗中保护，来头一定不小，不能和他有什么瓜葛：“真的？”
“真的。”子离微笑。
阿萝又问：“你很有钱吗？”
子离皱眉：“还算有吧！”
阿萝笑道：“有钱就行，能不能问问，花多少银子能买下千风楼？”
子离一笑：“你想要千风楼？”
阿萝摇摇头。子离想了想道：“一万两银子吧。”
阿萝问他：“那要在风城买一处宅院，生活一辈子，多少银子够啊？”
子离笑笑说：“几百两银子能买处中上的宅院，普通人家过最简单的生活，五十两到一百两银子就可以生活一年了。”
“那刚才几道菜就吃去了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费用呢！”阿萝觉得这里贫富差距实在大。
子离还是微笑：“买个丫头二十两银子都够了。”
阿萝说道：“我要一千两银子，你能给我吗？”
子离奇怪地问她：“你要一千两银子作甚？”
阿萝说：“当报答我啊！救你一命，累得半死！你的命总值一千两吧！”
随从在旁怒喝：“你敢辱我主人！”
子离看了他一眼，随从低下头不说话了，脸上甚是愤怒。阿萝奇道：“嫌我把你家主人卖低了？那就两千两吧。”
随从不敢再接话，脸涨得通红。子离笑道：“你就是想要千风楼都行的。”

第五章(7)
阿萝笑了笑：“我不贪心。两千两，咱们银货两讫，以后各不相欠。”
子离深深看她一眼：“还是恼我早有准备却不出手？”
阿萝笑道：“我会功夫，又才认识，你疑心很正常。可是，我却不喜欢。”
子离手一伸，随从摸出一沓银票，他也不看就递给了阿萝。阿萝接过来，拿了两千两，把剩下的还给他，转身就走。
快要走出巷子时，听到马蹄声响，一只手拦腰一搂把她带上了马。子离淡淡说道：“我送你回去。你家住哪里？”
阿萝已经筋疲力尽，有免费的士也不想拒绝，说道：“送我到遇见你的地方就可以了。”
子离不再言语，骑马从原路跑出东门，绕到河边。
阿萝下了马就走，子离拉住她，从腰间的丝绦上解下块玉佩给她：“以后有事，可至城中兴源当铺找掌柜。就说是子离公子给你的。”
阿萝想了想收下了。
子离沉默着上了马，打马飞驰而去。阿萝走到相府围墙边，看看四下无人，取出笛子吹出暗号。半刻工夫，小玉出现在墙头。
回到家，阿萝全身脱力，只想泡个热水澡。七夫人见她疲倦如此，便没多问。
阿萝泡在热水里，舒服极了，脑子开始转动。这个长相不凡出手不凡的子离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呢？看他治下的手段，很有点管理才能。想想又气不过，白跑去打场架，让人当猴耍，要是不会空手道，子离也不会坐以待毙。这里的人怎么人人都跟猴精似的，没一个简单的。
高兴的是又赚了两千两银子，还得了块许愿就灵的玉佩。这可是宝贝，没准哪天就会有求于子离了。他会帮她，不知怎的，她很相信子离说过的话。
洗过澡，阿萝把银票给七夫人保管好。七夫人吃惊地问道：“怎么出去一天就拿回这么多银子？三儿，不会是你又打晕了谁抢的吧？”
阿萝笑逐颜开地说：“今天是打晕了好几个。我救了一个人，这是他谢我的，来路绝对清白。娘，我们在外面买宅院行不？我想银子够了。”她盘算着，要是离开相府得有个临时栖身躲藏的地方。
七夫人也赞同：“这主意不错，要是有天我们离开相府，就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对了，听说皇后下旨，召内眷们十五赏月。估计是要看看青蕾，定下太子妃人选了。”
蔓蔓青萝 第二部分

第六章(1)
相府中堂大厅是夜灯火通明，只在府中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出现这种开家庭大会的情形。七夫人带着阿萝走进大厅，全家都来齐了。她还是挨着七夫人坐在右首末位的梳背椅上听领导发言。李相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开了口：“八月十五皇后召三品以上官员内眷赏月，特意言明要看各家小姐的才艺。阿蕾，阿菲，阿萝，你们怎生看？”
阿萝一怔，我们怎么看，还不是领导说了算。你官居右相，无子可继家业，巴不得每个女儿都卖个好价钱，从小就谋划好了，宣布就成，问这话什么意思呢？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李老爹的真正打算。这家里出色的当属老大老二，她乐得最后一个总结。
青蕾淡淡说：“爹不会又想女儿抚琴吧？大家闺秀里十个有八个都会抚琴，女儿的琴艺与顾家小姐在伯仲之间。这些日子得太子殿下抬爱，青睐有加，这琴嘛，不弹也罢。”看来她对太子的感情已十拿九稳了，一番话里透着骄傲与自得。
李相眼睛里露出笑意，看来他也不打算让青蕾抚琴。明摆着太子心思已放在青蕾身上，皇后不过是气不过侄女王燕回还未来得及亮相就被ＰＫ掉了。李相微笑道：“这次赏月，皇后有意让燕回小姐扳回一局，设下的局必不是抚琴一类。”
阿萝恍然大悟，李老爹早已想到这一点，召集开会是想再让大家出出主意，好让青蕾胜过王燕回，名正言顺入主东宫。
大夫人缓缓开口：“王燕回小时候我倒见过，她长年跟随他爹王太尉，在军营长大，熟读兵书，懂得行军布阵。当年我嫁入相府不久回娘家，正好王太尉相邀，就随我爹去了太尉府。我独自走进花园赏花，竟找不着出园子的路，这时一个三岁女童笑着从一棵花树下钻出，拍着手掌笑道：‘书上说的迷离阵原来真有这般好处。’我好奇地问她是不是这个花园里布了阵法，她笑嘻嘻地说，看书上写了，就在园子里试试。我难以置信，她才三岁，就有这等手段。”
李相接口道：“如今过了十四年，王燕回十七岁，传闻说她谋略过人、聪明绝顶倒不是假的。”
听完这番话，堂上寂静无声。要是皇后设宴让王燕回献计，就当真不是什么好宴了。没准宁王听了都会好奇，想知道未来的太子妃是否头大无脑。毕竟将来太子登基，太子妃就荣升为一国之母。太子喜欢的人可随便封个妃子，一国之母统领后宫，没点手段怕是不行。
李相又道：“阿蕾，你琴艺卓绝，诗文也是不错的，现在也不知道宴上会发生什么，爹今天只是提醒，去了多个心眼，万事小心为上。”目光一转落到了青菲和青萝身上，“你们俩此去宫中目的，在于帮助青蕾顺利过关。紧跟着你们大姐，该出手还是要出手，只是隐蔽点别让人发现！要知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爹老了，李家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在你们大姐身上，明白吗？”
众人答道：“是。”阿萝想笑又笑不出，中国的关系网几千年之前如此，几千年之后也一样。靠着一只蜘蛛吐出万千蛛丝，织出网来，再多几只蜘蛛连成片，建立攻守联盟。只是她身在其中却只想挣脱开去，不欲与这些人一起谋图他们的利益，这就是现代思想观念的不同。李府众人想要的和自己想要的不是同一样东西。
只听李相问青菲：“阿菲，成侍郎央人提亲，但长姐未嫁，你先出阁终是不好，爹想还是等你大姐定下再说。”
四夫人赶紧答道：“老爷说得极是，咱们家世代书香，绝不会有这等失礼之事。”
阿萝见青菲的眸子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就知道她们被李老爹借机要挟。那个成侍郎风流潇洒，文才出众，年纪轻轻就官居要职，青菲嫁给他，两人看上去也相配。就是太快了，这么快就来提亲，在现代谈个恋爱谈得死去活来的大有人在，这里省了谈恋爱的时间，嫁了连后悔药都没得吃。阿萝打定主意要离开相府，绝不让李相把她的婚姻大事当成交易，所以现在还是少接触点优良品种为妙。想起优良品种，她自然想起了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和那个神秘俊逸的子离公子。前者她躲都来不及，后者，她心里叹了口气，银货两讫了不是吗？

第六章(2)
李相呵呵笑道：“成侍郎言道，能与李家结亲实乃高攀，他说话时神色极为兴奋，能与太子做连襟于他仕途大有好处啊。”
这就说得极为明显了。青蕾嫁给太子，青菲便能如愿与成思悦走到一块儿，命运还是掌握在大姐能否得宠手里。怎么有李相这样算计女儿的老爹？
阿萝正想着，就听到李相微笑对自己道：“阿萝，你下月就过十三岁生日，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你迟早也是要嫁个好人家的。”
这么快主意就打到自己身上了？阿萝低眉顺目地答道：“女儿还小，还想多陪爹娘几年。”
李相笑道：“爹也舍不得你，可以先定下亲事，过两年十五及笄后再嫁不迟。”
阿萝低着头装害羞，心中怒火腾地就起来了。她不会听从他的摆布，绝不！
一连几天，阿萝没有再在竹林里吹笛。听到有箫声传来，想了想还是没有吹响笛子。箫里的呜咽之意渐渐加浓，有天她终于忍不住翻墙出去躲在一边看，远远地瞧到柳树下子离有些萧索的身影。阿萝有些不忍心，却没有走过去。她现在的目标是出府自由生活，这等优秀神秘的男子还是少惹为妙吧。
又过了些日子，箫声消失了。阿萝做了好些天梦，梦里子离的箫声载着她在空中起起落落地飞。之后她出府就再没有走过河边，子离送她的玉佩也被她放到了一边。
青萝十三岁生日转眼就过，她仍偷偷出府，在东南城买下两处院落，中间只隔了堵墙，雇人偷偷修了相通的暗门。大一点的宅子请了管家，买了几个小厮，自己常以少爷身份露面，只交待他们说是来风城经商的落脚处。小一点的宅子请了一对忠厚的夫妇看着，让张妈出面，交代说这是南方的一位亲戚将来想归故土，先行置下的。
又一个月过去，秋高气爽。王皇后的中秋之宴到了。
李府上上下下都围着青蕾打转，计划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化什么样的妆。李相交代，此次宴会非比寻常，不得再以素装出席，也不得太过浓艳。李府事先请了风城制衣最有名的玉锦坊师傅上门裁衣。后听闻大多数闺秀也找上了玉锦坊，又弃之不用。正着急时，二夫人、五夫人、六夫人抿嘴一笑，捧出了一件华衣，说是她们三人的心意。
抖开一看，香罗纱的料子用丝线绣出了青蕾最爱的梅花图，每朵花心都嵌了小粒的红宝石。不是特别华丽，但灯光一照，又熠熠生辉。青蕾穿上后雍容华贵，艳丽无俦。李相高兴得接连几日分别去了二夫人、五夫人和六夫人的院子以示嘉奖。
大夫人拿出了家传首饰借与青蕾佩戴。四夫人生怕落后，细细绘了好几幅发髻式样给青蕾作参考。
回到棠园，七夫人笑着问阿萝：“三儿，你想比你大姐更美吗？”阿萝连连摆手：“我恨不得再做丫头打扮，给她牵裙摆。娘，我们总要做点什么，不然爹和几位夫人都会不爽。”这个时候不能做任何让李相起疑心的事情。
七夫人笑道：“这是自然，该做的功夫娘会做。”七夫人照着选好的发髻式样亲自给青蕾梳头上妆。在七夫人的巧手下，青蕾走出来时李府众人都看得直吸气。理想的太子妃就应该是青蕾这样，端庄贵气，又不失妩媚温柔。青蕾小巧的瓜子脸散发着一种光彩，阿萝想，这样的青蕾足可以配得上太子的气势。不知道顾天琳和王燕回打扮出来是什么样子呢？她很好奇。
为了做绿叶，青菲与青萝都没有这么隆重，只是为了与身份相配，也置了新衣，重新打了首饰。阿萝坐在镜子前对七夫人道：“娘，不要把我的刘海梳起来，和平常一样就好。”
七夫人叹道：“三儿，我真想好好打扮一下你。”
阿萝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可不行。我也好想看看自己细细打扮了会是什么样子，我的娘这般美貌，阿萝想来也不会差呢。”
七夫人童心突起道：“娘给你打扮一下，你再换掉可好？咱们就看看！”

第六章(3)
阿萝呵呵笑道：“让小玉去门口守着，免得外人闯进来。”两人相视一笑。
阿萝想起刚上大学时和同学第一次去舞会，整个宿舍忙得一团糟，彼此借换衣服，帮忙化妆，热热闹闹的好玩极了。现在她们可能出国的出国，嫁人的嫁人，都过得很好吧。阿萝突然又想起现代的爸妈来，七年了，他们应该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了。想着，泪水滴落了下来。听到七夫人吸了一口气道：“三儿，你哭了？”
阿萝忙拭去泪道：“没事，就是不想去赴宴又非得去。”说罢她往镜子里一瞧，愣住了。挽起刘海之后，她光洁的额全露了出来，一张脸玉雕似的完美，眼睛大大的，流光溢彩。眉宇间还有些稚气，却动人得很，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镜子里的人。
七夫人叹道：“三儿，你现在就这样让人移不开眼去，再过两年怎生了得，太美也不是好事啊。”
“所以才把刘海放下遮住半张脸嘛，我可不想当红颜祸水，很苦命的。”说完吐了吐舌头，镜子里的人鲜活起来。阿萝再看了看，回头对七夫人道：“娘，我们改回去。”
七夫人重新帮她梳头，问她：“三儿，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阿萝想了想道：“至少不是先喜欢我这张脸的。然后嘛，能保护我，只能有我一个，还不能有太多规矩。唉，这个要求就多了，估计在这里是遇不上了。不过，现在还没想到那儿去，我现在啊，成天想，要是不受人威胁就好了。我最怕死了，动不动就砍头，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七夫人疑道：“封建社会？是什么？”
阿萝笑起来：“就是这个国家，周围的一切。大致这个意思。”暗暗偷笑，不能用现代词语了，解释起来太麻烦。
重新收拾停当，阿萝又吃了不少点心，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才与大夫人、青蕾、青菲上了马车往王宫赴宴去。
雨果曾经形容巴黎圣母院是巨大石头的交响乐，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每一块精心堆砌建筑物的石头就是美妙的音符，因为不同的搭配组合奏出了各种乐曲。程箐去过北京故宫、沈阳故宫、泰国曼谷王宫、法国卢浮宫，也见过影视基地里仿建的汉宫、秦宫，此时看到依山而建的宁王宫，仍然不由得叹为观止。从山脚下巨大的广场往上仰望，脖子弯到不能弯的角度，似乎还不能将山上的王宫看尽。
住在山上的人上下山不累啊？她问大夫人：“大娘，这王宫最高有多高啊？住在山上的人会不会很累啊？而且上面好像还有雪。”
大夫人盯她一眼道：“最高处是冷宫，里面的人不用下山的。现在就给你们说明白了，免得你们进了宫乱走。王上议事的金殿是在山脚的，往上一点其实是座山谷，后宫各殿都分布在山谷里，位置偏高一点而已。再往上就是王宫的藏书阁、浣衣局一类的地方，再往上是宗人祠和冷宫，而玉象山巅是皇陵。御花园在山谷偏西南方向，皇后娘娘今天在那里设宴。御花园很大，你们千万不要乱走，以防迷了路乱闯惹出祸事来。明白吗？”
三人忙答：“知道了。”
进了宫门，就换了轻便小轿。阿萝偷偷掀起一角轿帘观看，天色呈现出一种灰蓝，马上就要入夜了。王宫里悬挂了各种灯，亮如白昼。到了御花园入口，众人下了轿子，阿萝惊奇地发现路面是闪闪发光的，就跟现代街道上的地面街灯一样。她偷偷落后一步，左右一看无人注意，迅速蹲下摸了摸，竟是石头。想来是一种含有荧光成分的矿石铺就，亮着光却不刺目，她不住感叹宁王真是好享受。远远看去，整座御花园被各种光带包围着。
阿萝眯起眼看，突然发现这些线条形成了一个鸟的图案。客人们被引到座位上坐好，她一想图案发现她们正巧坐在鸟的头部。刚才是从鸟爪处进的园子。那么东西两侧自然是展开的翅膀了。鸟脑袋这么宽，加上伸开的翅膀，御花园还真的很大。
看到往来穿梭的宫女，阿萝想起，来的时候大夫人带的婢女换人了，不是鹃儿。很长时间没见着鹃儿了，不知道她仍在大夫人院子里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只有看鹃儿的命了。她叹了口气，再次提醒自己要慎言慎行，不然就会害人害己。

第六章(4)
这时被邀的内眷们已陆续到达。阿萝这桌对面应该是顾相府的席位。她旁边一桌坐着一位十来岁的姑娘，独自一桌，神态自若，看侧脸挺秀丽。阿萝暗自猜度，她就是王燕回吗？
像是感觉到了被人注视，那位女子侧过脸对阿萝微微一笑，一双眼睛闪着光。阿萝也报以甜甜的笑容，和她目光一对，心里就觉得她竟似能看穿自己似的，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青蕾轻哼了一声，那女子转过头往对面看去，阿萝也跟着转头，正好看到顾天琳扶着母亲进园子。阿萝想笑，青蕾和顾天琳真是棋逢对手，青蕾今夜端庄贵气，顾天琳又何尝不是。两人打扮得都差不多，只是顾天琳穿的衣服色彩更浅，青蕾的更深一些。青蕾衣服上绣梅花，在灯光映射下宝石发出点点光彩，整个人也跟着发光。再看顾天琳，她衣裳上用的绣线似乎有点特别，和园子里的荧光石一样反射着光，同样夺目。再瞧王燕回，衣服就没什么特别的，脖子上却有一圈珠光，把脸映出一种柔和的光泽来。
要是头顶上一人加盏射灯就好了，像舞台上的那种光圈。阿萝突然就想起了圣母玛丽亚，低下头闷笑不已。
内官喝了一声：“王上皇后驾到！”
所有内眷忙离桌跪下，三呼万岁。等到坐定，阿萝偷偷往前面看去，宁王五十来岁，和太子很相像，年轻时必是个美男子。皇后顶着一个大凤冠，有四十岁吧，相貌大方，中人之姿。
宁王身边站着太子。他眼睛正往这边看来，阿萝往旁边一瞧，青蕾面上一红，已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飞快往太子那儿送去一个羞涩的眼神。阿萝瞧见太子嘴角浮起了一个笑容来。
宁王道：“今日皇后设宴，寡人也是被邀之客，请皇后主持即可。”
皇后并不多推辞，谢了恩开口道：“中秋月圆，赏景正好。今日只图欢乐，不谈其他。早早就请各家小姐准备才艺，此时施展，才不负这良辰美景。”
这夫妻二人定是商量好了的。皇后做戏出题，皇帝老儿看热闹对比。阿萝想着，好戏要开始了。
皇后身边的女官出列，朗声道：“今日佳丽云集，各家选送一人抽签文为题献艺，皇后懿旨，不论好坏均有赏赐，每桌桌上各有花签，表演完毕，宾客可在其上标注才艺最佳者，按票数选出头三名。”
阿萝感叹，超级女生来古代了，我们都是大众评委啊。
宁王笑道：“寡人与皇后还有众位皇亲都有花签，也算一票。大家可要看仔细了投！”听到他身后阴影处一片笑声：“遵旨。”
阿萝用心一看方才发现，鸟嘴巴上还放有几张桌子，却被几丛花树遮着，看不清有些什么样的人，只有太子落座于宁王与皇后座前。
一会儿，有宫女拿了签筒到各桌让人抽题。大夫人伸手拉出一枝签，宫女忙记下签号。
大夫人小心展开签纸，看上面写的是学绕口令。大夫人一呆，这是什么题？皱眉道：“青蕾，这个你得好生想想。”
阿萝想，这个简单，就看青蕾的口齿是否灵便了。她往周围看去，众人却是什么神色都有，有喜气洋洋的，也有愁眉紧锁的。
过了会儿，只听皇后对女官低语几句，女官朗声道：“请抽到三号签和七号签者上前。”
顾天琳缓缓走到御座前行礼。女官又道：“三号是顾相千金，题目是边跳舞边作画。七号签是高尚书千金，题目是抚琴，琴曲为《雨打芭蕉》。要求顾小姐之舞须与曲调相配，同时作画，对高小姐要求是琴声当配合顾小姐作画，琴曲完结顾小姐的画也须正好收笔。”
台下哗然，如果配合不好，就相当糟糕。这题出得像是摆明了想看众佳丽闹笑话似的。
只见高千金手指挥动，曲声如珠连绵不绝，顾天琳呆了一呆，云袖一挥，却是极缓的舞步。再一挥也与曲声不配，身体便开始急转，一只手迅速开始在画纸上作画。无奈曲声越来越急，顾天琳刷刷几笔，舞步趋急。身上的罗裙转成了一朵花，上面的绣线亮闪闪的，却是极美。

第六章(5)
这边高小姐手上不停，眼睛看到顾小姐的画还未完成，却发现曲快弹完了，只得放慢调子，一曲雨打芭蕉马上变成了雨滴芭蕉。四周已有轻笑声传来。
顾天琳却因此缓了下来，轻舞长袖，款扭腰肢，慢慢把画作完。她瞧了一眼高小姐，微微一笑挥上最后一笔。高小姐才赶紧十指轮弹，雨点哗啦啦打在叶上结束。
两人退回原位坐好。阿萝一看顾天琳的画，画的正是雨中芭蕉，被雨水打得乱了点，却不失为一幅佳作。不禁暗夸她兰质蕙心，才艺过人。
女官又道：“请抽到四号签和六号签者上前。”
这次是青蕾和陈尚书千金。由陈家小姐读绕口令，由一句增至五句，读一句青蕾学一句，读完后陈小姐就得从头至尾把整个绕口令背出。
这一次，两家千金的表演都不错，阿萝这才知道原来青蕾有这么好的口才。
再到下一轮，王燕回站了出来，却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抽到的题目是设计一个游戏，让所有人都能参加。王燕回笑道：“可否请女官前来听我安排？”
皇后点头，女官走到王燕回面前，听了一番耳语之后离去。王燕回朗声答道：“燕回见御花园夜晚亮如白昼，道路却多有曲折，但最终都会回到这里。我请女官于各路口处设谜，猜中者能知下一路线，起点终点都是这里，猜不出来者可自行赏景回来。以猜谜获取路线图最多者为胜，一则可以赏景，二则有谜可猜以增情趣，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皇后还未开口，宁王已经大喜：“好，这个题设得妙，皇后可愿与寡人一起？”
皇后笑答：“皇上要是猜谜最少，臣妾可是不依呢。”
宁王呵呵笑着携皇后先行，众人也纷纷起身往园子里走。
大夫人笑道：“我们有四个人，众人合力，想必不难。”当下也与青蕾、青菲、青萝缓步走入花园。
阿萝拿定主意，这次打死也不开口了。进了园子，花树被灯光映照，路面荧光闪动，整个御花园倒像座迷宫。若不熟悉路径，想要照王燕回所说，自行赏景回去，怕也不是易事。她们要是落在众人之后，就出丑了。
阿萝边走边看，走了一会到了个岔路口，已有宫女候在那里，大夫人上前掏出一个灯谜看了看，青蕾已报出答案。宫女福了福，递上下一部分的路线图，大夫人收好了，几人又往前走。等到过了两三个岔路，阿萝发现不少女眷已转身折回，不再前行。心想她们怕是担心回去得晚了，有几张路线图在手就作罢。
大夫人也看出来了，再瞧瞧青蕾，青蕾笑道：“大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超过众人，怕是得走下去了。”
大夫人也道：“我想顾家千金与王家小姐恐怕俱是这样，若是半途而废，太子也会看轻我们。”
四人又往前行，等到了一处，看了灯谜却怎生也解不出来。宫女又福了福道：“这里还是夫人与小姐第一批到达。”言下之意她们已经是胜出之人。
大夫人笑道：“也罢，这就回转吧。”
四人回转后没走两个路口就被难住了。来时的路线图只标明了往前应该走哪条道，此时路口却出现了几条小道。看路线图上的标示，似乎都是回去的路。阿萝只知道终点方位在鸟脑袋，可是走进鸟的身体和翅膀后才发现园子太大，她也寻不着方向了。四个人都没了主意，大夫人想了半天脚步一抬踏上了印象中来时走过的路。然而往前走，又有岔路出现，大夫人只好凭着感觉走，可转悠了好一会儿，她们都没走出去。
面前有四条路，大夫人当下决定一人走一条。青蕾反对：“要是走散了，还是找不着可怎么办好？”
大夫人眼睛一瞪：“我们几个只要看到有宫侍，就请她前来引路。”
四人于是分散走了。
阿萝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北斗七星灼灼生辉，月光如水，周围花木扶疏，香气浮动，如仙境一般。她开始回想来时的方位，再看看天上的星星，估计了下方向，抬步往前走去。刚拐过一条小径，就看到一条修长的身影立在前面。阿萝心脏狂跳，血都差点凝固，略一回神，头一低，掉转身就往回走。却听到刘珏问道：“你迷路了吗？”

第六章(6)
她哪敢应声，急步往前走。耳边风声掠过，一条人影又立在她面前。阿萝把头埋得更低。
只听刘珏又问：“你是哪家千金，跟家人走散了是吗？”
阿萝逼着嗓子“嗯”了一声。刘珏道：“跟着我走吧。你这方向不对。”
他大概以为她害羞吧。她逼着嗓子又道：“孤男寡女不方便，公子指个方向就好。”
刘珏哦了一声道：“你顺着我来时那个方向，逢岔路往右走，走过第三个岔路再直走，那里应该就会有人了。”
她赶紧福了一福，发出蚊蚋一般的声音道谢，往他手指的方向匆匆行去，生怕刘珏认出她来。走了一会儿，刚想吁口气，听到刘珏唤她：“姑娘，请留步。”
阿萝欲哭无泪，老天要害她啊，怎么就偏偏叫她走上这条道，遇到他了呢？心里一阵发慌，手已捏成拳，脚步停了下来，头还是埋着。刘珏道：“你，在路上可见到顾家小姐？”
阿萝摇摇头，听到刘珏似乎失望地叹了口气，便又往前走。这时刘珏没有再跟来，阿萝听到身后没了动静，小心地回头看了看，无人。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刚才差点没吓死她。刘珏来找顾天琳？她还没回去吗？刘珏是不是对顾天琳有意思呢？阿萝想起桃花宴上他送过花给顾天琳。还好他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这个阎王她绝对惹不起。她喘了口气，现在要赶紧回去，还不知道大夫人她们走回去没有。
她照着刘珏说的法子走，果然走了一会儿就看到有宫女。阿萝赶紧对她们说顾夫人和青蕾青菲没准儿还在园子里。宫女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小姐不必担心，已有人引她们出园了。”
回到席上，看到大夫人和青蕾青菲正在说话，阿萝便走了过去。见她回来，大夫人也很高兴，她一直生怕阿萝走失了惹出什么事来。过了好一会儿，阿萝看到顾天琳也回来了，刘珏并没和她在一起，不知道她遇到刘珏没有。阿萝瞧着顾天琳，突然想，刘珏喜欢她，她又要去争太子妃，这关系好复杂！
宫女陆续把人引回。过了会儿，只听女官道：“此次猜谜游园胜出者是李相夫人及千金。”
皇后笑道：“李夫人及令千金机智过人，上来听赏罢。”
大夫人惊喜地领着青蕾、青菲、青萝走上前去施礼领赏。听得皇后问道：“素闻令千金青蕾小姐琴艺高明，二小姐青菲擅书画，却一直未得三小姐消息。”
大夫人忙回道：“青萝尚幼，不比两位姐姐聪颖，这是头回进宫。”
皇后笑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阿萝跪在地上，很乖地慢慢抬起头。皇后只见到半边小脸和尖尖的下巴，觉得她不像青蕾和青菲一看就是个美人儿。便笑着问：“青萝在家学的是什么技艺？”
阿萝只得回答：“刚学了几日笛，还不娴熟。”
青萝一抬头一说话，宁王背后那处阴影中有人“咦”了一声。她一愣，这声音有点熟，是谁呢？刘珏？她吓得赶紧低下头。
皇后正暗想该找李家点什么茬。今天宴会燕回所出题目甚得宁王好评，大家也玩得很尽兴，可头名却叫李青蕾得去。听到阿萝说才学了几日笛，平时也从没听说过李相三小姐如何了得，便起了心道：“起来吧，吹一曲给哀家听听。”
阿萝轻声答应，心里却在着急：该吹好点还是吹坏点？这时大夫人她们退回座位，有宫人前去取笛。阿萝站起身，大夫人走过时低声说了句：“不得丢相府的脸。”她想，还是不好不坏吧，能交差就行。
过会儿她平平吹了一曲，拿着笛子站在那儿。只听皇后淡淡地说了声：“看来李相千金也非人人都是色艺双绝的，下去吧。”阿萝忙磕头退下。大夫人瞪她一眼低声道：“你怎么不好好吹？回去再和你算账！”
算就算，反正不当出头鸟！阿萝心里暗道。
今日宴会才艺已经结束。有宫中伶人奏乐献舞。女官趁机收集花签上缴。不一会儿工夫，宁王摆手止了歌舞，笑道：“花签已统计出来。前三名分别是顾相千金、李相千金和王太尉千金。赏赐会送到各人府中。”

第六章(7)
三名女子忙离座谢恩。大夫人脸色这才阴转晴，笑成了一朵花。
又坐着看了会歌舞，青蕾突然涨红了脸，低声对大夫人说了几句。大夫人笑道：“叫阿萝陪你去吧。”
阿萝一呆：“大娘，我……”
“叫你去就快去！”大夫人有点不耐烦。
阿萝叹了口气站起身，她生怕走出去又遇到刘珏。有宫女前来引路，行至一月洞门，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屋，青蕾便进去了，阿萝站在屋外等候。过了会儿，青蕾走出，两人转身返回宴席，走了一会，看到太子候在路边。青蕾看看阿萝，太子也看着阿萝。阿萝想，你们二人怕是已商量好了的吧，拉我垫背，于是扯出笑来：“大姐，我先行回去了。”
青蕾急急叫住她：“我们一起来的。”
阿萝想，我怎么这么倒霉，不能先回去，让我去哪儿？无奈地答道：“我去那边赏月，到时你唤我一声。”
青蕾红着脸点了点头。阿萝绕过小道，看到有回廊，便走过去坐着。心里盼着那两人情话早点说完，宴会早点结束，千万不要再让她碰到刘珏，千万别让他认出自己来。正想着，她突然觉得身上一麻，靠在柱子上不能动弹，张张嘴也发不出声音。阿萝大惊，这是怎么了？
一个人从她身后转到眼前，正是刘珏。阿萝浑身冰凉，暗道不好。狭路相逢怎么逢到王宫里来了？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是要杀头的！阿萝瞪着刘珏心里急得要命。见他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张脸神采飞扬：“原来你是李相家的三小姐，终于给我找着了。”
阿萝只能干瞪着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越想离这些个优秀品种皇家品牌远点，他越是要黏上来。
刘珏脸突然凑得近了，和她对视了会儿，把头移开，口中“啧啧”两声道：“就是这双眼睛，没错。”继而又恶狠狠地说，“叫我好找！哼，敢对小爷下手，被点穴的滋味怎样啊？”
阿萝心里发慌，瞪着他出不了声。刘珏道：“想说话是吧？不过，我可先提醒你，别乱喊乱叫，惊动圣驾可不得了。”说完伸手一点。
阿萝一张嘴：“你想怎样？”
刘珏歪着头想了会儿：“留你在这儿待上两个时辰，穴道解了你再走可好？”
阿萝急道：“今天不行，这是王宫，上次是我错了行不？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好不好？”及时认清形势叫头脑聪明，只有笨蛋才会梗着脖子做烈士。
“凭什么啊？打晕我还敢抢我的银子，哪有这么便宜！”
这个骄奢不讲理的纨绔子弟，活该被我一掌劈晕绑住抢了金银。阿萝现在一点愧疚都没有，心里能骂的全骂了，脸上却赔着笑。青蕾开始在不远处唤她了，阿萝忙答道：“大姐，我来了。”见刘珏还不给她解穴，眼泪花儿都急了出来：“我要不回去，闯了祸，我爹会打死我！你下手暗算也不算什么英雄好汉，要不，改天我们再打过？”
刘珏见她涨红了脸，眼睛里有泪光闪动，楚楚可怜，“扑哧”就笑了。找了半年终于知道她是谁，他心里的怒气已去了一大半。想想这里是王宫，便给阿萝解了穴，居高临下吩咐着：“明日午时，南城河边等着小爷。”
阿萝跳起来飞一般往青蕾处跑去，心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日一定要平安回家。她心里越发讨厌起刘珏来。
刘珏看着阿萝的背影，心情无比舒畅，像得了个新鲜有趣的玩具，已经开始寻思明天该怎么从李青萝身上找乐子了。
青蕾已等得发急，看到阿萝跑过来，瞪着她说：“今日之事，不许说给别人听！否则太子会不高兴。”阿萝忙点头。两人回到席间不久，宴席就散了，大夫人美滋滋地带着她们三人回了府。
阿萝把宴会之事告诉了七夫人，没有说起已被刘珏认出来，怕她担心。就寝之后，阿萝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不能不去，能化解掉刘珏的怨气最好，省得他以后成天上门找麻烦。她对刘珏这种人的性格清楚得很，越是和他斗吧，他越来劲。想着想着她就哼出了声，没长大的小屁孩子。

第七章(1)
第二天一大早，阿萝起来之后，隐约听到有箫声从竹林那边传来，她又想起了子离。其实她早不生气了，仔细想想，有人要杀他，他小心点也很正常。不想和他有来往，是因为阿萝觉得子离太神秘，她怕惹上惹不起的麻烦。现在除了七夫人、小玉和张妈，她都不知道还能相信谁。想着和刘珏的约会，阿萝有点烦。走进竹林时才突然发现今天的箫声离得怎么那么近呢？一抬头看到是子离倚着棵竹子，站在那儿吹箫。
瞧见有人来了，子离停下看过来。阿萝怔住了，条件反射般就要走。
子离问道：“教你吹笛的人是谁？”
阿萝一怔：“我娘。”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吹笛？他认出我来了？
子离有些疑惑：“每天来竹林吹笛的是谁？”
阿萝硬着头皮道：“我娘。”她越发怀疑子离的身份，更加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山弟，也是每日在此吹笛的人。
子离盯着阿萝，嘴角又是那样似笑非笑：“你见着我一点也不吃惊，吹笛人是你对不对？”
“这是相府，你擅自闯入，不怕被送官府？”阿萝没有回答，反问道。
子离笑道：“以我的身手，人还没来，我就已经走了。在这里吹箫已有很长时间，我终于忍不住想要看看吹笛人是谁，原来是李相府的三小姐。”
阿萝心里一慌，不敢看他。她从没问过为什么子离每天都要来这里陪着一个未曾见面的人吹笛。而他却知道她的身份，也识破是她在吹笛。他，绝对不简单！这时竹林外响起几声笛音，小玉提醒阿萝有事了。阿萝板起脸道：“看到了，还不走？”
子离没动，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道：“为何不与我合奏了呢？告诉我。”
阿萝有些心急有些慌乱，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也不想面对他的问题，丢下一句：“家里有事,不和你说了。”就匆匆而去。
子离有些惆怅，也有些想不明白。现在他终于知道吹笛人是谁了，她却又走得如此匆忙。他叹口气，跃出了院墙。
阿萝急急回到院子里，七夫人赶紧拉着她往上房走，边走边道：“圣旨来了，让全家接旨。”
走到主厅，全家人都来齐了，那个手捧圣旨的太监打开圣旨开始宣读。
阿萝跪在七夫人旁边，头埋着，听太监念到“李家长女青蕾品貌端淑……为太子良娣”时就怔住了，后面一大堆她都没听明白。太子良娣？太子的小老婆？偷眼瞧着青蕾，她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已是在强忍眼泪。
等到太监一走，青蕾已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不是我？殿下明明喜欢的是我！”
李相却微笑道：“天意如此，谁知道太后与皇后有没有联手在你庶出的身份上做文章呢。阿蕾，你不要沮丧，做不了太子妃，但是做他最宠爱的人也好。将来做不了皇后，太子也不会亏待于你。”
青蕾只是垂泪不已。李相又道：“若是你再见太子，切记不可心生怨意，王燕回谋略过人，也不好相与，你只有牢牢抓住太子的心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和李家的荣华富贵。而李家的一切也将是你强有力的后盾和支援，明白了吗？”李相声音已转为严厉。
青蕾无力地靠着三夫人点点头，。
阿萝听得心惊肉跳，嫁给皇子这么麻烦？还没嫁过去就开始用心计了。
回到棠园，才听七夫人叹道：“三儿，太子这下可好，一娶娶俩。青蕾可惜了是庶出，庶出的女儿没地位啊。”
“那顾天琳呢？这次怎么没她？”
七夫人道：“听说今天皇上降旨到顾相家，许给四殿下为正妃了。”
阿萝“哦”了一声，她还没见过风城五公子里的四皇子和顾天翔呢。看来顾天琳的命比青蕾要好许多。四皇子以后再怎么也是一位王爷，而且至少还没在娶顾天琳的同时再娶个妾。一想到嫁给这里的人之后要面对他的众多老婆，阿萝就打了个寒战，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一夫多妻。以李相嫁女的速度看，她如果不想跳进另一个笼子，还是得早点弄笔银子，在李相把她卖出去之前走为上策。

第七章(2)
阿萝慢慢走进竹林，看看日头，怎么样也赶不及午时和刘珏在河边相会了。可她又实在不想待在府中，就跟七夫人和小玉说了声，乔装一番翻墙出了相府。
她该做些什么呢，买了宅院后两千多两银子去了一大半，剩下的还要维持两座院子的开销。阿萝慢慢走向了河边，坐着想，到哪儿去弄银子呢？河风吹得很舒服，她慢慢靠着棵柳树睡着了。
子离来到河边时正看到阿萝睡着了的样子，心里一喜，他轻轻走过去，不想吵醒她，就走近了蹲在树前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的眉眼和相府三小姐相似。子离皱了皱眉，用指头蘸了一点河水飞快地从阿萝的脖子上擦过。
阿萝被惊醒，睁开眼：“子离？你怎么来这儿了？”
子离眼睛里全是笑意：“山弟，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阿萝笑笑：“府里待着无聊，就出来转转，这里清静，没想到坐着坐着竟睡着了。”阿萝想起未赴刘珏的约，总觉得会有麻烦。看看时辰，估计已经是未时了，刘珏不可能在河边等三个多小时。她失约，不知道刘珏又会恼成什么样，会怎么对付她，想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还不肯原谅大哥？”话一出口他有些吃惊，吃惊自己怎么会被山弟的情绪影响，心里竟如此着急。子离抿住嘴，再看阿萝时就有点不自然了。
阿萝笑道：“怎么会？今天有人约我午时相见，家中有事未来得及去，心里记挂着，怕别人生气。对了，大哥怎么来这里了？”
“这里清静啊，正好想心事。”
阿萝“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子离奇道：“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心事？”
阿萝看他一眼道：“我尊重个人隐私，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子离道：“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阿萝无奈：“那好吧，你有什么心事？”
子离嘴边又勾起笑容：“我认识一个很会吹笛子的女孩儿，我常常在这儿用箫声与她的笛声相应和，总能从笛声里听出她的心事，有时候她会高兴，但大多数时候都像是有满腹心事。她很聪明，学笛学得很快，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不吹笛了，任我怎么用箫声抱怨，她都不理睬我。山弟，你说，她怎么了？”
子离的眼中发出一种光亮，双瞳闪烁着让阿萝不敢去想的神采。她无法与之对视，沉默半天才答道：“你既听出她有许多心事，那她必然有很大的麻烦，有了麻烦自然不能再和你吹笛相和。”
子离看着阿萝低下去的头，不想再逼她，展颜道：“山弟，你不是喜欢美食吗，我带你去另一家酒楼品尝可好？”
阿萝白他一眼：“不会又有人提刀来砍你吧？我怕死得很呢。”
子离大笑起来：“有大哥在，绝不让你伤到分毫。”
阿萝正色道：“我是很怕麻烦的人，因为我没有处理麻烦的能力，你能保证不让我陷入麻烦里面吗？”
子离正色道：“当然。”
“你不是坏人吧？我肯定是好人！”
子离被她逗乐了：“我肯定不是坏人。山弟，为何隔了些日子，你疑心重了这么多？”
阿萝低头叹气：“因为你先怀疑我。而且有人要杀你，你来头多半不简单，我肯定惹不起。”
“山弟，你心里在怕什么？”
阿萝想，我什么都怕，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只要想到将来要被李相拿去卖了就高兴不起来。
子离看着阿萝有些委屈的脸，心里叹息，微笑着对阿萝说道：“山弟，再皱眉就不是漂亮的小公子了哦，高兴一点，有事大哥会帮你。现在我们去吃好吃的。”
阿萝想，愁也没用，先跟着吃白食吧，顺便想想有什么事能做。两人还是同骑来到商业区，这次换了家酒楼，据子离介绍，这家醉风楼是风城最好的酒楼。阿萝问他：“大哥，这里的菜也是那么贵吗？一顿饭又要吃去寻常人家一月的费用吗？”

第七章(3)
子离笑道：“不会，你只要不点他们最贵的菜就是了。怎么，想替大哥省钱？”
阿萝摇摇头：“我是想说，还是那么贵的话，你就不用请我吃了，直接把银子给我就行。”
子离笑出声来：“怎么你这么爱银子？”
阿萝理直气壮地答道：“无钱寸步难行，有钱走遍天下！银子是好东西，爱银子等于爱生活。”
子离看着她只笑不语。她总能逗笑他，说的话也有几分歪理。
进了酒楼，小二引着他们往二楼走。阿萝好奇地观察这家风城第一的酒楼，眼睛却一下子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刘珏，心里一慌，调头就往楼下走。
子离跟在阿萝身后，轻皱了下眉，看看窗边的刘珏，再看看回转身下楼的阿萝，也跟着下了楼。
阿萝挤出一个笑容道：“大哥，我想回去了，改天再吃可好？”
子离明知道她和刘珏之间肯定认识且有什么事情发生，阿萝不愿说，他也不勉强，只浅笑着把阿萝送回了河边再骑马离开。
等他又转回了醉风楼时，刘珏已经走了。子离要了一壶酒，在窗边坐下，伸出左手食指，上面还沾有褐色的颜料。子离禁不住笑了起来，慢慢地又收敛了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忧郁。
阿萝回到家，晚上竟有些睡不着。总觉得刘珏会找她麻烦，翻来覆去又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找着挣钱的办法，离开相府也遥遥无期，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等到哪天李相把她打包卖出去她可怎么办才好？子离能帮她吗？她能信任他吗？阿萝苦恼极了。
第二天一早，子离的箫声又从竹林里传了过来。阿萝心想，子离为什么对相府三小姐这么感兴趣呢？就因为她和他一起吹了两个月的笛？在子离面前分饰两个人，她觉得难度太大了。而且七夫人的化妆技术能改变的最多不过是眉毛和肤色，日子久了子离就会瞧出来。现在和他在一起她心里就发虚，还不如趁早告诉他算了。就是不知道子离能帮得上忙不，毕竟刘珏是安清王府的小王爷。阿萝叹着气走进了竹林。
子离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在等，等阿萝告诉他，她就是罗山，罗山就是她。
看到子离，阿萝也不再吃惊：“你怎么又来了？”
“昨日你走得匆忙，还未告诉我为何不应和我的箫声。”
阿萝走到一边石头上坐下，双手撑住下巴，心里又想了一遍，抬起脸看着子离：“大哥！我，我就是罗山。”说完就低下头去，很有些羞愧。
子离故作惊诧：“你说你是山弟？”
阿萝说：“我穿了男装，涂黑了脸。”
子离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看她：“让我仔细看看。”
阿萝一本正经地与他对视着。子离仔仔细细地看阿萝，巴掌大的小脸儿，尖尖的下巴，花瓣似的嘴，眉毛掩在刘海下，眼睛嵌在雪白的肌肤上，如琉璃和美玉般晶莹。不仔细看，倒还真没发觉阿萝这般动人。子离看着阿萝的眼睛，那里面闪着他不熟悉的神秘，像漩涡把他吸了进去，不由得瞧得痴了。
子离看得目不转睛，阿萝脸一红，侧开脸，以为他不相信：“大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河边，我过来打搅到你吹箫了。”
子离回神，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是山弟，是排行老三的意思是吧？”
阿萝点点头。
子离在她旁边坐下问道：“山弟——哦，现在该唤你什么好呢？”
“喊我名字就行，娘总爱叫我三儿，家里其他人叫我阿萝，我全名叫李青萝，随便你叫。”
“那有姑娘家让人随便叫闺名的，你胆子真大。”
阿萝这才想起这里不像现代，可以随便叫名字。轻笑着说：“大哥，你叫我阿萝吧，名字就是一个符号，叫什么都一样。”
子离觉得阿萝极是爽朗，笑着说：“好吧，阿萝，你在烦恼什么呢？”
阿萝闷闷地说道：“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赚到银子。”

第七章(4)
子离奇怪地问道：“你要赚银子干吗？”
阿萝想了想道：“有银子就可以离开相府四处游玩。”
“李相绝不会同意。”
“所以才要自己赚银子啊。”
子离皱了皱眉：“其实外面很危险的，你那几手拳脚应付不会武功的人倒是可以自保，但遇上真正有功夫的人就不管用了。”
阿萝叹气，想起刘珏会轻功还会点穴，子离也是轻轻一跃就出了院墙，自己翻道院墙都这么困难，“大哥，可是我太想四处走走看看，你教我怎么赚银子好不好？”
子离见阿萝又用那种恳求的目光瞅着他，怎么也拒绝不了，笑着说道：“那你会什么？告诉大哥。”
阿萝的脸瞬间神采焕发：“我会做菜啊，反正比三绝菜好吃！”
子离微笑着摇头不信：“做给我吃了我才信。”
阿萝跳起来兴奋地问子离：“大哥，要是我做得比千风楼的好吃，你肯不肯开家店让我做菜？赚的银子我们分成。”
子离忍不住笑：“好，一言为定。这就走？”
阿萝高兴得蹦起来，一时竟忘了子离也会轻功，拉着他去翻墙。阿萝几步攀到墙头对子离招手：“大哥，上来啊，快点！”
子离抬起头看阿萝，此时的她像满身灵气的山精。她的笛声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愁怨，可笑起来又仿佛是最纯净的琉璃，不带一丝压抑。子离心里一动，突然想跟着她去翻墙。他几步跨到墙头，见阿萝拿出一条软梯，终于放声大笑起来，搂住她一跃而下。
阿萝嘿嘿笑道：“高兴坏了，忘了大哥会轻功了。”
阿萝没有换男装，子离便叫随从去雇了顶轿子，对阿萝说：“等你换了男装，大哥再教你骑马。”
坐轿子也好，一路走一路慢慢看四周的景致，阿萝高兴地坐在轿子里掀起轿帘往外看。子离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她，阿萝捂住嘴偷笑，他骑马的样子真够帅的。到了千风楼，不知道子离说了些什么，掌柜殷勤地对阿萝说道：“小姐请随我去厨房。”
她看了看子离。子离坐在桌旁故做严肃状：“太难吃可不行。”
阿萝得意地一扬头，跟着掌柜去了厨房。足足快一个时辰，她才端菜上桌。
“你去厨房这么久，就只弄了这个白菜汤？把白菜泡在水里就端出来了？”
阿萝撇撇嘴道：“三绝菜连这个卖相都比不上呢，开水白菜的外形，就是端上桌给人的感觉是白菜泡开水里而已。你尝尝？”
子离笑笑，用勺盛了一点汤喝下。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渐渐现出惊奇与欢喜：“千风楼可以关门了。”他看着阿萝，眼里带着赞赏，“端的是清香爽口，鲜美异常。怎么做的？”
阿萝开始卖弄：“白菜只取了大白菜中间的那点发黄的嫩心，而且要将熟未透时的白菜心；别小看这锅开水，这是用老母鸡、老母鸭、蹄子、排骨、干贝等鲜货一起煮出来的，加了各种调料才慢慢熬出鲜味来，还要打去肉沫直到汤色变清如水。一个时辰？我是怕你等得不耐烦了，才勉强提前做出来。”
子离笑道：“是家中厨子教的吗？”
“秘密，这可不能泄露。”
子离开始喝汤吃白菜。看他吃得香甜，她心里有种隐隐的快乐。阿萝在现代曾吃过这道菜，当时不知深浅，觉得一道白菜汤卖八十块钱太贵，差点与店方吵起来。后来知道这是考一级厨师的考题之一，就去学着做了。
“太美味了。好啦，我开家酒楼，你不用掌勺，教会师傅做菜就行。一道菜卖十两银子，咱俩一人一半。”
阿萝惊呆：“这么贵，有人吃吗？”
“你放心，物以稀为贵。有钱人就喜欢这个。”
阿萝飞快地计算，这样的话，要不了几个月，她就是古代的小富婆啦！可以离开相府，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可以自由！阿萝双手合十，眼睛一闭，心里喃喃道：“古代什么最赚钱？现代的脑子！感谢神送我来没有夺去我的记忆，感谢从小爸爸妈妈没时间管我让我自立，感谢收了我八十块的饭店……”

第七章(5)
子离好笑地看着阿萝感激涕零地祈祷，小脸上光彩四射，睫毛激动地颤抖，似振翅欲飞的蝴蝶，心里涌出一种怜爱，叹息一声拉下阿萝的手诚挚地说道：“阿萝，大哥来照顾你可好？”
阿萝怔怔地看着他。子离的眼睛里有让她心慌让她模模糊糊有些明白的东西，像是恳求像是怜惜像是……她心里一惊，低下头发出笑声：“我还真没想到我在这里能遇着对我这么好的大哥！嘿嘿，还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子离又好气又好笑，想想可能她还小，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欲开口，听到有人在冷笑：“原来找着个靠山，才这么嚣张，敢让小爷空等！”
这声音听到阿萝耳中无疑似一道惊雷，她吓得全身发抖，拼命镇定。回头一看，楼梯口站着的不是刘珏是谁。他慵懒地站在那里，修长的身材英俊的五官，帅气逼人。只是他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冰凉。
子离淡淡地说道：“小王爷也来千风楼用膳？”
“本来是的，现在不想了，告辞！”刘珏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走时，阿萝感觉到他冰冷的眼光在自己身上一转，身上的汗毛被激得根根竖起。
子离看到阿萝震惊害怕，极是不舍，平静地问道：“昨天是没赴他的约么？”
子离认识刘珏？阿萝半刻工夫后才恢复正常：“桃花宴上我不知道他是谁，把他打晕了，还把他绑在树上，抢了他的银子。中秋赏月被他认出来了，昨天约我去南城河边重新打过，可是我迟了没时间去。”
子离越听眼里笑意越重，想不到刘珏那样的性子，竟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他想象当时的情形，忍俊不禁，朗声大笑：“阿萝你真是有趣！不怕，大哥定护你周全。”
阿萝见子离神色不变，自信得很，越发心虚，不知他的来头有多大，敢惹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子离不说她又不好意思问。她想想，觉得再怎么着刘珏也是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宁王的亲侄子，这种贵族子弟最受不得气。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找到刘珏对他解释明白的好，万一连累了子离就过意不去了。

第八章(1)
刘珏回到王府，气得在树林里召集了一群属下陪他练功，出手如风，下手丝毫不留情，直到一群人全被打趴下，手都酸了才停下来。他也不看众人，回到松风堂瞪着墙上挂的那幅画像生气。
刘英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铁青的脸，不知道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上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于是讨好地问了一句：“主上，找着那小女孩想怎么报仇？”
刘珏一听，火气“噌”地又烧了起来，斜睨着刘英冷笑：“李相的三小姐，未来太子侧妃的小妹，与四皇子关系匪浅之人，你觉得爷该怎么去报仇？”
刘英越听越觉得烫手，小丫头来头不小，难怪有胆敢把小王爷打晕了。这可不能明着下手，看来主上正是为这事心烦。听到她与四皇子关系匪浅，不觉多了句嘴：“四殿下不是蒙皇上赐婚，要娶顾相千金吗？”
刘珏在桃花宴上听罢顾天琳一曲，对这个兰心蕙质的女孩子深有好感，加上中秋夜宴见顾天琳舞姿翩翩，已暗暗心仪。当时临时有事走开，没来得及听李青蕾抚琴，事后听闻太子被李青蕾一曲《秋水》打动，他并不以为然。在中秋宴上，他一心想找顾天琳，阴差阳错却遇到了打晕他的小丫头。他每日对着画像端详，看的是顾天琳，却丝毫没有察觉那双剔透晶莹的眸子早已深印在自己脑海里。如今顾天琳被赐婚给四皇子，李青萝也攀上了他，刘珏怎不气恼？
刘英见小王爷怔怔看着墙上画像，画像上画的正是顾府千金，不由得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悔恨地告罪：“属下乱说话，该死！”
刘珏想了半天拿定了主意：“罢了，备帖，我要拜访李相。”
李相见刘珏上门，心下暗自揣度。安清王战功赫赫，长年领兵驻扎在西部边城，王府上下给这个小王爷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此人能力不一般。
青蕾要嫁给太子，自己当然是全力支持东宫。现在朝廷以太子为尊，却很有一部分人拥护四皇子。太子是现任皇后所生的嫡子，四皇子却是已故皇后所生的嫡子。宁王对已故皇后情深一片，碍于立嗣立长的规矩和现任王皇后娘家的势力立了刘鉴，心里却是极疼这个四皇子的。王太尉的女儿成了太子妃，四皇子明显处于劣势，宁王就迅速将顾相独女赐婚给了四皇子。帝心难测，宁王如果有意大行后让四皇子继承王位，安清王的意见就举足轻重了。只要安清王支持四皇子，两位皇子就有得一拼，要是他支持太子，四皇子手中无兵便没啥机会。此时这位小王爷造访，安的又是什么心呢？
阿萝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上房传话，李老爹要见她。阿萝不知道是什么事，走到厅堂规规矩矩行了礼。她一看刘珏坐在一边笑得像只狐狸，就知道他找碴来了，装作不认识没看到，低眉顺眼站着。
李相呵呵一笑：“阿萝，小王爷在中秋宴上见过你吹笛，赞笛声悠扬功力不凡，极为仰慕。小王爷也是精通音律，想邀你参加今日晚宴，月下吹笛切磋，你去吧。”
满口胡言！阿萝心里暗骂着，口中极温柔地答道：“容阿萝回去整理一番。”行了礼匆匆告退。走出中堂大厅，阿萝就哀叫不已，这位小王爷不仅心胸狭隘，还是个小人！只有小人才使这种卑鄙手段。他，他和那个李相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空长了副好皮囊！见到他心里真是闷得慌！
李相与刘珏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待到出了相府，阿萝撩开轿帘没好气地问刘珏：“你要带我去哪儿？”
刘珏骑在马上露出奇怪她有此一问的表情：“晚宴，吹笛切磋啊。”
阿萝恨得磨牙，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果然，轿子被抬得晃晃悠悠，阿萝被颠得胸口阵阵恶心，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闭上眼想象火锅、香辣鱼、麻婆豆腐、酸辣粉……一切有滋有味的东西；又开始想象与子离合作开的酒楼每天宾客满堂，银子水一般流进口袋；想象书本上写的各国风情，自己怎么带着七夫人、小玉游山玩水，尽量转移注意力。然而轿子就像是走不到头似的。她知道刘珏使坏，一直忍着，到最后终于大喊出声：“停轿，停下！我要吐！”

第八章(2)
轿子一停下，阿萝冲下轿走到一边狂吐。刘珏骑在马上佯怒道：“还要走大半个时辰才到用膳的地方呢，你们怎么抬轿的？”他故意让轿夫颠着绕道走，就等着看阿萝出糗向他求饶。
阿萝吐完心里舒服了许多。抬眼看刘珏神色，他表面对着轿夫发火，眼底却有一抹得意，知道他是成心的，又听他说还要坐半个时辰——那是一小时啊！阿萝发了狠，你想看我晕轿，就让你看个够，大不了我一路吐给你看就是了，偏不向你示弱！她平静地坐进轿子：“走吧，误了小王爷晚膳可不得了。”
刘珏一怔，看到轿夫们脸上均露出不忍之色，气得一打马跑了起来：“都宁河边流香画舫见。”
他一走，轿子突然就平稳了，两刻钟不到就出了南门来到了都宁河边。
都宁河宽三十余丈，滔滔向东而去，河岸边晚风吹来，天边几许烟霞隐隐带紫，阿萝不由想起“烟光凝而暮山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句。在现代只有在山里才能看见没有被污染的河流清波荡漾，这景色让她游遍这异世界的心更切了。如果不用陪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的小王爷吃饭，她会对着美景放声高歌！阿萝想起鹃儿的事情，心里一阵难过，告诫自己要忍，不能和刘珏硬碰硬，只能装憨扮痴让他捏不着把柄。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阿萝昂首走向流香画舫。
河岸一侧分散停泊着十来艘画舫，暮霭中各画舫已点起了缤纷的灯笼。流香画舫有三层，雕梁画栋，陈设精美。侍女引阿萝上了最顶层，刘珏正负手站立在珠帘后内间的镂花窗户边上。
阿萝看看这里，外间安设有锦凳和几案，悬挂着名人字画，摆有各色鲜花。珠帘后空间很宽敞，上方挂着几盏宫灯，摆着张大圆桌，旁边有睡榻、圈椅。窗户打开着，河风吹进来，一室凉爽。刘珏衣袂飘飘，几缕发丝飞舞，半边侧脸线条分明，极是英俊。阿萝想，最好还是能解释，化干戈为玉帛，永绝后患。隔着珠帘她开口道：“那日宁王颁旨来家中，我实在不是有心爽约。还是想说声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刘珏转过头端起一杯茶，没喝，慢慢把玩着茶杯，突然笑道：“知道我今天去府上是为了何事吗？”
阿萝没有接他的问题，一股脑儿先道了歉再说：“其实今日我本来想去你府上找你解释的。上次在桃花宴是我不对，不该打晕你。因为是第一次出府，好不容易看到那么美的景致，偏生被你打搅，心里不舒服……再说一声对不起。”
刘珏见阿萝态度诚恳，就笑了起来：“那次的事就算了，不过呢，你抢了我的银子……”
阿萝脸上一红，低下头回答：“我还给你。”这行为的确不道德，当时也是一时意气。
刘珏心想，那点银子我还不放在心上。阿萝一再道歉，他本来不应该再有与阿萝计较的心思，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说声对不起就完了？”
阿萝想，我都道歉了，还要怎样？开口问刘珏：“那你想怎样？”
刘珏噎住，是啊，我想怎样？她还是个小姑娘，也道歉了，再计较自己也太小气了些。但是这么一来不就没有再找她纠缠的理由了？想起阿萝与刘绯甚是亲热，他不知哪来的无名火，道：“你与四皇子这般交好，我能怎样？”
阿萝一愣：“哪个四皇子？”突然明白，刘珏说的是子离，便问道，“子离？陈子离？是刘绯？”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看你俩认识已非一日，你在千风楼亲手下厨为他做菜，这般亲密！”
子离是四皇子？阿萝有点不敢相信，急切地问道：“他说他叫陈子离啊，四皇子不是叫刘绯吗？”
刘珏冷冷一笑：“故皇后姓陈，子离是他表字，陈子离就是刘绯，刘绯就是陈子离，你唤他子离，他能让你如此称呼，显见已是关系不一般。”
阿萝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初见子离也用了假名，而子离不欲人知晓身份，借了母姓，到底用的还是真名，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子离他不就是要娶顾天琳的四皇子？自己认了个四皇子当大哥？天啊！本不想与王室扯上关系，这……阿萝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转念又想，这也没什么。就如同在别人眼中自己是身份金贵的相府千金，其实呢……她轻摇了摇头，这些身份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子离对她好，愿做她大哥，那么他就只是她的大哥。

第八章(3)
刘珏话语一转不再提子离，笑道：“听闻三小姐笛艺超群，能否吹奏一曲？”
阿萝抛开听到子离身份的怔忡，拂开珠帘走进内室，来到案几前倒了杯茶喝下：“饿了，先吃东西，你是真要听曲，还是想约我出来整我？”
刘珏出言讥讽：“你看你这没规矩的样子，哪像相府千金、大家闺秀？”
在你面前，我何必装腔作势？阿萝瞪他一眼道：“你用轿子颠了我一个多时辰，胃吐空了，又渴又饿。哪有闲情有力气吹笛？”
刘珏想起就乐，呵呵笑着拍了拍手。侍女鱼贯而入，一会儿工夫便端上各种菜肴。
阿萝很想知道这里的菜又会是什么味道。“开动了！”说完，她举起筷子开吃。大部分的菜味道很好，但是几样素菜的味道却是不行。她这才明白，风城菜肴色香味浓，素菜做得却不精致，难怪千风楼里一盘白水豆腐都能用三绝来形容。心里暗想，在风城怕是只能以做素菜取胜了。她筷子下处全是大鱼大肉，看得刘珏直皱眉：“你在相府没吃过肉？”
阿萝吃得高兴随口说道：“平时吃棠园小厨房做的饭，大都是小菜，我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刘珏心里瞬间极不是滋味：“李相竟清廉至此？”
阿萝笑道：“我那美貌娘亲长得漂亮却不受宠爱，我们在棠园只能说是平淡度日。”
“那你还这么嚣张？一个庶出不受宠的女子见了小王这般人物，更应该主动献殷勤才对！哦，对了，如你对四皇子那般热情！” 刘珏不知为何竟对她起了一丝怜意，赶紧冷嘲热讽打消那种奇怪的感觉。
阿萝大怒，他当她是什么人了？她不想再和他敷衍下去，强忍着怒气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晚宴吃过，不知道小王爷是否听了笛曲就送小女子回家？”
刘珏见阿萝神色平静，一双眼睛在灯光照耀下宝光流转，把被刘海挡住的半张小脸衬得极为生动。刚才他话一出口心里就隐隐后悔，看阿萝神色变得疏离，那股子气又冲了起来，他把玩着酒杯道：“外间方是献艺之所。”言语之间已将阿萝视作坊间乐伶。
阿萝想，换个古代闺秀听了刘珏的话，没准儿会觉得受辱去投河！就算不死，也会怒目而视斥责于他吧！她平静地离桌走到外间，找了个凳子坐下，心想你越是气我，我越是要高兴，横笛在手吹出一支《喜洋洋》来。
河上明月朗朗，花舫上摆放的鲜花香气微吐，有河风轻拂，如此美景当以悠扬之声相陪衬，阿萝一曲《喜洋洋》节奏欢快，刘珏听了却半分情趣也无。他瞥见阿萝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小脑袋跟着曲声晃来晃去，不由得啼笑皆非，暗道这丫头明里好像没生气，暗地里却小招数众多。听完一曲，他没等阿萝开口便道：“听说你大姐以一曲《秋水》得太子欢心，李家世代书香，能否也抚琴一曲呢？临河望月，就《秋月》吧！”
阿萝想起替青蕾抚琴一事便道：“我不会抚琴，李家三女每人各学一样技艺，我只会吹笛。”
她越是不会，刘珏越是想为难她，眼珠一转为难地说：“小王就只想听琴。本来心情已经大好，只等你抚完一曲以后就前账结清，再不找你麻烦，你却说不会，这怎生是好？”
随便他怎么说，阿萝牢记显露自己会弹琴必会为将来埋下祸端，只是摇头。刘珏见说不动她，对外间侍女道：“取琴来！”
刘珏坐在矮几旁，双手一拨，一缕琴音飞泻而出，弹的正是《佩兰》。阿萝看出他也是常抚琴之人，因而琴曲娴熟。又记起这是顾相千金于桃花宴上所弹的曲子，看刘珏弹得甚是专注，心想，原来他在恼子离将要娶他的心上人。忍不住开口气他：“这是皇帝赐婚，说不定子离很早就看上了顾家小姐，谁叫你下手晚了！”
刘珏把手往琴弦上一放，“噌”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刘绯与顾家小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相配得很呢。”
阿萝想，你难道想刺激我？下巴一扬笑道：“是啊，我也觉得他们很配呢，一个抚琴一个吹箫，夫唱妇随，总比某些人独自叹息的强。”

第八章(4)
刘珏却也不恼：“刘绯怕是连顾家小姐的琴都没听过吧，桃花宴他没去，错过了。”
阿萝端起一杯茶，慢慢品味：“现在没听过不要紧，以后听到了会更惊喜！他二人郎才女貌，如你所说，当真般配！”不知怎的，说的每句话都想让刘珏听了吃醋生气。
刘珏奇道：“以后刘绯有了顾天琳，还有心思放在你身上？想再让他成日陪着你出府游玩怕是难了。”
阿萝一怔，又释然，子离娶顾天琳要等到太子大婚之后，那是明年春天的事了，她只要在这半年时间里把银子赚够就行。
刘珏见她愣了愣，以为说中阿萝心事，本想刺激她，但看她如此在意刘绯，又得意不起来：“你学会这曲《佩兰》，我便不再为难于你。”
阿萝眨眨眼睛：“其实你若想听这首曲子，相信这花舫上也是有人会的，何苦非要我弹给你听？再说我又不会弹琴，这曲子太难，我学不会。”
刘珏道：“不会就学。你今日不会，我明日还来府中接你出来，你哪日会了便哪日作罢。”
阿萝瞪他：“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人家不会岂能勉强去学？学会了你心上人弹的曲，就真以为是她弹给你听？”
“顾家小姐抚琴，我自当洗耳恭听；她不弹，我已听过一曲，如闻天籁，以后听不听已无关紧要。你要我不找你的碴，就弹了给我听。”
阿萝突然想到，好歹自己还是相府千金，也不是平常人家女子，刘珏真的敢这么放肆？她笑眯眯地喝了口茶，评道：“这茶气息清香，回味悠长，汤色黄亮澄明，好茶！”绝口不提弹琴之事。阿萝喝了两口茶，一皱眉似想起了什么，道：“看月影上移，时辰已经不早，若是有人看到这李相府的三小姐深夜流连在外，你说，我爹会不会气得吐血，找王上理论要治你之罪呢？”
刘珏见这丫头左思右想竟想出了这么一招，真真有趣，便低低轻笑起来：“是啊，你爹官居右丞相，要是听到坊间传闻家中幼女与一男人在花舫单独相处到月至中天，他会不会气得吐血呢？世代书香啊，一世英名啊，就这样由你败坏了门风？啧啧，他怎么办呢？当然要去找王上了。”
他露出坏坏一笑，走到阿萝身后，伸着脖子在她耳边轻笑着：“找王上道：王上，赶紧赐婚吧！早点把这个不肖女嫁了。当然，小王是极负责任之人，怎容无知小儿败坏三小姐名声呢？三小姐还没及笄呢，这般误人终身之事，小王可是做不出来的。”
阿萝听到脖子上鸡皮小粒子颗颗爆开的声音。嫁给他？想得美！她强压着心里对刘珏的怨气，对刘珏说：“弹就弹，可是，我哪有这么快就学会了，总得给我时间吧。”
刘珏见她妥协，心情大好，呵呵直笑：“没问题，小王有的是时间，出府之时令尊还殷殷道，一定要尽兴而归。看现在离月到中天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以三小姐的悟性，不说学得有模有样，成曲应该没有大碍！”
阿萝嘟着嘴：“我不识琴，连音在哪儿都不知道。你送我回去，改日我学好了弹给你听就是。”
刘珏看她小嘴一翘，心里乐翻了天，走到琴旁：“来，小王亲自授琴于你。”
阿萝很认真地撑着下巴看他，一会儿问这个音，一会问那个调，见他极是耐心，就越发问得勤快。转眼一个时辰就过了，阿萝问得累了，刘珏教得也累了。刘珏问她：“会了么？”
阿萝心里暗笑，睁着迷惑的眼睛摇摇头。刘珏气得把琴一扔：“你怎么这么笨啊！”
她委屈地望着刘珏：“小王爷，你再教一遍吧！”
刘珏耐着性子又细细把宫商角徵羽音准音调手势指法讲了一遍。阿萝心里暗笑，只觉得昏昏欲睡，只能强打精神听他唠叨。末了刘珏又问：“这下会了？”
阿萝刚想摇头，嘴一张竟打了个哈欠，忙用手挡住嘴，眼睛在刘珏脸上一转。他已冷了脸：“闹了半天是消遣我来着？”
阿萝一惊，睡意全无，直冲他摆手：“小王爷，我确实于琴半分感觉也无。我能记得几个音，我马上弹给你听，曲子是说啥也不会的了。”

第八章(5)
刘珏半信半疑：“你会吹笛，怎么不会抚琴？风城闺秀十人有九人会抚琴而且琴艺不错，你真是个特例？”
阿萝开始撒谎编故事：“据说小时候抓周，大姐一把抓住琴不放，二姐一把抓住笔不放，我就抓了笛子。后来二姐学好了书法也去学琴，却怎么也及不上大姐，我就更不用说，对琴就是一窍不通！”
“算啦，扫兴！”刘珏推琴站起。
阿萝压住心底的雀跃，望着刘珏道：“可以回府了么？我困了。”
刘珏没好气地说：“走吧，回去。”
阿萝又道：“记得以后两清了，没有仇了，我也不欠你了。”
刘珏嘴角浮起一丝邪气的笑容：“我怎么会和你有仇呢？我是如此小气之人吗？”
阿萝赶紧拍马屁：“小王爷风度翩翩，潇洒至极且才学渊博，世家风范，怎么会是小气之人。”
刘珏“哦”了一声问道：“我与四皇子哪个风度更翩翩，哪个更潇洒，哪个才学更好呢？”
阿萝一怔马上答道：“各有千秋，嘿嘿。我个人认为，你更胜一筹。”心想，这下马屁拍够了吧？
刘珏又是一笑：“能得三小姐抬爱，我定不负三小姐。”
阿萝见他说得奇奇怪怪，似有深意，又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只得怀着疑问与他走下楼。
走到二楼楼梯处，里面有琴声传出，刘珏驻足聆听，阿萝也跟着停下了脚。刘珏突然瞟到阿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面色又恢复正常，不禁大奇，她皱眉时正好琴声出错。刘珏暗想，这么巧？不知怎的，这个相府三小姐除了道歉，之后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却又找不出什么漏洞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阿萝回到相府，马上去李相处报到。李相和颜悦色地看着她，样子慈爱极了：“阿萝，今日与小王爷相处可好？”
阿萝中规中矩地回答：“在流香画航用膳，然后吹了一曲笛，小王爷没说什么。”
李相呵呵笑道：“小王爷风流倜傥，家世显赫，实乃好人选啊，阿萝，要多与小王爷走动。”
阿萝突然想，能不能借此名义正正当当地出府去呢？便试探道：“小王爷相约明日，阿萝可以去吗？”
李相惊喜：“去，怎么不去，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
阿萝微笑道：“知道了，阿萝先回棠园了。”
可以大方出府，就免了私下出去不在府中时露马脚。得到这个机会还得谢谢小王爷呢。阿萝回去时轻笑出声。
刘珏回到王府，怔怔地看墙上的画像。他要阿萝学弹《佩兰》，真的是因为已经忘不了顾天琳了吗？阿萝那双眸子嵌在顾天琳脸上似乎越来越灵动，越来越有生气。刘珏躺在长椅上看着那双眼睛，手指轻轻敲打扶手，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他唤来刘英：“速去查明李相府中情况，我要这位相府三小姐的全部情报。还有，从明日起，找人盯着她。她会些功夫，小心点。”
“是！”

第九章(1)
阿萝大摇大摆地带着小玉出了相府。有了第一回，就有第Ｎ回，阿萝教会了厨子几种素菜做法，她与子离的酒楼顺利开张。酒楼取名为素心斋，只设了七八个雅间，排队订座已排到两周之后。
家里开始为青蕾嫁给太子的事忙得热火朝天，刚开始出府李相还要询问阿萝与刘珏来往之事，阿萝小心应答，不露端倪。李相要忙政务，又要操心青蕾，渐渐对阿萝宽松，问得少了。
刘珏似乎消失了似的，没有露面。阿萝成天沉浸在银子带来的快乐中，计算着还要多久就可以安排出逃。没有刘珏的打搅，阿萝与子离得空就去学骑马，日子变得逍遥起来。
子离不知阿萝已知晓他的身份，只字不提，阿萝也不问。他看阿萝出了府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忍不住就想多疼她一些。与阿萝在一起，心情奇佳，无论有什么烦心事，见到阿萝之后往往能一扫而空。
有天阿萝终于能够策马狂奔，一张脸跑得红彤彤的，笑意盈盈地对他道：“大哥，感觉就像飞起来似的，真自由！”
子离笑道：“飞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你飞过吗？”
一瞬间，阿萝想起了以前坐无动力滑翔机的感觉，对子离形容道：“是那种在空中俯瞰大地，觉得心境一宽的感觉。”
“人怎么可能在空中飞呢？”
阿萝想了想叫子离的随从做了一只很大的纸鸢，对子离道：“大哥，我们策马放起纸鸢，你用轻功站在上面试试。”
等到子离双足一点站在纸鸢上时，纸鸢往下沉了沉，被马带着往前疾飞，鼓起的风力加上子离的轻功，这一刻子离真的感受到了阿萝说的那种飞的感觉。虽然飞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子离却深深记在了心里。
阿萝知道很多故事，她曾对子离说道：“有一个人向天神抱怨他的负担太重，太累，太苦。天神就许诺说，只要他不回头，就会一直跟在他身后陪着他走。走上一段路，以后就再也不会苦，不会累。那个人就真的再不回头一直往前走。走过了高山，走过了平原，走过了大海，他越走越顺，越走越轻松，就对天神说，你为什么不能陪我走一生呢？有你陪着，我走了这么远，却越来越轻松。”
子离笑道：“那是天神施了法，看他走得累，帮他把身体变轻了。”
阿萝笑眯眯地看着子离道：“天神就让他回头看，此时他正走在海滩上，回头一瞧，海滩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天神就说，其实我根本就没陪着你走，你的神在你自己心中。意思是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战胜自己就战胜了一切。”
子离深深地看着阿萝，良久才用阿萝听不到的声音低叹：“你就是我心中的那个神明。”
转眼半年时间已过。青蕾虽是太子侧妃，因为太子宠爱，和王燕回同天出嫁，却也嫁得风风光光。出嫁那天阿萝头回看到古时太子娶妃的场面——当然不是青蕾，而是王燕回。阿萝咋舌，人多力量大啊。这绵延几里的队伍，就是古代的三军仪仗队？
她正带着小玉坐在酒楼二楼上看热闹，刘珏突然出现了：“许久不见，听说你学会骑马了？过得开心得很？”
阿萝暗骂他是打不死的小强，对他扯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是啊，你要是不出现，我会更开心。”
刘珏压低嗓子道：“太子大婚之后四皇子也会大婚了哦。”
阿萝“哦”了一声也压低嗓子道：“太子大婚之后，顾相千金也要出阁了哦。”
刘珏一愣，露出笑容：“咱俩不就是两个伤心人？一起喝喜酒去好了。”
阿萝不屑：“你不会借酒装疯丢人现眼吧？”
刘珏微笑：“你要是酒入愁肠我可以让你搂着哭。”
阿萝骂：“登徒子！”
刘珏听不懂：“什么意思？”
“不要脸的同义词！”
“我怎会不要脸呢？我最多和你在一起时把脸揣怀里罢了。”说完刘珏大笑着离去。

第九章(2)
太子大婚完后一月，子离用箫声约出阿萝，带着她骑马直出西门，两人跑了一会儿停下。阿萝跳下马惊叹道：“没想到四月的草原竟开满了花。怎么这里的草原开的都是紫色的花？”
子离含笑道：“这种花叫北星兰，四月开放，能开到六月末。”
阿萝看着延伸到天边的草原，铺到天际的花，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要是有帐篷，晚上在草原上露营，边烤东西吃边看星星该有多好啊。”
子离笑道：“这有何难？让人准备就是。”
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神色，阿萝心里感动，又有些为难道：“晚上我不能出来。被那个爹发现可不得了。”
子离眨眨眼睛：“你早早睡下，再偷偷出来吧？我来接你。”
阿萝觉得子离太伟大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子离瞧着她道：“阿萝，你今年秋天就满十四了是吧？我觉得你又长高一头呢。”
阿萝用手比了比，还真是，头顶都及子离的肩了，可能还会长。长大了真好，可以离开相府！她一蹦一跳地告诉子离要准备哪些东西，要什么调料。子离含笑一一答应下来。那神色仿佛是天上的星星都能为她摘下来。
这天晚上，阿萝等到大家睡下，把门反锁，悄悄从窗子跳出，轻手轻脚出了院子。子离已悄然候在了竹林里，两人捂着嘴轻轻笑了。
子离带着阿萝跃出了院墙，城门早已关闭，子离七弯八拐，不知从哪儿竟钻出了城。他对阿萝笑笑：“宁国太古老，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恰巧我知道有这么一条秘道。”阿萝也笑了笑，心道，你是宁国的四皇子，这样的秘密你知道也不奇怪。
两人上了马飞驰在草原上，头顶上星星闪如碎钻，月色分外明亮，天上竟一丝儿云彩也没有。跑了一段路，阿萝就看到了火光。
子离的随从准备好了一切，等到两人到来，便默默消失在黑暗中。
阿萝围着火堆烤东西，往灰里埋土豆。烤好一串子离吃一串。阿萝笑他：“你这么饿啊？”
子离笑道：“递给我不吃，岂非太不懂礼？”
阿萝哭笑不得，只得命令他拿着。烤得差不多了，两人你一串我一串地边吃边聊天。子离问阿萝：“如果你知道我是宁国皇子，还会不会与我来往？”
阿萝道：“我不是已经和你来往了这么久吗，大哥？还是我该叫你刘绯？”
“你早就知道？”
“是啊，刘珏告诉我的。”
“那为何不来问我？”
阿萝蹲着刨土豆：“好烫，快接！”扔了一个给子离，两只手把土豆倒来倒去，“我早就说过了啊，你愿意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愿意我问来干吗。”
子离慢慢剥开土豆的皮，递给阿萝，接过她手上的继续剥：“那你早知道顾天琳和我的婚事？”
阿萝边吃边说：“是啊，我知道。”
子离道：“你觉得顾天琳如何？”
“美丽，骄傲，聪明。我对她印象很好。”
“你们怎么认识呢？”
阿萝吃得很舒服，躺下看星星：“她在桃花宴上弹了一曲《佩兰》，选曲和弹奏都是一流，以琴传意，镇晕了好多人，她至今还有FANS呢。哦，就是爱慕者。”
“可是为何太子选了令姐而没选她呢？”
阿萝语塞，子离继续说：“据传言道，令姐一曲《秋水》技压全场，琴声逍遥，胸襟开阔，志向高远，气度不凡。”
子离又道：“然我去东宫，见着令姐，太子高兴，令她抚琴一曲，琴艺虽不凡，却不见得如传言一般。”
阿萝只好解释：“可能姐姐嫁给太子之后，一心只想守好妻子的本分，不如待字闺中之时。”
子离喃喃道：“阿萝，你喜欢顾家小姐是么？”
“是啊，我当时还叫她天琳姐姐呢。”
子离笑道：“那么阿萝，你想嫁个什么样的男子呢？”
阿萝想起了《河东狮吼》，也想起了《憨夫成龙》，想起了从前看过的许多爱情故事，笑道：“不知道。我以前没恋爱过。但是——”她打住了话头，笑了笑没有再说。看着天上的星星，阿萝对子离道：“认得你我真幸运，我以为在这里我不会认识什么好男人的。”

第九章(3)
子离的眼睛慢慢亮了，阿萝说：“你的眼睛好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大哥，你是个帅哥呢。就是，长得很俊的！”
子离往天上看：“小时候，我母后也常抱我看星星，说子离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小时候，我很淘气……”
阿萝慢慢听子离说往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子离瞧着她看入了神，拉过毯子裹住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抬头看看满天的繁星。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不理朝事地过日子该有多好。
阿萝与子离跃出相府出城而去的时候，刘珏在王府已得知此事。今日不同往昔，他觉得不安和烦躁。一想到阿萝和四皇子要在草原上过夜，他心里竟难受异常。闷闷地在松风堂内出神地看了会儿画像，他终于唤来刘英道：“召集玄组和赤组，我要出城。”
刘英听小王爷要召集玄组和赤组，心里一惊。视线偷偷扫过主上的脸，刘珏脸上竟隐隐带着肃杀之意。他要深夜出城，就因为相府的三小姐与四殿下在草原相会？
安清王手握重兵，王府里的乌衣骑是先帝颁旨组建的死士，只听王府号令，除了安清王，只有小王爷能够调动，平时都不知道这些人隐藏在哪里。乌衣骑共五组，就算之前护卫当今宁王登基也不过动用过四组，今夜竟召集两组人马，刘英神情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半个时辰之后，王府松风堂前已悄然无声地多出了百十条黑影。清一色黑巾蒙面，玄组身着暗青色软甲，赤组穿绛红色劲装，黑暗中若不仔细瞧，似乎都与夜色融在了一起。
只听刘珏冷冷道：“爷今晚要去草原狩猎，玄组跟随，赤组接应。”
面前黑压压百十号人齐刷刷单膝跪下，低声应答：“遵令。”
从聚集到出府，乌衣骑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马蹄上包了布，飞驰过大街到了南城门。守城门的军士被刘英拍醒，睁眼一瞧，吓得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他们都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刘珏没有多话，手一扬亮出了赤龙令。这是先皇去世时御赐给安清王府的令牌，在朝廷动荡时，持此令者有生杀大权，可直接接管风城城防。没想到刘珏今晚为了出城竟动用了此令。
军士一见赤龙令，想都没想就打开了城门。一行人打马往草原而去，像片乌云在月色下飘动。军士瞧着又揉了揉眼睛，听到马队最后一个人冷冷道：“你一觉睡到了天亮，现在是在梦游！明白吗？”军士木木地点点头，瞧那片乌云飘远了，赶紧关上城门，缩回门房内用被子盖了头哆嗦着睡觉。
乌衣骑离开风城五里之后，刘珏手一挥，赤组众人分成几组离开大队消失在草原中。玄组死士紧紧跟着刘珏往前奔驰。不多时便隐约看到远处有星点火光，刘珏打马更急。只听到“嗖”的一声弦响，刘英马鞭一卷，却是只无镞的箭。前方草丛一动，钻出数十条人影，月光下瞧得分明，正是四皇子府上护卫。
一人上前低声道：“来的可是安清王府乌衣骑？”
刘英喝道：“大胆，竟敢阻小王爷前行！”
那人对刘珏一施礼，并不买账：“小王爷安好，我家主公正在赏景休息，请小王爷绕道而行。”
刘英怒道：“岂有此理，我家小王爷深夜出城狩猎，尔辈怎敢出言不逊？”
王府众侍卫刷地抽出佩刀，大有说不好就打一架的架势。
刘珏突然笑了：“四殿下在此，本不该打扰，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与四殿下一同赏景。”他抬头看看夜空，“今晚的星空多美啊！你们留下吧。人多就杀了风景。”
刘英急道：“主上！”
刘珏瞟了他一眼。刘英无奈退下答道：“属下在此守候。”
刘珏骑着马缓缓前行，王府侍卫面面相觑。一人道：“小王爷慢行，卑职前往通报。”身形一动往火光处而去。
子离瞧着阿萝香甜的睡容，他早已感觉地面有蹄声带来的轻微震动，听到有人来，想了想，伸手拂过阿萝睡穴，把她抱进了帐篷中安置好。站在帐篷前，静静听侍卫通报刘珏率乌衣骑夜入草原，单骑前来。

第九章(4)
子离慢慢走到火堆旁坐下，漫不经心地往火里加柴。蹄声在身后止住，刘珏朗笑道：“殿下真是好兴致，如此会享受。”说话间也走到火堆旁坐下，抛来一个酒囊道，“父王从边城捎回的酒，饮之如火，又痛快淋漓！”
子离脸上浅笑依然，接过饮下一大口抛还给刘珏：“小王爷怎么有这么特殊的嗜好，爱在夜间狩猎？”
刘珏仰头也喝下一大口笑道：“那是四殿下没有享受过夜间狩猎的乐趣。要知道，夜间只看猎物眼睛狩猎，委实比白日瞧得实在了更刺激！”
子离淡淡问道：“今晚小王爷看到猎物的眼睛了吗？”
刘珏眼睛似乎往帐篷里瞟了瞟，笑道：“猎物都怕了我的箭，闭着眼睡了。”
子离轻轻勾起一抹笑：“既然都睡了，看来小王爷今夜要无功而返了。”
刘珏霍地站起身，伸伸懒腰笑道：“我向来不空手而回，唤醒了就是。”说着抬脚便向帐篷方向走去。子离身形一动，已挡在帐前：“小王爷自去草原狩猎，本王不送。”
刘珏脸冷了下来：“我看到一双眼睛在帐内闪烁，乱窜着扰乱殿下寝帐可是不妙，待我捉她出来！”蓦地一掌朝帐篷扫去。
子离手一挥挡下这掌，笑道：“本王帐中之事就不劳小王爷费神了！”
刘珏冷笑：“殿下何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呢？” 两人身形飘动，竟动起手来。烈烈掌风相激下，只听“轰”的一声，帐篷往下一塌。子离一惊，抢入帐中抱出了被毯子卷着的阿萝。
刘珏停下手：“真是抱歉，原来四殿下草原星夜会知己，我倒是鲁莽了。”
子离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淡淡说道：“哪里，小王爷若是还有雅兴，不妨再喝喝酒。阿萝睡得香甜，倒没有打搅到她。”
刘珏眼睛扫过阿萝的睡脸，已知她被点了穴，尚在梦中。退后了两步，坐在火堆边上喝酒。
几个王府侍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飞快地收拾好倒塌的帐篷后离开。空寂的草原上只留着巨大的火堆噼里啪啦在燃烧。子离轻轻把阿萝放在毛毡上，动作轻柔。
刘珏突然出声道：“四殿下真是好福气，再过两月就将迎娶到风城双绝之一的顾相千金。”
子离还是浅笑着：“的确好福气，到时还请小王爷前来观礼。”
刘珏呵呵笑道，眼睛看向阿萝：“四殿下难不成欲享齐人之福？”
子离微笑道：“娥皇女英，也是一段佳话。怎么，小王爷近来也有成家打算？”
刘珏嘿嘿一笑：“四殿下似乎还不知情，我年前已向李相提亲，李相欣然同意，只待幼女及笄便上门迎娶。”
笑容凝固在子离脸上，他沉默一会儿，展开笑容道：“看来不只本王一人向李相提亲，一女不嫁二夫，这李相难不成想脚踩两条船？”
刘珏盯着子离的脸，见他坦荡荡地与自己对视，看不出半点心虚，一时之间竟有些分辨不出是真是假。素闻李相狡猾，城府极深，难道他嫁了一个女儿给太子，还想再嫁一个给四皇子，将来不论谁登基，他都坐收渔利？刘珏心思转动，脸上笑容未变：“这可怎生办才好，四殿下？难不成要我们两人一决高下？那传出去可真真难堪呢。”
子离听出刘珏意思，难堪的当然会是顾相，女儿还未嫁，自己又向李相求亲，顾相老脸往哪儿放？再说，顾天琳乃宁王赐婚，这样一来也是不给父皇面子。子离淡淡道：“阿萝及笄还有一年多时间，由阿萝决定吧。”说罢眼神突地变得锐利，眼风扫过刘珏的脸，“本王不欲有任何强迫她的情况出现。”
刘珏见好就收，朗声大笑道：“允之也非不识趣之人，强扭的瓜不甜！当然，四殿下若是与顾小姐伉俪情深，改了主意，别忘了知会我一声。”刘珏站起身跳上马，看着天边隐现的晨曦喃喃道，“这里的风景的确美丽。”正待驱马离开。
子离突然说道：“听闻小王爷的松风楼里一直悬挂着顾小姐画像，是否因此与本王相争？”

第九章(5)
刘珏一怔。子离又道：“若是如此，本王劝你就不要再打阿萝的主意了。”
刘珏冷笑道：“你待阿萝不过如此，你既然疼她，难道让她委屈做妾室？”再不接话，用力一夹马腹，马长嘶一声往来时方向飞驰而去。
子离愣住，负手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一丝橙色慢慢染红天际，不由得轻叹一声。他招了招手，侍从牵过马来。他抱起阿萝上马入城。风从耳边吹过，四月清晨的草原上还有着凉意，阿萝双颊带着浅浅的玫瑰色，还在梦中。子离用力搂紧她，阿萝软软的身躯上传来阵阵温热，让他感觉怀中不再空虚。
跃入相府，子离拍醒阿萝：“到府中了，回去吧。”
阿萝揉揉眼睛：“大哥，我睡得太沉了，都没陪着你，还劳烦你送我回来。”
子离温柔笑道：“以后大哥再带你去看更美的风景。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
阿萝看着子离，心里很快乐，子离待她真的好。她朝子离挥挥手：“大哥，再见！”回头跑着出了竹林。
小玉已经起来，看她从外面走进来便道：“我推门见房门紧闭，还以为你没起呢。”
阿萝伸伸手笑道：“我早去竹林练功了。”捏捏小玉的脸道，“帮我准备洗脸水吧，我还没洗呢。”
小玉走开后，阿萝左右瞧瞧，又从窗户里翻进去，打开了房门。她坐在镜子前，想起刺激的夜行和美丽的草原星夜，嘴角隐隐现出笑容。她心中感叹，要是没有李相逼着她嫁给有权有势者，没有古代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一直能自由生活在这片美丽的国土上也是件舒服的事情。事情总是难以两全其美，这里也不是现代，由不得她想干吗就干吗。阿萝叹了口气，这样的轻松自由，能有一次就算一次吧，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当务之急还是早早离开。
阿萝用过早点，等七夫人上房请安回来，对七夫人道：“娘，现在银子足够了，我们跑了吧？”
七夫人对阿萝笑笑：“三儿，我们怎么走？现在没有万全之策，不能轻举妄动的，不然我们能走多远？”
阿萝也笑：“我知道，我只是太想离开。你放心，不会出丝毫差错的。现在银子有了，至少还有一年多时间，够我们策划好路线，做好一切安排的。”
七夫人欣慰地笑了。

第十章(1)
这天，子离和阿萝相约来到素心斋，刚坐下点菜，刘珏就冒了出来。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对子离笑笑：“不介意多我一个吧？听闻这是四殿下名下产业，抢了千风楼的风头，号称风城第一的素宴。我这是头一回来捧场，千万别赶我走！”
子离微笑道：“上次喝了小王爷的酒，这次就当回请小王爷。”
子离没说什么，阿萝也不好赶刘珏走，只是看着他心里就不舒服，总想整他。她疑惑得很，老是遇着刘珏，他长了千里眼？阿萝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蟑螂臭虫蚊子，让刘珏一见她就自动避离。
她低着头喝茶，突然想，怎么现在的自己变得这么懦弱？以前在现代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喊他滚了，在这里偏偏要顾及这么多。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真想什么都不管，想发火就由着脾气去，想使小性儿就刁蛮任性，再这样憋屈着，迟早要发疯。阿萝看看子离，笑容就跟长在他脸上似的，再看看刘珏，还是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阿萝想，你们俩就对看着吃吧，本姑娘不奉陪了。她站起来笑道：“我去后院转转就回。”
阿萝一走，菜就端了上来。刘珏笑道：“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夹菜尝。子离好笑地看着他慢慢露出自己第一次吃到这等素菜时的神情。
刘珏“啧”了一声道：“四殿下神通广大，从哪儿请的好厨子？”
子离轻笑道：“阿萝教出来的。”
刘珏神色有些变了：“她帮你调教的厨子？”
子离点点头：“她只教了四五道菜，说是只会这几样。不过，来素心斋捧场的还是照样多。店里也有其他素菜，但这几道却是招牌菜了。”
刘珏笑道：“既然来了，自然都要一一尝过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见阿萝还未回转，就聊起天来，彼此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刘珏觉得越接触这个四皇子，越发现刘绯似天生带有一种亲和力。子离也觉得刘珏不像外表那样骄纵蛮横，谈吐间自有主张。两人对视一眼，均想，能和自己并称风城五公子，必定都有其过人之处。
子离端起酒杯敬刘珏：“小王爷，这杯本王敬你，若是早知你爱慕顾家小姐，本王一定阻止父皇赐婚。”
刘珏一怔，笑道：“殿下误会了。小王只是觉得顾家小姐琴艺不凡，人才出众，倒是想交为知己，爱慕谈不上。”
子离奇道：“那为何悬挂顾家小姐画像于堂中，日日观望？”
刘珏心中一凛。松风堂几乎被视为王府禁地，无他许可，不得擅自进入。而且松风堂被青组守卫，飞鸟难进，刘绯如何得知这等细末小事？上次在草原上好像他也曾提起。刘珏不动声色道：“我爱绘美人图，凡见过的能称得上绝色的女子必画之收藏。这酒理应我敬殿下，再留顾小姐画像实在是对四皇子妃不敬。今晚便差人送至四皇子府，请务必笑纳。”
子离微微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王爷这般识礼，倒教本王显得不大方了。”
两人哈哈大笑饮下杯中酒。
小二走了上前，对子离道：“三小姐要小的传话，说突感不适，先行回府，要二位尽兴，不必理会。”
子离微笑，心想阿萝不是一般的讨厌这个刘珏，有他在，饭都不想吃了。
刘珏神态自若，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好你个李青萝，别人巴不得我多看两眼，你见着我来就没胃口吃饭？
两个人都是胸有城府之人，不动声色继续喝酒。酒到杯干，暗暗佩服对方的酒量。桌上空酒罐越来越多，天色也渐渐暗了。子离先醉了，说话舌头都大了：“小，小王爷，你酒量太，太好了。”
刘珏哈哈大笑，醉眼迷离瞧着子离道：“叫什么小王爷，不嫌弃就唤我允之好了。”
“好，允之，不要殿下来殿下去，就，叫我，叫我子离！”子离嬉笑道，一贯似笑非笑的脸变得醉态可掬。
刘珏摇晃着身体走到子离旁边坐下，一把搂住他的肩，大呼：“小二，上酒！”他神情恍惚，呵呵傻笑道，“殿下，子离，你说李青萝有，有哪点……好？她比她，大姐，二姐差远了，风城随便找个大家闺秀都比她好，她怎么就，不长眼睛哪？”

第十章(2)
说着站起来，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叫道：“她听过风城五公子没有？李相又怎么了？她不过是庶出不受宠的女儿罢了！”说完踉跄着摔回座位上，拿过一壶酒又灌下。
子离嘻嘻一笑：“允之，你哪知道，阿萝简直是块宝，我这么久都看不透她，她就是不一样，不一样。她根本不像才十三四岁的人，却又心地极好。若能得她为妻，我心愿已足。”
刘珏嘿嘿笑道：“那顾家千金怎么办？”
子离自负地一笑：“我当然是把阿萝捧在手心。她若心中有我，当明白我是不得已。”
刘珏又饮下一瓶酒，摇着头只知道笑。子离终于抬手晃他：“允之，允之，嘿嘿，你比我醉得还厉害。”说完头一侧便倒在了桌上。
刘珏笑呵呵地推他：“子离，殿下，还敢说比我醉得厉害，哈哈！”笑着笑着张口吐出一大摊秽物，身一侧也倒在桌上趴着。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窗外才飞进一条人影，走到刘珏身旁静静地看了他半天，挥刀就砍。这一刀挟着风势，甚是凌厉。挥至刘珏颈旁却猛地停住，刘珏纹丝不动。来人一收刀，沉声道：“殿下，他醉了。”
子离从桌上抬起头，又恢复了平静的脸色，他神色复杂地瞧了刘珏半天，对来人道：“叫辆马车，好好照应，送回王府。”
刘珏已烂醉如泥，几乎瘫着被抬入府中。松风堂的思诗思画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刘珏张口又吐一地秽物。折腾了大半宿方才沉沉睡去。
思诗思画轻轻掩上房门走出去。屋里只有刘珏一个人躺在床上。他用心聆听，知道四下无人，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自从子离无意说起松风堂内的顾天琳画像之后，刘珏自然就留了心。他本不该怀疑子离，但是前些日子在草原上，他抛给子离的从边城捎回的酒却不是一般的酒，普通酒量者大口吞入此酒时必定会被其猛烈如火的洒性呛住，当时子离却是仰头灌下一大口。以刘珏判断，子离与他的酒量是差不多的，子离没有道理在他感觉醉之前先醉。
刘珏先上了心，自然也跟着醉。故意多饮了两壶，运功逼出腹中秽物。他趴在桌上，耐心差点耗尽之时，才听到了窗外传来呼吸声，紧接着有人掠了进来。来人出刀一试，他纹丝不动，更加肯定刘绯装醉。草原上他便已知道子离随身侍卫一直藏于暗处，来者若不是子离亲信，侍卫们岂容他带刀闯入，更何况是在刘绯醉了的情况下。
果然来人以刀相试之后，子离便清醒了过来，只吩咐好好送他回府。刘珏心知自己父子对四皇子太过重要，如果今天自己趁他醉倒相加半指或出言不逊，后果不堪设想。
四皇子此举是试探什么呢？探自己是否是太子一边的人吗？因为自己谎称已向李相提亲，而李相明摆着是太子一党？四皇子一再探问自己对顾家千金的态度，他是担心自己会因为他夺了心仪之人而怀恨在心？
刘珏躺在床上静静地思索着。四皇子竟然知道松风堂内之事，必是在他身边早有布置。这个能亲近自己，了解松风堂的内应会是谁呢？能入松风堂者大都是从孤儿培养长大的死士，他到底买通了谁？这个内应是四皇子安排的还是宁王安排的呢？
四皇子的话，三分真三分假。刘珏察觉到他的破绽时都是李青萝在场的时候，她是子离的软肋吗？
刘珏想起子离醉时说过阿萝不一般，看不透。他着人盯着阿萝，手里的情报显示，她从小文才不出众，笛子是桃花宴之后方学。她是哪里不一般呢？刘珏苦苦思索着今天子离的每一句话，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子离道：“她根本不像十三四岁的人。”刘珏长舒一口气。就是这个。桃花宴上阿萝只有十二岁，她险些栽进水里，看到一双玉足被自己多瞧了几眼竟脸红骂他淫贼；再碰面时她躺在草地上毫不慌张；她还会点功夫，她的这种奇怪的拳脚功夫从何而来他一直没有查清；她长了张孩子的脸，当时的神色与说话的态度却绝对不像一个从来没出过府的大家闺秀。据情报称，子离无意中在河边听到她吹笛，接连几月每天都去河边以箫声相和。

第十章(3)
四皇子擅箫满朝皆知，他的箫是自小由陈皇后所教，陈皇后病逝之后，四皇子更是爱箫。能与他的箫声相应和，阿萝的笛声就弱不到哪儿去。但中秋夜宴上她却深藏不露，放弃在众人面前显露才艺。
刘珏想，子离真的是三分真话，三分酒话，这个阿萝绝对不一般，很不一般。他又躺了下去，对阿萝的兴趣更浓。他不急，总有一天他会找出所有让他想不通的原因。
一早起来，思诗用银盆盛来温水与他擦脸，道：“爷昨晚喝得大醉呢，给你备下了甜汤，早上喝一碗甚是暖胃。”
刘珏想了下，突然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思诗抿嘴笑道：“被人抬进来的呗。好像是四皇子府中之人。”
刘珏“哦”了一声。洗完脸喝着汤，眼睛却看着墙上那幅画像，对思诗道：“差人把这画装了，送四皇子府。”
思诗去取画，刘珏伸手拦住她：“先去把刘英唤来。”思诗走后，刘珏又仔细瞧了画像一眼，沉思一会儿，在画案上挥笔临下另一张顾天琳的画像，却另外画上了一对眼睛。两幅画像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那双眼睛。
等刘英进来，刘珏递过新临摹的画像道：“把这幅画照墙上那幅的样子裱了送四皇子府。问及便答，物归原主。”又取下墙上那幅，看了看那双眼睛，交与刘英，“这幅烧掉。隐蔽点。”
刘英拿着画走了出去。
刘珏算算时日，离子离娶顾天琳只有一个月时日了。他很想看看四皇子如何对阿萝表白。
李相召集全家人开会，阿萝和七夫人还是坐在右边末位。李相道：“阿蕾嫁入东宫已有三月，四皇子大婚在七月，还有半月时日。阿蕾从宫中着人传话道，太子为贺四皇子新娶王妃，特在东宫设宴，也为缓解阿蕾念家之情，特意送来宴帖。这次大夫人和玉梅你们俩带阿菲和阿萝前往吧。阿菲，成侍郎已调任兵部侍郎，等四皇子的事忙过，爹就做主让你嫁过去。”
青菲一脸娇羞，红着脸轻声道：“爹做主便是。”
李相呵呵大笑：“李家两个女儿有了着落，爹心里着实痛快，还好有个阿萝陪着爹。”
阿萝马上乖巧地回答：“是啊，阿萝就一直陪着您可好？”
李相笑道：“女大不由娘啊。阿萝也快满十四了，等到及笄，怕是上门求亲的人把相府门槛都要踏破喽。”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萝冷笑，如果不是看穿了李相卖女求荣的嘴脸，这一刻相府厅堂内的融洽气氛倒真像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蔓蔓青萝 第三部分

第十一章(1)
这是青萝第二次进宫，王宫对她已经没有吸引力。青菲却抑制不住地高兴，她很长时间没有见着那个玉树临风的状元郎了。
太子东宫居于大殿东侧山谷，皇子大婚之前所居殿堂都位于此山谷，与后妃宫殿遥相呼应。新府邸已经建好，四皇子大婚后将移出王宫，新婚的皇子夫妇将在皇宫里再住半月就乔迁新居，太子此时设宴主要是照惯例表达兄弟间不舍分离之情。
阿萝不知道太子与子离感情如何，没人跟她说过。不过，从她看过的书与听过的故事推测，大概是没啥亲情的。又不是一个妈生的，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这些皇子们一生下来彼此之间的猜忌防范就多过亲情。她见过太子，的确是人中龙凤，子离也不比太子差，都是优良品种。如果子离平庸一些倒还好，太子会没有忌惮之心。阿萝只希望子离能与太子相处甚好，至少没有仇恨。
王燕回端庄地坐在太子旁边，怎么看她也不如青蕾美。可同样都是高贵的气质，王燕回往太子身边一坐，硬生生就把青蕾比了下去。阿萝想起了现代的机关领导们，正副职位绝对不能错。青蕾再受宠，只要有王燕回在，她就得坐在偏下首的位置，人的心态自然也就有了变化。
今天是阿萝头一回见到盛装的子离和刘珏。她瞧着暗暗喝彩，两人均是蟒袍玉带，除了衣服上绣的花纹与色泽有所区分，没别的不同。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换了身衣服就不知道你是王八啦？她噗地笑出来，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句话来了。
顾天琳没有来，想来是嫁期临近，在家里避嫌。青菲只痴痴地望着她的状元郎，偶尔成侍郎一个含笑的眼神扫过来，青菲便激动地捏紧了帕子。阿萝感叹，青菲的命还是要比青蕾好。
太子道：“今日设宴主要是贺四弟大婚。大哥终是不舍。”言罢眼睛都红了。
子离忙离座站起，惶恐之色溢于言表。阿萝看得分明，心里一动，这绝不是她所了解的四皇子。子离给她的感觉应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脸上的微笑几乎没有消失过。几时见他如此！难道，子离在做戏给太子看？他做戏，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示弱保命，另一种就是迷惑对方。子离……阿萝叹了口气，不想去分析。
太子叹道：“以后，大哥就难得听到四弟的箫声了，如今这谷里就只得我一个人，想找人喝酒品琴也难了。”
子离似是异常感动，语气竟有些哽咽：“大哥，子离常进宫看望大哥便是。”
好一会儿，太子笑道：“今日只尽欢，谈这些作甚。来的都是至亲好友，随意些。如此良辰，当美酒欢歌才是。”拍了拍手，宫中乐起，乐伎舞动起来。只听太子道：“四弟，我那四弟妹与蕾儿以前并称风城双绝，老天安排也是巧妙，咱们兄弟二人竟各娶一美。”
子离谦逊道：“子琳哪及良娣，一曲《秋水》传颂风城。”
太子哈哈大笑，温柔地看着青蕾，口中道：“当日四弟不在，我那四弟妹一曲《佩兰》艳惊四座，兰心蕙质，大哥着实踌躇。蕾儿与之相比，琴艺其实只在伯仲之间，不过是我独喜欢蕾儿心境罢了。”
青蕾含羞低头，阿萝听着只想笑。古人以琴为心声，一曲琴音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着实和现代人的观念不符。若真的言为心声，世上人揣着几张面具随意更换，岂不是掩耳盗铃？
太子妃王燕回开口道：“既然四弟当日未能听到青蕾妹妹的《秋水》，妹妹不妨再弹一曲《秋水》。说实话，我也很想再听一次呢。”
太子大乐：“是啊，蕾儿，自从桃花宴上弹过之后，再也没有听你弹过此曲。今日就再弹一曲，也好让四弟欣赏一番。”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青蕾起身道：“容妾身下去准备一番。”施了一礼，青蕾站起，由宫女扶着走向寝宫。路经阿萝一桌时突然道：“二妹，三妹，你们陪姐姐前去可好？”
大夫人、三夫人脸色已经微变，以青蕾琴艺倒是不怕，怕的是琴声让别人听出端倪。席间擅琴者不少，琴意稍有变化他们都能察觉。大夫人、三夫人便示意青菲、青萝跟了去。

第十一章(2)
阿萝明白，青蕾叫上青菲是掩人耳目，主要是想叫她前往。她眼角余光扫到王燕回正含笑看过来，心里一寒，难道青蕾平时抚琴已引起王燕回怀疑了么？相传她谋略过人，今天由她顺势提出要青蕾抚《秋水》，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青菲和青萝站起身，陪着青蕾走入宫室。屏退左右之后，青蕾突然一巴掌扇过来。阿萝条件反射地躲避，脖子上仍被青蕾的指甲钩了一下，有一丝疼。
阿萝冷笑道：“青蕾，你打之前想明白，要是我顶着个巴掌印出去，宾客见着你怎么解释？教训妹子吗？还好我躲闪及时。”
青蕾脸色变幻不定，突然长袖一挥打翻一个花瓶，她迅速把左手往花瓶碎片上一按，鲜血马上涌了出来。
青菲和阿萝都瞧得愣住，青蕾上前一步扯住阿萝一推，阿萝不提防，险些摔倒，使了几下巧劲才站稳了：“李青蕾，你要干吗？”
青蕾逼视着她，眼底里装满愤怒与凄凉：“我从不展现才艺的小妹啊，你跟你娘一样真是改不了青楼女人的习性，用尽心思要一鸣惊人！如果你不替我弹那一曲，我就不会日日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太子听的是你的琴曲，令他心仪的是你的胸襟，是你！你可知道王燕回听我弹琴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每每总令我胆战心惊？你可知道太子越是宠爱，我越是担心失去？就算当时出丑，我至少还没有爱上他！可是现在呢？”青蕾压低了的声音细而尖锐，带着切骨的恨意。
阿萝听了心里阵阵难受，青蕾手上鲜血淋淋吓人至极，阿萝转过脸道：“当时谁也没有想过你今日之心境，青蕾，你怪我也没有用。你已嫁给太子，哪怕他当时是因听了琴曲选择了你，但以你的才情，即使你后来从不弹《秋水》，太子一样宠爱于你。其实你真的不用弄伤手来躲避。当日弹《秋水》之心境与如今嫁给心爱之人后的心境本已不同，年少时展望高空慕秋水长天，如今嫁作他人妇，心境缠绵温馨也没有什么不妥。你大可解释只想做小鸟依人，收了放飞于天的心。这般自残，你不觉得王燕回的疑心会更重？”
青蕾怔了半晌，左手指被割得很深，血不住往下滴。青菲使劲用帕子帮她压住，眼泪吓得大颗大颗往下落。
青蕾突然高喊：“来人啊！传太医！痛死我了！”外面响起了急急的脚步声，青蕾冲阿萝诡异一笑：“一切因你开始，也因你结束吧！青菲可都看在眼里！”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眼睛狠狠地瞪着青菲。
阿萝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见青菲一抖，低下了头，阿萝禁不住开口问：“你要干吗？嫁祸么？说我伤了太子良娣？我的姐姐！”
青蕾脸色发白冷冷笑道：“你真是聪明！”
此时宫人冲进来急问：“娘娘怎么了？”然后看到青蕾左手鲜血淋漓，满地狼藉，不由惊叫一声。宫室内顿时乱成一团。
有宫侍急急跑到前殿附在太子耳旁低声传递消息。太子脸色一变。大夫人本来就惴惴不安，见太子眼中有焦急怒意堆积，又不见三个女儿从后殿出来，不由心慌。她好歹也出身大家，强自镇定地坐着。一双手在桌下使劲捏成了拳头。
太子浮起笑容：“四弟，你们且尽兴，大哥去瞧瞧蕾儿她们怎生如此懈怠。”太子刚起身，却见着青蕾与青菲青萝走了进来。青蕾面上还带有泪痕，一只左手笼在长袖中。太子轻轻执起，见上面裹着白布，隐现血迹，便问道：“怎么回事？”
青蕾面带慌乱，脸上挂着忍痛的笑容：“殿下，蕾儿换衣时不小心打破了花瓶，一不留神给划伤了手。”
太子禁不住责备：“怎么这样不小心？疼吗？”
青蕾挤出一个笑容，温婉地说道：“不疼了，只是误了抚琴，让四殿下扫兴而归。”说着低下头，表情哀怨动人。
王燕回轻轻道：“姐姐都忘记《秋水》的曲调了，好不容易借四弟面子能听得一曲，真是不巧。”
青蕾低头告罪：“扫了姐姐的兴头，青蕾罪过。” 娇艳的脸上泪水珠串似的滑下，直瞧得太子阵阵心疼，顾不得室内众人，柔声呵护：“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弹与四弟听便是。”

第十一章(3)
青蕾泪如泉涌，突悲道：“此手已废了，殿下！”
堂上众人闻听此言，心里一惊。太子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跪伏于地道：“娘娘伤口不深，但伤着了手指经脉，行动倒也无妨，怕是不能够灵活抚琴了。”一言既出，青蕾放声大哭起来：“青蕾何以侍候太子，还是让我死了得好！”
太子听太医这么一说，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不小心碰倒花瓶会伤这么重？”
青蕾低头哭着不语。堂上众人竖起了耳朵，看来是有隐情。
太子见无人回答，对瑟瑟发抖的宫人吼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拉出去杖责，直到说了为止！”
几个宫人哭倒在地口中连呼：“殿下饶命！是良娣娘娘言道不要奴才伺候，奴才冤枉啊！”
青蕾哭着求情：“殿下，是青蕾和妹妹们聊天时不小心，实不关她们的事。”
阿萝冷眼瞧着，觉得青蕾这时一半是要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一半怕也是真的伤心：太子如此看重她的琴艺，原只想弄点伤出来，却偏生伤着了经脉废了手，不能再抚琴。
太子心中烦躁，对青蕾又是怜爱又是疼惜，想到再不能听她抚琴，心里恼怒层层堆积，在宴席上又发作不得，只得搂住青蕾好生宽慰。
阿萝一直等着看李青蕾究竟要如何嫁祸给她，到了这时也不见动静，正奇怪，突听得青菲忍无可忍似的开口道：“还不是阿萝淘气。”
话音刚落，青蕾从太子怀中挣出对青菲怒目而视：“你住口，乱嚼什么舌根子！”
阿萝一直不说话，心里冷笑，李青蕾，你要青菲做你帮凶指责于我，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只见子离离席而出道：“大哥，今日欢宴，姐妹之间玩闹难免有个失手。良娣娘娘爱护小妹，不忍责她，就罢了吧。”
阿萝暗暗感激，子离就是好，这会儿肯出言帮她解围。便顺势告罪：“姐姐受伤起因终是因为阿萝，阿萝心里也实是难过，姐姐不怪罪是爱护妹子。实在愧对姐姐。”她想这样一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揭过事情便罢。
不料青菲看似心直口快地说道：“哼，刚才不是你打落花瓶故意绊了姐姐一跤，姐姐怎会摔倒伤到手指经脉！不过嫉妒姐姐罢了！姐姐善良，还如此护你。”
青菲这话一出口，原本该变得轻松的大殿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太子对青萝怒目而视，对大夫人冷冷道：“李相府中三小姐原是这般恶毒！”
青蕾一听太子将大怒，忙扯住太子衣袖恳求道：“殿下，阿萝尚小，青蕾不过不能抚琴而已。难道殿下喜爱青蕾只是为琴吗？”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太子心里难过，宽慰道：“蕾儿贤良德淑，不能抚琴又如何。”语调转又严峻，“但年纪尚幼便有害姐之心，实不可饶！”
王燕回接了一句：“确实不可饶，不若废了她的手指，也让她终身不得抚琴可好？”
太子点点头：“爱妃说得极是，看她如何嫉妒蕾儿！只折其右手无名指，让你母亲带回相府好生管教！”
阿萝一听，暗叫妈呀，吓得脸色苍白，恳求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到了子离脸上。子离眼睛里有一丝慌乱，眉头轻皱，却不说话。阿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子离在太子面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要他在太子盛怒时帮她，子离心中怕是也百转了心思不知如何帮吧？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怒气也涌了出来，心想，李青蕾你真是够狠，装得可怜无辜善良。还有李青菲，为了成思悦的前程这般充当打手出言陷害。
阿萝眼光在堂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刘珏沉着脸也没说话，她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冷笑。这下好，如你的愿了，什么仇都报了。
这时，两个粗使宫女走上殿，就想拉过阿萝右手折下，子离抬手叫道：“慢！”
太子看向子离：“四弟还想为她求情吗？”
子离冷笑道：“刚才以为姐妹间嬉闹失手，没想到她是这般恶毒！为本王设的好宴倒叫这个丫头扰了，实在不可轻饶！折她一根手指算得了什么，本王要亲自动手！”他有十成把握不会废了阿萝的手，让别人动手，他不放心。

第十一章(4)
阿萝一想到要被生生折断手指就害怕，还不得把她痛死！听到子离说要亲自来折，她吃惊地看着子离，心里有个声音在叫道，不要，不要是你！子离一步步走近，阿萝心里的怒气终于堆积到了顶点。本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一有机会就离开相府找处安宁的地方生活，没想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多年来的闷气终于累积到顶点，往日告诫自己要忍，现在却实在是忍无可忍！她大吼一声：“等一等！”
堂上众人被她的大吼声震住。看到阿萝站在大殿之上，满脸俱是高傲，太子也愣了愣。王燕回冷冷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说？！”
阿萝瞟了瞟王燕回，目光转到与子离对视，一字一句地问：“四殿下要亲自动手是么？”
子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扰了本王的兴致，本王要亲自取回来，不对么？”
阿萝眼睛浮起一层泪光：“好，我便赔你的兴致！殿下不想听我抚琴一曲么？”
她的眼光越过子离落到他身后一片虚无中：“阿萝其实最爱的便是抚琴，自小琴艺不如姐姐，哼，就不再碰琴。”阿萝脸上的笑容似讥诮似嘲讽，闲闲又道，“眼见这以后弹不了琴了，可容阿萝现在再抚琴一曲？”
王燕回冷冷道：“不让你再弹一曲，怕是回相府再管教你也不心甘！来人，送琴与三小姐！”嘴角若隐若现露出一丝笑来。
青蕾浑身一抖，看到殿上再无人反对，想张口阻止，又怕太急切露了马脚，急得直看大夫人。
大夫人忙跪下叹道：“家中早已看出这丫头心思，明令不准她再摸琴。今日青蕾如此，怎好让她闻琴伤心！”
阿萝不待众人开口，笑道：“我就要被折了手指再不能弹琴，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好歹我才只有十三四岁呢。”
太子铁青着脸：“不让你抚琴一曲，传了出去，倒说是我东宫欺负幼女！”
阿萝轻轻坐下。琴是好琴，东宫拿出的琴哪有次货！她手指拂过琴弦试了试音，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一一转过，冷冷如冰水刺骨，嘴边一朵恍惚的微笑，柔弱得似秋天最后快要枯萎的小花，眉间一缕傲然，像山巅青松独自迎风站立。
子离心蓦地收紧，便想携了她离开。
刘珏默默地看着阿萝，端起酒饮下。她的百般面孔真让他吃惊，前一阵在流香画舫她千般抵赖道不会琴，这中间……他看着阿萝眼帘垂下，在琴弦上一转，缓缓伸出双手，那双眼睛就再没睁开过。
半刻，一声低沉琴音飞出，阿萝开指抚琴。从低吟到幽叹，细声震处几不可闻。突然琴声激昂再起，慷慨之声绕梁不绝，铮铮的琴声，铺天盖地，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众人为之震撼！殿中众人似沉浸于无止境的悲伤之中，痛彻心扉，转而似来到战场，处处戈矛杀伐。琴曲大起大落，大开大合，由悲到痛到愤慨怒意。
阿萝把一曲《广陵散》弹得淋漓尽致。殿上鸦雀无声，只有琴声，只有阿萝的心意。此曲因嵇康临刑前一弹而出名。阿萝暗想，自己是否也有嵇康那种从容就义的精神呢？肯定是没有了。只是，打动众人的心却是有的。
她想到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想起那个世界的亲人，时空永隔难以相见。想到这些年在相府的忍气吞声，想到刘珏不肯出声，想起这堂上名为她亲人的人却铁了心要伤她。琴声哀怨悲凉不能自抑。
想起琴声完了，子离要亲手折断她的手指，猛地睁眼瞧着子离，琴声里的愤激喷薄而出，似风暴似雷霆打断了天地的生机，咆哮席卷了子离的神志。子离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阿萝恨他吗？是在恨他吗？他想亲自动手不过是为了下手更有分寸把握而已。
阿萝想，是啊，是会痛，一根手指，断了再续，不再弹琴有什么大不了。这么看重弹琴，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别的娱乐而已。现代人活得好，才不会离了琴就不行！潇洒地挥出最后一个琴音，阿萝缓缓站起，高昂着头，走到子离面前，伸出右手：“你折吧！”

第十一章(5)
子离紧闭着嘴，定定地瞧向阿萝。阿萝小脸上发着光，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把手伸给他，就似平日娇笑着伸手找他要银票般轻松顽皮。
殿上一片静寂。太子木立在堂上，青蕾脸色苍白，王燕回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子离慢慢伸出手，手指微微抖着，与其让别人折不如自己动手的好。主意已定，他狠了狠心就要用劲折下，阿萝眼睛一红，脸侧向旁边。突然一阵拳风掠过，子离没有躲闪，由得刘珏一把将阿萝拉开。阿萝手指滑开的瞬间，子离心里一空，觉得似乎永远都不能再握着她的手了。
刘珏朗声道：“此等琴艺若再不能闻，臣深以为憾，向太子求个情，免了折指吧！”说是在向太子求情，脸上神色却是不折不扣的坚定。
太子方才清醒。王燕回柔声道：“琴声感人，念其年幼，便罢了吧！”
太子一双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负手走到阿萝面前。阿萝与他对视着，并不畏缩。太子回头看青蕾，青蕾眼泪滴下，太子看得实是不忍，终于出言道：“伤了良娣，不罚却不行……”话还未说完，刘珏已道：“阿萝琴艺真是不如李良娣么？”
太子怔住。刘珏再道：“不知李家二小姐如何断定是阿萝故意绊倒李良娣？”冷清的目光像毒蛇一下缠上了李青菲，透身而出的怒意与杀气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成思悦皱着眉道：“娘娘摔倒受伤也是瞬间发生的事，青菲慌乱之中瞧得不实在也是有的。”
太子问道：“是么？”
青菲哪里还有力气多言，心里慌乱得差点脱口说出真相。听到成思悦为自己解围，直点头称是。
青蕾轻喘着气走到青菲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就因为你乱嚼舌头，差点害阿萝折指，坏我姐妹之情！”
青菲捂着脸垂泪不已，小声道：“阿菲心急姐姐伤势，平日阿萝淘气，就以为是她所为。”
太子哼了一声道：“‘以为’也可以当堂乱指证的么？没有瞧仔细，怎能瞎说一气！”
王燕回笑道：“也是好事，不闻《秋水》，却听闻另一天籁之音。四殿下，今日可尽兴了么？”
子离叹道：“今晚大哥盛宴，令小弟终身难忘。”
阿萝静静地瞧着众人，他们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只是个看戏的，不属于这里。她轻声问太子：“阿萝累了，太子殿下，可否容阿萝先行告退？”
太子心有所思，怔怔地点了点头。
刘珏抢先一步道：“容允之护送三小姐回相府。”施了一礼后，径直握了阿萝的手走出了东宫。握住阿萝冰凉的手，刘珏感觉从未有过的心安。
大夫人长舒一口气，不知这一闹是好是坏，当眼神落在刘珏握住青萝的手走出大殿的背影上时，笑意在眼底隐隐闪动，焉知非福呢？她脸上又露出沉重的表情，叹了口气向太子告罪：“没料到青菲粗枝大叶直口出言，竟差点将一场小意外闹成姐妹反目。妾身教女无方，实无颜再留下，容我带青菲离席，好好教导。”
太子微笑道：“青菲也是心急蕾儿伤势，急切之中以推测代实情，以后切记说话需谨慎。今晚另闻高明琴声，我心中实也欣慰，夫人以后莫要拘束青萝抚琴了。不然，上哪儿寻这等清音去？”
大夫人点头称是。太子又道：“四弟，不知你可还尽兴？”
子离瞧着刘珏与阿萝并肩出去。从被刘珏拉开那一刻，阿萝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他心里已是难受至极，哪还有心思继续留下饮酒。听得太子已有散席的意思，忙笑道：“人道是曲终人散，能闻此琴声已是尽兴。谢大哥美意，子离正想告辞回家好好回味呢。”
众人大笑，一并离席施礼告辞。
宾客散尽，王燕回懒懒道：“都说李相府千金绝色绝艺，只出了个三小姐平平庸庸，哪知道三小姐却是极有志气之人，小时琴艺不过人，却暗暗练就本领。这曲琴音着实与妹妹当日的《秋水》有得一拼呢。大音希声，便是如此啊！”

第十一章(6)
青蕾挤出一个笑容，失血让她面色一直苍白：“姐姐说得甚是，小妹青萝能有这般琴艺，妹妹心里欣慰得很呢。这手倒也伤得正好，不然怎么会听到小妹深藏不露的琴声。”
王燕回微微一笑：“是啊，祸兮福所至，看今天情况，要贺喜妹妹了，说不准就要有小王爷做妹夫了。”
青蕾笑笑。一丝微笑也慢慢爬上太子嘴角，他看往青蕾的眼光充满怜爱：“蕾儿，今日手伤，又累，我陪你回宫吧。想必青萝妹妹也受惊不小，明日嘱人送些礼物前去。不然，以后她怕了我这个姐夫，蕾儿又要埋怨了。”
太子说话时眼睛却是看着太子妃王燕回。燕回笑意盈盈回道：“理应如此！明日妾身亲自去挑礼物。”
太子慢慢陪着青蕾回去，轻语软言小心呵护，直到青蕾睡下才离开。听到太子的脚步声慢慢悄失在长长的走廊，青蕾披起纱衣下了床。空阔的东宫偏殿只有盘龙火烛吐着点点红光，她的脸被烛光一映更增一分妖魅艳丽。一株红烛烧尽灯芯燃灭在寂夜里，听到那“噗”的声音，像鱼吐出了个水泡。鱼么？青蕾学着轻启嘴唇吐出一个气泡，又吐了一个，直到那种重重的压迫感与哀伤随着这些个气泡从胸臆里吐出去。
青蕾最后长舒一口气，坐到妆台前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梅的骄傲与清丽。看看左手，她轻轻笑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擅琴，却不知她琴棋书画针线女红，无一不是细细认真学来。从小三夫人便教她，要做人上之人，便得吃苦中之苦。她出身相府，虽是庶出，却也是相府千金。模样肖似母亲，一身清华之色，加之聪明好学，又懂得讨好李相，李相无子，她便似掌上明珠般被养大。
青蕾想，爹啊，我知道你需要用女儿来系住荣华富贵，女儿又何尝不希望飞上枝头？可是太子……她想起了桃花宴上掀开轻纱见到他时，他朗眉星目，儒雅中带着微笑的样子。她，从那时起便喜欢上他了。青蕾想起琴，想起往昔的一切，口中轻声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两行泪涔涔流下。
她抬手拭去眼泪，喃喃道：“阿萝，你又帮了我一回。希望你能顺利嫁与小王爷。若非如此……”她露出凄凉一笑，“太子哪会待我这般温柔？”
阿萝一路没有出声，由着刘珏牵着她出了东宫，离开王宫。刘珏拥着她，骑马带她回相府。他没有狂奔，让马慢慢走着。阿萝没有吭声，靠在刘珏胸前，闭着眼感觉晚风轻柔抚上她的脸。
刘珏揽她上马，抱着她，阿萝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她很感激，不想破坏这份宁静。这个时候她需要他的怀抱。而她贪恋渴望的安全温暖的怀抱，却是她一直讨厌着的这个玩世不恭的小王爷给她的。阿萝觉得疲倦，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
刘珏只希望路没有尽头，他也没有开口。他在太子下令折她手指时便生出了一种怒气，他没仔细去想怒从何而来，没有去想那种要发飙的感觉因何而生。他知道阿萝淘气但绝不会有这么毒辣的心肠，只待宫婢动手，他便要出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阿萝石破天惊的一声。待到琴音一起，他惊得呆住，她给了他太大的震动和惊奇，胸中千呼万喊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刘绯手指用劲的瞬间，他想也不想出手如风拉开了她。刘珏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不舍，敢冒着违太子令的风险救下她。
他低头看看怀里闭着眼的阿萝，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护住她，一定要护住她。刘珏突然一鞭挥下，骏马扬蹄加速，直奔相府。
“到相府了。”
阿萝睁开眼，看到相府巍峨的大门，轻声说道：“今天谢谢你。”
刘珏一笑，抱她下马。阿萝对刘珏施了施礼，往府中走去。刘珏没有出声，一直看着她进去。
七夫人见阿萝一个人安安静静回到棠园，忍不住上前询问。阿萝粲然一笑：“娘，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一定会。”声音坚毅。
她没有回房，径直去了竹林怔怔地坐着。阿萝不愿去分析子离的心思，但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她能理解的，只能理解啊。而刘珏，他给了她最大的意外。没有一个女子不希望受呵护受宠爱，回想他的举动，心里有种温暖一圈圈荡漾了开来。

第十一章(7)
阿萝甩甩头，转过思想，考虑离开相府往哪儿去，去哪儿最好，怎么走。往西是启国，一马平川，难躲追兵；往东是黑山森林，最危险也是最出人意料，但是没丛林经验，七夫人与小玉更无功夫，太危险。只有往南，过汉水到陈国。听说那里风景酷似江南，也是最好走的一条路。阿萝想，等到子离大婚后，青菲嫁与成思悦之时，府中繁忙，无人顾及她们，那是最好的时机。
突然眼前一花，子离跃进了相府竹林。月光将竹林照出了道道阴影。他本来想以箫声唤出阿萝，进了竹林却看到她静坐在山石旁沉思。
子离抢上几步道：“阿萝，你，可是在怨我？”
阿萝抬起头，子离的脸上神色急切，嘴角那丝不变的笑容已经不在，眼睛里似有种伤痛。她笑了：“大哥，我怎会怪你。你出手必是心里已有万全之策。我知道，最多痛一点却不会真废了我的手的。”
子离似松了口气，僵直的身子放软了一点。他走到阿萝面前蹲下，拉起阿萝的手紧紧包住，轻声道：“今天，我从没这么慌乱过。阿萝，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阿萝温柔地瞧着他，慢慢抽回手站起身来，已恢复了俏皮：“大哥，你没错，我可比你现实多了呢，要是换了我，我才不会出声呢。你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了，大哥，我没有怪你半分。不过你在太子面前可不是平日的样子。”嘴一撇叹了口气，她轻声说道，“大哥，你母后不在了，你一个人想必很辛苦吧？”
子离心里一暖：“阿萝，你能知我心意，我亦满足了。你等我可好？”
阿萝一怔：“等你什么？”
子离上前一步把阿萝抱入怀中：“阿萝，你等我一年，你及笄后我就娶你过府，一生一世我绝不让他人伤你半点！”
阿萝惊住，抬起头看子离，他眼底全是深情，嘴紧紧抿着，显然已是拿定主意。阿萝心里苦笑，笑着退出他的怀抱：“大哥，你已极是不易，不要负了你父皇赐婚的好意。”
子离看住阿萝：“我明日便向父皇请罪，求他收回圣命。”子离的脸在说这话时神采焕发，如月光般皎洁。
阿萝笑笑：“大哥，我只当你是大哥的，没有其他。你现在心情没有平静，不要为了我放弃你该得的一切。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会属于这里。”
阿萝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纤细的身子却如身旁的修竹一样坚韧。子离痴痴瞧着，哑声问道：“为什么？阿萝，难道你心里真的没我？”
阿萝抬头看看，星空依旧，月色如水。从认识子离开始想到为他打架，想到开素心斋赚银子，想到一起吹笛弄箫，一起策马草原。思绪如行云流水一一滑过。今夜，深情待她如子离，也有护不得她的时候。她对王宫内斗的厌恶油然而生，对久留相府产生的倦意已忍受到了极点，不想再留下。她轻声道：“大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身在相府我已不能选择，但一生还长，我不能，不能的。”
子离胸口一窒，半晌方道：“你是要我放弃王位，抛开这里的一切随你行走天涯吗？”
阿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华：“我们那里有人常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从前我不是很理解，生命高于一切，没命了还有什么啊？于是我胆小，一心想保命，从小就叫自己一忍再忍。但现在不同了。其实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能得你心意，我真是感激得不得了。大哥，我从前说过，没想到能遇着你，能遇着待我这么好的人，和你在一起，我真是快乐。可是，现在，我更想要自由。”
子离抢过话道：“我给你自由，在我的羽翼保护下，你可以安全而自由。”
阿萝呵呵轻笑起来：“大哥，我不要你放弃什么，你也放弃不了。你能吗？”
子离沉默半晌方道：“阿萝，你终是希望我能放弃所有与你一起走。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做不到。但是，你走到哪儿都一样会遇着强权威胁，都会受制于人。与其在外飘零，安全地待在我身边有何不好？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只要我能做到，我会给你尽可能的自由。”

