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大犇和木言几
作者：李诣凡
内容简介
 多年前一场疑点重重的爆炸案，令科学少年遇到神秘大叔，从互相死磕到联手追凶。 现代科学与传统玄学的碰撞融合，相爱相杀，共同成长。 

==========================================================
第一章.顽劣少年
那是一个星期三，上午十点半。
由于是工作日的关系，通常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吃过了早饭，进入了工作或者学习的状态中。但三十九中的校园里却不那么太平，伴随着朗朗的读书声，教务楼却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
在教务处的办公室里，房门虚掩，一个戴着眼镜、中年发福、有些秃顶的男人正叉着腰，满脸怒容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是田老师，三十九中的教务处处长，其行政地位，相当于副校长。
而在田老师的面前，站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块头大的那个叫李茫，低着头满脸委屈，手上捧着一个带盖子的白瓷茶杯。但田老师真正咆哮的对象，却是站在李茫身边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
田老师指着这个男孩大声地说：“你说你这个马大犇，我教书二十多年了，就没见过你这么无法无天的学生！顽劣不堪，不可理喻！”
被训斥的马大犇低着头，但却在田老师看不到的角度做着鬼脸。
田老师继续说：“你可真行啊，这开学才多久，你自己算算惹了多少祸出来？顶撞老师，欺负同学，还教唆同学恶作剧老师，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混日子、砸学校招牌的？”
马大犇依旧一言不发，看似悔过，但他早就是“老油条”，这样的场面，早已不是第一次了。田老师显然怒气未消，于是他接着说：“你不回答是吧？那好，李茫，你把你手上的杯子打开，让你的好同学马大犇认一认，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李茫有些迟疑，微微抬头看了田老师一眼，然后有偷偷瞥向马大犇。碍于老师的威严，李茫只能战战兢兢揭开了茶杯盖子。
茶杯里的水有点微微的黄，水贴近茶杯的边缘有些莫名的小气泡，看上去很像是啤酒。但这看似啤酒的液体里，却漂浮着一些散开的茶叶。田老师退开两步，屁股靠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对李茫说：“李茫啊，田老师知道你老实，不撒谎。你告诉我，里头装的是什么？”
李茫结结巴巴地回答：“嗯…这个…这个是尿...”
田老师一拍桌子怒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你们班主任刘老师的茶杯里撒尿！害得你们刘老师一口猛的灌下去，差点给呛晕了过去！”
马大犇在一旁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老师瞪了他一眼，然后指着马大犇对李茫说道：“李茫同学，你岁数比别的同学大，原本该更成熟懂事才对，你好好的听谁的话不好，偏要听这马大犇的。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这小子是怎么整你的？”
对于李茫而言，马大犇基本上就是他的噩梦。
和马大犇一样，他们的父母都是在建设时期一起进了工厂，从小就是在一个厂里长大的孩子。只不过李茫天资比较迟缓，开蒙的时间也比别的孩子晚了一些，所以直到8岁才上小学。李茫的岁数比马大犇要大两岁，却是同级生。更加巧合的是，他居然从小学到高中，都是马大犇的同班同学。
两个人既是发小，也是兄弟，只不过李茫脑子转得没有马大犇快，所以常常被马大犇欺负。而这白瓷杯里的尿，就是马大犇教唆李茫偷偷在老师的杯子里尿的。原因是马大犇上课迟到，被班主任罚在门口站了一堂课。
李茫对于田老师的发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默默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黄澄澄的尿。马大犇却告诉老师，是因为下课的时候李茫说尿急，但厕所门口又排了很多人。知道老师的办公室里有厕所，于是想去借用一下，但是发现厕所锁上了，办公室里又没人，放眼望去唯一的容器就是这个杯子了，这才让李茫尿在了茶杯里。
田老师当然不会对马大犇的这套荒唐说辞买单，于是他哼了一声对马大犇说道：“行了马大犇，你是个什么样的学生老师心里都清楚，咱们这学校很多都是厂里职工的孩子，反正离得不远，你们俩今天都不用回教室上课了，现在就给我回家，把你们家长叫过来。”
田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李茫一听要叫家长来学校，一下子慌神了，结结巴巴地央求着田老师，说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情急之处，竟然开始带着一种哭腔。而马大犇却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他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嬉皮笑脸，变得渐渐有些心事重重。
见马大犇这幅表情，也不回答自己，田老师又刻意走到他跟前重复了一次。而这一次马大犇却抬起头来，有些傲气地说：“田老师，我没妈，我爸也来不了，您要找他，自己到家里找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对一个校方的高管如此口气地说出这番话来，很显然也是田老师没有预料到的。但听马大犇言语有些冲，于是追问道：“什么叫你没妈？没妈你是哪里来的，地里种出来的还是树上结出来的？”
说完田老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陶醉于自己的幽默感当中。
马大犇在田老师的笑声过后说：“我妈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田老师您不知道吗？那年工厂的爆炸案，厂子里死了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妈。”
田老师一愣，也不再发笑。那年的爆炸案轰动一时，人尽皆知。田老师只是没想到，遇难者当中，竟然有眼前这个顽劣学生的母亲。
80年代末期，市场经济改革已经初见成效，在这个以工业为主的江州市，工农阶层的劳动热情空前高涨。这座城市早在解放前，就因为战时的需要而修建了大量的军工厂。进入和平年代之后，这部分军工厂逐渐开始转型为民用，所生产的东西也由战时的枪炮子弹变成了各类工业机械的零件。
在那个年头，劳动是光荣的，工人是高尚的，人人都想当社会主义大厦上的一颗螺丝钉。而马大犇父母所在的工厂，是市内产能最好的几家军转民的工厂之一，却在那一天夜班期间，因为毒害原料的泄漏，引发了火灾，而火灾继而引发了油库的大爆炸，死了六个，伤了十几个。
马大犇和他的父亲当夜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而马大犇的母亲正好在车间值夜班，当消防和军警迅速出动疏散群众的时候，马大犇的父亲将孩子交给邻居照顾后，不顾阻拦，冲向了火场去救马大犇的母亲。
所以马大犇让田老师自己到家里拜访，倒是一点不假。因为马大犇的父亲当年在火场里遭遇了二次爆炸，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却因此终身残疾。
马大犇的短短一句话，将这件原本被大多数人避于谈论的旧事，再一次让田老师回想了起来。

第二章.爆炸事故
说起来，马大犇也算是个不幸的孩子。生于80年代初期，赶上了计划生育。于是那时候“多子多福”这样的思想成了一种愚昧的笑话。身为家中独子，马大犇打从一出生起，就是全家人掌心里的小宝贝。
马大犇的父亲叫马东方，单听这么个名字就知道出生在根正苗红的“向阳家庭”里。而马大犇出生的时候个头小，而且哭声也细声细气的，马东方认为作为一个男孩子，应该要更加阳刚，更加牛气一点。于是在给他起名字的时候补其短处，起名为“马大犇”。
那年头，厂里的工人还算是一种体面的工作，并且可以用儿女来顶替，某种意义这算是“铁饭碗”的一种。换句话讲，如果父母在厂子里工作，到了退休的年纪或者是因故要离职，这个职位可以让儿女来接着干，也就意味着当一个人的工作得到解决，在当时的环境下，后代的就业也就因此而解决了。
所以像马大犇这种双职工家庭里的孩子，加上当时工人的收入也不算低，父母都觉得马大犇至少将来不愁没工作。却因为那场意外的爆炸事故，好好的一个家，因此支离破碎。
马东方因为落下残疾，从此失去了劳动能力。只能靠着残障的社会补贴和妻子意外身故所拿到的一笔赔偿金过日子。而那个时候，马大犇仅仅才八岁。
八岁大的孩子，就算再怎么早熟，也到不了足以支撑一个家的地步。于是当马东方卧病在床的那些年里，年迈的爷爷奶奶大老远从外地赶来，一个人照顾马东方，一个人抚养马大犇。
马大犇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爆炸事故给厂里人人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而跟马大犇一起上学的那些孩子们，大多数也都是厂里职工的孩子，虽然马大犇是受害家庭，但孩子毕竟是孩子，个别淘气的会拿这件事嘲笑马大犇，说他是个没妈的孤儿。
这件事却是马大犇的底线，他在年幼的时候就失去了母爱，而这恰恰是他这个年纪最渴求而希望的，所以当他人触碰自己的底线，马大犇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拳头捍卫自己故去的母亲。
久而久之，马大犇开始渐渐习惯了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他的个头并不比别的孩子高大，力气也不比别人强，但他心里始终有种不服输的骄傲和对母亲的捍卫，凭着这股子狠劲，很快就成了厂里孩子们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狠角色”。而因此也让马大犇变得骄纵、粗暴、不服管教。
从小学开始，马大犇就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也无数次提出请家长或是上门家访，可看到马大犇的家庭现状后，老师们也都纷纷不好再多说什么。马东方自从妻子身亡，自己残废开始，整个人都如同垮掉了一般，极其颓废，也变得暴躁易怒。他恨的一直都是他自己，或许当年自己找个理由让妻子留在家里，这一切也就真的躲过了。
但这样的情绪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围绕在马东方的身上，连对马大犇的日常管教，也都通常不了了之。妻子的那点抚恤金根本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当马东方可以下床活动的时候开始，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酒醉后的马东方，尽管行动不便，但却还是对自己的父母和儿子恶语相向。老两口虽然理解他内心的痛苦，但终究也只能默默流泪。反倒是马大犇在遇到这些情况的时候，显得镇定老成了许多。他从不与酒后的马东方争论，即便是马东方一时上头动手打了他，他也是默默爬起来离开，绝不多说半句。
从某个角度来说，马大犇是懂事的，起码他知道在这些时候不去加剧父亲的痛苦。但他也是悲哀的，过于要强的个性让他太早叛逆。当自己在厂里靠着拳头打出“名堂”后，他就成了有名的孩子王，或者说，是个小恶霸。
李茫是唯一一个不会跟马大犇打架的孩子，原因很简单，就是打不过。他也是帮马大犇挨拳头最多的人，马大犇如果惹事动起手来，大多数时候是拿李茫当盾牌用的。但即便如此，马大犇也对李茫比其他人好得多，因为他很小就懂得，能够接受这样命运的自己的伙伴，一定是比较真诚的。
马大犇一直觉得自己是有脑子但不爱念书，但李茫就是那种没脑子还偏偏死读书的人。正因为李茫无条件地对马大犇够仗义，马大犇才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李茫，除了他自己。
于是当田老师猛然从马大犇嘴里得知他母亲死于当年的工厂爆炸案后，竟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眼前这两个顽劣的学生。在他看来，李茫就是个跟屁虫，虽然尿是他撒的，但本身也是“受害者”。而马大犇按照常规来说，至少要来个记大过的处分才能有所交代，但考虑到他的身世，这样的惩戒虽然有可能为马大犇敲响警钟，同样也有可能让他变本加厉地沉沦下去。
作为一个老资格的教育工作者，田老师在办公室里一阵沉默之后，就让李茫把茶杯盖上，别端着一杯尿晃来晃去。然后对马大犇和李茫说道：“你们已经是高中生了，都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的任何处分都可能影响你们将来的升学。李茫，念在你只是受人指使，这次的事情我不告诉你家长，不过我会盯着你的，将来你要是再跟着别人干坏事，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茫一听不用告诉家长，如释重负，两腿一软差点给田老师跪下来。
田老师转头又对马大犇说：“至于你嘛，我一直认为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的差别并不仅仅是成绩的高低，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惹是生非了。如果我给你记过，到了毕业的时候还没消除的话，你就无法毕业。所以这次我给你个改正的机会，但是这件事虽然不是你亲手干的，你同学却因为你而受到牵连。”
田老师顿了顿说：“所以你们两个，自己把茶杯拿走洗干净，好好地去跟你们刘老师道歉，同时各写一千字的检讨，下次再捣乱，我可不会再饶了你们！”
田老师有意放一马，但却不能放下老师的架子。马大犇虽然表情骄傲，但内心还是对田老师的“不杀之恩”心存感激。于是二人谢过老师后，端着尿杯就离开了教务楼。
而这件事，因为田老师的说情，班主任才饶了马大犇和李茫，只不过从此这两个学生也算是上了黑名单，尽管老师们都会一视同仁，但难免会对他们俩尤其是马大犇格外留个心眼。
当天晚上，当别的同学都放学回家，只有马大犇和李茫还留在教室里，绞尽脑汁想要写出一篇动人且深刻的检讨，当二人回到厂里，天色已经很晚。
李茫怕父母责骂，先行回家，而马大犇走到自家职工楼下的时候，却没急着进屋，而是靠在院子里的一株大树下，静静地听着。
因为从三楼的窗户里，传来一阵缓缓的钢琴声。
那是波兰作曲家巴达捷夫斯卡的传世名作——《少女的祈祷》。

第三章.作弊旷考
少女的祈祷，一如它的曲名一般，青春的憧憬中有着内心的胆怯和渴望，伴随着天真而不谙世事、那种暧昧的蠢蠢欲动。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娇艳而羞涩，既盼望着别人目光和心绪的停留，却又畏惧那之后未知的一切。
在这老军工厂里，天色已晚，马大犇背靠着树，他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那些邻居家做饭锅铲翻炒的金属撞击声，也听不见老邻居们学着收音机里那蹩脚的川剧唱段。只有这段钢琴曲，在这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静静伴随着他。
每天的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三楼都会传来钢琴演奏的声音，当然曲目并非仅仅是这一个，只不过马大犇比较偏爱此曲而已。而这个曲子马大犇之前也无数次在别的地方听到过，却唯独最钟爱这三楼的琴声。
回到家后，马大犇一言不发，默默地吃完了爷爷奶奶做好的饭菜。看着瘫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电视的父亲马东方，马大犇收拾完碗筷，扫干净父亲因下酒而丢了满地的花生壳，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马大犇所在的年级迎来了学期开课以来第一次小考。尽管平日里马大犇疯疯癫癫，经常闯祸，早已是学校里知名的“坏学生”，但他的学习成绩，却一直不算很差。老师们除了对他的行为和个性不敢苟同外，在课业上还真挑不出多少毛病。
但对于李茫来说却不是如此了，他念书比大多数同学都认真，但学习的效率却极低。每次遇到考试，就如临大敌一般。由于是小考，监考的也都是班上的任课老师，马大犇和李茫都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为此，也就特别受到关注。
马大犇知道李茫遇到考试就要翻车，于是在这次小考前就跟李茫说好，互相在考卷上写上对方的名字，只需要在考试的时候趁着老师不注意把试卷交换一下就好。
但高中的老师可比中学要严格得多，也都是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什么样的坏学生，老师都见过。马大犇的这点伎俩，根本就是小儿科。
于是，那场在考场里互换试卷的作弊行为，被监考老师抓了个正着。老师正愁没理由发落马大犇和李茫呢，这总算抓着个机会。毕竟作弊对于学生而言，无论何种理由都是一种大忌，这已经不是成绩好坏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诚信和品格。当场老师就没收了二人的试卷，罚他们离开教室，到门口罚站反省，直到考试结束。
李茫一脸沮丧，低声问马大犇：“大犇，现在可怎么办呀？咱们俩会不会被开除啊？”
马大犇说：“不至于吧？不就考个试吗，但免不了要挨个处分了。莽子，我看你是真傻啊，你刚才丢试卷给我的时候，就不能动静小点吗？这下好了，一抓抓一双，开心了吧？”
“莽子”是李茫的外号，从小马大犇就这么叫他。在本地的方言里，“莽”这个字，通常代表着“块头大”、“人傻”、“反应迟钝”等特点。所以莽子这个称呼之于李茫，也算得上是恰如其分了。
马大犇有点忿忿，因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作弊，此前由于自己身手敏捷，熟悉了老师们的习惯和套路，基本上很少失手，这次算是栽在了李茫身上。虽然自己心里有火，但看着李茫那可怜兮兮的傻大个模样，马大犇也只能自认倒霉。
于是马大犇对李茫说：“莽子，反正咱俩都进不去考场了，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很长时间，要不然咱俩直接翘了吧，出去玩游戏机去。”李茫慌忙摆手说：“不行啊大犇，咱俩本来就是在这儿受罚，现在跑出去，待会儿老师不知道又要怎么罚咱们了。”
李茫除了有点傻，人还很怂。于是马大犇拍着他的肩膀说：“莽子，你可是个男人，男人就得胆子大！你怕了，人家就觉得你好欺负，隔山差五换着方来收拾你。你得雄起才行啊，不就是一堂考试吗，你怕个鸡毛啊！”
李茫依旧不回答，只是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抗拒。尽管大多数时候李茫都听马大犇的，但比起怕马大犇，李茫更怕的是老师，是被他老爸打。如果学校把这件事告诉李茫的父母，免不了要挨顿揍。要知道李茫的老爸打起他来，就跟打狗似的。
看李茫不动，马大犇又凑上前，盯着李茫的双眼，试图用陈恳而坚毅的眼神打动他：“莽子，你记住，胆子大才可骑龙骑虎，胆子小，只能骑尼玛个爆鸡母。”
“爆鸡母”也是本地方言，意思大概是指只会下蛋的老母鸡。马大犇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只敢骑爆鸡母？”
李茫依旧摇头，并且把眼神避开了马大犇。马大犇心想老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都不肯，那再劝也是没用。于是故作老成般地叹息一口，对李茫说道：“那行，你就在这儿待着，好好反省，好好改造，你犇哥我可得先溜了。”李茫慌张地说：“算了吧大犇，待会儿老师问起来可怎么办？”马大犇斜嘴一笑说道：“那还不容易，你就说我肚子疼，上厕所去了呗！”
趁着老师不注意，马大犇猫着身子一溜小跑躲到了厕所边上，然后从围墙上翻了出去。这段围墙的顶部原本用水泥糊了很多碎掉的玻璃渣，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翻墙进出。然而这样的手段只防君子不防小人，马大犇用自己的衣服蒙住了碎渣，轻轻松松就逃了出去。
离开学校后，马大犇心里还在痛骂李茫是个怂货。摸了摸自己口袋里为数不多的一点零花钱，如果买了游戏币，中午饭可就没着落了，可马大犇逃课就是为了玩游戏机散散心，于是心一横，在校门不远的早餐店买了两个白馒头，就这么生啃了吃。寻思着待会再喝点自来水，让馒头在肚子里一发胀，也就不会觉得饿了。
马大犇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暗暗高兴，哼着小曲就钻进了游戏机室里。
在学生上课的时段里，游戏机室里玩游戏的人，大多都是一些社会闲散人员。马大犇游戏技术不错，玩格斗游戏更是厉害，曾经创下过一枚游戏币就玩个大通关的纪录。灯光昏暗、乌烟瘴气的游戏厅里，马大犇的技术很快就引起了其他玩游戏的人的注意。有人不自量力投币挑战，统统不是马大犇的对手。
连连得胜后的马大犇，脸上的得意之情无法掩饰。可其中一个社会小青年，不断地连续挑战，却不断地败下阵来，如此连续十几局后，这个小青年终于放弃了。他从马大犇身旁站起来，马大犇正得意洋洋以为这家伙怕是输得太没面子，该走了吧。谁知道这个小青年起身后，却直接抄起了先前自己坐的那根小方凳，从背后狠狠一凳子，打在了马大犇的后脖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马大犇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脖子上的痛感却相对迟缓地传来。他觉得有点晕，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被人一下子抓住了头发，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那个输了游戏的小青年，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宽领的衬衫，一件紧身的皮外套，染了一头金色的头发，身边还站着两三个岁数差不多的人。通常这样打扮的人不是在理发店工作，就是在社会上的小混混。很显然，眼前这家伙，属于后者。
只见他凶神恶煞地抓着马大犇的头发，恶狠狠的说：“小畜生，不给面子是吧？连赢老子十几把，当龙哥没脾气还是怎么的？给我打！”

第四章.游戏机室
听说，每个人的一生当中，一定会遇到一个叫“龙哥”的人。
中国人以龙为图腾，号称是“龙的传人”。所以当一个叫龙哥的人与之相遇的时候，起码会觉得这个人有点厉害，否则怎么背得动“龙哥”这个响亮的称号？
那些年，一些标榜着义气和兄弟至上的香港电影流入国内，风靡之极。很多半大孩子都因为受到了这些影片的影响，开始崇拜暴力。坦率地说，马大犇实际上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由于岁数小，当世界观和价值观都还未能完全成型的时候，往往就只看到这些电影那些粗鄙的、暴力的东西，而忽略了这些影片传递给我们的传统美德——“忠孝仁义”。
在那个年代，一个人混得好不好的标准，并不是事业多么成功，家里多么有钱。而是能不能够一呼百应，手底下有没有足够多肯为你打群架的狐朋狗友。很显然，跟在这个“龙哥”身边的几个小青年，就肯为龙哥打架的“兄弟”。
于是当龙哥一声令下，这些人就很快将马大犇撂翻在地，拳打脚踢一顿痛殴。马大犇下意识地双手抱头，随着倒地的姿势蜷缩起身体，将身上的要害部位诸如头部，诸如胸腹和裆部保护了起来。
密集的拳头不停地招呼在马大犇的身体上，身体的撞击感令马大犇有点恍惚，耳朵里除了这群人的辱骂和殴打的声音外，马大犇还听见游戏室老板在一边劝架，却又不敢上前阻拦的声音。
几分钟后，龙哥让这伙人停手。马大犇身上的蓝白色校服已经在一顿痛打后沾满了脚印和自己的鲜血。说起来奇怪，当这些人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马大犇似乎没觉得多痛，反而有点麻木。当他们停手之后，身上先前被打的部位，反而开始酸痛了起来。
小混混们停止殴打后，马大犇依旧蜷缩在地上。“咔嚓”一声，龙哥点燃了一根烟，然后走到马大犇身边，伸出一只脚来踩住了马大犇的手背，由于马大犇是双手抱着头的，所以这一脚，基本上也就算是踩在了马大犇的脑袋上。
龙哥冲着地上的马大犇喷了一嘴烟，然后冷笑着说道：“小畜生，今天龙哥本来心情挺好，出来娱乐娱乐，你说你赢个一两次也就该见好就收了，你这么做，太不上道，太不给龙哥面子了。现在龙哥心情糟糕了，你也吃亏了。”
龙哥说罢蹲下身子，将烟灰朝着马大犇的头顶弹了几下，然后一边伸手拍打着马大犇的头，一边接着说道：“今天算是龙哥教你个乖，将来别这么不识趣，打听打听，这一段谁不认识我龙哥，知道你是三十九中的学生，今后不准你来这儿玩，否则下次我废了你。”
最后一句话，龙哥加重了语气。似乎这一切应该在丢下这么句带着强烈威胁的狠话后就该结束，龙哥将脚挪开，正准备扬长而去的时候，原本一言不发缩成一团的马大犇却突然伸手顺势抓住了龙哥的脚腕，并且手上用力，似乎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龙哥一愣，挣了两下，发现且挣脱不了。眼看马大犇这么不识趣，挨了揍服软就行了，却还抓着自己不让走，于是龙哥又发火了。他怒道：“呦呵，臭小子，不撒手是吧，给我把他给拉起来！”
身边的其他小混混一左一右将马大犇架了起来，马大犇虽然早就护住了头，但还是难免有些地方被打到。之间他虽然脸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左耳的耳根子却因为刚刚的殴打血流不止。校服上的血迹，就是由此而来。马大犇站起来后，微微仰着头，将眼睛斜下方看着龙哥，从这个角度看，眼神非常轻蔑。
龙哥一看着眼神，这是不把我龙哥放在眼里呀！在自己的弟兄跟前，龙哥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先是朝着马大犇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然后啪啪两拳，都打在了马大犇的脸上。这两下着实不轻，马大犇的嘴角很快就因此流血，但他仍旧没有表情，还是冷漠地看着龙哥。
龙哥心想今天是遇到个不肯服软的家伙了，但是在小弟面前，他不能丢了面子。于是又冲上去，横手一挥，一个大巴掌就朝着马大犇的脸上扇了过去。
但这一次，马大犇却及时地将头一扭，躲开了这一个打耳光。这是龙哥所料未及，一巴掌扇空之后，他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上去补一巴掌，此刻马大犇吐出嘴里的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冷冷地问龙哥：“喂，你打完了吗？”
龙哥一愣，显然他从未想过有人会挨打后问这样一句话，即便时间充足，他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应当如何回答。于是他不理会马大犇的提问，直接再度上前准备再来一拳或是耳光，而这一次马大犇也没有躲闪，只是当龙哥的手快挥舞到自己跟前的时候，马大犇脚下用力一蹬，朝前跨站了一步，脑袋后仰，然后猛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在龙哥的鼻梁上。
鼻梁这种地方，大多组织是软骨构成，由于它是整个面部除了耳朵以外唯一凸起的部位，也就成了最脆弱的位置。加上鼻内的腺体和泪腺是相连的，这猛然的一撞虽然未必就真的很痛，但却会因此牵动神经，导致泪流不止。
而龙哥被这一下撞到，哇哇地捂住鼻子大叫起来。架起马大犇的两个人看他还手了，于是开始拳脚相向，但这次马大犇不再护住自己，在刚刚被打的时候，他就早已清楚这些家伙的手脚轻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而这群人仗着自己人多，对方又是个高中生，在动手之前就有心理优势，于是当马大犇真正动起手来，这样的情况是他们毫无准备的。
马大犇从小到大打了无数的架，自己刚刚被欺负后怒火也上来了，所以下手更是没轻没重，很快他就将身边的两个小混混打倒在地。而马大犇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丢下这两个小混混不管，直接一跃就压倒了在一旁捂着鼻子嗷嗷叫唤的龙哥。
马大犇将龙哥压在身下，自己跨坐在龙哥的肚子上，两条腿的膝盖死死地借助身体力量压制住龙哥的双手。此刻龙哥的整个正面毫无遮挡，于是马大犇扬着流血的嘴角冷笑了一声，就开始劈头盖脸地乱拳打在了龙哥的脸上。
十几秒钟后，龙哥从起初的哀嚎，渐渐不发出任何声音了——他已经被这连续的击打而晕厥了过去。游戏厅老板看龙哥不动唤了，还以为是打死了人，于是一把从背后将马大犇拦腰抱住，将他从龙哥的身上拖了开来。
另外两个小混混见马大犇这么亡命，于是也不敢上前，只是扶起龙哥，然后踉踉跄跄逃离了游戏厅。
马大犇却待在当地，如同失神，低着头喘着气，双拳紧握，微微发抖。

第五章.性情中人
游戏厅老板见龙哥一伙人已经走掉，而马大犇却坐在地上低着头，现场也一片狼藉。自从双方开始打架，其他在游戏厅玩的人也纷纷躲离了是非之地，于是老板尝试着走到马大犇的身边，轻轻拍着马大犇说道：“这位同学，你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医院？”
马大犇不回答，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原本考试作弊被抓，马大犇旷考离校，看起来是开开心心去打游戏机，但实际上内心还是窝着一股子火。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这场打架事件，马大犇多少有点故意为之。作为一个学生来讲，哪怕是再无法无天，对于社会上的那些小混混，还是会选择敬而远之。而马大犇在龙哥挑战自己的时候，故意丝毫不留余地，就是想要激怒对方，只要别人先动手，他就有理由打一架，把心里的火气给发泄出来。
呆坐在地上的短短几分钟里，马大犇心里回想起很多小时候跟别的孩子打架时候的场景。有一次，那时候马大犇才十二岁，和今天的状况有些类似，那天的马大犇也是因为别的事情而心情不好，回家路上碰巧遇到一群大孩子在欺负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比马大犇小两岁，也是一个院子里的孩子，只不过平日里由于马大犇行为乖张，女孩的父母一直不让她跟马大犇玩，怕小姑娘跟着学坏。
但那天当那群大孩子抢走了女孩手里的洋娃娃，丢在地上踩来踩去，女孩只能在一边哇哇大哭，这一幕让马大犇一下子把气头转移到了这群大孩子身上。于是他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就开打。那群大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疯孩子给吓坏了，起初的时候还知道还手，但马大犇亡命徒般地追打，很快就吓到了对方，在为首的那个孩子被痛揍了一顿之后，其余人落荒而逃，再也没人敢欺负这个小女孩了。
而马大犇揍完人之后，也没搭理这个小女孩，就自己径直离开了。
他是个性情中人，尽管平日里是大家眼中的坏小孩，自己年幼丧母的时候也被人无情地践踏欺凌过，但他却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只是常常因为太过调皮，而被所有认识他的人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呆坐很久后，马大犇才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嘴角和耳根子的血迹都来自于外伤，稍微擦点药就没有大碍。好在脸上的伤看不大出来，否则到了学校老师又要盘问，回到家里也瞒不过马东方。于是马大犇对店老板说：“对不住了老板，今天在你这儿打架。打烂了的东西我赔，但是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了再给你好吗？”
老板慌忙摆手说：“不用了这位同学，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其实不就是一个木凳子，有什么可赔的，老板这么说，就当马大犇是个瘟神丧门星，早点送走了便是。
马大犇离开游戏厅，在外溜达了一阵后，又翻墙回到了学校。老师对于他之前溜走却并没发现，只是李茫望着马大犇脸上那不太明显的伤询问了几句。原本也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于是马大犇也就没有搭理他。
马大犇和李茫考试作弊，学校的处罚是计零分，然后记过一次。算得上是格外开恩了。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谁知到几天后马大犇和李茫追打着放学回家，在校门口不远处一个巷子口，七八个社会青年拦住了马大犇和李茫，其中一个留着中分的瘦高个一把抓住了马大犇，把他往巷子里拽。
马大犇知道，这是几天前被自己揍的那个龙哥带人来寻仇了。虽然对方人多，但马大犇并不怕，他一把挣脱开那个瘦高个的手，然后冷冷的问道：“怎么？龙哥不服气，想来上诉啊？”瘦高个也冷漠地说：“臭小子，你知道就好，别逼我们动手，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就放了你同学。”
说罢，瘦高个朝着不远处一脸懵逼的李茫指了指。
马大犇深知李茫虽然块头大，但打架基本上是个弱鸡。如果他跟着自己的话，反而是个累赘。这条小巷子的一端是大家放学都会走的大马路，另一端则是居民区，不过这居民区大多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人还留在这里，而且巷子很深很窄，一旦在里面挨揍，自己怕是躲都躲不开。
思量之下，马大犇还是觉得不能让李茫卷入其中，于是他冲着李茫喊道：“莽子，你先回去，我跟人有点事，待会找你去。”李茫虽然傻，但并不是弱智。眼下这阵势，很显然这七八个社会青年是要为难马大犇，出于仗义他对马大犇说：“大犇，你别跟他们走，赶紧过来。”
李茫有些着急，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敢往里冲过。马大犇对他说：“我没事，你知道咱俩藏东西的那个秘密据点吧？我在那儿留了点东西，如果我晚上还没回来，你就拿着那东西去找雷叔，记住了吗？”
马大犇和李茫从小玩到大，在他们职工区不远一个废弃的筒子楼里，其中一间屋子里藏了很多马大犇和李茫小时候的玩具。那个地方是危房，几乎没人去，所以那里也就成了他们两人的“秘密据点”。而马大犇提到的那个“雷叔”，本名叫王雷，是军工厂的社区民警。
王雷跟马大犇算得上是有点交情，几年前马大犇几乎天天闯祸，厂里的孩子几乎被他打了个遍。大家都是独生子女，谁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自己的孩子让别人成天欺负，那还得了？但马大犇那时候也是个未成年人，父亲有是残疾人，所以有些父母就亲社区民警出面，对马大犇进行行为劝导。
所以在那段日子，马大犇隔不了多久就会去派出所值班室报道，也正因为王雷的细心劝导，马大犇才没有继续坏下去。所以马大犇对王雷是心存感激的，但却对这个帮助自己很多民警叔叔了解很少，只知道他曾经是刑警出身，好像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误，而被下放到基层，当了社区民警。
而马大犇当着这群小青年说出这件事，其实也是借着这番话告诉对方，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我有事，肯定会有人来找你们麻烦的。
李茫点点头，然后就三步一回头面色担忧地离开了。看着李茫走远，马大犇对为首的那个瘦高个说道：“干嘛，想动手是吧？今天你犇哥奉陪到底！”说罢将书包和外套往地上一扔，狠劲上了头，准备开始干架。
瘦高个冷笑一声说：“臭小子，就你这种小王八蛋，我还真想一刀捅死你。不过没办法，今天找你的人不是我，是别人，你老实跟我走。如果有能耐再出来，我再好好收拾你。”
瘦高个语气恶狠狠的，似乎完全没把马大犇放在眼里。

第六章.帮派头目
马大犇知道，今天如果自己狠了心要逃走，眼前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未必就真能拦下自己。但考虑到刚才那个瘦高个扬言想要“一刀捅死”自己，搞不好对方身上是真带了什么武器，至少能弄死人的那种。
再加上就算今天逃得掉，那或许这伙人明天还会来。下次再来的话，对方的手段或许会更猛烈。马大犇心想这一切早晚都会发生，既然今天遇到了，那就干脆不躲了。于是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对瘦高个说：“看来这龙哥可不是一般的怂啊，叫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一个高中生，了不起了不起。”
言语之中，带着强烈的调侃和嘲讽。瘦高个哼了一声说：“龙哥？也只有你才会叫那家伙龙哥，这种货色你都放在眼里，看来你也就是个小娃娃。”
听瘦高个的言下之意，似乎对那个“龙哥”颇为瞧不起。于是马大犇有点纳闷，如果眼前这个瘦高个和那个龙哥本身就不对路子的话，那他没理由帮这龙哥强出头才是。也就是说，今天真正找他的人，并不是龙哥，而是另有其人。
最近这段日子里，马大犇虽然小祸不断，但却除了龙哥也没过分招惹过谁，他实在想不起到底还有谁能这么大阵仗要见他。想到此处，瘦高个推了马大犇一把说道：“别愣着了，赶紧走吧，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耗时间。”
马大犇稍稍微放了点心，很显然，这个瘦高个是受到“某人”的吩咐来找自己，所以在见到这个“某人”之前，他肯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起码在这期间内，马大犇是安全的。于是马大犇跟着这群人朝着巷子另一端而去。
蜿蜒的巷子里，充斥着各种岔路和堡坎，这地方早在几十年前就是居民区，也都是些老平房。随着城市建设越来越好，这些房子渐渐被附近的高楼所遮蔽，许多屋子都没住人或者是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给附近干体力活的工人。巷子里，地面有些潮湿，是那些生活污水随意乱倒后形成的。遇到一些在巷子里晾晒衣服的竹竿，马大犇只能低着头才能越过。
就这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马大犇被这七八个人夹在中间，很快就走到了居民区的另外一侧。那是一片拆掉的空地，放着一些建筑用的水泥管，旁边就是移动看起来像是废弃掉的仓库，而仓库门口停着一台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瘦高个让马大犇在车不远处等着，自己则上去敲了敲车窗户，车窗摇下，他似乎是和车里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车里下来一个人，看上去四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国字脸，头发很讲究地梳了个“一匹瓦”，穿着黑色的呢子风衣，衣领还翻着竖了起来，风衣里头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的口子松了两扣，风衣没有合上，透过风衣可以看到他的衬衫是掖在裤子的皮带里的。而此人穿着一双翘头的黑色皮鞋，那擦得油亮的样子，和周围这废弃工厂显得极为不符。
马大犇打量了此人一番，他看上去有点像上海滩影片里的黑帮分子，而此人表情冷毅，颧骨到嘴角的大约三四厘米有一道刀疤的伤痕。
通常见到这副模样的人，大多数人会觉得不好惹。而马大犇打量片刻后发现对这个人全无印象，自己根本不认识。正在一脸纳闷间，男人朝着他走了过来，双手一顺将风衣的衣摆撩开，然后手插进了裤兜里。
“你叫什么名字？”此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不知道是刚刚大声哭过一场还是抽烟有些过量。
“你是哪位？我认识你吗？”马大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瘦高个见马大犇不回答，于是插嘴道：“臭小子，这是我们强哥，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别不识好歹！”
最末一句，依然带着恐吓的味道。于是马大犇说：“我叫马大犇，强哥你找我有啥事啊？”强哥的眼神从马大犇的头顶扫视到脚下，然后微微皱眉说道：“小龙说自己被一挑三，还给打晕了，我当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呢，你这小朋友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样子，不像这么回事啊？”
围在周围的人听强哥这么一说，纷纷哄笑了起来。马大犇也跟着笑，只不过他的笑有点冷笑的感觉。只听强哥又问道：“小朋友，我怕不是找错人了吧？你就是前几天把小龙打成那副德行的人吗？”
这时候，马大犇本可撒一个谎，说打人的不是自己，但很明显分分钟就会被拆穿。于是马大犇说道：“那天好好的打游戏，那个叫龙哥的人打不过，于是就动手了。我也是没办法，不能让人白白欺负吧？”
说完马大犇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状，言下之意，先动手的是龙哥，自己只是被迫自卫。尽管这是事实，但眼前这伙人都是流氓混混，但凡有丁点讲道理，也不会在社会上混了。强哥听后说道：“你下手挺狠啊，一个人打三个人，身手不错呀。小朋友，我名叫周强，道上的人给面子，叫我一声强哥，你听说过我吗？”
周强，马大犇当然听说过，他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流氓头子。有时候马大犇和别人发生争执的时候，互相也会在开打之前盘盘道，但只要对方说自己后面撑腰的大哥是周强的话，一般来说没人敢轻易招惹，连马大犇这种无法无天的孩子也不例外。
虽然马大犇从未见过周强，但听说过他多年前曾经犯了案子，然后被抓了削进去蹲了几年。出来后就纠集了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形成了一个小的流氓团伙。出了名的下手狠，而且此人是个亡命徒，他在江湖上最有名的一句名言就是：你混得好不好是一回事，我敢不敢动你是另一回事。
言下之意，就是说不管你是谁，只要惹到我周强了，哪怕你比我厉害得多，我也敢跟你拼命。
马大犇此刻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上了最不该惹的人，有点心虚了。于是他的口气也不再那么高傲，而是冲着周强点了点头说道：“强哥，实在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的兄弟。那天的事我道歉，龙哥如果在这儿的话，你让他出来揍我一顿出气就是了。”
这并不是客气话，这是马大犇当下能想到的脱身的唯一办法。他真打算自己挨顿揍就把这事给了结了。
周强笑了笑说：“小朋友，你很聪明，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小龙跟我说了当天的事情，的确是他先动的手，本来这双方斗狠，输赢的事情从来不是靠道理对错来论，不过你既然能够把他给打成这样，这是你的本事。我欣赏你这狠劲。”
马大犇一头雾水，这啥意思啊？是说我揍了人，揍得还理直气壮了吗？
周强接着说：“明人不说暗话，本来今天约你来是想替小龙出口气，不管他做得对还是错，都是我周强的小兄弟，不给他面子也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不玩虚的。但今天看你有股子倔劲，我很喜欢。这样吧，你跟了我，叫我一声强哥，这事就算过去了，今后跟我混，我保证你出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些香港的黑帮电影里，很多都有这样类似的桥段。当主角被黑帮头子以欣赏的态度说出这番话时，通常就是主角叱咤江湖路的开始。周强这是要把他拉进帮派，除非自己答应，否则对方决然不肯善罢甘休。
此刻，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马大犇：不能这样，你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能做坏人。

第七章.风云人物
周强这突然的“邀约”，令马大犇非常犹豫。事实上他犹豫的并非答应或拒绝，而是在犹豫应当怎么去拒绝。
见马大犇沉默不说话，瘦高个在一旁说道：“喂，强哥跟你说话呢！你没长耳朵啊？强哥看得起你才让你跟着，别这么不识抬举。”马大犇依旧不语，他脑子里回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马大犇还刚上初中，正值暑假。有一天跟李茫偷偷去河边游泳，远远地听见有人大声呼喊。游泳的地方是早前的水码头，边上有个造船厂。在那未完工或是废弃的其中一个船身里，马大犇看到有四五个人正在欺负一个戴眼镜的男的。由于站得太远听不清到底说什么，但马大犇却看到其中一个人突然从裤腰上抽出一根细长的大螺丝刀，然后就捅了眼镜男一下。随后扬长而去。
眼镜男被捅，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伤口但却止不住血流。马大犇看那些人走远，就一边让李茫跑快点去街上叫人来帮忙。自己则用游泳擦水的毛巾撕成长条状给受伤的包扎伤口。但见眼镜男表情痛苦，即便用毛巾堵住伤口，也仍旧血流不止。
马大犇从未见过这么多血，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很像是“奔驰”车的车标，这意味着对方是用那种三角螺丝刀打磨尖锐后当做凶器。马大犇无计可施，又认为自己不该就这么走掉，于是将伤者放下躺平，试图借此让血流慢一些。先前的毛巾早已染透了血，马大犇心里着急，就直接用手掌按在了伤口上。
马大犇永远都无法忘记，那热腾腾、黏糊糊的鲜血从手掌底下涌出，然后钻过自己的指缝往外冒的触感。
渐渐地，伤者的脸色和嘴唇开始发白，人也越来越虚弱。眼看就快不行了的时候，李茫带着人回来了，救护车也在不远处停着。原来李茫到了街上后就开始找人帮忙，那个年代的人大多比较热心，于是很快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有人则直接跟着李茫赶到了船厂里。
伤者被救护车带走了，随后马大犇和李茫也被叫去了派出所问当时的情况，但却从此再也没人告诉过他，那个伤者到底是死是活。留给马大犇永恒无法忘记的，还是先前那满手滑溜溜鲜血的感觉。
马大犇此刻不禁在想：自己当初如此奋不顾身地救人，并非是要一个结果——例如救不救得回这条命。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马大犇认为这样做才是对的。
如果自己不拒绝周强的话，这群人的做派马大犇是很清楚的，他看中自己无非是因为打架够狠够厉害，若是跟了他，自己早晚变成和当年捅人的那些家伙一样。
于是沉默许久后，马大犇对周强说道：“强哥，谢谢你看得起小弟，可是我还是个学生，我也不想要风光，不想出头。今天如果你要给龙哥报仇，怎么对我我都认，但是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很对不起。”
原本一直在思索着怎么说才最妥帖，但话出口时，虽然比较委婉，但仍旧拒绝得很直白。只不过马大犇给了周强另一个选择：如果因为自己不答应而出气，要打就打。
听了马大犇的话，周强笑了几声。马大犇分不出这笑声到底是赞许还是在冷笑，他心跳加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接着周强说道：“小朋友，你就不考虑看看？有我周强罩着，以后可没人敢随随便便欺负你。我也不会要你去打打杀杀，只是时不时帮我跑跑腿，送点东西，我还能给你钱花。”
马大犇家境虽然不算好，但也没到缺钱花的地步，尤其是当他笃定了主意，无论周强如何诱惑，他也不会改变想法。于是马大犇说：“强哥，我考虑了。刚刚就是我的决定，还请强哥别为难勉强我。”
说完这句，现场一阵沉默。马大犇低着头，心里发慌，此刻如果周强等人动手揍他一顿，或许他还觉得更痛快。当下的气氛对于马大犇而言，紧张得好像是凝固了一般，他闭着眼睛，准备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却在此刻听见周强对其他人说道：“行了，小兄弟不肯，咱们也别逼人家。走吧。”
“强哥，你就这么放了这小子？那小龙的事儿怎么算？”瘦高个显然对周强的这个举动感到不解。周强哼了一声说道：“怎么？我说话不算是吧？我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也不为难这小兄弟。不但不为难，今后你们在附近混的，还得给我罩着他，我要是听到他有什么事儿你们没处理好，我就处理你们！”
强哥的声音因为沙哑的关系，音量并不大，但却在这句话里，有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于是瘦高个不说话了，周强说完这句后也没再跟马大犇说什么，直接上了那辆桑塔纳就离开了，现场的其余人，也纷纷没搭理马大犇，四下散开了。
马大犇攥着拳头，紧张地站在那里，他根本没想到周强会这么轻易地放掉自己。待人散去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仍旧难以抑制狂跳的心脏，冷静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起身离开。
这件事是结束了吗？我不需要在提心吊胆了吗？周强为什么还要人罩着我？这些问题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马大犇脑子里翻腾。到了楼下，发现李茫焦急地等待着，手里捧着一个鞋盒子。那个鞋盒子就是马大犇藏在“秘密据点”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就连李茫都不知道。
“大犇，你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今天那些人都是谁啊？我看你这么久没回都差点去找雷叔了！”李茫噼里啪啦一顿询问，马大犇却连回答的精神都没有，只是默默摇摇头，只是从李茫手上拿过鞋盒子，然后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从那以后，马大犇算是低调了一段日子，但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会遇到一些并不认识的人来打招呼。例如在放学路上遇到一些社会青年模样的人，明明从未见过，却对着他点头微笑，以示友好。在校园里，也流传着马大犇跟了周强这样的流言，一时之间，他成了一个风云人物，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想做。
因为他知道，周强嘴上说的这件事结束了，其实远未结束。周强是以这样的方式赶鸭子上架，或早或晚，都要收了他。

第八章.荒郊野外
如此太平地过了些日子，马大犇在校园里依然调皮捣蛋，但在外面还是低调做人，就连常常光顾的游戏厅，也基本上不再去了。到了学期快要结束的头一个月，马大犇出校门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了许久未见、先前被自己痛打了一顿的“龙哥”。
龙哥身边跟着两三个人，至于是不是先前和自己打架的那几个，马大犇确实想不起来。不过龙哥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尽管马大犇低着头，将校服拉高用衣领遮住了自己的嘴——他实在不想再招惹这群人，无论是觉得麻烦，还是觉得害怕。
但龙哥还是看见了马大犇，于是上前堵住了他，对他说道：“马大犇，跟我走一趟吧，强哥有事找你。”
龙哥的语气生硬，明显还有着早前未能报仇留下的怒气，但碍于强哥的吩咐，也不敢对马大犇乱来。马大犇问道：“强哥找我什么事？我快考试了，得赶紧回家。”说完马大犇打算绕过龙哥继续往回走，却被龙哥再一次拦住，这次龙哥伸出手，用手指抵住他的胸口，然后说道：“着什么急啊，强哥有些话要跟你说，耽误不了你多少时候。”
马大犇转头看了看，这天因为李茫生病去了医院没来学校，加上马大犇在学校里也没多少认真交往的朋友，别人看到自己被一个黄毛社会青年拦住去路，也都纷纷绕道而行，根本不会有人帮他。
他知道，今天不去是不行了。周强既然叫这个龙哥来找自己，其实用意很明显，自己如果不去，这龙哥肯定要收拾自己。面对手下败将自己虽然不怕，但免不了接下来麻烦会更多。于是他点点头让龙哥带路。
马大犇跟着龙哥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径直开到了城南郊区。在这城乡结合的地方来往的人很少，附近就连平房也都是零零星星。下车后众人又步行沿着一条小路往山脚下走，很快走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庙的地方。
说是庙，其实也不尽然，从建筑风格和里边供奉的泥像来看，这的确是个烧香拜佛的地方，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庙门，也没有和尚，就连管理的居士都没有。这就是附近村民自发捐出来的一个土庙，里边供着山神河神，神像上罩着一层红布，油灯蜡烛全都没点，就连插香用的石头香炉里，那泥土也成了干的。
很显然，这庙子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
而周强正和另外两个人坐在庙前的一块空地上打着扑克，被他们用来当凳子坐的，竟然是被推倒的神像。
周强见马大犇来了，乐呵呵地说：“哟，大犇来了？你别着急啊，等我打完这把再跟你说。”马大犇说：“强哥，有什么事啊？这天色也不早了，这地方离我家远，有什么事你先说了好让我回家吧。”
周强看起来今天赢了钱，心情不错，他依旧笑呵呵地说：“也没什么事儿，就叫你过来坐坐，然后聊聊。啊对了，小龙，东西给大犇了吗？”龙哥回答道：“还没有呢，现在给他吗？”强哥说：“给呀，那个可是好东西呀。”
东西？什么东西？马大犇一头雾水，转头望向龙哥。只见龙哥从手下手里接过来一个小盒子，然后递给了马大犇。马大犇拿在手里一看，这是个镶了丝绒的盒子，通常是用来装珠宝首饰的。拿在手里分量不轻，看来里面装了挺重的东西。
怀着讶异马大犇打开了盒子，映入眼内的，是一根筷子粗细，黄澄橙的黄金项链。
在当时的社会条件里，虽然日子越过越好，但一般人除非是暴发户，很少有人会这么招摇地戴根大金链子。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马大犇很小就懂得，难不成是周强仍旧想要收下他，这东西算作是入伙的份儿礼吗？
于是马大犇对周强说：“强哥，您这是啥意思啊？给我这个做什么？”周强依然没有停下打牌的动作，他一边摸牌一边说：“大犇啊，我们混江湖的人，刀头舔血的，出了事有时候就得跑路，这跑路也得生活呀，生活也需要钱不是？”
“这根链子我送给你，就算贱卖也能换个几千块钱，有钱傍身，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诶，别忙，我炸了！”周强一边说，一边扔出一副“炸弹”牌来。
马大犇更加不解，傻笑着说：“强哥，我能出什么事儿啊，我好好的上学又怎么会跑路？这东西我可受不起，也不需要，您还是拿回去吧。”马大犇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贪财收下这金链子，就算是周强的人了，他不能这么做。
周强说：“你瞧你，不懂事了吧？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多晦气！强哥我也希望你太太平平，永远别跑路。再说这东西也不算是白给你的，你得帮我做一件事。”他仍旧没有停下打牌的动作。
周强指了指地上不远处的一只黑色方皮箱，对马大犇说道：“强哥有事儿求你，东城那边有个麻将馆，老板是我的熟人，你带着这箱子去他那里，交给他什么也别说就行。这根链子，就是你的酬劳。”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认定了马大犇一定会答应一样。
毫无疑问，这箱子里装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东西，周强是想借助马大犇学生的身份，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才要他这么做，换句话说，这里头的东西一定有问题，至少不是光明正大的。马大犇于是推辞道：“强哥，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东城那边儿…我…我不熟。”
周强笑了一声说：“不是吧大犇，强哥拜托你办这么点小事儿你都不帮啊？不熟没关系，我给你地址，你可以问呀。就是跑个腿，能有多难呢？你就别推辞了。”
马大犇有些着急了，这摆明了是个坑，自己总不能明明知道还往里扎吧？再加上那些港片里类似的桥段，一个弱鸡的九流角色帮人送东西，里头不是毒品就是枪支，一不小心被抓了，连个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马大犇说：“强哥，真是对不住，这事儿我不答应。您还是让别人做吧，”周强不说话了，也不抬头，继续打牌。马大犇一咬牙，补充说道：“您那么多兄弟，随便哪个都能帮您。这件事我绝不会做，无论你怎么说都不会。强哥，要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马大犇把金链子放回到地上，转身准备离开。周强在背后喊了一句：“慢着！”龙哥如得令一般，立刻堵在了马大犇的跟前。马大犇转身望着周强，只见他将手里的一把牌往地上一扔，抄着腰站了起来，表情有些难看望着马大犇，然后说道：“小朋友，你就这么不给我周强面子？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我周强可不是谁都看得起，你别这么不识抬举。”
马大犇避开周强的目光，呈示弱状，说道：“强哥，不是我不给，是我给不了。求您高抬贵手，别为难我小孩子了，您还是…”
“啪——！”
周强没等马大犇说完，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大声咆哮道：“小王八蛋，你让我在弟兄面前很没有面子你知道吗？真他妈把自己当根葱了，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马大犇只觉得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好像有只蜜蜂一直在耳边飞。常言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在任何一种争执当中，这都是对人最大的侮辱。这段日子以来马大犇心里并非没有委屈，只是一直压着这股子火气，如今自己在荒郊野外被一群混混这般欺负，一时间马大犇热血上头，管你什么周强周弱，管你什么龙哥虫哥，统统都见鬼去吧。
“我去尼玛的！”马大犇一边怒吼着，一边猛地跨步上前，伸腿朝着周强狠踹了过去。

第九章.城南义庄
虽然知道马大犇是个“小狂徒”，但周强显然对自己的威严过分高估了点，或者说，他低估了马大犇不要命的狠劲。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在这样的状况下，马大犇居然敢还手，而且是冲着自己。
于是没有准备，猝不及防之下，马大犇这一脚就结结实实踹到了周强的大腿上。周强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早年也是好勇斗狠之徒，所以还是有些底子的。尽管被踹到，导致他踉踉跄跄退后了几步，但其实并没有受伤，也并未摔倒，只是那笔挺的西裤上，被马大犇踹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大脚印。
周强是在场所有人的头目，眼见马大犇居然敢还手，其余人立刻一拥而上，开始围殴马大犇。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如贼多，如此猛烈的围攻之下，马大犇起初还找准空隙闷个几拳，但很快就被雨点般密集的拳打脚踢给掀翻在地。
马大犇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就好像当初被龙哥围殴的时候一样，但背部，肩部，肋部还是因为没有遮挡而被打得很惨。尤其是肋部，几度都因为猛烈的击打而让马大犇一时呼吸不畅，难受至极。很快，马大犇就觉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听到的叫骂声和殴打他的声音已经渐渐有些模糊，好像回音一样。
朦朦胧胧中，只听见周强大喊了一声：“把这小王八蛋给我拉起来！”两个小混混架住了马大犇的腋下，将他的手反扣在身后，这样他就不能再轻易挣脱。马大犇被拉起来后，只觉得脚下飘忽，有些站不稳。脸上手上也都黏糊糊，疼痛不已，他知道，今天受的伤比之前要严重得多，现在就算没人抓住他，想要挣脱只怕都难上加难。
马大犇头疼欲裂，眼神也有点涣散，迷迷糊糊中，听见周强喊道：“把他的脚给我抬起来！”于是有个小混混将马大犇的右腿抬了起来。马大犇本就站不太稳，如今一只脚离地后，更是晃来晃去。
“他妈的，你喜欢踢人是吧，老子今天让你踢个够！”周强怒道，接着抱起地上先前自己用来当凳子坐的一个佛头，毫不犹豫地，狠狠朝着马大犇的腿上砸了下去。
“喀嚓！”一声，就好像是被折断的甘蔗，佛头结结实实砸在了马大犇的腿上。马大犇只觉得伴随着这声清脆的声响，自己右腿膝盖内侧的那根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反方向拽扯了一下，接着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这样的疼痛让马大犇立刻清醒，他算是个耐痛能力很好的人，但此刻却也忍不住大声地哀嚎了起来。
剩下那只用来支撑的腿也再也没力气站住了，马大犇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抱着自己被砸断的腿，在地上一边痛苦的叫喊，一边来回翻滚，脖子上和太阳穴青筋凸起，脸也胀得通红。
周强在马大犇身边蹲下，抓着马大犇的头发冷冷地说：“小王八蛋，现在知道疼了吧？我告诉你，不给我强哥面子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你虽然岁数小，但不能没规矩！强哥给你留个记号，提醒你今后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马大犇哀嚎着，心里的滋味分不清到底是恐惧还是愤恨。只听周强接着说：“反正你也不肯帮我跑腿，这腿留着也是没用了。你们几个，替我好好招呼这小子！记住，可别弄死了。”说罢周强“呸”了一口唾沫，吐到了马大犇的身上，然后和先前那两个一起打牌的人开车离去。
于是现场除了受伤的马大犇，就只有龙哥和那两个跟班了。龙哥本来就跟马大犇有旧仇，眼前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肯放过。等到周强开车走远，龙哥露出了小人得志变态的笑容。他知道马大犇现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于是开始泄愤地在他身上肆意踢打。
马大犇断了腿，本是内伤，体表却是没有伤口。于是那些瘀血无处排放，在断骨的附近堆积，很快马大犇的腿就肿大了起来，快要撑破裤子。由于受了骨伤，加上被殴打了这么久，马大犇早已虚弱不堪，别说挣扎，连叫喊都失去了力气。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而山里本来就比较黑，但龙哥却并没有要就此饶了马大犇的意思。就在龙哥准备新一轮动手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大风吹动着帆布，又像是一个没有舌头的人发出的哈气声。而且这声音以非常快的速度在马大犇身边蹿来蹿去，中间还夹杂着诸如“哎呦”、“哇呀”之类的叫喊声。这些叫喊声却都是龙哥和他的跟班发出来的。听上去，好像是那怪声正在攻击龙哥等人一样。
马大犇眼神已经有些模糊，他只看见龙哥慌张地好像在寻找什么，但又莫名其妙地摔倒，时而发出惊恐带着哭腔的尖叫，时而又发出因为害怕而歇斯底里地狂吼：“是谁！到底是谁！你是人还是鬼？”
是人是鬼？呵呵，傻不傻呀，你他妈电视剧看多了吧…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马大犇就好像虚脱了似的，再也撑不住，闭上眼晕了过去。
按理说，晕倒的人因为大脑皮层的休克现象，是不会出现梦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马大犇却好像梦见自己被一个长着牛角的巨兽拖着，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对方就是不松手。这个牛头怪长着一身棕色的长毛，每走一步都显得迟钝，却力大无比。马大犇想要叫喊，喉咙里却如堵了个馒头一样，完全发不出声。而这牛头怪拉着他走的这条路，看上去像是光线昏暗的森林，但周围却如蒸汽般缓缓流动，耳边还不断传来如蝙蝠拍打翅膀，或是某种野兽示威时发出的低吼声。
这个梦断断续续，尽管马大犇也知道这是个梦，却就是醒不过来。当这个牛头怪将他拉进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古式风格的大门后，马大犇眼前再次一黑，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大犇脸上一阵凉意，鼻子里也突然被灌入了某种液体而被呛到。他剧烈地咳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自己的断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原来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瓢冰凉的井水，这才让他醒了过来。
马大犇头疼欲裂，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山神庙的跟前，而是躺在一个有屋顶的地方。朦胧中，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但由于脑子还没有很清醒，他看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于是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你是那个牛头怪吗？”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醒了？醒了就好。你是谁啊，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被那群人打得像个猪头？”他的声音浑厚有力，但语速较慢，听上去老气横秋。
马大犇费劲地撑着双手坐了起来，他的腿不能动，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腿被一左一右两根木棍夹在一起，裤腿也被剪开了一条大口子。昏暗的烛光中，他也能看到自己因为淤肿而变得有些紫红色的大粗腿，很像一根萝卜。
而趁着坐起来及烛光的照射，马大犇渐渐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他这才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是一个条石砌起来的台子，在他身边，这样的台子还有三四个。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些只有看戏时候才会见到的东西，例如一些小小的令旗，一根栓了很多白布条的好像幡似的东西，还有一些纸扎的纸人纸马。
别的还好，这纸人纸马把马大犇吓了一跳，尤其是那纸人在夜晚里，脸色发白，面带僵硬的微笑，看上去极其诡异。正自惊讶间，那个男人递过来一个水瓢，里边装着水，想必刚刚泼醒马大犇的，也是这个瓢。男人说道：“来，喝水，润润喉。”
马大犇知道，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自己，起码是他帮自己固定好断腿的。于是接过水瓢大灌了几口，然后问道：“这是哪儿啊？是阴曹地府吗？刚刚那个牛头怪，是不是就是牛头马面那个牛头啊？”
男人呵呵一笑，回答道：“阴曹地府？你想多了，那儿的条件可没这里好。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这的确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男人蹲下身子，和马大犇凑得近了点，于是马大犇这才看清楚此人的长相。他头发有点长，一左一右分别到了眼角的位置，但后脑勺却留了一条不长不短的小辫。唇上和下巴都有些胡子，稍微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虽然天气已经有些冷，但此人却还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左手袖口遮住了一半的膀子上，看上去像是围绕着手臂纹了一圈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东西。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子，吊了五枚铜钱。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扯来的草，表情有点拽，甚至有点不可一世。
马大犇说道：“这位叔叔，谢谢你救了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一歪嘴，用牙齿咬住那根草，然后说道：“谁是你叔叔？我可没那么老。这是城南义庄。”
“义庄？那是什么地方？”马大犇接着问。
“义庄是古时候有人客死他乡，想要把尸身运回老家安葬，中途尸体停留过夜的地方。”男人依旧轻描淡写地说。
马大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躺着的这个石头台子，看样子是古时候用来停放尸体的。他虽然从不信邪，但此时此景，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你是谁啊？为什么到这里来，你还没回答我呢。”男人接着问道。马大犇说：“我叫马大犇，我惹了些不好惹的人，他们要我做坏事，我不肯，所以就挨打了。”男人说：“马大犇？这名字挺牛的，一听就很倔。不过听起来像个山里人，没文化的那种。”
听这个素未相识的人突然调侃自己的名字，马大犇心里有点不爽。考虑到对方毕竟对自己有恩，也没好意思发作。于是他反问道：“是吗？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肯定是又高雅，又有文化咯？”
从男人这幅尊容，高雅肯定是不沾边的。一个有文化的人，基本上也不会出现在这么个破破烂烂而且阴森诡异的地方。所以马大犇这句话，也有点嘲讽的意思。
“我，我名字比你更怪，我叫木言几，哈哈哈哈…”男人回答后，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章.五猖兵马
木言几，这算是什么鬼名字？生涩拗口不说，还似乎没什么深意，感觉就好像是为图省事，随口起了个名字一般。
“哇，你这个名字可很别致啊，中国姓木的人可不算多，据说祖上是孔子高徒子贡，本名端木赐，后代为了简化和辟祸，才改姓了木。这位大哥可称得上是名门之后，失敬失敬！”说罢马大犇学着古人一般拱手作揖，脸上却满是笑意。这笑容很明显，就是说虽然你是名门后代，但却落魄至此，也比我马大犇高级不到哪儿去。
马大犇虽然顽劣，但不愧是多读了几本圣贤书，知道不少典故。加上刚才木言几曾出言调侃他的名字一听就没文化，于是此番出口，多少还有点故意显摆的意思。
果然，马大犇说出这番话后，木言几笑着说：“是吗？还有这事儿啊？我都还不知道呢。”马大犇补充道：“可不是吗，您啊，可谓是血统高贵，放到古时候去，您可是要做宰相的。”马大犇阴阳怪气地调侃，木言几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心够大，似乎对这些看似奉承的话非常喜欢，不住地呵呵傻笑着。
马大犇问木言几道：“大哥，这义庄的具体位置是哪儿？现在什么时候了，我还得回家呢。”木言几说：“回家？你这脚肿得跟个水大棒似的，现在已经快夜里子时了。此处的位置距离你早前挨揍的地方也就几百米，周围没人又没车的，你怎么回去，难不成要我把你扛回去？”
“水大棒”，也是本地方言，大概是说淹死在水里的人身体被浸泡得发胀的感觉。而所谓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这个马大犇倒是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居然已经这么晚了。马东方虽然大多数时候对自己有点不管不问，但说到底自己终究是他的儿子，这个世界上能够相依为命的人，在没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这么晚都不回家，想必是要担心了。
于是马大犇问道：“那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我给我家里去个电话。”木言几摇摇头说道：“这最近的乡镇，如果走路的话都要大半个小时，现在这时间了，就算我替你跑腿打这个电话，只怕是人家也关门了。你还是别多想，好好睡一觉，等天亮后我再想办法带你离开。”
马大犇环视了一下四周，如今在黑暗环境下呆久了，他的眼睛也渐渐能比刚醒来的时候看得更加清楚。这破破烂烂的一个义庄内，房顶都因为年久失修而有好多破洞，那些用来停放尸体的石头台子尽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死人留在这里了，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马大犇总觉得鼻子里有股子说不出是臭鸡蛋味还是那种猪肉摊的血肉味。总之，令人不舒服。
马大犇是不信鬼神的，但要他在这样的地方睡一晚，内心来说还是相当抗拒。但目前看来，似乎也别无他法。只见木言几已经在开始收拾另一个石头台子，想必是要准备当床睡觉了，但马大犇却睡不着，于是就问木言几：“大哥，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实际上马大犇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他不希望木言几睡觉，这样就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着呆在这个可怕的地方。而看木言几娴熟的手法，想必也不是头一次在这里留宿，出于好奇，马大犇于是有此一问。
木言几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我是在这道上做买卖的，但我这买卖，你可能听不明白。”马大犇说：“我今天糊里糊涂就被你弄到这儿来了，你算得上是我的恩人，所以多问问，也知道将来怎么报答你呀！”
木言几笑着说：“报答？那倒是不必了。今天也是我多事，你就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欺负你的那几个小混混，我保证他们没胆子回来寻仇，你放心睡吧。”
这恰好也是马大犇另一个不解之处，自己断片儿前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龙哥等人正在和一个什么怪声搏斗，随后自己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义庄里了。于是他追问木言几，自己晕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木言几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你听说过兵马么？”
“额，是象棋里头的那个兵马吗？”马大犇回答道。
木言几摇摇头，指着墙角那个看上去像是幡的白布条棍子说道：“那个东西，叫做招魂幡。是用来给那些迷路的孤魂野鬼引路的，让它们能跟着走，不乱跑，不害人。”木言几突然跟马大犇这么说，令马大犇吃了一惊，这都是在说什么呀？什么孤魂野鬼，什么招魂夺魂，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生活在无神论的社会主义中吗？
正在胡思乱想间，木言几又说道：“这些迷路的亡魂，大多是在外面游荡很很久，能量微弱，又或者是没有后人祭拜，断了香火。我把它们收了来，跟着我的幡走，我给它们供个坛。让它们在我这里修炼和循环周天，其中的一种方式，就是当我的兵马。”
言下之意，木言几口中的“兵马”，大概就有点像替他做事的小弟一样，只不过这个小弟，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只听木言几接着说道：“它们叫做五猖兵马，所谓猖，就是勇猛无畏。一个将军要打胜仗，除了要有精密的战术和冷静的头脑，还要有肯为你拼命的士兵才行。这些兵马，就是我的士兵，刚刚救了你的其实不是我，而是它们。”
哇靠，什么情况，这大白…不对，大晚上的瞎说什么胡话呢？
一瞥间，木言几看到马大犇脸上满是不信和怀疑，但又夹杂着惊诧的表情，于是笑了笑，看起来似乎早已习惯别人的不相信。他走到马大犇跟前说：“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那个牛头怪，你相信的东西未必是真的，不信的未必是假的。兵马之所以特殊，在于他对于每个个体都有不一样的形态。可能在你看来，是个牛头怪的样子，但在早前欺负你的人看来，或许就是一股黑烟，在我看来，可能是身体残缺的人形物，它取决于个体对它感知程度的深浅。”
停顿了一下，木言几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块看起来很破旧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马大犇并不认识的字，似乎是好几个字拼叠组成的文字，另一面则有七个点，连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这后面的图案马大犇是认识的，那是七星。
木言几说：“我每隔一段日子，都会来这义庄收兵马，因为这里死气重，容易聚集。今天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那几个小混混在揍你，我看这些人下手没个轻重，你还穿着学生的校服，学生能有多大的错？所以我才出手帮你。”
说罢木言几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用的那个葫芦，只不过木言几的小了很多。葫芦通体呈现暗红色，上面用金色的墨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马大犇仍旧一个也不认得。木言几说：“这葫芦就是用来收兵马的。当时我打开葫芦，点了根香，用令指挥，吩咐兵马给那些小混混绊倒。也没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不断地摔倒再站起来，他们就认为自己撞鬼了，吓得跑掉了。”
马大犇越听越糊涂，木言几却扬了扬眉毛说道：“好吧，他们也没说错，这倒也算是撞了鬼。”

第十一章.莫大傻子
坦率地说，若非木言几说得言之凿凿，马大犇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尽管从小到大，马大犇也算是看了无数的鬼片，听了不少鬼故事。就连他自己都在厂里的废弃电影院装鬼吓唬过李茫。而从小学开始，学校里总是会每隔一段日子就传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怪谈，大多集中在厕所，或是宿舍。
起初的时候马大犇也会害怕，但那仅仅只是怕，并不是相信。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不相信，却还是会害怕那些自己不曾信过的东西。上了中学以后，马大犇就把这些怪谈统统当做鬼扯，毕竟自己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是未来的主人翁，怎么能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呢？
可木言几刚刚说的那番话，却让马大犇心里生出一些怀疑。首先他知道木言几绝不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正如他说的那样，他是来收“兵马”的，这就给了木言几足够大的动机。而现场遗留下的那些纸人纸马招魂幡，似乎也印证了他自己的说法。再加上马大犇晕倒前迷迷糊糊看到的那一幕，似乎都跟木言几所说的一致。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有“灵魂”、“鬼怪”的存在吗？
看到马大犇那一脸怀疑的表情，木言几也没试图去说服他，只是把东西都放回到包里，然后继续收拾石头台子，接着岔开话题道：“然后我就把你弄到这儿来了，你这腿啊，虽然断了，但不是从骨头中间断的，所以就先给你固定了一下。等明天天亮回了城里，找个大夫给瞧瞧，休养一两个月，估计也就好了。”
说到此处，马大犇倒是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自己的断腿上，于是开始觉得疼。尝试着动了动断腿的脚趾头，发现还能动唤，说明没伤到筋。回想起周强狠心用佛头砸断自己腿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不知道今天之后，对方还会不会找上门来，下次又将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自己。
想着这些，马大犇开始有些惆怅。他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木言几看在眼里，于是木言几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个学生娃娃，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马大犇叹息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木言几。
等到详细说完，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五六个钟头，马大犇却丝毫没有睡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高傲的一个人，会在此刻这阴森环境里，对一个刚刚才认识的陌生男人说出自己的故事。对于木言几来说，今天的搭救或许是出于正义感，但更多还是顺手。但对于马大犇来说，木言几的相救，令他产生了一种信任感，这样的信任是非常微妙的，也许过了今天，两人再也不会相见，所以就如同火车上的旅伴，彼此聊聊，似乎也没什么要紧。
而最让马大犇心烦的，还是自己明天回家后怎么跟父亲交代为何一夜未归，还断了条腿的事，更别说期末考就近在咫尺，而这伤怕是在那之前好不了的。
那一夜，直到两三点钟，两人才渐渐睡去。第二天一早，马大犇被一阵烟雾给呛醒，起身一看，发现是木言几在义庄门口焚烧着那纸人纸马和招魂幡。木言几告诉他，这是收到“兵马”之后的收尾工作，随后，就在木言几的搀扶下离开了义庄。
离开的时候，马大犇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昨晚睡的地方，发现其外观破破烂烂，但建筑风格却是古式，那义庄古朴的大木门，竟然和自己头一晚“梦”见的场景越看越像。回到马路上，木言几拦下了一个乡亲的小货车，热心的村民将二人直接送到了去往城里的汽车站。
在汽车站，马大犇才算是给家里打了电话。虽然在电话那头马东方冲着马大犇一顿臭骂，但这顿骂却让马大犇心里舒服得很。父亲虽然平日里态度不好，但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于是马大犇安安静静等马东方骂完，然后让他给学校打电话请假几天，说因为自己贪玩去爬野山，摔断了腿，得医治。
马大犇也只能这么骗自己的父亲，如果实话实说，马东方担心不说，可能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木言几问马大犇知不知道回去的路，马大犇说知道。
木言几又问马大犇身上有没有钱坐车，马大犇说有。
木言几再问他是否认识熟悉的大夫，好帮他接骨疗伤，马大犇却摇摇头。
在那个年代，群众还算是能看得起病。但这伤筋动骨的事，花费可不是马大犇这个学生所能够承受的。木言几看马大犇面露难色，于是对他说：“小兄弟，虽然萍水相逢，好歹也是在义庄共度一宿的缘分。你如果信得过我，跟着我走，我带你去瞧大夫。碰巧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医术高明，带你去也算是积德积福了。”
迟疑了片刻，马大犇还是答应了。因为如果自己去医院的话，医院肯定要通知家里人来缴费。马东方行动不便，爷爷奶奶岁数也都大了，看到自己这副惨状，想想也是心头不忍。于是他跟着木言几一起上车，被木言几直接带到了城西靠江的一家医馆里。
这附近一片区域，马大犇倒很少踏足。但是他知道，这一片也大多是即将被开发建设的老城区，街坊们都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周强的那片民房区不同，这里打从解放前就已经是主城，所以即便房子有些老旧，却还是热热闹闹的。
而这家医馆的风格，却和周围非常不搭调。石头基座的房子却是木质结构修起来的，进门处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好像石鼓一样的东西，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从右到左写着“莫家馆”三个字。门前用鹅卵石铺了一条虽然很短但拐来拐去的小路，路的两边摆放着各种各样，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若非一早木言几就告诉他这里是医馆的话，马大犇恐怕会认为这地方是个搞气功班的。
大门没关，木言几直接就搀扶着马大犇进了内堂。一楼一底的医馆里，装潢古色古香，进门处有个香案，上面供奉着一尊观音像，还有一尊看起来像观音，但马大犇却不认识的佛像。香案前摆着清水、香油、供果，还有一些被称为“佛手”的花。
不难看出，这里的主人是信佛的人，而莫家馆的馆主，自然也姓莫。
只听木言几大声喊道：“花医生！出来瞧病啦！花医生！——”
木言几故意拖了长音，但数声之后，还是没人答应。木言几又抬高了嗓门喊道：“莫大傻子——！”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哪个砍脑壳的在下面鬼吼鬼叫呢？”从二楼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然后马大犇就听见有人穿着拖鞋在木质地面上噼里啪啦下楼的脚步声，很快，一个中等微胖身材，穿着素白色横扣唐装，带着一副眼镜的男人就下楼走到了他们跟前。
马大犇嘴角微微有点抽抽：这就是那个大夫吗？怎么这幅打扮，看上去好像洪金宝哦。
只见这男人完全忽视了马大犇的存在，径直朝着木言几指指点点地说：“你这木鱼脑壳，没看到我在楼上打坐啊，你这么大声嚷嚷，破了我的功怎么算？个龟儿子的…”
他的语速很快，和木言几完全相反。
木言几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男人一转身，小心翼翼地双手合十对着香案上的菩萨作揖，嘴里喃喃道：“孽障，孽障，菩萨赎罪，一时心急犯了口业，弟子悔过…弟子悔过…”
接着又是一个迅速转身，瞪着木言几道：“心急火燎的，催魂呐？你看看你这幅德行，前面中分后边还扎个小辫，不男不女的，还背这么个破包，跟个叫花子似的。”
木言几故意甩了甩头发说：“这你可就不懂了，我这前面分头是为了脸面，后面小辫是为了工作。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男人气鼓鼓的双手叉腰，然后问：“说！到底要干嘛！”木言几嬉皮笑脸地说：“给你带来个病人，骨头断了。人家还是小孩子，你给好好治治。”男人这才转头看着马大犇，不过由于距离比较近，男人将眼镜往下在鼻子上挂了挂，翻着眼镜盯着马大犇，然后说：“就这小娃娃？他是你谁啊？”
木言几笑着说：“不是谁，萍水相逢，江湖相见嘛，顺手的事。”男人没理他，只是问马大犇：“小孩，你把手伸出来给我。”马大犇早就听闻中医要望闻问切，于是把手伸出来让男人给把脉，男人却在他的手臂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捏一下，正纳闷间，他突然说道：“你这手好好的没断呀？”
“要不怎么都说你傻呢，人家断的是腿！”男人哦了一声，然后蹲下开始查看马大犇的断腿。马大犇疑惑地眼神望着木言几，木言几说：“小兄弟，这位是莫家馆馆主，莫子钊莫郎中，当然，街坊们都喜欢叫他花医生。因为他一个大男人却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
木言几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出他和这莫郎中是老朋友了，否则换了别人这么开玩笑，肯定会惹人生气的。只是这莫郎中感觉有点神经质，这才刚见到几分钟，就一顿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
马大犇吞了一口口水，有点担心：这神叨叨的家伙真能治好我的腿吗？

第十二章.古怪郎中
莫郎中蹲下查看马大犇的腿良久，这种简单粗暴的外伤，对于这样的老中医来说，想必应当毫无难度。但莫郎中却用手托着下巴，面露愁容。于是马大犇忍不住问道：“莫大夫，我这腿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莫郎中摇摇头说：“问题倒是没问题，普通断腿罢了。只不过小娃娃，你告诉我，是谁教你这么固定断腿的？”马大犇一阵纳闷，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简陋的木棍支架，尽管还是会疼痛，但总比什么都不做，任由断腿在那儿晃来晃去的强吧。
马大犇还没回答，木言几就抢先说道：“这是我给他做固定用的，腿骨中间没断，是在关节地方。有什么问题吗？”莫郎中斜着眼睛看着木言几说：“当然有问题，有大问题！”
马大犇一头雾水，木言几也显然对此毫无预料。只听莫郎中接着说：“从伤势上来看，这腿断了应该有大半日了，人体的修复能力是很强的。如果当时你先接好断腿再做固定，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消肿了。但你没有这么做，这就导致你在固定他腿的时候，他的关节仍旧处于断裂的状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木言几摇摇头，先前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收了起来。莫郎中说：“现在伤处已经因为自愈的作用，进行了一些合拢。时间再拖久一些，整条腿就会出现大面积水肿，接着导致血液不流畅，断腿以下的部位就会坏死，到时候还接什么骨，直接截肢得了。不截的话，小命都不见得保得住。”
说最末一句话的时候，莫郎中的眼睛转向了马大犇，只不过眼神依旧是斜斜的。
木言几虽然不懂医理，但他知道莫郎中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于是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虽然出于一片好心，但却把问题越搞越严重。于是他有点慌张地问莫郎中道：“那现在还不算晚对吗？还能救是吗？”
莫郎中推了推眼镜，用手指着观音像背后一左一右两块竖匾，对马大犇道：“小娃娃，你识字吧？告诉我上面写着什么？”马大犇说：“左边是悬壶济世，右边是妙手回春。这都是称赞医者的词语，这说明您还是有办法的对吧？”
莫郎中说：“办法当然是有，不过因为这木鱼脑壳一通乱搞，你怕是要吃点苦头了。”马大犇这才知道，“木鱼脑壳”是莫郎中对木言几的称呼，就好像木言几叫他“莫大傻子”一样。
莫郎中让马大犇先坐下，然后对他说：“你这腿治好不难，但人有点遭罪。现在你断腿部位里面的血肉有一部分已经开始长拢，虽然骨头错位并不算严重，但还无法确定里头是不是有碎掉的骨渣子。所以我得再把你的腿敲断一次，然后才能摸得到。要是有碎骨渣子，还得给你开个口子取出来才行。”
马大犇倒吸一口凉气，早前断腿那剧烈的痛感此刻仍然历历在目，没想到这还没到一天呢，就要再遭遇一次。但马大犇也清楚，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他问莫郎中说：“那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别那么痛吗？就好像是那什么…麻沸散！”
由于对方是中医，马大犇脱口而出快两千年前华佗所制的麻药。莫郎中笑了笑说：“还麻沸散，谁还用那东西，直接让这木鱼脑壳一棒子敲晕了你不是更省事？哈哈哈！”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但马大犇和木言几却谁也没心情笑。
很快莫郎中觉得自己如此干笑得不到响应，于是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你放心，麻醉用的草药我这里当然是有的，不过由于步骤出了错，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在没完全恢复之前，这只脚千万不能再有损伤，否则的话，将来可能会成个瘸子。”
马大犇当然不想变成瘸子，如此一来，家里就有两个残疾人了。于是他对莫郎中说道：“那就拜托莫大夫了，帮我医治吧。”谁料到莫大夫却说：“别急，刚刚跟你说的是理论上的可行性，但天意这种事，可是祖宗说了算。”
马大犇一愣，什么情况？怎么我看个断腿还得看天意？如果真有天意的话我就不会断腿了！
正在纳闷，马大犇情不自禁转头看向木言几。木言几也脸上尴尬，对莫郎中说道：“我说莫大傻子，这种时候了，你的那些古怪规矩就免了吧。这万一天意说不让你动手，你还就真不动手了？这小兄弟还这么年轻，你忍心看他这样下去吗？”木言几的一番话让马大犇更加不懂。很显然，莫郎中口中的“天意”具体指的是什么，木言几是清楚的，否则绝不会有这么一番对话。
莫郎中不说话，只是轻轻摇头，意思是他还是要坚持自己的规矩。随后起身走到佛像跟前，点香，祝祷，叩拜。趁这期间，马大犇低声问木言几，这是要干什么？什么是天意？
木言几说：“这家伙医术高明，但有个怪癖。他医治病人之前，要先打一对牛角卦，三卦起数，如果三卦后阳卦比阴卦多，那就代表病人和他之间存在一种医患缘分，这是菩萨准许他医治，也就是天意了。”
马大犇目瞪口呆，心想这不至于吧？你不是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吗？怎么还会有这么荒唐的规定，那我还不如直接上个大医院算了，就算钱吃点亏，人起码不吃亏呀！木言几见马大犇的一副惊讶表情，宽慰他说：“没办法，我们这个行业信天地，信命。见机行事吧。”
莫郎中一通叩拜后，嘴里念念有词，尽管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马大犇猜也知道必然是在跟菩萨祝祷说什么如果有缘就出阳卦之类的话。随后莫郎中转身面朝马大犇，手里拿着一对月牙形的牛角卦。这是用小牛刚长出来的角，从中间剖开成两半而做成的。所谓的丢卦，其实就跟我们猜硬币的正反面一个道理，只不过在莫郎中这里，多少还被赋予了一些宿命的东西在其中。
莫郎中连丢三卦，第一卦两片牛角都是剖面朝上，第二卦却是剖面朝下。这意味着前两卦，一阴一阳。第三卦就是决定最后结果的，马大犇有些紧张，但见牛角落地后，却弹出个一正一反来。
这么一来，三卦算得上是阴阳各半，打了个平手。但莫郎中却踌躇道：“如此说来，不置可否，我医也不是，不医也不是，又不能追卦，万一违了天意可怎么办？”他嘴里自言自语着，很显然，他被这局卦象给难住了。
马大犇也是在一边干着急，他就想知道个结果，来个痛快，也别耽误自己去别的医院治疗的时间。这时候，木言几说道：“哎呀你就别磨蹭了，这就是菩萨让你自己看着办，决定权在你自己了，他老人家操心不了你这么多。”莫郎中依然摇摇头：“稳妥起见，还是不碰为好，不碰为好啊！”
马大犇正要起身离开，心里还憋了一嘴脏话想喷。
木言几按住正在起身的马大犇，对莫郎中说道：“给你双倍药钱！再送你几盆花！”
莫郎中：“你我江湖儿女，钱这东西从来都视如粪土。至于花嘛，我这儿有的是。”
木言几：“那我给你在先生的庙里供个功德，让你也少修行几年。”
莫郎中：“功德福报，从来都是自身修为，先度己才能度人啊…”
木言几：“刘寡妇！刘寡妇的事情我一定帮你说通咯！”
木言几有点急了，这番古怪的对话让马大犇听得莫名其妙。
谁料莫郎中突然眼神发光，面带笑意地望着木言几：“真的？你说话算话？”

第十三章.断腿接骨
莫郎中突然态度的转变，让马大犇大跌眼镜。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人几乎没有任何一点他心里医生的形象。但却不知道为什么，马大犇却对此人，却还是信任的。或许这样的信任就像是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但凡高手，总是特立独行。一本正经的人，也都成不了高手。
木言几拍着胸口说：“当然算话，这才多大点事儿啊，而且你迷恋人家刘寡妇这事儿街坊们早就知道了，看破不说破罢了。”
莫郎中突然腼腆起来，有点扭捏地说：“这…还都知道了啊，我以为就你知道呢。”木言几没搭理他，而是催促道：“别废话了，赶紧治人，也替我弥补下罪过呀！”说得也是，尽管出于好心，但木言几终究是让马大犇的伤势加重了一层。
于是莫郎中将牛角卦收好，接着从药柜里取出几片看上去枯黄，但却有着水润植物韧性的树叶来。接着从抽屉里取出来两根银色的小棍。
这小棍其实是一双筷子，莫郎中蹲在马大犇腿边，将他的裤腿再剪开了一些，用银筷做钉子，手掌做锤，在马大犇大腿正面靠近盆骨的位置，找准了一个点就猛刺了下去。按照常理来说，筷子的头是钝面，本不具备刺穿皮肉的伤害性，如果强行刺穿的话，肯定会疼痛不已。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筷子下去，不但大腿上的皮肉没有被刺穿，反而马大犇却并未觉得有多疼痛。
那样的感觉更像是酸胀感，似乎这个位置是一个穴位，其原理大概跟针灸差不多，区别只在于针灸需要扎进去，而筷子却不用。如此这般，莫郎中在马大犇腿上四五个地方都这么扎了一下，每扎一次，马大犇就感觉到腿上有种触电般的酥麻感，有点像麻筋被敲击到的感觉，麻麻的，甚至还有些微微发痒，挺舒服的。随着这四五次扎筷子之后，断腿上皮肤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敏感了起来。
莫郎中将那些枯黄的树叶让马大犇含在嘴里，不要嚼碎，只放在舌头上，然后用舌头顶住自己的上牙膛即可。马大犇照做了，叶子入口后，有种植物的芬芳感，但同时还有种淡淡的中药味。可由于舌头上顶，牵动了舌根的那条筋，导致唾液开始加速分泌出来。
很快唾液就填满了口腔，马大犇忍不住吞了几口，混合了树叶汁水的唾液入喉后，在后头形成一股类似炭烤的焦糊味，同时喉咙里有种莫名的清凉感。这样的感觉很像是吃了薄荷糖，然后朝着冷空气深吸一口的感觉。
这时候莫郎中让马大犇将下巴抬高，让面部朝上，并且手抓住凳子的两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低头。马大犇心跳加速，知道这是要开始动手接骨了，不对，在那之前还得再断一次。于是马大犇照做，只是心里非常紧张。
马大犇望着医馆里的天花板，身体开始微微晃动。这种晃动来自于莫郎中在自己腿上接骨的动作，而且耳朵里还不断听到那种“咔咔”的声音，很像是没有打润滑油的门栓，因为生锈而黏在一起继而被人强行外力掰开一样。
他知道，这声音就是自己的断腿骨发出来的。不过说来奇怪，尽管腿上并非全无知觉，但马大犇却被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不仅如此，就连起初断腿正常的疼痛，也减弱了不少。看来是刚刚莫郎中筷子刺穴加嘴里的奇怪树叶起了作用。
马大犇就这么昂着头，莫郎中也忙活了十几分钟。这个动作让马大犇头部有些充血，脖子上也渐渐开始不舒服。又坚持了一会儿，莫郎中才总算是完事儿。木言几伸手托住马大犇的后脑勺，然后慢慢把他的脑袋扶正。在这个过程里，马大犇只感觉到脖子上一阵酸痛，而由于脑袋重新直立，一股热血冲上头，他甚至有点微微晕眩的感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看上去和先前没有两样，只不过他知道已经被接好了。自己腿上的皮肤还被涂抹了一层亮晶晶黄澄橙的油。莫郎中对他说：“可以了，嘴里的叶子可以吐出来了。”
马大犇吐出树叶，想要对莫郎中致以感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舌头打结，连说话都说不明白。看来他想得没错，这树叶的确有麻醉的作用，以至于现在自己都口齿不清了。紧接着，莫郎中在马大犇的伤腿上缠了一层纱布，然后再用绷带加以固定。只是现在他的腿仍旧无法走动，莫郎中又给他套上了一层石膏脚。如此一来，才算是大功告成。
莫郎中让马大犇自己准备一副拐杖，这段日子不要让断腿受到任何外伤。还不准吃辣，不准喝酒，马大犇也一一答应，经过这次这件事，再调皮的孩子也会有所收敛。随后马大犇问莫郎中应该收多少钱，莫郎中却笑了笑说：“你就随喜吧，将来如果再来我这里，给我抱一盆花来就行。”
马大犇不懂什么叫做随喜，木言几跟他解释说，他们是手艺人，所帮助的人也情况各不相同，所谓随喜，就是根据各人的情况，看着给就行。觉得帮了大忙的，就给多点，一点小忙，意思意思就是了。只是必须要有这么个过程，这才不算是亏了手艺。
很显然，莫郎中帮的是大忙，但马大犇翻遍了自己的口袋，也只找到区区十来块钱。这点钱用来随喜，未免寒酸了点，怎么也得给个吉利数，什么六六，八八的。无奈之下，马大犇只好向木言几求助。木言几拿了些钱凑了个八十八元，然后给了莫郎中。
马大犇告诉木言几，这钱算是自己借的，一定会尽快还给他的。木言几似乎是不当回事，但还是笑呵呵的答应了。由于行动不便，马大犇借莫郎中医馆里的电话给李茫打了过去，让他来接自己。由于医馆的位置距离比较远，于是等待的过程中，马大犇就和木言几聊了起来。
一方面马大犇是诚挚地对他感谢，另一方面，也对这一天一夜自己遇到的这两个人感到好奇。好奇的点却在于，在如今这科技社会里，为什么会有人会信奉一些非逻辑的东西，例如鬼神，例如天意。说得难听些，这些可都算是封建迷信，是迟早要被社会彻底淘汰的东西。
于是马大犇请木言几具体形容一下“那些东西”的存在形态，但木言几却说：“这些东西我打小就开始学，但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或者说见过了，却不知道对方就是。我只知道这些都是祖宗留下来的手艺，既然传承了几千年，自然有它的道理。做这行做得久了，起初也是有怀疑的，但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慢慢就信了。”
虽然自己不信，但马大犇对于木言几所说的这些，心里还是留有敬意的。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还没有去世，马大犇也只有六七岁，全家一起去了一趟峨眉山，虽然是去旅游，但母亲还是非常认真地在佛前合十祈祷，祈求全家平安健康。马大犇当时还跟着学样在佛前跪下，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会换来平安和健康这种谁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而后母亲因为一场恶劣的事故而离世，不但没留下只言片语，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所以那时候马大犇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也是为什么此刻他有些无法理解木言几，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他在这个行业里，笃定地信奉了这么些年。
木言几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马大犇，当没遇到那些事的时候，或许这个行业就只能存在于阴暗面，没有价值。加上这些年冒充这行的人坑蒙拐骗不在少数，渐渐也就把整个行业的名声给弄臭了。而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事的时候，他们却又都成了重要与被人需要的人。
木言几苦笑着说：“救命恩人？不至于的。救命稻草还差不多。”

第十四章.良言相劝
木言几看起来说得轻描淡写，其言语之间，还是隐约有种无奈感，就好像是对自己及这个行业可悲。不过在马大犇看来，他如此的无奈其实是带着些许病态的，因为马大犇并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毕竟出发点一旦有错，那结果肯定是不对的，只不过对于自己头一晚遇到的那些事情，自己实在是无法解释。
马大犇问起木言几的身世，例如是如何进入到这样的行业的，木言几却含糊其辞，几度想要将话题岔开，不难感觉出，他对于此其实并不想谈论，或者是不想跟马大犇说，毕竟在木言几的眼里，马大犇就是茫茫人海与自己偶然交集的一个人，这样的人会很多，所以没必要说那么多，加上从前一晚在义庄里两人的对话，木言几也感觉得到马大犇其实只是好奇，内心深处还是不信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说呢？
马大犇也不勉强，只是在等待的过程里跟木言几东拉西扯地闲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李茫也来了莫家馆接马大犇。木言几在把马大犇扶上车后，马大犇正打算关上车门，木言几却拦了一把，车门关到一半，被他给拉住了。
这个举动让马大犇有点诧异，于是问道：“怎么了木大哥，你是还有什么事吗？”木言几笑着说：“小兄弟，说起来有点扯，你知不知道，很多年以前，我和你其实是一样的人。”马大犇说：“那时候你也是个高中生吗？”
问完这句，马大犇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但已经无法收回，也就只能尴尬地傻笑。木言几说：“我倒是想啊，想跟你一样，当年做个学生。可惜我身世不好，所以一直都没有上过学，我很羡慕你。”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却似乎触动了木言几的憾事，马大犇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木言几接着说：“我说我跟你一样，其实是性格和脾气。那个时候的我，锋芒毕露，甚至目中无人，长辈对我的指导和吩咐，我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总认为自己很了不起，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马大犇没有说话，木言几这是在拐着弯地骂自己吗？木言几继续说：“可后来吃了大亏，再想回头的时候，发现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远到有些回不去。因为社会很现实，很残酷，没有人会因为你是高中生，或者是小学生，而对你格外包容。当你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事已经超过自己的能力范围时，你会本能地求救，或者是求生，可那时候你才会发现，一向骄傲自负的自己，其实身边一个能帮你的人都没有。”
虽然相识时间很短，但在马大犇看来木言几是一个优点吊儿郎当，甚至凡是都不关心的人，此刻隔着半扇没关好的车门突然对自己说出这番话，听上去的确像是忠告，但却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马大犇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却不置可否。
木言几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此番临别，好像是话多了点。于是又笑了笑说：“好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做本分内的事情吧。每个人都一样，都要找到自己的位置。”说完这句，木言几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那意思好像是在说：这个位置是在天地之间，只属于自己的位置。
接着木言几关上了车门，拍了拍车顶，示意出租车司机可以开车了。当车离开，马大犇从后视镜看到木言几目送了十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回家的车上，李茫一直滔滔不绝，一边表达自己对马大犇的担心，一边又询问这一天一夜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断腿了。但马大犇却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心里想着的，却是木言几刚刚说的那番听起来有点突兀的话。
两个陌生人，萍水相逢，实在谈不上如此肝胆相照。既然如此，那木言几为何要叮嘱自己这些呢？难道是他说的那样，觉得自己很像年轻时候的他，所以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惺惺相惜之感吗？却也正因为此，马大犇才会静下来思考那一番话，换了别人将同样的话说出口，马大犇只怕是转瞬就忘了。
回家后，本以为会迎接一场痛骂。但见马东方表情严峻地打量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挪到了床边，将平时自己用的那一对拐棍，分了其中一支递给马大犇。然后马东方说道：“累了吧，自己去煮碗面，然后好好睡一觉。”
心里带着愧疚，原想着挨顿骂能好受点，但马东方这语气冷冰冰但却充满关怀的话一出口，马大犇一下子没忍住，扶着父亲的拐棍，就开始哭了起来。
距离上一次哭，马大犇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他是个要强的人，又认定了男子汉决不能随便哭，所以自打母亲去世后，马大犇好像只是在夜晚梦见母亲的时候，才会哭喊流泪，别的时候，大多都嘻嘻哈哈。他很早就学会了用乐观的外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难道要强的人就一定不能哭吗？这道理岂不是跟好人打架一定要赢一样荒唐。
马大犇这一哭，反倒让马东方有点错愕，父子俩虽然言语不多，但终究朝夕相处，互相还是很在意对方的，只是两个大男人，都不善于表达。于是马东方说道：“哭什么哭，像个娘们儿似的。你先好好歇着，别以为我会放过你，等你睡一觉，好好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我去给你们老师打电话了，赶紧滚蛋！”
于是马大犇舒舒服服地滚回了自己发的房间，卸下防备，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就如起初跟马东方撒的谎一样，马大犇依旧坚持自己是去爬野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心想反正现在石膏都打好了，难不成还得拆开来看啊？再说了马东方从自己8岁那年开始就残废了，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就只有附近这几个公园而已，他哪里知道什么地方有个野山？
马大犇刻意把过程形容得无比刺激，险象环生，马东方听得入迷，完全买账。只是马东方告诉儿子，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现在这腿至少要休息一个礼拜才能架着拐棍去学校，如果因此考试失利，要让马大犇掉一层皮。
马大犇在家里痛痛快快地休息了一周，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放暑假一般。只不过时常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想起木言几送自己上车时说的那番话。
“也许他说得对，我是时候改变下自己了。”马大犇对自己说道。

第十五章.再度拜访
一周后，马大犇回到学校，在父亲的书面担保下，加上自己腿上的伤也是事实，学校对马大犇莫名其妙失踪的那一天，也就不再追究。也因为他早就是个“老油条”，论斗智斗勇，老师们也没那精力跟着他耗。
重返校园后的马大犇，其实和之前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依旧调皮捣蛋，只不过因为腿上有伤，无奈有些被动地收敛。如果一定要找个不同之处的话，那就是他开始多花了些时间在学习上了。以前一放学就没影的人，竟然能够时常在教室里看到他趴着学习的身影。
对于马大犇的改变，老师们也都是看在眼里，尤其是曾经被马大犇和李茫恶整的班主任老师，更是颇为感动。
一个月很快过去，马大犇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就迎来了一个学期的期末考。不出意外地，马大犇的成绩在班上六七十号人里，名列前十。好几个平常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但是这次的排名却在马大犇身后的同学感到忿忿不平。他们的郁闷并不是自己的名次真有那么差，而是被马大犇甩在了身后。
班主任公布成绩的那天，一贯嬉皮笑脸的马大犇，却莫名地感到紧张。从小到大他都是个聪明孩子，也有很多机会在考试前奋起直追，但这次，却是自己认真去做了，手里的成绩单就是对此最好的证明。
寒假的时间很短暂，大多数孩子会在春节期间跟着家长走亲访友。但马大犇却不一样，一来是他们家已经没有那么多亲戚可走动，二来也是因为马大犇和马东方都行动不便。于是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父子俩凑在一起看晚会，剥花生吃，尽管交流很少，但这样的情景，却是让这堆父子都感觉到很舒服的。
在距离学校重新开课一周左右，马大犇按照之前和莫郎中的约定，去拆掉了石膏脚。莫郎中用小木槌在他的断腿几个穴位敲击，试探反应，一切正常。马大犇终于可以好好走路了，但由于伤了太久，他还是不敢非常用力，以至于走路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轻微地一瘸一拐。
在莫家馆里，马大犇并没有看见木言几的身影。他知道木言几和莫郎中是街坊，于是向莫郎中打听木言几的住处。谁知莫郎中一听见木言几这三个字，立刻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马大犇有些谨慎，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莫大夫，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莫郎中双手叉在腰间，用一种极其不爽的表情对马大犇说：“小娃娃，你还记不记得你断腿的那天来接骨，那姓木的跟我说什么了？”马大犇楞道：“这个，他那天说了很多，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句？”
莫郎中说：“那天本来是阴阳各半的卦，但我还是给你医治了，你要知道，我是完全可以不治你的。我肯帮你，你不记得是那家伙答应我什么了吗？”
马大犇这才想起来：莫郎中喜欢刘寡妇，木言几当时说帮他说媒作为交换条件，莫郎中才救的自己。看着莫郎中那生气的样子，又想起当初那番对白，马大犇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毫无疑问，肯定是木言几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莫郎中觉得自己被耍了。
于是马大犇忍住笑说：“那您更得告诉我木言几住在哪儿了，我去找他，帮您要个说法！”说到此处，马大犇伸手握拳比划了一下，做保证状。莫郎中摇摇头，叹息道：“罢了罢了，左右是个缘分，骗就骗了吧，作恶的又不是我，是他木言几。什么是大善？救人危难是大善。那什么是大恶？欺骗就是大恶！”
一边说，莫郎中一边摇头晃脑地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拿纸币写下一个门牌号，递给了马大犇，然后说道：“小娃娃，你可别学他，这妄语啊，可是要下无间地狱的，那可是地狱里最苦的一层了！”
莫郎中说得认真，还挤眉弄眼的，似乎这样的表情可以加重他肯定的语气。这莫郎中虽然性格怪癖乖张，在马大犇看来却有些憨厚可爱。嘴上总是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总透着一股子喜感，惹人发笑，但笑过之后，却不知道笑点在哪儿。
马大犇拿着地址离开了莫家馆，顺着老街道一路往上，蜿蜒曲折的步梯小路上，高矮不一的房子显得错落有致，爬得越高，就越能清楚地看见底下的长江。过江缆车时不时从头顶驶过，江里也偶尔会传来渡轮游船那呜呜的汽笛声。
小路众多，光有个门牌号找起来还是会有些困难。好在周围街坊比较多，马大犇随时都能问别人，只是这里的人大多相处了大半辈子，马大犇却是个生面孔。这样的人到了这里，很容易就会引起街坊们的注意。于是当马大犇正在犯愁路往哪走的时候，一个热心的大婶端着菜盆子凑了过来：
“小帅哥，你找谁啊？”
面对如此热心的群众，马大犇立刻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有礼貌地拿出纸条说道：“这位阿…大姐姐，请您告诉我一下这个地方怎么去。”大婶接过纸条一看，便签纸上印着“莫家馆”的字样，于是说道：“这门牌是武先生家的呀，你是谁啊？”
武先生？难道不是姓木吗？马大犇有点纳闷，但还是回答大婶：“哦，是这样的，之前他帮助过我，现在我是特别来致谢的。”大婶朝着马大犇一通上下打量，然后有点不信地说：“致谢？没见过来道谢的人空着手来的。武先生那里常常都有人来，不管是求办事的还是来道谢的，可都不会打空手。”
大婶说完呵呵笑了起来。不难看出，她对这里的街坊尤其是她口中的“武先生”是非常了解的，甚至是很熟悉。并且这笑声还有嘲讽马大犇不懂事不上道，道谢不带谢礼的意思。
马大犇挠挠头，傻笑着说：“那您给指指路吧，我怕我一顿瞎转悠，待会儿出不去了。”大婶朝着身侧一条小路指了指说：“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先左拐再右拐，有条窄路巷子，穿过去后看到一栋三层的老房子，那儿就是了。”马大犇说：“三层楼，住这么大的房子啊？”大婶说：“也不是，那是栋危房，早就规划拆迁了，只是一直还没拆而已。所以还有街坊住在那儿。你到了那儿就找到了，他们家很好认的。”
说完大婶就端着菜盆子继续走了，临走前还轻声丢下一句：“小家伙长得可真好看。”
马大犇觉得她口中的“小家伙”，应该是在说自己。一阵暗爽后，马大犇就顺着大婶指的路找了过去。
穿过那条又黑又窄的巷子，一栋三层的青砖房子出现在路边，这是那种早期工厂的职工宿舍的修建方式。由于太久没有人打理，房子的一侧布满了藤蔓植物和青苔，整栋房子在狭窄而且本就光线不好的环境里，显得更加阴冷。
最诡异的是，这楼里从楼梯开始，都被人密密麻麻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线和红丝绸。

第十六章.青砖老房
只是一条小巷子相隔，这栋青砖房子就和外面喧嚣的老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围的人好像都搬走了，令此处显得那么僻静，马大犇就连自己呼吸鼻孔喘气的声音，都听得非常分明。
这栋楼看上去总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感觉，尤其是这样安静的感觉，会让人觉得有点发怵。马大犇走到楼下对照了一下门牌号，接着就怀着忐忑往楼上走。那些古怪的红线和红丝绸，此刻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指引道路一般，在青色有些发暗的砖墙上，这些红色格外让人注意。
莫郎中给的地址是在三楼，于是马大犇顺着上楼的时候，发现越是往上，所缠绕的红丝线就越多。从二楼开始，往上的楼梯两侧，都顺着梯步在角落的位置摆放着大小不一，但看上去都差不多的小泥人。
这些小泥人连鼻子眼睛都没有，呈一个打坐的姿势。泥人看起来做工粗糙，有些还带着些许破损，但是不难看出，这些泥人都是被人用纯手工的方式给捏出来的。每个泥人的脖子上都缠绕着红色的丝绸，看起来很像是给泥人戴了个“红领巾”一般。
从二楼转到三楼的途中，小泥人越来越多，导致梯步能够下脚的位置越来越少。这几十上百个泥人被人用带着供奉的含义摆放在这里。等到刚转到三楼，一股清幽的香味传了过来。这香味马大犇是知道的，这是用来敬奉神明的香，和庙里的那种香的味道还是有点区别，这里的香除了比较清新独特外，钻进鼻腔后，还带着一股子单单的苦涩，这种味道像是在燃烧木屑，又像是某种中药的味道。
而这三楼看起来，诡异的感觉却更多了一份。长长的走廊上，但凡能够放平东西的位置，都被人摆上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绝大多数都是陶器或者土坯烧制而成，和那些泥人一样，看上去质地粗糙，都是纯人工做出来的。
这些瓶瓶罐罐和先前的那些小泥人让马大犇想起了历史课本上，那些被发掘出土的什么新石器时代的文物，只不过这些肯定不是文物罢了。
整整一层楼，楼梯的左右两侧各有三道门。其中两道门位于走廊尽头的两端，而剩下的四道门，就都集中在靠近楼梯的这一侧。打量了一下四周，马大犇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但这些门却都是打开的，于是马大犇开始在这些门口挨个寻找。
最左边尽头的那道门内，看上去是住人的，但屋子里空得出奇，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床，只是那靠窗的一个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似乎还地方不够，书架边的地面上也堆放着一摞书。床头的栏杆上，挂着几件深蓝色的衣服，床上的被褥却是叠得整整齐齐。本来就不高的屋顶，是用早期的预制板搭起来的，虽然破旧，但却干干净净，甚至连这种老房子最常见的蜘蛛网都没有。而天花板上有一个长长的电线，挂着一个老旧的白炽灯。
这大概是除了窗户之外，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屋里没人，马大犇也就省去了敲门的动作，他也并非没有想过大喊一声，如果有人自然会出来应自己，只是这地方太过于安静，他如果声音大一点的话，就会非常刺耳，这样的感觉别说别人了，就连马大犇自己，也是不喜欢的。
挨着的两间屋子，看上去更是让人不解。其中一个里面黑漆漆的，连窗户也没有，只能透过走廊上那本来就有些暗的自然光看到，里面堆着一些蜂窝煤，一个用瓷砖砌起来的灶台，还有一口大锅。剩下的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马大犇也只能看到一个影子罢了。看起来，这里是厨房。
另一个屋子里，看起来却是堆放杂物的。尽管是杂物房，但却整理得非常整齐，由此可见，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有条理的人，至少是比较细致、爱干净的。而这听上去却跟马大犇认识中的木言几不太相符，尽管只见过一面，木言几却给马大犇一种洒脱不羁，不拘小节的感觉。
但如果说这主人不是木言几的话，马大犇却在杂物房的角落里，发现了先前自己在义庄里看到的那些纸人纸马，就连扎法跟画法都是一样的，于是马大犇也打消了疑惑，木言几肯定住在这里。
于是马大犇转向另一侧，越是走近，越是听到一阵唱佛机的声音。但是这听起来有点像音乐的东西，却有别于以往在寺庙里能听见的诸如“大悲咒”“观音咒”等佛音音乐，而是有一种悠扬的古乐器，伴随着低吟的唱词，音调有点古怪，却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鼻子里闻到的香味也越来越浓，既然有人点香，那说明此处就算没人，也是刚刚离开不久。当马大犇走到右侧开始朝着第一道门里张望的时候，却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大概就和先前那个厨房差不多大，但是里面却整面墙上都供奉着各种各样像是牌位的东西。最大的放在最中间，其余大大小小从上到下堆叠着，粗略一看能有三四十张牌位。这些牌位看起来也新旧不一，有几块看上去旧旧脏脏的，似乎是已经传了好几代一般。
这些牌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上面除了有名字之外，都用红色的墨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这个符号马大犇也是见过的，就是那一晚在义庄的时候，木言几给他展示的自己那个葫芦上的符号。
高高的香案上罩着一层红布，一个小小的唱佛机放在上面，香炉前挂着一顶盘香，从地上香灰掉落的痕迹来看，这盘香大约燃烧了三分之一。和莫郎中家里观音像前供奉的不同，这里没有水果，更没有佛手或是香油，三个碟子里，分别装着一叠长条形的黄纸，一根看上去不知道是牛角还是羊角的东西，和一大块没切开、带皮的猪肉。
突然见到这么多牌位，马大犇有点发慌。虽然自己不信，但还是有些畏惧，出于礼貌他双手合十拜拜，心里念叨着“路过路过，莫怪莫怪”一类从鬼片里学来的句子。
马大犇在牌位上搜寻着木言几的名字，找了一圈没找到，正聚精会神打算再找一次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好啊，你找谁啊？”