第十一章(8)
可是我想的不仅仅如此。阿萝叹道：“你还有半月就要大婚，大哥！”
子离语气中带着悲伤：“我去求父皇，去给顾相赔罪。阿萝，你还要我做到什么样？”
阿萝心里一酸：“你明知是不可能的。你只为了一个我，得罪你父皇，得罪朝廷重臣，让左右相反目，就算去了，你难道不知道结果？”
子离猛地把阿萝拉进怀里：“你竟然看得清清楚楚！你竟是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笨一点，答我一句你心里有我？”
阿萝轻声说道：“我不能骗你，大哥，我心累，累得没有力气去顾及其他。”
子离轻轻推开她，阿萝泪已滴下，子离伸手接住，泪滴滴在掌心，灼热刺痛。他何尝不知道，除非阿萝肯入府为妾，否则他永远得不到她。他想起刘珏说的那句话：“你待阿萝不过如此，你既疼她，难道让她委屈做妾室？”子离抬起阿萝的脸，为她拭去眼泪：“阿萝，让你入府为妾是委屈了你，可是，我们能在一起，不是吗？能在一起会是多么好，难道你会拘泥于那些身份？”
阿萝摇摇头：“你不会懂，老公和牙刷只能自己使用。你的想法没有错。我爹不也娶了七个。”
子离有些恼：“阿萝，说来说去，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我？”
阿萝低头不答。
子离长叹一声：“阿萝，原来你待我真的只有兄妹之义，无儿女之情。”子离看着阿萝，极是不舍，终于顿了顿足，跃起离开了相府。
阿萝看着子离身影飘走，脸上似哭似笑。子离爱她，他是真的爱她。她的心忽甜忽酸。难道她真的对子离只有兄妹之情么？阿萝想起一首词，来形容今夜真是再恰当不过。她轻声念道：“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不定。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相见怎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两行泪悄然滑下面颊。

第十二章(1)
碎玉泉从山隙中飞流而下，在半山汇入深潭。再经过石雕龙头分流，一级级缓缓穿流于王宫之中。王宫东边山谷里绿林错落分布，环绕着座座皇子的宫殿。玉璃宫位于山谷最东处，站在宫殿边缘能看到玉象山蜿蜒远去的山影。碎玉泉在玉璃宫侧汇聚成一个小湖泊，再流出宫墙。
月光下的湖泊闪烁着莹莹光芒，子离长身玉立，怔怔看了一会儿，拿出玉箫吹出一曲《 子》。箫声凄迷，缠绵悱恻。呜咽的箫声，孤独的背影，有宫人隐在暗处远远注视着她们的皇子殿下，不由自主怆然泪下，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这个俊逸风流的四皇子开怀。
箫声一变，冲天扬起滔天波浪，气势逼得湖水荡碎了月光，一池清波轰然分崩离析，激荡不已，似矛盾似决绝，道不尽心意。
子离慢慢停住。瞧了瞧手里的玉箫，碧色的青玉中有斑斑血红。母后临终时想再吹一曲，吹到一半便口喷鲜血气绝而亡，子离将箫放在鼻间轻嗅，似乎还能感觉到母亲温柔的气息。直到那一天，他翻阅母后留下的箫曲时骇然发现，临终那曲后半段并不是箫曲，他轻声跟着曲一唱，所得发音却是一行字意：“毒已入心。”那年他才十一岁。
两年后，王贵妃入主中宫，再一年，朝臣上书，父皇便立了大哥为太子。他还记得小时候父皇陪着母后逗他道：“子离长大了做王可好？”他只撒娇答道：“能陪着父皇母后就好。”
父皇立了大哥为太子之后，便疏远了他，瞧他的眼睛却是一如往昔般温暖。他是宁王自小宠爱的王子，却不是宁王选中的太子。他心里明白父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他便对太子更加恭谨，从那一年起，他从没违背过太子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子离眼神染上悲伤，阿萝，在他出声道要亲手折断她的手指时，便已想要寻求自由了吧。在刘珏违抗太子令把她拉开的时候，他和她的手便生生分开再不能交握了吧。
自由是什么？阿萝要的自由是什么？他要的自由又是什么？子离只觉得阿萝还不明白，在这世界上，除非站在权力的最高处，生杀由己，只有这时，才能随心所欲，才叫自由！
他眸子里的悲伤之色渐淡，眉宇间坚定之意渐重，身形放松，与夜色完全融在一起。之前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思潮如百川奔腾在山间，时而怒拍山岩，时而细流涓涓，此时，终于归附大海，平静无波，藏巨浪于深海，只待风起便咆哮而起粉碎一切目标。
贴身侍卫立在不远处，神经终于有一丝放松了。他们的主公不再彷徨迟疑，浑身上下透出的强大自信，给人以莫大的安全感。在他的睥睨之下，万物臣服。
子离负手远眺玉象山于月光中显露的朦胧山影，身形稳如山岳。
山巅之上腾起青蓝之色，不多时，一轮红日就将跳跃出来。他淡淡地开口：“大婚在即，本王要去左相府拜望。”
侍卫沉声应道：“礼物已备好，主公要一阅么？”
子离面带微笑：“不用了。”
阿萝正要出府去买下的宅子打点，突闻太子送来礼物，无奈只得与七夫人前往大厅。李相众夫人面带笑意瞧着她们，李相笑道：“没想到太子与太子妃如此喜爱阿萝，听说礼物均是太子妃亲自挑选。阿萝，有空不妨多去东宫陪陪你姐姐。”
阿萝始终微笑，便回道：“阿萝明白，我与姐姐终是一家人。”
四夫人拉过青菲羞愧道：“阿萝，你二姐心直口快，当时心急，你不要恼她。”
阿萝笑道：“爹曾说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一家人，二姐有她的苦衷，大姐有她的苦处，阿萝怎会责怪呢。”
青菲眼泪涌出：“阿萝，你不恼我便是最好，否则，二姐可难过死了。我，你知道我是……”
“我明白，我不会怪你！”阿萝截下青菲的话。怎么怪她？她一心为了情郎的前程，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怎么能说她错。她是自私，但阿萝深知在这个地方自立保命的难处，连她都如此艰难，何况是足不出户养在深闺的青菲。她遇上成思悦这个风流的状元郎，便赌上了一世的幸福，成思悦好，她便好。青菲，也只是个可怜的女子罢了。

第十二章(2)
李相呵呵一笑：“好好好，看到你们姐妹间能摒弃前嫌，为父实在欢喜无限，近来朝中家里都是喜事频频，四皇子娶顾相之女，阿菲下月也要嫁入成家，便是阿萝——”李相卖了个关子，脸上眼底均是得意。阿萝一惊，生怕子离提亲要纳她为妾。李相接着道：“安清王府小王爷托人上门求亲了。”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阿萝差点站立不稳，口齿不清道：“阿萝还有两月才满十四，这个，大姐才嫁，二姐，二姐也要出嫁，府中冷清，阿萝不舍得。”
七夫人站在阿萝身边，用手撑住她的肩笑道：“是啊，阿萝要是一走，这府上就冷清了。老爷，再多留阿萝两年吧。”
李相笑呵呵地说：“话怎能这样说？为人父母自当为儿女考虑，小王爷不知是多少名门闺秀心仪之人，家世人才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此次提亲意切情真，不嫌阿萝乃庶出之女，愿求她为正妻。我已答应，先定下名分，等阿萝及笄后再出嫁。”
七夫人露出不舍之意，正要开口想再争取时间。李相脸色一肃：“我已决定，不必再多言了。”
他眼中闪过算计与凌厉：“要知道宁王身体已日见衰弱，太子登基不过是两三年后的事。王太尉总领宁国军马，但最精锐的右翼军却在安清王掌握之中。阿萝能嫁入安清王府为少王妃是她的福气，也是我李家日后与王家对峙的筹码。小王爷提亲是看得起李家，从此你们三人拧成一股绳，方可保李家富贵权势。”
阿萝勉强挤出笑容挂在脸上。李相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阿萝，名分已定，小王爷亲来府上倒也罢了，你最好少出去，待在家中避嫌，和几位大娘做些绣活，一年时间很快就过了。”
几位夫人笑着应下：“老爷放心，以后每日我们轮流陪着阿萝便是，先赶阿菲嫁妆再做阿萝的，这日子啊也不会无聊呢。”
阿萝心里连连叫苦，低下头做娇羞状。
回到棠园，没等阿萝开口，七夫人道：“三儿，那个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到底如何？”
阿萝沉思半晌后回答：“其实正如爹所说，家世显赫，本人英俊不凡，是风城五公子之一，赢得不少少女青睐。有世家子弟的骄纵之气，但心肠却是好的。为人也不错，肯违太子令救我，我很是感激。”
七夫人问道：“如果他对你真心，嫁他不是很好么？而且他还肯娶你为正妻。”
是啊，从初识到现在，她觉得刘珏其实也是很好的人，偶尔使使小性子罢了。回忆起去年春天认识到现在的情形，阿萝忍不住想笑。如果说和子离在一起感觉温暖，那么和刘珏在一起倒是挺开心的。
阿萝抱住七夫人，特别想闻她怀里那股香香的、软软的味道。一晃就八年了，这味道还是没有变化，七夫人还是美丽。阿萝和七夫人比比，笑道：“我正是长个头的时候，瞧，快和我美貌娘差不多高了，走出去也是一对姊妹花。”
七夫人嗔道：“娘在和你说正事呢。”
“他人是好，可是，我想了半天却不知道我的心。想想十五岁就嫁人，心智再成熟也总觉得不对劲。何况，我是真想走。一想到爹那嘴脸，我就不舒服，就不想让他如愿！”
七夫人叹了口气：“阿萝，看来最多只能你带着小玉走了。娘年纪大了，会拖累你，到时连你也走不了。”
阿萝干脆地回绝：“我不放心你留在这里。我一走，那个爹会迁怒于你，不知道要让你受多少罪。这世界里，你是我最亲最疼的人，要走肯定是一起走。我想好了，在青菲嫁人的时候离开，相府大宴宾客，注意我们的人会比较少。”
七夫人看着阿萝：“我们能跑多远呢？”
阿萝灿烂一笑：“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七夫人叹道：“三个人同时走，目标会不会太大？”
阿萝笑了：“你忘了我们可以翻墙了？我已探好路线，至少可以不知不觉离开相府。”
七月初八，四皇子璃亲王刘绯娶妃，御赐十里仪仗迎宁国左相顾承谦之女天琳入宫。这是继年初太子娶妃后又一件轰动风城的大事。风城少女听说八月风流状元郎成思悦将迎娶左相次女，想起五公子已去其三，不知有多少人碎了芳心，风城也寂寞下来。

第十二章(3)
玉璃宫处于宫群最偏处，张灯结彩，远望去似山谷一角开了朵艳丽的红花。子离穿了金丝红锦袍服静静站在小湖边，湖边以往只种有几株水葫芦，几枝睡莲，内务府知道皇妃喜兰，便在室内室外处处摆满了夏兰，玉璃宫被隐约的兰香包围着。
子离想起去相府时，耳边有隐约的琴声传来，悠长婉转，清泠沉郁。他情不自禁就想起了刘珏送来的顾天琳像。只扫过那画像一眼，他就愣住了，心想或许他真能和顾天琳好好相处，因为，画像上那双眼睛实在是像极了阿萝。
他的心抽搐了一下。刘珏已下了聘，再等一年阿萝就不是他的阿萝了。子离闭了闭眼，手缓缓卸去劲道，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痕迹。
鼓乐声近了，再近了。内侍跪伏于子离面前，不敢再催促，心里却是急得发慌，嘴里忍不住发出轻不可闻的声音：“殿下。”
子离走到湖边，折下一株水葫芦的紫花，那抹紫色，怎么看也是抹不去的轻愁。手指一搓，花飞散开去，点点打在水面，微泛起涟漪，片刻便消散无形。子离淡淡道：“把这些水葫芦和睡莲都移走，全部种上荷花，不要白荷，喜庆点。”说罢抬脚往前殿走去。
内侍连声应下，擦了一把汗紧跟在身后，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顾相为官三十年，门生众多。五品以上官员都有入宫资格，加之宁王下旨，可携眷入宫，因而今天的玉璃宫着实热闹。子离含笑面对众人的朝贺，眼神扫到李相及大夫人，瞳孔一缩，眼神又慢慢变得柔和。
李相贺道：“恭祝顾相喜得佳婿，璃亲王文韬武略，才貌双全，与小姐真是佳偶天成！”
顾相乐呵呵地笑道：“还是李相有福，三个女儿都嫁得如愿以偿！”
李相笑道：“彼此彼此。”
刘珏喜气洋洋，着了一身绯红的长袍，见人就打招呼，走到子离面前：“子离，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一直想知道风城五公子排名究竟谁是第一，今天来看，绝对是你！”
子离含笑道：“怎么说，允之？”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子离一番，笑道：“风城五公子人人都道太子俊朗，四皇子俊逸，顾天翔冷峻，成思悦风流，我嘛各取其长。当时我还
子离眼睛瞟见左右无人，便冷了脸：“允之，你如此开心，是因为抢到阿萝了？”
刘珏也敛了笑容道：“子离，我一早说过，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阿萝愿意跟你，我绝不胡搅蛮缠。你对阿萝说起过了吗？”
子离胸口一痛：“如你所说，她岂能屈居妾室。阿萝，她要她的自由！别说我没提醒你，阿萝未必会嫁你。”
刘珏淡淡道：“子离，若是阿萝嫁了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子离嘴角一弯露出笑容：“当然。嫁你，我还放心。只是，你莫要认错了眼睛。”
刘珏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子离已经笑着走开。
行完那些繁琐的礼节后，子离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醉意了，醉得透过新娘子的红盖头都能瞧见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他暗笑，刘珏，你是把阿萝当成了顾天琳吗？心中似有些期待，期待顾天琳的那双眼睛真能如画像般传神。他屏退了左右，想要独自欣赏这名风城双绝之一，以兰自喻的奇女子。
顾天琳看到一双脚向自己走来。宁王赐婚后顾相高兴异常，太子未选她为妃，听说也是顾相与宁王的主意。她低叹，这些事情不是她能操心得了的。听传闻道，四皇子一管玉箫吹得如诉如泣，谪仙似的飘然，她心里也有几分向往。见他脚步移近，天琳一颗心突突跳了起来。羞红了脸，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子离伸了两次手，都又收回。他瞧着坐着的顾天琳，心也一阵急跳，屏住呼吸轻轻揭开盖头一角，微一用劲，红缎似水般滑下。凤冠流苏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只露出一个玲珑的下颚和雪白的后颈。子离低声道：“抬起头来！”

第十二章(4)
顾天琳还是紧闭着眼，头低着，脸已涨得通红。
子离有些不耐，伸出手抬起了她的脸。天琳睫毛一颤，子离的心也跟着一颤。终于等到她睁开眼睛，子离手一抖，忍不住后退一步。
顾天琳清丽的脸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柔柔地瞧向他，眼睛有几分慌乱，几分羞涩，几分躲闪，动人至极。而子离触到她的秋水双眸，浑身上下却如浸进了碎玉泉山巅的雪水里，秋水眼波每扫向他一次，寒冷便袭来一分。失望、愤怒、悲伤纷至沓来。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她不是！原来刘珏喜欢的不是她！
子离一直以为刘珏喜欢的是顾天琳，看到那幅画像上酷似阿萝的双眼，以为刘珏是因为顾天琳的眼睛而要娶阿萝，所以他暗自高兴。以他对阿萝的了解，阿萝绝不会嫁一个不爱她的人。可是，他错了。子离大笑，真的错了，刘珏与他一样，爱的都是阿萝本人。
顾天琳瞧着子离的神色由含笑到疑惑，由紧张到吃惊，最后竟大笑出声，不禁柔声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顾天琳的话语猛地惊醒了子离。他歪着头瞟着天琳，真不愧是风城双绝啊，清雅温婉。这，就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不容他忽视，不容他甩手而去的妻子。只能给她温柔，不能给她委屈。
她是伴他一生的人，他必须要对她好。一种痛楚在心里冲撞着，推着他慢慢走了过去，轻轻取下天琳的凤冠，摘下束发的金簪，用手一拂，乌木般闪亮的长发泻落。子离绕起一缕发丝，指尖传来丝绸般的触感。他抚上她的脸，慢慢合上她的眼睛，看到天琳眼皮在抖动。他叹息，低头轻轻在天琳脸颊上印下一吻，慢慢解开了她的衣襟。
天琳问了一句之后，便见子离温柔地待她，一颗心急跳中竟有着无比的欢悦与惊喜。初时的疑惑现在已抛在脑后，闭上眼只感觉到子离的气息。衣衫解开的瞬间，她听到子离轻叹道：“你真是个冰玉雕成的人儿。”心里就只留有柔情。她紧紧依附于子离，随着他经历青涩、酸楚、缠绵、欢愉。
子离感觉到天琳已经倦极睡着，便轻轻点过她的睡穴，披衣起身，施展轻功悄悄离了宫。他想再见见阿萝。
当子离的箫声传来时，阿萝难以置信。今天不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吗？她想了会儿，还是偷偷走进了竹林。子离一袭红衣，在月色下显得邪魅凄美。阿萝心里一颤：“大哥，你怎么会来？”
子离没有走近，却轻声诱惑她：“走近些，阿萝，你走过来一点。”
阿萝总觉得哪儿不对，脚步却听话地走了过去：“大哥，你很不开心吗？”
子离笑得很温柔：“很开心，顾天琳很美，真的很美。”
“那你这样出来……”阿萝没谈过恋爱，但在现代也长到了二十二岁，她明白一切。她觉得这个时候新郎倌跑了，新娘子肯定不好受。
“你在意吗？阿萝？我遵父皇的令娶顾天琳，我也遵从我的决定娶了她！我来，是想听听你说，你在意吗？你告诉我，只老老实实告诉我一次！”
“你想听最真实的话是吗？我就告诉你！我喜欢帅哥，还喜欢对我好的帅哥，你当然是这样的人。我也有虚荣心。听到你说喜欢我，还这样跑来看我，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我在暗暗惊喜。如果你心里真的从此没了我，说不定我会有失落感，会还想要你青睐于我，但那纯粹是虚荣心，所有的感动和心动其实都是这样的心理在作怪，这是人之常情。”阿萝冷静地分析。
“可是你来了，我高兴之余又觉得不安。高兴是因为你心里竟如此看重我，不安是我终是负了你。大哥，我想我是在意的，可又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在意。”阿萝想了无数次，子离待她这般情深，她真的不爱子离么？但想了许多天，能对他说的只有这个答案。
子离面沉如水：“你说得很好，阿萝。你如果骗我一骗，我会高兴，但高兴过后会伤心。你说的是实情，我也很高兴，但是，我却更伤心。因为你的诚实让我更加沉迷。你若是骗了我，或许我还能救上一救自己沉沦的心。阿萝，你连半分机会都没有给我，你连半分自救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瞧着顾天琳，她娇羞无限，和每一个新娘一样不安又快乐地等着丈夫的疼爱。为了她能给予我的力量和支持，我也必须疼她。我既然娶了她，就会将她纳入我的羽翼下。我怎可让父皇的心意白费，怎可去伤害一个把身心都交付与我的女人？”

第十二章(5)
阿萝看着子离慢慢伸手抚上她的脸，目光中的痛苦那样深，连眼神都在发抖，像被毒蛇咬中般痛得痉挛，却还要去忽视，当没有任何事发生。阿萝的心猛地一抽，尖锐的痛泛了起来，像针密密扎下，又拔出，再刺下。怎么会这样？阿萝泪眼迷离。她心里疼，真的心疼。
子离轻轻吻上阿萝的眼睛：“别哭，别哭。我知道，你不过是心软，你甚至可以心软到说不定冲口而出说要跟了我去。等你清醒，你便会后悔，阿萝，我没有怪你，你只是舍不得瞧我难过而已。”一种无奈与凄凉从子离的身上散发出来。
阿萝哽咽地道：“大哥，我喜欢你快快乐乐的。你别这样，我真的内疚。”
一阵低笑从喉咙里轻轻逸出：“阿萝，本来我可以利用你的心软打动你的，本来我也可以向父皇恳求取消这场赐婚的，本来我也可以带你远走天涯的……但我终是对你狠不了心，终是放弃不了娶顾天琳带来的好处，终是放弃不了我的雄心壮志！我还没有查出母后是怎么中毒而亡，我还没有从长期臣服的太子脚下站起来，扬眉吐气，我还没争霸天下！
“阿萝，你早知道我无法放弃，你早知道的。只是你没想到是我自己不能，而非真正的形势所逼。在宁国，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所以，你不要心疼我，是我该得的。”
子离慢慢推开阿萝：“阿萝，你真的还不够成熟深沉到可以窥视到全部的我。或许，你会是我永远的遗憾！”
阿萝望着子离，眼中一片决绝：“你忘了我吧！这样你才会好过！”
“忘不了的，阿萝，你还没有真正爱上一个人，等爱上了，你就会明白，是忘不了的。”子离抬头长叹一声，“或许，因为我不知道你爱上了谁，所以还不觉得。等到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了，我的痛苦才会真正的来临，嫉妒才会像虫蚁日日噬咬我的心。也或许，那样的痛才是真正的惩罚，罚我没有在能带你走时带走你。”
他出神地看了会儿阿萝：“阿萝，你从未好生打扮过，我却觉得你美丽得惊人。以后你若是打扮了，千万别让我瞧见。我怕我会毁了你。”
子离慢慢退后，突然笑了：“我竟说得这般坦白……阿萝，我只对你坦白，只这一次。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再相信我。”子离说完身形一展，风鼓起他的衣衫。
这一刻，阿萝觉得他像团火焰，扑进了深沉漆黑的海里，迅速被水浸没，消灭了所有的热情，化为灰烬。她无力地滑坐下，心也跟着沉进了茫茫夜色里。

第十三章(1)
刘珏一早醒来，眼睛情不自禁往墙上瞟去，看到空荡荡的一块，不由得失笑，那幅画已送往四皇子府多日了。他心里突然一动，子离成亲那天说，莫要认错了眼睛。当晚鸽组来报子离深夜去了相府后院，难道……刘珏开始沉思。
他提笔写下一封书柬，用火漆封了，拉开书架上的暗格放了进去，又拔下一根发丝，轻轻压在暗格缝隙处。刘珏仔细瞧了几遍，满意地笑了。
思诗进来侍候刘珏穿衣，刘珏瞧着她轻笑：“突然发现，思诗也长成大姑娘了，可有心仪之人？爷给你做主。”
思诗脸一红，双手不停，低头道：“爷总是不正经，思诗就留在松风堂一辈子。”
刘珏调笑道：“不否认就是有了？是哪一个？”
思诗红着脸，给刘珏整理好衣襟，再不说话，调头跑了出去。
刘珏深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她走出门的瞬间笑道：“去嘱他们备两匹马，爷今天要与我未来的小王妃出去走走。”
成思悦定于八月初五迎娶青菲，相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团。白天，以大夫人为首的众夫人们以及青菲、青萝成日聚在花园凉亭里，赶制各种绣活。
阿萝唯一没学会的就是绣花。她也不是不会，就是绣不出那种精美绝伦的花样子。与大家坐在一起，只能打下手，做缝缝布扣之类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女人真是无趣，没有什么娱乐，绣样东西，时间也就过了。阿萝正百无聊赖地被监视着缝东西，心里暗自着急，照这样过下去，怎么来得及准备出逃？这时婢女来报，安清王府小王爷求见。
李相去了王宫议事，于是大夫人做主：“阿萝，好好与小王爷相处，记住你爹说的话。”
阿萝看了七夫人一眼，笑着扔下手中的活计，飞也似的跑离了沉闷的花园。她暗想，要是出门就甩了刘珏，不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了？她决定多邀请刘珏来相府，要是有个电话就好了，发个信息，随传随到，不为别的，陪他也比陪李相的妻妾们舒服。
因此，刘珏看到阿萝时，她的脸因为兴奋染上了淡淡的玫瑰色。刘珏不禁笑道：“真是奇怪呵，三小姐什么时候见到我会这般高兴？”
阿萝要出府办的事很多，听了也不见恼，笑容可掬地道：“怎么？要我板着脸不理你你才开心？”
刘珏微微一笑：“既然开心，那么与我出府可好？”
“你想干吗？”
“骑马！”
阿萝心念一动：“我还没去过都宁河那边，那里是什么样子？今天去瞧瞧？”
刘珏含笑答应。出了相府，随从牵过马来，刘珏吩咐道：“今日我陪三小姐过河去逛逛。你们就不必跟去了。”
两人骑马出了南城门，不一会就到了都宁河边。阿萝瞧见一道由木船相接形成的浮桥横卧于江上，有些迟疑：“骑马能过浮桥？”
刘珏以行动代替了说明，一挥马鞭就冲上了桥，阿萝则慢慢驱着马前行。她细看这座浮桥，下面是长十米左右的小舟，以铁链子串着，上面铺了木板，每隔几条船之间的链子有锁扣，可随时解开，解开之后几条小舟便连成了方形船只，能划开，方便汛期涨水时放水通过。整座浮桥有六七十米长，阿萝看了会儿，打马过桥，上岸问道：“若是桥坏了，不是就断了路？”
刘珏笑道：“南城门外侧建有两座船坞，训有士兵。就算整座桥都毁了，两个时辰内也可重新建好，很方便的。但万一有敌，这里就成了阻敌的天险。”
阿萝把南城门附近地势看得极为仔细，不动声色地随着刘珏往前方奔去。骑马跑了一会儿，她的心境渐渐开朗起来，天地如此宽阔，拘泥于城中实在郁闷，虽已是盛夏，马奔跑起来带起的风却吹得她舒服极了。
刘珏停住，下了马，对阿萝笑道：“这里清静，风景秀丽，下来坐会儿，让马去溪边喝喝水，树荫处很凉爽的。”
阿萝看着他，没有动，慢条斯理道：“这里风景倒是很美，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只是，小王爷，我没打算要嫁给你。很感谢你带我出来，也谢谢你的马，借我骑回去，你一个人慢慢休息赏景吧！”

第十三章(2)
刘珏笑道：“你要是做出乖乖要嫁我的样子，我倒奇怪了。没关系，还有一年多时间，我有耐心，我未来的王妃！”
阿萝一笑，打马就要离开。刚掉转马头，觉得身后一沉，刘珏已跳上马来，身体贴着她，轻声在她耳旁道：“用完就扔，你可真是直接。抛下我想去哪儿呢？”
阿萝气极，手肘往后一捅，刘珏轻手制住，手已环了上来，八爪鱼似的把她抱得紧紧的，呵呵笑道：“再不听话，我就点了你的穴道，想再试试动不得说不得的感觉？”
阿萝马上停止挣扎，口中讥讽道：“娶个不想嫁你的人，这样有意思？”
刘珏笑声不断：“当然有意思，娶个顺顺从从温温顺顺的，我反倒觉得无趣。”
两人贴得很近，情形暧昧得很。刘珏几乎陶醉在阿萝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香气里，觉得这样抱着阿萝感觉实在不错。他热乎乎的气息吹在颈边，阿萝实在忍不住，喝道：“大热天烙烧饼，你有病啊？放我下去！”
刘珏呵呵一笑：“不觉得，很舒服！”
阿萝眼珠子一转说道：“你胜之不武！敢不敢下马与我比试？别忘了我在桃花林里是怎么教训淫贼的！”
话刚说完，她觉得身体一轻，刘珏搂着她跃到了地面。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英气毕露，一双眼睛里全是笑意，挑挑眉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一身怪异的拳脚功夫，哪儿学来的？”
阿萝抬高了下巴，也扬了扬眉道：“我师父嘛，说出来你也不认识。不过呢，轻功我是不会的，点穴我也是不会的，你要用这些，那就不用比了，反正我不会，你赢了我也不服气！”
刘珏意味深长地看着阿萝想，要不制服这丫头，以后过了门还不欺到他头上来了。于是他痛快地答应：“好，我只和你过拳脚，不用轻功也不用点穴。你要是输了，就老老实实等着嫁给我吧。”
阿萝笑嘻嘻地答道：“好是好，可是伤着你可怎么办？”
刘珏不屑地看她：“我就算站在这里不出手，你来个十拳八拳也伤不了我。全当挠痒痒了。”
“是么？那上次我就撞了你一下，再劈了你两下，你怎么就瘫成死猪了？”
不提还好，提起刘珏又是一肚子气：“我那是没有防备，被你撞得差点无后，你还好意思说！哼，今天重新来过，看小爷怎么教训你！”
阿萝惶惶然道：“这么严重啊？我不敢了，要再来一下，安清王府绝了后，我小命难保啊。”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上次见你是个小姑娘，不小心着了道，这次嘛，嘿嘿！”
“还是算了，我们文斗好不好？”
“文斗？”
阿萝想起了金庸射雕里黄蓉整欧阳克那段，四下瞧瞧，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道：“你呢，就站圈子里，要是你被我不管用打的推的踢的弄出了这个圈子就算输！当然，你自己走出圈子也算输，怎样？”
“好！”
“你会不会耍赖？”
“我刘珏言出必行，绝不耍赖！”
“那好，输了可不能再为难我。”
“一言为定！”
刘珏含笑走进圈子，懒懒道：“就算小爷站在这儿不动，你也是推不动，打不动，踢不飞的。”
阿萝围着圈子走了两步，笑逐颜开地道：“那你就站在这儿等吧，姑娘我要走了，记住哦，你出了圈子就算输，输了就不能为难我。拜拜！小王爷！”
刘珏一听气得口吃：“你，你怎可如此耍赖？”
阿萝翻身上马，又围着圈子走了几步笑道：“我这叫耍赖么？好像是有一点。不过呢，刚才我可没说我不会耍赖，但是，你说了，”说到这里，阿萝脸一沉，学着刘珏刚才的语气道，“我刘珏言出必行，绝不耍赖！”说完大笑着打马而去。
刘珏站在圈子里哭笑不得，瞧着阿萝大笑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也绽开一抹笑容，心情雀跃起来。他慢慢走出圈子，看看时辰，阿萝走的也正是时候，再不走他也会带她回城了。

第十三章(3)
刘珏飞骑赶回了王府，没走正门，偷偷从后院跃入府中。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了青组的暗哨，悄悄潜回了松风堂。走到暗格处一瞧，发丝还在原位，只是比走时微微多露出来一点，刘珏不禁笑了。拉开暗格一瞧，书柬还在原处，手脚还真快。
刘英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倒在地：“主上！”
刘珏冷冷地看着他：“刘英，你跟了我多长时间了？”
“回主上，属下六岁时孤苦无依，是爷将属下带回府中，至今已有十四年！”
“上次那幅画我怎么交代的？”
“销毁原画，把新作一样裱了送四皇子府！”刘英答得甚是流利，冷汗却流了出来，“属下该死。正待烧毁时，思诗姑娘进来，说让她再瞧瞧美丽的四皇子妃，属下一时心软，便给了她，说看过就烧掉。她瞧得眼睛都直了，竟滴下泪来说，如此风华绝代，难怪主上日夜凝望。她对爷一片痴心，哭得泣不成声，属下转过身不忍心看，半刻之后等哭声停了，方才转过身去。她把画拿着要亲自烧了。属下一直守着，看她把画烧掉。”
“然后呢？”
“属下把新画作裱了交由林管家着人送与四皇子府！”
刘珏哼了一声：“我的属下什么时候变这么心软了呢？”
刘英磕下头去：“主上责罚！”
刘珏半晌没吭声，刘英只觉得一股凌厉的气息由刘珏身上散发出来。这个爷平时跟个世家子弟没什么两样，刘英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到现在却还是摸不透他。但此时他知道，刘珏已是怒极。刘英只觉身体上似压了一座大山般沉重，冰寒之气潮水一样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冷得他感到刺骨凉意，杀气如毒蛇般缠绕上他。
刘珏闭了闭眼，气势一收：“自去领二十鞭，给我盯紧了思诗与府里的人。松风堂几时成了花园，由得人自进自出！”
刘英刚一放松了身体，又是一惊：“属下该死！青组全体领十鞭，属下多加十鞭！”刘英重重磕了下头，转身出去。
“等等！这个治鞭伤最好！”
刘英接下刘珏抛来的物事，眼里露出感激：“多谢主上体恤！”
“罢了，带伤的兵怎么站得好岗？”
刘珏似乎对找阿萝上了瘾，没两日又逛到了右相府约阿萝出去骑马。阿萝暗想，这人怎么就像除不掉的牛皮癣呢？今天要怎么甩了他才好？
骑马跑过草原，刘珏带着阿萝出了东门奔向玉翠山。阿萝记得护国公主的别苑就在这个方向。平原一过，山丘缓缓起伏，策马奔过，感觉山丘似一位女人躺卧在大地上睡着了，正温柔地呼吸。跑了一会儿，阿萝打个呵欠道：“太阳烈了，我困了，不陪你啦，我要回相府去。”
刘珏转过头瞧着她：“你是回相府呢，还是一个人去逛街？”
阿萝惊得身子一颤，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她把脸转向一边：“你怎么这么无耻，还找人跟着我？”她心里慌张，这时候可不能叫刘珏看出她在准备逃跑。
刘珏笑道：“本来只是想知道能教璃亲王厨子一流素菜，还被他口口声声称是块宝的丫头还有些啥秘密，一不留神就盯上了瘾，成天瞧着你和子离后院相会，好玩得很。”
要是再这样被他找人盯下去，可就真走不了啦。阿萝正经地看着刘珏，出言相激：“你再找人跟着我，我死也不会嫁你！我讨厌做什么事都有人看着，这是侵犯他人隐私！我会看你不起！”
刘珏收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阿萝道：“好，我不让人盯着你。阿萝，我不是想盯你，初时只是好奇，现在没必要了。”说着笑了起来，“换了谁都会不舒服。”
阿萝舒了口气：“我信你，你别让我失望。”
刘珏跳下马来，对阿萝伸出手：“下来！到溪边坐会儿。”
阿萝正要下马，刘珏眉头一皱，又道：“还是算了，快午时了，日头毒，你先回府吧。”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阿萝不知道为什么，疑惑地望着他。刘珏脸一沉：“快走！”往马屁股上打了一掌，马长嘶一声便往前跑。刚跑出几步，马前蹄一软，往前一卧，阿萝惊呼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她眼睛一闭想，完了完了。随即身子一轻，一双有力的臂膀已揽住了她。只听刘珏大喝一声：“起！”身体便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她只觉得耳旁风声刀剑声嗖嗖不绝，等脚落到实地，就见到十来个蒙面青衣人正挥剑砍来，情形比上次子离遇袭惊险了十倍不止。刀光剑影，人影晃动，阿萝眼都瞧得花了，空手道和这些功夫比起来就似孩子把戏。

第十三章(4)
刘珏挡在她面前左蹿右跳地招架，阿萝正愣着，听到背后有风声袭来，她本能地一闪，看到有人已从背后攻来，刘珏回手一剑挡住，一只手紧紧拽住了阿萝。只听得他喉间发出一声长啸，安清王府乌衣骑突然出现，青衣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形势逆转，战斗很快就结束。青衣人被生擒三人，不曾脱逃一人。
刘珏还剑入鞘，长身玉立。笑嘻嘻地说道：“说吧，是何人指使？当然，一般这样你们都不愿说，但非得吃足苦头才肯吐实话也不是聪明人所为。这样吧，说了，小王让你们痛快地死，不说的话，你们想死也死不了。折磨你们个十年八年，我有耐心等的。”
三个青衣人互望一眼开了口：“说不说都一样，小王爷尽管出手便是。”
刘珏笑道：“出什么手啊，没得吓坏了我的小王妃。”
阿萝脸一红，头转向一边，心道，这刘珏审犯人怎么也这般嬉皮笑脸。就在转头的瞬间她听到一声闷哼，正要回头，刘珏的大掌已捂住了她的眼睛：“乖，你不要看，就这样，看看风景就好。”阿萝心里一颤，他在哄她？这么温柔？
刘珏的手掌拿开了。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全是闷闷的，阿萝倒真的不想瞧，但心里想象身后的情景，不由得捂住了耳朵。过了两三刻钟，刘珏拿开她的手，她转过身，空旷的山坡上，竟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也与子离一样治下异常严谨么？他，也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随性么？阿萝头又开始疼，刘珏和子离一样都是深藏不露的主！
刘珏扬着一张笑脸，看到阿萝睁大了的眼中有着惊惧和怀疑，禁不住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道：“阿萝，不要怕，来，看我的眼睛，看着我。记住，只要有我在，你就会安全。除非，除非我死在你前面。”
他的眼神诚挚坚定，阿萝有瞬间的恍惚，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刘珏心里一宽就搂住了她。只听到刘珏轻声道：“相信我，阿萝，我会对你好，会护着你，一生一世。”
他的胸膛坚实温暖，让她感觉安全。这一刹那，阿萝都想放弃离开的主意。转念又想到子离也说过要护着她，可事实上总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她偎依在刘珏怀里，对自己说，就这一刻，就这一刻就行了。
良久阿萝慢慢问道：“是什么人要杀你呢？你好像早有准备似的。”
刘珏淡淡说：“不是太子便是璃亲王。”
阿萝一惊，推开刘珏：“怎么可能？得罪你会有什么好处？”暗杀他的人会是子离？她不要听到这些。
刘珏道：“问题就在这里。无论哪家得罪我都没好处，所以就希望对方得罪我，只要安清王府偏向哪方，以后的王位之争赢面就最大。刚才那些青衣人虽然受刑不过，才吐露是太子所为，可是我却不信，璃亲王可能却是更大。他治下之严，完全可以借助死士在最痛苦之时的供词嫁祸于太子。但也不排除太子的可能性，也许他是故意引火上身，却越显清白。要知道，我是他未来的连襟，以太子目前的势力，安清王府只需中立就帮他大忙了。表面上看，他现在没有对付我的必要，然而，他却怕王府支持璃亲王，所以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青衣人的话，我一句都不信，唯一能确认的是，宁王一旦驾崩，朝廷必将大乱。”
阿萝越听越心惊，自古皇权之争都是血淋淋的。她想，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后就避开这样的环境，坚决不这个浑水。
刘珏温柔地瞧着阿萝：“你愿意和我一起吗？阿萝，同生死共患难？”
阿萝想也不想就答道：“不想！”
刘珏脸色一下子变了，恨恨地瞪着她道：“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喂不熟的白眼狼似的！”
阿萝看着刘珏道：“我不喜欢权力的争夺，那些也不关我的事。我为何要与你一起？”
刘珏叹了口气：“阿萝，到哪儿都是一样，不会风平浪静。”
阿萝低着头，半晌后抬头道：“我想这世间总会有一处地方，安安宁宁，能够让我简单地生活。”

第十三章(5)
刘珏看向远方，回头来时目光已变得柔和：“希望会有。最近璃亲王出宫建府，风城该起风了。今天受惊不小，回去吧，没事就待在府里，不要乱跑。”
阿萝道：“是啊，最近府里很忙的，女眷都忙着帮青菲备嫁妆呢。”
刘珏想起了太子夜宴那晚，突然问道：“阿萝，你在府中的日子是否很不好过？就因你娘出身青楼？”
“是啊，你既知道，还娶我为正妻？”
那种怜惜又涌上心头，刘珏呵呵笑了：“我娘亲还是我父王打仗时掳的战俘呢，不也一样很好？只可惜她过世得早。我娘亲很美的，父王对她念念不忘，就没再娶过第二个。”
“那你父王不是会被朝中大臣取笑？我爹就以七个老婆为傲，似乎宁国风气就是这样，娶得越多越有面子。”
“谁敢？即便是宁王，也对我父王礼敬三分。”刘珏语气中充满傲气，“更何况，能得一知己，足矣！阿萝，我认定了你，你便不要负我。”
“若是我负了你，就是不嫁你，你会怎样？”
“到那天你便知道了。”刘珏淡淡说道。
阿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第十四章(1)
从东郊回来后，刘珏便没来找过阿萝。白天众夫人做什么都把阿萝叫上，阿萝只得夜夜翻墙出府，去打点一切。
棠园里，七夫人、阿萝与小玉都兴奋并紧张地等待着青菲出嫁的时刻。张妈早在一年前就以年老体衰为由出了府，早早离开了风城，照阿萝的安排提前去了与陈国交界的临南城。
众人数着天数过日子。阿萝告诫七夫人和小玉千万不能紧张，就当是出府游玩罢了。她对她们说：“绝对没有人会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就算全猜中，也只是猜测，只要不认，就没有这回事。”
终于到了青菲出嫁前一天，阿萝与七夫人笑逐颜开地给她送了贺礼，说了一通好话才和往常一样回到棠园。小玉锁了院门，三人迅速换好了男装，只带了银票和珠宝，往后院竹林而去，相当顺利地翻出了相府围墙。阿萝带路，她们一直走到河边，阿萝已雇好一辆马车停着，交付了银两后，驾起马车绕了道往东城而去。
七夫人出了相府，舒了口气，看阿萝驾车有模有样便问：“三儿，你几时学会赶车的？”
阿萝笑笑：“我会骑马之后，就好奇要子离弄辆马车给我驾着玩，还告诉他这叫旅行马车，车上放了各种物件，两个人可以走到哪儿就歇到哪儿。就这样，慢慢就会了。”
七夫人叹道：“其实璃亲王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娘，我只当他是大哥。那一天晚上，他让我以后都不要再信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以后都见不着他了吧。”阿萝叹口气，不想再提及子离。他现在出宫建府，要开始谋划与太子的王位之争了。还有刘珏，他真心表白，若知道自己逃了，以他的性格，被他抓到，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驾！”阿萝一甩鞭子，抛开思绪，专心驾车。
到了东南城百姓聚居区，她小心地下马给马蹄包上了布，这才悄悄穿行于街巷之间。足足绕了一个时辰，她们方才到了从前买下的宅子。
小玉扶着七夫人下了马车，阿萝陪她们走进院子，从房内拿出早准备好的物事，对七夫人道：“娘，我和小玉已在这座小宅院内备好了半年的粮食和衣物等东西，原来守院子的人我早已辞了。你和小玉关了院门好生休息，小玉来过，知道里面情况，我这便要去布置了。”
七夫人哽咽道：“三儿，你千万要小心！”
阿萝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城门就要开了。她点了点头：“我会平安回来。”说着驾起马车直奔南城门。
她小心地在离城门还有半里地的巷子里等候着。卯时三刻开城门是风城的规矩，没有战事，守城军士不会盘查往来人等。阿萝特意换了件抢眼的银白色袍子换上，她想，这样所有的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
往常辰时，七夫人会去上房请安。而今天辰时七夫人会去给青菲上妆。如果七夫人未到，婢女发现，便会回报李相。当时要忙青菲出嫁，要宴请百官和世交亲朋，相府怕是一片混乱，等到他做了决定四处寻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因此不足为惧。阿萝唯一怕的是刘珏与子离。子离怕是巴不得自己逃婚，不会追来。而刘珏得到消息，至少也是巳时，这中间自己会有两个时辰时间布置。
阿萝细细地算过时间，看看马车上的东西，自信地笑了起来。看看天色微明，东方浮起鱼肚白，她一抖缰绳驾着马车往南城门而去。
这时军士刚打着呵欠打开城门，城门处只有零零星星的运送菜品等物的村民慢慢经过。只听到一阵马蹄急响，一位身着白衣的俊俏公子驾着辆马车狂奔而来，口中急呼：“家有病人，急着回乡，快让！”
风城风俗，有家中人病重之时，会尽量赶在咽气前返回家乡。军士同情地看着马车冲出城去，着实为这个小公子的孝心感动，暗暗祈祷他早日送亲人平安返乡。
阿萝驾着马车冲出城门，踏上浮桥时却放慢了速度，她回身从车上拿出装油的罐子，一路沿浮桥边缘细细洒下。她过了桥，又一阵狂奔，沿着官道行了有一个时辰，两边的山慢慢变得高耸险峻起来，她这才把马车赶进路边的树林深处。解下一匹马，取了鞍，她使劲一鞭抽下，马吃疼狂跑开去。

第十四章(2)
她顾不上喘气休息，从轿子里拿下一个小包袱绑在身上，把车上仅有的衣服翻得凌乱，并淋上点滴血迹，土里也零零点点地洒上，伪装成抢劫的作案现场。不像也无所谓，这番情景多多少少能给人想象的空间，只要能再扰乱点视线，拖延些时间就行了。阿萝细心地把装油与盛血的罐子拴在了另一匹马上，用布包好马蹄，翻身上马往风城方向跑去。估计离弃车地方有一刻钟距离时，这才把罐子砸碎扔得远远的，再看看天色，算算时间，估计是辰时六刻左右，她便迅速策马往风城方向狂奔。
辰时一刻，李相便得知棠园人去楼空的消息。李相气冲冲带着家臣直奔棠园，院子里的海棠枝叶婆娑，亭亭玉立，棠园里安安静静。他一脚踹开七夫人房门，被褥整整齐齐，箱笼里一件衣裳都没有少。李相呆呆地看着空空的院落，喃喃自语：“很好，玉棠，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阿萝，你很好！不仅隐藏才艺，还瞒着我计划逃婚！”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她们是怎么跑出府的？”
身边的家臣被李相突然冒出来的吼声惊了一跳，吓得望向大夫人。
大夫人恶狠狠地说道：“家臣搜府时才发现，后院竹林竟垒起了山石，可攀过围墙！看山石上的青苔，竟有很长时日了！青楼的贱货，竟学得这般下作，偷着出府！”
如果现在七夫人三人出现在他面前，李相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不顾及与安清王府结亲便杀了她们。
不多时，相府众人都已得知这一令人震惊的事情。六位夫人和青菲都聚在相府厅堂，神色不安地瞧着李相。
李相脸色铁青，坐在太师椅上，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胡须显示出他已经被气得半死。
家里装点得十分喜庆，红绸灯笼鲜花无一不在告知众人，这是李相嫁女的好日子。可是没人脸上露出半点喜色，青菲脸色苍白，不知道李相会不会一怒之下取消婚礼。大夫人小心地打破寂静：“老爷，赶紧叫人去追啊！”
“追什么追！”李相一拍桌子怒吼道，“难道要风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相府的七夫人和三小姐逃了？难道要让所有人看相府笑话！”
“可是，难道就这样让她们跑了不成？这可怎么给安清王府交代啊？”大夫人叹气道。
六夫人道：“老爷，安清王府迟早会知道，我看事不宜迟，早让小王爷知道，说不定以王府之力还能把人追回来。晚了，人跑远了，王府只怕更会怪罪！”
李相长叹一声：“也罢，快寻人到王府报信去！就说一觉醒来，发现七夫人与三小姐莫名失踪。阿萝许给了王府，人找不回来，王府也是大大丢脸。合两府之力去追，她们能跑多远呢？”
一家人面面相觑。四夫人赔着笑脸道：“老爷，那今日……”
李相慢慢恢复了平静，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叫宾客看出端倪，相府的名声和他的脸面不能丢：“今日照样摆宴，照样出嫁，还得热热闹闹的！青菲，你好生打扮漂亮点，照做你的新娘子就行。等过了今日，老夫报上官府，称相府七夫人与三小姐突然失踪，房内有打斗痕迹，瞒不过就干脆明着悬赏缉拿。谁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别怪老夫心狠！夫人，去把府内侍卫寻来书房，我要交代事情。”
当下李相回到书房，细细写下十来封书信，交与侍卫道：“亲手交与各位府尹大人，不得有误！用我手令，快马赶去。”李相寻思，阿萝所去方向唯有西方与南方，如果去了西部平原她应该走不了多远，所以南方的可能性最大。他相信三个女人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拦下。接信的府尹全是他的门生亲信，这样明着悬赏暗里寻觅，三人能跑到哪儿去？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对王府交代和捉回三人后如何责罚。
刘珏接到相府急报时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莫名失踪，房内有打斗痕迹？回想阿萝言行，他百分之百肯定这小妮子是早有准备，跑了！
他真心诚意对待阿萝，没想到她早有布置，趁着姐姐出嫁，竟带着她娘逃婚！亏他还以为自己正靠近她、了解她，正让她慢慢爱上自己。阿萝逃婚，她不愿嫁他！刘珏心里一阵痛过一阵，愤怒、不甘、失望、伤心，千般滋味在心头萦绕。这一刻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撤回盯梢的人，一心还想迁就她，尊重她！

第十四章(3)
在他面前的那些笑语盈盈都是敷衍！那些靠进他怀里的温柔全是假装！刘珏回忆起阿萝曾问过他有天若是负了他会怎样，他咬牙切齿地想，等我抓到你了，你便知道了！你绝对会后悔今日的举动！手用力攥紧了，书桌一角竟已被他生生抓裂。
刘英瞧着他，也是一脸严峻：“主上，乌衣骑三组已整装待发。”
刘珏沉着脸喝道：“赤组往西，冥组往东，玄组随我往南。刘英，你持我手令亲去风城都督府，派兵守住三门，给我彻查风城！鸽组传信，让宁国各城暗哨寻访！”
王府大门洞开，乌衣骑迅速往各方向追去。刘珏到达南城门口，黑着脸听军士结结巴巴回道，清晨刚开城门便见一白衣公子驾马车狂奔出城。刘珏喝道：“追！”
这时青萝刚赶到浮桥边点着了火。洒在桥面上的油一遇火便迅速蹿燃。火借风势，浮桥瞬间便在江面上烧成了一条火龙。
刘珏远远望见河对岸闪过阿萝娇小的人影，再看到一匹马渐渐往南而去，心里一热不顾火势提马冲上了桥，没跑几步就被风卷着火逼了回来，气得一拳击在桥栏上，把个石狮头击得粉碎。
玄组死士看得胆战心惊，这是他们第一次瞧见刘珏猛烈的拳风，只觉得道道戾气从他身上散出，周遭空气变得凝重不堪。刘珏全身散发的气息激得身上衣袍翻飞，他的脸青得可怕。
玄组死士刷地翻身下马跪倒在刘珏面前：“爷，知道她往南，就跑不掉了，沿途拦她也是一样。”
刘珏只觉得心痛，觉得难堪，手指都在颤抖，明明怒极，喉间却发出了轻笑声。玄组众人互望一眼，心里暗道，这个相府三小姐完了。
他骑在马上往河对岸望去，眼底已凝成一片寒冰，他低声自语道：“阿萝，你最好不要被我找到！”
接着他旋身低喝道：“速调船只，重新架桥！”
南城门被堵了个水泄不通，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看着江面上这条火龙。
阿萝借着烟雾掩护，已悄悄下了水，在众人忙着灭火重新架桥之时，靠近浮桥，凭借竹管换气慢慢游到了河对岸船坞所在地。她很庆幸自己的游泳技术不赖，可以潜在水底静静地等待船坞里的船划出。第一艘方船划出来之后，她慢慢顺着相反方向从船底往船坞游去。等到第十艘方船划出，她已进入了船坞里面，从停靠着的船与船之间的水面空隙里悄悄探出了头。
果然，所有的人都架设新浮桥去了。阿萝迅速跃出水面，解开背上的包袱，拿出油布包好的衣服换上，打乱了头发，抹黑了手脸，看去俨然就是个小乞丐，然后她神不知鬼不觉从船坞人员的进出口悄悄溜进了城。
子离在乌衣骑大举出动后也迅速得知了消息，是思诗借府中空隙亲自跑来告知他的。子离笑了，他也不信有谁会不声不响进了相府掳去三个人。
阿萝哪会这么乖就嫁了，她果然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这时子离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阿萝那么爱银子。他慢慢展开手中的画卷，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笑容：“思诗，你做得很好，本王都不知道王妃的眼睛并不是这样。”
思诗跪伏于地：“思诗只是不明白为何小王爷要重新画一幅，以为原画有蹊跷，所以才兵行险招调了包。”
子离叹道：“想必他是舍不得这双眼睛。新画呢？”
“我看着小王爷画得与王妃一样，以为没什么用处。在调包时身上带着不方便，毁了。”
“你做得很好，本王应该好好赏赐你。”
“思诗不求赏赐，但求能留在王爷身边。”
“哦？为了我你真的心甘情愿留下？”
“是，哪怕为王爷死也甘愿。”
子离回头看着思诗，她真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他叹了口气，轻轻挥手拍在她胸前，断了她的心脉。思诗惊恐地倒了下去，嘴唇抖动着，似在问为什么。
子离轻声道：“你自作聪明换了画，却没让我知道，这是一。导致本王无意中竟提醒刘珏我在他府上布了眼线，你暴露了本王的意图，这是二。”子离眼睛里露出一种悲伤，“你把原画送来，却是让本王日日夜夜思之若狂，心痛难忍，这是三。你去吧，我会好好葬了你。”

第十四章(4)
子离伸手闭上思诗的眼睛，怔忡地看了会儿画，把它卷起放好。吩咐道：“好好葬了她，通知各地暗哨，一定要在刘珏之前找到相府三小姐。小心些，不得伤了她。”
阿萝小心地回到宅子，取出笛子吹了几声。小玉迫不及待地开了门，阿萝疲倦不堪，乌黑肮脏的脸上露出笑容：“成啦，躲过半年就好走了。”
热辣辣的阳光再被河风吹散，水兵出了身透汗又被风吹干。有士兵忙里偷闲斜斜看向城门边上才搭好的几座凉棚，正对上一双寒冰似的眼睛，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裸露的肌肤上马上起了一层鸡皮小粒子。边上有同伴低声问：“怎么了？”他埋头接上锁扣轻声说：“干活！安清王府小王爷今日看上去想宰人。”
待到火灭，重新架好浮桥，已经接近未时，对岸还有两艘方船没连接好，刘珏腾地站起，一言不发出了凉棚跃上马。乌衣骑其他两组已经回府，玄衣骑一直陪在刘珏身边，见主子一动，均齐刷刷翻身上马。刘珏一马当先往对岸驰去。
过了浮桥，只有唯一一条官道通往南方诸城。离风城最近的是顺河镇，再过去则是谷城。乌衣骑紧随刘珏身后，午后空寂无人的官道上只听到马蹄急响。一遇小道，乌衣骑便自动分出一人离队，顺着小道搜寻。
官道上离城十里设有茶棚，开茶棚的是对头发已花白的老年夫妇，给骄阳晒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马蹄声急，老头一睁眼，劲风扑面而来，大队身着暗青软甲的蒙面骑士已迅速跑过，带过阵阵轻雷般的声响。老头身体一软，坐斜了凳子摔在了地上。拍拍身上的灰，他慢慢爬起来，一抬头，又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面前那一个蒙面骑士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老汉，可见过一个俊俏公子赶着辆马车经过？”
老头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蒙面骑士有几分不耐，声音里带上丝冷意：“清晨时分，驾马车经过的俊俏公子，见过吗？”
老头这才回了回神，结巴着道：“小，小人的茶棚辰时方摆上，没，没见过。”
蒙面骑士没有再问，扔下一把铜钱，挥鞭策马往顺河镇跑。走得远了，老头这才抖着双手拾起地上散落的钱币，低声喃喃自语：“好骇人！”
刘珏一路跑到顺河镇。镇不大，只有两条街。他手一挥，乌衣骑分散包抄进了镇，刘珏骑马立在小镇入口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这座小镇。不多时，玄组上报：“镇上无人见过三小姐三人，也没见过马车经过。”
胯下的坐骑似乎感觉到主人的烦躁，前蹄不安地动着。刘珏算算时间，阿萝她们应该早就到了顺河镇。顺河镇位于两座高山之间，官道从镇上穿过，没有其他路可以绕行，三个女人翻山的可能性并不大。只要她们往南，必经顺河镇。可是如今她们去了哪里呢？
刘珏突听到身后一声脆响，天空中散开一抹青紫色烟气。是乌衣骑分散搜寻小道的死士传来了消息。刘珏眼睛冒出寒意，掉转马头奔往传讯处。
进了密林，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马车。玄组死士刚跪下欲说情况，刘珏已越过他直接走到马车旁。车厢内零散扔着几件衣服，刘珏随手拿起一件，突然看到上面有点点血迹，再往地上看去，草叶上也沾有血迹。他心里一惊，瞳孔猛地收缩，便感到有只手在使劲捏住他的心脏。他的脸瞬间白了，一身热汗迅速冷却，凉沁沁地与衣衫贴在了一起。
最早发现马车的死士道：“是很高明的手法，四周不见痕迹，似乎人与马从这里齐齐消失了。”
“附近可有行踪诡异之人？”
“顺河镇西面大山里有一窝山贼，但很少打劫寻常马车，若是路过商旅给点过路银子，他们绝对不会伤人。”
刘珏冷笑：“离风城如此之近，居然有山贼打秋风？这还了得！”他直觉认为这窝山贼不简单。
“这股山贼很奇怪，似与太子有瓜葛，鸽组在镇上的暗哨传讯道，他们除偶尔下山抢抢东西，几乎隐在山中从不下山。而抢来的东西根本不够这么大队人马开销，似乎抢东西只是为了装装山贼的样子罢了。”

第十四章(5)
刘珏远眺顺河镇东西两侧的大山，心道，这顺河镇是进入风城的咽喉，如果扼住了这咽喉要道，就等于掐住了风城与南方诸城的命脉。如果是太子提早布下这一子，倒真是一步好棋，“这群山贼几时出现的？”
“去年中秋之后。”
中秋之后太子便与王家结了亲。传闻太子妃谋略过人，难道这步棋是王燕回布下的？他越想越心惊，突然忆起太子夜宴上阿萝的琴声。难道是太子早早在相府布下眼线，掳了阿萝？刘珏此时心乱如麻。如果挑了山寨，等于间接地帮了子离一个大忙，同时也毁了东宫的布局，然而不去，他又怎生放心得下？刘珏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坚定，嘴角微翘，带出一丝冷笑，既然他们宣称是山贼，便将他们作山贼处理了。如果是子离布下的棋，今天也一样毁了。
“今晚子时之前，我要山寨消失。为民除害，替王分忧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
“主上放心！”
云慢慢遮住了月，大山投下片片暗影。根据鸽组收集的信息，乌衣骑玄组已定好方案。戌时时分，他们像朵朵轻云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山寨周围。
刘珏仔细观察这座山寨，果真如鸽组回报一般，并不像普通山寨，倒似座小兵营。他冷笑一声，应该是熟读兵书，知晓行军布阵之法的人所为。等到亥时，他口中吹出一声模仿夜枭的凄凉的哨声，行动开始了。
道道暗影从黑暗中闪出，刘珏身先士卒跃在最前面，玄组死士分散进入。寨内虽布有阵式，却偏生遇上了熟知阵法的乌衣骑，他们轻车熟路走了进去。刘珏施施然靠近了大厅，当他闲闲地走进去时，大厅里的山寨众人惊得摔碎了酒碗。
头领奇怪地揉揉眼睛，只听刘珏笑道：“我不是鬼，你看，有影子的。”
头领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何人？如何进得寨子？”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问你，今日是否劫过一辆马车？”
“劫过如何？没劫过又如何？”
刘珏蓦地出手，剑尖飞舞，片片银光似最轻柔的月光，亲吻上厅中众人的身体。寨中诸人只觉寒意突然而至，厅中凉幽幽地飞起了雪花。直到雪花转红，人倒了下去，心中还在想，这个面带笑容的暗夜修罗是谁？
剑尖缓缓滴下最后一滴黏稠的血，刘珏轻笑道：“回答我。”
头领突然嘶声喊道：“没有！没有！我们只奉命驻扎，从不轻易伤人性命！”
乌衣骑鱼贯而入，清点完大厅尸首回报道：“寨中共计一百七十三人，亡一百七十二人。未见三小姐一行三人。”
头领大骇：“乌衣骑，你们是安清王府的乌衣骑！小王爷，你是刘珏！这，你，你竟然杀了太尉府精英，全杀了，你，你要造反么？”
刘珏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小王剿灭山贼是造反？哈哈！”他一剑挥去，截断了头领的惊呼，止住笑冷声道，“搜完放火烧了！”
调头走出大厅，刘珏闭上眼，心里的痛楚并未因为刚才的血腥减弱半分。他睁开眼，眼睛深沉如夜，阿萝，你会跑到哪儿去呢？莫非真的走小道往南了吗？
“传令下去，南方自顺河镇起，画像设岗，严加盘查，通报各州县，就说有人掳了安清王府少王妃。报信者赏白银千两，救出少王妃者赏黄金万两。”
翌日清晨，王宫早朝，宁王清瘦的脸上因为震怒激起两团红晕：“是何人如此大胆，纵火烧了浮桥？”
李相出列，匍匐于地，老泪纵横：“王上！不知何人昨日掳去小女及妾室，安清王府得知消息后追出南城门，贼子竟纵火烧了浮桥。老夫为官多年，做人厚道，何以惹此大祸啊！”他为官这么多年，倒是见谁都温和有礼，除了有人背后骂他是老狐狸爱和稀泥，在朝中还真是有厚道的名声。朝堂之上他凄然落泪，众臣欷歔声此起彼伏。
刘珏出列，掀袍一跪：“王上，相府三小姐已许配于臣下为妻。昨晚臣寻踪觅迹找上了顺河镇西面大山，里面藏有一贼窝，距风城不过几十里，居然有山贼建寨横行。臣已灭了山寨，却听闻一贼子言道，三小姐及七夫人已被挟持南行，请王上做主！”

第十四章(6)
宁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露出微笑：“好，做得好！允之，这等大胆贼子，岂容他皇城跟前肆无忌惮。寡人封你为平南将军，巡视南方诸城，南方山多路险，遇此等贼子，寡人许你先斩后奏！李爱卿不必难过，平南将军南去，定可平安带回你的女儿。”
宁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微微有些喘气。眼光扫过顾相与子离，看到他们一片关切，便轻点了下头。停了一会儿，宁王说道：“王太尉，平南将军此行南去，你可将南军陆军虎符交给他，南军就由他指挥吧。”
王太尉一愣，自己还在心疼插在山上的一支精兵莫名其妙就被当成山贼灭了，宁王紧接着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夺了南军军权。但在朝廷之上，众目睽睽，他如何推得，只得万般无奈回道：“年前有军情回报说陈国蠢蠢欲动，如今顾相之子天翔将军正是南军水军统领，我麾下将军王烈正与天翔将军制定全盘计划，此时更换统领，不利于战事啊，王上三思！”
宁王呵呵笑道：“我记得允之与天翔从小一块长大，是至交好友，两人合作，必无嫌隙。太尉不必担心，就这么定了。允之，你明日起程，速与王将军交接。严密注视陈国动静，莫忘了顺便清除那些胆敢胡作非为的歹徒。”
刘珏隐不住笑意，朗声答道：“臣遵旨，王上英明！”
子离与顾相目光相碰，眼底均闪过一丝笑意。
太子紧抿着嘴，脸上没有表情。
退朝之后，太子回到东宫，颓然长叹：“父皇开始布局了。”
王燕回手拿一卷书慢条斯理地看着，瞟了太子一眼道：“宁国兵力，右翼军在安清王手中，左翼军以南军为主力。如今大半兵力都归于安清王府，如果刘珏父子想要这王位，怕是最容易。安清王已然年迈，你只需请璃亲王赴西陲边城换他回来，父皇必允！”
“可这不是把右翼军交到子离手中了吗？”
“兵行险招，以兵权换他远离皇城。你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大行后顺理成章该由你登基。安清王苦心经营右翼军多年，此时让他赋闲在家颐养天年，他岂能如此顺利就将右翼军交给璃亲王。就算日后璃亲王不服，起兵勤王，还得看看安清王的意思。这安清王最是精明不过，早早去了边城，态度暧昧不明，手上那枚赤龙令叫你父皇也忌他三分，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再说，顾天翔统领的不过是南军水军，南军多是我父部下亲兵，平南将军怕是也没这么容易就能收服了南军。况且，我父手里还有东路大军，人数虽及不过南军，却是真正的精锐。而北路军则隐于黑山森林，这点，怕是父皇也不知晓。”
太子又惊又喜：“爱妃果然妙计。宁国几时有的北路军？”
王燕回笑笑：“这是我的亲兵。我自幼喜爱军事，便年年央了父亲零散拨来军中精英做我的亲兵，隐在黑山森林。北路军有两万人马，在我的调教下，能以一当十。”
王燕回正色对太子道：“你我夫妻，今日说了这实话与你，从此福祸齐当，殿下不要负了燕回一片心意。”
太子长舒一口气，烦恼一扫而空，突问道：“爱妃是否不喜良娣？”
王燕回嫣然一笑：“右相千金，我哪会不喜，我不过不喜她弹琴罢了。不过，我倒是更喜欢她的妹妹青萝，若她是我自己的小妹就好了，瞧着她我就心喜。真想早点促成她与平南将军结缡，我多个妹妹，你也多个连襟。”
阿萝可不知道朝廷上已有了这么明显的变化。她现在是蜷进壳里的蜗牛，老老实实舒舒服服和七夫人、小玉待在小宅院里。反正有吃的用的，半年不出门都没关系。
起初几日有兵士敲门，小玉去开的门，她梳了妇人髻，穿着青衣布裙，特意抹灰了脸，添上了皱纹，平白老了十岁。兵士并没有多问，只是张开画像瞧了瞧就走了。阿萝拉着七夫人进了暗门，藏到了那边大宅的假山下，等兵士走了再悄悄过来。大宅里只留了四个小厮和一个老管家看着，阿萝早有明令，这些人一律不得进入后园。大宅里没有主人，后园荒芜也无人打扫，暗门又做得巧妙，自是无人发现。她们躲过刚开始的询问，后来就没人来扰了。

第十四章(7)
阿萝于是做了纸牌教七夫人和小玉斗地主，每天吃过饭就斗，斗完又吃，睡了一觉起床继续，三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斗地主玩累了，就看书。阿萝最喜欢看各国风情录，一本宁国地方志被她翻得稀烂，她长叹，读大学都没这样看过书。
每晚无事，七夫人就在灯下绣花样子玩，阿萝就开始讲故事，古今中外看过的电影电视剧小说笑话，只要她想得起的，一一翻出来讲。七夫人和小玉听得痴迷，常问阿萝从哪里知道这些，阿萝就会想起现代的东西。此时她对着七夫人和小玉更是没了顾忌，手舞足蹈，全都说了出来，七夫人和小玉听了，全当她在说神话故事。
阿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时，不经意会想起刘珏，禁不住叹气，不知道他气吐血没有。想起与他相处的每一件趣事时，又忍不住笑。她也想子离，觉得他应该已经在宫廷里开始与太子进行漫长的争斗了。她回想这两人，有些欷歔。两个都是优良品种，若是合二为一，又不是皇亲国戚，也许她真的会心动。现在，她想着以后的自由生活，自己做主的日子，把两人远远地抛之脑后。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五个月就过去了。阿萝对七夫人和小玉长叹：“我们是自己坐自己画下的牢。”
七夫人和小玉不知道是在相府的四方天待习惯了还是怎的，一点也不见烦躁。可阿萝终于坐不住，决定去探探风声。
这天她换了男装，同以往穿男装一样，将手脸抹得更黑，大摇大摆进了大宅。老管家一愣神，欢喜得直喊：“少爷回来啦！”
呼啦跑过来几个小厮，陌生又热情地瞧着阿萝。阿萝想，这个世界最好的就是老百姓，用心计的少，特别实诚。她笑道：“福叔，才从西边贩了趟货来。许久没来，辛苦你了。”
福叔高兴得花白胡子直颤：“少爷说什么话呢。你人不在，却给了我这么多银两，还不介意我把家眷也接过来一起住。这等东家，上哪儿找去。”
阿萝边说边与福叔走入厅堂，四下里干干净净，看来是每天都在打扫，阿萝心里很是感动。福叔他们并没有因为主人不在，便懈怠了工作。她坐在主位上，马上有小厮端来香茶，态度恭谨。阿萝不禁说道：“我都忘了你的名字了。”
小厮腼腆笑道：“我是程永，少爷忘啦？”
阿萝当时在人市买下他们四个，他们都说是无家可归，被人贩子拐来的。阿萝就用“一劳永逸”给他们取名，这个小厮年纪排在第三，就叫程永。阿萝此时听了笑笑，还真是一劳永逸，好记好听。
小厮瞧得愣了，福叔一拍他的头：“没规矩，哪有这样盯着少爷瞧的，做事去。”
阿萝忙止住福叔，笑道：“他不过比我小两三岁，我也才十四岁半呢。”
福叔笑眯眯地瞧着阿萝：“要在这里午膳么？”
“好啊，很久没来了，今天在这里吃。”阿萝想听听福叔他们说说知道的风城情况。
不多时，福叔的老伴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菜。福叔面带笑容看着，阿萝吃得很香。阿萝边吃边问福叔：“最近风城可有什么大事没有？”
“听说安清王从边城回来了。王上下诏说他该回家享享清福了，就换璃亲王去了边城。”
阿萝点头，子离终于掌兵权了。她故作不经意地问：“听人家说相府三小姐，就是许给安清王府那个被人掳了，找回来了吗？”
“哎呀，少爷，你不知道，当时啊城里可紧张得很。出入城门只要是女的或是年青小公子，都要被盘查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找到者还赏一万金呢。听说好多人领了女孩子上相府王府去说是相府三小姐，全部被轰了出来。听说王府小王爷一怒之下，沿官道往南直扫了三百座山头，灭了几十股大小山贼呢。”
“哦，看来这个小王爷对相府三小姐倒是一往情深啊。”阿萝听了不禁感动。这般在意她的人，在这个世界，掰着指头只数得出几个人来。
福叔这里简直就是个八卦中心，茶余饭后的小道消息他不知道听了多少，越发说得起劲：“听说啊，安清王家都出情种，老王爷只娶了一个王妃。这小王爷放话说一日不找回相府三小姐，一日不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说他做平南将军，就是为了平南方的贼寇，为三小姐报仇！”

第十四章(8)
阿萝呵呵直笑，心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才弄了这个平南将军，他还找了这么个烂借口。若是自己真出现在刘珏面前，没准儿被他剁成肉泥也解不了气。她问福叔：“那现在找三小姐的人还有吗？”
福叔摇摇头：“都过去半年了，多半没得救了。李相诗书传家，三小姐落入贼寇手里，没被杀了也肯定自尽了。”
阿萝心中一动。吃完了对福叔道：“我要去城里转转，让程永跟着我一起去吧。”
雇了顶轿子，阿萝带了程永出了府，直奔南城门。经过城门时，阿萝掀起轿帘偷望，见城门内人流往来，军士懒懒散散，也不盘查。她抿嘴一笑，心里乐开了花，吩咐程永道：“我对相府三小姐甚是好奇，你悄悄瞧瞧还有无画像，让我也瞧瞧。”
程永笑道：“早没啦。风吹日晒久了早坏掉了，总是没有下落，也没贴新的。估计胡乱找上相府王府的人太多，弄烦了。”
回到府中，阿萝拿出一张银票给福叔道：“福叔，我要去趟南方，可能要去很长日子，这个就留着给府中花销。”
福叔一看：“少爷，这是五千两啊。哪里需要这么多。”
阿萝叹了口气：“福叔，你年纪大了，我实话给你说吧，我这一去，也许不会再回来。要是我两年不回转，你就把宅子卖了，所有的银两就当是我送你的养老的费用。”
福叔眼睛一红：“少爷，你待人真好。我和老伴也没有子女，在这里也没给你做什么事。宅子我留着，以后有天你来风城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些银子我省着用足够了，只是阿一、阿劳、阿永、阿逸他们也没有家，你别卖了他们。”
阿萝笑道：“福叔，我怎会卖了他们，他们就留在这里，若是我没回转，到时候你就帮他们成个家，教他们做点营生。也许以后，我还会有机会来看你们。”
福叔坚定地说：“少爷，我们等你回来。虽然你来的时候不多，也不曾在这里留宿过，但这里也是你的家。”
阿萝觉得福叔他们真是很好的人，如果不是风城待着危险，她早就留下了。她笑着答应，离开时又给了福叔一张大银票，算算身上的银子，还有两万多两。赶去临南城和张妈一起，以后有机会就离开宁国，想来盘缠也足够了。
第二天，阿萝便与七夫人、小玉雇辆马车离开了风城。她知道刘珏在南方，却没有想到此时刘珏正在她将要去的临南城里待着。
出了风城，三个人终于松了口气，一路沿官道前行。阿萝一直做男装打扮，三人只穿很普通的布衣，就像一家三口回家似的。阿萝打趣小玉：“以后叫我相公！你是我的大媳妇儿。”
小玉乖巧地回道：“是，小相公。”阿萝呵呵大笑。
风城和临南城中间隔有三十座城市，因为长年无战争，加上刘珏荡平了路上的贼寇，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阿萝她们也不赶路，走到一城便休息十天半月。在有的地方一待就是几个月，赏风景吃美食，遇庙烧香见水泛舟，还没走到边境上的临南城，就逍逍遥遥过了两年多。
阿萝猛长了一头，她从没松懈过练她的空手道，长期锻炼个头蹿得快不说，身体也好得很。她教七夫人和小玉练瑜伽，弄得她俩只爱吃素不爱吃肉，阿萝嘿嘿笑道：“正好省银子！”
现在的阿萝已经十七岁，脱去了少时的稚气。在外行走，晒了两年多，她的皮肤由原来的苍白变成了莹玉一般健康光洁。阿萝穿上男装风神俊朗，时常把小玉看得呆住，扑过来靠住她直呼：“我的小相公！”
阿萝问七夫人：“娘，我现在还像那个相府三小姐吗？”
七夫人笑道：“像，眼睛没变，可人长开了，是大人了！”
阿萝高兴得很，打算到了边城后就开始以程公子的名义大展拳脚。

第十五章(1)
这片大陆一直往西而去，走到尽头便是连绵成垣看不到边际的雪峰。没有人知道雪峰的那边是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去过那边。雪峰化成涓涓细流，慢慢汇成大河，从西边启国流经西南夏国，再到陈国与宁国。到了宁、陈两国交界这一段，大江横亘在两国之间，江面开阔，达二百余丈。临南城依山而建，城墙蜿蜒盘旋于山体之上，据险设点，像一条巨龙牢牢将身后的城池护卫于怀中。
临南以东往风城方向十五城均为平原，乃宁国粮仓。汉水支流引入平原，灌溉着这一方沃土，加之气候温和，这里物产富饶，宁国百分之八十的粮蔬都产自于此。若破了临南城，便可长驱直入取了十五城，大伤宁国元气。所以临南之重要，不亚于西域边城。
南方临南，西方边城，这两座城池便是宁国之西南大门，守住它们才能确保宁国之安全。临南城东山崖后退，形成天然的港湾，南军水军营寨便建立在此，距南城门不过五里水路，进可攻退可守，加之临南天险，这也是汉水沿途的三国从来未敢轻易捋宁国虎须的原因。
玉兔初升，星稀云疏，汉水沉沉东去。一队兵士步伐齐整，一丝不苟地交换口令进行换防。南城门西边山崖城墙垛口处，站立着一位年轻将军。黑衣软甲紧紧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刀刻般深邃的五官，脸上一双眸子闪若寒星，棱角分明的嘴抿出一丝淡然笑意。他远远眺望着汉水之南，眼神似已越过宽敞的江面一穷对岸风景。月光下，水之南岸赫然有密密的船影。他手扶墙垛，手指轻轻敲打着，城下汉水惊涛拍岸，也拍乱了他的思绪。
三年来宁王日渐衰弱，讯报他已休早朝一月，朝中事务均由太子打理。风城局势紧张起来。而陈国多年来苦苦操练水师，怕是等这一时机很久了。一旦璃亲王开始与太子争夺王位，宁国马上就会面临强敌入侵、内战不休的局面。
他身后不远处散立着几位青衣软甲的蒙面护卫，身边一青年垂手肃立。此时青年上前轻声道：“主上，夜已深了，早点歇息吧。”
若是从前，他必然冷冷瞧上一眼便不再理会，而这两年——他轻皱下眉，喜怒早已消散于无形，再望向静月旁那颗最亮的星星，脑中自然闪过一双眼睛，目光已转得温柔。三年了，阿萝，你过得还好？
刘珏当日一怒平了王家布在顺河西山的寨子，又接到平南旨意，一路南行，却再没找到阿萝踪迹。紧接着璃亲王刘绯从边城接手右翼军，换回了安清王回风城养老。安清王密令刘珏，接管南军，不到宁王驾崩不得回风城。
刘珏无奈之下却又省得老父深意。三年来，他雷厉风行，整治南军，半是收服半是清扫，逐步将太尉势力拔除，把南军掌控在手里，使其上下铁板一块。
南军开始并不服这位皇亲小王爷，初见他外表俊朗，玩世不恭，因为听说未婚妻被掳才弄了个平南将军来当，心里甚是不忿，暗骂好好的军士竟成了他报私仇的卒子。直到刘珏从顺河镇往南经谷城到镜城横扫十五座城池间的三百大山，荡平几十处山寨，把宁国南方打扫得清清爽爽，其细密周全的布局，利落干净的手法，嗜血无情的剑术，方才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接下来立军规肃军纪，南军上下方才归心。
刘珏仍站在垛口，任江风撩起袍边。当日南行不见阿萝踪迹，他回想了千百遍，终于肯定阿萝又回到了风城。鸽组回报，子离西行未见阿萝随去，璃亲王府与太子府也未见其下落。刘珏便笑了，他想，阿萝必是隐在风城的某地。局势未明，找着她也不见得是好事。娶了她，留在风城王府倒多了个挂念。便嘱咐鸽组，一旦发现她的踪影，便着冥组高手暗中保护便是，不必惊了她。
刘珏倒是很佩服阿萝，小小年纪便能带着母亲婢女一起逃跑，而且敢胆大地放火烧桥，计划周密，瞒过了这许多人。
然而三年来却没有她的消息。刘珏有些气恼，风城能有多大？每每鸽组回报无讯息，他便黯然，又得意阿萝居然能躲上这么久不露端倪，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欣赏。直到三月前鸽组回报，有夫妻二人携母往临南城而来，其母亲相貌酷似相府七夫人，疑是阿萝三人，他才兴奋起来。

第十五章(2)
刘英清楚地记得，那天主上接到鸽组飞马传讯后竟大醉，一人在后院饮酒舞剑，大笑狂呼道：“子离，你说得对，阿萝真是块宝。她来了，来临南了！”这是刘英生平第一次见主上喝醉酒。他费尽力气把刘珏背了回去，刘珏躺在床上还在笑，眼睛闭着，只扯着他的袖子不停地问：“刘英，你说阿萝见了我，会不会又跑掉？”
刘英眼睛一红。六岁时天寒地冻他差点死在街边，一碗肉汤唤醒了他的神志，他睁开眼就看到粉妆玉琢的刘珏眨巴着眼望着他，笑逐颜开地道：“你醒啦？以后跟着我可好？绝不会让你饿着。”
那时的刘珏才五岁。从此他就成了刘珏的贴身小跟班，长大便接掌了乌衣骑的青组。
醉了的刘珏似又回到小时候，那时他生病也常这样扯着他的衣袖不停问他：“我梦到母亲了，父王几时回来看我？”刘英看着主上英挺的眉间染上一丝愁容，暗暗发誓，那个相府三小姐来了就别想再跑，他拼了命也要把她留在主上身边。
刘英抬眼望向刘珏在寒风中标枪般挺直的脊背，试着又劝了一回：“主上，寒冬天气，当心着凉，回了吧。”
刘珏回头笑道：“走吧，去喝两盅热酒。天真的凉了。”
远远望见临南城高大的城门楼出现在视线里，小玉高兴地呼道：“到啦，到临南了，不知道张妈还好不好？她见了夫人和小姐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呢。”
七夫人温柔一笑。自从离了相府，她的心境就慢慢开朗起来。这两年游山玩水，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她总算没有白活过。
“老婆，你真是越来越活泼了，抛头露面成什么样子？还是为夫亲眼来瞧瞧吧！”轿帘一掀，现出阿萝面如冠玉的脸。她举止沉静大方，只有一双剔透晶莹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说不出的灵动。
看到山间巍峨的临南城气势磅礴，她不由赞道：“依山临水，果然毓秀钟灵，一级旅游城市啊！”
七夫人嗔怪地瞧她一眼：“一路吃吃喝喝，大手大脚，现在只剩几千两银子，你不去赶紧挣钱养家，还顾着游玩！”
阿萝一笑，见寒风里飘来零星雪花，伸手一接，怪着嗓子唱道：“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啊，三儿那个命苦，要挣钱养家！”
小玉和七夫人早听她说过喜儿与杨白劳的故事，刚开始悲情后又欢喜。当时阿萝便又跳又闹，扯了根红头绳子要给小玉扎头发。此时听她怪声怪气地唱着，车厢内却是嬉笑怒骂闹成了一团。
轿车行至城门处却被拦了下来，阿萝心里暗暗称奇，想到临南城已至陈国交界处，便又释然。她轻松跳下车，对军士一抱拳：“军爷，在下风城程箐，与内子家母南下省亲，望图个方便。”
军士并不领情，但见是位俊俏公子，斯文识礼，脸上神色还是缓和了许多，回道：“上头下令，凡出入城者均要登记在册，公子照规矩行事便可。”
阿萝大笔一挥，记下籍贯来处姓甚名谁，便顺利进了城。她心里偷笑，风城程府，就算去查也不会有假。
临南往来水运客船及行商者众多，城内大街平整，商铺林立，民居密密层层建在山坡之上，繁华热闹。阿萝坐在车辕前神态自若地观察着。多年前她交给张妈一笔银两，让她带着小儿子在临南城买下一幢民居，开了个小酒家维持生计。不知道来了三个人，这个小酒家还能喂活一大家子不。
阿萝快活地笑了，这些事到时再说吧，先找着那个常乐酒家再说。照张妈给的地址，马车拐进小道，沿坡道上行。不一会儿，就听到山泉汩汩流出的声音，一面青旗于树梢枝头处挑出了常乐酒家的字样。车夫停下马，阿萝大声喊道：“张妈！张妈！我们来啦！”
坐在柜台里的张妈银丝白发，精神却甚是矍铄。她怀疑地又偏了偏耳朵，确定后喜色瞬间上了脸，从柜台后面飞快跑了出来。她出了门便望见坡道上一位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调皮地看着她笑，七夫人正在小玉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愣了愣神，张妈忍不住地红了眼睛，哽咽着喊道：“夫人！”

第十五章(3)
常乐酒家开在半山腰，此时天色尚早，店内尚无客人。张妈忙急急收了酒旗关了店门，招呼儿子与媳妇见过七夫人和阿萝。
阿萝见张妈儿子媳妇均是憨厚面相，手中牵着的一个三岁小儿虎头虎脑，禁不住逗道：“虎子？你长得像小老虎吗？”
虎子三岁，怕见生人，往他娘身后一藏，探出个小脑袋道：“你就是奶奶常说的那个聪明得不得了的三小姐？怎么不像？”
阿萝笑笑，突然抽出了束发簪子，长发如云般散落，女儿姿态瞬间展现。虎子眼睛一亮：“仙女姐姐！”
一家人给虎子逗得大乐，张妈忙带着七夫人阿萝她们走进后堂。这处宅院分三重院落，前面是酒家，中间是张妈一家，穿过月洞门，是又一精致小院。张妈笑道：“日日都盼着你们来，夫人小姐可还满意？”
七夫人对着张妈施了一礼道：“这些年委屈你远赴临南城，为玉棠和阿萝打点这一切。”
张妈吓得连忙扶住：“受不起，夫人折杀老婆子了。当年若不是夫人援手资助，老婆子哪还有儿子孙子和如今安乐的一切。”
阿萝细细看了周围，想起可爱的虎子，沉思了会儿道：“张妈，我们今日且在此住下，明日便另寻住处。你熟悉临南，明日便去找地方吧。”
张妈惊道：“小姐，你怎么不与我们住在一起？是嫌这里地方不好么？”
阿萝笑道：“单独觅处屋子，万一有事，就不会被一窝端了，相互还能有个照应。我有闲来酒家吃酒，倒是引不起什么怀疑。切记，我们再来，便只是单纯的客人了。”
当晚住下，七夫人与张妈将这几年的事情一一道来。听得张妈时而紧张时而叹气，又落了不少眼泪。
刘珏收到阿萝已来到临南城的消息，表面安静，胸口处却似有波涛激涌。刘英忍不住问道：“可要属下掳了她来？”
把她掳来，有什么意思？刘珏强自压住马上见到她的欲望，淡淡吩咐道：“令冥组遣几个高手跟随保护，在城门暗中警戒，若是见她一个人出城便罢了，跟着便是，但不可放她娘与她一起出城。进了临南城，她还能走到哪儿去？”
刘珏暗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在这里做些什么。想起阿萝的机灵样子，他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嘴角轻勾，漾起迷离恍惚的笑容。
已是隆冬了，临南城飞着点点雨雪，雪花沾地即化，冷冽清新的气息重重围绕在城中，呼吸一口，凉意沁人心脾。阿萝穿着淡青棉袍，挂着自信的笑容，慢慢抬阶而下，四处闲逛。城中林立的大小商铺物品丰富，西边启国的皮货，西南夏国的山产，南方陈国的丝绸绢帛都能找到，更有零零散散飞檐重阁的酒楼客栈和小巧简单的小酒馆。阿萝心里评道，旅游和贸易带动了临南的经济发展，今天上街再看临南，它就是宁国最大的物流基地兼旅游城市。
临南的热闹比起风城又另有一番风味。城中四处可见操着各种口音的客商和忙碌的脚夫。由于临南是大码头，虽已是寒冷的冬季，往来客船仍是频繁。只有四下里游弋巡逻的士兵在提醒大家，这里是边境重镇。
她悠闲自得地逛出了南城门，站在码头看这里的商船。高者有两层楼，长二十余丈，落了帆，船桅林立。阿萝好奇如此大船要多少人才能划动，走近细瞧，方看到船甲板之下露出方孔。她想象船开动后，众桨自孔里伸出，齐齐划动的壮观场面，又发出阵阵赞叹。
从张妈的小酒家走到大街上，再跑到城门外的码头看了半天热闹，风景是看得不错，怎么去赚银子，她还没想出来。往来几国之间，走汉水贩货物，阿萝想自己现在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她也不想再开个什么素心斋当老板娘，餐馆人员来往复杂，弄不好又闹出点什么事来。至于弄个歌舞坊弹琴跳舞娱乐大众也没多大前景。她记得，在现代的娱乐场所大都有背景，宁国的风月场所还要去官府备案造册收税，她自然不能去备案。况且临南人口杂且士兵多，有句话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军士们放假轮休干吗？当然是去烟花之地消遣，她更不想一个侍候不周就被人砸了场子。

第十五章(4)
闲闲地走回城中，阿萝步履沉稳，脑子里却一再转着各种念头。她抬头看到前面几棵大榕树间支出一面旗子，上书“倚萝酒家”，心道这名字倒是不错，看到酒家二字，又感觉腹中饥火烧得正旺。阿萝抿抿嘴，吞了吞口水，想起自己还没吃过临南街头的菜呢，便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酒家建在树旁，一汪泉水从后面山坡淌下，房子便顺势修成了吊脚楼的式样，底层架空，木桩立在坡上岩石间，是木质单檐悬山式建筑。外面架了平台回廊，雕花窗子上蒙了层棉纸，精致古朴。山泉冲刷下的坡地一派翠意，榕树青绿欲滴，遮盖了小半庭院，既挡住了过往行人的窥视，坐在里面又能看到外面的街景。阿萝一见便喜欢上了这地方。
弹弹落在棉袍上的细密水珠，她含笑走了进去。刚掀起酒家用来挡寒风的厚重布帘，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店内架上了火盆，主人还细心地扔了几枚橘皮进去，清香四溢。店内墙上零散挂了些字画，一角居然还摆了张琴，布置雅致。阿萝有些好奇，不知道店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可能已过了午时，大堂内仅有两三桌客人。她径直走到一扇窗户旁坐下，不一会儿，一个清婉动听的声音响起：“公子用茶还是酒菜？”
阿萝一怔，抬头看去，一个二十来岁的清秀女子笑容可掬地瞧着她。
“此店可是你开的？”
“正是盈秀。”
盈秀？阿萝淡淡地笑了：“真是好名字。”心里对这个开店的女子有了几分好感，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在下初来临南，可否烦盈秀姑娘推荐一下店中菜品？拣拿手的配个两三样便行，可有黄酒？能温一壶送来吗？”
盈秀心漏跳了一拍，眼前的这位公子温柔询问中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临南何时来了这么位翩翩浊世佳公子？比起旁边那块冰，这位的笑容便似春花绽放了，她不由自主往旁边瞧去。
阿萝见盈秀有些发愣，眼睛往一边看，也顺着瞟去一眼，心里暗暗称奇。人说风城五公子人中龙凤，临南也不差啊，随便走进家酒家，就遇着一个不输那几个的优秀品种。
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那人侧过头来，看了盈秀一眼，盈秀微微有些脸红，却轻轻摇了摇头。那人再看向阿萝，也是一怔。好个玉雕般的公子！
阿萝与那人眼光一触，饶是店内火盆融融，竟感觉到冰凉的寒气吹来。她微皱了下眉，展开笑容又对盈秀道：“老板娘可是没听清？只需两三小菜，一壶热酒。”
盈秀脸一下子红了，忙道：“公子稍等，盈秀这就去准备。”
她快步往柜台行去，口中利落地吩咐伙计。阿萝不禁得意，人长得漂亮就是好，进馆子吃饭也能引得老板娘亲自侍候，回去后又可对着小玉炫耀一番。
不多时，盈秀亲自从小二手中接过托盘，轻轻摆下三样小菜，一壶热酒，轻声道：“这是清炒冬笋、焖兔肉、油爆小河鱼。都是本地物产，酒是小店独家酿制，名唤离人醉，冬天才有，温热后酒香方浓，后劲绵长，公子切勿贪杯。”
阿萝很是惊喜，这个倚萝酒家看来是进对了。她不由得对盈秀也生了几分兴趣，问道：“老板娘可有空，与我说说这本地物产的特点？”
盈秀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眼角似往旁边那人身上一转，笑道：“不扰公子雅兴便好。”
“这位公子请了，听说你是头回来临南，如若不嫌弃，可否让在下为你解释？”
阿萝一看，那个冰块帅哥在插话。她眼睛从盈秀微红的脸上掠过，心道看样子这位老板娘对冰块男有意啊，只是不知道冰块男此时插话是什么意思，便笑道：“好啊，在下初来临南，不知原来这里的人都如此热情。”
她话一出口，盈秀脸上红晕更深，匆匆道：“二位公子宽坐，盈秀还有客人要招呼。”说罢快步离开。
冰块男坐下道：“在下顾天翔，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阿萝心里一惊，原来他就是风城五公子之一，当朝右相之子顾天翔！一直未见到他的人，原来跑临南来了。她心思转了几转道：“在下程箐，风城人士，前来临南省亲，头回来。这几道菜不知有何独特之处，还请兄台解说一番。”说完便伸筷子吃菜，又倒了一杯酒饮下。满口留香，肚子更饿，不由多吃了几口。突然想想不对，忙抬起头对冰块男笑道：“在城里逛了一天，饿了，兄台不如一起？边吃边聊。”

第十五章(5)
顾天翔也不推辞，坐下倒了一杯酒饮下，慢慢说道：“这冬笋采集甚是不易，冬季竹笋埋在地底并不露头，需得有经验的山民看准了才能找着，没有经验的人挖上一天也未必能挖出一根来。听说有种法子是瞧竹梢影，竹梢头垂直对准的地方会有笋，但也并非每枝竹梢头下都有笋。冬笋清香甜脆，清炒为上。”
阿萝连连点头，又吃了几片笋，的确清香甜脆。听得这般趣事，心里高兴，敬了顾天翔一杯，瞪着眼睛听他继续。
顾天翔触到阿萝眼睛，不由一怔，觉得这双眸子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走过来搭话，一是瞧着阿萝人物风流暗自喝彩，二是近来宁陈两国局势日趋紧张，听她说初来临南，便有心探探虚实。他饮了口酒又慢慢道：“兔肉到处都有，临南的兔子却不一般。要捉到这种山间野兔实是不易，它个头较一般兔子小，找到兔穴却不能下手，留下记号后往附近一寻，两米距离内还能发现两处小洞。得封实其中一处，再在另一处洞口放烟，在最初的洞口张网以待，方能捕到。若是封洞时惊了兔子，没等你设好网，它便飞快逃离。所以一般捉只兔子往往两三人前行。”
阿萝笑道：“原来狡兔真的是有三窟啊，不知道若是公子这类习武之人能轻易捉到兔子么？”
顾天翔心中一凛，心道，难道她认得我，知道我会功夫？他心里存了疑惑，凡事总有点多想。他淡淡道：“若是天翔去捉兔子，它再狡猾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阿萝觉得他话中有话，此时又想不明白，笑着道：“顾公子捉兔子那是大材小用了。这个油爆小河鱼又有什么来头？”
顾天翔一番试探的话被阿萝轻描淡写就化开了，心里疑惑更重，这个面如冠玉、举止自若的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呢？他长年待在军中，身上不自然便带有杀气，寻常人被他冷眼一瞟，早吓得发抖，说不清楚话。眼前这位一双眼睛晶莹灵活，却明显没有内力，他是什么来头，竟能无视自己逼人的气势呢？
顾天翔存了心要盘盘阿萝的底，当下接着道：“这种小河鱼又叫岩鱼，用网是捕不到的，得晚上穿了水靠下到浅水中，水面以灯笼照明，趁鱼吸在岩石上休息时，眼疾手快地一只只捉了。它身体滑溜，白天从不静止，加之细如手指，因而难以捕捉。”
阿萝“哦”了一声做恍然状。这个顾天翔对临南物事倒是了如指掌，心思必然细密，不然怎会连细节手法都这样注意。她见话说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顾天翔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认出自己了么？显然是不可能，两人之前从没见过面，且三年前的画像又不是照片，能有多像？阿萝不知道顾天翔出于什么目的要与自己攀谈，但他是南军水军统领，自有几分能耐。阿萝也上了心，见他不走，也找些美食趣闻来说，全竹宴、一兔几吃、全鱼宴配着这三道菜吹得天花乱坠。
顾天翔越发惊诧。这个程箐年纪不过十七八，倒似见多识广，她所说的宴席，如非大家是吃不到的。他小心问道：“小兄弟似乎走过很多地方，见识渊博得很，着实令在下佩服！”
阿萝嘴一抿想，我要是再把满汉全席说与你听，从餐具说到用材，你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我不是见识渊博，是比你多活了二十年。她轻笑着说道：“在下好吃一点，有些也只是听说而已，说与兄台乐乐便罢。”
“在下很喜欢听公子闲谈趣事，不知公子可愿与在下多坐一会儿。这样的天气，能遇上公子这样才貌灵秀、谈吐不凡之人，端的是一件乐事。”
阿萝想，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早抬脚走了，现在却是不敢了。反正闲也是闲着，聊天嘛，我肚子里的货多着呢，一千零一夜都说不完，说不定聊得高兴了，还能多知些城中情况。当下阿萝与顾天翔从天上飞的聊到水里游的，各国风情物产趣闻无一不谈。
顾天翔眼睛越听越大，眼底的冷意慢慢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佩服。不管他怎么套话，阿萝终是坦荡荡看着他，她对风城风貌了如指掌，一口风城俚语说得流利亲切。顾天翔终于相信这个程箐不是敌国细作，朗声笑道：“与兄弟甚是投缘，不知兄弟还能在临南留多久，若是时日还长，便常来与为兄饮酒聊天吧。”

第十五章(6)
阿萝喝了离人醉，也有几分醺醺然，暗笑，由公子、兄台变成了小兄弟，这个顾天翔聊不了一会儿就问起风城情况，敢情是想探她的来历是否属实。阿萝想起入城时填的登记簿，心道，他总不能把我当敌国奸细吧。此时顾天翔消了疑心，两人聊起来就自然多了。
顾天翔松了心里的戒备，除了绝口不谈军事，倒是越来越喜欢阿萝的爽朗见解。看看天色，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晚了，他慢慢起身抱拳道：“天翔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有空再与小兄弟把酒言欢。”
阿萝笑着回礼，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临南城将军府内，刘英轻轻回报：“三小姐在城里逛了很久，又盯着南门外码头瞧了许久。”
刘珏默想一会道：“想走水路么？”
“看了好大一会儿，没找人问过。”
“然后呢？”
刘英有些迟疑，刘珏回头轻声道：“需要我问第二遍？”
刘英忙道：“午时三刻进了倚萝酒家，与天翔将军见了面，同桌饮酒，相谈甚欢。酉时方离开，天翔将军回兵营，三小姐回常乐酒家。”
她何时认识顾天翔的呢？随便就和男人说话，哪像个大家闺秀！刘珏有些吃醋，突问道：“以天翔之目力，就没认出她是女儿身？”
“这个……”刘英又有些迟疑。
刘珏奇道：“她变化很大么？鸽组画来图像，脸长开了些，眼睛还是如从前一般，不然也不会认出她来。”
“主上，据冥组报三小姐举止与男子无异，冬季穿长袍，不露脖颈，加之年纪尚幼，不知者倒是不易认出是女的。”
刘珏轻叹一声：“知道了，跟着她便是。若是她再与天翔将军会面，令冥组的人离远一点，切记别让天翔发现。”他定定地看向窗外，一株寒梅绽放，边上水仙婀娜，还种了数棵高大的海棠，焐出了红花，满庭芬芳。他记得当日搅了阿萝看花赏景，惹她大怒，她应该是爱花之人吧。他离开风城之前去了次棠园，看到天井里就有一株海棠。李相老泪纵横地告诉他，阿萝六岁便吟出“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细雨中”的诗句。她，也喜欢海棠吧。刘珏痴痴地出了会神，吩咐刘英：“这便去趟水军军营找天翔将军，就说我请他军务完后过府饮酒。”
顾天翔走进院子的时候，眼前一亮。院子里挂起了灯笼，升起几个大火盆，几树海棠花被暖气熏得越发娇艳，灯光迷离中大红的花朵蓬蓬燃烧，刘珏正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喝酒。
他大步走过去，也坐在花树下倒了杯酒喝。酒一入口，他皱了皱眉，忍不住道：“离人醉？”
刘珏惊叹地扬了扬眉：“稀罕！顾大公子到我这里来还是第一次由你主动发言啊！”
顾天翔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当我真不知道？原来是你的人，我还以为是那个程箐的。”
刘珏淡淡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帮属下也是笨，瞧着你了就该躲远一点。”顾天翔没有说话，心念转动，刘珏找人跟上那个程箐，是为什么？
“跟得紧也有好处。他们回报说，今日下午，天翔将军一共笑了六次，六次啊！”刘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在顾天翔面前晃动，“天翔，你今年一年都不能笑了，一个下午便笑完全年的次数，我能不去把离人醉买回来尝尝是啥好酒么？啧啧，六次，你居然笑了六次。”
顾天翔板着脸，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刘珏就是如此，时不时表情夸张得逗他直乐。他没有回答，一口饮尽杯里的酒。这酒真好，烫热后醇香四溢，他不禁有些羡慕刘珏会享受，大冬天的还能把花园收拾得这么漂亮。
“在隆冬焐开这些花还真费了些精神。好在开了，到底是赶着焐出来了。”刘珏着迷地瞧着满树红花喃喃道。
顾天翔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离人醉。他幼时和刘珏一起给皇子们做过两年伴读，刘珏淘气活泼，他内向沉静。因为身份不同，他牢记父亲告诫，心里却是极慕刘珏天马行空，想干吗就干吗的性子，加之刘珏热情，天翔愿意跟着他，两个人倒是交好。现在和他待在临南城里时不时聚着喝酒聊天，也逍遥快活。天翔向来话少，刘珏时常嬉皮笑脸，没人陪也能自得其乐。两人聚一起久了，也就习惯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沉默少语的情形了。

第十五章(7)
“呀！这离人醉果然好酒，好名字！我倒有几分醉了。天翔，你今天见那人，怎么会笑了六次？”
刘珏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刘英侍立在一旁，听了暗暗叹息，主上只要一遇到三小姐就像失了方寸似的，看着冷静，心里早急得跟什么似的了。果然，顾天翔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喝酒，半晌方才慢吞吞地问道：“你好男风？”
刘珏一口酒便呛了出来，俊脸咳得通红。他动了动内息顺了气，这才斜睨着顾天翔道：“对啊，那双眼睛像极了阿萝。”
顾天翔皱了皱眉。三年前听说刘珏未来的少王妃、相府三小姐被掳至了南方，刘珏一怒平了沿途山贼，还消沉地待在军中，不肯回风城那个伤心之地。这下变本加厉，连长了相似眼睛的男人也不放过了。怪不得他总觉得看程箐眼熟，原来与画像上的眼睛相似。他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道：“那个程箐不是敌国细作，倒像是出身大家，谈吐不俗，怕是不会允了你。”
“是啊，跟了半天，也没想好下不下手。”刘珏瞧着一朵海棠花给寒风吹得微微颤抖，淡笑着答道。
顾天翔想起程箐，不禁觉得可惜，这般人物咋就倒霉到长了双跟阿萝相似的眼睛呢。他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你也会叹气？肯对他笑，为他叹气，才认识就这样，你不会和哥哥我抢吧？”刘珏调笑道。
他竟在意至此？！顾天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正他笑过了，也叹息过了，何妨再让刘珏惊一惊？顾天翔冷着脸道：“抢也无所谓。反正许久没和你打过架了。”
刘珏一怔。手里一紧，杯中酒晃了晃，他一口饮尽。顾天翔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心疼，刘珏虽说比他大上一岁，从小却是他照顾刘珏多些，“那个程箐真似玉雕出来的五官，神情自若，和我谈话很自然，难得遇着这样的人物。他似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新奇东西，很令人惊讶。”
“这是我听你评价别人最多的一次，而且还是一个劲儿地称赞。”刘珏有些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极想从顾天翔嘴里听到阿萝的消息，可听到了，又不舒服。
“正想去拜访他，还想再把酒言欢呢。”顾天翔淡淡地又加了把火。
刘珏心里哼了一声，一丝邪邪的笑容勾上了嘴角：“哦，这就告诉你，她住在西城区的常乐酒家里。”
顾天翔感觉不对，这时候刘珏应该生气才是，怎么竟似鼓励他去找程箐似的。他默默饮完杯中酒，站起身道：“时辰不早，回军营去了。”
转身离去的瞬间，刘珏低低笑道：“酿离人醉的佳人这时应该又在抚琴了。呀，飘雪了，刘英，记得给天翔将军带上油伞。”
刘英忍住笑道：“将军，这边请。” 顾天翔背一僵，杀气瞬间发出。
刘珏又是一声轻笑：“我面冷心热的将军啊，喜欢就喜欢呗，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顾天翔跺跺脚，恨恨然瞪了刘珏一眼，板着脸离开了刘府。
刘珏大笑，总算心里舒服一点了。细碎的雪花越下越密，他静坐了会儿，喃喃自语道：“明日天寒，不知常乐酒家可也有暖热了的好酒。”
蔓蔓青萝 第四部分

第十六章(1)
风城五公子——没想到她跑到临南城，把漏网的这个顾天翔也见齐了。顾天翔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相谈甚欢的同时却不住打探自己的底细，戒心很重，和她谈话却又显得很自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被封了平南将军的刘珏也在临南城，这二人现今一个掌陆军，一个统领水军，她什么时候会遇上刘珏呢？这三年来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与顾天翔分手回家，阿萝就一直沉思着。
出了风城没多久，一路上就听到有关刘珏的传言。沿途的百姓提到他时又敬又畏，说他灭了山贼为民除害，又说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总之还是说好的多，谁叫他把南军治理得军纪严明呢。阿萝听了百姓的形容就想起了我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不懂军队管理，在现代从小到大对人民的好队伍就只有这个印象。但是想起刘珏，她又叹气，隐约觉得内心深处有种想见他的欲望，又不敢去面对。她担不起他怒气未消将她送回相府的万一。
七夫人和小玉曾担心地问她，要是遇着刘珏会不会给他抓回去。阿萝嘿嘿笑道：“相府难道就没人来找？子离怕是也会找吧。刘珏心高气傲，他要带我们回去，我保证听话顺从，他就觉得没意思了，而以他心性，又不喜不甘不愿的。我们就慢悠悠游山玩水往临南城走吧，提前被他找到那是我们运气还不太好，迟些是我们玩够本了。以后的事不用去想，碰着了再说，难不成我们躲一生一世？去了别国惹了事又逃吗？总要面对的。”
七夫人叹道：“三儿，你比从前更为坚强，只是有时候是再强也没有办法的。”
“会有办法的，我们就一路往南，等有足够的银子就去陈国瞧瞧，不知道水乡温柔之地有没有什么可以落足的好地方。娘也没说错，强也没用的，我们有什么呢？一无权二无钱，我赌的不过就是刘珏的脾气而已。他这关过了，相府那边也就好办了。更何况，过去这么久了，哪有那么执著的人，不外乎是心理不平衡罢了。”说完这句，阿萝一窒，想起刘珏曾情真意切地说会一生一世护着她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抛掉这些念头，灿烂一笑：“反正现在还有银子，玩玩再说，你们就别担心了。娘啊，反正阿萝会孝敬你，小玉呢，你相公我会养着你！”
抱着这样的心态走了两年多到了临南城。这三年里刘珏没找着她，子离和相府里的人也没找着她，都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另有隐情，不过她们倒是快活地过了这么些日子。
阿萝皱眉叹气。想得好是一回事，真正遇上了只怕又是另一回事。要是刘珏暴跳如雷怎么办？要是他怀恨在心怎么办？要是他非得把她和七夫人带回去怎么办？
虽说从认得他到现在，总是她在惹刘珏生气，也没见刘珏真的要报复回来。但是逃婚让刘珏大失面子，他会怎样反应，阿萝不能肯定。她有些后悔，是否自己太自信？
这时张妈来说找好了一处院子，照阿萝的要求，找在城西山崖附近。七夫人好奇地问道：“为何要选在山崖附近呢。”
阿萝不想让七夫人担心。好不容易出了相府，这几年七夫人心境开朗了许多。再紧张一回蒙上一层阴影，心理上的打击会让她受不了。于是她便笑着说：“那里偏僻安静。”
阿萝决定不去想会不会遇上刘珏。已经来了，现在没遇上，就照计划来，以后遇上了再说。她打算第二天就搬离张妈的常乐酒家。
第二天一大早，小玉的欢笑声就传遍了院子：“小姐，下雪了呢。”
阿萝散着头发披着长袍从房中走出来。可不是，轻雪缓飘，远近山坡民居银装素裹，斑斑绿意从雪中挣扎着露出来，房檐屋角露出青黛颜色。这一切像什么呢？水墨画吧，阿萝微笑着叹息，多么美丽的临南城。
“小姐，不怕着凉啊！”小玉拍了拍阿萝肩上的细雪，给她加上一件披风，心疼地埋怨她。阿萝瞧了瞧小玉的动作，笑道：“去山上走走？”
“哎，小姐，你还没洗脸梳头呢。”小玉有些急道。

第十六章(2)
“有什么关系，你洗了脸，梳了头啦，走吧！”阿萝笑着摇了摇头，改造小玉只成功一小半，这里人根深蒂固的思想有时是改变不了的。
清晨的山间小道上，偶尔能遇着一两个樵夫山民挑了木柴木炭进城，林间民居院内偶尔会传来几声犬吠。绕过小道，就听到山泉的清响，阿萝牵着小玉小心跨过泉眼。站在这里，下面的常乐酒家尽收眼底，可以清楚地看到张妈陪着七夫人在院落里站着赏雪，前院升起了袅袅轻烟，这样的水墨画就活动起来，有了生机。
阿萝低下身，手掌微微用力打碎了薄冰，掬了一捧清泉洗脸，凉得一抖，又备感舒服，整个人被激得清醒敏锐。她缓缓站直，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伸了个懒腰。小玉着迷地道：“小姐，你不洗脸都可以这样好看呢。”阿萝乐得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山坡一侧的树林里，刘珏黑衣宽袍，静静骑在马上，身后几名乌衣骑与他一般沉默。刘英眼睛往前看去，三小姐的确变了，以前小巧玲珑，今日瞧着顾盼神飞。心里一阵叹息，这般人物，难怪主上念念不忘。
他偷偷瞟了刘珏一眼。刘珏嘴紧抿着，整个人似已变成石头，没有任何表情。刘英暗暗又叹气。
刘珏安静如一泓深潭，眼里交错出现着种种复杂的神色。阿萝走后他不止一次问自己，究竟是在气什么？想到阿萝不要他，心就痛得恨不得掐死她；想到与阿萝在一起，哪怕是她惹恼了他的时候，又柔肠百结，淡淡酸楚。
被封为平南将军后三日，他便要离京南行。他策马跑去护国公主的别苑，在桃林山谷里待了一整天。夏末的山谷青草依旧，桃花却已不开。心里憋的那股子火蹿上来，身上燥热得紧了，他就直接躺进了溪水里。清凉的水泡着他，火气全无，他不由苦笑，当时要没逛到这儿来，要是由着阿萝摔进水里，也就没有后来的牵绊了。一切都是天意！
他去了相府，李相陪着他去了棠园。天井里那株海棠树荫遮蔽了多半个院子，李相说棠园一切没变，只等他带回阿萝与七夫人。他想起阿萝在画舫上吃肉不吃菜，再看看棠园的冷清素净，李相落泪的样子让他几乎当场发飙。如果不是家中环境影响，阿萝怎会有这等大胆行为！就算是不想嫁他，也犯不着带母亲丫头一起出走！听到阿萝六岁吟的诗，刘珏很心痛，是什么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作出这样的诗句！
当时通告全国道是有人掳了她，自己似乎当了真，把所有的怒火与难过通通发泄到了山贼身上，却意外地得到了南军将士的敬重。后来，为了收服南军，他绞尽脑汁，要把原来王家的势力清除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得不学会收敛，学会小心，学会谋定而后动。如今，阿萝到了临南，刘珏心想，要是从前的自己，早就在她进城时拦了上去。现在么，他想要的是，如果再问一句阿萝是否肯与他同生死共患难，她会毫不迟疑报上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刘珏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阿萝，正立在坡上的她被宽宽的袍子罩住了婀娜的身形，长发未绾，直垂到腰际，立在泉边的白雪之中，飘逸潇洒，巧笑嫣然。三年来她真的变了不少，脸长开了，没了原来的婴儿肥，下巴削尖，肤色白玉一般带着嫣红，越发显得健康有生气。那双眼睛没变，还似泉水清冽，晶莹剔透，一颦一笑间风情毕露。她，怎么可以清晨不梳妆都这么美丽！
他该生气发怒的，该狠狠地教训她的，可现在他的心神已被坡上那个人摄住，只想再多看她一会儿，看她这般快活的样子。一股柔情潜入眼底，缠缠绵绵，一丝丝从静立的身躯里散发出来，树林里的乌衣骑们也感觉到了，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阿萝清脆的笑声传来，似林间小鸟婉转鸣叫，似山里泉水撞击薄冰，细细碎碎，在清晨的山上轻轻淡淡地飘散了。她就没有一点负疚？没有一点在意？消失了这几年，倒是逍遥快活了，却害得众人找得人仰马翻。怒气油然而生，刘珏轻哼了一声，坐立在马上，肃杀之气笼罩了林子，眼中的冰冷之意渐浓。身下坐骑有些不安，动了动蹄，他几乎就想立刻催马上前，紧紧勒住缰绳的手因为用力暴出了青筋。

第十六章(3)
突然，城南方向飘出一股黑烟。刘珏眉头一皱，陈国水军出动了？他望了一眼也在看着城南方向烟尘的阿萝，一言不发，转过马头下山，乌衣骑悄然跟随而去。
黑烟在空中凝结久久未散，又听得一声紧着一声的钟响。小玉惊叫：“出什么事了？”随着钟响，山林间的民居里涌出了众多的百姓，个个神色紧张。
阿萝沉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酒家，张妈慌张地迎了上来：“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千万不要出门了，两国开战了。”
阿萝与七夫人、小玉面面相觑。七夫人急道：“不是几十年没打过仗了吗？怎么说打就打啊？”
阿萝见张妈也不知道，便道：“我去城中探探情况。小玉，你陪着我娘和张妈，关了店门，不要乱走。”
七夫人不肯：“你带上小玉吧。我们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你一个人叫娘怎么放心！”
小玉也是一脸坚持。阿萝无奈，急急换了袍子和小玉进城去了。
临南城内的店铺没有关门，街上聚集着急于探听消息的人。城门已经关闭，阿萝拉住一个人问道：“外面怎么了？”
“听说陈国水军打过来了，顾将军已经集结船队迎过去了！”
“在哪儿能看到江面情况？”
“西山山崖上吧。好多人都往那儿去了。”
阿萝和小玉问了路就往西山山崖上奔去。
刘珏直接上了城门楼，临南城的守备忙上前施礼报道：“将军！四门已闭，陈国水军早有准备，今晨突然扬帆攻来，我方斥候游回岸边时已中箭身亡，尸身刚刚才被发现，瞭望哨察觉到时，陈军已过河心。”
“斩了！”刘珏淡淡说道。
城守一愣。已有军士得令而去，半刻钟，已将瞭望哨兵头砍下提了复命。
守备冷汗直冒，这个平南将军怎么说砍就砍啊，眉毛都不抖一下。
刘珏眼睛往城楼军士们身上一扫，朗声道：“宁、陈两国已息战数十年，边境祥和，贸易频繁。今日陈国突犯我临南，意图我大好河山，这等狼子野心，必受天谴！养兵千日，就待此时，舍身卫国，建功立业，才是我等男儿志向！”
军士们轰然应道：“愿随将军护卫临南，大败陈军！”
刘珏果断下令给临南城守备及城守，全城实行军事管制，同时安抚客商、百姓。一连串命令连珠炮似的从他口中蹦出，见主将镇定自若指挥有方，众人信心倍增，各自领命照办不误。
刘珏立于城墙上，往江面望去，陈军水师离临南城不过五十余丈时方被宁军船队阻截，火箭飞舞，已有船只靠得近了，士兵相互上船厮杀，江面上喊杀声震天。刘珏看看形势，知道南军水师已来得迟了，虽然还有船只陆续从水寨里驶出，阵形还是不如陈军整齐。
此时突听江面上一阵巨鼓擂响之声，定睛一看，顾天翔一身白袍战甲，立于冲往陈军水师的楼船上，身前身边战船呈梭形分布，直扑陈军中军楼船。鼓声沉沉击响，并不激烈，但那雄浑之音却摄人心魄，透出一阵阵肃杀之气。
顾天翔十分恼怒。年前就知陈军蠢蠢欲动，有调军迹象，明明日夜观察，却仍叫敌军突然来袭，距离临南城已这么近的距离时南军水师才摆开阵势迎击。他气恼地推开擂鼓军士，亲自击鼓。眼看船只已进了箭矢可及的距离，中军令旗一挥，旗语打出，密密的火箭射出，双方开始近距离胶着激战。
被鼓点激起士气的水兵奋勇抗敌。刘珏在城墙上看得分明，陈军此次是有备而来，以陈国实力居然能打造出和宁国水师兵力相当的队伍，陈军必定谋划了很长的时间。陈军发兵突然，我军水师明显处于劣势。他瞧着顾天翔罢了鼓，坐镇指挥。除他这一队还没乱了阵形，左右两军已经被撕开豁口，眼见队形要乱了。
刘珏提气大喝一声：“天翔高飞！”他这一声提了内力，百米开外的顾天翔一愣，眼中已有笑意，一手抢过旗兵手中令旗，开始挥动传令。

第十六章(4)
刘珏在城墙上双臂舒展，紧接着密急的鼓点“咚咚”传出，豪迈激烈，一声紧似一声，远在西山上的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阿萝远远眺望城门楼，隐约见着一个黑色身影舞出龙翔九天的气势，心里一颤，是刘珏么？他的身影矫健，一举一动中无不透出男儿豪气。听着鼓点雄壮，阿萝想到了太子夜宴那晚他出手相救，热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此时，在顾天翔旗语挥动下，南军战船哗地往两边散开，不再恋战，陈军水师离岸边又近了二十余丈。鼓曲似永恒的生命，生机勃勃，永不枯竭。南军显出一种沉稳气势，队形迅速重排，喊杀声全淹没在这鼓声之中。
陈军见南军迅速换了阵形，眼见城门楼近了，中军却挥出旗语下令速退。军士们正纳闷，只听城楼上一声大喝：“归不得了！”
刘珏抛下鼓槌，手一扬，城墙垛口处飞出密集的箭雨，黑沉沉似狂怒的黑龙直扑陈军船只。两翼南军战船似挥动的翅膀开始反击。陈军先锋变后应，速速往对岸撤离，小部分留在包围圈里的战船停止不及，直往岸上冲。待离城墙只有十丈距离时，城上飞下巨石，将其砸得粉碎，南军阵营发出震天欢呼。
此一役双方各有损失，伤亡相当，南军却赢得了首战告捷的士气！
刘珏瞧着下面的战场，露出一丝疲倦，但瞬间工夫就隐去了。他打起精神笑道：“今晚将军府设宴庆功！”
众将士喜气洋洋，下得城楼，临南百姓无不欢呼鼓舞，更有各处商行推了代表敲锣打鼓送来酒肉犒军。
离酉时酒宴尚早，顾天翔安顿好水军，衣未解甲赶到了将军府。刘珏换了身暗青宽袍躺在榻上，两个小厮正在给他捏腿揉手。顾天翔大大咧咧往椅上一坐，侍从赶紧上了热手巾，他接过拭汗。侍从小心问道：“将军可要解了甲歇息会儿？”
顾天翔瞟了他一眼，身上的杀气还未消退，侍从马上闭上嘴退下。
刘珏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厮递过一杯茶，他接过喝了两口，慢条斯理道：“心里不舒服？”
顾天翔沉声问道：“你怎么看？”
“若是我，才不会笨得只动水军正面攻城，若是这般就能成，陈国早几十年就开战了。忍了这么久，突然来袭，他们总不至于笨得又来一次吧，我们可是以逸待劳。”
顾天翔眼睛温暖起来：“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的游戏？”
刘珏双目一睁，瞪视着顾天翔：“过来给我揉膀子，酸死我了！”
顾天翔一言不发站起来，刘珏吓了一跳：“得，你一揉还不得给我揉废了。”顾天翔走到刘珏身边，刘珏惊跳起来，方才见顾天翔已躺在榻上对小厮道：“换茶，捏腿！我睡会儿，你自己安排去。”眼睛一闭似已睡着。
刘珏哭笑不得，笑容已悄悄展开，精神抖擞地走出内堂。
顾天翔闭着眼，思绪已飞到很多年前，他与刘珏摆子布阵玩闹之时。当时他就是以这招吃了刘珏大半棋兵。直喊：“天翔高飞。让你贸然进攻！”刘珏想了两天再找上他时，却破了他这招，分出一兵包抄后路，得意地道：“拖住你的脚，让你在地上扑腾！”想到这里，他面部的线条已经柔和起来，真的睡了过去。
常乐酒家众人也很是高兴，七夫人笑道：“若是临南城这么容易破，早几十年就打起来了。”虎子脆生生地接话：“虎子大了也要做将军！”
众人都笑了。
“夫人啊，我看你们还是不要搬过去住了。有个万一大家在一起还能互相照应。”张妈开口道。
阿萝叹了口气。本来那天去江边观察，发现西山山崖看似险峻，却并非刀削般无路可上下，本来计划搬到那里去，出了事说不定能偷偷下崖跑掉。如今战事一起，虽然已经打退了陈国水军，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第二场、第三场战役。当初分开住是怕连累了张妈一家，如今却是住在一起好有个照应了。于是她笑着道：“自然是与大家一起。”

第十六章(5)
回到房中她却睡不着，也不点灯惊扰七夫人和小玉，披上衣服坐着出神。眼前又晃动着刘珏击鼓时的矫健身影。自那一刹那开始到离开，她的眼睛就再没从城楼上刘珏的身上移开过。阿萝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有崇拜英雄的感觉了，她莞尔一笑，以前还没仔细想过刘珏是什么样的人呢。
风城五公子里太子俊朗，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子离俊逸，脸上有不变的微笑，最具亲和力，身上却始终带着一抹忧伤；成思悦少年成名，风流倜傥；顾天翔浑身散发着冷意，第一眼就觉得他像冰块，嘴角扯出的笑也是淡淡的，话再多也改不了这个印象。
而刘珏，初见时觉得他骄纵得很，报复心强，就是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他找轿夫颠得她吐，又死皮赖脸逼着她学弹《佩兰》，在太子夜宴时他却胆大妄为地站出来救她，虽然没有直接冲撞太子，却隐含着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的气势。那一晚，她似重新认识了他，由着他骑着马轻柔地护着她回相府。还有那次遇袭，他深情地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她当时都想沉溺在他怀里。那一天，纵火烧掉浮桥的时候，她远远瞧见河对岸的他，离得那么远，他身上那股悲伤与愤怒仍传递了过来，让她有不敢直视的感觉。再后来又听说他平荡山贼，整治南军，雷厉风行……刘珏竟似千变万化，让她看不透摸不透。
阿萝迷糊地想到，这三年自己竟似还没忘了他，慢慢地和衣睡着。
雪初霁时的夜晚，月朗星稀。汉水靠临南城的西山崖下突然冒出几条黑影，看行动显然都是高手，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崖下，几个起落竟已攀上了城墙。
为首一人手一翻，一柄狭长短剑已经在手，身子猫一样偷到了哨兵身后，轻轻一挥，便如切豆腐般结果了哨兵性命。剑身乌黑，刀锋如纸般薄，可怜的士兵想惊呼时也出不了声，他的气管已被划断，连血都没喷出就倒往地上。
旁边迅速跃上一人剥了哨兵的衣裳穿上，另一人将尸体拖到旁边藏好，只得片刻，城墙上便站上了一位新的哨兵。他们等了足足两刻钟见没有动静，才从墙那头的岩石处放下条条飞索。
汉水之中这才冒出人头，穿着连身黑色水靠，疾如闪电般沿着飞索翻上了山崖。远远的城墙那头，站岗的士兵朝这边看来，山崖上的石头树影遮住了暗影的行动，他只看到假扮的士兵标枪一样挺立在月光下。
不多时，有十来人从西山崖翻进了临南城。为首的比画了几个奇怪的手势，这十来人轻轻地从山顶开始往下潜入。遇着人家，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法子，竟连狗都没有叫上一声，他们便轻易地翻进民居，睡梦中的百姓全被点了睡穴，继续陷入无知觉的梦里，醒了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西山上共有二十几户人家。来人做事甚是心细，顺着山道往下，凡道旁人家全部这般处理。不多时他们竟无声无息摸到了张妈的常乐酒家，为首之人伏在山坡上，看常乐酒家三重院落，四周无人家相依，背后便是山林，正适合人马隐藏，他眼里精芒闪动，轻轻打出手势，手下黑影如蝙蝠般飘进了酒家。
此时树林里有三个乌衣骑冥组死士奉了刘珏令正守卫着阿萝。由于天寒，他们分别跃上了树，各自选了舒服的位置躺靠着。值卫的一人耳朵一颤，眼睛微睁，惊奇地看到一群黑影飘进了酒家，瞧身手，怕是不在自己之下。他迅速判断出敌强我弱，眼见黑影进了酒家，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悄悄碰醒另外两人。三人互相一望，长期的协作使他们已有默契，一人飞身出了树林，往将军府报讯，另两人悄悄接近了酒家。
黑影飘进院子的时候，阿萝刚和衣躺下，迷迷糊糊还没完全睡着。突然听到门闩咯吱在响。阿萝睁着迷离的眼随意一瞟，窗纸上竟映出一个黑影，门闩在轻轻移动。她吓得浑身冰凉，条件反射地就往床下翻了进去，又想不对，门闩着证明里面有人，被窝也是温的，来人一定会发现她。阿萝急切间不知如何是好，两步爬出床底，缩在柜子边上，顺手摸到一把剪烛花的剪子。

第十六章(6)
她瞧着门轻轻被推开，一条黑影直扑床上，阿萝顾不得其他，跳起来一剪子插了下去。没等来人叫出声来，她一掌狠劈下去，竟打昏了来人。她心口“怦怦”急跳，一伸手摘下来人面巾，不是刘珏，是个陌生男子。阿萝吐了口气，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刘珏派来捉她的人。再往窗外一瞧，模糊间她竟又看到几条身影在晃动。
阿萝心里一跳，她好歹是练过空手道的，与这里的武林高手比不行，却也能过上几招。七夫人和小玉还有张妈他们没有功夫，手无缚鸡之力。阿萝心里着急，手上却不停，剥下了来人的黑衣匆忙换上，又闭了闭眼，狠狠又劈下一掌。她不知道，若不是来人从山上一路顺利走来，以为这里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放松了警戒，再加上她出手快，刚刚根本就不可能让她得手。
阿萝蒙上面巾走出房门，门外的黑衣人并没说话，只看了看她，阿萝忙点了点头，往七夫人和小玉房里看去，只见两个黑衣人把她俩扛了出来。阿萝一痛，忍不住就想出手，但对方有四五个人，她绝对不是对手。她只听到心跳得慌乱，手上全是汗。默默地跟着黑衣人行到中院一看，阿萝吓了一跳，今夜来常乐酒家的黑衣蒙面人竟有十来个。他们把七夫人、小玉还有张妈一家四口全放倒在地上，进了堂屋，留了两人在外，也没点灯。隐约的月光中，一人说道：“离明日行动还有十个时辰，怎么处理？”
为首的那个想了想道：“这对夫妻似是酒家主人，留，其他的，杀！”
阿萝大急，突听一人说道：“这两人还真漂亮。”
为首的眼中爆出寒光：“别忘了你的身份和到这里的任务！”
黑衣蒙面人刷地低头跪下，阿萝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紧接着有两人走到七夫人她们面前，手一挥刀就要落下。阿萝顾不得这许多，抬腿就是一脚飞去，口中大喊：“救命啊！”
她的声音清脆，伏在墙外的两名乌衣骑对看一眼，跃进了墙里。屋里的人被阿萝搅得一乱，吃惊至极。阿萝边打边躲，她想这么一来，黑衣人怕是没有时间去杀七夫人她们了。她只出得一脚一掌，便迅速往门外跑去。
这时两名冥组死士已放出烟花，与黑衣人斗在一起。阿萝听到背后风声，侧身闪过，一名乌衣骑已跳至她身边护着她。
黑衣人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高手大惊，眼见青紫色烟花在黑夜里极为醒目，为首的人一个手势，黑衣人们手上越见狠辣，招招夺命。

第十七章(1)
临南城将军府内笑语欢腾，将领们大饮琼浆，大啖美食。有人端起酒碗站起笑道：“末将敬将军一杯，今日将军鼓曲端的是震撼山岳！吓得陈军屁滚尿流啊！”
堂上诸将纷纷起立端酒道：“将军妙计退敌，末将佩服！”
刘珏含笑饮下杯中酒。突听有人问道：“怎不见天翔将军？末将还等着敬他酒呢。”
“天翔将军今日大战脱力，休息去了。”刘珏淡淡地笑着解释，举起杯中酒道，“陈军不自量力来犯，来一次我们便杀他一回，叫他好生见识我南军军威！来，我敬各位一杯！”
众人哄笑着饮下酒。
待到酒欢宴尽，刘珏回到书房，突然觉得心神不宁。凡有可能遇袭的地方他均布了岗哨，打算放陈军来人进入临南，让其顺利偷袭，借机诱敌，一举给予陈军重创。他想了很多遍，又与顾天翔反复商讨细节，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放心欢宴。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安呢。刘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走进院子，海棠还怒放着。阿萝，阿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往西山方向望去，这时，刘英匆匆进来：“主上，三小姐出事了！”
刘珏顿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刘英道：“护卫的冥组回来一人报讯说，有十来条黑影进了三小姐所在院落，估计是陈军暗探，据报都是高手。”
西山方向的夜空闪过一道青紫色烟花，凝在黑夜里，像把利刃狠狠刺进了刘珏的心，不到紧急关头，冥组不会发这样的烟花。乌衣骑每一骑都配备有烟花，报讯与紧急求援所用不同。刘珏派去留在阿萝身边的冥组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见这烟花，他甚至不敢去想那里的情况。心里似有一把火在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面对敌军来袭，他微笑面对，淡定指挥，可是现在，刘珏努力不去想，迅速带着乌衣骑和士兵往西山狂奔。
此时，两个冥组死士正拼命护着阿萝与十三个黑衣人激战，两个死士都已挂彩。黑衣人武功高强，却没料到来的两个人是以死相拼，力战这么久还能反击。为首的黑衣人算算时辰，有些不耐，若是换个时间地点，他没准会起了怜才之意，放这两人走了，可是现在需要速战速决。他腾身飞跃，短剑扬起往冥卫刺去，剑到中途却又变招，竟斜斜刺向了阿萝。
剑身暗黑，在夜色中只带起迅疾的风声，不见丝毫光芒。突如其来的变招出人意料，阿萝躲闪不及，此时一个冥卫奋力用身体挡在阿萝面前，短剑“嗤”的一声送入了他的胸膛。冥卫咬牙忍痛反手一推嘶声呼道：“护三小姐离开！”
另一冥卫眼中升起怒火，顾不上多看一眼中剑的兄弟，抓住阿萝的手飞身就往院外跃去。黑衣人冷哼一声，抛起一把剑投去。两人身在空中，冥卫再无力躲闪，阿萝被带得飞起时只感觉眩晕，哪还知道背后有剑飞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飞箭射中了剑身，剑叮当落地。
冥卫带着阿萝落到院墙外，看到刘珏与乌衣骑已赶到常乐酒家，心里一松，便晕了过去。阿萝呆了一呆，也没看刘珏，回身就往院里跑。
刘珏瞧着阿萝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心里舒了一口气，刚才的焦灼与烦躁烟消云散。突看到阿萝往院子里跑，他眉一皱，身形一晃就挡在了她面前。阿萝抬头看他，眼泪就出来了：“我娘她们还在里面。”
刘珏柔声道：“别担心，你歇着。”
阿萝停住了脚，抹去眼泪，眼睛焦急地望向院子。
刘珏暗叹一声，忍住伸手抱她的欲望，提气喝道：“院子里的人听好了，吾乃宁国平南将军刘珏，等你们多时了，放下兵刃投降，可饶你们不死！”
“砰”的一声，院子里扔出一具尸体，正是刚才中剑身亡的冥卫。阿萝一声惊呼，紧紧捂住了嘴，乌衣骑众人眼中腾起怒火，拔剑出鞘。刘珏走到尸体旁，解开他的衣衫看了看伤口，站起身时，嗜血的气息遍布全身，眼中闪过阴郁的红雾。他回过头对刘英说道：“护三小姐回去。”