第十七章.白衣婆婆
	这个声音，如何形容呢？尖锐细长，并且拖了个长音。是个女性的声音，而用这种语速说话的人，如果不是慢性子，就肯定是个老人。通常如果有人擅闯了别人的家，大部分主人家会问出例如“你是谁？”、“来干嘛？”之类的话，而且语气也大多会带着戒备，甚至敌意。
	马大犇原本集中精力在寻找着木言几的名字，此刻任何一点突如其来的搅动都足以让他吓出屎来。所以当这个有些奇怪，出乎意料的“你好啊”传到马大犇耳朵里的时候，马大犇立刻本能地迅速转身，耸着肩膀，即便是憋着一口老血没大声惨叫出来，却还是在转身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滑稽而惊恐的表情。
	他面前的走廊上，站着一个比马大犇矮了很多的老婆婆。
	这个老婆婆一身白衣，像是要去打太极拳。虽然岁数看上去已经有些大了，但头发却只是微微地有点白。头顶扎着一个丸子头，插着一根木钗。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放在腹前，在前面的那只手上，抓着一串佛珠。说是佛珠，大概也不算，因为那每一粒珠子，都是一颗大概花生大小的小葫芦。可能是在手里捻的时间太长，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老婆婆脸上皱纹不少，尤其是当她望着马大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更加明显。虽然苍老，但看上去气色还是很不错，在这样的年纪里，算得上是红光满面了。而尽管岁数大了，老婆婆却腰身笔直，看上去很是有精神。
	整体来说，这个老婆婆看上去有种气功高手的感觉，面带笑容的她也显得很慈祥，如果不是刚刚那一句话吓了马大犇一大跳而还来不及反应的话，马大犇大概会学着武侠小说里的样子，抱拳行礼。
	马大犇稍微冷静了片刻，然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刚刚那乍然的一转身，让刚好没多久的断腿又开始隐隐作痛。马大犇故作镇定，对老婆婆说：“婆婆你好，我叫马大犇，是来找这里一个叫木言几的人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老婆婆说：“原来是找他啊，他是住在这里啊，不过这会儿出去办事去了，也应该快回来了吧，除非遇到什么难办的事儿，不过这年头，还有什么事难办呢？呵呵呵。”
	老婆婆笑了起来，依旧慈祥。很显然，她也是认识木言几的，并且知道木言几的动向，眼前这个老婆婆，必然是木言几很亲近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妈妈？于是马大犇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说道：“那没事，我等等他吧。他之前帮过我一个大忙，所以我得亲自谢谢他才是。”
	马大犇这些日子一直觉得，木言几对自己的帮助，远不只是当天自己被殴打的时候出手相助，更重要的却是在临别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正因为这番陌生人的劝说，才让马大犇这个问题少年重新审视了自己，虽然改变并没有特别大，但起码是在开始好好去做一个自己本分里的人了，例如当个学生，一个正常的学生。
	老婆婆听马大犇这么说，笑着说：“好，那你进屋坐坐喝点茶吧，我们这里偏僻，但茶却是不少。”马大犇却推辞连连说不用了，自己站着等就好。因为老婆婆的这番话，马大犇更加笃定，她很可能就是木言几的妈妈。
	老婆婆说：“既然来找人，上门就是客。咱们中国人啊，哪有让客人站着等的道理。”马大犇还想推辞，但看老婆婆有些坚持，于是只能笑着挠挠头，拧不过对方的热情，也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跟着老婆婆，马大犇走到了尽头处的那个房间。房间的格局与先前的那个卧室一样，区别只在于这里并没有摆放床，而是在屋子的正中央，有一个矮矮的茶台。墙壁上整整洁洁，挂着一些裱起来的书法字。这些书法字体各异，但却都写得很有大家风范，从先前马大犇这一路寻来看到的种种来看，眼前的这个老婆婆只怕是深藏不露，这样的人想要弄到一些有名的字画，想来并没有那么困难。
	茶台很矮，地上放着一些蒲团，有点禅的意味。能够在这样的茶台上坐着喝茶，应该是那种泡了又蒸，蒸了又泡的功夫茶才对。马大犇对这种茶道虽然并不抵触，只不过觉得有点费水而已。但老婆婆端上来的，却是两盏白瓷的盖碗茶。虽然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和这间屋子里的典雅精致，显得有点不符罢了。
	老婆婆坐下后，依然面带微笑，看着马大犇。马大犇心想这老奶奶是不是有点好客过头了，否则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是因为我这绝美的容颜？她看上去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才对。
	正在胡思乱想间，老婆婆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腿上的伤，可都好全了吗？”
	此话一出，马大犇大吃一惊。自己和这个老婆婆今日绝对是初次见面，早前第一次来找莫郎中的时候，也一直待在室内，没有见过这个老婆婆。就算是马大犇曾经跟她提起过有这么一个断腿的倒霉鬼，那今天来自己也没上报姓名，她是如何猜到的？
	年轻毕竟是沉不住气，老婆婆这么一问，马大犇吃惊的表情暴露无遗。他半张着嘴巴，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谢谢关心，我已经全好了，没事了。”顿了顿马大犇又说道：“这不，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特别向木大哥表达下感谢的。”
	老婆婆点点头，然后说道：“木言几这孩子，性子直，虽然平日里给人感觉游手好闲，但其实他是个好孩子，心肠好，见不得欺压良善的举动。也靠着自己帮助了很多人。”言语中，满是赞许，还有骄傲之感。
	于是马大犇好奇地问道：“那这位奶奶，木言几是您的亲人吗？”老婆婆呵呵笑着说：“木言几虽然比你大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做你叔叔吧？你都称呼我为奶奶了，那木言几怎么会是我的亲人呢？”
	马大犇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句没礼貌的话，因为别人说过，不能随意揣测女性的年龄，看上去像阿姨的，你得叫姐姐。看上去是奶奶的，你得叫阿姨。据说这招百试百中，从不落空。
	老婆婆接着说：“虽然不是血亲，但却比亲人还亲。小孩子，木言几是我的学生，从小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的。”

第十八章.三毛五分
	原来这个老婆婆是木言几的老师。马大犇心里想着，于是迅速把木言几的那些“本领”和刚才上楼的所见所闻跟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老婆婆联系了起来。不难看出，这个老婆婆也是木言几和莫郎中他们的“行里人”，身为木言几的老师，肯定比木言几要厉害得多。
	想到这里，马大犇立刻肃然起敬。只听老婆婆接着说道：“木言几这孩子，从小命苦，是我捡来的孩子。我看他可怜，就一直带在身边，到了上学的年纪，由于那个时候户籍信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所以就一直没个正式的户口，导致他上不了学。于是就跟着我学点手艺，读书识字。”
	老婆婆接着说：“这孩子有天份，心肠也不坏，所以很小就闯了点名堂出来，这些年环境好多了，他也早就自立门户了，只是怕我孤老太婆有事没人照应，就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她一边叹息着木言几的身世，一边又满是骄傲。从她的言语中马大犇猜测，这老婆婆应该是没有子女的，否则也不会说自己是孤老太婆。再加上先前看到的那些古怪的带着宗教性的东西，说不定还是个出家人。如果是出家人的话，自然是没有孩子的。
	于是马大犇说道：“是的，木大哥心肠好。当时如果不是他出手救我的话，我恐怕是死在那破庙跟前，臭了都没人知道。”说罢马大犇挠挠头傻笑着，实际上心里对于当天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老婆婆说：“你的那件事，木言几曾经跟我说过，这腿还是花医生给你医治的吧？”马大犇点点头，老婆婆接着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从没见过你，是怎么知道当天木言几跟我说的那个断腿的孩子就是你？”
	这其实是当下马大犇最大的一个疑惑，首先他认定这老婆婆是一个高人，但不至于高明到可以未卜先知的地步。加上马大犇本身对这一套玄学的东西心存敬畏，但其实还是非常怀疑的。在马大犇看来，世界是由物质和逻辑构成的，这些宿命的因果的一切，统统可以用科学的办法得到答案。听老婆婆这么说，马大犇点点头。
	老婆婆笑了笑说：“首先你并不是这一带的住户，因为这附近的人我们基本上互相都认识，就连亲戚都认识不少。这很容易察觉，从你上楼的时候那谨慎的模样，还有东张西望找人的样子都说明你对这里并不了解。而一般来我们这里的人，除了老街坊之外，大多数都是来求助的人，这些人也不会直接找上门，而是会有附近的街坊带着来。所以像你这种独自找来的人还真不多。”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里住的人就只有我和木言几两个，既然我不认识你，那你肯定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木言几。从年龄，外貌，还有明显的走路有点伤后的感觉来看，所以我才断定你就是当天他救的那个孩子。”
	老婆婆的一通分析，好像是在破案一样，却无一不说得马大犇暗暗点头。心想这看起来面慈心善的老婆婆，没想到就我上楼这么短短的时间，就有如此惊人的洞察力。
	马大犇竖起大拇指，对老婆婆说道：“您说得一点不错，虽然这边我并不算第一次来，倒真是第一次找上门来。之前也只是在莫家馆呆过，当天木大哥救了我之后，还借了我些钱让我给医药费。今天我一是来专程道谢，二是来还钱。”
	谁知道马大犇这么一说，老婆婆却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说他还借你钱，那可真是怪事了，木言几这孩子吧什么都好，可就是抠门儿啊。这一段谁不知道他是有名的铁公鸡啊！”老婆婆说罢笑了起来，马大犇也跟着笑，心想这老婆婆也真是性情，我第一次来就这么跟我当面吐槽自己的学生。
	老婆婆边笑边说：“只不过这也难怪，当年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手里就死死攥着三毛五分钱，说什么也不肯撒手，跟个宝贝似的。”这几毛几分的概念，即便放在马大犇这个年轻人的耳朵里，也显得非常老旧。马大犇小时候，的确很多东西都非常便宜，甚至那时候的几毛钱，相当于现在的好几块。木言几比马大犇大了不少，所以应该更值钱才对。
	那时候，一分两分的面值其实大多数地方已经找不开了，所以许多家庭稍微有点闲钱的人，会专程用稍大面额的钱币去换成这种分币，但换来却并不是用来买东西，而是用来折成一定的形状，再用许多这样形状的分币去做成一个船或者篮子之类的装饰品。
	马大犇家里就有一个用许多一分钱纸币折出来的船，那是一帆风顺的意思。正当马大犇想要接嘴说自己家也有个这样的东西的时候，抬头一看到老婆婆的表情，却有种若有所思之感。
	只听老婆婆说道：“当时那孩子饿得眼皮都睁不开，脸上凹陷，身上也瘦巴巴的，在遇到我之前，肯定是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但是他手里却有三毛五分钱，这点钱当时虽然也不算多，但起码可以买点馒头吃，不至于饿成这幅德行。”
	“我看他可怜，于是就给他买了几个包子，他当时的戒心非常重，像个猴子一样，是把包子从我手上抢过去的，生怕我不给他。”老婆婆幽幽说道。马大犇是在难以将这样的木言几和早前救自己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老婆婆接着说：“后来我怕他饿着，就又给他买了好多吃的，他才相信我不是坏人，起码不是要抢他的这三毛五分钱。”
	马大犇问道：“他也不买东西吃，那他把钱留着干嘛？”老婆婆说：“当时他身上穿得脏兮兮的，手里拎着一个破了很多洞的帆布包，但包里好像除了衣服也没其他东西。从他当时这幅样子看起来，如果不是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就是让家里人丢到这里来的。他说话也并不是本地口音，那时候他才五六岁，问他什么也回答不清楚，只知道爹姓木，是阿坝松潘人。”老婆婆强调说：“因为有口音的关系，他口中说姓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木字。”
	马大犇不语，木言几的童年听到此处，即便知道他如今过得好好的，还是会为他的当年感到不幸。老婆婆接着说：“后来追问之下，他才告诉我，这三毛五分钱是在自己的包里找到的，是阿妈给放进去的。阿妈知道阿爸要带他去很远的地方，偷偷放进去的。”
	听到这里，马大犇知道，这个“阿爸”是要带着孩子，遗弃到很远的地方。阿妈肯定也是知道的，但是为了孩子能撑久一点，遇到好人，于是偷偷放了点钱。这一切，当年老婆婆肯定也是想到了的，于是她就问年幼的木言几，为什么不用这钱去买东西吃，填饱肚子才有精力找到阿爸阿妈？
	老婆婆叹息说：“当时啊，他跟我说。他去车站问了，去阿坝松潘要先坐车到成都，然后再转车到都江堰，然后再转马车才能到县城。车费一共要九毛钱，他还差很多，所以这三毛五不能丢。”
	马大犇也算是个不幸的孩子，但听到木言几的童年，忍不住心里一酸。

第十九章.一对师生
	四五岁的孩子，就算再怎么懂事，面对这陌生的城市，也依然是恐惧的。于是老婆婆当下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强的戒心。看着孩子可怜，于是她就对木言几说：“孩子，阿姨不是坏人，你要不要跟着我回家，等你吃饱了身体结实了，我带你回家去找阿爸阿妈？”
	放到现如今的环境里，这句话无论如何听上去都像是个人贩子。但对于当时的木言几来说，找到阿爸阿妈就是自己唯一的愿望。尽管跟眼前这个阿姨素不相识，但她能给自己吃肉包子，看上去也不凶，于是就答应了老婆婆，跟着回了家。
	老婆婆叹息说道：“可能一两个礼拜后，孩子的精神和身体都慢慢好些了，于是我就带着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还买了不少送给孩子的东西，一起坐车去了成都。那时候交通条件比较不好，好一点的县城之间通常只有一条马路可以连接，而且不像现在这样，有火车，有高速公路，所以等到了都江堰的时候，就已经耽搁了两三天。”
	她接着说：“松潘虽然是个县城，但是却由于是少数民族地区，加上又是高原，道路的恶劣条件非常严重。去县城的车两天才有一趟，倒不至于是木言几说的那样，只能坐牛车马车。这一来却又多耽搁了不少时间。而且到了松潘县城后，他又具体说不出家里的位置，只知道从家里走路到县城要大半天的时间。”
	“原本我想到了当地找派出所问问，但这一问却没有任何结果，那时候的人对于户籍的意识不强，少数民族的确更加如此，好多家庭在孩子没上学之前都不会主动到派出所登记户口，加上木言几对自己家的描绘也非常模糊，所以很难找到。”老婆婆说道。
	马大犇说：“那其实可以张贴点寻人启事之类的呀，既然是少数民族县城，那人应该没有大城市多才对，相互打听打听，就总能找到人的。”老婆婆摇摇头说：“当时就是这么试过了，还是在派出所的帮助下做的。但是等了一个多礼拜，音讯全无。后来派出所打算按照失踪无认领的儿童对他处置，大致上是送到福利院，或者是收容站。我心想这么小的孩子去了那样的地方该怎么生存，将来长大后，该怎么去回想自己的童年。”
	老婆婆接着道：“但是派出所因为我早前坦诚事实的关系，也不能让我随便就把孩子带走了。当时我就问过他，现在找不到你的阿爸阿妈，你就要去福利院跟一群你不认识的孩子一起生活，将来有喜欢你的家庭就会领养了你去，当你的新阿爸，新阿妈，你愿意吗？他说不愿意，说只要阿爸阿妈，还有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婆婆似乎有点触动心事。毕竟是女性，心思本来就比较丰富。马大犇能感觉到，当时年幼的木言几指着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是一种信赖，他认为老婆婆能对他好，能和阿爸阿妈一样好。
	老婆婆说当时她也非常感动，虽然只短短的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孩子却对自己有这份信任。而这期间她自己也挺喜欢木言几的，于是跟派出所商量没有结果后，她就直接带着木言几回了家。
	马大犇插嘴问道：“派出所不是不让你带走吗？你是怎么做到的？”原本还沉浸在回忆情绪里的老婆婆这时候微笑着说：“这个嘛，有很多办法。”这个微笑，似乎是在告诉马大犇，她既然有能力当木言几的老师，那么手段肯定是有的。老婆婆说：“后来回了家，我就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知道他姓木，加上小时候话也不多，于是我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木言几，就是话少的意思。”
	马大犇笑了起来，说这名字起得还真是随意啊，看来自己当初在义庄和木言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得还真是不错。老婆婆却说：“这个名字还有一层含义，就是少说话，谨言慎行之意。”这回马大犇却不笑了，跟这老婆婆聊天许久，茶却一口没喝，于是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
	老婆婆接着说：“后来的事情就好像刚刚我说的那样，他由于上不了学，于是我教他读书写字，跟着我学手艺。不过我从来没有和他有过正式的收拜师徒，所以他一直叫我先生，我也一直喊他的名字。”
	“先生？可您是个女的呀，怎么叫先生？”马大犇不解地问。老婆婆说道：“我们这个行业呀，就是这样。行过拜师礼，才可以叫师父。如果只是敬了茶水，有了师生名分，就只能叫先生。”马大犇点点头，这番话，让他对这个本就很陌生的行业稍微多了一点了解。
	就在这时候，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有人哼着小曲的声音。老婆婆笑了笑说：“你看，没等太久吧，他回来了。”马大犇站起身，对老婆婆说道：“今天跟您聊这么多，我很开心，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老婆婆笑着说：“你呀，欢迎你今后常常来玩儿，就跟街坊们一样，你就叫我武先生吧。”
	说话间，只听木言几在外面喊道：“先生，我回来了。你在哪间屋呢？”一边说，一边就寻到了这间简陋但素雅的茶室里来。
	木言几刚跨进门，看到马大犇站在那儿，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哟，是你呀。今天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腿好些了吗？”马大犇跟武先生聊了天之后，心情很是不错，于是就把自己的伤腿伸出来蹬了两下说道：“都好了，又能踹人了。”
	说完木言几和马大犇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木言几到茶案前坐下，问也不问就直接端起武先生的那杯茶喝了起来。在武先生面前，虽然三十多岁了，却还是有点像个孩子。武先生也笑呵呵地看着他，眉目间全是慈爱。
	这一幕让马大犇感到温馨却又唏嘘，温馨的是这对师生看上去，却更像是一对母子。唏嘘的是，同样都是小时候就没有了妈妈，但木言几却有人像妈妈般爱护着他，自己却只能羡慕。
	于是此刻，马大犇又突然明白了，当初木言几对他说，觉得自己很像他的那番话。

第二十章.茶杯游戏
	武先生起身，打算给木言几多泡一杯茶。木言几问马大犇道：“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很快他想到自己并没有给马大犇电话和地址，想要提前通知也是没办法。想必马大犇是在莫郎中那儿拿到了自己的地址。
	木言几笑着说：“你去莫大傻子那儿的时候，他是不是又跟你说我说话不算话，没给他介绍寡妇对吧？”他看上去笑嘻嘻的，似乎早就知道了。
	马大犇也笑着说：“可不是嘛，他还说你妄语，要下地狱呢！”木言几哈哈大笑，然后说道：“这家伙就喜欢掉书袋子，这辈子看过的书就只有医书和佛经了，别理他。对了，你今天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马大犇站起身来，摸出之前木言几借给自己的钱对他说：“上次问你借钱给医药费，今天特别来还给你，然后正式地跟你道谢。”木言几伸手接过钱来，然后笑着说：“这算什么事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跟你说过了，都是一场缘分，你注定那时候遇到那样的事，那样的事里突然有了我，仅此而已。”
	木言几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这一切根本就很寻常，虽然当时互不相识，但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什么事都会很快过去的。木言几接着问道：“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那群家伙还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马大犇说：“那倒是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群人，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我也听了你的劝，回到学校准备考试，成绩还行，也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了。”木言几说：“这叫什么话，对我有什么好交代的，你好好念书，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有贡献的人，对你自己有交代，对你爹妈有交代。”
	也许是两个人岁数相差得比较多，所以木言几跟马大犇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总哥哥对弟弟说话的感觉。而马大犇也在两人的交谈当中，自动将自己放到了小孩子的角度上。只听木言几问马大犇道：“我们这里不好找吧，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被这场面给吓到？”
	马大犇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被武先生突然出现在身后给吓到了，于是说道：“还好，我会问路。只是上楼的时候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有点不适应罢了。”木言几说：“你指的是那些泥娃娃和红绳红线对吗？那些泥人都是我跟先生做的，我们每超度走一个亡人，每解决一桩鬼事，都会做这么一个泥人。为的是让那些没有形态的孤魂野鬼能够有个身子来修行。而这些红绳红线，我们称之为挂红。”
	木言几接着说：“先生曾经跟我说，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些物质眼里，我们的世界是混沌一片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而唯一能够区分的颜色，就是红色。这些红绳红线都是经过我和先生的制炼，就好像是警戒线，一方面要惕告那些已经在修行的亡魂，不要行差踏错，前功尽弃，一方面是给他们指路，告诉他们这个地方才是他们修成正果，顺利超度的地方。”
	木言几说得一本正经，那样子在马大犇看起来，多少显得有些愚昧无知，但他的表情却在告诉马大犇，他是笃信的，甚至丝毫不曾怀疑。于是马大犇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问道：“这边上有间屋子，里边摆满了牌位，我就是在那里找你的名字的时候，遇到武先生的。”木言几哈哈大笑起来：“什么？你找我的名字？我活得好好的又没死，怎么会有我的牌位？”
	马大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于是赶紧赔笑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到那么多。”木言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没事，那牌位上的，都是我们这个派系的老祖宗，都是师门前辈。我们出去办事如果遇到很困难的，就要在脑子里观想，祖宗们的法才会到我们身上来。”
	此言一出，马大犇更是觉得荒唐。木言几的意思似乎是在说，一个人打不过另一个人，在心里冥想一下那些打得过他的人，由此来借取力量一般。这样的说法显然不和逻辑，而且毫无任何科学依据。马大犇仍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他这个笑容，却被正在喝茶的木言几看到了。于是木言几问道：“怎么，你不信啊？”马大犇没有回答，只是微笑。此刻他如果说信，那就是撒谎，如果说不信，又太不给木言几面子。木言几放下茶杯，盖上盖子，把杯子推倒了马大犇的跟前，然后说：“来，你用手抓只这个茶杯的把儿。”
	茶杯只有一个把，也就说，马大犇伸出手指抓住之后，茶杯上就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抓住。马大犇一头雾水，不知道木言几要干什么，只是伸出手指用指节扣住了茶杯的把。木言几则在茶杯的另外一侧用一根食指轻轻顶住了茶杯的身子。
	木言几问道：“现在如果是你，可以怎么让这个茶杯移动起来？”马大犇想了想，如今自己的手指抓住茶杯，只要朝着任何一个方向稍微用力，茶杯就会因此而移动。马大犇告诉了木言几自己的想法，木言几点头说不错，又问马大犇：“那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让茶杯移动？”
	木言几只有一根手指的指尖碰到茶杯，也就是说，他只能往前使力，往后是不可能的。木言几的问题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难度，却然而让马大犇心里不解，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问你一加一等于几，谁都知道答案是二，但对方如此煞有介事地问，反而会让你怀疑这个结果一样。
	木言几说：“现在你看着这个杯子，让慢慢把它往后拉，我也往后拉，咱们看看是谁拉得过谁。”说完他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之感。
	于是马大犇开始手上缓缓使劲，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推动的力量从茶杯上传来，似乎是木言几的手指开始往前顶着茶杯一样。就这样，茶杯朝着马大犇的方向滑动了大约一厘米后，竟然不动了。
	马大犇正在惊奇为什么拉不动了，就在此刻，茶杯竟然开始缓缓朝着木言几的方向挪动，而木言几的手指并未改变方位，随着茶杯的滑动，看上去就好像是木言几的食指尖上有一股大于马大犇力量的吸引力一般，把茶杯吸着走了。
	说来奇怪，马大犇越是想拉动茶杯，茶杯朝着木言几移动的速度就越快，这样的感觉非常玄妙，让马大犇非常吃惊。很快，马大犇又感到茶杯上传来一股抵触的力量，茶杯静止不动了，木言几也笑了笑，然后示意他松开手指。
	马大犇呆在当场，半张着嘴巴，适才的一幕并不吓人，但是却让他万分不解。

第二十一章.看破玄机
	很明显，这有违物理常识。而木言几却正是想用这样的办法，试图去说服马大犇。看马大犇有些瞠目结舌，木言几笑着说：“很奇怪是吧？”马大犇点点头。木言几又说：“你是不是认为我又跟救你的那天一样，放了兵马来帮着我推杯子？”马大犇又点了点头。
	木言几伸出刚才抵住茶杯的那只手，将手转过来，让马大犇看到自己的手掌。木言几的手掌看起来和正常人的没有两样，只是当只伸出食指的时候，其余四根手指都是蜷缩起来的。而木言几的拇指指尖和无名指在蜷缩起来的时候，却是互相扣在一起。这看起来寻常的一个动作，如果没有练习过，却是不容易做出的。
	木言几说：“其实我并没有请兵马帮忙，而是默默在心里诵念了一段咒文。这段咒文的用意也并非是拉杯子这么直接，而是扰你的心神，让你颠倒做事。”马大犇不解，什么叫做颠倒做事？木言几解释道：“所谓颠倒，就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在这段咒的影响之下，你明明想往后拉，却变成了往前推，这种力量来自于你自身，并不是任何外力。”
	马大犇觉得神奇，但他并不太相信念个咒就能让人反着使劲，只是当下他并未争辩，因为他自己还没有答案，即便是争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看马大犇满脸疑惑，木言几也没有勉强，只是对他说道：“下礼拜我还得去一趟城南义庄，上次我收兵马的时候你已经晕了过去，没能看到，你如果还是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信不信都没关系，就当是看个稀奇。”
	随后，木言几也不再跟马大犇讨论这玄学上的事，因为他知道马大犇心里有怀疑，只是没有找到合理的原因来反驳自己罢了。再加上木言几虽然对马大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终究只是感觉，两个人还是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所以木言几也完全没有必要一定要说服马大犇，让他相信自己。
	他认为，法只赠有缘人，马大犇目前来看，似乎还算不上是有缘人。
	东拉西扯闲聊一阵，天色渐渐晚了，武先生打算留马大犇吃完饭，但是马大犇拒绝了，说家里还有别的事，于是打算离开，只是在临别的时候告诉木言几，去义庄之前给自己来电话，他一定去。
	马大犇将自己家的座机电话写给我木言几，木言几笑着收下，接着马大犇辞别了武先生，木言几就送他下了楼。
	回家的路上因为堵车，走得比较缓慢。但这并未让马大犇的心情受到影响，因为这一路上，他都在反复思索着木言几“念咒动茶杯”的把戏，之所以是把戏，是因为马大犇觉得这当中有猫腻，他一定要找到这当中的原理。
	当天回家，天色已晚。马大犇走到楼下，看了看时间后，依旧靠着树呆了一会儿，直到楼上再度传来那首熟悉的《少女的祈祷》。
	第二天马大犇就把李茫叫来了家里，学着头一天木言几的样子，让李茫跟自己玩推茶杯的游戏。只不过这一次，李茫扮演了前一天的自己，而马大犇换位成了木言几的角度。可是连续试了好几次，都并没有出现昨天的情况，李茫顺顺利利地就把茶杯给拉走了，而马大犇无论再怎么精神集中，却仍然无法让茶杯跟着自己走。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有所谓的精神力量？单单只靠这些毫无根据的东西就能改变物理世界的一贯常识吗？这是马大犇第一次对自己所学到的知识产生怀疑，这样的怀疑却只是一闪而过，越是困难的问题，却越能激发马大犇钻研的劲头。
	于是他开始假想一种情况：坐在对面的李茫就是木言几，他是一个懂玄学的神棍。马大犇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样的想法，直到自己渐渐开始有点相信。趁着这样的感觉还在，马大犇和李茫又再度实验了一次。
	这一次却奇怪了，出现了和头一天一样的情况，自己越是想往后拉，杯子却偏偏往前挪。马大犇有点惊喜，因为他觉得开始有点眉目了。接着他又让李茫拉杯子，自己用手指顶，只不过在这一次实验之前，马大犇对李茫说了一番话：
	“莽子，咱们从小玩到大，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李茫一听，立刻疑惑起来。那样子似乎是在说，你还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马大犇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咱俩去爬树掏鸟窝，我一下子没踩稳给摔了下来，头都摔破了那次？”李茫点点头说当然记得，当时为这件事回家还挨了一顿揍。
	马大犇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子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从那次摔了头之后，我感觉我身体就出现了一些变化，我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见的东西，还有一些我根本就解释不出来的神秘现象。”他说得有点玄，声情并茂，好像这件事就真的发生了一般。
	李茫本来就有些老实，这么多年又一直对马大犇深信不疑——尽管常常被恶整。见马大犇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说，他开始有些信了。他问马大犇：“你是觉得有什么超能力了吗？我看书上说的，有些人因为血缘的关系，会因为一些环境而导致身体机能的改变。有人看了圆圆的月亮，还变成猿人了呢！巨型的那种！”
	李茫性子纯真，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致命的弱点。尤其是面对马大犇，他几乎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即便在旁观者看来，马大犇的话是那么的荒诞。
	马大犇一拍桌子说：“可不是嘛！我一直都不敢跟人说，怕别人觉得我是个怪物，万一被抓去做研究了怎么办？”马大犇斜着眼睛瞟到李茫瞪大双眼深信不疑的表情，故作苦恼状：“哎，这些事我也只能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
	李茫大着鼻孔说道：“那当然了，我莽子是什么人啊，出卖兄弟，不可能！”他加重语气，以表立场坚定。接着问道：“可是大犇，你究竟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了？”马大犇说：“我觉得我有特异功能，能控制物体。”
	在李茫看来，这是个无比炫酷的技能，于是要马大犇示范一次。在这样强烈的暗示和心理建设之下，他们俩再一次玩了推茶杯的游戏，而这一次，不出所料，马大犇即便用一根手指就能将茶杯往自己的方向移动。他会心微笑，终于明白了这当中的玄机，留下李茫在那里，一脸惊讶。
	“大犇，去帮爸买包烟回来。”客厅里传来马东方那拖着长音的叫喊。马大犇和李茫对望一眼，然后说：“走吧，一起去，请你喝可乐。”接着马大犇带着钥匙和李茫出了门，走到距离厂门口不远处的小卖部时候，远远看见几个社会青年模样的人，正在狭窄的路上，拦住了一个手里抱着书，紧张地进退两难的女孩。

第二十二章.钢琴女孩
	李茫对马大犇说道：“大犇，你看，那不是…”马大犇点点头，然后告诉李茫：“走，看看去。”
	李茫虽然人怂，但一直跟在马大犇后面，加上自己块头大，所以很多对他二人敬而远之的孩子们，也都把李茫当成一个狠角色。慢慢走到近处，只听见那几个社会青年笑嘻嘻地对那女孩说：“你躲什么啊，就是找你聊聊天，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咱们从小就认识，又不是不熟…”
	说话间，剩下的几个小青年也跟着哄笑，那场面看上去，毫无疑问就是一群社会混混在调戏一个女孩子的样子。笑声中，还夹杂着小卖店老板的声音：“你们这些小畜生，要胡闹别处去，爹妈都白养你们了！”
	很明显，小卖店老板是认识这群人的。这也难怪，厂子就这么大，早些年全国重工的时候，效益也是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厂，爆炸案发生之后，相关领导被问责，厂里改建后的发展一直没有起色。随着市场经济时代的到来，这些老军工厂的生存，实际上是非常尴尬的。
	一方面是国家战备的重要后方基地，一方面在和平年代又发挥不出所长，所以厂子虽大，这些年还是流失了不少人。还留在这里的，都是待了一辈子的老人，自然是都认识厂里面这些小孩儿。
	马大犇走到那群人跟前，然后冲着那群小青年里带头的一个染了红头发的孩子说：“赵二娃，你干什么呢？欺负小女孩儿啊？”马大犇一边说，一边把手放进裤兜里，那样子看上去也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这些孩子马大犇也都认识，虽然都是从小一起在厂里长大，但却并不是一路人。眼前这个叫“赵二娃”的人，从来都不是马大犇一伙的人。赵二娃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和他哥一样，也是厂里主要的几个小恶霸。哥俩人从小到大，没少跟马大犇发生冲突，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赵二娃的大哥两年前在外头打伤了人，抓了给判了两年，大哥不在了，老二就开始充霸王。
	这赵二娃小时候得过羊角风，治好了以后说话有点不利索，嘴也有点歪，所以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歪嘴”。
	赵二娃一看是马大犇来了，先前嬉皮笑脸的样子立马收了起来，转而有些不屑和嘲讽地说道：“哟！我、我当是谁、谁呢，是马…大犇啊。你说你不在你们…家伺候你那残、残废老爸，跑出来瞎、瞎晃悠什么呢？我…赵二娃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你来管了？”
	刚一开始，气氛就有些剑拔弩张。李茫把那个被调戏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不让那群小青年继续靠前。马大犇有个残疾父亲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那些不对路子的孩子也没少拿这件事去讥讽他，马大犇早就习惯了。
	于是马大犇笑了笑说道：“你欺负人家小女孩，这事儿我就要管，你也不看看她是谁？”说完马大犇朝着身后那被吓得有点惊慌的小姑娘指了指，然后说道：“她是我们楼的，人家不爱跟你这歪嘴玩，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这个小姑娘，就住在马大犇那栋楼三楼，也正是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她的名字叫褚洧洧，是一个非常文静，长得也很好看的女孩。她比马大犇小了两岁，还在上中学。小时候也被大孩子欺负，马大犇那天心情不好，就帮她打架救了她。但是褚洧洧的父母都是厂里的高级干部，学识好，家教也很好。独生子女时期，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本来都算是同龄人，但因为马大犇行为乖张，家里又遭遇变故，所以褚洧洧的家人一直不准她跟马大犇来往，害怕跟着这样的孩子会学坏。
	马大犇很喜欢听褚洧洧弹奏的那一曲《少女的祈祷》，每次听到这曲子，他都会觉得心里非常宁静。但是自尊心极强的他，一早就察觉到褚洧洧刻意地对自己疏远，自己也就不去自讨没趣，有时候两个人在楼道里搽身而过，互相也都不会打招呼，就好像是不认识一般。
	但其实对马大犇来说，褚洧洧在他心里扮演着一个很特殊的角色，像是一个小妹妹，但却那么陌生。可每当听见她的琴声，他却能借此找到一点平静跟安慰。
	褚洧洧躲在李茫身后，寒冬里吓得脸蛋通红。她本就是厂里众多孩子里，学习和才艺都比较出众的一个，加上如今也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所以早些年那些认为她不起眼的大孩子们，如今也都在她路过的时候，纷纷忍不住多看两眼。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马大犇和李茫。李茫相对比较单纯一些，他的心里可能只是纯粹地觉得褚洧洧长得好看而已，但马大犇却刻意地对她闪避，至于为什么，马大犇自己也说不上来。
	赵二娃听马大犇当众叫自己“歪嘴”，尤其是自己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弟的时候，觉得伤了面子，有点急了，仰着下巴瞪着眼冲马大犇喊道：“你、你装什么好汉呢？以为我哥进、进去了没人罩，好欺、欺负是吧？我就逗了她几句又、又没把她怎么着，你平白无故凑、凑上来出、出什么头儿啊？”
	由于有点着急，本就有些结巴的赵二娃说话更是断断续续。马大犇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学着赵二娃的腔调说：“你、你没人罩那我管不着，但她我、我、我可是罩定了，别动不动拿你哥出来吓、吓唬人，他要是出得来也轮、轮不到你这疯狗在这儿乱、乱叫唤。”
	这时候不知道是哪个不识趣的小弟对赵二娃说道：“二哥，他学你。”
	赵二娃恼羞成怒，反手就照着这小弟的脑瓜子上扇了一下说：“我、我还不知道吗，你插、插、插什么嘴啊？”接着转头指着马大犇的鼻子说道：“姓马的，你、你特么叫谁疯狗呢？找、找打是吧？”
	李茫听他们俩说话费劲，于是插嘴道：“赵二娃，你赶紧滚蛋吧，你这疯狗，别逼我们俩动手，回头你爸妈又来打滚撒泼的。”赵二娃彻底急了，涨红着脸冲李茫说道：“你这莽、莽子，你们才是疯、疯狗，张、张嘴乱咬人！”
	李茫说：“没错，老子不但是疯狗，老子还有狂犬病呢！”说完，冲着赵二娃“汪汪汪！”地狂叫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一盆冷水
	大多数时候，李茫心里在想些什么，马大犇只需要看一个眼神就能猜到。但个别时候却不能，比如现在。因为马大犇不能理解自己明明在骂赵二娃是疯狗，李茫却顺嘴对号入座了。还学着疯狗叫唤的模样，看上去简直蠢到家了。
	但李茫这看起来很蠢的举动，却彻底激怒了赵二娃。他哇哇大叫着准备冲上去揍李茫，毕竟李茫多少有点仗着马大犇在身边才敢这么猖狂，其实厂里调皮一点的孩子都知道，李茫空有其表，真打起来，只能当个沙包。
	赵二娃朝着李茫冲过去，却要先过了马大犇这关才行。在冲到马大犇身边的时候，马大犇迅速地伸出一只手，用手臂一下子挽住了赵二娃的脖子，再往回一拉，赵二娃就被马大犇来了个结结实实的锁喉。
	马大犇说：“怎么了二娃，吵不过想动手啊，问过我了吗？”他的语气冷冷的，和他打过架的孩子都知道，一旦马大犇这么冷言冷语，下一秒就是要抡起拳头开始揍人了。赵二娃在马大犇的臂弯里挣扎着，但他却不是马大犇的对手，剩下的那些小弟看赵二娃被马大犇给制住了，虽然干着急，却不敢冲上来救人。
	而实际上马大犇心里也知道，眼前这几个人放到平时自己根本不怕，但现在自己腿伤才刚刚复原，若是真打起来，就算最后赢了，那也是要吃亏的。于是他压着没动手，只是这么问赵二娃。
	李茫见赵二娃被制住了，也走上前来，伸出手指在赵二娃的额头上指指点点地说：“说你是疯狗你还不信，气不过，乱咬人了吧？今天我和大犇要不是给你哥面子，早特么把你打成狗了你信不信？”李茫依旧虚张声势，尽管过去也曾和赵二娃的哥哥发生过冲突，但大家也算是彼此留了一线。赵二娃的哥哥也比他聪明，虽然平日里厂里的孩子窝里斗，但如果有别厂的来踩线，他还是会和马大犇等人站在一起的。
	马大犇让李茫退开，接着低头问赵二娃：“你想清楚了，今天你要动手，我们哥俩就陪你。真要把你打伤打残了可怪不得我了，就算你哥出来找到我，我也这么跟他说。”马大犇语气恶狠狠的，赵二娃显然知道马大犇和李茫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从来不虚张声势。
	马大犇见赵二娃不反抗了，于是也松开了手。赵二娃歪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虽然怒意未平，但却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动手了。只是隔着马大犇指着李茫说：“莽子，今天你、你给我记住，我赵、赵二娃早晚找、找你算账！”
	李茫在后边做着鬼脸说：“知、知、知道了，快、快、快滚蛋！”赵二娃瞪了马大犇一眼，然后带着他的人悻悻离去。马大犇见对方走了，也算是舒了一口气。转身从兜里摸出钱在小卖店老板那买了马东方的烟，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发现褚洧洧还站在李茫身后没有离开。
	于是马大犇走到她身边说道：“你怎么还不走啊，等着看戏啊，回去吧。”褚洧洧手里抱着一堆书，用书挡在胸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马大犇和李茫说：“两位哥哥，今天谢谢你们帮我，谢谢。”
	言语很简单，但却是这么些年来，褚洧洧跟马大犇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尽管马大犇帮助她的方式有点以暴制暴，但褚洧洧的这番话，还是让他心里觉得很舒服。即便如此，他的表面上看起来还是要故意装得冷酷一点。于是马大犇摸了摸鼻子说：“没事，顺手而已。赵二娃那小王八蛋我早想揍他了。刚才不是看你在的话，我早就打得他满地找牙了！”
	马大犇说得轻描淡写，学着那些港片里酷酷的模样。今日之举，虽谈不上行侠仗义，但总算得上是英雄救美吧。想到自己也算个“英雄”的时候，马大犇表面冷静，心里却爽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样英雄主义，快意恩仇的感觉将马大犇捧得很高，满以为褚洧洧这个小女生会因此透射过来崇拜、尊敬，甚至是爱慕的眼神，褚洧洧却小声说道：“可是…可是打架不好。”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让马大犇的英雄情结瞬间被浇灭，他转头望着褚洧洧，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李茫插嘴道：“喂，你脑子没病吧，你当谁爱打架似的，今天要不是为了救你，谁搭理那疯狗啊？”
	褚洧洧低下头不说话，手里依然将那些书本抱在胸前。李茫接着说：“我说你这小丫头，知道怎么感谢人吗？今天要不是我们大犇看在住在一栋楼的份上，谁帮你啊。你就等着被那疯狗欺负调戏吧。”
	李茫说得有点气鼓鼓的，在他看来的确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正义不正义的区别，只有该或不该。可是褚洧洧仍然不说话，李茫的两番话得不到响应，更有点觉得褚洧洧不识好歹，于是正打算再补充几句，刚一开口，却被马大犇喝止住了。
	“莽子！别说了，走吧。”马大犇说道，语气里带着命令，还有一丁点沮丧的意味。李茫急道：“不是…大犇，这…”
	“好了，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做了该做的事就行了。人家领不领情咱们管不着，谁让我们这些孩子，从小就坏，只知道打架闹事，咱们这种人啊，没出息，趁早啊，离得越远越好！”马大犇说道，他也有点生气，因为他没有想到，自己为褚洧洧出头，她的反应竟然是这样。
	说完，马大犇就拉着李茫头也不回得离开了。褚洧洧站在小卖店边上，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想要喊住马大犇解释一番，却没有勇气叫出他的名字。
	当天晚上，马大犇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心里还在为白天褚洧洧的态度和反应感到不痛快，却又从窗外听见了那熟悉的琴声，依然是褚洧洧每天都会弹的练习曲——《少女的祈祷》。
	可是马大犇今天却没有心情，于是他关上窗户，试图让那层薄薄的玻璃阻隔琴声。却越是想要不去听，那琴声却越发清晰地传进马大犇的耳朵里。人就是这样，当某些脆弱的地方被刺激到的时候，越是逃避，却越逃不掉，就像是一条正在追咬自己尾巴的狗，开始快速地原地打转。
	心烦意乱之下，马大犇再次推开窗户，大声冲着三楼喊道：“小点声！吵死了！”可琴声并未停止，因为坐在钢琴前的褚洧洧根本就听不见马大犇的叫喊。于是当马大犇正打算再加大音量咆哮一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楼栋下的小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正看着自己。
	带头的那个，正是白天被自己教训的赵二娃。显然他是不服气的，不知道从哪儿纠集了十多个人来，恐怕是来要出口气的。之间赵二娃在楼下笑呵呵地，冲着马大犇挥了挥手，那样子别提多讨厌了。
	“马、马大犇，你脾气挺大、大的呀！下来吧，咱俩聊…聊一下。”赵二娃笑嘻嘻地说，虽说是“聊聊”，但今晚这阵势，肯定是要动手的。马大犇如果此刻不下楼去的话，赵二娃肯定会带着人闯上门来。马东方是个残疾人，如果真动手，自己还得分心照顾他，于是马大犇没有回答，只是关上窗户，然后给李茫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去找雷叔。
	随后，马大犇偷偷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扳手，别在裤子上，然后就下了楼。

第二十四章.赵家老二
	当下的时间，大概在晚上8点钟。这个时段大多数街坊都已经吃过晚饭，但却还没有休息，所以如果待会闹出点什么动静来，周围的邻居们一定会因此被惊扰到，也就有了目击者。基于这一点，马大犇倒是不害怕。
	于是当马大犇下楼，也没有露出胆怯的样子，只是径直走到了赵二娃跟前，对他说道；“怎么了？白天的事儿你不服气，想上诉啊？”马大犇指了指赵二娃身后的其余十多个人说道：“带了不少人嘛，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有胆子来我这里啊？你可真有出息。”
	言语上奚落嘲讽，但是马大犇在扫视了一圈背后的十多个人的时候，却暗暗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赵二娃虽然跟自己不对路子，但平日里厮混在一起的，大多都是厂里的孩子，大不了就是离厂里不远的人。这些人马大犇大多都认识，就算喊不出名字来，也会比较眼熟，起码知道是这附近的人。可是今天来的这十多个人里，却没有一个是马大犇认识的。
	看样子今天赵二娃是从外边叫来的人，那么以马大犇对他的了解，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外头邀约这么些人来？
	“马、马大犇，今天白天你、你不是挺横吗？我哥进去了就、就真当我没人管了是吧？你那傻、傻不拉几的兄弟呢，你快叫他、他一块儿来，省得待会儿我、我还得再再跑一次。”仗着人多势众，赵二娃说话虽然结巴，但嗓门儿却大了不少。
	马大犇将手背在背后，看起来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其实是方便待会儿动起手来自己好顺手将扳手取出来，因为他注意到虽然赵二娃带来的人多，但手上都空荡荡的，没有带什么工具，所以自己如果抡起扳手来，那些人应当还是不敢贸然上前的。
	马大犇说道：“你说莽子啊？他一小会儿就到，你别急啊，候着吧。”说完马大犇摇头晃脑地笑了起来，那意思很明显，是告诉赵二娃，我压根就不怕你，非但不怕，还没把你放在眼里。
	赵二娃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道：“呸！就、就他那怂包，来了也是个废、废物。今天我跟你新、新账旧账一起算！”
	要说起旧账，马大犇和他们家就多得很了。赵二娃兄弟俩和马大犇从小就认识，但一直互相看不顺眼。赵二娃和他哥觉得马大犇狂妄，自作聪明，而马大犇则觉得他们兄弟俩土，没文化。小时候赵家两兄弟曾经经常欺负李茫，有一次马大犇替李茫报仇，揍了赵二娃一顿，晚上还去菜市场收集了一瓶杀黄鳝留下的血，然后半夜涂在了赵二娃家的门窗上。
	那时候正好是夏天，一到夜里，就有很多蝙蝠出来。蝙蝠闻到了黄鳝血的血腥味，纷纷扑了过去，于是那一晚，赵家被蝙蝠击打门窗的声音扰了一整夜。还以为是遇到了“鬼拍门”，于是兄弟俩的妈妈还带了个法师回来念经做法，替两个混蛋儿子悔过。
	还有一次，马大犇跟李茫去草堆里抓了很多蚱蜢，装在一个塑料口袋里。然后偷偷爬到了赵家兄弟的屋顶上，将拴好的塑料袋塞进了他们家的烟囱里。到了饭点生火做饭，烟囱里的温度变高，塑料袋就被烧了个洞，里边的蚱蜢就顺着烟囱跳地他们家满厨房都是。据说那天兄弟俩连饭都没吃上。
	诸如此类的“旧账”，简直数都数不完。不过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还真谈不上什么仇恨。只是那个年代，这种的半大的孩子，常常会将这些事情混为一谈——你以前欺负过我，等于你就是个坏人，再等于我就得收拾你。
	一听赵二娃说要“算旧账”，马大犇也不再发笑了，死死盯住赵二娃。赵二娃问道：“你、你瞪什么瞪啊？老子今天就是人多，你还、还能怎么着？”此话一出，双方立刻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开干了。于是马大犇将扳手从裤子上取了下来，比划在手里。
	赵二娃一看他带家伙了，先是楞了一下，但在自己的人跟前不能丢了面子，于是退后两步对身后的人说道：“这傻X还带东西，兄弟们给我弄死他！”那十几个人开始朝着马大犇围了过来，马大犇一边护住自己，一边朝着自家楼道口慢慢退。其中一个人快要靠近马大犇，打算夺走他手上的扳手，马大犇一下子闪开，正举起扳手打算一下子给对方的脑门子上敲下去，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都给我住手！马大犇！把扳手给我放下！”
	这声叫喊声音浑厚，而且有些急促，似乎是有人急匆匆赶到，千钧一发之际喊出口的一般。于是马大犇停下敲打的动作，而是用手臂一挡，接着一脚就把那个扑上来的人给踹开了几步。
	院子边的口上，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他的身边，则站着大概是跑了很远而累得气喘吁吁的李茫。
	这个警官，就是马大犇提到的那个雷叔。他是这个社区的片区民警，主要管的就是治安。厂里的孩子大多都调皮，而马大犇则是比较出众的几个，所以这些年来，没少到派出所向王雷报道。由于未成年，加上也大不了就是小孩子斗殴，所以每次到了派出所，王雷都只是言语上训导，行为上矫正。当年看到倔强不肯低头的马大犇的时候，也曾一度非常头疼，可后来得知这个孩子是爆炸案遇难者的儿子，家里又是死又是残的，免不了对他多关照了一些。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马大犇因为父亲残废无人接送上学，王雷还曾经帮着接送过他一段时间。久而久之，马大犇知道这个警察叔叔是好人，和别人不一样，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妈妈而看不起人，反而对自己很好。于是除了家里人和李茫之外，王雷之于马大犇来说，是一个很亲近的人。
	自己下楼前也是专程让李茫去找王雷的，因为他知道，今天王雷要值班。王雷来得很及时，这一声叫喊，杜绝了一场持械斗殴。只见他径直走到了马大犇身边，从他手上夺下了扳手，然后怒目瞪着马大犇，却没有开口说话，那样子看起来除了生气，还有点失望。
	王雷转身对赵二娃说：“赵老二，你是要走你哥的老路是不是？你们这帮孩子，从小我是怎么教育你们的，怎么一个个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了起来。”赵二娃笑着说：“雷叔，今天可不是我赵、赵二娃先惹事的，你问、问这莽子，白天的时候他、他们俩怎么对我的？”
	赵二娃并未因为来了警察而散掉自己的那些人，反而嬉皮笑脸的，但语气却理直气壮。王雷对他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不能干这种事！想过自己的父母吗？你们这些小屁崽子，手上没轻没重的，要真打出个什么好歹来，你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雷语气严厉，对付马大犇和赵二娃这样的小混混，他太有经验了。眼前这些人再怎么气势汹汹，也绝不敢在警察面前放肆。赵二娃不说话了，他知道王雷出现后，今天这场架肯定是没得打了。只听王雷对赵二娃身后的那帮人说道：“你们这些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那个大哥，哪儿来的回哪去，下次再让我在这片看见你，见一个我铐一个！”
	那年头，警察是有无条件扣押嫌疑人48小时的特权的，也就是说，如果我怀疑你有犯罪的动机和嫌疑，那我就有权先把你带回所里盘问一番。
	赵二娃点点头，虽然人多，但气势上一败涂地。于是他对王雷说了“雷叔再见”后，就转身跟着那群人悻悻离去。
	马大犇笑嘻嘻地凑到王雷跟前说：“雷叔，谢谢你，今天多亏…”话还没说完，王雷就一个侧踢，结结实实踹在了马大犇的屁股上。

第二十五章.警官雷叔
	这一脚毫无预兆，马大犇被踢倒的地方虽然是屁股，但猛力之下，牵动刚刚康复的断腿，于是他还是踉踉跄跄地朝侧面退了几步，一下子背心撞到了单元楼道的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
	适才的一番吵闹，周围的邻居大多都听到了。怕事的都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躲了起来，个别上了岁数的，就都趴在窗台上朝下张望，看着热闹。看到赵二娃等人离去，马大犇又被王雷踢了一脚，不知道是哪家街坊喊了一句：“踢死这群小王八蛋，天天闹事！”
	虽然是骂人，但却骂得没错。只是马大犇觉得有点冤枉，自己明明不想打架，所以才让李茫跑去找王雷，而王雷却给了自己一脚，马大犇不解，于是问道：“雷叔，你这是？”
	王雷怒气未消，拎着手里的扳手问马大犇道：“马大犇，你这是要干嘛，给人开瓢啊？”马大犇争辩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来了十多个人，我单枪匹马的，不找点东西防身怎么办，光挨打吗？”他的语气有点急，因为他不理解今天这事自己没有错，为什么王雷还要责怪自己。
	王雷说：“如果你直接用拳头和他们打，顶多算个聚众斗殴，可你要是使上家伙，那就是持械伤人了。性质就变了，你懂吗？”马大犇不说话了，他的确没想到这一层。王雷接着说：“今天还算你机灵，知道提前来通知我一声。你说我要是再晚来几分钟，你们这群小混蛋要惹出多大的事来！你一个人，再怎么狠，再手里有家伙，能是人家十几个人的对手吗？”
	王雷这话说得的确没错，这么多年来，厂里的这些问题孩子，也就只有马大犇不拉帮结派了，一直单飘着，能够屹立不倒，全凭不怕死的狠劲，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而赵二娃等人之所以能迅速纠集一群人来，就是因为在外面认识了狐朋狗友，而这一点，马大犇却不屑于去做。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就从一个小恶霸，变成了帮派分子。
	李茫在边上一直没说话，他很害怕王雷，尽管王雷从没对他怎么样。王雷冷静了片刻后对马大犇说：“你怎么惹上赵二娃了？他现在可不简单，我听说自从他哥判了之后，他就跟了个外头的人，那些人可不好惹，你将来少跟他来往。”
	马大犇哼了一声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狗仗人势。今天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肯定送他一对国宝眼睛！”这句话听起来，多少有点事后撂狠话的意思。王雷却说：“你很厉害是吧？你以为外头的人就跟你们厂里一样，成天打打闹闹的就算了？那些人可都是有过案底前科的人，亡命徒你知道吗？这些人连爹妈都不认，烂命一条，你惹得起吗？”
	王雷接着说：“我听说赵二娃新跟的那个大哥，好像是最近这些年蹿红很厉害的一个人，外号叫强子，早些年我还做刑警的时候，曾经办过他的事，这家伙心狠手辣，唯利是图，这赵二娃早晚是要吃亏的。”
	强子？王雷的一番话引起了马大犇的注意。虽然马大犇并不是社会上的孩子，但对于这些江湖传闻，还是多少知道一点。难道说这个强子就是那个周强？前段日子砸断自己腿的那个？
	于是马大犇问王雷道：“雷叔，你说的那个强子，是不是叫周强啊？”王雷一愣，转眼看着马大犇说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马大犇慌忙说：“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听说过。”心里却默默在想，果然是周强。今天这事儿赵二娃只怕是没出到气，早晚还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这件事闹起来，周强迟早也会知道。自己和他本来就有点恩怨，如果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下落，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想到此处，马大犇的断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王雷说：“这个周强，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十多年了，一向下手狠，然后又懂得笼络人心，所以很多社会上的小混混，要么畏惧他，要么巴结他。”他顿了顿接着说：“十多年前我就办过他的案子，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替人做事的走狗，身上背了几个重伤案的嫌疑，一直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当时抓了又放，放了又抓，一直定不了嘴。”
	“后来他好像因为别的事情进去了，但那时候我就已经被下放到社区做片警了，很多事都不知道。早年间厂里那个爆炸案，据说他也撇不掉关系，但他一直不承认，也没有证据。唉！”说到此处，王雷叹了口气，好像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个遗憾一般。身为人民警察，尤其是曾经的刑警，不能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憾事。
	可王雷的这番话，却引起了马大犇的注意。因为他突然提到了多年前的那次爆炸案。那次爆炸案的定论，是由于原料泄露，毒害物引发的爆炸，工厂给出的事后鉴定，也是由于设备老化和操作不当引发的，为什么王雷却说这案子跟周强有关？
	马大犇越想越不对劲，周强跟这个厂根本毫无关联，即便对方再怎么不是好人，两件事也八竿子扯不到一块儿。很显然，王雷曾经做刑警的时候调查过周强，才会发现这样的关联，难道说厂里给出的事后鉴定，只是为了息事宁人，这场爆炸案竟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人为的恶性犯罪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马大犇只觉得背后一凉。尽管厂里人人都称得上是受害者，但马大犇的家庭却因此支离破碎，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于是他冷静了片刻后问王雷：“雷叔，你刚刚说，这个周强和爆炸案有关？能跟我说说吗？”
	马大犇毕竟才十几岁，个性冲动，在陡然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实在很难掩饰内心的波澜。这些细微的情绪，被有着多年刑警经验的王雷察觉到，他意识到，这个孩子好像在开始猜测什么，于是王雷说道：“大犇，雷叔只是随口一说，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证据。只是当时爆炸案发生的时候，这个周强曾经就在附近活动，因为犯了别的事情被抓了，出于稳妥于是在排查的时候把他也列为了嫌疑人，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
	马大犇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雷叔，你告诉我，那次爆炸是不是并非意外？是不是？”他抓住了王雷制服的衣袖，声音也有点微微颤抖。
	王雷望着马大犇，眼神里有慈爱，也有不忍，但他还是摇摇头说：“大犇啊，别傻了，那就是意外，别乱想好不好？”

第二十六章.揭穿把戏
	王雷对此事并非没有怀疑，而是这个怀疑毫无根据，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只是当年的他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而已。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想要再客观地看问题，那可就难了。
	只是在面对突然得闻此事，情绪有些激动的马大犇，王雷只能这么说。于是他告诉马大犇，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周强在附近出现被抓是因为另外一起案子，两个事情只是碰巧在时间上恰好重合。自己也曾调取去了当初的审讯记录，尽管周强态度闪烁，言语矛盾，但却无法证实他的出现和爆炸案有关。
	听见王雷这么说，马大犇也没有办法追问。只是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此刻突然重新被提起，情绪一时间难以抑制。于是马大犇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内心却暗暗生出了一些疑问。这种毫无头绪的揣测，除了徒增烦恼，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别的信息。
	王雷和李茫将马大犇送上楼，王雷也顺道去看看马东方。刚刚楼下那场险些发生的斗殴，马东方显然也是听在耳朵里。对于自己儿子的脾性，虽然他看起来漠不关心，但其实了如指掌。他深知如果马大犇今天没有主动去惹事的话，人家是肯定不会伤门来找麻烦的。
	于是当马大犇回到家里，马东方并未顾及王雷和李茫都还在，劈头盖脸就照着马大犇一顿痛骂。尽管知道父亲的脾气一直如此，尽管自己心情烦躁，但马大犇还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此后的接近一个礼拜，马大犇都不曾出门。就连李茫叫他去玩游戏机，他也不去了。
	一个礼拜后，又到了这个月农历的十五。头一晚马大犇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却是木言几打来的。木言几在电话里告诉马大犇，明天就是农历十五，自己晚上要去义庄收“兵马”，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木言几其实是看马大犇对自己的手艺深表怀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不在乎这种怀疑的，但对马大犇这个人却感觉有点不同。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要证明给马大犇看的。马大犇这些日子在家里关着，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心想这样也不错，起码可以让他逃离目前的烦恼，即便只是一个晚上。
	于是马大犇答应了，两人约好第二天中午在南区的车站碰头。次日，马大犇如约赶到，木言几却姗姗来迟。两人买票上车后，路上聊了起来。木言几看出马大犇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就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同时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马大犇烦躁地摇头，这件事连王雷这个在职警员都无法改变，你这个江湖神棍又能做什么？
	木言几和马大犇聊起当天在武先生的茶室里自己玩的那个把戏，马大犇告诉他，这个推茶杯的把戏，已经被自己破解。此言一出，木言几有些吃惊。所谓“破解”，基本上就跟“识破”、“揭穿”一个意思，换句话说，马大犇仍旧以为自己不是真凭实学，而是一些“把戏”。木言几没有生气，做他这个职业的人，常常都会遇到这样的质疑，早已习惯。只是出于好奇，他让马大犇把这所谓的“把戏”解释一下。
	马大犇这段日子心情郁闷，加上人年轻，在这样的情绪下，说话是很容易带刺的。于是他告诉木言几，当初木言几宣称是因为念咒导致了自己心绪出现相反，这样的说法是根本靠不住的。
	马大犇说：“其实这中间的玄妙不在于茶杯，也不在于我们俩的手指，更不在于你所谓的那段咒，而是在于我们两个人本身，尤其是我，我对你的认知。”木言几有点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短途中巴车行驶在人烟渐渐变少的城郊路上，车里的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或是看风景，只有马大犇和木言几还在交谈。马大犇说：“这取决于我对你这个人的固有认知，是你的身份影响到了我。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把你当成玄门当中的人，所以你做的任何一个举动，在我看来，都似乎有种超脱逻辑的作用。”
	“举个例子来说，今天倘若我知道你是个杀人犯，心里自然会产生一种畏惧感和死亡感，即便你并不想杀我；而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放大我敏感的程度，比如当你举起刀，我会第一时间想到你是要杀我，但很可能你只是想要削水果。”马大犇缓缓地说道，只是在此刻类比的时候，他用了“杀人犯”这个比喻。很明显，王雷当天的那些话，带给马大犇的负面情绪实在太严重。
	木言几听后点点头，若有所思，但很快又问：“那你认为我是什么人，这怎么能影响到你呢？你是你，我是我，咱们想法都不一样，当时跟你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其实正因为你不信，所以你心里早就存在着不信这样的感觉了，又谈什么影响？”
	马大犇说：“这就好像心理学上的催眠一样。只不过放到这件事上，是一种自我催眠的方式。因为我不断在灌输给自己一个信息，就是你会让杯子朝你的方向挪动，即便你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我心里对这件事想得越多，即便内心是对抗的，还是会忍不住自己把杯子往前推。这样的专注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这就是咱们常常说的，越是在乎输赢的人，可能越会输。成天想着自己很倒霉的人，他就真的变得很倒霉，因为任何事情，他都会情不自禁往这上面靠。”
	木言几冷笑了一声，看上去有些不爽，然后说道：“我说大犇，你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也只是你的分析而已，我承认这番理论很有趣，但你有证据吗？证明你的理由是对的，而我却是假的。”
	他特别用了“假的”二字，其实是说出了自己心里认为的、马大犇对自己的看法。所以马大犇之所以登门感谢，之所以今天赴约前来，可能心里是真诚的，但未必是信任的。这样的感觉让木言几觉得不舒服，这就好像是一个人坚持去做一件蠢事，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蠢，但却并不说破，而不说破的理由却是害怕让这个人伤心一样。
	木言几不是个脆弱的人，只是此刻有一点生气。马大犇却并未察觉到他言语中气氛的变化，于是跟着补了一句：“这很容易证明，咱们待会再玩一次那个游戏，在我心里认定了一个真理后，你这个把戏就无法成功了。说到底，并不是你的咒影响了我，而是我自己影响了我自己。”
	木言几不说话了，虽然他并不认同马大犇所说的话。

第二十八章.白色火球
	这团无端出现的白色火球，还是让马大犇感到非常惊讶。在他看来，火焰存在是需要一定介质的，例如温度，例如助燃的气体。即便如此，人类也并不能随意地控制火焰，木言几是怎么让这团火钻进葫芦里的？
	木言几看到马大犇吃惊的表情，显得有些得意。于是他对马大犇说：“怎么样，没见过吧？现在还怀疑吗？”马大犇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摇头的意思是他没见过，点头则是因为他仍然怀疑。
	马大犇问道：“这火苗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是白色的。”木言几得意洋洋地说：“这些就是兵马显形的其中一个形态，这是最微弱的一种。人死后虽然思想消亡，但魂灵仍然会继续，它们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产生接触，就会出现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就好像水跟火，两者互相抵触，一旦接触，要么水灭了火，要么火把水烤干。”
	木言几说的道理马大犇是懂的，因为学校里老师也教过类似的原理，叫做能量不灭定律。意思是说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是传递能量的一种媒介，当能量在某一样东西上不再存在反应，并非是这种能量消失了，而是换了一种形态继续存在。
	对照到木言几说的关于生死，马大犇认为这就如同一个动物死掉，烂在土里，它的肉体虽然消亡，但因为尸体的腐烂而滋养土地，土地又长出新的嫩芽树苗，那么这种滋养的方式，其实就是能量继续存在的证明。
	这样的想法，似乎是佐证了先前马大犇的那番话，任何未解之谜都只是因为时候还没到，不管是哪个领域，只要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当中，那就早晚可以用相通的原理去解答。
	只是马大犇不明白，那团火是如何出现的，又基于什么听命于木言几的指挥。在这个过程当中，木言几并没有发出过声音，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用“念咒”等方式去影响这团火焰。火焰的燃烧和飘动本身就存在着能量，它原本应当是随机而必然的，于是木言几操纵火焰的举动看起来，就显得非常神秘。
	再加上，如果这团火就是“兵马”的话，那就这么一团微弱的火光，又如何能办到木言几说的那些事呢？换句话讲，当天自己被欺凌的时候，救下自己的，难道就是这些火焰吗？
	马大犇越想越想不通，脸上露出不解的愁容。正在思索的时候，马大犇突然感觉到从背心到后脖子的范围，突然皮肤骤紧了一下，那样的感觉很像是刚刚从游泳池出来，然后刮来一阵风一般。身上突然有种阴冷的寒意。
	他转过身来朝后看，这也是他本能下的反应，然后将手伸到后脖子上去摸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摸到。只是感觉背心上有点湿漉漉的冒冷汗。而这一转身，马大犇隔着义庄那破破烂烂的窗户，看到屋外正有零零星星大约五六个大小不一，但形态一致的白色火球，正在慢吞吞晃悠悠地朝着屋里飘了进来。
	木言几没有再搭理马大犇，因为来收“兵马”就是他这次来主要的工作。他看火球突然多了起来，于是就伸手拿起葫芦，用手掌托住葫芦的底部，就好像是西游记里金角大王的动作似的，然后另一只手单手做出好似剑决的手势，接着脚底下有节奏地踩着步点，那样子很像是在跳一种诡异的舞。然后，他朝着那些正在茫然飘动的火球慢慢靠近。
	马大犇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加上刚刚自己的背心莫名地冷了一下，这样的感觉无论如何都很像是鬼片里演的那样。于是他开始有点紧张，慢慢朝着墙壁的一角后退，打算躲开这些行动并不迅速的火球。
	之间木言几分别慢慢移动到这些火球的附近，虽说是火球，但那火光其实并不刺眼，感觉甚至还有些寡淡。只是在这深夜里，义庄里昏黄色的蜡烛火光照射下，环境依然是很黑暗的，于是那些火球才会看得这么分明。紧接着，木言几挨个将这些火球都控制在葫芦口的周围，接着消失不见。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火球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钻进了葫芦口里，而是在口子上刚碰到葫芦，就熄灭了一般。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团不大不小的火继续飘了进来，却没按照木言几的指挥去找葫芦，而是晃晃悠悠径直朝着马大犇飘了过来。
	尽管速度很慢，但马大犇还是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难以躲闪。眼看这发着诡异的、白中带着隐约浅蓝色的火苗离自己越来越近，害怕被伤着，马大犇情急之下，就伸出手掌，朝着火苗拍打了过去。
	“住手！”木言几在一边压低了嗓子叫喊道，但已经迟了，为求自保下的马大犇，已经一巴掌打在了火球上，而火球在被打到的一瞬间，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木言几见火苗被拍打熄灭，有些恼怒，问马大犇道：“你这是干什么？”马大犇有点错愕地说：“木大哥，我也没办法啊，我看它快烧到我了，于是才打的呀。”木言几摇摇头，脸上有些惋惜地说道：“刚刚你那一巴掌，把一个众生给拍没了。也许它在这里已经等了我很长时间，却因为你这一下子，灰飞烟灭。”
	“啊？没这么严重吧？难道说我要傻站在这里，让他烧我才对吗？”马大犇显然有点不服气，而且这算什么众生？就算它真的如木言几说的那样是兵马，那为什么不去找木言几，而奔着自己来？这不是找打么？
	木言几说：“年轻人，你要记住，任何一个存在过的生命都是值得尊敬的。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打，你这是在造业明白吗？你打掉的不止是一团火，而是一个残留的亡魂超度的希望。本来到了我的葫芦里，循环四十九日，消除了为鬼时候的戾气，就能够往生极乐的，这是罪障，明白吗？”
	马大犇当然不明白，被木言几一番抢白，他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第二十七章.再访义庄
	看到木言几有些面露不快之色，马大犇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受到情绪影响，说话稍微直接了点，尽管他认为自己说的是事实。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
	“木大哥，你也别见怪。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情，最终都可以用科学跟物理来解释的。那些看起来很非理性的现象，其实只是还没有解答到那一步而已。并不是说你说的就是错的，就像是一道题答案只有一个，但是解答的方式却可以有很多种一样…”
	马大犇虽然学习成绩勉强过得去，但好在人聪明，平时也爱思考钻研，在木言几面前，他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所以即便木言几再怎么不爽，也无法反驳。只是在马大犇说完这句话之后，木言几说道：“那既然如此，你还跟着来干嘛？是想再一次揭穿我的这些把戏吗？这些你看起来是把戏的手艺，你知道救了多少人，帮过多少人吗？”
	马大犇当然不知道木言几救过多少人，他只知道曾经救过自己，用的却还是玄门的那一套办法。而自己当时被救后看到的那个“牛头怪”，很有可能是自己在重伤之后，由于神志不清而产生的幻觉。这样的幻觉还有可能是周遭的环境影响而造成的，例如迷迷糊糊听见龙哥大喊的“你是人是鬼”，这个鬼字无比清晰地在昏迷前留在了脑子里，那么梦见妖怪猛鬼，想必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马大犇说：“木大哥，我没有恶意，也并不是不相信你。你遵从的自然有你的道理，而我坚持的肯定也有我的依据。今天跟你来，一方面是那天就答应过你，一方面是我自己最近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想出来走走，散散心。”
	木言几望着身侧的马大犇，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坚定，看样子想让这小子心服口服，只怕是不那么容易的事。因为木言几知道，这些年自己所学的玄学，之所以称之为玄学，就是因为证明起来很困难，而当它一旦被证明，也就变成了科学。
	于是木言几笑了笑说：“行，那咱们走着瞧好了。”
	马大犇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自己只是实话实说，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得罪了人。于是接下来的路程直到二人在小镇上下车，双方都始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从镇上下车后，还需要沿着公路步行大约半小时，才能走到能够通往义庄的小路。这个地方本来就位于城郊，又在一个距离人口相对集中的小镇之外，所以越是往深处走，周围的人烟就越稀少，即便是大白天，两人走在路上，也能够清楚地听见每一声自己的脚踩动地上石子的声音，以及两个人一先一后的呼吸声。
	转到小路上之后，有很长一段路是要穿行在树林当中。马大犇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人处在昏迷状态，加上天色也很暗，这一次才算是看清了这树林周遭的环境。这是一条纯粹人走多了而踩踏出来的路，别说不能通车，就连骑摩托也随时都有翻车撞树的危险。而林子里有很多零零星星的坟。只不过这些坟看上去有的布满青苔，有的却显得比较新。
	在那个年代，虽然国家已经推行了火葬很多年，但在乡下闭塞的地方，大多数人还是希望死后留个全尸，能够葬在自己的故土上。马大犇注意到有些新坟的跟前还插有烧尽的香烛棍儿，说明不久之前，这些逝者还有家人曾经来拜祭过。
	而剩下那些破旧的老坟，就是另一番模样了。不但杂草丛生，青苔密布，就连用于给后人跪拜的坟头前，也长满了不少半人高的野草。这意味着这些坟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坟身却是完整的，说明也没有迁过坟。这样的坟在当地，通常称之为“野坟”，也是各种本地鬼故事里，最常常出现的场景。
	去往义庄的途中，那个河神庙是必经之路。再一次路过自己当初被痛殴的地方，马大犇心绪还是有些澎湃，想到周强当时那举起佛头砸断自己腿的样子，难免心有余悸。加上最近这段日子让自己烦心的正是周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母亲的死有关。
	一路上马大犇和木言几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如果并非木言几这一行的人，走在这种周围有很多野坟加上幽静没有人烟的林间路上，大多数人是会感到害怕的。但马大犇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木言几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天生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事实上，马大犇两样都不是，他只是认定了这个世界没鬼，于是那种原本对未知世界的恐惧，此刻就变成了一种对逝者的敬意而已。
	走到义庄之后，马大犇看到现场的摆设和几个月前自己看到的几乎一样。看样子这个地方大家都还是比较避讳，若不是木言几这样的人的话，基本上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只见木言几将自己带着的纸人纸马等东西拿出来摆好，摆放的方式也和先前一样。接着就绕到义庄屋后，拿起水瓢喝水。
	马大犇问道：“木大哥，这水是哪里来的？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天上的雨水，那可是很不卫生的。”木言几笑了笑说：“当然不是雨水，你自己来看吧。”雨水马大犇跟着他去了屋后，发现那里有一口水缸，水缸并没有很大，如果里面没有装水的话，一个人就可以抱得动。
	水缸看起来比较新，和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同一个时期的。想必这是木言几自己准备的水缸，水缸顶上有个木头盖子，但盖子的造型有些古怪，整体好像一个漏斗，四周都有引水的小凹槽。从水缸摆的位置边上，有一块非常大的石头，石头缝里有山泉涌出。在出水口被木言几用半截竹子做了个引水槽，水就顺着竹子流到了盖子上，再从盖子上的凹槽进入水缸里。
	而水缸的下面，也被人挖了一道小沟，一旦缸里的水满出来，就顺着小沟流了出去。这样一来，既保证了这源源不断的山泉水不会将这义庄给冲垮，又保证流进缸里的水，都因为盖子和自身沉淀的关系，会非常干净。
	马大犇夸赞到，果然民间的智慧才是无穷的。木言几哈哈大笑，刚才的那些不快似乎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当然马大犇知道，他并不是忘记了，而是性格比较豁达，能不计较就不计较罢了。
	此刻差不多临近傍晚，冬季里天黑得比较早，在山里更是如此。木言几看了看时间，想着差不多了，于是就开始在纸人纸马上给这它们的眼睛用朱砂笔描着线。按他自己的说法，这要让这些兵马开眼，要点睛之意。马大犇此刻的观摩，更多带着一种对我国民间风俗文化的研究心态，试图去推敲和理解这当中是否有什么玄机之处。
	木言几忙活了半天，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他点亮蜡烛，放在义庄里的烛台上，然后走到适才去喝水的屋后，朝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招魂幡，接着把招魂幡每个几米在地上插上一个，接着双手合拢，呈一个埙状，然后吹了起来。
	那声音呜呜呜的，很像是武侠片里陶笛的声音。接着木言几在屋后进门的地上点了整整一把香，很快，香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屋内。
	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这是用来指路的，大概就是你在黑暗里呆久了，任何一点光亮和声音，都有可能成为你方向的指引。大约到了晚上9点多的时候，马大犇起身到门口树下撒了泡尿，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竟然发现一团白莹莹的小火球，正从起初木言几插香和招魂幡的门口里慢吞吞地飘了进来。
	木言几正襟危坐，双手合拢，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交扣成一个古怪的形状，似乎是在指挥这团白火球的方向，接着他拧开了自己的葫芦盖，只见小火球在葫芦口子游荡了一圈后，乍然熄灭，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何处来袭
	“我到底要明白什么？我只明白当人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是会本能地去躲避的。所以刚刚那团火不管是什么众生也好，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把戏也好，我只是保护我自己，我没错。”气头下，马大犇的倔强脾气又上来的。
	马大犇的脾气就是这样，不惹我的时候，我会客客气气，但一旦让我生气了，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我也不给面子。早前面对周强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豁出去了，才有了断腿的一幕。所以人还是年轻，不懂得能屈能伸，一味的坚持，就变成了逞强，不自量力地逞强。
	木言几看马大犇开始顶嘴了，于是也有些发火。他指着马大犇的鼻子说道：“我跟你说啊，别以为你自己活生生的就不把众生当回事。要知道，它们曾经也是人，跟你我一样。你凭什么就可以随随便便毁了它们的前程，那我当日如果不救你，让你被那群混混打死在山里，你不也会觉得我见死不救吗？”
	两人都来气了，于是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大。在这寂静的山里，这种音量就显得更清晰。马大犇大声道：“你说它们曾经是人，那只是你在说，到底是不是这样你能证明得出来吗？如果以前是人现在是鬼，那我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都能随随便便灭了它，这鬼做得可真怂，还不如打得灰飞烟灭了算了！”
	马大犇从争辩开始变得有些不讲道理。如此的口无遮拦彻底点燃了木言几的怒火。他放下手里的葫芦，一下子冲到了马大犇跟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把他揪往自己身前。马大犇瞪着双眼，也伸手抓住了木言几的衣服，然后问道：“干嘛？说到你的痛处了，输不起想打架啊！”
	这段日子马大犇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原本几个月前听了木言几的劝告算是收敛了不少，此刻牛脾气上来了，又无法控制了。眼看二人快因为这种争论就快要打起了的时候，忽然头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瓦片被什么东西翻动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夜晚里，任何一点轻微的声音都足以被他们两个人听见。于是木言几抬头望向屋顶的方向，这义庄已经非常老旧，就连屋顶的瓦片也并没留下几片完整的。而寻常的风吹，却无法将瓦片掀动。木言几脸色有变，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一下子松开了抓住马大犇的手。但马大犇却不依不挠，刚刚的声音他也听见了，但他并没有当回事，还以为是什么野生动物跑上了屋顶，于是即便木言几松开了手，马大犇也死死抓住他，然后追问道：“怎么了？怂了？你不是要打架吗你这江湖神…”
	这个“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马大犇的嘴却被木言几伸出一只手给捂住了。而木言几看起来表情严肃，他一把推开马大犇，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盏八角形的东西。这东西中间有一个圆盘，圆盘上有横竖两条红色的线，圆盘当中是一根指针，八角形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文字，诸如天干地支乾坤巽兑之类的。
	这是罗盘，马大犇是认得的。那些香港的僵尸片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只是气头上他并不知道木言几突然摸出罗盘来是要干什么。于是他顺着木言几的目光朝着罗盘上看了一眼，只见罗盘的指针开始胡乱的旋转。这种旋转的方式并非是顺时针或逆时针，而是没有固定规则，就如同在罗盘底下放了一块正在无规则快速运动的磁铁，从而导致指针转起来显得机械而没有惯性。
	而因为指针胡乱的旋转，导致它在那玻璃盖子上发生撞击，发出细微却又清脆的咔咔声。马大犇于是没有再继续冲着木言几发火，但嘴上不饶人地问道：“干嘛，这又是什么把戏？有鬼来了吗？”
	话音未落，义庄里那些原本就关不上的门窗，竟然开始哐哐当当地自动开合起来，发出杂乱而刺耳的声音。这一幕，让马大犇吓了一跳。虽然之前他一直都觉得木言几有点装神弄鬼，但刚刚门窗突然开始出现这么大动静，却显然并不是木言几所为，因为那时候木言几正被自己抓在手里。
	马大犇刚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被木言几伸手一推，朝着墙角退了几步。木言几大喊道：“你靠着墙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一边慌张地说着，木言几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截长长的红绳来。
	这段红绳有差不多一米多长，绳子的两头都拴着一根铁钉，绳子的中间部分，却没间隔一点距离就套上了一枚铜钱。只见木言几将红绳捏在手中，表情紧张，警惕地望着周围，身体的姿势，却呈现出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
	耳边那剧烈的响动还在继续，这样的感觉很像是在台风天气里没关好门窗一样，只不过区别只在于马大犇并没有感觉的一丝风。而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义庄里原本脏兮兮的地面上，好像是因为空气的震动而扬起了许多灰尘，在本来就昏暗的屋内，此刻更显昏黄。马大犇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此刻，他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臭臭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是熟悉，当天自己被木言几救到义庄后，也曾闻到过。很像是下水道里死掉的老鼠，又很像是坏掉的臭鸡蛋。只不过今天闻到的这个味道，要比那次要浓烈得多，也刺鼻得多。
	而那从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在烛光的照射下，竟然开始好像烟雾般出现了些许纹路。突然之间，马大犇好像在这灰尘当中，看到了一个牛头的样子。仅仅一瞬间，却又变成了另外的形状。
	只听木言几在那混乱而巨大的噪音在中跺脚两下，然后迅速点燃了三根香，一只手将红绳垂着拿在手中，然后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同时嘴里大声喊道：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灵，何神不讨，何鬼不惊！”
	他的声音很大，语速也一改早前那慢吞吞的样子，听上去很着急。而当他叽里咕噜念完这一段之后，原本四下都在作响的门窗，开始变得此起彼伏。但声音却因此小了不少，就好像是一个看不见而移动非常迅速的家伙，正在满屋子乱窜，窜动的时候，胡乱撞到了那些门窗一般。
	趁着这个间隙，木言几迅速背身朝着马大犇的方向挪动了几步，依然将三支香好像一把剑似的比划在身前，只是此刻他已经站在了马大犇的跟前，用自己的身体将马大犇挡在了背后。
	木言几又提高了音量念道：
	“急奉祖师令，扫除鬼邪万妖精！急奉老君令，驱魔斩妖不留情！三茅祖师在上，急杀！急杀！急杀！”
	三声加重了语气的“急杀！”好像是在呵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此刻的马大犇已经全然懵了，他被迫而强制地去接受眼前这不合常理的一切。就在木言几三声急杀后，耳边响起一种好像是什么野兽在咆哮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夹杂着高中低等各种频段，由远而近，伴随着浓烈的灰尘，朝着木言几和马大犇扑了过来。
	在那团灰尘距离木言几大约两米的时候，木言几迅速将三支香朝着它迎面丢了过去，接着双手握住红绳的两端，红绳从软趴趴的模样变成了一根直线，好像是一根棍子，木言几用这跟绳子挡在身前，然后一边大叫着，一边抵挡着那夹杂着咆哮声的灰尘。
	“啪！”的一声巨响，好像是谁无端地踩破了一个气球。马大犇只感到一股臭鸡蛋味的气流迎面扑来，木言几和他一起一下子被撞倒在地。绳子断成了两截，周围却刹那间顿时安静了下来，耳朵里除了刚刚那一顿撞击后耳朵里的嗡嗡作响，就只有从断裂红绳上散落下来的铜钱在地上叮铃铃旋转的声音。
	木言几惊魂未定，环视四周，却还不肯放心。于是捡起罗盘，发现指针恢复正常，这才顺势一趟，倒在马大犇的腿上呼呼喘气。

第三十章.边缘职业
	义庄里恢复到安静的状态，只剩下木言几大口喘气的声音。看样子刚才那团气流扑面而来的时候，木言几用红绳格挡，算是压制住了对方。尽管此刻马大犇对发生的一切还没回过神来，毕竟太过于颠覆自己过去的认知，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起码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瘫倒在脏兮兮的地上许久后，马大犇突然开口说道：“木大哥，你还好吗？”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前那场差点动手的争执留下的不快，此刻已经全都消散了一般。
	木言几回答道：“我还好，有点惊险，但是还好。”他的语气就没有马大犇那么平静，声音显得疲惫。马大犇说道：“那你能把你的脑袋挪一挪吗？你压到我的马小犇了。”
	木言几赶紧把头抬了起来，这才发现刚刚倒地的时候没有注意角度，直接一头睡在了马大犇的命根子上。他觉得有些尴尬，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对不住啊，刚刚没注意，顺势就倒下了，没给你压坏吧。”说完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因为刚刚争斗而留下的满身灰尘。
	马大犇也站起来，却没有回答。气氛一度显得有些古怪，马大犇默默走到了其中一个石头台子跟前，然后坐下，一言不发。木言几也开始收拾先前因为那古怪诡异的现象而留下的一地狼藉。过了好一会木言几才开口说：“你冷不冷啊，要不要生堆火烤烤？”马大犇点点头，他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于是木言几开始捡起地上那些碎掉的窗户架子，很快就在屋子中央生起来一堆火。这个城市的冬季大多是阴天，加上有地处盆地的边缘，于是那些湿气无法很快就散开，造成了冬天里总是阴冷潮湿。即便这里是南方，这样的寒冷依然让人感到难受，而这山中的夜晚，更是如此。
	马大犇坐到火堆边，伸出手烤火，但看见木言几正盯着火焰发呆，他的双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好像适才发生的一切，依然让他心有余悸一般。于是马大犇问道：“木大哥，以你看来，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木言几苦笑着说：“还能是什么东西，是这山里的大鬼啊，它并不是某一个单独的鬼魂，而是好多微弱的亡魂凑集到一起而形成的。之所以对我们发起攻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马大犇低下头，他曾经猜测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动手拍灭了一团火焰而导致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必须承认鬼魂是存在的这样一个事实。于是他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说，是因为我的关系吧？”
	木言几点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我不敢肯定，但这个可能性很大。今天我来收兵马，就好像以前古时候的官兵去收编土匪一样，本来应当是安抚为主，好让对方顺从。可咱们一上来就杀了对方一个人，那你说人家还会顺从吗？它们当然要反抗了。”这样的比喻比较简单直接，马大犇倒是听得明白。毕竟刚才的一幕马大犇全程都看在了眼里，确实很难用自己学过的物理知识来解释。倘若说那些门窗胡乱撞击是因为屋外有风，那扑向自己的那团夹杂灰尘、臭味和吼叫声的家伙，那到底应该是什么，就算它因为某种理由而存在，那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自己打灭了那团火之后呢？
	木言几接着说道：“我们这个行业，看起来好像是不被主流接受的旁门左道，是封建迷信，但很少有人真正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在我们看来，活着的和死去的，就如我们国家哲学的根本——阴阳一样，既是对立的，却又互相依存。而两者之间所产生的少量交集，就会对这两界产生影响。”
	他伸出一根木棍，挑动着火堆。几个火星子乍然腾空，火焰也变得更亮了一点。木言几接着说道：“这样的影响，可能有好有坏，但大部分并不算好。阴阳相隔，生死有别，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就要尽可能少去叨扰。放任自流，会出大事，但干预过多，却又会横生因果。所以，这就是我们这行人，游荡在两界边境做的事。”
	木言几说得有点悲壮，似乎是认为自己和行里人正在做一件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好事，但却总是被人误解，被人排挤。既看不上这类人，又在遇到事的时候少不了这类人的矛盾感。尽管对木言几说的关于“两个世界”的论调马大犇心存疑虑，但对于他的行为，还是默默赞许的。
	木言几继续说：“像我们这样行业的人，自古以来就是存在的。开创这个行业的人，正是被我们视为文明始祖的三皇五帝之一，伏羲。而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文化里，都存在着跟我们一样的人，例如西方宗教的神父或牧师，伊教的阿訇，还有我们的和尚道士，甚至是小地方的那些民间巫师，其实都在默默地充当着这样的角色。大家都是在边界上行走，用自己的手段，来调节两界相对的平衡。”
	看着马大犇那认真在听的样子，木言几接着说道：“当然这里头还会细分很多门类，比如有些人专门驱邪抓鬼，有些人则专攻风水堪舆，数术等，今天咱们遇到的这个东西，让我变得这么狼狈，并非是因为我手艺不行，而是我并不专长于这方面而已。”
	马大犇问道：“可是按你说的，你收兵马，那兵马可就是你认为的鬼魂呀。怎么能说你不专长呢？”木言几回答道：“我所学的比较杂，什么都稍微会一点，但什么也都谈不上精通。只是因为我从小就开始学，所以懂得比较多而已。”
	木言几叹了口气说道：“大犇，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跟你较劲吗？”马大犇摇摇头，今天这一场争执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木言几说道：“对于这些东西，你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来随意地驳斥我。你试图用你的方式来争个输赢，但你想过吗，倘若有一天你真的争赢了我，说服了我，对于我而言，就意味着我这几十年简直白活了。”
	马大犇一愣，转头看着火光中的木言几，他的表情，有些悲伤。

第三十一章.包容之心
	木言几说的这些，尤其是最后一句，马大犇的确没有想过。于是马大犇说道：“木大哥，是我岁数小，说话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木言几摇摇头说：“无所谓了，对我们的行业心存怀疑的人，你绝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你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么倔强，有斗志。所以你尽管继续如此下去，看看将来某一天，你是不是真的能够说服我。”
	木言几做出了态度上的妥协，却并没认输。经过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马大犇也无法确信自己所坚持的，就一定是正确的了，起码有很多事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想要去揭穿看破，自己还差了不少火候。
	马大犇开始岔开话题，问木言几刚刚那个被“集中起来的大鬼”，到底是怎么被木言几收拾的。木言几拿出自己手上断裂的红绳说道：“这东西你肯定在我家也看到过，别看它是普普通通的红绳，但这红绳是经过秘法炼制的。将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都凑集到一起，让它浸泡在其中后，借天地自然的风来晾干。期间需要有一些灵性的法器来作催化加持，这样一来，这条红绳表面上看起来寻常，却对鬼怪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木言几又拿起两端的钉子说：“这铁钉不但可以当做武器，有攻击作用外，还可以用来将红绳固定起来，形成一道门，一个界限。通常我们出去处理别家的事的时候，如果家里有些众生存在，就会拉绳头钉，告诉它们不可进入。而这些铜钱，其实是买路钱。遇到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的时候，之所以不肯离开，按照我们传统的说法，就是没有买路钱。所以这钱的作用就在于此，再加上铜钱本是铜器，而铜器和银器一样，对鬼怪也是存在震慑作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木言几瞥了一眼马大犇，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当然，这种事看你怎么去理解，可能今天你听起来，又是一派胡言乱语，但没办法，我们学了一辈子这个，只能无条件地去相信祖宗留下的手艺，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马大犇又问道：“那最早出现的那些小火球，你说是残存的迷路的亡魂，这个说法可有什么依据吗？”木言几说：“在来的路上，你应该注意到了，这里除了有新修的坟墓之外，还有一些杂草乱石中的老坟。这些老坟就属于没有后人祭拜，也就是断了香火的意思。”
	木言几指着马大犇说：“假如到了饭点，而你却没钱吃饭。你会怎么办？”马大犇一愣说道：“我就饿肚子呀，还能怎么办？”木言几点点头又说道：“那饿你一顿还行，三五顿或许也不是问题，那如果连续饿了你很长时间，你会怎么做？”
	马大犇说：“那我肯定要自己去找吃的呀！”木言几说：“这就对了，但是亡魂和我们人不一样，它们虽然存在一定程度的思想，但比起我们的是思考方式来说，它们其实是不具备的。也就是说，很大程度来说它们的行径更多依存于本能或者习惯。香火是亡魂赖以存在的依据，一旦断了香火，那就是断了粮草。失去香火后，它们会去抢别的坟的香火，从而出现大吃小的现象。”
	“当大的吞并小的，小的就自然消亡了。而这种吞噬的过程，本身也是有违天道的。所以存在戾气。你再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全是树林，阳光的照射时间会相对很少，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本身聚集阴气的可能性会更大。”木言几指手画脚地比划着，生怕自己哪个地方说得不够清楚，导致马大犇听不懂。
	他接着说道：“当这样的阴气聚集到一种程度后，就形成了那些火焰的形态。而收了它们做兵马，一来可以消除戾气，二来可以帮助它们往生。”马大犇不解地问：“那它们是如何在没有火源甚至没有热量的条件下变成火焰的呢？而且为什么在听到你吹手的声音后，就自动朝着你飘过来？”
	木言几耸耸肩说：“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祖宗怎么教的，我们就怎么学。至于这当中的原理，我们也不会去深究它。只知道这么做会有用。就好像是磁铁一样，同极相斥异极相吸，这种磁场的力量我们是观察不到的，但却知道结果。”
	他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只是在解答这样问题的关键点却始终缺少了一部分。马大犇心想既然这些手艺都是从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千百年来我们人类的科技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古时候未能解答的疑问，并不是当时的人傻，只是当时的科技条件所不具备而已。那么有没有可能今晚所遇到的这些现象，自己也能想办法发现其中的玄机呢？
	马大犇暗暗留心记了下来，打算加以破解。
	木言几说：“今晚这么一闹腾，兵马只怕是收不到了。只能下个月十五的时候再来了。”马大犇又多嘴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挑十五呢？”木言几说：“因为初一十五都是祭拜敬香的好日子呀，自古以来都形成的规矩，来偷香火的亡魂比较多，相应地，这一天来能够收到的兵马也比较多。”
	马大犇心想，或许这也是古代人理解上角度的不同罢了。因为在我国历法的初一十五，正好是月亮最缺和最圆的两天。现代科学已经证明，月亮的阴晴圆缺，是可以直接影响到地球上的潮汐现象的，同样也能够改变一些能量和生命的行为。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十五月圆的晚上，机会会比较大？
	但马大犇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毕竟木言几多半也听不明白，省得自己待会还得费劲解释半天。于是马大犇问木言几现在怎么办，木言几说没办法，只能熬到天亮，然后回家了。
	那一夜，又冷又饿，二人心里还有些害怕。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开始回家，但这次两人临别的时候，木言几却对马大犇说：“今后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欢迎你跟着我一起去一些现场。或许我们都还需要学习，去包容对方的所学。倘若你能够把我所学的手艺一一破解个遍，我从此退行。”
	这番话木言几是笑着说的，看来他也发现了马大犇身上的特殊之处。或者说，他自身并非没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去证明这种怀疑罢了。所以他需要马大犇，哪怕当他是一面镜子，能够照到自己想不到看不见的地方。

第三十二章.老街面馆
	退行？那其实还是不必。即便马大犇对木言几的手艺心存疑虑，却也没想过要他退行这种事。于是马大犇笑了笑说：“那今后你就随时叫我，只不过我还在上学，应该只有周末才行。”木言几伸出手，以示友好地和马大犇握手，然后说道：“好，学习要紧，那就周末。”
	这是两人认识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握手。马大犇感到木言几的手掌粗糙，但却非常有力。木言几这番握手，意味着虽然年长许多，但却并没有把马大犇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这让马大犇感到非常高兴。
	木言几回到自己和武先生住的青砖房后，恰好是中午。饿了一个晚上连早餐都没吃，于是木言几在家里翻找着能吃的东西，可找了很久却只找到几根生的大白萝卜。而家里基本上都是武先生做饭，虽然木言几也会炒几个菜，但他却懒得做了。
	木言几去到武先生的房间敲门，发现并不在家，也没给自己留下什么纸条，心想这老太太大概是不知道跟谁一起跳舞或是打麻将去了。因为武先生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乐观豁达的女性，来了本地后，人缘极佳，加上平日里也常常帮助街坊们，大家虽然心里知道她是个高人，却没把她看得高高在上。她很平易近人，大家都喜欢。
	木言几将米缸的盖子盖好，打算去街上随便吃点什么东西。这条老街上餐馆不少，绝大多数木言几也都光顾过。可正因为选择多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吃什么好。他有一则信条：如果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那就吃面。
	在本地，面食是每个人的生活必需品。许多人的一天，就是从一碗冒着油辣子星的麻辣小面开始。而这附近面馆也不少，论味道好吃，木言几却只认一家。
	于是当他走到这家面馆，径直入内坐下，然后对厨房正在打料的一个女人说道：“春香姐，三两麻辣小面，要干溜的。”
	“干溜”是面食的一种打料方式。在本地，主要是汤面和干面，这里的“干溜”就是类似于干拌面的形式。将煮熟的面条直接在不加汤的调料里尽可能混合，让每一根面条都沾上调料的味道。这种面吃上去能让混合了辣椒汁的面在嘴里释放出香浓的气息，这种感觉是直接从喉咙和舌头经过大脑反馈给自己的鼻子，香美可口，味道十足，让人意犹未尽。
	而这个被木言几称之为“春香姐”的女人，正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是这条街的老街坊，赵春香。她的父母都不是本地人，是在大革命时期才举家搬来了本地。而赵春香别看是个女人，却从小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男人婆。到了她上学的时候，大革命已经结束了。全国的学校也回到了正轨上，可赵春香却似乎从小就不是块读书的料，不爱学习，只喜欢跟着男孩子一起玩泥巴，掏鸟窝，几乎任何一个小男孩干过的坏事，这妞都干过。
	于是上完中学，家里本想着让她能混个高中文凭，将来托托关系进个工厂什么的，她却死活都不继续念书了。好在赵春香是老家也是一个以面食出名的北方城市，于是她爸爸教她学习怎么做出一碗可口的面。赵春香尽管上学是赶鸭子的，但对于煮面，却有着出奇高的天份。她不但将父亲的手艺全都学了过来，还开始钻研本地的饮食习惯，从而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开了这家面馆。
	卖的同样都是麻辣小面，但赵春香家的，却就是比别的地方味道好。
	而这家面馆的名字，也起得稍微有点大。门头的匾额上从右到左用金粉墨写着“食为天”三个大字，在下边却还有一排小字，写着“麻辣小面国际连锁店总店”。因为她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开分店，分店再继续开分店，让这手麻辣小面的绝活传向世界。
	梦想当然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有点残酷。她这家店在老街开了十多年了，却没有任何分店。只有那看上去很霸气的匾额在向整条街的街坊们宣告：我赵春香的食为天，才是本老街面食一姐！
	赵春香看是木言几来了，于是用围裙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舀了一碗汤放到木言几的跟前，对他说道：“我说木言几啊，都是一起长大的老街坊，你能不能别再叫我春香姐了，我比你还小好几岁呢，你也不怕折我寿！”
	虽然是训斥，但赵春香的脸上却含着笑意。不难看出，她和木言几彼此很熟。木言几笑呵呵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还搅动着舌头把碗里的东西也吃进了嘴里。这道汤也算是“食为天”的特色，大多数卖干溜面的面馆，所准备的例汤大多是猪骨汤洒点葱花，但赵春香却是用豆芽和海带头熬的大骨汤，豆芽有种植物的香气，海带头不但便宜还提鲜，每次木言几来，都要喝上几碗。
	灌下一碗汤后，木言几打了个响亮的嗝，这粗鄙的行为引得店里的其他食客微微皱眉。但木言几不以为然，笑呵呵地说：“那我不叫你春香姐，叫你什么？难道还当众喊你女流氓啊？”
	说完木言几哈哈大笑起来，如若无人。赵春香的确有个外号叫“女流氓”，但却只有木言几会这么叫她。是因为赵春香刚开这家面馆的时候，干劲十足，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有一次为了不让锅里的汤熬过头，她直接骑着摩托车从老街的梯步从上冲到下，那感觉很像是在拍警匪追逐大片。惹得一条街上鸡飞狗跳。从那以后，木言几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女流氓。
	加上赵春香的面馆靠近街边，是人来人往比较多的地方，在这一段也是出了名的热心人。谁家需要帮助了，赵春香就算自己帮不上，也会找朋友来帮忙。
	所以跟武先生一样，街坊们也都很喜欢赵春香。但和武先生不同之处却在于，武先生比较安静，比较内敛，而赵春香却比较泼，豪爽够义气。也许她让大家都去她家吃面照顾生意或许别人不肯，但如果赵春香让大家帮忙摆平一件事，那绝对是一呼百应。
	听木言几直呼自己女流氓，赵春香伸手在他脑袋上推了一下，然后一边朝着厨房走，一边骂道：“碗小了塞不住你的嘴，待会给你放双倍辣椒，辣死你这贱舌头！”

第三十三章.大龄剩女
	很快，干溜麻辣小面端上了桌，赵春香嘴上说着双倍辣椒，却并没这样做，反而还在面碗里加了个煎鸡蛋。
	“哟，春香姐，对我不错呀，还给我加料呢！”木言几嬉皮笑脸地说。赵春香说道：“让你别叫我春香姐，你看你都这把岁数了，还管我叫姐，今后人家嫌我老，没人要了我可赖着你啊！”木言几嘴里包着面，含糊不清地说：“那不行，我走阴阳路的，你阳气重，克我。”
	赵春香踢了一脚木言几的凳子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瞎说什么呢！”店里来了其他客人，赵春香上去招呼人家点面去了，剩下木言几继续狼吞虎咽，看样子真是饿了。吃完后，木言几对赵春香说：“那个…先给我算账上，回头我一起结啊！”
	说完从收银台取出一根牙签，然后打算扬长离去。赵春香不高兴了，拉住木言几说道：“你又赊账啊，你又不是没钱。每次都说下次一起结，你除了吃面之外什么时候还来过我这里啊？今天可不能让你跑了。”
	木言几说：“我之前欠了你好多顿了，今天身上带的钱也不够清账的呀。下次来一定给你结了！”木言几其实并非没有钱，只是老街坊，他跟赵春香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说得暧昧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人之间都不会互相计较，只是平日里一贯打闹开玩笑惯了而已。
	赵春香叉着腰说：“我说你这木言几，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武先生也不好好管管你，到处赊账可不是好事，别看我这没几个钱。搞得我跟个义工似的，活该救济你呀？”
	木言几依旧笑呵呵的说：“那当然不是，我有手有脚能劳动，堂堂正正被人救济才是一种耻辱呢，你这几碗面呀还算不上。等哪天我真要你救济了，你也不能看着我过苦日子不管我呀！”
	赵春香装出很凶的样子，朝着木言几的屁股上踢了过去，木言几哈哈一笑，灵巧地闪开，然后挥手再见，扬长而去。
	赵春香比木言几小了几岁，但也已经年过三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已经生儿育女了，可是她却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大龄剩女。她个子不矮，样子虽然谈不上多好看，但是那种很耐看的型，看久了会越来越顺眼。加上性子开朗，乐观积极，自己开个小面馆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日子也过得比这条街上大多数人要安逸舒适。父母回了老家安度晚年，家里也没有要她来背负的重担，这样的女人，按理说条件还是不错，却这么多年来，没有结婚，连谈恋爱都没有过。
	其实也并不是没人追求，相反人还不少。但赵春香自己却有点抗拒，试着接触过几个男孩子，但连手都还没碰过，就彻底拜拜了。虽然是木言几的青梅竹马，许多街坊也着急她的未来，曾一度想要撮合她和木言几，却始终遭到木言几的躲躲闪闪，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管这闲事了。
	赵春香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还是粗中有细的。在她心里，确实一直都对木言几有好感，可由于自己不善于表达，又常常被木言几唤作女流氓，再加上木言几吊儿郎当的性格，就算自己稍微表露出好感，却被他给打岔岔开了。于是这么多年来，她和木言几是好朋友，却又要更亲密一层，但当你问她亲密到什么程度，她却完全说不上来。
	而相反的，木言几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他并不是傻子。赵春香的那点好感，他完全知道。只是他一直在躲避，免于去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身世不好，是武先生捡来的孩子，所以这三十多年来，自己无法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而是从小就要去学习别的小孩害怕的那些东西。再加上自己靠手艺挣的钱，也就刚刚足够养活自己，论经济能力，那是差了赵春香好大一截。
	男人嘛，都有些面子观念，基于这些理由，木言几就干脆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装傻。但在他的心里，赵春香是个特殊的女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去支持她。
	一路哼着小曲溜达回家，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却看见底楼站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服的人，手里提着一个文件包，正一边推着自己的眼镜，一边朝着三楼的方向张望。
	木言几没有见过这个人，八成又是哪个街坊口碑介绍来的事主。于是木言几凑上前问道：“这位老师，你找人吗？”
	西装男转头一看，木言几正面是分头，后脑勺还扎了个小辫，身上穿着非常普通，但却在腰间挂着一个葫芦。于是就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你认识这栋楼里住的人吗？”木言几说：“当然认识，不知道你是找谁。”西装男说道：“我找武先生，请问您知道她住在哪个屋子吗？”
	原来是找武先生的，木言几揉了揉鼻子说道：“她现在不在，你要是能等的话，就跟我上楼吧，我是她的学生。”此话一出，西装男立刻肃然起敬。很客气地说：“原来是武先生的高徒啊，师父不在的话，找您也是一样的。实不相瞒，若非万不得已，我们可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请得到你们这样的人…”
	西装男看上去并不是激动，只是有些喜出望外，于是话说个不停。木言几也客气地笑了笑说，别站在楼下了，上楼等吧。于是带着西装男上楼，到了茶室里坐下。通常武先生和木言几会客都基本在这儿。
	刚端上茶，西装男就客客气气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平平地推到了木言几的跟前。木言几拿起一看，写着“某某皇家娱乐会所”的字样，从这排字不难猜出，这个西装男不是开夜总会的，就是开酒吧的。而接下来木言几从名片上看到，此人姓吴，是这家“娱乐会所”的副总经理。
	木言几放下名片，然后说道：“吴总你好，不知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木言几对待工作其实一贯如此，反正最终都要聊正事，还不如直接就开门见山，省得大家互相客气浪费时间。
	只见吴总摇摇头，然后说道：“这位小师傅，实不相瞒，我们是做夜场生意的。我们的会所里除了有日常的KTV、酒吧、舞池等，还有桑拿、健身、游泳池等项目，今年年初从别人手里接过来，装修后重新开业的，为了留住以前的客人，我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换，开业头几个月还好，可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吴总将脑袋凑近木言几，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老总觉得，那地方好像有点…有点不干净！”

第三十四章.夜店怪谈
	“你是说你们会所啊地方吗？怎么个不干净法？你快仔细说说。”一听到这种事，木言几立刻就兴奋了起来。这其实是他的职业习惯，因为能够找上他的人，大多都是想过些办法，但却走投无路的人。
	也就意味着，这样的人比较舍得花钱，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副总，所以应该钱是少不了了。
	只见吴总四周围看了下，仿佛这间屋子里除了他和木言几之外，还有其他人一般。接着继续压低了嗓门说道：“您有所不知，我们那地方是一整栋楼的裙楼改建的，有三层。门头又是对着人气很旺的大街，所以刚接过来的时候，生意是真不错。可也就过了一个多月，事情就变得有点古怪了。”
	“因为我们主要是夜场，所以上午基本上没什么人光顾，下午陆陆续续有些人来游泳健身，但人数都很少。可那天下午有个家长带着自己家的小孩来游泳，一个带着游泳圈的小朋友，硬生生的却在泳池里溺水了。”吴总说道。“好在人家小孩没事，否则肯定是要吃官司的。而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孩子溺水发生的过程，事后看起来，就有点不对劲了。”
	吴总接着说道：“那小孩大概有五六岁，个头比较结实。而他妈妈给他准备的泳圈，却刚刚好能架在孩子的腋下，也就是说，除非是孩子自己使劲缩身体，否则游泳圈是一定不可能掉落的，尤其是当在水面还有很大浮力的前提下。但当时那小孩游到大约水深1米2左右的时候，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到了水下一样。”
	木言几问道：“五六岁的孩子不是应该也差不多有那么高了吗？垫垫脚也就能踩到底了，怎么会在这么浅的地方溺水？”吴总皱着眉，一拍大腿说道：“这不就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吗？要知道，我们游泳池是有救生员的，以看到孩子开始在水里扑腾了，救生员立刻就开始施救，但我们的救生员事后却私下告诉我们说，当时那孩子是非常沉的，他那么年轻力壮的一个小伙子，却试了好几次硬是没把孩子给捞起来。后来是看到小孩已经开始在水下挣扎了，边上的工作人员和孩子的妈妈也跳下水来，几个人一块才把孩子给拉出水面。”
	吴总说道：“那孩子刚出水，就猛地一阵呛，接着就开始哇哇大哭，问他什么也说得含糊不清。看样子是吓坏了，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到了自己。”木言几说道：“八岁以前的小孩其实处于一个还没有完全长稳的状态，看起来朝气蓬勃，但其实是相对脆弱的。就好像那些年迈的老人一样。”
	木言几用手指沾了点茶水，然后在桌上画出一条直线，接着说道：“你看这条直线，如果它代表生命的话，那么这两头，分别就是生命的开始与结束。在这两端的人，也就是不到八岁的孩子和超过七十岁的老人，相对应会距离那个世界更近一些。所以这两类人撞见东西的几率也就最大。”
	有了例举的说明，吴总很快就明白了。只听木言几接着说：“通常能在水里拉人的，大多是我们民间传闻中的水鬼。可那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已经死过人的水域，并且只存在于活水当中。”
	“你们那个游泳池应当有水循环的装置，就算它是活水，那么你们那里以往有没有发生过淹死人的事故？”木言几问道。
	吴总说：“这个应该是没有，当初我们接盘的时候，也对这家店的过去做过一些背景调查，没发现什么异常。”木言几说：“那这样说来就很古怪了，通常水鬼拉人是在找替身，也就是说只有拉一个人下水淹死，它自己才能够超脱。再加上你刚刚告诉我，那个孩子在水下竟然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拉出来，这太不应该了。水本身是有一定浮力的，五六岁的孩子就算是个胖子又能有多重呢？”
	吴总说：“这都还不算什么，人家家长也就当是孩子意外溺水，也不是我们的责任，不会追究，只是我们救生员把孩子拉起来的时候，发现孩子是腋下，手臂，后脖子等地方，竟然都有些被刮伤的痕迹。”他顿了顿说：“那种痕迹好像是被游泳圈内侧那道用橡胶缝合的口子，边缘有点不平整，在用力的状态下能在人身上拉出的痕迹一样，也没破皮，就出了几道红色的痕迹。”
	木言几在自己的腋下、手臂、后脖子等地方比划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倘若真有个什么东西是从水下将孩子抓扯下去的话，那么孩子受伤的部位的确该是这几个。可吴总却说那地方没有死过人，难道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潜入水底伺机施害吗？虽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的确还从没听说过。
	吴总接着说：“那件事算是一个转折点，在我们提出赔偿后，对方家长也答应不将这件事进行外传。可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意就急转直下，那些原本在我们店里办了健身卡，游泳卡的人，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纷纷陆续来退卡了。有些甚至不退，就直接不来了。”
	“可当我们询问起对方为什么要退卡的时候，有人说是因为工作调动，有人说是因为要去外地，反正种种理由，竟然没有一个重样的。我们的会员从接手时候的两百多人，到现在剩下三十个都不到了。”吴总说得愁眉苦恼，很显然，这件事困扰了他和他们单位很长时间了。只听他接着说道：“还不光如此，以前晚上会到我们这里来娱乐唱歌的人，也都慢慢不来了，就算来也玩不了多久，产生不了多大的消费，我们是个大场子，开支本来就很大，这样惨淡的营业额，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的。”
	吴总说：“后来我们也做过一些促销活动，收效甚微，于是我们老总开始寻思是不是这地方风水出了问题，也托人找了个风水先生，一通看后也没看出个什么，说了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话，现状仍旧未能改变。”
	吴总站起身来握着木言几的手说：“这次来找您，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本来想拜托武先生，但既然您在，这件事请您无论如何都帮个忙，哪怕帮不上，也去我们现场看看，假如您都没办法，我们就只有趁着没有过大亏损，申请转让了。”
	吴总看起来文质彬彬，有别于一般的土大款暴发户，看他说得这么愁，木言几喝了口茶说到：“行，先看看去。”