第十七章(2)
阿萝一惊，大喊道：“我不要走，我等我娘她们！”
刘珏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的一幕，淡淡说道：“你跟着刘英回去，我自会带你娘她们回来。”
阿萝哪里放心得下，倔强地站在那里：“今天你若是不让我看着我娘她们安全出来，我会恨你一辈子！”她知道留这儿也没用，但就是放不下心，对刘珏使上了小性子。
刘珏正想再说，院门猛地大开，十三个黑衣人站了出来，七夫人、小玉、张妈一家人被点了穴木立在旁边。
阿萝忍不住轻呼一声：“娘！”
七夫人动不了也开不了口，眼中簌簌落下泪来，阿萝心如刀割。刘珏脸上露出苦笑，这帮人找得真准，偏偏掳了相府七夫人，他叹了口气。
黑衣人出得院门，只见酒家已被团团围住，火把照得这里如白昼一般，为首一青年将领带着丝笑容，直射过来的目光却比冬日的江水还冷，不觉打了个寒战。为首黑衣人一双眼睛桀骜不驯地瞪了回去，哈哈大笑：“久闻宁国平南将军手段厉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真不知道我们该懊悔进错了院子呢，还是该庆幸捉到平南将军重视的人物。”
刘珏心里吃惊，没想到黑衣人目光锐利，还能与自己对视，面上却笑道：“投降吧！说出你们的计划，还是那句话，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黑衣人一阵狂笑：“你当我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么？我们来了就没想活着回去！”
刘珏手一挥，四下里的军士张弓搭箭，只待他一声令下，面前诸人就会被射成刺猬。阿萝惊恐万分地瞪着刘珏，失声惊呼：“不要！”
刘珏眉一皱，眼见黑衣人眼里已显得意之色，心里叹息，这下真是投鼠忌器了。他提口气逼出身上的杀气，狠声骂阿萝：“你住嘴！与其放虎归山让他们坏我大计，还不如让他们都死在这里！难道要为了这区区几条性命就陷全城百姓于战火之中？你难道要为了你的亲人害我万千将士送命？”
阿萝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刘珏没有说错，陈国绝不会被打退一次就不再来袭。这几个人想来是为了攻破临南城派出的奇兵，留下他们，再施以计谋，就可以迷惑陈军落入我方陷阱。只有大破陈军伤其元气，方才能避免战祸。阿萝眼泪滴落，她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刘珏下令射杀七夫人她们，若是让她们这样死去，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怎么可以独自保命活下去！她要赌，输了就死在一起，赢就能救下她们！阿萝心一横，猛地抽出一旁兵士的剑往脖子上一横，倒退着走向院子。
刘珏大喝：“阿萝，你干什么？！”
“我明白，是不能放走一个人，我担不起让全城百姓遭受战火的责任，可是，我也不忍心看着我的亲人死在我面前。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要和她们死在一起！”
刘珏又急又恼又无能为力，瞧着阿萝慢慢往那边退去。阿萝突然对他眨眼一笑，月光下那朵笑容如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刘珏的心漏跳了半拍，连呼吸也似停滞，浑身肌肉突地绷紧，不敢眨眼，紧紧盯着阿萝身形移动。
阿萝慢慢走到为首黑衣人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目光，用剑指着他傲然笑道：“解开我娘她们的穴道，反正我们和你们也是要死在一起！”
黑衣人吃惊地看着这条漏网之鱼，他破了他们的计划，还杀了他们其中一个好手，现在竟然选择与亲人同死！黑衣人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这时阿萝伸手解开发巾，一头秀发丝绸般滑下腰际，她眼睛里闪着光，逼视着黑衣人。
这人竟是个女子！黑衣人眼里露出惊奇，这等烈性女子，他从没见过，连眼睛里也带着一丝野性。黑衣人的注意力又被阿萝引开几分。
阿萝轻轻脱下黑衣，里面薄薄的绢衣随风飘起。她知道风一吹，这样的衣衫被风带起，会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她嫣然一笑，整个人似山间精灵，又似暗夜魅影。
黑衣人彻底愣住了，她竟然是如此美丽！她冲他一笑，他的心脏突然急促地跳动了起来，他看着这个在风里裙袂飘飘的纤细身影，闪了神。

第十七章(3)
黑衣人闭了闭眼，想驱散她带来的影响。然而就在这一愣一闪神的刹那，刘珏用足内力一箭射向为首的黑衣人，刘英与乌衣骑身形一展已扑了过去。黑衣人摆头躲开箭，阿萝已迅速持剑抢到了七夫人她们面前。
刘珏疾如闪电般冲了过来，待黑衣人反应过来，要再挟持阿萝她们时，刘珏已经赶到接下了攻来的一招。乌衣骑玄组死士紧跟其后隔开他们，围住了黑衣人。外层士兵箭在弦上，一动不动对准了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呆了一呆，苦笑道：“罢了，也只怪我等心志不坚，竟被一个女子的笑容蛊惑。”说着看了一眼阿萝。
阿萝心中一跳，黑衣人的眼睛就像野兽一般，桀骜不驯。
“还不降？”刘珏笑道。
小小的常乐酒家变得安静。领头黑衣人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声：“那就来吧！”话音一落，其他十二个黑衣人迅速围成一圈。
刘珏叹息了一声，这等死士，他知道捉不到活口，便沉声道：“放箭！”
士兵手一松，箭离弦射向黑衣人。十二个黑衣人拼命挥动手中长剑，护住领头的那个。他突然爆出一声大吼，四个黑衣人竟跃上其他人的肩头，以人为盾接住箭矢。刘珏心中一动，领头的黑衣人展开身形，脚借力一蹬，人已飘开，几下兔起鹘落，轻如飞雪一般越过酒家院墙，回头几剑砍翻圈住的士兵，往林间窜去。空中传来他的狂笑声：“我们还会见面的！”剩下的人瞬间被箭雨射中，竟在领头人逃离的瞬间服毒自尽。
刘珏看得心惊，不知道这个功夫不在自己之下的黑衣人是何来历，值得十二个高手舍命相救。不多时，前去追赶的乌衣骑回报：“那人已从西山崖跳入汉水。”
刘珏沉思半晌道：“回府。请天翔将军今晚加强警戒，东西南三城门驻军随时待命。”
士兵们撤离了酒家，院子里只剩下刘珏和他的乌衣骑。
被解开穴道的七夫人、小玉还有张妈一家哭得一塌糊涂，阿萝觉得脚软手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她突觉得身上一暖，刘珏已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阿萝抬眼看去，刘珏英俊的脸沉如寒冰，正狠狠地盯着她。阿萝这才感到冷，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感叹着，三年未见，他已磨炼成了一个男人。刘珏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萝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禁磨了磨牙，目中露出几分恨意。
阿萝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嘴里却不肯服软地小声说道：“我不是心急嘛。”
“心急？急得告诉敌人人质的价值？！”
刘珏的声音几时变得这么冷漠无情的？阿萝慢慢站起身，直视刘珏：“我不像你，能把属下治理得如此听令；也不像你，成天在军营待着，防范敌军时心中有数，应付来袭淡然自若！我怎能不急？我再冷静也不冷血！是，你有你的打算，我若不出声，或许他们不知道捉的人有多重要，但你若是以为我能把自己的心机藏得这么深，水淹到喉咙也不慌不忙，那是小王爷你抬举我了！不过，总之也是我不够冷静，坏了你的布局，所以我走过去，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分不了他们的神，让你一并射杀了而已！”
刘珏听到最后这句话，心猛烈地抽动起来，带起一阵酸痛，狠吸几口气才压了下去。他不是怪她不冷静，看到她横剑威胁着退向黑衣人那边的刹那，他的心都紧成了一团，亏她还坦然道，不行就让他下令连她一起射杀！他痛楚地盯着阿萝，她竟不明白他的心，她不知道这三年来他已对她情根深种，思念若狂，她居然觉得他可以下手杀了她！刘珏两眼冒火，这时他恨不得真能杀了她。
阿萝感觉到刘珏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寒气，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心里有几分怕他这个样子。她又紧了紧大氅，尽量不让声音发抖：“我没有怪你半分，真的，就算你当时下令放箭我也不怪你。换作是我，也是同样。你没错。只是让我重来，我也同样的做法。”
刘珏已是气极。她不怪他，可是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心呢？要是她当时有个三长两短——刘珏甩甩头，简直不敢往下想。她怎么敢这样来吓他！他蓦地出手点软了阿萝，抱起她飞身跃上马，吩咐道：“带七夫人和那个丫头回府。”说着一夹马腹朝将军府飞驰而去。

第十七章(4)
阿萝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瞪大眼望着刘珏，见他黑着脸也不看她，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怪他，而且很感动。刘珏应是在她来到临南城时便知道她的行踪了吧。那两人死命护着她，一个人还丢了性命，如果没有他派来的人，恐怕她早就死在黑衣人手上了。她又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刘珏命令，那两人怎么会以命相救！
回了将军府，他抱着阿萝进了内堂，也不给她解穴，吩咐婢女道：“给她洗个澡，收拾一下！”
阿萝眼睁睁瞧他放下她就走了，然后几个丫头过来就伸手剥她的衣裳。阿萝脸一红，闭了眼，心里开始骂刘珏，都说了不怪他了，都说了原因了，还这样臭着脸！反正她动不得，由她们折腾吧。
她冷静下来，一晚上的经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动。那些黑衣人潜进来应该是准备与陈国大军里应外合的，看中小酒家要栖身，必是想等待约定好的时间到来。黑衣人曾说过离明日行动还有十个时辰，十个时辰！阿萝大急，心里暗暗算时间，那不是明晚亥时么？如果领头的黑衣人逃回去，提前行动时间，时间就更紧了。她不知道穴道几时能解，刘珏几时能来，只能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也不知道刘珏是什么态度，看起来是气得不轻。本来两国交战，她一点也不关心，可是一旦打起来，她还是不希望刘珏打败仗。
婢女摆布完阿萝，把她放到床上躺着。阿萝慢慢想清楚了事情的过程，闭着眼嘴边露出一丝笑容。他是关心她么？
刘珏议完事后急急走入内室，看到刚出浴脸上还带着潮红的阿萝娇柔无力地躺在床上，呆了片刻。三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诱人了。刘珏静静地站着看了会儿，瞧着她嘴角一动，笑了，心里憋了许久的火烧了起来，禁不住冷冷地说道：“还笑得出来？”
阿萝睁开眼，仔细地上下打量刘珏。几年没见，今晚在山上也没顾得上好好看他，这下瞧清楚了，还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宇间添了沉稳之气，只是现在脸色快赶上冰块男了。她眨眨眼睛，笑意更深。
不能动弹还敢笑得这样嚣张？刘珏越发恼怒：“你是该笑，你那三脚猫似的功夫没让人把你劈了真是命大！”
阿萝瞪瞪他，翻了个白眼。心道当时要的不就是让黑衣人措手不及嘛。她半晌动弹不得，已经很不舒服了，还只能躺这儿听他训，干脆闭上了眼。
见她还笑着翻白眼，刘珏气不打一处来。与黑衣人对峙时他神经紧绷着，直到看到她笑，才突然想阿萝敢放火烧桥，布下迷阵一躲两三年，自是不会这般束手就擒。他不由得随时准备出手，等到看她披散了头发，还解去外衣，心里才明白了她要黑衣人分神。赢是赢了，却赢得胆战心惊。
“你还敢闭上眼装作不理？”刘珏的声音变得危险，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一只手捏住了阿萝的下巴。
他要干吗？阿萝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睛，刘珏眼中怒意如惊涛骇浪在翻涌。阿萝心想，你不让我动不让我说话，我有什么办法！
刘珏见她睁眼，松开手，往下摸到了她的脖子，她的颈项纤细得他一手就能捏断。刘珏停了停，手指抚过阿萝脖颈的肌肤，细腻如玉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移开，想起她穿着单薄的绢衣在风里微颤的样子，又恨得很，她居然还当着那么多贼眼睛脱衣服！刘珏越想越生气，手一动已扯开了她腰间的带子，阿萝眼中终于现出一丝惧意，接着愤愤然浮上一层泪光。
刘珏手停住，脸颊上肌肉抽动，长身站起，反手拂开阿萝的穴道。
阿萝没想到已能出声，“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她感觉穴道解了，就挣扎着坐起来，掩上衣襟，气道：“淫贼！”
刘珏被气笑了，想起当初在花林与她相识，她便这样骂他，心里又酸又痛。三年前阿萝逃走时他恨她、气她，可是三年里的柔情与思念早软了他的心。好不容易盼着她来了身边，今日偏生又给她吓个半死。
他背过身望向院子里，为她焐出的满树红花在青蒙蒙的夜色中烧得这样烈。他的心也似在寒风里被架在火上烤着，忽冷忽热，终是炙热抵过了那股冰凉。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淡淡说道：“阿萝，你难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

第十七章(5)
阿萝看到刘珏挺直的背，他的肌肉已绷紧，似在用全身力气控制自己不对她发火。她心里又是一阵叹息，张张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刘珏不敢回头，怕看到让他失望的脸。阿萝垂下头，心里百般滋味都有。
终于，刘珏轻叹一声。此时阿萝突然想起还有情报没说，不等刘珏开口便急道：“我听黑衣人说晚上亥时行动。”
刘珏一愣，转过身体：“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晕了一个黑衣人，换了衣服跟着他们进了屋，听到他们说起的。”阿萝忙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得刘珏又是一阵心悸。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真是好胆识啊！”心里后怕，还好让冥卫跟着她，不然没等自己来，她死在哪儿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却不是与她计较的时候，防范陈军才是大事。他强忍住濒临爆发的怒气，冷冷扔下一句：“你就在这儿好生待着吧。”
阿萝知道他要去忙了，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娘她们呢？”
刘珏头也不回地冷声答道：“你还有做主的权利么？要还想见着你娘，就给我老实点！”说完急急离去。
他一走，阿萝就想，刘珏真是给气坏了。她也累了，不再想刘珏会拿她们母女怎么办，先睡一觉恢复精神再说吧。

第十八章(1)
因为紧张、打斗脱力造成的疲乏，让阿萝一觉竟睡到了次日午时。睁开眼，白雪映着天光，满室亮堂。她下了床，有婢女端来热水服侍她洗脸，阿萝坐在镜子前，见婢女要给她绾发，忙阻止道：“梳男子发式吧。”
婢女小心回道：“将军把小姐的男装全扔了，送来的全是女装。”
阿萝无奈，说道：“那就梳根长辫好了，不要绾了。”
有很长时间没穿过女装了，换了衣服，阿萝看着自己，刘珏送来的衣裳很合身，就是裙子拖到了脚面，走路不如男装方便。婢女又端来几道小菜和一碗热粥，阿萝也不客气，填饱肚子要紧。
吃饱喝足，她满意地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婢女很小心地道：“将军吩咐，要是小姐外出，就别想再见着夫人了。”
阿萝愣住，暗骂刘珏拿七夫人要挟她，却又发作不得，脸上堆笑道：“待在房里太闷，我就去院子里走走，你若不放心，跟着我可好？”
婢女摇摇头：“将军吩咐，小姐不得出房门半步。门外还有乌衣骑守着呢。”
阿萝无计可施，想想又安静下来：“给我找几本写临南城的书，介绍风土人情的或者地方志都行，有关陈国的也行。”
婢女见阿萝打消了外出的念头，连声应下，不一会儿工夫就抱了一摞书进来，笑着道：“将军似是知道小姐会闷，早已吩咐下来，只要不出房门，小姐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尽可能地满足。”
阿萝叹了口气，看来刘珏铁了心要软禁自己，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转念又想，他好吃好喝好睡地照顾着她，有求必应，还确保她的安全，看来暂时也不会把自己和七夫人打包送回风城相府。这仗不打完，自己就得在这儿待着，只有战事结束，他才有时间来理会自己。她当下也不问七夫人她们的事，知道她们安好就行，静了心慢慢翻阅书籍。
她倚在榻上看五国风情录，书上道：“大雪之日，汉水雾迷。自西向东，江面白雾翻腾，若天龙腾跃，离江三丈则雾隐不现。沿江诸国皆放排献祭。”皱皱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雪下得紧了。阿萝心中一动，走到窗边，惊叹满院海棠在白雪中绽放，点点艳红衬着白雪，夺目至极。这里的海棠十二月便开了么？
婢女瞧阿萝望向院中海棠，不由得嘴快道：“将军两月前便令用棉纸罩着海棠树，下面放上熏笼，因此这花其实是日夜不停焐出来的。小姐你瞧，那树下火盆还没撤呢。”
“今日可是大雪？”阿萝望向海棠，一丝温柔的笑容不知不觉浮上了脸。
“是啊，小姐可知自子时起，这汉水便升起浓雾，高达几十丈。要是明日去离城十里的天龙山往下瞧，整条江就似条白龙在雪中翻腾，好看得很呢。年年这时，天龙山车轿往来，热闹非凡。”
“如今陈国来袭，城门已闭，还有人去天龙山么？”
“没人能在这天过江的。雾太浓，一入江中，三尺开外便见不着人影了，陈国不可能来袭的。”
阿萝心道，怕是陈国想出了什么法子，要乘雾渡江呢，等到兵临城下，就是一番恶战了。江面雾浓，要怎么才能防御呢？她随口又问：“汉水会结冰么？”
“汉水不会结冰的，不过岸边倒是结了薄冰了，这天气，冻得很呢。”
“你去用厚的棉纸糊个小盒子来吧。”阿萝吩咐道。
不一会儿，婢女把纸糊的小盒子送来，阿萝看看又道：“帮我折朵海棠花来。”
她把茶壶中还微温的水倒到盒子里，把花用棉线系了放进去，道：“帮我把这个放在外面院子里去，着人盯着，冻实了再叫我。”
阿萝看书看得有些疲倦，见矮几上放着琴，不觉又是一笑。许久没弹了，不知道手生了没有。她轻触琴弦，闲闲弹出一曲，小声哼着：“飞鸟点触江脚，玉龙横卧山腰，满乾坤处处琼瑶。想海棠点点红妆，原是思君醉了。”哼完笑容满面，心中之喜悦溢于言表。她转转眼珠，推琴站起，走到妆台前，自己脸上眼中都盈满了笑。她慢慢打散了辫子道：“帮我绾发吧，一直没好生梳过头发。”

第十八章(2)
婢女笑道：“小姐打扮起来不知会有多好看呢。”
阿萝望着镜中的自己道：“不用太麻烦，只是不要再留额发了。”
婢女应了，小心地把阿萝散在额间的碎发轻巧地挽了上去，细细用花油篦直梳紧了，再绾了个流云髻，用簪子固定了。阿萝饱满光洁的额全露了出来，她瞧瞧自己，越看越心喜，笑道：“再看，我倒真会自恋了。”
婢女被阿萝面容上的光彩映得兴奋起来，眼中出现了与小玉一般的迷离色彩：“小姐，你不要笑了，就这样我都已经移不开眼了。”
阿萝起了捉弄之心，眼波一荡，微微笑看过去，婢女一呆，愣在那里。阿萝便轻言细语地说道：“去院子里走走吧。”婢女傻傻地点头。
阿萝忍住爆笑的冲动，拉开房门，眼睛对门边站着的两名乌衣骑一瞟，那两人也是一呆。阿萝已迈出两步，他们才回神行礼道：“小姐回房吧，主上吩咐不让小姐出房门半步！”
她叹了口气，原来这一笑只能维持两步啊，小说里写的让士兵们看到就稀里哗啦兵器掉了一地。人人呆若木鸡的美女不知要美成什么样子才行了，不由得嘟了嘟嘴，听到一名乌衣骑柔声道：“等主上回来，小姐求他开了禁令便是。”
阿萝笑着回了房。这时一侍从端了纸盒子进来：“小姐，已冻实了。”
她接过来，剥去纸，用绳子一提，晶莹透明的一块冰里冻着朵红色的海棠，很漂亮。婢女不自觉地接口：“好漂亮的冰佩！”
阿萝笑道：“你把这个交与你家将军可好？就说，我瞧着好玩做来送他的，才一个时辰就做好了。现在就送去吧，不可耽搁。”
侍从满脸喜色地接过冰佩，像宝一样捧着出了门。
刘珏正与顾天翔及众将士商议军情。已是酉时了，若阿萝没听错，陈国必定在雾起时渡江，如何于雾中渡江则不得而知。顾天翔沉声道：“若陈军安然渡江，必会分出一支兵力封住水寨，另出两军分散攻城。”
“天翔将军说得是。目前城中只得四万兵力，附近各州府调兵赶来临南城至少需要三日，而且最近的晏城只有一万人马，远的城池调兵赶来便是数日之后了，而陈国进攻必倾举国之力。虽然昨日战起时，我军已快马加急送信至风城，但风城收到军情也该在十日之后。江上雾浓，陈军既然不惧雾起渡江进攻，就算我水军出动，于江中摆开阵势，敌方也必然有应对之术，我水军在雾中也只有白挨打的份。这样的局势不知诸位将军有何见解？”刘珏简单说了形势。
军营之中，众将面面相觑。陈军突然进攻已经在意料之外，今夜子时雾起渡江更令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大雾之中，水军战船就算摆在江面上，可能陈军船只从旁边经过时他们也未必能发现。虽然陈国小，军力远远不若宁国，但若有备而来，也能出动二三十万大军。这么一来，陈国兵临城下，兵力远超临南数倍。三日，他们不知能否守得住。
顾天翔沉思良久后答：“我水军要空了大寨，在雾起之前隐于江上埋伏。若是雾散之前陈军已安然渡江，城中安危就只能靠平南将军与诸位了。”
“只能这样，南军水军只负责雾散后攻击陈军，陆军则负责守城，无论如何也要坚守至明日子时后的雾散之时。”刘珏迅速和顾天翔分了工。
顾天翔离营急回水军调遣。他走出大营时忍不住看了看刘珏，两人目光一碰，均露出关心之意。刘珏忍不住道：“陈军敢于雾中渡江，天翔可得小心才是。”
顾天翔没有回答，眼神坚定自信，望了望刘珏，回头大步离开。
刘珏腹诽，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自己忍不住出声。他收了心思问道：“诸位可有守城良策？”
一将领答道：“临南依山而建，城池坚固，若得水军协力，陈军要想抵达城墙之下着实不易。如今水军不能抗敌于江上，陈军人多，怕是容易被打开缺口。”
另一将领接话道：“我军已经收集全城箭矢、礌石滚木，聚合城中青壮百姓两万人。临南是商贾往来之地，本地百姓人数并不多，而且还需提防敌国细作扮作商贾潜入，借机发动。”

第十八章(3)
刘珏坐着，手指情不自禁又轻敲桌面。昨晚陈军派来的那一队高手，领头人身份定不简单。这群人对西山地形了如指掌，城中必是有斥候早已为他们绘出地形图。临南依山而建，城墙坚固，却也把战线拉得很开，势必得分散兵力守城。有天险可凭，从另一角度讲却又成了守城的难处。
这时刘英从侍从手中接过阿萝送来的冰佩，有点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营内讨论严肃军情，她却送来小儿女的戏作。换个时间，主上必定高兴地把玩欣赏，可现在怎么送进去？刘英在帐外徘徊，听了侍从传阿萝之语，左右为难。想了半天，他终于拿定主意进入帐中。帅帐内空气紧张，几十年没有交战了，众将都拿不定主意。除了抵死守城外，一时半会儿还无更好的主意。
刘珏见刘英急急进来，眼神一冷，这种时候他进来干吗？来到南军的乌衣骑都只是他的亲卫，从不参与军情讨论，刘英进来如无要事，就意味着得挨四十军棍。众将瞧着刘珏，已带不满之色。
刘英到得帐中，硬着头皮道：“有人献计，请主上帐外细说。”
众将脸上又露出一丝企盼。刘珏不动声色地走出帐外，冷笑道：“什么事要扯这种借口？若是没有计策，你陷你主子于何地！”
刘英冷汗直冒，扑地跪下，双手捧过冰佩：“三小姐急遣侍从送来此物，侍从说三小姐交代他不可耽误，刘英想主上，主上……”
刘珏一脚踹飞他，狠声道：“你以为你主子现在还有心思？”
刘英连连磕头：“刘英鲁莽，自领军棍去！”手上仍捧着那块冰佩。
冰佩在淡淡的阳光下闪着光，那朵红海棠分外刺眼。刘珏心中一动：“慢着，拿来我瞧。”
他拎起冰佩看了半晌，突问道：“三小姐原话怎么说来着？”
刘英回道：“三小姐说想着好玩，便做来送与将军，道一个时辰便做好了，吩咐马上送到将军手中，不可耽搁！”
淡淡的笑意慢慢从脸上融开，刘珏心里一甜，她看到他为她焐开的海棠了？终是明白他的心意了么？他拿着冰佩对着阳光又瞧了会儿，目光久久凝视着那朵红花，反复咀嚼阿萝的话，脑中灵光一闪，大步便向帐中走去，冷声道：“军棍不必挨了，以后再收拾你！”
刘英困惑地瞧着他，刘珏的语气虽冷，却隐藏不住笑意。他抹了把汗，心道，所有人都要给那位三小姐整疯了。
刘珏回到帐中，拎起冰佩道：“大家好生瞧瞧这块冰佩，可有想到什么？”
众将一愣，刘珏手中的冰佩中间嵌着朵红花，像极小孩子冬日把玩的东西。这样的天气，凉水不一会儿便能成冰，且冻得很实，进了帐内，热气一冲，冰佩也未见丝毫松动。
刘珏朗声笑道：“吩咐全城士兵，寻百姓家大锅烧水，运上城墙，从现在开始往城墙上浇水，务必把整个临南城都给我冻成一座冰城。这样一来，至少可拖上一些时间了。”
众将哗然，喜形于色，领命而去。
三门大开，军士会同百姓在离城墙三十丈开外处开始泼水。滚热的水送到城外城头，待到戌时，临南城城墙外已冻出厚两尺的冰层。有军士试着踩上城外地面，哧溜一声便滑得东倒西歪，引来阵阵笑声。
刘珏忍不住脸上的笑意，有了这冰墙，拖上一日便绝无问题了。
雪花还在缓缓飘落，临南城墙之上全铺上了厚厚的草席，每隔三十丈便升起炭火盆，值哨的军士们偎依在火盆旁，心里暗暗感激平南将军的体恤。刘珏下令，凡居高处的人家一律不准点灯，临南城墙上一个灯笼火把都未点燃。月光之下，远远望去，汉水之北的临南城只现出黑黢黢的一片暗影，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城。
子时一到，汉水江面便会升起一层雾气。两刻钟后，雾气渐浓，起初还能瞧见对岸零星的火光，后来视线渐渐便被翻涌的白雾遮挡，面前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刘珏布置安排妥当，便回转将军府休息。如果陈军子时起渡江，至少还可以休息三个时辰。他得睡会儿，顺便，也瞧瞧阿萝。

第十八章(4)
阿萝计算着时间。她还没睡，怔怔地想陈军是如何渡江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沿江诸国皆放排献祭。”放排么？她喃喃自语道：“放排……若是将竹排连成竹桥，自上游放下，下游着人接应，有竹桥引路，便不惧大雾挡住方向了。若是有人在临南燃起大火，就是导航灯了——黑衣人原来是要在城中放火的。”
刘珏正好走进内堂，听到阿萝自语，冲口接道：“我们也能如此渡江！”
阿萝回头，两人目光一触，刘珏呆了一呆，心跳急了起来。阿萝立在灯光下，头发上蒙了层淡淡的光晕，眼睛流光溢彩，脸温柔明媚，一室的光华全笼在她身上。刘珏不觉痴了，半晌，才慢慢地走过去，轻轻伸出手一触她的脸，又急急收回，生怕这是一个幻觉。
阿萝不由得一笑。刘珏胸口一闷，突然回过神道：“谁叫你打扮成这样的？”
啥？阿萝有些羞恼，竟似当众被揭穿了心事似的。她把脸转向一边，气道：“你不去指挥守城，跑来干吗！”
刘珏尴尬地站那儿，不知说什么才好，嘴角一扯：“看你老不老实。你别又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看到啦？你可以走了！我要睡了！”阿萝没敢看他，走到床上一躺，随手放下了罗帐，背朝着刘珏睡下。
淡黄色的纱帐隔开了刘珏的视线，他恨恨地盯着床上朦胧的身影，想起明日还有场硬仗，心下暗道，等打完了再收拾你！他吹熄了灯，转身出了房间。
顾天翔接到刘珏的情报，调遣水军照计行事。
就在临南城全城戒备之时，陈国汉水上游的江边，一溜小船附带着竹排，成一直线，慢慢往对岸斜斜划下。江水湍急，雾气渐浓，陈军统帅焦急地等待着。三个时辰之后，一只信鸽飞落在他手上，他嘴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辰时，陈国三十万大军战船铁索相连，庞大的船队沿竹排指引的线路集结，缓慢地朝对岸宁国进发。
巳时六刻，陈军到达了岸边，首批士兵下船集合。临南城静悄悄的，陈军统帅楼船上一个低沉而略带喑哑的声音响起：“解索攻城！”
旁边响起另一个狂傲声音：“王兄放心，临南城加上百姓不过五六万兵马，不堪一击。楚南此次要血洗临南！”声音熟悉，正是昨日潜入临南城的黑衣人头领。
临南城南城门方向，城上哨卡猛然发现雾气之中冒出了点点黑影，一声钟响，等待多时的守备令旗一挥，城上万千火箭密集飞出，星火点点，扑往黑影所在之处，但闻惨呼声绵绵不绝。一轮火箭之后，陈军战船之上涌出更多士兵，喊杀声震耳欲聋，临南城却又静寂了下来。
陈军竖盾结阵，不多时已在南城门外以船为倚靠，结成方阵。战船隐于雾气之中，离江几十丈处却是阳光明媚，阳光映在临南城冰墙之上，反射出七彩光芒。刘珏立于城头，瞧着城外两里处的陈国大军，沉着镇定。
楚南望着城墙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心中冒出切齿的恨意。令旗挥动，士兵潮水般冲向前去，在离城三十丈处踏上了冰面，当即滑倒一批，城上又飞下一批箭矢，射倒一片。楚南眉头一皱，鸣响退兵号螺，陈军速速后退。
刘珏见状喝道：“滚木准备。”
几刻工夫后，陈军以盾为掩，迅速一层层往冰面上铺厚厚的草帘，城墙上滚木落下，又砸倒一批。
如此反复，未时陈军方近到城下。楚南心中急躁，两个时辰才近城边，已损失几千人，临南城墙上凝结了厚厚的冰层，攀城谈何容易。他渐渐明白宁军在拖时间，待到雾散，水军来袭，陈军将腹背受敌。他急令发射礌石。
临南城下一字排开众多投石机，巨大的石块带着冲力击向城墙。刚砸碎一层冰面，城墙上马上又倒下热水。趁着水还未结冰，陈军先锋往城上射出钩索，搭建云梯。攻城的士兵一层层倒下，又一层层扑上。
刘珏心中焦急，冰墙可阻一时，让宁军占得先机，但对方人多，迟早总会有攀上城墙之时。

第十八章(5)
楚南狂笑道：“传令下去，攀上城头者每人赏十金，无论生死！”
情势十分紧张，陈军如蝗虫一样涌上前来，临南城冰凝的墙面已染成血红，墙下尸横遍地，夕照之下，血色冰墙闪动着诡异的光芒，整个战场俨然一座修罗地狱。
南军同样损失严重。四个时辰激战后，箭已不够，滚木礌石已尽，从山上搬来的石块、拆下的民房木头眼看就要接济不上，军士的神色已现疲惫。
金乌西坠，月兔高升。陈军仗着人多，竟不休整歇息，轮番进攻。刘珏往远方望去，目光却透不过浓雾锁住的江面。终于有几个陈军士兵翻上城墙，砍翻了守城士兵。刘珏眼中泛起红雾，不等乌衣骑抢先，剑如迅雷般挥下，迅速堵上了缺口。
楚南望着持剑傲立的刘珏，心中涌上怒火，狂吼一声从军中飞出，施展轻功攀墙而上，化做一道赤虹与刘珏斗在一起。
两人功夫本在伯仲之间，但刘珏已体力大耗，楚南却是精神百倍，短剑如蛟龙一般缠上了刘珏。楚南大喝道：“今日便要一雪前耻！”
刘珏看看时辰，朗声大笑道：“来不及了！我水军现在已过汉水，取你方水营去了！”
楚南大惊，手中短剑却杀得更急，一剑趁空刺入了刘珏右胸。刘英顾不得许多，与乌衣骑拼命急上，楚南剑光到处，已有两名好手倒下，但乌衣骑却还是缠住了楚南。刘珏咳出一口血大笑：“你看，雾已飘散！”
已近子时，汉水雾气开始散去，露出了江面密集的船影。突然江面上响起冲天军鼓，喊杀声凄厉。
楚南恨恨地看着刘珏浴血的脸，他脸色从容淡定，仿若根本未受楚南一剑。楚南心急江上形势，不再恋战，飞身跃下城墙。
不多时，陈军攻城势头渐软。刘珏推开刘英，站直身躯大声下令：“众将士，我水军已杀入对方大营，与我开城门，前后夹击！”
早已候在城门的一万人马眼见城墙上厮杀惨烈，却受令候于城中，不得轻举妄动，一个个早已不耐，此时一听令下，他们便呼喊着冲向陈军。
宁国史载：庆元三十三年，陈国来袭。大雪之日，宁南陆军以四万守城，三万水军趁雾渡江，毁陈国水军三十里连营，大败陈军十万人马于临南城下。此役重创陈国水军，陈主求和。赔银四十万两，岁贡来朝。
浴血的临南城立在月光之中，哀呼惨叫之声在夜色中飘浮。顾天翔焦急地冲入城中，刘珏看到他来，笑了笑。顾天翔神色激动，一把抱住刘珏。
只听到一声惨叫，他推开刘珏一看，自己的白甲上已染上鲜血。顾天翔皱眉道：“你受伤了？”
刘英与乌衣骑齐齐跪下：“求主上回府！”
刘珏轻笑一声，英俊的脸上方现出轻松，他对顾天翔眨眨眼：“我最讨厌善后，你帮我把城洗干净！”说完便倒在了顾天翔怀里。
“妈的！你们是怎么保护主子的？！”顾天翔怒吼起来。
刘英不理，一把抱起刘珏往将军府急奔，乌衣骑上马跟着。顾天翔恨声不已：“养了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混账！”却迅速下令，收拾残局。
将军府里众人看到刘英抱了刘珏冲进府，吓得手足酸软。府里早有大夫等着，刘英剥开刘珏甲衣，才发现他里面的中衣已被鲜血染红，半边身子都似泡在血水之中。刘英难过得眼圈一红。
大夫小心地剪开刘珏衣裳，右胸上一条又薄又细的伤口露了出来，还在往外流血。刘英不觉低吼道：“快止血！这么流下去，早流干了！”
大夫被他吼得抖了一下，还好他是军医，见过受伤流血的多了，加上又是平南将军受伤，什么好药都能用上。他止了血，弄好伤口才开口道：“这一剑没伤着要害，也不甚重，就是失血太多了。”
刘英又吼：“什么意思？到底怎么样？”
“没什么意思，以将军体质，躺个十天半月准又生龙活虎。现在他昏迷是失血过多而致，补一补就没问题了。”大夫白了刘英一眼道。

第十八章(6)
刘英这才放下心来，回头一望，乌衣骑们眼睛里的紧张已消失大半，他们纷纷走出内堂，各就岗位。
顾天翔处理好城中事务，也赶到了将军府。听刘英和大夫细细说了情况，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刘珏，放下了心：“原来死不了啊！”
刘英对他的态度早习以为常，客气回道：“主上哪舍得死，还等着与将军同饮离人醉呢。”
顾天翔目光冷冷地往刘英身上一扫：“什么不学，跟你主子学这般油嘴滑舌！”
刘英微微一笑：“谢将军夸奖，能学得主上一成是小的福气！”
顾天翔调过头不再看他，心想，赶紧找个日子把盈秀娶了，省得这主仆成天拿他取笑。
这时，从门外抢进一个云髻松挽的丽人，提着及地的罗裙，焦急的神色使她平添一种风情。顾天翔一呆，将军府几时藏了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刘英迎上去道：“三小姐，主上他右胸中了一剑，失血过多……”
阿萝担心战事，一直撑着没睡，疲倦地打盹，刚刚听到门外嘈杂声、脚步声又惊醒了。她打开门一问才知道刘珏受伤，被抱回府里，心里一惊，一时间竟心慌起来，急步跑出了房门。门口两个乌衣骑没有拦她，紧跟着她也往刘珏房间走。
她打断刘英的话：“会死吗？”只见刘珏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她不由得把声音提高：“他到底怎样了？”
从她进来，顾天翔就开始发呆——原来程箐就是相府三小姐！那个玉树临风翩翩潇洒见识渊博有着玉雕般精美面孔的公子，就是传说中被强人掳了的相府三小姐！他回想起当初这个相府三小姐一派大家风范，淡然自若回应他的试探，成功消除了他的疑心的情形，瞧瞧阿萝，再看看刘珏，又好气又好笑。
怪不得刘珏要派乌衣骑跟着她，怪不得才从酒家出来刘珏就请他过府，怪不得这个骄傲的小王爷三年来对她念念不忘，有意思！顾天翔冷眼旁观，见她神色慌乱紧张，又有几分急切不耐，话语中带着怒气，便眼睛一转，沉痛地答道：“失血太多了！”
阿萝心里一空，就跌坐在床上。她慢慢回过头，看到顾天翔露出伤痛的表情，往周围一看，侍从、婢女也眼红红的，似才哭过。再回头找大夫，只见他埋着脸似在摇头，刘英则早已背过身去，身体微颤，竟似忍不住在哭。失血过多？她大喊一声：“那快输血啊！”
周围人一怔，大夫小心问道：“如何输血？”
阿萝张大了口，猛地回过神，这里没有输血设备，也不可能给刘珏输血。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她恨自己怎么不是学医的，脑袋里空空一片，怎么也想不起有什么法子可以去救他。救不了么？阿萝心一阵接一阵地痛。
不再看屋内众人，她怔怔地望向刘珏英俊的脸，不见血色的脸失去了神采，躺那儿一动不动。阿萝抖着手去摸他的脸，冰凉的触感吓了她一跳，回头怒道：“不知道多生几个火盆？！”
众人吓了一跳，侍从赶紧跑出去端了火盆进来。刘英似乎已明白顾天翔的意思，揉揉眼睛哽咽着说道：“三小姐，你，你再陪陪主上吧。”说罢使了个眼色，众人低头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刘英对顾天翔长施一礼。顾天翔摇摇头，看到晨曦微露，雪还在飘，瞟了眼刘英道：“给我把油伞，我想喝壶暖了的酒。”
房间里安安静静。阿萝眼都不眨地盯着刘珏，忍不住拍拍他的脸。“你醒来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喉头一哽哭出声来，“流太多血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我怕死人！你不要死在我面前好不好？”
刘珏一动不动，已陷入失血过多的昏迷状态里。他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他不会跳起来和她说话与她斗气了？阿萝只觉得心里有个空洞在慢慢地增大，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落，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为什么，她会这般在意？为什么，她一想到他再不会醒来会这般难过？

第十八章(7)
她轻轻抚过刘珏的眉头，喃喃道：“其实你很帅的！”手指滑下他的鼻子，“其实你也很酷的！”再扫过他的嘴唇，“你才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突然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跑到这个时空来，成天担惊受怕，不由得又委屈地哭起来。
刘珏睫毛一动，头昏得很，迷糊中看到阿萝哭得似带雨梨花的脸在眼前，他含混地说道：“我在做梦啊？”
阿萝一省，顾不上他，大喊：“来人啊，医生！大夫！刘英！”
听到房内尖叫，刘英等人冲进来，连声问：“怎么了？”
阿萝语塞，指着刘珏：“他，他，那个……”
刘英急上两步，手一伸：“药呢？”
侍从赶紧递上早熬好的汤药，刘英忙喂进刘珏口中。阿萝看得着急：“有用吗？这个有用吗？他是不是回光返照啊？”
一口汤药下去，刘珏嗓子一苦，水分一润，又觉得舒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人。他声音微弱，却还平和地道：“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你想都别想！”
阿萝一呆，转向刘英：“他不会死了？”
刘英尴尬地低下头：“失血过多晕厥而已！”
刘珏一伸手握住阿萝，躺下去闭着眼：“不准走！”
阿萝见他的手居然还有力，不由得啼笑皆非，心里一松一喜，已想到是顾天翔误导了自己，便没好气地答道：“不走！”她眼睛看向刘英，“原来刚才你在笑啊？”
刘英脸一下子红了：“是……是喜极而涕！我，我去厨房看看！”
“慢着，吩咐厨房，从现在起，每顿饭都喂他吃猪肝，煮粥熬汤都行，用大枣枸杞泡水来。”阿萝想想，自己知道的能补血的东西也就这些，忙吩咐刘英。
刘珏头还晕得很，听着却没力气开口。他嘴角浮上一丝笑容，握住阿萝的手便不放开，就这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1)
刘珏一觉睡醒，精神已恢复了七八成，动动身体，只觉得右胸很疼，又运了下内息，似是已无大碍，便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握着阿萝的手。她趴在床边还没醒，身上只披着毯子，好在火盆生得旺，屋内暖如春日。刘珏见她眼睛微微红肿，目光转得柔和，心念一动，大呼：“哎呀，痛死我了！”
阿萝惊醒，看到刘珏皱着眉呼痛，一下子想起昨晚的事，忙道：“你不会死了！”
“痛！”
“被剑刺了一下当然会痛，没有麻醉药呢。”阿萝没办法，呼道，“来人！你家将军醒了！”
婢女走进来，端来大枣枸杞泡的水，喜道：“将军醒了！大夫也说没事的，休息十来日伤口长好便无碍了呢。”
婢女把水端给刘珏，他正好口渴，一口气喝下，又呼：“好痛！”
阿萝眼睛一红，浮起一层泪光：“怎么办啊？”转头对婢女道，“去问问大夫，有没有能止痛的药！”
刘珏心里一甜：“原来你这么担心我。”
红晕飞上阿萝的脸，娇艳欲滴。她眼睛里还蒙着水雾，温柔似水。刘珏瞧得目不转睛，突又皱眉：“天翔来过了？”
阿萝侧开脸点点头。
“看到你这样子了？”
“啊？怎么了？”
“我不是说不准你出房门半步吗？”刘珏声音一冷。
阿萝气恼：“不是见你要死了嘛！”她一气就抽手。
刘珏紧握着不放，眼睛一闭：“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阿萝瞪着他，无可奈何，半晌恨道：“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打你满地找牙！”
“我要吃你做的菜，不要素的！”刘珏又道。
“那你放手啊！”阿萝被气得想笑，心想，他怎么还会撒娇？
“我的，不放！”刘珏不讲理到底。
“想我嫁你啊？”阿萝轻声问道。
“不是想，本来就是！”
“那你现在放手，我去给你做东西吃！”
刘珏慢慢睁开眼，松开阿萝的手。她站起身，叉着腰冷笑道：“东西呢，我做给你吃。想我嫁你嘛，最好态度好点，哼！”说罢扬长而去。
刘珏咬着牙一动，又扯得胸口痛，心想，这丫头这么嚣张！
阿萝愉快地找到刘英，问道：“我娘和小玉呢？”
刘英恭敬地答道：“主上同意你见她们了吗？”
阿萝眼睛一瞪：“你那个主上还等着我心情愉快给他做吃的呢，现在躺床上不能动的是他不是我！”
刘英忍住笑，带阿萝去见七夫人和小玉。绕过院落，过了一重天井，走进月洞门，七夫人和小玉正在院子里坐着。瞧着阿萝进来，七夫人开心地笑了：“三儿，小王爷待你可好？”
“娘，你好不好？”阿萝快步过去抱住七夫人。
七夫人拍拍她的手，显然已知道了事情经过。小玉撅着嘴恨恨地看着刘英：“你又跑来干吗？”刘英似赔着笑脸：“我这不是把三小姐带过来了嘛。”
小玉哼了一声，不理他，拉着阿萝，眼圈一红：“小姐，我好担心你！”
阿萝失笑地瞧着小玉，再看看面红耳赤的刘英，看来，这些天他们二人之间也有事发生。她笑笑道：“娘，小王爷受了剑伤，我弄点东西给他吃。那个，小玉啊，我写张单子，你去和刘英买点我要的东西回来！”
刘英脸上露出惊喜，小玉瞟了他一眼，脸有些红，低声道：“干吗要和这个家伙去，可恶，老是拦着我和夫人来见你！”
阿萝呵呵笑道：“不关他的事，要怪，就怪刘珏好了。他想吃我做的东西，还要看他胃口好不好。”
刘英一怔，埋着头叹气，为什么主上这般命苦！
小玉和刘英走后，院子里只有她和七夫人两人了。阿萝这才敛了笑容，挨着七夫人坐着，把头靠在她腿上，轻声道：“怎么办呢？娘？”
“三儿，你也不小了，我看小王爷待你真是很好的，他心里有你呢！”

第十九章(2)
“可是，要回风城啊。娘，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若是嫁了刘珏，她就要义无反顾地随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可是这也意味着要一并面对风城宁王朝的所有的麻烦，要想云淡风轻闲云野鹤般过日子，怕是难了。阿萝禁不住叹气。
七夫人低头瞧瞧她，又抬起眼睛望向远处：“三儿，娘困在相府那四方天里，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我希望你能快乐。除了想你，心里难受时我也总是一遍遍回想曾有过的美好的恋情。难得小王爷对你一心一意，你不要错过了。我有时想，人生苦短，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苦都不叫苦了。但若是你放弃了，这世间哪里去找一个能保护你，能一心待你的人呢？好好和小王爷说说，不要一时任性，后悔一生。”
从最初结下怨恨，到存心挑衅水火不容，刘珏生动的表情一一滑过阿萝心头，似乎从来都是她不肯信他。她费尽心力要离开风城，逃婚躲着他，才来了这里。但三年不见，她对他却一点陌生感都没有。他是这般在意她，重逢不过短短数日，她却感觉到像是和他在一起很久了。
她感动，感动于他的情深，也没法把那个深情霸道的影子从心里赶走。这数日里，刘珏一直让她感到安全，那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曾几何时，他在她心中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他身上的那种气势让她想要停下脚步，不去流浪。
嫁了他，以后要面对的是自己极其厌恶的相府与宫廷；但若是不嫁他，难道又逃走么？她想想刘珏伤心绝望的样子，一股酸涩搅得她胸口发闷，眼里心里晃动着的全是他的身影。离开他，相思必苦！
两种想法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阿萝为难得很。她想，要真是爱一个人爱到骨头里，怕是没有这么多顾虑吧。她是爱他，从看见他受伤无生息似的躺那儿时她便知道了，可是，要她放弃原来所有的坚持跟定他，她却又这般犹豫。
七夫人道：“出来这两三年，才发现世间之宽广。娘想开了，想要余生礼佛。”
阿萝一惊，搂紧七夫人：“可是我不舍得你一个人过。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最亲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七夫人，七夫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动着慈爱的光芒。阿萝心念一动，像七夫人这样曾心如死灰，又得出相府，感觉到天地宽广的心境，若是再回相府，她必然会觉得十分苦闷。如果自己嫁给刘珏，回到风城，李相是不会放七夫人走的。他留七夫人待在相府，等于捏了张可要挟利用她的牌，随时可伸手要好处。独独把七夫人接走的想法也不现实，这是宁国，是古代，世俗也不会容许七夫人长年离开相府。阿萝柔肠百结：“娘，你是为了我是么？你不想回相府，可是如果我嫁给刘珏，你就得回去。”
七夫人温柔地看着她：“三儿，你真聪明，我是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可是，娘想礼佛也是真的。经过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想长伴青灯，超度为我枉死的那个人。他在娘心里，一直在。有他陪着娘，娘哪会孤单？再说，你还可以常来看我。”
七夫人又对阿萝调皮地一笑：“我就住在张妈后院里礼佛！”
阿萝偎进七夫人怀里：“让我再想想吧。现在我拿不定主意。”
一个乌衣骑进来，施了一礼道：“三小姐，主上请你过去。”
阿萝这才想起，她只顾和七夫人聊天，那个病猫不耐烦了。她轻笑道：“娘，我去看看他。”
刘珏又睡了一觉，喝了药，躺了会儿，吃了猪肝系列菜，问明是阿萝吩咐的，吃得倒还香。吃完了他却睡不着了，左等右等都不见阿萝来，冷着脸吩咐去找她过来，心里不觉有些烦躁，忍不住披了衣服起来。
阿萝走进来，看到刘珏居然起了床，靠在榻上看书：“怎么起床了？给我躺下去！”
“还没过门，就管起相公来了？”刘珏动也不动，扬扬眉慢吞吞地说道。
“胡说什么？瞧你样子好得很嘛！那我不管你了，走了。又不是我受伤，我着什么急。”阿萝怔了怔，没好气地回道，转身做离开状。

第十九章(3)
刘珏急得跳起来拉住她。胸口剧痛，他却不管不顾地扯住阿萝，一起倒在榻上。阿萝一撞，痛得他龇牙咧嘴：“从现在起，你就待我这儿，一步都不许出去！”
阿萝一动，刘珏吸口气道：“再用力我的伤口就要裂了。”
她没敢再动，偎依在刘珏怀里。他的怀抱如此温暖，与那个世界的妈妈和七夫人的一样。她贪恋着这样的温暖，舍不得。可是，真的要回去，她又实在不情愿。她闭上眼感觉他的气息，不想说话。就这样待会儿吧。
她安静地待着，刘珏心里一宽，想起这几年为了她，不知道伤过多少次心，痛过多少回，如今终于能搂她入怀，一时之间，又是感慨又是伤怀。他手上又用了点力，抱紧了她，生怕手一松，她就不见了。胸口的伤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甚至后悔没有早挨上一剑，不然，阿萝哪会乖乖地躺他怀里。
他目光凝视着挂在窗边的冰佩，低声笑道：“你送我的冰佩很漂亮呢，怎么想到以冰筑城这个法子来？”
阿萝不承认：“不过是瞧在你痴情得很，焐开海棠花，送你个小礼物扯平了呗。”
刘珏苦笑，她终是不肯承认对他的心意，心里突然一慌，情不自禁冷了声音：“你别想着又跑，以前你能跑掉，是因为钻了相府的空子。现在你最好不要再打这个主意，想都不要想。”他又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抬起眼看着我，阿萝。”
阿萝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他，眼中又现泪光。在这个异世界，她实在没有力量。这一刻，她想到了来袭的黑衣人，她只觉得无助和软弱。刘珏轻轻拭去阿萝眼角的泪水：“除非我死了，相信我，阿萝！我定会护你一生一世。”
她一闭眼，眼泪止不住往外淌：“我不知道，不要问我。现在，不要问。”
刘珏胸口传来阵阵疼痛，低头看了看她。闭上眼，他心意已决，不能再由着她了。
雪后初霁，临南城又恢复了往日商船往来的景象，战争过了也就过了。痛失亲人的士兵家属在慢慢复原，城头未冲刷干净的血污也开始模糊。
刘珏伤口恢复得很快，待在府中养伤，寸步不离地陪着阿萝。他绝口不提要她嫁他之类的话，阿萝也不提感情之事，两个人极为放松，言语之间也随便起来。
每日清晨，她照常锻炼，身手仍旧敏捷，刘珏不提内力与她缠斗，有时也能战个几十回合。阿萝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拳法叫什么名字，是和谁学的么？”
刘珏没见过这种用脚居多，掌劈拳击，无章可寻的功夫。他隐忍着好奇，含笑瞧着青萝。
“这是……”阿萝想起这里汉代以前的历史与她来的那个世界一致，以后就不一样了，就笑了笑道：“上古时从这里传到日本，在日本发展然后变得流行的一种功夫。其实和你们的武功比起来似乎用处不大，但对付小贼、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我五岁就开始练了。”
“日本是哪儿？”
“是海外的一座岛国，找不到的。我师父就来自那里，现在也见不着了。有时候我老是想，过了这么多年，似乎那一切倒成了梦境。你相信有神灵么？我给你说说传说中的一个天神好不好？”
阿萝嫣然一笑，往榻上一蜷，依在刘珏怀里：“那个天神叫上帝，众生都是他的儿女，他的子民。他造出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有的做了王，有的是贩夫走卒，每个人在世间的身份差别很大。有人气愤地问上帝，为何造人会有这般差距？为何别人能享富贵，生活安逸，而我却成日累死累活，为生计奔波？上帝慈爱地说，‘富贵贫贱这些都是过眼云烟，我给了你们每个人思想，也就给了你们灵魂。当你们一世的生命结束后，灵魂站在我面前时，都是平等的，我一视同仁。’”
“明白了，你是说人与人之间其实都是平等的，只不过身份不同而已？”刘珏慵懒地道。
“你真聪明！”阿萝心花怒放，没想到刘珏这么上道，一点就通。

第十九章(4)
“好吧，那就等着这一世生命结束后再谈平等吧。现在嘛，宁国还是王上说了算，将军府还是我说了算！”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刘珏闲闲地搂着阿萝，心道，要平等，怎么可能？
阿萝垂头丧气，这里的人封建思想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改造了。不过，总得争取点福利吧？她打起精神道：“传说中有一个国家，一夫一妻相偕到老。要是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偷情，照宁国刑法，要处以鞭笞一百和黥面的刑罚。要是丈夫把别的女人娶回家，就会被以重婚罪判刑入狱，像李……我那个老爹，足以在监狱里待上十几年了。”
“哦？那里的男子不是很可怜？要是娶了个不能生儿子而且又不喜欢的女子，还不能纳妾？”刘珏摇摇头，觉得匪夷所思。
“可以离婚啊！就是男的可以休妻，女的不满意也可以休了丈夫，另找所爱便是。”
“岂有此理！谁成天给你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刘珏火大，嫁了他不满意不高兴还敢休夫？哼！他扳过阿萝的脸，认真道：“我要娶必当娶我所爱之人，终生不离不弃！”他捏捏阿萝的鼻子笑道，“没想到你是妒妇一个！”
阿萝彻底不再想洗他脑，也认真地对他说：“若是我嫁，他便只能有我一个，他若是纳妾，我便离开成全他！”
刘珏冲口说道：“所以你不愿与子离在一起是么？”
阿萝一怔，站起身走向窗边。子离，那个带着不变的笑容，还有淡淡忧伤的子离，那个守在相府外吹箫的子离，那个与自己骑马狂奔于草原的子离……她叹了口气。
面前这条纤细的身影在叹息，她原来心里也是喜欢子离的么？刘珏从榻上跳起来，紧紧地抱住阿萝，听到她轻轻地哼出一只曲儿：“只是当时年纪小，他爱谈天我爱笑，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阿萝低下头，“子离与我没遇对时间，终是无缘。”
原来，还有一种心痛叫嫉妒。他恨不得阿萝从来养在深闺，只识得他，不识得其他人。刘珏心里一阵难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住那双流动莹莹光华的眸子，深深看着，直到看清楚瞳孔中只映出了他的身影，才舒了口气，心又热烈地跳动起来，一只手盖住阿萝的眼睛，吻了下去。
淡淡的香气在舌尖缠绕，阿萝头自然后仰，他箍得更紧，瞧着她长长的睫毛惊讶地扑闪，酡红染上面颊。刘珏一把抱起她，猛地向上一抛，阿萝闭着眼，身体一下子失重，她尖叫一声，落入一双有力的手臂里。刘珏再一抛，如此三番五次后，他大笑起来。
阿萝搂紧了他的脖子嗔怒：“原来你伤全好了？！”
“原来你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哈哈，我的阿萝！我的！”刘珏朗声笑道。
阿萝叹息着把头埋在他胸前道：“我娘要出家了，我舍不得。她不会回相府，我也不要。你不要送我们回去！”
刘珏放下阿萝正色道：“阿萝，你始终是相府的三小姐，不可能无名无分地跟着我。你要嫁我，就必须从相府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那要是你娶的是程箐，不是相府三小姐呢？”
“与我订婚的人是相府三小姐，安清王府自下定起，就与李相是姻亲。你终是要回风城，瞒不住的。”
“就在临南城不好么？离风城远，离王宫朝廷也远。”
刘珏深深地瞧着阿萝，她怕回风城，她心里始终没有完完全全地信任他，她是怀疑他不能保护她么？“阿萝，你要明白，我是宁国的平南将军，是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宁王的亲侄子，太子、子离他们的堂兄弟。有些事情不是能随心所欲的，我有我的责任。如果我抛下所有的一切与你远走高飞，不说宁国会如何，其他诸国也会认为是个机会，要是派遣高手捉拿到我这个宁国皇亲，就算威胁不了宁国，也能折辱宁国皇室。而且，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算我没有娶你，你名分上已是我刘珏未过门的妻子。”刘珏平静淡定地告诉她形势，“王上已经休朝近两月，风城的风暴随时会起，鹿死谁手都说不定，成王败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王上一旦驾崩，就是我挥师回风城的日子。”

第十九章(5)
阿萝怔住，要是跟了他，以后真的会不由自主地卷进钩心斗角的生活中。她下意识地摇头，刘珏定住她的脸不让她摇头：“我明白，你极讨厌那种生活，但不要想跑，怎么可能跑得掉？就算逃了，万一落在别国手中，你让我怎么办？跟住我，阿萝，你只需跟住我就行！”
这一刻，阿萝觉得很疲倦。她是可以跟住他，与他一起，但一想到宁王宫和相国府里的诸人，心底深处的倦意便泛了起来。她低声道：“你可知道太子夜宴青蕾为何会伤了手？因为当初的那曲《秋水》是我弹的。就为一支曲子，便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结果让太子妃捡了个便宜。王燕回真是个人才！”
刘珏愣住：“所以你不抚琴，任我怎么说都不弹，太子夜宴是逼得没法了，才弹了那曲《广陵散》！子离可知道？”
阿萝摇摇头：“相府里知道的婢女都消失了。我怕得很，如果不是学了笛，怕是那个爹会废了我的手省得落下后患。你不要送我回去，我实在是怕得很。”
刘珏拉过阿萝的手，她的手指纤长，手掌稍稍粗糙，练拳掌造成的。这双手抚出一曲《秋水》，名动风城，成就了一位太子良娣，这双手按出的笛音情动了璃亲王。他轻抚着阿萝的手，送到唇边一吻：“我知道了。”
没过几日，风城快马送来宁王圣旨。宁王得知在临南大败陈军，竟喜得上了朝，加封刘珏为平南王，顾天翔为忠勇一等公，又听说寻回相府三小姐，就赐车轿迎回相府。与圣旨同来的还有相府家将。
将军府夜宴，酒后刘珏向送圣旨的钦差问及风城情况，钦差言道：“老王爷叮嘱下官带话平南王，原话是‘再升官封王都是老子的儿子。老子说话儿子就得听’。”
府内众将士低头忍笑，刘珏满面通红，心里明镜似的透亮，看来只能让阿萝一个人先回风城了。她……刘珏有点头痛。阿萝对回风城一直抵触得很，怎么和她说呢？
前院大堂款待钦差与随从们的喧嚣传过一重院落又一重院落，渐渐飘散了。将军府后院厢房里亮着红烛，安静恬然。七夫人一身青衣，披散了头发坐在镜前。岁月淡淡在她脸上刻出印痕，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她莞尔一笑，似风中一朵白色山花颤颤巍巍地绽放，凝聚了空山清灵之气，娇柔脆弱。七夫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温柔取笑道：“瞧你们俩，这是好事情，哭什么！”
小玉轻轻梳着七夫人的长发，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扔下梳子大哭起来：“夫人，你怎么……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七夫人轻道：“佛说有舍才有得，我是想着能住在张妈那里，自在自得，还有个活泼的虎子陪伴，也不寂寞。”并不是要出了家才能礼佛，然而她这三千青丝不剪，李相如何会放过她呢？只要不用再回到相府棠园小小的四方天内，成日对着让她厌恶的人，舍掉头发又有什么打紧？唯一舍不得的是青萝，十七年来她从没离开过自己身边，以后的路只有她一个人去走了。
七夫人笑得温柔坚定，十来年的每一天那轻柔的声音都会在阿萝耳边回响：“三儿，饿了没……娘教你抚琴，就这个音，轻滑下……”不舍与心痛从她心口掠过，琴弦最后发出的那抹轻音，久久不能消散。只是剪头发，小事么！阿萝拿过剪子，对自己说，诈死是瞒不过人的，做尼姑是最好的法子。她沉着地摸着七夫人滑细的黑发，看了又看，一抬手就要剪下。
小玉猛地扑过来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小姐……”
“放手！没时间了！”阿萝喝道。既然这是最好的选择，再犹豫便真是妇人之仁了。相府侍卫家臣随钦差一起来了临南城，自己一行三人在临南露面便已不再是秘密。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回去，不论脱身还是面对事情都方便利落得多。七夫人一回去，永远都不要再想离开相府。只要李相轻轻一句舍不得七夫人，就算是宁王也不便让七夫人离府，哪怕是出了相府，她还是顶着右相夫人的名号。只有出家，对外宣称断了红尘念想才是最好的法子。

第十九章(6)
阿萝硬了心握住一缕头发，咔嚓一声剪下。她愣愣地看手上剪下的头发，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娘，疼不疼？阿萝对不住你了。”
从来不知道剪个头发会这么难过，竟似持了把刀去割七夫人的肌肤，阿萝的手有点抖，在发软，使不上劲。是难过要剪去这如瀑长发，还是难过这样的无奈决定，她不知道。
“傻啊，头发哪会有知觉的呢。娘倒是喜欢得很，你尽管剪去便是！”
是啊，只是头发而已，如能换得七夫人的自由，又算什么？只要她安好，自己就能毫无牵挂地去做事了。她闭了闭眼，甩落眼中最后一滴泪，再睁眼，眼神坚如磐石，干净利落地剪掉七夫人的长发，一层又一层，然后用剃刀小心剃尽。
阿萝展颜一笑：“原来娘没了头发一样美！叫什么法号好呢？”
七夫人笑道：“自是忘尘。”
忘尘么？两人相视而笑。阿萝眼神转过去看着桌子上绢布里的长发，这么长的头发，做个假发套戴上一定好看。她目光中笑意涌现，恍若一道阳光射进清静的厢房 ，“娘，你要好好地养肥一点，等我来接你。”

第二十章(1)
阿萝静静地看院里的海棠，这花很厚重，开了这么久，依然红艳。能耐寒的不仅是梅，那种“零落为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的性子不是她。
安顿好七夫人，她便再无后顾之忧。刘珏在临南城，自会护她安全。以她对刘珏的了解，就算她做出再让他伤心的事，他也不会难为七夫人。阿萝禁不住笑了，在这个时空待了十来年，真当自己是古人了！
身上一暖，刘珏已为她披上一件斗篷，瞧见她平静含笑的脸，眉一挑：“你不担心回风城了？”
担心么？倒也不全是，不过是厌烦费神算计罢了。宁王朝本与她无关，谁做王也与她无关。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无可奈何间只想找个能生存的环境，好好地过过日子罢了。对七夫人的牵挂来自于十来年相处而生的亲情，由不得她不关心不紧张。其他还有什么呢？眼前这个英俊帅气情深似海的年轻平南王，他感动了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空间有了想依靠他人的想法，能与他一起安安稳稳地过一生也是幸福吧？只是，这样的幸福现在看起来还那么遥远。他有他的责任，他的家族，由不得他现在任性妄为。
“担心又如何？你会抗旨不让我走？”
她说得极为平静，话语却似一阵飓风席卷了刘珏的思想，胸膛里那颗血肉做的心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没有着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你是怪我吗？明知道你用尽力量从风城逃出来，现在却要送你回去？”
是在怪他么？是有吧，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怪他。因为动了心，所以对他撒气。明知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却忍不住让平静的语气中透出责备，这般的不讲理与任性也只是对他吧。阿萝叹了口气：“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娘么？还有小玉，她年纪也不小了，我见你府上刘英人不错，能否成全了他们？”
为什么，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刘珏心一颤，伸出手握住她的肩：“你想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阿萝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凄凉，现在她不能，不代表以后她不能。她脸上笑容展开：“我娘一个人待在这儿，有你在我倒是放心。小玉看上去有些喜欢你府中刘英，陪了我这么多年，总不能耽搁了她。”
刘珏有些不信，总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听话就回了相府。若是回了风城，还有老爹在那撑着，若是她——她一个人无牵无挂地跑了，叫他上哪儿寻她去？他心念一动，已出手如风点了她的穴，伸手接住她软下来的身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对不住了，阿萝！你太聪明，知道只要你娘不回相府，我自会护着她，没有后顾之忧，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阿萝心里叹息，是这样在意她吗？竟不怕她恼了他，也要出手制住她。刘珏抱着阿萝回到房中，坐在床前瞧着她，“生我气我也会这样做。送你回风城，我必有周全的考虑。我让刘英和小玉都随你回风城，刘英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亲卫，再不属于安清王府乌衣骑。”
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散落的发丝，从她的眼中为何看不到慌乱，看不到怒气，这般平静？刘珏站起身：“你心里恼了我是么？没想到我会制住你，不给你丝毫逃离的机会是么？可是，阿萝，你不明白。我最初并不知道会对你这样情深。桃花宴上我其实是被顾家小姐一曲《佩兰》打动，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种如兰花一样优雅脱俗的女人。可回家画她的肖像时却无意间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你的眼睛，我日日望着画像，到后来竟不知道是看她还是瞧你的眼睛。我得承认，刚开始硬插入你和子离之间缠着你，是想逗你玩。然而不知不觉，我心已沉沦，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不知道是爱你活泼的性子、你在太子夜宴上琴声里的悲伤无奈，还是你眼中透出的那种不符合你年龄的神秘……林林总总，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你从都宁河对岸消失的时候，我是这样恨你，恨不得抓到你后狠狠折磨你。日子一久，恨意转化为思念，你的一颦一笑不曾在我心里模糊半点。阿萝，不管你有多气我现在的做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你喜不喜欢都等我回风城再说。我，到时再给你赔罪可好？”

第二十章(2)
阿萝眼中两行泪滑落，开始咒骂他竟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这个混账！她只觉他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就睁开眼瞪他，刘珏那张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她气得闭上眼不想看他。
突然被他扶起，他抱着她低低叹气：“等我回风城再抱你，你可还愿意么？”他手一捏她的嘴，带着甜香的东西滑下她的喉咙：“只是让你身子软一些，你睡一觉，醒了已在路上了。”
如果可以自由行动，阿萝怕是要拳打脚踢了。这个人，真是他妈的自哀自怨自作自受！她努力想从眼中飞出刀来在他身上扎出千万个眼，但只这么一会儿，她的意识便渐渐消散，他的身影也已模糊了。
等到她再醒来，身体在摇晃，小玉正紧张地瞧着她。她叹了口气：“到哪儿了？”
“小姐，快到谷城了。”
阿萝一动，身体真是软的。她靠着小玉坐起来，似大病一场，全身无力。行动无碍，但一拳打出怕是连小玉也接得住。这个刘珏！她想起了刘英：“刘英呢？”
“他，他骑马跟在车轿外。”小玉脸上飞过一丝红晕。
小玉真是喜欢上刘英了。还好，刘英人不错。不过，小玉，怕是要对不住你了。阿萝轻掀轿帘，刘英骑在马上，像是有些闷闷不乐，“刘英！”
“小姐，何事？”刘英恭谨地问道。
昨晚刘珏告诉他，他已经被从乌衣骑里除名，从此就只是相府三小姐的亲卫。他忍不住出口道：“若是主上命令，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好三小姐，为何一定要把我从乌衣骑里除名？”
刘珏瞪了他一眼：“我要你以后把她当成你的主子！”
虽然跟着三小姐，主上也默许了他与小玉一起，但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我饿了，听说谷城最出名的是梅花蒸糕，反正快到谷城了，你快马给我买来吧！冷了不好吃，你若嫌骑马慢，就跑着去吧。”阿萝闲闲地吩咐。
刘英沉声答道：“小姐的吩咐我记下了，买回来送到您手上时梅花蒸糕一定还是热的。”他一夹马飞驰而去，半个时辰后，刘英恭敬地递上蒸糕。
阿萝瞧了瞧，拈起一块正要入口，“哎呀”一声，似想起了什么：“听说吃这梅花蒸糕要配上当地特有的花蕊茶才相得益彰。刘英哪，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刘英二话不说，飞马又去。等他回来，解开厚布包裹，茶还是温热的。阿萝看看茶，还看看蒸糕，嘴一撇：“饿过了！”刷地放下帘子，再不理他。
刘英气得调过头，不再看车轿，心里委屈地哀叹：主上，你惹的麻烦，现在气全撒我身上了！
就这样，阿萝一路捉弄着刘英，平平安安地走到了都宁河边，风城近在咫尺。
寒风夹着雪粒子飞来，打在皮袄上沙沙作响。老张拉拉头上的羊皮帽子，重新系了系，彻底把两只耳朵盖住，双手拢在袖中，佝偻着身子朝驿站行去。两边道旁房屋的瓦当上垂下长短不一的冰凌子，雪粒子一落地便和尘土雨水一起烂成了薄薄一层的稀泥，皮靴踩在上面，啪啪作响。
这作践人的天，窝屋里喝壶暖酒才是正经。看看时辰，老张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已到了驿站。他掀开厚重的棉被帘，一股热气冲过来，化开了胡子上积下的小冰渣，水滴落下来，脸上一片水渍。老张上下拍打着扫落雪粒子：“哟，会享受啊！”
驿官兵士正围着屋子中间的火塘喝热酒，听到声音，瞧得是老张，便有人笑道：“是张大哥来啦？赶紧着喝盅酒暖暖！这天气！”
老张也不客气，显见是与驿站的人早已混熟了，大步走过去，已有人空出一个位置，笑着让他坐下。倒了一碗酒仰头喝尽，老张抹抹嘴笑道：“今儿我起晚了，王爷的事可耽误不得。东西呢？”
驿官笑道：“你家王爷倒是有些怪癖，日日巴巴地用驿马从千里外运送白菜！来这儿三年了，也不嫌吃得嘴厌！”
老张马上冷下脸，低声喝道：“这话你也敢胡说！”和蔼的神色转眼变得凌厉起来。

第二十章(3)
驿官心里一抖，赶紧岔开话题，大喊着：“阿四，去给张爷把东西张罗好！”又赔笑道，“多饮了两碗酒，胡话，胡话呵！”
老张叹了口气，把他扯到一边，正色低声说道：“祸从口出，管好手下，莫要乱开口，我家王爷……”眼神中不知是惧是叹。
驿官缩了缩脖子，屋子里火塘烧得暖，他背上已冒出了星星冷汗。
老张翻看阿四递过来的背篓，厚棉被里裹着十棵白生生、翠莹莹的白菜。边城冬季最少新鲜菜蔬，这十棵白菜每日却不曾断过，要算上运输花费的人工精力，百两银子一棵也不为过。他背起背篓，拢好帽子皮褂，笑着打了声招呼，埋着头又走进了寒风里。
边城右翼军帅府的后院一片荒芜，不见丝毫绿意，假山与光着枝丫的树上积起了冰雪，长长的冰挂悬着，好一处冰雕玉砌的世界。转过回廊，侍从小心端着盖着银盖子的托盘，急急往厢房走去。行到门外，早有候着的侍从接过托盘掀帘进去。
屋里生着几个火盆，温暖如春，子离穿着轻棉宽袍，正在看送来的情报与书信。每月，他身在风城璃亲王府的王妃必会送来家书一封，上面细细纪录王府近况，公式化地问候。子离看过后哂笑，提笔写下寥寥数字回了。扔开顾天琳的家信，他眼睛瞄过情报，这是第一百七十四条讯息了。之前的三年这种讯息不过来了数十条，最近两月却猛地多了起来。怅然看向院内，树上冰挂晶莹剔透，他心里隐隐涌上一脉柔情，不由得喃喃自语：“风城的冬天不会这么冷的。”
侍从小心地把托盘里的菜摆上桌子，轻唤道：“王爷，用膳了。”
子离回过头来，嘴角那丝浅笑还在：“不知今天的味道如何？”缓步走过去坐下。
侍从盛了一小碗汤，小心地送到他面前。子离看看汤色，清亮如水，舀一勺喝下，鲜香甜美，待到咽下去，却似喝下一碗苦药，涩得胃中一阵翻腾。
侍从小心地瞟着他的脸色，笑容还在，只不过，似往常一般又僵在了脸上。他心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做了三年的开水白菜，竟无一次让王爷满意，却又每日不断，急得厨房众人团团转。悬赏千金到各处聘名厨来边城，仍做不出那种味道。没喝完的汤端下去，有厨子忍不住尝了，不解地惊叹道：“端的是美味啊！”然而，这般美味却合不了王爷胃口，换了几批厨子也是一样。也不见王爷发怒，于是这开水白菜就这般日日做了下去。
子离又自己动手盛了一碗，侍从一呆，扑地跪下：“奴才走神了，侍候不周！”
“起来吧，味道很好，以后不用再做这道菜了！”子离眯眯地说道，瞧不出他是喜是怒。
侍从心里惴惴不安。怎么突然间说厌就厌了呢？他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午膳过后，子离信步走进院子，侍从赶紧地把狐裘披风给他披上。
雪下得更紧，不多时头顶肩上便积上了一层雪花，他随手一拂，雪花很快又再积上了。一丝苦笑爬上脸颊，他喃喃道：“砌下落雪如梅乱，拂了一身还满。”看着冰封琉璃的世界，他不觉痴了，好半天才从眼角余光里瞧到侍从冻红了的鼻头，淡笑道：“回屋吧，我小憩会儿。”
闭上眼，他脑袋里的思绪如乱雪般纷飞。父皇怕是不行了。临南城大捷像是剂猛药，兴奋了他的神经，让他还上了两天早朝，兴奋之后，病痛多半会加剧。月前宫中传讯：“王进汤药小碗，只进流食。”今日报道：“喷药，粒米未沾。”他心里如火烧油煎，却只能稳在边城，不敢妄动。三年的准备，就等着那一道催命圣旨来。
顾相之前传言说，南方无忧。然而这半年来，却出现了军饷粮草难以按时到达的情况。兵部以南方战况为由解释，词语间谦卑，催急了便道已运至路上，反正总会晚上个把月。顾相告诉他，兵部尚书抱病在家，事务多由成侍郎处理。子离心里透亮，闭着眼想，要不了多久就要回风城了。

第二十章(4)
大山环抱挡去了东北方的冷空气，西北风吹到这里已放柔了脚步，因而风城冬日还能见着绿树。大队车马进了风城，钦差含笑来到车轿前，温言道：“王上早有旨意，三小姐一路艰辛，不必进宫谢恩了，李相思女若狂，还是早回相府团聚吧。”
阿萝坐在轿内轻声答谢：“大人一路辛苦了。青萝在此拜谢。”
车马在城中路口分开，相府侍卫家臣护着青萝的车轿往相府行去。阿萝这才又唤道：“刘英！”
“小姐有何吩咐？”刘英行到轿前问道。
“到风城了，解药呢？”
刘英脸一红，从怀中摸出个玉盒，双手奉上。轿帘一掀，小玉似嗔似恼地瞟了他一眼，接过了盒子，递给阿萝，低声埋怨道：“就知道他那个主子！活该捉弄他！”
“算了吧，我还没想跑呢。以后再收拾他们！”阿萝吞下药，一股热气散发到四肢，力气慢慢恢复。
“小姐，回相府，老爷会不会……”小玉有些担心。
回相府，李相会怎样？阿萝淡定地想，他不是老泪纵横，就是和蔼可亲。我不是刘珏这个平南王定下的王妃嘛，他不待我好点怎么成？她眼珠一转，低声对小玉说着主意。小玉眼睛慢慢开始放光，脸上飞起兴奋的红晕。
车轿缓缓停在相府门口。阿萝下车时抬头看了看相府高悬的牌匾，一丝笑意挂在脸上，早有家仆跑进内堂报讯。李相与众夫人早已在大堂等候多时了。
李相由衷地佩服起家里的这个三小姐，跑了三年还是把小王爷，哦，不，平南王迷得神魂颠倒。安清王回到风城就邀他过府，老王爷戎马一生，性子直得很，吹胡子瞪眼骂他：“快快把你女儿画像送来一观，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家的臭小子迷成那样！千万不要说长得像你！”
李相哭笑不得：“小女无画像，人只是清秀机灵，抚得一手好琴且擅笛而已。”
怕是安清王也等得心急了吧。没想到这个老三倒是最合自己的心意。不管太子与四皇子谁登基，安清王的地位却是动摇不了的，青萝嫁过去，可保相府无虞。只是七夫人出了家，未免遗憾，但只要青萝回到家，肯出嫁，他也就不计较了。
李相笑呵呵地坐在堂内等候青萝，众夫人也伸长了脖子，不知道这个跑了三年的三小姐会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正想着，堂外传来喧哗声，众侍卫伴着两条纤细的身影走近。小玉扶着阿萝小心迈过门槛，一进屋，小玉就往地上一跪，号啕大哭：“请老爷责罚！夫人一心礼佛，竟出家去了！小玉没能照顾好夫人啊！”
阿萝盈盈拜倒，眼睛一红：“爹！阿萝不孝，贪玩还拐了母亲，结果留她一人青灯孤独！”
李相和众夫人看呆了眼，这个美人是青萝？阿萝今日一身白衣，钗环全无，脂粉不沾，素净质朴，又不掩气度高华。
两人跪在堂前哭得凄惨，众夫人也不免叹气拭泪。这人一走，她们倒是没有了嫉恨与怨气，如今三小姐成了相府平衡朝廷势力的重要砝码，只能心疼，得罪不得。不待李相开口，她们已莺莺燕燕地围了上来，小心扶起两人，又诉说了一番别后思念。大夫人笑道：“回来就好，棠园已收拾好了，小玉，你这就去瞧瞧吧。”
李相这才反应过来，慈爱地笑道：“回家便好，回家便好。”他眼光一转，却转到了刘英身上。
刘英微笑抱拳道：“小的刘英，从前是王府乌衣骑，现已从乌衣骑除名，奉王爷令归入三小姐名下做亲卫，还望相爷照拂。”
用乌衣骑死士做青萝的亲卫？看来平南王对她是上心至极了。李相呵呵一笑：“我这个宝贝女儿以后就有劳刘侍卫了。让相府侍卫收拾间屋子，你去瞧瞧，如果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便是。相府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刘英笑道：“王爷已有严令，要我贴身护卫三小姐。相爷怜悯小的，就让小的也住棠园吧。”说完对李相轻轻眨了眨眼。

第二十章(5)
李相恍然，心里直夸平南王想得周到，有他的人守着，青萝还能跑哪儿去？就算跑了，也不是自己的责任了。他便答应下来。
刘英与小玉往棠园去了后，李相笑呵呵地摸着胡子对阿萝道：“阿萝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没想到你出落得这般美丽，为父真是老怀大慰！”
阿萝红着眼道：“女儿任性贪玩，跑出家门，让爹记挂了。好在平南王收留，阿萝这才平安回府。”心里笑着想，父慈女孝有什么难，我还指望吃光花光你的老本呢。
李相仔细看看阿萝素净的打扮，叹道：“在外哪有在家好啊，瞧瞧，我相府千金竟变得这般寒酸！夫人啊，嘱库房好生打造些首饰，你们几个就帮着给她新置些衣裳。”
大夫人笑道：“这是当然。阿萝，太子妃与你姐姐都问过好几次了，想念得很，嘱咐你回来后一定进宫去瞧瞧她。”
阿萝暗道，来得可真快啊！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四处赴约了。她脸上温柔地笑着，答应道：“几年未见姐姐，阿萝也想念得很呢。”
正在这时，家丁进来送过一封请帖。李相打开看了看，呵呵笑道：“阿萝啊，你先去休息吧，安清王请你明日过府赴宴。”
安清王？刘珏的老爹？阿萝想笑，她真成块宝了，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急急要四处亮相展览。听闻这个安清王脾气可不小，能掌管先皇赤龙令保皇室平安，率右翼军威震边城，令启国几十年不敢来犯。刘珏还说过，他老爹很痴情。阿萝对见安清王充满了好奇，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刘珏，你就等着看我收服了你老爹再后悔把我打包送回来吧。
棠园没变，那棵海棠还傲立院中。屋里的摆设焕然一新，新布置了不少贵重物品，不难看出李相讨好的心思。刘英看到天井里那棵海棠，愣了愣，瞧了瞧阿萝，心道，原来如此。他也不避嫌，自行搬入了东厢房。小玉追着他骂：“哪有大男人住女人院子的？不害臊！”
刘英笑嘻嘻地说：“主上早有吩咐，不得离开三小姐半步。有我保护，这院子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阿萝对男女之防根本不在意，她还住院子里的老房间，小玉住她隔壁，七夫人的房间她没动。刘英住的是以前张妈的房间，院子还空了两间房子。她笑道：“住院里多好，今晚我们就斗地主！”
刘英心中不安，心道，这斗地主是什么玩意儿？难道三小姐还没捉弄够他？他一张脸便苦了起来，瞧得小玉咯咯直笑，拍着手道：“好啊，许久没玩了，真是想得很。用过晚饭我们就开斗！”笑着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刘英。
阿萝含笑看着他俩，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却猛然看到矮几上放着一张琴，仔细一瞧，正是她在太子东宫弹《广陵散》时用过的那张琴。她不由得蹙眉，这是谁送来的呢？青蕾么？不像。若是王燕回送来，那她必有讨好拉拢之意。她知道那个秘密了吗？这个举动是在暗示，还是真的讨好呢？若是前者，她抵死不认就是，弹琴嘛，好坏还不是自己掌握。若是后者，就更简单，凡事刘珏说了算呗。
但若是太子送来的呢？阿萝想想，太子现在也绝不会有什么举动，他要借重安清王父子的地方还多。思来想去，阿萝觉得明日一定要好好会会刘珏的老爹安清王。
蔓蔓青萝 第五部分

第二十一章(1)
一大早，阿萝就被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从临南到风城，一直赶路，坐马车坐得她无聊得想吐，大冬天的，好不容易舒舒服服睡着新床单盖着新被褥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奇高，想赖会儿床还被吵醒？
她仔细一听外面的声音，应该是大夫人的丫头、五夫人的婢女，好像还有送什么衣服的人。阿萝伸伸懒腰，深吸一口气，一声娇叱：“一大早哪来的苍蝇，刘英！”
院子里，刘英和小玉正头疼地看着一堆女人捧了五花八门的东西互相攀比。猛听到阿萝的呼声，刘英刷地抖出明晃晃的剑，黑了脸瞪眼低喝：“对未来的平南王妃敢这样无礼？没规矩！”
声音戛然而止。
阿萝瞟了瞟沙漏，这才对了嘛，还当她是以前的受气包？懒懒地又窝了回去。
刘英忍住爆笑的冲动，收剑入鞘，对小玉一抖眉毛。小玉满脸堆笑，斯文地说道：“各位，我们三小姐最烦人多，你们噤声，一个一个来。”
大夫人的丫头小心地看了眼刘英，捧上一个首饰盒，轻声道：“我家夫人说，说让三小姐打扮贵气点，这是送来的首饰。”
“嗯，我代三小姐谢过大夫人费心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嗯，三小姐早吩咐过了，各位夫人的美意一定要全部收下，还要好生谢谢。”小玉打开看看，珠光宝气的，值钱货啊。
“我，我回大夫人去。”小丫头一溜烟跑了。
片刻工夫，小玉三下五除二处理完，笑着和刘英对视一眼，拔腿就跑去找阿萝：“小姐，好多漂亮的礼物啊！”
阿萝掀开被子起床：“都走啦？走，淘宝去。”
不一会儿，阿萝散着头发拉着小玉进了堂屋。两个人东翻翻西看看，阿萝呵呵笑道：“好，一件都不还，全是我们的啦！小玉，喜欢哪样拿哪样，不方便用就全换了银票去！”
小玉脆生生地答应。刘英有些发愣，这个三小姐咋披着头发就跑出房来？她怎么这副德行？难道她看中了主上的财势？
阿萝一拍他的肩：“你也是，喜欢哪样拿哪样，不方便用就全换了银票！”
刘英吓了一跳，她怎生不避嫌？
阿萝已不再理他，和小玉又挑了些素净的布料珠宝出来往刘英面前一放：“这些全换了银票，找人给我娘送去。记住哦，你主子把你给我了，现在我就是你的主子，你要是背着我成天给他打小报告，就是不忠！”说罢和小玉抱着喜欢的东西笑呵呵地走了。
刘英怔了半天，看着满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叹了口气，一一收拾好。三小姐说，她是他的新主子，他还没反应过来。
阿萝坐在镜前，小玉给她梳着头，笑眯眯地问道：“小姐，今天去安清王府，你想打扮成什么样？”
这个安清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阿萝在心里盘算着，不好说，反正不是个简单人物。
“低调，不知道就先低调，简单一点。对了，你把刘英叫来，我差点忘了，可以问他。”
刘英站在阿萝面前，不卑不亢：“老王爷是个好人！”
“完啦？”阿萝不满。就这点情报？她眼睛瞪着刘英：“别忘了，要是我不拿下刘珏他爹——哦，要是安清王不喜欢我，你那个主上怎么办？”阿萝笑容可掬地看着刘英，心想，我就不信没有更多的情报。
刘英一路上被她整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得个机会她有求于他，本来想为难一下阿萝，一听阿萝这话又软了：“老王爷好酒！他难得回王府，回来就喜欢整小王爷，喜欢逗他玩。”
“怎么整？”阿萝来了兴趣。
刘英脸一红：“试他武功啊，嗯，两人……两人……逗乐呗。”刘英打死也不肯再说。他想，要是以后平南王知道自己亲手送出了他这个一号内奸，他会死得很难看的。
阿萝狐疑地看看他，也不想再为难他了，毕竟他是刘珏的心腹。她浅浅一笑：“知道了，不好说，我也不为难你。只是，跟了我，就最好早点忘了你那个主子，要不，就不要跟我了！”

第二十一章(2)
刘英“扑通”一声跪下，坚定地回道：“刘英已是三小姐亲卫，与平南王再无干系！我这条命都是三小姐的，你若不信，可随时取了去！”
阿萝哭笑不得，心里又有些感动。古代什么都不好，就这点好，这里的人愚忠！她笑道：“既是我的人，我就命你好好待小玉，对她好，护着她一生一世，你可做得到？”
刘英的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眼睛不敢看小玉，沉声答道：“刘英遵命。”
阿萝穿了件银青色的罗裙，结了条辫子出了门。临行前李相和众夫人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男不女，却说不出什么，阿萝看上去神采飞扬，打扮虽有点不伦不类，却煞是好看。特别是长辫子上缀了明珠，衬得黑发散发着淡淡珠光，与那双琉璃眼相映生辉。
大夫人心有点疼，她的珍珠项链咋给她拆了弄成头饰了呢？她还想着阿萝用完还她呢，便不由自主地道：“阿萝啊，这珠链……”
“啊！谢谢大娘的珠链，阿萝特别喜欢。记得二姐出嫁时，你都没舍得给呢，却送了阿萝，大娘你真好！”
大夫人讪笑两声，不吭声了。
出了府门，阿萝才笑出声来。大夫人闭了嘴，那几位娘的东西就更别想收回去了。她得意地想，回到风城，有这么多人讨好着，不用开馆子也会成富婆的。
安清王在府内坐立不安。他非常想见见那个相府三小姐，对她好奇得很。臭小子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呢？和李相联姻，并不是他所乐见的。他讨厌李相这个人，毕竟李相长女嫁给了太子，李相也支持太子继位，而宁王却属意四皇子刘绯。还有，允之这臭小子喜欢上一个宁愿逃婚也不愿嫁他的女子，他已能想象儿子将来的苦了！他特意吩咐不到宁王驾崩，刘珏不得回风城，可刘珏却巴巴地赶紧着乌衣骑玄组高手亲送密信，千叮嘱万恳求要他照顾好这位三小姐，还把青组队长刘英送给她做亲卫。
安清王有点头大，不见见这位三小姐，他委实不安。他心里暗下决定，若是李青萝与李相同流合污，一路货色，他打死都不会让刘珏如愿。他有的是办法让这门亲事不成！
阿萝泰然自若地进了安清王府，侍从引着她往花厅走去，小玉和刘英紧随其后。刘英目不斜视。他在王府长了二十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却恪守着本分，只当自己是个陌生人。
安清王大马金刀地坐着，阿萝一进来，他就暗暗喝了声彩。臭小子眼光不错，这丫头是个绝对的美女，而且，没有寻常闺秀的扭捏，穿着打扮很清爽，也不小气。她大大方方地行了礼，微笑着等着他发话。安清王眼睛看向刘英，刘英单膝跪下：“刘英给王爷请安！”行过礼便站起立在阿萝身后。
安清王想，我拿刘英开刀就行。他哼了一声道：“养了你这么多年，主子没发话，你就起了？几时学的规矩？”
阿萝想，好啊，杀鸡给猴看啊。她也不恼，微笑道：“他若再视你为主子，便是对我不忠。平南王是您教出来的，难道他说的话不算数？”
这丫头好胆识啊，敢和刘珏争，还一板子打到老子头上？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刘珏说话不算话，那不就是在说他？安清王心里暗暗赞叹，眉毛一竖，喝道：“刘英，既是出了我安清王府，以后不用再行这么大的礼了。”
刘英抱拳鞠躬：“谢王爷成全！”
安清王换了副笑脸：“丫头，过来坐！”
阿萝轻快地走到他旁边坐下，仰起笑脸看着他。这个安清王和刘珏有几分相似。她突然发现，不仅刘珏，子离和太子都和他有一点相似，鼻子都很挺拔，都有一张棱角分明的嘴。安清王看上去很威严，一双眼睛却极其温和，他和刘珏一样都是心地很好的人么？阿萝突听到安清王问她：“看够了么？说说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阿萝脸一红：“不好意思，这样看您很不礼貌。我只是好奇，刘珏有个什么样的爹。”

第二十一章(3)
阿萝的坦白与娇憨让安清王添了几分好感，或许儿子也喜欢不造作的她吧。“你就实话实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阿萝暗想，是不是因为她对刘珏有好感，所以来了安清王府没了那么多防备与心眼呢？她对安清王有了自然的亲近和好感，决定挑开了说：“您是个好人！”
“此话怎讲？”
阿萝奇怪地看他一眼：“刘珏人很好啊，至少心地善良，这不是您从小教育的结果？”
“老子在战场杀人如麻，也是好人？”
阿萝正色道：“战场上各为其主，保卫自己的百姓，刀剑无眼，难道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就都不是好人了？上无愧于君，下无愧于百姓，有人曾作诗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能为国为民长年驻防边城，那是最可爱的人……”阿萝想，若是这里有长城，她就唱首《长城长》给老头子听。
这马屁拍得安清王舒服极了，他眉开眼笑：“好一个生作人杰，死为鬼雄！还有呢？”
“你是只老狐狸！”
刘英一听愣住了，这个三小姐！刚才还拍马屁呢，现在怎么换词了？
“你存了心想瞧瞧你那儿子看上我什么了，寻思着怎么试探审查我。”
安清王胡子一翘：“这么说我，你不怕我发火？”
阿萝笑语嫣然：“我怕得很呢，但是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指挥千军万马，我说没说实话，你一眼就看穿了。再则，你也不会和个小姑娘过不去是吧？”
马屁啊，继续拍。果然，安清王呵呵笑道：“我就当你赞我了！还有呢？”
“你，还是个小人！”阿萝面不改色。
刘英一听，冷汗哗地流了下来，这个三小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安清王一听就火大了，她怎么越说越不中听？他沉着脸道：“你说本王是小人？！”
阿萝站起身，踱了几步：“王爷眼中，何为小人？”
“奸猾、狡诈、狭隘、自私、谄媚之徒！”
阿萝笑道：“这是王爷眼中的小人，说的是常言中那种献媚之余还能保持十二个时辰沾沾自喜的小人。这种人令人在冷笑之余还会生出憎恶鄙弃之心。但如此艰难之绝学，却有无数人不顾唾弃，举身赴之。想当这样的小人嘛，我做不到，王爷更不用想，让你做，你也做不来的。”
安清王感觉有点顺耳了，脸色柔和起来。
阿萝又道说：“我说的小人却是另一种。没有谁可以在复杂的人性中清洁超然，唯有避世。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避世，大隐于市也避不开世，洁身自好是一种奢求，是自欺欺人的逃避！我们都是相对的小人，以王为君，以君为父，食君之禄，思君之忧。相对于君之大，我们则小。”
安清王沉思起来，阿萝继续说道：“人就是人，既非兽，亦非神，人性就是人性，本无可非议之处。有时我们的生存环境中有很多的限制把这个本可自由呼吸、自由飞翔的空间压缩得让你羽翅难伸，气息凝滞，于是只好让自己变小，只有变小才会使自己的生存空间相对大些。但小人也是大丈夫，处身立世，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她脸上放出光华：“王爷便是阿萝口中的这等小人，能屈能伸能笑能怒，纵是小人，也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刘英长舒一口气，目光尊敬地望向阿萝。如果说以前是因为主上的命令他才跟了阿萝，现在这番小人说却深切地打动了他。有谁不想做人，并且体体面面地做人呢？生活艰辛，让人不得不寄人篱下，做个小人。但是这不妨碍自己有个坦荡的大丈夫胸怀！他情不自禁地又直了直腰。
安清王震惊地看着阿萝。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立在厅堂中，光彩四射，那双眼睛坦白真诚。是啊，大家都是小人儿，不过是在为自己为亲人争取一个更大的空间罢了，有如此见地，儿子倒真没瞧错人。他哈哈大笑起来：“摆酒，老夫要好生喝两杯！”

第二十一章(4)
阿萝不再讲道理，乖巧道：“听说王爷好酒，不知王爷可懂酒？”
安清王瞪眼：“酒能有多少讲究？老夫就好喝个痛快！”
阿萝笑而不答。没多少工夫，花厅上了酒菜，阿萝端起一杯喝下，想了想：“这是王爷最爱的酒？”
安清王得意地说道：“老夫最爱喝边城所酿之酒，够辣够劲！”
就这种连二锅头都比不上的酒？阿萝不屑地想，要是弄瓶茅台，他还不喜欢得成天抱着酒瓶嗅着酒香入睡？酿酒的事，她也没把握，但可以试试，便道：“改日把这种酒加工一下如何？”
她还会酿酒？安清王心痒难止，儿子可真捡了个宝了。一老一少边吃边聊，阿萝拣了所知道的酒知识，细细说与安清王听。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喝葡萄酒得用琉璃盏；青旗沽酒趁梨花，喝白酒得用青瓷杯……听得老头子眉飞色舞，恨不得每一种酒都能喝到：“你都会酿吗？”
阿萝心里暗笑，摇摇头：“我不会。”
安清王很气恼：“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又喝不到！”
是啊，喝不到，喝不到才叫好呢！阿萝笑眯眯地说道：“我好像记得有种酿酒法叫蒸馏法，我好生想想。”她也没把握，但可以试试。
安清王两眼放光，巴巴地望着她：“那我们明天就试？”
“明天啊，我得进宫呢。我还没回来，我大姐就催着唤我入宫了。说起这酒，我也想酿着玩，若是宫里留住我，可怎么办才好呢？”阿萝做烦恼状。
“就说我府中有事。”安清王拍着胸主动当盾牌。
要的可不就是他这句话嘛。阿萝说了半天，做个小人真不是这么简单的。要晚点进宫，先吃定你再说！你老人家现在可是特级通行令啊！阿萝心里窃笑不止。
安清王坐在书房眼巴巴地把阿萝望到。她绞尽脑汁地回忆：“要做酒呢，还得把高粱或大麦窖藏发酵，我想王爷也是等不及了。我们就简单点，把现成的酒加热，这个蒸馏器嘛……”阿萝想了半天，画了咖啡壶的式样出来，在两个半球形的物体上又加了个盖子，加了根导管。望望安清王，他正一脸神往。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咱们试试，不行再说。”
她解释道：“王爷好喝烈酒，现在的酒纯度不高，咱们就把烈酒中的酒精度提高，通过蒸煮，酒精上涌，变成水汽，收集起来就是另一种酒了。”
安清王想了想笑道：“是否是把现在的烈酒中性烈的部分分离出来？”
阿萝拍掌称赞：“王爷真聪明，道理就是这样。咱们试试再说。”
安清王笑逐颜开盯地着阿萝，眼神甚是精明：“阿萝啊，你说你这脑袋里咋就装了这么多东西呢？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就连你那番小人见解也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却是新鲜！”
阿萝想，老狐狸起疑心了。她爽朗笑道：“按道理我是相府三小姐，应该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可能知道这些不适合女儿家的东西。然而，阿萝五岁时却有一次奇遇。一个人不知为何受伤，翻入了相府后院竹林，我给了他水和食物，也答应替他保守秘密，所以，他后来日日来教我习武，还给我说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直也没派上用场，现在慢慢回想，有些也有道理，有些，像这种酿酒法，也有了用处。”
安清王脸一肃：“当我是三岁孩子？”
阿萝也正了颜色：“原本没见着你时，我还想低调行事，见了你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在外面漂了三年，我已不是那个娇柔软弱的相府三小姐。本来就已经很累了，难不成王爷希望阿萝故作姿态，敷衍于你？”说到此处，她眼睛正视着安清王。要彻底把安清王收服，让他成为自己在风城的靠山，不出奇兵不冒险怎么行？
安清王逼出身上带兵多年的杀戮之气冲向阿萝，只见她安然地站在那里，如花般的浅笑盈盈绽放：“王爷，阿萝一早说过，自己不过是在有限空间内尽可能保护自己，求得生存的小人儿而已。”

第二十一章(5)
安清王缓缓收回杀气，眼睛一眨，低声笑道：“听说你当初是逃婚，差点把那臭小子气疯了？”
阿萝也眨眨眼：“听他说安清王府家传渊源，一生只娶一个妻子？”
“你就看上他这点了？”老头子有些不屑。
“错，我才不是看上他这点呢。”阿萝摇摇头否认。
“哦？还有什么？”
阿萝瞬间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我还看上他能说会道、对我情深一片，最最关键的是他不仅是平南王，还有个像你这么有权有势又能干的老狐狸老爹啊！有两个王给我当靠山，这等便宜事谁不想啊！”
安清王哈哈大笑起来：“本王就喜欢你这性子！”突然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臭小子好像还给你带了封信，走，瞧瞧去！”
阿萝心里一甜，脸上却满不在乎：“不瞧！”
安清王满怀兴致地瞧着她，阿萝脸上浮出一抹晕红，露出一股羞态。
“怎么？害羞了？你来见我，怎不见你害羞？”
阿萝低头不语，半晌突道：“我还没决定要嫁他呢，我干吗要回他信？让他着急去！”
“呵呵！好，就让他着急！”她有不凡的见解，有稳如山岳的大气，娇柔处教人想怜，坚定时又让人啧啧称叹。这等奇女子，别说臭小子，连他都打心眼儿里喜欢得很。
“还是瞧瞧吧！”阿萝眼睛一转，起了新的主意。
安清王笑着带她进了书房，递过一封书信。阿萝拆开一看，里面写道：“还在生气否？”信里压了一朵海棠花。
阿萝看看安清王，狡黠一笑：“王爷，我们商量商量怎生回信气死他好不好？”
安清王心想，臭小子，瞒着我定亲，还好是个我喜欢的，不然，非气死我不可。他童心一起，嘿嘿笑道：“你说怎生回？”
阿萝想了想道：“相府三小姐亲自上门退亲，奇耻大辱！再提亲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安清王一愣，咧开嘴大笑：“好，就这样！等臭小子回来，让他好生求我！”
阿萝轻轻笑着，伸出手指要拉钩：“这是我俩的秘密哦！”
安清王笑着伸出手指与她拉钩为盟，突道：“听说你琴艺超过你大姐？”
阿萝一惊，老狐狸什么都知道啦！她想了想说：“我娘曾评论说，我琴中意境胜她，倒不是琴艺有多好！”
“那曲《秋水》可曾让太子倾心呢！不过太子妃却不是简单人物啊，她幼时便精通行军布阵，老夫也佩服得很呢。”
是啊，王燕回确是个厉害的主！阿萝想，其实自己对行军布阵是半吊子。三十六计都记不全。她想起刘珏曾说过，宁王驾崩他便挥师回风城，那么安清王府究竟是支持谁呢？还有子离，兵权在握，这三年够他谋划一切了。对于谁会成为宁王，阿萝此时没有太多想法，好像谁做都与她无关似的，然而安清王府却不一样。老狐狸拿什么主意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刘珏现在稳坐临南城，老狐狸这个时候问起抚琴，又是什么意思呢？
“明日我进宫探望青蕾，王爷有没有什么想要叮嘱阿萝的？”
“这个，不是给那臭小子写信说你上门退亲了嘛，总得把戏做足，臭小子才不会起疑心啊！”安清王笑容可掬地说道。
阿萝心里“咯噔”一声，这么一宣扬，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不但李相会打上门来，太子与太子妃还有青蕾也会变得肆无忌惮，她的小命能保吗？安清王这棵大树还没靠多久，他就要把自己推到漩涡里去啦？
安清王还是笑着望向她。阿萝嘴一嘟：“我那个爹还不打死我啊？不干！”
安清王哈哈大笑：“小丫头害怕啦？”
“当然，我小命要紧！”
是啊，就这样把她推进漩涡里是有些残忍，安清王眼中不禁露出一丝不舍。他忍不住提点道：“退亲哪有这么容易？不过你不喜欢他却是有的，我家那臭小子哪里配得上你！”

第二十一章(6)
安清王打的是什么主意呢？阿萝百思不得其解。要自己说不喜欢刘珏，是为了什么呢？什么人能在这里面得到最大的好处呢？若是自己称不喜欢刘珏……阿萝一笑，瞪着安清王：“你真是只老狐狸！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进去！”
“你说的嘛，我当然是只老狐狸。那，小狐狸的媳妇不喜欢他了，还闹着要退亲，他不着急都不行！这一急嘛，嘿嘿，做老子的，当然只有无可奈何的份儿了！”安清王笑得无辜至极。
阿萝扯着他的衣袖开始撒娇要价：“要是我爹一骂我，我说不准就会吓得离府跑掉，这一跑嘛没地方去，你要准备一幢精美的别苑山庄让我藏身呵！还有啊，要是太子他们对我使脸色，我一受委屈就喜欢上街购物发泄情绪，没银子可是不行！”
说着说着两个人低声窃笑起来。
临别出府，安清王给了阿萝三支烟花：“若是心情不好，就放烟花玩，好看得很！”
阿萝笑着接下，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彩：“一个人放烟花总是寂寞，我最喜欢挤在人群里看烟花了，热闹得很。”
风城注定不会平静，自己注定离不了这个漩涡，那就把水搅得再浑点，才不枉来这里潇洒过一世。刘珏，你家老头子不折不扣就是只老狐狸，我嘛，阿萝心想，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放肆地玩一回。有一大一小两只可爱的狐狸陪着，多好！
阿萝走后，安清王回到书房，开始踱步深思。太医私下报称，宁王已经沉疴难起，随时有驾崩的可能，他算了算时间，密令太医无论如何要保宁王半月的命。
早在三年前宁王召他回风城时，就对他恳切言道：“王弟，宁国已风平浪静上百年，我性情软弱，却做了一生安乐王。然而王家狼子野心，外戚势力竟不知不觉渗透到朝廷之中。你远在边城这些年，宁国无大事，但朝廷政务差不多都是在照着王氏的意见办理，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太子本来也很好，但他与王家是至亲，让他继位，难免会日趋削弱我刘氏王族。如果太子选妃时皇后不力主太尉之女倒也罢了，若太子继位，两宫皇后都为王家之女，我着实不安。我也想过废除太子，一来鉴儿也是我的儿子，且并无大错，废之无名；二来王家绝对不服。王氏一族掌握了东军军权，若是起兵，我宁国便大乱将始。我怕这几百年的基业毁在我的手中！”
太子刘鉴与璃亲王刘绯都是安清王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位皇子是诸皇子中的佼佼者，都有可能继承王位。安清王明白，自陈皇后过世，宁王对四皇子便心存歉疚，然而王家外戚坐大，他不得不立刘鉴为太子。为保存皇族实力，安清王自己亲掌右翼军远驻边城，算是分了部分兵力，绝大多数军权仍由王太尉掌握。若是太子继位，兵权皇权王家都有了，刘氏一族以后的命运难测。
安清王小心道：“王兄意思是……”
宁王郑重拿出遗诏，交到他手中，对他深施一礼道：“为保我刘氏一族，难为王弟了。”
严肃的神情现于安清王饱经风霜的脸上，他跪下起誓：“定不负我王所托！”再站起来，身上傲然勃发出一股轩昂之气。
宁王低叹：“若不是你当初身陷温柔乡，这王叫你做了，宁国哪来这么多烦扰！”
安清王摇摇头：“王兄此言差矣，我脾气暴烈，不是做王的料。倒是王兄隐忍温和，大度从容，方才保得宁国几十年富足安康。父皇当初目光犀利，早已瞧出我这弱点，我做保国擎天柱可以，做王却是不配，所以父皇才赐我赤龙令。”
宁王清瘦的脸上现出一丝激动：“你我同胞兄弟，当共保刘氏基业，不负先祖！只是，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就要扔下这堆烂摊子来麻烦王弟。只希望子离能历练出来，不负我的期望，这几年的谋划，可以消弭战祸清除外戚。”
回到风城后，安清王骇然发现就算他手持赤龙令，可在危急动荡时接管风城城防，然而王家势力几十年经营，要顺利控制情势，谈何容易。不管是右翼军还是南军都离风城太远，最怕是一切的谋划还未完成，宁王已经驾崩。太子继位，总归是名正言顺，如没有大的失误，宁王这一遗诏也难以服众。师出无名，四皇子起兵便是忤逆之罪。到时朝中分为两派，宁国就将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陈国敢起兵来犯，必已和夏国联盟，而启国的狼子野心早已昭显。宁王病重之时，陈国就迫不及待，如果此时两位皇子争位，那几国定会乘虚而入。

第二十一章(7)
三年的军旅生涯，想必璃亲王已做好一切准备，他该回来了。现在王家早有防范，离风城最近的东郊大营里，二十万东军虎视眈眈，他严令刘珏不得轻易回风城，就是为了不给王家借口阻碍，让刘珏能把南军牢牢控制在手中。而现在，从临南城回来，日夜兼程也要十日工夫，再晚就真的只能起兵硬抢了。
安清王看了看照阿萝意思给刘珏写的回信，想了想，不怀好意地改了：“相府三小姐对你极其不满，吵闹着要退亲，安清王府颜面扫地。太子得知，意欲纳其为侧妃，你总不能让老子帮你抢媳妇吧？”
他又提笔修书一封与子离：“十五日之内赶回风城！”
将信用火漆封了，安清王叫过一乌衣骑死士：“赤凤，你是我乌衣骑赤组首领，现领三人，秘密出城，务必亲手把信交于璃亲王。如遇拦阻，立刻毁信。哪怕只剩一人，也要亲口告知璃亲王，说本王十五日内要见到他本人！”
赤凤跪下，坚定回道：“王爷放心！”
赤凤走后，安清王轻唤道：“暗夜！”
书房外飘进一条身影：“请王爷吩咐！”
“你是我乌衣骑里身手最好的人，这是本王印信，你持了亲见璃亲王，说本王说的，十五日内一定要带兵赶来风城。嗯，理由嘛，床前尽孝好了。”
暗夜有些吃惊：“王爷信不过赤凤？”
“不是信不过，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就算赤凤失手，也要保证璃亲王得到讯息。”安清王沉声道。
暗夜不再多问，接过印信，悄然退下。
刘珏去临南时带走了乌衣骑的玄组与冥组死士，府里如今还有三骑。安清王瞧了瞧给刘珏的信，唤来另一鸽组死士：“三日内将此信传到小主人手中。”
办完这些事，安清王有些怔忡，冬季的风城，终于起风了。他想起了青萝，这个聪慧的丫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但是，依他看，青萝虽然喜欢他家那傻小子，把浪掀得如此之高却不见得全是为了刘珏。他突然有些心痛儿子，转而又想明白了，极是得意：老子专情，儿子当然也是如此。
回到相府，李相唤阿萝进书房：“与安清王相处可好？”
阿萝闲闲地道：“老王爷待我甚好，平南王真是个好归宿。”瞧到李相脸有喜色，阿萝话锋一转，“不过璃亲王也不错啊！”
李相大惊，这个老三什么时候和璃亲王有了瓜葛？这朝三暮四的念头要是给安清王知道了，那老头子当众就敢打他！
“你别忘了，你已和平南王定下亲事，早该出阁，却耽搁了三年！老夫明日便与老王爷商定婚期去！”
阿萝一笑：“爹啊，你糊涂了？王上重病，你怎好在此时嫁女？”
是啊，王上重病，现在嫁女是很不妥当。可是，李相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阿萝，这个女儿走了三年，回来后一扫往昔柔弱，言语之中还颇有拒婚的趋向，不把她嫁了，夜长梦多啊。他脑中迅速闪过诸般计算。
看着李相闪烁不定的眼神，阿萝又补了一句：“这璃亲王重兵在手，万一……”
李相一惊，是啊，璃亲王焉是池中之物。二虎相争，自己确实是把宝押在太子身上，但要是有个万一呢？反正三个女儿牺牲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左右逢源！平南王是好，如果璃亲王胜过太子当了王，阿萝嫁他，自己得的好处不是更多？但是毁婚的话，他怎生对安清王那老头子交代呢？李相头又痛了。
“爹爹不必烦恼，我现在谁也不嫁不就得了？等看明白了再嫁也不迟啊！”
李相堆起满面欢悦，想起平南王还在临南没回来呢，璃亲王也远在边城，此时根本不必着急。他暗叹阿萝真是好心计：“好主意，真不愧是我的乖女儿啊！明日去宫中见你姐姐，你好生打扮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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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1)
青蕾很不想见到青萝，然而却不得不见。
东宫之中，太子笑道：“这个妹妹不见了三年，蕾儿不想好好与她叙叙旧么？她可是未来的平南王妃呢。”
王燕回插话道：“不知道三年后青萝妹妹变了没有，当年那曲琴音，燕回至今难忘呢。”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转眼间目光又清澈如水。
这里宫侍跪地报道：“相府三小姐入宫求见！”
“快请！”
阿萝小步地走进东宫，脱去厚重的斗篷，跪伏于地：“太子殿下千岁，请太子妃、良娣安！”她浅绿色的罗裙散开，那抹纤细的身影像极冬去春来时枝头最嫩的春色。她今日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不知东宫诸人瞧见，会是什么反应呢？
太子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起来吧！”
阿萝亭亭站起，抬眼间笑容绽放，殿中三人看得心头一跳。青蕾情不自禁收紧了拳头，心里有一个声音叫道：“我就知道，有那样的娘，她长大后必是倾城尤物！”她眼睛竟似要冒出火来，迅速往太子脸上瞧去，只见刘鉴怔在那里。青蕾心里一哀，如此美人，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王燕回最早回神，笑道：“没想到青萝妹妹竟出落得如此美丽，叫我们移不开眼去，自惭形秽了！”
太子回了神，笑道：“平南王真是好福气啊！”
阿萝嘴一撇：“姐夫又开阿萝玩笑了，谁说我要嫁他了？我才不喜欢那个莽夫！”说着已走近青蕾身旁，“姐姐们一个气度高华，一个明艳无双，阿萝哪及得上呢。”
王燕回打趣道：“太子不是还有事务要处理吗？就不要碍着我们姐妹谈心了。”
刘鉴有些舍不得走，盘桓在心头多年的疑问始终想得出答案，但眼下却不是问话的时机。他俊脸上露出笑意：“既来了，便在东宫多住几日，你姐姐可想你得紧。”
他留自己住下是什么意思呢？是想求证那曲《秋水》还是想扣她为人质呢？阿萝心里暗暗警惕，脸上笑容不改。
王燕回心里已转过数种念头，她觉得青萝说不嫁平南王的说法是半真半假。她若不嫁平南王，心仪之人又是谁呢？平南王刘珏英俊帅气，年纪轻轻就封了王，权势夺人，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照理说应当极得女孩子欢心才是。青萝的美丽适才让他们如此惊艳，难道她想要的是更高的地位？莫非她心目中的那个人是……
青蕾携了阿萝的手，询问王燕回：“我们三人去水榭可好？”
王燕回不动声色地笑道：“好，正想和青萝妹妹聊点体己话呢。”
看到水榭，阿萝一呆。好美的地方。地底怕铺了坑道一类的，烧了炭火，热气自水面蒸腾而上，池中竟有红莲开放。谁说有权有钱不是好东西？要置这样的景得耗多少人工多少银子啊。
侍从摆上热茶点心，三人坐定，闲闲地看景。阿萝心想，这般情景，丝毫感觉不到宫廷内外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突然听到水榭外有脚步声，她一回头，瞧见一个粉粉的孩子脸，一双黑乌乌的眼睛，小小的下巴。她情不自禁看向青蕾，只见她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芯儿，怎么跑出来了？”
“小公主？姐姐的女儿？”
“可不是嘛，太子现在只得这么一位公主。宠爱得跟宝似的。”王燕回浅笑道。
芯儿身后紧张地跟了两个侍女，进得水榭，跪地问安。王燕回淡淡道：“起来吧，这大冬天的，别让小公主受寒了。”看向芯儿时笑容已堆了满脸，“我的小公主，今天怎么跑出来找母妃了？”
芯儿两岁了，眼睛一转，细声细气答道：“听说姨娘今天来了，芯儿想看姨娘。”
阿萝心里柔柔的，似水榭外的水暖气氤氲。她忍不住走过去把芯儿抱了起来，摸摸她的小脸笑道：“芯儿大了，也会像姐姐这般美丽！”
青蕾温柔地瞧着，却吩咐道：“抱了小公主回殿，外面风大。”

第二十二章(2)
侍女上前接过芯儿，她小嘴一扁，眼泪已冲了上来，却不哭，黑乌乌的眼睛瞟了一眼王燕回，又看看自己的娘，嘴里细声道：“芯儿走啦，晚上再给母妃请安。”
阿萝心里叹息，长在宫中的孩子，连哭都要忍。眼睛转到王燕回脸上，她气定神闲，再掠过青蕾，她眼底有深深的悲哀。阿萝忙岔开话题：“当母亲还真是好，瞧芯儿多乖！”
王燕回笑道：“妹妹嫁了平南王，也会做母亲的。”
阿萝低头做娇羞状：“都说不嫁他了，娘娘还取笑阿萝！”
青蕾心里一沉，不嫁？她若是不嫁，太子怎么还会这么看重李家？虽说父亲是右相，但是眼下宁王随时有驾崩的可能，太子正急需拉拢讨好安清王。她眼睛闪过几分焦急，又不愿被王燕回看到，便把头转向了池边看莲，嘴里笑道：“阿萝真是孩子气，定了亲，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呢。”
“妹妹心里另有心上人了是吧？是什么样的人，能赛过平南王呢？”王燕回调笑道。
阿萝有些扭捏，头一低，端起一杯茶，竟似默认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王燕回心里一沉，若是李青萝不嫁刘珏，以刘珏的脾气，他绝不肯罢休。当初听说刘珏乱扫南方三百多座山头，她就断定李青萝必是制服刘珏的捷径。现在安清王赋闲在家，人再老辣，手中也不过只有三百来人的乌衣骑。老王爷性烈如火，想以他要挟刘珏，只怕他宁可死了也不会让人如愿，可是李青萝不同，她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说起死谁都会怕，她也概莫能外。但要是她不嫁刘珏，扣住她有什么用呢？
王燕回的目光在青蕾身上一转，见她背过身子看莲，便笑道：“你妹妹另有心上人了，良娣想来早知道了吧？”
青蕾一惊，转过头笑道：“我都听愣住了，还在想，还有谁及得过平南王的英姿呢。”
阿萝心里有些着急，装着害羞不答，迅速地分析：安清王想给刘珏找个借口进京，要自己谎称退亲，可却没与她商定到时说喜欢上的另一个人是谁。谁最合适呢？是太子，子离，还是顾天翔？这个人要不输与刘珏才能取信于太子。顾天翔是与子离站在一边的，但他对子离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安清王与顾相相斗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很多人都知道刘珏与顾天翔交好，他的怒火发到顾家身上，也引不到子离那里去。
要说是太子吧，自己对王燕回和青蕾不仅无用，还会让她们害怕挑起与刘珏的矛盾，这当口东宫是万万不会与刘珏为敌的。说是太子，只有一个好处，就是尽可能地引太子动心，给刘珏一个起兵的借口。
要说是子离的话，那么东宫只要认定子离对自己有情，就会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有个万一，她就成了人质。好处就是能让他们以为刘珏会因此和子离翻脸，势不两立，继而站在东宫一边。
到底说是谁好呢？阿萝有些犹豫，暗骂安清王也不交代清楚。她猛然醒悟，那只老狐狸看似不管刘珏，心里却爱得很，现在是在让自己选择呢，反正选哪个，刘珏都有兴兵的理由。
阿萝埋着头寻思的这会儿，王燕回和青蕾也在想，到底是谁呢？能与刘珏匹敌，且有这个胆量敢和刘珏抢女人的，遍观王朝也没几个。阿萝终于抬头，娇媚一笑：“老是说阿萝多没意思。时辰也不早了，阿萝先告辞回府，另找时间来看两位姐姐。”没想明白就拖，缓兵之计就是这样用的吧。
王燕回笑道：“你难得入宫，太子也开口留了，若是这么一走，殿下回来瞧不着人可怎生是好？就再住上几日，姐姐还想听你抚琴呢。”
“是啊，阿萝今晚就与姐姐一起住吧。难得来宫里，好生玩两日再回。”青蕾忙道，另叫来宫侍吩咐去相府传话。
阿萝只能答应下来，心道，看来不说明白还出不了宫。
拜别王燕回，青蕾看似亲热实则紧张地握住了阿萝的手，带着她回到寝宫。阿萝由她拉着走，心里冷笑，终于可以拿下姐妹情深的面具了。

第二十二章(3)
青蕾松开阿萝的手，屏退了左右。阿萝淡淡道：“又支开宫侍，青蕾你这次又想玩什么？”
青蕾冷艳的面孔上显出一丝悲伤，缓缓往阿萝面前一跪。阿萝愣住，瞧了她一眼，伸手去扶：“想说什么，说就是，犯不着这样。上次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我是在求你，不是为上次的事。”青蕾脸上滑下两行泪，“我求你如有一天——如有那么一天我不行了，你代我照顾芯儿可好？”
阿萝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你先起来！”
青蕾固执地跪在地上：“你答应我，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会照顾好芯儿。”
阿萝叹了口气：“芯儿这么乖，是谁都会爱她的。她才是个两岁的孩子呢。”
青蕾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慢慢站了起来，长吁口气轻声道：“不知为何，我相信你定能照顾好她。”
青蕾定定地看着阿萝：“你真是美丽啊。其实七夫人性格温柔，待我也是极好的，我与青菲却都不待见你。或许我们小的时候就有一种想法，你长大了必然会美过我们，所以心里就极不舒服吧。”
她凄然一笑：“以前我有心结，因为我爱上了殿下，生怕他是因为那曲《秋水》才心仪于我，每每思之，对你总是又嫉又恨，心里又是害怕。王燕回目光一扫过来，我就心里发虚，惶恐不安。当时太子令我抚琴以娱四殿下，我张皇之下选择了伤手，其实我心里极是恨你，恨你让我不得不走到这一步，所以才以成思悦的前程要挟阿菲，让她指控于你。这么做很蠢，可是我不后悔，重来一次的话，以我当时之心境，我仍然会那么做。虽然没有害着你，也让王燕回证实了她的怀疑，不过，我也并非没有得到我想要的。青蕾不能再抚琴，殿下会如何待我呢？我一直想知道殿下的心意，就在那晚，他对我极其温柔，却不肯留下，我便明白，他不爱王燕回，却需要她的帮助。那时，我只求你能顺利嫁给平南王，有这样一个妹夫，我在东宫的地位就能稳固。也正因为平南王待你情深一片，太子会照拂我，王燕回也会宽待于我。”
阿萝心里叹息，可怜起青蕾来：“你在太子心里也是有分量的，这只是他面对形势不得已的选择而已，可以理解的。若是他坐定了王位，他必然会疼你的。他不是疼芯儿么？哪能不疼她的娘呢？”
“可是你却不愿嫁平南王！你心里的人是四皇子对不对？你与平南王相熟之前就只认得璃亲王！”
她怎会知道？当时连阿萝自己都不知道子离便是四皇子刘绯。阿萝心想。
“你别否认！当初太子夜宴，四皇子出声想为你解围，你顺势应下时，我便知道你认得他！你琴音里的悲愤不是为我这个姐姐想害你而发，你的眼睛是看向四皇子，你气他不能护你！”青蕾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妈呀，这里的人怎么个个都精明，连个眼神都不放过？青蕾压低声音：“我断定是四皇子，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包括太子。宁王眼见不行了，唯有璃亲王能与太子一争。我是太子的人，自当生死随他，我也希望太子能坐稳王位，但若是败了，有你能照顾芯儿，我也心安，去得了无牵挂！你想拒婚，我看爹也不会太反对，他老人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明哲保身，三个女儿若在两个敌对的阵营，不管谁胜他老人家都是最大的赢家。”
青蕾她真是可怜,要不要顺着她答呢？但这样就真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了，一旦子离起兵，她不就成了头号祭品？他们会不会把她悬在城头刀架脖子上拿去威胁子离啊？阿萝心里发憷。
想起子离，刘珏的样子便浮了上来，阿萝目光变得温柔，他深情的脸印在脑中挥之不去。她苦笑，已完全明白眼下的局势。她宣布说不喜欢刘珏要退婚，安清王府丢不起这个人，平南王自然也丢不起这个人——甩了他一次还来第二次？刘珏当然就有了从临南跑回来的借口。而这个不喜欢的后面存在的两个人选，不论她说是哪一个，矛头都是指向东宫的。

第二十二章(4)
若说是太子，她就要施展美人计。但就算迷住了太子，现在他也不会去得罪安清王与掌握南军军权的刘珏。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
安清王为什么会倒向子离，她不明白，也不需要她明白。恐怕就算她没有想到要捉弄刘珏，与安清王逗乐似的写那样的回信，安清王自己也会下笔写的吧。那个老狐狸！他怕是早想到这个主意了吧，却不好向她开口。
想到这里阿萝想笑，老狐狸还是好的，没有逼自己，更没告诉自己这个答案。只要安清王一张口，她自然会照做，刘珏就可以名正言顺与太子结盟，要帮子离的话窝里反就来得更为容易。其实南军与右翼军合在一起已有足够的兵力，安清王这样做，只是不想起兵掀起宁国的内乱吧！阿萝低叹一声：“姐姐你好眼力！我在相府时与子离日日竹林箫笛应和，已然许心。所以三年前平南王定亲后，我便逃婚了。”
这一切一开口解释起来便如行云流水一般，她自己听了都觉得很正常很自然。阿萝情不自禁地想，原来自己心里是愿意帮刘珏的，为了他可以连说谎也说得这么流利。原本回风城只想靠着安清王这棵大树，好好玩玩，风光风光，没想到还是免不了被卷进去。只是，这一次她心甘情愿。
阿萝小心地看着青蕾。她说出了与子离两心相许，本在青蕾意料之中，青蕾却仍忍不住吃惊：“你竟与璃亲王私订终身？既与他两心相许，当初为何不往边城去？”
“子离哪里能得罪顾相？我现在怎好去边城与他相厮守呢，姐姐糊涂了？”阿萝浅笑答道，“不过，你把芯儿托付给我，想来也不会告诉太子及太子妃我和子离的事吧？”
“子离？你唤得可真是亲热，怕是璃亲王妃也不曾这般唤过他吧？”青蕾叹道，“真没看出璃亲王竟也心系于你，原来那时相府里的箫声是璃亲王吹的，我还以为是你与七夫人，我们真是看走眼了。我不会说的，但是以王燕回的脑子，她怕已经想到璃亲王了。”
有宫侍传话，说太子妃请她们一起用膳。阿萝想，这个局一经布好，就由不得自己了。眼下她倒是没什么危险，以后难说。她现在极想知道的是王燕回如何应对。突然之间，阿萝觉得自己就像是试药的人，通过王燕回的态度，来探知东宫的布局。
席间阿萝吃得很舒服，吃完喝口茶，她笑道：“娘娘不是一直想听阿萝抚琴么？其实阿萝这三年来很少碰琴，不要叫娘娘失望才好。”
弹什么呢？阿萝眼珠子一转，一曲《秋水》泠泠从手指滑出，比起桃花宴当日的了无牵挂，多了几分缠绵，少了几分高远。
王燕回拊掌赞道：“这么多年，终于又闻《秋水》之音！平南王必然倾倒不已。”
还在试探啊？阿萝一嘟嘴：“他懂什么？哪有子离懂得音律？”话一出口，她“啊”了一声，已用手掩住了嘴，眼神慌乱。
王燕回轻轻一笑：“璃亲王么，箫声的确是一绝，晚上从玉璃宫隐隐传来，闻者伤情。原来妹妹的心上人是四皇弟啊。”
三人都没注意到，太子早已站在门外，此时已是痴了，脸上写满哀怨伤情，失落了然。他长身玉立在夜色中，想笑又笑不出来。
原来是她？他双眸深如夜色，含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痛。当时宴上他见顾天琳淡如兰花，觉得她甚是优雅，但等听到《秋水》时，却深深被曲中那份天马行空的爽朗大气所吸引，认定只有这般心胸无算计的女子才配是自己的知己。王宫中步步惊心，他从小就把自己控制得很好，学文习武无一不细细用心，没人知道他心底其实极羡慕那种平凡人家的温馨。当时他就想，若能有这样的女子相伴，王宫生涯也会是苦中有乐吧？
越是自我克制的人，越盼望自由放飞。所以他毫不迟疑选定了青蕾。她漂亮、温柔，对他也是一往情深，然而，青蕾再不弹《秋水》。她道：“青蕾再无当时心境，多弹的话，殿下只怕会失望。”
他会意，琴曲便是如此，哪能时时都有当时之心意。尽管母后力主他娶了自己的表妹，王太尉的女儿燕回为正妃，他也接受了。在他看来，王位他是必然要得的，否则多年的努力就付之东流，雄心壮志难以实现。要得到王位，他得依靠王家。但他同时也娶了青蕾，对她多加宠爱。

第二十二章(5)
可今日他方才确定，那个心里慕尽秋水长天，海阔天空的人原来是她。她美丽得让他失神，她的琴音让他震撼。然而，每一次他都错过了。如今，她不仅不想嫁已定亲的平南王，还心仪他的四皇弟。
他慢慢握紧了拳，一股恨意油然而生。他是太子，理所当然是下一任王，然而就算他把政务处理得再好，纵然得到夸奖，父皇的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更多的温情。子离不过是闲王，重要的政事他从不参加，只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哪怕子离只做了一点点，父皇就算没有夸奖，看子离时眼中却满是温柔。父皇不是不爱他，但满满的心疼却从未给过他。就连娶亲，子离也能得到御赐仪仗，阵容不输于他。
他比子离差么？论外表，同样的俊朗；论才干，大臣们对他心悦诚服；论才华，他何尝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屋子里那个抚琴的女人为何用琴声骗了他，那双星眸却看向子离？若是他知晓桃花宴上抚琴的是她，她早就是他的妃子！
他才从玉龙宫回来。宁王病重，他日夜问安陪侍床前。子离在做什么？不说太子也知道，他在极力融入右翼军，一旦父皇驾崩，便要起兵与自己兵戎相见。太子心中翻涌着狠绝的杀意。等我成了王，看你刘绯拿什么来与我争！你要真敢抢平南王的女人，这场仗你就输定了。太子朗声一笑，抬步走入殿中：“什么事这般高兴？”
三人忙离座行礼。太子手一扬：“一家人，不要行这些虚礼了！”
王燕回掩口笑道：“这事可怎生办才好？我们这个妹妹不想嫁平南王，却是瞧上了四皇弟了。”
太子惊诧地扬眉：“哎呀，平南王怎咽得下这口气？”
阿萝忙低头，愁眉苦脸不做声。
太子沉思半刻道：“强扭的瓜不甜，姐夫去帮你做中人吧。唉，这事棘手啊。”
王燕回笑道：“怎么难也要成全四皇弟与妹妹才行啊。”
太子皱皱眉：“方才遇着顾相，他听说妹妹在我这里做客，便说有空请妹妹去璃亲王府一趟，弟妹也想瞧瞧妹妹。”
顾天琳？太子为何想让自己去璃亲王府？是想坐实她与子离的关系么？阿萝笑道：“好多年没见过天琳姐姐了，不知道她是否还是那么美。”
夜晚，太子妃殿中，王燕回沉思不语，半晌道：“李相若是同意退亲，就会与安清王府翻脸，他就真不怕？我总有些怀疑。”
太子道：“我方才已去瞧过青蕾，她道此事八成是真。以前她未入宫时，常听后院有箫声与笛音相和，今日才知晓是子离所吹，李青萝三年前逃婚也是不假。以李相性格，他可能不会退亲，却也不会急着把青萝嫁了，这个老狐狸等着看结果，想左右逢源！”
王燕回突问道：“父皇今日如何？”
“咳血了，半昏迷。”
“殿下，我已与父亲商议妥当，紧盯着西方动向。四皇弟必然要返回风城了，东路大军及风城城防需随时准备。我看，也就这十余日光景了。”
太子长叹一声：“大家势均力敌，这仗不好打啊！”
王燕回轻轻笑道：“你别忘了，安清王虽老辣，手里却无兵，跟拔了牙的老虎有什么区别？只要坐实四皇子与李青萝，平南王顾及老王爷，又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安肯偏向子离？不用他帮，只要他按兵不动，我们就已胜了。若是平南王要动手，就先让他与四皇弟斗吧。只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这当口李青萝要退婚，始终不让我放心。”
太子恨声道：“不论是真是假，都要把她留在宫中，是与不是都好。”
“不，让她去璃亲王府。我很想看看她与她的天琳姐姐如何相处，着人盯紧了，这样出宫的机会以后不会多了，看看她的动静吧。”王燕回吃不准阿萝的态度。这件事看起来是真的，联系前因后果，她的说法也说得过去。李青萝三年后绽放的美丽本来就这般不真实，再有什么不真实的事也不足为奇。她怔怔地想了许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十二章(6)
出了宫回到相府，阿萝一遍遍回忆在东宫的一切。他们可能会有七分相信，还有三分疑虑。那么去见顾天琳时，也不能让她瞧出破绽，更不能再与安清王接触。自己最好是去了璃亲王府后就老实回家待着。
但若是他们再召自己入宫怎么推好呢？阿萝想，这回牺牲大了，别弄不好丢了小命啊。她恨恨然，刘珏，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拉着你家的老狐狸一起撞墙去死吧！
阿萝简单地装扮了一下，出了门。她没让刘英跟着：“刘英，你主子我现在去瞧情敌，你不用跟着，好生给我画画宫中的地图，以后逃命时说不定有用！”
刘英早听阿萝说过东宫的一切，低头笑道：“是，祝小姐与璃亲王妃和和气气，以后姐妹情深！”
阿萝眼一瞪：“你不担心平南王吃醋？”
“我的主子是您！何况他欺负了我二十年，让他喝喝醋，有利于身体健康！”刘英笑道。他心想，刘珏怎么可能吃醋，他心里绝对不会酸，只会痛，心痛！还不知道回来后会和老王爷怎么撒气呢。
侍从引阿萝进了璃亲王府，走进厢房，阿萝就呆了。
“这是我偷偷临下的王爷私藏的画像。”顾天琳痴痴地瞧着，“第一眼我很惊喜，以为他心里对我这般情深。只第二眼，我的心情便已坠入谷底，三小姐，画上的人原来是你。”
她转过身看着阿萝：“桃花宴上的李相府中丫头，认出我来的聪明小姑娘，原来是相府的三小姐。”她几乎低不可闻地轻叹口气，“我着人寻了很久，才知道，平南王所作的这幅我的画像里，这双灵动晶莹的眼睛是相府三小姐的。”
阿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刘珏曾说过他画了一幅顾天琳的画像，下笔时无意中竟画上了她的眼睛。他是日夜望着这双眼睛么？听他说时不觉得，今日瞧到，方才感到心里一阵甜一阵酸，感动不已。
顾天琳已走到她面前：“你的眼睛很美，其实不只是眼睛，你整个人都很美。那时刘海挡住了半张脸，怎生模样也很难瞧出来，就这样王爷也倾心不已。三年了，你知道么？他去了边城三年，竟没回来瞧过我一次！”她尽力地让声音平静，却抑制不住带出的那丝颤音。
“天琳姐姐，这画是平南王画的，后来你与子……与四皇子殿下成亲，他觉得不好留你的画像在府中，才送还回来。不是四皇子要瞧那……那眼睛的。”阿萝下意识地回答，她不希望她这么难过。
“是啊，本来不是他画的。可就算是他为了看画像上的我，为何我立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他再温柔，我都感觉不到他的心呢？”顾天琳悲伤地说。
阿萝一言不发。这下根本不用她说什么，子离与她的事情便已坐实。有些东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有些话现在也不方便说与她听。阿萝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去，顾天琳瞧着自己只会更难受，“天琳姐姐，四皇子人很好的，你要信他，他会待你好的。我走了。”
顾天琳轻声道：“他快回来了，你若真的愿意，我不反对你进府来。”
阿萝沉默半晌，笑道：“我喜欢你，天琳姐姐。也——很喜欢——大哥！”她不敢多待，生怕待久了会忍不住跟顾天琳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走出去时她心里想，都快回来了么？这风城越来越热闹了。

第二十三章(1)
鸽组暗九单膝跪于刘珏面前。自从他递上安清王书信后，主上就一直不言不语地愣在那儿。刘珏心里翻江倒海，他相信阿萝做得出来上门退亲之事，她竟气成这样？胸腔里的痛楚有节律地跳动着，每跳一下头上的神经就跟着贲张，他不自然地咬紧了牙，才能勉强将快要溢出喉咙的阵阵怒吼挡在唇舌之间。那股怒意又旋了回去，在身体内四处冲撞，叫嚣着想要找个突破口发泄而出，又气又痛地似阴阳两道真气在体内交战，身体时冷时热，难受至极。脑中神经突突跳动着，呼喊着一句话：“她不要我！她不要！”
他终于一掌击在酸枝木书案上，书案哗啦一声裂得粉碎。暗九感觉身上一阵轻松，主上适才散发出的沉重气势全化成了掌力散去了。
刘珏脑中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木然地杵在那儿。原以为她多少是知晓他心意的，原以为她心中多少也是在意他的，原以为两个人能心意相通，并肩面对一切的……她使使小性儿也就罢了，她居然逃婚后又退亲！她当他是什么人，可以捏在手中随意揉搓？换了哪个男人能容得下这般放肆！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能早折了她的翅膀，拔光她的羽毛，剪去她的利爪！他怎么宠出这么一个张牙舞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刘珏恨得牙痒，俊脸铁青：“还有什么？”
暗九轻皱眉头又报：“路上东宫那边又传新的消息，确认三小姐重弹了《秋水》曲。”
弹《秋水》？她要做什么？把自己送到太子口中去吗？她现在不怕太子对她有企图了吗？刘珏一急，冲口问道：“太子真要纳她为侧妃？”
暗九一愣，低头不敢正视刘珏：“三小姐她……她明言璃亲王乃是知音。”话一出口，暗九就知不好。
刘珏觉得心脏快要受不了。她究竟要干什么？明明白白地勾起太子的绮念，又扯上璃亲王刘绯，她真是个妖精！太子怎么可能在这当口纳她为妃，攀上刘绯，她更是找死！刘珏气急败坏：“他妈的，老头子在干什么？”
“老王爷……老王爷很生气，病倒了，说老脸丢尽，主上若是不在二月初三前赶回风城，等生米做成熟饭，以后大家都不要在风城待了。老王爷还说……”暗九硬着头皮闭着眼把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心下暗道，老王爷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刘珏气得把手上的信纸揉得粉碎，瞪着暗九，一脚就踹了过去：“还嫌你主子气得不够？还帮着老家伙来煽风点火！”他明知道这里面有玄机，却偏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种种猜测在心里郁结，他恨不得插上双翅瞬间飞到风城：“传令临南城驻军不动，沿途各守城驻军不动，其他人马速往谷城集结，等候本王！暗九，给天翔将军送信，就说本王回风城抢亲去了！临南城事务他多上心！”
当下刘珏带着乌衣骑往风城急驰而去！
送走赤凤，子离定定地瞧着安清王送来的密信。父皇快要不行了么？他的思绪遥遥飞向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和母后偎依在父皇身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父皇逗他：“子离长大了做王可好？”他撒娇答道：“子离能陪着父皇母后就好。”那样的日子，是很久远的记忆了，现在父皇也将抛下他……子离闭上眼，一阵心酸。
近侍陈安跟着四皇子一路来到边城，这个俊逸的主子嘴边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永远有一抹擦不去的忧伤。连日来，风城信报就没有断过，一天急似一天，连他都明白了局势的紧张。他忍不住跪了下来：“主上，回去吧！”
子离收起思绪，淡淡地说道：“下去吧！”
陈安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书房。
子离恍惚地想，他怕是再也见不着父皇了。十来日工夫，和大军一起，是走不到风城的。他嘴角边勾起一丝苦笑：“阿萝，你说的那种在天上飞一个时辰便可达千里的事物真的有吗？在哪里才能找到呢？”
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警觉，他没有回头，淡淡道：“你是何人？”

第二十三章(2)
暗夜朗声笑道：“王爷好定力！”
子离脸上恢复了平静，慢慢转过身，三米开外立着一条黑影，那人的脸被遮着，一双眼睛精光四溢。
“若是你出手，我肯定赢不了你。你要对我不利，就不会静立在那儿了。”
笑声又起，暗夜手一翻，亮出安清王印信，抱拳一揖：“安清王府乌衣骑，老王爷传话……”
王叔真是够谨慎，连派两拨人以防万一。子离笑了起来：“回报王叔，子离就算星夜兼程，二月初三前也赶不回去了。”
暗夜轻笑道：“老王爷临走时又说，如果璃亲王在二月初三之前赶不回去也无妨，三月十八是好日子。暗夜告辞！”他身形一动，无声无息飘了出去。
子离眼里慢慢浮起一阵水雾，父皇，子离定不负你所托，铲除王氏外戚，振兴宁国！三月十八，王叔，这些日子就难为你斡旋了。
沉闷的钟声惊飞一群寒鸦，它们盘旋在王宫上方凄凄地叫嚣着。钟声悠悠荡荡从玉象山脚的宁王宫传遍风城的每处角落。庆元三十四年早春，二月初二，宁王驾崩。
安清王虎目含泪，定定瞧着床上的宁王。王皇后与太子及一干大臣早已泣不成声。玉龙宫内这阵悲哭声化做道道素幡，早春二月枝头的芽苞还未绽开绿意，就被铺天盖地的白幔包裹住了。安清王安抚住皇后，以皇后及太子的名义下旨全国举丧，并召璃亲王回风城。
顾相老泪纵横：“请太子速速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
王皇后一呆，与太子互换眼神，这当口怎么是顾相跳出来说话？太子满面泪痕：“照宁国惯例，可以到三月十八才正式登基，现在孤王伤痛不已，大小国事还要多多劳烦两位相爷了。”
安清王不待其他人开口，便道：“太子身体贵重，要以国事为重，请太子先监国吧，我这就吩咐准备登基仪式。”
太子一愣，大臣们也纷纷道：“请太子监国，处理我王后事！”
一连串命令传下去，刘鉴头一回感觉到了王权的魅力，感受到了那种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舒畅。
大臣们陆续领命离开，皇后抽咽着道：“凡事全仰仗王爷了。”
安清王叹道：“皇后不必多虑，太子也是我瞧着长大的，他能力超凡，满朝臣子都很敬仰他。”然后又黑下脸，“亏我从小看刘绯长大，目无尊长的竖子，这等夺兄弟妻子的事也干得出来！”
他颓然坐下：“刘珏这个不肖子，为了个女人竟跑了回来，气死我了！也是因为他娘过世得早，我远在边城，没管教好他啊！唉！”
太子忙道：“王叔不要气坏了身子，别说平南王了，就算换了别人，谁咽得下这口气！等四皇弟回来，我这个做大哥的好生训他！皇族万不可出这等丑事！”
这天阿萝清早起来，便听得府里哭声一片，王宫方向隐约传来钟声。她猛地倒在床上：宁王驾崩了！阿萝跳起来：“刘英！小玉！”
两人闻声冲进房内，阿萝急得团团转，下定决心后道：“刘英，我把小玉托付于你，你现在马上带她离开相府，去东城程府找福叔。”
小玉急道：“不要，小姐，出什么事了，要我们走？”
阿萝喝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你们出去后才有办法救我啊！”
刘英沉声道：“小姐的意思是四皇子要返回风城，与太子相争了？”
“不仅是这个。子离必然会对我的事有所回应，你家主子我快成人质啦！你们赶紧走，多留一人反而束手束脚，多个牵绊！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不得和安清王府有任何接触，不然前功尽弃！”阿萝快言快语。
“可是，我怎么放心让小姐你一个人留下？”小玉哭道。
“刘英，把她给我带走！快！不出两个时辰，这里怕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刘英深深地看了阿萝一眼，拉起小玉就走。
两人走后，阿萝站在院子里沉思。太子是要把自己软禁在这里，还是弄进宫去呢？多半是捉进宫去吧。这一个多月时间，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二十三章(3)
果不出所料，李相很快黑着脸进了棠园：“你做的好事！璃亲王怕是无能为力了，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你，你现在嫁不嫁平南王还由不得你，这老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王府怎生还肯要你？”
阿萝心想，是啊，安清王气还来不及呢，还肯要这等丢尽颜面的媳妇？只怕是就算让刘珏杀了她也不会把她让给子离！现在就等着看子离的反应，两边一争起来就有了缓冲的时间。她怎么这么命苦，还要冒着丢小命的危险！
她神色坚定：“爹，实话告诉你吧，三年前我就与子离定下终身，非他不嫁！我逃走那次，也是子离相帮，不然我怎会跑得这么利落！”
李相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就挥了过去。阿萝轻轻接住：“别打，我手重，怕不小心伤了您老人家！”
不多时，宫中传旨，接阿萝入宫。
刘珏一路狂奔，终于在二月初三这天赶到了谷城，十万南军在谷城郊外安营扎寨。这里距风城只有三个时辰路程，南军牢牢扼住了沿谷城往北经顺河镇这条风城南部咽喉要道。鸽组密报，王太尉的二十万东路大军已离开东郊大营，于风城东门外十里安下营寨。
刘珏暗暗蹙眉，按理说南路军比东路军实力强得多，但他在沿途的南部城池都留下了必要的守军，防陈国再次袭击，而东军却无后顾之忧，可倾巢出动。这么一来，南军倒不如东路军人多势众了。他下达一连串命令后，带领五千铁卫和乌衣骑奔风城而去。
都宁河还是这么宽广清澈，只是南城门却紧闭着。队伍打马上了浮桥，行至城门下，城墙上哗地冒出众多弓箭手。刘珏懒懒地坐在马上，一铁卫提气喝道：“平南王到！”
城头冒出一守将，赔笑道：“太子监国有旨，此乃特殊时期，请平南王只带乌衣骑入城。”
刘珏摆摆手，五千铁卫退回了河对岸。城门缓缓打开，刘珏与乌衣骑慢慢进入南城门，守将赔笑立于门下恭迎：“下官奉旨办差，王爷原谅则个。”
刘珏睥睨着他，从怀中拿出赤龙令，一下子扔给了守将，守将被唬得一惊，双手接住，却不知道拿这个宝贝怎么办，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刘珏笑道：“瞧清楚了？是什么？”
“赤龙令，可掌，掌……”守将吓得语无伦次。
刘珏马鞭一扬钩回赤龙令，高举着它朗声道：“先皇祖御赐赤龙令，形势危及时掌风城城防，违令者先斩后奏！”
守城军士哗的一声跪倒一片，另一部分却站立不动，有将士拔剑出鞘：“王上刚刚驾崩，太子监国，平南王可是要造反么？”
话音刚落，刘珏一剑掠过，适才出声者人头咚的一声滚落。众人心中一凛，这个平南王出手狠绝，毫无顾忌，摆明了若是不服，南城门下瞬间就要大战一场。
刘珏面不改色，傲然冷笑道：“竟敢对先皇祖不敬？本王正是为勤王保驾而来，谁再敢挑拨本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下场！”眼睛冷冷地从适才不服的将士身上扫过，逼人的气势压得他们软了膝跪下。
刘珏对乌衣骑冥音使了眼色，五千铁卫从河对岸过了浮桥，迅速接管了南城门的城防，彻底保证了南路军往风城行军的通畅。他吩咐完毕，带着乌衣骑回了安清王府。
就在刘珏在南城门斩人立威的时候，宫中接阿萝的马车出了相府不久，就被一群黑衣人截下，宫里侍卫压根儿没想到会在王宫脚下遇着公然拦截的狂徒。来者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掳了阿萝便四下散开逃走，现场没留下一点线索。生还侍卫赶紧入宫禀报。
安清王听报说刘珏怒气冲冲地进府来，急急往榻上一躺，湿布搭上额头，有气无力地开始呻吟。
刘珏跑进卧室看到的就是一个病恹恹的安清王。他冷笑道：“病了？气病了？”
安清王火大，臭小子，也不知道体贴一下老爹，什么口气！还是阿萝乖。他哼了一声，有气无力道：“臭小子！也不知道关心老爹一下，活该媳妇不要你！”

第二十三章(4)
“你还说？！我当初怎生好言好语求你照顾她的？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刘珏没好气道，心想，我还没给气病呢，你倒比我还病得快！
安清王挥挥手，侍从小心扶起他：“小子，那个相府三小姐好像对你不咋样嘛。”
“说重点！怎么回事？”
“好像三年前她不是被掳走了，是逃婚吧？”安清王懒懒地问道。
“嗯，然后？”
“好像听说她与璃亲王私订了终身，所以才逃了。眼下璃亲王要回来了，说要娶她，所以，她不想嫁你了！”安清王加快语速说完，眼睛悄悄地瞟了他一眼。
“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刘绯要娶她？三年中不娶，这当口娶？”刘珏直觉地不信。
安清王想，要是他不信，这事可就先不能告诉他了。就这小子的脾气，知道了肯定会把阿萝带走，这局就不好做下去了。
他一把扯下额头的帕子，跳着脚骂：“谁叫你乱做决定定下这门亲事的？老子一生威威风风，现在倒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你哪点比不过刘绯，叫人家骑到头上来拉屎，定了亲的媳妇都敢和你抢？！还有那个李青萝，不知廉耻，公然称非刘绯不嫁！她，你……唉哟，气死我了，我的头！”安清王摸着头又躺了回去，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刘珏看老爹脸色铁青，这才慌了，赶紧上前：“父王，要紧不？”
安清王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你去，去告诉李相，杀了他的女儿也不准嫁！这种女儿留着丢人现眼，绞杀了！”
啊？刘珏想，完了，老头子气得不轻了。他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心痛，阿萝，你，你真是个闯祸精！你怎么有胆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你置我王府于何地！
“父王，你先歇着，我去趟李相府，当面问个明白！”
不当面听阿萝说个清楚，刘珏始终存了一丝希望。他觉得奇怪，阿萝若是心仪子离，她三年来为何不往边城而去。在边城，待在子离的羽翼之下，没人动得了她。他想起和阿萝在一起时那种温暖的感觉，想起阿萝送他海棠冰佩，想起吻住她时的那种甜蜜……他狠狠地甩头，他不信，他要去找她！刘珏抬腿就往外走。
突然门口冲进一个乌衣骑：“报！主上，宫中接相府三小姐的马车在东三巷被截，三小姐下落不明！”
安清王从榻上惊坐起来：“谁这么大胆？！敢截宫中马车！”
刘珏脑袋“嗡”的一声大了，刚回来，就出了这种事，到底怎么一回事！他一把拎起报信的乌衣骑，恶狠狠地问道：“谁这么大胆？”
乌衣骑被他扭住衣裳，有些透不过气来，却仍恭谨地回报：“似是四皇子手下，行动干净利落！”
“凭什么说是四皇子？”
“属下仔细看了中剑侍卫，有一人脖子上的剑痕极像是雪山飘玉刺出的，四皇子属下有十人专练这种剑阵！”
刘珏手一松，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刘绯，夺妻之辱，我与你势不两立！四门已闭，他们必在城中，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安清王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加了把火道：“据说刘绯那小子已领兵从边城赶来，想要争王位呢。”
“哼，我这就进宫见太子，他刘绯想坐稳王位，还要先问过咱们同不同意！”
刘珏走后，冥音回府轻声回报：“南城门所有依附王氏的将士全处理了。”
安清王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调兵占了其他两座城门，若有反抗者，杀！”
阿萝下了马，黑衣人“扑通”一声跪下：“主母保重！”
阿萝啼笑皆非：“别乱喊，我听着肉麻！”
黑衣人眼中透出一股温暖与尊敬：“能为我主上冒这等风险的女子，乌衣骑全体感激涕零！从此乌衣骑上下任主母差遣！老王爷交代，可能要委屈您了！”
阿萝嘴一撇：“转告那只老狐狸，我以后再找他算账！我要是少根头发，就拔光他的胡子！”

第二十三章(5)
阿萝抬头看看，推门走进了素心斋。这是子离的产业，这里的人应该认识他的玉佩吧。
东宫诸人听到刘珏在南城杀人立威的消息后，惴惴不安。王皇后道：“这个平南王出手也太快太狠了，竟然杀了我们的人，接管南城门，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璃亲王抢了他的女人？他根本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据情报，璃亲王已在前往风城的路上。他虽然只带了两万兵马，其他的留守西边各城池，但右翼军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一谋臣道。
太子狠狠道：“他敢以什么名义起兵？我至少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别忘了他的王妃还在风城呢！”
“殿下息怒，四皇弟怕是料定了你不敢动顾相一家。这当口离三月十八还有一个月，别忘了，顾相可是两朝元老，门生无数，无缘无故动他，怕是顾天翔一怒之下会放陈国军队进来，宁国就危险了！”王燕回冷静地分析道，“我想璃亲王是不敢起兵的，好歹他不是太子，现在起兵名不正言不顺。他带来了两万兵马，但能进风城的最多只有五千，只要他不多带兵马入城，入朝奔丧时谁也说不了他什么。就算知道他有反意，没起兵之前我们也只能瞧着，防备着。而安清王父子有先皇的赤龙令，我们不让他接管，他杀人立威，夺了南门的城防，我们也无话可说。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李青萝找出来！她对那二人可是重要得紧！有她在手上，便可作为人质。”
“禀娘娘、殿下，平南王殿外求见！”宫侍低声来报。
王皇后道：“宣！”
刘珏大步走进殿内，对皇后与太子施了礼。他一身风尘，一看就是才赶回来。
“平南王鞍马劳顿。听说安清王也累病了，几日早朝都是用轿抬来。爱卿如此急切，是为何事？”皇后慢慢地开口。
“臣请旨与璃亲王一战，以雪夺妻之耻！”刘珏恨声道。
王皇后与太子互望一眼。太子道：“才听报相府三小姐被黑衣人掳了，这事……”
“王府乌衣骑确认，是璃亲王属下手法！臣知道王上刚刚大行，不宜轻举妄动，但臣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已令全城搜捕！臣知道璃亲王从边城赶来奔丧，但臣想要以个人身份私下与之一战，望娘娘太子成全！”刘珏脸色阴沉，已是怒极。
“平南王少安毋躁，等找着相府三小姐，我们才好定论。若不是四皇弟所为，不是平白冤枉了他？”太子言道。
“臣请令接管三门，只要人还在城中，我必能把她找出来！”
王皇后心想，你已接管了南门，还请什么令？嘴里却答：“平南王暂忍怒气，哀家准奏！”
刘珏一走，王皇后开了口：“不答应也不行，平南王已接管了南门，但是如果答应了他，可他却不投靠我们，风城就失去控制了！”
“皇后莫急，为兄的东路大军已在东门外二十里处扎营，随时可攻入风城。我看安清王和平南王与四皇子的梁子是结定了。”王太尉笑道。
“爹，不找到李青萝，我心里始终不安！”王燕回说道，“其实平南王与四皇子打上一架，也不见得是坏事，由他们打去。不然，怎生放心！”话一出口，王燕回有些吃惊，为什么自己现在还对李青萝念念不忘？难道……她咬咬唇，眼里透出决绝之意。
部署好军队，子离带着两万人马急往风城赶路。是夜，队伍在草原上扎营休息。子离离开营帐，负手立于星空下，抬头看看满天星辰清冷闪烁，眉间嘴角带起一抹温柔笑容。那个偷偷翻入相府，接了阿萝来草原露营的夜晚，也是这样迷离的星空，也有着这样带着寒气的风呢。这片草原留下了他们多少笑语欢言。
三年多了，她还好吗？当初她逃走时，他心里涌起隐藏不住的喜悦，只求她莫要被刘珏找到，只求能先人一步带她来身边护住。可她还是被刘珏送回了风城。阿萝，你会嫁他吗？子离胸口一阵闷痛，一丝恼恨掠过心底。子离目光看向草原深处，长草萋萋一片暗影，无边无际。如同每一个有噩梦的夜晚，自己一个人在没有灯火的黑暗里前行，只能坚持着走，却不知道几时才能走过这片被吞噬了光明的长路。

第二十三章(6)
暗夜来了一会儿了，璃亲王白袍孝服立在寒风中，飘逸忧郁，身上丝丝流露的王者之气让他觉得这片天地里唯他独尊。自己每次来都这么巧，恰在四殿下心神飘浮时出现，让他觉察不了。暗夜眼中闪过笑意，轻叹一声：“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子离心中一惊，这次暗夜来，他居然连一丝警觉都没有。他嘴角温柔的笑已经转淡：“每次你来，都是瞧准了时间的么？”
暗夜抱拳一礼：“老王爷托暗夜带句话，请四殿下务必与小主人打上一架，原因么——听闻相府三小姐扬言非殿下不嫁。老王爷道，四殿下三年不回风城见王妃，心中必有所属，男人嘛，为心爱之人打架，理所当然。这也是皇后与太子乐见的。”
子离蓦然回头，眼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平南王肯让她涉险？他待她也不过如此！打一架么？哼，正中本王下怀！”
暗夜由衷佩服老王爷，这一箭，不知道串了多少只鸟儿。他露在面具外的眼睛一眨：“小主子不知情，请四殿下手下留情！暗夜告辞！”
子离一怔，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刘珏，你这次惨了，本王还洞悉内情，你却给瞒了个严严实实！”心念一转，阿萝，你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你，心里，心里是真的有我么？一念至此，热血奔腾，恨不得马上就能见着她。

第二十四章(1)
风城全城戒严，大队士兵一条条街巷搜过去，每个片区拉网似的慢慢收拢，素心斋掌柜心急如焚。自从阿萝走进店里，亮出子离送他的玉佩后，他就明白这个人对主公的重要性。但是现在城门已闭，官兵满城巡逻，怎么把三小姐平安送出风城呢？主公得不到消息，必然也是着急万分，为今之计只能把她藏起来。
阿萝闲闲地想，看来只要是子离开的店，这块玉佩就是钻石会员卡，吃喝免费，伺候周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几天嘴吃淡了，开始后悔当初弄了这么个素菜馆子！她好想吃肉，大鱼大肉！刘珏怎么还没找到这个地方啊，真是猪脑袋！她扑哧一笑，想起他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猪脸，喃喃自语：“我不是学表演的，你不能把我逗笑哦，我怕疼怕死，你不能打我哦。”她叹了口气，撑着下巴往窗外看，还要等多久才能平息这场王位之争呢？
楼梯上脚步声急响，掌柜焦急说道：“三小姐，官兵过来了，快随我来！”
阿萝一身男装，赶快随掌柜下楼，进了后院柴房。掌柜移开柴堆，露出一间小小的斗室。阿萝闪身入内，斗室昏暗，顶上一片明瓦透下微弱的光。阿萝往榻上一躺，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素心斋便涌入大队官兵，掌柜讨好地赔笑：“军爷，小店一向奉公守法。”说话间他已往带队的人手里塞过一锭黄金。
那人将金子拢入袖中，手仍然一扬：“给我仔细搜了，一处地方都不要放过！”
掌柜赔着笑，以为他们草草走了形式便收队，不料却瞧见官兵查得极为仔细，心里便开始紧张起来。他手垂下，一柄短剑已无声无息从衣袖里滑了出来。
过了会儿，官兵回报没有人。掌柜松了口气，笑容可掬地送官兵出门，正想掩了店门，门外有一队骑兵跑来。
刘珏听了官兵报告，抬头看了看素心斋的牌子，想了想，下马往店内走去：“把你们拿手的菜弄几个过来，爷想坐这儿歇息会儿。”
掌柜的一愣，满脸堆笑：“王爷，这几日伙计都放假了，你看，这不是没生意嘛。”
刘珏淡淡一笑：“你去厨房瞧瞧，能做什么做什么，有酒便成！”说完径直往店内走去。
掌柜连声应下，转身走向厨房，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主儿怎么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跑来了。
刘珏看看素心斋，想起阿萝曾来这里教子离的厨子做菜，轻叹了口气，心里一动，眼角余光瞟向掌柜的背影。他略一沉思，一个眼神，跟随而来的乌衣骑玄组已分散进入店内，不多时玄衣下了楼，低声在刘珏耳边说了句什么。
刘珏一声冷笑，上了楼，踢开厢房门，走到桌边，桌上摆了杯残茶，桌面上隐约能看到茶渍未干的那张猪脸。他刚下楼坐好，掌柜就端了酒菜出来，笑呵呵道：“小可手艺及不上大师傅，王爷不嫌弃，就将就用了吧。”
“全城戒了严，生意不好做啊！”刘珏懒散地问了一句。
“王爷体恤，这哪还有生意嘛，王上大行，风城不得歌舞喧哗，小店这才放了伙计假呢。”掌柜赔着小心道。
“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啊？”
“唉，官兵四下往来，谁还敢出门呢。怕是要过了三月十八，新王登基，风城才会热闹起来呢！”
刘珏“哦”了一声，眼中暴出精光：“那么那个在厢房喝茶的人是谁？”
掌柜镇定答道：“小可守店，无事就喝喝茶了。”
刘珏突然一掌飞过去，掌柜条件反射地一闪，情知自己已被识破，手一动，短剑已刺向刘珏，人却往外冲，但眼间一片暗青色闪动，乌衣骑已把他围了个严实。掌柜冷笑道：“平南王目光如炬，小可佩服，实话告诉你，人我早已送走了。”说话间他已经出招与众人斗在一起。
玄衣一声轻笑，长剑雪光闪动，转眼间已攻破掌柜防守，一剑刺中他的大腿。掌柜一咬牙，竟用上了拼命的打法，身上血流如注，两眼变得赤红。最后他终于力气不支，倒了下去，大笑一声：“主公，幸不辱命！”便自绝心脉而亡。

第二十四章(2)
众人悚然，璃亲王属下竟这般勇猛，不惧生死，可见治下严谨！
听到里面的打斗声，官兵也围了过来。刘珏冷冷地朝方才报告此地无异样的小队长看去，沉声道：“把这所房子拆了搜！”
不多时，官兵涌入后院。阿萝听到外面一阵翻腾柴垛的声音，心里一叹，他终是来了。她整整衣衫，活动了下拳头，隐在门边上候着。
突听到一声惊呼：“这里有暗门！”
阿萝闭了闭眼，拉开门，人已冲了出去，拳脚毫不留情，转眼间便放倒了几个官兵。她跑出柴房，抬头就看到了刘珏。他眼中闪动的不知是什么神色，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你以为你还跑得掉么？”
“我跑不跑关你什么事？我又没犯王法，不过是想来这里吃点东西而已！”看到他，阿萝的心跳得很快，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刘珏脸上青筋暴出，笑得凄凉：“哈哈，不关我的事么？我的王妃！”
“我还没嫁你呢，现在我改主意了，没见过你这般死皮赖脸的。哼！”阿萝心里一痛，暗叫，老狐狸，你最好知道你儿子的脾气，这样整，我受罪受大了。
她真的是被刘绯的人带走了，她心里真的还念着刘绯。钻心的刺痛像把钩子在反复拉扯着他的心，痛得他有点直不起腰。刘珏怒极，仰天而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这样随便践踏我王府的尊严，说不嫁就不嫁？还想与人私奔，做梦！”
阿萝傲然站在那里：“打死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有本事你不用轻功，不用点穴来啊？”她架势一拉，藐视着刘珏。
刘珏气得大喝一声：“都给我退下！”身形一展，竟真的不用轻功与阿萝斗在一起。阿萝身轻如燕，快速躲闪着他的攻击，两人竟斗了十来个回合，她力气渐渐弱了，背心一痛，给刘珏反手一掌击倒在地。
阿萝暗骂，真他妈手重，差点给他打得闭过气去。她喘着气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刘珏瞧着她，她的神情是那么倔强，散乱的发丝飘在耳边，竟感觉不到她的狼狈。这么多年的深情落在她身上，却似雪花飘进了河里，融得一丝痕迹都不见。枉他对她小心呵护，捧在掌心如珠如宝，她就是这样回报于他！她的心是铁做的，不，比铁还硬，比冰还冷，她血管里流的全是无情与背叛！刘珏恨意翻滚，阴沉的脸宛如修罗，眼中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冷酷。
阿萝被他的气势逼得一颤，心里痛得跟什么似的，调过脸不再看他。耳边风声一急，她的手已被刘珏反剪，他绑得很用力。阿萝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心里恨道，总有一天，你求我我也不理你！
刘珏一把抱起阿萝走出素心斋，刚上马，对面就急急来了一队侍卫，为首的是宫中侍卫统领钟右山。他瞧着刘珏便笑道：“太子听说王爷已救回相府三小姐，请平南王携三小姐入宫。”
阿萝靠在刘珏怀里，听到宫中来人要刘珏带她入宫，轻轻睁开眼看刘珏。他沉着一张脸，肯定还在气头上。她心里又叹了口气，心想，这一入宫，怕是凶多吉少了。子离怎么还没到啊，再演下去，她没死也去了半条命。
“通知李相，说三小姐被掳受伤，本王带她回王府调养去了。”刘珏没理宫中侍卫，吩咐玄衣去李相府一趟。
“你是钟右山吧？”刘珏这才慢慢对宫中来人道。
“小的正是，平南王好记性。”钟右山含笑抱拳施礼，答道。
“掳三小姐的贼子已经伏诛，三小姐有伤在身，惊恐不已，请你回报太子殿下，本王带她回王府了，等身子调养好了再进宫谢恩。”
“这，这个……”钟右山为难得很。相府三小姐被刘珏的斗篷遮了个严实，一动不动缩在他怀里，看不出伤在哪儿，他可怎么回去复命呢？
刘珏不理他，轻提马缰，走到他身边，又停了停：“本王带未来的王妃回府养伤，怎么，钟统领想代劳？”
钟右山吓得一抖：“王爷慢行，小的这就回去复命！”

第二十四章(3)
刘珏哼了一声，嘴里飘出一句话：“听说这里是璃亲王的产业，也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这帮贼子，麻烦钟侍卫封了这里吧。”说着，他越过宫中侍卫，往王府行去。
一路上，刘珏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痛恨，自己怎么还是护着她？他知道，阿萝进宫之后，只要还敢和璃亲王扯上关系，就别想再出宫门半步，只能等着做刘绯争王位时的祭品。子离对阿萝如何，他又不是不知情，一旦让东宫之人知道子离对阿萝的感情，她多半小命难保。刘珏暗下决心，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牺牲了这条性命。可是，她怎么就不明白，还口口声声称心里的人是子离呢？她说她后悔了，还和他打了一架，说打死她也不跟他走。刘珏心头的火又腾了起来，催马急驰，直入松风堂。
他抱起阿萝进了卧室，对青影道：“吩咐青组，二十四小时警戒，凡未请自入松风堂者，杀！”
青影是刘英走后接掌青组的队长，闻言有些犹豫：“那个，老王爷……”
“拦住，拦不住你就让他踩着你的尸体进来！”刘珏想，为了不让老头子冲进来杀了阿萝，还是防着他点好，“玄衣，去查东宫为何消息如此之灵通！”
“属下遵命！”青影与玄衣干脆地答道。
刘珏抱着阿萝进了内室，把她往榻上一扔。阿萝摔得头昏眼花，半天才回过神，喊道：“放开我！手很痛！”
“痛？这就痛了？你知道什么是痛？嗯？”刘珏抬起她的下巴，眼神狰狞，“你知道我心有多痛？”
阿萝情不自禁想往后缩，刘珏抓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哦，我忘了，三年前我就该明白，你没有心，你始终这么漂浮不定，从来没给过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连骗着我说一句喜欢我的话都没有！如今我方才知道，你念着子离是么？他多深情啊，大婚之日扔下新娘跑来相府找你！他要王位，他无奈，你心疼他成全他是么？可你又忘不了他是么？原来你心里是真的有他！”
刘珏的声音渐渐放大，心中伤痛渐渐加重，一双眼睛浮上一层淡淡的血红，已是怒极：“我怎么会忘了呢，忘了你深夜与他偷偷跑去草原看星星，你在他怀里安然入睡！怎么会忘了你们两人箫笛和鸣心意相通！你甚至连逃跑之后也不往边城去，你怕连累了他是么？你怕坏了他的大计是么？”
阿萝惊恼，猛地一甩头：“不是这样的！”眼中水雾升起，如浸在水里的宝石，剔透莹润。
“那是怎样的？！”刘珏怒吼道。
你要是信我，怎会如此责问于我？要不是为了成全你的责任你的大计，我又何苦如此？阿萝心里委屈至极，眼泪成串往下掉，不再吭声。
“枉我三年来对你念念不忘，枉我对你担心忧虑，你就是这样回报于我？那些在临南城的温柔，那般精心制作冰佩给我都是对我的敷衍是么？！”刘珏越说越气，眼瞅着阿萝一声不吭猛掉泪，她还为子离哭？他大吼一声挥掌便打了过去。
阿萝只觉得一股凌厉劲风扑面而来，眼睛一闭便想，你一掌打死我好了。谁知掌风一偏，已将榻旁小几击得粉碎！她抖了一下，怒气渐生，一睁眼：“你放开我，我好好跟你说便是，再绑下去我会残废的！”
“废了好！我就后悔没早点废了你的手脚，让你哪儿都去不成！”气头上的刘珏不讲理至极，阿萝眼一翻，不想理他了。反正来了安清王府，那只老狐狸会想办法。
殊不知她的态度让刘珏更是气恼。心念一动，已解开绑她的绳子。阿萝揉着手腕，上面已青了一大块。她没好气地想，如果不是你感动我，我才不帮你呢，还受这罪？就你这脾气，难怪你家老狐狸要瞒着你。她正想着，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刘珏已把她抱起往后堂走去：“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刘珏不理她，转过屏风，后面是重重纱帐，里面水汽氤氲，刘珏把她往水里一抛，阿萝尖叫一声落入池中。等她冒出头来，就看到刘珏沉着脸在脱衣服，吓得她一阵大叫：“你别乱来，刘珏！别让我恨你！”

第二十四章(4)
“恨么？随便你，我就是太由着你了，才让你朝三暮四！”刘珏慢条斯理地脱下长袍，解开中衣。
阿萝死命爬上浴池的那头，衣裳湿漉漉地裹在身上，难受至极。二月天还寒，夹袍沾了水，又湿又重。她左瞧右瞧，整个房间也就刘珏抱她进来的那道门，“刘珏，你问……”话还没说完，刘珏已欺了过来，阿萝顾不得话没说完，一脚就踢了过去，手刀劈下。刘珏闪身，手臂一伸，已抓住她的衣角，用力一拉，阿萝咚一声又掉进水池里。
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刘珏坚实的胸膛已近在眼前。阿萝抬头看去，他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水珠从他脸上身上滑下，深刻的五官英气逼人。阿萝脸一红，恼火地摇摇头，心想，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跟个色女一样欣赏他好不好看。刘珏伸手将她揽近，阿萝用手撑住他的胸口，头一偏，镇定地说：“不是现在，现在不要，你这样我没法好好跟你说话。”
刘珏冷哼一声，握住她的手往身后一扣，一使劲把她往水里一带，阿萝动弹不得。刘珏头一低吻了下去，水涌上来，阿萝情不自禁张开嘴呼吸，刘珏堵住她的嘴唇，满意地瞧着她贪婪又无奈地依赖着他传给她的空气。
阿萝脑袋慢慢昏沉起来，四肢渐渐无力，刘珏瞧着她晕红迷离的美丽容颜，却不肯放开。被她依赖着的感觉是这般美好，教他舍不得放开。想要她的欲望是这般强烈，刘珏哗的一声撕开了阿萝的外袍。衣襟被撕裂的声音清脆入耳，阿萝猛然清醒过来，眼神里露出哀求，水汪汪地凝视着刘珏。
他愣了一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抵在池边，呼吸急促：“阿萝，为什么？嗯？”
阿萝身体被他吻得有气无力，靠着他低声说：“不要这样。”
刘珏双眼通红，突然一掌拍下，池中水花四溅。他长啸一声跳出水池，外袍也没穿就冲了出去。
阿萝终于松了口气，倒在温暖的池水里。刘珏终是不会伤害她的。她叹了口气，脱下外袍，舒舒服服地好好泡了个澡。
刘珏提了把剑冲出松风堂，在树林里舞了起来。剑花朵朵，晃得远处的安清王眼花缭乱，发出阵阵叹息。
刘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恨自己，恨自己就算这样也下不了手。要成全她吗？可这一念头让他撕心裂肺地痛，爱她就要这般受折磨么？他运足内力把剑往安清王所在方向狠命一扔，发出一声悲伤的吼声，像受伤的苍狼般孤单无助。
安清王吓了一跳，闪身躲开，剑“嚓”的一声深深地插进了身边的树上，颤抖着嗡嗡作响。一跳脚安清王已骂了出声：“你这个忤逆子，想谋杀亲爹啊？”脚步已移向树林。才走两步，青影跳了出来：“王爷，主上有令……”
“屁令，踩着你的尸体进去是吧，还不躺下挺尸！那个臭小子不就是怕老子宰了他的心上人嘛！”安清王不屑地说，眼睛一瞪。
青影忍住笑，往地上一躺，真装死尸了。安清王踢了他一脚，绕开青影进了树林。
刘珏躺在地上，两滴泪竟滑下了面颊。
“啧啧，我这个儿子还会哭呢。”
他一个翻身，干脆抱着安清王撒起娇来：“父王，儿子心里难受，是真的难受！”
多少年了，打小把这个儿子留在王府扔给乌衣骑照顾，自己远赴边城，对他不闻不问，由他独自生活。安清王眼睛湿润起来，心里酸酸地疼。儿子大了，终于知道找媳妇了。他是多为这个儿子骄傲啊，没有丝毫的冷血，至情至性，真是像他！
“儿子，你是我安清王的儿子，是宁国威名远扬的平南王，你知道你的责任吗？”
“父王，儿子做得还不够好吗？”
“很好，到这一步，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不用再瞒着你了。这个媳妇，父王很满意。”安清王轻声笑了起来。
刘珏一愣：“你说什么？”
安清王跳开两步，正色道：“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第二十四章(5)
刘珏跟着安清王走向书房。不知为何，老爹脸上郑重严肃的神色和眼底那抹忧虑让他很不安，心底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又模糊不清。
“赤凤，从现在起书房外五十米范围内，就算跑进一只兔子都给我宰了。凡探头探脑，眼中有疑虑者，杀！”安清王淡淡地吩咐。
刘珏惊疑地看着老爹：“父王！”
安清王掩上书房门，左扭右转，用手一推，书桌凭空往左边一移，露出一方暗格。安清王小心地捧出里面黄绫包裹的圣旨：“平南王刘珏接旨。”
刘珏一怔，随即掀袍跪下。安清王展开圣旨，却未宣读，只是递给儿子。刘珏接过一看，嘴张了张，眼睛瞪得老大。他把圣旨卷了还给老爹，心里翻江倒海。山雨未来风满楼，宁王的圣旨上不仅写着由四皇子刘绯继承王位，还罗列了王皇后及王氏一族的滔天罪行，连已故陈皇后死去的经过也写得清清楚楚。这道圣旨会炸翻宁国朝廷，对太子造成威胁，但若是在刘绯未登基坐稳王位前泄露出去，便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先王为何不直接废了太子？我们一样可以支持子离的。”刘珏有些疑惑。
安清王叹了口气道：“三年前，先王不是顺水推舟把右翼军给了子离，把南军给了你和天翔嘛，但南军和右翼军离风城太远，而且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马全回风城抢王位。一旦逼急了东宫那些人，王太尉掌管的离风城最近的二十万东军就会先下手，占了风城。我们两边一开战，宁国内乱一起，其他四国必乘虚而入，宁国几百年的基业……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啊！”
“儿子唯父王之令是从。”刘珏下了决定。
安清王沉声道：“璃亲王距风城不过百里路程了，他带有两万人马，但入城奔丧最多只能带五千近卫。若是两边在风城火拼，一则百姓受苦，二则王城大乱，怕是正中他国下怀。”
“所以你要我表现得与太子同仇敌忾，尽量减少伤亡，让璃亲王顺利登基？”
“是啊，难道真的要用十万南军、两万右翼军与二十万东路大军火拼？据安清王府与璃亲王府的情报网分析，王家手中还藏有一支精兵。东面黑山森林里这些年有些奇怪现象，我们怀疑这支军队就隐藏在那里，人数有多少，战斗力怎样都不得而知。而且王宫易守难攻，若是王家占了宫廷，我们强攻的话，伤亡就说不清了，说不定宁国会就此衰败下去，这是王上与刘氏一族都不愿意见到的。”
“那父王的意思是……”
“我已与璃亲王取得联系，要在三月十八登基大典前掌控局势，当众宣读王上圣旨，铲除王家，彻底消弭这场祸事！现在离三月十八只有二十天，我们不仅要完全控制住风城局势，同时还要渗透进王宫，完全掌握王家人的动向，一举成擒。在这之前，不能让他们有丝毫察觉，否则就只能强攻了！”安清王清楚地道出眼下的情形，眼神锐利地盯着儿子。他现在又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了，闲王的安逸玩乐之色早已消失殆尽。
“我明白父王的意思了。这之前我还得找着借口与璃亲王打上一架，消除东宫对我王府的戒心是吧？”
“不仅如此。你与璃亲王两人之战是小规模争斗，完全可以就你们两个人打一架，但是这样却会把你和他暴露在危险之中，东宫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抢先动手，擒下你二人。虽然有南路军牵制着，二十万东路大军不可能全部进入风城，但是，那支我们不熟悉的队伍却完全有可能出现。所以，你二人这一架更大的作用是做饵，做钓出王家秘密军队的饵！”
刘珏沉思一会儿道：“为何不能偷袭王宫与太尉府，软禁王皇后、太子、王太尉？”
“王家势力经营多年，不当众宣读其罪状取信天下人，能服众么？别忘了，太子还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子离登基，要有一个借口和理由，只有让太子先动手。再说若是起兵强攻不能尽消王氏一族的势力，不知道我们又要花费多少年才能根除反叛了。陈国等不及宁国内乱就提前了时日突袭临南城，便是看着我宁国几十年无战争，军队虽然庞大却无实战经验。由此可知，他国对我宁国都是虎视眈眈，就等着宁国内乱这一时机了。”

第二十四章(6)
“若是这支军队不出现呢？”刘珏提出疑问。
“太子要杀璃亲王，就必须等到璃亲王回到风城丧礼结束后才能下手，礼毕之后离登基大典不过五六日时间。登基大典前三日，你约璃亲王一战，对王家来说，这是最好的时机，他完全可以借这支奇兵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你和璃亲王，而且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所以，这支军队是一定会出现的。”
“所以，大典前三日我约璃亲王私斗，就是故意给东宫一个机会，将那支隐藏的军队诱出之后彻底灭了？”
“隐蔽的军队如果不除，一旦太子走脱，就会成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也是将扰乱我宁国的最大隐患！”
刘珏佩服地瞧着老爹，想得真周到，把以后的隐患都考虑进去了。可是——“父王，东宫完全可以先动手制服我们，就算我们想尽办法去取信，对我们半信半疑总不如干脆灭了我们更放心！”
安清王呵呵一笑：“儿子啊，要知道现在风城三道城门已掌握在我们手中，东宫是不敢先动手的，南方军力在你与顾天翔手中，西方军力在璃亲王手中，他们也不想硬碰硬，怕拼个鱼死网破。万一子离向陈国及启国借兵，长驱直入，太子就算坐上王位，也难以应付。如果我们取信于东宫，王家会觉得顾天翔掌握的只是南军水军，你手中的十万兵马可为他所用，这么一来，南军的临阵倒戈会给他们致命一击。况且，”安清王笑笑，“他们就算不完全信，也不得不倚仗我们，这十万兵马诱惑太大了，若真的能为己所用，璃亲王就必败无疑！”
所有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刘绯登基，为了宁国将来的稳定。阿萝说喜欢刘绯，怕也是让刘珏取信于东宫的计谋了。刘珏心里一松，连日来的焦虑与心痛一扫而空，他瞟了一眼老爹，想想阿萝，好啊，联手戏弄他！刘珏挺直的腰软了下来，又恢复了放荡不羁的模样，脸上笑容可掬，一双眸子已开始喷火：“儿子明白了，父王，你可以啊，怎么说服阿萝故意拒婚，制造我与璃亲王的仇恨的？”
安清王眼睛一转，已在瞟退路，他神色闪烁，道：“我只是提点了一下，她就明白了，她对你，呵呵，真的不错！”
“是啊，是不错啊，好计！我怎能容得我的未婚妻子这般丢尽王府的脸呢，你们真是了解我啊！”
“呵呵，儿子啊，这不也能考验一下阿萝对你如何吗？老子不也是为了你好嘛！”安清王干笑道，心里有点发虚。
刘珏猛地吼了出来：“为我好，你就让她跑去当箭靶？你知不知道这么一来，要是两方争斗起来，她就成了威胁璃亲王的人质，威胁谁呢？是刘绯还是你儿子？！”
“这个嘛，总得有牺牲的不是？况且，不到万不得已，危及不到她的生命。那，那个，她老爹不还是当朝左相嘛！”安清王不敢看儿子。
“还瞒着我？嗯？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去做这事？还不是你！我明白告诉你，不能让她卷进来！这是男人间的争斗！已经做了的就算了，现如今东宫早已知道阿萝与刘绯之间的事，这就已足够了，不用她再做什么了。”
安清王沉下脸：“若是东宫要人呢？”
“她是我的王妃，我完全可以拒绝，就说就算她不愿意，我也要娶了她，犯不着拉她出去！”
“你要明白，若是阿萝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与你撕破脸，东宫岂能轻易相信？”
刘珏一呆，是啊，阿萝是放出话来，与子离已两情缱绻，私订终身，自己在东宫诸人面前也表现出怒发冲冠的模样。但是若以为他们就这样信了，也太小瞧东宫诸人了。要取信于他们，不仅需要刘绯大力配合，还得在他们面前演出好戏。可是，怎么演？一个正常男人的反应会是一怒之下恨不得杀了她吧？杀是不可能的，可这气愤之余，动手却是免不了，这叫他如何下得了手？明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身入险境，还要自己狠着心动手教训她？
“我怎么做？当他们面冲她发火？不是还要照顾左相的颜面吗？”

第二十四章(7)
“哼，怕是到时最先动手的就是左相！这个时候他不跳出来教训女儿，又怎能置身事外？”
刘珏火气上冲：“谁叫你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阿萝有个万一，我叫你王府断子绝孙！”
安清王气得胡子乱抖：“臭小子！有这么咒你老爹的吗？你就这么笨？不知道表现一下咱王府的传统？你护短不行啊？管她喜欢谁，反正你就是要定她了，谁敢动跟谁急呗。由着她哭闹拒绝，你不理不睬给我把人抢回来再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笨的儿子？！”
刘珏又是一呆，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像我已经把她惹恼了，今天还打了她一掌！”
“那你还愣在这儿干吗？她要现在不理你了，我看你把人抢回来也没用！”安清王一脚踹在刘珏屁股上。
刘珏摸摸屁股，不服气地道：“谁叫你们瞒我来着，一点不心疼我！等这事完了，我再和你们算账！”
“我现在都嫌给你说早了，就你这脾气，还不把事情弄砸了？！你好好把这场戏给我演足了，要给东宫看出半点破绽，坏了我的大事，老子亲自操军棍打烂你的屁股！”
刘珏叹了口气，心里不知是喜是愁。喜的是阿萝终于肯为了他涉险，她嘴上不说，对自己却是情深意切。愁的是舍不得让她受委屈，怕她有危险。他突然后悔，要是不知道就好了，知道了还真是难做。他想起刚才在松风堂对阿萝的鲁莽，一时之间竟不敢回去面对她。
清冷的风吹来，松风堂隐在树林之中，灯光迷离朦胧。刘珏静静地站在树林里，瞧着灯火阑珊处。那里有个女人，他心爱的女人。想了她多少回？他数不清了，似乎思念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同空气一起吸入肺里的这份情感成了支撑生命的一部分，失去便如同被呃住了咽喉，会窒息会死亡。他闭上眼抬起头，感受夜风伸来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把自己满脸的激动安抚为平静。阿萝，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用你那璀璨的眼睛告诉我？这样让我懊恼让我迟钝让我不安。你自然而然地走进这场男人争夺权力的战争中，只是为了一个我。你，让我情何以堪？刘珏怔怔地站着，不敢去面对。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是自己情深，以为只是自己在付出，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一朝发现她早已为他卷进这个漩涡，感慨油然而生。刘珏定定神，眸子里坚毅之色渐重，终于抬步走了过去。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阿萝穿着他的袍子，蜷在榻上睡着了。刘珏离了几步远，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她是这般瘦弱，下巴尖尖的，这些日子躲在素心斋，都没吃好吧。她长长的睫毛覆在脸上，像停下翅膀休息的蝴蝶，美丽得让他屏住呼吸，生怕惊飞了一室绮丽的梦。刘珏的目光落在阿萝搭在榻边的手上，手腕处的淤痕在玉色肌肤的映衬下明显得很。一股酸涩冲上心头，他不由得打了自己一下，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阿萝听到啪的一声轻响，睁开迷糊的睡眼，看到刘珏站在榻边，脸色很不好看。她不由得惊了一下，自然地往榻里一缩。
看到她这个动作，刘珏心跟着一抽，他吓着她了么？他让她害怕？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你要干吗？”阿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宽大的外袍。
刘珏没有答话，拉过她的手揉着那处青紫：“我手重了，痛么？”
阿萝脸一侧：“不痛！”
扳过她的脸，刘珏道：“我是气极了才下手这么重，你……谁叫你和父王一起骗着我？”
阿萝怀疑地看着他：“你是道歉还是埋怨？”
“都有！”
“哦，那就算了，道歉不必了，我自作自受。埋怨嘛，也不必了，本来瞒着你就是怕你演技不好。”阿萝慢慢地说道。
“我……今天……今天那个，你还怨我么？”刘珏想起白天的事，脸上迅速飞过一丝可疑的红色。
“怨你什么？是你怨我才对，我负了你，我心里喜欢的人是子离！”阿萝嘴硬，她气还没消呢。

第二十四章(8)
“乱讲，明明是对我好。”刘珏嘴角忍不住弯出一丝得意甜蜜的笑容。
“你以为你是谁？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喜欢子离，哪怕我不喜欢他了，我也不会嫁你！”阿萝把手一抽，背过身子不理刘珏。
“不准再说喜欢子离的话，我听了不舒服！”
“你不舒服就不许我说啊？我不舒服的事还多着呢！凭什么你们争王位要把我卷进去？我就只想开开心心和我娘过点安稳日子，是谁硬把我塞回来的？”
“你是我的王妃，该面对的就不能躲避，躲哪儿离得开纷争？就拿临南城的黑衣人来说吧，你惹了他们吗？还不是一样刀架脖子上祸事跑上门！”
“我不嫁你了还不行吗？再遇着什么黑衣人白衣人，那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我倒霉！”阿萝开始使小性儿。就不讲理！凭什么要讲理啊？你当我喜欢来这里吗，我还想做个梦就回去了呢。
“你说不嫁就不嫁？由得了你？”刘珏的火气又被阿萝激出来了，但话一出口又后悔，怎么几句话又说僵了。
“我就不嫁，怎么着吧？”阿萝犯了倔，心想，认错不彻底还敢威胁我。
刘珏恨得牙痒，突地笑了：“你要真的心里没我，会跟着老头子去设局？嗯？”
阿萝脸一红：“我有条件的。从现在起，要想我帮着你们设局，就得答应我，大局一定婚事就取消，放我走！”
“你做梦！”刘珏轻蔑地一笑，“大不了我发兵硬攻，我还就不信这仗打不下来！老实说，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老头子的算计，我绝不同意！”
阿萝怔住，气急败坏道：“不管你怎么说，从现在起，婚事取消，我与你再无干系！”
刘珏一再告诉自己要忍着她让着她，遇到这种事，她要生气要发脾气都由她。他语气一柔：“那要怎样你才肯消气？嗯？阿萝，是我不对，我不该掉进你和老头子的圈套里不自觉，还怀疑你，下手也不知轻重。是我错，你不生气了好不好？”刘珏发誓，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他还努力用最真诚最深情的眼光瞧着她。记得以前浣花楼最红的姑娘红玉在他面前唱了支优美的小曲儿，他听得可心，也这般瞧着人家，红玉就叹了口气道，天下间没有女子会不醉倒在小王爷的深情一瞥里。
阿萝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一张口却打了个呵欠。阿萝用手遮住嘴，眸子闪了闪：“算了，道歉了就没事了，不和你计较了，我困了。”阿萝是真的不想和他计较了。刘珏要是一早瞧出，这戏就演得不真了，当时这么做就想过他会发火的。瞧在他强忍怒气低声下气说软话的份儿上，算了吧。阿萝说完，又打了个呵欠。
刘珏忍不住冲口道：“我真心实意向你道歉，你竟听了想睡？”
阿萝白了他一眼：“那你要我怎样？感动得哭？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啦，原谅你了。”
她说完摆出一副想睡的架势。刘珏哭笑不得，准备好的台词与想象中的情节完全对不上，但他又不甘心离去，板下脸训道：“好，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真不知道谁给你这么大胆子去做这事的，你不知道危险？存心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一见他板着脸的样子，阿萝心里的火腾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要不是为了……”
“什么？为了什么？”刘珏逼问了一句。今天不趁着这个机会逼她说出来，以她的性格，怕是她为他死了，也不会说半句喜欢他的话。
“为了我的子离哥哥登基做王呗！”阿萝脸往旁边一转，避开了刘珏的视线。
“是么？那你说出来不是害他有了牵挂？你是害他还是帮他啊？”刘珏闲闲地问道。
“要你管！这是我和我子离哥哥的事情，不劳平南王操心！”
刘珏扳过她的脸，阿萝一巴掌打开：“不要动手动脚坏我清誉！”她低下眼帘，心里不知为何，别扭得很。
刘珏突然想笑，眼前的阿萝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带着十足女孩子的娇憨，哪还是在生气，分明是死鸭子嘴硬！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心想，这次绝不再让她逃开。他一把抱起阿萝：“我就喜欢动手。如果坏了你的名声，你就只能嫁我，这主意不错！”他呵呵笑着，抱着她又往浴室走。

第二十四章(9)
阿萝大惊：“你不要脸！你又想……”
“说对了，我的未婚妻子想移情别恋，本王不爽得很，就想先下手为强。等你成了我的人，我看你的子离哥哥还会不会要你？！宁国刑法怎么说的？红杏出墙者黥面、鞭笞，啧啧！”
阿萝一掌往他脖子上劈去，还没碰着他，身子就往前飞，她惊呼一声，落入池水中：“刘珏，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我，我跟你没完！”
刘珏抱着手臂站在池边，好笑地盯着浑身湿透的阿萝：“我的袍子你穿太大了，这样露着也挺诱人的。”
阿萝低头一看，果然领口露出一大片胸部，她双手一掩，人已沉入水里，露出脸来骂道：“淫贼！”
刘珏呵呵笑道：“好像这是你第三次骂我淫贼了，也罢，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淫贼！”说着作势就要解衣。
阿萝大急：“你，你不要！”
“不要也行，说，你为何要这趟浑水？说了我就不动你！”
阿萝瞪着他，在水池里泡着，狼狈不堪。刘珏居高临下，好整以暇，悠然自在。她恨得使劲一拍水，嘴一扁，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你欺负我，我要回家！我要我爸我要我妈！我不要和你们这些人待在一起！”她边哭边拍水，也不管外袍宽大春光外泄。阿萝哭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为了一个男人这般折腾。她越哭越觉得委屈。
惊痛随着哭声掠过心头，刘珏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使劲把阿萝往怀里一搂。“别哭，阿萝，别哭！”他心里酸得泛起阵阵疼痛，“我不逼你，再不逼你，你想回家，我就送你回相府！”
“我才不要回相府，我才不要看到那个爹卖女求荣的嘴脸。我爸比他好多了，我爸是清官，我讨厌他！讨厌！”阿萝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语无伦次，听得刘珏云里雾里：“好，好，不回去就不回去！不哭了！”
阿萝哭到兴头上，哪管刘珏哄不哄她，哭声越发大了。刘珏没法，捧起她的脸便吻了下去。阿萝鼻子哭得塞住，嘴又被他堵住，呼吸不畅，难受之至，使劲摆头要推开他。刘珏慌了手脚，生怕她离开怀抱，双手一使劲，牢牢地困住她。阿萝脸憋得通红，摆脱不了，张大眼对刘珏怒目而视，没坚持多久，一口气上不来，她身子一软，竟憋晕了过去。
刘珏只觉阿萝身体一软，连忙用手扶住她，见她已晕了过去。她怎么就晕过去了？他郁闷地泡在水池里待了半晌，长叹一声，抱起她走进卧室。他脱去她湿透的外袍，阿萝像新出生的婴儿般柔嫩的皮肤呈现在眼前。刘珏一笑，心里竟无半点绮念，找出干布巾帮她拭干水渍，小心地用被子裹好她，这才去换过衣裳。
阿萝醒过来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刘珏松松地披着外袍，半裸露着胸，含笑瞧着她的脸。她再一感觉自己，立刻尖叫起来：“你要做什么？”她全身缩进被子里，只露个脑袋。
刘珏俯身上去，隔着被子把她压了个严实：“放心，我不乱来。”
他深邃的眼睛捉住阿萝的视线：“阿萝，我都知道……我——只是太想听你说一句，你喜欢我的是么？”
阿萝觉得刘珏的眼睛像是磁石，那里面吸进了所有的光，藏着海一般深沉厚实的情感。一层泪光不由自主又浮上了她的眼。
“我们要在一起，无论怎样都要在一起。”刘珏轻声道。他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下她的脸，搂她入怀。阿萝闭上眼，嘴角漾出笑容，慢慢睡着了。
夜深了，更沉了。渐渐地，晨曦涌现，白昼来临。阿萝睁了睁眼，太阳已照进屋子。她一动，刘珏跟着醒了，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竟隔着被子抱着她睡了一晚。两人眼光一碰，又躲开。阿萝轻声道：“给我拿衣服去！”
刘珏傻傻地看着她酡红的脸：“你好美！”他飞快地在她脸上印下一吻，跳下床，回头斜睨着她：“我还是觉得你就这样最好。”
阿萝脸一红，不理他。

第二十四章(10)
没过多久，思画捧着衣裳笑着走进来：“主子吩咐思画来侍候小姐！”

第二十五章(1)
三月初四，璃亲王刘绯领五千铁卫由边城回到风城，只带两名侍从入王宫奔丧。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多了重重叠叠雪白的灵幡飘荡在初春的凉风里。子离热泪盈眶，他回来了，他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顾着防备王皇后加害，对太子隐忍的人了。他脚步稳健，眼睛里透出刀锋般的利芒，直直地走向玉龙宫。
看到玉龙宫宫门，子离心里一颤，已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一声悲呼从口中逸了出来，颤颤巍巍，回响在王城里。
宫门内外守灵的大臣及侍从不由得又哀哀地呼号起来，哭灵声此起彼伏。顾相李相等一帮大臣低泣着劝道：“四殿下节哀！”
王皇后与太子听到子离那声哭喊，不知为何，心里竟起了一阵寒意，被他声音里的那股子悲痛瘆得心慌，扰得思绪杂乱。
太子刘鉴走出宫门，看见三年未见的四皇弟一袭白衣哭倒在宫门台阶上。他，终于还是回来了，有讯息传来，他的两万兵马在西城门外黄水峡谷驻扎，八万右翼军似有调动行军迹象。他是要与自己兵戎相见了。收起眼里的厌恶，刘鉴急步下了台阶，哽咽道：“四皇弟，你来迟了。”
子离收住悲声，对太子深施一礼：“皇兄……”他慢慢站起身，“我见父王去。”他慢慢抬脚往宫里行去。
三年后的四皇弟已经在军中磨砺出另一种气质，原来的斯文书生气被铮铮杀气洗得干干净净。如果从前的刘绯是一柄华美的银刀，只能做剖瓜割烤肉用，现在的他就是柄饮过血的军刀，出鞘便要人死！太子瞧着子离挺直的背脊和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大将风范，手不知不觉已紧握成拳。
子离瞧着玉棺里面色如生的宁王，想起从此以后，这王宫里最后一抹温暖也将消失，泪水冰冰凉凉地洒了下来。他喃喃喊了声“父皇”，慢慢跪了下来，双眼一闭，想把那张慈爱的脸留存在眼睑内，似乎这一眼的凝望，已把所有的父爱镌刻成永恒的画像。再睁眼，他双眸血红，已不见泪。触目惊心的白幡仿佛玉象山顶万年不化的寒冰，冻住了他的心，从此，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冰封里挣扎，渐渐听不到碎裂的响声。
“皇兄，可以封棺了。”子离淡而无力地说道，眼睛再不肯往那边瞧上一眼。
“嗯。”太子一言既出，就发现不妥，四皇弟的口气似是在对他下令一般。刘鉴继而高傲地吩咐：“封棺，大祭七天！”
宁国风俗，宁王崩后，只要等最后一位皇子见过遗体，就可封棺，皇子大祭七天，不沾油荤。七天后，宁王遗体将被送入玉象山顶王陵安息。大祭完后的第一个十八日便可进行新王登基大典。
选定的宫侍缓缓合拢玉棺，咔嚓一声，断绝了宁王与尘世的所有牵绊。玉龙宫内外哭声震天，子离心想，这一哭既是送父皇，也是为将要在夺位之争死去的人哭罢。
封棺完毕，王皇后抹去眼泪道：“皇儿三年未回，你皇兄甚是想念。你一路风尘，早些回王府歇息，明日再入宫，兄弟相会吧。”
子离对皇后行过礼后却没走，眼光冷冷往刘珏身上一放：“平南王多年未见，越发神气了！”
刘珏一直沉着脸站在安清王身后，闻听此言，嘴一咧，扯出浅浅的笑容答道：“托璃亲王之福，小王已寻回相府三小姐，不日便会成婚。”
子离面沉如水，淡笑道：“平南王可还记得三年前草原上的约定？本王最佩服平南王那句‘强扭的瓜不甜’！”说完对太子施了一礼，“臣弟先行回府！”
刘珏脸上已显怒意，安清王哼了一声，嘀咕道：“不懂规矩！”也跟着拂袖而去。经过李相面前时，安清王突然回过头，瞪了李相两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哼！”
李相在百官面前被安清王呵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极低：“老王爷教训得极是，老臣这就接回府严加管教！”
大臣们全低了下头。顾相气得也一甩袍袖走了。
偌大的玉象宫安静了下来，太子突道：“青萝妹妹该回相府才是，住在安清王府惹人笑话，成何体统。”

第二十五章(2)
青蕾乖巧地回答：“我看妹妹也是年少不更事，对着两个英俊风流的王爷，一时迷惑，不若接了她来宫里，我这个姐姐也好知其心意。总是一家人，断不能让她太伤心的。”
太子赞赏地看她一眼，王燕回叹道：“我看啊，安清王府可要不太平了，不如殿下与我亲去接妹妹可好？总不能让四皇弟与平南王为了妹妹反目成仇！”
刘珏从宫里回到王府，进了松风堂。阿萝瞧见他，脸一红便低下头去，下意识地翻弄手里的书。
“阿萝，若是明日……明日子离与你爹同时来寻你，你跟谁走？”明明心里清楚，刘珏仍忍不住问她。
阿萝心想，这还用说嘛，不跟子离走就得跟李相回去，她抬头看了看刘珏：“跟子离呢，情有可原，跟我爹呢，是道理所在，总之我是要走的。”
刘珏一个箭步跨过去，把她抱住：“谁也别想带你走，你哪儿都不准去！”
“你笨啊，我总不能说……我……你忘了你家老狐狸咋吩咐你的了？”阿萝低低笑道。
在宫里听到子离提起三年前草原那夜，刘珏心里便明白，子离这么说，不见得是为了做戏。可是眼下还是得让阿萝陪着子离演一出，而自己却成了硬要强插一脚的无赖角色。想到要把戏做足，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子离对你可是真心！”
阿萝看着他，想笑得很，看到他为自己吃醋的感觉真好。她不禁想逗他：“是啊，子离又俊，又温柔，待我又是真心，难找啊！”
刘珏霸道地吻住她，不肯再听她讲下去。半晌，他微喘着气：“想让我瞧你俩情意绵绵，哼，我先缠绵了再说。”说完又是深情一吻。
阿萝心里叹息，热烈地回应着他。直到听到安清王轻咳一声，两人才似惊了的鸟儿，蓦地分开。刘珏把阿萝往背后一藏，瞪着笑得暧昧的老爹，叫道：“青影！”
“老王爷是踏着属下的身体进来的！”窗外传来青影一本正经的回答。
安清王一摆手坐下：“行啦，臭小子，说正事！明日我看我这王府要热闹喽！”
阿萝悄悄探出脑袋，扯扯刘珏衣袖：“你家老狐狸逼我的！说要是不帮他，就不准我嫁给你！”
刘珏摸摸她的头：“我说了算，不理他！明日不管谁来，你都装病不出。”
“反了你了！臭丫头！”看到阿萝公然挑拨，安清王又气又笑。
“刘珏，你瞧你老爹这么凶，要是我嫁过来，还不是个受气包？子离多好啊，从来舍不得骂我一句！”阿萝不管这些，逗逗老狐狸再说。
刘珏早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道：“他再好又如何，你是我的，我对你再不好你也只能认了！”
“你这个木头脑袋！我还就不嫁给你了，反正你们也想找个借口与子离反目，我就让假的变真的！”阿萝气道。
“好，好，太好了！”安清王笑眯眯地拍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好什么好？”刘珏气得很，怎么一会儿工夫，她就又变脸了？“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一步也别想离开松风堂！”
“老狐狸，你上！”阿萝开始指挥安清王对付刘珏。
“臭小子，大局，大局为重！你要我说多少遍？”
刘珏气闷，一屁股坐下，怎么想怎么不自在。他慢慢坐直身体，抬头看看阿萝狡黠的笑脸，不觉也跟着笑了：“抢亲么，还是本王这样的无赖比较在行。更何况人多热闹，多风光啊！”
安清王与阿萝互望一眼，有点担心地看着刘珏。
“阿萝，其实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对子离有好感的，只是那时你小，想的是怎么离开相府，离开风城。子离恰好又被赐了婚。”刘珏慢慢说道，眼睛亮起来，下巴一扬，“错过便是错过，他刘绯别想再有机会。若是从前，我或许还会放手，现在嘛，他后悔也没有用！”
“你要弄明白，做主的人是我，是我不给他机会！”阿萝好笑地说道。

第二十五章(3)
“你才要弄明白，现在做主的人是我，是我不让你有机会给他！”刘珏眼一瞪纠正阿萝的说法。
“哦，是么？明天我就给他机会，你看完就一边生气凉快去吧！”阿萝神气地答道。
安清王扑哧笑出声来：“阿萝宝贝，上次你用那古怪东西蒸的酒还真够劲，陪老头子去喝一杯试试！”
“好啊！”阿萝笑道。
刘珏一个闪身把她扯入怀中，轻蔑地道：“你现在该显示出的状态是不喜欢我是吧？是我强留着你是吧？你高高兴兴和老头子跑去喝酒，这戏怎么演得像呢？想气我，没门儿！青影，送老王爷，没我的吩咐，现在真的是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父王啊，凡事要从大局着想对不对？”
安清王浮起一个狡猾的笑容：“是啊是啊，阿萝现在还真不能陪老头子喝酒了，哎呀，羊入狼窝了！啧啧，我喝酒去了。”
“没事，明天我的子离哥哥就来接我了。”阿萝挣不脱他，眼睛一翻开始气刘珏。
“我家老头子刚才说什么来着？羊入狼窝，这肉鲜着呢，不吃不行！”刘珏轻笑着吻下去。
松风堂渐浓的夜色里慢慢显出两条偎依的身影。刘珏喃喃道：“我真是担心。阿萝，他会抢走你。”
第二天一大早，安清王和刘珏收拾齐整了，坐在中堂候客。
“李相国及夫人到！”侍从高声报道。
李相和大夫人笑容可掬地走进安清王府，施礼坐定后，李相谦逊笑道：“小女顽劣，打扰王府多日，老王爷您……”
安清王眼一瞪，打断了他：“亲家此言差矣，若不是三年前贼子掳走阿萝，小儿早已将她娶过府来。如今阿萝平安回到风城，王府就是她的家，客气什么！”
“是是是，亲家待小女实在亲厚，李某感激不尽。”李相见安清王如此态度，心中放下一块石头。
刘珏上前一步施礼道：“青萝身子柔弱，等她养好些，岳父再来接她回相府，顺便筹备婚事可好？”
李相笑道：“平南王心意虔诚，正该如此。”
“璃亲王到！”又是一声唱报。
刘珏心道，来得倒真快！心念转动间，子离闲闲地走了进来：“王叔安好！相爷也在啊？”
李相头皮发麻，嘿嘿干笑两声，见安清王父子气定神闲，心想，由得你们争，谁争赢了是谁的。有老家伙在，我看戏便成。
子离谦恭地向李相施礼，惊得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四殿下，这可怎生使得！”
“本想亲上相府提亲，既然相爷在此，平南王也在，本王就直说了吧，阿萝本王要定了！”
“刘绯，你欺人太甚！”刘珏脸上寒气升腾。
“四殿下，你王叔我还没死呢！你父皇也不曾这般，你居然敢如此藐视于我！你气死我了！”话刚一说完，安清王已脱下靴子对着子离扔了过去。
子离偏头一闪：“王叔！子离从小就没了母后，好不容易喜欢上这么一个女子，你成全了我好不好？”
外面“哎呀”一声，冲进一个人来。这时侍从才结结巴巴地报道：“顾，顾相国到！”
“好你个刘绯！娶了我的女儿，不闻不顾就是三年啊！刚一回来就想纳妾？天琳哪点不好？哪点对不住你？我好好一个闺女，你……你气死老夫了！”顾相一早便听说坊间传闻璃亲王不顾礼仪要抢平南王的未婚妻，今天一早去璃亲王府才知道，昨晚子离到风城，竟一直没回王府见天琳。他心头火气已是按捺不住，下定决心要来安清王府见见那个迷倒两位王爷的李相之女。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到子离开口提亲，又挨了安清王一靴子，顾相气得脸色发青，顾不得合不合身份礼仪，顺手拎起安清王的靴子，不管不顾就往子离身上招呼。
子离眉头一皱，闪身避开，边躲边说道：“顾相忘记教导女儿不妒了么？男人三妻四妾有何不对？我与阿萝情投意合，天琳该支持才对！” 他口中未呼岳父，却以官职相称，意在提醒顾相注意身份。

第二十五章(4)
顾相跑了两下，气血上涌，听得此言，竟晕了过去。
安清王跳着脚跑过去，急喊：“来人啊！快点！”
外间奔进几个侍从，赶紧扶起顾相，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好半天，顾相才悠悠醒转，长叹一声，靠在椅子上喘气。
李相看得傻了眼，心道，还好没把阿萝许给璃亲王，否则，不仅得罪安清王父子，与顾相更是结怨大了。
刘珏心里暗笑，心想，就算是做戏，也够你刘绯吃苦头的，谁叫本王先下聘呢。他嘴角轻勾起一抹得色。
只听又是一声唱报：“太子殿下及太子妃娘娘驾到！”
刘珏与子离迅速对了一眼，正主儿来了！
一阵环佩叮当，太子与王燕回缓缓步入大堂。太子笑道：“王叔，今儿府上好热闹啊。”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安清王穿回靴子：“太子来得正好，你这个不肖的皇弟，居然抢老夫儿媳妇来了！岂有此理！”
“王叔此言差矣，当年允之与子离在草原已有约定，若是阿萝不喜欢他，他必不强人所难！难道，平南王要食言反悔？！”说到这句话，子离眼光中已透出冷意。
刘珏怒极大笑：“哈哈！璃亲王真真说笑话！本王三书六礼遣人下聘，阿萝已是我王府之人，你强夺人妻，还知不知礼义廉耻？”
两人怒目相视，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面寒如水，突齐齐道：“李相爷，你如何说？！”
李相暗暗叫苦，这平南王倒是下了定，可是璃亲王万一要是……这可怎生回答是好？他眼角一瞟顾相：“哎哟，这头，我这头痛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大夫人忙扶住他：“老爷，你头痛得要紧不？这，这两位王爷还等你回话呢。”
王燕回看了一眼子离，面带笑容道：“四皇弟莫恼，平南王莫急，我看先扶两位相爷回府休息可好？”
得了这句话，李相与大夫人赶紧行礼，急急说道：“小女就拜托老王爷照顾了！”两人脚底一抹油，溜了。顾相叹了口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不成还真能让璃亲王不纳妾？他身形萧索地施了一礼离开。
刘珏看在眼里，想起阿萝说的话，心里一痛。有这样的爹，难怪她这般讨厌相府！他嘴上却冷笑道：“小婿定不负岳父所托！”
“哼！有这样的爹，这婚事不如作罢算了。反正阿萝必不甘愿嫁给你，你娶个不喜欢你的女子有何意义？”
“四皇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说都是平南王下聘在前，你这般不是夺人妻子？”太子严肃地开了口。
“皇兄！不是臣弟不遵礼法，实在是他平南王强取豪夺！我与阿萝心心相印，他刘珏偏生要横插一脚，若非如此，阿萝岂会胆大逃婚！”子离说到此处，想起阿萝，心里不由得一痛，面上神情却非假装。
“你信口雌黄！阿萝岂是你说的这般朝三暮四之人，她心里的人是我，否则怎会去临南城寻我！”刘珏倨傲答道。
“那是因为往边城来是一马平川，她若往边城来，没出风城百里，怕就被你拦回去了！没想到你还是掳了她前往临南城，又假惺惺送她回风城，你还好意思说是她去寻你！”
安清王听得目瞪口呆，突叫道：“去把相府三小姐请来，这等儿媳妇，我安清王可消受不起！”他已气得老脸通红。
“父王！”刘珏急叫道。
“你急什么急？怕阿萝当面揭穿你的谎言？！”子离睥睨着刘珏道。
刘珏一怒拔剑：“我已下聘，她注定是我的女人！你说什么都不管用！”
太子忙劝道：“这屋里都是一家人，青萝也算是我妹妹，都听她一言可好？”
不多时，堂外奔进一条纤细的身影。子离蓦然回头，已是痴了。他早知道，她会美丽得叫他惊叹，却不知道见着她时，这股子美丽已化作利刃，给他带来阵阵心痛，三年来每一天的思念，都描不出她真实的模样。他知道，他不用演戏给谁看，他的心里全是她。娇憨、聪慧、活泼，如阳光照散了他心里的阴影。三年多了，她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是画里，不是梦里，她此时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第二十五章(5)
她面带张皇，眼睛一如梦中所见，晶莹闪烁，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委屈，就像从前每一次恳求他教她骑马和教她驾车时一样。子离心里一痛，手情不自禁伸了出去：“阿萝，大哥在这儿，莫怕！”
阿萝瞧见子离，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看到她的瞬间，眼中爆发出神采，却又略带着痛楚，还隐着一丝忧虑与企盼。他是那个吹箫与她应和的子离，带她策马奔驰的子离，宠着她呵护她的子离。如果她从来都不认得他多好。一如当初看着他身着红衣没入黑夜的那瞬间，心痛也席卷而来。她知道，她只有负了他。一滴泪沾上睫毛，扑闪欲坠，她口中轻轻唤道：“大哥！”
子离走向前，她的泪正落下，他伸手一接，那眼泪灼热得烫进了心里。他再也管不了堂上众人，把阿萝抱进了怀里。
王燕回眼神闪烁，心里一紧。这般神色出现在璃亲王脸上，说明那夜夜从玉璃宫飘出的凄婉箫声里解不开的愁原来真的是系在李青萝身上，他原来是真的爱上了她。她心中思虑闪动之时，眼睛已早一步望向了刘珏。
刘珏瞧着子离抱了阿萝入怀，两人眉目间的神情却不似在作假，已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一声长啸，剑便往子离身上刺去。
子离揽住阿萝一闪，衣衫已被刘珏削去一块。他盯着刘珏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安清王心里犯疑，这是在演戏给太子看吗？怎么看上去那二人似乎真的有情？
阿萝一惊，听出话中意思，却又不敢造次，心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你们不要打好不好？”
“阿萝，有大哥在，没人能迫得了你！”子离语气坚定，紧紧握住阿萝的手。
安清王眼睛一转：“真真是气死老子了！这样的儿媳妇我断然不要！臭小子，退亲！”
刘珏俊脸涨得通红，神情坚定：“父王，恕儿子不孝，刘珏立誓，今生只娶李青萝为妻！你，放开阿萝！”说话时，剑尖已指向子离，连丝抖动都没有。
“你，你这个臭小子！你，我怎么生出个你这样的儿子！”
“父王，当年你对母亲不是一样？”刘珏头也没回，狠狠地盯着子离。
太子与王燕回对看一眼，王燕回缓步走过去，拉过阿萝：“青萝妹妹，你说，你中意的是何人？姐姐与你做主便是！”自始至终，王燕回都面带笑容，似乎她与太子的出现真的是为了来调解王室内部的纠纷，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嘴里发苦，有股酸意袭来。
阿萝眸光转动，心下大急，这哪像是演戏嘛！她头一低：“我……大哥！”她的目光避开王燕回，楚楚地朝子离看去，
这声音轻如蚊蚋，堂上众人却听得分明。子离精神一振，大笑道：“听到了么，平南王？还要继续么？”
刘珏已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事实，面色瞬间变得雪白，那种要失去她的痛楚猛地涌上心头，眼睛恨得泛起淡淡的红雾，杀气透体而出。他猛地一击掌，乌衣骑涌上前来。太子怒道：“平南王，你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刘珏昂然道：“本王一旦下了聘，就断无毁亲一说，要我生生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出，办不到！太子请恕允之失礼。”
他走到王燕回身边，对阿萝道：“不管你心里的人是谁，你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做我王府的鬼！”手已钳住阿萝胳膊，用力把她拉向身边。
阿萝觉得胳膊奇痛，惊叫出声：“痛！”
子离身形一转，乌衣骑将他团团围住。他望向人墙外的阿萝，仿佛刘珏生生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血肉，痛得他脸上肌肉抽搐。但这痛苦却让他定下心来，淡淡的笑容在他脸上浮起：“阿萝，你等我，我必接了你走！刘珏，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三月十五，西城外黄水峡谷，你我一战，你若败于我剑下，就休得再为难阿萝！你现在给我放手，你要捏断阿萝的胳膊么？”说到后面，子离已是咬牙切齿，心痛之色溢于言表。

第二十五章(7)
刘珏反应过来，猿臂一伸，搂住了她的细腰。阿萝一声惊呼，已被他压在睡榻上。刘珏俯身上前，他的吻似狂风暴雨般，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势如破竹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终于风弱雨歇，阿萝这才得以猛吸一口空气，双手撑住他的胸微微喘气，刘珏邪魅地一笑，拉开她的双手，在她还没喊出来时又吻住了她。三番几次，阿萝的唇已红肿起来，他终于满足地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里笑了。
醒了醒神，阿萝没好气地侧头看去：“起来！猪一样沉！”
“不！就不！”
“信不信我一脚踹你下去！”
“你腿还动得了么？”
阿萝暗骂一声无赖，手慢慢放到刘珏腰间，叹了口气，使劲一挠，刘珏痒得惊跳起来：“你，你……”
“呵呵，挠你痒痒，总怕了吧！”阿萝一计得逞，得意地娇笑出声。
刘珏忍不住笑了：“这种招数你也使得出来？”他温柔地把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阿萝，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再说一次好不好？”
“挠你痒痒？”
“不是这句，你抱着我时说的。”
“我饿了。”
“什么？”
“早上起来到现在，早过午时了，我还没吃东西，我饿了。”
刘珏一听，自己好像也饿了，于是高声呼道：“思画，爷饿了！”
外面思画笑答道：“都热过两回了，就是没敢打扰主上。”
阿萝听了，脸红得吓人。她推开刘珏，抿抿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刘珏低低地笑出声来，追问道：“再说一次，嗯？”
“忘了，吃饭！”
蔓蔓青萝 第六部分

第二十六章(1)
太子东宫大殿内，刘鉴与众谋士正在分析安清王府里的一幕。
刘鉴眉梢眼底带着一抹喜色：“我瞧四皇弟必是走火入魔了，他对青萝倒真的有情！”
一人劝道：“这个节骨眼儿，臣总觉得很是不妥。以四皇子的为人，万不至于王上才驾崩，他就公然去抢平南王的未婚妻，这，不对啊！”
“但是孤王亲眼所见，刘绯那番神色，不似作假！”
另一人也道：“殿下，臣以为，就算他二人都爱上李相千金，但边城八万人马也有调动的迹象表明，这四皇子是想争王位的。”
“刘珏与他有夺妻之恨，今日又当众受辱，安清王肯定不会站在刘绯那一边！”刘鉴宁愿相信子离与刘珏反目，那样的话，胜券就已经在握。
王燕回缓步走进殿中，想起子离见了阿萝时情不自禁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殿下，你觉得四皇弟会不会来争这个王位？”
“我早瞧出他会与我一争了！这次回来，他对我的态度和从前判若两人。”
“这就是了，这当口，他怎会与安清王父子为敌？”王燕回答道。
太子想了会儿，有些迷惑：“但今日王府中，那两人真的不是在演戏！”
王燕回慢慢从榻上起来，看看外面枝头上爆出的新芽，飘扬的素白灵幡也挡不住春的来袭，属于春天的绿色终会在冷清的白色天地里找到自己开枝散叶日趋繁茂的空间。子离便是那抹春色，终于开始以强势的姿态来争取他的空间和地位了。她轻轻笑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四皇弟胸有成竹，待你的态度开始转变，也不畏安清王父子的势力；二是他们已经联手。无论是哪一种，对我们都无好处。前者不知其深浅，防不胜防，后者两强联手，手有重兵，都棘手得很。而且，风城早已在平南王控制之中。”
大殿里众谋士听了王燕回的话，交头接耳，一片议论声。一位谋士说道：“臣以为如太子妃所言，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四皇子手中必有我们不可知的筹码；而若是第二种可能，安清王父子与之联手的话，则是硬碰硬的仗。”
刘鉴眉头紧锁：“各位卿家有何应对之策呢？”
下面又响起了各种声音。
“臣以为若往好处想，能得安清王支持，则稳操胜券！”
“是啊，若得安清王父子支持，四皇子必无胜算。”
“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若真是他们已经联手，风城局势危矣！”
“臣以为殿下乃治国奇才，安清王与殿下素不交恶，未必真的倒向四皇子！”
“……”
刘鉴听出来了，大多数谋士都希望能争取到安清王父子支持。他定定神道：“我今日见了那一幕，虽说有怀疑，但仍觉得不像演戏，无论如何我不能轻易放弃掉安清王父子的支持！”
“殿下英明！能得安清王父子支持，这场王位之争胜算就大了。只是臣以为，总不能尽信。”一谋士道。
太子皱眉道：“要信，要借其之力，却不能全信，这可怎生处置为好？”
王燕回轻轻笑出声来：“殿下莫愁，父亲已定好计划，将宫中侍卫尽数换下。平南王控制得了风城，却控制不了王宫，有个万一，王宫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这事我已交由成侍郎亲自布置。王宫久攻不下，宁国必将大乱。这样一来，布置在各地的兵马也会一分为二，支持你的与支持四皇弟的，到时鹿死谁手，就各凭本事了。”
她眼中那份迷茫犹豫之色慢慢被坚韧狠绝替代：“三月十五，如果四皇子与平南王真的一战，就是我们一网打尽他们的机会，如果他们两家联手，那就多半是设了个局，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要他们出不了黄水峡谷。”
太子沉思一会儿：“你别忘了，平南王的十五万南路大军还候在南门外，我们抢先动手，就给了他们发兵的借口，离登基大典只有三日之期，这个时候灭了四皇弟与平南王，朝中众臣谁会心服？”

第二十六章(2)
“殿下忘了，要出兵，自然是调用我隐藏在黑山森林的两万北路军。军中并无此军建制，查无实处，战败战胜都与东宫和王家无关。”王燕回脸上露出自傲的神情，“况且，能与四皇弟、平南王一战，也是燕回之幸事！”
众谋士心悦诚服：“太子妃所言极是。”
刘鉴舒了口气：“如此便照计行事，退了吧！”
“臣等告退！”谋士们施礼离去。
青蕾走到殿门处，宫侍入内报与太子及王燕回。王燕回对太子笑道：“李良娣对殿下情深意重，殿下可不要负了她。”她折身回到榻上靠着，笑嘻嘻地等着青蕾。
太子目光闪动，意有所指：“其实能得燕回、青蕾真心，鉴心满意足。”
王燕回一笑，眼睛已看向殿门口：“良娣来了。”
青蕾娉婷进来，行礼站在一边：“不知姐姐唤青蕾前来何事？”
“蕾儿有所不知……”太子细细把今日在王府所见一一说给她听，叹了口气道，“我正和燕回商量，怎么才能化解。”
青蕾听得连声惊叹：“阿萝怎么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父亲怎生说的？”
“李相连呼头痛，安清王府又不肯放青萝回家，唉！”
“殿下的意思是……”青蕾乖巧地问道。
王燕回懒懒答道：“我看啊，最好把青萝接进宫来，等登基大典一过，殿下亲赐绣楼，抛绣球招亲算了。”
青蕾扑哧一笑：“姐姐真是有趣，没准儿啊，两位王爷打起来会把绣楼都拆了。”
“可不是么？今日若不是殿下在，那两位差点就要把安清王府拆了。我看青萝妹妹十分不想留在王府，又拗不过平南王的强势，而且回家又得听李相啰唆，倒真不如进宫逗逗芯儿玩更开心。”王燕回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却盯着青蕾，冷得似冰。她一定要把李青萝控制在手中。
青蕾一哆嗦，勉强笑了：“姐姐与殿下这般为阿萝考虑，是她的福气。芯儿自见过阿萝一面后，成天问我她的天仙姨娘几时再来看她。我想阿萝也会想念芯儿的。”
王燕回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妹妹可要想周全，那个平南王整个就是个醋坛子，别惹火了他。对了，三月十五他还要和四皇弟决斗呢。为红颜而战，这可真是了不得！”
青蕾笑了：“有两位王爷这样待她，她也不枉了。”眼神不禁偷偷瞧向太子，见他尚在沉思中，心里一叹，笑容不改，“青蕾先行告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芯儿去。”
青蕾行礼退下，太子坐在殿中，眼睛看向王燕回。王燕回闲闲地道：“燕回倦了，殿下去瞧瞧芯儿吧。”
刘鉴握了一握她的手，俊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笑道：“爱妃早些歇息。”
王燕回笑了笑。他终不是她的良人，这次就算再帮他最后一次吧，若是扶不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风城西三巷成府中，青菲正缝着一件婴儿衣服。成思悦推门进来，青菲抬头，温柔地瞧了他一眼，又低头缝制：“相公今天回来得好早，还有几针，等我！”
成思悦走过去坐在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青菲快做母亲了，还是这般娇美。他轻轻伸手过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再有五个月，他就要做父亲了：“今日感觉可还好？”
青菲脸上飞过一丝红晕，黑眸流转，娇憨地笑道：“嗯，挺好的。”说完低头咬断针线，把小衣裳一展，“好看么？”
“好，菲儿做的，怎么都好。以后儿子穿上不知多俊！”
青菲嘴一嘟：“就是你总是忙，常常好几日不归家。以后还这样，宝宝都不识得爹了。”
成思悦柔声道：“我答应你，等忙过登基大典，一定好好陪着你们母子俩。”
青菲满足地倚在他怀里，家里的事她已有耳闻。大姐青蕾自小与她更亲，她明白青蕾的苦处，而与小妹青萝虽不亲近，青菲对她却也没有什么恶意。太子夜宴，因为大姐，也因为成思悦，她做了伪证，心里时时不安，好在阿萝没出什么事，倒也过去了。

第二十六章(3)
大姐在宫中看似得宠，实则万般无奈，小妹青萝被两位王爷争来争去，至今未有定数。只有自己，自嫁入成府，足不出户，与成思悦吟诗作对，过得却甚是幸福。
“菲儿，你可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能有今天，能有个家，心里感慨自不同常人。你是相府的千金，跟着我，苦了你了。”成思悦叹道。
“相公胡说什么，不论相公做什么，菲儿都会支持。你对我这般好，现在我又有了宝宝，从前在相府倒不如现在这般自在。菲儿很知足。”
成思悦笑了：“我知道，只要是为我好，叫你提刀杀人，你都会的。”
青菲一惊，伸手去捂他的嘴：“说什么呢，别吓着孩子。”
成思悦扶起她：“我扶你走走，多走路有好处。”
小小的庭院内几枝迎春开得艳丽，成思悦轻轻折下一朵，小心地插进她的鬓旁：“菲儿真美，快做母亲了，每次瞧见你，都觉得你一日美过一日。”
“我们家三姐妹中，大姐才是最美的。”青菲笑道。
“我看你家要论相貌，应该是青萝最美。”成思悦道。
“哦？我倒是三年多没见到阿萝了，她现在比大姐还漂亮？”青菲惊问道。
成思悦笑了：“的确如此。不过，我独爱我的菲儿。”他顿了顿，眼睛深深地望着青菲，扑哧笑了，“因为我的菲儿为了我，连道德良心都可以不要呢。”
青菲知道他在说太子夜宴一事，不觉又恼又悔：“你还拿那事笑我！”
成思悦轻轻地抱她入怀：“当时我便知事有蹊跷，但是菲儿，能为我泯灭了良心说假话，虽然别人非议你，我眼中你却是难得的一心人。从那时起，我就打定主意真的要娶你了。”
青菲不禁面上一红，啐道：“哪有这种喜欢人的道理！”
“我与别人不同。菲儿，你是我妻子，只待我一心一意，这已经足够了。”成思悦认真说道，迟疑了下接着道，“菲儿，这些日子局势紧张，我要你答应我，不会出门半步。不论是谁，哪怕是你娘亲亲自来接你，你也不可离府！”
他脸色凝重地看着青菲，认真无比。青菲笑笑：“我明白，相公你要做什么尽管去，我知道现在离登基大典越近，局势越紧张。”
成思悦眼中精光闪动：“千万不要入宫，不论你大姐如何求你，都不要去。宫里危险得很，不要进这趟浑水，更不要因为我而做任何事。只要你们母子平安，我就无后顾之忧。”
青菲点点头，突道：“相公，有这般紧急么？你平时再忙，几日不回家，也不曾见你这样严肃过。”
“人总是有弱点的，现在我的弱点就是你们母子。”成思悦低低说道，“我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万一有什么变故，就会接了你走。记住，除非来人亮出与你身上相同的玉佩，否则不要相信他。就算是你爹来接，你也不要理睬。”
青菲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你会有危险么，相公？我好怕！”
成思悦沉声道：“我的菲儿是爽朗的女子，就算我有个万一，你为了孩子也要坚强活下去，听明白了么？”
青菲眼睛一红，成思悦轻叹一声：“不会的，这世上能要你相公命的人没几个呢。”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看得青菲一呆，巨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按照王太尉的部署，成思悦开始着手调换安插人手入宫。与之对应的是，一帮忠于四皇子的大臣也往禁军里布置耳目。
三月初十，顾相打着看望女儿的旗号大摇大摆进了璃亲王府。风城里的情报汇总、边城兵马调动等事让子离忙得不可开交，顾相来时，他正在看黄水峡谷的地形图。
“岳父大人！”子离深鞠一躬，淡定地扶顾相坐下，“安清王府一事气坏岳父了。”
“唉，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更何况你以后……”顾相叹了口气，不想再提那件事，说起来是自己气昏了头，都忘记了子离的身份了。

第二十六章(4)
子离正言道：“岳父误会了，那是子离与王叔定下的计谋，不管太子相信与否，都算是迷惑他的伎俩。以后不管怎样，天琳始终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会好好待她的。”
“那个老狐狸，连我也瞒！“嘴里骂着，顾相脸上却乐开了花，长舒一口气，“有安清王相助，这事就好办多了。这份名册上是宫中我们的人，你收好。”
子离郑重接过：“我与平南王正苦思如何在黄水峡谷一战，岳父可有高见？”
“怎么？是打给东宫看吗？”
子离沉思良久道：“王叔身经百战，他的意思是，这是计中计，我们设局，却也要防着东宫将计就计。只是传闻一直说王燕回谋略过人，行军布阵样样精通，王太尉曾言道，有此一女，可抵十万精兵，不知她的手法如何。”
“天翔长期待在南军，南军陆军统领与他闲聊兵法时曾说，燕回小姐不管怎么布阵，总爱留支奇兵出其不意，且凡事喜留后招，往往这一后招才是最后的精兵。”顾相想了想答道。
“岳父所言与王叔及平南王的猜测相同，这是黄水峡谷，北面是玉象山余脉，草原藏兵不易，要想伏兵于峡谷之上也甚难，因为其上肯定有我们的人马守候，所以他们只有从山这边杀往峡谷。但这种办法很笨，因为高处是我们的人，居高临下，对方来人必败无疑。我们守住峡谷入口也容易，难的是如何引敌入谷。”
窗户外一声轻笑：“暗夜求见。”
子离有些恼火，每次这个暗夜都来无影去无踪，他沉声道：“请进！”
暗夜自窗外飞身进来，对顾相一抱拳，并不开口，直接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书案上，低声道：“主子交代的布阵图。”再对子离抱拳施礼，跃窗而出。
顾相惊道：“安清王府乌衣骑？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子离身边还有这等人物？”
子离笑笑：“王叔甚是信任于他，我对他也是惺惺相惜。”说着打开布阵图，吸了口气，喜道，“真是妙计，王叔好本事！不由子离不佩服。”
顾相侧身看着，抚着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若是此计能成，此一役后，东宫便再无能力与你相争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子离烧掉布阵图，转身又是一礼：“如此，三月十五日，王宫之内就要全靠岳父与一班大臣了。岳父不必担心天琳，我已留了五百铁卫在王府之中，其他人马都交给了王叔，他会亲自坐镇风城，控制城内局势。”
顾相走后，子离推开窗户，夜风送来隐隐的琴声，哀怨中带着温柔。回风城后，他只见过天琳两次，这些天也总是独宿在书房，她……子离轻叹一声，默默关上窗，琴声被隔绝在窗外，渐弱至不闻。
他拿出自边城带回的酒，慢慢地饮下，摒弃了一切杂念。他告诉自己，当下要紧之事不在于儿女情长，然而阿萝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眸子流光溢彩，婉转生动。他猛地仰头喝下整瓶酒，脑袋终于有些迷糊。他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样就可以入睡了。
春天加快了脚步，七天祭典一过，宁王玉棺被送上山顶下葬，王宫撤下了白幡，玉象山露了绒毛似的青绿，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生气。随着新王登基日子的临近，王宫加强了戒备。偌大的宫中因为宁王新崩少了丝竹之声，一入夜，就寂静得让人害怕。
玉凤宫内，王皇后、太子、王燕回及王太尉齐聚一堂。明天就是三月十五，大战前压抑的气氛让太子感到烦躁，又隐隐有种兴奋。他沉声问道：“母后，为何父皇一去四皇弟就似变了个人一样？没了父皇撑腰，他竟敢这般大胆？”
王皇后想了许久道：“其实母后一直想除掉刘绯，谁知道他看似一个人，却有侍卫随时隐藏在他左右，这么多年，居然一次都不能得手。我们一直也没见到你父皇的遗诏，会不会是已暗中拟旨要传位于他呢？”
“妹妹的担心未必没有道理，太子可记得当初选立太子妃时，王上一心要把顾相之女赐婚给璃亲王？顾相两朝元老，门生无数，其子顾天翔长年在军中，威望甚高，子离若得顾相支持，必然如虎添翼。我看王上当时就有意培植四殿下势力了。”王太尉接口道。

第二十六章(5)
太子转向王燕回：“当初若不是听从你的提议，刘绯手中哪来的兵权？把他控制在风城的话，杀他就如捏死只蚂蚁！”语气中已隐隐带有谴责之意。
王燕回心里一紧，却不紧不慢地答道：“若不把安清王的右翼军军权夺了，他父子一起兵，你和四皇弟谁也没机会。现如今安清王父子至少表面是帮我东宫，就算与四皇弟联手，他们与我们也是旗鼓相当！要知道右翼军虽名义上归璃亲王统领，璃亲王使起来哪有安清王顺手？因而战斗力多少也会减弱几分。平南王手下的南路军也是一样，我王家的力量就算被他除了个七七八八，总也有两三分在手里。”
她闲闲地扫了众人一眼，看向父亲王太尉。王太尉呵呵一笑，神情诡异：“我安插在南军的部众传来消息，南军大军留守南门外，另三万已分守风城各城门，不能轻动，因此只有一万军士往西调动。边城传来消息，璃亲王只带有两万右翼军，这两万人在黄水峡谷扎营。”
“也就是说，两个可能，一是两人打算真的火拼一场，二是两人联手设局想吃掉我们部分兵马。要是前者，等他二人打得差不多时，我方便一举擒杀璃亲王！要是后者，他们总也要装样子打一下吧，我方一样趁乱攻入。他们加起来不过三万兵马，到时，殿下声称担忧两位弟弟有所损伤，带我东路军五万人马前往，而北路两万精兵则隐藏其后，伺机攻其不备。”王燕回胸有成竹。
太子眼中透出惊喜，不由自主握住王燕回的手：“有爱妃筹谋，当真有备无患。”又担心道，“可是如此一来，我一走，岂不是会令王宫空虚？”
王太尉笑道：“太子放心，宫中禁军十之八九已在我掌控之中，成侍郎早已遵我嘱咐将一切布置妥当。他们不动，不代表我不动，只要看西方消息传来，我东路军便由东门内应接应太子您进入风城。那守城军不过三万人，就算再加六万南军，又怎敌得过我十五万大军？况且，还有燕回坐镇宫中。”
“难道剩下的六万南军就没有动静？”王皇后问道。
王燕回一笑：“母后有所不知，六万南军现在没法动，他还顾虑我驻守在东郊的十五万东路军呢。单从兵力上说，他们也不如东路军。但我们也不能肯定璃亲王已与安清王父子联手，所以只能防，不能打。我们知道他二人要在黄水峡谷一战，他们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去，何时去，这个先机，我们占定了。”王燕回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不去才是太子最好的做法，眼见南军和右翼军加起来也没有东军势强，等他们真的攻下了风城，慢慢再战才不失为好计。只是……她有些叹息，谁叫她做出了决定呢？
太子想了想，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念又道：“不管他二人是否真的为了一个李青萝打起来，她对整个局势都甚是重要，我们想尽办法也要把她在三月十五日弄进宫来。”
王燕回笑道：“这就要看殿下舍不舍得了！”
太子疑惑地看着她。她道：“我看啊，李青萝和她大姐及右相一家未必有多亲，但我瞧她对芯儿却是真心喜爱。”
“不行！芯儿还小，不能让她涉险！”太子斩钉截铁地回绝。
王燕回笑容不改：“我就知道殿下舍不得，所以，我只不过把她的那个婢女弄进宫来了。她那个侍卫武功倒是高强，伤了我十来个好手，也罢，让他回去送送信。”
“这样一来，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我看他二人互有情意，我只是告诉他，这件事只能让李青萝知道，多一人知道，就等着收尸好了。”
王燕回说这话的时候，刘英正浑身血污，跪倒在刘珏面前，详详细细叙述事情经过。刘珏皱着眉，问道：“那你为何不单独说与阿萝听？”
刘英笑笑：“主上吩咐过，一定要保护好小姐，说给她听，她不冲进宫里去才怪。刘英已效忠于她，岂能让她知道而害了她？”
刘珏目中充满暖意：“你放心，本王定还你个全须全尾的小玉来。”

第二十六章(6)
“谢主上，刘英不能在小姐面前露面，这就找地方养伤去。”
“伤无大碍的话，你先去鸽组待着。暗夜另有要事在身，这期间，鸽组由你负责。”刘珏说着，扔过一瓶伤药给刘英。
刘珏闭着眼慢慢地思考。东宫并不是很信自己和璃亲王翻脸，却又不能肯定两家是否联手。这样的情形早在父王意料之中，所有的布置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明天就是三月十五，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天结束。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睁开眼走向卧房。
房里，阿萝正拨弄着琴弦，口中小声轻唱着那支在临南唱过的小曲：“飞鸟点触江脚，玉龙横卧山腰，满乾坤处处琼瑶。想海棠点点红妆，原是思君醉了。”
刘珏站在门外，听得痴了。那时，阿萝心里就有了他呢。温柔的笑容在脸上漾开，他轻轻推开门，嘴里却调笑道：“我也醉了！”
阿萝脸一红，停住了手。今天她特意让思画好生梳了头发，淡淡的春衫被夜风吹起，似烟似雾，琉璃般的双眸闪动着刘珏不明白的情感，刘珏一时呆在那里。阿萝眨眨眼，很满意制造的效果。当时打扮完了一照镜子，她自己都看愣了呢。她低声浅笑道：“又想说谁叫我穿成这样的？不好看么？”
刘珏有些手足无措，往日的风流倜傥全没了，结结巴巴道：“不是，那……好看。”
阿萝莞尔：“恋爱中的男人是笨蛋！”
刘珏尚在怔忡中，不由自主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凶巴巴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只能穿给我看！”
“哦，那我以后出门都不用穿衣服了？”阿萝想，我还没弄几身露的衣服出来呢，那可不得吓死你！
“呃，你敢！这等伤风败俗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刘珏脸涨得通红，这个丫头啥时候变这么大胆的？
“我不仅说得出，还做得出！”阿萝缓缓一拉衣带，外袍飘然落地，里面只有浅绿色抹胸和罗裙，露出赤裸的手臂与脖颈。
刘珏吓了一跳，上前一步拾起外袍把她围住：“你做什么！”
“你不想要？万一明天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想后悔！”阿萝平静答道。她没有古人那种从一而终的思想，却怕有个万一，就再也遇不着刘珏一般的男子。
“没有万一！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等大事定了就娶你过府，我要洞房花烛夜再要你！”刘珏正言道。
阿萝叹口气，没办法。这里的人就是这般死脑筋，不想的时候呢，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了，等你想给的时候呢，还大义凛然地拒绝。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这个身体的美丽，本以为他一见就晕菜了呢。
刘珏小心地帮她整理好衣裳，轻轻搂她入怀里：“阿萝，你答应我，待在王府等我回来。外面太乱，不要出去。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阿萝望向他，那张脸她越看越觉得帅。这一切美好得让她禁不住怀疑，以后再也没有风波吗？可以和他幸福平安地终老吗？虽然刘珏没有对她说过明日黄水峡谷一战的准备情况，但瞧他这些天奔忙的样子，阿萝也能猜出其中的凶险。这是争夺王位的战争，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总是很惨烈，想起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样子她就心惊肉跳。她也想问问情况，提点建议，又怕自己没啥军事经验，万一说错了会误了事，可是不问又着实不安：“能给我说说黄水峡谷的情况么？”
刘珏本意是不想让她担心，因为他觉得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听她开口问，他想了想，顺便再理一次思路，接着便提笔在纸上画出了大致的地形图，给她讲解。
阿萝听到刘珏道草原草长得矮，没法隐藏设伏时，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问道：“若是士兵穿上颜色与草地相近的衣服，以草做成草衣，脸上画绿色和褐色条纹，隐了旗帜，设伏于草原，怕是看不出来吧？”
刘珏一愣，继而惊喜：“你总能想出一些小点子，却派上大用场。”狠狠地亲了阿萝一口，转身就跑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1)
太子于东郊大营点兵五万，往西边黄水峡谷而去。五万东军皆着黄甲，踏入初春的草原，远远望去，似一朵艳丽的向日葵。太子身披黄金锁子软甲，清晨柔和的阳光衬得他周身光芒万丈。他走得很是悠闲，神情闲适，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在踏春赏景，但他血液里的激情却在呼号。他眼睛扫向身后甲盔鲜明、步伐齐整的队伍，再望向草原的深处，第一次感到领兵打仗的威风，第一次觉得身为男儿就当从军，第一次向往提刀杀戮的快感。若不是王太尉与燕回再三叮嘱他一定得按计行事，他恨不得长剑一挥，五万人就这么冲上前去，那会是多么快意！
今天一大早刘珏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去了安清王府，一番担忧之后道：“两边加起来有三万人马，万一四皇弟和允之硬顶起来，这场架……唉……可如何是好！”
安清王满怀信心地摸了摸胡子：“太子不必太担心，我家那臭小子抢起女人来，肯定不会手软！至于四皇子嘛……”
“王叔！这可不是儿戏，不是护短的时候！他们都是我宁国的栋梁，岂能这般自相残杀？！”太子慨然说道。
安清王愣了愣，太子负着手走了两圈：“我这个做皇兄的，绝不能眼瞅着他们这样……王叔不必再劝，你当明白孤王之苦心！”
大义陈词后，太子便带着五万兵马去劝架。路经南城门时，安清王亲自下令守军让路，他站在城头，郑重对太子道：“殿下此去，一定好生劝解一番！”
离黄水峡谷还有五里时，将士将耳朵伏于地上，片刻后回报，前方异常，似有兵马在交战。太子满意地笑了，真打起来了？他下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再随孤王前去劝架！”五万大军在草原上停止了移动。
五里外黄水峡谷是玉象山余脉延伸至草原后形成的山谷。相传当年天界与魔界大战，天神的坐骑神象伤重难支，蹒跚行至此处，倒地而亡，黄水峡谷便是它最后一枚脚印。神象在草原上踩出深而广的一个大坑，并震裂了大地，于是，峡谷两端最细之处只得两三丈宽，峡谷中心则平整似宽阔的练兵场，四周峭壁耸立，若守住两端入口，飞鸟难渡。
子离的右翼军银甲耀眼，刘珏的南路军黑甲肃穆，两军分立峡谷两端，黑白分明。两人此时都坐在马上，看谷中的四千人马对战练兵。太子在五里外扎营的消息不多时便报了过来，刘珏眼睛望向远处的玉象山，青葱油绿的森林一片寂静。他算着时间，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子离，朗声喝道：“所有人听好了，今日本王与四殿下一战，谁也不得插手！”
下面的四千人马停止了打斗，各自归队，让出一块空地。黑衣软甲包裹着刘珏修长的身材，他拉下脸上护甲，缓步走到中心空地。子离白袍银甲，头盔护住额脸，只露出一双神色讥诮的眼睛，睥睨着刘珏，似乎不屑于他。刘珏大喝一声，剑已出手，转眼之间，所有人就看到一黑一白两条身影纠缠在一起。两人时而近身搏斗时而飘离，端的好看！谷中闪动点点剑光，发出叮叮当当碰撞之声，足足有两炷香功夫后，猛听谷顶一声大喝：“住手！”
两个人斗得正急，愣了一愣，又挺身而上，置若未闻。
太子嘴边勾起一丝冷笑，大声喊道：“你二人怎可为了一个女人置家国大业于不顾？弄个两败俱伤，岂不给了别国可乘之机！再不停战，孤王就不客气了，断不能让你们俩执迷下去！”
这话一喊出，下面双方队伍竟各自冲出两千人马，在谷中打得更为热闹，压根儿没把刘鉴的话放在心上。
太子眼光追随着那黑白两道身影，果断一挥手，峡谷上冲出三千弓箭手，箭如瓢泼大雨般往谷中倾泻飞下。下面两批人马中迅速冲出盾牌手挡住箭雨，但仍有人中箭，谷中惨叫声传来。刘珏大怒，提气喝道：“众将士可瞧得分明？太子殿下哪里是来劝架，却分明要置我与四皇子于死地。刘鉴！你起杀弟之心，天理不容！”说着，手中“噌”地弹出一蓬烟花，滴溜作响，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花。

第二十七章(2)
太子一愣，大笑道：“再不停手受降，这黄水峡谷便是你二人毙命之处！想要逃出生天，那是做梦！”
刘珏望着他，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似摇头叹息。太子从未上过战场，真的蠢不可言，善谋略的王燕回怎么教他这般行事？
此时山谷之上不仅飞下箭雨，还滚落大石。刘珏动也没动，箭飞到他所站之处，势头已弱，身边乌衣骑轻轻为他拨开。太子瞪着下面的黑白军队，心想，自己只有五万人马，只能守住谷中两端，困住他们，却没法尽歼。这时，身后传来喊杀声，他一愣，回头看到远处射来飞蝗似的箭雨，瞬间后卫便倒下一片。
太子望望前面的深谷，大喊道：“后应变先锋，冲！”五万东军往后杀去，似金色的潮水涌向海滩，不多时又被黑沉沉的箭雨逼回。
太子目光凝处，一杆白色大旗迎风飘扬，从后面攻击太子军队的正是子离的右翼军。太子心里终于落下块石头，这二人果然已经联手，现在由不得他不心狠，他沉声道：“结阵！”
守着谷口，东军倚仗地形优势，迅速结起方阵。不多时，前方草原涌出了点点银白，片刻就聚集成片，似白云朵朵，团团围住了黄色的向日葵。子离打马而出：“皇兄，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哪里是来劝架的，分明是来杀我！”
刘鉴狐疑地望向谷中，这才明白方才与刘珏缠斗的白影并非子离。太子朗声道：“我乃宁国太子，王位继承者，但你觊觎王位，暗中调兵，父皇若知你试图弑兄夺位，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子离大笑起来：“父皇遗诏在我之手，王氏一族乱我朝纲，我定不负父皇之意，铲除外戚，兴我宁国，重振我刘氏王族之威！你以为这么轻易就能把谷口封了，把我们都困于谷中？”
太子一打量，自己身后是深谷，谷中只有刘珏南军一万人，前方草原，刘绯右翼军也不过两万人，他粲然一笑：“众位儿郎，我们人多，结阵出战！”
下面万人齐齐喝道：“愿随太子殿下一起！”
听得鼓声一响，喊杀声冲破天际。双方五千前锋离阵前冲，黄灿灿的夺目金光冲进白云深处，似阳光穿透云层，火球滚落草原，厮杀惨呼声震荡在草原之上。刘珏扬声喊道：“冲破东军后防，前后夹击！”
黑甲的南军似卷起的乌云，翻腾着叫嚣着要遮天蔽日，士兵滚滚冲向谷口。
太子腹背受敌，东军人多，但战斗力却不如南军和右翼军的精锐。东军毕竟几十年没打过仗了，而刘珏的南军经过临南城一战，已有了锐气。刘鉴眼见着黑白云层飘动，一点点吞噬了阳光，他眼中显现出焦急之色。正在此时，大地轰然震动，森林方向的草原出现一道黑影，飞速奔来。太子心里一松，挥动令旗，大笑道：“你们的死期到了！”
子离凝神远观，只听蹄声咚咚，如重锤闷击大地。待到黑影近了，子离看清后，一惊，原来来的是成千上万头惊恐的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队伍。太子已指挥东军退往高处，右翼军暴露在空旷的草原之上。瞬间队伍便被冲散了，没来得及让开的士兵被扑倒在地，铁蹄落下之处，血肉横飞，万千士兵还没来得及挥动手中的刀剑，已被踩成肉泥，惨号声连绵不绝。最惨的是峡谷中的队伍，一部分惊怒了的牛冲进来，但前方出口狭窄，牛出不去，又转头在谷中横冲直撞。
刘珏气极，大喊：“放箭，长矛军列队，盾牌军跟后！”自己提气纵上，剑光到处，血喷泉般射出，他一剑斩下颗牛头。乌衣骑纷纷仿效，南军精神一振，大喊着，挺直长矛慢慢逼上，谷中横卧下几百头死牛。刘珏喘着气，看了看牛尾巴上绑着的火炙，大骂出声：“王燕回，你他妈真不是个女人！”他集结队伍一清点，谷中两军一万人马竟折损了三四千。
那边子离集合队伍，两万人也折了六千，他心里惊怒，佩服起王燕回来。这个女人的想法真是匪夷所思，这时候还花心思去布置这种攻击，不费一兵一卒，已重伤两军元气。

第二十七章(3)
惊牛奔离，眨眼间工夫已跑入草原深处。没等两军缓过气来，那道刺目的阳光又逼了过来。这次则是贴身肉搏，白云浓厚中透出点点金光，金光闪烁处，乌云滚滚。没有完全的晴空万里，云层也不能遮掩天际。子离脸上那丝浅笑全化作凝重，他有点不明白王燕回的意思。看着战场，杀气透体而出，把身边这块云凝成了寒冰。他知道方才惊牛一冲，己方已是损失惨重，两军已在苦苦支撑，再引不出隐藏的军队，此仗必输无疑。
刘珏心情急躁，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南军士气、数量都落了下风，只凭着一股气在与东军缠斗。他一咬牙，提马往太子立足之处杀去，若是能擒下太子，不怕那支隐藏的军队不着急。乌衣骑三队跟着离队而出，像条黑龙般怒吼摇摆着身体冲向太子所在的中军。所到之处金色渐退，远望去似黑云镶了道金边，慢慢飘向金光最耀眼之处。太子中军大旗急挥，乌衣骑势如破竹，利箭般狠狠扎向太阳的心脏——太子所站之处。
远方的森林终于有了动静。像冬季的雪悄然飘落草原，不闻一声喊杀声，一道绿浪以惊人的速度卷了过来。
太子兴奋起来，挥舞手中长剑大笑道：“此番让你们见识一下宁国北军的厉害！”东路军有了后援，士气高涨，南军已冲出峡谷会合右翼军，边打边退往风城方向。太子大喝道：“速速追击，杀啊！”
两块云朵合为一体，白黑相间，端的诡异无比。东路军金光洒出，飘来的绿甲北军紧紧护卫着它，如向日葵花瓣舒展，绿叶挺扬。待到冲入云中，只见那朵白黑相间的云蓦然分开，变成两条绳索紧紧捆住花枝，任花朵摇曳在草原上。
两军之中白旗蓦然招展，黑旗疯狂舞动。草原似布满棋子的棋盘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棋子跳动起来，颠覆了平静；又似波涛汹涌的绿色海面，一浪紧过一浪。
太子揉揉眼睛，待看得清楚时，才发现眼前不是草动，而是早已伏下的士兵。这些士兵人人身披草衣，手执劲弩，东军身处重兵包围之中。北军显然也发现中了埋伏，狠绝之色显露，高喝着：“杀啊！”拼命地护上前来。
子离眼中清冷异常，与刘珏对望一眼，令旗挥下，弩机弹离。三万伏兵用的全是杀伤力强的短距离弩箭，轮番发射，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向日葵柔嫩的花瓣。两军扑上前来，雪亮的刀锋斩断了向日葵青绿的枝茎，戈矛到处，欣欣向荣的花朵被绞得支离破碎。
太子不甘地瞪视着前方白旗下的身影。七万人啊，转眼就没了，形势瞬间逆转。原来他们更狠，以三万人抗东军五万，却暗中埋伏三万。竟将计划安排得这般周密，没叫东宫察觉，而且更沉得住气。战事开始时放东军安然通过，以三万人为诱饵，引出两万北军后，伏兵才肯出动。四皇弟，你，你真是好啊！
包围圈渐渐缩小，太子身边的亲兵和北军精锐已不足八千。子离和刘珏冷冷地望向他，这一瞬间，太子大笑起来，笑自己真是没带兵打过仗，什么男儿热血，都是放屁！他也笑父皇终是偏心，若没有他的旨意，安清王父子绝不会出死力帮四皇弟。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刘绯！你下手吧，下令杀了你这个不中用的大哥吧！”
他和子离终究是兄弟，刘珏心有不忍，骑在马上没动，眼角余光却瞟着子离。这个人马上就将成为宁国的王，这一切都是为他登基做的准备，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刘珏心里暗叹口气，兄弟相残，他虽不喜见到，但是，放虎归山这种事，相信任何帝王都不愿意做。
子离看着太子，那抹熟悉的笑容又浮了上来：“我不会杀你，你降了吧。”
太子玉面扭曲，降？向这个在他面前从来都斯文有礼、毕恭毕敬的皇弟投降？要自己跪伏于他的脚下，称他为王？屈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才是宁国的太子，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啊！他闭了闭眼，风从北面吹来，春天的草原风沙原本就大，此时吹在脸上，似有人使劲给了他一耳光。衣衫猎猎作响，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只留下透心窝子的凉。他睁开双眸，骄傲之色透出：“成王败寇！你隐忍多年，我无话可说，放马过来吧！”

第二十七章(4)
子离怔怔地看向他。这个大哥对他其实还算过得去，只是，可惜了，可惜他的母后为了皇后宝座毒死了自己的娘亲，可惜，他也是王家的子孙！可惜……仇恨在心里长了多年，盘踞在最阴寒的角落，他费了多少工夫，才一天天筑起高墙抵挡那些带着血腥的枝蔓爬出？多少年就为等这一刻！他长叹一声，亲手推垮了那道墙，眼看着扭曲了的藤蔓疯狂地在新的空间里快速生长，恨意占据了心里所有的空间和角落。他大喝一声：“我要为母后报仇！杀！”
随着这道喊声，马队往太子的残部冲去。
刀扬起满天血雾，剑在人身体上捅出黑漆漆的洞。八千人拼死护着太子退往峡谷方向，诡异的黑白云朵席卷下，那团夹杂在绿意中的金色渐渐少了。就在这时，北方的大风吹过一阵烟尘，刘珏一惊，极目远眺，只见火借风势，腾起几丈高的烟雾，短短片刻就吹了过来。他大喊一声：“掩住口鼻！”烟雾中夹着刺鼻的迷离香，这是种燃烧后能产生令人昏迷气味的植物。
在太子身边守卫的绿甲兵大喜，不慌不乱掏出口罩递与太子：“主子，终于等到风转向了！我们必胜！”
太子惊喜，原来王燕回的后招在这里，他忙不迭地戴上口罩掩住口鼻。然而东路军却无此防护，有手快的撕下衣襟，慢了的已渐渐软倒。
右翼军与南军同样如此，等烟消云散后，偌大的草原上只留有不足一万的士兵。刘珏和子离心里一阵阵发凉。不仅是士兵，他们自己也已筋疲力尽，难道真的就此死在黄水峡谷了么？子离目光深沉，王燕回，王燕回，他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然后轻轻笑了起来：“我不信老天爷会如此待我刘绯！这么多年的隐忍，岂能毁于一旦！”
刘珏从怀中竟掏出了只小酒壶，饮下一大口后抛给子离，回头对乌衣骑与南军众人喊道：“宁王遗旨，铲除外戚，今太子无道，依附王家，难道我们能眼看着一个女人篡权，叫我等男儿雌服于其裙下？”
一万将士目中露出被辱的悲愤，齐齐喝道：“誓死一拼！”
子离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今日一战，哪怕死，也不堕我宁国右翼军威名！”他缓缓把剑指向前方，那里又整齐走来两万绿甲军，太子迅速隐于其后。王燕回的北军是四万而不是两万！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后，刘鉴心里无限的感慨，他高声叫着：“刘绯，你我兄弟一场，降了，我饶你不死！”
子离放声大笑：“死有何惧！早在母后被毒死时，我刘绯便已在面对千百次死亡了，如今却还没被你等害死！你以为你真的赢定了？”
绿甲北军新出现的两万人马加上太子残部不到三万，却是衣甲光鲜，以逸待劳，反观子离与刘珏的部队，不到一万人的队伍，士兵们血已浸透战袍，且疲惫带伤，强弱立时分明。
绿旗招展，五千北军马队冲了过来。子离默默数着距离，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他喊道：“放箭！”
箭镞飞去，射倒一片，马队却不减速度，冲将上来，刘珏一咬牙，带领乌衣骑及近卫军迎了上去。一万人对上五千人，刀光剑影中，子离听到耳膜突突跳动的声音。从午时战到酉时，这凄惨的喊杀声纷扬在头顶的天空，飘荡在草原上，震荡在耳际边，一直没有停止过。
夜色渐渐掩来，明月之下的这片土地长的不是草，长的是血腥、仇恨，飘浮着冤魂的花朵，吟唱着悲凄的歌！战死者的尸体和昏倒的将士密密麻麻铺成了另一种土地，这不是绿的草原，是白黑两色铺就的荒漠，上面开出了片片金色的花。妖魅诡异的色彩，来自魔的世界，这是人间地狱开辟的死亡花园！
北军冲锋之后，紧急鸣金收兵，丢下三千尸体回了大队。而刘珏他们这边站立着的士兵却不到五千，子离面沉如水，嘴边却是一笑。
绿帜再扬，没有冲锋，北军列着方阵缓缓向这边围拢。太子笑望着前方的残兵，从怀里摸出一管信号弹射向空中，信号弹喷出浓重的烟雾，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第二十七章(5)
北军像巨大的石头碾过来，沉着稳定地前行，视前方的几千人为蚂蚁一般，想要这样一步步碾过去，把他们碾成齑粉。
乌衣骑的玄衣和冥音齐道：“我等护主上撤离！”
刘珏长叹一声，望向子离。他脸上表情还是很沉静，却隐隐能瞧见面颊肌肉在抽动。刘珏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为上计。可是子离不走，他无论如何不能撤。就在这时，风雷之声却起，风城方向与边城方向同时传来呼喊声：“杀啊……冲啊！”
绿甲军停住脚步，骇然四望。太子一怔，只见天边扬起大股灰尘，不用伏地就已能听到大队人马奔来的声音。
绿甲军显然训练有素，想也没想，护住太子就往森林方向撤离。太子大喝一声：“先擒下他们！”
一北军将领语气中带着尊敬，却没有理会太子的命令：“太子尊贵，不可以身涉险，主子已有交代，杀四皇子与刘珏在次，殿下的安危才是首要。”
然而没行多远，前方已列出白甲军队，火把点点，望不到边，为首一人哈哈大笑：“老王爷嘱我等断你后路，某已等候多时了。给我冲！”
片刻工夫，北军身后也已冒出白甲右翼军，将北军团团围住。刘珏惊叹地看着这一幕，再望向子离：“你把右翼军都带来了？”
子离嘴角浅笑：“我喜欢以多欺少！”
“边城不守了？”
“王位争不到，边城就不是我的国土，我着什么急？”子离终于放下了心，突对刘珏眨眨眼，“我在边城调军时很秘密，布下了疑阵，启国没那么快来犯，这是你家老头子的主意！”
刘珏气极，心里暗骂，白担半天心。不禁问道：“早干吗去了？害我杀得手软！”
“王家隐藏的精锐不出，就只有死扛嘛。再说，我早料到太子会发信号，信号一出，王宫与风城才好下手！”子离闲闲道，“本王不也一样杀得手软！喏，地上还晕了几万人，醒了就没多大伤亡了。”说完催马往前。
刘珏在他身后大声道：“这里交给你了，我回风城去助老头子一臂之力！”
子离没回头，脸上笑意渐浓，抬抬手挥了下，表示同意。
没多大伤亡？王燕回，你还真是祸国殃民！子离心里不知是恨还是佩服。