第三十五章.新的学期
	吴总见木言几答应了，有点喜出望外。于是问他的收费情况，木言几则告诉他，先去看看再说，至于收多少钱，要看这件事有多困难。倘若是自己没能力解决的话，那就分文不取，车马费都不用报销。
	木言几跟吴总约好了时间，说是几天后自己准备好就上门，希望吴总到时候能够闭门清场半天，在此期间连员工都尽量不要留下。吴总答应了，临走时告诉木言几，如果到时候需要车子来接，就直接打他的电话，他代表全体员工及老总感谢了。
	而另一边，马大犇自从跟木言几分别，回到家里后，那种压抑的感觉再一次笼罩了自己。他开始意识到虽然自己和木言几理念不合，但凑到一块的时候，却恰好是能让自己相对放松的时刻。即便那天晚上在义庄里遭遇了不明物体的袭击，虽然木言几说那是鬼怪所为，可由于马大犇不信鬼怪，也就谈不上害怕。
	当下的时间距离新学期开学还有不到一个礼拜，剩下的几天时间，马大犇自觉地开始复习功课，也把整个假期都落下没做的寒假作业，统统在那几天赶了出来。这其实并非是他有多勤奋，而是需要一点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当人一放空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晚上陈雷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新学期开始后，马大犇依旧不改问题学生的样子。尽管上学期的考试自己的成绩还看得下去，但重新在学校里遇到同学们后，孩子的天性依旧是无法改变的。开学第一天，马大犇就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团狗狗的屎，然后用糖纸包了，送给了班级里平日最爱打小报告的一个女同学。
	这个女同学姓王，马大犇整整一学期也没能记住她叫什么名字，是班上的纪律委员，在马大犇看来，这小妞其实就是老师安插在同学们当中的眼线，是告密的人，是破坏同学之间亲密友情的人。而这姑娘成绩很好，长相却不怎么样，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是班上的一股清流，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一种高人一等的贵气。
	这是马大犇特别瞧不顺眼的。于是那天他怂恿李茫把那颗用糖纸包起来的狗*屎送给了这位王同学，然后骗她那是李茫的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太妃糖。
	恐怕那天马大犇和李茫谁也忘不了王同学将这枚“狗*屎太妃糖”含笑入口后，那如同临终的表情，和那倍感屈辱的哭声。于是那天，王同学照样将二人告发了，他们俩再一次被请到了教导处田老师那里。
	都说新年新气象，这开学典礼都还没有举办呢，田老师就接到了两个不止一次顽皮捣蛋的学生。马大犇和李茫依旧低着头呈忏悔状并排站着，田老师则皱着眉，用手不断搓揉着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几度欲言又止。面对眼前这二位，田老师也确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隔了好久，田老师才说：“你们两位，可真行啊。开学才第一天就这么想我，来看看我。”他苦笑着，头疼欲裂。“是不是这个寒假在家还没玩够？要不然我再放你们一个月的假，让你们玩够了再来？”
	李茫吞吞吐吐地说：“田老师，这，这还是不用了吧。我们玩够了。”田老师怒发冲冠，咆哮道：“那你们还这么欺负同学，你说你这个马大犇，堂堂七尺男儿，你玩点什么不好非得去玩屎？你见过哪个学生像你这样欺负同学的！”
	马大犇不说话，低着头。却也没觉得后悔，毕竟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总之自己是觉得挺痛快的，算是帮那些被告过状的同学们一起报仇了。而田老师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是喜欢玩屎，而且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小学的时候，有一次马大犇上课无聊，就挖鼻屎玩。不成想那天手气绝佳，一挖之下，竟然挖到一坨大的。本想欣赏一番后就将其弹之，却在此刻看到了正在打瞌睡的李茫。于是恶作剧心起，叫醒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李茫，然后对他说：别睡了，你要不要吃葡萄干？
	所以从那以后，李茫对于任何马大犇递过来的东西，都要仔细观察一番，也不敢轻易下嘴了。
	田老师一番训斥，马大犇的行为顶多叫做欺负同学，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违反了学校的纪律，田老师也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罪名”来给二人定罪。于是最终的处理结果，马大犇和李茫被年级通报批评一次，并且在班会上当众跟那个王同学道歉。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却在吃了狗*屎后，王同学的内心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从那以后，马大犇犯下任何一点过错，老师都会透过王同学第一时间获知。马大犇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总算也因此收敛了不少，起码在干坏事之前，要先观察一下那王同学到底有没有在场。
	开学大约两周后，有天晚上奶奶感冒了，就没能来家里帮着马东方做饭。于是那天马大犇回家就开始下厨做饭伺候马东方。吃完后，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而自己却还连房间都没进过。他将书包往地上一扔后，就瘫倒在了床上。尽管那天学校里布置了习题要求回家做，但马大犇却一点也不想做。
	躺在床上发呆时，窗外又传来了那首熟悉的《少女的祈祷》。这个时间，褚洧洧又开始练琴了，真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每天坚持会有多枯燥，这世界多美好呀，为什么要把大好光阴浪费在虚无的艺术上？
	虽然这么想着，但马大犇还是情不自禁走到了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享受着聆听。这首原本就不算长的练习曲还没有结束，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大犇！接电话！”手脚不方便的马东方隔着门在屋外喊着。于是马大犇只好收拾起欣赏音乐的心情，走出去接电话。
	“喂？谁呀？”马大犇有点懒洋洋地说。
	“大犇，是我呀，木言几。”电话那头传来那慢条斯理的声音。
	“哦，木大哥啊，找我有什么事吗？”马大犇问道。
	“这周末我得去一个现场，可能你会感兴趣，于是就打电话问问你了。你去吗？”木言几说道。
	“去，当然要去！”马大犇坚定地说。

第三十六章.事发现场
	马大犇连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都没问清楚，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原来在这一个星期里，木言几如约去了那家夜场会所，经过一番查看后，并未发现过多的不正常。尤其是那个出事的游泳池，因为没办法为了查事就把水给放干，可围绕了一圈后也没有发现异状。于是木言几只是纠正了之前找来的那些风水师有些偏差的风水指点后，就留了几道符咒在夜店里，说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出事，生意渐渐好了起来的话，就算是解决了。
	但是就在木言几给了对方符咒和处理完风水一周之后，夜店里还是出现了怪事。先是店里的电路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经常发生故障，有个别地方的灯管会时明时暗，有时候直接不亮。而检查总闸开关却排查不出任何问题。再然后就算是一楼保洁员的杂物房门口，总是会有股漂白剂的味道，但检查的时候发现并没发生破损，只是找不到那味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这一个星期里，还有两个员工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受伤。例如路过的时候墙上的画突然脱落，然后砸到人。例如桑拿区锅炉房加热的时候，气体喷出造成工人的烫伤。
	原本已经有许多流言的夜店里，在发生了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后，更加人心惶惶，有好几个员工都因为害怕，纷纷离职。客流量非但没有增加，还在继续减少，最诡异的是那个以前就出过事的游泳池，在封闭后水面上竟然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物。
	打扫卫生的人将那些漂浮物捞起来，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些缠绕在一起的头发，还有那种散发着恶臭的油污。
	吴总看没有效果，于是再次找到木言几求助。木言几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最初预想的那么简单，于是决定这个周末再去彻底调查一次，只不过这一次，他叫上了马大犇一起。
	周末的时候，两人如约去了夜店，由于马大犇看上去是个半大孩子，一脸稚气，所以当吴总看木言几带来这么个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木言几也没多说，只是说这是自己的小兄弟，来帮忙的。而当天在店里的除了吴总之外，还有他们真正的老总，一个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不高有点肥胖，大冷天还穿着背带裤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上去虽然肥头大耳，但却笑容可掬。见到木言几和马大犇的时候，笑呵呵地来握手递烟。可他却不知道，马大犇和木言几都是不会抽烟的人。
	经过吴总的介绍，这个老总叫刘浩，大家也就都称呼为“刘总”。刘总是这间夜店的实际拥有人，吴总只是替他办事的。而吴总显然对店里近期发生的一切感到非常恼火，非常迫切想要解决。
	刘总的穿着像极了一贯的暴发户，尤其是他手腕上那块金表和脖子上的一根大金链子，无一不在显示自己有钱人的身份。但他的态度却非常和气，让马大犇这种一贯有点仇富的人，对此人也没办法生气。
	马大犇跟着木言几，先把发生事故的几个地方都检查了一边，在工人的杂物房外，马大犇的确问道一股浓烈的漂白剂的味道。木言几推开杂物间的门，发现里面除了日常用来打扫卫生的工具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木言几端着罗盘在屋子里晃荡了一圈，在他看来，如果这个地方是受到刘总和吴总口中“脏东西”所影响的话，那么罗盘的指针是会对这些东西有所感应的。但晃了一圈后指针却非常平静。
	马大犇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房间外，靠室外的那堵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换气窗口，是将室内的空气往外排放的，所以那里不可能是这股味道的来源。而马大犇将鼻子凑到墙壁上闻了闻，发现那味道会变得更浓烈。
	只是这墙壁并没有湿润，只是有些冰凉，也就不存在有人将漂白剂刷在上面的可能性。于是马大犇抬头望了一下，这个位置靠近走廊，顶上除了灯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木言几看到马大犇在细心观察，于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怎么样大犇，你看出什么来了？”马大犇摇摇头说目前还没有发现。木言几神神秘秘地说：“这里的漂白剂味道，很可能是从那儿传下来的。”说完眼睛朝着上方看去，马大犇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在一盏吊灯的背后，有一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木言几说这番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并且挡住了刘总和吴总的眼光。马大犇问道；“你是说这味道是从空调里传出来的？”木言几说：“很有可能，实际上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但是当时没有说。”马大犇又问：“那你既然察觉了，为什么不说呢？”
	木言几狡黠地一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这行啊，说七分，留三分，如果一股脑就解决了，人家会觉得事情太过简单，但如果这个问题继续存在的话，一方面会让人家心里存在疑惑，会慌张，这时候我们再来解决，人家就会觉得你牛逼了。”
	他说得得意洋洋，似乎这早已是他惯用的伎俩。马大犇却对这样的做法有点鄙视，在他看来，这就像是明明屁大点事你却偏偏要让人家担惊受怕一番才行，就跟很多医德不好的医生一样，可能身体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却告诉你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让你觉得自己生了多大一场病似的。
	只听木言几说道：“但是现在还存在着一个问题。这种空调是整个具备循环系统的，也就是说，进出气的地方是有一个专门的水箱。如果味道真是从空调传出来，那么就基本上意味着水箱里是有漂白剂的。这个地方是一栋大楼的裙楼，水管是整栋楼共有的，如果要去查的话，这栋楼里的每一家都有可能存在漂白剂源头的可能，那查起来可就费事了。”
	木言几接着说：“至于这两位老总说的什么员工受伤，电路故障等，这些都有可能是外力原因造成的，甚至是运气不好也有可能，未必就能直接和这地方不干净联系到一起。而真正让我担心的，却是那游泳池里的头发和油污。”
	马大犇问：“这话怎么说？”
	木言几道：“如果有头发，说明水池里某个地方是让这些头发进来的口子，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排水口。至于油污，那就不好说是什么油了。”
	木言几说到此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第三十七章.五行生克
	马大犇看木言几脸色都变了，也开始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但他由于还没有亲临现场，所以还分辨不出什么。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件，马大犇心中有种破案的刺激感，却有种对未知的天生恐惧。于是马大犇问木言几道：“既然你心里有些眉目了，那你觉得现在最大的可能性是怎样？”
	木言几说道：“首先是这里的地势，你看那大门口玄关对出去，正好是一个三角状的路口，这样的路口虽然人气很旺，但为什么这家店的生意却会急转直下呢？在这样的情况出现时，最先考虑的，一定是风水摆设的问题。”
	他顿了顿说：“我问过吴总，他们接手这家店的时候，曾经有过二次装修，在这进门处还做了不少改动，实际上他们店的人气急剧下滑，主要是因为这些摆设冲撞了风水所至，和那次游泳池的溺水事件，本身并没有直接联系。”
	谈到风水玄学，马大犇根本就一窍不通。但是和对待鬼神的态度不同，风水、数术等，在马大犇看来是古人智慧的一种体现，是一种概率上的数学方式。但鬼神之说就纯属唯心了，起码在没有得到确切证实之前，马大犇都会保持怀疑的态度。
	木言几说道：“从门口往外看，虽然马路有转弯，但如果不是这个路口的关系，那天路会直对着这里的大门。风水上常常说的路煞。”木言几将马大犇拉到门口对他说：“这所谓路煞，又叫做箭煞，是常见的风水煞之一。说的就是被道路直指。因为路是用来行车走人的，试想一下，这些车辆朝着门的方向开，就如同枪管里无数子弹朝着你打，这岂不是很危险吗？”
	结合实地，木言几有理有据地说着。马大犇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直对门就会很危险，但的确从小就听说过这样不好，就如同听家里老人说门口种槐树不好，床头当西晒不好一样。
	木言几接着说：“原本这路煞也并不是什么难解的煞，常见的处理办法就是在门口摆放石狮石兽，或者是加高门槛安置泰山石等，就比较容易化解。除此之外，还可以修建屏风、隔断，对它加以阻挡。让这道煞的煞气不会直冲，情况就会好很多。”
	马大犇插嘴道：“可是你看他这里，不也做了隔断吗？”说完他朝着门口那一口巨大的鱼缸说道。这口鱼缸呈长条形，摆在进门后大约两米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门。而鱼缸里还养了很多好看的海水鱼，不但其了玄关的作用，还非常美观。这么大一口鱼缸，想必也是价值不菲，足以看出，这个刘总的财大气粗。
	木言几摇摇头说：“这个上次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因为路煞按理说五行分属上是土，你知道土是克什么的吗？”马大犇摇摇头，他当然知道中国人有个独特的相生相克的讲究，但具体谁生谁，谁克谁，这就记不住了。
	木言几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土当然是克水了。这里看起来有个屏障挡住，但偏偏是个浴缸，根本就挡不住煞气。”木言几笑着说：“这要怪他们二次装修的时候，请来看风水的人，看事只看到一半，以为挡一挡就没事了，却没想过用什么材料来挡才行。而且吴总说，当初的那个风水师，告诉他水能带财，这水缸玄关的一侧就是收银台，用一个文财神对着水缸，当然是有招财的作用。这些本来说得都不算错，唯一错的，就是忽略了路煞本身的五行属性。”
	马大犇听得云里雾里的，对于风水他一窍不通，但木言几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感觉还很有道理，都说得通。只是习惯了用逻辑来证明事情的他，一时之间也只能听个热闹。木言几接着说道：“上一任店主也在这里加了隔断，但却是一整张木雕的大屏风，而巧合的是，木却是克土的。如果说摆放泰山石，石狮石兽等是为了化解，用木质的东西就好像是反向拿了一把剑，不但化解了路煞，还将剩余的煞气杀得片甲不留。所以你说生意怎么会不好呢？所以这里生意下滑，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别的。”
	马大犇问道：“那游泳池的事情又怎么说？那个难道也是因为这风水引起的吗？”木言几摇摇头：“那就不一定了，应该说，基本不可能。所以游泳池的事，还需要仔细调查才能确定。”
	于是木言几招呼刘总和吴总，大家一起去了游泳池。在通往游泳池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排健身器材，而桑拿房却在游泳池的另外一侧。马大犇发现那些健身器材已经都被白色的布给罩住了，说明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光顾，可见生意有多惨淡。
	而到了游泳池，还不用人专门去捞，马大犇一眼就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的那种斑块状的油污，还有不少黑色的长头发。
	如果只是寻常的掉发，那绝不至于这么多。这水池上的头发就好像是有人丢了一顶假发在水里，然后假发散开后飘落到各个角落一般。木言几在水池边蹲下身，并没有伸手去捞那些头发丝，而是先将鼻子凑到水面上闻了闻。很快，他露出警惕的表情。
	马大犇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水池边趴下，还没凑近，就问道一股子臭味。这个味道马大犇非常熟悉，此前已经连续两次闻到了。就是那种分不清是臭鸡蛋还是死老鼠的臭味，而经过长时间的水泡之后，味道更佳古怪难闻。
	马大犇知道，对于木言几来说，一个地方莫名出现这样的味道，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个地方闹鬼。而这恰恰是马大犇本身并不相信的。木言几站起身来，围绕着泳池走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水面上有一块区域，水面的油污和头发会更多一些。木言几伸长了脖子朝水下看，发现那个地方正是这游泳池其中一个排水口，但由于水闸是关闭的，就算是有点漏水，水流量也不会很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木言几从自己包里取出罗盘，摆在泳池旁，马大犇发现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无规律地旋转了起来，旋转的方向也并不一致，看起来很像是由于外力所影响，并且这个外力还在不规则地运动着。
	看到此处，马大犇明白，这对于木言几来说基本上就证明这地方有“鬼”了，但木言几却似乎想要更进一步确认，于是摸出自己包里的栓了钉子的红绳，将其中一头放下了水面，很像是钓鱼一般。
	红色的线在透明微微发蓝的水里，显得特别明显。而马大犇却看到，原本应当是死水的池子里，那红色的线竟然开始左右摇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水下的红绳一般。
	马大犇吃了一惊，转头看吴总和刘总，两人一脸错愕。而木言几看上去，却皱着眉头，表情已经不能算是严肃，而是严峻了。

第三十八章.泳池水底
	关闭了排水口的泳池，理论上就是一潭死水。加上游泳池是室内的，也不存在有风刮动的可能。既然如此，那水面上都这么平静，水底下为何会有水流的感觉呢？在马大犇眼里，这样的现象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水底下有任何搅动，水面上都不可能连点波纹都没有。
	木言几将手里抓着的红绳和钉子递给了马大犇，并在马大犇的手腕上栓了一圈，似乎是防止绳子掉进水里，然后叮嘱他抓稳，无论如何不要丢掉。
	马大犇正在纳闷：这里又没有别的东西，我好好的站在这儿，为什么会掉？正在不解之间，却听见木言几对吴总和刘总说道：“两位老总，麻烦你们开闸放水吧。”刘总点点头，然后让吴总去打开泄水的水闸，很快，大家就听见隔着地板和水面，从水底传来的咕噜噜放水的声音。
	从那声音来听，水流的速度其实也并没有很快，只是水池面积够大，加上水深的关系，导致水底的水压相对更大。而出水口可能稍微小了点，于是才有这样的响动。
	马大犇手里抓着绳子，垂落到水下的绳头钉此刻看起来像是在钓鱼，而铁定本身是有一定重量的，所以沉在水底，并未收到泄水的影响而发生位置的改动。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马大犇也从起初站在池塘边的动作，改换成蹲着。此刻水已经放掉了大约五分之一，游泳池边缘的瓷砖上，也出现了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只不过那上面还沾了不少凌乱的头发丝，还有那恶臭的油污。
	却就在这个时候，马大犇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绳子出现了一种拖拽感，低头一看，发现原本沉在水底的钉子开始缓缓朝着出水口的方向飘动，似乎是当水量减少后，出水口吸水的力量就开始显得更大一般。木言几低声对马大犇说道：“大犇，抓稳了。”
	话音刚落，马大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从出水口的方向突然咕噜噜冒起来几个大大的水泡子。水泡浮动到水面上厚迅速炸开，形成涟漪。视线一下子被这突然的搅动而受到影响，就在这个时候，马大犇感觉到手上一紧，一股比较大的力量好像在水底下抓住了绳子一样，开始拖拽。
	小时候马大犇一到暑假就喜欢约上李茫去厂子背后的野湖钓鱼，由于还是小孩子，没有专业的鱼竿，于是所有的抓鱼设备，都是他们俩自制的。当下的感觉，就和小时候钓鱼时鱼咬住鱼钩开始挣扎逃跑的感觉非常接近。而区别则在于，鱼是会朝着不同方向去挣脱，而且力量也并不会大到控制不了。但此刻马大犇手里的绳头钉却死死奔着出水口的方向而去，而且力量不想，不仅如此，还有越来越大的感觉。
	他吃了一惊，迅速死死抓住绳子。水下的气泡越来越多，好像是煮沸的水，在这些翻腾的水面下，马大犇已经无法看清绳子的去向。这样的感觉很像是在拔河，两个不同方向的力量借助一条看上去很脆弱的红绳对抗着，拉拽中，红绳发出轻微的“吱吱”的声响，似乎如果双方的力量再大一些的话，它就有可能从中绷断，就好像放风筝的时候风力太大，造成风筝线断裂一般。
	马大犇尝试着把绳头钉开始往自己的方向拖起来，却发现水下的力量竟然随着他拖拽的力量而改变大小。就好像是我既不让你输，也不让你赢的感觉一样。这诡异的一幕让马大犇有点慌乱，而木言几早已发现这个情况，凑到马大犇的耳边说道：“大犇，稳住，别使劲拽，也别让它拖走了。”
	马大犇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所幸的是，这力量虽然不小，但并非蛮力，自己还不至于控制不住。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后，突然水面上再度冒起来几个篮球大小的水泡子后，那股拖拽里力量竟然悄然消失了。
	他手里那原本绷直了的红绳，此刻看上去也慢慢垂软了下来，尽管还是一条直线的样子，但绳子上已经渐渐失去了那种紧绷的感觉。在那几个大水泡子之后，排水那呼噜噜的声音停止了，水面也在一番涟漪后，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泄水口的附近，水质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清澈，而是变得有些浑浊了起来。水看上去并不是脏，而是看不透，如果说起初的水是玻璃般透明的话，那此刻出水口附近的水质，却很像是磨砂玻璃的感觉，并且还微微泛着淡黄色，在池底蓝色的瓷砖映衬下，显得黏糊糊的。
	刘总在木言几身后问道：“这位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看上去咋这么不对劲呢？”他一改先前那笑脸迎人的样子，此刻语气听上去有些紧张，甚至是害怕，很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古怪。
	木言几没有搭理他，眼睛盯着水下浑浊的区域。这突然的浑浊，就好像是乌贼遇到危险的时候，喷射出来的墨汁一样，是为了让敌人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从而掩藏好自己。于是木言几对马大犇说：“你把绳子慢慢扯回来，记住啊，一定是慢慢扯。”
	马大犇点点头，开始缓缓拉动绳子，起初的一两秒钟，绳子很轻易就被拉了过来，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那股对抗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却似乎刻意在和马大犇保持一致，目的只是让绳子停下不动，而并非要将绳子拖走一般。
	马大犇继续稍稍使劲，再将绳子朝后拉了一把，此刻绳子已经被拉到了浑浊水面的边缘处，马大犇甚至能够透过水面看到水下绳子的一部分。当他正打算再加点力的时候，从水下浑浊区域里，突然伸出一团黑色的，好像海带一样的东西，如同一只手似的，一把抓住了水下的绳头钉。接着迅速回缩，又藏在里浑浊当中。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甚至是早已久经江湖的木言几。
	马大犇手上有些微微发抖，转头看着木言几，想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几度欲言又止。而刘总和吴总也看到了那诡异的黑色海带状的家伙。也许是透过水面的折射和各自站的位置的远近问题，在刘总看来，那可能是一根什么黑色的棍子，而吴总却觉得那是瓷砖坏掉后当下出现的黑色防水层，可马大犇隔得最近，尽管不想承认，但从他的角度看来，那黑色的东西，竟然某种程度好像一只黑黢黢的人手。
	正在害怕之间，马大犇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超过了此前任何一个阶段，并且是突然之间传来的。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随着这股力量，腾空飞起，跌落水中。

第三十九章.神秘力量
	从被那股力量拖拽，直到马大犇掉进水里，整个过程也就短短一两秒钟。就在自己腾空跌落的时候，马大犇感觉到脑子里一阵莫名的眩晕感。伴随着跌落的过程，他耳朵里仿佛听见木言几以及吴总刘总在不远处因为目睹而惊呼的声音，但叫喊的什么，他却听不清。
	而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在马大犇还来不及叫出声的时候，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都迅速被灌满了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因为突然进水，而感到一阵刺痛，鼻子伴随着呼吸将水抽进了嗓子里，他开始咳嗽。而咳嗽却使不上劲，因为他的嘴巴里也全都是水。
	此前马大犇也并非没有跌落水里过，尤其是小时候跟李茫去游泳的时候，也会有过跳水甚至是偶然失足的情况。但和当下不一样的是，以前那些都是自己有所预判，也就是说，当身体接触到水的时候，大脑其实是已经做好准备了。但这次却完全没有，甚至是当他挣扎着张嘴想要咳出来，却反而让水里的那些脏东西——例如头发丝和油污倒灌进喉咙里，那种异物感和臭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和喉咙，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泄水口的位置，大约是在游泳池水深一米八的位置，而这个地方是最深的位置。原本放了一段时间的水之后，水深大概只有一米四左右了，而马大犇身高超过一米七，按理来讲，是不存在溺水的。可由于落水过于突然，池子底下有比较滑，马大犇扑腾了几下后，硬是没能站起来。
	人就是只有，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却会因为慌乱而变得情况不可预测。手上的拖拽感还在继续增加，根本就站不稳的马大犇在水下更加难以使上力气。好死不死的，之前的绳头钉又是栓在了马大犇的手腕上，令他此刻即便想要解开绳子逃脱，都非常困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只是几秒钟而已，可在马大犇感觉起来，似乎是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整个脑袋被拉在水下，耳朵里隔着水迷迷糊糊听见木言几的叫喊声和跳水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拎住了马大犇的衣领，然后开始往水面的方向拉扯。
	马大犇知道，这是木言几跳下水来救自己了，原本有点绝望的心情，此刻开始重燃斗志。于是他顺势使力，先想法子让脑袋伸出水面。在木言几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平衡，脚也在池子底部踩实了，于是腿上一蹬，马大犇就站了起来。
	先前由于连续呛了好几口水，出水后马大犇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只感觉到自己胸腔肺部的位置，每伴随着一声咳嗽，就能够感到一阵痉挛般地扯动，而每咳一次，眼睛就随之变黑一点，似乎还能看见自己眼睛里的血丝。
	木言几并没有帮助马大犇咳出肺里的污水，而是一把抓住拴住马大犇手上的红绳，两个人好像是在拔河一般，开始跟水下的那股神秘力量对抗着。
	如此僵持了十余秒钟，马大犇的神志也恢复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因为刚刚的一番搅动后，显得更加浑浊，仅仅一米多的水深，竟然完全看不到排水口附近的情况。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泄水的咕噜噜的声音戛然停止，手上那股力量，也随之消失。
	不仅如此，那浑浊水面之下的那只黑色的“怪手”，竟然好像不但停止了拖拽，还反而将另一头的绳头钉给扔了回来，因为木言几和马大犇都看到原本密度大于水的钉子，被丢到了木言几的脚边。而伴随着这一切的停止，排水也停了下来。现场恢复了一片安静，马大犇和木言几都只能听见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还有快速的心跳声。
	现在看来，继续站在水里似乎是一种危险的行为，于是木言几拉着马大犇回到了泳池边上，而不远处的吴总和刘总，似乎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刘总，原本笑容可掬，此刻看来吃了惊恐，没有其他的任何情绪。
	当下虽然已经开春，但天气依旧非常寒冷，大家身上的衣物也都比较厚实。在这样的天气下泡了水，衣服和皮肤之间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让人不舒服。木言几稍微平复了一番后，冲着不远处的吴总和刘总说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没看到我们浑身湿透了，拿点干毛巾来啊！”
	木言几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发火的人，但此刻他的口气听上去，似乎是有些不爽，于是也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吴总听到后，跌跌撞撞跑去取干毛巾了，而木言几则拉着马大犇，走到了刘总跟前。
	“刘总，这事儿好像不好办啊。你那个排水口里，肯定藏了什么东西。”木言几一边跺脚抖出耳朵里的水，一边语气凝重地说。
	刘总有些慌张，他说道：“这…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你们解决得了吗？”木言几清了清嗓子，吐出一泡口水说道：“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现在还没办法确定。不过不管怎么说，刚刚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那玩意，都是个邪物，不是好东西。”
	他依旧轻描淡写，但从木言几脸上的表情来看，这次可绝非故弄玄虚，而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不好办。只听刘总说道：“木大师，拜托您一定想想办法，否则我这里将来还会出事。您只管开个价，一切都好说，可您得管管这事儿啊，我们这些生意人但凡懂一点，也不来麻烦您啊！”
	刘总听上去有些着急了，样子看起来也愁眉苦脸的。这时候吴总已经拿来了干毛巾给马大犇和木言几搭在肩上。木言几说道：“这不用你说，我当然也会给你处理好。从刚刚的情形来看，我这段绳头钉是被排水口里的某个家伙给拽住了，它拉拽我们，是为了将我们拉到口子那里去，如果刚刚我们没能赢，说不定此刻也是凶多吉少。”
	木言几顿了顿说：“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在池子这里测过，发现并没异状，那就是说，这家伙藏在水底下，还有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从我这兄弟刚刚落水后的反应来看，早前你们这里出现的那个小孩溺水的事故，应该情况大致差不多。”
	“也就是说，今天拉我们下水的这家伙，就是当天害那个小孩的东西。我一定会吧它给揪出来的！”木言几说的斩钉截铁，仿佛信心十足。

第四十章.黄色纸人
	歇息了片刻，眼前这狼狈的两人，木言几显得就比马大犇老成许多了。看着惊魂未定的马大犇，木言几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他伸出手肘碰了碰身边垂头丧气的马大犇说道：“怎么样大犇，现在你总算是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你理解不了的东西了吧？”
	马大犇脸色难看，却一言不发。要说不信吧，刚刚那一幕自己的确是的难以解释，起码以他目前的知识来说，是很困难的。但你要说信吧，他认为力量的是相对的，也就是说当一种力量传来，那么一定有个发力点才有可能。游泳池和水，包括先前拴在自己手上的绳头钉，其实都是现实物质，本身并不具备发力的条件，可这些物质凑在一起，也并不应该存在玄学的条件才对。
	苦思之下，毫无头绪。唯一能够让马大犇比较相信的，就是木言几说的，那个排水口里有东西。区别只在于木言几认为那里面存在一个非理性的东西，例如鬼怪。马大犇则认为，可能是别的东西，造成了排水口的堵塞，甚至是因为水压的关系造成了那股古怪的力量。
	见马大犇不回答，木言几只是笑了笑，然后对他说道：“接下来的事，你估计是帮不了什么忙。你就在边上看着就行，如果有危险，你就躲远点。”马大犇问道：“还会有危险吗？”木言几说：“这个就很难说了，先前那东西这么把你给拽下去，很明显是奔着要你的命而去的。能够有这么大力量的东西不算常见，加上它还能躲过我罗盘的测算，这可不是一般的鬼魂能办到的。”
	木言几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刚才因为打湿了水，他的小辫已经凝成了一团。他接着说道：“一般能力很大的鬼魂，大多带着强烈的执念，例如是未完成的心愿，耽误了它的往生时间。或者说是怀着很大的怨气，留下来只为报仇。目前来看，这家伙很像是后者。”
	“可是不对呀！”马大犇不解的问：“如果是报仇的话，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之前还有一个溺水的小孩子，也不可能是害它的人吧。这冤有头债有主，说什么也扯不到我身上来呀。”木言几呵呵一笑说道：“这不就是我要去弄明白的地方么？”
	说完木言几站起身来，走到自己丢在地上的包跟前。本来这包一般是不离身的，只是刚刚为了下水救马大犇，情急之下才扔在一旁的。他从包里取出三支香，一个铃铛，一块看起来像是惊堂木的东西，还有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好像是土一样的东西，但土当中却混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此刻出水口附近的水依旧浑浊，变得有些发黄。那样子很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口子，甚至是将污秽物倒灌了进来一般。马大犇看见那水脏兮兮的颜色，想着自己刚刚落水后还吞了这样的水好几口，又是头发又是油污的，忍不住一阵恶心，开始作呕。
	木言几看着他笑了笑，那样子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浑浊水面的岸边，先点燃了香，然后三根香两两重叠，好像是架柴火堆似的，让它固定在了地面。因为地面是没有可以将香插入的地方的。三缕青烟冒起，上升到大约一尺的位置，就好像被气流搅乱一般。
	之间木言几左手拿着那块惊堂木一样的东西，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捏住了铃铛的把儿，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左右手按照一定规律，开始在冒起来的青烟上游走晃动。铃铛时不时地摇响，在这空旷的室内泳池里，发出阵阵清脆的回音。
	紧接着，木言几有从包里取出一个黄色的小纸人来，这是一张黄色的纸剪成的，薄薄的一片，小纸人的姿势，好像是一个“大”字。木言几从瓶子里捏了一些土，洒在了小纸人上，然后用那惊堂木开始虚空从纸人的头顶到脚下，仿佛在快速地书写着什么东西，但写的什么，马大犇却完全看不懂。
	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马大犇曾经看过很多香港的鬼片，里头那些道士做法，大多都会这么神神叨叨地弄一番。和眼前的木言几相比，区别只在于木言几并没有耍出那种类似武术般的舞动木剑，然后翻跟斗之类的动作，并且也没有穿那些看起来只有道士法师才会穿的黄色长袍。
	木言几在纸人上写完之后，就将惊堂木朝着纸人的身子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随后，木言几捡起纸人，在纸人的脚上稍微折了一道痕迹，就好像是折出了一个足关节一般，这样原本是纸片的纸人，此刻就能够因为这一折，而垂直站立起来。
	倘若说之前的这一切，马大犇都还能理解的话，那接下来的那一幕，却让他怎么都想不到。木言几在将纸人站立在池塘边后，就退后了两步，然后远远地摇铃。那铃声竟让好像是具备某种力量一般，每响起一次，三支香上的烟雾就随着叮铃铃的声音微微发生改变。慢慢地，烟雾随着铃声朝小纸人飘了过去，经过小纸人的阻挡后，四下分散，但却渐渐地，小纸人也微微颤动了起来。
	这里是没有风的，所以唯一能够影响到小纸人的外力，就只有那飘来的烟雾。只见它缓缓地往前倾斜，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就好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而背后的烟雾就是要推它坠崖的那只手一般。很快，它就彻底倾覆，转着圈顺着游泳池的边缘，就掉落进了水里。而掉落的位置，恰好是那团浑浊之水的地方。
	令在场除了木言几之外所有人的感到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飘落在水面上的小纸人，起初非常平静，但渐渐地，黄色的纸人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深色的痕迹，而那些痕迹看起来，竟然有点像是纸人的五官。只是那表情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马大犇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有时候看一些东西盯着久了，就慢慢觉得像别的东西了，比如天上的云，或者是滴到水里的墨汁。这一切都源自于自身对于现象所产生的联想。所以这看起来是小人的五官，或许只是那些颜色深的地方，被水浸泡得比较透而已。
	当他正在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小纸人身后的水面上，原本黄澄橙的浑浊的水，开始出现了红色的晕染。而那红色的东西，很像是从小纸人的身后传出来的。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被砍了一刀，然后推到水里，水被血迹染红一般。

第四十一章.接近真相
	马大犇曾经看过一部香港的黑帮片，但他忘记了片名。
	片子是在讲一个年轻女人向一个黑帮头目复仇的故事。最后她设计了种种套路使得自己潜入了黑帮头子的家里，然后弄死了家里所有人，只留下了这个头目。而她最后在游泳池边上，将这个黑老大割喉，黑老大倒在了游泳池里，脖子上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池塘。
	那一幕，和眼前的一切，何其相似，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现如今漂在水上的，是那个黄色的纸人而已。红色的“血迹”和水池里原本浑浊的淡黄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色彩。这种奇怪的颜色，开始好像是渐渐往水下沉一样，朝着出水口的方向缓慢地移动了过去。
	木言几放下手里的铃铛，摸出罗盘来。只见罗盘的指针正在不断旋转，但旋转的方式却比起先前要温顺了很多。早前转动的样子，像是一个愤怒的人，正在肆无忌惮的发泄，而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此人内心的愤怒终于被揭穿，愤怒转化成了悲哀一般。
	按木言几的话来说，这说明他们的调查已经开始渐渐接近真相了，相反的，之前这些种种动静，都是为了吸引他去找到真相。于是木言几站在岸边给自己一边跺脚一边拍手地念了一段咒，至于念的是什么，马大犇却一句都没听清。但他知道，这是木言几在准备进行下一个动作前，给自己护身用的。
	果然当木言几念完后，呼出一口气，然后再度取出绳头钉，将它垂入了水下，这一切，就和最早的时候完全一样。
	而这一次，绳头钉虽然很明显是被水下的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但其力量却显得小了很多，也没有过度的拽扯，像是一条已经被钓到但筋疲力尽的鱼，既没有力气去挣扎，却又不甘于认命一般。
	木言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喜出望外，他朝着马大犇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说：“妥了，它已经屈服了。这里发生过命案，绝对不会错。”当马大犇正想要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时候，木言几却转过头去，盯着手上的红绳，然后开始缓缓往上拉。
	随着红绳在水面一点点被扯出来，越是靠近水面，红绳的另一头就越是挣扎得厉害。但相比起最初将马大犇拉下水的那种力量来说，简直不值一提。这就好像是你已经抓住了一个人，这个人想要逃，却明知道自己逃不了，于是只是在试探性地做出一些微弱抵抗罢了。
	渐渐地，绳头钉被木言几完全拉出了水面，令在场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绳子的另一头的铁钉上，竟然缠绕着一团大约拳头大小的、形状如同钢丝球的头发团。而自打出水之后，它就好像寻常的头发一般，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而就在头发离开水面后，水池下的排水口似乎又开始恢复了工作，呼噜噜地继续排着水。木言几将那团头发从绳头钉上取了下来，放到地上，将罗盘凑上去看，罗盘却只是微弱的弹了几下指针，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因为手没拿稳。吴总和刘总因为有些害怕而站得远远的，于是马大犇走到木言几身边问道：“木大哥，完事了吗？”木言几点点头说：“调查的部分，基本上完事了。但这件事当中还有很多关键点没有连接起来，需要一点时间。不过目前来看，这团头发的主人是在透过这样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说出自己的冤屈。”
	马大犇不解的表情，木言几看在眼里。此刻他对于马大犇的心态其实也给予了足够的理解。于是木言几说道：“你看地上这团头发，它也许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头发，而是跟这池塘里的水相连的包括下水道里积下的很多人的头发混合在一起的。但在鬼魂力量的控制下，它是可以用来传递信息的。而鬼魂力量的大小，取决于它生前怨念或执念的大小。”
	木言几说：“有些鬼魂，会给人一种固定的形态，例如完整的人形，但是却显得虚无缥缈，很可能一开始就给你一种它并不是人的感觉。可还有很多，正如你我一般，根本就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所以你看到的鬼其实跟活人没有两样，只不过形态和对每个人心理的影响，决定了你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说得有点深奥，马大犇需要时间去推敲跟理解。不过木言几补充了一句说：“你凭什么确定，你一生所遇到的，又全都是人呢？”说完他指着那团头发接着道：“头发是不会溶于水的，而水又是一种可以隔绝空气的东西，换句话说，这里的鬼魂肯定是死在水里，并且被死亡的介质所禁锢。举了例子来说，如果有一个人在眼前这个游泳池里淹死了，造成他死亡的并不是游泳池，而是里面的水。水就成了死亡的介质，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只要跟这里排水管道相通的整栋楼能通水的部分，都非常有可能是这个鬼魂死去的地方。”
	“而由于它的怨气这么大，那么就意味着它是死得不甘心的，想要传出消息，让人察觉到自己的冤情。这样来说的话，就有别于一般的正常死亡或是意外溺死，它应该是被人害死的，才会有这么大的怨念。”木言几一边说，一边绕起手上的红绳。
	虽然他说得头头是道，但马大犇仍旧在立场上比较难以接受。可刚刚的一切自己都亲眼目睹，一时片刻间，他也无法反驳。木言几接着说：“之前咱们俩在义庄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除了有我们之外，还有很多众生的存在。大多数人不相信，无非就是没有遇到过罢了。但当你遇到的时候，那样颠覆的感觉会让你迷失自己的判断力，从而审视自己所理解的一切。”
	木言几将绳头钉放回包里，然后问马大犇道：“那天的那些白色火焰，还有你口中的牛头怪，还有那个我死命抵挡的家伙，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马大犇当然没有忘记，听木言几说到此处，情不自禁地将那一晚可怕的回忆翻找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过往云烟
	对于这件事，马大犇在那天晚上之后并非没有想过。人在有着强烈心理暗示的前提下，会出现一些贴近这个暗示的想法。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有一个房子，是大家都在盛传的闹鬼的屋子。那么即便一个人再怎么不信鬼，当他去到这个屋子的时候，仍旧会心里害怕。这样的害怕就来自于起初的心理暗示。那天晚上在义庄，马大犇是知道木言几此行的目的是收“兵马”，而“兵马”恰好就是他口中鬼魂的一种形态。所以那天晚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很容易让人将这些现象和“鬼魂”联系到一起。那些门窗哗啦啦作响，也许是那时候刚好屋外刮来了一阵风，而这样的老房子结构上比较残破，往往会引发一些连锁反应，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只不过当时马大犇和木言几都在屋内无法察觉到屋子外的风而已。
	而那牛头怪，道理仍旧如此，马大犇也只是在烟雾腾起的时候看到的一瞬间的画面，那这个画面会不会跟自己的联想有关呢？或许它就是寻常的烟雾，只不过碰巧在那个角度和光线的影响下，让人觉得好像是个牛头怪而已。再说了，牛头怪具体是个什么模样，每个人心里勾勒出的样子也是不同的，就好像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你会自然联想她是个大美女，但却没想过，她也有可能会是个丑八怪。
	而至于那白色的火焰，就更容易解答了。在木言几看来，那是亡魂残存的能量，其实道理是大致差不多的，只不过这当中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亡魂。进山的时候马大犇曾看到周遭有很多荒废的坟墓，有这样的坟墓说明里面的人是土葬的而非骨灰。火葬的人经过高温后，会仅仅只在骨骼当中留下碳化后的钙成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土葬的人却完全不同，他们的尸体会在空气，土壤，水分等多种外力的影响之下腐烂、降解。动物的骨骼里是含有“磷”这种化学成分的，这种东西一旦挥发，比重是低于空气的，也就能够在空中飘动。而磷这种物质甚至在接触到水分的时候也会出现燃烧现象，山里空气潮湿，义庄的屋后还有一股子山泉，极有可能是挥发到空气中的尸体释放出来的磷遇到了水分而燃烧。
	这种现象，科学上称之为“鬼火”，而鬼火燃点低，比重轻，当时在义庄里的木言几和马大犇却是身上有着人体热量的，加上木言几曾经在一桩门口点上了火烛来给那些“亡魂”做“引路”，在热量的吸引之下，鬼火就会朝着这些方向飘动。
	当时飘到自己身边的那团鬼火依然是如此，看起来玄妙，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化学和物理常识。而自己动手拍打鬼火后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时间上的恰巧重叠，并不能证明真的有“鬼”的存在。
	既然木言几问到这里，于是马大犇尽可能简单通俗地把自己的这番想法告诉了他。木言几万万没有想到在眼下如此真切的状态下，马大犇竟然还是不肯相信。于是他瞠目结舌，但却想不出任何理由来反对马大犇说的一切。甚至在木言几的心里，他是觉得马大犇说得有道理的。
	而马大犇唯一没有解释通的，就是那些鬼火为什么会主动朝着葫芦飞过去。在木言几看来，这些“手艺”只要按照一定的方式去做，就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而在马大犇看来，任何一切都是有逻辑可循的，或许两种方式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只不过互相的立场不同，造成对事情理解上角度的偏差罢了。
	眼看木言几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马大犇有点得意，但却并不高兴。毕竟自己的揭穿对于木言几来说，无疑是中打击。相当于要他否认自己几十年赖以生存的一切，这样的事是非常残忍的，但马大犇却觉得，有些事越早弄明白，其实会越好。
	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木大哥，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也没有去证实。而事实上当这些情况真实发生的时候，我也没办法当场就给出答案来。刚刚我说的一切，都是在那次咱们分别后我花了很多时间才研究出来的，而实际上当情况真正发生之际，根本不会有时间让我去想这么多。”
	无论如何这句话听上去都好像告诉在刻意地安慰，换了从前，木言几只怕是又要生气了。但此刻却只剩下错愕和不解。于是马大犇对他说道：“木大哥，咱们把这事儿先放一放，你既然刚刚说道此处有过命案，那应该怎么调查，咱们需要报警吗？”
	木言几回过神来，然后摇头说：“还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警察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这些东西的，咱们只有找到更多线索后才能报警，并且只能找自己熟悉的警察，或是匿名。”马大犇点点头，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继续下去？”木言几说：“待会去问那刘总要这里的官网布局图，看看这跟水管链接的住户哪些。咱们得挨个去盘查，我的罗盘会替我缩小范围的。”
	“那这件事需要告诉那两个傻大款吗？”马大犇问道。木言几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他们都是生意人，事不关己就会高高挂起，如果我实话说了，他们肯定是要求我办好这里的事就行了，只要人不是死在他们这儿的，不是他们杀的，那他们就肯定不会管。”
	木言几顿了顿说：“可我不能这样，既然知道了，我就一定要查到底。这个鬼魂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我大致的事情，是认为我能够帮助到它。所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还给它一个真相，一个公平正义。”
	这番话说完，马大犇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邋遢的男人肃然起敬。也许这个世界已经自私了太长时间，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可却在平常触及不到的行业里，竟然还有这样默默为公理正义付出的人。
	马大犇点点头，然后义不容辞地说：“木大哥，我帮你。”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于是改口说道：“我陪你。”

第四十三章.兵马指路
	剩下的时间里，马大犇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因为他今天来原本就不是为了帮忙，甚至多少有点凑凑热闹之嫌。于是木言几问吴总找来了这栋楼房的水电分布图，发现除了裙楼之外，高层的住户竟然有数百家之多，这如果要挨个查找，不知道何年何月。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对于木言几这种江湖上的人来说，办法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会花点时间。这时候，最初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些油污状的东西，此刻就成了关键。木言几认为，那油污上附有那种专属于“鬼魂”的恶臭，意味着它很可能和这个鬼魂的本主有某种直接联系，甚至很可能就是来自于它的身上。
	此话一出，马大犇开始有点不高兴了，要知道先前自己落水，可是吞了不少这样的污水。而照木言几说的意思，自己算是把死人身上的东西给吃到了肚子里。想到此处，忍不住一阵作呕，却又吐不出什么来。
	木言几将那些油污凑到一块，然后照例开始做他的那一套“法事”。他用兵马为指引，将油污和兵马关联到一起，如此一来，点香飘动的方向，就是兵马带领着他去寻找的方向。他称之为“兵马香”。其原理大概就跟警犬搜寻毒品一样，只是这种非理性的烟雾能够带路，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马大犇陪着木言几一层楼一层楼地爬着，途中手里的兵马香已经烧尽了两三轮，终于在这栋楼的二十层的主下水管道口，烟雾不再继续往上，而是直奔着管道而去。烟雾撞击在有些生锈的管子上，四下散开，无论木言几如何改变自己的位置，烟雾都死死朝着那个方向而去，看上去好像非常笃定。
	木言几谢过兵马，将香插在楼梯间里任其自己燃烧完毕，而他则拿出罗盘，凑到管道附近查看。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这现代房屋的建造结构，大多都是钢筋混凝土。金属的东西会对罗盘的指针产生一定的影响，但并不会很大，所以这时候观察罗盘，更多就要凭着自己的多年经验了。
	马大犇有些不懂，这种所谓“灵性”的东西，是如何对机械化的罗盘产生影响的？木言几说他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不过罗盘的指针和指南针的原理完全一样，而指南针之所以只指向南北方向，是因为地球本身存在的磁场。所以换个角度来说，鬼魂或许就是某种具备影响磁场的能量，我们直接是感受不到的，而透过例如罗盘这样的工具，或许就能察觉出来。
	木言几的话让马大犇觉得，尽管他是个玄门中人，但其实并没有否定或是排斥科学，想到这里，他微微有些惭愧。也许是立场的不同，在玄学的人看起来，许多东西是可以共存的，但是在科学看来，真理却必须是自己。
	木言几蹲在水管跟前，烧香祝祷，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折腾完毕后，天也黑了下来，已经在这里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而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通知警察来查出水管里的真相了。
	马大犇问木言几这水管里到底有什么，木言几说：“这个可能性很多了，总之是和死人有关的。有可能是来自于死者的一些贴身东西，甚至是死者本身。这种破案的事我们做不了，也没权利去做。所以还是靠警察同志。”整理了一下衣物和现场的东西，木言几提出回去会所里，然后报警，打个匿名报警电话就行了，剩下的咱们也管不着。
	马大犇说：“木大哥，我有个非常熟悉的警官，需不需要我给他打电话说说这件事？”木言几道：“非常熟？有多熟？”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聊着。
	“你也知道，我是个挺调皮的孩子，所以小时候没少给家里惹祸。这个警官，是我以前的教化员，说白了就是派出所里那些给走了歪路的孩子约束行为进行思想教育的人。”马大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木言几说：“可你都说人家是派出所的了，这种案子派出所管治安的警察也插不上手啊，而且你找人来怎么说，说你是跟着一江湖神棍，然后用烧香指路的方式查到的吗？人家凭什么要信你。”
	说完他嘲讽地一笑，似乎这样类似的事情木言几早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而求助于警察的时候，却常常碍于自己尴尬的身份，而难以说服警方。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警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了解到这么清楚，反而将自己列为嫌疑人之一。
	到时候，即便能够洗脱嫌疑，免不了也会被盘问很久。
	马大犇说：“这个警官在来派出所之前就是一个刑警，专门办大案子的。被下放好像也是因为在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因为看不惯罪犯的嚣张，所以动手打人，把人家给打成重伤了。这是警队对他的惩罚。”
	木言几停下脚步说：“照你这么说，这个警察倒是很特立独行啊。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的话人家肯信吗？”马大犇笃定地点点头说：“他肯定信我。”
	木言几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大犇啊，不是木大哥浇你冷水，你毕竟还岁数小，很多事都不知道。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的，你对一个人的了解或许只是很片面的一部分。如果说熟悉的警察，我木言几也有好几个这样的朋友，人家甚至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人，那我为什么不拜托这些人呢，那不是更容易吗？”
	这回轮到马大犇不说话了，的确在这样的场合下，贸然请一个已经不是刑警的警察，甚至不是这个片区的辖警来干预这件事，无论如何看上去都显得非常幼稚。于是没有办法，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打电话叫王雷来的打算。
	最终，木言几在吴总和刘总跟前做了担保，说这里的怪事已经彻底解决。想要一切恢复正常，只需要将这玄关处的屏风换掉即可。两位老总连胜感谢，虽然他们可能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的复杂，但既然事情解决了，也就懒得再去追问。
	刘总看上去出手很阔，在木言几说了一个酬金价格后，他毫不犹豫在这个基础上多加了一些，木言几也没客气，直接收下后就带着马大犇离开了会所。接着在路上找了个电话亭，打了通匿名报警电话。
	随后二人在寒冬里找了家街边的小餐馆，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第四十四章.匿名报警
	由于木言几打匿名报警电话的时候，马大犇并没有听见他是怎么说的，于是有些好奇，就问了问木言几。
	两人忙活了一天，虽然算不上危险重重，但好歹称得上是惊心动魄，俩人身上那还没干透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证明。此刻也都饿坏了，于是一边狼吞虎咽，木言几一边说道：“这个嘛，还是得讲究点技巧才行。首先你不能实情相告，否则警方会猜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你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偶然看到不解现象的路人，说得越是模糊离奇，越是能让人相信。”
	马大犇学着武侠片里的动作，放下筷子，但嘴里还包着一大口饭，双手抱拳说道：“愿闻其详！”木言几接着说道：“我就告诉接线员，说我是那栋楼的住户，发现自己家水管堵住了，于是去检查排水管。却发现里面渗出了古怪恶臭的液体，好像是血迹，然后怀疑里面有尸体。”
	木言几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接着说：“你想想这接线员每天要接多少个报警电话？我敢说她只要跟你聊上几句，基本上就能判断出你要说的大概是什么事。但命案这种事，可能好长时间都遇不到，所以只要我这么一说，人家必然会引起重视。”
	马大犇说：“可是人家也有可能认为你是在夸大其词，甚至是报假警啊！”木言几笑着说：“所以说你小子嫩，经验少。我当然知道人家会有这样的怀疑，于是我会告诉对方，这栋楼曾经有传闻发生过命案，但一直没找到尸体，会不会就藏在下水管道里。而且一定要强调自己是直接受害者，也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让对方察觉到如果失去了这条线上，很可能就成了悬案。这样一来，就算是心存疑虑，他们也一定会重视起来的。”
	马大犇又说：“那照你这么说，我无凭无据地也能去报这种警了？倘若我瞧一个人不顺眼，我是不是也可以像你这样编造一个事实去骗警察，然后让警察上门找他去？”木言几说：“那性质当然不一样，首先我没有说谎骗人，我顶多算是夸大了事实。或者说，我是把我的怀疑当做事实一样告诉了警察，这是合理合法的，如果没有死人就是万幸，而一旦真如我说的那样，那我就是英雄了。”
	“可平白无故就这么相信你，警察也不问问你的姓名什么的吗？”马大犇虽然有点迟疑，但他仍旧觉得木言几说得在理。木言几竖起大拇指说道：“兄弟，你这个问题才算是问道点上了。你知道线人和嫌疑人之间的区别在于什么吗？就在于警察知不知道你是谁，了不了解你是干什么的。所以警察这么问我的时候，我会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说我只是个小老百姓，这种事能躲多远躲多远，只是正义和良知促使我来打这个报警电话之类的屁话。”
	马大犇笑了起来，没看出来眼前这个模样有点浪的木言几，竟然对付起警察来，方法一套一套的。只听木言几接着说道：“随后我就会挂了电话，很可能挂电话之前会再强调一次，让他们尽快派人调查，否则就晚了。让他们察觉到这件事的刻不容缓，当然如果你的语气能够装得再焦急一些，那就更好了。”
	说完这番话，木言几伸手到自己包里，拿出来一千块钱，然后放到了马大犇的跟前。马大犇不解地问：“木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木言几说：“今天你虽然是来凑热闹，但好歹也参与其中，算是帮了我的忙，这是理应分给你的一部分钱。”
	马大犇当然不肯收下，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能顶上一般家庭一个月的总收入了。但马大犇有点生气地说：“木大哥，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别说我没帮上什么，就算真帮上了，我也不能收你这钱。我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可不是用钱来打发的。”
	说罢，马大犇做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并且有些生气。木言几却不以为然，继续吃他的饭，一边吃一边说道：“大犇，这绝不是瞧不起你，恰恰相反，正是瞧得起你才这么做的。虽然都说金钱维系的关系不会太久，但没有金钱，甚至都无法开始。”
	木言几给自己舀了一碗三鲜汤，然后接着说：“今天给你这钱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江湖规矩而已。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凡事都讲个因果。所谓事出有因，有因必果，而正因为因果之间的某一环出了问题，才会找到我们这样的人。而我们要做的就跟今天把那游泳池的出水口弄通一样，让原本堵塞的因果关系重新建立起了。”
	他说得有些深奥，但马大犇却觉得他很真诚。
	木言几接着说：“我们这行人的出现，说得好听点，是在解决问题。说得难听点，就是在横生因果。也就是我们在别人的因果之间横加插手，虽然在人们看来是帮助了双方，但在老天爷看来，我们就是多管闲事了。这就是我们这行无论作什么就一定得收钱，不论多少，钱这个东西必须存在，因为这份钱买的是一种风险，一种我们多管闲事，将因