第二十八章(1)
就在太子离开安清王府领着五万东军前往黄水峡谷“劝架”后不久，安清王也披挂齐整，坐镇风城，监视东郊外的动静。
没过多久，数十条黑影闯入了王府。留下护卫的是青组，得到示警后在松风堂前与这些人又是一番恶战。来人众多，且也是高手，混乱之中，一条黑影跃进了堂内。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思画长剑在手，护着阿萝，闭门不出。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跳进一黑衣人：“是相府三小姐吧？我家主子托我带句话，想要小玉活着，就跟我入宫。”
阿萝一惊，却面不改色：“一个丫头罢了，你家主人谁啊？要杀就杀呗！”
黑衣人一愣，低声笑了起来：“主子说，一个丫头不够，就再加上小公主。”
阿萝跟着笑了起来：“王燕回是不是变笨了？芯儿又不是我生的，杀呗！”
黑衣人怒道：“你怎么这般心黑？连两岁的孩子也不救？也罢，你不走也得走！”长剑蓦地刺来。
思画举剑相抗：“小姐快走！”
阿萝大喊道：“你自己保重！”她像只兔子一样从窗口跳了出去，心里一阵紧似一阵，脑袋里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王燕回几时抓了小玉？刘英跑哪儿去了？她跳出窗子，迅速往树林外跑，一心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再说，突然看到一个青组打扮的人，兴奋地跑了过去。那人转过身，却没有蒙面。阿萝一呆，掉头往回跑，心里暗骂青组全是猪变的，都死到哪儿去了。她边跑边呼救，那人轻笑一声，几个纵身赶上了她，伸手一点。阿萝身体一僵，软了下去，那人抱起阿萝，打了个呼哨，离府而去。
阿萝欲哭无泪。暗想，我不想进宫做人质啊。刘珏你比猪还笨！留了些什么人在府里！正想着，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剑光：“放开小姐！”
她心里一喜，张眼看去，青影！虽然乌衣骑的人全部蒙面，但长期待在松风堂，她已熟悉了青影的声音和身形。
这时其他黑衣人和青组众人也赶了过来。蒙面人剑一动，已架在阿萝脖子上，略一使劲，一条血痕被压了出来。阿萝感觉颈上一痛，吓得瞪着眼望向青影。
“我家主子说了，人带不回来，就杀了。就算败了，也要两位王爷伤心一辈子。”
青影眼神深沉，望向那人，阿萝脖子上已滴下血来，他挥手让众人让出道来：“我家主人也说了，三小姐少一根头发，他就剐你家主子一刀。”
那人呵呵笑道：“那还得看你家主上有没有命回来！”
阿萝心里一惊，刘珏会出事吗？她心慌得根本不在意黑衣人带着她离开。
青影眼睁睁看着阿萝被带走，气得一剑砍倒旁边的小树：“主上回来，老子真的要挺尸了！”
风城西门军士飞马来报说见到红色烟花，安清王眼中爆发出光彩，回头问赤凤：“人劫走了？”
“王爷刚出门，他们就来了。”赤凤轻声答道，忍不住又多了句嘴，“青影气得不得了，生怕主上回来宰了他。”
“嗯，怨不得他，有你这个内奸报信，来人破了青组布防很正常。”安清王忍住笑，恍若无事，继续下令，“围了太尉府，封锁消息，我要王皇后与东宫诸人全变成聋子！走一个都唯你是问！”
“是，王爷放心。鸽组消息很准，除王太尉昨夜便进了东郊大营外，太尉府及东宫诸臣都已被软禁府中。” 赤凤迟疑了下，“属下不明白，为何一定要让太子妃的人劫走小姐？”
“因为昨夜宫中突然多了五千太子妃的人马，三门已闭，这些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王宫已有三百多年历史，山上葬有我宁国王室的列祖列宗，岂能让王家狗急跳墙，毁我皇陵？”
赤凤听不太明白，依然问道：“可是，小姐这一去，不是凶多吉少？”
凶险是必然的，但这么做却能让王燕回以为她才是那张王牌，而疏忽其他。当初让儿子与四殿下真情流露，为的就是显示阿萝在他们心中的重要。安清王眼中露出复杂的感情：“我要王宫丝毫不损！去吧，依令行事！”

第二十八章(2)
“是！”
安清王的目光远远地望向西方。不知道战况如何，太阳已升至头顶，午时了。
东郊大营，王太尉也急躁地等待着黄水峡谷那边太子大胜后发出的信号，得到信号后他便会带兵攻入东门。南军失了统领，就凭安清王一人，绝对只能束手就擒。况且，安清王站哪边现在还是未知数。外面传令兵入营急报：“报！王宫已见信号！”
王太尉目中露出惊喜，急步出营，往北边一看，王宫方向的空中飘着一抹绿色青烟。他长舒口气，女儿已成功把相府三小姐弄进了宫。
未时六刻，西边空中终于飘起一道绿烟，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王太尉大喜，急令道：“太子殿下已于黄水峡谷大胜！东军随我攻入东城门！”
东军得令，十五万人马结阵往东城门而去，士兵高举着燃烧的火把，像一条长龙，蜿蜒而来。
此时东城门南军密布，安清王也瞧到了那道绿色轻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沉声喝道：“把王氏一族和东军将领的家眷给我押上城头，南军随时听令！”
王太尉安坐于马上，瞧着东城门紧闭，墙头上竟传来阵阵哭声。他定睛一看，目眦欲裂：“这个老匹夫！甚是狠毒！”
城墙上赫然绑着上千名人质，安清王笑容可掬，老远就招呼起来：“太尉！本王怕你军营寂寞，让你王氏一族在此聚聚！”
“老王爷这是何苦？以我族妇孺相要挟，岂是大丈夫所为？！”王太尉一字一句，语气怨毒。
“难道太尉想要我宁国士兵互相残杀？为保我国之实力，本王觉得这个法子最简单！”安清王冷声答道。
“你别忘了，太子也是你的子侄！他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你与四殿下勾结，那是谋逆！”
“先皇遗命，令四殿下登基继位，如遇抵抗，以谋逆论处！要看圣旨吗？”安清王不紧不慢地回答，老脸突然笑开朵花，“顺便告诉你，太子已经降了！”
王太尉暴跳如雷：“不可能！太子已发出胜利的信号！”
“哦，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吧，再等一个时辰，我让太子也来东城门与你会会！”不待王太尉回答，安清王大喝道，“诸位东军将士听好了，王上遗命，四皇子继位，念尔等蒙在鼓里，凡放下兵器投降者，一概既往不咎！否则，诛九族！”
城头上哭声细细碎碎飘下来，被绑家眷被威逼着，不敢放声大哭。只听一东军将领怒声喝骂：“安清王以我等家眷相挟，也太过卑鄙！”
安清王道：“如果一名士兵为了国家、为了君主、为了百姓战死沙场，那是英雄，死又何惧？想我宁国几百年来国富民安，其他四国虎视眈眈，难道要在此多事之秋内讧？要自己人打自己人，给予他国可乘之机？本王现在就放人，尔等思虑清楚，王上遗旨是四殿下继承王位！”
话一说完，东军将士家眷被解下城头，东城门大开，被绑的众人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获得自由，哭喊着扑向东军里的亲人。这一瞬间，东城门外哪还有战场的气氛，已经乱成一团。
王太尉气极，提剑就想砍翻一名搂着老母亲的士兵，想想又恨恨然放下兵刃，抬头怒骂道：“老王爷真是好本事！这一抓一放，便泄了我东军士气！”
“太尉莫恼，都是我宁国将士，自相残杀又是何必呢？”安清王闲闲道。
“你！传令下去，准备攻城！”王太尉大声喝道。军令如山，安置好家眷于后营，东军迅速列成队形，准备攻城。
“太尉就不顾王氏一族的性命？”
王太尉慨然陈词：“我等忠于太子殿下，当诛杀尔等篡位逆臣，取首级慰我王氏无辜冤死者！”
此时刘珏刚刚赶到，急急地登上城门：“东军众将士，太子已降，四殿下将于三日后登基！”东军哗然，刚凝聚的士气又开始溃散。
看到城头火光下刘珏的身影，王太尉心里一颤，再听他的言语，险些从马上栽了下来，老泪纵横：“安清王，你狠！你摆出一副支持东宫的模样，暗中却早已和四殿下勾结！”他又大笑道，“燕回早说，如果万一太子战败，我王家百年苦心经营，也不能轻易被毁，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我王家人也绝不言降！”说完看看已无斗志的东军，叹了口气，竟不顾城头王氏族人，带领亲兵往东而去。

第二十八章(3)
刘珏一急，便要出城去追。安清王拦住他：“先安抚东军再说，王太尉必定是入了王宫。”
“王宫有秘道？”刘珏一愣。
“三百多年了，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安清王叹息一声。
到了亥时，子离才带着五千右翼军押解太子入了城。两万右翼军在西城门外驻扎，其他人马返回边城戍守。南军依然驻扎在南城门外，东军已被安抚，回到东郊大营。今夜的风城已经戒严，街道上四处都站有军队。星星点点的火把将王宫团团围住，王宫宫门紧闭，在夜色中似头困兽伏在玉象山脚。
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子离自与顾相李相等一班大臣连夜商议事务。
刘珏扶着安清王回到王府。安清王叹口气：“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忙活一天，还没开打就撑不住了。”说着说着，他全身的重量都移到了儿子肩上。
刘珏小心扶住他，一进门就叫侍从扶了安清王回屋休息，自己迫不及待地奔向松风堂。刚走到房前，就见青影及一班青组死士齐刷刷地跪在那里。他心里一凉，升起不好的预感，嘴上笑骂道：“知道你家主子打赢了，也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青影低头哑声道：“主上哪有输的道理！”
刘珏踢过一脚：“那还跪这儿干吗？爷今儿真累着了，找人来侍候着！”说完边解甲边往里走。走了两步，见身后没动静，他回过头：“说！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思，思画受伤！小，小……”青影头触地，哽咽道，“青影守护不力，来人不仅武功高强，还，还破了青组的布控。”
“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再结巴！给我说！”刘珏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
青影头已磕出血来，迅速回答：“小姐被劫进宫了。青影这就以死谢罪！”
刘珏气极而笑：“好，青组一百七十三人，守个人都守不住？对方来了几百人？”
“六七十人！”青影惭愧得无地自容。
刘珏“噌”地拔出剑来：“我王府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六七十人，哈，对方只来了六七十人！”
“而且青组所有布置丝毫未损，最后等他们进入堂内，才被发现！”青影不知死活又加了一条罪。
刘珏眉头皱了皱：“把玄衣叫来，其他人各自就岗！”
“是！”
玄衣跪在刘珏面前：“回主上，东宫能知道我们的防卫，找到三小姐，属下疑是赤凤所为。”
“哦？”
“当时进入素心斋时，只有他未跟进来，主上一说，属下方才注意。”
“为何迟迟不报？”刘珏一拳砸向桌子。
“是我让他不报的。”安清王装不下去了，觉得这事还是和儿子好生说说为好，省得他迁怒乌衣骑，“是我故意让赤凤投奔王皇后，泄露消息，包括……咳咳，这次青组失守，松风堂的布置也是我让他泄密的。”说完安清王就转过头，不敢看儿子。
“为什么？父王？为什么要把阿萝送进宫？王燕回怎会放过她？”刘珏痛苦地看向安清王。
安清王挥挥手让青影、玄衣下去：“我就挑明了说吧，当初想让东宫知道你和四殿下为阿萝反目，只能让他们半信半疑，而真正的目的是要让他们知道阿萝对你二人的重要性。只有这样，王燕回才会把她当回事，当成能威胁你二人的底牌。阿萝在她手上，她就不会再找另一张底牌。要知道，万一她毁我宁国刘氏皇陵，毁我王宫，即便最后能铲除王氏，我也无脸见先祖于地下！”
安清王叹了口气又道：“让阿萝入宫还有个目的，我要你二人引王燕回分神，我的奇兵方可以最小的伤亡拿下王宫！鸽组昨晚密报，王宫内多了五千兵马，明白这个消息的意思吗？”
刘珏脱口而出：“她要死守王宫！”
“别忘了，城中用水大都来自碎玉泉，要风城几十万人去都宁河取水，城中必大乱！”
“可是，阿萝……”

第二十八章(4)
“你放心，死不了！”安清王安慰儿子。
“什么话？什么叫死不了？就是说她会伤着？嗯？”刘珏立马反应过来。
“咳……也就那么回事了，你急，急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要杀你老子？！”安清王恼羞成怒，一甩袖赶紧溜。
刘珏瞪着他，无计可施，想了想，急奔璃亲王府。
子离换了身轻袍刚躺下，瞧见刘珏还穿着一身血污的战袍，皱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阿萝在王燕回手里！”刘珏没好气地回答，眼睛盯着他。
子离手抖了一下：“知道了。王叔已托人告知，天明我们佯攻宫门，另有人马会从秘道潜入。”
刘珏一屁股坐下：“你比我镇定。”
子离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心里道，我是装得比你镇定，刚听到消息时恨不得杀了你父王，老狐狸！
窗外隐隐又有琴声传来，清明婉转，竟有恭贺之意。刘珏不觉一笑：“这么晚了王妃还在等着你，小王不打扰了，殿下可得好生同王妃说明白了，否则天明后全城皆知王妃喝起醋来……”刘珏呵呵笑着，告辞而去。
子离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刘珏，非要一再提醒他，他已娶了天琳吗？他低哼一声，脸上又带出笑容来。
黑衣人带阿萝进了宫，阿萝瞧着方位，正是东宫。进了宫，黑衣人径直把她扔进了间小屋，解了她的穴道便离开了。
阿萝向四周打量，这里多半是东宫处置宫侍的密室了，样子像极了素心斋的暗室，没有窗户，头顶几片明瓦射下淡淡的光线。角落处还伏有一女子。阿萝急步上前翻过她看：“小玉！”
被关在这里多日，小玉虚弱得很，听到声音，她喃喃道：“小姐？”
阿萝心疼地搂住她，心里恨王燕回恨得牙痒：“是我啊，小玉，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小玉眼中泛起泪光：“真是你啊，小姐！”蓦地大哭起来。
阿萝左摸摸右捏捏，发现她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挨着她坐下：“没伤你啊！”
“我绝食，不放我也不让她拿我威胁小姐！”小玉喘着气道。
绝食？阿萝脑袋大了，还好自己来了，不然小玉非把自己饿死了不可。阿萝看了看，屋子里啥都没有，面前还横着一道木栅栏，只好大喊道：“有人没有？来人啊！”
门应声而开，王燕回缓步走了进来：“青萝妹妹想说什么？”一个宫侍给她端来把椅子坐着。
阿萝看看她：“你不会是想杀我吧？”
“怎么会？这样强请妹妹来，是姐姐的不是，青萝不要生气。”王燕回笑意盈盈地看着阿萝，柔声道。
“太子殿下和子离争王位，宫中自是凶险，青萝不愿前来，也是正常。姐姐强要我来，也很正常，我不生气。”我当然不生气，我只是害怕，我怕死，怕残，怕伤着了。阿萝心里道。
王燕回似是舒了口气：“既然不生气，那就在东宫多住几天，陪陪姐姐。”
“好啊，我很喜欢东宫水榭，哦，上次姐姐请我吃的东西也很好吃呢。”阿萝笑道。
“你不怕我下毒？”
“毒死我有什么好处？再说，姐姐这等聪慧无双的人物，下毒多没意思。”
“想吃什么尽管说。”王燕回笑容不改。
“嗯，早餐牛奶、鸡蛋；中午四菜一汤，菜不要素的，我不爱吃，汤就绿豆汤吧；晚上是猪肝粥并几样小菜，睡前还要牛奶。不用太麻烦的。”阿萝无辜地望向王燕回，似乎真是来东宫做客了。
她怎可如此镇定？王燕回想想又笑了：“好，可是你的丫头不想吃，给你备一人份？”
阿萝瞪着小玉：“她敢不吃？两份，分量要足，我吃得多，特别爱喝牛奶和绿豆汤。”
王燕回吩咐宫侍：“都记清楚了？一定要让三小姐吃得满意，住得舒心。”宫侍诚惶诚恐地应下。
她瞧瞧阿萝，暗淡的光线下，那张脸依然明媚动人，不见丝毫慌乱，不禁低声道：“青萝镇定的气度，燕回很佩服。你可比你大姐要强得太多了，难怪两位王爷都倾心于你。”

第二十八章(5)
“姐姐错了，若论镇定，论气度，论谋略，青萝拍马也及不上姐姐。只是男人爱的是三样东西，权势、金钱和女人。这女人嘛，不能太强，强了，男人自愧不如，便不敢去爱了。”
“哦？照你之说，男人喜欢的都是小女人喽？”王燕回心想，怪不得太子再倚仗于她，眼中却从未露出过对青蕾的那种爱怜。怪不得子离心中宏图大志，一缕情思却系在青萝身上。她不由微微叹息。
“那是因为他们太骄傲，骄傲得不允许女人超过自己。”阿萝目光闪烁，开始游说，“不过，照我来看，姐姐这般奇女子非得世间奇男才能配得上。大不了，自己做女王，也不会输给男子！”
世间有女人做王的么？王燕回越想心里越是压抑，脸色一沉：“你是消遣我来着？”
阿萝开口道：“弄杯茶来，青萝给你说说则天女帝的事好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下把武则天如何从一个小才人变成女皇，治理天下，令四海升平的事吹得天花乱坠，听得王燕回心驰神往。
她暗暗注意明瓦透来的天光，计算着时辰，说到太平公主也欲学女帝继承王位处便打住了，吁口气道：“姐姐，我饿了，吃过东西，再与你说可好？”
王燕回心有所思。自己从小就不服，为何男子可以阵前杀敌，指点江山，自己空学一身本事却只能安坐深宫。这则天女帝倒真是合自己心意，不知道她所建之大周王朝以后怎样了。李青萝真是好口才，若不是自己心里已想得清楚，倒真要被她说的故事迷住了。王燕回轻轻笑了笑，看到阿萝眼巴巴望着她，可怜地摸着肚子，情不自禁也起了怜意，忙吩咐送吃的来。她慢慢起身，看向阿萝：“晚点姐姐再来听妹妹说罢。”
吃的送来，阿萝扶起小玉喂她：“你不恢复精神，我们怎生逃得出去？”她大口大口地喝下牛奶，据说牛奶能解毒护胃，将就吧。
吃饱喝足，她细细看看面前的木栅栏，嘿嘿笑了，这样粗的栏杆，倒是挡不住她。再看看小玉，她又叹了口气。
“小姐，如果你能劈开，就自己走吧。小玉不走，会拖累你。”小玉轻声道。
“你笨啊，如果劈了栏杆就能跑出去的话，我早走了。就怕出了这里，也出不了宫，平白让王燕回加强了戒备。一动不如一静，我相信过了今晚，刘珏自会带人前来，那时里应外合不是更好？”
刘珏一定会来的，她丝毫不怀疑这点。王燕回心比天高，看不上平庸男子，在这样的时代又无能为力，讲武则天当皇帝的故事是给了她一个梦境。心理学说，不停地暗示之后就能形成心理催眠，她会不断渴求这种暗示来满足她的愿望。她要得到这种暗示，这期间，就不会加害于她。说完武则天就说慈禧，总之把这两个与王燕回一样身处深宫又一步步走向权力最高端的人说成王燕回的偶像。阿萝心里暗暗想着，这两个还满足不了她，就说说英国女皇。
比谋略，她肯定比不过王燕回，比权力，现在她是阶下囚。只能拖住她，和她玩心理游戏。别的不说，自己知道的种种理论却远胜于她，随便拎一种，就够她想半天了。当然，一定要投其所好。
天色慢慢暗下去，阿萝搂着小玉安静地睡了。突听到门有响动，她悄悄睁开眼，闪烁的烛光下闪出一条身影，是青蕾。阿萝霍地坐起身。
青蕾神色慌张，走到木栏边，低声道：“太子深夜未归，怕是战败了，我见王太尉进了宫，脸色铁青，与王燕回在寝宫商议事情直到深夜。妹妹还是早走吧，晚了怕真要被押上宫墙做人质了。”
阿萝一惊，先前的算盘现在没法打了。太子战败，风城必在刘珏掌握之中，他接下来肯定要攻王宫，自己不给推到墙头做人质才怪。
“我只能冒险通知于你，你……”她目中露出一丝凄凉，“别忘了照顾我的芯儿。”说完就要离去。门被打开，外面传来王燕回朗朗的笑声：“真是姐妹情深啊！以前我怎么就没觉得呢。”

第二十八章(6)
青蕾吓得后退一步，身体紧紧贴在木栅栏上。阿萝哀叹一声，不做声地望向门口走进来的王燕回。烛光中王燕回似笑非笑道：“夜凉如水，送良娣回宫好生歇着，小心着了凉。”
过来两个侍卫架起青蕾就往外走，青蕾发着抖，已无力挣扎，突然撕心裂肺地吼道：“王燕回，你嫉妒太子宠爱于我，趁他不在，竟敢软禁我！”
“我是为你好，宫中即将大乱，良娣最好还是待在寝宫，更安全。”王燕回看着她，眼中全是讥诮与讽刺，“嫉妒你？你配么，他配么？”
青蕾一呆。王燕回定定地看着她：“我不会杀你，你不过是爱上了太子的可怜人。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宫里吧。”
侍卫拉走青蕾，王燕回望着阿萝：“妹妹你可知道，我王家从宁国开国起便是世家大族，当年也为宁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这几十年宁国国泰民安，与四国交好，我父统管全国兵马，姑姑做了皇后，我王家势力已如日中天。依父亲的安排，他日我成为皇后生下子嗣，便可慢慢削弱刘氏皇族，终会让我王家坐了江山。父亲急于出兵，想一统天下，借兵权在手更好行事。可是宁王性格虽懦弱，唯独出兵一事，怎么游说他都不肯，而我，对江山权势并不甚在意，从小只想着能征战四国，尽展才华。”
“现在太子战败，兵权怕是已落入四殿下手中了，你的梦，没了。”阿萝淡淡说道。
“太子，”王燕回眼中讥讽之色更重，“太子处理政务倒是可以，却远没有带兵经验，他败也在我意料之中。”
阿萝很吃惊，弄不明白王燕回打什么主意：“你是太子妃，你却把没有带兵经验的太子送去与子离和刘珏开战，太子倒了，你，你……”
“我不过是要四殿下好生看看，看看我，只有我，才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雄霸天下！这一仗我倒真的希望子离败了。可惜，他们多半是不顾边城危险，暗中调回了全部的右翼军。刘珏也做得隐秘，暗中调军，瞒过了我们的耳目，我估计早在五日前他就已抽调了南军去黄水峡谷布局了。”王燕回突出惊人之语。
“你已嫁给太子，天下皆知！”阿萝看着王燕回，觉得她的想法简直匪夷所思。
王燕回轻笑着说道，“宁王希望我嫁与太子，我姑姑也希望我能嫁给太子。可是那个生性温和从没进过兵营没有上过战场的太子，怎么配得上我？宁王对我王家权倾朝野心有不满，我父亲苦口婆心劝我助太子登基以后架空他，兵不血刃，一样能得到实权。”
阿萝小心问道：“那为何不助太子登基，你做皇后，得到实权？”
“得到实权？王宫里的权力不够吸引我。宁国从没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就算我架空了太子，我也只能待在深宫。宫里，是多么寂寞！”王燕回语气一低，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的诉说，“从宁王把顾天琳许给子离那天起，我便知道他的遗命必是立子离为王。可是，我想，子离多半并不知情。宁王会把遗旨交于安清王，却不会告诉子离。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便与他立下了盟约。我若助他为王，他就立我为皇贵妃，他日征战，任命我为军师。”
阿萝被王燕回的话震晕了。她和子离早有盟约？那安清王父子知情吗？这些天她所经历的一切，王燕回都了如指掌？她脑中差点被这绕来绕去的关系弄晕。
王燕回继续说道：“我助子离取得右翼军兵权，他又有顾相相助，离开了风城，便化身为龙。这时我便知道，这仗打不打，太子都输了。黄水峡谷，我帮太子谋划，也算是最后一次助他，他若胜，也是天意，天意叫子离不能为王！”
“可天下人都知，你是太子妃！”
王燕回笑笑，伸出手臂，殷红的守宫砂在烛光下触目惊心：“顾天琳可以做她的皇后。我和他盟约之后，子离也没有碰过顾天琳一下。太子妃又如何，待到子离登基，他便会下旨宣告天下，我王燕回为他忍辱负重，守身如玉，这个便是最好的证明。祭祖大典时礼官会验证。”

第二十八章(7)
阿萝简直不敢相信，她做了三年太子妃，却不是太子的人。王燕回看出她眼中的疑惑：“这有何难，太子本来就不喜爱我，他在我面前，一句狠话都不敢说。这样的男人，我为何要成为他的人？”她呵呵笑了起来，再望向阿萝时眼中却满是怨恨，“可是那天在安清王府，我却瞧出来子离心里有你。我可以容得下顾天琳做皇后，却容不得你在子离身边。”
“我也不会在他身边，我喜欢的是平南王刘珏！”阿萝暗暗防备，嫉妒的女人不讲道理。
“我知道，我也衷心希望你二人能在一起，只是，”她话锋一转，“我要用你来实现子离对我的承诺！”
“你不怕安清王父子反对四殿下立你为妃？”
“安清王父子只忠于宁国。只要子离登基为王，只要宁国强盛，他们怎会怨我？这也是保住我王家势力的最好办法！”王燕回自信地答道。
你错了，任何朝代的任何君王都忌讳外戚专权，子离想利用你登基，却不见得会容忍你王家坐大，掌握兵权。阿萝静静地望着王燕回：“那又何必非打一仗？”
“胜是最好，我对子离登基就立下了大功。就算是败，也能让子离瞧清楚，他的野心，只有我王燕回能助他实现。更何况，若非如此，子离怎能名正言顺地登基称王！只有让太子先动手——”王燕回笑笑，“妹妹想的燕回都知道，明日宫廷一战，我会把我姑姑牺牲，我会让父亲递上辞呈，我会让我王家所有势力都分崩离析，子离也不必担心外戚专权。这等大义灭亲之举，人人只会夸我贤能，哪还会阻我前程？至于你，待到大事一定，我会求子离亲自主婚，让你与平南王得偿所愿。我们并无仇恨，你要的是能伴你一生的痴情人，我要的是统一四国，名留青史！也许，我还贪心地希望因此子离会对我另眼相看。”
王燕回走后，阿萝寒着脸对小玉道：“小玉，我待你如何？”
小玉听得愣住，扑通一声跪在阿萝面前，委屈地说道：“小姐，这，这还要问吗？小玉肯为小姐去死。”
阿萝叹了口气：“我不要你为我死，我害怕王燕回因为这番话害你性命，但是，”她眼中露出果决，“我绝不会牺牲你！我要你答应我，哪怕以后对着你的丈夫，你最信任之人，都不得提半句你今晚听到的话。”
“小玉明白，小玉在这里发誓，若泄露今日听到的半句话，叫小玉不得好死，亲人弃之。”阿萝扶她起来，突然抱住她，喘了口气道：“小玉，我心里很慌，我起了杀心。为了要保住我们的性命，我竟然想杀了王燕回，若是子离知道我们清楚了他和王燕回的定盟，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他不是当年的子离了！小玉，我很害怕。杀人，我之前想都没想过，会判刑，弄不好还会是死刑，好可怕的。”
小玉轻轻抚摸着阿萝的背：“无论小姐做什么，小玉都站在小姐一边。”
这一晚，阿萝几乎睁眼到天明。子离，他藏住这个秘密有多久了？王燕回为什么会告诉自己？子离真的会娶王燕回吗？王燕回真的会拿自己做她的筹码？子离已经变得心机深沉难以揣测了么？他会不会对安清王父子下手，夺去他们的兵权甚至加害于他们？阿萝想得头都大了。她闭上眼想小睡会儿。无论如何，她要逃出去。

第二十九章(1)
天微微亮了，刘珏带领南军围住了王宫，子离也带着五千右翼军来到了宫门前。两人互望一眼，手下一将出列，对王宫大声喊话：“太子领兵残害手足，天理难容，已俯首认罪，尔等速开宫门迎璃亲王进宫！”
王太尉出现在宫墙之上，沉声喝道：“太子是王位的正牌继承人，老夫怎知不是你们谋反，想要逼宫？”
安清王慢悠悠骑马而来，顾相、李相早已率文武百官立于宫门之下，他缓缓从手中捧出黄绫裹住的圣旨，高喊道：“先皇遗旨，百官跪接！”
宫门外跪倒一片，王太尉与禁军在宫墙之上跪接。安清王沉声肃穆地念道：“……四皇子绯贤能豁达，堪任王之大任……王皇后谋害先孝贤皇后，废为庶人，赐白绫……太子贬为清王，东郊别院思过……王太尉老迈，准其告老还乡……钦此！”
读完圣旨，顾相、李相及众官员陆续传阅完毕，均跪伏于子离马前口称：“吾王万岁！”
安清王父子与众将士接连响应：“吾王万岁！”
子离朗笑一声道：“众爱卿平身！”言语中已是以宁王自居。他对宫墙喝道：“王太尉还有疑虑？”
王太尉口中连称不敢：“先王旨意，下臣不知，请王恕罪！”
“不知者不罪！孤王在此承诺，绝不秋后算账，绝不对曾追随先太子者相加一指！”子离郑重说道，拔出佩剑，手指轻抹，鲜血滴落，“若违此诺言，死后不得入葬玉象山顶皇陵！”
他这一承诺，不知有多少官员松了口气。毕竟不知宁王遗旨者众多，许多朝臣也长年辅佐太子，忠心于刘鉴。安清王也松了口气，此时帝位初稳，要是马上清除异己，会让朝纲震荡。毕竟太子也无大过，唯一可挑的刺是他的生母王皇后毒害了先皇后，而且此事也是宁王说了算，手里并无实据。
宫门缓缓打开。子离慢慢走进去，这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多少年了，今天，他才终于成为这里的主人！
一场原本计划周密、安排细致的夺宫之战却成了和平演变。安清王默然无语，刘珏瞠目结舌。莫名其妙的顺利让他心里极为不安，王家就这样放弃？早知这么容易，还绕来绕去花费三年时间安排部署做什么？他看看沉默的父王，看看大开的宫门和被百官迎进宫的子离，抛掉这种不安，耐着性子想等子离和文武百官以及子离的五千铁卫进了宫，就进去寻阿萝。
安清王看出儿子心思，一把拉住他：“不准去！”
“父王！为什么？”刘珏很急。
“你给我乖乖地去大殿候着，阿萝我自有安排，少不了她一根头发！这事透着蹊跷，儿子，听老爹一回！”安清王沉声道。
刘珏又气又急，心思却已转了过来。原本以为里面的人会死守王宫，但却一拳打了个空，是不对劲。看来老头子的想法和自己一样，他看了安清王一眼，压住心底里焦躁的情绪。
进入宫门之后，五千铁卫迅速换下禁军的防守，开始井然有序地清宫。一切顺利。
王燕回正了妆容，安然坐在东宫正殿里，任外面的铁卫把东宫团团围住。东宫所有侍人都跪于宫门前。
子离站在金殿上龙椅的旁边，朗声对下面的百官道：“还有两日才是登基大典，孤王不敢现在就坐上皇位。众卿家还是各司其职，这几日国事已有累积，有劳顾相、李相多多操劳。”说完对众官团团一揖。
百官慌得跪下还礼，李相抢先道：“虽两日后才是大典，但我宁国新王已定，陛下不必推辞多礼。”众人连声应和。
子离还是不肯，终于无奈道：“王宫初定，朝廷已叨扰城内百姓多日，众卿先安抚百姓……”当下接连下令安排城内治安巡视、王宫警戒等政务。
刘珏领了统管风城内外之职，只得谢恩先行出宫。安清王一脸疲态，连呼头痛，回府休养。出了宫门，刘珏正在外等候：“父王，阿萝她……”
安清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她不会有事！”

第二十九章(2)
刘珏气闷不已，见不着人，他怎么不急？偏生老爹就是不肯说，他气得打马就跑。安清王往王宫看了一眼，眼中已有笑意，摇了摇头也回去了。
子离处理完事情，由宫侍引着走进了东宫。门打开的瞬间，王燕回有些恍惚，怔忡地坐着没动。
直到人已站在面前，王燕回才醒来，轻轻跪于子离面前。子离瞧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轻声说道：“谢谢你！”
王燕回想笑，她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回答。她似乎在等，等子离扶她起来，等他兑现承诺。
“如果没有你，我掌不了军权，至少不会这么快掌了军权，不会有三年练兵谋划的时间。就算与太子斗时，能得安清王父子支持，得顾相一干官员支持，也不会这么顺利，这么快！”子离很坦然地说道，“甚至，你保全了王宫，没有费我一兵一卒，更没有让宁国因为这场王位之争陷入内战之中。”
王燕回还是没有吭声，心里突然涌起阵阵酸楚。她为了他和父亲大吵一架，形势所迫，父亲无可奈何选择了她安排的路，只叹息了一声：“终是女人啊！”那晚，她跪别父亲，满心愧疚，如今，她只有一道底线。
子离叹道：“以你之聪慧，应该早就料到了吧？”
王燕回终于抬起头，是啊，早就料到了。她脸上平静得很，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就算为了你的心上人，你也不肯如我所愿？”王燕回成功地看到子离瞳孔猛地一缩，心里低叹了口气，眼睛望向窗外，春天真的来了，枝上的新绿生机勃勃，但已不是她的春天了。
子离沉声问道：“阿萝在哪里？”
王燕回妩媚一笑：“是因为我太强了么？青萝说，女人太强，男人就自叹不如，反而畏缩，不肯去爱了。我一直以为你会是唯一能识我心者。”
“是，我承认，你送来的两万多北军精锐，将成为我的北军，这份礼厚重得让我惭愧！你是奇女子，真正的奇女子，足以与我匹配！天琳似兰般孤高清绝，性情温婉，一国之母当之无愧。但你心有抱负，可助我雄霸天下，似青松傲然，可与我并肩，对我而言当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都不如青萝，她不是当国母的料，也没有才能站在你身边，陪你征战沙场，一统天下，但她却是你心里的最爱。”王燕回接口道。
“你既然明白，又何苦用她相威胁？”子离淡淡说道。
“我若是就用她要挟于你，你会兑现承诺吗？”王燕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子离笑了：“试试你就知道了。”
“好！你随我来。”王燕回答道，转身走向寝宫。
她揭开墙上的画，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地面的一块石板移了开去，露出一条台阶。王燕回缓步拾阶而下：“今天一大早，我就将她移进了地宫。这座地宫穷我三年之力方建好，内有机关无数，你可想好了？”
“前面带路便是。”子离自若地说道，跟着她走进了地宫。地道曲折似迷宫一般，子离暗暗记下走过的路线。王燕回轻笑道：“子离为何这般胆大？真的不怕我在此杀了你？”
“你不会的。”
“哦？这般笃定？”王燕回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子离，他脸上挂着浅笑，就凭这份气质，便能将太子甩得很远。她叹了口气，回头前行，不再言语。
转过好几道弯，前面现出一方石室，阿萝被高悬在空中，吊得久了，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已晕了过去。子离心里一痛，看了王燕回一眼：“你赢了！”
此话一出，王燕回心中的那道防线轰然倒塌。她望着阿萝，一闭眼，两行清泪滑落，她没有回头，轻声道：“为什么呢？你明知道她爱的是平南王！”
“她不懂得爱是什么！”子离打断她。
“你懂吗？你到底爱她什么？告诉我！”
“她是阳光，足以扫除我心中所有的阴影，不需要她为我建功立业，不需要她端庄稳重，现在的她已足够了。”

第二十九章(3)
王燕回笑了起来：“以你的王位换她的命，你舍得吗？”
“拿我的命都成！”子离毫不犹豫。
“哈哈，你……你说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逗我笑吧？像你这样一心图谋天下的人，哈哈，你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掉王位放弃生命？”王燕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让王家落到退无可退，不投降就要被灭族的下场。这一切……自己是多么矛盾，明明知道连一半的胜算都没有，却愿意去赌。但他，却不是她的知音人！王燕回的声音蓦然转冷：“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我不会杀你，我要你一生都忘不了她死在你面前的样子！”一生都忘不了我，她在心里暗暗说道。
子离身体一动，王燕回喝道：“别动，我脚下已踩着机关，任你武功再高强，也快不过对准她的千支弩箭！”
子离瞧着她，声音软了下来：“你这又是何苦？我已答应你兑现承诺，你还要怎样？“
“子离，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你会兑现承诺。从一开始我就明白会有今天。我安排好了种种计划，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就想让你看着她死。”王燕回手一抖，袖中滑下把短剑，对准了自己：“我倒下的时候，就会触动机关，她会被射成刺猬，谁也救不了她。”说完将剑往小腹一刺，血喷涌而出。
子离跨上前两步抱住她，眼睛却瞟向阿萝，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对……你只有这样，这样抱……抱着我，一……一步不能离开……机关才不会触动。”王燕回费劲地说道，脸上似笑非笑，“子离，若是你爱我，我……可辅佐你……一统天下，可是，可惜了……”
正在这时，石室入口飞快掠进一条人影，轻跃而上，砍断了绳子，抱着阿萝急步退到石室入口处。子离与王燕回看得愣住，来人身体微鞠一躬道：“王上，臣成思悦救驾来迟！恕臣现在无法全礼。”
子离心里一松，手也是一松，王燕回砰然倒地，只听墙上“嗖嗖”劲风急响，却无箭支射出。王燕回眼露惊诧，看向成思悦：“你，你是……”却又努力往子离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神秘的笑容来，“宁……宁国……大乱……”声音断断续续，渐至不闻，王燕回终于气绝而亡。
子离退后两步，怔了怔，却又轻叹一声，转向成思悦：“你来了多久了？”
“王上恕罪，臣早已找到这处入口，但在里面不知转了多久，才转到石室，刚好看到太子妃浑身是血，青萝高悬在上，就没顾上请安，先救了她再说。”成思悦恭谨地答道。
“你不是效忠东宫的臣子么？”子离淡淡问道。
成思悦看着子离：“臣只效忠宁国的王上！”
子离笑了：“出去吧！”
“是！”成思悦抱着阿萝，前面带路，出了地宫。
子离没有从他手中接过阿萝。成思悦是阿萝的姐夫，而他，是一国之君。出了地宫，子离轻声道：“毁了。”他瞟了一眼成思悦抱着的阿萝，心里担心得很，当着成思悦却无论如何不肯把这份担心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吩咐：“找太医瞧瞧，若无大碍，就送三小姐回相府好好休养。”
成思悦低头答应。这个人已开始收敛所有的情感，都说帝心难测，难以琢磨的帝心是在防备中一点点养成的。
太医瞧过之后道：“三小姐只是脱力，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好。”
成思悦长吁一口气，他早探了阿萝的脉，知道是这样，此时听到太医的诊断，脸上露出笑容。这个主要有个三长两短他的麻烦就大了：“你去回禀璃……王上吧。”成思悦顿了顿，再次提醒自己，刘绯不再是璃亲王，他已是宁国的新王，两日后的登基大典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阿萝还是没醒。成思悦皱皱眉，明明脉象平和，为何她这时还不醒？他陪着马车亲送阿萝回相府，李相尚未回来，大夫人赶紧吩咐一干婢女把阿萝送回棠园，仔细照看。
大夫人笑着把成思悦迎往大堂。成思悦团团一揖：“众位岳母不必太过担心，宫中局势已定，岳父身为右相，正忙于公务，杂事繁多，稍后便会归家。”

第二十九章(4)
众夫人齐齐松了口气，三夫人垂泪道：“不知我家青蕾如何，姑爷可知情？”
成思悦想，青蕾怕是要和太子一起圈禁在东郊了。他低叹一声：“性命无碍，三夫人请放心。”
他又对四夫人道：“这些天思悦事务也多，菲儿那里……可否接娘亲前往？”眼睛却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岂有不准之礼，太子倒台，这个成思悦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好歹他也是自家姑爷，青菲身怀有孕，想让老四去照料她也是应该，她当下笑道：“老四，相府事多，我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你便去陪陪青菲。姑爷一个大男人，怎顾得过来？”
四夫人答应下来，去收拾东西。经过成思悦身边时，她听到声若蚊蚋的一丝声音：“以后不要再回相府了。”四夫人一怔，看到成思悦含笑的眼神。心里一亮，是啊，能与自家女儿女婿外孙在一起，又何必待在相府受这些女人的气呢。她正好借青菲生养，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刘珏在王府坐立不安，安清王喝着茶，悠闲自在。刘珏转了几圈后，眼睛瞟了瞟老爹，也坐了下来，同样悠闲地喝茶，还唤来下人道：“今儿乏了，去弄几道小菜，弄壶酒来。”他再看一眼安清王：“大局已定，父王要不要也喝上两杯？”
安清王看着儿子，心想，怎么就不急了呢？我就不说，总有你小子急的时候。父子俩坐在花厅边看满园春色，吃菜饮酒，竟是谁都一字不提阿萝。
刘珏心里恨得牙痒。老头子肯定早有安排，且另有诡计，就是不告诉他，就是要他着急。他浅浅一笑：“父王，你说子离登基后，会灭了王氏一族么？”
安清王精神一振，小子，终于忍不住了？他得意地翘翘胡子道：“你是想问王氏一族还是阿萝啊？”
“当然是王氏一族了，这等国家大事，儿子自然是关心的。”刘珏正经答道。
“哦，不会，没见王皇后被赐了白绫，王太尉告老还乡，王燕回自尽……”说到王燕回，安清王立马住了嘴。
“王燕回自尽？她像是会自尽的人？在黄水峡谷，若不是你与子离调来所有的右翼军，你儿子我都差点回不来了！这等女子怎会自尽！”刘珏不信，狐疑地看向安清王。他以前只是听说王燕回聪慧擅谋，黄水峡谷一战后他方才相信。这个女人就死了？还是自尽的？他还以为王燕回会在宫里布下处处杀招，等他们攻打王宫时会再次让他们死伤惨重呢。
安清王高深莫测地盯了儿子一眼：“她怎能不死？若不自尽，子离会放过她吗？他怎么会留着这样一个女子，养虎为患？就算子离放过她，她甘心与太子一起圈禁一生吗？自尽了，献出了王宫，她老爹王太尉与王氏族人大不了现在退出朝堂，若是在王宫拼死一战，结果会是什么？诛，九，族！”
安清王说到诛九族时声音凝重无比，刘珏完全能想到，强攻下王宫之后王氏一族和所有倚附东宫的官员的下场。会死多少人？王宫午门外的血怕是要淌成河，刽子手的刀刃怕是要砍卷。安清王不由得长叹一声：“能以自己一命换王氏喘息的机会，不能不让人佩服啊。”
刘珏细细咀嚼老爹的话，眼光闪烁：“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为胜，王燕回知不可以战，人虽自尽，却又难说她败了。”
“呵呵，对喽！”安清王老怀大慰，儿子一天比一天成熟，慢慢学会总结经验教训，羽翼渐丰，可以放飞了。以后……他眼睛蓦然潮湿，低下头饮下一杯酒：“儿子，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记住子离是王，不是与你共同抗敌的璃亲王。”
刘珏露出灿烂的笑容：“儿子明白。”
“若是他要阿萝呢？”安清王终于忍不住问道。
“以他的胸襟城府，他会做出君夺臣妻的事情？我看啊，这明里他是不会的，暗中就说不好了。”刘珏淡淡道。
安清王笑眯眯地瞧着儿子，臭小子，明明急得发狂，在心里骂老子，还能忍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老子不为难你了，明着告诉你吧，我哪会舍得伤了那丫头，你想必也知道，我们在宫里有人的。对了，你一直想认识的一个人，今天可以让你见见了。”

第二十九章(5)
“暗夜？！”刘珏有些兴奋。
安清王府的乌衣骑分五组。玄组、赤组、冥组、青组、鸽组。玄组擅攻，赤组擅守，冥组多为暗杀布阵好手，青组担任护卫一职，鸽组负责消息联络。玄衣、赤凤、冥音、青影都是和刘珏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只有鸽组首领暗夜一直不在府中，负责传递消息、执行命令、安排各处暗哨运转，他的力量是乌衣骑里最为强大的，掌握着王府最隐秘的力量。而这个人刘珏却一直没见过。安清王不让暗夜在他面前露面，他偶尔会在府中或在安清王身边感觉到暗夜的气息，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
安清王远去边城之前把乌衣骑交给了刘珏，但他却从没见过暗夜，问安清王，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时机成熟，你自然知晓。”此时安清王主动提及暗夜，怎能不叫刘珏好奇。
安清王缓缓说：“我乌衣骑自先祖王下令组建起，旁人便不敢小觑，乌衣骑除了刘英，全部蒙面，为的是有朝一日解散之后还能保存有生力量。现在四殿下登基为王，这乌衣骑就该散了。”
刘珏心下了然，这是迟早的事情，一个王府留着这股力量，哪个君王会容忍？先王在世时情况特殊，因为先王性情温和，与安清王兄弟情深，又逢王氏外戚专权，乌衣骑就有存在的必要。子离治下之严谨，自己亲眼目睹，他登基成王后，乌衣骑再存在下去，就会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安清王很满意儿子的表现，他没有惊跳起来，看来已想明白其中要害：“我多年前已嘱咐暗夜暗中安排此事。乌衣骑的中坚力量已隐于市井之中，现在的乌衣骑可以摘掉面具，让世人一窥面目。看清楚了，也认识认识。”
是认清楚了，想要铲除时方便吧？刘珏想笑又忍住，这种时候，就是两父子聊起来也说得这般隐晦！闲闲瞟了一眼安清王道：“这个暗夜本事还行嘛，这么多年我又不是没查过他，硬是没查着什么情报，他——”声音一冷，“来了还不进来？！”
窗外轻飘飘掠进一道黑影，暗夜目中闪着暧昧与赞叹：“主上不错，比刘绯发现暗夜的时间早了许多。”
刘珏上下打量着暗夜。他懒散地站在那里，身材修长，蒙面布之下的眼睛精光闪烁。他的手，手指修长白皙，中指指尖微突，有薄茧，他长期写字作画吗？暗夜声音一变，竟带有三分熟悉：“这个声音主上能认出来么？”
刘珏心里涌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却像隔了层纱，急切间抓不住。是啊，这个声音他听过的，而且这个人应该是他所熟悉的，会是谁呢？他瞪着暗夜，眼角余光瞟向安清王，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清楚的答案呼之欲出，他看向安清王：“居然是他！”
安清王和暗夜相视一笑。
暗夜上前跪下正式行礼：“乌衣骑鸽组暗夜见过主上。三小姐已被送回相府，属下已与刘英交接，他前往相府照看。相府周围已布好暗哨，小姐很安全。”
刘珏突起一脚，闪电般踢向暗夜。暗夜一惊，身体平平滑开三尺，却还保持着跪姿。刘珏大笑：“听说乌衣骑里你是身手最好的一个，比爷如何？”
很好，他没有第一时间问起三小姐，这样的主上才配领导乌衣骑。暗夜恭谨答道：“与主上在伯仲之间，但主上若练成飞雪功的第七重，暗夜便不是对手了。”
刘珏大惊，这飞雪功他老子都不知情，教他这个的师父早就死在雪山之上，暗夜如何得知？
暗夜眼中透出温暖：“请容属下起来回话。”他站起身，双掌在身前结出一串手印。正是刘珏从未使过的绝招飞雪功的起式。暗夜停住，轻声道：“师傅是老王爷找来的。他同时也收了我这么个徒弟。”
刘珏心里一窒，父王远去边城，把几岁的他托给王府众人，那时他以为老头子不管他了。后来师父才突然出现，称他是练武奇才，特来传他绝技。大了之后，安清王一年回来一次，每次都爱惹着他玩。他们父子之情才慢慢浓了。

第二十九章(6)
刘珏慢慢看向父王，心里激动不已。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包括阿萝。不告诉自己，也是怕自己急躁。他对暗夜一礼：“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乌衣骑死士行礼。告诉我，以后你会成为我的属下、我的师弟，还是他？”
“暗夜就是暗夜，乌衣骑始终是乌衣骑。主上莫忘了，一入乌衣骑，生死都不能离开。”暗夜正色答道。
“若你想……”
暗夜打断他的话：“主上不想问问王宫情况？”
“王宫情况如何？”刘珏沉声问道。暗夜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愿离开乌衣骑，放弃暗夜的身份，过另一种能见天日的生活。那双眼睛透着对王府的忠诚，刘珏心里涌出一道热流，一股豪气从胸膛升起，这是他的属下，也是他的兄弟！
“王燕回与刘绯有盟约，这就是王宫不战而降的原因。但刘绯显然是不可能履约的，王燕回自尽，似乎是在求刘绯因此开恩换王氏不被诛族，倒是奇女子一个。她以三小姐要挟……刘绯，”暗夜迅速看了刘珏一眼，“依属下看，刘绯城府很深，但他对三小姐亦是情深。还有，当日主上自峡谷离开后不久，鸽组就回报说，王燕回两万多精锐尽入刘绯囊中。”
刘珏与安清王听了，沉思良久。子离与王燕回有盟约，这实在大出他们意料。刘珏突笑道：“儿子要去看看阿萝了，父王，子离登基之后，我王府也该办办喜事了。想不想早点抱孙子？”
安清王呵呵一笑：“是啊，把阿萝娶进来，抱孙子，呵呵！”他眉飞色舞地想起那个丫头，心情跟着好起来。
暗夜轻施一礼：“属下告退！”身形一展飘了出去。
暗夜走后，刘珏嘴一撇：“还以为好的都给了我，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个宝贝。”
安清王眼睛一瞪：“宝贝？换作是你，掉颗珍珠在你面前，你还懒得弯腰呢。我捡到他时，他正在抢泔水吃，那么小的一个人，和一大群乞丐挤在一起，正巧有块肉片什么的飞起来，嘿，他蹦得最高！他一回头吧，我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啧啧，好亮的一双眼，又是倔强又是骄傲。嗯，就跟你抢阿萝时差不多！”
刘珏气得闷笑一声：“阿萝是泔水？我记下了，她会记仇的！”
安清王举手，一个栗暴敲在他头上：“听我说完！他看我在瞧他，愣了一下，嘴里嚼着那片肉，满足得很，我忍不住就让侍从带了他过来，我问他，几岁了？他伸出手，比画说五岁。我让侍从买了几个肉饼给他，随口问道，你家人呢？他眼中涌出泪水，却不滴下，半晌突然跪下求我，问能否卖身于我，只要一两银子。我问他做什么，他答，想买点好吃的给他的父亲。我起了好奇心，就跟着他去看。”
安清王突然停往，望向窗外，久久不说话。刘珏想问，张了张口又闭住。那必然是让老头震撼的一幕。是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清王接下来的话：“以后等到环境好了，暗夜就自然会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声音一变，他不屑地说道：“瞧瞧你，再瞧瞧他，我觉得他比你对老子好，性格又好，又孝顺，哪像你？”
“哼，我还没说，哪有你这样当老子的？成心就要让儿子着急！告诉你，我现在不急，我把阿萝娶了，让她和你斗去！”刘珏说着，长笑一声跃出花厅，心里已急不可待地想要见着阿萝。
子离在玉龙宫里久久徘徊。这里的一切他很熟悉，又觉得陌生。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父皇，子离做到了，父皇，你会安心了吧？父皇，你见着母后了么？她已等了好久好久呢。想到此处，子离拿出玉箫来，幽幽吹出一曲。箫声缥缈，似他的心在空中盘旋，上不着天，下不沾地，落不到实处，找不着归宿感。
终于成为这王宫，这玉龙宫的主人了，可是，心却突然间空了，空落落的似天地间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箫声一窒，他停住，轻轻摸摸脸，那湿湿滑滑的是泪么？窒住了箫音，窒息了心，缠绵的思念与温暖的亲情全和着这泪一颗颗滴出眼眶，洒落衣袍。他默然站着，等着最后一滴泪落个干净，它却沾在眼睫上，慢慢风干，无力滑下。

第二十九章(7)
子离伸出手指沾住、抹开，眼前没有朦胧的泪影，视线清晰得可以瞧见梁上悬着的一根蛛丝。他轻轻一跃，手指掠断蛛丝，提起来在光影里瞧了瞧，细而韧，轻乎乎的。情丝便是如此，开始只是一根粘在心上，注意到了，挥指一弹，轻吹口气，吹弹之间便可消之无形。待得久了，情丝缠缠绕绕密密麻麻，心即便想要挣扎，动得几下之后就再无力气，只得任它与情丝紧紧长在了一起，到最后已分不清哪是心，哪是心外之物了。
子离弹掉手指上的那根蛛丝，安静的面容下是波涛翻腾的思潮。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闭了闭眼，心中不断喊着母后和父皇的名字，深深呼吸再呼吸，面上坚毅之色越重。“相信我，笑着看我，看儿子如何把宁国治理得更加强盛！”子离在心里说道。
他脚步未停，缓步走进了大殿，坐在龙椅之上。殿内清风徐来，夕阳在殿门口却步，子离把目光看向殿外，阳光辉映下的王宫灿烂辉煌。这就是他的人生么？在重重宫帏阴暗处掌握着外面光彩夺目的世界。人人都活在阳光下，就算一时没了阳光，紧走两步也能自由站在光影下沐浴身心。只有他，要坐在这个无法移动的位置上沉沦，把一颗血肉的心包裹在铁甲里，放在火里煅烧，放进冰水里淬炼，直至炼成绝世之盾，没有阴谋算计攻击的矛能击碎的盾！
他的目光渐渐深沉，有力地穿透宫墙，闭上眼，宁国的四海版图尽现眼前，他顿生睥睨天下之心。黑暗的力量远胜过光明，因为看不穿摸不着；黑暗的力量又最具安全感，因为无从下手。这就是帝王！
他想起了王燕回，嘴角勾起讥诮讽刺的笑容。定盟吗？能轻易掌得兵权，有个内应又何尝不可。王燕回与她父亲一样，没上过一次战场，精于阵法又如何？战场瞬息万变，岂是空有一副脑子就能打胜仗的？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纸上谈兵！
她连刘珏和顾天翔都不如。凭着多看了几本兵书，就异想天开想改变身份，还妄想与他平起平坐，并肩出征四海，她怕是疯了！自己怎么可能如她所愿，用一个内应的借口就把她变成自己的皇贵妃！送一个太子正妃到皇兄身边做奸细，一代明君圣主怎可与这种龌龊卑劣之事有联系？她不是把自己想成了旷世奇才，就是对人心知之太少。
再有雄霸天下一统五国之心，他也不会随便出兵。师出无名，必激起各国愤怒，要灭掉有那股共抗不义之师高昂士气的军队，就算最后胜利，也会大伤宁国元气。没有好的时机，断不会像她所想，凭着国力富强就去征战四国。
唯一可惜的是，这样胸怀大志的女子倒真是少见了，居然就这么死了。自己不欣赏她么？欣赏的，但情之一物，不是因为她强，她能与他并肩就能给的。他的心已给了别人，对她，他只能叹息。
在走进东宫大殿之时，他便感觉到她早已想清楚了，所以聪明地用两万多北军加一条命保住王氏一族。子离笑了，他当然不会诛王氏九族，更不会加害追随太子的任何一个官员。太子、良娣、小公主，他都会好好照拂，让他们感恩，让太子佩服，天下间难道有比这个更能得人心的么？只不过，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下道旨意，凡王氏一族女子永不得入宫为妃，男子永不录用为官。

第三十章(1)
刘珏兴冲冲来到相府，就看到李相迎出。刘珏纵是再不喜欢他，名义上他还是自己的岳父大人，他见李相也是满脸春风，便含笑互相施礼，被迎进府内正堂坐定，寒暄了几句。
李相心中惴惴不安。顾相地位再升一层，成为国丈。而他的大女儿与太子已被软禁，不日将被送到东郊别苑圈禁休养；二女儿青菲嫁的成侍郎不上不下；唯有这个老三，与新王和平南王似乎扯出了不少故事。安清王府那一幕，他记忆犹新。
要是阿萝能嫁与王上，做不了皇后做贵妃，好歹也是最受宠的妃子，他与顾相也就扯平了。以后没准儿阿萝生个儿子，因阿萝受宠而被立为太子……但是，安清王父子……李相脑袋转了无数个圈，又迅速做出新的判断，新王断不会在这当口做出夺臣之妻的事情，况且这个臣还不是一般的大臣，是老王叔的亲儿子，在临南大胜陈军，威震天下，保四殿下成功登基的平南王！所以，与平南王的亲事铁板钉钉，毋庸置疑。
此时刘珏上门，自是因为紧张他的青萝，所以李相语气中便多了几分亲热和讨好：“贤婿啊，你大显神威，临南一战端的是威风凛凛，据说陈军是望风而逃！这次又慧眼选得名主圣君，王爷实是我宁国之福啊！小女能得如此夫君，三生有幸！”
刘珏身上一激灵，汗毛嗖地竖了起来，咧嘴扯出一个笑容：“相爷过奖，这完全是我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加上岳父一班大臣忠心耿耿，才力挽狂澜，揭露王氏一族的险恶用心，让我王没有真龙潜海啊！”
李相一抖，讪笑两声，这个平南王一样很能说！
又不着边际东扯南山西扯海地闲扯了半天，李相终于看出刘珏彬彬有礼的模样里透出丝不耐烦，一敲脑袋做恍然状：“瞧我这心思，阿云啊，赶紧带王爷去棠园瞧瞧三小姐去。小姐醒过来了么？”
“是，老爷！但……三小姐她……”阿云说得吞吞吐吐，微抬起头瞟向刘珏。
刘珏“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看向李相。李相心里“哎呀”一声，心想，怎么忘记去瞧瞧阿萝了呢？急问：“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手已抖动起来。
“这位阿云姑娘，请前面带路。”刘珏已懒得再听她描述，说话间已先跨出一步。
阿云还杵在那儿，李相却反应过来，赶紧亲自引路往棠园走去：“去瞧瞧，哎呀，今天宫中事多，成侍郎送回阿萝时道并无大碍，老夫疏忽了。”
刘珏心定了定，笑道：“相爷乃国之重臣，今天事情太多，既然成侍郎道无碍，应当无妨。”
进了棠园，刘英对李相、刘珏抱拳施礼：“小姐还在昏睡中，脉象却很平和。”眼睛看向刘珏，说不出的担忧。
刘珏随李相走进房中，阿萝睡在床上，似在梦中，脸色略显苍白，呼吸绵长。他急上两步执起她的手腕一搭脉，果然脉象平和，无任何异样。刘珏轻声唤道：“阿萝，你醒醒，是我，阿萝！”
她恍若没有听见。刘珏沉声问道：“成侍郎何时送至相府的？”
一旁婢女低声答道：“午时三刻。成侍郎当时说，太医也瞧过了，小姐只是脱力，并无大碍。”
脱力？现在是酉时，她睡了三个多时辰，还没醒？刘珏心里暗叫不好，不知道王燕回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刘珏看了一眼刘英，对李相道：“相爷请到厅堂歇息，我运功试试。”
刘英忙招呼李相和两个婢女出了房，小心掩上门，站在门口守着。
刘珏轻轻扶起阿萝，她整个人就似睡着了一样，靠在他身上，全身无力，没有一点知觉似的。他默运玄功，将一缕真气逼进阿萝体内，只感觉她身体内经脉正常，真气进入之后探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异样。
“阿萝！你能听到么？你能感觉到么？”刘珏低柔的声音再次唤道。
阿萝没有回应，刘珏心里一慌，不由紧紧抱住了她。那贴身传来的心跳和体温让他稍稍安心，才感觉到她还活着。刘珏呼吸着阿萝身上温暖的气息喃喃道：“不要吓我，阿萝，你睡够了就醒一醒，醒过来，你听听我的心跳，我心跳得厉害，心里慌得厉害，你醒来！”说到后面，他几乎已经开始摇晃着她。然而，一缕发都被摇散，阿萝玉雕似的面容却一成不变。

第三十章(2)
刘珏心里一抖，再一次紧紧把她搂进怀里，脑袋立时乱成了糨糊。阿萝现在的样子，除了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跟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他不死心地又逼进一道真气，一遍又一遍探视阿萝身体内的经脉，还是没有发现异样。
刘珏慢慢放她躺下，看了半晌。她到底是怎么了？刘珏的眉皱成了一团，他敢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他跳了起来，拉开门，刘英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姐她……”
“你半步不准离开！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刘珏冷然下令，走到厅堂对李相急急道：“阿萝不是在睡，她的情形很是蹊跷。我已下令，不准任何人接触她，相爷请勿担忧，我自会寻到答案。”说完匆匆离开。
松风堂内，小玉还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门外动静，靠着卧枕支起了身体。
刘珏冲进堂内沉声问道：“小玉，你恢复得可还好？”
“多谢王爷关心，小玉没有大碍，休息两天便好。小姐她怎样？”小玉微笑地看着刘珏，她知道刘英已去了棠园守卫阿萝，已放了心。
“阿萝还没醒，很奇怪，人似睡着了一样。但若是真如太医所说只是脱力，不可能三四个时辰还没醒，而且还唤不醒。所以，小玉，我要你细细给我说说当时王燕回带走阿萝时发生的一切！”刘珏严肃地看着小玉。
小玉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当时王燕回唤侍卫带走小姐时，一点异样都没有！”她开始回想当时的一幕，“快天明的时候，密室里冲进一队侍卫。王燕回道：‘想请小姐换个地方，不知小姐愿意吗？’小姐很镇定地回答：‘好啊，原来这里也有喝早茶的习惯！’她走出去的时候看都没看小玉一眼。后来又过了两个时辰，有人进来称是乌衣骑的人，把小玉带了出去，问了问小姐的情况，把我交给一人带出了宫，真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你别哭，小玉！哭也没用，先休息两日，身体恢复，再去看阿萝吧。”刘珏没得到半点有用的情况，从暗夜那里也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安清王沉思道：“王燕回的那处地宫有无线索？”
刘珏眼一亮：“宫中突然多出的五千人马会不会是由地宫秘道进入王宫的？”
“极有可能，我唤暗夜与你一起前往。”安清王当机立断，“千万别让人发现你们，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时候被人发现你二人深夜潜入东宫，弄不好就成了心怀不轨的刺客，和君王起了隔阂，不是件好事。”
事不宜迟，刘珏与暗夜一般黑衣蒙面，从王宫东面宫墙悄悄潜入。刚一跃下宫墙，他们就发现不远处的玉璃宫竟然有人。两人屏住呼吸，刘珏对暗夜打手势说明，子离两日后登基，此时还未迁入玉龙宫，仍住在玉璃宫。
两人轻轻退开，在树木与黑夜的掩蔽下，仗着对王宫的熟悉无声息地潜入了东宫。
此时的东宫再无丝毫往日的繁华热闹，静静地伫立在夜色里，只留下两个宫侍看守，悄无人声。暗夜一缕青烟似的飘过去，刘珏暗暗赞叹，他的轻功比自己高出一筹，这样的身手正适合鸽组的行动。只见他钩住檐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下，从窗缝里窥探殿内的情况。借着冷月微光，暗夜小心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确信无人，才对着刘珏的方向做出手势。刘珏足尖轻点，像月光下掠过的一只夜鸟，灵敏地跃过去。一人望风，一人轻轻撬开窗户，两人一个闪身，进入了东宫太子妃寝殿。
暗夜显然极懂消息机关，轻车熟路打开地宫入口，两人沿石阶走进地宫，入口机关恢复，一切又归于平静。地宫地面与墙面上都闪动着荧光，显然是以那种荧光石砌成。两人似鬼魅一般在荧光中飘浮前进，一路无语，全以手势对话，暗夜不停地打出复杂的手势，告诉刘珏这里机关设置的方式。这里机关复杂，一旦走错后就会有各种陷阱暗器冒出，看得刘珏心惊不已。
东绕西拐，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了石室入口。刘珏大致有些明白，石室外的地道曲折弯回，似是围绕石室修建的迷宫，若是无人带路，这些荧光闪烁的路看不出异同，试图进入的人一直在里面转圈也是可能的。他不禁佩服地看了一眼暗夜。

第三十章(3)
暗夜好笑地瞧他一眼，轻轻做了几个动作，打手势告诉他，身为鸽组，要刺探消息拿到情报，破除机关是基本技能之一。
刘珏立在石室中，看到几丈外有一大摊血迹，不见王燕回尸体，便回头看了看暗夜。暗夜心里吃惊，难道还有别人进入？他神情凝重，打出手势让刘珏却步，手腕一抖，射出一根肉眼几不可见的细丝，瞬间便咬进了石室对面的石柱，暗夜手一动，就要试探。
刘珏突然感觉十丈外有人，轻拍暗夜。暗夜一抖手收回细丝，两人腾身而起，像两只蝙蝠，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石室，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道的另一边的拐角处。
外面进来五人，似也是身怀武功之人，进入之后便在石室内四下搜寻。刘珏和暗夜屏住呼吸，仗着内功精纯，一丝丝地吐纳。一会儿工夫，只听一人报道：“王上，未发现地宫有出口。”
两人一惊，来者竟是刘绯。
子离细细打量着石室，除了八根柱子两张石椅，没有多的摆设。他黯然站在血迹处，抬头看室顶垂下的那根断掉的绳子，阿萝当时的模样又浮上心头。他看到她时，她都已晕了过去，没有一点生气。他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吊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却又不敢妄动半步，到最后还不得不抱住那个要死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如今想去看她，脚步又迈不出宫门。想到这里，子离满怀恨意地瞟了瞟地面的血迹。突又想起王燕回临死前留恋的一眼，不禁长叹一声：“太子妃的尸身可收殓好了？”
“早已送往东郊慈善庵，等待出殡。”
“传旨，厚葬，入妃陵！”子离淡淡下旨，“既无出口，便封了这里罢，毁了机关，填平十丈入口。”
“是！”
子离回望一眼空中悬着的半截绳子，又道：“本已令成侍郎来办这事，明儿他来告诉他一声，这里已先行封了。”说完甩袖离开。
闻得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刘珏和暗夜才吁出一口气。刘珏一惊，这里没有出路，子离要封掉地宫，那他们怎么出去？两人对望一眼，跳起来，飞快跃出石室，直奔入口。刚拐出地道，刘珏一拉暗夜，前面台阶上便倒下一筐筐泥土石块，顷刻间便将入口处堵了个严严实实，显然子离在进地宫之前就备好了封住地宫的泥石。
刘珏耸耸肩笑道：“好了，可以说话了。”
暗夜眼中不见丝毫慌乱，轻笑道：“属下不信，王燕回费了三年时间，就修了这么个石坑。主上请随暗夜来。”
暗夜慢慢走在地道里，手里洒落黑色粉末，转了好几处弯，回到石室门口。他又从另一端走出，洒出红色粉末做记号，如此几次，回到石室门口时他眼中满是疑惑：“主上，地道曲回，却只通往这一处石室，且无其他暗门。”
刘珏朗声笑道：“我也不信王燕回就弄这么个石坑出来，而且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抬脚走进了石室。
支撑石室的八根柱子朴实无华，两张石椅还能搬动，暗夜一块块将地砖敲过，敲到王燕回的血迹处时情不自禁用脚又蹬了蹬，两面墙上张开的黑漆漆的小洞口发出“嗖嗖”声，刘珏吓了一跳，翻身跳起，却不见有暗器射出，不由得瞪了暗夜一眼。
“主上受惊，刘绯敢大摇大摆地进来，地宫的机关想必已全部拆除了。”暗夜忍住笑道。
刘珏眼睛往箭对准处瞧，方向正对石室左方中间，那里从顶部垂下了半截绳子，被方才洞口机关启动时鼓起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像是被刀剑割断的，”他边观察边自言自语，蓦然反应过来，“她把阿萝吊在那里想射死她？！”
暗夜垂下眼帘：“反正人已经救回来了，老王爷怕你担心，吩咐不用细说了。”
刘珏抬头看着绳子，又气又痛。不知道阿萝被吊了多久才脱力，不知道她还经历了什么，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他清啸一声，便跃了上去，手拉住了那根绳子，他想知道，吊在这儿的阿萝会是什么感觉。他身体一放松，挂在绳子上面荡荡悠悠，前面密密的洞口似一条条毒蛇在吐信，看得刘珏心里发凉。阿萝那时会有多害怕，多无助呢？要是暗夜不及时赶到，那墙上密密的箭……刘珏不由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

第三十章(4)
暗夜叹息一声，这就是关心则乱。老王爷的安排里唯一的失误是不知王燕回几时在阿萝身上做了手脚。他低下头，又开始敲地砖寻找机关。
刘珏突然“咦”了一声。暗夜抬头，看到他拉着绳子，眼睛看向前方，然后跃下，直奔石室门楣处，手往上一探，竟摸出一管箫。刘珏拿着细看，很普通的一管箫，没有什么特别。他想了想，把箫凑在嘴边一吹，一枝无镞小箭射出，上面裹着一张细绸。
暗夜小心拿起小箭把细绸展开，上面几行蝇头小楷清丽娟秀：“能处她之位，思她之苦，必珍她爱她甚之。青萝中了妾身的失魂玉引香，需以玉象山顶皇陵之冰泉泡一个时辰方能清醒。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想必经此之后，刘珏亦不能与子离相争也。”
暗夜看了后默默递给刘珏。
刘珏看了气得狠狠把绢帕揉成了一团。好个王燕回，连这个也想得出来！
能解失魂玉引香的只有皇陵内的冰泉，冰泉清冽，出自万年不化之冰川。历代宁王葬于冰泉皇陵，面容能保千载不变。皇陵有世代传承的守陵人把守，能进入皇陵冰泉的只有宁王，除了驾崩时被送入皇陵长眠外，就只有每年一次瞻仰列祖列宗仙容的机会，这时他就可带阿萝去泡冰泉解开失魂玉引香。这样一来，阿萝的身份必须是他的妃子。要让刘绯抱阿萝去泡冰泉，把阿萝送给他为妃？这不是故意挑起自己和刘绯争妻的事端？
暗夜瞧他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不由得叹了口气：“主上，绢上还有图，是么？”
刘珏气得呆了半晌，叹道：“照图先出去再说吧！”
两人照着图上所示方位启动机关，只见一根柱子移开，露出一处台阶。暗夜闪身先行跃下探路，刘珏紧随其后，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的石门。推开门走出去，外面月华如水，山石嵯峨，有溪水潺潺，人走出后，石门自动关闭，再推，已纹丝不动，原来竟是从里面才能打开。石门紧闭之后，望之与山石连成了一体，端的设计巧妙。
刘珏回头望去，隐约能看到东城门，原来他们人已在东郊。他望着溪水，突然想起从前带阿萝来骑马，在溪边遇袭的事情。他当时早有布置，自信打退来敌，就对阿萝说要她相信他，除非他死，他都会护她一生一世。阿萝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似迷离似感动，那一刻……刘珏想起绢帕上的话，心如刀绞。他的阿萝啊！那双眼睛不再睁开了么？要把她送给子离么？
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跳进溪水里沉到了水中。春日寒冷的水激起他一身鸡皮小粒子，他想起和阿萝在桃花林的溪边相遇，风吹开她的刘海露出那双莹莹的眼睛，想起她的蛮不讲理，想起她逃婚时，自己伤心难过，也是这样躺进溪水里。但现在，这初春的水再凉也冷不过他的心，再刺得骨疼，也比不上心里的那阵痛。
子离对阿萝念念不忘，他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所以他一定会救阿萝。可是，要救阿萝，她就必须是他的妃子！这个答案太残忍！叫阿萝怎么办？叫自己怎么办？刘珏躺在溪水里，手紧握成拳。他睁开眼睛，隔着水面，头顶的月光似阿萝的心，被漾成碎片。他第一次这般为难，第一次这般无能为力。
刘珏忍不住从水底跳起，不顾一切地把水面的月光打得支离破碎。拳风激起，击碎了春夜月色的温柔，刘珏疯了一般拍打着水面，曾经的神采飞扬全化作难以控制的悲伤。他慢慢没了力气，整个人无助地坐在水里。
暗夜侧过头不忍再看，精光四射的双眸已蒙上同情之色。他默默地背向刘珏，立在溪边，等待刘珏静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传来刘珏平静的声音：“回去吧，暗夜，不要让父王担心。”
“城门还未开，属下建议找个地方把衣服烤干吧！”暗夜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恭敬地回答，心里佩服刘珏冷静得如此之快。
“好！”
暗夜伸手放出一枚烟花：“会有人去给老王爷报平安。”

第三十章(5)
天色微明，城门打开，刘珏与暗夜回到风城王府。
安清王已等候多时，听了情况后也呆住了。
“父王，没有别的法子么？”
“有，只是……”安清王欲言又止。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子离取出冰泉之水，倒在玉象山顶的万年积雪里，让阿萝泡入其中。怕的是子离不肯啊。安清王看着儿子叹气。
刘珏眼神坚定：“父王但说无妨，再难儿子也能办到！”
安清王背过身体：“子离如果不带阿萝去泡冰泉，就不用纳她为妃，先祖皇曾为了相救一人，从冰泉取出泉水，但是，照祖制他要受龙鞭之刑。那个故事，你是知道的。”
龙鞭之刑……刘珏一抖。宗人祠对待犯罪的刘氏皇族，最阴狠的刑法就是龙鞭之刑。龙鞭由蛟筋制成，长年埋在万年玄冰下，吸尽天地阴寒之气。三鞭下去，没有内功的人五脏在受鞭之初便会血脉冻结，若使鞭者用上内力，内脏被击碎当场死亡也是有的。有内功的人虽不死，但寒气侵入经脉，遇天寒雨雪，便会疼痛难忍，药石无效！
皇陵守陵人的龙鞭长年泡在冰泉之中，常人抗不住那股寒气，连鞭都握不住。子离要取冰泉水出来，就得挨上武功高深莫测的守陵人三鞭，任他再好的内功，只怕也会落下病根。皇族有治鞭伤的灵药，自然不至于让帝王一遇雨雪天便经受折磨，但每年大雪之日，受鞭之人便必须用蒸煮之法抗寒，据说在这一日先祖皇的惨呼声会响彻王宫内外，听者皆面露不忍之色。这种冰火相克、寒热相逼的滋味，想想都不寒而栗。
安清王声音里带着悔意：“百密终有一疏，父王若是知他二人早有盟约，说什么也不会把阿萝送进宫去，就算进了宫，若是提前救她出来，也没有这样的事了。是父王嘱暗夜看准时机才救人，不用急于一时。都是父王之过。”
刘珏闷了许久，安静地说道：“儿子去看看阿萝。”
刘珏走后，安清王唤来赤凤：“失魂玉引香是西南夏国王室秘药，王燕回如何能够拥有？你速去查明。”
李相并众夫人齐齐聚在棠园，这个老三现在是全家的希望，偏又弄得半死不活。婢女小心地禀报：“只能沾湿她的嘴唇，喂不进任何汤药。”
叹息抽泣之声又起。
刘珏听得心里烦躁，沉着脸道：“相爷和众夫人请回房歇息，本王自有办法。”
闻得此言，李相心脏跳了跳，平南王今日面色极为不佳！他勉强露出笑容：“阿萝就托付王爷了。”
走进房中，阿萝还在睡梦中，脸色更加苍白。若是再睡下去，不吃不喝，她就会在梦中不知不觉地死于干渴饥饿。
刘英递过一碗清水，刘珏接过，含了一口水，捏开阿萝的嘴度进去，一只手暗暗运功助她把水滑下咽喉，一小碗清水竟喂了半个时辰。他小心拭去阿萝嘴边滑下的水渍，这样喂水也撑不了几日的。
刘英默然收走空碗，掩上门出去。看到刘珏这个样子，他心里的难受不言而喻。
刘珏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阿萝的脸。他轻轻执起她的手。这张脸曾对他绽放娇嗔，这双手曾弹过《原是思君醉了》。她用这双手紧紧地抱过他，她才主动抱过他一次呢。想到这里，刘珏只觉一根尖刺在心上扎来扎去。他不愿把她让给子离，阿萝说喜欢他，他还只听过一次呢。可是怎么能，怎么能让他看着她死？
刘珏喃喃道：“阿萝，要是你一觉睡醒，看到的人是子离，你会不会失望？要是一觉醒来，你就已经是他的妃，你会不会恨我？我不能不救你，不能让你这样睡下去，渐渐瘦弱，然后枯萎。阿萝，你原谅我，你要是醒来，一定要原谅我！”
他把头埋在阿萝的手里，嘴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多么温暖的手啊！他放不开也放不下：“阿萝，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我什么都不在意。不管经历什么，只要你不愿意，我定不让你委屈！大不了我们逃，我带你逃走，父王会谅解我的，乌衣骑会理解我的，我带你走！”

第三十章(6)
他一语说完，声音已带着哽咽。多么无奈，又多么难舍！然而天下间总是有这么多的无奈在难为着有情人。世人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因为有情人太难成眷属！刘珏慢慢站起身，小心地给阿萝掖了掖被子，痴痴地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这张美丽的脸总是有种魔力在吸引他，把他的目光粘住：“阿萝，你也是舍不得我的吧？可是，我却要舍下你……我不会永远弃你而去，我说到必做到。要是有那么一天，你实在过不下去，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被抓到会被砍头，我也要把你带走！”
再看一眼——不，不能再看！刘珏毅然站起身，头也不回，推开房门跨了出去。
“守好她!”
“主上！”刘英很担心。
“我早说过，你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她。”刘珏沉声说道。大步离开了棠园。
蔓蔓青萝 第七部分

第三十一章(1)
宫侍轻声报道：“王上，平南王求见！”
子离放下奏折，明日便是登基大典，报上来的各种规矩还真是多，也难为礼部那班官员了。以前一心准备的是太子登基的东西，现在换了自己，龙袍还有皇后的礼服都需连夜赶制修改，好在自己身形与太子差不多，不然，两日革夫要做好龙袍，怕是杀了他们也赶不及。
他伸伸腰，做王也不是这般容易呢，从卯时到午时，他窝在御书房就没动弹过。刘珏为何事要来见自己呢？汇报风城城防情况？想赶着和阿萝成亲？子离嘴边又浮上讥讽的笑容，现在我是王不是？他想要娶阿萝，哪有那么顺当！他嘴里却道：“已是午时了吧？传膳，请平南王一起用膳！”
刘珏走进偏殿，依礼对子离要行臣子礼。子离在他跪下前已扶住他，俊逸的笑脸让人如沐春风：“允之不必多礼！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一行礼吧，倒生疏了。”
“臣惶恐！”刘珏低下头道。
子离很满意，这个意气飞扬的平南王今日如此恭谨，和他抢阿萝的时候要是这态度多好！他哈哈大笑：“明日才是登基大典，今日当是你我兄弟相聚，允之再多礼，倒叫子离难堪！”
刘珏浮起笑容，心里那股痛又涌了出来，他把它使劲压下去不理，含笑道：“既是如此，允之僭越了。”
子离一把拉住他的手坐下，桌上珍馐美食，简单精致，宫侍上前斟酒。“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子离吩咐道。
“是！”宫侍半弯着腰，后退着离开偏殿。
“这样才自在！来，这是边城之酒，你我兄弟饮个痛快！”子离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珏心里有事，哪痛快得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同样饮尽杯中酒。这酒真是烈啊！从入喉开始便火辣辣的，一直烧到心。他想起阿萝和父王蒸馏出来的酒，酒味绵长，后劲十足，脸上浮起一丝温柔。
子离眉一动，似笑非笑：“允之是想起了阿萝么？这般神色？”
刘珏一惊，心念电转，笑道：“想起草原之夜，你我二人痛饮这酒了！子离酒量却是不如允之，在素心斋时还比我先倒下！”语气中带上一丝骄纵。这样的刘珏才能让子离少些戒心吧。
“呵呵，是啊！我也没忘记草原之夜呢！阿萝身体如何？”子离意在提醒刘珏曾说过的话。
“允之前来，一是想探望你，二来却正是为了阿萝。”刘珏声音低沉了下去，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天知道，看着满桌美食想起阿萝不进水米，自己又怎忍下咽品尝。刘珏起身，一掀袍角跪了下去：“臣刘珏有事求王上。”
子离赶紧离座，扶起刘珏：“允之这是何必！有什么事尽管言语。”
刘珏看着子离，眼中满是伤痛：“子离，你可知道，阿萝从宫中返回相府后到现在就没有醒过。”
子离脸色一变：“怎么回事？难道王燕回……”
“我百思不得其解，若是脱力，不至于到现在还昏睡不醒。我问遍名医术士，终于有人道她是中了失魂玉引香。这种毒只有两种解法，一是送至西南夏国用王室秘法救治，二是入皇陵冰泉，以冰泉泡解。前往夏国路途遥远，且相传该王室秘法只有夏王掌握，他肯与不肯都还难说，阿萝多半撑不到夏国便会香消玉殒，所以，为今之计，只能靠冰泉。”刘珏平静地讲述情况，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想那王燕回，死了还想让你我为争阿萝内讧！”
失魂玉引香？阿萝竟然中了失魂玉引香？惊诧和疑问瞬间从子离脑中蹿了出来。这王燕回几时弄到了夏国王室的秘药？这种秘药的制法已经失传，夏国王室视若珍宝，据说收藏不过四份。要解这毒，需以夏国圣女的血为药引，夏国圣女明月夫人是夏王后，要她的血谈何容易！就算夏王及王后明月夫人肯救，从宁国到夏国……阿萝等不了那么久，王燕回是算准了他们只能用冰泉。但是……冰泉么？他心脏一阵狂跳，他的妃，阿萝只要是他的妃，事情就变得简单。

第三十一章(2)
子离强忍心里的惊喜，转念又想到王燕回的用心，她是想要他和刘珏反目？子离严肃起来：“子离怎可做出君夺臣妻之事！允之也忒小看子离了！”
“允之会前往相府退亲，只要能救得阿萝性命，允之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想必子离也会待她极好的。”刘珏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样，这样就没有人说他君夺臣妻，这样阿萝就能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妃了。这个念头在子离心里盘旋，他使劲藏住那股子喜悦，面沉如水，背过身，不让刘珏看到眼底的笑意。
“子离难道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直到五日后死在眼前？”刘珏逼问了一句。他悲伤地想，还要自己做出怎样的表态，才能叫子离放心去救阿萝？
子离脱口而出：“我怎会眼睁睁瞧着她死？只是，允之，若阿萝心中有你，我怎忍拆散你们二人。”
刘珏想，这就是帝王吧，就连一点点顾虑都要打消得干干净净。他朗声大笑，笑声中无限凄凉：“我对阿萝苦苦追求，而她却不屑一顾，她，她的心里究竟放的是你还是我，允之真的不知道！”
说完这句，他胸口一闷，阿萝，你要是心中没我，在子离的呵护下会不会更开心？阿萝，你原谅我！原谅我要把你的心意全部抹杀掉！就当你……你喜欢的真的不是我吧！他收住笑声：“今天瞧了阿萝许久，我一直在想，她与你相熟在前，只怕感情也深一些。我不过是因为太过骄傲，才一直不肯认输。她逃婚时，我就想你越逃，我越要娶你；在临南城，也是她无意中撞上我，才被我抓到而已；她回风城，也是因为我下了药，押着她回来，她是不想回来的，不想回相府，也不想……不想嫁给我！”
子离半天不语，与阿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再次涌上心头。
阿萝说：“认得你我真幸运，我以为在这里我不会认识什么好男人的。”
阿萝说：“你的眼睛好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子离眼神柔和起来，阿萝对着他甜甜地笑，她睁大了眼睛恳求他，他与她一起草原骑马、看星星……他宁可相信阿萝是不想嫁给刘珏的。刘珏骄傲他知道，这种骄傲断难容忍有女人拒绝他，然而慢慢地，刘珏爱上了阿萝，爱得没有丝毫道理可讲。只是，阿萝真的爱他吗？子离心里百味杂陈，有些佩服刘珏情深，也有些怀疑疑阿萝心中有他。子离闭上眼，阿萝再也不会睁开那剔透莹亮的眼睛了么？
他猛地转身：“允之，你会不会怨我？”
“我怎么会怪你？这是祖制，阿萝若不能成为你的妃，就算醒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希望她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刘珏诚恳地说道。他脸上突然绽放笑容，子离看得一呆，刘珏实在是英俊。刘珏道：“大丈夫何患无妻！阿萝的命却只有一条！”
两个人心知肚明，对方深爱着阿萝。刘珏先定下名分，子离登基为王，便不可能从他手中抢走阿萝，这般做法不是明君所为。他可以阻挠，可以暗中下手拆散他们，却总是占不住理。然而现在，刘珏却亲手把阿萝送到他的面前，求他收了她为妃，救她一命。这是天赐良机！婚事罢休，没有礼法约束，他可以顺理成章得到她。不管刘珏是不是对阿萝深情一片，他也只能与她失之交臂。而以后，自己会对她好，宠着她护着她，他会让阿萝爱上他。
子离想清楚后，脸上终于现出喜悦：“允之，你知道我对阿萝也是情深一片，我必不会负她！”
刘珏心里伤痛莫名，浅笑道：“允之明白！”
相府棠园，阿萝闺房内，刘珏定定望着仍在睡梦中的阿萝。今晚就要送你去子离那里了，以后，以后若是你不愿意，我……刘珏苦笑着，我真的能带你逃吗？让父王背上纵子拐带宫中嫔妃的罪名，受尽世人辱骂白眼？让他一世英名全毁于自己之手？子离又会多么愤怒？自己背信弃义，叫他空欢喜一场！他会恨的，换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恨的！他还会借机削弱王府力量以巩固他的江山！我们能逃得了吗？往哪里逃呢？子离会放过我们吗……可是把你扔在你讨厌的王宫里，在那方小天地里圈一辈子，你叫我又怎么忍心！

第三十一章(3)
子离答应了救阿萝，受龙鞭之刑取出冰泉之水的法子几次已涌在刘珏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他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和阿萝的幸福要求子离做这等牺牲！他是宁国的王，怎么也不能去受这鞭刑之苦，在年年大雪之日痛得死去活来！况且这样去救心爱的女人，她醒了却要另嫁他人……停住思绪，刘珏抱起阿萝，往门外走去：“去告诉相爷一声，本王带阿萝去救治，请他放心。”
出了相府，刘英远远地跟着他。刘珏策马拥着阿萝直奔东郊，走到溪边停了下来。微微的春风吹来，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他小心地拥住她：“阿萝，上次带你出来玩，结果遇袭，这次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我们就这样看看风景可好？”
春草离离，似绿色的绒毯盖住了大地，枝头新绿郁郁葱葱，芽苞像花骨朵，望去似一树花灿烂绽开。溪水清澈，偶尔还能见到游鱼。
“阿萝，这里真是美呢，恬静自然。我跟你说啊，小时候师父让我去捉鱼，可不是用网用叉捉呵，是要潜在水里，跟着鱼一起游，让自己慢慢地融进水里，到时伸出手来，鱼都不会跑。然后我就用内功吸住它们，很好玩的。”刘珏轻声告诉阿萝从前的趣事。
阿萝很乖地靠在他怀里，听得入迷，脸在阳光下蒙上层淡淡的光华。她闭着眼，仿佛等着听他继续说故事，“你好啊，居然听得都睡了，我的话有这么催眠？”刘珏撇撇嘴埋怨道。
阿萝嘴角隐隐有抹笑容，似在笑他。刘珏叹了口气：“睡吧，你听得高兴就好。”手指理过她散落的发，吻了下她的笑容：“其实以前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美的。你除了一双眼睛，脸小得嘛，跟没有似的，丑丫头，哼！现在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吧，真不知道小小年纪哪来的那样心思，知道把自己藏起来……阿萝，你是没有安全的感觉吗？唉，我答应过你两回，要护你一生一世……可是，我现在却要把你送进宫去……送你去子离那里……宫里可不比相府，你怎么翻得过那么高的宫墙呢？”
刘珏慢慢止住了话语，心里酸楚。宫中嫔妃是不能随意见外臣的，以后，以后叫我怎么办呢？他望向远方，太阳已滑下半个山头。他眼中一热，头已埋进了阿萝乌黑的发间，哽咽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萝，我想等你醒了带你逃，可是，怎么逃，你告诉我，怎么逃？”
刘英站在二十丈开外，溪边碎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他把剑握得太紧，手背的青筋都暴突起来。他看看天色，缓步走到刘珏身边：“王爷，时辰差不多了，先救醒小姐再说吧。”
“刘英哪，我想为你和小玉主婚。”刘珏轻轻地说道。
刘英一怔，脸上飞过一丝红晕，又坚定地回绝：“这个时候，刘英怎能……小玉也不会同意。”
“能看到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阿萝肯定也高兴。我，不愿，也不想看到分离。不是我成全你们，是你们来成全我。”刘珏缓缓说道。
“谢……王爷……成全！等小姐醒了再说吧。”刘英一低头，热泪已滚滚而下。
刘珏低下头，阿萝还睡得很香。他轻轻吻在她的发边：“阿萝，我们……你以后会不会突然想起今天呢？会不会只当成是个梦境……以后我见你，必是隔着层层珠帘，人在深深处了。阿萝，你答我一句可好？可好？”
阿萝睫毛微动，刘珏一惊，大呼：“阿萝！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可任他怎么摇晃呼喊，怀里的人儿还是一动不动。傍晚的风吹来，她的发丝轻飘，睫毛也跟着轻颤，刘珏失魂落魄，口中喃喃道：“原来，是风骗了我！”俊颜哭也似的难看。
太阳不忍心瞧他，把脸埋进了大山后面，天边只剩一抹橙色夹杂着青紫，瑰丽绚烂。刘珏慢慢站起身，抱着阿萝跃上马，轻叱一声，朝城中飞驰而去。
一乘轻便小轿已候在宫门外，几个宫侍等候多时。刘珏小心地把阿萝放入轿里，看了看，心一硬，转头放下了轿帘。

第三十一章(4)
“王上请平南王放心，奴才这就接小姐进宫了。”宫侍毕恭毕敬地说道。
刘珏嗯了一声。宫侍轻呼道：“起轿！”两个粗使太监抬着阿萝快步走进宫门。刘珏骑上马，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掉转马头：“走！”
刘英默默跟着他打马回王府。
子离等得心急，却又心喜。横看竖看觉得玉璃宫内不管哪处地方都顺眼得很。顾天琳已被接进宫来，他觉得今天的顾天琳格外温顺，不禁赞了一声：“天琳这身装扮养眼得很哪。”
顾天琳双颊晕红，眼波流转，肌肤在天蓝的罗纱包裹下越发显得白皙。
子离没有告诉任何人今晚他要去皇陵冰泉，顾天琳只当他为明日的登基大典开心，便柔声道：“王爷……哦，王上，明日事多，请早些歇息。”一低头，美丽的颈项露了出来。
“嗯，明日大典会很累，天琳早些歇着，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他看了一眼顾天琳，她眼中的失望是这般明显，心里一软道，“明日事务繁杂……”
“妾身知道，王上不可太过操劳，妾身这就告退！”顾天琳迅速理解了子离，暗暗埋怨自己这时怎么忍不住了。
软轿刚到后殿一会儿，子离便赶了过来。他心急地掀起轿帘，便瞧见了熟睡中的阿萝。她嘴唇干燥，脸色苍白，神情委顿。子离默默一算，她竟有两日未沾水米了。他伸过手去摸摸她的脸，阿萝一动不动，子离心痛得不行，沉声道：“换轿
“是！”
一个时辰后，轿子在皇陵外停下。月斜斜挂在空中，清辉洒在雪山之上，好清静的世界！
子离掀起轿帘，打量了一番这冰雪的天地，细心地给阿萝披上毛皮大衣。雪白的长毛领几乎掩没了她的脸，子离轻笑一声：“还是这么小一张脸。”
他没有下轿，宫侍们静立一旁。子离捧起阿萝的脸：“这一进去，你就是我的妃了，你愿意么？阿萝！”
阿萝没有回答。
他轻声再问：“可是我得救你。我得不到，就会想毁了你，不能让别人来动你一根头发，所以，你只能是我的妃，你愿意么？”
阿萝还是沉睡着。
子离看了她许久，阿萝，要是就这样带你进去，你醒来就必须做我的妃子，你要是不乐意怎么办呢？我盼着你答应，就这样成为我的女人，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一个疑问。我有自己的骄傲，不想你因为这个规矩跟了我，就算你进了皇陵之后成为我的妃，我也会天天想，你是不是只是情势所逼才嫁给我，而不是你心里真的有我。阿萝，我该怎么选择？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怔怔地看着她，又给她拢了拢衣服，终于长叹一声，走下轿，走到皇陵入口处朗声道：“宁国第十三世王刘绯求入皇陵！”
玉砌大门处慢慢走出八人，一色白衣，跪伏于地：“吾王万岁！”礼毕后八人起身，当中一人道：“皇陵第六代守陵人恭请王上入陵！”
子离一挥手，宫侍抬着小轿走向一旁的山坡，他缓步进入皇陵。这是他第一次进皇陵，守陵人紧随其后，引着他一个宫殿一个宫殿地跪拜。
他终于看到了父皇。他躺在冰床上，面色如生。“寡人能单独陪父皇一会儿么？”
“王上请便！”守陵人退了出去。
子离暗暗心惊，这批守陵人的功夫当真深不可测。在皇陵外他便瞧出他们已至踏雪无痕的境界，且他们长年生活在冰雪覆盖的山巅，衣衫却如此单薄，没有深厚的内功早撑不下去。
他收了心思，跪在宁王面前：“父皇，子离很想念你。只有宁国的王才能来这里见你，子离撑到今天，终于是宁国的王了。子离以后每年都来陪你……子离很孤单，一个人，以后就要撑起一个国家，会很累呢，父皇。”
子离瞧着父皇，觉得有说不尽的话，吐不尽的苦，从前不敢说不能说的话在这里都能一吐为快。可他知道，再不用冰泉水泡醒阿萝，就会耽搁登基大典了。他不舍地停住，看了父皇一眼，走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5)
“带我去皇陵冰泉。”子离吩咐道。
“是！”守陵人前面带路，转过历代帝王安息的冰宫，守陵人推开一道寒玉砌成的月洞门，里面有个小小的庭院。子离迈步进去，院内竟开有奇怪的红花。他仔细一瞧，那红花却是由红玉髓精雕而成，叶子则是上品的祖母绿，不觉一呆。
“我宁国的传国宝藏尽在皇陵，这些不过是装饰罢了。宁国立国三百多年，才累积出这般惊人的财富！”守陵人语气中带着自豪。
“宝藏若不能物尽其用，放着也是死物呆物。”子离淡淡说道。
“先祖传下遗旨，凡后世子孙要统一天下者，国库空虚时便可动用宝藏。宁国被灭时，后世子孙也可动用。”守陵人恭敬地回道。
“也就是说，这里的宝藏寡人是有权动用的？”
“是，只有王上能动！”
“那么，若我取冰泉之水救人呢？”子离话锋一转。
守陵人神色严肃：“王上可知龙鞭之刑？擅取冰泉出去，须受奴才们的三下龙鞭！奴才绝不会手下留情，王上是能看出奴才功力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什么要把区区一眼泉水看得这般重要？”子离轻描淡写道。
八个守陵人往他面前一跪：“只有历代帝王和我们世代守陵人才知道这个秘密。我宁国先祖圣皇们的遗骸送至皇陵门口，就由守陵人迎进来。遗骸进入皇陵之后，都要在冰泉里先泡上三天，送进冰宫后才能保住龙颜不改。这冰泉代代清洗我皇族列祖列宗的圣体，岂可随便取之救人？所以，先祖定下这一规矩，冰泉之水不可擅取，帝王取水救非至亲之人，须受龙鞭，赎亵渎圣体之罪！”
子离终于明白为何泡冰泉难了，他长叹一声：“我进去看看吧。”
守陵人走到院中冰壁处打开机关，子离走了进去，只见寒玉砌成的殿中雾气蒸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运尽目力，隐约能瞧见寒雾当中，一汪绿水汩汩涌出。
“王上若是每年来此以冰泉沐浴，可宁神醒脑，但一生之中，只能带一名皇妃前来，这是现任王无比的荣耀。”守陵人提示道，“但若是受了龙鞭之刑，再泡冰泉就是寻死。”
子离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带阿萝来，要还是不要？两种想法在脑中交战，等他走出石室，便望见月已偏东。他心一横道：“寡人要取水救人！”
八名守陵人一惊，齐齐跪下：“王上龙体要紧，请三思！”
“寡人主意已定，不必再劝。只是，天明后乃是登基大典，受鞭可会影响？”
“有我八人相助王上，无妨！”
守陵人中的为首之人接连下令，皇陵内涌出一队白衣人，取出玉盆进泉取水。宫侍在外等着，不多时水已倾进早挖好的冰雪坑中，四周支好了帐幔围住，阿萝仅着中衣，泡在一汪绿水里。
子离没有出去，他走到父皇冰宫，跪下磕了三个头。低低说道：“皇儿不争气，今日本来可以带你的皇媳来瞧瞧你，但却硬不下这个心，也不屑如此。子离在此叩别父皇，明年再来请安。”
他走出冰宫，守陵人引他走进一处大殿。大殿里供奉着宁国十二世王的画像，四周冰壁上镂刻着宁国皇室先祖创国之初的征战故事。子离眼光从上面掠过，胸口之内又腾起身为帝王的骄傲。他将来必会超越列代先祖，一统五国！
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软垫上。阿萝，我选择受龙鞭之刑，我不用祖宗的规矩套住你，你……你可会选择我？若你不选择我，哪怕年年那天痛死，也是我的报应。当年，毕竟是我没有拒婚，坚持要娶你！子离轻叹一声，慢慢跪下，手一分褪下上衣，露出赤裸的背脊：“好了。”
守陵人站在他背后，其中一人手一抖，亮出一道银白的鞭，银鞭丝丝往外吐着寒气：“王上可尽运内力，奴才失礼了。”
子离暗自提起内力护住心脉。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龙鞭已贴上了身体，一股钻心的疼痛和着一道极阴之气突地钻进了身体，内力与之相抗，如蚂蚁撼树，阴寒之气似狂龙，在瞬间击碎了他的防护。他气息窒住，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第三十一章(6)
他又听一声大喝：“第二鞭！”
本以为已痛到极致，没想到第二鞭还能更痛，刺骨的寒气夹着疼痛呼啸而至，内力完全没了作用，任这寒龙在体内肆意乱窜。子离张嘴欲喊，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整个人似钉在了地上。
身后的守陵人抖了抖龙鞭，蛟筋制成的鞭通体透明，吐着阵阵寒雾，在他手上如一条真龙般摇头摆尾，跃跃欲飞。守陵人佩服地看着还没软倒在地的新王，大喝一声：“第三鞭来了！”
等到第三鞭挨上身体，子离惨叫一声，脑中已一片空白，整个人已被冻得僵住，连抖也抖不了。后背暴出的三条血痕似蛟龙盘踞。
三鞭一过，八个守陵人齐跃而上，手掌抵住子离身体，传入真气，把他体内那条寒龙封至丹田一角，同时撬开他的嘴喂下灵药，八人轮换着持续施功。
小半个时辰后，子离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他缓缓睁开眼睛，一提内力，全身并无异样，奇经八脉比以前更为通畅。他微笑着站起身，背上传来鞭伤带来的热辣痛感，对于有功力的人来说几无大碍：“很好！”
八人跪伏于地：“大雪之日，奴才会派一人下山助陛下度劫！”
“好，明年我再来吧！”子离心里牵挂着阿萝，往皇陵外行去。
守陵人送至皇陵门外：“恭送陛下！”
子离撩开围帐，就看到了泡在水中的阿萝。冰雪之中一汪绿水，水面气体蒸腾，她的脸隐在雾气中，似真似幻，面容皎皎如新月一般清丽。她脸上渐渐浮起红晕，竟似不怕泉水的寒意。冰雪旁站着一只鹰隼，眼睛锐利地盯着阿萝，妖魅诡异，又美到极致。眼前的景致让子离呆住。这是他回到风城后第一次细细看阿萝，她真如从前自己断言，美得让人惊叹。子离盘膝坐在池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真是美丽，美丽得他不愿让别的男人多瞧她一眼。子离心里又开始挣扎，要不要在她醒来后告诉她，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瞒过所有人，让她从此只属于他一个人？子离有点后悔没带她进皇陵，只要她进去，自己就不用做这么为难的选择吧？他莞尔一笑，要是那样，自己不就永远都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进宫做皇妃的了？他低声呢喃：“阿萝，我今日受龙鞭之刑，一生伤痛缠身，也绝不后悔！”
阿萝慢慢有了知觉，四周又暗又冷，她还在王燕回的地宫中，那阴森的石室内吗？阿萝记得王燕回给自己嗅过一道香气后，她便没了意识，突然又有一股热浪扑来，驱散了全身的冷意。哦，这肯定是只有桑拿室干蒸才有的热气……她一阵惊喜，是回去了么？一觉睡醒，宁国、相府、刘珏、子离都是梦一场？她又觉得痛，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痛，只感觉全身都痛。就这样突冷突热一阵痛一阵酸过后，她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极为舒服，感觉到自己泡在水中，是温泉吗？可呼吸的空气怎么这么冷？她努力想要睁开眼。
见她睫毛一颤，子离惊跳起来，凌空跃过去捞起她，顺手点了她的睡穴，连声唤道：“快拿毯子来！”
宫侍手忙脚乱递过毯子。子离裹住阿萝抱起，一抱她入怀，那种再不放开，想要一生一世都抱她在怀里的欲望便强过了一切。没有选择，只有一个决定！子离回头盯住宫侍，森然道：“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寡人定斩不饶！”
宫侍齐齐跪下：“奴才不敢！”
“带着那只鹰，抬轿随后下山吧！”子离抱起阿萝，等不及坐轿下山，施展轻功便从山顶往山下宫殿跃去。
他把阿萝抱进了玉龙宫的偏殿，交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宫女。看看天色微明，他这才匆匆返回玉璃宫。

第三十二章(1)
两个时辰后，阿萝穴道自然解开。她睁开眼睛，四周金碧辉煌，不由吓了一跳，不会又穿到哪个朝代了吧？再从六岁开始长大她可受不了。她急急一看自己，手脚没变，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又觉得全身软得很。
此时，一名宫女挽起纱帐：“娘娘，你醒了？”
“什么？”阿萝一开口，觉得还是自己的声音。她疑惑地看着宫女：“你方才叫我什么？”
“王上吩咐奴婢要唤娘娘的。”宫女熟练地挽好纱帐，又道，“娘娘想必饿了，奴婢已备好清粥，侍候娘娘用吧。”
“等等，谁是王上？我是什么，那个，你唤我娘娘？这是宁国？”阿萝搞不懂怎么回事。
“是啊，这是宁国啊。今日是王上的登基大典，这会儿王上应该已经大开王宫中门，开始接受百官朝贺，百姓瞻仰了。”
“今日是三月十八？谁做王了？刘绯？”阿萝想原来自己昏迷两三天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宫女吓坏了：“娘娘，王上名讳不能直呼，要砍头的！”
哦，那就是子离成功坐上王位了。那刘珏呢？他怎么不来接自己出宫呢？阿萝突然一惊：“你方才说是刘……王上吩咐你唤我做娘娘的？”
“是！”
天哪，昏了两三天，她就成了子离的妃子？出了什么事？阿萝害怕起来，撑起身体就要下床。宫女过来扶住她走到桌边：“王上道，娘娘几日未进水米，身子虚弱，进点食养一养就好。”
阿萝这才感觉饿。心想，先吃饱，等有力气再说，她三口就喝完一碗清粥，吓得宫女直道：“娘娘你喝慢点！”阿萝稀里哗啦喝了四碗，咂咂嘴：“还要！”
“娘娘，不宜过饱！”宫女被吓坏了，她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娘娘。
阿萝叹了口气：“不是我吃得多，是碗太小！算了，我吃别的。”她举筷如飞，又扫光两碟小菜，这下感觉肚子不空了，力气也恢复了几成。她站起身动动，觉得走路没什么问题了，便对宫女道：“我走了。”
宫女往地上一跪：“娘娘你别出去啊，王上吩咐了，他大典完了后要来的。你走了，奴婢无法交代！”
阿萝实在是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就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道：“你过来。”
宫女怯怯地走到她面前，阿萝举掌一劈，宫女哎哟一声，望着她，又不敢还手。阿萝瞧瞧手掌，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想打晕你，这样你比较好交代的，可是我现在手没劲，你装晕吧！”
宫女又往地上一跪：“娘娘，求求你，你别出去了。”
阿萝实在听得烦了，大吼一声：“不准再叫娘娘，我还没嫁他呢！”
宫女被吼得一呆，跪伏在地上不敢言声，手却扯住阿萝的裙子下摆不放。阿萝蹲下身：“你放手嘛，我不想打晕你，也没力气，用别的敲你的头，你又会痛。”
宫女抬起脸，眼中已有泪光闪动，手还是不肯放开。阿萝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出去，反正身上还软得很。你帮我沏杯茶，我在这儿等你的王上。”
宫女惊喜地笑了，站起身去沏茶。阿萝狠了狠心，趁她背过身的时候举起锦凳敲了下去，宫女倒下。阿萝叹道：“不打晕你，你的王会怪罪你的，我一听到娘娘两字就肉麻。”
看看身上的罗裙，她费劲地剥下宫女的外衣穿好，对镜照了照，又钩下几根刘海，端起茶壶出了殿门。
刚下台阶就看到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新王登基，自是戒备森严。她四处看看，发现右边那郁郁葱葱的一块极像是御花园，心里默默回忆了一下从前叫刘英画的王宫示意图。既然开了中门供百姓瞻仰，那么从那里混出宫是唯一的出路，而百官则一定聚在大殿外。
能不能见到刘珏呢？阿萝往宫门行去，刚离开偏殿不到五十米，就走来两位宫侍。她头一低端着茶壶站着，却听得一人问她：“娘娘醒了么？你不在旁侍候，怎么出来了？”

第三十二章(2)
“娘娘醒了，想喝茶水，嫌这水味儿不对，叫奴婢重新沏过。这不，奴婢正想去玉泉井取水煮茶呢。”
宫侍哦了一声道：“早去早回！别出什么差错，那是相府三小姐，王上宠着呢。”
“是！”阿萝低着头，学着方才那宫女的细嗓子，低声答应。
走了几步，她一回头，见两名宫侍已推开了殿门，心里一慌，迅速闪进小道。这里禁军很少，阿萝低头急走，看看左右无人，提起裙子，一阵飞奔，她听到身后已有呼喊声传来。
宫门方向禁军密布，自己身体没完全恢复，还没跑到宫门就会被抓住，谁见过在宫里不顾礼仪这般奔跑的？她想起迷宫似的御花园，不顾一切地跑了进去。恰好今日新王登基大典，后宫命妇全部聚在金殿旁的偏殿里等候拜见，花园里既没有见到宫侍，也没有见到禁军。
阿萝回想上次来看到的情况，一个劲往西面的宫墙处走，突然脚一软就坐了下去。她喘着气想，刚才还应该再吃点，还好身体底子好，还能撑着跑到这里。她左右看看，爬进树丛里藏着，一边喘气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她拍拍跑得潮红的脸，无意中摸到了耳朵。耳环！她飞快摘下一只耳环，全身上下衣饰都被换了，就这耳环没动。里面放着的是乌衣骑的烟花信号，做得很精巧，是珍珠般大小的丸子，当时安清王给了她三枚，她就放在中空的珠花里。阿萝拆开耳环的珠花，青色的丸子在掌中滴溜溜转动。阿萝把它使劲往地上一砸，丸子弹向空中炸开，爆出一道青紫色的烟花。
阿萝看着烟花，想了想，手足并用爬到离烟花二十丈外的树丛里躲着。她闭上眼休息，等着乌衣骑看到来救她。
最早看到烟花的除了乌衣骑鸽组暗哨，就是宫门外的刘英。今天新王登基，小玉想看热闹，他心里也记挂着阿萝，便带着小玉来了。宫门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直通大殿的道道宫门大开，百姓可远远瞧见大殿里百官伏首跪拜。禁军把持着宫门，城内也加强了戒备。
子离金冠黄袍高坐在龙椅上，脚下百官跪伏，从大殿向外望，能看见外面广场上人头攒动。这一刻，他真真正正感觉到了一个帝王的权威。
阿萝放出烟花的时候，安清王父子与百官正在听封。宫侍庄重地宣读圣旨，一一加封有功之臣。
刘英知道安清王父子在大殿之内，自己又进不去，急中生智地拉响小玉买来的爆竹和烟花。他一点，百姓欢呼，也跟风点燃爆竹，广场外爆竹声震天，子离看着，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李相趁机出列道：“我百姓也知王上是明君圣主，这是发自心底的喜悦啊！”
子离心里一笑，怪不得帝王都喜欢养一两个谄臣，也怪不得李相多年不倒，他说话果然听得舒服。
刘英又放起了各种烟花，其中有一道是乌衣骑才明白的信号。刘珏目光瞟向外面，突然看到信号。这信号是青组独有，意思是西方有急难。风城之西？不可能啊，三门都有重兵，就算有人捣乱，也犯不着要护卫王府的青组前去，何况王府是在东城。难道……是王宫之西，御花园？刘珏突然意识到，这是刘英利用青组的信号，告诉他阿萝在御花园。
他的心骤然急跳，人在大殿又不能离开，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终于听到宫侍念完长长的册封名单，接下来是新王接受各宫嫔妃诰命夫人等内眷朝拜。百官退下，有品级的内眷在皇后的带领下进入金殿。
子离安然坐着，看到顾天琳缓步走进殿内。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位皇后其实也非常漂亮。他眼睛看着顾天琳，心已飞到了玉龙宫偏殿。
退出金殿后，刘珏向西一望，烟花还没消尽，空中有抹淡淡的青紫色。他想了想，仗着对王宫的熟悉，飞快地掠向御花园。
人还没到，就已听到几个宫侍焦虑的声音：“还不快找人！等到大典一完，王上要见人时可怎么办啊！”随着宫侍的声音，已有一群人的脚步声四下散开，有几个正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第三十二章(3)
刘珏心想，他们必是寻找阿萝无疑。她已无事了么？阿萝，你真是聪明，躲在御花园里了。他施展轻功绕过宫侍，不多时已站在烟花处。这里四下无人，他焦急地压低着声音唤道：“阿萝，你在这里吗？阿萝！”
阿萝心惊胆战地躲在树丛里，透过缝隙观望着。她还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宫女连声叫她娘娘，叫得她心神不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么？她不要嫁子离，不要待在王宫里。她从来没有这样思念刘珏，她只想见他，她心里只念着他。此时她方知自己对他的情感已这么深了。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煎熬，她觉得时间过了好久，等得都快绝望了，突然听到刘珏的声音，恍若隔世，不觉呆了。
刘珏唤了两声，没有听到反应，心里更急，又低声呼道：“阿萝，你在吗？是你吗？”
她想叫他，又像是叫不出声似的，一急之下就碰动了树枝。刘珏眼光一闪，跃了过去，拨开树丛，阿萝正可怜兮兮蜷成一团地看着他，身上又是泥土又是草屑，眼睛汪着泪水，嘴唇颤抖。刘珏心里一痛，伸出手轻声唤道：“是我，来，出来，阿萝。”
阿萝惊醒过来，连滚带爬钻出树丛，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刘珏紧紧抱住她，急道：“别哭，这是王宫！别出声！”
阿萝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压住哭声。刘珏只见到她的身体抽得很猛，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耳朵警觉地感觉左右的动静。好半天阿萝才平静下来，哽着声音道：“那宫女叫我娘娘，我心慌，刘珏，我心慌！这是怎么回事？”
刘珏没有回答，稍稍拉开她看看，她人好好的，他心里一松，又拉她入怀紧紧抱住。子离要宫女这般唤她，那么她应该已经进了皇陵了，她只能是子离的妃，这叫他如何回答，如何回答！
他的手这般有力，他的胸膛这样温暖。阿萝喃喃道：“带我走，不要在王宫里，我一进宫浑身就不舒服。这里到处都是算计，我不喜欢。”
阿萝的话像把刀直直地把刘珏的心劈成了两半，撕心裂肺地痛：“阿萝，我现在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皇妃，我不能带你走！”刘珏终于艰难地开口。
阿萝被震晕了，一觉醒来怎么就成了子离的小老婆了？她疑惑地看着刘珏，眼中满满的不解：“我没答应嫁他吧？我也还没嫁他吧？”
“不管你答应没答应，你嫁没嫁，你都是！”
“放屁！”阿萝急得骂人，她想不明白两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子离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才登基就敢强夺臣妻！”
刘珏苦笑：“他没有，是我——我把你送进宫的。”
阿萝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刘珏正想解释，突然发现有人来了。他拉着阿萝就要走，一听动静，又停下了脚，他感觉到来人已围住了御花园这块。从杂沓的脚步声看，是子离来了。他松开阿萝的手，后退两步，这个情形让子离见着……刘珏心里叹了口气，眼睛悲伤地看向阿萝。
她被他的眼神震住。刘珏为何这样痛苦，脸上这般无奈？她张张嘴正想说话，眼睛已瞧见了一群群侍卫。她一慌看向刘珏，刘珏把脸转开，看向东面。
刘珏不可能把她送给子离，不可能！是子离逼他的么？子离才初登王位，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阿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晃过各种念头。
大典一完，已有宫侍将事情报与子离知道。子离恼火地想，怎么一转身人就跑没了呢。有宫侍报御花园闻有人声，他龙袍未换就赶了过来，一点点搜寻，找到了这里，
远远瞧见站立着的两人，子离没有急奔过去，而是缓步走到阿萝和刘珏面前。
刘珏单膝下跪：“王上！”
“平身！”子离淡淡说道，心里隐约已腾起一股怒气。
刘珏站起身木立在一旁。子离温柔地看着阿萝：“怎么这么调皮，跑这里玩捉迷藏？”

第三十二章(4)
阿萝看着他，他穿着金灿灿的龙袍，珠冠扣顶，看上去熟悉而又陌生：“子离……”
“大胆！敢呼王上名讳！”子离身边一宫侍尖着喉咙呵斥阿萝，突然冒出的尖锐声音吓了阿萝一跳。
子离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宫侍，回过头又是满面温柔：“衣裳都弄脏了，随我回宫换去。”
阿萝越来越糊涂：“叫你身边的人走开，我有话问你们两个！”
子离瞥了一眼刘珏：“原来平南王还没给你说啊，你们都下去吧。”
御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子离笑道：“不用讲虚礼了，允之，是你说还是我说？”
刘珏平静地看着阿萝道：“那日你中了王燕回下的失魂玉引香，昏迷了两天，只有进皇陵用冰泉浸泡才能解毒。而进皇陵的女人必须是王上的妃才行，你要不是他的妃，进了皇陵，就得死！”
阿萝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眼睛看向子离：“我还能唤你一声大哥吗？”
“当然。”子离浅笑道。
“我知道为救我一命，我就得进你们那个皇陵，进了皇陵就得是你的妃子。可是，大哥，我不能嫁你！”阿萝总算明白了，不禁暗暗咒骂，进皇陵泡泡泉水就要嫁人，什么臭规矩。
子离心里一酸，有些黯然，心想，还好自己没带她进皇陵。可是，你就这么不想嫁我吗？在知道不进宫做我的妃就要死的情况下，你还是不想嫁我么？他脸上的笑还挂着：“阿萝，你要明白，允之与我都不会看着你死。“
刘珏接口道：“所以，你必须做他的皇妃！”他心里明白，就算阿萝不肯，在准备好之前，他根本没法带她走，因为绝对走不掉，被抓到后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子离也保不住她。
阿萝见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她做皇妃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似的，忍不住恼火地吼道：“什么破规矩！皇陵有什么？十三陵还被炸开取宝呢，这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
“我不准你这么任性！你不做他的妃子你就要死！你明白吗？”刘珏厉声喝断她的话。再让她乱嚷，传了出去会有一堆人上奏折要定她的死罪。
阿萝被他吼得一愣，心里直叫委屈。是啊，这都是为了救我，可是，我就得把下半辈子赔进去，然后和子离的大小老婆们斗得死去活来？
“阿萝，嫁我让你这般难受么？你一点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么？”子离忧伤地问道。
阿萝心里一软，眼里又浮上一层泪光：“大哥，你，是我的大哥！”
子离定定地望向她，每每见她如此，心就似狠不下去。可是，那种不甘又浮上心头，答案来得如此之快么？连一天都没到呢，她的心事就已明明白白放在了眼前。他睥睨着刘珏，不动声色。
刘珏的心已碎成一片片，子离瞧着他，他能说什么？当子离的面安慰她，让她耐心一点，说安排好了就带她逃走？刘珏别开脸，不敢看阿萝：“你最好从此忘了刘珏，今日我便去相府退亲！”说完对子离一礼，“王上，她已知情，臣先行告退。”说完毅然离开。
阿萝张大嘴看着刘珏走开，他就这样走了？她嘴里忍不住喊道：“刘珏！”
他身体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阿萝忍不住坐了下去，眼泪成串流下。
子离蹲下来，伸手去擦她的眼泪，阿萝把头一转。她心里乱得很，刘珏不要她死，要她做子离的皇妃，自己要怎么办才能离开王宫？她回过头看着子离求恳道：“大哥，我求你，我不喜欢王宫。你让我走好不好？”
子离心里的火苗终于引燃：“你就这么不想嫁我？你心里就只有他？阿萝，”他的声音再次放得温柔，“为什么？明知道要死，你还是不肯答应呢？我们都不可能瞧着你死，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大哥，感情怎么能够勉强？从前我不清楚，现在我看得很明白，我就是喜欢他。你要不就把我杀了，反正你们那个规矩，就是我不做你的小老婆就要死！”

第三十二章(5)
子离闭了闭眼，忍住心头蹿出的火，背上的伤痛还未散去呢，那种刺骨钻心的寒气“嗖”地蹿了起来。他为她受那种苦，而她，她宁可死也不愿意做他的妃！她心里半点都没有他！子离放声大笑，笑声中无限凄凉，他一弯腰抱起阿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一句话来：“我不会让你死，这个，由不得你！”
阿萝又气又急，尖叫着要他放手，手足无力地拍打着子离。
子离没有管她，一路抱她走出御花园。阿萝恨得一口咬住他的肩，子离抖了一下，停下脚，眼睛伤痛地看着她道：“我说过我不会放手，更何况是刘珏自己把你送来的，我更不会放你走。”
子离的神情严肃认真。阿萝身体还没恢复就跑了这么远，力气已经用尽，此时无计可施，急怒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典后子离已搬进玉龙宫，顾天琳住进了玉凤宫。
宁国后宫定制是一后三贵妃五嫔，取九之数，下设八十一美人。子离目前只得一后，后宫空虚，内务府已经着手安排选妃。
子离把阿萝安置在玉龙宫旁的玉华殿内。
顾天琳早已知晓此事。她向来心高气傲，嫁与子离后又心仪他才华风流，因而子离冷落了她三年她都能忍，最终换来子离的愧疚与礼敬有加。她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若是吃醋嫉妒，子离只会离她更远。
身边近身女侍忍不住抱怨道：“娘娘就是好性儿，那个无名无分的还是相府三小姐呢，住在玉华殿算什么啊。听说她还被平南王退了亲呢。”
顾天琳脸一沉：“王上做事，哪由得你们这些奴才多嘴。相府三小姐是进宫休养，再让我听得这宫中有半句议论三小姐的言语，当场杖毙！”
宫侍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娘娘息怒，奴才不敢多嘴！”
顾天琳也很奇怪，从登基到现在已过去十天了，李青萝还是住在玉华殿，名分全无，且子离下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那里。平南王好好的突然去退了亲，李相几次婉转问及，子离都不正面作答。李相不敢多问，只好偷偷托人情托到顾相那儿，想探她口风，可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内务府动作很快，这么短时间已经送来选妃名册。她翻看了一下，画像里没一双眼睛像青萝，便放了心，微笑着带着名册去见子离。
她记得子离赞过她穿天蓝色的罗裙，今日特选了同样清爽的绿纱罗。出宫之时侍女赞道：“娘娘真是玉肌雪肤，跟天女下凡似的。”她浅浅一笑，不由自主想起新婚之夜子离曾说她真是个冰玉雕成的人儿。
她轻轻走进宫内，子离正在看奏折。顾天琳施了一礼，柔声道：“臣妾打扰王上了。”
“平身吧，皇后有何事？”子离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顾天琳缓步上前，从侍女手中取过选妃名册奉上：“内务府制成了宫妃名册，王上后宫空虚，臣妾一人独居后宫也甚是寂寞，王上看看吧，看可有中意之人。”
子离颇有兴味地看着顾天琳，面露微笑：“怎么有这么多人愿意进宫做我的嫔妃？”
“王上这般俊逸风流，想当年也是风城五公子之一，不动心的怕是少呢。”顾天琳打趣道。
她还会开玩笑？子离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天琳。真不愧是风城双绝，琴艺超群，人又美，还聪明，更难得的是晾了她三年，一句报怨都没有。“好，寡人瞧瞧。”
子离漫不经心地翻动名册，名册上每一页都附有小像，画中女子或丰腴或纤细，或婉转或娇憨，什么样的都有。她们正当青春年华，个个都不错。
顾天琳脸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子离的一举一动。
只得片刻，子离便已翻完整个名册，随手又递了回去：“皇后替寡人拿了主意便是，挑几个性情好的留下吧。”
他的举动在顾天琳意料之中，她口中答应着，却又没走。
“皇后还有何事？”子离心想，她终于忍不住要问起阿萝了。

第三十二章(6)
“王上，李相托人情托到我这儿来了，你看……”顾天琳直接把包袱扔到了李相身上。
李相？哼，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后宫诸人都不想知道？子离心中冷笑，目光还是温柔如水：“皇后拿个主意吧！该怎么办？”
顾天琳一愣，怎么办还不是你说了算。她心里一动道：“臣妾去劝劝吧。”
子离盯着她，突笑道：“好，你去看看也好。”
阿萝醒过来就被软禁在玉华殿内，房间内从没少过人，连睡觉时床榻下也睡了个宫女。她吃好喝好努力养好身体，没出几天便恢复了元气。
宫女故意把子离想要透露给她的消息说与她听。平南王蛮横退亲，李相气得抱病在家，听说她在宫里，病又突然好了。听说日前为贺新王登基，都宁河边举行了花魁大赛，平南王与成侍郎为争花魁差点打起来。听说安清王四下张罗为平南王选亲……
阿萝恍若未闻，看看窗外，四月春正浓。都宁河边么？她想起在画舫上捉弄刘珏教她习琴，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有些怀疑刘珏的智商，怎么争风吃醋的小把戏都拿来玩？那只老狐狸哪会真的着急要为他选亲？都是做给子离，做给自己看的吧。她的命在他们心里那么重要么？
有人重视自己的命真让她感动。她自己也重视，除非有人能告诉她死了之后能穿回现代去，她马上就去死，上吊撞墙割腕都没问题，可是没有。
阿萝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出神，一点点回想和刘珏在一起的情景，那是种简单的快乐。她完全可以想到刘珏把她送进宫，要子离救她是多么难，他必然难过到了极点。要自己活下去，就得把她送给子离为妃，以他对自己的情深……阿萝叹了口气，真够难为他了。
现在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天了，子离知道她会功夫，守在殿外的都是他的近卫高手，杵在那里就似石像一样，戳他一下他都不会动，根本没法跑。就算跑出这座殿，外面还有重重禁军和高大的宫墙。
她想起那个夜晚，细细地回想子离说过的话。他这次是不是真的不放手了，宁可关她一辈子也不会放她出去？
十天里子离来了两回，她背过身体不理他，子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也不再来。阿萝没对象发泄，就砸东西玩，扔一回东西骂一回人，不把玉华殿的摆设全砸碎不肯罢手，权当是在练功。子离还是不露面，反正砸了又换新的，由她闹。
这时听到宫侍报道：“皇后驾到！”
哦，顾天琳也来凑热闹了么？她来做什么？阿萝好奇起来。
“青萝，你还好吗？”顾天琳屏退左右，优雅地走到窗边。
阿萝趴在桌上，头也没回：“你看到了，能好吗？说吧，是你好奇想来瞧瞧我呢，还是他托你带什么话？”
顾天琳笑笑，对阿萝的态度不以为意：“是我好奇，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父亲，李相他……也甚为担心。”
李相？他担心什么？刘珏跑去退亲，现在好像子离也没弄个什么妃号安自己头上，他担心两头落空，自己卖不了好价钱吧！阿萝冷笑，不想告诉顾天琳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子离是她的丈夫，自己绝不会与这个女人以及其他认识不认识的女人争一个男人。
顾天琳见阿萝不吭声，又道：“你可知道我原本是喜欢你的，然而嫉妒是女子天性。我之前听到你与平南王定亲，心里高兴得很，现在他又把亲事退了，王上又一心留你在这儿——看这玉华殿的布置，是软禁着你吧？”
阿萝回头盯着她道：“打住你的好奇心，天琳，我不讨厌你，也不想讨厌你。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没有半点想法要留在这里，与其来探我的口气，你还不如去想尽办法得到子离的心。”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他？”顾天琳有些疑惑。
阿萝啼笑皆非：“那是从前诓太子的，没这回事。我一早就提醒过你，子离，是我大哥。”
顾天琳恍然大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语气里的关切真真实实地透露出来：“但是王上他……”

第三十二章(7)
阿萝低下头：“他可能心理不平衡吧。毕竟我先认识他。”
“阿萝，我瞧可不是这样。传闻他在边城有一个习惯，每日着人千里迢迢送大白菜给他。他吃了三年的白菜汤，这难道与你无关？”
开水白菜？阿萝惊叹，吃三年？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子离，你何苦如此！吃了三年，瞧了三年画像，我，我自认没有这般魔力。是你把我想得太过美好吗？我也没对你有多好，这叫我，叫我怎生还你！
顾天琳瞧着阿萝转眼黯然的脸，叹息道：“王上俊逸帅气，又是宁国的王，对你这般，你何不答应了他，这样的男子很难找了。”
是啊，子离长得不错，又温柔体贴，对自己情根深种，没道理不答应他啊。可是，晚了！她的心早已被刘珏一点点填满，他情感外露，热情飞扬。她和子离在一起时心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和刘珏在一起却甚是快活。如果说子离像星夜一样的迷离醉人，那刘珏就是一道灿烂阳光，能散尽阴郁。来到异时空的古代，自己的心和子离一样是忧郁的，一样不停地在鞭策鼓励自己去追求希望中更美好的生活，只有阳光和活力才有能力撑着自己在这个时空中书写神话。
阿萝轻笑道：“天琳，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有句话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与权势无关，与外貌无关，与他如何待我无关，缘分就是如此吧。”
顾天琳听了默默无语。她不是没有想过不把心放在子离身上，三年里她每一封书信都刻意淡了笔墨，不泄露丝毫心事，三年后他回来，见到他时，她的心又再次沉沦。她无话可问，无话可说，转身离开玉华殿，心里苦笑，或许，这样来见阿萝，为的也不过是等子离前来询问，她又可以多一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罢了。

第三十三章(1)
玉翠山北麓，郁郁葱葱的林间掩映着一处黄瓦红墙的建筑，飞檐翘角上立着鸱吻祥兽，檐下挂着小钟，山风一吹，细碎的叮当声轻轻被风带走。这是皇家别苑一处单独的院落，太子刘鉴、良娣李青蕾、小公主芯儿都被软禁在这里。
芯儿还小，只知道这里比王宫小了许多，几日下来就将别苑逛了个遍，此时正嘟着嘴向青蕾诉苦：“母妃，这里没有好玩的啦，带芯儿出去好不好，芯儿听到好多鸟叫声。”
“芯儿乖，千万不要这样对你父王说啊。过些日子，娘再带你出去玩。”青蕾温柔地哄她。门被大力推开，刘鉴倚在门口冷笑道：“别骗芯儿了，我们这一生都别想再出去！”
芯儿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青蕾心疼地搂住她：“别哭，芯儿别哭，来人，带小公主出去！”
一名宫侍牵着芯儿离开。哭声渐渐远去，青蕾才叹息道：“何苦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呢。”
刘鉴走进屋里坐下，呆呆地看着屋外的天空出神，过了会儿，他的神色已经平静：“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父皇才这样待我。只是因为母后吗？她为谋后位毒杀了子离的母后；也是因为王家吧，他们权势过大，父皇不得不废了我。”
刘鉴这些天已想得很明白。安清王肯帮子离，肯定是父皇下了密旨。自己听从倚仗多年的东宫谋士策划，信任谋略过人的王燕回，觉得自己能与子离一拼，然而黄水峡谷一战让他清楚，自己没有任何作战经验，败了也是正常。
他苦笑道：“蕾儿，听说你二妹三妹都无恙，李相也还在好好地做他的相爷，如有机会，你就离开吧。”
青蕾大惊：“殿下何出此言？青蕾断不会离开殿下！”嫁给刘鉴这么久，待在别苑的十天却是她一生中最舒心快乐的时候。
再见刘鉴，他已是阶下囚，废太子一个。精神委顿，星目中有道不尽的悲伤，早不见平日里那般翩翩的风度。他一个人闷着，一连两日一声不吭，不吃不喝。青蕾担心他，日夜陪着他，终于在第三天夜里，这个曾经的一国太子抱住自己放声大哭，哭他的母后，哭父皇对他心狠，哭自己无端做了牺牲品。
青蕾无法，只能用尽力气抱紧他，那一夜刘鉴的缠绵与热情让她想起了初进东宫的日子。
在别苑多好啊，少了些活动范围，也少了算计心机。
青蕾站起身走到刘鉴面前跪下，把头靠在他膝上，轻声道：“殿下，可还记得桃花宴么？”
“记得，我听到李相府纱帐内传来的琴音，就渴望能得此知己。”刘鉴轻抚着青蕾的发。自己从前一心钻进了权势中，连单纯爱慕自己的青蕾也想着要利用。如今落魄，她待自己的心却没有变。
青蕾轻笑出声：“殿下可走了眼啦。那时顾天琳先弹了一曲《佩兰》，我便知无望，我与她琴艺差不多，她先声夺人，我就算尽全力弹得一曲，也压不过她的人气了。心里一慌，想到你还等着品评，手指尖都是抖的，这琴便弹不出来了。”
刘珏微笑：“所以，你家小妹便替你抚了那曲《秋水》？你们瞒过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我。”
他早知道了。青蕾轻叹一声：“殿下可怪我么？我当日自伤手筋，就是想断了弹琴的念头，省得有后患，精明如王燕回，迟早会看出什么马脚来。我只是不愿失去殿下的宠爱，还有将来的富贵权势。”
“我当日听你小妹抚琴一曲，就感觉不对了，后来在东宫亲耳听到她弹《秋水》，才肯定是她。”刘鉴回想当日一幕，又是黯然，“青萝自是帮着子离的，不然也不会演那出戏。子离和平南王因为阿萝翻脸一事，我们就算有一些怀疑，却也不能完全肯定。一方面贪图着安清王父子手里的兵马，想不战而胜，另一方面又顾虑着先下手师出无名，所以犹豫间失了先机。若黄水峡谷一战我们不去，后来在风城与子离和平南王相争的话，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子离与安清王父子早有预谋，刘珏一回来便下手控制了风城三门，可太子自己一样也有势力安插在朝廷与军中，这股势力还不小，都是些多年来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就算自己身困别苑，有朝一日得以逃离，登高一呼，马上就是支不容小觑的队伍。