第四十五章.科学释疑
	木言几之所以有此一问，很显然，今天发生的一切他认为马大犇是无法解答出来的。毕竟和早前在义庄不一样，马大犇今天是切切实实被拉下了水，感受应该很深刻才对。
	可对于马大犇而言，尽管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让自己感到难解和吃惊，但他始终认为还是会有一定的道理可循。自己被拉下水的那一刻，如果只是寻常的排水口的吸力所致的话，听上去似乎太勉强。毕竟马大犇是个一百多斤的人，在水底下因为水本身的阻力，想要将力量传到水面上，这原本就会被削弱很多，在如此前提之下，竟然还能够将马大犇拉了个腾空飞起，当时那股力量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对此，马大犇只能有一个解释：假设当时的排水口本身由于头发，油污等东西造成了严重的堵塞，可能只有一丁点缝隙在往外出水。这样会造成排水口的水压因为堵塞的关系而内外失衡。那么垂在水下的那一头绳头钉是的确有可能被缓缓地吸引过去。
	由于起初的时候是马大犇眼看着将游泳池的水排放掉一部分的，所以至少在这个过程中，排水口是并没有发生堵塞的，那么后来不仅堵上了还形成了倒灌，水也因此变得污秽不堪的时候，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排水过程中，那些污物造成了堵塞。
	但是在水池这么大的容积之下，水压对小小排水口形成的压力会与堵塞的另外一头——也就是管道内的空气形成一个强烈的压差比，当这种内外压力到达一定反差的时候，较弱的一方就会瞬间形成崩塌。
	马大犇一边跟木言几阐述自己的想法，一边形容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用针扎破了一个吹得很胀的气球，气球并不会因为扎了孔而逐渐泄气，而是一股脑因为压力的释放而形成气球的爆炸同样的道理。”
	木言几没学过这些物理知识，他甚至连正式上学的经历都不曾有过。但马大犇在描述的时候，也尽可能选择了他能够听懂的方式，加上自身根据描述的联想，木言几不得不暗暗点头，马大犇说得有道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道理发生的时机显得过于巧合：例如凭什么就偏偏那个时候堵上了，又偏偏在另一个时刻通了？
	这个马大犇却解答不出来，他毕竟只是个高中生，而所谓巧合就是恰逢其会，根本就无从预料。于是马大犇绕开了这个问题，接着说道：“当压差比足够大，而通道又非常小的时候，因为空气和水互相压力寻求一个平衡点，那么较强一侧的压力就会迅速释放，而我很有可能就是被当时释放时所形成的吸力给拽扯进去的。”
	言至于此，马大犇有些迟疑。尽管他说的这个原理是不错的，可却无法解释当时自己落水的时候，手上所感受到的那种明显不是自然吸力，而是有什么东西拔河般拽扯的力量，否则区区那样高度的水池，自己怎么可能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还因此喝了很多污水？
	想到这里，马大犇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汤碗，碗里那三鲜汤飘起来的油花子，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木言几看着小子无端端就开始作呕，他当然不知道马大犇想到了什么，于是就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啊，是吃撑了，还是怀孕了啊？”
	说完，木言几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陶醉于自己那机智的幽默感当中。
	马大犇擦了擦因为作呕而涌出的眼泪，然后瞪了木言几一眼，继续说道：“总之，那股瞬间形成的压力导致了我落水，而水下的环境也同样因为压力产生出吸力，形成了一个暗流旋涡的作用，所以我才无法站起身来。”
	木言几收起笑容，然后问道：“那我后来丢的小纸人，你还记得吗？”马大犇点点头没印象太深，怎能忘记。木言几接着说：“这个小纸人是拍过咒的，在我们行里，有点像是扶乩，意思是招请鬼魂附身在上面，然后用稍微具体的形态来告诉我事情的性质。”木言几解释说，扶乩是一种玄学手艺，请神问事查事，也算是比较常用。
	只听他接着说道：“纸人在水面漂浮，背后流血，那不就是鬼魂借纸人的身子在告诉我，它其实是被杀害的吗？”说罢木言几取出一根牙签咬在嘴里，那样子似乎是在说：看吧，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对于那一幕，马大犇印象深刻，且不论“扶乩”这样的说法究竟成不成立，单单是纸人冒出血迹来，这就足以让人觉得惊讶。可马大犇却觉得，血液的形成是一种生理上的形态，若非血肉之躯，又怎能产生出血液来？就算真的像木言几说的那样，排水口里有一个死去的“亡魂”，甚至是有尸体的一部分，那么经过如此长久的水的浸泡后，血液也早就已经稀世掉了。当“水”、“纸人”、“血液”三者缺一不可的情况下，既然“血液”是需要最终求证的疑问，那么问题就肯定出在“水”或者“纸人”身上。
	马大犇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暂且没有回答木言几这个问题，而是对他说道：“木大哥，今天你丢纸人下水之前，不是做了个法事嘛？”木言几点点头说那是扶乩之前灌入灵性的手段，就好像你要请人进门，就必须至少不锁门才行。马大犇又问道：“那你在这过程中给纸人身上洒下的东西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木言几一愣，然后说当然可以，接着就摸出那个小瓶子递给了马大犇。马大犇拧开盖子，发现里面全是土，但却混了些浅白色的粉末。木言几说：“这个是我们从坟头收集回来的土，作用比较多，最主要的就是对鬼魂形成压制作用。当时我在小纸人身上洒坟土，为的是让它既能附身其中，又不能趁机作怪。”
	征得木言几的同意之后，马大犇用指甲挖了一点坟土出来，放在一张纸巾上，凑近了仔细观察。这坟土看上去跟一般的干裂的黄泥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在那土黄色中间，星星点点，好似盐粒一样的东西，引起了马大犇的注意。
	“木大哥，这一颗一颗的白色的是什么？”马大犇问。木言几说：“这是用来混合坟土的，你以为坟土直接收来就能用啊？你借别人家门口的东西当工具，肯定要供奉后才能用，才有法力啊！”
	马大犇盯着那白色颗粒许久后，微微一笑，恍然大悟。

第四十六章.大案告破
	马大犇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木言几，自己已经掌握了其中玄机，于是木言几也不由得收起了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马大犇说道：“木大哥，我原本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纸人在水里会流血，直到我看到你这瓶子里的东西，我才完全明白了。”木言几不语，拿出嘴里的牙签，等待着马大犇说出结论。马大犇呵呵笑着说：“这下完全能说通了，妙啊！真妙！”木言几有些着急了，对马大犇说道：“喂，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装模作样的。”
	他的语气有些着急，既希望马大犇能够说服自己，又害怕被说服，相当矛盾。
	只见马大犇在桌上铺了一张卫生纸，然后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我给你演示一下。”说完他夹起三鲜汤里的一块猪肉片，然后放在了纸巾上。接着从茶杯里用筷子沾了点茶水，也滴在了纸巾上。
	木言几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是疑惑地看着。马大犇又用指甲挖出了一点瓶子里的坟土，先洒在了猪肉片上，几秒钟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经过水分的晕染，肉片上沾了坟土的区域，竟然放射状开始出现蓝色的汁水。就好像是有人在上面滴了一滴蓝墨水一般。
	木言几有些吃惊，指着猪肉片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马大犇嘿嘿一笑，并不回答。木言几接着说道：“你是说如果有肉体也就是尸体在的话，会变成蓝色对吗？可那是人又不是猪，没准猪肉是蓝色，人肉就是红色啊！”说完这句，他也自觉说了句蠢话，于是立刻闭嘴了。
	马大犇又依样画葫芦，洒了一点坟土到先前浸泡了茶水的纸巾上。这下子，纸巾被打湿的部分，开始晕染成紫红色，随后颜色越来越深，如同血迹一般。
	马大犇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嘻嘻地看着木言几，然后说道：“木大哥，我可不是在怀疑你手艺，我觉得你自有你的长处。而今天纸人流血这件事，其实说穿了，根本的关键就在你这瓶坟土上。”他指了指那个小瓶子接着说道：“这坟土就是寻常的泥土，不足为奇，玄机就出在这些白色的小颗粒上。你刚刚说了，坟土要经过你们的祭炼后才会使用，我试问一下，你们祭炼的步骤具体是哪些？”
	木言几有点慌张，言语急促地说：“这种门道里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跟人说，总之会用到好几样东西，主要就是香灰，还有一些植物的叶子。”马大犇一拍桌子说道：“这就对了，据我所知香是用香粉和木屑等材料做的，我闻过你们那里的香，还有种药材味道。在这个过程中，经过化学反应形成了这白色的小颗粒，虽然我不确定它是什么，但一定是含有一种叫做‘酚’的东西，它是一种结晶状的物质，正是它改变了水的颜色。”
	木言几听不懂，茫然摇头。马大犇解释道：“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化学问题。很像你们玄学里讲的阴阳一样，在化学里，阴阳所对应的，应当就是酸碱。而这种物质能够在遇到酸性的时候出现蓝色，遇到碱性的时候出现红色。那个纸人在下水之前按照你的手法是洒了坟土的，也就沾上了这些东西，而浸泡之后变红，那说明游泳池里的水，呈碱性状态！”
	马大犇说得有点激动，并不是因为揭穿了木言几纸人流血背后的“把戏”，而是通过验证，得到了一个自己最渴求的答案。从上了高中开始，学校里就会学习物理化学，这两堂课都是马大犇比较喜欢的，尤其是化学，那些有趣的实验常常让马大犇觉得好玩。
	而课堂上老师也曾经用化学试纸跟同学们讲过酸碱的问题，那个试纸就含有“酚”，是用来检测酸碱性的一个常用的手段。当马大犇正在高兴自己所学的东西没有还给老师的时候，木言几又问道：“你说的什么酸什么碱我可不懂，就算是你刚刚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化学反应，那么你凭什么认为那里的水就是碱性的，它就不能是酸性的吗？”
	木言几急了，开始有些强词夺理。马大犇也不生气，耐心地解释道：“木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咱们最早的时候，曾经去了那个杂物间？”木言几一愣，然后说：“记得啊，那又怎么样，这两个地方都不在同一处，有什么好类比的。”
	马大犇说：“咱们在那里闻到了一股比较浓烈的漂白剂的味道，你当时还跟我说，很有可能是空调循环的问题。那么既然空调的水管跟游泳池的排水沟互相是相通的，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推测的命案地点，也有可能出现在空调的水管之内，你说对吧？”
	木言几点点头，如果按照这样推断的话，确实是如此。马大犇接着说：“而游泳池这种地方，本来也会注入一定量的漂白剂，这样子会让水质更加清透，看起来干净。而漂白剂这种东西，本身也是碱性的。当然在游泳池这么大的范围里，或许已经被稀释得很严重，严重到纸人身上的红色本不应该这么明显，但你别忘了，如果你杀了人将尸体藏在水管里冲走的话，你要怎么来掩盖这种气味？”
	木言几双手抱着头，看起来有些苦恼。的确像马大犇说的那样，如果是自己杀了人，也一定会倒入除臭味的东西。而石灰等具有腐蚀性，而且容易堵塞，最好的选择，的确是漂白剂。马大犇的一番剖白，让木言几哑口无言，情绪上，似乎开始有些接受不了。
	马大犇看他这么苦恼，于是说道：“虽然我能证明这当中的物理现象，但很多东西我却没办法。比如这起命案和游泳池里的怪事本身是否存在着一定的联系，比如为什么你就可以凭借纸人，兵马这样的手段，非常精准地找到那个位置。这些确实我解答不出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言下之意，很多东西解答不出，并非全然是玄学，而是没有掌握到解答的关键点而已。今天原本是木言几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却被马大犇说得心服口服，彻底反杀。
	回家路上，木言几开始一言不发，他必须要说服自己去认同，但那又谈何容易？
	几天后，本地报纸上刊登出《匿名电话破奇案，杀人凶手得伏法》的大标题，内容就是当天他们俩去的那栋楼破获了一起失踪杀人案，死者是木言几兵马带着去的那层楼楼上的住户，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双方发生打斗后男的错杀了女的，为了逃避法律惩罚，他在家里肢解了女友，分散丢掉。而肢解尸体时留下的那些血肉残渣，都被他一股脑冲进了下水道。为了掩盖气味，还冲下去大量的漂白剂。警方接到匿名报警电话后前往采集线索，随着那些尸块的被发现，警方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并一举抓获。
	这种惊天的大案子，放到任何一个城市都足以上个头版头条。丧心病狂的凶手自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却没想到，是被木言几这个江湖神棍和马大犇这个高中生提供的线索所抓获。
	马大犇有些兴奋地给木言几打电话：“木大哥，你看报纸了吗？多亏了你啊，破了这么大个案子！”言语之中，满是兴奋，毕竟他自己也参与其中。
	而电话那头，木言几的反应却有些让人意外：“哦，知道了。”
	说完，他就直接挂掉了电话。断线后的嘟嘟声响起，马大犇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十七章.两种状态
	正所谓让人郁闷的两种情况：费劲心力不讨好，热脸贴上冷屁股。
	所以当那嘟嘟断线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马大犇心情是很郁闷的。很显然木言几是常常打这种匿名报警电话的，难道说以前有些够资格上头版头条的破案新闻，竟然都是被木言几踢爆的吗？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这么冷漠呢？
	马大犇想不通，也不愿意继续去碰钉子，心想也许过几天等他心情好点的时候再说。由于自己参与了破案，虽然不为人所知，但这样的兴奋感还是让马大犇感到非常愉悦。长久以来马大犇一直都认为念书无非就是为了考上一个好点的大学，而上大学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将来能够有个稍微好点的工作。
	所以念书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想要换取某种幸福感之前不得不去经历的痛苦。这样的想法在看到报纸的那天之前，几乎一直存在着。他常常告诉自己，如果不念书，自己也是在天天混日子，反正都是混日子，还不如念书谋求个好的出路。遥想古时候的那些秀才们，听上去似乎寒窗苦读是为了能够一展抱负，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当个芝麻官，然后日子能过得好点吗？
	可那天之后，马大犇第一次觉得自己念的书派上了用场，自己能够运用这些看起来生活中几乎用不到的知识，来帮助正义得到伸张，尽管过程并不阳光。而同时马大犇也明白，这样的成功，很大程度是木言几带给他的。也就是说，倘若没有木言几的分析，让他自己独立去查夜店的案子，那他是想破头也无法看出这会是一起凶案。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认为木言几和他的玄学手艺是重要的，只不过自己目前的水平还无法解释出为什么这种“玄学”会发挥作用罢了。于是从那天开始，马大犇对待学习的态度，似乎更加认真了。老师们看到了他的改变，虽然平日里仍然调皮捣蛋，但大家对他的态度，已经出现了很大的改观，包括那个一直认为他是个问题学生的田老师。
	而木言几这边，其实在接到马大犇电话的时候，他早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所以态度冷淡也并非刻意耍酷或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破案，而根本上在于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马大犇那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就算是他并不懂这些科学的原理，但他也知道，马大犇说的其实是对的。
	这对于木言几的打击非常大，而这样的打击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他总不能告诉武先生，您教我的东西都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那岂不是让武先生也陷入对自己的深深怀疑之中吗？所以那天以后，不算短的一段时间里，木言几都有些消沉，有些不自信，心里反反复复想着的，从最初怎么凭手艺赚钱帮助人，变成了以如此的角度去帮助人是否真的正确。毕竟如果科学能解释出自己的东西，自己再凭这些去给人解决麻烦，那就意味着这样的行为多多少少存在欺骗的成分。
	而欺骗是大恶，毕竟被骗的，都是相信自己的人。
	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一段时间，木言几和马大犇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当中。区别只在于，马大犇变得越来越积极，木言几却恰恰相反。大概半个月之后，夜店的吴总和刘总亲自上门拜访，拜访的目的却是来致谢。
	刘总依然不改那笑脸迎人的模样，客气话说了一大堆，并且大赞木言几是个“伟人”，因为自打那次他处理了事件之后，店里的生意出现了明显的好转，不仅如此，警方还在那栋楼破获了一起极其恶劣的凶案，于刘总自身和社会公序来说，都是大大的好事。
	但木言几却只是淡淡地陪笑，换做以往，他会让刘总这样有一定人脉关系的人，帮自己推荐生意，但这次他却完全没提，连话都少了很多。
	刘总显然不单单只是为了道谢而来，这番谈话几度都因为木言几的沉默寡言而变得气氛尴尬起来，到后面，刘总直接就从他那土大款的名牌鳄鱼皮包里，摸出来一沓捆好的钱来，端端放在茶台之上，然后推到了木言几的跟前。
	这回就轮到木言几不懂了，这家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因为我帮了他的大忙，然后他自己觉得先前给我的钱太少了，于是要加磅吗？
	于是木言几问道：“刘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刘总和吴总对望一眼说道：“木大师，您有所不知，那天你去的那地方吧，的确是我刘某人的场子，可我这人吧，好交朋友，岁数也摆在这儿，虽然文化不高，但总算蹉跎中积累了不少生存之道。所以我名下的产业，并不止那家会所，还有好几处。”
	刘总接着说道：“您的手艺高低，我们都领教过了，无比钦佩，所以今天来这里，除了专程致谢之外，还有个不情之请。”
	木言几心想，呦呵，还会说成语，这文化可比我高啊。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像木言几这种江湖儿女，虽然爱财，但也算是取之有道。对方在不告知任何情况的时候就先把钱给摆出来了，这分明就是要把自己抬得高高的，然后无法拒绝。
	于是木言几说：“刘总，您这就不懂规矩了，我们这行虽然拿钱办事，但也得看这事能办不能办才行。您说我要是今天收了你的钱，然后事儿我又办不好，那难不成我还给你退回去？我们这行可是管进不管出的。”
	他嘴里的进出，也是江湖上的一些黑话。就是说只能进财，不能往外送的意思。很多时候玄学门路里的规矩和古时候的门派有些相似，都有必须要去遵守的原则。刘总笑呵呵地摆手说道：“木大师您谦虚了，这事儿如果我们不确定您有这本事，也不敢这么唐突就来找您。我托您办的这事儿啊，其实比之前那档子事容易多了，而且还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您就抽空跟我们走一下那几个场子，稍微指点下就行。”
	刘总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地笑。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些生意人，他们有钱有势，却最没有的就是架子，尤其是当他要求人办事的时候。
	吴总在一边补充说道：“那天您来我们会所，一眼就说出了路煞冲了财的事，经过您的调整改善，情况确实大不一样。所以刘总的意思是，让您也给看看其他场子的风水，虽然现在生意都还不错，但如果能更好，谁又会不愿意呢？”
	哦，原来是看风水啊。木言几心里琢磨道。对于风水，算是他比较专长的一门手艺，眼睛毒辣的他往往能察觉到一些最细微的不妥之处。更重要的是，风水堪舆尽管仍旧类属玄学，但却和驱邪抓鬼有着本质区别。
	驱邪抓鬼是技艺，风水却是知识。马大犇虽然屡次用科学的道理说服自己那些关于鬼神的看法，但风水是我们华夏民族几千年沉淀下来的文化积累，自古以来都是帝王之术，是人和天地万物之间的共存关系。
	这个，总不会被马大犇那臭小子用科学来解释了吧？

第四十八章.看个风水
	木言几一只手按在面前那一万块钱上，伸出手指从下到上拨弄着钱，发出那种纸币特有的沙沙声。然后他说道：“我这人吧，风水谈不上精通，但还算擅长。但你们要知道，我有三种情况下，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看。”
	刘总一听有戏，两眼发光地说：“木大师，您尽管直言，我们肯定不会为难您的。一切都按您的规矩来。”木言几说：“一，恰逢戊日不看，二，恶徒阴宅不看，三，涉官涉政不看。如果你们要我去看的地方并非上面三种情况的话，我是可以答应你们的，不过日子得我来挑。”
	刘总和吴总面面相觑，然后刘总问道：“木大师，您这三种，我们可听不大懂，能通俗点解释解释吗？”木言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这第一嘛，是逢戊日不看。二位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一个小规矩。这戊日吧，以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六十甲子来推算，每六十天算作一轮，戊子、戊寅、戊辰、戊午、戊申、戊戌这六天，就称为戊日。这六天一般我们不会做事。”
	木言几顿了顿说：“到也不是不能做，只是规矩摆在这里。这些日子动法的话，要么不灵，要么出错，要么反噬自身。是禁忌的日子。”刘总和吴总齐刷刷点头，那样子很像是鸡啄米，看得出，他们虽然不懂为什么这些日子不能动，但既然木言几明言在先，那不动也就是了。
	木言几接着说：“这第二嘛，是恶徒阴宅不看。恶徒两字你们不难理解吧，就是说行凶作恶之人，当然这里更多还泛指缺德的人，或者干了很多坏事的人，总之不是好人的人。而阴宅呢，是指他们这些人死后的住所，也就是坟墓。一般来说，给死者选择福地会给后人福泽，但若此人生前为恶，死或许就成了惩罚，那么如果我给坏人选一块福地，这是会损我自己的福报的，你们说这划不划得来？”
	刘总和吴总又齐刷刷地摇头，像极了两根拨浪鼓。看样子，对于这一点，他们也是表示赞同的。
	木言几又说：“这第三点，那就更简单了，涉官涉政。官指军队，政指官府，这两个地方在古时候可都是老百姓鸣鼓喊冤的地方，所以怨气会很重。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些人势力庞大，我就无法畅快直言，说多了，他们会嫌你知道得太多，说少了，又觉得你瞒了他，难伺候不说，将来搞不好还被打击报复。所以呀，趁早别招惹！”
	刘总一拍大腿说道：“可不是嘛，这就跟咱们做生意一样，难免会跟官府打交道。你要是那个地方做得不够好，或者关系没打点好，三天两头查你的卫生，查你的消防，弄得人根本没法做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愁眉苦脸地摇头晃脑，似乎是在这件事上吃了不小的亏。吴总说道：“木大师，您说的这三种情况，后两种都算不上。这第一种嘛，您刚刚也说了，日子您来定，也就自然避免了。”
	木言几盯着眼前那一万块钱，鼻子里“嗯”了一声。在那个年代，一万块钱可算得上一笔巨款，但他却看上去漠不关心的样子，刘总就觉得，是不是眼前这位大师嫌钱少？于是他赶紧说道：“木大师，您别误会，这一万块钱不是给您打包的佣金，只是定金，定金而已！”说完他场面般地笑了起来。
	木言几点点头说：“那行，我定好日子联系两位。二位就请回吧，今后如果有事，不用亲自上门，打个电话就行。”木言几说完就在纸上写了电话号码给对方，接着就送了对方下楼。在路过供奉神龛的小屋子时，木言几看到武先生正在里面跪地祝祷。而当他送完人回来后，却发现武先生站在屋门口等着他。
	“先生，怎么了有事吗？”木言几问道。武先生看上去有些心事，对木言几说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刚刚来的两位，是新结交的朋友吗？”木言几挠挠头，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他们啊，就是事主。之前帮过他，今天来道谢。然后又给了我一点新的活儿。”武先生见木言几刻意绕过了自己的问题，于是又追问道：“你最近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武先生虽然不是木言几的亲生母亲，但木言几由她从小带大，是什么样的脾性她心里非常清楚。再加上武先生是个女性，原本就比男性要更加细致，所以木言几的这点小心事，仍旧是瞒不过。
	木言几于是辩解说，自己之前给刚刚那两人处理了案子，但是歪打正着就提供线索破获了一起凶案，自己只是在感叹那起案件背后的受害者，觉得很可怜，只能透过这样的方式到处真相。于是这些日子就有点伤怀罢了。
	尽管武先生听完这番话之后，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疑惑，但最终她还是叹息一口，然后垫着脚摸了摸木言几的头顶说道：“你这孩子呀，心肠好，可容易吃亏啦，别伤着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说完武先生转身回了自己屋里，看着她那瘦弱的背影，木言几心里很不好受。倘若有一天真的被马大犇或者别人证明自己学到的一切都仅仅是“科学”的另外一种理解方式的话，那不知道武先生她老人家该怎么面对这一生。
	木言几定好日子，就应邀去了刘总的其他几个场子。有个聚集了青年男女的台球厅，有个通宵营业的大排档，有个商务酒店。这些开门迎客的地方，木言几全都上手指点了一番，他也并没有保留什么，既然定金都收下了，就一定是尽量给人家看个好风水。
	可看完酒店后，时间已经临近傍晚。木言几本以为大不了再吃顿饭就该各自散了，刘总却说，这饭后还有个地方得去一下，那是最后一处。
	木言几心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都来了，多看一个也是无妨。毕竟自己现在如果拒绝的话，那彼此都会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他痛快地答应了。而随后刘总开车到了这座城市比较偏远的一处新开发区，这里虽然仍旧高楼林立，但和老城相比，人口的密集程度，却稀疏了许多。
	而很快车子就钻进了一个大楼的车库，停好车后上电梯，电梯却并不朝上，而是继续往下，到了车库的最底层。这一层是基本上没什么人来停车的，因为会绕路绕很远，而刘总下车后，就带着木言几朝着尽头处一间屋子而去。那间屋子门口坐着几个人，虽然是在地下但窗户却没有打开，不仅如此，窗户上还刷了黑色的漆，只能从那些刷漆的缝隙处，看到屋里投射出来的光线。
	门口的人见是刘总，纷纷点头打招呼。然后其中一个人拿着对讲机喊道：“炮爷来了，里面开下门。”这个人口中的“炮爷”，很显然，就是这个一直笑脸迎人的刘总。木言几正纳闷为什么会有人叫炮爷，难道说打麻将经常会点炮？
	正觉得有点好笑的时候，门上咔嚓嚓响了好一阵，屋子的防盗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木言几被屋里射出的光线晃了一下，看到那个开门的人后，却忍不住吃了一惊。

第四十九章.地下生意
	开门之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染了一头黄色的头发，可由于染发后头发又长出来不少，于是发根部分，还是露出不少黑色。他开门后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炮爷”，随后就把目光留在了木言几的身上。
	从他的样子来看，似乎是在努力辨认木言几到底谁，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般。而木言几却刻意避开了这个黄毛的眼光，因为虽然对方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木言几却认得他。
	这个黄毛，正是当天在河神庙跟前围殴马大犇之人，也是马大犇最早与之结怨的龙哥。当日木言几搭救马大犇的时候，其实是藏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然后指挥兵马动的手。尽管是躲在暗处，但他实在无法确保当日混乱中，这位龙哥有没有看见自己。
	木言几打定主意，如果对方认出自己来，那么就打死不承认。反正已经时隔小半年，就算见过也仅仅是一面而已，且当时天色已经昏黑，只要自己不认，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这却让木言几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这个龙哥称呼刘总为“炮爷”的话，那么他肯定就是刘总手底下的人。而龙哥又是马大犇口中那个“周强”的小弟，如此说来，这三人应当就是一路人。
	换句话说，龙哥是小混混，周强是帮派小头目，那这个刘总看上去似乎名望更大，以此类推，刘总表面随和，其实背地里也是帮派分子吗？
	这样的想法让木言几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刘总，这些日子接触了不少次，刘总给木言几的感觉始终都是一副土大款人傻钱多的样子，而他却对眼前的这些小弟，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威严，这幅模样，和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感觉完全不同。
	事已至此，木言几也不能因为这些原因而临时离开，于是他随着刘总进了门。门内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小套间的客厅，有四五个内门，每个门口都坐着一个好像龙哥这样的人。除此之外，整个客厅里空空荡荡，地上满是喝光的水瓶和丢弃的烟蒂。房间里烟雾缭绕，似乎这里的人抽烟从未断过，天花板上那刺眼的灯光，在烟雾中，看起来相当迷幻。
	只见刘总走到屋子中间，双手揣在裤兜里，将自己那彰显土豪气息的鳄鱼皮包夹在腋下，然后问在场的那些人说：“客人多吗？有什么事儿发生没有？”
	“没有！”“没事儿！”“都好着呢！”众人七嘴八舌抢着回答。从这个举动来看，似乎这些人都抢着要在刘总面前表现自己，也就是说，木言几的猜测应该是不错，这个刘总在这群人当中，算得上是德高望重。
	而从刘总问“客人多吗”木言几判断，这里应当是一个服务性质的场所，否则为什么要称“客人”呢？而他问“发生什么事没有”，也就意味着他更在意这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木言几看过之前刘总的其他场子，虽然像夜总会这种娱乐场所难免有些猫腻的东西，但也不至于糟糕到哪去，所以他嘴里的“事”，大概是说有没有人闹事砸场子之类的吧。
	正想着呢，刘总转身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师，这地方就是我最后一个场子，你可能也发现了，这地方隐蔽，没有自然采光，也不算通风，所以还希望您从风水角度，指点指点，让生意好一点，太平一点。”
	木言几有点不解，于是问道：“太平？这里难道不太平吗？”刘总嘿嘿憨笑着，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其中一扇门跟前，让门口的人用钥匙打开房门。木言几正想着这门中门都还得上锁，你是有多怕自己的东西被人偷的时候，门打开了，里头传来喧哗的声音。诺大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好像台球台子一样的大桌子，桌子边围了一圈坐满了人，桌上放着不少人民币，每个人都在等着桌子中央一个骰盅被打开。
	于是这一刻，木言几才算是明白了。这里哪里是什么服务行业的场子，这里是一个赌场！一个地下赌档！
	刘总拍着木言几的肩膀说道：“木大师，不瞒您说，这正当的钱，实在不好挣。我有些门路，能聚拢一些喜欢玩的朋友，大家也都输得起。”木言几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于是当刘总跟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没能回过神来。这种地下赌场的样子，在此之前，他只是在那些香港电影里见过，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偏远僻静的地下车库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些挥金如土的人。
	刘总接着说道：“我这里是个小场子，只有三个庄家，您看到的这个是玩骰子的，另外两个，一个是玩牌的，一个是玩转盘的。我呢，就是提供给大家一个消遣娱乐的地方，从中抽点成，这些在场的小兄弟都是替我做事的，都是辛苦钱，您也别见怪，这世道啊，不好混。”刘总如此说着，似乎是在向木言几传达一个事实：我是被逼，才来开这个赌档。
	以木言几的个性来讲，这种下九流的地方，别说看风水了，他是来都不会来的。于是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刘总将这个地方留到了最后，而自己几次问他，也不肯正面回答。以他的脾气，换了以前肯定甩头就走，说不定还出门报个警什么的，好让警方一下子把这个窝点给端了。但对方人多势众，刘总带自己来的时候也并没有避开其他人，说明刘总根本不怕自己出去乱说，因为这些小弟都看着你呢，都认得你的样子。
	于是木言几凑到刘总耳边低声说道：“刘总，这种地方我可看不了，不是我不给你看，而是这运财的事，是归财神爷管。加上赌这种行为，行为上虽然能给你带来财富，但终究不是正财。文财神武财神都不管，这风水之道，在于有风有水，您这儿可两样都没有啊！”
	为求尽快脱身，木言几开始跟刘总胡说八道起来。
	“再说了，您这地方在地底下，您想想，什么人会待在地底下赚钱？那不就是埋进去的死人吗，等着别人给自己烧钱来。您这地方首先就挑得不对劲，多忌讳呀。”木言几说完摆出一副相当难办，相当苦恼的样子。
	他咬定这刘总是根本不懂风水的，但凡懂一丁点，也不会找到自己了。于是他满口胡说，只是为了把这事儿给躲开。刘总看着木言几，一贯以来非常谦和的样子此刻却改变了，他似乎有点察觉木言几说得言过其实，于是他僵笑着说：“不是吧木大师，您这话就不够朋友了，您看我都不避讳你，坦诚相待，您还不帮忙的话，就不够意思了吧？在说了，你钱都收了，这怎么算啊？”
	刘总脸上虽笑，语气却开始有些不客气。

第五十章.设法脱身
	听到刘总语气发生了改变，周围那些小弟们，都纷纷好像约好了一般，朝着木言几的方向靠拢了一点。一个个表情凶狠地盯着木言几，眼睛还鼓得老大。木言几心想，这特么是让我非看不可的意思了，否则就走不掉。
	木言几有点生气，但并没有马上发作，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知道自己一旦显露出一丁点示弱的情绪，对方会更加不依不挠，于是他对刘总说道：“刘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些小兄弟一个个好像要揍我一样，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怕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边说，木言几一边指着那些小弟，包括龙哥在内，这些小混混的打扮都是当年标准的“非主流”，总之一看也都不是正派人。
	木言几用“奇形怪状的东西”来形容这些小混混，虽然说的也算是事实，但这句话就激怒了不少人。其中最嚣张的，仍旧是那个“龙哥”。只见他一下子走上前来，抓住了木言几的衣服，昂起下巴蛮横地说道：“喂！你这狗日的说什么呢？找打是吧？”木言几冷冷回道：“想动手？你够得上资格吗？”说完就举起自己的左手，一下子用虎口的位置，掐住了龙哥的脖子，然后手继续往上抬，将龙哥原本就昂得挺高的下巴又推高了一段。
	在木言几看来，自己的动作只是在不示弱。而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这个举动就是在还击，在挑衅了。与剩下的人纷纷上前，好像是要群殴木言几一般，木言几见状，右手掐了指决，准备见事不对，就马上召唤兵马。反正一动手就意味着大家都闹僵，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了。
	“都给我住手！”刘总在一旁大喊道。他刚一喊完，那些小混混好像得令一样，都停了下来，龙哥也缓缓放开了抓住木言几衣服的手。木言几见他松手了，也跟着放手，只是在放手的他同时，顺势将龙哥推开了几步。
	刘总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师，知道您是高人，但您也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吧。今天当着这么多弟兄，我给你面子，不过您得把该做的事给做了，我就这小地方，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我知道你不愿意做无非是因为我这儿是赌档的关系，但那好像不管你的事吧，你钱不也照赚吗？”
	说完刘总拇指和食指互搓，好像是点钱的样子。
	木言几说道：“钱我是赚了，但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你这地方我也跟你说了情况，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总之就这么个事，你爱找谁看找谁看，我反正是看不了。在说了，你的这些小兄弟都准备动手了，我就算真给你看，你能确保我给你看的是好的？不是在整你吗？”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对于木言几这种江湖神棍来说，想要动点手脚整蛊对方，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而显然刘总在起初不客气的时候，没有想到这点，木言几这么一说之后，他先楞了一下，然后说道：“您是一方大师，怎么会随便害人呢？再说我这些兄弟都认识你的样子了，我也知道你住哪儿，要真出什么幺蛾子，我不也要来找您理论理论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举手之劳就能办的，干嘛一定要跟我较劲呢？”
	木言几虽然油滑，但起码的良知还是有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自己今天看不看这趟风水，将来刘总都会跟自己不是一路人。想到这里，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赚这脏钱。于是他说道：“刘总，我敬你是个有能耐的生意人，今天该给你看的地方，我统统毫无保留地看了。我的手艺如何想必你是知道的。而这个地方我说了不看就不会看，收了你的定金我也不可能退给你，你要知道，法不外送的道理。”
	所谓法不外送，就是指玄门里的人用了“法”，就不能不收钱，否则也就成了多管闲事。木言几接着说：“至于剩下的法金，看样子你也不打算给了。没关系，散买卖不散交情，总不亏相识一场。”
	刚刚的一番喧闹，几个房间了的人都纷纷开门出来看，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木言几看到有些人谨慎地盯着自己，如同自己成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敌人，人人充满了警惕，包括那些赌客在内。
	木言几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麻烦你招呼下你的小兄弟们，给在下让条路出来。我现在就要走，希望你别阻拦。”他顿了顿说道：“不过你这里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只要你们这群人不来惹我，咱们相安无事。否则嘛，刘总，他朝总有时，江湖会相见的。”
	他的这番话，也算是说得不卑不亢。木言几只是懒得去惹事，而并非怕事。以他手里兵马的数量，在场的这些人想要拦住自己，那是不太可能的。所以他根本就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暗中使坏，毕竟知道自己的住处。他并不担心自己，只是武先生有可能会因此受连累，这是他唯一担忧的地方。
	说完“江湖会相见”之后，木言几暗暗捏了指决，唤出兵马，也没对其他人做什么，只是吩咐兵马将门窗摇晃一下，弄点动静出来。他心里很清楚，此刻越是让对方感觉到自己深不可测，自己脱身就越容易，将来还能有点制约对方的可能。
	话刚说完，那刷了黑漆的玻璃窗开始咔咔作响，好像有谁在快速摇动一样。这声音在地下的环境里，显得非常刺耳，在场的人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窗子上，不明白眼前的景象由何而起。
	刘总脸色难看，已经彻底没有了笑容。他揉了揉下巴对木言几说道：“行，木大师，那您就回吧，我就不送了。不过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今天我不难为你，祝你出入平安哦。”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恐吓，但却不能阻止木言几离开的决心。
	连礼貌性的握手都省了，木言几转身就离开。
	作为一个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基本认路的本领还是具备的。木言几在离开车库后，装作系鞋带，观察了一番身后，发现没人跟来，这才稍微放心了点。而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当下的时间也已经入夜，想要打车却很久都见不到车来。好在附近还有少许商铺在营业，于是木言几绕了几个巷子，找到一间商铺借电话打。
	嘟嘟的接线声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第五十一章.青梅竹马
	“还没睡吧？在干嘛呢？”木言几开门见山地问道，很显然，电话那头的人跟他很熟悉。
	“哟，今天是刮了什么风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接电话的人仿佛有些讶异于这通电话，说明他们虽然熟悉，但却并不会常常电话联络。
	“我现在在某某处，这地方不好坐车，我回不来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木言几虽然此时此景略显狼狈，但语气上还是装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子。本来是一句请求别人帮忙的话，对方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啊，找个地方等我，我这就来。”
	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木言几受困在一个地方的原因，而是无条件地答应了。于是木言几告诉了对方自己所在的位置，由于刚刚才从地下赌场里逃出来，为了避免等会刘总反悔，派人来追自己，木言几约定等地方，是距离他此刻最近的一个派出所的门口。心想在这样的地方等人，那刘总总不会乱来啦吧。
	此地距离木言几的家车程大约要半个多小时，于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木言几一直在心里反复纠结着。对于地下赌场这件事，他虽然答应了刘总自己会守口如瓶，但总觉得这样做还是不对。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管这样的决定是否正确，既然自己亲口承诺了，还是应当要遵守的。起码在当下的情况里，他还不能告诉其他人。
	而对于刘总——那个被大家称之为“炮爷”的家伙，从今往后，就井水不犯河水即可，自己也是江湖人士，想来对方也不会轻易来招惹。
	大约半个多钟头后，一阵引擎声从马路尽头由远而近地传来，这个地方人不多，通常在城里要喧闹到半夜的人们，在这里却早早的回了家。于是不到晚上十点的时间里，这里却如同深夜，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是偶尔从附近楼栋里听到别人家中传来电视的声音。随着引擎声的传来，木言几朝着那个方向张望。一个非常亮的车灯朝着他开了过来，靠近的时候，他甚至被晃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这是一辆机车，车子在他身边停好的时候，上面的人也没多问，就直接丢给了他一个头盔。木言几接过头盔，故作潇洒地笑了笑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走这一趟。我也是没办法，这地方偏僻，坐不到车。”
	车上的人将头盔的遮风罩掀了起来，露出里面一张清秀耐看的脸。此人正是食为天的老板，赵春香。只见她脸上带笑，对木言几说道：“行啦，不麻烦，难得有机会来看一看你回不了家的模样，我怎么能随便错过啊？”
	虽然言语上奚落，但赵春香看上去心情还是很不错。尽管此刻已经开春，但气温仍旧比较寒冷，入夜之后更加如此。木言几和赵春香在昏黄路灯下的马路边，嘴里呵出的气，还是会因为冷空气的凝结而形成薄薄的一层白雾。
	在这样的天气里，骑车是需要一定勇气的，毕竟机车不像汽车一样能够挡风。而木言几看赵春香穿着厚厚的睡衣，很显然是接了电话就出了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而她也没有戴机车手套，整个手抓在机车的方向杆上，已经因为速度和风的关系，冻得有些发白。
	然而虽然戴着机车头盔，可赵春香的鼻尖也冷得有些发红，似乎对于她来说，来将木言“救”回去，变成了一件刻不容缓的事。
	人在心情不好却又感受到温暖的时候，是很容易感动的。于是木言几看到赵春香的样子，心里还是微微一动。不过他很快就说道：“怎么可能回不来家，只不过这地方我不熟，然后现在又没车了。我又不愿意在外头过夜，所以才找你帮忙罢了。”
	他装着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赵春香说：“你别不承认啊，看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今天生意做得不怎么顺吧？”她一边笑着一边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做生意嘛，难免都是如此，这次没做成，总结总结，下次也就成了。”
	赵春香当然知道木言几做的是什么“生意”，只是她不知道这次的生意，竟然有可能将木言几卷入一场大的纷争当中。木言几说道：“不会有下次了，有些人一旦露出真面目，让人觉得讨厌，那就没必要接触下去了。”
	木言几戴上头盔，可由于自己扎了个小辫儿，头盔好几次都没能戴稳。折腾了一阵后才戴好，但他却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将自己的包放在地上，接着脱下外套递给赵春香。赵春香接过衣服问道：“干嘛，你不冷啊？”木言几说：“冷，当然冷，但我更怕你冷。”
	气氛一度沉默了下来，大概这么多年一来，赵春香和木言几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感上更多好像是赵春香单方面在喜欢着木言几，两人平日里的相处方式，更像是哥们一般。所以此刻木言几突然的关怀，让赵春香有点受宠若惊。
	尽管带着圆滚滚的头盔，但木言几还是能看清赵春香脸上的表情，有点感动，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还是有点喜悦之情。于是木言几赶紧说道：“额…你可别误会，我是担心我自己。万一待会儿开起车来风刮得猛，你手脚冻僵了，摔车了怎么办？”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木言几给打破了，他还补刀似的说道：“你说就你一个人摔了吧也没什么，我大不了就提点水果来医院看看你，但要是把我给摔着了，那可就划不来了。我今后可就一直赖在食为天，一天吃八顿，吃到你破产！”
	赵春香原本还感动于木言几的这些小细节，却被他接下来的这番话给堵住了喉咙。虽然二人一直以来都差不多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但赵春香还是摇摇头说道：“木言几啊木言几，你可真是一位牙尖嘴利的高品质贱人。”
	木言几哈哈一笑，跨坐上车，然后双手抓住车身后段的小栏杆。将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地不与赵春香发生接触。赵春香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发动引擎，驾车离去。

第五十二章.复杂关系
	老街的街坊们都知道，赵春香是个豪爽的女人。虽然父母都是北方人，她却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于是在她的身上，既有北方人的痛快，也有这座城市特有的脾性——耿直火爆。和大多数女孩不一样，她热爱摇滚，喜欢机车，很享受摇滚带给她那激情的节奏，也很享受飙车时候速度感的刺激。
	她也是个富有爱心的人，几年前有一次下着大雨，老街的地下管网原本就非常老旧，有一只小奶猫不小心掉进了堡坎边的水沟里。每逢下雨，这水沟里的污水就会比往日里排放量更大，小奶猫抓住布满青苔的石头缝，眼看就要被水流冲走，是赵春香用捞面用的大漏勺，趴在地上将它给救了起来。
	而这一幕，恰好被几年前的木言几看在眼里，虽然那一刻赵春香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也因为趴在地上沾满了污水，但她抱着小奶猫会心微笑的样子，还是让木言几觉得这么女人很美。
	木言几并非不知道赵春香对自己有好感，只是他在下意识地逃避。在他十多岁的时候，曾经问过武先生，为什么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不找个男人生个小孩，武先生笑而不答，而是告诉了木言几武先生的师父的故事。论及师徒辈分，武先生的师父，也就是木言几的师公。
	师公曾经娶过老婆，也生过小孩。也许是因为营养跟不上的关系，他的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原本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养大就好的心思，可怎奈何，当时却因为年代的关系，遭遇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民革命运动。
	当时武先生已经从师有一段日子了，在这场革命运动当中，她和木言几的师公，都被当成了封建欲孽，牛鬼蛇神被批斗了无数次。师公的老婆孩子为求自保，离他而去，而他却在双重打击之下，郁郁而终。
	临死之前，叮嘱武先生，一定要低调做人，不能寻仇。于是武先生在料理完师父的丧事之后，就默然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她也并非不记恨，只是比起记恨那些丑陋的东西，她更愿意去亲近更多的真善美。但师父的遭遇让她觉得恐惧，身在江湖，难免朝不保夕，于是多年来她拒绝了和任何男性超越一般男女的情谊，怕的就是有朝一日失去了牵挂。直到她收养了木言几之后，虽非血亲，但却视同己出。
	木言几得知了这一切后，认为这是江湖中传言的“五弊三缺”，意思是手艺人的日子是注定了无法过得圆满，当老天爷给了你一样谋生的手艺，并非是没有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你很可能会孤独终老。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给别人无谓的希望呢？于是他和赵春香之间，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一个在追，一个在躲，这么多年来，磕磕碰碰了无数次，却总是缺少那根捅破窗户的手指。即便是此刻，赵春香披着自己的衣服，明显比她的身材大了一圈，在风驰电掣中，仍旧显得那么瘦弱。瘦弱地仿佛一阵风就足以让这辆机车翻覆，但木言几还是保持着距离，用一种自己并不会舒服的姿势，一直撑到了家。
	下车之后，赵春香脱下木言几的外套打算递给他，他却拒绝了。原本心里想的是：你穿着吧，外头天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穿过的衣服一股子面粉味，洗干净再还给我吧。”
	在经历了地下赌场这件事之后，木言几对这个人称炮爷的家伙倍加留心。他不断托江湖上的朋友打听此人的消息，尤其是和那个黄毛龙哥还有周强的关系。一段日子后，他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番后发现，这个刘总，远远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刘总本名刘浩，年轻时当过兵，从炮兵部队退伍。复员之后，并没有接受部队给安置的工作，而是拿着这笔复员费，纠集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开了一家专门帮人收烂账的公司。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日子都算不上小康，只能勉强支撑温饱。社会虽然稳定，但地方越小，也就越混乱。刘浩人很机灵，见谁都笑呵呵的，但谁都知道，他手底下有一帮肯玩命的小弟。
	收账这种事，一次两次还能好好说话，但时间长了，刘浩也不会跟人客气。许多被欠账的单位或个人，找上刘浩都是因为知道没有他收不回来的烂账。久而久之，炮爷的名声就大了起来，当然这当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刘浩经过几年的发展，加上自己当过兵，身手不错，渐渐已经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黑社会团体。
	后来刘浩的生意渐渐越做越大，所涉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多了，这么多产业里，总是有亏有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找到让自己赚钱的办法。江湖上甚至还有传闻，说他跟一些外省甚至境外的不法分子有勾结，专门倒卖国内的文物。由于他有很多公司，只需要在账目上稍作文章，就能够把这一切轻松地瞒过去。
	总而言之，此人的那些“正当生意”，看起来更像是为了那些违法活动所披上的合法外衣，从赌场事件就不难看出，刘浩根本不怕木言几会去报警，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帮头目。
	而周强曾经也是出了名的斗狠之徒，在这场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当中，周强就是稍小的那条鱼，被刘浩给收编到了自己麾下。木言几突然想起认识马大犇的那天晚上，马大犇曾告诉过自己，这次挨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拒绝了周强，一是不肯当他的小弟，二是不肯帮他送东西。结合周强和刘浩之间的关系来看，木言几不难想象，当时要马大犇帮忙送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倒往境外的文物。
	从那天之后，马大犇再也没有跟木言几提过关于周强的事情，但马大犇认为，既然自己偶然发现了这当中的暗中联系，就更需要提醒马大犇一声，让他从此都不要再接触这些人，以免惹祸上身。
	然而木言几并不知道，马大犇自从在王雷那里得到了一个假设——周强可能和当年那次爆炸案有关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怀着这样的疑虑而不追查了。
	只不过马大犇能力还不够，无法追查罢了。
	第二天，木言几算好了放学的时间，就去了马大犇的学校门口等着。