第三十三章(2)
刘鉴目光投向远处，真当他这个没带过兵的太子这般无能么？他错在太过倚仗王家的势力，太过信任王燕回之谋略。好在他去黄水峡谷之前已交代妥当，若是自己败了，布下的人就老老实实待着，没有自己的密令，不得妄动。不然，软禁在别苑的自己就是一盏灯，那些忠于自己的人马就会像飞蛾一样扑过来，然后死在子离的重兵剿杀之下。
他收回思绪，知道青蕾在等一个答案，温柔地笑笑：“你笨啊，你进东宫之后，我就没听你抚过《秋水》，和你朝夕相处，发觉你就是个小女人罢了，哪会有琴曲中透出的那种天马行空的不羁？青萝代你抚琴，不过是成就了你我的缘分罢了。当我真不知道你除了抚琴还会诸多才艺？你真正是个才女。”
青蕾的泪终于滴下，多年来的心事终于了却，她哽咽道：“殿下！蕾儿从小心高气傲，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肚鸡肠，落了下乘，实在配不上殿下。”
“有你，我已满足。从前王燕回玩弄她的谋略，嫁我后又不肯与我圆房，要的只是权势。富贵权势人人爱，只有你除此之外却多了爱我之心。你不怪我后来晕了头，因为一心想与子离争个高下，所以利用你拉拢平南王，就很让我欣慰了。”
春天的阳光照进屋子。两人似一对鸟儿偎依在一起。
子离带着大批侍卫来到别苑，满意地看到别苑从山脚处起就戒备森严的情况。他在这里布下了一万兵士，把整座别苑围了个严严实实，十天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大哥真的这般无能，手下连个忠心护主的人都没有？他不信。
别苑大门缓缓打开，宫侍高声传报：“王上驾到！”
刘鉴引领着别苑里的众人跪伏于地，口中连呼：“罪臣刘鉴恭迎王上，吾王万岁，万万岁！”
子离抢上两步拦住：“大哥，莫要如此！折杀子离了！”
刘鉴抬头微笑：“王上，礼不可废，求王上准鉴行完大礼！”
子离松开双手，站立，受完众人大礼后忙扶起刘鉴：“大哥，你我兄弟，再不要行虚礼了，子离有话与大哥说。”说着拉着刘鉴的手走进了大殿。
掩上大门，殿内只留他兄弟二人，刘鉴笑道：“王上这次来是要赐臣一死么？”
子离对刘鉴深施一礼，刘鉴一愣，跪倒在地：“王上这是做什么？臣岂敢担此一礼！”
子离扶起刘鉴道：“大哥治国奇才，远胜子离。父皇有此遗旨，原是冲着王家外戚专权，这才令子离继承王位。如今王氏尽离朝中，今日子离是要请大哥还朝！”
刘鉴暗暗心惊，不明白子离打的什么主意。又听得子离诚挚地说道：“父皇身体虚弱，我宁国朝政由大哥一手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望大哥捐弃前嫌，助子离一臂之力。”
他请自己还朝助他，肯定会委以重任，子离才登基十日，难道就不怕自己趁此机会反了么？他是想捏住把柄赶尽杀绝吧，“子离就不怕我借机培养势力，他日再与你一争高下？”刘鉴直言不讳。
“若是大哥有此心意，子离现在就退位让贤。王皇后、王燕回已死，王太尉告老还乡，王家在朝官员全部罢免，且王氏子孙永不得录用为官。外戚已除，由大哥登基也未尝不可！”子离浅浅笑道。
刘鉴心里冷笑，若是自己顺势开口答应下来，怕是马上要身首异处！于是他叹了口气道：“经此一役，我已无心朝政，只求带着青蕾与芯儿平平安安过一生，子离若是心疼大哥，就成全了我吧。”
子离张口还欲再劝，刘鉴坚定地说道：“在这山中别苑十日，鉴与蕾儿已心意相通，觉得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还不如寻常一家三口平安喜乐。我心意已决，王上成全吧！”
子离怔怔地看着刘鉴，心冷得不行。以他对刘鉴的了解，他这个大哥不是庸碌无能之辈，没打过仗却能把朝政处理得极好，手中想必有暗藏的力量，且这股力量应该早已被他布置好了，所以别苑十日风平浪静。

第三十三章(3)
若是刘鉴愿意还朝，他还放心，他现在既然推辞，无外乎是怕他回朝后受自己重用，朝中欣赏他的官员因而都来依附，很快就会惹来结党营私的罪名，被自己杀掉。刘鉴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半点苦，同自己一样骄傲。他本无大错，因为王家外戚专权才被废，而自己则是因为安清王父子相帮才顺利登基，他怎么会服气？无心朝政就是有心私下积蓄力量。看来，他说的清平安乐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子离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既是如此，我便令内务府把璃亲王府改为清王府，大哥一家不日就迁回去吧。”
这是他做的最大的让步了吗？刘鉴心里冷笑，若是他真愿意放过自己，大可解了禁令，任自己一家三口自由来去，如今……一切等回了风城再说吧。
他一早料定子离不会杀他，父皇废了他，不过是要除掉王氏，他只是受到母后牵连而已。私底下，宁国为他这个太子喊冤的人不会少。做太子这么多年，朝中官员对他处理政务的手段称赞有加。子离若是刚登基就杀了他，大臣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他的看法自然不同。人心向背总是重要的。
果不其然，子离对废太子刘鉴礼遇有加，亲迎回风城之举受到朝中大臣众口称赞，人心又偏向新王一分。
子离调回顾天翔统领右翼军，把整个的南军军权都交给了刘珏，授顾天翔镇西元帅印，授刘珏南军帅印。
刘珏回到王府，心里闷得慌。一个月了，子离不封阿萝为妃，也不放她，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他是要等着阿萝亲口答应他吗？依阿萝的脾气，倔起来肯定不同意。他心里又急又慌，阿萝再不封妃，要是朝中有人上了奏折，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这种时候，不管子离怎么重用他，他心里总是高兴不起来，权势越来越大，心就越来越空。
他与成思悦大闹花舫，风城尽知，父王一副想抱孙子想得紧的样子，朝臣皆晓，阿萝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子离就是在等着自己忍不住带了阿萝逃走吗？冷汗丝丝冒了出来，若是这样，他就找到了借口夺自己兵权，解除了自己父子对他的威胁。若真是这样，子离的城府就太深了。
刘珏眼瞅着子离一步步收服大臣们的心，善待太子一家，端的是用心良苦。他想得明白，父王之前说要乌衣骑以真面目示人，将中坚力量隐于市井，就是已想到这一点了。
只是阿萝……刘珏现在不能妄动，气闷得不行，成天待在松风堂里喝酒。
子离算算日子，有二十来天没见阿萝了。现在有空，就瞧瞧她去，不知道晾了她多日，磨了她许久的性情，有没有用处。
子离没有吐露阿萝未入皇陵冰泉的秘密，当初他是想让阿萝自由选择，可是她的选择出来了，要的不是他，这个选择让他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子离苦笑，说是让她选，但自己却又放弃不了，他没法压抑住内心里对阿萝的渴望。一路思绪杂乱，不知不觉他已缓步走到了玉华殿，摆摆手，示意禁军及宫侍不用施礼通传，免得惊了她。
阿萝无聊得发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刚开始几日她倒不是很着急，还想着子离能找个借口破了那个规矩，放她离去。到现在她越来越心慌，越来越害怕真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刘珏不要她死，把她让给子离，他是不会来带她走的了。阿萝有些灰心，难道真的要重新开始，在后宫从与人相斗里找乐趣吗？为了这种乐趣，就要得到子离的宠爱，自己真的能与一个不爱的男人在这个她不喜欢的地方过一生？她叹了口气。
宫侍小心道：“娘娘，饭菜凉了！”
阿萝火大：“我说过不准乱叫，我还没嫁他呢。凉了就倒掉，不吃！”
“难道你不明白，不管你嫁不嫁，都要做我的皇妃？”子离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萝一惊，回头看着他冷笑道：“那是你们一厢情愿，一个怕我死了，宁可让我这般苟活；一个也是怕我死了，同时心里欢呼着原来祖宗还有这样的规矩。王燕回真是死了也要帮你啊！”

第三十三章(4)
“她哪里是帮我，是恨不得我与允之争得头破血流，打得你死我活，这女人，端的心计深沉！”子离叹道。
“是啊，偏偏你二人一个愿让，一个愿接，和和气气就把事解决了。真是替她不值，苦心想了这么多，结果没用！”阿萝讥讽道。
子离示意宫侍退下，平静地说道：“阿萝，我们好好谈谈吧。从认得你后，我就多了一个心愿。现在王位我是坐上了，可是你，我却放不下，也不明白。”子离慢慢走到书案前坐下，脸上温和的笑容已透出苦涩，“你我初识时，在一起那么开心，你对刘珏却避之如洪水猛兽，你根本无意嫁他，还为了这个逃出相府。可是为什么，阿萝，三年一过，你的心就偏向他了呢？”
这个问题阿萝也问过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刘珏动了心，是在临南城，还是在风城与他嬉笑斗智的时候呢？阿萝喃喃道：“他，他让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坚定诚挚，他说，他会护我一生一世。”
“我难道不能？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心？”
“他为我在大冬天焐开一树海棠。”阿萝的目光看向远方，记忆里白雪中傲然怒放的海棠朵朵绽出刘珏的深情。
“我日日嘱人不远千里送白菜至边城，只想尝一口你当日做的味道。我日日瞧着天琳的脸上你的眼睛，竟没法回风城看她，我，对你不够情深？”子离想起那三年来的思念，孤身在外隐忍的艰辛，心里的酸痛岂能用言语形容。
阿萝抬头看子离：“我知道，天琳告诉我了。她都知道，这些她都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自己的丈夫爱着别的女人。”
“你是因为在意她？一直在意我娶了她？为了王位，为了得到顾相的支持，我明明能够拒婚却又心甘情愿地娶了她！可此一时彼一时，我当时背负得太多，我有我的不得已，我只能对你放手！你当我没有遣人找过你么？你当我不想携了你远走高飞么？就如今日的刘珏，难道他不想带你走么？他想，但他却不敢！就如昔日的我，我想，我却不能！”子离有几分激动，眼神伤痛。为什么阿萝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不能理解他娶顾天琳时的形势！
“你就这么在意正妻的位置？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点？她们要的位置我给她们，因为我是王，我必然要平衡后宫势力，可是我可以一生都不碰她们一根指头！阿萝，你还要我怎样？”子离低吼道。他已尽自己的心力去爱她了，已退步到宁可与整个后宫及后宫嫔妃的支持者们相对抗的地步了，她还要他怎样呢？
阿萝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酸的。眼前这个人是宁国的王，是脚下这片大陆上最强大国家的王，他是她来到这里遇着的第一个关心她爱护她甚至宠着她的男人。他有着英俊的外表，有着出众的才华，是多少女人理想的夫婿、爱慕的对象？往后，这里的后宫会住进来一群美丽的女人，怀着对他的情感争相打扮讨好，企求分食一点他的心。而子离，却连丝毫空隙都不会给她们，把所有的温柔体贴都给予她一人。
阿萝真是为难，一句拒绝他的话都难以说出口。她对他不是没有好感的，他为她开素心斋，难道真是因为他少了银子花么？他只是想要满足她。他由着她想出各种新奇玩法，星夜入相府接她去露营，带她策马草原，太子夜宴那次，他生怕她起了误会，赶着来找她解释，大婚之夜还离开新娶的王妃跑来向她表白心意，她哪会不知道，哪会不懂。
阿萝头一低，泪已落下：“我们，遇见对了的人却遇错了时间。我遇着你的时候，你已有婚约，我，不可能嫁你，一心只想要离开相府。大哥，是我负了你！”
“别叫我大哥！”子离吼道，跳起来捉住阿萝的肩摇晃着，“你还叫我大哥！你真是贪心，明明不能和我在一起，却又舍不得我给予你的心，所以你才叫我大哥是么？想让我心里爱着你，却只能以大哥的身份照顾你！”
阿萝心如刀绞，一把打开子离的手：“好，我不叫你大哥，王上！我叫你王上好不好？要不要我对你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要不要我跪着求你？在我的思想里，我没法接受一个有老婆，以后还会有更多小老婆的男人！我那时的心思全放在如何带着我娘离开相府上！我当时就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喜欢一个有妇之夫，王上！”阿萝说完直挺挺往地上一跪，“这才是该对你说话的礼数！我怎敢叫宁王大哥，我高攀不起！”

第三十三章(5)
子离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她说什么？她要跪着和他说话？她一心要扯远与他的距离？子离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萝，怎么也压不下胸膛内腾起的阵阵酸楚：“你叫我什么，阿萝？连你也要和我分出个尊卑，把我推到那孤家寡人的位置上去？你竟然叫我……王上？你，你真会伤我的心！”
阿萝紧闭着嘴，眼里泪光闪动，眼神散乱没有焦距，似乎看着他，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处。子离突然慌乱起来，一步跨过去拉起阿萝紧紧搂住：“好，好，阿萝，你别这样，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要叫我王上，你不要朝我下跪，你不要离我这般远！远得让我……我不管朝臣弹劾，我解散后宫，我只娶你一人，这样你就愿意嫁我了是么？”他的声音透着凄凉，低沉婉转中带着求恳。如果她只是因为不愿与其他女人分享他，子离想，他的心会得到一丝安慰，他会告诉自己她是被情势所逼，不是不在意他。
然而话音一落，阿萝情不自禁冲口而出：“不！”
只是一个字。世上比龙鞭抽打在身上更痛，比龙鞭抽打进心里更阴寒刺骨的，原来是她的一个“不”字！
眼里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子离放开她，双手垂下，紧握成拳，瞪着她的双目渐红，咬牙切齿道：“就因为他没有娶妻？就因为他的父王也只娶了一个？就因为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在临南城遇到了他？你见到了他对你的深情，你感动！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我，想过我对你的心？你甚至为了他，要放出风声，口口声声道你爱的是我？”
子离一声紧似一声地逼问着，逼得阿萝慢慢后退：“你可知道我明明清楚是演一出戏，可是却忍不住当这是真的！你可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去演给谁看，因为我的心本来就给了你。三年了，我在安清王府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没法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假的！”
阿萝终于受不了吼了出来：“对，我没办法，我一开始没有喜欢他，我一开始对你的好感远甚于他，可那是从前。后来就变了，他一点点感动了我，让我不知不觉就喜欢了他，我连我几时喜欢上他都不知道就喜欢他了！”
“好，你喜欢他，你置我于何地!”子离气得手足发颤，失去了惯常的冷静，一把抓她入怀，“你喜欢他也没用，他不会要你，他要不起你！因为他同我一样，舍不得你死！”
子离抱得很紧，阿萝被束缚在他怀里，抬头悲伤地瞧着他，只有这一条路么？她听得子离冷声道：“我不会让你死，你必须要成为我的人！”
说完他使劲一推，阿萝“砰”地倒在床上，愣了一下，手足并用就往床的另一端爬去，脚踝一紧，被子离捉住一拉，阿萝尖叫出声：“不要！”另一条腿奋力跃起朝子离踢过去。
他用手一挡，捉住阿萝脚踝一翻，已将她甩得转过了身。子离用腿压住阿萝，双手一分，纱衣被片片撕裂，露出莹白的背。
“啊！不要！我不要！”阿萝双手乱打，死命地挣扎。子离俯身压下去，唇已落在她光洁的背上，只觉得阿萝全身一僵，脖子上冒出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子离瞧着被固定在身下的阿萝，她不停地尖叫哭闹，那哭声那尖叫声在凌迟他的心，将他的心划出道道血痕。他停了下来：“你就这般不愿意么？”
阿萝脸埋在床上，恐慌得不行，原来要与不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是这样难受！她挣不过子离，哑着嗓子道：“你狠——你狠得下心你就做，女人的第一次没啥大不了！”她眼睛一闭，就当自己死了。
子离腾开身把她翻转过来面对着她。阿萝狠狠地瞪视着他，在那双剔透晶莹的眸子里子离只读出了决绝与恨意。他放开她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没用的，只要我想，不管你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阿萝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他不躲不避。她真狠啊！一掴一脸血，把他的心扇得忽悠悠飘到了离恨天外，真想再不回来才好！从此就做个无心人，倒也少了烦恼。

第三十三章(6)
子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阿萝，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你变得这么讨厌我？难道你不知道我们都不想看着你死，所以刘珏才会送你进宫，所以我才要你做我的妃子，我做错了什么？就是因为当年我没有向父皇拒婚，选择了顾天琳，选择了顾家的势力？”
阿萝泪盈于睫，侧过头不敢看他：“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负了你。”
子离长叹一声：“你再想想好不好？阿萝，你再想想。”
阿萝安静地躺在床上，从窗子里居然还能看到月光。就因为要救自己的命吗？我不活了成不成？我把命还你们。以后，就不用一辈子圈在深宫里了。
子离走后，宫侍走了进来：“娘娘，奴婢侍候你更衣！”
“滚！”阿萝嘴里轻吐出一个字。
宫侍吓了一跳，退到三丈外默默地站着。
更鼓声声，似敲在心上。阿萝想，换作是刚来到这异时空的时候，她早就投降认输，因为保命重要。可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就真的不怕死了。活着是很重要。但要让她这样活着，她宁可去死！让我莫名穿越的神秘力量啊，求求你让我死了再穿一次吧，穿回到现代家中的床上睡着，一觉醒来，发觉这一切不过是个梦，一个太长太长的梦而已。阿萝一动不动地躺着，渐渐睡过去。

第三十四章(1)
天色渐明，阳光明媚地跳进殿内，宫侍走到床边跪下道：“娘娘，该起了，奴婢侍候你起身！”
阿萝一动不动，闭着眼不想答话。
宫侍有些急，再次小心翼翼问道：“快巳时了，娘娘。”
阿萝顺手捞起瓷枕扔了过去。
宫侍吓了一跳，跪着退下。
让时间一点点杀死自己吧，阿萝想道。她不想动，也懒得动，起来又如何，走来走去也不过是这殿中三四十平米的面积。就这样吧！
午时三刻。
“娘娘，该进膳了。”宫侍放好饭菜又一次来请她。
“不吃！走开！”
酉时一刻。
宫侍硬着头皮又来了：“娘娘，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点吧。”
阿萝被她烦得要死：“你敢再来问，我把你揍趴下！”
夜又来了。阿萝没觉得饿，她在不停地回想从来这儿起到现在的每一件事。一天时间，不过才回忆到那个春天，美丽的桃花宴，她开心地想，马上就要想起刘珏了。她闭着眼一幕幕地回想着，不舍得放过任何一个能想起的动作，不舍得放过一句他说过的话。
自己可真是刁蛮啊，在相府待了六年，除了相府中人，没和别的人打过交道，都忘了自己是在另一个时空。第一次出府，他好心救了她，没让她栽进水里，她就因为他一个愣愣看自己腿的眼神，就害他落水。是存了心思想试试自己的空手道练得如何吧？或者是在现代的性格使然？
他在空中翻身的动作很好看呢，要不是怕他报复，她都忍不住要鼓掌赞美了。
他也很笨呢，明明功夫那么高，却硬是被自己劈晕过去。嘿嘿，自己用了声东击西的计策，接下来是用防狼绝招正中他要害再加掌劈！阿萝想到这里，嘴角又忍不住扯开一丝笑容。
睡过去前，她还在偷笑自己居然把刘珏洗劫一空，自己的第一桶金原来是这样挖到的！可惜，银子现在都还没还他呢……
宫侍跪在地上禀报阿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子离捏紧了手里的朱笔，绝食是么？
“不管她，随便她吃不吃！”子离淡淡地说道。心想，你那么爱吃，我看你忍得了多久，“吩咐下去，明日起，一个时辰换一次饭菜，一凉就撤走！”
第二天，宫侍没敢来唤醒阿萝。她被阵阵菜香逗醒，刚一睁眼，宫侍赶紧上前：“娘娘可要用膳？”
阿萝冷冷看她一眼，眼睛闭上，昨晚回忆到哪儿了？哦，在桃花宴上打晕了刘珏。呵，他那么好的功夫居然被自己打晕，想不到啊。她睁开眼，看看窗外，那时也是这样的天气吧。可惜，她再没去过桃花林，不知道桃花还有没有，都四月了呢。
阿萝坐起身，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子离撕烂了的罗裙。她慢慢下床：“给我拿件衣服来。”
宫侍见她起身，高兴地去拿过衣裳，小心地替她穿好：“娘娘梳洗过后便吃点东西吧。”
阿萝没吭声，洗干净了脸，没让宫侍替她挽发，自己动手梳了一根辫子，拿了本书又窝进床里。
每隔一个时辰，桌上的饭菜就会换上新的。阿萝瞧也不瞧，看书看累了，就又躺下继续回忆。
宫侍晚上再报与子离知道。
还是不吃么？子离心里一抽，咬着牙问：“水也不喝？”
“滴水未沾！”
子离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碗打翻在地。他看着茶水顺着桌面往下滴落，手抖动着伸过去，接下一滴。阿萝不吃不喝，她的生命也会这样一滴一滴地流逝掉吧？她宁可死，也不愿跟他！这一想法带起绵绵不绝的哀伤，一波又一波似潮水拍打着他的心，直至痛得麻木。
告诉她实情，放她与刘珏一起，把所有的痛都自己一个人吞了？可是，他一想到阿萝要嫁给刘珏，从此离开她，就难以忍受，难以启口。在边城的三年里每一天思念的感觉他都记忆犹新，他实在不想再去思念！实在不想放了她，一生都去品尝那种苦痛。放了她，嫉妒与思念就会变成世上最毒的噬心虫钻进他的身体，一口口蚕食他的心、他的肝，直到把整个人咬成一个空空的大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三十四章(2)
子离颓然倒在椅子上。怎么这么难？不放手心痛，放手也会心痛，阿萝，你可知道，你给我出了一个多难的题！
阿萝记得，人要是只喝水还能多活几天，要是不吃不喝，七天之后准死，这里没有葡萄糖、营养液，五六天后，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喃喃道：“刘珏，让我再想你三天，三天够我想完所有的事情了吧。”
第三天，她连床都没下，动也没动。
子离站起身掀翻了面前摆满珍馐的桌子，一班宫侍吓得全跪伏于地。他在屋子里急走了两步，终于向玉华殿冲了过去。脚一迈出，心就急了起来，他不知道她到底怎样了，涌起的酸楚软了四肢，让他无力施展轻功。
行进殿内，他眼睛瞥见床上已显憔悴的阿萝，疼痛如万箭穿心。子离两大步跨过去，捞起她的身体，看到她嘴唇已干裂，不禁吼了出来：“没用的东西，水都喂不得么？”
他轻晃着阿萝：“醒醒，阿萝！”
阿萝睁开大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子离见她睁眼，道：“拿水来！”
“不……喝！”阿萝声音微弱却坚定。
“你！”子离痛苦地瞧着她，阿萝，你要怎样才肯停止折磨我？子离踉跄退后，旋风般冲出了玉华殿。阿萝，我劝你你不吃，刘珏来了，你就会进食的对吗？心酸又在心底里蔓延。子离仰望夜空，风城的夜晚总是有这么多的星星，一闪一闪，那是片片碎裂的心飞到了天上。子离在无力地挣扎。
第四天一早，子离召来宫侍：“传平南王进宫！”
刘珏已经知道阿萝绝食的消息，在王府急得团团转。他想进宫，又怕见到她后会忍不住想要带走她，这样让子离带她进皇陵就是白费力气，她不做皇妃，只有死！可见不着她，刘珏又食不下咽，放不下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得宫侍传旨，他紧跟着进了宫。
子离站在书案旁，背影萧索。刘珏刚想行礼，子离已经开口：“不用行礼了，允之。”他回过头，勉强地挂着一丝笑容，声音空洞虚无：“她……这是第三天了。你去看看她吧。”
刘珏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声答道：“是，王上！我……”
“不必多说，我明白，或许……”子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或许，她会听你的劝，你去吧！”
刘珏心里叹息，子离的眼睛也有了血丝，这两天，他必然难受至极。刘珏轻轻退出御书房，直奔玉华殿。
他推开殿门。宫侍们跪下请安：“给平南王请安！”
“下去吧！”刘珏淡淡地说道。
阿萝听到刘珏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梦里思念的人真的就在眼前，她绽开一个明丽的笑容，向刘珏伸出了手。
刘珏恍惚觉得她似风雨中快要被吹落的花，转瞬就要凋谢。他情不自禁地想奔过去搂她入怀，腿刚一动，又收了回来。不能，他不能啊！
“阿萝，为什么不吃东西？你是在折磨谁呢？”刘珏哑着嗓子说道。
阿萝等了许久，他还是站在两丈开外。他，真的不管她了么？眼里冲进一道热流，她声音颤抖：“你来劝我吃东西，然后乖乖地嫁给子离么？”
刘珏努力控制着自己，轻声说道：“阿萝，子离待你真是极好的，你……我不能看着你死，哪怕是让你做他的妃，我也，也愿意！”
“可是我宁可死！也不要在王宫里待一辈子！”阿萝吐出坚定的话。
刘珏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了的拳头，突然喝道：“给我端碗汤来！”
宫侍赶紧递过早已准备好的肉汤。
刘珏接过，一步步走近阿萝：“今天你不吃也得吃！”
阿萝忧伤地看着他，晶莹的双眸里闪动着让刘珏心碎的深情，她侧过头：“你们都要我活着，可是这样，我不快乐，你知道吗？为什么，是你来逼我？”
刘珏手一颤，差点端不住碗。咬咬牙，他一个箭步跨过去，伸手点中阿萝的穴道，唤来宫侍扶起她，捏开阿萝的嘴喂进一勺肉汤，手指按着她的咽喉用内力一逼，已将肉汤逼入食道。他沉着脸不看她的眼睛，一勺一勺喂完一碗肉汤方才住手。

第三十四章(3)
阿萝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逼着她吃，看着他，眼泪一颗颗滑下面颊。片刻之后刘珏解开她的穴道，他沉默地看着她，她含泪瞪着他，相对无语。
“吃了？”子离走进殿内轻声问道。
“臣，用内功……”刘珏很无奈。要用这样的法子逼阿萝，他又何其忍心。可是，不这样做又怎么能行？他硬起心肠对子离道：“若她还是不吃，王上，就这么办吧！”
阿萝吃惊地张大了眼，气得发狂，她支起身体，左右看看，抓起几案上的一个瓶子就砸了过去，瓶子“哗啦”摔得粉碎。她哭叫着去拾碎片：“你们都逼我，我，我这就去死。”
刘珏吓了一跳，冲过去拦住她，双手一抱她，鼻子便一酸，她，竟然瘦成这样，骨头都硌得他生痛。子离脸色一变，喝道：“把这屋子里所有尖锐的东西，这些，这些，全给我收了！你们四个十二时辰看着她！”
宫侍急急奔进，收拾地上的残片，搬走屋里的东西。
阿萝被困在刘珏怀里，眼睁睁瞧着他们断了她所有的念想，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刘珏轻轻把她放在榻上，对子离一礼：“她，就交给王上了！”说完退出了玉华殿。
子离沉默地看着他慢慢离开的背影。张张嘴，想唤住他，眼睛又看到阿萝那让他难舍的面容，内心激荡，一挥拳打在了墙上，惊得宫侍齐齐跪地哀求：“王上！”
“出去！”
子离走到睡榻旁，轻轻抱起阿萝，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她可真瘦啊，蜷在怀里像只小兽。他喃喃道：“阿萝，我真的为难，我恨自己怎么就放不下，我怎么就不能放下啊！”头靠在她柔顺的发丝上，“……阿萝，我爱你爱得都认不出自己了……我这样勉强着你，拆开你们俩，换作从前，我绝不会做这种事。可是，现在我却做了，明明还有一条路，我却舍不得说……阿萝，我一说出来，你就要离开我了，你就要嫁给他了……让我眼睁睁瞧着你们双宿双栖，阿萝，你知道这对我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阿萝啊，要是你一直这么乖地让我抱着，一辈子都不离开我的怀抱该多好啊！”
第二天，刘珏便得到消息，阿萝恢复了进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遥望王宫想了许多，阿萝那尖瘦的下巴，瘦骨嶙峋的身体，眼中的悲伤……
他垂头走进书房，向安清王跪下：“父王！儿子我……”
安清王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在很久以前，父王还是少年时，心性好动贪玩。有一次为了猎一头黑熊闯进了黑山森林，走得远了，竟迷了路，只得顺着水声而去。行不多远便瞧见一条山缝，有泉水从中流出，我走进山缝，出口处是一座山谷，百花怒放，景色迷人。我一直想，要是有一天能带着心爱的人在这里住着，会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可惜你娘亲去得早，我一直没能圆这个心愿，你能去瞧瞧，她必是喜欢。”
刘珏眼中含泪：“儿子不孝！要连累父王了。”
安清王缓缓伸出手拉起他，笑笑：“比父王个头高多了！去吧！”
刘珏一把抱住他，安清王拍拍他的背：“他们在松风堂等你。”
刘珏回到松风堂，树林里走出四个人，他笑笑：“原来你们几个也挺帅的嘛。”
摘除面具的玄衣、赤凤、冥音、青影相互看看，脸上露出笑容。青影贫嘴道：“那是，青影一露脸，保管迷死风城里的丫头们！男的也不放过，通通迷死！”
刘珏闲闲地说：“这样啊，明日我就与青玉坊的老鸨子说说价，让你挂牌接客去。”
青影脸一白：“不会吧！主上，让我这等文武双全的高手去挂牌接客？”
“你说你想迷死风城里的男男女女，爷我想了半天，也只有城中最大的青楼适合你施展才华！”
青影一呆，苦着脸道：“主上，我开玩笑的。”玄衣、赤凤、冥音埋下头忍笑。
刘珏也被青影逗乐了，笑了会儿，他看着四人：“这次，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第三十四章(4)
四人也敛了笑容沉声答道：“主上放心，早已布置妥当，刘英携小玉已先行一步，只等小姐身体好一点就可动手。”
刘珏刀刻般的俊脸上现出一种严峻：“说是万无一失，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要好好保护老王爷！”
“是！”
“七日后，四国来使会到风城朝贺新王登基，王上必然无法脱身，我们就定那天行动！”
“是！”
刘珏眼中露出感激，单膝对四人跪下，四人一惊，齐齐跪下道：“主上不可如此！”
刘珏缓缓道：“我们都是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刘珏不才，能得这么多好兄弟生死不弃！如今要为一女子使父王与众兄弟陷入困境，刘珏惭愧之至！你们起来，受我一拜！”
四人一动不动，玄衣恳切说道：“能入乌衣骑跟随主上，是我等的荣幸！主上乃至情至性之人，乌衣骑众人愿生死跟随主上！”
刘珏站起身，扶起四人，沉声道：“暗夜会安排乌衣骑中坚全部离开，散入市井，但明里的人马还在，这些听老王爷安排。同时启动你们的替身死士，不要让别人察觉你们不在。你们四人中冥音随我走，其他三人照计划行事！”
“是！”
阿萝恢复了进食，心寂如死，四个宫侍日夜寸步不离，她躺在窗边睡榻上，望着外面的春色。绿意生机隔着窗子，就似隔了整座太平洋，遥不可及。
子离也在看窗外的景致。阿萝的心不再是春天，她的心在他面前已冻成寒冰。他真是不明白，他什么地方输给了刘珏，就连散尽后宫只娶她一人，她也不动心。是他对她不够好么？他已委屈自己，把心捧在她面前任她蹂躏。他是宁国的王啊！她对这些不屑一顾，他为了她甘受龙鞭之苦，她却不知情。子离低低轻叹：“为什么，阿萝，我这般对你，为什么？”
他恨自己舍不得！子离想起大婚那夜对阿萝说过的话，眼睛里有难以掩饰的痛苦：“我真的是自作自受，这一天竟真的来了，我真的看到你爱上别的男人了。”
摸出玉箫，子离跃上玉龙宫大殿屋脊，吹出那时应和阿萝笛声的曲子。那个时候他多么孤单，偶然徘徊在安静的河边，就听到相府后院传来清扬的笛音。吹笛人的技艺并不高明，但他听出了里面的孤单。院墙内有人与他一般心境么？他没有去看是什么人，只想与这笛音一起合奏。箫笛和鸣，似两只离巢的小鸟终于找到了同伴，扑腾着翅膀互相勉励着飞翔。
他想起那时阿萝男装打扮来到河边，她也想看看是何人在吹箫吧。她是那么善良，不忍见他因为笛音消失而露出落寞表情，急急取出了笛吹给他听。他自然对她有了好感。再后来，知道了她就是墙内的吹笛人，他是多么欣喜。从此一天天接触她，小心地呵护她，宠着她，最终为了王位又放弃了她。
子离箫声一变，曲调由温柔转为凄凉。
阿萝，你既无心，为何又要费心来开解我？给我说各种趣事，谈各种有深意的话题，让我的心沦陷在你的温暖里。你既无意，为何要给我错觉，让我觉得你依赖着我，望向我的目光里满是信任？阿萝，我们分开只有三年，你在临南城也不过待了两月而已，为什么？难道我爱你比他少吗？
箫声再变，变为愤怒。子离不知不觉用上了内力，听得啪的一声轻响，箫声嘶哑，他低头一瞧，吹口处现出细细的一道缝。他怔了怔，箫已碎了么？子离从殿顶飞身跃下，去了玉华殿。
“恭迎王上！”宫侍跪地请安。
子离大步走向阿萝，她无神地躺在睡榻上，下巴尖瘦，人窝在榻上，小得可怜，显得眼睛更大，嵌在脸上像一汪湖水，羸弱得教人想恣意怜惜。
他看着她，那是他的梦，他心里的最美的梦，子离心一横说道：“四国的使臣将到风城贺我登基，忙过朝贺之事，我便封你为妃。你，你把身子养好一点。”说完这句话，他不敢再看阿萝，逃也似的走出了玉华殿。

第三十四章(5)
两行泪从阿萝眼中滑出。似湖水漫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瞳光华闪动。好，你要我嫁你，待在后宫是吧？子离，你不要后悔！因为从此你这后宫将鸡犬不宁！
“来人，我要沐浴！顺便弄点夜宵来！小姐我饿得慌！”
宫侍大喜。
顾天琳痴痴地远望玉龙宫，听着那箫声，想着那个飘逸的人，她的王啊！为何看不到她在盼他呢？
手指轻抚琴弦，顾天琳婉转地唱着哀伤的歌：“绝代有佳人，日暮倚修竹。泠泠琴声起，凄凄无人顾。承欢三年矣，夫郎心有属……”
“皇后是在怨寡人冷落了你么？”子离淡淡地在她身后说道。
顾天琳一惊回头，看到子离，忙跪下行礼：“王上，妾身……”
子离已扶住了她，顾天琳嗅到一丝酒味，低呼道：“王上醉了么？”
“哈哈，是，寡人醉了。”子离大笑，他是醉了，但愿长醉不复醒！
天琳面露娇羞靠近了子离，埋下头，轻声道：“臣妾，臣妾侍候王上歇着吧。”
子离睁着醉眼，瞧着她欺霜赛雪的肌肤，手指划过她的脸，抚上她的眼睛。
天琳慢慢闭上眼，睫毛微颤，想起新婚那晚，子离便是如此，似娇似喜的笑意难以抑制地浮上唇边。
子离托起她的下巴：“睁开眼睛。”
一双清水眼慢慢张开，酡红如醉的脸仰望着子离。天琳的眼里写满爱慕与渴望，画像上的人就在眼前，他看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可是这眼睛，这不是他一千个日夜里凝望着熟悉着渴盼着已镌刻进心里的眼眸啊！
天琳的手温柔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子离脑中一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喃喃道：“我……天琳……对不起。”蹒跚着后退，子离眼中流露出一种绝望、一种悲伤，看着顾天琳瞬间变白的脸，他一狠心转身走出了玉凤宫。
他怎么能，他做不到！
顾天琳的眼泪终于如瀑布般倾泻，人一软，跌倒在地。他定是心里不痛快趁酒劲而来，他心中爱慕着的始终是玉华殿里的那个女人啊！
深蓝色的天空忧郁安静。子离出了玉凤宫，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往玉华殿望去一眼。阿萝，我怎么会有负了你的感觉呢？她明明是我的皇后，我却感觉我亲近她会对不住你。明明可以酒后乱情，我，我一看到她就想起那幅画像，想起你的眼睛，你的模样。阿萝，就算是我对不住你吧，我放不了，真的放不了手。
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再让我瞧见你美丽的样子，我不想毁了你。所以，如今我宁可违你心愿纳你为妃，只要你待在宫里，留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顾天琳无力地听着更鼓声传来，流泪祈求：“天上所有的神啊，给我他的心吧！”

第三十五章(1)
子离登基，年号龙兴，称璃王。宁国龙兴元年四月二十六，陈、启、安、夏四国使臣到达宁都风城，朝贺新帝登基。
风城自璃王登基后就恢复了昔日的繁荣，四国使臣入风城之日，城中旌旗飘扬，百姓夹道欢迎。与其他三国不同，安国使臣从海路转水路，使船逆都宁河而上，直抵风城南城门码头。安国位置靠北，子民世居苦寒之地，相国铁罕亲率使团前来，一则贺璃王登基，二来想求得水陆通商许可，购得宁国粮食、铁器以增强安国国力。
使船入都宁河后行至宁国境内，安相见宁国绿意昂然，土地肥沃，两岸时现炊烟，百姓热情有加，不禁羡慕起宁国的富足来。待到行至离风城百里处，已有宁国军队沿途护送，秩序井然，他又叹宁国兵强马壮，心想还好安国与宁国间有黑山森林为屏障，若真的是一马平川，就令人担忧了。他打定主意，此番前来，一定和宁国缔交结盟，世代友好。
启国是草原王国，部落居多，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已隐有霸主之气。启王亲弟穆亲王身负全国兵马元帅之职，此次请命带使团前来宁国朝贺，多少也有亲自勘察地形的意思。入得边城，顾天翔亲临右翼军相迎，他一色白衣铠甲，冷峻儒雅，将穆亲王一行一路护送至风城。穆亲王知其乃皇后亲兄，将来他们要入宁国，首当其冲与他们交战的就是他，不由多留了心，冷眼观察。
陈国二王子楚南带使团过了汉水，抬头望了望临南城门，切齿的恨意又涌上心头。过了临南城，楚南浓眉下射出一道贪婪凶狠的目光，他望着千里沃野，冷哼一声暗道，有朝一日，他必将这片土地纳入陈国版图。
夏国地处西南山区，四国之中属它最为软弱，此次朝贺，竟是夏王亲临。进得风城，四国各入自家使馆歇息。
当晚，宁国官员传旨，璃王王宫设宴款待四国使臣。
巨大的宫门缓缓打开，四国使臣过了宫门外的玉桥，由软轿分别送至怡心殿。怡心殿是王宫中除金殿外最大的宫殿建筑，专为宫中招待四国使团或大宴百官时使用。
怡心殿中摆放有九座高约两丈的九龙烛台，每座烛台安放有八十一根红烛，殿顶垂下九百九十盏宫灯，墙边一溜灯盏，齐齐点燃，把怡心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从殿门到大殿之内，处处摆有春日鲜花，钟鼎内烧着龙涎香，挑选出的宫女侍从均年青美貌，往来穿梭其中。
四国使团主臣分两边靠龙椅坐定，下方有宁国诸臣陪同众使团成员，清王刘鉴也奉旨入宫。子离之前对他说：“大哥处理四国政务多年，子离经验不足，恳请大哥今夜前来赴宴。”
刘鉴往身后一望，好一场盛宴！从他这里已看不清尾席上的官员了。他转过头看看上方的王座，那张龙椅上坐的人本该是他啊。如今坐在下首，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他仍觉得分外难堪。小心地藏好这份情绪，刘鉴含笑与四国使臣寒暄，目光与夏王一碰，他心中泛起疑虑，迅速移开眼。突然，他明白了什么，心里腾起一股喜悦，春风满面，似乎一月前的夺位事件纯属子虚乌有。
穆亲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刘鉴，这个废太子似乎有利用的价值。
楚南早就看到了斜对面的刘珏与顾天翔，眼里不由自主射出一道逼人的目光。刘珏也瞧见了他，微笑着拱手一礼。楚南鼻子里冒出轻哼，调转了头。
刘珏在等。今日能到场作陪的都是宁国的皇亲国戚及三品以上官员。他看似不经意地看向末席，兵部侍郎成思悦含笑地陪着安国使臣，目光闪烁间，眨了三下眼睛。
刘珏眼睛再次看向楚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是在耻笑他么？楚南一直盯着刘珏，心中隐有怒气，临南城战败，陈国要岁贡来朝，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这时钟声敲响，鼓乐齐鸣，宫侍高声喊道：“璃王驾到！”
众人纷纷离桌施礼：“恭迎王上（陛下）！”

第三十五章(2)
子离身着九龙缠身皇袍，头戴珠冠，腰结玉带，气度不凡，缓缓驾临怡心殿。他年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坐上主位后双手一伸：“诸使臣多礼了，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整齐划一的呼声，黑压压的人头，最远处的尾席至殿门口，已看不清席上所坐何人，只有自己，高高在上，万众瞩目。子离心里涌起了一股满足感，难怪为争帝位，哪怕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也有前仆后继者，为的，就是这美妙的帝王感觉！他淡定地开口，语气温和：“各位使臣不远千里前来，寡人敬酒一杯！”
他的态度是和蔼的，话语是略带谦逊的。安相铁罕心中一松，眼里已冒出喜色，素闻璃王性格可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缔结同盟和物资供应的事宜想来会商谈得很顺利。启国穆亲王看着子离一笑，黄口小儿，初初登基，就是一个书生，宁国危矣！楚南仰头喝下杯中酒，暗道，南方十五座城池，陈国势在必得。夏王一脸高深莫测，微笑饮酒。
片刻，使臣们抬上朝贺礼物，宫侍高唱着长长的礼单。安国献上了一颗海碗大的明珠，揭开沉香木盒，一道耀眼光芒从盒子里射出来。铁罕得意地道：“此珠千年难遇，是渔民偶然从星月海海底巨蚌中取得，悬之于室，光华莹润，与白日相差无几！”
子离挂着浅浅的笑容，看到明珠时眼里闪过惊叹：“如此宝物，安国有心了！”
穆亲王心中不屑，原来璃王是爱财之人！等下启国的礼物很快就会将你这光华比了下去！他拍拍手，殿外进来一人，全身罩于斗篷之中。穆亲王哈哈大笑道：“我启国也送明珠，陛下，本王送来的是草原上最亮的一颗明珠！”
话音一落，来人掀开了斗篷，原来是一个美人。她身材婀娜，长发结成细辫，垂至脚踝，飘飘荡荡，越发显得脚踝的玲珑秀美。一张白色纱巾掩住她的面容，只露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处，殿内的烛光全映进了眸中，星星点点，璀璨动人。子离心中一动，这多像阿萝的眼睛！
穆亲王再拍手，殿外又涌进一群披着轻纱的女子，口中歌声婉转，手上小鼓敲出鼓点。美人身形一转，身上的白色纱裙片片散开，她旋身一舞，似鲜花绽放，花瓣层层铺展。美人旋个不停，这朵花便在怒放中一点点飘向子离。在她舞到离他两丈处时，鼓声停住，美人正好跪伏于地，罗裙撒开，娇躯微微颤抖。花已开放，只等待子离采撷。
众人都瞧得呆了，定力稍弱的，已恨不得跑上前去搂她入怀。刘鉴也是一愣，没想到草原粗陋之地还长得出这么一朵娇柔的花来！
美人慢慢抬起头，面上纱巾滑落，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子离定定地瞧着那双眼睛，真像啊！阿萝，世上还有与你相似的眼睛呢，他已瞧得有些痴了。
刘鉴坐在子离下首，也看到了那双酷似阿萝的眼睛，心中一动，对美人含笑举杯。
穆亲王很满意，尤其满意璃王的表情，满意清王刘鉴的举动！
宫侍轻咳一声。子离回过神，朗声笑道：“如此明珠，如此美人！美人便叫明珠吧？”
“陛下圣明，美人正是明珠，是我启国的明珠公主！”
子离心里一惊，送个公主来和亲？是想和解，还是想迷惑我呢？他继续笑道：“万里离家，只身留在宁国，只怕委屈公主了，明珠蒙尘，寡人不忍！”
明珠抬起脸瞧着年轻的璃王，又瞥见坐在一旁含笑注视着她的清王，娇媚一笑，深深埋下了头。
“公主平身！”子离轻声吩咐道。
明珠低声谢恩，搭着宫侍的手缓缓站起来。不知道是舞得久了跪得长了，还是有意为之，她脚一软，身体微倾，刘鉴皱了一下眉。
明珠扶稳宫侍柔声道：“明珠自小便心慕宁国繁华，陛下难道不肯遂了明珠心愿么？”言语中已带了丝委屈娇嗔。
子离睥睨着刘鉴，刘鉴看到明珠时眼里闪过的那丝光没有逃过子离的眼睛，他笑了：“既然如此，穆亲王，明珠公主许给我宁国清王为正妃，不知可会委屈了公主。”

第三十五章(3)
穆亲王呵呵笑道：“一切皆由陛下做主！”
刘鉴不知是惊是喜，是忧是叹，只能伏地谢恩。他瞧见明珠眼睛似阿萝，已知此女有打动子离的可能，没想到转瞬之间，子离便把她送给了自己。他想起了青蕾，她一心想做他的正妃，两人正商讨着这两日请了王命将她扶正，没想到他又要带个公主回去，还是四国之中野心最大的启国公主。子离是害他还是帮他呢，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刘鉴应酬着周围的使臣，脑中迅速转过一个接一个的念头。
随后陈国、夏国都呈上了礼物，子离安然受之，手轻轻一拍，怡心殿乐音四起，宫中乐伎翩翩而来，舞姿动人。
殿中众人谈笑风生，一片融洽，谁也没有留意到末座的成思悦不知何时已出了大殿。
楚南径直举杯朝刘珏道：“平南王神勇，本王子敬你一杯！”
刘珏轻笑道：“楚南王子能刺本王一剑，端的是好武艺啊！”他举杯欲饮，又停了停，“不过你还是败了。”
“你！”楚南心中怒火腾起，他斜睨着刘珏，“本王子还要在风城待上俩月，好好见识一下大国繁华，有时间楚南还想向平南王讨教几招。”
“讨教就免了，估计二殿下会在风城的温柔乡绊住手脚放不开了。”刘珏轻狂地取笑着。心中暗暗算计着时间，惹怒这位陈国王子，才能在宴罢前脱身，不然宴会一完，他就走不了了。
果然，传闻中骄傲的楚南王子已经发怒，喝道：“平南王，你竟胆蔑视本王子？”
“又如何？难道临南一役，不是陈国大败？哼，妄想犯我边界，吞我国土，下场又是如何？”
刘珏说这话时把声音逼得很细，子离远远地只瞧到两人之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却听不见刘珏说了些什么。他看到楚南脸红耳赤，似要发飙，心想这位陈国王子功夫了得，骄傲异常，之前败在了刘珏和顾天翔手中，肯定不服气。但这样的场合，却容不得两人当庭闹起来，便笑道：“二殿下，常言道不打不相识，我宁国的平南王和忠勇公都是豪爽之人，二殿下逗留风城，应与他们多多往来为好！”
楚南冷着脸端酒向刘珏示意，刘珏嘴一撇，头已转过一边。楚南跳了起来，指着刘珏道：“本王子是给陛下面子。你武功若是了得，就不会伤在本王子剑下了！”
刘珏借机露出大怒的神色，跪下对子离道：“臣请旨与楚南王子切磋切磋，请王恩准！”
子离笑道：“等宴会罢了，你二人另约时间便是，允之。”他话语中已含着威严之气，意思是，这是宴请四国使团的国宴，你别给我搞砸了！
刘珏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南，回座闷闷地饮下几杯酒，对子离一礼：“臣酒量不好，再饮恐会失仪，请王上准臣先行告退！”
心里有火，却要憋着，刘珏骄纵惯了，自然忍不下这口气。子离微微一笑：“平南王好生歇息。改日你与楚南王子比试，寡人亲自裁决！”
刘珏向四周团团一揖，走的时候还瞪了楚南一眼。楚南哼了一声，也调过头不看他。
走出怡心殿，刘珏速速出了王宫。宫门外冥音已等候多时，两人会合后飞速地驰往西城门。今晚这里的守门军士全换成了刘珏的亲兵，见两人行来，速速开了城门，两条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陪在末座的成思悦神不知鬼不觉地早早离开了大殿。走到阴暗处，换好夜行服，他又成了暗夜。
蔓蔓青萝 第八部分

第三十五章(4)(1)
暗夜轻轻跃往既定地点，这里已有鸽组暗哨等候。他亮出令牌，一队人照既定路线迅速靠近了玉华殿。
看到殿外禁军站得如标枪般笔挺，暗夜心里骂道，使团前来，禁军主力全调去怡心殿附近警戒，这里的人手怎么一个也没抽去。
时间不多，他一抖手，袖中飞出一根细丝钩住了玉华殿的檐角，他身形一展，似道轻烟飘了过去，不多时已落在殿顶。暗夜小心地翻下身子，透过窗户看到阿萝倚在榻上，四名宫侍站在三丈开外。他小心地掏出竹管往里面吹进一道青烟。
片刻工夫，里面五人软倒在地。暗夜绕到殿后，殿前有二十名禁军，而这里只有五名。五名禁军之间各相距三丈，暗夜默算了下时间，朝中间之人弹出一粒石子，那名禁军一回头，其他四人莫名其妙地看向他。电光石火间，暗夜已冲了出去，出手如风点倒两名禁军，同时挥出一把迷烟，身体如箭一般扑向最远那名禁军。那人刚呼得半句：“有……”暗夜的拳头已击中他的咽喉，后半句再也吐不出来。
殿前此时正走来一队禁军，十人左右，为首之人对守殿禁军抱拳道：“兄弟们辛苦了。”
守殿禁军一笑：“王命在身，难得兄弟还过来瞧瞧我们。”语音未落，鼻端已飘来一股香气，眼睛一瞪已晕了过去。这队偷袭的禁军正是先前为夺位安插进宫的鸽组暗哨。暗七一摆手，鸽组众人的暗器已经出手。只闻几声惊呼声，殿前二十名禁军已倒了下去。暗七不屑地想，区区禁军高手斗得过乌衣骑精锐么？
他们手脚麻利地把这些禁军拖到一边，站在殿前。外人一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暗夜满意地看了手下一眼，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摸出一个玉瓶在阿萝鼻间轻轻晃动着，急急唤道：“阿萝！醒来！”
阿萝缓缓清醒过来，睁开眼，见面前站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她张口欲呼，暗夜一把捂住她的嘴：“我是暗夜，主上已等候多时，你能走吗？能走的话便换上衣服随我离开！”
暗夜？阿萝心头狂喜，接过暗夜递来的黑衣，几下换上。暗夜还是黑衣蒙面，拉住她的手：“失礼了！”
暗夜带着她走出殿门从玉华殿后飞速奔往御花园。暗夜带着她，轻功未受半点阻碍。到了宫墙之下，暗夜搂住阿萝腾身飞起，借助手中细丝翻出了宫墙。
墙下已有乌衣骑等候。暗夜对阿萝一抱拳：“一路小心。”再次翻进了宫墙。
从他离席到送阿萝出宫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暗夜换好官服，半炷香后，成思悦出现在怡心殿的假山附近。他站着看了会儿月亮，含笑向殿内行去，见到禁军统领，打了声招呼：“钟统领今夜辛苦了。”
“成侍郎不在殿内饮酒，出来作甚？”钟右山笑着问道。
成思悦玉面上浮起愁容，低声道：“我旁边那个安国使臣一身羊骚味，下官给熏出来透气了！”
钟右山不由捂着嘴失笑：“成侍郎还是忍忍吧，宴会看来一会儿就结束了。”
成思悦摇头叹气，笑道：“改日请张统领喝酒！”施施然走进去坐下。
歌舞还在继续，子离还在与四国使臣周旋，刘珏已经离席，一切顺利。
阿萝跟着乌衣骑，策马奔出西城门，向草原跑去。一个时辰后，就看到草原上清冷的月光照出两条人影。阿萝眼泪不禁流了出来，马才奔近，一条人影跃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热热的唇已压在她的泪眼上。刘珏略带痛楚地低呼道：“阿萝，阿萝，我来了！”
阿萝看着他，心里感动。他怎么这么傻，这样带她逃，他不管他的父王了？不管王府众人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紧紧地扯住了他的衣服，再也不肯放手。
时间紧迫，刘珏顾不上与她诉说别情。换过马，他拥着阿萝，冥音带着两名乌衣骑，一行人朝玉象山余脉打马狂奔。
到了山麓，已有人等候，刘珏、阿萝与冥音各自换乘一骑，其他人带着换下来的马撤走。天边已有晨曦隐现，刘珏心疼地看着阿萝：“跑了一整晚，累了吧？”

第三十五章(4)(2)
阿萝眼睛清亮，脸上带着笑：“不累，走吧！”
三人慢慢沿着山脚绕过玉象山，进了黑山森林。此时阿萝已疲惫不堪，从昨晚到现在，三个人一路往北，只下马休息了半个时辰。阳光从树缝中洒下来，现在已是第二天的午时了。
冥音看了看方位：“主上，我们已进了黑山森林，可以歇会儿了。”
刘珏抱下阿萝，脚刚沾地，阿萝腿一软，就往地上坐。刘珏扶住她：“你不像我们，骑这么长时间的马，腿受不了。”
阿萝这才觉得两股已被磨破，疼得很，一张脸皱成一团。刘珏看看她，心里明白，柔声道：“忍一忍就好。”
冥音拿来干粮与水，三人吃过后，阿萝才问：“我们能逃得了吗？”
“逃一天是一天吧，我不能再让你待在王宫里。”刘珏静静地回答。
冥音低声道：“主上与小姐保重，冥音先行一步回王府复命。”
“好，自己小心！”
冥音取下干粮饮水，还有一副弩弓，对刘珏和阿萝一磕头，留下一匹马离开。
“他要前去消除痕迹。阿萝，父王说森林里有一处极美的山谷，刘英和小玉已在那里等我们，我们去吧。”
阿萝没有问他，带自己逃走，安清王会怎么样，王府诸人会如何。她深深地看着刘珏，绽开一个笑容：“我生死都与你一起。”
刘珏宠溺地拍拍她的脸：“为什么以前不？”
“以前没觉得你有这么好啊！”
“其实子离是真的对你很好，我们实在有愧于他。”
“那好吧，我回去做他的皇妃！”
刘珏打好包袱，骑上马笑笑：“那好吧，我一个人亡命去！”
阿萝坐在地上瞪他，嘟起嘴不吭声。刘珏眉一扬：“再给你个机会，过来！”
她已疲惫到了极点，坐下后哪还有力气站起来，她望着刘珏：“好痛，我腿软，没力了。”
刘珏忍住笑，催马过去，一弯腰把她拎上马，屁股一挨马背，阿萝疼得龇牙咧嘴。
“这就知道痛了？当初绝食给谁看呢？嗯，逼我啊？”
“我哪有？我胃口不好，宫里的食物都是喂猪的！”阿萝嘴硬。
刘珏朗声大笑：“御厨会被你气死！走吧！”
在山里行了一个下午。太阳西沉之时，刘珏看到了父王说的那道山缝。他笑逐颜开地说道：“阿萝，我们到了。”
阿萝甜甜地望着他：“小玉和刘英咋样了？我们在山谷里给他俩主婚好不好？”
“好！”刘珏跳下马，抽出了长剑，牵着马引着阿萝往山缝里走。一道溪水从山缝里流出，走进去，里面不像外面那般窄，勉强还能过马。远远地看到有一道亮光，两人慢慢走过去，两刻钟后，他们已站在了出口处。
太阳西沉，满谷霞光，谷中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岸边青草如毯，山花烂漫。阿萝叹了声：“原来世上真的有桃花源！真和《恐龙》里演的一样，走出山洞，外面就是新世界！”她蓦地放开喉咙大喊道：“小玉！小玉！”
声音在谷中回荡，突然，湖对岸的树林里奔出两个人来，正是小玉和刘英。小玉兴奋地朝她挥手：“小姐！我们在这儿！”
刘珏一笑，跃上马，轻叱一声，马沿着湖岸向二人跑去。
小玉抱着阿萝放声大哭，刘英笑着告诉刘珏这里的情况。原来他二人三天前便已到了这里，来了之后才发现，树林里居然已建好了几间木屋，备有大量的粮食和生活用品，看上去也就是近两月的事情。
刘珏想，父王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会带着阿萝前来避难？他对老头子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看向天空，暮色渐渐掩来，刘珏朝阿萝伸出手：“我们回家！”
阿萝看着他，他脸上笑容温柔，再看看他的手，这是可以握住一生的手。她嘴一翘：“我要背，走不动了。”
刘英牵着马和小玉偷笑着走开。

第三十五章(4)(3)
刘珏无奈地叹气，蹲下身：“上来！”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成思悦看到一个宫侍急急地跑进了怡心殿。子离握杯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脸上不露丝毫痕迹。成思悦眉一扬，璃王真沉得住气。
子离平静地坐着，目光已落在刘珏空了的席位上。安排得好啊，允之！他心里冷笑，你要我救了阿萝，诚恳地把她送给我做妃子，然后又暗中布置人手，从王宫中劫走阿萝！你当王宫是什么，是你王府的后花园？当我是什么，是软弱可欺的人吗？
他控制住自己濒临爆发的怒火，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改变。但眼神锐利如成思悦，却已瞧出他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勉强。
子离目光又转到楚南身上，笑着开口道：“平南王出了名的功夫好，听闻在临南城一战，他竟被二殿下一剑刺中，二殿下功夫了得啊！”
楚南一笑：“楚南是侥幸得手，其实平南王当时在城头抗敌，已筋疲力尽。楚南很佩服他与忠勇公天翔将军的智谋与默契。”
顾天翔终于不痛不痒地开了口：“殿下以一人之力跃上城头，这分功力不用自谦吧。”顾天翔今晚一直觉得刘珏太过冲动，又想不明白为什么。照刘珏的性子，他应该不会把这个楚南放在心上。而子离现在似乎又在撩拨楚南怒火。想不明白，他说完话就只顾着喝酒。不过宫中的御酒，又哪及得上盈秀酿的离人醉。他已把盈秀带了回来，就等着宴罢和父亲商议婚事。他心思转到了盈秀身上，一时竟忽略了子离脸上的僵硬。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送走四国使团，百官纷纷散去，成思悦离开之前偷偷注意到子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的表情。
子离出了怡心殿，直奔玉华殿，醒来的禁军和宫侍已跪了多时。走到门口，子离抬脚踹翻一个宫侍，其他三个磕头如捣蒜：“王上饶命！奴婢们突然就晕了过去，实在不知发生何事啊！”
他身边贴身侍卫已细细查过大殿内外及受伤的禁军，跪下道：“王上，这是高手所为。且不伤人命，尽可能地手下留了情。”
子离静静站立了会，压下杀人的冲动，淡淡道：“都出去吧，寡人要静一会儿。”
众人刚退出殿外，子离便一掌打碎了窗边的书案。所有的怒气随着这一掌落下，他突然觉得很无力。看看这里，没有了阿萝，殿内一下子就空了，他的心，也空了。
如你所愿，这样你就开心了吗？子离缓缓走到榻前，小心地拈起几根发丝，在手指上缠绕着。发丝黑亮柔滑，他将它们绕成一小圈，小心地解开腰间的香囊，放了进去。
子离躺在榻上，鼻端轻嗅着还未散去的馨香，闭上眼回忆抱着阿萝的感觉。香气久久不散，阿萝仿佛没有离开，他眼角沁出一颗泪来，低声呼唤着阿萝，闭着眼睛伸出手去，一把只抓住了空空如也的失望。
“阿萝，你怎么忍心让我独自一人待在王宫做孤家寡人呢？也是呢，我都不喜欢待在王宫做寡人，更何况是你呢？”
阿萝，你就这样走了么？宁愿和他同生死，也不肯陪着我。三年多没见着你，这才几日工夫啊，你又要消失了。你怎么跑得掉呢？若是我狠心，他带着你逃跑，就是带你奔向死亡！我可以放你们远走高飞么？四国使臣来贺，各自心怀目的，你们能跑到哪儿去呢？以刘珏的身份，哪个国家能放过他呢？也罢，就当你是外出散散心吧，你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

第三十六章(1)
风城清王府中，明珠一改柔弱表象，目光凌厉地盯着刘鉴：“殿下可想明白了？”
刘鉴心里挣扎着。启国开出的条件不是不诱人的，借兵助他复位，他登基后割让西方边城在内的十座城池，以后永为友邦。
他坐在子离王位的下首，仰望着子离，看他掌控着生杀大权，随心所欲。子离塞个女子给他，他只能接受。瞧着他在百官簇拥下越显帝王尊贵，刘鉴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切原该是他的。他有治国之才，却没能有个好母后、好王妃和好舅舅，这一切能怨得了他吗？母后毒杀前皇后，瞒得滴水不漏，连王家人都瞒着；立王燕回为太子妃是母后和太尉商议决定，父皇怕是顺水推舟地就准允了。刘鉴越想越不服气，还有青蕾，这样一个爱他的美丽女子，也是误打误撞娶来的。
明珠见他犹豫着半晌不吭声，娇媚一笑，倚进他怀里：“明珠是启国的嫡长公主，嫁给了殿下，便是殿下的人了，难不成我的亲哥哥还会害了他的妹夫不成？”
刘鉴恍然，是啊，娶了明珠为正妃，若是自己他日登基，明珠自然就是皇后。哥哥帮妹夫夺回皇位，只要十座城池为谢礼，两国以后交好相处，自己也没亏什么。若是不答应，他毕竟力薄，更何况还有夏国……刘鉴眼眸闪动着神秘的光彩，一低头，嘴唇触到明珠花瓣似的脸颊，呢喃道：“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明珠……”
国宴十日后，三国使团陆续离开风城回国。是夜，子离便得到消息，夏王与神秘人接触，启国穆亲王借与明珠公主话别为由进入清王府，安国相国铁罕和陈国楚南王子齐游都宁河。
自己这才登基多久呢，四国就蠢蠢欲动；这才离了东郊别苑几日呢，清王就急着要夺回王位了么？一抹邪魅的笑容爬上了嘴角，子离目光深沉，这片宁静的夜色马上就要被战鼓声击破，清冽的空气中将飘浮着杀戮后的血腥了。
子离传旨召忠勇公顾天翔入宫觐见。
顾天翔对子离很是不满，他回到风城后就进宫见了妹妹。从小一起长大，天琳有什么心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天琳一口咬定子离对她甚好，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痛。他回家一问老爹，居然问出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答案。子离爱上了相府三小姐，那个玲珑剔透的美人儿，刘珏苦恋了三年的心上人！
国宴之后刘珏就消失了，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相府三小姐。顾天翔头一下子大了，相府三小姐被子离软禁在王宫，若是刘珏进王宫将人带走，就是杀头的大罪！
他替妹妹担忧，也替刘珏着急。他怎么找了这么个麻烦！可是，想起李青萝，他又暗暗叹息，那样的女子，怎能不叫人动心呢？临南城倚萝酒店初识的情形已深深印在他脑海里，她的口才见地显示她并非寻常女子，男子对她动心也是正常。只是，对她动心的人一个是他的妹夫，宁国的王，一个是他的好友，一战威震天下的平南王！
眼前这情况不用说，很糟糕。刘珏带着李青萝跑了，涉及皇家隐私，子离没有声张，但顾天翔明白，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种侮辱，更何况，他是王！顾天翔打定主意，入宫之时看能不能打消子离的念头，成全了刘珏，这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哪。
御书房里，子离正阅看奏折，顾天翔走进去行礼：“王上！”
“天翔平身吧！来人，赐座！”子离头也没抬，挥动朱笔在奏章上批注，完了之后看了看，满意地放下，这才离了御座笑着走过来。
顾天翔忙离座起身，子离抬抬手：“坐下说吧。寡人有一事要请天翔走一趟。”
“王上请吩咐！”
“去把刘珏找回来！”子离的话语中没有透露出丝毫情绪，只是平平静静地宣布一个命令。
顾天翔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他抬头道：“王上，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翔但说无妨。”
“臣与刘珏在临南城相处三年，知他与相府三小姐定有亲事，而且，平南王是个痴情人，若真是他闯宫带走的三小姐，天翔恳请王上网开一面，饶他死罪吧！”

第三十六章(2)
是啊，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平南王苦恋阿萝，对她情根深种，却不知我相识阿萝在前。我在你们眼中是棒打鸳鸯君夺臣妻之人是么？子离口中发苦，心伤不已，沉默许久道：“阿萝身上有种异香，你带着驯好的鹰隼去，它会带你找着他们。十天之内，给我把人绑回来！你去吧！”
顾天翔一听要把他们绑回来，心想坏了，再欲开口求情，见子离不再多言，只得磕头谢恩而去。
看着顾天翔离开，子离想起临别时皇陵守陵人的话：“若是王上带了别的女人来冰泉，而他日此女却不能成为皇妃，守陵人也必会找到她，杀之祭祀皇族祖先。因为凡泡过冰泉之人身上都有种常人闻不到的异香，驯好的鹰自会找到她！”
顾天翔带走的就是那只驯好的鹰。子离问过：“若杀了那只鹰，让你们找不到她呢？”
守陵人道：“亵渎列祖先皇，带她来的王也不配再称王了，除非他杀光守陵人，否则这个王位怕是……王上是知道守陵人的武功如何的。”
子离暗自庆幸，还好没带阿萝进去，否则事情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顾天翔因为接了旨，要在十天内带回刘珏和李青萝，一直怏怏不乐。出发之前去了他趟安清王府，安清王听他说完，“哦”了一声，拿着钓竿的手稳如磐石。
顾天翔急得很，他本不是多话之人，却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问题想问，心里像被猫抓挠似的，憋得满脸通红。
安清王瞟了眼水面的浮标，侧过头看他，嘿嘿一笑：“人家都说，风城五公子里天翔公子冷峻异常，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嘛，你脸怎么这么红？玄衣！给天翔将军弄点败火的茶来！”
顾天翔哭笑不得：“老王爷，我是为你儿子着急！”
“那小子也逍遥了十天了，寻他回来也好！”安清王急扯钓竿， “快，快，鱼上钩了，帮忙！”
顾天翔忙扯住线，一运内力抖动钓丝，一条红鲤被甩在了凉亭长廊上，啪的一声，死了。
“哎呀，你怎么用这么大力呢？臭小子！”安清王气急败坏地开骂，“年轻人就是这样，鱼上钩了也不能用内力去震啊，没乐趣。还不如你朝水面多打两掌，省得钓了！”
顾天翔尴尬地站着瞧着被他震死的鱼，这样的确是没啥乐趣。他目光一闪：“老王爷教训得是，天翔太过鲁莽了。”
“唉，小子，你对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算是尽心了。放心去吧，他不听话，就照王上的意思给我绑回来。”安清王笑得贼贼的。
“老王爷……”顾天翔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老王爷说了这么多钓鱼，意在提醒他子离是不会把鱼害死的，难道这是子离下的饵？可是又不对啊，明明是刘珏劫走了阿萝。老王爷又说要办喜事，难道他已猜出子离准备成全刘珏和阿萝吗？但子离明明说要把人绑回来……想来想去，顾天翔直到离开安清王府还是没想明白。他叹了口气，王令不可违，找到他二人再说吧。
玄衣疑惑地问道：“王爷，你真的不担心？”
“担心没有用，璃王能叫顾天翔十日内带他们回来，必然有他的法子，他们跑不掉的。对了，遣去四国的人手安排妥当了么？”安清王胸有成竹。
“已出发了。”
“还有，密切注意留在风城的楚南王子的动向，还有，提防清王殿下！”
“是！对了王爷，鸽组发现另有一支人马也在暗中监视他们，也是这行的高手！”
安清王暗想，那肯定是子离的人手了。这个璃王还是四皇子时就有了自己的一批力量，还在王府中安插了一个思诗做奸细。他想了想道：“通知暗夜，叫鸽组撤到外围，无论如何不能让对方识破身份。”
“是！”
黑山森林的山谷中，刘珏和阿萝快乐得跟神仙似的。四个人轮流斗地主，输的人负责做饭。刘珏初学，兴致浓，偏偏输得多，十天里倒有一半的时间该他去做吃的，把他郁闷坏了，终于忍不住发火：“刘英，你去做，爷我要玩！”

第三十六章(3)
刘英嘿嘿一笑：“王爷，我现在不是你的属下了，小姐说了算，我听小姐的。”
阿萝正拿了一手好牌，头也没抬：“愿赌服输，这里没奴才！快出快出，我是七张联！”
小玉和刘英偷偷对望一眼，忍住笑，齐声叫道：“过！”
阿萝得意地笑了：“大小王，一张，没啦！”
刘珏愣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快他就没地位了，将来怎么得了？一看阿萝把牌出完，他忙不迭地把牌一收：“今天到此为止，你陪我去打猎。”扯着阿萝就走。
阿萝朝刘英和小玉挤挤眼睛，和刘珏走出木屋进了山。
刘珏很喜欢听阿萝说她知道的事情。他从她口中知道了夜明珠就是块晚上发光的石头；还砍下一棵树认真学习什么叫年轮，根据树纹的疏密分辨南北；知道了湖里和小溪里的水在打回来后最好再过滤一下，还要煮开了再喝，水里面有看不见的虫子，喝下去会生病。
刘珏揽住阿萝，在湖边坐下。这十来天阿萝把知道的三十六计一一讲给他听，又从杨家将说到梁山水泊一百零八将，从三国群雄争霸说到蒙古铁骑横扫欧洲。刘珏爱听军事的故事，阿萝把能想起来的都说起他听。
阿萝说得眉飞色舞，刘珏听得如痴如醉。
湖水反射着夕阳，倒映着青山。阿萝一笑，唱出了一支歌：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
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
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
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
歌声婉转清扬，阿萝眼中闪动着笑意。刘珏叹道：“这歌真美！”
阿萝幽幽叹了一声：“这些天太快乐，总觉得不真实。”
“阿萝，你又担心了是么？你还是担心他会找到我们是吗？”刘珏定定地看着阿萝。来到森林，住在这山谷之后，他发现她的性格变得更加活泼开朗，他希望她一直如此快乐。
“不谈这个了，有句话叫‘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珍惜每一天，珍惜每一分快乐就好。”阿萝笑了起来，“我教你英文好不好？我都快忘记了。”
“英文是什么？”刘珏不明白。
“就是，一种密码，别人都瞧不懂，学会了，就只有我们俩能看明白。”阿萝嘿嘿笑道。
她当下就教他记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然后想了想在地上画道：“比如，这个ＳＯＳ就是救命的意思，太难了你记不住，记点简单的。”
刘珏呵呵笑起来：“你从哪儿学来的？”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战场上也能用的，你死力地背下来再说嘛。”阿萝边撒娇边诱导刘珏学。
刘珏瞧了一会道：“挺有意思的，这个Ｓ是南方，加上你刚才画的ＳＯＳ，就是南方有难是吧？换言之，还是Ｎ就是北方，Ｗ是西方，Ｅ是东方。这个用到军队里的斥候传信上，倒极有用处。”
“对啊，你真聪明，亲一个！”阿萝很响地亲了刘珏一下，看他俊脸通红，便狂笑起来，“原来，你也会害羞的啊！”
刘珏恼羞成怒，捉住她，唇已压了下去，直吻到她满面通红才放开她，调笑道：“换谁害羞了？”
阿萝跳起来，下巴一抬：“今晚我就点你的灯笼！”
“点什么灯笼？”刘珏听不懂。
阿萝吃吃地笑了，啥叫优势？这就是几千年文化的差距！她不怀好意地看看刘珏，慢慢退后两步，突然露出色色的模样来：“小姐我瞧公子俊得很，你就从了我吧！”
“反了你了！”刘珏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越说越不像话，他脸一沉，“过来！”
阿萝慢慢走过去抱住他：“我总怕夜长梦多，总觉得这样的快乐不会持久，我是不是担心成习惯了？”
刘珏长叹一声：“不会的。”他捧起阿萝的脸，对她眨眨眼睛，突然一把抱起她，“今晚我们就点灯笼去。”

第三十六章(4)
阿萝脸一红，把脸埋进他怀里，吃吃地笑了。
回到木屋，看看小玉和刘英，二人对视一眼，又错开目光，神情极不自在。小玉奇怪地问道：“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阿萝脸刷地一下变得更红。刘珏忍住笑给她夹菜，突然道：“我们商量一件事——今晚点灯笼！”
阿萝大惊，这等私密事自己两人说说就好，怎么能拿出来说？
“你闭嘴！”
“哦？我倒是可以不说，可这话不是你说的吗？”刘珏吃着菜，慢条斯理道。
“我什么都没说！”阿萝想，打死都不认账，反正没人听到。
“哦，那刘英猴年马月才能娶小玉啊？”刘珏见她急了，话题才转到刘英和小玉身上。
“哎呀，王爷你胡说什么呢？”小玉脸一红，放下筷子跑出去了，刘英头埋得更低。
阿萝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在山上，都差点忘了这里可不止他二人。她瞧着刘珏想，好啊，你先把刘英和小玉送作堆，免得难为情啊。她在桌下踢了刘珏一脚，转头对刘英道：“你头再埋低点就掉进碗里了。现在我令你马上娶了小玉，就今晚！我和刘珏做主婚人，就这么定了。”
刘英叹了口气，抬起头：“小姐，你要急着嫁给王爷就明说嘛，嫌我和小玉碍事啊？”说完飞快地跳了起来，竟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阿萝气得直蹬脚。
刘珏呵呵笑道：“被看穿了，气急败坏了？那，今晚你还想点灯笼不？”
“你做梦，哼！我去打扮小玉了，你把刘英逮回来，今晚就让他俩成亲！”阿萝高昂着头去找小玉了。
刘珏看着她。阿萝，你叫我怎么舍得放开你呢？和你在一起，每一刻都是这样开心。刘珏傻傻地笑起来，真的找刘英去了。
他们不知道，此时顾天翔已经从风城出发，跟着天空中飞翔的鹰隼，扎营在黑山森林的边缘。
鹰隼带领着顾天翔和五百军士进入了黑山森林。顾天翔望着空中引路的鹰想，璃王竟早已猜到刘珏会带走阿萝，所以才早就把异香放在李青萝身上了吗？为什么这种香只有驯出的鹰才闻得到呢？刘珏又为何先去右相府退婚，又闯宫带走李青萝呢？难道璃王真的会做出夺臣之妻的举动？他不怕才登基不久，王位未稳，安清王父子会反了他？顾天翔百思不得其解。
队伍缓缓走出森林，前面是道缓坡，只见鹰隼一展翅，向对面山顶飞了过去，在空中盘旋一会儿，竟飞了回来。驯鹰人一抬手，它准确地落在驯鹰人的皮护手上。
顾天翔一挥手，五百军士下了缓坡，开始搜查对面那座山。顾天翔骑在马上，目光一动，已瞧到了那条山缝。他想了想，下令在缓坡扎营，随后带了两名亲兵走进了山缝。
此时太阳初升，林中鸟语花香。顾天翔小心钻出山缝后，眼前一亮，一座美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蓝天白云倒映湖水之中，湖岸青草如茵，风中隐约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顾天翔叹了口气，他们还真在这里。他一抖马缰朝声音发出的林间而去。
他出现在四人面前时，阿萝和刘珏正在取笑刘英。
昨晚，他们还真把刘英和小玉叫到了一起，说尽了好话，那两人终于拜了天地，却不肯进洞房。小玉死死扯住阿萝不放，刘英一闪身跑进房间，把门一关，不开了。今天一大早，阿萝又撺掇着刘珏去偷袭刘英。
四人正有说有笑，突听到马蹄声。阿萝情不自禁地一颤，刘珏看了她一眼，拉住了她的手。
看到三骑奔来，前面一人越看越熟悉，刘珏心情复杂，若有所思地笑了，吩咐道：“再做两个菜，是天翔。”
顾天翔没好气地下了马，打量了下小木屋，看看摆在屋外空地的桌子上的情形，像是要吃早饭的样子，就不客气地走过去坐下，两名亲兵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小玉奔回厨房又做了几道菜，添了碗筷，看看刘英，两人也小心地站到阿萝和刘珏身后。刘珏笑道：“刘英，你招呼那两位兄弟去厨房吃。顺便弄点酒来，我与天翔好好喝上几杯。”

第三十六章(5)
阿萝看了眼刘珏，又瞪了顾天翔两眼，像是很不满他闯了进来。这么快么?只得十天而已。她心里隐隐叹了口气，拉着小玉回了房。
顾天翔没有吭声，拿起筷子便吃。刘珏只动了两筷便放下，默默地倒了酒，递过一碗给顾天翔。天翔也不客气，举碗就喝。
刘珏慢慢问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五百！”
“怎么找到的？”
“他说三小姐身上有异香。”
刘珏感到奇怪，脑中急转，想了想又释然：“原来中了王燕回的失魂玉引香后去泡冰泉还有这等作用。难怪能找到这里。”
“冰泉？你说三小姐进了皇陵？我的天！”顾天翔大惊失色。难怪刘珏要去退婚，但是，这么一来……顾天翔紧紧皱起了眉，眼神往阿萝离去的方向一转，压低了声音焦急地说道：“那不是……她……就要进宫做皇妃？你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要杀头的你知不知道？”
刘珏展颜一笑：“你急起来哪还像传说中以冷峻出名的天翔公子啊？是，我明白得很。”
顾天翔酒碗一放，张嘴欲说什么，又扭过头不看刘珏。
刘珏伤感地说道：“你怎么就只身进来呢？不怕我杀了你？”
“若是三小姐身上没那异香，我看你怕是真会杀了我。”顾天翔直截了当地说道。
刘珏呵呵笑了起来：“真是了解我啊，现在怎么办？”
“你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居然问我怎么办？我当然是遵王令把你们绑回去，咔嚓！”顾天翔没好气地瞪刘珏一眼。
“若是我不愿意呢？”刘珏倨傲地问顾天翔，只见他一怔，眼睛望过来，神情矛盾至极，又低头饮下一碗酒。
“你肯定是打不过我的，打也是做做样子，好回去复命罢了。”刘珏淡淡笑道。
“你父王来之前教我钓鱼，说你已逍遥多日，该回去了。”顾天翔沉吟一会儿，把与安清王见面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这样啊……不忠，对了，再背上不孝的罪名，啧啧，老头子会飞起来吃人……你这就吩咐军士做两乘轿子，阿萝和小玉都不能长时间骑马，也不方便露面。嗯，再遣几个军士帮我把这些天猎的野味抬了，对了，还有阿萝给我做的小玩意儿，一件不能落下。”刘珏像要搬家似的，一件有用的物事都不肯放过，一一交代。
顾天翔鼻子快要气歪：“你真当出来散心打猎啦？王上要我把你们绑回去！别忘了，你现在是钦犯！”
刘珏嘻嘻一笑：“做做样子嘛，到风城再说呗。”站起身道，“走，带你去逛逛我的地盘！”
顾天翔白了他一眼，两人站起来，纵身朝山崖那边掠去。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从高处望去，青山蜿蜒起伏，尽收眼底。刘珏感叹道：“真是美丽，就怕阿萝舍不得。”
顾天翔冷冷道：“怕是你以后都见不着几回太阳了，要砍头的人，还恋什么风景！”
刘珏没看他，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森林：“阿萝说要珍惜生命里的每一天，我深以为然。这十来日，倒真的逍遥。”与以往一样，他喋喋不休，顾天翔静静地听着。“古来芳饵下，谁是不吞钩？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后悔所做的一切。这事也怨不得王上，本是我亲自去求他收了阿萝为妃，阿萝才能进冰泉解毒。我反悔在先，无论他怎样，我也不怨。”
“就得十来日，不觉短暂？”
“你以后要不做大将军了，就去卖离人醉好了。听说你把酿酒的盈秀姑娘接进府了？”刘珏转开话题取笑他。
顾天翔面无表情：“正有此打算！”他突然又变得烦躁，“你说王上真的会杀了你们？”
“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刘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顾天翔转过身看着他：“你和你父王一样，老狐狸生了只小狐狸，别卖关子了，猜到什么了？这般胸有成竹。”
刘珏叹了口气：“我只是猜他现在不肯杀我而已。不然安清王府不就绝了后？我家老头子护短得很，肯让你来找我们，我们的性命必然无忧。不然，他早叫我跑路了，还等你来啊。阿萝就算身上有异香，出了宁国，难道你还跟着来？”

第三十六章(6)
顾天翔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四国来使都心怀叵测？”
“不仅如此，难道你没注意到王上把启国公主赐给清王了吗？内忧外患，这个时候，王上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嗯，我看啊，我就是个戴罪立功的命！”
“那，三小姐她……”
刘珏脸上浮起一层悲伤：“两个选择，路只有一条，难道真要我与你及五百军士相战，力竭而亡？我猜若是两个时辰之后你没出谷，那五百人就会进谷了吧？她会想明白的，活着，总会有希望。”
顾天翔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就算他放了刘珏，还会有别的人领兵捉拿他们。眼见四国心怀不轨，清王刘鉴似有动作，他们不管逃到哪里，都不太平。只是，回去之后死罪虽然可免，但以后一个是宫妃一个是臣子，中间还有一个也心仪三小姐，就算想成全他俩也不行的帝王，这是本什么糊涂账！顾天翔不禁感叹道：“王燕回这一计真是毒辣，果然是死了也不让你们三人好过！”
“也不尽然，若非这失魂玉香引，我们如何得知她与夏国早有勾结，王上不是嘱你盯住了清王么？”
顾天翔慢慢说道：“难怪我瞧清王在国宴上似乎格外高兴，还以为他强作笑颜，没想到是因为他见到了夏王，那么与夏王接触的神秘人必是刘鉴手下之人。”
刘珏呵呵笑道：“我家老头子不是教了你怎么钓鱼嘛，四国来使就是一个饵，太子就像那条鱼，不吞就没吃的，吞下了就吐不出放在饵里的鱼钩。王上若是像你一样直接用内力杀了鱼，就失掉了钓鱼的乐趣，也许这一切又是王上下的另一个饵，他需得用更好的耐心去钓他想钓的那条鱼。”
顾天翔轻声道：“我一直觉得你成日嬉皮笑脸，今日方知你其实心细如发，不在朝堂却一样能分析出朝中形势，天翔佩服！”
刘珏眨眨眼睛，露出一脸苦相：“我是你的阶下囚，有啥好佩服的。唉！”
顾天翔眼中带着笑意：“你若再不去和三小姐说明白，就真的没时间说体己话了。”
刘珏朗声大笑：“你独自看看风景吧，不要太早吵了我！”他身形一展，像鹰一样扑下崖去。顾天翔凝视良久，才叹了口气。刘珏说得不错，但帝心难测，若是三小姐成了皇妃，子离又怎会容忍一个心系别人的妃子？这以后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他又想到了自家小妹。怔忡地看着风景想，情为何物啊。
她又要回去了么，去做子离的妃？只是为了活着，为一个遥远的希望？然而，她又不能以死相逼，因为刘珏会因她死，安清王府会因她受到牵连。子离狂怒之下，会不会杀尽她身边的所有人？阿萝头大如斗。
果然与这里的人相处深了就会有这么多的麻烦，还是不能扔也扔不下的麻烦。阿萝想起以后的日子，不寒而栗。
刘英走进来一跪：“若小姐不愿回去，刘英拼得一死也无妨。”
“不要死，以前我看过一个故事，名字就叫《活着》，再苦再难也要活着。生命高于一切！所以你要记住，不要轻言死亡，我还想瞧着你和小玉快快活活地生活，多生两个宝宝呢。”阿萝笑道，“风城程府以后就是你二人的家了，一劳永逸和福叔福婶就交给你照顾。我总得在宫外有处自己的家。”
“小姐！”小玉哽咽着。
“记得问我娘和张妈她们的情况。”
“知道了！”
刘珏轻轻走了进来，看屋内三人愁容满面，笑着走近阿萝：“是谁跟我说要笑着过每一天的？嗯？”
刘英拉着小玉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们没有办法是么？我们要回风城了么？然后我进宫，子离看在你父王面上，看在你为他登基立下汗马功劳的分上不杀你！只能这样吗？”阿萝怎么也笑不出来。
刘珏愣住，她怎么都猜到了呢？他心里有些发苦，却爽朗地笑起来：“他既然叫天翔来，自然是不愿意闹得太过难堪，也有劝我们回去的意思，说不定事情没你想的那样糟糕呢？”

第三十六章(7)
阿萝看着他道：“你不用安慰我了，顾天翔不会就只带了两个亲兵来，子离能准确地找到我们自然有他的法子，由不得我们不回去。”
“是，你猜得很对。”刘珏尽可能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子离是要我回去帮他，现在他内忧外患，是不会杀我的。但是，你却是我和他之间的难题，我能带你跑一次，难免会有第二次，你进皇陵冰泉的事慢慢会传开，他不娶你都不行。说实话，我不知道等他坐稳了王位后再来处理这事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我要得到你，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拐带宫妃的罪名不是子离追不追究的问题，他能忍，朝臣们也不会容忍，事情关系到宁国君王的权威、皇家的脸面。”
阿萝突觉得很累，她喃喃道：“要是我不认识你多好，不认识子离多好。”
刘珏脸一黑：“这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么？要是我不认得你们两人，你们还可以君臣齐心，如今为了一个我，两人争来抢去，我就成了祸害。祸害都没有好下场的。”阿萝丧气地说道。
刘珏两臂一收，紧紧地抱住她：“不准这样想！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认得了你，有多庆幸你喜欢的是我不是子离。换到子离的位置上，我会疯掉！有的时候，我常常想，子离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不是讨厌子离，我有时甚至很心疼他的，做一国之君真的不容易。但这和嫁给他，在王宫里待着是两码事！”阿萝无奈至极。如果能像众多穿越女主一样大权在握就好了，想怎样就怎样。权势这东西还真是好，难怪为了王位子离不顾一切，自己之前一门心思想找个世外桃源避开所有的烦恼，这样的想法真的太幼稚。
“我恐怕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宫里做他的妃子。若是回去我要进宫，你就……就当我已经死了吧。一寸相思一寸灰，当我死了，大家都好过。”阿萝平静地望着刘珏说。
“阿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会有办法的。”
“办法？拐带宫妃会诛九族，哦，你与他同族，诛不了九族……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再闯宫带走我。要我看着他杀了你，倒不如看到你好好地活着。”阿萝背过了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十余日……够了。”她轻叹口气，“我进了宫，就不会再见你，相信我，我会活得很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要去寻死，你，不必再……”
刘珏大恸，双手从背后抱住她：“阿萝，不要再说了。你说过生死随我，现在我选择活着，等到了那天，那天……不要断我的心念，不要说再不会见我的话，若是那样，我现在就擒了天翔……与你过得一天是一天……子离现在要用我，就断不会把事情做绝，我们就还有机会。”
阿萝猛地回身扑进他怀里，哽咽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你就这么笨，不肯要了我……我不要看到你死……若是见了你会害死你，我绝不再见你，我……”
刘珏热热的唇止住了她的话语与哭声。他拥住她，轻声安慰着，慢慢让她平静。刘珏何尝不难受，何尝不无奈，他缓缓说道：“阿萝，我们都明白，逃不是办法。五国的纷争、清王的心思都很明显。如果子离找不到我们，我可以和你在这里过一辈子，但他找到我们了，我们就不能再躲。”
阿萝被眼泪洗得清亮的双眸盛满浓情，她轻轻抬手抚摸着刘珏的脸，柔声道：“子离曾问我，为何识得他在前，我却喜欢了你。我也曾问过自己，子离爱我不见得少过你，为何我的心却给不了他。我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只清楚，三年里我甚少想过子离，却会时不时记起你来。你们两个若是有了危险，或许我会先救子离，但我会与你同生死。所以，我要你答应我，绝不以身犯险，扔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我亦会如此！”
“阿萝！”刘珏叹息。
“好了，帮我绾成男子的髻，我要与你同骑回风城！”阿萝轻扯出一个笑容，极尽媚惑。
四人缓步走出了木屋。阿萝一袭男装，清雅飘逸，光彩四射。顾天翔暗喝一声彩，她若是男人，风城就是六公子了！她对顾天翔一抱拳：“天翔兄别来无恙，程箐有礼了！”

第三十六章(8)
刘珏笑着拉下她的手：“调皮！”
两人手牵手走向山谷外。顾天翔看着他俩亲昵的身影，一时间竟犹豫要不要放了他们走。刘珏笑着回头：“天翔！回去后记得请我喝离人醉！”
顾天翔闷声应了，这两人真的不知回去后面对的是什么吗？他现在希望自己没有找到他们，想想回去以后李青萝要入宫为妃，他就可怜起他们来。
队伍放慢了脚步，还是一步步接近了风城。刘珏看了眼顾天翔，遥望被城楼围住的那方天地，手臂一伸，揽过阿萝与他同骑，挥鞭打马离开了队伍。
顾天翔没有吭声，一扬手，队伍停了下来。再给他们片刻时间吧，他叹了口气想。
阿萝与刘珏痴痴地看着夕阳沉入地下，看着暮色四合遮掩了天际，看着密密的星辰慢慢照亮原野。刘珏突地笑了：“阿萝，你知道你跑来草原露营的那晚，我与子离打了一架么？”
“哦？我睡得那么沉？竟不知道。”
“傻瓜，那是他点了你的睡穴没让你知道。”刘珏把头放在她肩上，“我是嫉妒了。那时我就喜欢你了，我是自作孽！”
阿萝咯咯笑了起来：“以后，我也和你来草原看星星烧东西吃，赔给你！”
“阿萝，你真的很神秘，不像是足不出户的相府千金。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到底为什么，但心里总是想不明白。”
“我的灵魂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不属于这里，说不定，有一天就离开了。”阿萝想起前尘往事。十二年了，她来到这里，融进了这里的生活，现代，倒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我会留下你，不让你走。天神会听到我虔诚的祈求，满足我这小小的愿望。”刘珏轻声道，手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量。
阿萝叹息着偎进他的怀里：“我从前一直想离去，但现在我在这里有太多的牵挂，我娘、你、小玉，一个我都舍不得。”她仰起头亲吻刘珏，轻声道，“我很自私，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霸道的小妒妇！”刘珏喃喃自语，蓦然搂紧她，狂热的吻辗转缠绵，吞噬掉她所有的香甜。因为幸福，所以哀伤难以抑制，因为甜蜜，所以痛苦难以分离！
阿萝侧过头瞧着不远处肃立的队伍，展颜笑道：“知道我穿男装的意图了吧，从此风城将遍传五公子之平南王好男风的消息！”
刘珏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顾天翔眉皱得更紧。
转眼间两人奔回队伍，相视一笑。刘珏道：“不是王上道要绑我们回去么，天翔，你不可违了王令！”
顾天翔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了命令：“绑了平南王与相……程箐！”他想起，如果说出这是相府三小姐，这么多军士见到二人亲密，如何得了。
进入风城后，刘英偷偷带着小玉离开了队伍。望着阿萝和刘珏被绑了进宫，他看看小玉：“我先送你到程府，之后就回王府去。”

第三十七章(1)
顾天翔夜入王宫复命：“王上，已绑回他二人，臣特来复命！人已在殿外。”
“刘珏下入天牢！将李青萝送进玉龙宫！”子离淡淡吩咐。
“这……王上！”顾天翔顾不得违抗君令，还想多说。
“嗯？”子离哼出一个字。
“是，王上！臣这就去办！”顾天翔很无奈，再劝又怕子离当场翻脸，对二人更为不利。
天牢里，顾天翔松了刘珏绑绳，低声道：“我看事情不妙，王上把三小姐留在了玉龙宫。”
刘珏一痛，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是王，他说了算，只盼他待阿萝好点。”
顾天翔重重叹气：“你先顾着你自己吧。有消息我会传给你。”
顾天翔走后，刘珏坐在天牢的石室里默想形势。他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子离火气再大也不会杀他。但这个时候，他会为难阿萝吗？遇到这种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愤怒。但此时子离会控制自己，他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逼她逼得太紧。
说不担心是假的。刘珏只希望子离顾忌着阿萝，顾忌着要用他，不会去为难她。但是万一……刘珏甩甩头，坚定地告诉自己，任何的万一都挡不住他和阿萝相爱的心。
她就在里面。明明知道顾天翔不会为难他们，她跟着刘珏也不会吃苦，子离心里却是放不下，想知道走了十来日的她是否无恙，过得好么？这样捉她回来，她，会恨他吧。子离站在宫门外久久徘徊。如果说分别的三年里，相思一天天反复碾压着他的心，那么三年后再见到阿萝，他就管不住自己了。似乎伸手就能把她圈进怀里，让她成为他的。这种念头像火山下的岩浆，在地底翻滚着叫嚣着，一经冲破岩层，就怒吼着喷发，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吐着最炙热的火，流出最滚烫的液体，直至熄灭掉所有的热情。
晚风送来初夏的香气，也吹乱了子离的心。
人是回来了，但她的心呢？纵使他燃尽了热情，变成冰冷狰狞的石头，也打动不了她的心。子离陷入了深深的悲哀里。一种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与其看着她与刘珏浓情蜜意，不如毁了她吧，把她藏在心底里，就算她不属于他，也不能属于其他人！子离被这个念头吓得呆住。然而，这是最好的办法，让自己从日日嫉妒悔恨的折磨中解脱出来的最好办法！
杀了那个卧在山顶白雪中绿玉似的水里让他惊艳的阿萝？杀了那个王府里含着泪祈求着望着他的阿萝？杀了那个与他策马草原让他飞翔的阿萝？杀了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箫笛合奏的阿萝？子离双手下意识抓紧了白玉栏杆，心底里冒出来的想法让他惊恐。
子离摇摇头，他做不到。做不到么？深邃的眼睛里浮上重重的忧伤，那么他只有另一个选择。子离伫立在宫门外，暗淡的身影与夜色融在了一起。
近侍小心地提醒他：“王上，娘娘已等着侍寝了。”
“哪个娘娘？”子离没反应过来。
近侍一愣，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往下一跪：“奴才以为，以为……就是顾将军送来的……”
“哦？”子离突然想笑，阿萝被打扮成什么样了？侍寝么？他嘴角一动，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却如寒冰：“胡说八道什么！混账东西！谁准你们如此待她的？！”
近侍吓得连连磕头：“王上饶命！奴才知错了！”
“拉下去棍责三十，长长记性！”子离一甩袖子，转身走了进去。
阿萝和刘珏分开后，被送进了玉龙宫。她紧张得要命，等待是最让人不安的。她不知道子离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大怒，不知道他是不是眼含伤痛。她负了他，她没办法接受他。但是，形势又由不得她不接受。还有刘珏，他被送进了天牢，子离会怎么待他呢？
从进玉龙宫的那刻起，阿萝的脑中就塞满了各种问题。她突听到有脚步声，睁开眼，顿时目瞪口呆。面前出现一溜宫女，手里捧着衣服首饰笑着看她。

第三十七章(2)
阿萝下意识问道：“这是做什么？”
宫女盈盈下拜：“奴婢侍候娘娘梳洗更衣！”说完有两个便走了过来。
阿萝手一挡：“不必了！”
“娘娘真是说笑，要的，不然如何侍寝！”宫女娇笑着靠近。
侍寝？阿萝脸一红，心里一慌，人已往后退去：“谁说要侍寝了？别过来啊，我不想动手打女人！”
一名宫女已不知好歹地走近了她，伸手欲拉她。阿萝迅速出手，钩住她的手臂反手一扭。“哎哟！娘娘！”那宫女痛得眼泪流了出来。
阿萝不由自主放开手，无奈道：“别过来了，我不想揍你们！”
其他宫女吓得花容失色，为首的宫侍高叫道：“娘娘，奴才们失礼了！”竟向阿萝围了过来。
阿萝心一横，拉开架式就要打。一名宫侍一扬手，抖出一股香气。阿萝一愣，已将那气体吸了进去，身体一软，没了力气，瞪着宫侍骂道：“下流东西！”
宫侍跪地：“娘娘，得罪了，只是恐娘娘性烈，伤了王上，奴才们不得已。”他站起身吩咐道：“你们还不快点过来侍候！”
宫女们这才小心上前，搀扶起阿萝。她浑身无力，被架着去沐浴，再被换上一身轻软罗袍。阿萝没法挣扎，只能由得她们刷萝卜似的将她上下洗了个干净，直恨得牙痒，眼睛再瞥见身上的轻罗，羞愤得闭上眼不敢再看，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辫子被打散，挽了个松松的髻。等装扮好了，身边的宫女都瞧得呆了，好半天才有一人轻声道：“娘娘真是美丽！”
这时候美有屁用！阿萝朝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顾不得欣赏，只盼望力气早点恢复。
宫女小心地把她扶上床躺下，站成一排，痴痴地看着她。阿萝忍不住破口大骂：“看什么看！再看我揍你们！解药拿来！”
方才被阿萝扭住手的宫女吓得后退一步。只听宫侍赔着小心道：“奴才得罪了。这是为娘娘好，若是伤了王上，那是死罪！”
“都给我滚！” 阿萝气得胸闷。
“是！”
宫侍与宫女轻轻放下层层软帐，磕了头，慢慢退了出去。
阿萝心里暗骂，这帮宫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助纣为虐的活儿了。她身体软得抬手都很困难，只得瞪着帐顶出神。
听到外面宫女和宫侍们在喊：“王上圣安！”阿萝心里更急，眼里泪光闪动。
子离眼睛瞟了一眼放下的层层软帐，淡淡地吩咐道：“都下去吧。”
“是！”
他举步欲行，又停住，隔了软帐温柔地问道：“阿萝，这些天你还好吗？”
阿萝看看自己，再听到子离的声音，急道：“你不要进来！”
“你，为何不想念我呢？”子离终于拂开一层软帐，离龙床又近了两丈，“我想念你，你可知道我都没让人动过玉华殿一件物事，站在殿外，想象着你还在里面。”
阿萝无语，好半天才幽幽出声：“王上，青萝粗陋，不堪王上宠爱，有负于王上……王上当另觅……”
“我说过了，你不要叫我王上！”子离打断她，她一称呼他为王上，他就觉得阿萝离他好远，手又分开一重软帐，隐隐看到两重纱帐后的龙床上躺着一具纤细的身子。
阿萝侧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你别进来！我，我不要你瞧到！”声音里已带着哭音。
子离停住脚，贪婪地瞧着纱帐后的那个身影。手轻轻碰上纱帐，死死地抓住了，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冲过去。他是多想把她拥进怀里，多想再抱一次那个柔美的身体！多想，让她成为他的……可是，不能的，他，不能！
苦涩与伤痛袭了上来，这就是登上王位的代价么？得到了天下却得不到她！这就应了当年的话么？等她爱上了别人，痛苦才真正降临！那种嫉妒真的像虫蚁一点点咬住他的心，不是剧痛，是一点点酸，一点点疼，日以继夜，周而复始，酸疼得让人无力，从前已道相思苦，如今方知苦为何！子离紧紧咬住牙，手里揪成一团的纱帐“嗤”的一声轻响，已被生生撕裂。他愣住，看看手里的轻纱，一松手，纱飘落在地上，子离瞧着，身体一阵颤抖。

第三十七章(3)
阿萝惊惧地听着声响，眼一闭，两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子离大手一挥，撩开纱帐走了进去。
眼睛刚瞧到床上的阿萝，子离便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知道了，眼里心里只有那个美丽的身影。
阿萝的胴体笼在浅红的纱罗里，若隐若现，帐顶悬着安国进贡的那颗明珠，淡淡光华照在她脸上，松松的发髻衬得一张脸妩媚至极，呼吸急促起伏的胸暴露出完美的胸线。子离怔在床前，不知何时已闭住了呼吸，生怕呼吸一重，便惊飞了眼前的这一切。
阿萝知道他进来了，闭紧了眼，嘴唇抖动着，身体紧绷。谁知半天没有动静，她再也忍不住，大吼起来：“滚出去！”
子离被她喝醒，往后转身，脸已涨得通红。他迅速脱下外袍回手一扔，宽宽大大的外袍掩住了阿萝。他哑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弄成这样！”
“你还说！你竟然叫那帮宫人使这种下流招数！”阿萝羞怒不已。哪还管自己是在和一个帝王说话。
子离深深呼吸，暗运内力消去心里的那股燥热，这才转过身看着阿萝，见她瘫软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想起她与刘珏不顾后果逃走，不由得板起了脸：“你是在命令我吗？”
阿萝一呆，侧过脸不看他：“我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你压根儿没把我放在眼里，”子离想训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要我放你么？”
“随你！”
“随我？是啊，我是宁国的王，刘珏和你都是我的臣子，当然只能随我。”子离似在对阿萝说，似在自言自语，“我舍不得杀你，也舍不得杀他。”
他转过头看着阿萝：“你最好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手轻轻拭去阿萝的泪，“可惜，你不为我流泪，我却一样心疼。”
子离脸上又浮起了那不变的温柔笑容，他低下头在阿萝额上印下一吻，拉了拉床头的系铃。不一会儿，有宫侍进来，跪在软帐外。
“送衣裳过来，侍候小姐更衣！”子离吩咐道。
“是！”
阿萝不知子离要干吗，听到他如此说，松了一口气。刚要睁开眼睛，子离的手已盖住她的眼睛：“不要看我！我现在禁不住你眼睛的诱惑！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
于是，她闭上眼，不敢睁开。
子离心里却声声喊着，睁开你的眼睛瞧我，像从前你想要求我时一般看着我啊！可是她真的听话，不敢再睁眼看他。他叹息着，深深地凝视着她。子离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他再也忍不住，抱住了衣袍下微微颤抖的温暖身体，“别怕，放松，阿萝，让我再抱抱你。”子离小心地拥着她，轻柔地哄着她。
阿萝心里一痛，他还是没有勉强她，他还是对她好的。阿萝心神一松，喃喃道：“大哥，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的男子啊！”
一股热浪冲进子离眼里。他心里说道：“不要相信我，阿萝，我已经变了，真的变了。”怀里的人是他的阳光，他的希望，他沉沦在阴暗大殿深处唯一盼望得到的珍宝。她的眼睛剔透晶莹，是世间最稀有的宝石，她的笑容灿烂纯净，是世间最美丽的花！可是拥有这个珍宝的人不是他，让这朵花动人怒放的人也不是他！
宫侍低声在外回禀：“王上，奴才这就进来了。”
子离放开阿萝，长身而起：“先歇会吧。”
阿萝张口想问刘珏，又怕惹怒子离，看着他离开，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大哥，刘珏他……”
子离没有回头，往帐外行去：“到时你就知道了。”
子离独自走进了天牢，挥退了所有的侍卫。
刘珏在牢里缓缓下跪，今夜他来这里，就代表阿萝会没事了吗？
“罪臣刘珏叩见王上！”
“罪臣？你也知道你犯下了滔天大罪？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王上吗？”子离冷冷地开口。

第三十七章(4)
刘珏抬起头，英俊的脸上带着坚毅与诚恳：“臣有罪，是臣先送阿萝进宫，又反悔闯宫带走她。臣自知愧对王上，但臣不悔！”
子离盯着刘珏，是的，他恨他，恨他反悔，恨他抢走了阿萝的心。可是，子离不得不承认，刘珏身上有着他没有的勇气。他敢带阿萝走，一如当年太子夜宴时，他敢从自己手里救下阿萝，不让自己折断她的手指。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阿萝吧。子离黯然，自己是宁国的王，背负的东西太多，容不得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
哪怕心里满满的全是她，最终他也得不到。而眼前这个人，却将和她双宿双飞。子离心似是有针在扎，扎出密密的孔，扎出绵绵不绝的痛。不知不觉中他的牙已咬破了嘴唇，冒出淡淡的血腥味。
刘珏低头跪着，静静等着子离处置他。
“你不怕我杀了你么？”子离舌尖一舔，咽下满嘴血沫，淡淡地问道。
刘珏一笑：“不怕是假的。但臣想，王上一定不会杀了臣的。”
“哦？藐视寡人，闯入宫中拐带宫妃，哪一项都是死罪！为何我不能杀了你？”
“因为王上也爱她，必然会理解臣的心情。王上不是冷血之人，若是这样杀了臣，岂不叫人笑话。”刘珏答道。
“哈哈！谁说寡人不想杀了你？就算让天下人笑话又如何？”子离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可是，他大笑着，刘珏说对了，他不能杀他。因为他要做超越先祖的王，要做能统一这片大地的王！
“我是不会杀你，不为别的，就为了王叔，我也不会杀你！但，也不能就此放过了你！”
“任凭王上处置！”刘珏淡定地接受。
“处置么？哼，你怎么不问问我会怎么处置她？”子离脸上失了笑容，“宫妃外逃，杖毙是轻的，你熟知宁国律法，你说！”
“王上！”刘珏大惊，“你怎么处置臣都没关系，她，她是被臣掳走的，与她无关！”
“怕了是么？我处置你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处置她。你就受着吧！”子离嘴边露出一抹冷笑。
刘珏心里一痛，霍然站立，眼里沉沉的全是痛：“王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明知道动她分毫都足以让我……你怎么忍心！她，她也是你心爱之人！”
“是，你会痛，你知不知道我也会痛？她眼里心里全是你，你们可知道我有多痛？”子离终于爆发了怒火。狠狠地盯着刘珏，“若不是你送她进宫，又怎会勾起我对她的渴望？这样瞧着她，看着她，她的心却不属于我，每一个疏离的眼神都像刀一样在凌迟我的心，每一个对你绽放的笑容都像针一样扎得我遍体鳞伤，你们让我怎么办？你说！”
刘珏后退两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已一片清明：“王上，允之与阿萝对不住你，我想她活着，哪怕把她让给你，做你的妃子也要让你救她。可是，我见她宁愿一死也不要待在王宫，我便硬不了心肠。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憔悴，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悲伤，我……我只能选择冒死闯宫带走她。我可以把命给你，却不能把她给你。若是你要折磨她，请你看在我父子对你一片忠心的分上让她死得痛快点，允之也绝不独活。你这便动手吧！用我二人的命平息你的怒气。”
子离口中发出阵阵大笑：“死么？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动她一根指头，也舍不得与你的情谊。”他止住笑声，满眼伤痛。“允之，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杀你，但是，”子离神情一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臣谢王上不杀之恩，谢王上饶了她，臣，罪有应得。”刘珏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他静静地看着子离，他也是可怜人。刘珏觉得自己很幸福，阿萝，是自己的阿萝。
子离恢复了寻常的温和神色，对外面的侍卫吩咐道：“把相府三小姐带过来！”
刘珏心里一紧：“王上，臣求你不要让她看到！”
“这就心疼了？”子离面上挂着浅笑。目光转冷，“不看到，怎么长记性！”

第三十七章(5)
刘珏无奈。
不多时，阿萝被侍卫带进天牢。她一进来就感觉到这里阴森莫名，想起古代的种种刑法，心里怕得很。她一眼看到牢里的刘珏，关切之色溢于言表，抬脚就想奔过去，但又看到面若寒冰的子离，哆嗦了一下，停住了脚。她心知若是过去，子离会更恼怒。她不明白子离刚刚才放过她，还对她那么温柔，为什么转眼又把她带到了这里。
刘珏注意到阿萝眼中的恐惧，心里重重地叹气，眼睛看过去，嘴边已浮起了笑容：“我好好的呢。”
“现在是好好的，等会儿就不再好好的了。”子离冷声道。
阿萝大惊，情不自禁扯住子离的袍子：“不要，我求你好不好，不要伤害他！”她眼睛一红，泪已吓得冲了出来。
“阿萝！”刘珏脸一沉，眼神冰冷。他看不来她这样子，他宁肯被子离杀了，也不想她去求他。阿萝怔住，六神无主，害怕、担忧、无助分明地写在眸子里。
子离望着那双泪意盈然的双眸，心里一痛，喃喃道：“你知道，你这样瞧着我的时候，我总是什么都拒绝不了。”
他一抬手推开阿萝，吩咐道：“拦住她！”
侍卫拉住阿萝。她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子离隐忍着心里的痛，淡淡地道：“取鞭来！平南王，寡人亲自行刑，三十鞭，你可受得住？受不住，我就打她三鞭，一鞭抵过你十鞭！”
“不要！我欠你的，我还你！你三鞭打死我我也不怨你！”阿萝瞪着子离。
“住口！真是妇道人家，胡说八道！”刘珏心里大急，子离若是下手狠了，一鞭下去就能打死她。
子离对阿萝冷哼一声：“你再出声，就抽他六十鞭！”
阿萝吓得赶紧住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刘珏朗声笑道：“臣身子骨硬朗，王上何苦吓她。”
“带平南王出来！”
刘珏走出牢房，心里暗骂，子离非要当阿萝的面行刑，不是摆明了要她难受？他望向阿萝，温柔地笑道：“闭上你的眼睛！听话，乖！”
阿萝看看他，再看看子离，慢慢闭上了眼睛。
刘珏满意地一笑，脱下衣裳，露出脊背：“臣先谢恩！等会打晕了怕忘。”
子离嘴一抽，想笑又忍住：“平南王就是平南王，撑住了！”说完朝阿萝看去，她睫毛抖动着，脸上一片莹莹的湿意，美丽的脸上带着不忍、心痛与悲伤。他心里一痛，手一挥，重重一鞭已抽在刘珏身上。
听到刘珏一声闷哼，阿萝眼泪流得更厉害。她恨子离太残忍，非要她站在这里一声声听着，连唤刘珏一声都不敢。
子离闭上眼，鞭如雨下，转眼之间刘珏背上已血肉模糊。刘珏咬着牙，一声不吭，生怕阿萝听到了难过。
子离把鞭一扔：“完了！”
“臣，谢王上！”刘珏咬着牙开口谢恩。
“很好，你还能开口。”子离淡淡说道。
“王上手下留情！臣感激不尽！”刘珏一字一句说完，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阿萝蓦然睁开眼，正瞧到刘珏背上狰狞的伤口，惊呼一声，摆脱侍卫就冲了过去。
该死！刘珏瞪着她：“谁叫你睁眼看的？不准哭！”
阿萝嘴颤抖着，轻轻去拭他嘴边的血迹：“很痛？”
刘珏恼怒地看了子离一眼，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子离绝对是存心的，非要阿萝看着他挨三十鞭子，心痛难过！他脸上已带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哪会疼呢，王上心痛下臣，手轻着呢，声音大力道小，诓你听来着！”
“阿萝，过来！”子离看着他俩，这就是相爱么？心酸心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阿萝一抖，回头看子离：“你还要怎样？”
“你还想看他挨鞭子？”
阿萝迅速离开刘珏，走了过去。
子离一笑：“如此情深是么？不成全你们，倒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冷酷无情了。”声音一沉，“平南王接旨！”

第三十七章(6)
刘珏叹了口气道：“王上吩咐！”
子离淡淡地说道：“寡人已认阿萝为义妹，封青萝公主，一月后，赐婚与你！”
阿萝吃惊地看着子离，脱口而出：“你们那祖宗的规矩不要了？”
子离转过脸：“王室公主也是一样。我，成全你们！”话一出口，子离又觉得满嘴血腥。
王室公主没有这层特例，子离在敷衍阿萝！刘珏眉头一皱，一个念头闪电般从心口上掠过，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人震得呆住。子离，他没带阿萝进皇陵……他居然，居然选择了受龙鞭之刑！刘珏吃惊地张大了嘴，他，竟然为了阿萝甘受每年大雪之日的痛苦！他……刘珏嘴里泛起苦涩，黯然地看着子离。闭了闭眼，他双拳紧握。子离如此……如此成全……从此，他便是他的王，自己的命便是他的了。
刘珏伸手拉着阿萝跪下，沉声道：“王上大恩，刘珏铭感五内，在此立誓，效忠吾王，万岁，万万岁！”
子离背对着他们，轻声道：“阿萝从宫中出嫁，平南王可回王府休养，一月后寡人亲自主婚！允之可还恨寡人下手鞭打于你？”
“臣心甘情愿，一点不冤！”刘珏真心诚意地说道。看向子离的目光一片坦诚，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
“去吧！”
“谢王上！臣告退！”刘珏站起来，冲阿萝一笑，“等我，一月后我迎你回府！”
阿萝如在梦中，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她看刘珏脸上神采飞扬，点了点头。
刘珏深深看了子离一眼，轻声道：“允之心服口服！”说完大踏步离开天牢，背上火辣辣的痛竟似不存在。
子离吁出一口气，回转身，脸上似笑非笑：“阿萝，还恨大哥么？”
阿萝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同样深爱她的男人，终于还是成全了她：“大哥，我……”她眼睛一红，低下了头。
子离轻轻摸摸她的头：“大哥不舍得让你难过。你开心就好，我的公主。”
公主？阿萝想笑，突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化。不论是前些日子关在宫里的苦，或是与刘珏逃出宫门时的疲倦还是被捉回来时的心惊胆战，她的心起起落落，只觉得……荒谬！她看着子离，心情沉重。是他舍不得，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要放手么？那种因为了解因为理解而心疼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一如当初子离大婚之夜对她表白时她的心情。阴森的天牢……子离的心便囚在里面。他成全了她，可是，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地走出自己的囚牢呢？阿萝勉强挤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大哥不要后悔哦，我最喜欢狐假虎威了！”
子离呵呵笑了：“当王真不好玩，阿萝也一定要让大哥开心才是！”阿萝笑起来，再暗沉的牢房也映进了阳光。但阳光到了这里，却仍驱不散他的愁绪，像自己的笑容，永远浅浅淡淡噙在嘴角，那是笑吗？只是一种表情，和这张脸长在一块儿的表情，不是由衷的开心。
“那当然，你是我大哥，也是我的家人了。我会保护你的！”阿萝继续俏皮地说道。她不知道除了这种浮于表面的开心，还能怎样才能面对子离的痛。吐了吐舌头，她又叹了口气：“我讨厌这里。”
子离笑了笑：“大哥再不会带你来这里。原谅大哥！”
玉龙宫内，子离独自坐着。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终于彻底把阿萝推出了他的怀抱。从此，她便不再属于他了。
他取出一瓶酒看了看，慢慢饮下，酒还是这么烈，火辣辣地冲下咽喉，在小腹中烧起火焰。阿萝，如你所愿，你开心了是么？可是，他叹了口气，阿萝，以后要有什么事发生，你一定要原谅大哥，有太多责任压在大哥身上，大哥是王，宁国的王啊。

第三十八章(1)
刘珏回到王府，刘英惊喜地呼道：“王爷没事了？小姐呢？”
刘珏含笑道：“没事了，老王爷呢？”
“老王爷一早猜中你没事，在书房等着你呢。”
一早猜中没事？刘珏觉得他家老头子都快成精了。推开书房的门，刘珏大呼小叫：“老头子，你儿子快痛死了！”
安清王把手里的书一扔，飞快地跑了过来：“咋啦？儿子！”
刘珏把头往他肩上一靠：“被子离抽了三十鞭，他下手重着呢。”
“哦，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安清王笑嘻嘻地顺手抱刘珏，手掌啪地打在他背上。刘珏发出一声惨呼：“啊！老头子！你，你是不是我的亲爹啊！”
“哼，臭小子！我的阿萝呢？”安清王没瞧到阿萝，不放心。
刘珏嘿嘿笑道：“老头子，子离认阿萝为义妹，封她做公主，一月后他亲自主婚，让阿萝嫁给我！”
安清王没有说话，抬眼看看儿子，脸沉了下来，没有了平日温和的笑容：“那你还笑得出来？”
刘珏止住笑，正色道：“父王，子离没带阿萝进冰泉，他，自己选择受龙鞭之刑。我着实佩服他。就这一点……他是王，我们不能太苛求于他是不是？”
安清王沉声问道：“儿子，这代价，你愿意背负？”
“父王，我愿意！他是王，宁国的王，不管他是为了成全阿萝，还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对他感恩戴德，他……日后年年都会受龙鞭伤痛之苦，这代价，他认为值，儿子也不是负义之人。”刘珏严肃地回答。
“儿子啊，你明白就好，父王再提醒你一句，阿萝这个时候被封公主，多事之秋，她这公主怕要当得不太平了。”安清王暗叹子离为坐稳王位用尽办法，也佩服他有勇气去受龙鞭之刑，这个王他做得很好。但自己却因为他的这些举动产生了隐隐的担心，他看着刘珏，儿子找个媳妇怎么这么辛苦？安清王眯了眯眼，儿子今年二十五岁了，一身男儿气概，长得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那神态怎么越看越像他母亲呢？他看得眼睛都有些酸了，眨了眨眼想，就凭平南王这三个字，只要放出风声，送上门的闺女只怕会让他挑花眼！安清王有些舍不得儿子受苦了，突然开口：“要不咱不娶阿萝了？反正我讨厌李相！”
刘珏听了一愣，眼睛里流露出无奈：“老头子，这不是……若是能说不娶就不娶，还用得着我冒死闯宫把她带走？”
“阿萝是好，父王也喜欢她，但这往后……要说她有美貌，看得久了也就是一朵花样子，性情也是好，那咱一举娶她十个八个，要么有美貌，要么有性情，集在一个人身上的，咱分开来看！”安清王越说越兴奋。
刘珏啼笑皆非：“父王！那你也把儿子零碎砍了，东一块西一块让那十个八个一人拾一块去？其实，阿萝……”他脸上浮起一层极温柔的笑，“这天下间找一千个女子也拼不出一个她来，父王，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不管以后会怎样，我受得住！”
安清王看着儿子，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好，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得到与失去都要背得起受得住！对了，璃王已经将风城城防交由成思悦负责了，他识人眼光倒是不错。暗夜……等他做完这一切，就该消失了。”
刘珏呵呵笑了：“知道了，他有家，总不能一生都是王府的暗夜。等他的儿子出生，也差不多该让他享受天伦之乐了，他不是还是我的姐夫吗？”
“还有，赤凤回报，夏王早在十年前便已与王家有了接触。别看夏国国小力弱，他们却时时不忘扩张国土。这失魂玉引香必是他交与王燕回无疑。王家倒了，王燕回自尽，却伏下了这着暗棋，交与清王刘鉴，再加上他娶了启国公主，只怕隐患不小。我看璃王未必不知情，这一切恐怕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刘珏深思了会儿道：“儿子明白父王意思，这次阿萝被封为公主，一月后嫁来王府，恐怕我们的婚礼就是个契机吧。儿子会加派人手保护她。”

第三十八章(2)
“那就好，自己去松风堂，让刘英给你瞧瞧伤去吧。我这就吩咐下去，准备婚事。”
第二天，圣旨与王府礼物同时送到李相府，李相及众夫人咂舌惊叹。李相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吩咐下人采办物品，准备婚事。
短短时间内，朝堂尽知宁国从此多了位公主，没见过她的都翘首盼望能一睹这位青萝公主的风采。这一消息迅速传开，成为新王登基后风城的新一轮话题。
明珠也好奇不已，缠着清王刘鉴询问：“我听说被封公主的这位是侧妃的小妹，侧妃如此冷艳，当年也没盖过她的名气，她到底是何等人物呢？比本公主如何？”
回想起在东宫初见阿萝的美丽，再看着明珠的眼睛，刘鉴低叹一声：“等公主被册封时，你就知道了。”
青蕾一整天没有吭声。她与刘鉴是患难见真情，心中也明白刘鉴意图夺位，娶明珠只是为了借启国之力，因而在明珠面前极其柔顺。但她听到阿萝被封公主，再看看刘鉴的神色，心里仍泛起一股酸意。
刘鉴失笑，揽住青蕾道：“蕾儿难道还信不过我？只是，我看你这妹妹怕当不了几日的太平公主了。”
青蕾一惊：“殿下为何这样说？”
刘鉴意味深长地笑道：“青萝大婚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殿下，有句话蕾儿不知当讲不当讲。”青蕾抬眼小心地看着刘鉴，见他俯首聆听，便鼓足勇气道：“我们一家人这般好生过，其实也未尝不是种福气，何苦……”
“住口！蕾儿真是妇人之见！男儿这般苟活在世，与死有何差别？况且，如今我刘鉴手中的砝码并不少！”激动之中刘鉴加重了语气，眉宇间的自信让青蕾感觉他仿佛还是当年的太子殿下。
青蕾呆呆看着他俊朗的脸，叹了口气道：“蕾儿只是说说，殿下无论做什么，蕾儿总是与殿下一起的。”
刘鉴心里原本不快，听她这么一说，又不忍地放软了语气：“不必太过担心，我自有主张。”
陈国楚南还留在风城内，以仰慕宁国国风为由，日日流连风城的烟花场所，酒色之地。他听闻宁国多了位公主，并将于一月后嫁与平南王，不由得想起临南城里夜色中那个胆识超群，一笑令他心跳的女子，他至今也不悔当日为她一笑闪神落败。楚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端起酒杯把玩着，喃喃道：“不知是否就是这位公主呢？”
七日后，璃王传旨大摆宴席，册封公主，百官皆携内眷觐见，楚南亦在被邀之列。
阿萝还是住在玉华殿。听到她被子离认做义妹，册封为公主，赐婚给平南王，顾天琳心里又升起希望，与她走得更近了。
对她，阿萝始终有份歉疚，见到顾天琳眼底的哀怨，总是想为她做点什么。一日，她不期然想起了在书上看过的汉代陈阿娇所作的《长门赋》，偷偷写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给她。
子离册封她，同时大摆宴席，要阿萝以公主的身份亮相人前，令阿萝有些不安，总觉得太过招摇。而子离却温和地笑道：“不让百官内眷见见我美丽的公主，大哥实在不甘心。”
一句话说得阿萝笑了起来。对子离，她也想尽力地补偿，就答应了下来。
顾天琳自告奋勇接下了打扮阿萝的任务。她俏皮地对子离道：“王上就等着看所有人被我们的公主惊掉了眼珠子吧。”
子离大笑起来：“如此就有劳皇后了。若是真如皇后所言，寡人重赏！”
“哦？臣妾能否斗胆问一声王上，想要赏赐臣妾什么呢？”
子离看着她：“寡人与皇后箫琴合曲可好？”
顾天琳惊喜不已，他这是何意？难道，他……顾天琳脸上飞过一丝红晕，屈身一礼：“臣妾早盼着王上的箫音了。”
看着顾天琳轻快地步出御书房，子离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中露出一丝痛苦。他何尝不明白顾天琳的心意，何尝不明白顾相与顾天翔的眼神。与皇后成婚三年多，却一直没有子嗣，怎么也说不过去。宁国，也需要有继承人。他坐在龙椅上苦笑，这就是当帝王的无奈！对所爱的人，他要公开宣扬她的美丽，把她置于道道贪婪的目光下；对不爱的人，他却又要极尽温柔，让她生下他的孩子。

第三十八章(3)
阿萝……子离突然有一丝后悔，不想让她亮相人前。但圣旨已下，不容他再生悔意。子离长叹一声，喃喃自语：“父皇，子离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呢？”
香汤沐浴后，宫女给阿萝披上了七宝掐金玉凤裙。这是宁国公主的夏季朝服，暗红色的轻纱底子上，用金线与宝石缀成的一只凤凰在身后展翅，七条凤尾飘在罗裙上，曳地三尺。衣服上的凤凰比皇后朝服少了两条尾羽，整套朝服算上宝石也不过三两重，步行之间，玉凤栩栩如生，振翅欲飞。还没给阿萝绾发，顾天琳眼睛便直了，轻笑道：“原来妹妹竟是这般——迷人！”
阿萝脸一红：“天琳姐姐又取笑我了，我还是做原来的装扮好。”
“不行！”顾天琳笑着把她按坐在镜前，“我与王上可是有约，妹妹若是能艳惊全场，王上他……他……他会很高兴的。”说完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红霞。
“大哥答应姐姐什么了？”阿萝看着顾天琳的脸追问道。
顾天琳略一低头，勇敢地答道：“他应了……与我琴箫合奏！”
阿萝扑哧笑出声来：“就为这箫琴合奏，阿萝也要好好打扮才是。”说完她规规矩矩端坐着，暗暗祈求，希望子离能发现顾天琳的好，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怡心殿内又开了百桌宴席，女眷们则候在御花园。等待见过百官后的公主过来。
楚南第二次走进了这座华丽的大殿，四处打量，却没找着平南王刘珏。原来子离特意下旨，让刘珏避嫌，刘珏没法参加宴会，只得再三叮嘱暗夜不要放过丝毫动静。
申时，钟鼓齐鸣，璃王驾到，百官叩首。有好奇者脸上已写满期待。
子离微微一笑：“今日宴请百官及陈国楚南王子，是为寡人新封的青萝公主。寡人登基之前曾经遇险，公主舍身相救，是以寡人将她收为义妹，封为公主。今日特意让百官觐见，传旨，有请公主！”
内侍高呼：“宣皇后、公主入殿！”
随着呼声，皇后顾天琳亲执阿萝的手，缓步走进怡心殿内。两女一人着明黄玉凤朝服，一人着暗红玉凤裙，烛光照耀下，两只凤凰翩然欲舞。顾天琳国色天香，气度不凡，阿萝却是明媚动人，丽质天生。只见她梳了朝天髻，乌发高耸，发间插了一支衔珠金凤，凤翼两端各垂下两串玉珠，金凤口中吐出的一粒明珠正悬额间，光洁的额头，秀眉楚楚，玉雕的容颜上一双剔透琉璃眼光华流动，一室灯火黯然失色。举步之时，罗裙飘逸，彩凤恍若欲离裙飞去，转眸抬头，璎珞轻摇，环佩叮当，生生夺走了满殿的目光。
上百人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众官眼中满是惊叹。顾相也有些发怔，难怪啊，这样的女子！叹息溢出了喉咙，李相同样怔住，眼前晃过七夫人的娇颜。顾天翔面上冰山解冻，有些嫉妒起刘珏来。
楚南微张着嘴，呼吸已被夺走。是她，是那个在夜色中一笑如花的女子。精心装扮后的她美丽得不似凡间女子，楚南心驰神往，恍惚着，眼中心里只有那个与皇后执手，缓缓而来的丽影。
大殿之上，子离失神半晌。阿萝，你还有多少种我不知道的美丽？一回神，眼睛已看到清王刘鉴若有所思的脸和楚南惊叹的眼神，他嘴边又浮起一丝笑容。
转眼间，顾天琳与阿萝执手走来，双姝对子离深施一礼，只听阿萝清脆的声音道：“见过王兄！”
子离笑着走下王座，扶起两人：“免了！”他一手牵着顾天琳，一手牵了阿萝走回座位，二女分别坐在王座两边。
内侍高呼：“百官朝拜！”
百官齐伏于地，口中道：“皇后千岁，公主千岁！”
百官起身之后，楚南回了神，长袖一甩，离桌对阿萝一礼：“公主果然不同凡响，曾救得陛下性命，也曾——一笑转危为安！楚南有礼了。”
阿萝微笑还礼：“殿下多礼了，青萝素闻陈国二殿下勇猛异常，武艺超群，今日得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她心里惊骇，这个楚南就是临南大战时闯进常乐酒家的黑衣人，她认得那双眼睛，似野兽般桀骜不驯的眼睛！

第三十八章(4)
子离哈哈大笑：“青萝何止能一笑转危为安，便是倾国也不为过啊。”他的喜爱之意溢于言表，话音一转，又道，“寡人已将公主赐婚与平南王，王子殿下若不急着回国，不妨前去观礼。”
楚南看着阿萝美丽的脸，想起那晚她裙袂飘飘，灵气逼人的样子。与她的两次见面，都同样叫他心跳不已。他正怔忡间，听到子离的话，浓眉一扬，笑道：“恭喜公主，楚南必叨扰一杯喜酒再走。”
阿萝粉面一红，嗔怒地瞧了子离一眼。这一嗔之下，风情毕露，楚南又瞧得痴了，只觉得心中一热，暗思道，若是她肯这样看我，死也值了。
阿萝盈盈对子离一礼：“王兄，青萝与皇后先行告辞了。”
子离含笑应允。顾天琳与子离目光一碰，她脸上浮起笑容，知道子离很满意今天阿萝带来的效果，心里高兴，又轻执住阿萝的手，两人悄然离殿。
看到那抹身影走远，楚南一口饮尽杯中之酒，觉得今天的酒带着从未有过的热力冲进他心里。他想起那女子即将嫁与平南王，失落随之袭来，心里禁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刘鉴突地轻笑道：“王上真是好眼力，认的王妹端的是艳丽无双。只是这么快就将她嫁与平南王，我这个做大哥的都舍不得呢。”
子离温和地笑道：“做哥哥的自是希望王妹能过得幸福，只要青萝开心，寡人也高兴。不管她嫁不嫁人，都是寡人手中的珍宝。清王若舍不得王妹，那这次她出嫁的事宜，就交由清王打理了，务必要风风光光。”
刘鉴忙起身答应，脑中闪过了百般打算。
盛装的阿萝与顾天琳一起走进御花园，脚下还是那条发着荧光的路。花园里女眷云集，让她不禁想起了上一回来这里时的中秋夜宴。那时候她哪里会想到她会成为宁国的公主，一心只想隐在人群里，变得越渺小越平凡越好。她又想起在夜宴上被刘珏认出来后他捉弄自己的样子，不觉轻笑出声。
顾天琳听见了，轻声问道：“妹妹想起那次的中秋夜宴来了么？”她的心里同样想起来了，想起当时以为自己可能成为太子妃，与李青蕾争相打扮，却没想到一生的良人其实是隐在阴影之处的四殿下，嫁给了他，自己反倒成了皇后。
“姐姐猜得对，我就是在上次的中秋宴会上被刘珏找到了。他气得很，找了我大半年，才知道我是谁。”阿萝眸光闪闪，笑语嫣然。
顾天琳停下了脚步，伸手拉住了阿萝的手道：“妹妹，你不知道你现在这一笑是何等动人……唉，我一直为王上不值，却没想到，那么早的时候你心里就有了平南王了。我猜，你想起王上时必没有这样的神情。”她眼中的阿萝脸上闪动着一种喜悦，发自内心的喜悦，她了解，这是想起心上人时那种情不自禁流露的笑意，直达眼睛深处。只需看着阿萝的眼睛，就知道她必然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
阿萝怔住，是吗？自己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了刘珏吗？她脸上漾出更深的笑意，羞涩地说道：“不瞒姐姐，我真的不知，我那时竟似完全没去想过情爱之事，那时我的心思并不在这里。”
顾天琳莞尔一笑：“所以姐姐才会嫉妒，你无意之中却能得到真爱……”
“姐姐不用烦恼，有些话，阿萝一直想说。这个世界一直是男人的世界，爱与不爱似乎都是由男子做主。然而，我知道有句话叫：‘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若是你心里喜欢，何妨抛弃了那些世俗成见，去大胆喜欢？要知道，幸福是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阿萝一脸正经地盯着顾天琳，“等待久了，人会累，心会倦，姐姐好好考虑一下吧。虽说阿萝一直是自然而然地得到再付出，可是却知道两个人的爱情其实并不纯粹，用点小招数也未尝不可。”
顾天琳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天哪，青萝公主是在劝她不顾妇德，抛弃了端庄去求王上欢心吗？能说出这般大胆之言，实在不像是出身相府的千金呢。

第三十八章(5)
阿萝低声笑了：“姐姐不必吃惊了，实话给你说了吧，阿萝想法一直异于常人，刘珏若是要娶妾室，阿萝便弃他而去。”
顾天琳又是一惊，在她的思想里，就从没想过夫郎只有她一人，最好的打算也不过是多得些宠爱罢了。她哧哧笑了，附在阿萝耳边说道：“平南王若是知道，不知会气恼成什么样呢。”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迈进了宴席。
宫侍传报道：“皇后驾到！公主驾到！”
两人坐好，百官女眷跪伏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公主千岁！”
顾天琳笑道：“平身吧，今日只是让大家见见咱们的青萝公主，高兴高兴，因此就不必拘礼了。”
“谢娘娘！”
女眷们起身归位，阿萝感觉下面射来道道目光，不禁又笑了。上一回的夜宴她吹了支平平常常的笛曲，前宁王废后评她姿色寻常，才疏艺浅，想来上次参加过中秋夜宴的女眷们这回真的要吃惊了。
明珠以清王妃身份出席，她瞪大了双眼瞧着主位上的青萝，半晌方明白刘鉴说的到时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形容不出来的美丽。青萝公主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不似王家的高贵，却又另有一番气度，甚至远胜于坐在她旁边的顾皇后。她惊叹地发现，青萝的眼睛与自己很是相像，身材也差不多，脑中隐隐浮上一个主意。
她来时耳中已零散听到众女眷议论这位公主无甚才艺，想起自己的舞姿，起了争胜之心，娇声说道：“臣妾清王妃明珠，第一次得见公主天颜，听闻公主乃王府侧妃胞妹，琴艺不凡，斗胆恳请公主，不知能否抚琴一曲？”
顾天琳只知李青蕾与自己都擅琴艺，青萝善笛，却不知她也抚琴，也起了好奇之心。眼睛看向阿萝，带着问询之意。
阿萝心思一动，想起为顾天琳默写的《长门怨》，便低声笑道：“姐姐可要好好听完这一曲，这一曲的词嘛，宴会完了就给你。”
她说罢离座，伸手调了两下琴音，一曲《长门怨》凄凄然从手指中流泻了出来，哀怨婉转，重重叠叠。
顾天琳不知不觉泪已满腮，待到琴音飘散，方拭了泪笑道：“公主好琴艺，竟叫本宫失仪，如此夜宴，当欢乐为好，我要罚公主三杯酒，众夫人可有异议？”
下面一片赞同声。阿萝轻笑着把酒饮尽，低声道：“阿萝是为了姐姐，姐姐却要罚阿萝，好没道理。宴会完了我就告知姐姐这曲子的由来吧。”
顾天琳笑着答应。
歌舞渐起，冲淡了方才的悲伤之音。明珠暗暗盘算，还有二十日左右便是公主大婚，这个时机甚好。便笑道：“闻得公主即将大婚，臣妾来自启国，启国草原上有种罕见的月霜花，传说服下之后能解百毒，此花一百年才得一开，开不过一刻便谢，有缘人才能在雪原上采到。恰巧臣妾的王兄传话说，他已得了一朵，正星夜送来宁国，这就权当我送与公主大婚的贺礼吧。”
解毒奇花？阿萝笑嘻嘻地答道：“如此，青萝便谢过清王妃了。”
明珠心里冷笑，若不是要借你大婚举事，这等奇花启王也舍不得拿来。
楚南自宴上回到下榻之处，脑中翻来覆去尽是青萝的身影，辗转难眠。他心里一惊，她即将嫁给平南王刘珏，自己怎能为她着迷？想起刘珏，楚南沉吟良久之后吩咐道：“备了名帖送给平南王，本王子想与他比试比试！”
他不屑地想，刘珏被他刺过一剑，即使当时刘珏没有在城头先行苦战一番，功力也逊他三分。这回正好与他比比，挫他锐气，出了心头的这口闷气。
正巧刘珏鞭伤好了，见不着阿萝，心里闷得慌，天天扳着指头数日子，楚南下帖，正中他下怀。刘珏邪邪地笑了，当日楚南刺他一剑，这次他一定要报仇。
两人约好在南郊比试。子离闻报也笑了，这又是一次机会！他找到阿萝问道：“不是大哥不让你们相见，只是祖制有规定，公主大婚前不得私见驸马，不过呢，平南王要与陈国楚南王子南郊比武，我已应下为他二人做裁判，到时偷偷带了你去如何？”

第三十八章(6)
阿萝很兴奋，她多日未见刘珏，也很想他。她看着子离笑了：“大哥就是好。”
子离心里又是一酸，几时见过她为见自己这么高兴的？脸上笑容不由变得僵硬，瞬间工夫便恢复常态，他笑道：“那好，你便扮做侍卫吧。唉，只是，这等俊俏的侍卫，可惜了。”
五月二十三，子离只带近卫百人，前往南郊观战。
都宁河对岸草坡上，刘珏一袭银白色宽袍，手持长剑，懒洋洋地坐着晒太阳。楚南身着绯红色的紧身衣，锦带抹额，长发束于脑后，带着一队侍卫骑马过来，远远望去，威风凛凛。
刘珏笑着问玄衣：“他和爷谁更潇洒？”
“主上要听实话么？”
“当然！”
“主上像在青楼赏春，哪有楚南殿下威风！”玄衣正色答道。
“你小子懂什么？这就叫以逸待劳，挫挫他的威风！最好先气他个半死再说。”刘珏眯了眯眼睛，带着慵懒的神情又道，“实在应该带上玲珑，让她给爷弹支曲儿来听听。”
玄衣想了想答道：“主上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王上大帐那边有个侍卫长得极像公主，要是让她瞧见玲珑姑娘，这个……”
话还没说完，刘珏“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望向二十丈外子离的王帐，果然见他身边站着一个侍卫，不是阿萝是谁。刘珏忙整整衣衫，瞪了玄衣一眼埋怨道：“怎么不早说？”
玄衣忍住笑，轻声答道：“属下们觉得主上这般挫楚南王子威风甚好，总好过打不赢他丢脸。”
“你们！”刘珏咬牙切齿。
玄衣见楚南已独自骑马上了山坡，便低声道：“属下祝主上旗开得胜！顺便告诉主上一声，风城开了盘口，老王爷下注一千两赌楚南王子胜，玄衣买了五两赌主上赢！”说到自己下了五两银子注时，人已飞快地后退，奔下山去。
刘珏气得头顶冒烟，老头子！看我怎么打败楚南，让你赔光老本儿！五两，好你个玄衣，爷才值五两？！
楚南打马冲上山坡，“吁”的一声硬拉住辔头，马前蹄扬起，人从马上利落地跃下，举手一礼：“平南王别来无恙！今日璃王亲临，盼平南王莫要丢了王上的脸！”
刘珏被自家老头子和玄衣激出的气还没消，见了楚南，一抬下巴，睥睨着他：“上次战得力尽，让你刺了一剑，本王大量，不会刺回来，只让你认输便可，省得伤了两国的和气。”
楚南一声狂笑：“那还得看平南王有无这等本事了。娶得了佳人，未必赢得了本王子的剑。不如若是你输了，便让我做驸马如何？”神情语气嚣张之至。
刘珏闻言大怒，长剑出鞘直指楚南，森然道：“就凭你这句话，本王就该收回方才的话。有多少本事便使出来吧，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他心想，就凭你，也想觊觎阿萝？他眼光往王帐处一扫，远远地触到了阿萝关切的目光，冷笑道：“来吧！”
楚南缓缓拔出短剑：“请！”
刘珏长剑画出一道光环，腾身跃起，一剑刺出，如山岳般的气势朝楚南压去。楚南轻哼一声，短剑挥出点点寒芒，双剑在空中相交，发出点点轻响。
两人都是高手。阿萝瞧不出名堂，只觉他们飞来飞去，煞是好看，她却又担心刘珏，便转过头问子离：“大哥，谁功夫更高啊？”
子离轻笑道：“紧张了？不用担心，两人在伯仲之间，待到他们打得差不多，我便叫停，宣布平手完事。”
果然，两人交手几十回合，均没有输赢。子离对一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急奔过去，高喊着：“王上有令，二位休战！”
刘珏与楚南闻言互看一眼，双剑一碰，各自跃开。楚南恨道：“平南王武艺不凡，竟能与本王子战成平手！”
“殿下也不错啊，能在本王手下走五十招，上回那一剑挨得不冤。”刘珏笑着回答。
两人跃下山坡，去王帐见子离。阿萝顾不得自己还穿着侍卫服，笑着跑出帐来，站在帐门前等刘珏。

第三十八章(7)
楚南一怔，今日的阿萝妩媚中带着英气，眼睛晶亮，双眸中闪动着期盼。他转头看了看刘珏，一股酸意从心头升起，走到帐前对子离一施礼：“陛下厚爱，今日平手。”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往帐外瞟去。
刘珏看了看阿萝，眨眨眼，也进了王帐行礼：“臣刘珏见过王上，这里风景不错，下臣想请王上的侍卫陪同去猎两只兔子献上。”
子离瞧瞧阿萝，再看看楚南的脸色，温和地笑道：“早去早回！”
“谢王上！”刘珏兴高采烈地退出了王帐，对阿萝一抬下巴，笑了。
玄衣牵过两匹马来，刘珏与阿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着乌衣骑众人跑开。离王帐远了，刘珏便看了一眼玄衣，玄衣懂事地说道：“猎兔子哪用得着主上动手，主上在此等候便是。”
阿萝轻轻笑了，下了马和刘珏缓行在溪边。
刘珏忍不住伸手去抱她，阿萝一个闪身道：“平南王稳重点，好男风也不能打王上侍卫的主意吧！”
“臭丫头！还好意思说，过来！”刘珏笑骂道。
阿萝左右看看无人，便上前抱住了刘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想我啦？嗯？”刘珏放柔了声音。
阿萝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里笑意盈盈：“是啊，还有十日我便可以出宫，从此自由了！”
“阿萝，你是想出宫还是想嫁我呢？”
“出宫！”
“这个答案不好，换一个！”刘珏摇摇头。
“那好吧，我想嫁你了，从此你就是我的长期饭——银票、金饭碗！我终于可以当个随心所欲、作威作福的黄脸婆了！”阿萝双手叉腰做泼妇状，得意至极。
刘珏哑然失笑，一把把她的脑袋按回了怀里，下巴搁在她头上喃喃道：“千万不要再出状况了，会把我逼疯的。”
王帐内子离悠悠然看着楚南喝闷酒，淡淡地笑道：“平南王大婚过后，殿下便要回转陈国了么？”
“是的陛下，楚南已在风城滞留太久，船已备好，这次要走水路回去。”楚南笑道，心思又飘到了阿萝身上。闯宫是不可能的，要怎么才能带她回陈国呢？机会在哪儿呢？会因为她引发战争么？没关系，反正开战是迟早的事，掳走她还能作为人质。
“这些天宫里忙翻天，都在为青萝公主出嫁做准备，寡人腾不出时间照拂王子，这就敬王子一杯，权当送行了。”
“不敢当，敢问公主大婚前还会回相府吗？”
“公主直接从宫中出嫁。清王已安排妥当了，殿下可来宫中观礼，也可直接去安清王府贺喜！”子离微笑作答。
楚南看看时辰，起身离座道：“楚南一定进宫观礼，现下就先行告退了，请陛下转告平南王，王爷武艺，楚南佩服，以后若有机会，再行战过。”
看着楚南离去，子离嘴边又勾起一抹笑容，想到阿萝，心里一黯，起身吩咐道：“留下五十人护送公主回宫，起驾罢！”
他沉静地坐在车辇里，要他留下看着阿萝和刘珏情意绵绵，他终是做不到。
两人拎着兔子回到王帐，一侍卫上前禀报：“王上已先行回宫，嘱我等护送公主！王上有言道，大好风光，公主难得外出游玩，在城门关闭前回去即可。”
阿萝高兴地跳起来：“我们烤兔子去！”
刘珏扬扬眉，强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笑着赶上了阿萝。
暮色渐渐降临。刘珏搂紧了阿萝：“阿萝，若是有天我们分开，叫我怎么找你？”
“万一啊……你问子离要那只鹰呗。”
“若是鹰被射杀了呢？”
“我就给你标方向，让你来找我，还记得我教你的字母么？”阿萝笑道，“我都不担心，你干吗这样紧张？”
刘珏沉默一会儿道：“我说不出来，总有些不安。我会加派人手守着你的。”
阿萝呵呵笑了：“你是婚前恐惧症！”
“何为婚前恐惧症？”

第三十八章(8)
“就是，唉，我们总是不顺，所以临到要成亲了，你就焦虑，生怕又出什么事。”
刘珏喃喃道：“希望只是如此吧。”他掏出一根翡翠链子挂在阿萝脖子上，吩咐道：“玉是中空的，里面藏有几粒乌衣骑特有的烟花，与你耳饰里的相同，万一有什么事，就放出烟花来。”
阿萝靠着他：“希望再没有事端，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以后有空就去看看我娘，四处走走，该有多好。”
“会的，相信我！”刘珏坚定地回答道。根据各种线报分析，大婚之日定会出现变故，他早已命令宫中人马看紧了阿萝，他现在再也经不起失去她了。

第三十九章(1)
大婚前一夜，清王府书房内不知何时来了几个陌生人。刘鉴沉声问道：“风城城防尽归成思悦管辖，此人摇摆不定，如今已投靠璃王。我们的人从西门入城，秘道附近可有异样？”
一人沉声回答：“殿下放心，启国早已有三千人混入了风城，都隐在事先买下的宅院内。另两千人只待看到宫中信号，便会从秘道潜入。璃王顺利登基后，原有驻军都各自回防，西城门现在只有一千守军，夺下城门极为容易。”
“王宫布置如何？”
“玉华殿及玉龙宫的禁军已全换上我们的人。”说话之人正是已升为禁军统领的钟右山。
“宫中只得五千禁军，有三千人是我们的人。公主大婚之日，我们出其不意杀了璃王，宁国无主，本王在城中的人马一呼应，其他人便只能奉本王为主！”刘鉴冷声道，“到时百官全去王府朝贺，那两千人围住安清王府，风城便尽入我们手中。”
“殿下放心，风城一有异动，我启国二十万大军便挥军东来，就算有人不服，要起兵勤王，也有我启国军队前来保驾！”明珠轻声开了口。
“明日要劳烦王妃了。”刘鉴轻笑道，“大家各自照计行事！”
“是！”
众人瞬间散去，刘鉴这才唤道：“你家王上答应本王的事呢？”
暗处闪出一条黑影：“夏国已和陈国联盟，陈国十万大军已有三万借夏国之道渡过汉水，隐藏妥当，明日便会攻向南军水军大营。趁刘珏还留在风城，陈军就可出其不意攻下临南城。苍邪殿下已率军进入陈境，万一风城事败，殿下可退往南方，我夏国与陈国定全力支持殿下。”
刘鉴满意地笑了：“本王应允之事也不会反悔，事成之后必割让南方十城相谢！”
就是明天了吗？子离看着玉华殿，黯然神伤。宫侍低低道：“王上早些歇着吧！”
是啊，是要早点睡，明日，事情还多着呢。子离深深望了一眼玉华殿方向，阿萝，明日，你若是能顺利嫁给刘珏，还会记得宫里的我么？子离苦笑。可是，只能这样不是么？自己已是宁国的王，肩负的东西如此之多，又岂止一个阿萝。子离看向浩瀚的夜空，胸中涌出豪情，终于一甩衣袖，转身回宫。
六月初二，大吉，宜婚嫁。
阿萝一早就被贺喜声唤醒。
“恭喜公主，请公主更衣，往宗祠祭祀。”
“贺喜公主，请公主移驾，往碎玉潭沐浴。”
“公主大喜，请公主试嫁衣！”
……
阿萝从辰时被折腾到申时，终于忍不住道：“我困了，小睡会儿，别扰我！”
“不行啊，公主，王上与皇后还等着你去拜辞呢！”
阿萝叹了口气道：“那能不能……等我见过他们，睡会儿，再穿衣梳头发？”不待宫人回答，阿萝把头发一挽，随便拿了枝钗固定住，便奔往玉龙宫，身后紧跟着一大群面带惶恐的宫侍。
走进玉龙宫，穿着正式朝服的子离与顾天琳正等着她。阿萝一见他俩坐得端端正正，想起了木偶娃娃，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大哥，天琳姐姐，真要我盛装拜辞么？”
顾天琳端庄稳重地坐着，身上朝服重重叠叠，丝毫不敢乱动。子离早已烦躁不安，见阿萝一身素净软袍，便呼出一口气来：“你倒轻松，我们可累得半死。这该死的宫人，给我穿了五件衣服，还道是夏季朝服！”
阿萝咯咯笑了：“好啦，我见过了你们，这就回宫受折磨去！”
“阿萝！”子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浅笑道，“去吧，别误了吉时！出宫之前与刘珏一起到大殿拜别！”
阿萝脆声答应，笑着走了。
“皇后，你回宫吧！”子离一下子沉下了脸，“宫中今日恐有变故，皇后好生待在玉凤宫，那里安全！”
顾天琳不知将有何事，不安道：“那阿萝……”
“放心，要伤她的人，只有寡人！”子离淡淡说道。

第三十九章(2)
顾天琳不安中又带着喜悦，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安危的。她轻笑着行礼：“臣妾这就回宫，王上，请多加小心。”
申时六刻，清王妃明珠带着月霜花来到了玉华殿。阿萝正穿着吉服由宫女打扮自己，明珠轻笑道：“青萝公主，月霜花这才送到，明珠只好现在送来。”
阿萝看了一眼，玉盒中放着拇指大小一朵绿色的小花，她疑惑地问：“就是这朵花能解百毒？”
“是啊，且要用玉养着，才能保功效不失。”
阿萝接过玉盒，想了想，笑道：“有劳清王妃了。”
明珠看了一眼殿中侍女，道：“我有几句话想与公主私下相谈。”
阿萝暗自皱眉，笑道：“你们停会吧，等清王妃说完再弄。”
宫侍退到一旁。明珠后退两步，对着宫侍挥出一把烟雾，宫侍们一声不哼便倒了下去。阿萝震惊，大呼：“来人啊！”慌乱之中取了月霜花扔进了嘴里。
明珠敏捷地旋身往阿萝身上踢去，阿萝侧身躲过，大呼救命往殿外跑去。明珠腾身跃起，手一扬，已点中阿萝穴道，阿萝一软，倒了下去。
明珠迅速剥去阿萝的吉服，把她扔进了床里，接着开始对镜化妆，片刻之后，她的面目已焕然一新，易容精妙，俨然与阿萝一般无二。她又把自己的衣服穿在其中一名宫侍身上，易容成自己的模样。
她这才取出解药救醒宫侍，盯着宫侍们的眼睛，缓缓道：“我是青萝公主，现已装扮好了，准备前往大殿向王上辞行。”
阿萝惊骇地看着宫侍们睁着迷离的眼睛答道：“是！请公主移驾！”
明珠满意地笑了，迷情烟加上迷魂术，对这些毫无内力的宫侍来说实在有效得很。她随手收起装有月霜花的盒子，对阿萝笑道：“不好意思，误了你的吉时，清王要借你大婚杀了王上。哈哈！”
宫侍们视若不见，簇拥着明珠走出殿内。
阿萝急得不行，暗想，难道刘珏没有在宫里安插人手吗？
密切注视着玉华殿的乌衣骑暗哨远远看见清王妃走进了殿内，不多时，殿门大开，清王妃伴着青萝走了出来。暗哨细细打量，确定那人确是公主本人，因为任何易容也变不出第二双公主的眼睛。暗哨没有看出任何端倪，这才放了心。
刘珏身着大红喜袍立在殿中，早已等得不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金殿之上似乎人人都有心事，辉煌的烛火没有把金殿映照得更加明亮，反而投下了重重的阴影。子离似笑非笑，清王目光闪烁，百官脸上的笑意饱含深意。刘珏自嘲地想，他是不是真有阿萝所说的婚前恐惧症？
不多时听到宫侍高声传报：“公主驾到！”
金殿门口缓步行来一队宫人，簇拥着一个身披大红锦袍的丽人。重重衣衫裹着她纤细的身子，云髻上压着一顶珠冠，在烛光映射下，光彩夺目。冠上珠帘直垂到胸前，玉容在其下若隐若现，珠帘后的那双眼睛闪动着剔透的莹光。大殿静了下来，刘珏心里的不安又涌了出来。
明珠走到刘珏身边站定。她与阿萝身材本就相差无已，厚重的大红吉服披在身上，更看不出多少异样。她笑着张口：“青萝拜别王上！”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听上去正是阿萝的声音。刘珏跪下行礼：“臣刘珏携妻叩谢王上！”
照刘鉴等人多日观察所知，子离此时必会走下龙椅，亲自搀扶起青萝，这时明珠便会出手偷袭，大殿外的禁军也会一拥而上。
子离久久注视着珠冠下那双晶莹的眼睛，片刻后笑了笑，走下了龙椅。子离走近的瞬间，刘珏突然看到明珠的手动了一动，他一怔，反手攻向明珠。明珠一惊，挥手向子离洒出一把银针。
刘鉴愣了一下，刘珏发现得也太快了，子离距明珠还有三丈远。他心一横，将手中东西往下一掷，爆出一蓬烟雾，殿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子离朗声大笑：“这样就想要寡人的命么？大哥！”

第三十九章(3)
听到殿中发出的动静，殿外的禁军随着他的笑声冲了进来。片刻之后烟雾散尽，刘珏的手已掐住明珠的脖子，伸手打掉她的珠冠，易容后的明珠与阿萝有七分相似。刘珏怒喝：“阿萝人呢？”
明珠骄傲地笑道：“我王兄定会血洗风城为我报仇！”
刘珏气极，手上用劲，捏断了她的喉骨，明珠缓缓倒下。他抬头一看，一群禁军冲向王座，围住了子离，个个身手异常敏捷，竟不似寻常禁军，而百官也被冲进来的刘鉴人马逼在大殿一角。
只听刘鉴大笑着说道：“今日这大殿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四皇弟，别怪大哥心狠，是你夺位在先。”手一扬，更多的禁军呼喊着杀向刘珏和子离。
刘珏一看，此时殿中只有他与子离尚能一战，于是大喝一声，飞身跃起，踢翻一名禁军，夺下他手中的长矛，几个起落，已挡在子离前面：“王上，刘珏在此，谁也动不了你！”他瞟了瞟倒在地上的明珠，心里担忧阿萝的处境，暗骂布置在玉华殿外的人手不中用，目光中杀意顿起。
子离长声大笑：“文武百官看好了，这便是寡人的大哥，宁国的清王殿下，看看他是如何犯上作乱的！”
这时百官之中站出数人，走到刘鉴一边，朝子离喊道：“夺位逼宫，犯上作乱的是你！我等忠于太子殿下，绝不容你！”
“好好好，还有人么？”子离目露讥讽。只见其他大臣已怒喝出声：“尔等小人！竟助逆臣谋反！”
子离看了看刘鉴及那班倒戈的大臣，再看看无还手之力的其他官员。这大殿之上仅有自己和刘珏两人会武功，他不由轻笑一声：“平南王与寡人势单力孤啊！”
刘鉴得意地一笑：“刘绯，你也有今日么？你以为我真的什么筹码都没有么？你今日死定了！”
子离冷笑一声：“就凭你么？”他看了刘珏一眼，提起内力高呼道，“殿外铁卫何在？”
“臣等在此！”
大殿之外竟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声，随即涌进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军士，领头之人冷峻威严，嘴边噙着讥讽的冷笑，正是顾天翔。
刘鉴一惊：“你早有准备？！”
子离笑了：“寡人就等着看我的好大哥几时下手了！我特地要你全力操办公主婚事，给了你出入宫中的权力，你哪会舍得不用呢。”
刘鉴打量了一番双方的人马，心里长叹，他又输了：“是你运气好，平南王提早认出了明珠，否则以明珠的暗器，两丈之内你必死无疑！”
子离双手一分，露出里面的软甲：“是么？你以为凭她那双眼睛就能瞒天过海？不用说寡人了，平南王怎么会认不出她来？”
刘珏眉毛一挑，子离早有准备？他心一寒，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他无奈地说道：“王上高估臣下了，臣看到她身着吉服，三魂去了俩，如果不是因为看到她的手，哪认得出来。她竟连阿萝的声音都学了个十足！”
子离森然道：“刘鉴，这全是你自找的！杀！”
刘鉴怒吼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已提起剑向子离冲了过去。
刘珏心里牵挂着阿萝，牙一咬，顾不得其他，先解决这批高手再说，飞雪功施展开来，竟又如当年在山寨一般，下手毫不留情，长矛到处，血肉横飞。子离惊诧莫名，他第一次见到刘珏出手如此狠毒，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与他决斗的楚南，朝殿上一望，果然他已不见人影。子离脑中急转，已明白楚南必是去了玉华殿，刚想对刘珏说出，眼睛又瞥见他身上的大红喜服，话又吞了回去。
就在这心思转动之间，刘鉴带来的禁军已尽数倒下。
刘珏顾不得看他兄弟二人在殿上如何反目，对子离施了一礼：“王上，此间大局已定，臣去探望公主。”
子离心里有愧，情知阿萝多半已不在，仍笑答道：“去吧！寡人也放心不下。”
刘珏飞身奔往殿外，心急如焚。
顾天翔闪身挡住刘鉴，闲闲道：“清王殿下若是想着钟右山统领的禁军，那我就告诉你，也就殿上这么多了；风城里的启国军士与您的人马，早在殿下与王妃一进宫时便全部被围杀；那两千想由秘道进入风城的士兵，也全死了，尸体填实了秘道。还有，你的女儿与侧妃在殿外候着你多时了。”

第三十九章(4)
刘鉴一愣，哈哈大笑：“好，我道我事无遗漏，机关算尽，没料到你心思更深，早已知晓了我的种种安排，就等着让百官看场好戏，好让他们知道你对我如何仁至义尽！输与你确实是应该，只是，你这王位也安稳不了！”
子离厌恶地看着满殿的尸首和血迹，心想，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要的当然就是这样一个结果，还有，一个对其他四国出兵的理由！
百官中此时有胆大回过神来者，已开始怒斥刘鉴：“我宁国几十年和平，国富民安，清王竟不顾百姓，借兵于启国。做出此等祸国殃民的事，你万死不得赎其罪！”
刘鉴死盯着子离，心知大势已去，凄然道：“我做错了什么？父皇病重三年，我勤力执政，对人温和有礼，处事公平合理。我就是有了个一心想当皇后的母亲，还有一个权势过人的舅舅，又娶了个心比天高的太子妃！”
子离淡淡道：“那我做错了什么？幼时我的母后就被你的母后害死，年长点，你的母后派杀手暗杀我，又岂止上百次！把你从别苑迎回，你却不安心做你的清王，要逼宫夺位，想置我于死地，还向他国借兵掀起战争！实话告诉你，我宁国虽然几十年没有兵祸，却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他目中露出威严，“众位爱卿，清王勾结启国来犯，我等该如何做？”
“与之一战，誓死卫我疆土！”朝中众臣群情激奋。
子离心里想，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眼见士气高涨，他断然下令：“顾天翔听令，密切注视边城动静，右翼军全体戒备，以防启国来袭！”
“是！”
“来人，把刘鉴押入天牢！”
“慢！”刘鉴手中尚握着剑，俊朗的脸上一片平静，“听闻我的妻女已在殿外，这就唤她们进来吧。”
子离一颔首，侍卫带进了青蕾与芯儿，二人一进殿内，就哭着奔向刘鉴。
刘鉴露出温柔一笑。伸手抱住青蕾，突然朗声对躲在一旁的李相道：“李相，蕾儿是你的女儿，芯儿也是你的亲孙女，你就善待她们吧。”
“不！”青蕾哭叫着，盈盈跪倒在地，抬头看着刘鉴，“殿下，青蕾愿和殿下一起，求殿下莫要扔下青蕾。”
李相老脸涨得通红，一甩袖，背过了脸。
刘鉴怔了半晌，伸手拉过芯儿，看到她小脸上满是惊惧的眼泪，用手小心拭去，他看看青蕾，再环顾这座金殿，轻声道：“芯儿，父王与你母妃要是去了，留你一人在世上，怕是要受别人欺负，你……你便与我们一起去吧。”说着，手中剑已无情地刺下。芯儿“啊”了一声，倒了下去。
青蕾呆住，疯了一般抱起芯儿：“芯儿，芯儿啊！殿下！”两行清泪流下，她心一横，捉住刘鉴手中的剑，柔声道，“好，让我先行一步陪芯儿！”说着将剑往脖子上一勒，血如泉涌。她娇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青蕾……等……你来！”
刘鉴笑答着：“好！”轻轻抱住了她，“蕾儿，我心中，终是有你的。你，才是我唯一能拥有的。等我！”
青蕾满足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刘鉴一身锦袍洒满鲜血，他瞧着青蕾断了气，看了看血泊中的女儿，大笑起来：“子离，你算计得如此之精，可会后悔？你做了王，可能得到你心爱之人？”他又低低说道，“蕾儿，你说的对，一家三口在一起便是幸福！”言罢横剑自尽。
子离看着自尽的刘鉴一家，沉默了半晌，下旨：“以太子礼厚葬！”
“王上，这等乱臣贼子——”有大臣上前劝道。
“我意已决，人死百罪消，照旨意办吧。”子离有些疲倦。他明白，是自己一手纵容放任，才让刘鉴下决心起了谋反之意。可是若不能借机一网打尽刘鉴的势力，等他慢慢坐大后，死在这金殿之上的便是自己。
“将与清王谋反之人全部下入天牢，明日午时推出午门斩首。不过祸不及家人，不必株连了。”
“王上贤德！”百官心服口服。如此贤良的王，少见了。

第三十九章(5)
百官顺服，隐患已消，敌国来袭只是给了他征服天下的借口，子离很满意事情的结果。目光扫向刘鉴尸体，他临死之前的话犹在耳边，子离心里突然很慌乱：“喜事变祸事，不知公主如何，都散去吧，着顾相李相及天翔处理善后。”
“臣等遵旨。”
子离慢慢起身，踱着优雅的步子离开金殿。刚出门口，他已施展开轻功，甩下一班侍从和宫人朝玉华殿狂奔而去。
刘珏刚走到玉华殿门口，心便凉了。门口竟倒着好几名乌衣骑与十来名禁军，他一步冲进殿内，里面一片凌乱，显然有过一番恶战，两名乌衣骑躺在血泊中。刘珏扶起一名，举手一试，他鼻端隐约还有一丝气息，刘珏提起内力输进去，片刻之后，乌衣骑醒了过来，只吐出了一字：“楚——”便咽了气。
是谁？楚，楚南？是他么？是他趁乱掳走了阿萝么？刘珏强压着心里的恐慌与愤怒，细细察看，果然见着楚南短剑的剑痕。他跑向殿外，弹出一枚烟花，迅速往宫外奔去。不多时，一队乌衣骑出现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奔往南城门。
成思悦不在宫中。他已接管风城城防，正逢公主大婚，城中防务自是更加小心，没料到未时后顾天翔突然出现，亮出璃王令牌，要调动人马围杀刘鉴的势力。他一面遣人向王府报讯，一面跟着顾天翔一网打尽潜伏的启国军士与刘鉴的人马，注意力全放在了西城门。之后南城门报讯道陈国王子楚南离城回国，他正暗自纳闷，又接到秘报说青萝被劫，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匆匆赶到南城门，正碰上杀气腾腾的刘珏。两人互望了一眼，齐齐奔出城去，沿都宁河追了三十里，月色下望见远处的河面有一线阴影，瞬间便消失了。
刘珏冷然下令：“通报各州府城镇，缉拿陈国楚南，救回公主！”
“是！”
刘珏不再说话，俊脸上乌云密布，掉转马头回到风城。阿萝，阿萝！他疯了一般抽打着坐骑，心里的痛一阵紧似一紧，
百般布置人手保护她，却还是让楚南趁乱将她掳走。他恨不得捅自己一刀，怎么会让楚南乘虚而入！想起楚南对阿萝美色的垂涎，想起楚南眼中闪动的野兽般的光芒，刘珏心如刀绞，他的阿萝怎这般命苦，就不能让她多过几天安稳日子吗！
他想起了山中的快乐日子，想起阿萝说要当个随心所欲、作威作福的黄脸婆，眼泪一下子淌了一脸，若不是马速太快，与他同回风城的成思悦说不定能见到刘珏脸上还没来得及被风干的泪。
子离跑到玉华殿，也是一呆，殿内一片狼藉，宫侍正搬走尸体进行清扫。他心一颤，脚一软，勉强撑着墙站立着。几个时辰前还在他面前娇笑着的她已消失不见，阿萝，他的阿萝，就为了一己之私，他竟然纵容楚南劫走了阿萝。
明珠进宫之时他便知道她想要去哪里，他早已着人盯住了她，下令说只要不伤害公主，便放任明珠行事。宫侍里有他的人，是高手，他跟在明珠身后，一进殿就投来眼神示意，子离便明白明珠没有伤着阿萝。其实身着吉服的人一上殿，他便看出那双眼睛是明珠的而不是阿萝的。刘珏没有说错，他早已三魂丢了俩，不像自己，心里一早清楚明白。可是，他没有说，他一直忍着，等着，看着她和刘鉴出手。
可是，现在看着一屋子的血迹，打得稀烂的家什，子离禁不住阵阵心寒，身体微微颤抖，沉声呼道：“陈三！”
“王上！”陈三早已跪在殿外。
“公主有无受伤？”
“只是被点了穴道。楚南王子本身就武功高强，他还带了四人，也是高手。死的多半是平南王派来保护公主之人。我们……没动！”陈三低声禀报。
要是他们也上，楚南未必能带走阿萝。子离无法想象刘珏来此看到满地尸首血迹时，会作何感想。他心里愧疚之至，高声传旨：“通令全国，缉拿陈国楚南，遣人送信至陈国，寡人要看到公主被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否则，寡人灭了陈国！”

第三十九章(6)
“是！”
子离看着宫侍还在忙碌，大吼一声：“全滚出去！”
宫侍们吓了一跳，跪地磕头退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平日里温和笃定的王变了脸色。
子离无力地滑坐在空寂的殿内，又突然站起，跌跌撞撞奔到那张睡榻前坐下。没有阿萝的气息，鼻端只飘来阵阵血腥味。子离闭上眼，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泪水缓缓而下：“阿萝，你原谅我，你原谅我。我看到楚南瞧你的目光便知道他对你动了心，他那目光像猛兽盯住美食似的。我故意要皇后把你打扮得天仙一般，故意诱他瞧见你和刘珏暧昧，意在引他做出逾矩行为，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出兵攻打陈国。我知道楚南不会伤害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任那目光再有野性，他也绝不会伤害你。可是，为了一个兴兵的理由，我，我便由着他掳走你，阿萝，你不要恨我！”
子离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突然又想到，要是楚南对阿萝用强，她不肯，楚南会不会杀了她？他怎么能把阿萝置于这样的危险之中！
子离一个人待在玉华殿内。夜更深了，玉华殿冷寂得如同坟墓，突听到殿门吱呀一响，他抬眼看去，顾天琳正缓步走进来。
“皇后来做什么？”他冷淡地问道。
“臣妾来看王上！”顾天琳脚步未停，走近了子离。
“出去！”子离不耐烦。
“王上，臣妾只是想看看你，有很多事，臣妾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哼，你猜到什么了？圣意也是你可妄加猜测的么？”子离声音变得更冷。
顾天琳心疼地瞧着子离微红的眼睛，委顿的神情，柔声道：“王上现在不应后悔。王上是为了宁国大业，青萝知道后不会怪你的。”
子离跳了起来，一个耳光甩过去，大吼道：“滚！”
顾天琳捂着脸，眼泪滑下面颊：“臣……臣妾告退！”转身跑出了玉华殿。
子离看看自己的手，一拳砸在墙上，宁国大业……一统天下……阿萝……天知道他听到这些话，心里有多痛。他想起楚南恨不得一口吞了阿萝的眼神，天神啊！要是阿萝出了什么事，叫他……叫他如何受得了。子离掏出荷包，拿起里面一缕阿萝的青丝，闭上眼放在鼻端轻嗅，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子离喃喃道：“是，我嫉妒……阿萝，我瞧见刘珏大红的吉服我就……心里的那条嫉妒的毒蛇就蹿了起来。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我还是让楚南掳走了你，在我的保护下掳走了你！这一切本不该发生……我宁可你嫁给刘珏，也不该让你被掳走的，我……”
顾天琳站在远处，痴痴地望向夜色里的玉华殿，摇曳的烛火映出一个悲伤的身影，佝偻着躺在睡榻上。
安清王府一片喜庆气氛，刘珏回来，看了眼府门上的红绸，伸手欲扯，又停住了。看了几眼，翻身下马。乌衣骑跟在他身后无声地下马，都在奇怪主上今天怎么没有发飙泄愤！
安清王看看身上的新袍子，再看看儿子身上的大红喜袍，“扑哧”笑了出来：“倒似咱爷儿俩成亲似的！”
“父王！”刘珏一听成亲两字，心里就跟被剜了两刀似的，调开头，手又握紧。
安清王心里也不好受，挥手屏退左右，皱纹满布的脸瞬间变得威严：“璃王比我想象的要狠绝得多。他登基才两月，就已借机除去清王，并找着了向启夏兴兵的理由，鼓起了宁国士气，上下一心，要统一四国。”
刘珏满脸凝重：“他必会先灭陈夏！我只是气他怎么如此心狠，连……”
“是啊，清王连三岁的女儿都不放过，”安清王接过了口，目光闪动。他知道儿子说的是谁，但他不能让儿子说出来。安清王看了眼儿子，知他气得不行，又道，“虽然我们早已命令我们的人在宫中保护阿萝，可是，楚南武功高强，我倒没想到他真敢下手，的确是个勇猛有余、思虑不周的人。他以为可以趁乱劫走阿萝，却不想自己的行为早在璃王算计之中，陈国灭国，必是因他而起了。”

第三十九章(7)
“我看未必。若我估计不错，今日刘鉴在大殿意图谋反之时，夏国与启国肯定已经来袭。陈夏两国相依，说不定早已联合。楚南一则贪恋阿萝美色，二则未必不是想挟她以为人质。”刘珏目光变得平静，剑眉下的双眸慢慢染上了夜一般的颜色。
安清王呵呵一笑：“这才是我的儿子。若是乱了方寸，就正中敌人下怀！”
此时侍从前来报道：“宫中来人传旨！”
刘珏与安清王对视一眼，心中均有疑问，会是什么事？安清王一扯儿子，刘珏没好气地下跪迎接：“吾王万岁！”
一名宫侍急步走入：“王上有旨，平南王即刻进宫觐见！”
“臣接旨！”刘珏看了老爹一眼，随宫侍进宫。
刘珏走到御书房外，正巧遇到成思悦。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低头走了进去。
“王上！”两人跪下行礼。
子离抢先一步扶起刘珏：“平南王不必多礼，成都督也起来吧。”
待到两人站定。子离叹了口气：“今日本是允之与阿萝大婚，清王金殿行刺，竟让楚南趁机掳走了她。”
刘珏沉声道：“清王谋反，尚有迹可寻，但谁也没料到楚南敢这般大胆！”
“寡人已下旨缉拿。成都督，寡人着你寻回公主，你持鹰隼去吧。”
“臣定当寻回公主！”成思悦磕头，起身离开。
“允之，这事你怎么看？”子离淡淡地问道。
刘珏心念数转：“臣斗胆猜测，失魂玉引香是夏国秘药，若落在王燕回手里，恐怕夏国早已与清王有勾结。陈夏国土相依，说不定已定盟来犯。”
子离轻叹一声道：“如今四国之中，除安国与宁国隔着黑山森林，想和平相处外，另外三国均对宁国虎视眈眈。寡人早已知晓他们的心意，不过是想趁着我初登王位根基未稳，挑唆清王谋反，借机起兵。”
“王上，臣刘珏请旨，这就前往临南城！”刘珏跪下坚定地说道。
子离定定地看着他，刘珏父子对他忠心耿耿，他却……子离觉得很惭愧，轻轻地开口：“允之，寡人是否太急功近利？”
“王上，其实先祖皇早有一统四国之意，如此便可免了各国之间的纷争，绝了这片大地上的战祸。”刘珏轻声回答。
子离看着刘珏，眼神鹰一般锐利。
刘珏绽开一个笑容，神采飞扬：“下旨吧，王上，臣要亲领大军灭了陈夏两国。”
子离看着他明亮有神的眼睛，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良久，他终于笑了：“天翔已启程前往西部边城。允之你先往临南，等待时机集结大军过汉水南征，灭了陈夏两国！东路大军也由你统领。我这里还有四万北军精锐，他日我亲自领兵西征。南方，就交给你了。”
“臣必不负王上所托。”
子离目中露出坚定之色：“我宁国上下一心，必能一统天下，我必定会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让天下百姓再不会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而恐惧，让他们富足平安！”
“吾王万岁！允之这就去了！”刘珏一礼，转身离去。子离想要一统天下，而他只想要灭掉陈国，杀了楚南，找回他的阿萝。
子离瞧着他的背影，几次三番想叫住他，告诉他自己的悔意，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身为帝王，他不能。他只祈求阿萝能平安，只有她平平安安，才能少让他痛悔。
成思悦处理完事务回到家，青菲和四夫人已等候他多时。见他回来，二人忙端来饭菜，成思悦没有动筷，沉声道：“菲儿，你姐姐自尽了。”
青菲脸色一白，捂着肚子慢慢坐了下来：“相公，怎么回事？”
成思悦长叹一声：“吓着你了，本不想告诉你的，你是身怀有孕的人，不宜惊怒。只是，今日之事……”
青菲勇敢地看着他：“相公，我与大姐总是姐妹，我挺得住的。”
“清王借青萝与平南王大婚之时谋反，被王上一网打尽，你姐姐随清王而去了。”成思悦轻轻拿起青菲的手，“阿萝也被陈国楚南王子掳走了。你们三姐妹中，只你最是平安。宁国可能将会与陈国开战，我真是担心你。”

第三十九章(8)
青菲叹了口气：“阿萝怎的这般命苦，她一直盼着嫁给平南王，好不容易出阁了，又被掳走！”
成思悦手掌抚着青菲高耸的肚子，轻声道：“菲儿，我自小没有了家，有个恩人待我如同亲生，是他让我娶了你。”
青菲吃惊地看着他，眼泪滴下：“相公，你……原来你只是奉你那位恩人之命娶我，你……”
成思悦浅笑着，俊脸上一片深情：“本来我对你很是不满，但是，后来见着你对我一心一意，我……我心里真是温暖。你是我的妻子，你给了我一个家，纵你有千般不是，我也要爱你一生的。”
青菲含泪笑了：“怎么你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其他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吧。总之，我们已是夫妻，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随我一起？”
“这是当然！”青菲理所应当地答道。
“菲儿，我以前讨厌你大姐得很，但今日听说你大姐为清王殉情，我竟真的不讨厌她了。”成思悦低声道，抬起头来，目光中温柔尽现，“有你，还有孩子，我没有遗憾。菲儿，我要去帮我恩公做事，可能会很长时间不在家里。会有人保护你们，你一定等着我回来，好么？”
“相公，我……舍不得你走。”青菲顿了顿，又道：“可是，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去的。你答应我，要活着回来，我……还有你的儿子，等你回来。”
成思悦满足地把脸贴在青菲肚子上：“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第四十章(1)
阿萝在玉华殿躺了没多久，就见到楚南冲了进来。随即门外又冲进来数人，两方打得不亦乐乎。她心里着急，又动弹不得，眼见着楚南下手狠毒，玉华殿到处是惨叫声与飞溅的鲜血，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楚南杀尽来人，转身抱起了阿萝。她睁大眼怒视着他，楚南邪魅一笑：“我的公主，随我走吧。”
他肯定是疯了，他不知道掳走自己的后果是挑起战争么？阿萝只能瞪着他。
楚南轻笑一声，抖出一件长披风，把她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阿萝感觉到他们渐渐出了宫门，奇怪的是竟没有遇着什么阻拦。她想起明珠的话，猜想宫里必然有大的变故，所以顾不上这边了。出了宫没多久，楚南又抱着她上了马，不多时，便听到了河水声，阿萝想，他们已出了风城了，这应该是在都宁河上吧。
上船行了一段，楚南估计离风城已有四五十里了，这才解开阿萝穴道。阿萝慢慢看向四周，肯定自己是在船舱里，就开始活动手脚。
“公主真是让楚南惊叹，不哭不闹，镇定得很嘛。”楚南抱着手臂，瞧着阿萝，越看心里越高兴。
阿萝瞟了他一眼，心平气和地开口：“哭闹有用吗？我压根敌不过你一只手指头。”
“哦？那若是公主武艺高强，岂不是要和楚南过过招？”楚南想笑。在临南城他就觉得这位公主胆识过人，也会几手三脚猫功夫，虽然一点内力没有，却也能应付一下普通人。
阿萝轻轻笑了：“若不是你仗着自己有武功，你以为我会怕你？”
楚南心里涌起一种兴奋：“我不用武功，你以为你就不会怕我？”
“那就试试好了。”阿萝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怎么试？”楚南兴趣来了，那种想要征服她的欲望越来越强。
阿萝想了想道：“这是在船上吧？我们下水啊，不用内功，看谁在水里待得更久。”
“呵呵，好！”楚南一口答应，浓眉下的双眼闪闪发亮。他就不信，他会比不过她。
“我能换身男装吗？”阿萝有些为难地看着身上的罗裙。
“来人，送套男装来！”楚南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阿萝与他慢慢走出船舱，月色下的都宁河缓缓流淌着，水面平静。阿萝有些懊恼，要是水流湍急多好，就可以借机逃走了。转念又一想，只要能下水，总比在舱里强。她扬起下巴看向楚南：“这就下水？”
楚南瞧着她，她双眸内映出了月光的清辉，无辜至极，又似藐视于他。心里一热，他大笑道：“好，这就下水比过。”
阿萝暗骂他一声蠢，无缘无故比什么啊，自己赢了便能逃脱，输了不过还是困在他手上罢了。她慢吞吞地脱下长靴，拎着两只靴子，瞟着楚南：“来啊！”
她立在船边上，长发梳成一根油亮的辫子，赤着白玉似的脚，神情傲慢，那模样说不出的俏皮可爱。楚南的心漏跳了半拍，呼吸一窒，脸转过一边，哼了一声，心想，难道还真输给她不成？他冲阿萝一笑，一个飞身已跳下了河。
阿萝见他浮出水面看着他，笑了笑，也纵身跳了下去，双手扬起，在下水之时已将靴口捏紧。
两人对看一眼，把头埋进了水里。阿萝想都没想，顺着河水就往下游漂去，瞬间便离了楚南几丈远。楚南大惊，在水里武功施展不出来，眼看阿萝越来越远，他手掌一拍水面，已跳了起来，跃上船头，顺手捞起一根绳子往桅杆上一绕，人似箭一般往下游掠去。
就在楚南跃起的同进，阿萝已经努力地开始往回游，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了，就松开靴筒深吸了一口气，又逆水往船所在方向游。
楚南眼中精光暴闪，他的轻功高强，一会儿便已掠出很远，阿萝不可能游出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闷在水里。此时河面不甚宽阔，水流也不急，她会在哪里呢？楚南心知被阿萝耍了，生气的同时，那股子要找到她的兴奋更为强烈。他大喝一声：“放下小船给我搜！”

第四十章(2)
阿萝心知在水里憋不了多久，便慢慢往船底游去。直到她快要闷晕过去了，才好不容易靠近了船尾。她悄悄伸出了脑袋，长吸一口气，一只手拉住了船尾的舷，一只手死死捏住靴子。她机敏地观察着周围，突听到水面上一阵喧哗，情知他们正在找自己。
河水流得很慢，阿萝放眼一看，两岸全是浅草缓坡，既无树林，也无芦苇，头顶上又有人来回跑动，心里暗暗叫苦。只能跟着船一起往下游走。
她会在哪儿呢？楚南望向下游，下游视野开阔，百丈之内一览无遗，平静的水面上没有人冒出的痕迹。楚南突然想起她手里提的靴子，突然明白了。他冷笑着大喊一声：“停船！”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夜晚的河底看不清东西，楚南顺着船边慢慢找寻。
阿萝听到停船两字，吓得魂飞魄散，深吸一口气就往岸边潜去，不多时已游到岸边，她轻轻伸出头回头一看，船在三十丈外，今晚月光明亮，她心知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潜在岸边。此时楚南围着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飞身跃起，跳上了桅杆，五十丈内的异动顿时尽收他眼底。眼角已扫到河岸边上一团黑影，他长啸一声，拉住一根绳子，便扑了过去。
阿萝大惊，手足并用爬上岸，光着脚开跑，没跑几步，她只觉腰上一紧，一声尖叫，整个人已被扯得往后飞起。
楚南大笑道：“我的公主，你藏得真好！”话声未落，他已在空中接住她，旋身跃回到了船上。
阿萝心里叫苦，这下绝对不容易再逃了。她瞪着楚南：“放开我！”
楚南轻轻放下她，瞧着她瞪着大眼睛，全身都在滴水的样子，不觉莞尔。
“侍女呢？快来侍候本公主沐浴更衣！”阿萝头昂起，骄傲至极。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阶下囚！”楚南对阿萝兴趣越来越大。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自愿的，不算！”阿萝吃准了楚南好胜的心理。心想，你爱犯贱，那我就成全你，掳了我，你就别想日子好过！
楚南呵呵笑道：“来人，侍候公主沐浴更衣，”他眼光一冷，“完了送进本王子屋内侍寝！”
阿萝大惊，这里的人真没一个好欺负的，她遇着的怎么全是些人精！她嘴一撇：“侍寝么？本公主现在没兴趣，有兴趣的时候自会召殿下前来！”
楚南气极而笑：“好，有趣，我就等着你有兴趣的时候！”
阿萝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侍女，她们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她冷哼了一声：“退到屏风外面去！本公主不喜欢沐浴时有人盯着！听到没有，出去！”
声音一凌厉，两名侍女果然听话地退到了屏风外面，阿萝想，看来自己以前是太温和了，这些人欺软怕硬的多。阿萝慢慢脱下湿衣服，船舱内有个小小的窗户，她打量了下，窗户上的木栅栏她可以一掌劈碎。她心念转动，跳进了浴桶，不多会儿便叫道：“水凉了，加水！”
一名侍女转身出了舱房提水，一名侍女还站在屏风外。
“你，进来给本公主洗发！”阿萝命令道。
那名侍女走了进来。阿萝突然用脚一撩水，水溅了侍女满头满脸，阿萝看她躲闪时的动作，心知她没有武功，想也没想地从桶里站起来，一掌就把她劈晕了过去。阿萝迅速剥了她的衣服换上，把她拖进水里。
这时另一名侍女拎着热水走了进来。“进来吧！”阿萝懒洋洋地说道，低下头理着晕过去的侍女的头发。
那名侍女进来，阿萝抬脸对她一笑，又是一掌，将她打晕。阿萝绕到窗户边上一望，下面是滚滚的河水。她心里一喜。后退两步，飞起一脚踢去，木窗哗啦一声碎掉。
门外的守卫高呼一声：“里面怎么了？”
阿萝心一急，从窗口直直扑向河里。
楚南正站在甲板上，寻思该弃船上岸了。他估计追兵很快就会赶上这条船。想起阿萝美丽的脸，古灵精怪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笑意。他知道带走她实在是冒险，可是陈夏已缔结同盟，此时多半正在攻打临南城，擒了她，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正在思考间，突然看到下方船舱窗户碎掉，一条人影直扑河中，他紧跟着飞身跃下，在黑暗中抓住了落水者的一只脚，倒提着往上一跃。

第四十章(3)
阿萝正庆幸可以逃脱，突然脚踝一紧，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就被扯了上去。
楚南看清是青萝，心中大怒：“好啊，洗个澡都可以打碎窗户逃跑？”
“谁说的，明明是船上窗户坏了，害得本公主差点掉进河里淹死。还好楚南王子救驾及时，本公主日后定会禀明王上，重重赏赐与你！”阿萝闲闲道，顺便打了个呵欠，“一晚上两次掉进河里，我困了，殿下慢慢看夜景吧。来人！侍候本公主歇息！”
楚南冷笑道：“为防公主再不小心掉进河里，本王亲自侍候公主！”说着拦腰抱起了她，大步走回舱内。
阿萝心知挣扎无用，心里直骂，太倒霉了，这样都能碰巧被他从水里捞起。
进了船舱，他放下阿萝，抄了块干布擦头发上的水，顺手把衣服一脱。阿萝竖起浑身寒毛，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别，别乱来呵！”
楚南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一边挨近她：“怕了？”
阿萝后退一步，脑袋一扭：“这样有意思吗？”
“你说对了，的确没意思，我最不喜欢勉强女人了。不过呢，这船舱你是出不去的，也就这么大空间，你要怕我看，就不用换衣服。”楚南挑衅地说道。
阿萝看看自己，再看看楚南赤裸的上身。随手拿起一张干布巾擦头发，低头拧干衣服上的水。心想，当他面脱衣服，是把肉送到狼的嘴边，不吃就叫没兽性。
楚南哼了一声道：“床也只有一张，不想与我同睡，就自个儿找地方！”阿萝白他一眼，一声不吭走到角落里坐下。折腾一整天，她真是累了，眼睛一闭，靠着舱壁睡了。
楚南哪睡得着，翻来覆去的，见阿萝真的穿着湿衣服坐在地板上睡着了，小脸上写满疲惫，心里突然不舍，长叹一声起了身，伸手想抱她，又怕吵醒她，便出指拂中她的睡穴，唤来两名侍女：“给公主换好衣服，扶她上床睡去。”
独自走了舱室，悠长的都宁河上，只听到河水滔滔，两岸静寂无声。楚南想，自己真是被她迷住了么？一向以心狠手辣闻名的自己怎么对她凶不起来呢？他沉声下令：“靠岸停船，我们改走陆路。”
阿萝被掳走的第二日，刘珏点齐二十万东军奔往南方。
成思悦接了任务，放飞鹰隼，沿都宁河一路追去。第二天，鹰隼在河中缓慢航行的一条船上空盘旋。他笑了笑，跟着船走。
黑晚来临，船靠岸停下。成思悦心里一沉，莫非阿萝不在船上？他换上夜行衣，衣服一换上，暗夜的感觉便回来了。
他敛了笑容，眼睛精光四射，施展轻功跃上了船头。
一侍从正从甲板上经过，暗夜不知不觉跟在了他身后，长剑一翻，逼在了侍从脖子上：“出声即死！楚南可在船上？”
侍从僵硬地摇摇头，暗夜倒转剑柄一敲，侍从晕了过去。
如是找到几个人后，暗夜终于问明了楚南早已下船，走时确实带着阿萝。他盘算着方向，往南方的城池追了过去。
阿萝一觉醒来，已在马车上。她转转眼睛，感觉没有异样，就翻身坐起。她看到楚南坐在马车另一端，平静地瞧着她：“醒了？饿不饿？”
阿萝点点头。楚南顺手提出一篮子食物，阿萝拈起一块糕看了看，放进了嘴里，楚南又倒了杯茶放在小几上。阿萝拿过来喝了，心想，这不是谷城的梅花蒸糕和花蕊茶吗？难道他们已过了谷城，正往南而去？楚南难道就不怕一路行来，被人发现？她不动声色地吃饱喝足，轿帘放着，她听外面没有人声，想来他们还没有进入城市。她偏开头，闭上眼假寐。
楚南见她不说话，甚是无趣，端着杯茶悠悠然开口道：“没想到公主身段不错啊。让本王子大开眼界。”他眼睛里闪着猛兽一般的光，盯着阿萝，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哦，殿下隔着厚厚的舱板都能看到本公主的曼妙身材？眼睛用孔雀胆泡过啊，这么毒！啧啧！”阿萝漫不经心答道。

第四十章(4)
楚南被她一语揭破，刚喝进嘴里的茶呛咳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你，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给你换的？”
阿萝耳朵里听到有人声响起，想必马车已接近城镇了。阿萝心想每处城镇必有官兵巡查，轻笑道：“很简单啊，要是殿下亲自换衣，我还能安然无恙？”话音一落，她就抬手去掀轿帘，嘴刚张开，她身子一麻，就软了下去。
楚南低声闷笑道：“你觉得我真有那么笨？”
阿萝瞪着他，心想，难道这一路往南还真截不住你？
楚南看出她的意思，神情自得：“我既然走这条道，就自有我的法子，你别想跑了。”
进城的时候的确有官兵检查车轿，楚南把马车底板一翻，露出一个夹层，里面还铺着垫子。他把阿萝放进去，笑道：“委屈公主了。”木板一翻，将她盖住。
阿萝听到有官兵掀起轿帘问话：“老大爷一个人去哪儿啊？”
老大爷？楚南易容了？一个老迈的声音颤巍巍响起：“回临南老家！才到风城看儿子去了。”
随即轿车就进了城，径直驶进一个院子后停住。阿萝眼前一亮，盖子已被打开，楚南抱起她下了马车。阿萝左右一打量，这像是个大户人家的花园。她心里暗暗记下园子的样子，这肯定是陈国设在宁国的秘密据点之一。
进了房，楚南解开阿萝穴道，得意道：“如何？”
阿萝拍掌叫好：“不错不错，声音学得好像，看来人也扮得像。能不能教我？变来变去挺好玩的。”
楚南看着她，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以后到了陈国，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的。”
阿萝点点头，很听话的样子。
楚南一出门，她就跳了起来，跑到窗边一看，她是在二楼上。她飞快地从脖子上的翡翠暗盒里取出一粒烟花，窗关死了，她把手伸到窗缝边，用力一弹，只见一道青紫色烟雾在空中炸开，阿萝忙退回椅子上坐着。
瞬间工夫，门一脚被踢开，楚南黑着脸走进来：“真是小瞧你了。”
阿萝冲他笑笑：“你本来就黑，这下成灶神了！”她一心就想拖延时间，心想，放出了烟花，最多两刻时间，一定会有人找过来的。
楚南蓦地出手，阿萝侧身闪过，腿已踢出，仗着身手灵活开始躲闪，心想能拖一时是一时。楚南火了，施展轻功，身影晃动，阿萝心知跟不上他的身形变化，情况要糟，刚一想到这儿，又被他点中穴道。阿萝气得很，这里每个会武功的人好像都会这一手，偏偏自己没有内力，不会点穴，不然也定几个木偶玩玩。
楚南阴沉着脸拉住阿萝下了楼，又把她塞进了马车里，飞快地离开了这座宅院。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楚南掀开木板抱起阿萝下了马车，走进另一处宅院，而马车则继续前行。
进了屋子，楚南定定地瞧着阿萝：“你若惊呼，不等声音传远，我就能点了你的穴，你若想打，也打不过我。我放开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萝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被楚南捏出一片青紫的手腕，骂道：“你知不知道躺里面跟躺棺材里一样？”
“衣服是换过的，那烟花藏在哪里的？”楚南没有理会她，问道。
阿萝心念急转，伸手摘下一只耳环，旋开空空的珍珠：“没了，藏这里的。”楚南狐疑地看着她，接过耳环瞧了瞧，珠花中空，里面确实没有东西。他这才还给了她，手一伸，已握住阿萝的手。
“你干什么？”阿萝用力一挣。
“别乱动，看看你受伤没有。”楚南手腕一翻，已往阿萝手腕红肿处抹上了药膏，“若是你听话，便不必受这皮肉之苦了。”
手腕上传来一阵凉意，甚是舒服。他目光专注，竟似带有一丝心疼。阿萝转过脸不看，答道：“好！我不出声呼救，一路跟你走行了吧？现在你给我出去！”
楚南深深看了她一眼，阿萝脸上写着鄙夷，他的心突然被刺痛，一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不准再使这种脸色！不然，我会杀了你！”

第四十章(5)
阿萝脖子一紧，赶紧眨眼点头。楚南松了手，哼了一声，出了房门。
阿萝瞧瞧房间，窗户外也是座花园。心想陈国很好啊，在一座城里能安置几处这样的大宅子当据点。她小心地从翡翠里取出一枚烟花藏进鞋子里，再取出一枚走到窗边弹出，又一抹青紫色的烟雾在空中升起。她心想，我还有几枚，不信折腾不死你！
瞬间房门再次被踢开，楚南脸黑得更厉害，眼里似要喷出火来。他出手如风点了阿萝穴道，用披风裹住她，一声不响抱了就走。他出门上马，直奔城外，此时天已黑尽。
阿萝记得往南十五城依山，再过去的十五座城池则是一马平川。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楚南骑着马冲了出去，往南行了一程又打马往西，进入了山区。行了一程，来到一处溪水边，他停了下来，把阿萝绑在了树上，解开了她的穴道，恶狠狠道：“公主真会折腾啊！这里是山林，你尽管叫！”
“这就不舒服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阿萝不屑地说道。
楚南累了一天，被阿萝闹得就没安宁过一刻。他伸手取下阿萝的耳环，上次安清王给了她三枚烟花，另一只耳环的珠花里还有两枚，阿萝就由得他搜了去，丢卒保车嘛，翡翠里还有一枚，鞋里还有一枚呢。但她脸上却露出焦急与失望的神情。
楚南倒出耳环里的烟花瞧了瞧，看了看阿萝，随手扔进了溪水里，冷笑道：“看来真不能对你太放心！”他升了堆火，从马背上取出干粮吃了，走到阿萝身边道：“我喂你吃。”
“我的烟花都给你拿走了，这里黑黢黢的，我又跑不了，你放开我，我自己吃行吗？”阿萝可怜兮兮地望着楚南。
那双眼睛比夜里的星星还明亮，已浮上一层泪光。楚南受不了她这样子，冷冷地道：“若是你再玩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阿萝活动了下手脚，坐着吃东西，手里无意识地拿着一根烧着的树枝玩。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楚南看得心中又是一动。阿萝在地上画出“Ｗ”的字样，满意地瞧了瞧。突问道：“我们为什么往西走？你不回陈国了？”
楚南哼了一声不理她。阿萝又问：“要是我还放烟花，你会不会被累死？”
“从现在起，我半步都不会离开你！”
阿萝笑了笑。手指间早已悄悄捏住了从鞋子里取出的烟花，瞬间便弹向天空，夜空里爆出一抹灿烂的青紫色，“我还有一枚，忘记告诉你了。”
楚南气得一掌就打了过去，临到她面前，掌一偏，已打在树上。他咬牙切齿道：“真不能对你太心软！”说着搂了阿萝，翻身上马，在山道上急驰。
阿萝回首一看，城中西面也升起了一朵青紫色的烟花，煞是美丽。她大笑道：“你跑不远了！”
楚南气极，一掌劈在她后颈上，阿萝的笑声戛然而止。
暗夜一路往南到了镜城，没多久就遇到了领军南下的刘珏。刘珏看了看他，心知还没有阿萝的消息，不禁黯然。这时临南城急报，陈军来袭，水军受创，临南城即将失守。
刘珏顾不上阿萝，临南失守，平原上的十五座城池无天险可依，陈军便可长驱直入。他下令三军星夜兼程赶赴临南。
与此同时，暗夜也接到鸽组送到的消息，前方晏城发现告急烟花，一天之内三朵烟花升起，鸽组已集结人马往西追寻。
刘珏看着暗夜：“阿萝就交给你了。”
“主上放心！”
“你也小心！”
暗夜一笑，突道：“主上飞雪功已成！”
“是！原来大悲大痛之后，方知功法妙处，豁然开朗！”
“师父当年道，若主上飞雪功练成，苍生受难！但暗夜相信，因人而异！”
刘珏看他一眼：“若是阿萝有个不测，师父就说准了。我必血洗陈国！”
暗夜低叹一声：“暗夜定当救回阿萝！”
他估计了下烟花的位置，放出鹰隼，看看方向，寻思，楚南挟持阿萝去往西南夏国的方向，想必也进入了山林，他想赶在前面截住楚南。

第四十章(6)
楚南带着阿萝进入了森林。离晏城远了，森林似看不到尽头的迷宫，掩盖了所有的痕迹。楚南下了马，盯着阿萝：“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
四周山林静悄悄的，树木浓密，遮住了月亮。阿萝打了个寒战，月黑杀人夜！她与这个心狠手辣的陈国王子待在一起，就像兔子和狼在一起。她鼓起勇气道：“你别忘了，我是宁国的公主，平南王的未婚妻子，你要伤我，我大哥和刘珏会灭了你陈国！你掳走我，就不怕挑起战争？”
“哈哈！”楚南的笑声回荡在山中，眼里露出浓浓的欲望，“实话告诉你，陈国军队这会怕是已经进攻临南城了！我掳了你又怎样？战争早在你与平南王大婚当日就发动了，你还能成为人质！灭国？启国大军只怕也在攻打宁国边城，合几国之力，璃王和平南王多半应接不暇！”
随着笑声，空中闷雷响起，突一道闪电劈下，将楚南的脸映得越发的狰狞。阿萝心里一慌，慢慢朝马匹处退去。她终于怕了起来，拔腿就跑。
楚南看着她跌跌撞撞跑开，抬了抬眉，一扬手甩出绳索，准确地缠住了她。
阿萝腰上一紧，往前的冲力与绳索相抗，被勒得差点闭过气去。一回头，楚南正慢条斯理地收着绳子，一步步扯她回去，像在收网捕获网里的鱼。
阿萝被他扯着，不由自主地挪回去，恨声道：“你不过仗着武艺了得罢了，我，我……”
楚南手一紧，已拉了她过来：“你什么？你花样百出，害我马不停蹄，我是疯了才没杀了你！”阿萝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楚南随手挡下，眼睛像黑夜里出来觅食的狼，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伸手抱住了她。阿萝大惊失色，踢打抓扯撕咬怒骂什么招都使了出来，楚南毫不理会，就像她在挠痒痒似的，抱着她急走。
电闪雷鸣中暴雨突至，楚南看到前方不远处只有一角凸出的岩石。往外伸出有半米左右，石下还算干燥，便径直走了过去，把阿萝塞了进去：“再闹，被雨淋得生病了没人照顾你！”说着坐在了岩石外，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石缝，用背挡住了风雨。
阿萝愣住，缩在石缝里，看着楚南。此时两人的脸隔得很近，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气息。她把脸扭过一边：“你要生病了，我更不会照顾你！”
楚南定定地看着她，濡湿的发丝沾在她脸上，雨水冲刷，洗得她肌肤如玉。楚南嗓子发干，小腹一股热气升起。他蓦然转过身体，将头脸都淋在雨中，瞬间清醒过来。
阿萝看着堵在面前的厚实的背。虽说是他掳了她，此时看楚南为她遮挡风雨，却怎么也恨不起他来。她突然想起了刘珏，和他在一起时，她不用多想，所有的风雨刘珏自然就会为她挡去。思念一起，她便恨不得飞回刘珏身边。她悄悄地摸上了脖子上的玉饰，取出最后一粒烟花捏在了手里。她情知楚南被自己逼得马不停蹄，这一两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可是，想到刘珏，她就把手里的烟花握得更紧。
雨一直下个不停。山里凉气袭来，虽然楚南为她挡去了大半风雨，但她还是觉得冷，阿萝靠着岩石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楚南默运玄功，抵制着风雨带来的寒气。睁开眼时，山林里阳光灿烂。他站起身回头一看，阿萝还在睡。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他心里暗叫不好，一把将她抱出来，她衣裙濡湿，身体滚烫，正发着烧。楚南焦虑地唤道：“公主，青萝！”
阿萝听到喊声，疲倦地睁开眼，对楚南笑笑，手无力地挥出。楚南眼尖，一把抄住她扔出的东西，“嘭”的一声轻响，青紫的烟在他手中炸开，袅袅飘向空中，竟又是颗烟花信号弹。楚南气得手一松，阿萝软倒在地上。楚南蹲下身子看着她，几乎咬牙切齿：“病成这样儿了还不忘送信号？我真恨不得……”
他瞪着躺在地上的阿萝，感觉血直往头顶上冲，恨不得一脚下去就踩死她。阿萝衣上沾满了泥污，柔弱无力。楚南又气又心疼，一把抱起她上马急驰。他必须尽快离开。

第四十章(7)
阿萝软在他怀里，脑袋烧得昏昏沉沉。楚南感到一阵无力。怀里的人儿是他渴望拥有的，但她却要逼疯他了。打，舍不得；骂，她奄奄一息，也听不到。
楚南这一日就没停下来过，一路翻山越岭，天快黑时看到一个山洞，才下了马，抱了阿萝进去。她的身体越来越烫，人已烧得糊涂。
楚南烧了堆火，坐下来休息。连日来的倦意慢慢袭上心头，他算算行程，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汉水，过了江，到了与陈夏交界的边境，就安全了。他狠狠地看了一眼睡着的阿萝，她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让他不停地暴露踪迹。然而见她昏昏沉沉的样子，他的手已不受控制地伸出，把她抱进了怀里。阿萝的体温让他感觉到一丝害怕，他想了想，又带着疲惫点燃一支火把，走出了山洞。
不多时，他扯回一把草药，拧出汁水混在水里喂她。阿萝迷糊中似乎看到了刘珏英俊熟悉的脸，呢喃了一声：“刘珏！”
楚南一怔，突然感觉到一阵难受，他瞪着昏睡中的阿萝，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心地脱下外衣裹住她。她心里只有一个刘珏。楚南眼中恨意渐浓，下定决心一定要带她回到陈国。
天一亮，楚南睁开眼，一探阿萝额头，吓了一跳，她比昨日烧得还厉害。楚南有些烦躁，在山洞里坐了会儿，打消了今天下山的计划，走出山洞去寻草药。
暗夜在山林里向西南方向飞奔，暴雨来时他也没停过脚步，中间休息一个时辰，又往前急追。路上他看到了火堆的痕迹，也瞧到了那个“Ｗ”，更加坚信阿萝就在前面。
天亮不久，西南方的树林就有青紫色的烟雾腾起。暗夜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鹰隼引着他找到了山洞，此时楚南刚出去不久。
暗夜静静地伫立了会儿，听了听动静，猫一样闪进洞里，一下子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阿萝。他心知楚南必在附近，就上前抱起阿萝。她浑身滚烫，想必病得不轻。暗夜顾不了那么多，抱起她就往外走。
没走几步，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暗夜腾身跃起，回过头，看到楚南提着短剑怒视着他：“放下她！”
楚南武功高强，就算他尽力相拼，最多也只能打个平手。暗夜心中一动，眼中精芒暴射：“我乃受大殿下之命，来带走公主的，二殿下不听大殿下的命令么？”
“我让你放下她！放下她，我可饶你不死！”楚南语气转寒。
暗夜冷笑一声：“听闻二殿下看中了她，主上就担心红颜祸国，早有命令，若二殿下不能将人交由我带回，我便就地杀之。”他手一动，剑已逼在阿萝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痕。
楚南一惊，心疼地看着阿萝：“回去报与大哥知道，楚南自有分寸！她是我的女人，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二殿下，如今我陈夏联军已攻打临南城多日，主上急盼二殿下回去，你为了一个女人与大殿下反目，值得吗？”暗夜慢慢地挑拨着。
楚南浓眉一竖，眼中露出森森寒意：“我再说一遍，回去报与你主子，我的事不用他管！”
暗夜眼中露出气愤的神色，又无可奈何道：“那二殿下要尽快回转怀城大营才是。”他慢慢放下阿萝，退后几步。
楚南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过去，伸手欲抱阿萝。
暗夜长剑闪电般刺向他，楚南身体一侧，后背已被拉开一道血口子。他扭转身体骂道：“鼠辈！竟然背后伤人！”
暗夜一声冷笑：“主上有令，战事吃紧，属下需带回公主做人质！”
楚南阴冷一笑，短剑一抖，惊若游龙，向暗夜刺去。暗夜挥剑急上，身形飘忽，一交手他就发现楚南功力在自己之上，暗夜趁长剑相交之际，一个腾身飞落在三丈开外，笑道：“属下不是二殿下对手，二殿下若是带回公主，切记大殿下所言，要以她为质。属下这就回去复命了！”
楚南担心阿萝，并未追赶，心里已对大王子楚安怀恨在心。他细心地察看阿萝脖子上压出的血痕，见只是破了点皮，才放下心来。他小心地抱起她，觉得手里的阿萝脆弱得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升了起来，就想把她捧在手心呵护着。

第四十章(8)
回到山洞，楚南用竹筒熬出草药，喂阿萝吃下，这才撕下衣襟裹住后背的伤口。他把阿萝移进怀里搂住，靠着岩壁，心里暗恨王兄无情。疲惫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慢慢睡了过去。
而此时，暗夜已发出信号，会合了从晏城赶来的乌衣骑，把这一片围了个严严实实。暗夜一摆手，乌衣骑众人正要攻入时，楚南负着阿萝，大喝一声，从洞里冲了出来。内功的精纯让他很快恢复了精力，洞外异常的气场让他心生警惕，所以反应这般灵敏。
暗夜心里着急，阿萝被缚在楚南背上，他不敢使用暗器，冷笑一声：“二殿下，属下们得罪了，主上命令，一定要亲自带回公主！”
楚南大恨：“楚安他欺人太甚！”短剑闪动，皆是杀招。
乌衣骑众人早恨楚南杀了宫中兄弟，发了狠攻向他。
暗夜狡猾一笑，长剑一摆，竟往阿萝身上招呼。楚南大急，回身急挡，手臂上又被拉出一条伤口。他不敢恋战，边打边退，竟冲出山林，站到了崖边。脚下是滔滔的汉水，前面一群青衣蒙面人，个个武功了得。
暗夜开口：“二殿下，主上吩咐，只需带回公主即可，要不您就与属下一同回怀城大营！属下必不为难于你。”
楚南大笑道：“想那楚安一直嫉妒我深得父王宠爱，怕我抢了他的王位，今日如此待我，我还回去帮他，岂有此理！”话音一落，竟带着阿萝跳下了汉水。
暗夜大急，探头一看，楚南落水之后，在湍急的江水冲击下，已顺水飘出十来丈远。他叹了口气道：“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就算他回到怀城，也不会加害公主的。回去吧！”

第四十一章(1)
三日后，刘珏大军到达临南，逼退陈军，屯军临南城。
刘珏一身黑袍站立墙头，一听暗夜来报说阿萝已过了汉水去了陈国，他的一颗心就悠悠荡荡落不到实处。战事紧张，只待临南城的水军修好战船，他就要杀过江去。一想起楚南掳走阿萝，刘珏就忍不住心头之火。
斥候不断传回消息，半月之后，临南城下的江面上楼船林立，宁国水军整装待发。刘珏望向对面江岸，轮廓分明的五官散发出阴狠的寒意。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灭陈的心。
楚南落水之后，仗着内功与水性，慢慢地漂到了对岸。不多时便遇到陈军，回到了怀城大营。
听说王弟掳回宁国新册封的青萝公主，楚安大喜。如今两军对峙，战事一触即发。陈夏两国穷尽兵力也不过三十万，如今怀城只驻扎了十万陈军，而宁国南军与东军却有四十万。加之年前陈国大败，水军实力远不如宁国，从兵力上就输了一筹。又是主动发动战争，宁国上下齐心士气高涨。幸而陈夏士兵深知宁军要渡江来战，他们不抵抗便是灭国亡族，因而陈夏联军的士气也不低落。宁国领军统帅是璃王堂弟平南王刘珏，青萝公主是他的未婚妻子，有她在手，多少能牵制宁军。
楚安是夜于城内行宫宴请王弟楚南，众将均嚷着想一睹公主芳容。楚安便笑道：“王弟，听闻这位公主美貌异常，王兄也甚是好奇，不若请她来为我等抚琴一曲，也好羞辱平南王一番。”
楚南断然拒绝：“王兄不知，青萝公主在路上感染风寒，还卧病在床，王弟恐怕……”
楚安有些不快，转念又想，人质若真死了，便没有了价值，于是扫兴散席。
回到府邸，楚南冷笑着想，楚安别想从他手里夺去青萝。一想起要让青萝在那群粗鲁的军营将士面前赔笑抚琴，他便难受异常。六月的风猎猎吹来，楚南有点头晕，酒劲上涌，不知不觉已走到阿萝所在的厢房外。守卫对他一礼：“殿下！”
他抬脚进去。阿萝这次病得不轻。先是在山中奔波，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接着又淋雨受寒，最后还掉进江中。来到怀城后，她高烧数日，如今烧已退去，身体却虚弱不堪，养了十来日了，仍有气无力地软在床上。楚南轻轻地在床边坐下，痴望着那张让他心跳不已的脸。楚安想要用她去威胁平南王么？他不屑至极。如果说掳她之时他还有这样的打算，楚安派出的杀手要带她去做人质时，他就明白，自己断然不会这样做。
这时门外急冲进来一人：“殿下，宁军队伍准备渡江，大王子急召你前往大营。”
楚南看了看熟睡中的阿萝，细心地给她掖好薄被，吩咐道：“看好公主，不准任何人接近！”
“是！”
陈国水军大营曾在临南城一战中被毁，新建营盘比以前差了许多。楚南带着一干侍卫登上瞭望台，远远看去，江面上两军战船对峙，宁军战船上高高飘起黑色大旗，上面的“刘”字醒目威严。突见宁军缓缓分出一支船队往江中行来，陈军水师也列开阵势准备迎战。
楚安笑道：“王弟，王兄有一主意，可挫宁国锐气，就不知王弟舍不舍得了。”
楚南暗想，一来不战，却要以公主做人质，我陈军统帅如此，还想吞并宁国？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讥讽，抬头朗声道：“王兄，公主为质好是好，但楚南有一计，不用公主，却能兵不血刃，灭了宁兵士气！”
不多时，陈军二十艘楼船上竟出现了二十名少女，与阿萝身材相似，一样的打扮，发丝凌乱，转眼之间全被缚上船头。楚南邪邪地笑道：“不知平南王会认出来么？他会救哪一个呢？”
陈军瞭望台上一片哄笑声。楚安目光闪烁不定，半晌笑道：“王弟好计谋啊，平日还道你有勇无谋，没想到你竟有这般主意！”
“我就等着看宁国如何狼狈地撤回去！”楚南自信地说道。
“咚！咚！咚咚咚……”沉闷的战鼓擂响，两军战船向江心靠拢。宁军先锋乃南军水师副统领史德山，两军相距五十米时，他骇然发现前来的每只陈军战船上面都缚有一年轻女子，衣饰华贵，身材纤细，发丝覆面。她们中谁是公主？该怎么办？

第四十一章(2)
刘珏立在中军楼船上，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一紧，眉头不由自主便皱了起来。
宁军正犹豫不决，一陈将站在楼船之上，提起内力喝道：“宁军听好了，青萝公主便在这船上，还不速速退兵！”
史德山暗骂陈军卑鄙，青萝公主是王上宠爱的义妹，平南王的未婚妻，每只战船上都有一女子，进攻任何一条船他们都投鼠忌器。宁军一时之间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
战鼓停止，宁军有些不知如何对待，战船上一片沉默。江面上只闻得陈军张狂的笑声：“哈哈！如此还战吗！唯有送死而已！”
史德山狠狠地瞪着对方的战船。江面上突然飞来一只鹰隼，越过宁军战船，也越过陈军战船，飞往怀城方向。刘珏笑了，手一扬，中军楼船上鼓点擂响，激昂雄浑，带着命令和决心一波波传入史德山耳中，他眼睛一亮，大喝一声：“放箭！”
令旗挥动，宁军战船上万箭齐发，飞蝗般射向陈军。缚在船头的二十名女子首当其冲，瞬间香消玉殒。陈国先锋大惊：“迎战！”
江面上喊杀声震耳欲聋，而鼓声未停，伴随着杀气，竟越来越响。楚南远远眺望对岸，见百面巨鼓在岸边摆开，齐齐擂响，不由得佩服刘珏这招以声夺人激励士气的确用得好，同时浓眉紧皱，寻思着宁军怎会对那些替身不理不顾。他们如何识得船上二十名女子中没有公主呢？
两个时辰后，双方鸣金收兵，陈军先锋损失战船五艘，伤亡一千，宁军失战船三艘，损兵两千，战成平手。
楚安不阴不阳地道：“计谋虽好，假的就是假的。明日不管那公主怎样，都给我带过来！”
楚南闻言一惊，抬头时楚安已拂袖而去。这该如何是好？楚南明白，若是以阿萝为质，宁军多半会休战，但能休战多久？若想以她要挟宁军投降，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有国家都有野心，陈夏两国贪图宁国南方十五城的富饶，启国则想侵占西部的土地，安国也慕宁国繁华。而版图最大最富强的宁国，难道就不想一统天下？
楚南回到府邸，慢慢走进了厢房。阿萝倚在床头，身体单薄，下巴削尖，初初擒得她时的那股花样百出的俏皮机灵劲儿都没了。让这么一个弱女子去抵挡宁国庞大的船队？要牺牲她的性命换来暂时的平安？换作从前，他必是肯的，然而现在，楚南心里不舍至极。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她呢？楚南静静地坐着，为了陈国，他该把她交出去，可是想起楚安派出死士，咄咄逼人地要置他于死地的情形，他眼里又起了反抗之意。大不了与宁军血战！拿定了主意，楚南迅速摇醒阿萝：“公主，醒醒！”
阿萝睁开眼，身上软绵绵的。她看到楚南的脸放大了在眼前，他眼睛里有着焦灼不安的神情。阿萝一笑：“怎么，这么快就要拿我去做人质了？陈军如此不济？”
楚南没有理会阿萝的讥讽，唤来侍女道：“替公主换男装，要快！”
阿萝不明白地看着他，楚南转身出去，轻轻扔下一句：“楚南不屑以公主为质。”
低下头任侍女更衣，阿萝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楚南这个人。他对她时而凶狠时而温柔，现在，他要带她去哪里呢？
兵力远超陈军，却只战成平手，刘珏并不高兴。虽然他知道船头的女子不是阿萝，心里却还是不安，要是陈军真缚了她上船头该怎么办？他唤来暗夜：“怀城可有消息？”
“怀城内暗哨回报，鹰隼在楚南府邸上空盘旋，公主应当在他府内。只是，据报，今日战败后，大王子楚安令楚南明日将公主带到大营。”暗夜答道。
“陈国若以她为质，我怕我会受不了，这仗还真没法打。传令下去，深夜过江，突袭怀城！暗夜，你趁陈营大乱，救出阿萝再说。”刘珏叹了口气。
“是！”他朝刘珏一揖，跃出了窗外。
暗夜过江潜入怀城后，进入了早设于此的据点，布置好人手后，只待宁军过江偷袭。突然他看到一队士兵围住了楚南的府邸，心里一惊，难道楚安与楚南两兄弟真为是否以阿萝为质起了争执？

第四十一章(3)
暗夜没有猜错，正是楚安担心明日楚南又要推托，干脆派人想连夜接走阿萝。
楚南睥睨着楚安派来的人道：“回去转告大殿下，明日楚南自会送公主去大营，不劳王兄深夜如此兴师动众。”
来人冷哼一声：“二殿下别忘了，如今我军统帅是大殿下！”
楚南大怒：“滚！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来人刷的一声抽刀出鞘：“二殿下，得罪了，上！”
士兵一拥而上。
暗夜此时已从后墙翻进府邸，鹰隼准确地冲向后院，停在一间厢房屋顶，暗夜笑了。此时听得正院大堂传来刀剑之声，他便仗着轻功高强，接近厢房。厢房门口的两名侍卫也听到了传来的声音，有些紧张。暗夜左右看了看，慢慢走了出去。侍卫吃惊地看着眼前出现的青衣蒙面人，嘴一张正想喊，暗夜疾冲过去，手中长剑轻挥，已割断他的喉咙，手肘后抬，击碎了另一名侍卫喉骨，两人一声没吭地倒了下去。
暗夜推开门，出掌如风，打晕了侍女，他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上的阿萝：“嘘！别做声，我是乌衣骑暗夜！”
阿萝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身上却没有力气。暗夜抱起她，迅速走出了房门，刚跃上墙头，便惊动了走向后院的府中侍卫。暗夜一声呼哨，乌衣骑怀城暗哨跃进院墙与侍卫们斗在了一起。趁此机会，暗夜搂住阿萝，跃上马，往西奔去，鹰隼一展翅，紧跟着飞走。
楚南眼尖，瞥见暗夜身影。楚安居然明里调兵围府绊住他，暗地里却派属下劫人！他狂怒之下一脚踢翻提刀砍来的士兵，抢过一匹马朝暗夜和阿萝追了过去。
跑了不多时，他就看到暗夜和阿萝，上空不远处还飞有一只鹰。心中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一闪，楚南长声一笑，短剑闪电般朝鹰隼掷去。一声哀鸣，苍鹰从空中坠落。楚南旋身跳起，已从鹰身上拔出短剑。暗夜焦急万分，楚南功力他绝对挡不住，只能策马狂奔。然而马上毕竟负了两人，速度不快，与楚南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了。
只听得身后传来楚南的大笑声：“原来你是宁国奸细，竟来离间我兄弟二人。幸亏这只鹰解了谜团！原来刘珏是这样知道那二十名女子里没有青萝的。”说着一声长啸，脚一踩马背，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向暗夜压了下来。
听到风声，暗夜回手一挡，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大喝道：“阿萝抓紧了！”提气从马上跃起，返身迎上了楚南，马迅速带着阿萝朝西方急奔。
楚南被暗夜一阻，眼见阿萝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狂性大发，用了十成功力，蓦地一剑刺中了暗夜肩膀。暗夜负痛一挣，长剑向楚南飞掷而去，人则腾空往后跃起，仗着轻功卓绝，一头跳进了汉水之中。
楚南顾不得暗夜，上马往西追去。跑出怀城近三十里，还是没看到阿萝的影子。杀气在胸中翻腾，他不甘心地看了前方许久，才掉转马头，刚一回身，他整个人就愣住了。吃惊、紧张、慌乱在脸上交替出现。
身后怀城脚下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片片灯火，在夜色里似一条火龙，在江面上腾起，瞬间喷出了万千星火，直扑怀城。怀城方向的夜空呈现出诡异的红色，笼罩着整座城池。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空，一切只有一个可能：宁军渡江袭城！
汉水之南的陈国国土只有宁国的四分之一，共有十五座城池。整个国家只有缓坡山丘，无险峰峻岭。陈国的东南方向靠海，汉水支流在拢山分出一支向南流去，向南奔流的拢江成为陈夏两国国界，拢山下的依龙城就是陈夏两国的边境，城内一半归陈国，一半归夏国。陈国倚仗北面的汉水天险，与宁国对峙，与临南一江之隔的怀城是陈国的北大门。陈国的怀城失守和宁国的临南城失守的状况一样，城池后面都是一马平川，无以作为屏障。
怀城失守，陈国危矣！楚南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狠命地策马向怀城跑去。等他赶到怀城北门时，正看到城楼上红色的陈国大旗飘然坠地，黑色的刘字大旗在夜空中猎猎飞舞。城中火光冲天，哭喊声、杀戮声似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楚南愣在马上，突然暴喝一声，打马冲进城去，看到黑甲宁军就杀。四处都是尸体，整座城成了修罗地狱。他在城里横冲直撞，眼睛瞧到一队穿绯红军装的陈军，急奔过去：“大殿下人呢？”

第四十一章(4)
陈军抬头，看到楚南变形的脸，满身血污，活脱脱一个阎王，吓得一抖，随即大哭出声：“二殿下！大殿下他们不战而逃，早从南门撤离了！”
楚南气得浑身发抖，陈军有十万啊，过江的宁军能有多少？五万？三万？就算被偷袭，也不至于不战而逃！他狂喊一声：“楚安你亡我陈国矣！跟着我冲！”
凭着勇猛气势和一身武艺，楚南带着这队陈军冲向南门，中途散离的陈军看到了他，纷纷聚集。趁着宁军还没完全控制住南门，楚南带着这些散兵冲了出去，直奔下一座城池。
他身后歪歪斜斜地跟着零散的陈军，宁军并未追赶，想必刘珏占了怀城之后便会休整队伍，等补给一到就会挥师继续南行。离城十里，楚南勒住了马，回头看向红光闪动处的怀城，深深的悲凉与切肤的痛恨涌上心头。只一仗啊，只一天时间！刘珏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击溃了陈军，占据了陈国引为天险的怀城，而他那统领十万大军的王兄竟不战而逃！楚南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陈军余部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二王子。
楚南脸色一沉：“这里有多少将士？”
“五千，殿下！”
“好！就是五千！宁军会迅速往南进攻，众将士可愿随我中途设伏，拖住宁军，给我陈夏联军以喘息机会？”
下面一双双眼睛盯着楚南：“愿随殿下与宁军一拼，保我陈国江山！”
楚南大喝一声：“随我梅山设伏！驾！”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刘珏压根儿没想到陈军如此不济。今夜无月，宁国大军熄了火把渡江，等到陈军发现时，他们已到了怀城脚下。射过几轮火箭之后，宁军顺利登陆，只一个时辰就占据了怀城北门。陈国大王子楚安匆忙中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会儿，便弃城而逃，若陈国将领都是这样行军打仗，灭陈指日可待！
占了怀城，刘珏心里却焦急不安。城内乌衣骑暗哨报告，攻城之前，暗夜已带着阿萝往西而去，楚南也追出了城。暗夜的功力本就在楚南之下，且要护着阿萝，能否顺利救回阿萝，刘珏没有把握，他唯一能判定的是楚南不会伤到阿萝。然而，他总有不好的感觉。
“报！陈国楚南领军冲出南城门！”军士急报。
刘珏一震，心里涌出狂喜，楚南他，没有拦下暗夜与阿萝么？她安全了么？
“传令下去，沿江找寻公主！”
“是！”
“史将军，安将军，王将军，你们负责在怀城驻扎，修整布防，让大军顺利过江，不得扰民！”
“是！”
“乌衣骑随我来！”刘珏忍不住了，布置好军务，带着乌衣骑众人出了怀城，往西边找寻。此时天边已现晨曦。
离城四十里了，阿萝还是没有任何踪影。刘珏勒住马，骏马发出“咴”的一声嘶鸣，不安的感觉再次在心中涌现。他目光望向西边，不能再追了，怀城还有几十万大军等着他，刘珏一咬牙：“回城！”
玄衣突然看到江边一团暗影，“主上，你看！”
刘珏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瞧，大惊失色，脚尖一点马鞍，飞身跃下。水面石头上趴着一个人，他的心急跳起来，手抖动着翻过那人身体，揭下面罩一看，顿时如五雷轰顶：“暗夜！”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抱起他跃出水面：“速速回城！传军医！”
刘珏搂着暗夜，一边把真气输入他体内，一边狂奔回怀城。暗夜，乌衣骑身手最好的暗夜！他的兄弟，风流倜傥的状元郎！刘珏面带寒霜，顾不得再想阿萝，心里就一个心思，他一定要救回他！
暗夜苍白着脸靠在刘珏怀里。进了大营，刘珏大喝：“军医！”
“王爷莫急，让小的瞧过成都督！”军医尽量镇定，割开湿衣，他肩上的剑伤已被泡得发白，还汩汩地渗着鲜血。
“成都督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应该没有大碍。”军医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止血包扎伤口。
刘珏默默地看着成思悦赤裸的上身，他身上伤痕密布，都是些老伤了，胸口处文着小小的一只黑鹰，拳头大小，栩栩如生。刘珏一愣，他想起父王对于暗夜总不肯多说，他怎么练成一身武功，怎么成为宁国最年轻的状元郎，刘珏无从得知，只瞧着这些伤痕，他眼睛便湿润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成思悦是吃过什么样的苦才成为乌衣骑里最优秀的暗夜呢？

第四十一章(5)
伤口处理好后，刘珏沉声道：“都出去吧，玄衣，守住大帐，爷替他疗伤！”
刘珏没有吝啬半点，运起飞雪功，精纯的真气慢慢地探索着成思悦的七经八脉。一个周天循环下来，天色已暗。暗夜脸上隐隐有了血气，刘珏放下他，让他躺好，坐在床边瞧着他。
暗夜低哼了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刘珏，笑了笑：“属下谢……”
“你是成思悦，成都督，不是我的属下，不是乌衣骑暗夜！”刘珏打断他的话。
暗夜皱皱眉：“现在不是……”
“你为我王府做得已够多，不需要你再报恩！从现在起，你是成思悦！我的姐夫！”刘珏平静地说道。
暗夜叹了口气，想了想，笑了：“等主上大婚之后，再……可好？”
刘珏看了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阿萝往西去了，她大病初愈，属下……”
“无妨，吉人自有天相，我会找到她！”刘珏忍下那份牵挂，目中露出狠绝之色，“我一定会灭了陈夏，若她有个不测，我要陈夏亡国抵命！”
暗夜笑了笑：“属下伤势一好，便先行去往夏国。”
五日后，宁国大军休整一新，从怀城出发往南。
楚南带着五千军士在怀城和运城之间的梅山丘陵设伏。梅山丘陵共有五座高百米的小山，散布在平原上，以排列形状若梅瓣而得名。楚南已与退往运城的大军取得联系，商定由他先阻宁国大军于此。战事展开后，再引宁军进入运城外的平原，与运城的陈夏联军一战。
宁国先锋是南军陆军副统领陈平，他率一万将士先行到了梅山。陈国风光秀丽，山丘上多长楠竹，风一吹，竹声沙沙。陈平到了梅山，看了看五座分列如阵的山头，心里有些惴惴。然而在怀城的大胜和五里外的四十万大军给了他无比的信心，提马带着宁军进入了梅山。
楚南冷笑地看着脚下经过的宁军先锋军，待到大部分士兵进入梅山丘陵后，他射出了一只响箭，清晰的鸣叫声格外刺耳。陈军闻声，挥刀斩断绑住楠竹的绳子。道路两侧高大的楠竹“噼里啪啦”轰然倒下，迎头砸向宁军。宁军队伍中间一段被层层竹子压住，顿时被分成了两截。
两旁丘陵上陈军火箭齐发。竹上事先抹了油，七月盛夏无风，骄阳似火，火势一发便不可收拾。宁军首尾难顾，中间困在竹子里的士兵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齐整的队伍乱作一团。士兵没有目标地往两侧放箭，有的冲进了竹林，只听得竹林里同样也是惨叫不绝。宁军未进入丘陵者看到前方竹林森森，火光熊熊，听到不绝于耳的惨呼声，却连陈军的影子都没看到。这番情景邪气十足，似他们已进入了妖魔之口，士兵们不由得齐齐呆在了丘陵入口处。
陈平大惊回头，归路被火所阻，中军损失上千，后卫已退出丘陵。他大喝一声：“中伏！后撤！”他领着前锋四千人马，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绕丘陵往怀城方向后撤的路。
楚南大笑：“众儿郎，随我尽灭宁国先锋！”
五千陈军照事先安排分成五队，先用弩箭射击，人马紧接着冲下山丘。可怜陈平不熟地形，四千士兵已断成数队，被分开包围在几座山丘下。隐藏在竹林后的陈军终于现身，宁军有了目标，士气大涨，冲杀向前，然而他们方冲杀上去，立即又发出了凄厉的呼号声。陈平又是一惊，冲到前面的宁军声音从地底传出，竟似掉下了悬崖一般。这才明白，陈军早已在路上挖下大坑陷阱，不用想也知坑中布满尖刺。陈平慌忙下令：“后退！后退！”然而宁军收住脚后退之时又遭箭雨袭击，四千人马转眼之间被蚕食得七零八落。
陈平身边几十名近卫拼死护他撤离，眼见快出梅山，却有数骑奔来，拦住了去路。当头之人浓眉方脸，眼神狰狞，浑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楚南睨视着陈平，已当他是死人一般。
“杀啊！”陈平及近卫挥刀扑上，楚南离马跃起，似苍鹰飞过。陈平只听到楚南幽幽叹息：“终叫我吐得一口恶气！”脖上一凉，他的头颅已被楚南一剑挥下，身边近卫全被射杀！

第四十一章(6)
刘珏在中军大营得到消息后领兵赶来，看到的是烧成焦炭的尸体，竹林里、陷坑里满是被尖竹穿肠破肚的士兵，有的还未死去，满身血污，瞪着双眼张大口嘶声吸气，那声音像毒蛇吐信，听者无不毛骨悚然。其状之惨烈，地狱酷刑也不过如此！刘珏一闭眼：“给他们个痛快！”
宁军几乎人人都红了眼，为了不让他们再痛苦，便亲手去砍下他们的头颅。而未死的兄弟眼见刀挥下，脸上竟有着满足！
大路中央的竹竿上高悬着陈平人头，一条长长的白布挂下，上书血淋淋几字：“楚南此生誓诛刘珏”。风吹过竹林，飘来浓浓的血腥味，宁军无言地站立，怀城大捷的喜悦一扫而空。
梅山一役给了宁军沉重一击。刘珏脑中醒悟，绝不能让士气低落下去，他红着眼提气大喝道：“王者一怒，伏尸百万，仕人一怒，血溅三尺！唯小人一怒才免冠跣足擂胸大哭！哪个再敢掉一滴泪，本帅现在就砍了他！好！败得好！怀城之捷不足挂齿，唯有平了陈国十四城才能祭我梅山死去兄弟的英魂！方显我宁国男儿本色！众将士，千秋功业就在我们脚下，由我宁军将士的尸身铺就！若想名留青史，便当以此战为戒！”
“跟随元帅，报仇雪耻！”呼喝声震天回响。
“传令下去，厚葬陈平将军及众将士，树碑于此，本帅亲祭！”刘珏斗志昂扬。
若说刘珏方才以此战为戒再创功业的演说激起众人壮志，此时的亲祭却又叫宁国将士落下热泪。自古战场无情，死伤惨重本是常事。而元帅树碑亲祭，在战事未完前从未有过。刘珏对死亡将士的尊重有力地鼓舞了士气。
“踏平陈国！踏平陈国！”低沉雄壮的吼声绵绵不绝。
远离梅山丘陵的楚南闻风听到了风雷般的呼号声，默立半晌，猛然吼道：“会合大军，运城决战！”上了战场，那股子男儿血性冲上了他心头。直到这一刻，他才把脑中刘珏吊儿郎当懒散不羁的浪荡王爷形象完全驱逐出脑海。他要与刘珏运城一战！
休整一日后，宁军以前所未有的士气开拔，两日后抵达运城。两军在城下平原对峙。
陈国大王子楚安闻听梅山大胜，喜上眉梢，信心再次升起。宁军偷袭运城当晚，黑暗中他只听得喊杀声如江水滔滔，心寒胆裂，来不及行军布阵，十万大军几乎是边打边逃退到了运城，与夏国来的十万大军会合。王弟楚南仅凭五千散兵就歼敌八千，现在陈夏联军有二十万，而宁军过江开战，四十万军队不可能一次性抵达。斥候回报，前来运城的宁军只有十五万，楚安不由得起了轻敌之心。此时楚南带兵回城，他笑逐颜开：“王弟立此大功，鼓我将士士气，他日回到皇城，父王必当重赏！”
楚南瞟了他一眼冷声道：“王兄好胆识，以退为进！此一计才使楚南得以险胜，头功当属王兄！”
楚安尴尬一笑：“哈哈，王弟能明白为兄苦心，甚好！”
楚南正色道：“梅山落败，宁军士气不泄，刘珏之能可见一斑，王兄不可大意！”
楚安立功心切，笑道：“明日决战，王兄亲自领兵，王弟可好生休息，待我大胜归来摆酒庆功！”
“王兄，让楚南去吧！”楚南再怎么气楚安也罢，毕竟此时面临的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战，楚安性情怯懦，必不能胜宁军，楚南只有亲去一会刘珏。
楚安不悦：“王弟觉得我不配与刘珏一战么？”
楚南张口欲辩，楚安已拂袖而去。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旌旗飘扬，黑甲和黄甲的宁军列队分明，面对着红衣的陈军和青甲的夏军。刘珏胸有成竹，居然脱下了铠甲，换上一身红锦宽袍，看上去哪里还是战场上的元帅，分明是儒雅风流翩翩佳公子一名！那身红衣在宁军中军黑色帅旗旁显得夺目至极，楚南立在城头，浓眉紧锁，不明白刘珏为何这样打扮。
楚安亲率中军，战鼓擂响，宁军没有动静。再鼓，他已等得有些不耐，不等三鼓，长剑一挥：“击退宁军，收复怀城！”陈国骑军精锐呼啸着冲向宁军，夏军以步兵为主，缓缓呈方阵前行。夏军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阵前当先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坐着一位戴着面具的年轻将领，黑发飘飘。

第四十一章(7)
刘珏一笑，亲手接过令旗挥动，宁军骑军连排冲出，步军紧护其间。这是因为阿萝告诉他平原作战看重骑军，三国时有种重骑军，人马全身包以铁甲，三骑一连，长戈在手，万骑莫当。而这种重骑军的弱点在于无法用重甲包裹的马蹄，若以步兵相护，可保大胜！
果然，宁军重骑虽不若陈国骑军迅速，却如巨石缓缓碾压过去。冲上来的陈军骑兵相当于以一敌三，且力量远不敌三骑连成一体的重甲兵，加之步兵与骑兵配合默契，宁军瞬间似海水涨潮，浪头所卷之处，陈国骑兵似迎面撞上了山墙，马嘶声不绝于耳。楚安惊恐地看着五万骑兵精锐自杀一般冲上去，被踏在宁国重骑之下。此时已由不得他后撤，楚安吼道：“两翼包抄，绕开重骑！”
陈夏联军像两扇翅膀，让开中路，左右向宁军包抄而来。刘珏哈哈大笑：“让尔等见识一下我宁国骑兵的厉害！”宁骑军呼啸而出，在平原上，如放出的狼扑进了羊群。陈夏联军被层层吞噬，迅速消失！运城之下士兵如镰刀下的麦子，脆弱地倒下。
城楼上的楚南喃喃道：“田忌……赛马……”旁边一偏将听得模糊，问道：“殿下何意！”
楚南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相传上古战国有一名将田忌，与君王赛马，赌三局，他以下对上，以上对中，以次对下，三赛两胜。好，刘珏，你却是以重骑军毁我精锐骑军，以骑军冲垮我步军，此战你已胜两场，陈军，败了！上古的兵法，你竟熟知，我……”
突然，青甲夏军中那戴银色面具之人挥动令旗，剩下的七八万夏军迅速后退，阵前与宁军交战处猛地腾起高达数丈的烟雾。
刘珏一惊，想起了王燕回在上风口烧毒烟之举，令旗再挥，宁军止步后撤到上风处。转眼烟被吹散，而夏军竟已后撤到了百米开外，结阵往西边而去。刘珏看着夏军冷笑，令旗再次挥动，宁军没有追赶夏军，而是合为一股直捣陈军中军。刘珏朗声大笑，亲执帅旗冲向楚安！
楚南大惊，夏国此时撤离，陈军亡矣。他没来得及多想，眼中已看到中军里那杆陈字帅旗被拦腰斩断，倒在了地上，那里的一角红袍似一滴血落在楚南眼中，他口中悲呼一声：“王兄！”
楚南与楚安再怎么不和，那种血脉亲情还是在的，楚安遇险，仍叫他心如刀割。楚南红了眼，城下的这一切像一曲凄凉的哀歌，唱着陈国最终的命运！他狠狠一跺脚，取来两柄长弓，并在一起，用尽内力对准阵中那抹红色，狠命放出一箭。
箭若流星，直扑过来。刘珏帅旗展动，来自百丈之外的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钉在他手中的帅旗旗杆上。他看了一眼，放声大笑道：“陈军主力已失，楚南，你速回皇城，让你父王递上降表吧！”
楚南悲愤地看他一眼，运城城小，城内只有一万将士，如何能抵宁国大军。他大喝道：“刘珏，楚南必取你项上人头！”他一跺脚转身下了城头，带着运城这一万将士弃城往南。
龙兴元年十月，刘珏率大军破陈国十四城，陈王请降，陈灭。二王子楚南不知所终。
子离此时远在边城，南方捷报不断传来。边城将士见璃王亲征，又闻陈国已灭，士气更旺。龙兴元年九月，顾天翔率右翼军迎战启国穆亲王，被困沙海。璃王以四万北军精锐相救，两军会师，大败启国穆亲王，十月破启国都城，璃王班师回朝。龙兴二年三月，顾天翔杀启王，驱启国余部至雪域。启亡。

第四十二章(1)
阿萝那日由得马飞奔往西，只紧紧地伏在马上，不知奔了多久马才停下。她慢慢地睁眼起身，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山谷。下了马，她腿一软，就栽倒在地。马一声长嘶，竟独自跑开。阿萝大急，这时候，无马怎么前行？她瞧着马的背影叹了口气，揉了会腿，坐在地上休息，突听到林边一阵阵山歌飘来。她出声喊道：“有人吗？”
歌声一停，不多时林间出现一位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副机灵样，张望了一下就走了过来。阿萝冲她一笑：“你是这里的人吗？”
少女一呆：“姐姐你好美！”然后就笑了，两个梨涡又圆又深，可爱至极，“姐姐怎么来的？”
阿萝慢慢站起身，心里有几分喜欢这个少女，便笑道：“我穿了男装你也能瞧出我是女的？我叫程箐，呃，宁国与陈国打仗，我和家人一起离开怀城，跑了出来，路上不知怎的和家人失散，马跑到这里，也把我扔下自个儿走了。”
“呵呵……”少女掩嘴轻笑道，“姐姐穿着男装，但是发式却没变啊。”
阿萝一摸头发，“扑哧”也笑出声来。她身上还是无力，便问道：“能否告诉我这是哪里？”
少女笑道：“他叫我小泡沫，程姐姐也这样叫我吧。这是夏国依龙城边上的黑风寨。”
黑风寨？阿萝看看四周，这里山清水秀，怎么取这么个名字？难道是有黑山老妖？小泡沫聪明地看出阿萝的心思，咯咯直笑：“这山谷底不时有黑色的瘴气飘出，瘴气有毒，臭不可闻，所以才取名叫黑风寨。不过，瘴气一去，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阿萝摸摸头上，还插着几粒明珠，便取了下来递给小泡沫：“妹妹能否帮我寻一住所，备些衣物吃食？”
小泡沫抬抬眉：“程姐姐客气了，这寨子难得有客，不需如此的。”说着伸手牵住阿萝往寨子行去。见她只走了两步便喘气不已，不由得疑惑道：“程姐姐是病了吗？”
“是病才好没两日，昨晚又骑了一夜马，身体发虚，休息两天就没事了。”阿萝笑道。
“那程姐姐稍等片刻！”小泡沫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竹哨吹响。
片刻之后，林间奔出了几人。阿萝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们抬的这个她知道，滑竿！
山路弯回，阿萝慢慢看着景致，这里每到险绝之处，一拐弯，总又柳暗花明。她不觉赞叹这里地势险要，风景奇佳。小泡沫走惯了山路，跟在滑竿后，丝毫不见气喘。行了半个时辰，黑风寨出现在面前。阿萝眼前一亮，好雄壮的寨子，有些像羌族的碉楼。石块天然堆砌成的寨子门楼高耸，离地十几丈。进了寨门，山顶原来是一大片空地，零散建着七八十座低矮的石头和木头房子。正中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阿萝心想，莫非这是寨主的房子？
小泡沫人缘极好，一路行来，总有人笑着和她打招呼。阿萝注意到这些人对小泡沫都极为尊敬，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这样也能遇着贵人，她多半是寨主的女儿吧。
果然，下了滑竿，小泡沫真的拉着阿萝走向中间的木楼。走进去，侍女纷纷对小泡沫行礼：“玛花小姐！”
“你叫玛花？为什么又叫小泡沫呢？”阿萝有些好奇。
小泡沫脸一红，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低下头，抬头时眼睛闪闪发光：“苍邪说我是拢江里的小泡沫，他总是这样叫我。”
阿萝呵呵直笑。小泡沫太可爱了，不像宁国女子那般扭捏，这里的人对爱情想来都是这般勇敢坦白吧。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刘珏，他也是从不掩饰感情之人。他现在还在临南城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已流落到了夏国呢？还有暗夜，他敌得过楚南么？笑容凝固在了她脸上，眉间掩上一片轻愁。
小泡沫善解人意地吩咐下人带阿萝去休息：“程姐姐休息几日，身体恢复了再去寻找家人吧。”
阿萝点点头。
养得两日，阿萝身体慢慢恢复，正想告辞下山，小泡沫惊慌地跑来：“程姐姐，你走不了啦，宁国攻下了怀城，王上下令封锁边塞，所有的寨子也都要备战！”

第四十二章(3)
从酒楼和往来客商那里听到的消息，都是宁军如何在运城大败陈夏联军，夏国太子见势不妙，为保实力，从陈国撤了军。几万兵力都部署到了各城池及王宫中，随时准备迎战。依龙城里气氛越来越紧张，宁军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阿萝的耳朵里。
她时常想，是因为楚南掳了宁国的公主才有了这场战争，还是因为子离要实现他雄霸天下的梦想而出兵陈国。子离，真的不是那个忧郁的四皇子了，他是帝王，帝王会有自己的责任。阿萝叹了口气，不在其位，她无权评说他是对是错。
如此过了一月，突有惊人的消息传来，宁军攻破陈国都城，陈王投降，陈国亡了。一时之间，酒楼里众说纷纭。一人高呼道：“宁国狼子野心，亡陈之后必来攻夏。听闻宁军统帅平南王刘珏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攻入陈国都城后，凡稍有反抗者一律被斩杀，可怜楚王室只逃脱了二王子楚南一人，正被悬赏通缉呢。”
阿萝一惊，“啊”了一声，忙低下头去，深深的悲凉与无力感升了起来。战争总是要死很多人，而霸业更是由尸骨垒成。想起血流成河的场面，她心里不禁感到害怕。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女子，现在只想保命。要是让这里的人知道她是刘珏的未婚妻，宁国的青萝公主，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想念刘珏，想他快来，又有些怕他来，怕像小泡沫这样可爱的人在他的大军进攻下失去笑容。
正怔忡间，酒楼涌进一群官兵，带头的军士高声呼喝：“宁军灭陈之后，集结队伍往西而来，依龙东城已归宁国。奉太子令，西城即日起实行宵禁！各家各户若发现可疑人等，须速报官府，严防奸细！”说着官兵开始挨个查验身份。
听说宁军来了，阿萝一惊，刘珏来了么？他就会出现在悬崖的那一边了吗？思念的虫子在阿萝心里乱钻，恨不能马上飞过悬崖去。听到军士后半句话，她又紧张不已，手不由自主交握在一起，突然触到了小泡沫送她的镯子，才一下子安定下来，悠然地喝着茶。不多时，两名官兵来到她这一桌问道：“公子哪里人氏，从何处来，在依龙城做什么？”
阿萝抬起头微微一笑：“我从黑风寨里来，慕此风景，便小住几日。”官兵被她一笑晃晕了眼，结结巴巴：“可，可有文书信物？”
阿萝轻扬起手，细腻如玉的手腕上一只象牙镯子微微晃动：“黑风寨玛花小姐是我妹妹！”
官兵一怔，恭敬地一礼：“打扰公子了！”
阿萝舒了一口气，却觉得有道目光黏在了背上。轻轻回头，酒楼里十成人去了九成。远远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人，正在喝茶，阿萝只看到他的背影和一头乌黑的长发。是他在看自己吗？阿萝不能确定。她站起身结了茶钱，慢慢走了出去。
行不多远，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极轻极柔：“方才闻听姑娘说认得黑风寨的玛花？”
阿萝缓缓转过身，这人从身形上看，正是方才背对自己的男青年。他脸上罩了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唇，声音低柔，目光中却闪动着一丝凌厉的光。见阿萝回头，他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复又清明起来。
“是，我认识她。”这声音……一个男人居然有银铃般的声音！不知来人身份，阿萝惊叹之余只用最平静温和的语气作答。
“听姑娘口音，似乎不是夏国人？”
阿萝一惊，他不仅认出自己不是夏国人，也识破了自己的男装打扮。她反问道：“你是玛花何人？”
轻笑声从那人口中逸出：“我是她的哥哥，牙耳。”
阿萝眉头轻皱：“我好像没听说过小泡沫还有个哥哥。”
听到小泡沫三字，牙耳的目光这才变得温和起来：“我是她的远房表哥。不知姑娘何时认她做的妹妹？”
阿萝警觉起来，小心地说道：“我是陈国人，宁国来袭，我和家人失散，来到了夏国。小泡沫收留了我。”
“哦，瞧姑娘谈吐，必是大家出身，落难于此，家人定会着急。我对陈国倒也熟悉，姑娘既认了小泡沫为妹妹，不妨说说家人情况，牙耳帮忙找寻。”

第四十二章(4)
我的妈呀，小泡沫的这位哥哥怎么这么厉害，步步紧逼呢。阿萝不知道怎么办了，硬着头皮说瞎话：“程箐父母早亡，那日在怀城被宁军偷袭，只身与几个家臣跑出城来，半路又与他们失散，现在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这样啊，” 牙耳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正欲再问，一名官兵走来，附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嘴边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阿萝一呆，他的脸藏在面具下，而这个笑容竟让人起了惊艳的感觉。牙耳对阿萝抱拳一礼：“程姑娘，宁军已奔我夏国而来，陈国灭亡之后，宁国已占据了依龙西城，这里也不太平了，我送你回黑风寨吧。”
阿萝没有理由拒绝，便镇定地答道：“如此多谢牙耳公子。”
牙耳叫过两名官兵护送阿萝回客栈取行李。阿萝见官兵神色恭敬中带着警惕，暗叫糟糕。自己的一番说辞小泡沫丝毫不怀疑，但是她这个远房表哥却起了疑心。他是怎么开始怀疑的呢？阿萝想起方才官兵附耳与他说话时，他看自己的目光很是奇怪，心想，难道这里还有人能认得出她么？她慢慢走回客栈，对两名官兵温和地说道：“我去收拾行李，请稍等片刻。”
两名官兵立在门口站得笔直，手还握着腰刀。阿萝于是更加肯定他们在监视她，关了房门急得打转。跑是没有用的，能跑到哪儿去呢，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实在没法，想了想黑风寨的方位，用墨汁画了几个大大的“Ｗ”形线条在房间里，留下一线希望。
出了房间，一顶轿子停在门口，轿旁站了一队士兵。阿萝无奈，掀起了轿帘，刚要弯腰进去，却瞥到轿子里还坐着一个人！阿萝不由得“啊”的一声发出惊叫，条件反射般要退出去。那人已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往里面一拉，双臂已围了过来。
阿萝浑身血液凝固成冰，楚南低低的轻笑声响在耳际：“我的公主，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双臂似铁箍一般紧紧搂住她，呼吸声在颈边响起：“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你紧张，终于害怕了？”
阿萝闭了闭眼，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等惊惧过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男女授受不亲。我跑不掉的，请殿下出轿骑马。”
“我喜欢这样，坐轿多舒服啊。”楚南心情终于愉快起来。宁军破城时，他本想抵抗到底，但他那个软弱的父王却决定投降。
让他向刘珏屈膝投降？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楚南带着几十名近卫死士离开了都城，往西投奔夏国。夏王明白，宁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夏国，他素闻楚南武艺超群，因而对他的投奔表示欢迎，以上宾之礼待他。楚南要报仇，夏王需要一员大将，双方一拍即合。十月陈亡后，夏王担忧依龙城安危，特令太子苍邪领重兵前来驻扎。楚南也随之前来，不料竟意外见到了阿萝，不由得惊喜若狂，失而复得的喜悦盈满身心，抱住阿萝，哪里还肯放。
阿萝冷冷道：“我不舒服！轿子太小，殿下太肥，殿下不下轿，青萝下轿骑马！省得累死了轿夫，轿子摔到山涧里去！”
“肥？你居然说我肥？”阿萝两句话把楚南气得七窍冒烟。自己虽然个高了点，块头大了点，浑身上下却不见一丝赘肉！陈国上下多少女人迷恋他的男儿气概，她居然指责他肥？楚南大喝一声“停轿”，从轿里钻了出去，翻身上马跟着轿子走。
他一回头，看到轿夫如释重负的表情，气得一转身鞭子就挥了过去：“快点！”
阿萝捂着嘴偷笑，片刻后又开始犯愁，刘珏还不知道自己又落到了楚南手中吧。这一次，真的难逃了。
上了黑风寨，小泡沫惊奇地看着阿萝和楚南及一队官兵回来。阿萝叹了口气，笑了笑道：“对不起，小泡沫，我是宁国人，你可以叫我程箐，也可以唤我……青萝。”
小泡沫吃惊地张了张嘴：“啊！宁国的青萝公主！”
楚南看了阿萝一眼，对玛花施了一礼：“我尊敬的小姐，我是楚南，苍邪殿下现在在依龙城驻扎，寨主大人在王宫回不来，黑风寨现在由我接管。请问寨中牢房在哪儿？”楚南语气温和有礼。

第四十二章(5)
小泡沫一呆，回过神，叫过一名侍从。楚南直接下令：“送公主进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她。关闭寨门，寨中众人不得随意出入。”
小泡沫又是一呆，失声喊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姐姐！”
楚南笑笑：“我还想多睡两日安稳觉。”他目光中透出冷意。这次，刘珏敢再攻来，他就以阿萝为人质！
阿萝进了山寨牢房，觉得这里和天牢相比，一个是五星级宾馆，一个是码头的通铺大炕。牢房半埋在地下，阴暗潮湿，里面的臭气冲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角落里有堆枯草堆着，算是床，她看到草上居然还有蜈蚣在爬，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地是泥地，一脚踩在泥浆里，阿萝真想哭，这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她左右看了半天，终于退到牢房的木栅栏处，这里算是房里最干爽的地方了，她慢慢坐下来。
天渐渐暗了，走廊里的火上放着铁锅，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发出熏人的味道。阿萝听了听动静，看看四下无人，想必周围的人都已睡了。她用手碰了碰木栅栏，有手臂粗，她后退两步，深吸口气，飞腿踹出，腿被震得生疼。阿萝龇牙咧嘴吸着气走近了细看，栅栏纹丝不动，木质好得很。她沮丧地揉着腿坐下，靠着栅栏闭眼欲睡。
过了会儿，耳朵里听到了“吱吱”声，她想肯定是耗子。这里有耗子很正常，她没有理会。“吱！叽——”耗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阿萝一抖，睁开眼，吓得汗毛根根竖起。几步开外不知何时钻出一条蛇，正在吞食一只肥耗子。她再也忍不住，跳起来抱紧了木栅栏。
“啊！啊！啊——”阿萝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声接一声地大叫着。
躺在床上的楚南隐隐约约听到惊恐的尖叫声，正要忽略掉，心头猛然一凛，是青萝！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抄起外袍就往牢房跑去。声音越来越大，楚南慌得顾不得等人来开牢门，连连打碎了两扇栅栏冲进去，看到阿萝正抱着木柱子闭着眼尖叫，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楚南几步跃过去，大叫着：“青萝，怎么了青萝？”
阿萝只顾着尖叫，总觉得那条吞了耗子的蛇就要爬过来，哪还听得到楚南的叫声。紧跟着跑来的侍从抖着手打开锁，楚南一把扯过阿萝，刚触到她的身体，就觉得她全身僵硬。
阿萝闭着眼还在叫，楚南把她的头按进怀里：“不怕不怕，我在，青萝，我在。”他眼睛往牢里一看，那条菜花蛇嘴里还有根耗子的尾巴，恶心至极。楚南看了眼怀里的阿萝，心里一痛，抱起她就往外走。一时之间后悔得要死，他怎么把她扔到这种地方来？这山寨的牢房怎么是这个样子！
出了牢房，阿萝才慢慢停住尖叫，窝在楚南怀里一动不动。楚南叹了口气，抱她回了房间放在床上，她自动蜷成一团，睁着惊惶委屈的眼望着他。楚南放柔声音道：“不怕了，不扔你进那种地方了，你好好睡一觉。”
阿萝还是瞪着他，眼一眨，泪水滴落下来。她想刘珏，刘珏再气恼也不曾这样对过她。
楚南见她神经仍紧绷着，只得无奈地出手拂中了她的睡穴。静静地瞧了她半晌，楚南长叹一声，他终是对她狠不起来。
小泡沫被惊醒，走到房间来看，楚南笑了笑：“竟连一日安稳觉都没有。小姐陪着她吧。”

第四十三章(1)
龙兴元年十一月，刘珏大军横渡拢江，占据依龙城。
夏国虽小，却易守难攻。各城池寨楼及王宫均依山势之险建在高山之上，且气候湿热，全年无冬。刘珏大军入夏国国境后，不熟山林作战，夏军又好用毒，宁军损失不少，便驻扎在边境一线，不进攻也不退兵，只守牢了各要道出口。夏国物资骤然短缺起来，也同样守住了城池，不肯下山一战，与宁国对峙着。
太子苍邪领兵一万，退至黑风寨。至今他仍未想明白宁军是怎么越过依龙城中间的天堑过来的。
他想着这一问题的时候，刘珏正站在吊桥处，默然看着脚下的万丈悬崖。阿萝曾经对他说起过抛物线的原理。峡谷宽三十余丈，他不过是算了距离，在山顶支了根木桩，遣乌衣骑高手借着长索荡了过去，在夜色中砍断吊桥铁索，这边士兵便冲了过去，也就这么简单。
“王爷！夏军已退往各山寨，依龙城尽归我军手中。”一将领报道。
“将吊桥加固加宽，砍了铁索，两桥合一，以后这里便不分东西两城了。”刘珏淡淡地下令。他眯缝着眼看着温暖的太阳，阳光下依龙城两边高山色彩更为浓艳，黄绿红白夹杂点缀，如画一般，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啊。
刘珏走在阳光下，心却一直凉着。进入夏国的暗夜没有消息，阿萝也没有消息。她消失半年多了，自己竟没有得到她半点讯息。陈国已灭，在南方找不到她，刘珏亡陈之后马不停蹄一鼓作气又进入夏国边境。
他慢慢在城中走着。依龙城关门闭户，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宁军往来巡逻。玄衣和冥音紧跟着他。暗夜曾说见过一个“Ｗ”形的符号，刘珏不由自主四处打量着、寻找着。阿萝只要在，就一定会留下记号的。每到一处城池他都习惯了慢慢走在街上四处看，走遍了陈国，还是没有丝毫发现，如今……刘珏收回了目光，默立在阳光下，每一次都是失望。
冥音轻声道：“主上不必太担心，我乌衣骑很早就已派遣人手分散到各国，夏国也不例外，总会有消息传来的。”
“嗯，依龙城可有人？”刘珏声音淡淡的，眉间那股飞扬的神采已被连月来的战事洗刷成了凝重内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暗哨都分布在夏国最险峻的十座山寨里，老王爷道，越险峻难攻的地方越需要内应。”
刘珏没有做声，继续走着。不走完整座城，他总是不死心啊！阳光是这么灿烂，可是阿萝，你的灿烂的笑容呢？刘珏抬头看看太阳，觉得眼睛有些酸胀，这阳光真是刺眼至极！他垂下眼帘，眼里闪过几道曲线。他眨了眨眼，是眼看花了吧？眼睛被阳光晒得久了，看到的东西都变了颜色，景物支离破碎地晃动着。
他的身体蓦然颤抖得厉害，玄衣一惊：“主上！”便伸手来扶，这几个月刘珏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大军攻破一座城池，便迅速进攻下一座。陈国人恨他连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不明白他的人也以为他心狠要灭陈，只有乌衣骑知道，主子是心急着找她，急得不肯多歇息一天。每次攻下一座城，刘珏就会走遍全城，查遍全城，然后变得疲惫失望，攻破城池前的兴奋和希望全部化为乌有。但他却不肯放弃，鼓足了劲再去进攻再去寻找。这几月，希望、失望、高兴、悲伤，起起落落，一直伴随着他。数番大起大落之后，征战开始时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渐渐化作无声的怒无声的怨……
有太多次，连玄衣和冥音都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主子却又冷声下令，鼓励着士气前进！现在，夏国复杂的山林地形、特有的瘴气毒药延缓了宁军的脚步，他们终于可以歇息一会了。长久的胜利带来的兴奋让将士们疲倦不堪，刘珏终于下令守住夏国各要道出口，把座座山寨封锁包围，让宁军休整。
是突然停歇的脚步松弛了神经，让他的身体扛不住了么？玄衣看着颤抖的主子心疼地想，情不自禁地劝道：“主上，你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第四十三章(2)
刘珏一把打开他的手，几乎扑倒在一块山石上。玄衣和冥音吓了一跳，抢上一步呼道：“主上！”
刘珏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抚摸着山石上几不可见的浅浅刻痕，想起了山谷里阿萝清脆的话语。
“我教你英文好不好？我都快忘记了。”
“英文是什么？”
“就是，一种密码，别人都瞧不懂，学会了，就只有我们俩能看明白。”
“比如，这个ＳＯＳ就是救命的意思，太难了你记不住，记点简单的。”
……
这是他和她才知道的密码，这是他的阿萝在对他说话，这是阿萝在说要他救他！刘珏怎么也忍不住蔓延到鼻腔里的酸涩，径直让心痛与回忆冲进了眼眶。半年了，半年了！他终于找着她了。她，还活着，她在这里，她来过这里！刘珏激动地站起：“传令搜遍全城，搜遍每一座房屋！只要有可疑的字画线条，都不要放过！”
“是！”军士迅速执行命令。
“玄衣，带走！”
玄衣愣了愣，不知道要带谁走。冥音瞧了瞧，小心地问道：“主上？”
刘珏“啊”了一声，笑着指着那块山石：“带回帅营！”
两人对望一眼。这几个月主上一看到什么线条和乱七八糟的花纹就来劲，这块山石……玄衣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像是两根曲线夹着一个圆，是河水还是太阳？刘珏猛地敲了下他的脑袋，仿佛阴郁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滞留过：“这是阿萝对我说的话，只有她和我才看得明白的。”
玄衣和冥音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长舒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刘珏曾告诉过他们四个代表不同的方位的符号，从未告诉过他们这样的图形。玄衣嘿嘿一笑：“公主是说想念主上了吧！”
刘珏闻言收了笑容，慢慢道：“她，在喊救命！”
两人一愣，低头不吭声了。
远远地跑来一个士兵，喘着气道：“客栈，客栈里有好多符号。”
刘珏一甩袍子，迅速走向客栈。那间房间已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刘珏推门进去，就看到墙上和地面上用墨汁画出的好几个醒目的“Ｗ”形的线条。西方，阿萝在依龙城的西方！他张着嘴心里不停地求恳：“天神啊，这次不要再让我错过她，求你保佑她，保佑我找到她吧。”
玄衣和冥音很自觉地前去盘问客栈老板，回来时满脸兴奋：“主上，她说她来自黑风寨！苍邪不是退回了黑风寨？会不会是他带走了公主？”
“哪个方向？”刘珏迫切需要证实。
“依龙城的西方！”
“围住黑风寨，一只鸟都不要让它飞出来！”
“是！”
刘珏静立在屋子里，感觉手脚发软，他无力地挥挥手：“本帅就在这里歇息会儿，你们关上门出去吧。”
门轻轻地掩上。刘珏闭上眼想象当时阿萝的行动，她在屋子里徘徊……走到桌旁坐着发呆……来到窗边往远处凝望……她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她临走前画下方位告诉自己要去救她……刘珏突然倒在了床上，嘿嘿地笑了，他的阿萝，他的阿萝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黑风寨易守难攻，山路狭窄处，对方只需安排两人守卫，下面的士兵就上不去了。若他只身闯进寨子又恐对方以阿萝要挟，刘珏烦躁不安。她就在山上，他却上不去！
风城子离特使千里赶来，带着两个使命，一是前去王宫劝降，二是询问有无青萝公主下落。刘珏安排人手护送特使前去夏王宫，对阿萝的下落不发一语。
终于，他唤来玄衣和冥音：“今晚我要夜探黑风寨。人多反而不好，冥音随我前去，玄衣你留在城中接应！”
“是！”
入夜之后，刘珏与冥音换上黑色紧身衣，悄悄地上山。山道上随处都可藏人，刘珏不欲惊动对方，一路上调动内息，警觉地查探。他们绕开寨子布下的处处暗哨，潜行到半山，终于还是被发觉，只听一声锣响。刘珏道声不好，一拍冥音，两人飞速退了回去。望着山顶，他恨得一掌劈裂身边的山石，黯然道：“回去吧。强行硬闯，我怕他们伤了她。”