第五十三章.等你放学
	下课铃响，许多穿着三十八中校服的孩子们从学校里出来。他们很容易区分，背了书包朝着车站方向走的，就是本地学生。而没背书包，朝着学校外餐馆走的，就是念住校的学生。学校这种地方，对于木言几来说，实在太过于陌生。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么多青春脸庞的时候。
	由于从来没有上过学，连认字都是武先生教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木言几就非常羡慕这些有书念的孩子。此刻他站在这些学生之间，梳着难看的发型，穿着略显老旧的衣服，显得很突兀。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青春洋溢的孩子们从木言几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情不自禁朝着路边挪动脚步，想要尽可能给孩子们让出一条路来。可当他即便是站到了路边，也会觉得自己的格格不入。
	这样的感觉，却是头一次出现，木言几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原本是来等马大犇的，却此刻心神慌张，根本就没办法找人。而正如之前说的那样，由于木言几的装束在学生人群里显得有些突出，站在路边慌神的木言几，却被离开学校的马大犇看见了。
	马大犇原本和李茫约好了去玩几把游戏机才回家，却老远看到了校门附近的木言几。由于对木言几有过一些了解，知道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距离城西很远的学校的，所以马大犇断定，他是来找自己的。
	于是他拍了拍李茫的肩膀，让李茫先走，说自己还有点事。李茫只能一边抱怨着一边独自离开，马大犇将书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拎在手里，走到木言几跟前打招呼：“木大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突然被马大犇这么一叫，木言几显然还没预料到，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马大犇说：“哦，大犇啊，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本想晚上等你回家后再给你打电话，但是我这人性子急，有些事我也不愿意拖着，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没耽误你学习吧？”
	马大犇哈哈笑着说：“耽误我什么学习呀，这不放学了吗，我要不看见你了，我直接就扎进游戏机室了。”木言几也笑着说：“那就好，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下，聊两句。”
	三十九中侧面有一条小路，路的尽头就是河边的堤坝。那个地方空旷，风景也不错，两人一边晃悠着一边朝着堤坝走了过去。马大犇边走边问：“木大哥，前阵子我给你打电话，就是那次破案的事情，怎么我感觉你有些不开心呀？”
	木言几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这档事，于是说道：“没有不开心啊，只是那段日子心情比较糟糕，做什么都觉得没劲罢了。案子破了我当然高兴，你别放在心上。”木言几没有告诉马大犇，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马大犇太年轻，说话不懂得委婉，当他直接“戳穿”自己手艺的时候，让自己感觉到了击打的挫败感，而这样的感觉木言几却不敢跟人说，害怕因此受到更多的否定，或者是被人同情。
	他同样是个要强的人，而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提也罢。
	马大犇听他这么说，也就信了。因为那次自己打电话给木言几却遇到了非常冷漠的回应，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再产生任何交集。很快就走到了堤坝边，马大犇又问道：“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木言几回答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你在被人海扁。当时你跟我说了一个大概的事情经过，现在能再仔细跟我说一吗？”马大犇一愣，这件事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后来这群小混混也没再来找过自己，当时自己也为此吃了很大的亏，既然双方都没有再互相招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为什么木言几会此刻突然这么问？
	马大犇见木言几的表情认真，和往常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大不相同，于是心里也有些疑惑，就把他和龙哥，和周强之间的恩恩怨怨，尽量详细清楚地说了一边。但是，他却隐瞒了之前王雷的那番话，在没有证据之前，毕竟谁都证明不了周强和爆炸案有关。
	木言几默默地听，时而点头。但微微皱眉，似乎是努力地在这当中寻找某种联系。毕竟从木言几这个信命的人的角度来说，自己当初那么恰巧地救了马大犇，而后来又跟这背后的势力产生瓜葛，这无论如何听上去都好像是命运安排了他在这两者之间出现一般，尽管他无法证明这是命运。
	马大犇说完后，问木言几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马大犇有些担心，木言几说道：“大犇啊，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提醒你一下，今后遇到这群人，不管你多么不畏惧，多么不服气，都尽量躲开，前往不要招惹。他们这群人背后的水很深，我担心你血气方刚，万一冲撞到，可不是断条腿就能完事的。”
	他这番话，让马大犇更加紧张。以他对木言几的了解，此人虽然热心，但必定事出有因。此番突然说出这些话来，这肯定不是凭空就说的呀。于是他对木言几说道：“哥，你今天既然是来提醒我的，那你不是更该跟我说个明白吗？你这样搞得我很不安啊！”
	木言几叹气说：“那天咱们俩一起去的那个案发现场，当时对方的两个管理者，你还记得吗？”马大犇点点头，木言几又说：“这两个人之后又来找过我，让我帮他们看风水，我寻思没多大点事也就去了，可是在看其中一个场子的时候，我发现了当时在河神庙揍你的那个黄毛。”
	“你是说那个龙哥？”马大犇问道。木言几点点头，看着马大犇疑惑的表情，他继续说道：“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就凑到一块儿了。然而正因为这样，我才发现了这背后的关系不简单。”
	木言几说：“这个黄毛的大哥，按你说的，是那个叫周强的人。而这个周强，却被我查到，是那天那个刘总的人。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个团伙的人。”出于承诺，木言几没有告诉马大犇关于赌场的事，只是尽量清楚地说清楚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并且他还把自己这些日子查到的关于刘浩和周强的一些黑材料，也都告诉了马大犇。
	马大犇越听越惊讶，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周强——那个有可能参与了爆炸案的人，这就不能不多个心眼了。
	等到木言几说完，马大犇定了定神，然后说：“木大哥，关于这个周强，我想有件事也告诉你一下。”

第五十四章.一番长谈
	直到这一刻，马大犇才将自己从王雷那里听到的“怀疑”告诉了木言几。当年的那起爆炸案，轰动了全城，几乎人人皆知，木言几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从未想到，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竟然是当初其中一个遇难者的孩子。
	木言几非常吃惊，他和马大犇认识已经有不短的日子了，却直到现在才知道他身上的这段故事，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孩子时常会变得冲动，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如果真的如马大犇说的那样，假设周强与这起爆炸案有关的话，按照木言几之前调查的时间线来看，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周强已经成为了刘浩的手下，换句话说，刘浩很可能也脱不了关系。
	木言几的表情在告诉马大犇，他也认为这件事太过蹊跷。于是马大犇说：“木大哥，我跟你一起办过事，我知道你是有本领的，虽然我们意见很多地方合不上，但我还是很佩服你。你调查事情的本领很高，这件事虽然你特别来找我，要我躲着点，但是我没办法躲啊，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一定要查出来。”
	他的态度很坚决，木言几看马大犇说这番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失去母亲对马大犇的打击，其实从未随着时间而减弱，反而由于周强的浮出水面，又一次重创了这个孩子的心。
	但木言几还是摇摇头说：“大犇啊，很多事情是超过了你目前的能力范围的，你如果贸然去调查，只会将事情越弄越糟，而且你也会因此陷入危险当中的。”马大犇一把抓住木言几的衣袖说道：“木大哥，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懂调查，你会帮助我吗？”木言几退后两步，试着挣脱了马大犇的手，然后说道：“我今天来只是好心提醒你注意一下，我和这伙人已经算是划清界限，互不冒犯，我怎么还能帮你？”
	马大犇很是失望，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一般。木言几有些不忍心，于是说道：“即便你要查，也不能这么急躁。一定要慢慢收集线索。毕竟你的任何一点引起他人怀疑的举动，都会给你带来危险。我说的危险，可不是挨顿打断条腿这么简单，你可能会没命的。”
	木言几强调说：“连命都没了，你怎么找到真相？现在的社会，也给不了你报仇的权利，你去报警，又没有足够的证据，种种情况看来，你现在的冲动，都是一种找死的行为。”木言几加重了语气，因为以他对马大犇的了解，这孩子很有可能会不顾死活地去冒险，他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要尽量去阻止。
	“想想你爸，想想你自己。你还年轻，你的未来有很多可能性，只有你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你才有机会去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大犇，你答应我，你不会贸然行动，起码现在不能！”木言几说道，语气当中，带着焦急，还有责令。
	“现在不能？那什么时候才能？我妈死得早，我爸是残废，我身边的亲人都是老人，朋友也就那么几个。我认识的警察也不够参与到这样的案件当中，唯一有能力可以调查的你，却不肯帮我。”马大犇说着说着，忍不住掉起眼泪来。
	他从小就要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也都克制住自己，绝不哭泣。但此刻却在大量信息突然涌入脑子里的时候，开始有些失去理智，忍不住在木言几面前哭了起来。木言几见状说：“如果有一天，你已经足够强大，我一定会帮你。但不是现在，你才十七岁，沉下心来，你耐心的时间越久，能掌握的信息就会越多，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变得越大。”
	木言几真诚地望着他，马大犇看着他的眼神，坚定而又带着鼓励。于是马大犇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好，木大哥，我答应你。我现在先不动。那你告诉我，我该干什么？”木言几叹息说：“你是学生，当然该好好上学。这一切，都等你学业完成后再说。这期间我会尽量的帮助你，除非你对我没信心，对自己没信心。”
	马大犇心里很清楚，木言几是有很多办法可以帮到自己的，可话已经说在了前头，在完成学业之前，他只会暗中调查，并不会帮助到多少。只听木言几说道：“大犇，你知道吗？刚刚我在等你的时候，我心里非常慌张。”
	“你们这些学生孩子，是我多憧憬的一种状态。好多人不爱学习，认为念书很辛苦，可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能像你们一样，可以有书念。”木言几幽幽地说道。“你们活得跟我不一样，你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学很多有用的知识，而我却不能，我只能坚持从小到大接触到的行业，即便你认为有很多破解之道，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路好选。”
	“以你目前的样子来说，是无法让我服气的，所以你好好完成学业，比我强很多的时候，我才会彻底服了你。而到时候你的能力也具备了，我的调查也渐渐充足了，这才是你去揭露真相的时候，你说对吗？”木言几言之真切地说道。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击打在马大犇的胸膛。自从王雷说了这件事之后，这些日子以来，马大犇无数次地将周强固执地联想成爆炸案的真凶，无数次想要蠢蠢欲动，想到父亲残废的样子，想到那一夜王雷语重心长，但却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无计可施。而今，木言几似乎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马大犇不是傻瓜，他仔细衡量下，发现只有这样做，才是真正有用的。
	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好，那就这么办。木大哥，我也有个请求。今后你查你的那些事的时候，能不能多叫上我一起？我好跟你学。”木言几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他说道：“你是学科学的人，我是学玄学的人，咱们俩压根就不是一个路子，你跟着我学干什么？况且行有行规，武先生虽然不是我的师父，但却是教会我手艺的人，我们这个派别，师父如果还在的话，弟子也是不能随便收徒弟的。”
	马大犇摆手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当你的徒弟，我是想要向你学习怎样才能有效地调查，发现事情的关键。至于你的手艺，我始终相信只是互相理解角度的不同，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都是有用的，区别只在于使用它的人立场的不同。”
	马大犇想了想说：“殊途同归，就是这个意思。”
	殊途同归？木言几当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但却在此刻，第一次仔细琢磨起马大犇的这番话来。

第五十五章.殊途同归
	所谓“殊途同归”，本意指的是无论经过有多么不同，结局始终都是一样，区别只在于过程。举个例子来说，有人从北京坐飞机去了上海，有人却坐的是火车。就速度而言，一个快，一个慢。可在飞机上你只能够看见云层，在火车上却能够欣赏沿途的风景，不管是哪种方式，最终的目的地，却都是一样。
	马大犇和木言几，对于同样结论的事情，有着不同的理解和认知方式。对于马大犇来说，或许这成了从其他角度去解答问题的途径，但是他这样的做法在木言几看来，就跟那些揭穿江湖骗术的人是一样的。
	于是这就产生了两个人态度的不同，马大犇觉得这件事再正常不过，有争论才会有进步，木言几却觉得马大犇这样做，说是断自己的财路都是小事，断的可是自己的生路。毕竟自己只懂得这个，并且以此为生。
	见木言几开始思索，沉默不语，于是马大犇接着说道：“我们老师说了，科学和哲学是互相独立的，但是科学可以适度地佐证哲学。而你是玄学，玄学不也是哲学的一个概念吗？”他顿了顿说：“在古时候，很多事情因为条件的不具备而无法被证明，所以仅仅停留在经验和哲学的范畴之内，但多年后科技到达了一定水平，以前那些看起来很玄妙的东西变得简单了，变得物理化了，这就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所以科学和哲学，和玄学，本质上仍然是殊途同归，只是可能有些论证的办法还没到时间而已。”
	这番话说得木言几暗中点头，人类虽然称霸了地球，但说到底在自然面前，仍旧非常渺小，更别提宇宙了。而玄学就是将人所理解的层面，上升到宇宙甚至更高的层面，加以套用后发现有不谋而合之处。毕竟科学所证明的，永远都是逻辑，而证明不了的，那才是因果。
	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你是想跟着我一起办案子，然后从中找到你所谓的殊途同归之处对吗？”马大犇点点头说：“这当然是其中一方面，如果我知道了不告诉你，那就是不把你当朋友。而另一方面，木大哥你有着非常出色的观察能力，这也是我最缺乏的，我希望能够跟你学习到这方面的经验，再不济，起码将来遇到类似的问题的时候，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呀。”
	马大犇说到这里的时候，咧嘴笑了起来，仿佛刚刚那次哭泣，此刻也已经烟消云散一般。于是木言几答应了他，作为交换的条件，马大犇在完成学业之前，不可以私下调查周强的事。同时木言几也答应他，自己江湖路子多，只要机会恰当，就会慢慢替他收集这些信息，毕竟假如周强真的是当时的嫌疑人的话，那么将他绳之以法，除了能帮马大犇报仇之外，还能给社会除害，这本身也是一件好事。
	聊了这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大犇也没去游戏机室找李茫，而是自己坐车回了家。一路上他都反复在思考着木言几的话，的确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或许这些年因为自卑而迫使自己变得强大，但这样的强大却只是表面的现象罢了，在周强这伙人面前，自己逞强斗狠都只会招来更严重的后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好准备再动手呢？
	他回想起历史课上，老师讲的秦朝历史。王子政即为秦王后，国家实权却被吕不韦操控着，他也是韬光养晦，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才夺回了政权。虽然用马大犇自比秦始皇稍微有些不伦不类，但事情的本质却是相同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马大犇从那一刻开始，就反复这么提醒自己。
	下车后往厂里走，途中马大犇似乎听见楼楼道边的大树下传来一阵哭泣声，好像是个女孩儿，好奇心驱使之下，马大犇凑上前去看了下。只见树边的花台下，坐着一个瘦弱的女孩，从背影马大犇就认了出来，那是褚洧洧。
	而马大犇的上前，也引起了褚洧洧的察觉，她转头一看是马大犇，于是迅速将头扭了过去，并且停止了哭泣，只是可能因为已经哭了有一阵子了，所以即便哭声停止了，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抽着。
	很显然，褚洧洧并不愿意被马大犇发现自己在哭，但马大犇却偏偏看到了。而在这样的场合下，两个人虽然平日里交集很少，却并不是不认识。所以如果此刻马大犇直接不闻不问就走开的话，会显得他特别没有人情味。于是马大犇将书包往花台上一扔，让问道：
	“喂，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马大犇的语气故意装成这样，因为他也并不希望褚洧洧认为自己是刻意在关心她。褚洧洧仍旧背转着身体，一边抽抽，一边摇头，并没有回答。马大犇一下子跳到花台上蹲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做错什么事，让你爸妈骂了才在这里哭啊？”
	因为马大犇知道，褚洧洧是厂里出了名的乖乖女，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褚洧洧仍然没有回头，只是一边呜咽着一边说：“我没事，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我。”
	一听这话，不对劲啊，怎么好好的话不能好好说啊？马大犇也开始痞了，他继续吊儿郎当地说：“嘿！谁要管你啊，我看你在这里哼哼哼的，好心问你一句而已，你不肯说就算了。”接着他站起来，补了一句说道：“我跟你说啊，咱们虽然楼上楼下是邻居，待会你可别再继续哼哼了啊，影响我学习。”
	说完这句，马大犇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能被影响，唯独马大犇的学习是不用的。虽然成绩还算过得去，但也没到多爱学习的地步。说完他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还叹息一声说道：“哎！这年头哦，好心人可当不得，一不注意就成了多管闲事咯…”
	“我外婆去世了。”褚洧洧淡淡地说。
	马大犇心里一咯噔，马上就开始后悔自己之前调侃的话，原本已经迈开的腿此刻悬在空中，只能硬生生地缩回来。
	他再一次蹲下，仍旧蹲在褚洧洧的身后。褚洧洧也还是没有转身，继续抽抽着。马大犇说道：“那个，褚洧洧啊，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遇到这样的事，刚才说话不中听，请你别见怪。”
	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事后想要收回，那是门儿都没有。而马大犇却是发自内心感到内疚，在自己道歉后得不到反应，他也只能说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咱们虽然平日里接触不多，但好歹楼上楼下住了这么多年，都是邻居，有事就说话就行。”
	褚洧洧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马大犇说：“那…希望你节哀，然后保重。”说完他跳下花台，捡起自己的书包，准备上楼回家。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马大犇忍不住再一次转头看了看褚洧洧，却发现褚洧洧也在看着他，但目光相接的时候，她却迅速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第五十六章.陈年往事
	由于说了不该说的话，让褚洧洧原本就很难过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马大犇心里还是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于是回到家开始，他也有点闷闷不乐。刚一进门，马东方就冲着他嚷道：“臭小子，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要饿死你爸？”
	马大犇有点不耐烦地说：“放学后跟同学在外面玩了会儿，所以坐车晚了。奶奶没过来做饭吗？”马东方哼了一声说道：“你奶奶今天身体不舒服，说是有些咳嗽，我就让她好好先休息，等病好了再来。奶奶岁数大了，还能这么照顾我几年啊？爸可是指望着你呢，我要是能自己做饭，我还需要问你吗？”
	马东方多年来，都一直是这样的脾气，说话不中听，而且有些不讲道理。马大犇也早已习惯了。于是他不再接马东方的这番话，直接放下书包后，就钻进了厨房，开始给马东方做饭。
	爷俩在家，吃得也就简单了些。但不管是素菜还是荤菜，马东方总是习惯一边吃一边喝酒，还得一边看电视。今天马大犇听了木言几的那番话，又得知了褚洧洧家里遇到白事的事情，心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于是原本他吃饭的时候也会跟着马东方看看电视，但今天却一直默默刨饭，还是有些食之无味。
	“大犇，你苦着个脸干什么呢？是不是给我做饭你不愿意啊？”马东方开始找茬。马大犇摇摇头说：“不是啊，就是心情有些烦躁，睡一觉就好了。”马东方呷了一口酒说道：“是吗？不像你啊，来来来，把你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爸开心开心。”
	马大犇放下筷子，没有告诉马东方关于木言几说的事，而是直接问：“爸，咱们楼褚叔叔家遇到白事了，你知道吗？”马东方放下酒杯说道：“今天白天我就知道了，人家褚叔叔专门让他爱人来告诉我的。街坊邻居的，虽然我是个废人，但总得致致哀啊。”
	马大犇心想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他问马东方道：“爸，褚叔叔那里，要不要我代表咱们家去一下，你看人家阿姨都上门来通知了。”在那个年代，尽管已经家家有电话，但亲自登门拜访，某种程度来说，还是表示非常正式。
	马东方说：“当然得去，我刚刚不就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吗。待会吃完饭别洗碗了，功课也晚点再做，先去殡仪馆看看吧。”说完马东方朝着自己床边的一个斗柜说道：“然后你从那里头拿一百块钱，做个白包，表表心意。”
	马大犇点点头，然后继续刨饭。但马东方却好像还没说完一样，他接着说：“你褚叔叔这人，能干到今天也是不容易。当初那么春风得意，就因为一个事故，搞得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本想要一走了之吧，却又觉得亏了咱们厂里的职工。人是个好人，就是不会处事，要不然，现在何止还是这个要垮不垮的单位了，当个小小的中干啊！”
	马东方嘴里的那个“事故”，很显然，就是当年的那次爆炸案。据马大犇所知，褚洧洧的爸爸当初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负责一线生产，也是每年厂子里冲产量的尖兵。因为上过大学，有文化，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提拔。
	年轻的时候，和马东方一样，也是厂里的积极分子，喜欢文化活动，还举办职工篮球赛。那时候褚洧洧好像才刚出生，马大犇也是个幼童，他隐约记得那几年里，褚洧洧的父亲和马东方关系很好，他们家还偶尔会带着年幼的褚洧洧来家里一起吃饭。可是后来却渐渐生分了，这一切的改变，就是从那次爆炸案开始的。
	马大犇问马东方说：“爸，我记得小时候褚叔叔常来咱们家呀，后来你俩是闹掰了吗？怎么就很少来往了呢？”马东方端起酒杯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进嘴里就说道：“这种事啊，不提也罢。我跟你褚叔叔本身没有任何矛盾，但是这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人在人情在，人走人情走。活着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个指望，人一旦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马东方一边喝酒，一边拿起盘子里的盐水花生，剥开的时候发出花生壳碎裂清脆的声响：“当时你妈出事那会儿，褚叔叔正好是那段日子冲生产量的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肯定要承担责任的。虽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毒害原料泄漏，但那还得查一查到底是为什么泄漏的对吧？就算是设备老化造成的，那也得了解了解老化后为什么没正常检修，总之，他是个背锅的，你要说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呀？事发后反反复复被调查，被问责，眼看着能再升个官，这下好了，官是升不成了，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马东方接着说：“后来吧，他们家一直硬扛着，给厂里造成的损失，就需要他们用时间来弥补代价了。所以你看他这么多年，还是个中管，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升迁的机会，还年年被当成安全事故预防的反面教材，这工作干起了，可真是堵心。”马东方将花生壳往桌上一扔，然后说：“我们家有我们家的不幸，他们家也一样。本来互相帮衬着，也就都会过去，但你褚叔叔好像自己迈不过这个坎儿，原本挺开朗的一个人，就这么渐渐阴郁了起来，也不爱说话了，也不爱和人交朋友了，谨小慎微地过日子，生怕重蹈覆辙。”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他们家女儿被欺负，你帮她打架那次？”马大犇点点头，但很快摇摇头。因为打架这件事他当然记得，但摇头却是因为记不清是哪一次了。
	马东方说道：“那次打架，回家我揍了你一顿，然后我就听说你褚叔叔不让自己家孩子跟你玩了。我心想这算什么事啊，哪个小孩不是从小打打闹闹长大的？不让人跟你玩算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你是坏孩子，会把人给带坏吗？”马大犇傻笑着，无辜地挠着头。心想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不然褚洧洧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跟躲瘟神似的躲着自己？
	马东方接着说道：“既然人家是这样的态度，咱老马家的孩子可不是没骨气的人，此处不留爷，嘿！自有留爷处！爱特么跟谁玩跟谁玩去！”说这句话的时候，马东方甚至还飙出一句类似川剧唱腔的调调来，马大犇觉得有点好笑，却又觉得父亲虽然平日里蛮不讲理，但其实还是很护着自己的。
	吃完饭，按照马东方的指示，马大犇做了白包，出门朝着殡仪馆而去。

第五十七章.一场葬礼
	那个年代大多数人在家人去世后，会就近举办告别仪式，然后送到火葬场火化。但褚洧洧家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就选在了殡仪馆举办葬礼。按照本地的风俗，死亡当天算作一天，第二天整天算一天，第三天一早就会出殡。所以当马大犇赶到殡仪馆的时候，这一天其实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当然，作为厂里的邻居，李茫和家里人，也来参加了葬礼。当李茫看到马大犇的时候，就走过来打招呼，然后陪着马大犇一起去给褚洧洧家里人致哀。褚家人对于马东方无法出席还是非常理解，毕竟行动不便。当马大犇握着褚洧洧父亲的手说道：“褚叔叔，请您节哀，我爸不好走路，所以我替他来看看。”
	褚洧洧的爸爸看起来情绪很低，丈母娘过世，爱人和孩子心情都非常悲痛，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所以他必须顶住。于是他礼貌地回应，表达谢意，随后请马大犇随便坐坐。马大犇看到褚洧洧坐在一边，陪着自己的母亲默默流泪，在告别厅昏暗的灯光下，马大犇也能看到她那哭肿起来的双眼。
	这一幕，让马大犇回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失去母亲的时候，起初他也哭喊，但后来渐渐没有了力气。原本在那个岁数的孩子，就算懂事也没有懂得很多，而他偏偏又是个倔强的人。当其他亲人叫他休息一下时，他却说什么都不肯。
	那场葬礼，因为马东方重伤，母亲尸骨无存。所以即便是举办葬礼，冰棺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放了母亲生前的一套衣服。马东方的爷爷留在医院照顾重伤的马东方，奶奶则配合厂里的领导操办葬礼，其中一位领导，就是褚洧洧的父亲。
	对于那件事，马大犇却好像刻意想要去忘记。他已经记不得当时的那些细节，只记得无论谁让自己先离开休息，他都不肯，情急之下好像还咬了一个人，而到了母亲出殡那天，他抱着母亲的遗像一路顶着大雨走回了家，随后就晕倒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耳朵里听着那悲恸的丧乐，看着眼前这些来奔丧的人，他开始感同身受。区别只在于褚洧洧对于外婆的去世或多或少早有预料，而自己却是在突然之间不得不去接受这个事实。
	马大犇没有去找褚洧洧说话，但是褚洧洧却看见了她。尽管之前在楼下马大犇说话不讲分寸，但此刻来吊唁，褚洧洧心里还是感激的。于是她朝着马大犇微微点头，以示谢意。马大犇跟着李茫找了个地方坐下，看桌上摆着一堆瓜子花生，没忍住就开始吃了起来。李茫问他说：“大犇，我刚才问了我爸妈，他们长辈交情好，说不定今晚就在这儿帮着守夜了，也就是说待会我就一个人回家。你看现在时间还不算很晚，要不然等下咱俩一块走，找个地方玩玩游戏机去？”
	马大犇一听，有些不乐意了。于是他说道：“我说莽子，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奔丧也得有点诚意好吗？”李茫傻笑着，虽然他知道这是别人的葬礼，自己这么说是有些不懂事，但毕竟他跟褚洧洧的外婆也没什么交情，如此强行伤悲，反而显得很假。
	马大犇说道：“打游戏就不去了，你要去自己去。我多待会儿，完事自己回去。除非你想留下来陪我，你忘了小时候干过的蠢事了吗？”马大犇也懒得继续跟李茫掰扯，于是就打算直接一句话堵死了他。
	而他嘴里说的小时候的蠢事，那大概是他们俩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时候。也是跟着家里一起参加厂里一个老人的葬礼。听马东方说这家老人的孩子生前基本上不管老人，到了死后才从公证处得知老人偷偷还有一笔不小数目的存款，于是纷纷都赶了回来。葬礼上哭得呼天抢地，在马大犇听起来却那么虚伪。于是那天马大犇忽悠着李茫，趁人不注意偷偷吹灭了棺材边的蜡烛。因为他告诉李茫，这样可以许愿。
	随后还装出一副自己在跟死去的老人说话的样子，吓得这群儿女假哭变真哭，纷纷害怕起来。而那一年，马大犇才仅仅十一岁。现在他肯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但对于李茫提出的要求，他还是无法接受。
	李茫离开之后，马大犇继续默默地呆坐着，直到临近晚上十一点，马大犇已经开始有些打瞌睡了。而褚洧洧肯定是不回家的，于是他打算上前打个招呼，然后就先回家了。反正人也走了，既然是致哀，那么心意到了也就是了。可正当他打算站起身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告别厅里。
	这个人是王雷。作为这个厂子片区的治安民警，厂里的人他都还算比较熟悉，想必这件事褚洧洧的家人也通知了他。王雷也看到了正要站起身来的马大犇，于是他朝着马大犇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先等等。于是马大犇再度落座，直到王雷走到褚洧洧家人身边，致以哀悼后，来到自己身边坐下。
	王雷得知马大犇是按马东方的要求来吊唁的，于是对他说：“大犇，我今天值夜班，现在要回所里去，你要不要一起走？坐我的车。”
	王雷开着一辆东风雪铁龙的富康车，那年头本地警车的标配。而这台车，马大犇早已不止坐过一次了，有时候在外头闯祸，到自己无法收拾的时候，他常常会打电话让王雷来救驾，当然有时候也会作为犯事的人，被王雷押上车，然后带回派出所思想教育。所以本质上马大犇对这台车，还是有些抗拒的。
	于是他摆手说道：“雷叔，不用了，也没多远，我走着回去就是。”王雷却有些坚持，他对马大犇说道：“你还是听我的吧，路上正好我跟你说点事。”一般来说，都是马大犇找王雷有事，今天居然反了过来，马大犇心里有些犯嘀咕，难道说自己是做了什么坏事让人去王雷那儿告状了吗？但自己最近这些日子挺乖的呀，又没有惹是生非的。
	王雷说：“你先别胡乱猜，这件事我得悄悄跟你说。”他看了一眼四周，都是厂里认识的人，接着说道：“这儿人多眼杂，不谈这个。你等我去跟别人打完招呼咱们就走，车里说。”
	马大犇浑浑噩噩地“哦”了一声，王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站起身来继续跟家属致哀去了。

第五十八章.阴谋背后
	大约半个小时后，王雷看了看表，然后冲着马大犇使了个眼色，朝着外头指了指。马大犇会意，那是王雷让他先去外头等他的意思。于是他这才站起身来，去给早已哭得有些恍惚的褚洧洧说道：“褚洧洧，你和叔叔阿姨节哀啊，我得先回去了。一定保重。”
	这些话从他这个有点稚气未脱的人嘴里说出来，显得很真诚。褚洧洧强做微笑点点头，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接着马大犇就出了门，走到楼下找着了王雷的车。站在车边等了几分钟后，王雷下来了。
	随着“哔哔”一声，车门解锁，王雷让马大犇上车后，两人开车离开了殡仪馆。
	车开出来几分钟后，王雷却一直没有说话，车行的方向，也并非是朝着马大犇家里的方向。于是马大犇忍不住问道：“雷叔，您说吧，到底什么事。”王雷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说道：“大犇啊，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俩见面，我踢了你一脚？”
	马大犇说：“当然记得，你当时还让我别多管闲事，我就纳闷了，你既然不让我参和，那你告诉我干嘛，直接瞒着我不就好了吗？”
	这其实是马大犇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按理说王雷是个老警察，见过的世面何其之多？怎么会偏偏在那个时候莫名地跟马大犇说出那样的话来。所以马大犇甚至一度认为，王雷是在用一种看上去不露痕迹的方式，来告诉自己他的猜测跟怀疑。
	只听王雷说道：“那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赵二娃自打哥哥抓进去之后，就在外头跟了个社会上的大哥，叫周强。而我当时说漏了嘴，也告诉了你，周强有可能和你母亲当年的那次爆炸案有关。而就在最近，我又了解到这家伙的动静了，你想不想知道？”
	马大犇答应了木言几，要先完成学业再调查这件事，此刻被王雷突然这么一问，丝毫没有准备。可你要说他不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于是马大犇问道：“雷叔，你不是不让我多管吗？干嘛现在又来告诉我，我这人你可是知道的，发起疯来谁都不认，你就不怕你跟我说多了，我又出去惹一屁股事儿？”
	马大犇的意思是：这次是你要告诉我的，要是因此产生什么后果，你王雷可不能躲清闲。王雷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提前告诉你。”他把手伸出窗外，抖了抖烟灰，然后说道：“四天前，赵二娃出事了，在北区一个台球厅跟人起了冲突，拿烟缸把别人头给砸了，让我们北区的同事抓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在录口供的时候，他提到了一件事，说这次打架并不是双方无意间发生的冲突引起的，而是有意为之。”
	“那个让他去打这场架的人，就是周强。”王雷说道。
	马大犇还算比较了解赵二娃，虽然这个人跋扈，但其实胆子不算大，让他主动去找事打架，他可没他哥那么不要命。只听王雷说道：“我们北区的同事也盯了周强有一段日子了，这家伙除了日常的帮人催债收账之外，还有一些秘密的交易，交易的内容我们无法确定，只是初步了解到可能跟文物走私有关。”
	说话间，警车已经开到了江边的大桥底下，这里除了在桥洞里住了些流浪汉之外，没有其他人。王雷停下车后转头对马大犇说道：“大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有些为难，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告诉我。”
	马大犇见他说得有些严肃，于是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问道：“雷叔，你有话就说，有屁…别吞吞吐吐的，搞得我很不安啊！”王雷说：“我想让你帮忙，我这边会让人给你介绍，找机会接近周强，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么多年来，这个人屡屡犯法，但是由于我们每次都掌握不到实际证据，一直无法将其抓获。如果这次能够抓住他的一些违法举动，我们就能够扣押他，审讯的时候，也可以把他过去的那些事情一起翻出来查问，这就包括当年那次爆炸案。”
	王雷顿了顿说：“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他如果真的是爆炸案的直接参与者的话，我们警方是有信心将其审讯出来的，这样也算是能够给你家里一个交代了。”话到此处，马大犇就没有再隐瞒，而是说出自己曾经和周强的那一段恩恩怨怨，包括当时自己断腿的事情。
	马大犇提到，当时自己之所以挨打，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自己不肯帮周强运东西。周强当初也正是想要利用自己还是学生的身份，比较能够掩人耳目。倘若真的是在走私文物的话，那很可能当时要马大犇运送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番话对于王雷来说，算是个意外之喜。但马大犇接着告诉他，自己并非没有怀疑，但是由于能力不够，没办法继续调查，也答应了某人。所以现在王雷的要求，听上去还是会有些为难。
	王雷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也没有逼迫马大犇答应，只是告诉他：“大犇，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个刑警对吧？”马大犇说当然知道，因为触犯了纪律才被下放基层的。王雷说：“如果能够抓住周强，问出一些当年的信息来，那么这就是我能够重回刑警队的机会。派出所民警毕竟权利有限，这些年很多事情我都觉得和周强是有关的，可就是一直抓不到他。既然你们俩曾经有过一段渊源，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安排，让你不被怀疑地接近他。”
	王雷的意思，在马大犇听起来似乎是要去做“卧底”的意思。这当然很刺激，却也非常危险。王雷之所以能够从北区的派出所了解到周强的一些情况，说明他虽然只是个小小民警，却一刻也没有放弃调查周强的任何线索。王强曾经很多次帮助过自己，内心深处来说，马大犇还是愿意的。
	不过马大犇还是有些不明白，王雷是为什么这么确信周强和爆炸案有关，于是他问王雷：“雷叔，这件事你让我想想。但你能不能明白点告诉我，到底你现在掌握到一些什么信息，你为什么觉得他就跟爆炸案有关？”
	王雷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叹息说道：“这件事其实早在当年，就已经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了，你们所听到的结论，事实上只是官方告诉你们的结论。背后真实的原因，牵扯到很多有势力的人，所以当时将这件事归结于意外，一是为了平息大家的伤痛，二是给我们警方更多的准备时间，好继续深挖调查。今天褚家的葬礼上，有好几个老领导都是当初爆炸案的直接牵连人，甚至包括你那位褚叔叔。”
	马大犇吃了一惊，听王雷的意思，这背后似乎更像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第五十九章.案件重演
	王雷说：“最初在灭火后，我们当时就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查，结论的确是因为毒害材料泄漏所引发的爆炸。可在检查储存罐的时候，发现这个储存罐因为已经使用了三十多年，存在非常严重的老化问题，所以也判定是因此而发生泄漏的。”
	他接着说道：“可是发生爆炸，必须要有火源才行。你母亲当时的工作区因为有易燃易爆物的储存条件，所以整个区间是完全杜绝火源的。就连加工用的车窗，虽然通电，却是在冷却液的条件下进行机械化运作的。按理来说，是不存在明火的。”王雷丢掉烟蒂，却又再度点上了一根，在马大犇的印象当中，他的烟瘾似乎没这么大才对，这说明此刻王雷的心情，也是非常烦闷的。
	“如果说是因为电网线路老化而导致的电火花，那么这个起火点至少要在毒害物质的泄漏的附近才对，但我们排查后却发现，那附近并没有燃烧点，发现燃烧点的位置，却恰好是在储存罐的其中一处老化区。而在那个地方，并不存在任何电路问题，连电线都没有，何来的起火现象？”王雷陷入回忆当中，尽管焦灼，但语气里，还透着一丝兴奋。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他被一个案子压了许多年，疑点重重，此刻却又有了重启调查的可能性一样兴奋。
	王雷继续说道：“你母亲的车间你应该是去过的，你还记得那储存罐的样子吗？”马大犇皱眉仔细回想着，然后说道：“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那个罐子好像是在我妈工作区背后一个专门的仓库里的，那个仓库四面通风，顶上有个雨棚，然后从罐子出来大约十多米就有围栏拦住了，不让人进去。”
	王雷点点头说：“不错，那个围栏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入才设立的，你们厂生产的东西所使用的化学材料比较特殊，需要在通风环境下保存，而且油管是埋在地下的，也就是说，一旦储存罐发生爆炸，那么地下的油管就会跟着发生连锁爆炸，这样车间里的每一台车床，只要和油管接通的，都会发生爆炸。你母亲遇难，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马大犇沉默不语，因为无论怎么听，王雷都似乎在告诉他一个事实：那次爆炸他基本确定是人为的。
	果然，王雷接下来说道：“灭后后，我们在储存罐外面的栏杆上，找到了被人强行绞断的痕迹，而厂里每天都是有安全检查的，如果说这次损坏发生的时间不是爆炸当天的话，那么爆炸当日就一定有安全员察觉到。但是你们的安全责任签字书上，却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大犇，你觉得会是怎样？”
	马大犇说：“这样说来，栏杆被绞断发生的时间就肯定是爆炸当天了，而且是在安全员检查后，直到爆炸发生这期间一段时间。”王雷点头说：“没错，你们的安全员是一天两班巡查，分别是夜班和白班交班时间，和白班与夜班交班时间。最后一次记录的时间是在当天晚上7点，就是你母亲当日上班的时候。爆炸发生在夜里，这中间隔了几个小时，那个栏杆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被弄断的。”
	在那个年代，科技条件远不如当下，是没有监控这种东西存在的。虽然整个厂区在生产过程中处于封闭状态，但如果有人因此混入其中，想要做到这些事，其实是并不困难的。只需要想个办法不被巡逻的安保发现就行。
	王雷说：“我们现场搜证的时候，找到半截烧焦的电池，还有很少的铜线，在储存罐周围一处明显的老化处发现了起火点，但现场的东西看起来，基本是可以断定，那个电池和铜线，是某种简易的引爆装置，至少是能够产生出明火的。但这个装置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毕竟爆炸的能量是很大的，一些可燃烧的东西会迅速消失。这才是爆炸的真实原因，这件事我们在爆炸案发生后几天就已经调查出结论来了。”
	马大犇不解地问：“既然你们已经有结论，那为什么对厂里人公开的却是意外事故，你刚刚说的这些，可不像是个意外！”马大犇情绪有些激动，如果说上次王雷隐晦地告诉自己这起案子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只是一种意向性地推测的话，那此刻他的话，几乎就已经是对这件事盖棺定论了。自己母亲的死亡，也就从“工伤意外”，变成了“人为谋杀”，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马大犇陡然之下听到这个，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王雷看马大犇有点激动了，于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如果有人大费周章制造一起爆炸案，还想要混淆焦点，让大家认为只是意外事故的话，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此人一定不是在恶作剧，而是蓄意为之。既然如此，他就需要一个充足的动机才行。”
	王雷接着说：“爆炸死伤了很多人，但对方如果蓄意制造爆炸的话，肯定是奔着把人炸死为目的去的，起码死掉的人里面，一定有他们想要谋害的人。当时的死亡人数是六个人，你母亲是其中一个，包括她在内还有另外三个都是工人，经过背景调查，发现这些人只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剩下的两个死者，一个是值班的安全管理员，一个是你们厂当时的副厂长。”
	“安全管理员需要随时在厂区里走动，所以他被炸死，多少都有些运气不好的成分在，因为他的行动轨迹是相对随机的，爆炸案的制造者无从预估。但那个副厂长，在这次事故中死亡，就显得有些蹊跷了。”王雷接着说道。
	这件事马大犇也听说过，当时厂里还为这个事大肆表彰过一次，说是什么领导同志废寝忘食奋斗在生产一线，各种表彰，抚恤，还上了报纸和新闻。人们在哀叹爆炸案的不幸的同时，还为这位深入基层的好领导默默流泪。
	王雷说：“在我们对相关生产责任人询问过程中了解到，那个副厂长当时去车间，也存在非常大的疑问。”

第六十章.暗中合作
	在八十年代末期，大多数老牌的工厂，尤其是马大犇他们厂这种本身是军转民的工厂，几乎都是国家直管的。因为推行政策，领导班子一定都是从基层开始做起，一层层往上提拔，最后通过全厂的选举产生。
	如此看来，一个规模较大的工厂，基本等同于一个国家选举过程的缩小版。但选举出来的厂长有一位，副厂长却有好几位，副厂长分管的范围就有所不同，有的分管生产，有的分管销售，有的分管精神风貌建设，有的分管党风党纪。而其中分管党风党纪的，通常不会参与选举，而是由工厂的上级直属部门直接派人来任职。虽然也要经过基层的锻炼，但那只是为了在工作之前，能够更加了解企业的行为。
	这些内幕，马大犇这个岁数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王雷作为当时直接参与案件的刑警，却有所了解。于是王雷告诉马大犇，当时被炸死的那个副厂长，就是分管党风党纪的。而马大犇的母亲属于生产部门，直属领导却是负责生产的那个副厂长，那么这个被炸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厂里呢？
	王雷说：“这个副厂长姓徐，最早的时候也是厂里的职工，但由于思想比较先进，工作了几年后就被厂里推荐去了党校学习，回来后就直接任职于党组建设。可是这个人的背景经过我们的调查，似乎也有些复杂，所涉及的层面比较多，我们也难以区分到底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但是就他当天无端端在半夜里去工厂这个行为，我们是表示怀疑的。”
	王雷接着说道：“你知道你母亲的那个车间里，角落二层有工人的休息区，还有厂区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对吧？”马大犇点点头，自己小时候还去那里玩过。王雷说：“那个徐副厂长，就是在那间办公室里被炸死的。”
	马大犇有点疑惑地问：“那个地方应该不是他该办公的地方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王雷说：“这也正是我们当时怀疑的地方。副厂长是管理层，是不会参与夜班工作的，于是我们透过电信局查到了当天这个副厂长办公室的电话记录，所有的号码都来自于可明确查询的地方，比如厂里的其他办公室，例如徐副厂长自己的一些联系人，也都一一询问了，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唯独有一个从外进来的传真电话，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传真，在那个年代非常流行。据说传真的可靠性比电报还要高，如果说电报会因为摩斯码的关系而被破译，电话的直接通话会被监听，那传真是以图像对图像的方式存在，相对就安全了很多。那时候许多领导的办公室里，都一定会有一台传真机。
	而传真机本质上还是电话，需要一个号码形成沟通的条件。可由于徐副厂长当天所接到的传真就这么一条，而且警方无法获取内容，所以初步怀疑传真的内容是让这个徐副厂长当天夜里几点钟到厂区办公室里去。
	王雷说：“尽管关键证据还缺少，但这看起来会是最大的可能性。犯罪分子蓄意制造爆炸，恰好就在这个徐副厂长进入办公室之后，所以我们警方内部当时认为，这是一起针对个人的谋杀案，你的母亲和其余几个遇难者，只是无辜被牵连而已。”
	马大犇心里难过，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这件事给他内心留下的创伤实在太大。一时之间，情难自已，结合王雷说的一切，想起自己无辜枉死的母亲，马大犇再也忍不住，低头哭了起来。
	王雷叹息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因为触犯了纪律被降职，这件事直接就不归我管了。不过当时在我们初步确定是谋杀案的时候，也走访了附近，了解到当天有一个出现在附近的可疑人物，就是周强。但是我们抓了他进行审讯的时候，他却说自己只是去那边有别的事，根本不知道爆炸案的事。周强手里有好几个案子都因为证据不足我们无法送检，他出现的时间恰好就在爆炸案前后，所以我们认为他肯定和这件事有关联。但是他死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办法，拘留了四十八小时，只能放了。”
	王雷对马大犇说：“大犇，这次我找你帮忙，就是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好让我们能够有机会再次审问周强。我们知道他从事着某种违法活动，但一直抓不到。所以你接近他，掌握了他的犯罪事实，我们抓他如果能查出些什么，炸死你母亲最关键的疑点，或许就能够因此解开了。”
	马大犇虽然还在悲伤，但他却真的因为王雷这番话而动心了。王雷说：“在这起案件当中，只要我们能找到周强和那个徐副厂长存在某种关联的话，那么这个案子就能够推翻重审了。”马大犇问道：“既然你们早有怀疑，为什么不一早就重审？”王雷说：“这也是没办法的，群众要维稳，死亡的人里又有高级干部，这件事一旦闹大，只会让大家都很被动。”
	王雷接着说：“所以还不如对外宣称调查结果是意外事故，这样能够给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也能够让真正的罪犯放松警惕。大犇你要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要我王雷还在做警察，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片警，我也一定不会放弃对这个案子的调查！”
	王雷说得非常坚毅，坚毅地让马大犇无法产生怀疑。于是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然后说道：“好，雷叔，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王雷问：“没问题，只要雷叔做得到，一定答应你。”马大犇说：“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尤其是我爸。”
	王雷一愣，然后一下子心软。他当然知道马大犇为什么要这样说，爆炸案给这个孩子的家庭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如果自己的孩子还卷入其中的话，马东方只怕是活不下去了。于是王雷说：“好，我谁也不说。”
	说罢，他对马大犇伸出了手，意思很简单，大家握手，表示达成合作。而这并非两人第一次握手，小时候马大犇犯了错误被教化的时候，临别时也都会跟王雷握手。但那些握手是对一个孩子，如今，却是一个男人。
	王雷送马大犇回家途中，马大犇突然问道：“对了雷叔，你说褚叔叔也牵扯其中，这又是怎么回事？”王雷继续开车，隔了几秒后才回答：
	“这个，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第六十一章.各归宁静
	于是接下来直到马大犇到家的途中，王雷便再也没有与他继续谈论这个问题，只是在马大犇下车之后，王雷才告诉他，接近周强的机会他会找准时机安排，但在此之前，马大犇就全然当做没有这件事，好好继续做自己的学生。
	尽管马大犇并不怕遇到危险——尤其是当这样的决定会让他更加接近真相的时候。但他还是问了王雷一句：“雷叔，我做这件事，真的有把握吗？”王雷说：“大犇你放心，你只是适当的接触，找到证据就行了，雷叔不会让你遇到什么危险的。”
	马大犇转身上楼，回到家的时候，马东方早已睡下。此刻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可马大犇连当天的功课都还没写。一天之内反反复复遇到很多事情，他实在是太累了，原本打算赶赶时间，马马虎虎吧功课写了就休息，但刚拿起笔还没写下第一个字，他就烦躁地将书本扔回了书包。他完全没有心思来写功课，于是琢磨着明天一早去了学校找同学借来抄一抄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不会做。
	可当他瘫在床上准备就这样睡觉，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天里，脑子里装了太多信息，木言几和王雷都跟自己提到了周强，以及这个人的危险性。但他们二人却一个让自己躲着走，一个让自己迎面上。这原本就矛盾的情绪此刻不断冲撞着马大犇的内心，他睡在床上，如同往常一般紧紧闭着眼，尽管身体感觉到浓烈的睡意，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第二天，他迟到了。
	眼看校门已经关闭，无论自己怎么苦苦哀求门卫大爷打开校门，人家却就是不理会。于是马大犇索性晃晃悠悠地去吃了个早点，反正也不是头一次迟到旷课了，干脆就等下课后人多，自己找机会从厕所附近翻墙进去。
	马大犇蹲守在厕所外的围墙边上，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迅速翻墙而入，趁着没人发现，迅速混入那些下课后来上厕所的同学当中，然后回到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马大犇直接就趴在桌子上等上课铃响，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盘算着如果老师问为什么第一堂课没来的话，他就狡辩说自己来了，是老师没看到自己。可刚趴下没几分钟，李茫就凑了过来：“大犇，你怎么才来啊？老师还问了我呢。”
	马大犇没有转头，懒洋洋地说：“是吗？看来混不过去了。你怎么说的？”李茫说：“我说你奔丧去了，可能睡晚了。”说完李茫呵呵呵笑了起来，那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憨厚。但马大犇却转身朝着李茫的胸口一拳打过去：“你这莽子，你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我奔丧去了，我家又没事，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他顿了顿说：“那褚洧洧的家里死了人，关我什么屁事啊？”
	李茫挨了一拳，虽然没有很痛，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揉着自己的胸口。马大犇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趴着，李茫却又凑到他耳朵边轻声说道：“对了大犇，你昨天晚上看到褚洧洧的眼神没有？”
	“没有啊？她眼神怎么了，我看她好几次，眼睛哭得像个灯泡似的。”马大犇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李茫这么一说，他开始回想起昨晚褚洧洧的样子来。
	李茫说：“我就知道你没发现，我跟你说，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在那坐着嗑瓜子的时候，褚洧洧偷偷看了你好几次呢！”马大犇不耐烦地说：“你皮痒了是不是，瞎特么胡说什么呢！”李茫说：“我可没有胡说，你背对着她可能没发现，可我看得很清楚啊，绝不会错。”
	说完李茫笑嘻嘻地说：“八成是人家看你嗑瓜子，觉得样子像个耗子或者松鼠，觉得可爱，多看了两眼也说不定，哈哈哈。”
	马大犇一下坐起身子，用臂弯给李茫来了个锁喉功，然后另一只手拿着书本，不轻不重地拍打着李茫的脑袋，嘴里还骂道：“看热闹是吧？耗子是吧？今天打不服你是吧！”一阵哄闹中，上课铃响，马大犇只能放了李茫，李茫傻笑着跑回了自己座位，直到老师走进教室。
	开始上课了，但马大犇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琢磨着李茫的话，虽然觉得可信度不高，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神荡漾。这褚洧洧算是个小美女，如果真像李茫说的那样偷瞄自己的话，该不会是对自己有点那意思吧？那楼上楼下街坊邻居的，多尴尬呀！
	想到此处，马大犇忍不住偷偷傻笑起来，嘴角还留下了欣慰的口水。
	而另一边的“食为天”里，此刻迎来了一天当中第一趟客人的高峰期。这条老街没有公路，而且从上到下有几百米长。住在这里的街坊们如果谁想要出门上班上学的话，免不了都要顺着梯坎走上一段才能到马路上坐车。而大多数人会习惯出门就近吃点东西，对于这个嗜好麻辣的城市来说，早晨来一碗麻辣小面，仿佛就是一天最好的开水。
	但是今天在食为天的厨房里，却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正是木言几。为了报答之前赵春香大老远骑着机车来接自己回家，作为交换，他答应每个礼拜挑一天来食为天打杂帮忙。他正蹲在厨房边的排水沟处，用极其蹩脚的手法剥着蒜理着葱，来来往往的邻居们看到木言几蹲在那儿，都纷纷开起他的玩笑来。说什么一看就是没做过饭的人，或者是调侃他常常吃霸王餐，终于用劳力顶债来了，更有些老邻居，尤其是知道他和赵春香那暧昧不明的关系的人，甚至会调侃说：“哟，木言几，终于当了食为天的老板了。”
	这些都是老街坊，熟得不得了，本来也都是在开玩笑，木言几也不会当真。相反的，虽然自己手法生疏，但却比较享受这样的早晨。只是被开到和赵春香的玩笑的时候，他还是微微有些尴尬罢了。但反观赵春香，她却似乎乐于接受。由于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的，木言几和她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反而痛快了不少。
	当第一波客人接待得差不多的时候，木言几正打算休息一会，却老远看见有个人顺着梯坎从老街底下朝着面馆走来。

第六十二章.一次约会
	此人径直朝着面馆而来，正是住在老街街尾的花医生莫郎中。他也老远就看到木言几正在打杂洗葱。于是他凑近后，脸上带着讥笑说道：“木鱼脑壳，这是什么情况啊，你不去外头跑单子挣大钱，来春香姐这儿蹭吃蹭喝啊？”
	木言几说：“你懂个啥子，我这是看她一个女人家忙不过来，出于好心来帮帮忙而已。”莫郎中笑呵呵地坐下，对赵春香说：“春香姐，一碗面，加个煎蛋。”赵春香笑着说：“我说你这花医生，你怎么也跟着这家伙乱喊？我比你们岁数都小，别把我叫老了！”嘴上虽然说着，却烧水准备煮面。
	木言几丢下手里的葱，坐到莫郎中身边，低声问道：“怎么样，你那里有什么新消息没有？”莫郎中也凑到木言几耳边轻声说道：“有一些，但是不多。之前你吩咐我查的那个人，我让徒弟们放话出去了，昨晚才来了点新消息。”
	莫郎中口中的“那个人”，正是周强。之前自己调查的时候，就曾经拜托了莫郎中。莫郎中的医馆，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行医治病，但对于玄门来说，这里也是个交换情报互相通气的地点，有些像古时候武侠世界里的茶馆酒馆。莫郎中救人无数，虽然性格有些怪异，但江湖上朋友还是很多，要打听事情，他这里的消息往往是最准确的。
	莫郎中对木言几说道：“除了上次给你的那些消息之外，我还查到这个周强的老母亲，目前在北区的一家养老中心住着，每个月的月末他都会去看望一下，平日里不怎么常去。老太太精神不错，但是记忆不怎么好，我徒弟上次去的时候，她还认成自己的儿子了。”
	莫郎中倒了杯茶，然后说道：“这消息我觉得意义不大，你是要查她儿子，老人家可能给不了你什么消息。再说了，都这把岁数的人了，你也好意思去套别人的话？”木言几沉默片刻说：“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我带到你医馆里那个断腿的孩子？”莫郎中说：“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答应帮我跟刘寡妇谈呢，你谈了个什么鬼啊？”
	木言几笑呵呵地说：“这事儿别急，我早晚帮你办了。那个断腿的孩子后来跟我说过，他的母亲就是十年前那次爆炸案的遇害者之一，现在他那里有一些情况，仿佛是在说爆炸案跟这个周强有关系。你说的那个老太太如果十年前还没有记忆恍惚的话，咱们说不定能套出点什么来。”
	莫郎中有些不解：“木鱼脑壳，这个我相信你有能耐，可是为什么呀？你跟着孩子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帮他调查这件事？再说那个周强如果真的有这么亡命的话，你这不是给自己惹祸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木言几艺高人胆大，但你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不是？这群人可都不是好惹的，咱们虽然不怕事，但也别主动去惹事呀！”
	花医生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对木言几的关心，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木言几放着这么多事不做，这么多钱不赚，偏偏要去查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人。木言几却说道：“那个孩子，总是让我看到自己当年的样子。那么冲动好胜，他看起来很阳光，但他的内心其实不快乐。我答应过他，会暗中帮他调查出来。”
	木言几对莫郎中说：“假如换成是你，你难道就不希望查个真相出来吗？”莫郎中不说话了，这时候赵春香也把面给端了上来。赵春香说道：“行了，你们那些嘀嘀咕咕的，真当我是瞎子呢，快别聊了，赶紧吃！”
	木言几和莫郎中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赵春香是听不见的，但是却看得见二人的窃窃私语。而眼前的二人在赵春香看来，虽然都岁数不年轻了，但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只是既然人家悄悄在说，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八卦。
	莫郎中一边吃面，一边问木言几：“那你打算怎么查？”木言几说：“疗养院对接的应该也是医院这样的医疗机构，你医馆也算是体制内的人了，去帮我查查这个老太太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查出病的时候又是哪年，如果是发生在爆炸案后，那我应该能想到办法。”
	莫郎中答应了，承诺有了消息就告诉他。呼呼吃碗面后，就回去了自己的医馆。这个时段，大多数人都吃过早饭，却也没到吃午饭的时候，也就是说，从此刻起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食为天是比较闲的。
	木言几手里的葱蒜也都打理得差不多了，赵春香从自己的背包里把那天夜里木言几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给了他，两个人开始坐在面馆里发愣。隔了一会儿，赵春香突然说道：“喂，你待会儿有没有事啊？”
	木言几一愣：“没事啊，你想干嘛？”赵春香说道：“如果没事的话，我看下午我也不开店了，咱俩出去约会吧。”木言几慌慌张张地说：“约…约你个鬼啊，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要跟你约会，我不知道回家睡觉看电视啊？”赵春香说：“哎呀，就是约着一起玩嘛，朋友间也可以约着玩呀！除非你怕我，不敢跟我上街！”
	怕你？开什么玩笑，我木言几行走江湖十多年，什么样的古怪事没见过，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我会怕你这个大龄剩女？木言几被赵春香这么一激，立刻有些不服气了。他说道：“你快醒醒，没生病吧？我怕你个毛啊。从小到大都是你追着我屁股后头跑，我会怕你？”
	赵春香脸上露笑说道：“好啊，你说不怕，那跟我上街啊！”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满是狡黠。事实上这段日子以来，木言几的心情虽然谈不上不好，却也没有特别好。眼看这开春了，天气也不错，出去逛逛未免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于是他对赵春香说道：“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你不许骑车，你个好好的女人骑个机车，多不雅呀！”
	赵春香见他答应了，很是高兴。于是一边取下围裙，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仿佛对下午的这次“约会”充满期待。把店里收拾了一番后，她锁上了门。木言几问她：“来吧姑娘，告诉叔叔你想去哪儿？”
	赵春香想了想说：“咱们去看电影好吗？最近有个片子特别好看，叫《泰坦尼克号》。”