第四十三章(3)
回到依龙城，玄衣笑嘻嘻地前来迎接：“主上，成都督回来了。”
刘珏一喜，进去一瞧，成思悦玉立在房中，身上的浅色长袍下有些空荡。他瘦了许多，眼睛一如往常，明亮如星。刘珏一摆手，示意他不用行下属礼：“让我抱抱！”
成思悦吓了一跳，身体僵硬，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老王爷告诉你的？”
刘珏笑着走前两步，一把抓住成思悦，双手一搂，头就靠他肩上了：“他不在，我抱你。阿萝就在黑风寨，我，又去不了……”
成思悦浑身一抖，哭笑不得：“我的元帅，王爷，莫要如此！风城曾盛传你好男风，我儿子都出世了……知道了，她在黑风寨，就快见到她了，嗯？”他突然觉得，以往老王爷抱他时他感觉到父爱的温暖，刘珏和他同岁，抱他时却让他有保护刘珏一生一世的冲动。成思悦的眼睛潮湿了，觉得遇着了这父子俩，自己何其幸运，现在还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儿子。
半晌，成思悦推开刘珏，正色道：“夏王要降了。”
刘珏眉一扬：“为什么？”
成思悦笑了笑道：“老王爷一直觉得攻打夏国会损失惨重，夏王能投降是最好，所以我从宁国出发时老王爷就交代，如去夏国，一定要去见见夏王后。我已与夏王后明月夫人取得联系。她是夏国圣女，在夏国与夏王平起平坐，夏国使用的毒都是经由她手制成。如能消弭战祸护住子民，她会同意停战。到时候夏国变为宁国的诸侯封地，也是一种变相的征服。”
“你已与明月夫人谈好？”
“是，我已传书回风城，所以璃王才会遣使者前去缔结合约。”成思悦笑道，隐去了中间种种不提。
“夏王愿意？”刘珏很怀疑。就从夏王与王燕回勾结，且助清王谋反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成思悦一笑：“夏王自不愿意，夏王宫之前都快吵翻了天，如今他终于勉强同意，但太子苍邪却是个难题。”
“他是何等人物？我到现在都只听传说，未见其人。”
“见过他真面目的极少，他总是以面具遮着脸。”
刘珏想起了运城城下那个骑白马的身影，沉思一会儿道：“看来只能暂时接受夏国表面的投降了。以后这里却是个隐患，我看还不如一举灭了。”
“灭国的话，就算杀了夏王，夏国人也很麻烦，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杀尽。”
是啊，这里全是山林，夏国人又很崇敬自己的神明，想要控制他们根本不是易事。刘珏想了想笑道：“我想璃王是想潜移默化，最终消除隐患吧。我只要阿萝，天下是璃王的，他要愿意，就这么定了。”
龙兴元年十二月初十，夏王降，自称夏侯。并献上各城寨贵族之女供宁国挑选。
夏国各城寨打开了关闭三个月的大门，刘珏第一时间领兵上了黑风寨，寨门后的空地上跪着几百夏人，一万夏国士兵缴了械跪立一旁。刘珏一看没有苍邪，沉声问道：“那个夏国太子呢？”
一旁的将士答道：“问过了，说早已秘密下山了。”
刘珏慢慢走近跪着的人群，眼前突然一亮，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少女，一个娇小玲珑，一个身材苗条高出别人一头。从侧脸看，她们都是美丽的女孩子，从服饰看应当是寨中贵族之女。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两人慢慢抬头。个矮的那个眼中泪光闪动，灵气秀丽，个高的那个娇怯动人，美若天仙。她，竟不亚于阿萝的美丽。
“主上，公主……没有公主的下落。”搜过全寨，玄衣不忍心把这个消息说出，声音压得极低，却似惊雷震得刘珏身体一颤。苦苦盼了多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寨门大开，却找不到阿萝。戾气从他身上勃然爆发，刘珏瞪着浅红的双眼冷声问道：“公主人呢？”
小泡沫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女子，低下头不吭声。
刘珏的剑瞬间出鞘压上她的脖子：“你说！”
旁边女子霍地站起，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听闻平南王是风城五公子之一，待女子温柔有礼，这算什么？”

第四十三章(4)
刘珏眼中闪过刀锋般锐利的光，转眼间剑已指向这名女子：“本王再问一次，人呢？”剑尖已触到女子衣襟。
小泡沫大惊失色，扑了过来：“王爷不要，公主已被楚南带走！”
楚南，楚南！刘珏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子戾气，怒声下令：“女子带走，男子就地斩杀！”
小泡沫吓得花容失色，上万人呢，这里有上万条人命呢！她尖声叫道：“姐姐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她会讨厌你，会的！”
旁边女子看似特别着急，伸手就去拉她：“小泡沫！住口！”
刘珏一把拽住小泡沫的衣襟：“谁是你姐姐？！”
小泡沫脖子被领口勒住，脸憋得通红，手指指脖子上的翡翠链子。刘珏一松手，扯下了链子，这链子眼熟得很，是他送给阿萝的，那天与楚南比试之后送给阿萝的。看到这物事，刘珏眼睛酸痛起来。物是人非，原来这四个字是这样的感觉！刘珏捏着那块翡翠，觉得它硌得他手心都在疼。他重新打量她，她一副娇小玲珑单纯可爱的样子。阿萝喜欢她是么？所以才让这丫头唤她姐姐。她住在这里，是这丫头照顾了她么？他良久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俩是夏王献上的各寨贵族之女吗？”
小泡沫旁边的女子轻柔道：“小女子牙耳。她……叫玛花。王爷，玛花还小，牙耳恳求王爷留下她在父亲面前尽孝，牙耳随王爷去便是。”
小泡沫“啊”了一声，牙耳瞪了她一眼，小泡沫低下了头，眼泪珍珠般地往下落。
“雅尔？嗯，漂亮的名字，带她走！”刘珏目光扫过地上跪着发抖的夏人，朗声道，“如今宁国夏国已成一家，你们以后就是宁国的子民。士兵归队，由我军接管，其他人等都散去吧。”
广场上有一人起身离开时看了眼玄衣，玄衣会意，跟了过去，不多时便低声回报道：“楚南带了公主向南而去。”
刘珏点点头，冥音带着一队乌衣骑前往追踪。
是夜，依龙城里最大的青楼集花楼被清空住进了各城献上的女子。刘珏大摆庆功宴，令这些女子们侍酒。宁国将士苦了大半年，终于得以放松，不由得喜出望外。刘珏事前严令他们不得太过粗俗，调笑可以，胡来不行。有将士不满道：“元帅岂不是让我等看得着吃不着？这是何意？”
成思悦轻笑道：“那些都是夏国贵族，你等粗野不堪，岂不吓坏了娇滴滴的女儿家？王爷是要你们给她们留个好印象，好将人娶了回家去。真想放肆，这集花楼有的是姑娘。”
众将恍然大悟，直呼元帅想得周到。没有家眷的将军们梳洗整齐，竟坐得比军营里还规矩。刘珏与成思悦对看一眼，转开头忍不住笑了。
华灯初上，众贵女小心翼翼步入花厅，胆小的已流出泪来，又不敢哭出声。她们一个个挨着席面坐了，斟酒的手也在抖，却不料这些将军们个个收了戾气，看着一个赛一个娇柔的夏国女子，声音放轻了数十倍。将军们都觉得异国风情另有滋味，以自己的官职品级，在宁国哪里能娶到这样身份的贵族女子。刘珏之前已申明，只要这些女子自愿，将军们便可将她们纳入府中，他们当然更加小心。席间竟形成了竞赛谁更怜香惜玉的场面。
乐声四起，集花楼的歌妓舞姿翩然。刘珏微微笑了，牙耳坐在他身边，见他一笑便道：“天下女子都难挡元帅一笑。您是牙耳心目中的英雄，愿与元帅共饮此杯！”
刘珏侧过脸，她今晚精心打扮过，肩膀单薄，腰身纤细，夏国特有的锦花团绣敞口罗襦下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长发简单地挽于脑后，耳旁掉下几缕发丝，衬得玉颈细条柔美，脸部肤如凝玉，狭长的凤眼眼波斜飞，似要滴出水来，越发显得风情万种。她的嘴薄而小巧，抹了淡淡的胭脂，一笑之下，那抹红唇绽开，露出珍贝似的牙，诱人前去品尝。
传闻夏国圣女明月夫人有倾城之姿，看来，夏国出美女也不是假话。除了阿萝，刘珏倒还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位雅尔小姐更美的女子。

第四十三章(5)
刘珏含笑端过酒，在牙耳羞怯的目光中送到了嘴边，突又放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雅尔姑娘手很嫩呢。”
牙耳脸羞得通红，微微一用力，手挣了出来，嗔道：“元帅！罚你喝酒！”
“哈哈！”刘珏朗声大笑，手抬起她娇羞的脸，眼中全是戏谑之色，“最难消受美人恩，本帅喝就是了。”
他端起酒杯正要喝，眼角看着她，目中流露出一种急色：“来，让本帅先抱一下。”他手一伸，揽过雅尔的肩头，觉得她浑身一僵，不觉轻皱了下眉，“怎么？不愿么？”脸竟沉了下去。
“怎么会？” 牙耳扯出一丝笑，“人家，不习惯么……”身体已偎了过去。
刘珏“扑哧”笑了出来，似带着醉意，眼睛往她露出的雪白的胸颈一扫，揽过她，竟就要亲下去，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往她胸部探去。
牙耳出手一挡一推：“元帅，这里，人……人太多……”声音已轻如蚊蚋，红晕布满面颊，欲拒还迎，流露万千风情。
刘珏似愣了一愣，呵呵笑了，霍地站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对众将士道：“本帅先行一步了！”说到一个“了”字，突然把手中的牙耳扔了出去。
“啊！”牙耳一声尖叫。没等她落地，突然从门口冲进一个人来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牙耳一看大怒：“小泡沫，你！”
小泡沫满脸是泪，低声道：“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你！” 牙耳眼中腾起怒火。
席间众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得呆住。刘珏慢条斯理道：“玛花小姐是不欲你的王子与本帅风流快活吗？”
牙耳缓缓站起，双眸冷似寒冰：“原来平南王早已识破！”
“牙耳……不就是邪么？苍邪王子，很不幸，你肖似明月夫人。不巧在下才见过她。”成思悦轻笑着。
“苍邪！”小泡沫发出一声悲呼，眼里含着期盼与求恳。
苍邪蹲下，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小泡沫，人各有志！”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回身已抖出把软剑，直指刘珏，“我父王降，苍邪还在，刘珏快快受死！”
堂上众女惊得花容失色，众将看得目瞪口呆。小泡沫眼中暴出神采，喃喃道：“好美！” 苍邪软剑游动如蛇，闪着银光，伴着长袍飘动，他的黑发在空中飞舞，完美的一张脸带着森森杀气，邪媚到了极致。刘珏叹了口气，他实在是美丽。
“当”的一声轻响。两剑相交，软剑顺势往下游离，刘珏翻身跃起，松了手，反手却是一掌。苍邪顺着掌力飞出，双脚轻点，跃了过来。刘珏一面拆招一面呼道：“殿下何必固执？你父王母后都降了。”
“我绝不容许！” 苍邪脸上泛起震怒的红晕，出手狠毒，一条淡青色的烟雾从指尖直扑刘珏而去。
成思悦脸色一变，人如急箭般飞来，袍袖一展，已将烟雾收进袖中，挡在了刘珏面前。苍邪一愣，这毒沾衣即死，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以此毒杀人，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用毒取胜。坐在席间，他几次想用毒，都忍了。眼看刘珏识破了他的身份，出言道他父王母后降了，心里一气，才使出这毒。而这个成思悦却笼毒于袖中，一点事都没有！
狭长的凤眼涌起愤怒，苍邪轻抖软剑向成思悦刺去。“元帅让开！”成思悦低喝一声空手迎上，双掌结出手印，瞬间使出飞雪功，身形飘忽，突起一掌拍在苍邪胸部。苍邪一张嘴，喷出血来，人似断线的风筝跌落在地，咳了两下，便知心脉已被成思悦一掌拍断了。
苍邪一落地，成思悦似怔了怔，手微微伸出又收回，眼里神色复杂，似怜悯，似感叹，似难过，说不清道不明。
小泡沫连哭带爬地奔过去：“苍邪，苍邪！你怎样了，你别吓我啊！”
苍邪平静了下来：“小泡沫，我，只是太骄傲……”
“你是该骄傲，你是我夏国最骄傲的王子！”她哭道，花厅里的女子们几乎全哭了出来，这是她们心中最尊贵最美丽的王子啊。

第四十三章(6)
苍邪嘴边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元帅，苍邪死在这集花楼里，一点不冤。”
“殿下，”刘珏深深叹了口气，“你若是指望着自己死在这里后明月夫人及夏侯会替你报仇，就不用打这个主意了。我，本不想杀你……”他手一松，一张黄绫飘落在苍邪面前，上面赫然写到：“苍邪气傲，必不肯降，若苦苦相逼，不以苍生为念，杀之！”正是他母后明月夫人亲笔。
“哈哈！哈……哈哈！”苍邪笑得喘不过气来，面上滑下的不知是泪是汗。他的母后，夏国的圣女，高高在上，凡事都以百姓为重的明月夫人！她连儿子都可以不要！苍邪黯然，恶毒地看着刘珏：“青萝公主跟着楚南进了山，这山中毒物瘴气遍布，你……”他喘了喘气道，“你找到的可能已是白骨！”
刘珏心胆俱裂，楚南心狠手辣，恨自己入骨，他都不敢想阿萝落在他手中后他还会不会手下留情，更不敢想夏国茂密的丛林间那些可怕的东西。若不是要处理这个苍邪，他早就追了去，刘珏看着地上的苍邪，直后悔成思悦一掌给得太痛快！
“哈！”苍邪笑着又咳出一口血来，眼中恨意更深。楚南竟迷上了那个青萝公主，拼死也不让他将她挟为人质，牺牲了身边所有的死士，独自带了公主下山。他们一定逃不过山中的毒物！心口又是一痛，他的目光望向成思悦：“你好，你竟然让我母后放弃了儿子，你，你竟然不怕我的毒！你到底是何人？”一口血喷出，沾红了衣襟。
成思悦微微一笑：“我不愿夏人死于战祸，苍邪，我更不会让你伤害元帅！夏可亡国，但国人无罪！何苦一定要战争？宁国一时灭不了夏，十年二十年，难道还灭不了？”
苍邪目光空洞起来，他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玛花，她的山歌又在耳边响起，那些日子是多么美好啊！苍邪轻轻一笑：“小泡沫，你，永远都是拢江里的那朵小泡沫！我，是夏国的苍邪，不是宁国的……苍邪……”一语至此，气绝而亡。
“来人，将殿下尸身好生送回夏侯宫！”刘珏沉声下令。
“元帅，请准我……送苍邪回去！”小泡沫哭道。
“好！这条链子是阿萝送你的，你拿着，日后若不想待在这里了，便来风城寻我们。”刘珏把那条翡翠链子塞到了小泡沫手里，看看花厅里垂泪的女子们，长叹一声：“本帅先行一步，你们继续吧！”
“恭送元帅！”将军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刘珏走后，贵族女子们也被将军们遣走。集花楼乐声再起，笑语欢言，众将身边全换上了集花楼里的姑娘。
突有人笑骂道：“这才叫痛快！方才老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花厅里众将哄堂大笑。
“在想阿萝？”成思悦的声音从刘珏身边传来。
刘珏没有回头：“你回风城去吧，风城传讯，你儿子都三个月大了，还没见着爹呢。”
“我自己的儿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是奉旨来找公主的，公主不回，我怎么回去交差？”成思悦轻轻笑道。
刘珏回转身：“喝酒？”
成思悦慢吞吞地举起双手，手里竟一手拎了只酒坛：“夏国名产，老王爷肯定喜欢！”
夏国虽是长年无冬，十二月的夜风也带着寒意。刘珏与成思悦坐在山崖上灌下酒，热气从腹中升腾。“好酒！”刘珏赞道，眼睛斜瞟了眼成思悦，“老头子说你比我还孝顺！”
成思悦眼睛晶亮：“你压根儿就不孝顺！我看啊，是老王爷把你当老子供起来才对，他孝顺你！”
刘珏忍不住呵呵笑了：“今日才发现你也是个风趣之至的人物。你说以前咱们并称风城五公子之时，我咋就没和你多往来呢？”
“谁也不服谁呗！想我成思悦文武双全，十八岁就高中状元，你不过是个浪荡小王爷罢了！”成思悦嘴角故意一扯，露出一丝不屑。
“我记得璃王大婚，我还和他总结过五公子，赞他才是五公子之首。这马屁拍得好啊，他是宁国的王，天下人的皇帝，还好我没大放厥词说自己才是！”

第四十三章(7)
“你其实是想说，还好没说是我成思悦吧？”成思悦笑得很贼。
刘珏喉咙里滑出低低的笑声：“现在我真想这样说。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了？”
刘珏眼神从他胸口一掠而过，“天翔说佩服我，其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有些东西我总是能不知不觉地看出来。现在我也佩服两个人，一个我家老头子，另一个就是你。”
成思悦目中有抹可疑的水光闪动：“想知道为什么吗？”
刘珏摇摇头：“你是我的兄弟，你有自己的理由，不是每一种理由都有必要告诉别人。”
成思悦笑了笑，笑得莫测高深，转开了话题：“你想知道我在桃花宴上第一次见着青菲青萝两姐妹时的感觉吗？”
“你在桃花宴上也见着她了？”提起阿萝，刘珏眼睛放光。
“她特别……嗯，说机灵有点，说狡猾也有点，对，是贼！才十二岁，就已懂得为她姐姐让出空间，独自走开，不是个小姑娘的感觉。”成思悦回忆道，“在太子夜宴上是第二次见着她，那手琴，不经历沧桑，又岂能得知曲中真意。她矛盾得很，有时像那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又似成年大人。”
“在临南城遇着她时，那种一夜之间成年的感觉更是强烈。那年大雪之日……”刘珏眉头一皱，“今日可是大雪？”
成思悦看他一眼：“想起璃王了？”
“是啊，今夜他必不好过吧！”刘珏仰首饮下一口酒，“我到底还是欠了他。”
成思悦黯然：“我去边城和草原送信，两次他都没发现我，都因为他正想着……”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喝酒。

第四十四章(1)
风城王宫内，子离只觉四肢百骸涌上一股寒气，从脚指头到手指尖，都痛得发颤，全身不受控制地抖动。偏殿之内烧起了火盆，床下炭火正旺。大颗大颗的汗自身上流下，滴在床上，的一声，腾起淡淡的烟，瞬间化成水汽。
殿内只有皇陵的守陵人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用金针灌注内力插进他的穴道：“王上，痛得厉害就叫出来，没有关系的。”守陵人轻声劝道。
子离硬撑着，身体不住发抖，“刺”的一声，一根金针离体跳出，直射入屋顶房梁。子离闭着眼，大半年了，阿萝还没有找回来。只知道她在夏国，却见不着人。她这一段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他心里的痛泛起来，玉华殿还是空空无人，连她的气息都在慢慢变淡。她……再也见不着她了么？子离突然间开始恨起自己来。
那冰凉的是什么？一寸寸刮着他的骨头的，是痛的感觉么？让他去痛！他的阿萝，他一手把她推进了危险！活该，该这样痛！子离放弃运功抵抗体内咆哮的寒气，痛楚排山倒海压了过来。他大吼一声，竟要从床上跳起来，身上的金针根根从体内伸出。守陵人见势不妙，一掌印在他的丹田处。真气输进去，守陵人感觉到他体内那股阴寒之意越来越重，在体内乱窜。勉强顺畅了一会儿，子离有片刻清醒，艰难地道：“塞住我的嘴，不要让我叫出声！”
守陵人塞了块软木在他嘴里：“王上，想想美好的事物，想想让你开心的事情。”
子离四肢被锁在床上，束缚帮助他抵抗全身如凌迟般的痛感。想美好的事情，开心的事情么？与阿萝在一起的片段零零碎碎地在眼前晃动。
河边俊俏的小公子扑闪着晶莹的眼睛。
“我让侍从牵马在此等候，山弟，你会骑马吗？”
“让人牵着马骑着走算不算会骑？”
她第一次骑马吧？窝在他怀里吓得发抖。
“我想千风楼怕是针对有钱人家大鱼大肉吃惯了，所以弄点清水煮的菜让你们尝尝鲜罢了。这味道实在不怎样。”
“大哥，如果有机会，小弟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吃，保管你舌头都鲜得吞下去！”
她摇头晃脑评点的样子是那么俏皮可爱。自己当时想什么呢？若不是不好男风，定带了她回府。
“大哥，下次能否带小弟去吃吃其他知名酒楼？品尝美食是小弟一大嗜好。”
她亮着眼睛恳求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求恳的神色。自己想也不想就答应：“山弟，你可知道你这般神色看人时，人家总也不想拒绝你的。”
那个时候起，就起了心吧。子离目光慢慢涣散，陷入回忆之中。守陵人舒了口气，只要这样分了心，王上这一夜就容易过了。他悄然立在一旁不敢惊扰他。
“我要一千两银子，你能给我吗……当报答我啊！救你一命，累得半死！你的命总值一千两吧……我不贪心。两千两，咱们银货两讫，以后各不相欠……我会功夫，又才认识，你疑心很正常。可是，我却不喜欢……无钱寸步难行，有钱走遍天下！银子是好东西，爱银子等于爱生活。”
她一向这样干脆，从不扭捏。喜欢与不喜欢向来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己想照顾她，宠着她，那时他就问过她了：“山弟，大哥来照顾你可好？”她转开了话题，她是真的不明白吗？
她让他感受飞翔的感觉，她对他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没有答应他，因为她知道他将要娶顾天琳。子离似乎又忍不住痛了，身体像是被抛落在针板上，被扎出密密麻麻的洞，又被拉起再抛下，他张嘴欲喊，所有的声音都被软木堵了回去。
阿萝说：“认得你我真幸运，我以为在这里我不会认识什么好男人的。”
阿萝说：“你的眼睛好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阿萝躺在他腿上睡了。满是星光的草原，盛开着朵朵北星兰的草原，夜风微带凉意，她温暖的身体，淡淡的味道。

第四十四章(2)
子离又放松下来。多么美好的夜晚，那夜之后，太子夜宴，他不敢冒险，眼睁睁瞧着她被刘珏带走……大婚，顾天琳的眼睛……相府竹林……王府那声轻柔的呼唤……大哥，大哥，大哥……
是阿萝在叫他，是她，她回来了么？子离满身大汗，挣扎着回头，殿内烈火熊熊，只有守陵人低眉顺目立在一旁。她还没有回来，她死在夏国了么？一股热气逼来，他整个人似串在火上烤的肉，烧灼的感觉一波波袭来，肌肤被烫得难受，体内的寒气四处冲撞。子离四肢绷得笔直，胸膛内翻江倒海地裹着一个名字，在冰火相触的那一刻，“刺啦”一声，冒着青烟，一遍遍烙在身上。
“我只当你是大哥……是，我喜欢他，喜欢他……”阿萝眼里有泪。
“你待阿萝不过如此，你既疼她，难道让她委屈做妾室？”刘珏不屑地说道。
一声轻响，子离生生咬断了嘴里的软木，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殿外顾天琳早已泪流满面。守了大半夜了，里面没有动静。突如其来的惨号声惊得她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冲到偏殿。一群宫侍跪地阻挠：“娘娘，王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去！”
顾天琳颤抖着声音，红着眼：“滚开！”一语出口，自己先被吓住，她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她管不了那么多，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子离，她的丈夫，她的王。顾天琳捂着嘴不让自己失声痛哭。他看上去是这么脆弱，这么无助。她快步上前。守陵人跪下轻声道：“娘娘，王上若有任何言语，娘娘切记顺着他应下。”
他顺手递过一块干布。
顾天琳一进殿中就被热气蒸出汗来。她看着子离，温柔地给他拭去汗水，小心地沾湿他的嘴唇。他的肌肤触手冰凉，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子离慢慢醒转，喃喃道：“别哭，阿萝，别哭……”
顾天琳一手捂着嘴，一手给子离擦汗。
“阿萝，你回来了？”子离蓦然睁开眼。热气弥漫中，床前坐着低泣的她。她为他流泪么？他努力一笑：“不痛的，阿萝，大哥不痛的。”
顾天琳终于泄出一丝哭声，身体抖动得厉害。
子离想去抱她，身体却一点力都没有，着急地道：“大哥不逼你，阿萝，你不要走！”
顾天琳伏在子离赤裸的身体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还是这么柔软，还是这么温暖。子离觉得那点点阴寒正离体而去。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大哥倦了，阿萝，你陪着我睡……我们去草原露营，看星星……”子离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慢慢不再动弹。
顾天琳大急：“王上！”
“娘娘莫喊！”守陵人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过去了。请娘娘回避，王上无大碍了。”
顾天琳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偏殿。
守陵人放开子离，抱起他迅速放到一桶药水里泡着。半个时辰后抱了他出来，唤来宫侍：“小心送王上回寝宫，不得打扰他，睡到天明就行了。”
楚南终于还是不舍让苍邪拿阿萝做人质，身边的几十名死士拼得一死挡住苍邪，他则带着阿萝杀出了黑风寨。没多久，刘珏大军就围住了寨子。阿萝再次叹息着被楚南拉走。
楚南仗着武功高强，没有受伤，他拉着阿萝刚下山进谷不久，谷中便瘴气升腾，他吸得几口，胸口恶心异常，屏住呼吸拼了最后的精力离开了山谷。一进莽莽林海，力气已经耗尽，整个人就那么倒了下去。
他一路拉着阿萝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此时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阿萝也被带着扑倒。半晌后她爬了起来，林间光线阴暗，阿萝远远地望向黑风寨在暮色中朦胧的山影，看看晕倒的楚南，她自由了吗？何不趁机离开？阿萝的心狂跳起来。
只奔得几步，她又停了下来。苍邪要对她下毒，用她去要挟山下的刘珏，楚南不顾一切挡住苍邪，救了她逃下山。可是现在，要她不管楚南只身回去么？阿萝想起楚南在林中为她挡雨，在怀城想要放她离开，想起他冲进牢里抱了她出来，想起他为她不惜牺牲了从陈国跟来的几十名忠心死士……

第四十四章(3)
阿萝慢慢回过身，走回楚南身边。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刘珏，若是给刘珏知道自己有了脱身的机会却放弃，还留下照顾楚南，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多失望！她叹了口气，低下身用力翻过楚南的身子，他脸上似蒙了层黑气。
“这山谷底不时有黑色的瘴气飘出，瘴气有毒，臭不可闻，所以才取名叫黑风寨。”阿萝想起了小泡沫的话。楚南怕是中了瘴气的毒，可是自己怎么会没事？她也不明白。从楚南腰间摸出一个精巧的火摺，阿萝收拢了些枯枝树叶，打开火摺对着风一扬，燃起火来。
天已黑了，身边的树林越发阴森。阿萝看看楚南，拿了楚南的短剑，看到身边有丛竹子，就砍下一根嫩竹做了个水筒，听了听水声的方向，举着火把小心地走了过去。
没走两步，阿萝就吓得浑身冰凉，面前地上躺了条大蛇，丛林里的蛇十之八九会有毒吧。她感觉到冷汗沁出流了满背。那蛇对着她吐了吐信，阿萝看看前面的水源，瞪着蛇，一动不敢动。过了会儿，蛇没有进攻她，慢慢地爬走，她松了口气，赶紧打了水拼命地往回跑。
一回到楚南躺着的地方又吓了一跳，楚南身上正爬着几只什么虫，阿萝都快哭出来了，壮了胆用火把一燎，虫受惊后迅速爬走。阿萝走近楚南，扶住他的头，想喂他喝水。刚一抱起，楚南的发间又掉出几只虫，飞快地跳走，竟似有些怕沾上阿萝的身体似的。她一愣，大着胆子把手伸向地上往外爬的虫，虫子躲得更快。
阿萝看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大婚那天明珠送来的月霜花被她一口吞了。原来自己百毒不侵，所以才没有中瘴毒？她笑了起来，不错啊，总算有样防身的本事了。
映着火光，楚南脸上的黑气似越来越重，说不定是刚才躺这儿时又被什么毒虫咬了。阿萝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血也能解毒呢？她拿起短剑，在火上烤了烤，看了看锋利的刀刃，心想，划哪儿呢？她怕疼，自己随便划一刀都跟没事人似的，那是书上写的，临到真要划道伤口放点血，她又怕了。
东比画西比画，阿萝终于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刀刃上一抹，瞬间痛得跳起来，扔了短剑直吹气。举起指尖一看，鲜血已流了下来，她忙捏着楚南的嘴把血滴下去。
楚南感觉一阵香气涌进嘴里，他神志尚有一丝清醒，嘴下意识地一张，含住了阿萝的手指头，近乎贪婪地吮吸着那香甜的来源。
阿萝一喜，使劲挤着指头。嘴里不停地说：“能救你吧？救了你我们就扯平了！”
楚南慢慢清醒过来，胸口的恶心已消失不见。他感觉嘴里有股甜甜的味道，似含住了什么东西。他轻轻睁开眼，看到阿萝还没擦干泪的玉容在火光中闪动。
见他清醒，阿萝松了口气，便要收回手指，突觉一痛，楚南竟咬住她的手指不放。
“喂！你松口！”楚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吮着嘴里的手指，舌尖轻轻舔着。阿萝浑身一抖，用力挣扎。楚南已张开嘴，抬起她的手，看了看手指的伤口：“原来你的血能解毒！这么小气？就在指尖划道小口子？”
阿萝脸一红，心想要是换了刘珏，我哪会左想右想比画半天才舍得弄条小伤口，早割了腕间动脉恨不得用血把他泡醒了。
楚南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低头不语，心里又是一紧，陈国灭了，夏国降了，他要怎么办，杀刘珏杀璃王再复国么？他静下心来闭了眼，打坐运功，再睁眼时已神采奕奕，“为何要救我？”
“这样我们扯平了！你之前也没伤我，还从苍邪那里救了我！”阿萝一边加柴一边说。
“你不怕我醒来会杀了你，或者用你去要挟刘珏？”楚南慢慢问道，“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的！”
阿萝心里一惊，楚南是中山狼吗？她语气尽量镇静：“你会光明正大地与他比试吧？”
楚南想起了死在刘珏剑下的王兄，想起了亡国之痛，狠狠地说道：“对他，我可以不择手段！”

第四十四章(4)
阿萝低声道：“看来我是救错人了，但我也不后悔，我不欠你的了。”
树枝噼里啪啦地烧着。毒虫怕自己，阿萝放了心，靠着树闭上眼睡着了。楚南瞧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心微微一动。山里夜凉，他站了起来抱起阿萝靠着火睡，看着阿萝，目光慢慢柔和起来，心里一片安宁恬美。
天明后阿萝醒来，鼻端闻到一阵香味。楚南看她一眼：“一会儿就好！”
他正在烤鱼。阿萝觉得好饿，说了声：“我去溪边洗脸！”楚南没有拦她，阿萝走到溪水边，白天的山林和夜晚不同，处处生机盎然，鸟语花香。她回头看了看背对她坐着烤鱼的楚南，再看看黑风寨的方向，心已飞了过去。楚南没事了，她现在跑能跑得掉吗？
“你错过了机会，怎么也跑不掉的，”楚南淡淡的声音传来，“鱼好了，来吃吧！”
阿萝叹了口气，问道：“你带我往哪儿走？”
“就这山崖上，等刘珏找来！”
阿萝不吭声了，走回去吃鱼。
楚南递过一张芭蕉叶，上面的鱼的鱼头和鱼尾都已被去掉，只留着肥肥的鱼身：“小心吃，不知道刺多不多。”
阿萝一怔，埋着头默默地吃。楚南一笑：“你感动么？这种哄小姑娘的招数我这里还有很多！”阿萝“哦”了一声：“不如刘珏，他会把刺都剔没了再给我！”
楚南脸色一变：“是么？那你还吃？”
“吃饱了才有精神看你俩比武！”
“是看刘珏怎么死在我剑下！”楚南狠狠地说道。
冥音带着手下的人马，终于找到了他们，他发出了信号，刘珏亲自领着两万士兵前来，将山崖团团围住。
从高处望下去，一到夜晚，山下星星点点全是火光。阿萝瞧着，高兴得眉开眼笑，直到楚南一声怒吼：“再笑我就杀了你！”她这才安静地坐了下来。
每日都有两名士兵担着各种用品上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有。这天居然还挑来一个金漆雕花马桶，上山的士兵道：“元帅吩咐，若是楚公子乐意，他可马上遣人在崖上修两间屋子，公子可以住到愿意放了公主那天。”
阿萝笑得直揉肚子，楚南突然烦躁起来，一脚踢飞马桶，对前来的士兵道：“叫刘珏上来，一个人。”
阿萝止住笑，眼睛没有看楚南，却随着士兵往山下望去。楚南大踏步走近，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转过她的头：“看我！你说，要是刘珏上山，看到你和我亲热，会是什么表情？”他的眼睛里带着血丝，闪动着猛兽般的光芒，看上去吓人至极。阿萝心一沉，楚南真的要……顾不得自己打不过他，她抬腿就踢了过去。
楚南冷笑一声挡开：“不自量力！”手已摸到她的衣襟。
阿萝眼一闭，轻声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楚南手一抖：“凭什么？刘珏他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王兄，我凭什么不能伤害他最心爱的女人！”
“因为，你从来都没伤害过我，从你掳走我起，你就压根儿没伤害过我。”阿萝闭着眼，安静地说，“我再怎么闹腾，你生气归生气，却没真的一掌打下来过……你用背给我挡雨，你放我走，不让我做陈国的人质，即便是到了这山林里，你猎到野味，也总是把最好的给我……你现在杀了我吧，要是你想平息你心里的怨恨，我替他死，我还你！”
楚南脑中一凉，定定地看着她。这些天奔波在山林里，她又憔悴了许多。他不禁想起，无数个夜晚，他怕她受凉，小心地抱着她入睡，她蜷着身体窝在怀里，在睡梦中呢喃，温顺如兔子，醒来后发现他抱着她，又破口大骂。他心里一痛，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山崖上。
他止住笑，沉下了脸：“你错了，我早就后悔，后悔没有听王兄的命令拿你做人质，若不是当晚我想放走你……要是我在怀城，绝对不会让陈军仓促退兵放弃城池，让刘珏占了我怀城天险！如今我掳了你走，就是在等今天，等刘珏一个人上山时，挟你为人质，让他顾及着你，最后死在我剑下！我不伤害你，是因为，我楚南再心狠手辣也不屑杀个无力抵抗的女人！今日，你就瞧着刘珏如何死在你面前吧！”

第四十四章(5)
阿萝张口欲言，楚南已伸手点中她的穴道：“对不住了青萝，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我要杀他，谁也挡不住！”
刘珏慢慢走上山来，身着宽大的黑袍，腰束玉带，山风吹来，他英俊的脸上漾出灿烂的笑容，似在赴情人的约会，而不是面临生死一战。终于要看到她了，刘珏怎么也忍不住心里的高兴，对楚南却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上得山来，楚南提着剑闲闲地站在阿萝旁边，冲他一笑：“我一直想再与你比试一场，这个女人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刘珏没有回答，只顾着看阿萝。扬扬眉，她又瘦又脏，他却怎么也看不够她似的，眉头皱了皱，他目光中竟有着不耐烦，似在讨厌楚南站在那里，让他不能到她身边去。楚南将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阿萝也冲他一笑，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刘珏真是帅气逼人，天生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其实子离也很好看的，比他更有气质；楚南也是极好的，比他更有男人味。她怎么就喜欢他了呢？阿萝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面临着什么形势，从看到刘珏的第一眼起，她的心就急跳起来，眼里心里只有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木然地站着，眼睛似在看刘珏，又似空无一物。刘珏瞧着，心里一紧，笑得更加灿烂：“你伤她一分，我必十分回报在你身上！”
“好，”楚南笑道，“我知道上次比武你未尽全力，璃王要灭陈，要一统天下，因此要你掩藏实力，也怪不得你。世人看来，战争是陈夏两国不自量力挑起来的，公主是我见色起心掳走的，这仗宁国打得理直气壮。年轻温和如书生一般的璃王竟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哈哈！”
刘珏淡淡道：“你是想说你能掳走阿萝是他纵容的么？”
楚南抬抬下巴：“梅山一战后，我就不再小觑于你。你猜得到，何苦还为他这般拼命？”
“你只见一斑，未能窥得全豹。他爱阿萝不输于我！”刘珏笑容不减，“放了阿萝，省得我走神！”
“哈哈！”楚南大笑道，“你以为我真的想来公平一战吗？我就是要以她要挟你。”
“那你要怎样？”刘珏平静地问楚南。
是啊，我要怎样？楚南阴郁一笑：“不怎样，我先砍了她的一只手，再与你一战，你若胜得快，她还不致死，你若总赢不了，就瞧着她因为失血过多死掉好了。”
刘珏后退一步，仔仔细细地看着楚南，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算了，不打了，我调弓箭手上来，将你们一并射杀了，省得我看了难过，她也死得快些。我亲自动手，相信我，我的箭法不差！”
楚南浓眉紧锁，瞪着刘珏，再看看阿萝，诡异一笑，一剑就真的砍了下去。刘珏大惊：“住手！”
楚南狂笑收剑：“我还以为你真的舍得呢！”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恨意，这个人杀了他的王兄，灭了他的国家，“刘珏，是你死还是她死？”
阿萝回过神来，眼中一片安详，瞧着刘珏，心里不住叹息。楚南要杀她，早就杀了，用得着现在出手么？
“我死了你王兄也活不过来了，陈国也不可能再复国。”刘珏慢慢说道。
“是啊，我知道，”楚南心里伤痛，看了看阿萝，提气喝道，“来吧，要救她就先和我一战！若是你死在我剑下，我就要带她走！”
刘珏望向阿萝，两人目光一碰，便如胶似漆黏在了一起。楚南一咬牙，剑霍地刺向刘珏。阿萝双眸里闪过剑光，带出一丝惊恐。刘珏笑了笑，回手挡住，身形闪动，一剑挥出，似山间飘过的清风，吹向楚南。
楚南打起十二分精神，大喝一声迎上。两人功夫都很高强，不多时阿萝眼睛就花了，只看到两条人影跳来跳去，剑身相击，发出阵阵清鸣。
刘珏剑招突然一变，阴森的杀气散发出来。师父曾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出飞雪功，此功太过狠绝，练至第七重时，出手攻击敌手，对方非死即伤。楚南胜在内功精湛，短剑挥开朵朵剑花，出手全是杀招。两人你来我往地过招，谁也没有必胜的绝招。阿萝不希望楚南死，更怕刘珏有损伤，站在一旁观战，神经已紧绷至极点。

第四十四章(6)
楚南总觉得刘珏的招数与那个和他交手数次的蒙面人相似，心中一动，旋身飞起，短剑带着破空声劈头击下。刘珏如暗夜一样自然地举手一挡，楚南轻车熟路，又将使出上次刺中暗夜之时的招数，他有大半的把握会刺中刘珏。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瞥了眼阿萝，瞧到她眼中的惊惧，她的目光全黏在刘珏身上，丝毫没有自己的影子。心里的痛楚漫无边际地弥漫开来，手上招式一缓。
此时刘珏的剑已刺了过来，楚南看着阿萝，没有理会，目光似留恋，似黯然，似解脱，身体已迎上那道剑光。刘珏长剑来不及撤回，顺势刺入了楚南身体。他一愣，松了手。楚南自杀式地弃招，让他吃惊不已。
楚南带着剑踉跄了几步，站稳。他看看胸前的剑，大喝一声将它拔了出来，人慢慢软倒在地。
刘珏飞快地跑向阿萝，解开她的穴道，一把将她死死搂进了怀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阿萝，阿萝！阿萝……”
阿萝喉咙哽住，双手抱住刘珏的腰，闭着眼呼吸他温暖的气息。她想对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紧抱了他的腰不想放开。
楚南躺在地上。血快流尽了吧，他看着天空悠然的白云，心里突然变得平和起来，原来等待死亡也不是件痛苦的事情，那些想法与欲望，在这一刻却似通通消失了踪影。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原来心狠手辣的自己也有柔情似水的时候。为了她，竟再无重争天下的心了。
阿萝突然想起了楚南，推开刘珏跑了过去，刘珏一怔，没有拉她。阿萝蹲下来，对楚南笑了笑：“谢谢你！”她的声音已哽住，眼泪一颗颗滴落在楚南脸上。
“我的公主，回家吧！你，你真是美丽……”楚南看着她，轻声道，“那一夜……我便……再也忘不了……你的笑容……”
阿萝抖着手合上了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手上沾上了一丝湿意。她呆在那里，楚南……如果他对她狠点，如果他对她不好，如果……该有多好！
刘珏慢慢走过来，轻轻揽她入怀：“我们好生葬了他！”阿萝终于大哭起来。这几个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苦全随着哭声发泄了出来。刘珏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喊着她的名字，让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不放。
山风吹过，阿萝哭得累了，靠着刘珏睡了过去。
刘珏抱着她，没有动，坐在山崖上闭上了眼睛。他放松了身体，她就在怀里，神经终于放松，他满足得想要睡过去。
玄衣和冥音等了许久，终不放心，走上崖来，看到刘珏抱着阿萝坐在山石上，楚南已经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生葬了楚南王子！”刘珏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
士兵上得崖来，小心地抬走了楚南的尸体。
阿萝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以为又是楚南抱着她，使劲一挣：“淫贼！”
“骂谁呢？”刘珏低声笑了起来。
阿萝一怔，抬头看到刘珏的笑脸，呆了半晌，往旁边一看，空空如也。她伸出手使劲一扭刘珏的脸。
“轻点！”刘珏呼痛。
阿萝一声叹息，把头窝进他的怀里：“不是梦啊！”
刘珏心里一酸，温柔地说道：“我在，不是梦！”
过了良久，阿萝抬起头来看着刘珏道：“你葬了他了？那我们回家吧！”
刘珏搂搂她：“你感动？”
阿萝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突然咬了他一口：“是！”
“那我呢？带着两万多人打他一个！”
“你难道会不带人和他打？”
“黄水峡谷一战时，王上说，他喜欢人多欺负人少！”刘珏突然愣了愣，收了笑容，目光望向远山，“阿萝，我也为一个人感动过。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瞒着你，没有告诉你，从前我和他争来抢去，各自都存了心思，都想要你，”他停了停，松了抱住她的双手，“还记得我们从山谷里回去，子离说封你做公主，那个进了皇陵要做他皇妃的规矩就没用了？其实不是这样的……”

第四十四章(7)
刘珏缓缓说出子离选择挨龙鞭取冰泉救她的事实。阿萝站了起来，看着满山满谷的绿意，子离的笑、子离的悲……所有的往事齐齐随着那个俊逸的身影在心口掠过，惊起满心酸疼。她想哭却哭不出来，闷闷地难过着。身后刘珏清朗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改了主意，阿萝，我不会怪你。我要你真真实实地看清自己的心意，嫁给你最想嫁的人。”
最想嫁的人？阿萝迎风站立，她是越过时空来到这里的一缕孤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寻着亲情、爱情和生存的空间。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害怕，自然而然渴望着被呵护被关爱。子离，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好的男子。
“这几个月的相处，我发现楚南是很容易被激怒的人，但粗糙里却也带着细腻。他从未真正下手伤害我，我心里甚是感激。我不知道最后他为什么会迎上你的剑，可是，我却看到了他最后望过来的眼神，那双野性的眼睛里带着埋怨和悲伤，我感动。”
“你居然为他感动？那子离呢？”刘珏站她身后，语气里似带着责备。
“子离不同，你可明白？”阿萝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感动于楚南身处敌方的立场，却来维护我，几次可挟我为人质他都放弃不肯。子离……”阿萝微微一笑，“你真要我因为他的付出选择嫁了他么？我的王爷！”
刘珏头一偏，他觉得对着阳光看阿萝，阳光太刺眼，让他眼睛也瞪得酸了。他半晌才道：“谁叫你……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阿萝撇嘴：“谁说的？大雪之日，白眼狼瞧着满院子的海棠，就不想挪窝了！”
刘珏揽她入怀：“子离他……”
“啧啧，我选择子离，你不吃醋？我着实怀疑你爱不爱我，不吃醋的丈夫可不是好丈夫！”阿萝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她欠子离的一生也还不完，年年大雪之日，也会是她夜不成寐之时。她能做的，只是活得更快乐。
刘珏轻轻笑了：“是，其实我明知道你的选择，但是我还是要你选一次。选错了，我就……你说了半日，怎么从没说过为我感动？”
阿萝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眨眨眼睛：“要是你对我再好点，我也可以考虑一下为你感动，我的王爷！”
刘珏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抱着她往山下走去。

第四十五章(1)
龙兴二年二月，刘珏率大军班师回朝。
子离亲迎至城外二十里。远远地瞧见队伍来了，他目光便牢牢盯住了队伍中的那乘车轿。近了，更近了。子离听到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化作没有呼出口的名字。而笼在宽袖里的拳却握得更紧，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声色。
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刘珏策马来到轿旁，掀起轿帘。阿萝抿嘴一笑，低头下了轿。子离瞧着他牵着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不等他们跪下行礼，他已伸手拉过阿萝，微笑着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平南王不用多礼。你跟个瘦猴儿似的，阿萝，随大哥进宫！”
阿萝一听进宫两字就想起子离为她……身体明显地抖了抖。子离视而不见，笑着道：“平南王若是累了就休息一月再成亲，若是……”
“王上，臣怎么会累呢？为我大宁王朝征战，想着吾王皇恩浩荡，精神就来了！”刘珏看着阿萝一字一句说道。
“哦，这样啊，安国……”子离睨视着他，起了玩笑之心。
“哈哈！”阿萝大笑起来，心似乎放松了。
子离温柔地瞧着她：“择日不如撞日，明日……”
刘珏已接过口去:“谢王上恩准，明日刘珏便亲迎公主入府成亲！”不待子离再开口，他回转身提气喝道，“本帅明日与公主大婚，众位将军不嫌弃请来王府饮杯喜酒！”
子离笑着摇摇头：“阿萝，我们走。”
阿萝看了刘珏一眼，展颜笑道：“我瘦了好多呢，大哥！”
子离接口道：“知道了，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阿萝本是想岔开话题，子离一接口，她心里不知怎的就有几分黯然，脸上仍漾着开心的笑容，一路和子离说着夏国的趣闻。
进入王宫，子离牵着阿萝的手来到玉华殿：“再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你就嫁入王府了！”
“嗯！”阿萝低下头，她始终不敢看子离的眼睛。
“看着我，阿萝。”子离浅笑着说，“不要担心，大哥就是大哥，不是宁国的王。你不用吓得满手是汗！”
阿萝伸手在衣服上擦汗，心里踌躇。再见子离，她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路转过各种念头，终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大哥现在收回以前的话，我要你快快乐乐的，阿萝，不要怕我。”子离轻声道。
她蓦地抬起头，眼睛闪动着光，子离！她心里一酸，眼圈就红了，低下头呆了呆，又抬头望向他，终于笑了：“大哥！”
子离舒了口气：“这就对了！好好睡一觉，明日你就是最漂亮的新娘了！”他转身欲走，脚步又停了下来，眼睛深深地看住阿萝。“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阿萝，你不用怕，大哥不会了……”子离脸上带着从前那熟悉的浅浅笑容，“现在告诉我，你当年心里曾有过我么？”
多么熟悉的笑容，多么熟悉的眼神。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现那抹让自己心疼的浅浅的忧郁，阿萝心里一颤，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想知道？”他还是要揭开她心底深处的那处秘密。
“是！”子离眼中有着决绝。
“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如怜取眼前人！大哥，天琳姐姐真心爱慕你。”往事已矣，来者可追。阿萝眼中一片清明。
子离深深地看着阿萝：“明天，你就……嫁了……”
静默了良久，子离听到了他想知道又一生后悔知道的话。“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不定。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相见怎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太子夜宴那晚，大哥走后，我便想起这词来了。”阿萝轻声说道，缓步走进殿内，“明日阿萝金殿拜别大哥！”
子离如被雷击中，木立在殿外。心里一个声音高声叫道，有的，她有的！她那时心里原是有他的！她知道他的隐忍他的痛苦他的仇恨，她知道他要做宁国的王要做天下的帝王，知道他要娶顾相的女儿，以后还会娶别的女人，一个再一个……从此她让刘珏走进了她的心，硬生生把对他的情抹得干干净净，一去不回头。

第四十五章(2)
子离脸上再也挂不住笑，这王位已在手中，掌控天下已指日可待，为何现在感觉到空空落落，似没有着落。
他一步一步离开玉华殿。得到与失去，得失之间有时就只隔了发丝这么细。退了一步，似是而非间，便隔了远山重重。
不远处的玉凤宫里飘出轻柔琴音：“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子离停住脚步：“取箫来！”
箫音婉转而起，哀怨更胜琴音。顾天琳慢慢停住手，任箫声独自呜咽，她轻叹一声离琴站起。箫声突然止住，她侧耳再听，真的没了，顾天琳怔忡着。
“皇后为何不继续？”
顾天琳一惊回头，子离正浅笑着瞧着她。“明日阿萝出嫁，寡人想劳烦皇后去为她打扮，务必让平南王一见惊艳。嗯，若是皇后有此本事，寡人定吹一曲《凤求凰》相谢！”
他说什么？顾天琳没有反应，傻傻地呆在那里，等到惊醒，子离已离开。她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宫侍惊得来扶。顾天琳挥手打开，泪流满面，他，他说他要吹《凤求凰》给她听么？
离了玉凤宫，子离脸上笑容已消失不见。他想起了自己新婚之夜对阿萝说的话：“……我瞧着顾天琳，她娇羞无限，和每一个新娘一样不安又快乐地等着丈夫的疼爱。为了她能给予我的力量和支持，我也必须疼她。我既然娶了她，就会将她纳入羽翼。我怎可让父皇的心意白费，怎可去伤害一个把身心都交付与我的女人。”
子离看向山谷中座座精巧的殿宇，以后这里面还会住进各种各样的女人，都等着他去宠爱，等着为他生下子嗣。他回头望了望玉凤宫，那里面是一个倾心于他、等待他爱怜的女人，她与她的家族都支持着他，依附着他。再望向玉华殿，子离低低说道：“阿萝，现在我要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如果我对天琳，对后宫里的女人好……你瞧在眼中，会不会过得更快乐？”
真正的痛原来还不是瞧着她爱上了别人，再去后悔当初！真正的痛是成全，笑着去成全。把这种苦果，当做美味，日日吃着，还赞它的甜美。
子离走进玉龙宫，屏退左右，拿出一瓶酒来，一个人慢慢喝下，又几口呛咳了出来。他伸手拭去嘴边的酒水，衣上溅上酒痕，点点滴滴。他抖着手去擦，却总也擦不干净，突然瞧到衣上又湿一处，刚伸手，手背一凉，子离愣住，他，不知不觉中在落泪吗？
安清王府鸡飞狗跳。
“我穿这件袍子如何？”安清王左换右换，总觉得不满意。
青影忍住笑：“王爷，今日是少爷成亲！”
“可是我很久没见阿萝了，得给她个好印象！”
“公主瞧不见你，拜了天地就进洞房了。掀盖头的又不是你！”
安清王愣住，突然摇摇头：“不信，我们打赌。去，放出声去，设赌局！”
刘珏喜滋滋地进来：“父王！儿子我今日如何？”
“阿萝又瞧不见你！”安清王瞧指挥千军万马都镇定自若的儿子笑得像白痴，心里就来气。
“什么？”
“没什么，快去快去，宫里等急了！”安清王两下把儿子推出门，脸上又绽开一朵花，“青影啊，阿萝封为公主，我不用唤李相亲家了吧？”
“王爷，他还是公主的爹！”
“……”
红烛闪动，喧嚣已去。阿萝很喜欢这种繁忙紧张的程序，终于明白为何婚礼需要热闹，那是向所有人告知，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刘珏的眉眼她已经太熟悉。可是想起他会来掀起盖头，还是忍不住盼望挥开红绸两两相望的那一刻。
门轻轻被推开，房间里响起一片道喜声：“恭喜王爷！”
阿萝心漏跳了半拍，嘴角弯出一个笑来。
刘珏喜上眉梢，拍拍脸，他觉得脸都笑酸了，就是止不住还想笑。宫里来人，璃王赐来一瓶御酒，宫侍奉旨守着他喝完，那可是边城的烈酒啊。顾相来贺，道顾天翔早已送来离人醉一瓶，今日务必请平南王饮下他的心意，他笑着喝完。成思悦抱着儿子跑来，笑嘻嘻地送来夏国带回的酒，他大笑着喝完。所有的将士大碗敬酒，他来者不拒！

第四十五章(3)
老头子乐呵呵地看着他，在他耳边不怀好意道：“所有人都赌你今晚瞧不着阿萝，老子疼你，知会你一声！”
刘珏笑道：“父王真是够心疼儿子，你在哪边下注了？”
安清王一怔，笑骂道：“臭小子！”摇头走开，嘴里嘟哝着，“一千两，赌你瞧不着。青影，刘英，玄衣，还有冥音，你们，带着兄弟们敬你们主子一杯去！”
想整我？刘珏笑得越发灿烂，“来，兄弟们，喝！知道千杯不醉是什么意思么？爷今晚就告诉你们！”
“……”
“都下去吧，”刘珏笑着吩咐道，他喝一会儿就绕到外面用内功逼着吐一回。再喝？喝个三天三夜也别想把我喝趴下！他得意地笑着。
屋里的人退了出去。刘珏慢慢走近坐在床上的人儿。她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刘珏看了一会儿，想象着盖头下的阿萝会有多么的美。想着她将是他的，心里的喜悦满满地抵在胸口。他极温柔地唤了声：“等久了是么？阿萝！”一时竟舍不得去掀盖头，隔着那层红绸亲了下她的脸。
阿萝还是不动。
刘珏呵呵笑道：“你也有害羞的时候？我瞧瞧，脸红没？”手轻轻一动拉下了盖头，瞬间脸色突变：“你！怎么是你！”
盖头下青影瞪着他，欲哭无泪，他已经被点了穴无法动弹。刘珏气急败坏，伸手解开他的穴：“谁干的？阿萝呢？”
青影苦着脸：“公主反正在王府里，老王爷说，让你找，找到天亮还找不着他就赢了！”
“我，我……老头子！”刘珏气得牙痒，儿子新婚他都要来搅局？他的脸黑得吓人，“还有哪些人参与了？”
“除了我！”青影表白道。
“什么？”刘珏没听明白。
青影后退两步，突然大声道：“主上，除了我人人有份！”说完“噌”地跳起，夺门而逃。
刘珏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把红盖头往地上一摔。除了他？意思是不仅有老头子，那帮乌衣骑，还有，王上，成思悦，顾天翔，还有……阿萝？！好啊，所有人联合起来整他？！刘珏想要杀人。
安清王走进新房里，又是许愿又是恳求，阿萝咯咯笑出声来，点头答应，掀了盖头换了嫁衣，看着被玄衣扛进来的青影嘿嘿笑着。侍女给青影穿上嫁衣，阿萝亲自把盖头盖在青影头上，还悄悄对他道：“记得要告诉我刘珏掀起盖头时的样子哦。”然后跟着老王爷走出了新房。
阿萝觉得好玩，不禁好奇道：“我们躲哪儿呢？最好是能瞧到他样子的地方！”
成思悦笑逐颜开地从回廊边转了出来，冲阿萝一笑，突然出手点中她的穴道：“当然是新房了。最安全！而且能看到他所有的表情！”
安清王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对对对，这地方最好！呵呵！”
阿萝瞪着他俩，心里大呼上当。无可奈何地被这两人弄回了新房，藏在屏风后面。刘珏一进门就喝退了侍女，眼里心里只有床上穿着喜服的青影，哪还注意到屏风后面还有人。阿萝听着动静，难受之至，想大笑又笑不出声，恨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老狐狸你死定了！
刘珏冲出新房，跑出松风堂，所有人都跟消失了似的，想来是怕他发飙，躲出去了。刘珏停住脚，狐疑地回过头，看了看松风堂，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又回到了新房。凝神一听，径直走到了屏风后面，嘴一弯，笑了。
阿萝正瞪着他，刘珏伸手拍拍她的脸：“信他们不信我，知道下场了吧？你也参与了，嗯？”
阿萝眨巴着眼睛，尽量露出无辜的表情。
刘珏一把抱起她，大笑道：“爷今晚要点灯笼！”
阿萝脸一红。刘珏将她放在床上，伸手解开她的穴道。阿萝叫出声来：“你出去！”
“不！”刘珏一个吻轻轻落下，“我知道他们在屋子四周躲着，爷我不怕！”
阿萝使劲把脸埋下：“我怕！”

第四十五章(4)
笑声从屋子里四面八方传来，房梁上还跳下几个：“主上，属下服了，多谢主上！”
“谢什么，快找老头子要银子，省得他跑了！”
“是！”
终于，屋子里清静了，刘珏轻声笑道：“这下不用怕了！”
阿萝看着他，心里有种安心的幸福，嘴边慢慢露出一个极妩媚的笑来。
刘珏的手指围着那个笑容温柔地打转：“想什么呢？”
阿萝伸手抚过他的脸，抚过他英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五官，柔声道：“在想，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往事如电影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在桃花林里，他怒气冲冲：“看你那样子也不是个名门淑女！不知哪个府上的丫头，放我府上，早给板子打得规矩了。”
王宫中秋宴，他神采飞扬：“原来你是李相家的三小姐，终于给我找着了。”
都宁河流香画舫，他厚颜无赖：“……小王是极负责任之人，怎容无知小儿败坏三小姐名声呢？三小姐还没及笄呢，这般误人终身之事，小王可是做不出来的。”
太子夜宴，他出手相救，送她回相府，温柔沉默。
河边骑马，她与他打赌，他懒散自得：“就算小爷站这儿不动，你也是推不动，打不动，踢不飞的。”结果她耍赖，让他哭笑不得。
东郊遇袭，他第一次深情告白：“相信我，阿萝，我会对你好，会护着你，一生一世。”
临南城里他沉稳坦诚：“……我最初并不知道会对你这样情深。桃花宴上我其实是被顾家小姐一曲《佩兰》打动……回家画她的像时，无意间却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你的眼睛……我得承认刚开始硬插入你和子离之间缠着你，是想逗你玩。然而不知不觉，我心已沉沦……”
王府中他伤心难过：“我忘了，三年前我就该明白，你没有心。你始终这么漂浮不定，从来没给过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连骗着我，说一句喜欢我都没有！”
和子离演那场戏后他醋劲大发：“好，他待你情深一片，你感动，那我呢？我对你的心你扔都宁河里去了？”
他为了救她，果断决绝：“阿萝，子离待你真是极好的，你……我不能看着你死，哪怕是让你做他的妃，我也……也愿意！”他还是带着她逃了，义无反顾。
……
阿萝温柔地瞧着刘珏，喃喃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情绪，这么多让我感动的地方呢？”
“因为我是风城五公子里唯一集众家之长面面俱到玉树临风英俊不凡潇洒倜傥武功高强文采出众的平南王！”
阿萝“扑哧”笑出声来，怔怔地看向他。穿越来到这里，生活了十来年，她一直想找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原来，她的归宿是在他怀里。阿萝轻轻伸手扯开了刘珏的衣带，俏皮地对他一笑。
刘珏一个翻身覆上来，睁开眼睛瞧着阿萝：“你以后只能想我一个，只能爱我一个！只能，是我的……”
他的声音渐弱，吻已深深落下，“美人如玉酒如玉，醉——卧——鸳鸯帐里头……”刘珏出手拂落纱帐，落下一室旖旎。
（全文完结）

番外之王燕回
我父亲是宁国的太尉，统领天下兵马。然而他却有一个遗憾，空自掌控着最强大的军队，他却连一仗都没打过。
这怨不得他，天下五分，宁国最强，三百多年来慢慢成为五国中最富强的国家，其它四国都不敢挑起战争，所以近几十年来天下太平无事，一场战争也没有。能用上兵的地方比如山贼剪径、强盗扰民，但，也不可能让一国之太尉兴师动众领兵前去征讨吧？那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当然，我时常看到各地捷报除掉一两群贼子，父亲居然也忍不住欣喜，实在让我不得不为之叹息。
所以父亲很郁闷，一直郁闷。连安清王享不来清福分领了右翼军请命去守西方的边城，父亲也毫不在意，似乎随手把右翼军当成了玩具扔给安清王道：“拿去玩吧！”
无仗可打，兵却是要练的。养兵千日，以图用在一时。这个养当然不是吃饱喝足拿军饷完事，父亲对练兵甚为积极，一到兵营他老人家就焕发了神采。而我，从小就跟了他去兵营。
我是嫡长女。父亲有一妻五妾。母亲生我时难产过世，以后任父亲娶得再多，却只得我一个，他爱我如珠如宝，当成男儿养的心也是有的。
常在兵营里呆着，我竟喜欢上这样的地方，也喜欢兵法阵法。父亲细细教我，兵营里的将领无事也爱说给我听，加上我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就拿了各种看来听来的阵法布置了玩。一日，我小试牛刀的阵法竟难住了将士，就似玩游戏，设阵与破阵双方都绞尽脑汁。父亲呵呵大笑，这般练兵倒也有趣，此后就由得我去出谋划策，设阵调兵，大家都开心。
终于我十二岁那年对父亲道：“爹爹，我们要不要打打别的国家？老是自已人打来打去打着玩多没意思？”
父亲被我勾起心事，眼里也冒出欲望，他也想痛痛快快真正的在战场上杀敌过瘾，毕竟当了几十年太尉手下兵多将广，没打过仗总说不过去。更何况，士兵的热血和忠诚都是在战场上生出来的。
这一年，我的姑姑已由贵妃擢升为宁国的皇后。王家在是宁国的世家大族，姑姑是皇后，族长就是我爹统领全国兵马（给安清王的除外），权势如日中天。打个比方，王家要是恼了，宁王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马上就会有各种奏折上报那个地方贼多了，那个地方税收不了。琐碎到今年宫中为宫妃制头花用的绢是用镜城产的还是用陈国采购的。烦得宁王焦头烂额不说，忠于王上的顾相一干人不论出什么主意，与王家站在一边的朝臣就会站出来插科打诨，双在朝廷上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当然，父亲一般都少有吭声。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把宁王吵晕了，回到后宫，姑姑还会倚在枕头边上再吹股凉风，王上的脑袋一痛，刚开始当个和事佬算了，久了就会明白还是让王家高兴点好，一好皆好，其乐融融。我从前以为父亲对权势的热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战可打，无事可做。后来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
虽说父亲的影响力巨大，我对父亲的影响力也够强。但是，遇着想要兴兵征讨各国这样的大事，还得先进宫和姑姑通通气再说。于是，父亲带我进了宫。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父亲和姑姑谈事，我则自个去逛御花园。听说这里是先祖皇帝以鸟为图设的花园。先皇以为九天之上有仙宫，鸟则是天神的信使，他建了巨大的花园，希望天神在天上能瞧到宁国的这只鸟，眷顾宁国。
园子里岔路众多，无事之时，那贪玩的先祖皇帝就带着年青的宫妃在这里面捉迷藏，倒合了我喜欢布阵的胃口。我进了御花园便在岔路里闲逛，寻思着上古传下的迷阵图。走了会儿，我听到前面有男子的话语声。
我隐在花从里好奇地往外瞧，凉亭里坐着两位着皇子服饰的年青人，正在下棋。年长的一位朗眉星目，年幼的俊逸潇洒。听得年长的那位呵呵大笑：“四弟，你又输了，怎生棋力不见长啊？”
年幼的答：“大哥棋力非凡，子离自叹不如。”
我想这就是名列风城五公子中我的远房表哥太子刘鉴和四皇子刘绯了。等了会儿，他俩起身离开。我便慢慢走进了凉亭，两人方才下的棋还没有撤掉，我仔细瞧了瞧。
很奇怪，照二人所坐位置看，四皇子不像是要输的棋，却偏生在快至中盘时落子有误，从他的起势看断不是这样。这个四皇子真有意思，让太子棋么？我笑了，很得意，他的错子落得极为巧妙，太子没瞧出来。我不禁想，这位只大我三岁的四皇子心机很深呢。
和父亲出宫以后，父亲更加郁闷。原来宁王这次不管被姑姑唠叨得多头疼，就是不肯答应出兵。唉，他实在是位守成有余，难成霸业的王！我也气闷，便悄悄求了父亲年年给我拨新兵，在黑山森林一处山谷里开始训练自已的队伍。我很希望有一天能威风凛凛带着我的兵战无不克攻无不胜。
我，王燕回，要实现父亲没有实现的愿望，去征战四国，统一天下。让所有的男子都臣服于我，而不是仅是得到嘴上几声夸奖。
及笈之后，上门求亲者众多，我一一回绝。不是能与我一般有雄心壮志者，我不屑。然而到了十七岁那年。姑姑唤我入宫，她瞧了我半响道：“燕回，你嫁于太子可好？”
我拒绝，我不喜欢王宫，进了王宫的妃子除非死都出不了王宫所在的山谷，而且，我对连四皇子让棋都瞧不出来的太子实无好感。
姑姑叹了口气道：“鉴儿是我的儿子，将来的宁王，我王家的女儿怎能不当皇后？”
皇后？统领后宫？哦，不，我要统领的是军队，不是一群妃子。
父亲生平第一次斥责我：“你这是置家族于不顾！若是太子娶了别的女人，就算他是姑姑的儿子，终是会削弱我王家的力量！”
我倔强的坚持。父亲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做皇后，顾相安清王等人必在王上大行之后对付王氏一族，太子性情温和，我王氏一族亡矣。为父筹谋多年，你做了皇后，有了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宁王一世不肯出兵，你若生下皇子，以你的智慧，你掌握权势加上为父相助，以后，等宁国成了我王家的天下，你想亲自上阵也不是不行！”
宁国的女子都没有地位，更别说领兵打仗。也许，我做了太了妃，将来做了皇后，我能影响到太子表哥破这个例呢？我没有想到我的儿子会如何，我这一生总不想无为而过。瞧着父亲的烦恼模样，我默许了他们的计划。
那年春天，护国公主大开桃花宴。几方势力相平衡的结果是让太子在我、顾相之女、李相之女中选择一人为妃。那两位号称风城双绝，都琴艺超群，我不屑得很，这等小女儿的技艺是我从来不碰的。
我有姑姑撑腰，并不着急，躲在纱帐内听她二人比试琴艺。本以为两人都是兰心慧质一般闺秀而己，却不料李相长女青蕾小姐一曲《秋水》让我顿起知已之感。心里暗想，若是太子有眼力选了李青蕾还有让我欣赏的地方。
他没叫我失望，当众向李青蕾表达爱慕之意，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以后，我可以不爱他，但是能影响他就好。要知道，人若有了情，易优柔寡断，是兵家大忌。
在姑姑和我王家势力的影响下，太子刘鉴立我为正妃，立李青蕾为良娣。然而，王上坚持把顾相千金许给了四皇子为正妃。我心里咯噔一声，宁王这般苦心为四皇子找个老臣当靠山，均衡势力，他心中的王位继承人难道竟是刘绯？
我嫁于太子的当天，李青蕾也被一乘轿子抬进了东宫。新房内太子木立在一旁瞧着我，眼中闪动着不甘与恨意，我心里顿时很不舒服。
我知道他爱上了李青蕾想立为正妃却又无可奈何。我和李青蕾同一天嫁给他，要他按规矩今夜留在我寝殿他心里肯定放不下李青蕾。我有我的骄傲，我才不要勉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于是我温柔地赔罪道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太子适时地松了口气，连敷衍两句都没有就急不可待地去了李良娣那里。再对他无感情嫁人也带着小儿女的娇羞与期待，他竟这般待我？！心中顿时起了恨意。
我“病”了七天，他只差人来简单问候了几声，且还是不得不问的模样让我大怒。干脆病了又好，好了再病，彻底让他放放心心高高兴兴与李青蕾缠绵去。
在太子心目中，我是仗着王家势力不得不立的太子妃，而那个胸有丘壑、气度不凡的良娣才是他真心所爱，况且，她美貌胜我太多。能否得太子宠爱我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的地位，我将来的权力不容李青蕾分享。
知已知彼已成了习惯，情不自禁就会注意到这个琴声连我也能打动的相府千金。然而，她再不抚《秋水》，琴技虽不凡，曲曲琴音也没有了那种心所向往的天地。每每我沉思于她的琴声中，她是害怕还是心虚呢，我的目光总能捕捉到李青蕾眼中的慌乱。这引起了我的极大的兴趣。
太子大婚后不久就是四皇子与顾相千金结缡。太子夜宴四皇弟，我借机试探李青蕾。没想到竟引出了她的妹妹李青萝。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曲《广陵散》一起，我就想笑，她才是真正抚《秋水》之人。
好一场夜宴好一场戏啊，太子起了疑心，李青蕾毅然断了再抚琴的念头，这个我很欣赏，不给任何人再试探的机会。还有四皇子，五年不见，他还是如当年凉亭让棋一般还在太子面前隐忍装蒜。安清王府小王爷刘珏胆识过人。相府三姐妹内讧，礼部侍郎成思悦干脆果断……
而我选择辅佐的太子，竟似没有一点判断力，当那么多官员家眷当庭发作。唉，换作是我，我会好言劝了，下来细细问明情况，若真是青萝害她姐姐，悄悄通知了李相便是，犯不着这样，这不是直斥李相无家教，好歹那是朝廷的右相啊。我暗自摇头，对父亲规划的前景感到迷茫。
那一晚，因为我一个小小的提议就看了这么出戏，实在兴奋，王宫里呆着太无趣了。我提点太子以小王爷刘珏的表现以后说不定多个连襟了。太子马上对青蕾体贴有加，这样的男人，我居然嫁了这样的男人！是夜，他竟跑来我寝宫，他以为他是谁？想宠爱于我报答的我提点？我嘱宫人拦了他回去，他没有半点生气和怀疑。
实在睡不着，我披衣起来，远远的听见箫声从玉璃宫传来。是四皇子的箫。箫声呜咽，带着万千愁绪。听说四皇子幼年丧母，他是前皇后嫡子，本来是尊贵无比，却瞬间成了我姑姑最讨厌的人，宁王不敢得罪王家，四皇子也就成了宫里最受冷遇的人。
他的箫声泄露了心里的愁绪，似乎隐忍着的一切都透过箫声发泄出来。我不禁好奇，他在忍什么？为什么要忍？那箫里的哀怨是这般明显。我笑了，嘱手下细细查四皇子的一切。
这一查不打紧，单就治下严谨这一点就足够我明白许多事情。我想他一定存了和太子争天下的心。可惜他现在没有实力。
我故意出言试探太子：“今我宁国国富民安，太子以后登基最想做什么？”
刘鉴答我：“能与爱妃蕾儿相伴，国无祸事便是孤王之幸。”
我只能叹息，就算以后我成了皇后，他多半和宁王一样，绝不会轻言征战，更不会让我，一国之母上战场，心里一下子郁闷之极。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一个我不欣赏的男人，坐上了皇后宝座又如何？所有的权势都局限在六宫之中么？父亲说等有子嗣慢慢的把刘氏的江山变成王氏的江山，然而，那不是我想要的。想起只能瞧着别人在宫外的世界自由自在，用我给予的权力逍遥，而我，不过是孤单地高坐在宝座上，心里就像浇了瓢滚油，烫得我痛苦难受。
刘绯大婚那天，我睡得很晚，宫侍引着我在月光下顺着小径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玉璃宫附近。我嘱她们熄了灯笼独坐在湖边。
月光下的碎玉泉在宫里绕成小小的湖泊闪着光，安静美丽。我突然瞧见一角红衣从宫墙外飞身跃入，飘进了玉璃宫，不多时，那箫声又起，凄凉感伤又带着冲天豪情。
新婚之夜刘绯出宫所为何事？他似很激动，箫声泄露了他隐藏多年的心事，我却听出了他心中的杀戮之气。我禁不住笑了，我选他，我赌他一定会接受。
过了两日，我故意找了个空似无意在他习惯走过的宫中小径上遇到了他。他对我很礼貌。若不是我看穿了他，我也只会当他是个尊敬兄嫂的好皇弟。我屏退左右的行为让他有些吃惊，却沉稳地站在那里。
我缓缓道：“四皇弟不怕这样被人撞见会起误会？”
他脸上总是挂着淡而疏离的笑，沉声答道：“传闻娘娘谋略过人，此举必有深意，子离恭听！”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我单刀直入：“若我助四皇弟登基，他日可放我王氏一条生路？”［下载TXT提供并整理！欢迎大家的观看！&#183;电子书下载乐园—下载TXT］
他露出震惊和惶恐的表情，眼睛里的镇定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我笑了笑：“我说，你听。以你之武功二十丈之内有人你都会知道。”
他没吭声，默默地看着我，那副装出来的表情消失了。我故意背对于他，不去探究他的内心。“你在太子面前隐藏了多年实力和野心，我能助你一一实现。让你从手无兵权到重兵在握，还能给你几年休养准备的时间。有我这么好的内应，你登基就会更顺利。”
我知道他一定会心动，刘绯目前只管了些礼部的琐事，且手中无兵。太子其实是治国之才，而且有我王家做后盾。只是宁王不喜太子，因为王家走得太快太急，已逼得宁王动了杀心。他那怕立亲侄子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刘珏为王也断不会让依附王家势力的太子登基。
我接着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不灭王氏一族，而我，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可以成为你的皇贵妃。我不会和顾天琳抢，只是挂个名罢了。二是隐我身份，等你征战四国时，立我为军师，我的梦想不是皇权而是一统天下。我自幼熟读兵书，酷爱行军布阵，若能指挥我宁国大军实现霸业，燕回一生无悔。霸业成就的那一天，我便寻个清静地方，教几个徒弟就行了。”
我说完微笑着回头：“若是你愿意，就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击掌为誓。”这一刻我知道若是他答应，我以后就会有两种命运，一是他兑现承诺，我实现心愿，二是他登基时我死。但无论那一种，我王家都不会被灭族，也算我对得起父亲和王氏一族了。
父亲要的是宁国，他安排我走的路不是不行，我终究不愿让自己一生陷入皇权争斗。纵是太子得了天下，我还得帮着他对付璃亲王，这个赌，赌上了王氏的所有，也赌上了我的梦想，我瞧着子离眼中的霸气和锐利，那种能与他并肩一统天下的快意，让我义无反顾地找上了他。
他面沉如水，看不出端倪。我的条件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只消他取得兵权，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我轻笑着拍下。触到他宽厚温暧的掌心，我的心跳了一跳。
没多久，李相幼女李青萝被掳，宁王借机夺了王家的南军军权。太子一脸沮丧无计可施。我心里越发肯定，将来安清王一家必是忠于宁王站在刘绯一边。看清这一点，刘绯就有了与太子一拼的实力。我下定决心出了主意再推他一把。
刘绯远赴边城的那天，我立于宫中高处远远瞧见那队人马越行越远。人马里没有车轿，他没带他的王妃去，我心中竟有了丝欣喜。我摸着手臂上守宫砂，我有的是办法让太子不能近身。更何况，计谋连出，他口中唤得亲热，眼里满是防备疏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徘徊在玉璃宫外面，人已经走了，在宫外有他的璃亲王府。可是每次走在这里，我似乎都还能听到缠绵的箫声。我一直是个头脑冷静的人。我不止一遍回想我与子离的盟约。也不止一次逼着自已去看清我的内心，那里竟有了一丝对他的情意和仰慕。
太子没学到多少我那姑姑的厉害手段。他外表俊朗，待人和气有礼。若不是我的野心，子离的野心，宁王的防备，他绝对可以再做宁王第二，让宁国再平安几十年。只要宁国不发兵，除非四国齐齐来犯，都胜算不大。似这次陈国犯我临南城，结果就是陪银几十万两，岁贡来朝的下场。
几十年的平乐日子，一帆风顺的成长经历。太子就是温室的花，而子离则是荆棘，小心藏着刺，在野地里小心求生存，我当然欣赏后者，由得太子对我的倚仗越来越重，也由得他小心地掖着对李青蕾的宠爱，生怕我吃醋不高兴。
子离走后我大“病”一场。太医告之三年不能行房。太子悲痛不已，我冷眼瞧着陪着他“伤心”。在他眼中，我也就是和子离一个类型的仙人掌，突然间开朵花与众不同，要来摘还防备着周身的刺。
三年过去，宁王驾崩，子离回朝奔丧。他长身玉立出现在玉象宫，连太子都感觉到了他像把既将脱鞘而出的的利剑，更何况是我。我欣赏地瞧着他由茧化蝶，暗自心仪。我竟盼着他能兑现承诺。
连忠心耿耿的安清王子离都瞒得死紧，他城府更深了。于是，我又清醒地看了一场接一场的戏。先是刘珏急冲冲领兵回风城，再是安清王府里堂兄弟差点为李青萝打起来。我不得不佩服他们为了夺位露出的演技。可是我的眼睛我的心骗不了我。李青萝那娇美的面容让太子发呆，她那时的琴声，她进宫时的表现。我心里一颤，全然明白，子离箫声里的那抹愁，子离的一缕相思真是系在了她的身上。
子离三年未回风城，凉了顾天琳三年。我躲不开一般女人的小心眼儿，暗自希望他多少是为了我。这时方才明白，子离全是因为李青萝。
所有人，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伤心我的失落。
我这样的希望是因为我爱上他了么？想了无数次，我还是否定了。或许欣赏他，或许他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或许因为这些我对他有了一丝情意。但是，我还是更多的想从他那里得到军权，想随他一起出征，让他采纳我的计谋夺取天下。这样的想法是普通女子难以理解的。可是对我而言，从小的志愿，那种急于征服天下的想法时常在我血液里奔腾。
他既然回来了，我就决定提醒一下子离。他和刘珏想引出我的北军，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吧。本想披挂上阵亲自会会他二人。想了想，我还是推出了太子，并未泄露一点情报与子离，让他兄弟二人真刀真枪地打上一架。太子输的可能性很大，他没带过兵，但是照我的布署，子离他们也不会讨得了多少便宜去。毕竟我是王家的女儿，多少也应该给太子一个公平的机会。若是太子胜了，我就顺从父亲的安排让王氏取代了刘氏去。
大战前一晚，姑姑要我留下来陪她。她紧张得要命。我笑着安慰她不妨事，在我看来，子离就算为王，也不会与后宫嫔妃有仇。姑姑喃喃道：“他会来杀我，那天他从边城回来，我老远就嗅到了玉象宫外的杀气，他的悲声同那时一样。”
我心里大吃一惊，难道子离的母亲陈皇后死有蹊跷？天啦，我千算万算怎么漏掉了这个？我急声逼问，姑姑冷笑道：“是我花了三年功夫下的慢性毒。本来我打算一个人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
她这一语很轻很冷，却似晴天霹雳震得我站立不稳。我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吗？太子再是个贤王明君，多年王家势力的坐大，杀妻之仇，宁王蔫能善罢干休！子离吹着的那管箫是他母后遗物，他日日在手，仇有多深？
我无力地走出玉凤宫。独自来到御花园。夜里这里每条路都闪着柔和的荧光。看上去像盘丝错结的一张网，我是粘在网上的蝴蝶。我恨姑姑，恨她为何不早告诉我她是杀子离母后的仇人！我再有惊世才华，他也断不可能娶仇家之女。更何况要立我为皇贵妃，他要扛住朝臣与世人的压力。再有通天的本事，他有刘珏顾天翔，要做他的军师，他怕也不屑。
子离，他只是在利用我罢了，我是送上门的美食。我独独漏算了仇恨，只能是第二个结局，死。
我原可以再凭我王家的兵力再拼斗上一场，然而又有什么意义，胜了，我独在王宫老死。坐在皇后宝座上陪一大群女人争风吃醋不是我所喜欢做的事情。况且，宁国会国力大伤，争霸天下就成了泡影。我选择成全子离，就算我死了，他也会实现我的梦想。
我连夜给子离送去一封信，只有两句话：“王氏可分崩离析，另送上北军为你所用，换我族人性命！”
我好奇，好奇他为何不爱温婉可人的顾天琳，不爱能与他并肩的燕回，却爱上了平南王的未婚妻。
每个少女都有自已的梦想。我只是多了一种：驰骋沙场。在我能接触到的兵营将士以及风城五公子，只有子离是最配我的。但他不爱，多么可惜。
父亲在东城门外被安清王父子泄了士气，灰溜溜潜进宫来。我告诉他大势已去，再支持太子没意思，我们固守王宫守不到天长地久，太子都已落在子离手中，我们只能保住自已。父亲听到我说告老还乡保住性命眼里射出怒火：“燕回，是你把右翼军交给刘绯，你倒底安了什么心？”
我跪在父亲面前流泪。他瞬间便明白了，整个人颓废不已。我很心疼他，好不容易等到有场仗可打，终究还是没打起来，好不容易培养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他想要征战天下的念头，
他想要取刘氏江山代之的愿望全毁在我的一己之私里。我用当年他说过的话告诉他：“你是王氏族长，你若执意鲁莽便是置家族于不顾。”
他叹了口气道：“终究还是女人！”。
我笑了：“爹爹，我王家人才辈出，总会有一天出个能带兵打仗的大将军！重振王氏！”他瞅着我，眼睛露出一丝活泛的亮色，已是无奈之下的唯一一线希望。我是在安慰他，用一个遥远的梦想维系他后半生的希望。我心里悲苦，我赌输了，子离心机何其深，他绝不会让王氏翻身。
大战那天，我把李青萝弄进了宫。她还真是镇定。我坐在她面前看她。她的确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一张美丽的脸给衬得光彩夺目。我想重重地叹气。男人喜欢美女是真的，因为我发现看美女真的很舒心，就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似的。
她东扯西扯，要吃要喝我都满足。听到她说男人爱权势爱金钱爱美人，但爱的是及不上他们的美人，我不完全赞同。也许大多数男人是这样的。我王燕回想要的是能欣赏我能与我并肩的男人。子离不愿，他就不是。
我听她说故事，说女人做皇帝的故事，我很心动，要是这里是她说的那个世界那个朝代可以让女人成为一国之主该有多好！可惜这里不是。这里是男主天下。那怕一朝成了皇后，控制了王，也只能躲在幕后。
李青萝真有说书人的天赋，她倒也不是空有美丽外表的女子。能有这样的学识也很少见了。或许，子离与平南王也爱她这份与众不同吧。
我肯定是不甘心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的结局只有死。我不会与太子一起被贬到某处院子圈禁受苦。
但是，就算是死，我也会让子离让所有人记住我。我告诉李青萝与子离结盟的秘密，相信她会藏在心里。我顺便还告诉他子离三年没理顾天琳是因为我。要是说因为她，青萝怕会心软，这是何等深情！就凭此一点，李青萝就不会接受子离。子离永远得不到她！为了保险，我对李青萝下了失魂玉引香。让刘珏和子离头痛去吧，最好还能打上一场。就算打不起来也不打紧，这毒来自早和王家取得联系的夏王，我怀疑姑姑毒死陈皇后的毒也来自夏王那里。太子就算败了被贬了，夏王自会与他联系。宁国，就等乱吧，唯有乱世才能可能出兵！
我也不会杀青蕾，就让她陪着太子在四方天里过吧。与我无关的人我向来不关心。
子离终于来了，我顺从地跪伏于他的脚下。明知道他的利用，他的决定，我的心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以你之聪慧，早就料到了吧？”
算了，别演了，我站起身，整整衣衫。我真的不输于他的。又有什么办法？父亲，我能为你为王家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若是不能心愿得偿，死又何妨？
我引他进地宫。我当然不会杀他，我希望我的灵魂能看到他征战四国的壮丽。我瞧了瞧被我吊了大半天的李青萝，她是我引发死后一切阵势的关健。
再瞧了瞧子离，他还真的心疼。他说的话我不怀疑，他愿意为李青萝放弃王位甚至放弃生命，但我也知道，意愿是一回事，行为又是另一回事。我忍不住笑出眼泪。
突然我觉得伤心，我小看了情爱的力量。我想要是青萝嫁了他，闹着吵着出去打仗。想必子离也是肯的。
他说他愿意兑换承诺，这一瞬间我想哭，我还是小，还是有着少女的心性。原来被人爱着也是种幸福，不仅仅是实现梦想才能得到欢愉，我瞬间改变主意，我要杀了李青萝，让他瞧着她死在面前。
成思悦的出现在我意料之外，这个新科状元，风城五公子之一。他竟知晓机关，武功极高，破了我的弩箭，轻易进入地宫救下了李青萝。他，倒底是何人？我想问已力气快耗尽。我倒在子离的怀里，他的怀抱让我的心变得虚弱不堪。
杀不了李青萝，所有的计划照原样会启动。我使尽全身力气再看了一眼这个能帮我实现雄心壮志的宁国新王，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对他是这么留恋。
我的一生包括与子离结盟，我都不后悔。我能使的计都使过了。下一世，让我投胎做个男人。要不然，就做个如李青萝一般得到真情的女人。

番外之暗夜
桃花宴后，安清王对我道：“你接近李相二小姐，娶了她。”
我很吃惊地看着老王爷。
“太子看中李青蕾，我要你靠着这重连襟的身份成为东宫之人。”他的解释很简短，我却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是宁国最年轻的状元，只一年就成了礼部侍郎。我与太子、四皇子、小王爷及天翔将军并称风城五公子。不知道有多少风城闺秀迷恋我的风流潇洒。我还年青，还有很多事未做，儿女情长我一直想的是随缘。我没想过老王爷会利用我的姻缘，虽然李青菲娇憨美丽文才出众。
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因为我有两重身份，摆在众人面前的是状元郎，年青的成侍郎大人。不能公之于众的是安清王府的乌衣骑鸽组队长暗夜。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做暗夜。因为老王爷及忠心的乌衣骑让我感觉到温暖，一种家的温暧。
安清王捡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抢东西吃，出现了一个侍卫将带我到他面前。
“几岁了？”他看上去很威风很严厉的样子，眼睛里却有着一种暧意。我伸出手比划，五岁。
他让侍从买了几只肉饼给了我，随口问道：“你家人呢？”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父亲的语气，我忍不住想哭。终于没让眼泪滴下，我想他会给我银子，于是我跪下求他：“你能不能买下我？我只要，一两银子！”
他似乎很惊奇眼里又可怜我：“一两？你只要一两银子做什么？”
“当然是买吃的给我爹！”我理直气壮的回答。
他要跟着我去看。我带着他走到边城的一间小土屋里。我爹其实已经死了，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葬了他。我把每天捡来的最好的东西给他，屋里堆满了食物。那时正是隆冬，我一搬来一块块冰冻着父亲。我一直很想给他买只烧鸡，因为父亲去世前，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的饭桌上没有这道菜，我想吃，想必父亲也是爱吃的。
安清王跟着我进屋看了许久，一把抱住了我。我身上那么脏，他压根儿没有嫌弃，温柔地对我道：“以后，你也可以做我的儿子！”
我？我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他帮我葬了父亲，还亲自陪我做吃的送到父亲坟前。
我没有做他的儿子，尽管他亲自给我洗澡，晚上给我说故事，教我看书习字，有时童心起了陪着我玩游戏，真的像父亲一样待我。
我慢慢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孤身一人在边城，他远在风城的王府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儿子。他常和我说起他，他也很爱他的儿子。但是他要为他软弱的王兄守住江山，为他的王兄的儿子保住江山，他只能把儿子丢在王府里。他说：“唯有这样，那臭小子以后自已才有能力保命！”
我不禁奇怪：“为何王爷对思悦这般宠爱呢？”
他笑了，摸摸我的头道：“因为思悦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我小不明白，但是他给我的温暖我一世不忘。也许我心底里已把他当成了父亲，把他的儿子当成了兄弟，可是我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我对他说，我要成为乌衣骑，报他的恩，一生都为他们父子俩效命。他不同意，他送我去读书。我书读得很好，过目不忘，他呵呵笑道：“思悦以后一定要考状元。”
那我就考状元吧，但我还是想当乌衣骑。
王爷想了很久，终于送我去学武功，这时我已经十岁了，应当说错过了学武的最佳年纪。他说：“若是你的武功不能成为乌衣骑里身手最好的，就还是做你的状元去吧。”
我吃尽了苦，练成了一身本事，轻功暗器机关功夫最好。成为乌衣骑时，他说：“思悦，你要想好，一入乌衣骑，我便不能当你是我儿子，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了。”
我坚定的点头，父亲是教书先生，一生重情义讲忠信。安清王如此待我，有什么比能成为王府死士乌衣骑更能表达我对他的爱呢。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状元，从此就有了两重身份。在他的安排下，没有人知道风流的状元郎是安清王府掌管乌衣骑最隐密的鸽组暗夜。
我认识了他的儿子，那个神采飞扬放浪不羁的小王爷刘珏。我照王爷的意思从不与刘珏多接触。因为王爷说，他那儿子看似纨绔子弟，其实比谁都精，接触多了，他一定能闻出我的味道。
安清王嘴里说进了乌衣骑就不会把我当儿子看，我却知道他对我的宠爱。因此，他让我娶李相二小姐让我迷茫。仿佛他这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比谁都渴望有自已的家，我五岁已经很懂事，父亲是书生，他从不提我的母亲，唯一的一次是去世前道，我母亲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他眼里流露出一种爱恋与思念，他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憾！我自然对妻子的要求也高。我相信李青菲从外表看绝对也是一流人选，我还是希望自已去找。
但是，我不能违背王爷的意思。他既然要我借机接近太子，卧底东宫必有他的深意，我感觉到宁国的王位之争即将卷起风暴。不管安清王是为四皇子考虑还是为刘珏着想，他下了令，我就没有二话。
太子夜宴时，青菲为了我的前程味着良心说谎陷害小妹，我才认真去注意她。她张惶害怕的神色让我怜惜，我出口为她解围。她那种为了我义无反顾一心一意的爱恋让我再一次感觉到温暧。可能像菲儿这种没有是非观念陷害妹妹的女人是很多人不耻的。可是她却是我最想要的，因为，她心里只装着一个我。我几乎兴高彩烈地娶了她过门。果然，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暧，幸福无法自抑。
我奇怪地问安清王：“你知道她适合我？”
他笑嘻嘻地答道：“因为我太了解李相一家人。也了解你。”
我呵呵笑了。心底里最后一点犹豫也释然。他虽然下的是命令，心里却是为我着想的。那晚，我知道了小王爷，我的少主子刘珏爱上了菲儿的妹妹，他也会是我的妹夫，这种一家人的感觉更为强烈。
没多久，风城局势紧张起来。礼部很轻闲，几场亲事一办完，我就依令铺开了暗哨。乌衣骑在全国以及其它四国的人手安排都是由我一手操控，情报源源汇入我手中。我只对安清王一人汇报。小王爷要想知道什么情报我也报与他知道，但是却从不露面。璃亲王去边城换回了老王爷，我便时常能瞧见他，他不让小王爷回风城，三年里所有的爱又都给了我，这让我对刘珏心怀歉疚。
三年后宁王病重，我称病抽空去了边城送信。璃亲王和刘珏一样爱上了菲儿的妹妹阿萝，我很不安。想到以后要保他登基，想到刘珏，我提前把不少人马安置到了王宫，并与太子走得更近，俨然就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王太尉很信任我，把王宫的布防交给我了。出入东宫，我发现了王燕回建的地宫，探了两次差点触动机关命悬一线，却终于知晓了机关布置。
老王爷要我继续支持太子，保护好阿萝。我本想早下手救了她，但想到老王爷要我在最后关头出手。我本来不明白，直到破除了机关躲在地宫时听到了刘绯和王燕回的话才又一次佩服老王爷。要是早出手，就不知道原来璃亲王还布下了王燕回这颗棋，王宫顺利接管的秘密原来是这样。
我以为刘珏可以像我娶菲儿一样娶到阿萝。没想到王燕回对她下了失魂玉引香，这种来自西南夏国秘传之毒。老王爷很内疚，我也很自责，我们没能保护好她。
知道我是暗夜后刘珏总找我喝酒，要我和他争风吃醋绝了阿萝的念想。那些日子他过得让我看了难受。虽然我和他同岁，我却当他是我的弟弟。他和安清王一脉相承，在亲人面前常不自觉地流露出孩子般的表情。我喜欢他们这种至情至性的人，若是亲人面前还要设防，就累了。
刘珏决定带走阿萝。我支持他，亲自从宫里带出了阿萝。我希望他们远走高飞，但是老王爷却对我说道：“他们走不了多久的，所以我才安排他们去山谷。”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远走高飞？以我们这么些年的安排，他们绝对可以隐姓埋名！”我有些不满。
“思悦，如果有一天，当你面临同样的情况，你就明白，有些事情你必须去面对。”老王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凝重和不舍。
我听不明白，但我知道，有些事他现在都没有告诉过我。他觉得该说的时候我就会知道，我选择不问。
有时候我看着菲儿就想起刘珏和阿萝，他们命比我苦。刘珏是安清王的亲儿子，安清王给我的爱却不少于他。可能陪着我的时间还更长。小时候如此，回了风城我还霸占了三年。我越发疼爱菲儿，她已有了我的骨肉。我希望刘珏和阿萝能早点成亲。但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所愿。
璃王要天下，他这么爱阿萝却让楚南掳走了她。这一次，我拼了命也要带阿萝回来交给刘珏。
我缠上了楚南，阿萝聪慧，一路信号不断放出，我敌不过楚南却看出他紧张阿萝。不由得啼笑皆非。菲儿这个妹妹真是要命，我再一次感谢老王爷给我安排了个平凡的妻子。要是我爱上阿萝这样的女子，绝对成日惊恐紧张不已。
楚南功夫太高，我被他刺了一剑跳进了汉水，拼得最后的清醒游到了岸边。
刘珏救了我一命。他不要我再做暗夜，他和安清王一样心疼我，希望我以后能以成思悦的身份好生和菲儿过日子。他平静地对我道：“你为我王府做得已够多，不需要你再报恩！从现在起，你是成思悦！我的姐夫！”刘珏平静地说道。
我想了想，笑了：“等主上大婚之后，可好？”他不明白，我不仅仅是报恩，我当他是家人。他不会明白从小到大安清王给我的爱有多少，也不会知道原来暗夜一生重情。
伤好之后我要去夏国找阿萝。赤凤送来了安清王的密函。上面写道：“若让夏国不战而降，唯有找明月夫人。若有为难，别忘了你还有一只鹰。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我不明白。却隐隐感觉老王爷信里有种沉重。但他似乎要我自已拿主意，也明确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我。
我对着镜子看胸口上的那只拳头大的黑鹰。鹰纹得栩栩如生，似要展翅飞翔。父亲从来没告诉我为何要在我胸口纹上这只黑鹰。但叫我小心掩了别叫外人看去。只有老王爷和刘珏还有菲儿见过。我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纹身。我喜欢它的形象，从未去深想。但从老王爷的话里，我却觉得这鹰的不同寻常。
进入夏国，我发现军队的旗帜上也有这样的鹰。难道我的母亲是夏人？我直奔王宫。夏王是个高鼻深目的人寡言少语之人。我在风城王宫里见过他，当时就对他与刘鉴之间奇妙的神情留了心。
他有野心，一直想和陈国联手吞了宁国最富饶的南方土地。我来劝降，他不置可否。因为宁军破陈，他不敢公然得罪我，但看他的目光，我知道，要他不战而降是不可能的。
我轻功卓绝，消息机关也难不倒我。但他却软禁了我。夏人擅毒名不虚传。我知道他不敢杀我。那怕他给我下了毒也只是让我没了内力，轻易离不得王宫而已。既来之则安之。我成了夏王最头疼的上宾。
心里一直焦灼，因为没有见到可以让夏国降的明月夫人。据说她是夏国的圣女。夏国秘传的毒都出自她的手。在夏国，她与夏王地位平等，被百姓奉若神明。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知道外面的局势。看夏王宫的戒备却一天紧似一天。
这日，陈国传来消息宁军运城大捷，夏太子苍邪见势不妙战场撤军想保住夏国实力。我欣喜若狂，嘴边情不自禁带着笑容。夏王脸色阴沉，他又对我使毒了，这次的毒同样不会要我的命，却让我痛苦不堪。我足足在床上躺了四个月，四个月是地狱一般的日子，换做别人或许会死，可我是暗夜，我的耐性和我的忍受力都超过常人。
四个月过去，刘珏已灭了陈。夏王亲口告诉我，宁军已过了拢江，占了依龙城。我看出他很矛盾，因为夏国太小，仗着地势和毒物止住了宁军的脚步，但是夏国十三座城寨都被围了个严实，日子也不好过。
“哈哈！大王，你还是降了好，宁军现在破不了夏，总有一天会攻破城寨的！”我大笑出声。
“哼，你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我忍你许久了，明日便杀你祭旗！”夏王恶狠狠地说完拂袖而去。
明日么？我躺在床上望向四方窗户外的天。身上的毒让我全身无力，骨头里如虫蚁在噬咬，酸麻痒痛。心凉了，有种绝望。我还没见着我的儿子呢，这个时候我最想的就是我的儿子。我突然想起老王爷的话。抖着手撕开了上衣，露出了那只黑鹰。
守在我床前的侍女失声惊呼狂奔出去。我愕然，这只鹰当真特别。
当天晚上，我就见到了明月夫人。她身着一袭白衣仪态万千，美丽得惊人。她站在床前怔怔地看着我，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胸前的黑鹰。我讶异的发现，她眼里浮上了一层水光。
明月夫人斥退了左右，她给我解了毒，眼泪从那双美丽的眼里不停地涌出。
“夫人？”我小心的唤了她一声。
“身体可还有不适？”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山风，语气里带着焦灼，似乎极为担心我。
我知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要发生，我冷静的瞅着她微笑地摇头：“多谢夫人解去思悦之毒！”
她身子一颤，带动那身罗裙飘起，像山中崖间的花儿，不胜风吹。端详了我许久，她才开口问我：“你来夏王宫劝降？”
“是！”我平静地回答。
“如果，这是你的国家，你是，夏王，你会降么？”
她问的很奇怪。我想了许久笑着答道：“我会的，我不想看到死很多人。我也没有当夏王的欲望。”
明月夫人看着我，有些激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做王？”
要我怎么回答她呢？我想起五岁前懂事时起与父亲过的安乐日子，想起五岁后安清王和乌衣骑给我的温暖，还有菲儿和我的儿子，我忍不住微笑：“我只想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儿子安安乐乐的生活。”
明月夫人听了眼睛一亮：“你有儿子了？”
“是的，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他出生就来到了这里。”
明月夫人背过了身子，窗外的月色笼罩在她身上让她像一尊神祗。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我的母亲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痴痴地瞧着她，想像被父亲赞为天下最美的母亲可有明月夫人一般的风姿。
“能告诉我，你的父亲……他在哪里？”她突然问起了我的父亲。
我眉头皱了皱，还是平静地回答：“家父在我五岁时便病故了。”
这个答案让明月夫人的身躯猛的一震，沉默在室内漫延开来，她一直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神情，难道，她认识我的父亲？
这时，我听到她一声长叹：“我居然有孙子了。”
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我年少时去边城，遇到了你父亲……便有了你。那只鹰是我纹上去的……你叫思悦，思月……他一直想思念着我是么？到死也是么？”明月夫人回转身轻声说道，她的脸上蒙上了层淡淡的红晕，我看着她眼中的光彩，突然想起父亲临终时的那样子来，一模一样的光彩。我没有问她与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那同样的光彩，我知道他们相爱便足够了。
她，夏国圣女、一国王后明月夫人竟会是我的母亲！我瞠目结舌，半响才问道：“苍邪岂不是我的兄弟？！”
“不，只是因他酷似于我，我抱回来的。夏王没有子嗣，所以热衷权力，一心要扩张领土。我有愧于他，也没多加阻止。可是，你来了，思悦！你可以成为他的儿子，将来的夏王！”明月夫人有几分急切。
我终于知道为何安清王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已去面对，去选择。
但是我选择决定的时间并不长，我笑了笑道：“若是你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希望夏国降，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没过两日，夏王决定称候，夏国归属于宁国，成为宁国的诸候封地。我不知道明月夫人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夏王，但我的使命完成，我要离开。
对她，我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是陌生是感慨我说不清道不明。突然之间得知我还有母亲，心情复杂之极。
“思悦，你可满意？你，愿意留下？”她小心地问出这句话来，生怕我不认她，生怕我恼恨于她。
自从那日她解毒说我是她儿子之后，她便一直小心翼翼。她和父亲一样没有吐露当年之事，似乎想说，又终于忍住。
“多谢！”我跪下对她磕头，头深深埋下，我谢的是她免除了战争之苦。
她的手颤抖着来扶我，触到我的胳膊又缩了回去。
“我要回宁国，菲儿和我的儿子还在那里。”
“好。”她的回答很简短，片刻后突然说，“你以后再不会中任何毒，如果，如果苍邪不降，就杀了他吧。”
瞧着她美丽的身影缓步往室外行去，我终于鼓足勇气轻声唤道：“多谢，母亲！”
她呆住，回过头来满脸是泪，嘴哆嗦着却什么话也没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唤了她一声母亲，我没有半点恨她，父亲至死无怨，她不说，自然有她的苦衷。现在我得到的温暧已够多，我遇到对我好的人也足够多，我知足。
她不再留我，她说她本以为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着我了，能再看到我还知道有了孙子她心满意足。她说夏国没有了，她会去山林里修炼再不问世事。或许有一天我不愿呆在宁国了可以带着家人来见她。
过往的岁月里有着太多我不知晓的秘密。虽然我掌控着乌衣骑的鸽组，刺探天下情报。这时却没有半点想法去刨根问底。
宁国的使臣快到达的时候我离开了夏王宫。我知道母亲一直在看着我离开，我没敢回头，在这一瞬间，我发现我其实很贪恋能和她多呆一会儿，毕竟她是我的母亲，我一直渴望有的母亲。
走下山我回头对夏王宫磕了三个响头，大笑着离开。
回到依龙城，刘珏像老王爷一样要抱我，我觉得两个大男人抱一起实在肉麻。心里却感到阵阵温暖。
我一眼就认出了苍邪，他和我母亲明月夫人长得实在太像。我并不想杀他，但是瞧着他对刘珏使毒，不杀他怕是有后患。因此我冲过去挡在刘珏身前，毫不犹豫一掌拍断了苍邪的心脉。我没有告诉他我才是明月夫人的儿子，让他，死也当自已是夏国的苍邪王子吧，可是我还是难过，就像亲手杀了自已的弟弟一样，难过异常。
刘珏真如老王爷所说，走得近了，便能被他嗅出味道，他的眼神从我胸口掠过时，我就明白他猜出了一切。
我问他：““想知道为什么？”
刘珏摇摇头：“你是我的兄弟，你有自已的理由，不是每一种理由都有必要告诉别人。”
温暖再一次泛滥在胸口。上天待我何其之幸，我有了菲儿，她独爱我一人。我有了儿子，那是我的血脉。我有安清王的宠爱，不输刘珏所得。刘珏视我为兄弟，乌衣骑向来抱成一团，个个血性好男儿[下载TXT-整.理&#39;提.供]。我还，找到了母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当然有的，想到安清王一直不告诉我，居然和他闹起了别扭。回到风城，我不理安清王。他什么都不怕，最怕我不理他，要是刘珏知道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由得安清王讨好我哄着我，我眼里又有想流泪的冲动。小时候，偶尔我也这样闹脾气不理他，他也是这样讨好着我哄着我。
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就想看看安清王这次又拿什么来哄我。
“咳，思悦，你说，我儿大婚之日要是找不到媳妇会是什么样？”安清王贼兮兮的提仪。
我板着脸却没能撑多久就绽开了笑容。
他笑得胡子直颤，拍着我的肩长舒一口气：“肯定好玩，我要做庄下注！”
他使的招是让我看好戏，看，刘珏四处找新娘子的好戏。我忍不住笑了出声。
“那个……你不生我的气了？我才知道不久……”
安清王这才告诉我，其实他也才知道不久，是王燕回用夏国的失魂玉引香害阿萝时，他遣赤凤去查，赤凤查出夏王早已与王家有了勾结，顺带告诉老王爷，据传明月夫人的下任传人身上纹有一只黑鹰。
我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我跟你下注，若是输了，你可得还我本钱！”
他老脸笑成一朵花，连声保证：“一定一定，思悦，你真是好儿子，比刘珏好多了。那个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哼！”
于是，我与他定下计谋，两人相看大笑。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没问他，他为什么不自己做宁国的王，但是现在我已不必问，若是他成了宁国的王，那有这般舒心的日子呢？

番外之楚南
我是陈国的二皇子，那晚请命带着陈国高手夜入临南城，准备与城中细作举事里应外合攻破临南城。
那一晚，我们误闯进常乐酒家，居然擒住了平南王看重之，也让我看到了她。
她破了我们的计划还杀了我们其中一个好手。在平南王下令一起射杀时，她竟然选择与亲人同死！那份勇气让我欣赏。
天意便是如此，我瞧着她在我面前伸手解开发巾，让一头秀发丝绸般滑下腰际。她眼睛里闪着光，逼视着我。
他竟是个女子！我从没见过这等烈性女子。她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野性，情不自禁让我多瞧了几眼。
等她轻轻脱下黑衣，里面薄薄的绢衣随风飘起的瞬间，我的心狂跳起来。她嫣然一笑，整个人似山间精灵，似暗夜魅影。
是我的劫数吧！向来心志坚定以残忍著称的我竟被这个在风里裙袂飘飘的纤细身影闪了神。我自然地闭了闭眼，想驱散她带来的影响。也就这一愣一闪神的霎那我听到了弦响，功败垂成，牺牲了属下我逃离临南城。
从那日起，对刘珏我有种切齿的恨意，也总不期然地就会想起那对晶莹剔透的眼眸和她一笑时展露的风情。但是我告诫自己，为美色所惑的过错绝不能再犯第二次。我纵情声色，控制自己不派出探子去寻找她的消息。临南城一战后我加紧练兵，以期有一天能打败刘珏，并吞宁国。这，方是男儿本色。
璃王登基，我请命作为使臣携重礼前去朝贺。看到宁国的沃野千里，我雄心万丈，终有一天我会将之纳入陈国版图。我来到风城与四国使臣把酒言欢，听取陈国密探汇报情报。那晚宁宫夜宴，看到刘珏时，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子。
平南王太猖狂，几次我偃旗息鼓，他却不断挑起我的怒火。如果不是在宁宫，顾虑身份，我几乎就想当庭拔剑与他决斗。
然而夜宴之后，我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刘珏居然闯宫带走了相府三小姐。我哈哈大笑，就留在宁国等着看璃王与平南王相争，坐山观虎斗。
没想到璃王心仪之人居然也是相府三小姐。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我找人探察，不可思议的是传言都说相府三小姐着实平凡，难道她不是那晚我见过的女子？若相府三小姐真如传言中平华无奇，为何会让璃王和平南王念念不忘？她着实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璃王不动声色开始撩拨我，似乎对我和平南王的矛盾在推波助澜，他的用意是什么呢？他难道不像表面上显露的只是个温和秀气的王？
我敏锐地感觉到这位相府三小姐极可能是能引起宁国大乱的关键人物，飞鸽传书陈国细作密切留意刘珏与相府三小姐的动向。如能早一步将他们擒在手中，无论刘珏反与不反都会是对付璃王的一枚好棋。
然而，只半月时间，平南王突然回了风城。璃王封相府三小姐为公主准备一月后下嫁平南王。并为公主大开宴席。
我突然有种感觉，她会是她。只有那精灵般的女子才能让璃王和平南王痴情难忘。
我知道璃王此举胜妙，避免了与安清王父子的冲突，还能得到刘珏的忠心不二。我最想见的还是那位新册封的公主。好奇的想印证胸中隐藏多时的答案。
答案来得如此之快，在她与皇后款款而来之时，我眼中便只有她的身影。临南城匆匆一瞥我记住的是她对我灿然一笑的模样，而殿堂之上，她身着华服的高贵与美丽让心狂跳起来。她目不斜视，所有的一切似乎在她眼中都不甚重要，她出身不是王族，却带着王族才有的傲视一切的贵气。她对我微笑，在我刻意前去拜见时。就在这时，我看到了璃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
她没呆多久就与皇后一同离开。拖着长长裙裾的她步步生莲，她走后许久，百官与使臣们都沉浸在她的美丽中。这么美的公主足以引发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望。璃王若真的放弃，又何苦要她抛头露面？我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忍，不忍看她被璃王算计。对刘珏的恨意更深。若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定会藏住她的美丽，让坊间那个平凡的传言继续。
想起一月后她会嫁给刘珏，痛和嫉妒占据了我所有的心神。
不需璃王再撩拨，我就想杀了刘珏。可是，我不能为了她一人置陈国于危险之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我终于还是想与刘珏一战，哪怕是出口胸中的恶气也好。
她换了侍卫的装扮，迎出帐来。我快步走向她，那一瞬间我有种错觉，她是朝我走来。然而，她一眼都没瞧过我，发光的眸子只对着刘珏一人。
“这些天宫里忙翻天，都为青萝公主出嫁准备，寡人腾不出时间照拂王子，这就敬王子一杯，权当送行了。”璃王轻描淡写的问我归程。他的意图我很清楚，难不成，他竟然想我带走青萝？我却不敢，我想掳了她走，却不敢。
上天也会眷顾我一回，清王刘鉴竟想在公主大婚时举事，而陈国传来的消息是陈夏联军将从南面攻打宁国，启国也陈兵西面边城。无需再有顾虑，我高兴得连夜布置妥当，打定主意趁乱掳了她走。
金殿大乱时，我悄然离开，感觉到璃王的目光在我身影上打了个转却没有出声喊住我。我很想笑，那就遂了璃王的心愿吧。他必然以为可以因此堂皇出兵，如果他知道陈夏联军无需他挑起战争也会主动攻打宁国，他会后悔么？我想他可能不会，因为他不想，不想瞧着心爱的女人真的嫁给平南王。
我轻易地带走了青萝。心里坏坏地想，如果平南王知道这一切后，以安清王父子的实力，璃王会如何自处呢？
她终于从云端从梦里走到了我身边，灵动俏皮。我从来不知道她原是这般活泼。如果初时我只是惊艳，震憾于她的美貌，掳了她之后，她的真性情毫无掩饰的露了出来，让我为之心动。
她一心想逃离，怎么可能呢？我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在船上她就逃了两次，每次捉了她回来，青萝都高傲地抬起头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实在可爱之极。
然而她逃离的法子层出不穷，只要离开她一会儿，就能看到乌衣骑的烟花信号，让我头痛不己。对她恨得牙痒，看着她的眼眸又下不了狠手。从来只有我把人逼疯，没想到却拿她没办法。
在山林里穿行，她逼得我没有一刻可歇息。我有上百种方法折磨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心软让她得逞。
她得意的模样让我又爱又恼。生病了还不忘放信号，我又怜又恨。我顶天立地傲视一切，却偏偏甘心受她“欺负”。
爱上一个人原来就是如此。没有任何条件，只一心想护着她，想捧在手心，只盼她心里能顾我一点，一点也好。
我为她和大哥反脸，看她消失在黑夜中时，我军的边塞被刘珏攻破。我又气又悔又痛，发誓若再捉到她定以她为质。可是意外在依龙城找到她时，我满心只有欢喜。上了山寨想起自己的誓言，想起刘珏狂扫陈国城池，不分昼夜急行军强攻下王宫掳了父王，灭国之恨提醒我不能对她心软。
山中的夜晚宁静安详，我隐隐听到她在地牢中的惊呼声。我不知道是我真的听到还是出现的幻觉。我迅速的往地牢跑去，等不及拿钥匙，我击碎牢门冲了进去。看到那条觅食老鼠的蛇胳膊上马上爆出鸡皮疙瘩。
她缩在门口还在尖叫，声音像剑直直刺进我的心。抱了她回房，自责不己。不管有天大的仇恨，我还是舍不得。
“二殿下，刘珏已将黑风寨团团围住，只要青萝公主在我们手上，必能逼退刘珏大军，甚至可以威胁于他签下停战条约，让宁军撤出我夏国！”苍邪绝美的脸上露出狠意。
要以她为质么？我默然没有吭声。
“二殿下，我要在她身上下一种毒，如若宁军强攻，就推她上寨门。就算刘珏不理不顾，攻下黑风寨，我也要他得回一个身中巨毒的公主，听闻璃王与平南王对公主爱若珍宝，让他们瞧着心爱的女人在眼前痛苦而死，手足无措之时，再后悔对我夏国发兵！”
“不行！”我脱口而出，沉下脸道：“大丈夫怎能对一女人使这种伎俩？若是战场上刀兵相见，各凭本事，生死由命，楚南纵然败了也无话可说，你以她为质吓吓刘珏，让他不便进攻山寨退兵也就罢了，怎能再对她下毒？”
苍邪冷冷一笑：“二殿下，这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别忘了，陈国已亡，你投靠我夏国，这里是我的领土！”
我大怒：“陈国灭亡，楚面还在，这就告辞！”我的家国我自会聚兵起事，寄人篱下且要以这种方式，实非我楚南所为之事！
当晚，我招集门下二十死士，带着青萝欲走。苍邪带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二殿下若不想再与夏国联盟，自可离开，苍邪绝不阻拦，可是，青萝公主，你却不能带走！”
“哈哈！笑话，我楚南想带走之人你说不能便不能么？”我不能将青萝留在他手中，携了青萝的手低声对她说：“你跟着我冲出去！”
“他们人多！”
心中一暖，她居然担心我！豪情顿生，我长啸一声拔剑与门下死士杀出重围。
那些死士都是忠于陈国忠于我之人。没有一个人置疑我的决定，护着我带了青萝杀出了黑风寨。
我的身边原来还有二十死士陪伴，如今却只有她。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谷底升腾起黑色的瘴气，我的气力用尽，吸了瘴气胸口烦闷恶心，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我没有放开她的手，如果能与她一起死在山林中，我很知足。
鲜美芬芳的液体让灵台慢慢清明。我睁开眼时，嘴里正含着她的手指吮吸。捉住她的手瞧了瞧，原来她的血还能解瘴气？手指尖划了一条极小的口子，我戏谑地问她：“这么小气？就指尖划道小口子？”
她脸红的偏过脸。心里的温柔袭来，她没有趁我昏迷离开反而救我，已经足够。
陈国灭了，父王和陈国的贵族并没被宁军杀戮，父亲被封为王候，成了宁国附属。父王年迈体弱，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便是陈候。很想笑，陈候？等我成了陈候，就是宁国灭亡的时候！只要我交出青萝，乖乖回去等着做陈候，以一时的诚服换取休养生息，复国便有希望。可是，我不想，心情矛盾之极，我舍不得青萝．
我带着她在山林里流亡。夜夜搂她入怀时我总舍不得时间过得太快，总不想她醒得太早。
吮吸她手指上流出的鲜血时，我对自己说，放了她吧。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再留她一会儿，多些时间瞧着她也是好的。
刘珏带着人马追了来。我安然困坐在山上，因为她在身边，我并不怕。瞧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恼怒地掐着她的脖子告诉她要杀了她。
青萝面色安详，闭着眼平静地说：“你不会伤害我的。”
我心里悲凉，是的，我不会伤害她，诚如她所说，虽然我掳了她，却从未对人这般细腻体贴过。可是刘珏灭我国家，杀我兄长，我却对她这般温柔，我实在不能原谅自己！我厉声打断她的话，与其说给她听不如说给自己听。
“你错了，我早就后悔，后悔没有听王兄的命令以你为人质，若不是当晚我想放走你……我要是在怀城，我绝对不会仓促退兵放弃城池，让刘珏占了我怀城天险！如今我掳了你走，就是等今天等刘珏一个人上山，胁你为人质，让他顾及着你，好死在我剑下！我不伤害你，是因为，我楚南再心狠手辣也不屑杀个无力抵抗的女人！今日，你就瞧着刘珏如何死在你面前吧！”
我点中她的穴道，不想再听到她清脆的声音，那会让我再对她心软。
刘珏缓步上山，悠然自得。我偷偷看了青萝一眼，她眼中真的就只有刘珏，从他出现开始，目光中牢牢看住了他一人。
心仿佛是山间的云，飘荡没有着落。我拿青萝要胁刘珏，他说还不如调来弓箭手射杀了让青萝死得痛快。
这等心思怎么瞒得过我呢？只有傻子才看不出他与青萝之间的情意。我作势欲砍，刘珏果然投降。
我是极盼他不顾青萝的。这样，我才有理由不顾青萝的心带她远走高飞。然而，他没给我机会。
伤心愤怒中我对刘珏出手，任他武功再高强，也被我找出了破绽。我知道只要我这一剑下去，他不死也是重伤。
我得意地朝青萝看了一眼。她眼中盛满惊恐伤心和害怕。她心中之人从来只有刘珏，若是我杀了刘珏……我闭上了眼睛，招式缓了缓，高手过招来不得半点疏忽。我知道我的胸膛必定迎上刘珏的利剑。
闭上眼的瞬间，我仿佛又瞧见青萝在夜色中绢夜飘飘，灿烂一笑。尖锐的痛楚慢慢的弥漫全身，我拔剑倒下。
天微微倾斜，眼角余光扫到一双紧紧相拥的人儿。她其实跟着我这些日子瘦了很多，夜里抱她入怀里我只觉得手一紧就可以勒死她。哪怕在林中夜里，我无数次抱着她入眠，给她温暖怕她受凉。她最终喜欢的还是刘珏的怀抱。
山风轻轻吹来，心瞬间平静。帝王业，美人梦……我想起了陈国的温柔水乡。在孩童时便是天之骄子。却为了她心甘情愿放弃复国，放弃性命。
我若不死，大哥会怨我，虽然他一直嫉妒于我，却从未下手害过我。父王称候，也会怪我，他已迟暮，儿子中只有我才有能力登高一呼，聚合陈军。我若不死，那一剑便会杀了她的心上人。我死了，一切都了。
恍惚间，热泪滴落在我脸上。我努力睁开眼，那张美丽的让我窒息的容颜近在咫尺，她是为我而哭么？我想起与她在一起的时日里的争争吵吵。每天清晨醒来发现在我怀里，她总是极尽讽刺之能事讥诮于我，明知打不过，却恨得使出那些三脚猫功夫想痛殴我一顿。我轻轻笑了笑。
“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抬不起手来，从她脸上滴落的眼泪仿佛是她的手在拉住我。
体力在慢慢消失，一路上，我竟从没告诉过她，我其实早爱上了她。瞧着她玉面带泪的脸，我涌起一种冲动一种怜惜。
“我的公主，回家吧！你，你真是美丽……那一夜……我便……再也忘不了……你的笑容……”
费尽我一身的力气，我终于告诉她我的心意。她的泪已烫进我的心里，也许黄泉路上的孟婆汤也化解不了她烙进心底的影子。来世，我必然可以再找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只要出现，就能让心再烫得热起来。
掳了她我不后悔。为她放弃复国，放弃生命，也不悔。
天意便是如此，

番外之安清王
“你说什么？！”我跳了起来，臭小子实在太不像话，居然想求我这个月每次都输给阿萝。也不想想他爹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国家安定，战事平息，闲赋在家，这点乐趣都要剥夺了，实在是太不孝了。
刘珏双手抱臂看着老头子脸红筋涨地跳脚大吼，倚靠在门边倒也不急，缓缓吐出一句：“阿萝又在王上面前要值钱玩意儿，说是又输给你了，你说，你儿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呵呵！”我高兴起来，阿萝诡计多端，上个月输给我一万多两银子外加臭小子为讨好她四处搜罗的稀奇玩意儿。想起让我就开心。摸摸胡子，我想了想对臭小子说，“愿赌服输，若我让她赢，那还有什么意思，要不，你也加进来？”
成功的看到臭小子像烫了尾巴的猫弹跳了起来，他最怕拉他进来赌，果然他撇撇嘴扔下一句：“你不让就算了，莫要后悔！”
后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哼！我脑子又转到这个月的豪赌上去了。
阿萝嫁给臭小子后，显然是气不过成亲那天被我设计，知道我就喜欢小赌怡情，居然自己做庄，邀集府里的乌衣骑参赌。还定下每月初一十五豪赌，隔五日小赌。赌法层出不穷。我着实心痒，明知她是引我上钩，又忍不住投注。
她牵挂王上寒毒，和皇后商量许久找来成群的医生。拿出银针和我赌一针下去人就和被点了穴一样，我拿起针看了看，这针怎么像铁钉呢？当场就拍下两千两银子，可怜的青影，那惨叫声……我同情的收好赢来的两千两银子扬长而去。
可是那丫头居然在三年之中就拿这银针和我赌了不下上百次，除了四个月前那次我输掉一千两银子外，她输我上百次，能不找王上要东西么？
那些名医的吃穿用度，还不是我可怜臭小子的俸禄输得没了大发善心支付的。这下好了，王上的寒毒有治了，她该换个花样来赌了吧。
“老狐狸！”
我眉开眼笑，还真来了。
说实话，李相的确让我讨厌，长得一幅比我还威严的国字脸，居然两个女儿都成了我家的人，没想明白。
“老狐狸，我以后再不和你赌银针了，我发明了新赌法，要玩么？”阿萝怎么和儿子一样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边？这姿势实在是太不雅了。
“你玩不玩啊？乌衣骑人人爱死了，要不是想到要孝顺您老人家，我才不会特意过来问你呢。”
什么？我沉下了脸：“没大没小！”
她听了转身就走，一点不生气，笑嘻嘻地说：“你不去正好，冥音赤凤玄衣加我正好凑一桌！”
“等等！青影呢？”我就知道她压根儿不把我放在眼里，叹了口气又叫住她，我好奇。
“不是还要守卫王府么？他和你走得近，他就值日吧！”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跑没影了，我猛然才反应过来，可怜的青影，居然因为和我走得近阿萝就剥夺他玩的权利！是什么新玩法，我一定要去瞧个明白。
正是春暖花开时节，阳光温柔地从树林间撒下。刚走到松风堂我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有……“我是大对杠上花，人人有份，今日小赌，每人十六两银子！”阿萝的声音真够大的。
每人十六两银子，三人就是四十八两银子啊，还小赌！
我蹑手蹑脚接近他们，远远的看到四个人围坐在桌旁，从桌上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如此扔来扔去，冥音居然大笑起来：“哈哈！自摸！我和啦，有一杠加番，给钱，每人四两银子！”
我吓了一跳，最沉默寡言的冥音居然能笑得这么……可怕！就这会工夫，他就赚了六两银子？脚步情不自禁又往前走了几步，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明白，非看仔细不可。
眼前一花，骇我一跳，抬头看到青影沉着脸挡在我面前：“老王爷止步，王妃吩咐，不准人进松风堂！”
“岂有此理！她是主子还是我的主子？！”气死我了，怎么青影变成听她的了？
青影叹了口气居然说：“老王爷，你就别为难青影了吧！王妃说，若不得她允许放人进来……”
“除非踩着你的尸体进去？”我不屑的瞪了他一眼。
“不不不，属下挺尸也没啥，王妃是说如果不得她允许放人进来，就不让我玩麻雀牌了！”青影连连冲我摆手。
“麻雀牌？你是说他们玩的那个叫麻雀牌？”我对这个感兴趣。
青影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总之把这个新赌法吹上了天。我还是没听明白，心痒难耐。抬脚就往里冲。
“老王爷止步！”青影挡在我面前，脸色青红不定，似下定了决心小声说道，“老王爷，要不，青影去向王妃通报一声？”
什么？我看着青影仿佛看一个怪兽，放柔了声音问道：“青影，记得我领你回府的时候，你正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吧？”
他蓦然跪下：“老王爷大恩，青影没齿难亡！”
“那么……”我又往里面走了一步，微笑着想青影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就偷偷在旁边看，不让他们知道。”
“王妃！老王爷想要玩牌！”我才说完青影居然就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请老王爷进来！”阿萝脆生生的答道。
青影毕恭毕敬地对我抱拳行礼：“老王爷请！”
我瞪了他两眼，抬脚就走了进去。冥音赤凤玄衣纷纷离桌对我行礼：“老王爷！”
“免礼！”
话音刚落，那三个臭小子马上坐下，双手哗哗地开始在桌上推来推去。
桌子铺了一层竹块，我好奇的拿起一块，还没看仔细，阿萝劈手夺了过去：“老狐狸，先看我们玩，跟着学！”
于是我围着四个人转来转去，看了一下午，方看明白了大概，心痒难耐：“本王要参与！”
“今天散了，打了一下午，脖子和手好酸，明日大赌，明日再玩！”阿萝干脆的宣布散局，四人清点银两，她居然赢了一百多两，赤凤恋恋不舍地道：“今日我输了两百两，明日一定让我再来！”
冥音玄衣齐声说道：“不行！明日还是抽签决定！”
“本王不用抽签了吧？”我插口问道。
“当然，老狐狸你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加上你是新鲜人，大家都喜欢，都欢迎你加入！”阿萝笑得灿烂之极，其他三人连声附和。
我飘飘然回了房。
第二日午时刚过，我就急不可待地来到松风堂。
我，阿萝，赤凤，冥音坐了一桌。
“今日可是大赌，十两银子平和，加番番倍，可有意见？”阿萝笑逐颜开地宣布。
没想到一来就遇上大赌之日，这下可赢个痛快了。我昨日看明白了，晚上又悉心研究了一番，肯定没问题。
一圈下来，我瞪大了眼：“多少？”
“老王爷，你有一门牌没有来得及开清，还是花脸，得每人赔八十两银子，加上你点炮，我和了个清对，你得给我一百六十两银子。”冥音耐心地给我算账。
“老王爷，除了赔的八十两，你点炮我和了大对，你一共要给我一百二十两银子。”这是赤凤的声音。
阿萝咯咯笑了：“我最少，除了那八十两，你点炮给我十两，一共九十两。”
这，这一下就要给出三百八十两银子！行，我给！我数了银票拍在桌上：“再来！”
“老王爷，对不住了，我和了。”
“老王爷，您别急，我碰牌！”
“老狐狸，哈哈，我是清一色带杠，满牌！”
还不到两个时辰，我不知掏了多少回荷包，终于，空了。空了？我出来时荷包里有两千两银子呢。
“再来！”
“老狐猩！你荷包里还有银子么？这个过现银，不欠账！”阿萝居然这样说。
想想也是，赌桌上欠账玩就不好玩了，我豪爽的站起身道：“等着我，我回去拿银子去！”我急匆匆地跑回去拿银子。完全不知道我走后那三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就这一天，从下午打到晚上快子时，臭小子终于忍不住冷着脸一把拽着把阿萝拖走，我一共输了七千多两银子，还意犹未尽。
从那天起，我每天就想打麻将，可是臭小子居然说，阿萝有身孕了长时间坐着不好，一天只准打两个时辰。
阿萝玩不成也就算了，可是麻将牌是她的，我要找别人玩，就要从她手里借牌出来，她小气得很，借给我一次要收我一百两银子。
我干脆吩咐了青影另照着样子做一副竹牌。她居然找上门来说这是她的专利，要收专利转让费一千两。
我的技艺慢慢娴熟起来。府里乌衣骑只肯与我小赌，我正犯愁的时候，李相居然找上门来。“亲家！”
得得，我最听不来他这样喊我，不过今天嘛，我笑咪咪地对李相说道：“相爷最近公务还繁忙否？”
“还行还行。今日过府是想与亲家叙旧，再看望阿萝，她都有身孕了。”
我知道他舍不下权利，可以王上性子容不得他再在朝廷和稀泥，只好加紧在王府和成都督府走动，以看女儿为名，总不肯放掉荣华富贵。
“李相可要多来走动走动啊，最近老夫闲来无事，发现有一种养生的乐趣，李相可有兴趣陪老夫玩玩？”
李相眼里光芒大盛，连连点头。
我于是赶紧遣人去接顾相，又接来退位赋闲在家的兵部侍郎李老爷子，四人凑成一桌玩麻雀牌。
都是聪明人啊，本王一教就会，今日是小赌，嘿嘿，一个下午，本王便赢了三百多两银子。笑着送走三人，约好明日再来。我得意极了，他们三个是新鲜人，岂有不输之理？！啊！阿萝当日诡异的也说我是，新，鲜，人！
丫头，怪不得我一去就输那么多银子，那日是大赌啊！我气得吹胡子瞪眼，一鼓作气去松风堂找阿萝算账！
“老头子，干什么这么急？！”臭小子拦住了我。
“我找阿萝！”
“她睡了，近日吐得厉害，倦得很，你别去吵她了。”
“可是，”我还惦记着过几日的大赌，我一定在大赌之日赢她！
臭小子忍不住笑，轻声在我耳边说：“阿萝说，小赌怡情，以后王府不设大赌了。”
什么？我的七千多两银子啊！靠小赌可怎么赢得回来！
见我满脸失落，臭小子居然眼里露出凶光：＂我已经决定了，以后这府里管帐做主的人是我，你和阿萝每个月只能从我这里支一百两银子赌去！＂
“什么？”
“我说老头子，你不是教会李相顾相他们了？你找他们赌去好不？这样，你只要不理阿萝，我就不管你的帐！”臭小子笑得贼兮兮的。
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么？只能拍拍他的肩感叹一句：“儿大不中留啊！不过……你要是让阿萝接二连三的生下去，我绝对没有意见！”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我飘飘然离开，阿萝越被管得厉害，越会来找我赌，臭小子咋就没继承到他老爹我这般的聪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