第六十三章.泰坦尼克
	1998年，这是非常特殊的一年。这一年，这座城市刚刚成为直辖市不到一年，这一年，中国和非洲最南端的国家实现了建交，邻国韩国，一个叫金大中的人，成为了总统。当爱立信、诺基亚等品牌的手机出现后，逐渐替代了别在裤子上的传呼机，移动公司成了一家独大，那每分钟6毛钱的电话费，在当时已经属于有点高昂了。
	而这一年，也涌现出很多优秀的电影，其中一部，就是赵春香口中的《泰坦尼克号》。据说那时候每个女孩子的梦想，都是跟自己的男朋友或者爱人，去电影院看一场泰坦尼克号，感受下里头最美好的爱情，顺便哭一场，当做发泄。
	所以对于这部电影，木言几虽然没有看过，但却听过很多次了。他是个极少会去电影院的人，甚至说，他业余时间的娱乐，也不太会选择看电影。大多数时间他喜欢在家里发呆，或是看一些稀奇古怪的古文书，又或者去一些不熟悉的地方钻小巷子，寻找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美食。
	当赵春香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木言几起初有些犹豫，但很快还是答应了，因为在他看来，偶尔放松一下，去感受下万恶的资本主义电影，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年的电影业，还不算发达，所以市内的电影院，也就那么几家老牌的。赵春香答应了木言几不骑机车，于是二人只能坐公交车前往，一路走走停停，看着那些窗外再熟悉不过的街景，木言几一言不发，反而是赵春香似乎兴奋地说个不停。
	这不是她第一次约会，却是第一次和木言几约会。虽然已经不算年轻，但其间的兴奋感，却让她像个少女。在初春还有些微凉的季节里，车内的窗户刮进来的风也有些冰冷，赵春香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红。这一切，木言几都看在眼里，而他的一言不发，似乎是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或者说，他是在下意识地躲避，却不知道应当选择如何的方式，于是有些错愕，有些慌张。
	赵春香带着木言几来到了国泰戏院，这是一个在陪都时期就修建好的老戏院，进入八十年代后，人们的生活已经渐渐开始从看戏听戏转换成看电视听广播，加上国家在那些年要求生产能力要加强，争取早日“赶英超美”，所以大众娱乐方式的改变，也大大让戏院的拍戏缩了水。后来，就直接索性改成了电影院。
	通常看电影的标配，就是爆米花和可乐。木言几自诩为世外高人，如今却也不能免俗。跟女孩子出来看电影，说什么也不能让女生掏钱，于是这天的一切消费，都算在了木言几的头上。木言几也并不在乎这点小钱，权当做是还给赵春香那天接驾之恩的人情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部电影已经上档很长时间了，却依然有很多来观影的人。可见这部电影的影响力有多大，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木言几发现几乎场内观众，都是一男一女。于是，伴随着电影的剧情，在那徐徐海风吹拂的甲板上，一个大帅哥和美女的相遇，一场与各自宿命抗争的电影，开始娓娓道来。
	当然，令木言几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当船撞上冰山后人们抱头鼠窜的样子，而是当女主角脱光衣服让男主角画画的时候。尽管在国内，这种资本主义的诱惑的剧情已经被删减，木言几想看的都没看到，但却仍旧留给了大家足够的想象空间。而对于木言几这种老光棍来说，难免还是有些心神荡漾，毕竟是洋妞，多新鲜。
	而到了故事的结尾，泰坦尼克号已经沉了，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块门板让她趴在上面，姿势极其不雅，而男主角却自己泡在海水里，那金色微卷的头发在汗水李荡漾，如同方便面。可终究抵不过寒冷，他被冻死了，然后女主角扳开了男主角抓住门板的手，让他随着地心引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里。
	煽情的音乐响起，木言几注意到很多来看电影的情侣，女孩纷纷把脑袋靠在了男孩的肩膀上，就像是约好了一般。紧接着，电影院里开始四面八方传来女孩们的哭声。木言几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赵春香，虽然电影院里昏暗，但已经在黑暗里呆了很久后，眼睛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于是借着大荧幕反射回来那微弱的光，木言几看到赵春香眼里闪烁的泪花。
	从小到大，他从来看看到过赵春香掉眼泪，一次也没有。或许是剧情太过于感人，让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也开始变得柔软起来。木言几有点无措，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该安慰几句，还是该递上纸巾。正在踌躇不决之时，赵春香也察觉到木言几正在看着自己，于是转头望着他，眼角的泪水因为积累过多而滑落，但赵春香却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是木言几觉得她最好看的时候，于是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赵春香也是个大胆的女人，虽然和木言几只是好朋友，但此刻她也如其他女人一样，微微把头靠在了木言几的肩膀上。
	说起来惭愧，活了这么些年，这却是第一次有女人对木言几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他虽然不确定自己对赵春香的感情到底是怎样，但这突然之间的一次靠肩膀，让木言几心跳加速，并且感到非常慌张。连抓着爆米花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塞进嘴里。而赵春香也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靠着木言几继续看电影，似乎沉浸于其中，为这段刻骨铭心，却又无法不分离的爱情而心碎。
	木言几也觉得心碎，不过并非因为爱情，而是当老掉的女主角把真正的“海洋之心”丢回海里的时候，他心里痛骂这老娘们简直败家透顶，这颗宝石应该可以卖不少钱啊。
	电影的结尾，老掉的女主角在梦里重回年轻，在那艘沉掉的船里，又看到了年轻英俊，顶着一头方便面的帅哥男主角。此刻，经典的主题曲响起，电影院的灯光，也徐徐亮了起来。
	身边的男男女女们开始在长达两个小时后第一次起身舒展筋骨，顺便离场，赵春香却依旧靠在木言几身上，呆呆地坐着，似乎仍然沉浸于其中，无法自拔。

第六十四章.别样夜色
	眼看着原本近乎满场的电影放映厅里，人一点一点走掉，木言几和赵春香成了最后还坐在那里的人。木言几看她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伸出手戳了下赵春香的脑袋，然后说道：“行了，差不多了吧，电影也看了，肩膀也让你靠了，该走了。”
	“啊！”赵春香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才将自己的情绪从那还没有结束的片尾曲里抽离。她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似乎对这次电影相当满意。她对木言几说：“行了，走吧。”
	木言几心中纳闷，心想这女人也真是够古怪的，前一秒还悲伤难以抑制，这一刻就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也站起来跟着赵春香一起，离开了电影院。
	时间还早，反正都已经不打算回去营业了，于是赵春香索性带着木言几在电影院周围开始逛了起来。这条街是存在的时间几乎和这座城市的岁数一样大，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是日本空军重点轰炸的区域之一。其中一个很深的弹坑上修建了抗战胜利纪念碑，就是这段历史最好的说明。改革开放后，这里的地价开是飞涨，可谓寸土寸金，但是却没人敢拆掉这些老房子。不是不能拆，而是拆了赔不起。
	于是这一代的老居民，既拿不到高额的赔偿款，，又无法用有效的收入来保障生活，他们就成了在最黄金的地段里却生活得不那么富裕的一群人。许多人纷纷利用自家的地理优势，在临街的地方开设铺子，或出租他人，或自己经营，十几年下来，竟然把这条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硬生生打造出一条专门用于“吃”的美食街来。
	所以电影散场后的几个小时，木言几和赵春香在这些弥漫着各种香味的巷子里钻着，每样东西都吃了一些，直到两个人肚子都撑坏了，再也吃不下了为止。
	说来奇怪，这美食街二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结伴而来。在木言几看来，今天自己是陪赵春香的，但在赵春香眼里，今天却是一场约会。所以她脸上弥漫着少女的喜悦，对这些自己早已光顾过的摊位，却如同第一次来一样，充满了新奇和兴奋感。先前因为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电影而留下的些微感慨悲伤，仿佛在食物面前，也荡然无存。
	时间就这么分分秒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天已经开始渐渐黑了起来。通常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会吃完饭或准备吃完饭，可二人由于之前吃得太撑，此刻嘴里已经无法在塞入任何一点东西。于是赵春香问木言几：“收班车是晚上十点，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但是咱们又吃不下东西，你准备还带我去哪儿玩呀？”
	木言几哼了一声说道：“春香姐，你没搞错吧，哪里是我在带着你玩啊，今天明明就是你拉着我随便逛好吗？今天可花了我不少钱哪！”赵春香笑嘻嘻地说：“哎呀，那还不都一样吗？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而且咱们吃进肚子里了，说什么也不亏呀！”
	她看起来很快乐，这样的快乐让木言几这个刻意在保持距离的人也受到了感染。随着天色变得越来越暗，街边的灯也都渐渐开始亮了起来。这里是城市的中心，是最热闹的地方，身边的每个人都来去匆匆，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留下两个吃饱了撑着的人，站在人群里思索着下一站到底该去哪里。
	“反正都豁出去了，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木言几对赵春香说道。赵春香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该不会是带我去上面的那些酒店吧？”说完赵春香一边用吸管吸着奶茶，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一边用手指着边上一栋高楼，高楼的许多楼层窗户上都用彩灯字写着“某某酒店”、“某某家庭旅馆”、“某某时租房”之类的字样。
	尽管知道赵春香是在开玩笑，她那含着笑意狡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但木言几还是说道：“你是白痴吗？我木言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对你下手的好不好？这俗话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莫不是把我看得比兔子都还不如？”说完木言几自己也觉得好笑，于是笑着说：“行了，跟我走，保证你不后悔！”
	于是二人离开美食街，沿着不那么宽敞的小路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这座城市的其中一个魅力就是，它的现代繁华和古老质朴是可以同时并存的。就在这距离最繁华的闹市区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还藏着一个安静幽深的区域。这里是老城的贫民窟，这里的人克服了地理上的天险，将房子修建在悬崖边上，形成了错落有致，独具一格的吊脚楼。
	这里靠近悬崖，又都是危房区，所以赵春香虽然听过，但却没有来过。行走在幽深而狭窄的青石板路里，蜿蜒曲折。这里全然听不到闹市的喧嚣，连路边的路灯柱子，都是木质结构的。并且灯光昏黄，仅仅只能照亮柱子底下小小的一片区域。
	吊脚楼大多都是木质结构，行走其中，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那青石板路上因为排水不理想而形成的水洼的声音。这里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老人，一些下半城的老住户。赵春香跟在木言几身后，这里的一切显得那么老旧，却对她来说，是那么新鲜。尤其是当偶尔有屋顶的猫踩动瓦片，和那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里传来一声咳嗽，那不知道从那里换出来，叮叮当当卖芝麻糖的敲击声。这种别样的安静，给这个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垮掉的吊脚楼区，凭添了一种独有的韵味。
	赵春香一边感受着，一边跟着走，很快，两人就走到了一处悬崖边的露台上。这是其中一户人家门前的小台阶，如果要进屋，就得从这里经过。木言几招呼赵春香在石台阶上坐下，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江风，赵春香惊呆了。
	眼前，居高临下，俯瞰着各种装满彩灯的游船，江对岸也纷纷亮起了灯，映射在天空中，看上去如同一幅画。她从小在这个城市长大，深知这个城市夜晚的美丽，但却从未想过，原来在这样一个贫民区，竟然还有如此美妙的景致。
	此刻，头顶有一阵机械的声音响起，赵春香抬头看，那是这个城市独有的交通工具，过江索道。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索道的轿厢行到江的中心位置，融入了眼前的这幅夜景当中。
	“喜欢吗？”木言几笑着问。
	“喜欢。”赵春香淡淡地回答。

第六十五章.沉默归途
	此刻，江风，夜景，缆车，交织成画。在老旧的屋前台阶上，在昏黄的灯光里，木言几和赵春香并排而坐，静静享受着这闹市里难得的宁静。此刻不知从吊脚楼的哪间屋子里传出一阵悠扬的笛声，那是这里的住户在享受着生活。
	赵春香问：“这里好美，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木言几笑着说：“我们跑江湖的人，来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奇怪的。”说完他指了指身后那间屋子，此刻二人正坐在这屋子前的石台阶上。
	木言几说：“这里原来的住户，是一个道上的师傅。他是个学佛之人，参拜地藏王，虽然没有出家，但在这个行业里，生存了几十年。这吊脚楼附近的老人如果走了，送行的人一定是他。不但给人送行，他还抬龙杠，给人选福地。”赵春香听得有点糊涂，木言几说到此处的时候，竟然脸上闪过一些唏嘘和回忆。
	只听木言几接着说：“这个地方不通汽车，如果有老人在家里去世，附近的街坊基本上会直接在街边搭棚子办丧事，而出殡的时候，就需要人抬棺材。这里住着的老师傅，就是用龙头扁担给人抬棺材的，这是一门手艺，就叫抬龙杠，是对死者最大的敬意，也是送出去的最后一程。”
	赵春香默默地听着，虽然一直都知道木言几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但这么多年以来，却所知甚少。木言几接着说：“老师傅一辈子都在干这个，却只收茶水钱。折腾了几十年，到死都还是个穷光蛋，外头的人尊敬的叫一声师傅，一般人叫一声阴阳先生，那些瞧不上的人，就喊他是个神棍了。”
	说罢木言几站起身来，对赵春香招招手，那意思是让她跟着自己走。他转身走到门前，从自己的钥匙串里找出一把看起来很老旧的钥匙，然后打开了门。推门而入后，一股长期没有通风的尘絮感扑面而来，赵春香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屋里没有灯，接着室外微弱的灯光，赵春香看到这简陋的房间内，仅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木板凳。屋顶上唯一的一个白炽灯泡，也因为太久没有打开，而沾满了蜘蛛网。赵春香问道：“这里的这位师傅去世多久了？”木言几一边抚摸着那张桌子一边说：“很久了，快十年了。”
	接着木言几说道：“所以这个行业的人就是这样，帮了人一辈子，到头来，可能会没人来送自己最后一程。我也是一样，我们活在阳光的阴影里，随时都有可能跟这个世界彻底说拜拜。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会选择孤孤单单过一辈子，没有牵挂才没有责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赵春香当然明白。
	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暧昧的举动，其实都是在向木言几表面，自己心里的好感，木言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只是他现在选用这位师傅的一生来作为例子，为的只是告诉赵春香，他之所以无法接受这样的情感，并非是因为排斥她这个人，而是怕将来有一天自己遇到什么事，留下遗憾。与其如此，还不如最初就不要开始。
	赵春香心里有些难过，她淡淡地说道：“可是就算你不牵挂别人，也不能阻止别人牵挂你吧？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很奇怪的，既然认为对了就会不顾一切，哪里还会有什么责任可言？”
	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而木言几根据自己这些年对赵春香的了解，也深知她是一个不会轻易死心的人。自己只是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很明确地对她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而已。于是木言几说：“我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也是个孤儿，爱情，家庭，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憧憬，却是我很难去达到的目标。春香，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不敢贸然地答应你，我希望你快乐，害怕有一天因为我，会让你受伤。”
	这么些年以来，这大概是第一次木言几用这样的口吻和认真的态度对赵春香说话。在黑暗的屋里，赵春香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却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真挚。于是赵春香沉默了片刻后说：“你看你，还说得兴致勃勃的，多大点事啊！”
	她故意装得有些无所谓的样子，只是为了让木言几不继续因为自己而为难。她接着笑呵呵满不在乎地说：“我喜欢你这家伙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想的，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只让自己高兴就行。不管你对我是不是一样的感情，那都不重要，可能对你来说，我离你越远越好，但对我来说，只要你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可是随时都在的。”
	尽管装得满不在乎，可说道最后的时候，赵春香的语气还是会稍微有些哽咽。木言几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要伸手去拍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但赵春香却下意识地躲开了木言几的手，顺势一个转身走出了门外。木言几在门内，她站在外面，此刻赵春香是看不见木言几的，她张开双手，迎面朝着吊脚楼下的江景，然后说道：“今天我很开心啊，但是也有些累了，想回家了。”
	于是木言几锁上门，二人开始原路返回。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是一前一后，木言几在前面带路，赵春香在后面追赶，还不时说说笑笑，但回去的时候，两人却是并排而走，但始终一句话也没说。
	上了公交车后，木言几还在反复思考自己刚刚用那样的方式让赵春香明白自己的心意，究竟是不是合适，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如果给了赵春香希望，那她就会等。耽误了自己不说，搞不好还会等来一个可怕的结果。而当木言几转头看着靠窗坐的赵春香时，只见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怔怔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自己那番话的失落，还是玩的太久的疲惫。
	一直到木言几送赵春香回了自己家，两人都只是除了一句“再见”外，别无他语。

第六十六章.新店开业
	尽管自己用实际行动“拒绝”了赵春香，心想这样或许她也能够死心了，但木言几却开心不起来。此后的许多天里，他都显得有些焦躁。平日里最喜欢吃赵春香的“干溜麻辣小面”，这几天也不再去吃了，因为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
	木言几的种种烦躁，都被武先生看在眼里。她太了解这家伙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事能让他如此焦虑，稍加推测，武先生就猜到这跟赵春香有关。但她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在她看来，自己如果开导了什么，那么木言几最终的选择就会因为自己而受到影响，所以还是让他自己问问自己的内心，然后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又过了几天，莫郎中带来消息，说查到周强的母亲的确是在爆炸案发生之后两年才搬去了老人院，并且送去的时候，已经查出有痴呆症的症状了。所以莫郎中并不看好木言几能够问出什么话来。
	莫郎中的消息，对于这段日子无比烦躁的木言几来说，如同一场甘霖。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找个理由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了。于是他在莫郎中再三叮嘱要去跟刘寡妇谈的声音中，将他赶了回去。
	而马大犇那边，自从参加完褚洧洧家里的葬礼后，又答应了王雷，做他私人的“卧底”，虽然只是个跑腿探路的，但马大犇始终认为这跟卧底没有区别。马大犇最近的日子，过得也没有比木言几清闲多少。尤其是他还是个学生，一个学期还有一个多月就又要面临结束了，他答应过木言几要好好完成学业，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所以即便有王雷这边那看似“卧底”的任务压着，他也仍旧没敢在学业上马虎。
	只不过毕竟是个孩子，玩的心思也依旧很重，只要有点闲时间，他还是会约上李茫去打电子游戏，只不过他开始在游戏厅里观察其他人，看看有没有周强的同伙。他把这当成一种对自己的“训练”，尽管没什么卵用。
	和之前有所不同的，还有褚洧洧对马大犇的态度。早在之前，两人虽然楼上楼下住着，但却一个因为家教，一个因为高傲，总是谁也不搭理谁。自从褚洧洧的外婆去世，马大犇替父奔丧后，两人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观。偶尔在楼道里碰到对方，也从最初的不理不睬，变成至少会点头示意微笑。尽管这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却是二人关系好转的证明。
	而褚洧洧面临升学，在最末的几个月时间里，弹琴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一些。有一次马大犇在楼道里遇到褚洧洧，曾经问过她，想要上哪所学校。马大犇其实多少有些明知故问。因为这片区学校虽然不少，但三十九中却是最好的学校之一，距离厂里也不算很远。褚洧洧一直成绩都不错，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她会选择考三十九中。
	但褚洧洧的回答，却模棱两可，只是说自己还在考虑，有可能会在最好的几个学校里选择。于是马大犇鼓励了一番，让褚洧洧加油。尽管只是一些简单的对话，这种关系的缓和却让马大犇心里觉得舒服。
	而在这段时间里，马大犇也曾数次给木言几打电话，一来问问他有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二来问他有没有活儿可以一起去做的。木言几全都谢绝了，在他自己还没能够掌握全部真相之前，他应该不会说一半而让马大犇分心。
	又一次期末考如期而至，和头一学期不一样，这次的考试成绩，将直接决定文理科的分班情况。这种分科其实在马大犇看来，是非常奇葩的一个选择，凭什么喜欢数理化的学生，就不能去学历史政治地理呢？但无奈于身在体制之内，马大犇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自己更加喜欢的物理化学，于是填报了理科。
	马大犇此前从未如此认真地准备过一次考试，在最末的那一个月里，他基本上天天都看书到很晚，把自己能找到的试题都做了一遍，以确保考试的万无一失。考试结束后，他的努力并未白费，他以全班第五名的成绩，分到了理科班里最好的一个班级。不过李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虽然同样是理科班，却是相对最差的一个班级。
	这也是长这么大头一次，马大犇和李茫没能分到一个班里。虽然李茫依依不舍，但却没有改变的办法，也许当他们不得不顺从这样的考试的时候，基本上就顺从了自己将来的命运。
	放假了，又是长达两个月的自由时间。马大犇都在放假的头一个礼拜就赶工似的把全部功课都写完，打算剩下的时间，非得玩脱一层皮才算数。可这样快活的日子没几天，王雷就找上了他。
	根据王雷的线人打探到的消息，周强本月九号的那天，会去给一家餐厅开业捧场。这家餐厅是他其中一个小弟家里开的，听说周强从中占了些干股。王雷让马大犇开业当天，装作去吃饭的食客，想法子让周强注意到自己，然后尽量顺从他，让他收编了自己当小弟。
	作为一个警官，公然要求一个少年去参加帮派，若非早已得知是一次“卧底”行动的话，这个警官怕是要被开除了。这也是马大犇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有些紧张，向王雷反复确认了时间地点，也设想了其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距离赴会的时间还有两三天，他始终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到了九号当天，马大犇跟家里说自己要出去玩一天，晚一些才会回来，随后就出了门。马大犇一直藏在开业现场的附近，因为提前了一些时间，所以这个时候周强并没有来。一直等到接近上午十一点，周强才穿着整齐，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来了现场。
	很快，放鞭炮，剪彩，周强作为大哥致辞之后，就进了餐厅里，打算迎来他们开业第一天的生意。中国人好凑热闹，许多住在附近的人看这里新开了餐厅，价格也很实惠，于是纷纷来尝个鲜。随着进去了几波人之后，马大犇也装成路人一样，混在人群里钻了进去。
	马大犇心里仍旧很紧张，但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挑了一个单人桌坐下，这个位置可以确保他能够被周强所看到，同时也基本上避免了和他人同桌。落座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菜单，装作在看菜品的样子，却在用眼光偷偷打量着周强的方向。
	周强是老江湖，没过一会儿，就察觉到了坐在角落的马大犇。只见他若有所思一般，点了一根烟，就朝着马大犇走了过去。

第六十七章.半瓶啤酒
	马大犇的眼睛虽然没有直接看向周强，但透过眼角的余光，他也知道周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自从上次在河神庙，他用佛头砸断了自己的腿之后，马大犇就再也没有见过周强。马大犇深知对方不是个好惹的人，但想起自己断掉的那条腿，心里仍忍不住恨得牙痒痒的。看见周强走过来，马大犇提醒自己，一定要按捺住，千万不要冲动，忍得住一时，才能让这家伙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很快，周强就走到了桌边，并且伸出一只手，用手指的两个指节，敲了敲马大犇面前的桌面。马大犇装出一副错愕并刚刚发现周强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吃惊。他站起身来说：“强哥，你怎么在这儿。”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大犇的语气故意带着一种怯懦感，是为了让周强觉得，自己对他还心有余悸，他们这群人逞勇斗狠，不就是为了让别人畏惧他们吗？
	只听周强说道：“是大犇呀，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把你给刮到这儿来了？”马大犇微微抬头看着周强的表情，他冷漠中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是对马大犇的到来既感到意外，又怀着戒备。
	马大犇挠着头，满脸无辜状地说：“强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只是碰巧逛到了这边，看到新店开业，而且又到该吃饭的时候了，所以就随便钻进来了。”周强说：“是吗？那可真是巧啊，山不转水转，咱俩居然又见面了。”
	这句话听得马大犇心里有些微微发毛，大概是因为周强这个人给马大犇的固有印象太过于深刻，于是他的每句话在马大犇听起来，似乎都带着一种隐隐的威胁感。但马大犇下意识得没有去掩饰自己的畏惧感，相反还刻意让它展露在周强面前。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强哥，您怎么也在这儿？”
	周强伸出手捋了捋自己衣服上的胸花，这是他身为股东之一的身份象征。然后对马大犇说道：“还没看出来呢吧，这家店我有股份，我也算是其中一个老板。开业这种大好日子，你说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马大犇放下手里的菜单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恭喜强哥开业大吉，我就先走了，您生意兴隆啊！”
	说完马大犇转身打算离开，却立刻被周强给叫住了：“大犇，急什么呀，上门就是客，你上哪儿吃不是吃？坐下吧，今天这顿算强哥的。”说完这句话，周强从邻桌拉过来一张椅子，直接坐在了马大犇先前的单人桌跟前。
	他的举动是在告诉马大犇：我都坐下了，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对于周强这样的人来说，面子似乎比什么都更重要。虽然这一切都在马大犇的预料当中，可他还是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也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
	周强一挑眉毛说道：“怎么了大犇，你是不给强哥这个面子对吧？”字眼虽然客气，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命令，这家伙恐怕是这些年嚣张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了，更别说马大犇。于是马大犇回到座位上坐下，微微低着头，故意避开周强的眼神。
	直到目前，这发生的一切都还在马大犇预想的范围内，可是后面周强会说什么，他却完全猜不到，只能见机行事。他需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对周强的每一句话迅速做出判断，这样才不容易被他发现破绽，目的也才能够达成。
	见马大犇低头不说话，周强说道：“最近怎么样啊，这么久没听到你的消息，腿好了吗？”他说得轻描淡写，在马大犇听来，就是一种无情的表现。于是他“嗯”了一声说道：“已经治好了，没有大碍，只是现在走路还有点不敢用力。”
	周强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说当天你自己是不是自找苦吃，强哥看得起你，给你跟链子傍身，让你去帮我送个货你都不肯，你之前欺负我兄弟小龙这件事，我可没跟你计较。我都给你面子，你却不给我，这就有些不上道了。”
	“断条腿，是给你个教训，你还年轻，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你压根就没有见过，一味认为自己够厉害，那是会吃苦头的。你也别怪强哥，当天断腿，算是给你提个醒，今后别这么不自量力。”周强说道。
	这番话又一次让马大犇回想起当初，但是他已经有些忘记自己冲向周强给他一脚时候的冲动，他只记得，那一脚是在泄愤，是在不顾一切，起码在蹬出那一脚的时候，他是选择了不计后果。
	马大犇心里愤怒，但嘴上却装得很胆怯，他说道：“强哥教训得是，从那以后我也反省很多，自己逞一时之快就差点变成残废，这太不划算了。”他顿了顿说：“那天之后，我也很后悔，可是一直没机会跟您道个歉，今天既然碰巧遇到了，我还是认真跟您说个对不起，当天我太冲动，是我岁数小，很幼稚，希望强哥别见怪。”
	嘴上这么说着，马大犇心里却在骂娘。要论单打独斗，周强这个岁数的人，只怕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周强说：“好，既然你这么坦诚，强哥我也是个痛快人！”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小弟说：“去柜子里拿两瓶啤酒来。”小弟应声去了，周强转过头来接着对马大犇说道：“强哥跟你喝瓶酒，这件事从此咱们就不提了。”
	马大犇傻笑说道：“强…强哥，我还是学生，不能喝酒的…”话还没说完，周强就打断了他，然后说道：“废什么话，让你喝你就喝。”马大犇不再坚持，面露为难神色，直到小弟将啤酒拿上来。
	周强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动作非常数量，一看就是天天都喝酒的人。他递了一瓶给马大犇，然后用自己手里的瓶子跟马大犇手里的碰了一下，没等马大犇反应过来，他就仰头灌下了半瓶。
	马大犇极少喝酒，甚至讨厌喝酒。家里有马东方这个酒鬼，已经让马大犇对究竟这种东西非常痛恨。但当下的情形，已经不允许他不喝，于是他一咬牙，学着周强的样子，咕噜噜灌了几大口下肚。
	看马大犇也喝了，周强哈哈大笑，看起来很是开心。他转身吩咐小弟让厨房做几个菜来，然后对马大犇说道：“大犇，你知道最早的时候，我为什么饶了你欺负小龙那件事吗？”
	马大犇说：“可能是强哥觉得我不怕惹事，好打架，看上我了。”周强说：“没错，正是这样，直到现在也是。你身上有股子狠劲，这是我很看重的。我身边这么多小弟，每个都肯为我拼命，但有几个是真的狠？那个说不定。但你不一样，你连我都敢打，说明你不怕死，不怕死的人，就是我周强真正佩服的有勇气的人。”
	马大犇心想，这特么是什么逻辑，有勇气的表现，就一定是不怕死吗？

第六十八章.我相信你
	马大犇正琢磨着，周强又接着说道：“强哥是过来人，这个时代里，念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后能找个好工作，能赚钱吗？可赚钱的方式有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念书？虽然咱们俩有些过节，但今天既然翻片儿了，我还是那句话，大犇，你来跟着我干，我保证你能赚大钱。”
	周强喝了一口酒，将脑袋朝着马大犇挪近了一点说：“大犇，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有钱人和穷人。什么叫有钱人，有钱，你才算是个人。”
	一番剖白，看似真切，可在马大犇耳朵里听起来，却是那么荒唐。他虽然并不算爱念书，但也深知知识的重要性。学习知识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自身素养，并不是为了能多赚钱。周强说的是最根本的实质问题，但这些却并非马大犇当下的年龄需要去考虑的。
	不过当周强再次提出让自己跟着他干的时候，马大犇心里还是一阵窃喜，起码这次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周强此人再怎么聪明，也绝对无法想到自己今天的出现，其实早在一场安排之中。更加想不到的是，来安排他的，竟让是一个曾经有过节，并且还是个高中生的自己。
	可马大犇仍旧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面色踌躇，仿佛在思考，他只是故意做给周强看，让他知道自己的犹豫不决。周强见状，补充说道：“你如果跟了我，我肯定不让你像小龙他们那样做事，比如跟在我身边当保镖什么的。你还是个学生，这样的身份对我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因为无论你做什么，人家都不太容易怀疑到你。这是你的优势。而强哥能给你的承诺就是，我保证你将来会是一号人物，这年头，名气就是钱，你有了名气，钱自然是少不了。”
	马大犇也跟着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这味道难以下咽。刚刚那几大口猛灌下去，马大犇开始觉得脑子有点发热，有点晕乎乎的。他放下酒瓶对周强说道：“强哥，既然今天说开了，我也不再跟你兜圈子了。你让我跟你，这件事关系到很多我将来的打算，所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别逼我现在就给你回答，我给不了，就算给了，将来也怕后悔。”
	周强迟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马大犇说的也对，与其逼迫着他就范，还不如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在他看来，但凡有一点不情愿，将来都有可能是自己留在身边的一个炸弹，毕竟至少此时此刻，他无法确定马大犇是否能够对自己完全“忠心”。
	忠心？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马大犇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顺便把这出戏演得更真一些。周强想了想对马大犇说道：“行，我给你时间。”说完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小弟立刻递上来一张名片，周强接过来后，就放到了马大犇的跟前。
	马大犇低头一看，名片上的抬头写着“自强贸易”几个大字，下面写着周强的名字和电话。这个电话号码不是通常带了区号的座机号码，而是一个手机号。在那年头，能用上手机的人，大多也都算有一定身份地位。只不过这张名片很是古怪，既没有写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也没有写周强是什么职务。
	马大犇拿起名片说道：“强哥，我想好了，会给你来电话的。”周强点了一根烟，有些嚣张的说道：“行，不过你得给我个时间，你不能让我就这么傻等着吧？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想好，如果你这次还不给我周强面子，那今后很多事咱们就不好相见了。”
	周强阴阳怪气地说完这番话，赤裸裸的带着威胁。大概这是他一贯的做派，马大犇也算是早有预料。这时候饭菜端了上来，马大犇也收好了名片，周强喝完啤酒后站起身来，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说道：“那你慢慢吃，今后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只会有你的好处的，哈哈哈。”
	说完这句话，他一边笑着，一边离开。马大犇今天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尽管可能性很低，但如果让周强察觉出什么端倪的话，自己恐怕断条腿都交不了差。于是他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打算吃完赶紧离开。
	临走的时候，马大犇还专程去了周强身边打了个招呼，只是表情和态度，仍旧显得犹豫不决，内心挣扎。随后就朝外走去，走的时候马大犇故意将自己断腿的地方力道加重，看上去微微有点瘸腿，一副可怜样。
	离开餐厅后，马大犇反而心跳加速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非常紧张，同时又感到很刺激。在转了几趟车回到厂子附近后，他特地提前下车，在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了王雷。
	王雷让他在电话里别说太多，找个地方等他。于是马大犇和王雷约定了一个公园里，半个小时后，王雷才来。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作为社区民警，工作时间里，他是应该穿着警服的。但他却穿着便装而来，而穿便装，在那个年代称之为便衣警察，一般只有刑警才会这么做。
	而王雷来的时候，也显得非常谨慎，直到他确保附近没有人跟着为止。
	马大犇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告诉了王雷，王雷很是赞许，他告诉马大犇，自己起初的时候很担心马大犇会搞砸，所以才特别不给他安排对话内容，一切让他自由发挥，这样才显得比较自然。没想到马大犇居然如此顺利地完成了。
	王雷说：“你找个时间，就打电话答应他。这期间他可能对你有一段时间的观察，你别心急，只要做一贯的自己就好，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他肯定会要你替他做事的，我这边也会帮你尽量安排，让有些事情落到你的头上来。”
	马大犇微微害怕说道：“这样子真的没有危险吗？别到时候自己还没查出个什么名堂，就弄得万劫不复了。”王雷摇头说道：“所以每次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在那之前跟我知会一声。如果他让你去杀人放火，难道你也去吗？”
	马大犇心想的确如此，自己答应周强的那通电话一旦打出去，至少在王雷抓住周强之前的这些日子里，自己算是某种形式的身不由己了。可是为了真相，为了母亲，他必须得这么做。
	王雷看马大犇心神不宁，于是宽慰说：“大犇，放心，我会尽量保障你的安全。你不会有事的，相信雷叔。”
	马大犇望着他真切的眼神，然后说道：“我相信你。”

第六十九章.轮椅婆婆
	什么时候给周强回话，这对马大犇来说是个问题。如果时间太短，会显得自己没有仔细思考，如果时间过长，又会让周强失去耐性，起码会有些不爽。于是马大犇决定，以一个礼拜为期，一周后，再给周强回话。
	两天后，马大犇接到木言几的电话，说自己要去一家疗养院去看一个老人，问马大犇要不要同去。假期闲来无事，和自己给周强回话的日子还有那么几天，于是马大犇答应了。
	事实上木言几要去看的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强的母亲。根据莫郎中带回来的消息，周强每个月只在月末的那几天会定期去看望老人，其他时候，都交给了疗养院的护工打理。这一切，马大犇并不知情，由于疗养院的地方距离马大犇家并没有很远，于是他们约好，直接在疗养院碰头。
	按照约定的时间，木言几出现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今天的穿着显得有点奇怪。以往看到木言几的时候，他大多数穿得会比较传统，身上也随时都背着一个不伦不类的葫芦。细碎的小胡子，那前面中分后面辫子的怪异发型，加上他那慢吞吞神叨叨的举动，无一不在告诉别人，此人是个神棍。
	但今天他却穿得非常正常，寻常的夹克衫，里头是衬衣。牛仔裤配了一双还算时尚的板鞋。脑袋上也戴了个鸭舌帽，遮住了那原本应当飘逸的发型。只是那身夹克衫看起来稍微小了一点，似乎是一抬手，就会整个隆起到背上去一般。
	原本马大犇对木言几还存有一丝敬重，毕竟早已习惯了他那副看似高人的打扮，而今天这一身行头，却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在见面的第一句话，马大犇就打趣木言几道：“我说木大哥，今天你这身装扮可真是别致啊，怎么了，改邪归正了啊？”
	木言几本来就被这一身装束搞得很不习惯，听马大犇这么说，只能无奈地笑笑说：“没办法啊，有时候做不同的事，就需要有不同的装扮才行。今天我这样子看上去很不正常吗？”
	他张开双手，好像亮相一样，在马大犇面前转了个圈。马大犇说：“穿着倒是挺正常的，不过搭配在你身上，就有点不正常了。你还是比较适合穿松弛一点的衣服，仙风道骨的，看起来比较像你。你这夹克是怎么回事，紧身衣啊？”
	马大犇调侃停不下来。木言几笑着说：“快别提这件事了，这身衣服都是我跟别人借的。这件夹克衫，就是借花医生的来穿。你知道他的体型身材，这不穿上去怪怪的。”马大犇也哈哈大笑，这段日子以来，许多情绪让他表面看起来无所谓，心里却仍然很压抑。也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地笑了。
	马大犇问木言几说：“木大哥，咱们今天来这里看的人是谁啊，还让你这么隆重？”木言几笑了笑回答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今天叫你来，是因为这件事多少跟你有关。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马大犇点头，木言几说：“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不管是好是坏，你都不可以激动，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你就别跟我进去。”马大犇心想奇怪了，既然如此你之前打电话为什么不说清楚啊，现在我人都来了，你才要我当面保证。但寻思自己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其实早已经沉稳许多了，自己在周强面前都能够沉得住气，难带还奈何不了一个需要住疗养院的老人？
	于是他答应了，尽管木言几没有说到底要去看望谁，马大犇心里还是充满好奇，好奇的部分，则在于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跟自己多少有关。于是马大犇跟着木言几进了疗养院，去护士站问了房号，做了登记之后，就去到了那个房间。
	这是一间规模不算大，但却也说不上小的疗养院。如果说一半大大型养老机构属于国家级医院的规模的话，那么这座疗养院，顶多算得上是区级的。一共四层楼，一楼大厅是护士站，顶楼是各种医生的办公室和护工的休息区。而一到三楼，根据老人情况的不同，而住满了来养老的人。
	木言几带着马大犇，朝着一楼天井尽头处的一个房间走过去，这个房间据说因为在尽头的关系，布局比较大，是这层楼相对最大的一间，价格也比较昂贵。这些老人都是一个人住一间，这就是说，住在这屋子里的老人，家里的儿女还是很舍得花钱的。
	敲门之前，木言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让马大犇戴上。马大犇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戴上了。接着木言几敲门，几秒钟后，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打开了门。一看门口带着鸭舌帽的木言几和戴着口罩的马大犇，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是找谁啊？”
	木言几笑着说：“您好，我们是来看王阿姨的，我们是她儿子的朋友，护士站说是在这个房间。”老头点点头，给马大犇和木言几让开了路。
	马大犇这才反应过来，开门的这个老头，其实是疗养院的护工，应该是专门伺候这个“王阿姨”的。进门后，马大犇观察了一下屋子的结构，见尺大约有十几二十平，长条形的房间，正对门口的，是一个大大的窗户，采光非常好，而窗户外头，被人用铁棍焊上了防护网。防护网上，还挂着一些香肠。进门的右手边是厕所，而跟厕所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一张大床，床尾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斗柜，上面放着一台尺寸还算大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放着一些戏曲节目，而在床边，一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坐在一张轮椅上，头发花白，带着厚厚的老花眼镜，腿上还盖着一层毛毯，正全神贯注看着戏，甚至没察觉到木言几和马大犇进了屋。
	木言几只是站着，却没着急上前打招呼。半晌之后，他转头看着那个还候在门口的护工，然后笑着说道：“这位老师，麻烦您先离开一下，我们有些家里事要跟老人家商量一下。”那个护工站起身来，准备开门离去，一边开门一边嘟嚷着说：“还商量，她都分不清谁是谁还商量个屁呢，今天早上还管我叫妈呢…”
	哐当一声，护工关上了门，同时把自己关在了外头。马大犇心想这家伙怎么说话的，脾气还挺大，但很快注意到木言几的眼神，于是硬生生将这句抱怨吞了回去。
	木言几悄悄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确保外头没人，于是就锁上了门栓。接着走到老婆婆跟前蹲下，老婆婆仍旧没理他，自顾自地看着电视。
	接着马大犇万万没有想到，木言几开口喊道：“妈！”

第七十章.男女不分
	木言几的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妈”，着实让马大犇吃了一惊。
	因为在马大犇第一次拜访木言几家的时候，武先生曾经说过，他是自己领养的一个孤儿，甚至连老家都不在本地。
	难道说是木言几自己偷偷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亲吗？但是却又没有告诉武先生，怕武先生觉得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还念着当初的母亲吗？可是眼前这个老婆婆，看上去已经七十多岁了，这把岁数的人来做木言几的妈妈，似乎是有些大了吧？莫非在木言几的阿坝老家，女人都是很晚才生孩子？又或者是他上头还有不少哥哥姐姐，导致母亲生他的时候，岁数已经很大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只见那老婆婆怔怔地望着木言几，那表情显得茫然而无措，仿佛不知道眼前叫自己“妈”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木言几见老婆婆看着自己，于是继续笑着说：“妈，我来看你了，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强子啊！”马大犇心想，强子？这名字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啊？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想到，木言几口中的“强子”，就是叱咤风云黑帮头目周强。
	早在莫郎中带回消息的时候木言几就知道，周强的母亲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症。刚刚离开的护工，其实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这老婆婆能够把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男人认成自己的妈妈，那么把木言几当做自己的孩子，想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所以在来这里之前，木言几就早已打定主意，今天来，就是南充成周强，从老婆婆嘴里试图套出点什么话来。
	按照莫郎中的消息，当年爆炸案发生的时候，这个老婆婆还没有过入院记录，是在那之后过了几年才出现的病症，第一次有正规医疗记录的病情报告，已经距离爆炸案有好些年的时间。而木言几同时了解到，老年痴呆症这种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经过较长时间身体及脑筋的惰化后，加上身体机能的不协调而逐渐形成的，其主要的表现就是记忆力严重衰退，生活不能自理，同时举止行为开始越来越像个小孩。
	但是木言几知道，一个人不管再怎么痴呆，肯定还是会有一些事是绝对不会忘记的，例如对父母子女的关爱，老婆婆或许忘记了全世界，但绝对不会忘记的，就是她的孩子周强。尽管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儿子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可只要稍加诱导，她就一定会想起来的。
	老婆婆看着木言几，似乎是在辨认眼前的这副五官和强子这个名字之间的关联。于是木言几再度补充到：“我是你的儿子，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你，你忘记啦？小时候你最喜欢唱歌说故事给我听了，在家里还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吃呢！”
	很显然，木言几并不清楚老婆婆和周强从前的那些事，不过他只是在投机取巧，试问哪个妈妈没给孩子讲过故事唱过歌，哪个妈妈又没给孩子做过好吃的饭菜呢？虽然马大犇很快就察觉木言几这是说了句废话，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提醒，对于老婆婆来说，缺好像是黑暗当中突然出现的一丝光亮，会本能的循着方向而去。
	“哎呀，是强子呀。你来啦，吃饭了吗？妈给你做饭去。”老婆婆记忆被木言几成功唤起，就像所有妈妈一样，她看起来很高兴，高兴得忘了自己已经行动不便，想要从轮椅上撑起身子来。
	木言几赶紧把老婆婆重新扶着坐下，然后对她说：“妈，我吃过了，专门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老婆婆看起来很是高兴，满脸笑容，起初刚进屋的时候那种木讷的表情，此刻也变成了精神奕奕，满面喜悦。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木言几，仿佛是在情感上已经接受了木言几是自己儿子的事实，但却要多看看，以免忘记他的长相一般。
	木言几冲着马大犇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是在告诉马大犇，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接着就对老婆婆说到：“妈，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呀？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老婆婆笑呵呵的说：“我好，好得很呢，你外婆每天都给我弄好吃的，我吃得好睡得也好。”
	老婆婆口中的“你外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六十多岁的护工老头。马大犇想到此处，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但是这样当面笑，好像是一种很不礼貌的举动，于是他克制自己，只是伸出手握着拳头，凑到了自己嘴边，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
	可是他就站在老婆婆对面不远，他这一举手的动作，却吸引了老婆婆的注意。或者是说，老婆婆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还有个马大犇。于是她笑呵呵地对马大犇说：“哟，怎么让姑娘站着呢，快坐下快坐下！”说完她热情的招呼马大犇在床边坐下。
	马大犇只有十几岁，细皮嫩肉的，长得还算帅但绝对不女气，却被老婆婆直接称呼为“姑娘”，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他望着木言几，那表情似乎是在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还不快跟你妈解释解释。
	木言几也一直在憋着笑，看到马大犇却说道：“嗯…那个，翠花啊，听妈的话，坐下吧。”
	当马大犇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的时候，老婆婆立刻接过话说到：“啊，原来你叫翠花呀，多好听的名字呀！长得也漂亮，我们家强子对你好不好呀？他要是欺负你，你来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老婆婆说的认真，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由于老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望着马大犇的，木言几已经在身后笑得腰肢乱颤了。
	马大犇无奈，只能听话坐下。心想这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啊，为什么老是男女不分。此刻马大犇也明白木言几是出于某种目的才会撒谎，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具体的目的是什么罢了。
	可老婆婆似乎对马大犇很感兴趣，刚一坐下，她就抓着马大犇的手问道：“翠花啊，几岁了呀？什么时候跟我家强子谈恋爱的呀？”
	马大犇嘴角抽搐，然后故意拉尖了嗓子说道：“这个…刚开始，刚开始…”一瞥间，看到木言几憋笑脸都快涨红了，马大犇从来没觉得这家伙有现在这么讨厌过。
	为掩饰自己的囧状，马大犇问道：“阿姨，你觉得强子这人怎么样啊？”

第七十一章.一番套话
	木言几没有想到马大犇会突然这么问一句，按照之前到底约定，马大犇是尽量不要说话的，更加不能问问题。但他这个问题，似乎也无碍于是，在马大犇的角度，他希望从老婆婆口中得知这个“强子”究竟是谁，而在木言几的角度，他也希望能够多一些信息，对周强有更多的了解。
	于是当问题问出口，木言几并未加以阻止。
	老婆婆笑眯眯得，虽然年老失智，但她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幸福。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蹲着的木言几说道：“强子啊，是个好孩子，懂事孝顺。以前虽然淘气，但他是个好人。”马大犇追问道：“那他怎么个淘气法？”
	老婆婆握着木言几的手说道：“他呀，小时候可不让人省心了，那时候岁数小，老是在外面惹祸，但回到家却乖得很，别人跟我说你儿子在外头闯祸，我还不相信呢。”老婆婆拍着木言几的手背，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一样：“那时候让你不要在外面去结交不好的朋友，你非不信，打架惹事，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那时候你爸爸还活着，都跟我说不要管你了。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管谁管呀？是龙就该上天，是鼠就该钻洞，自己的儿子不管多顽皮，难道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言下之意，这个“强子”虽然孝顺，但却是个不省心的人。老婆婆接着说道：“后来你在外头闯了大祸，跟我说要出去躲，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我了，你不知道妈妈当时那个心碎呀，我舍不得你走，也不想看你继续变坏，于是才让你去自首，争取法律的宽容。”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婆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若非她说话有些语速过慢，还真看不出是一个老年痴呆患者。只听老婆婆接着说道：“后来吧，你就放出来了，跟我说做些小生意，这些年看起来也挺好的，只要你过得好，我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她转头对马大犇说：“强子以前犯过一些错，但是他已经改了，很孝顺，很听话了。”
	老婆婆似乎是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就说过这番话，此刻好像是要跟马大犇重复一次似的。可马大犇越听越不对，且不论这个“强子”这么耳熟——因为很多人都可能叫这个名字，但是结交坏朋友，喜欢打架，坐过牢，这几个附加属性凑到一起，立刻让马大犇想起了一个人，也就是周强。
	突然联想到这个人，马大犇再转眼看了看木言几，他的眼神似乎也是在告诉自己：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马大犇开始有一点情绪的波动，虽然木言几一开始没有告诉自己，但的确说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当有些问题被马大犇自己发现的话，可能会显得更加真切具体。
	为了确认，马大犇指了指木言几，稍微有点语气激动地说道：“请问一下，这个强子，他的名字可是叫周强？”这话一说，老婆婆立刻笑了起来：“翠花，你可真是个傻姑娘，都谈恋爱了还不知道他名字，可不就是周强吗？周强啊，是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婆婆说完，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此刻，马大犇完全明白了木言几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木言几是想要利用这个老婆婆有些恍惚，但不至于完全不记得事的情况，来套取一些关于周强，关于爆炸案的线索。想到此处，马大犇忍不住有一些心情激荡，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慈祥温和的老婆婆，难道会是那个爆炸行凶者的母亲吗？
	木言几见马大犇有点耐不住了，于是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冷静下来。于是木言几对老婆婆说道：“妈，有些事我给忘记了，你能不能提醒提醒我呀？”老婆婆微笑着摸着木言几的手说道：“乖孩子，你都忘记什么了呀？”木言几说：“你还记不记得大约十年前，那次工厂爆炸的事情呀？”
	老婆婆似乎努力回忆了一番，一阵喃喃自语，即便是木言几距离她很近，也无法听清她到底在喃喃什么。隔了好一会儿，老婆婆才说道：“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死了好多人的爆炸事故对吗？”木言几眼神放光，赶紧说道：“没错，就是那一次，您还知道些什么？”
	老婆婆说：“哎呦那个可惨啦，好像炸死了很多人，那段时间新闻里报纸上都是这个消息，好惨啦。”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双手，似乎这件事对她印象深刻，她却不怎么愿意去回想一样。
	木言几见状后说道：“妈，当时我办了这件事回来后，你还劝我了，说要我去认罪自首，然后我不肯，你还记不记得后来你说什么了？”
	这事实上是木言几假设的一种情况。首先他和马大犇都怀疑周强就是爆炸案的行凶者，那么假设这个事实成立，那么如果从老婆婆那里收获到的反应是佐证了事实的话，周强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即便不是，也多少能够获取一些别的信息。
	而马大犇知道，当时爆炸案后不久，警方地毯式搜寻的时候，是在距离案发地不远处抓住了周强，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承认，证据大部分都在爆炸中被销毁了，无从定罪。然而老婆婆却给了两人一个意外的答案。
	之间老婆婆有些慌张地说：“强子，你可不能胡说，这件事怎么是你办的？那天你是去了别的地方，之后回来还跟我说，说警察怀疑你是引发爆炸的人，你还大喊冤枉呢！现在你怎么说是你做的呢？”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一时之间，木言几竟然不知道怎么把这句话给接过去。正在踌躇的时候，马大犇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声音有些大的冲着老婆婆喊道：“你为什么要包庇他？就是他干的！就是他干的！”
	马大犇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老婆婆吓了一跳，也吓到了一旁的木言几。老婆婆可能看这个前一秒还温柔可人的“翠花”突然变得这么凶，一时也变得非常慌乱了，这心神一慌，她就开始觉得害怕。于是她一边张大嘴巴露出害怕的表情，一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是在抗拒眼前马大犇那突然而至的咆哮。
	木言几知道，这下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他抓住老婆婆的手说道：“妈，今天先这样，儿子过段日子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没等老婆婆反应，木言几就一步蹭到了马大犇跟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大犇，别闹了，赶紧走！”
	马大犇仍旧难以平复，挣扎了几下，却被木言几抓得死死的。他转头看着木言几那紧张的表情，然后听见他说道：“赶紧离开，等下惊动了其他人，咱们将来要问东西就没这么容易了！”
	马大犇这才平静下来，吓到了老婆婆他心里也是很过意不去，但如果此刻自己道歉，似乎也意义不大。于是他转身跟着木言几，就离开了房间。

第七十二章.答应入伙
	出门后，马大犇气冲冲地朝着疗养院外面走，原本按照规矩，来探访的人在离开的时候需要在护士站登记一下才行，但木言几看马大犇走得这么着急，也就没有去消记录。他急匆匆地跟着马大犇离开了疗养院，在最初二人碰面的位置，马大犇才站定了脚步。
	他看上去还是难以平静，气鼓鼓的双手叉腰。木言几虽然料想到以马大犇的聪明，要察觉到这个老婆婆就是周强母亲是不难的，只是他没有预料到，马大犇会突然之间这么激动。所以，面对着眼前看起来还在激动中的马大犇，他几度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隔了好久，木言几才对马大犇说道：“大犇，我知道你现在情绪有些激动，但是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当你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很多时候是要装傻的。如果一点波动都经受不起的话，肯定是做不成大事的。”
	木言几说得委婉，其实换个角度理解，就是在责怪马大犇的不成熟。马大犇自己当然也知道，只是当时情绪一下子上来了，实在是克制不住。他生气，其实是因为老婆婆不承认周强就是爆炸案的行凶者。
	而对于这件事，木言几却有自己的理解。在他看来，对于周强和刘浩之间的关系，包括那次爆炸案周强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这一切只能说有某种关联，并不能直接证明周强就是行凶者。马大犇之所以会如此笃信，一方面是这一切对他来讲好像太过于巧合，另一方面，他吃过周强的亏，心里多少都是恨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认定一个事情后，就会想尽办法去坚持，开始钻牛角尖，于是越钻越深，路子越来越窄，却还不肯死心，直到自己被逼入了死胡同，想要再重新寻路，才发现路早就不见了。
	当局者迷，毫无疑问，在这个事件中的几个人里，马大犇算是当局者之一，而木言几只是个旁观者。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他会相对理智而客观，加上岁数毕竟比马大犇年长不少，岁月的沉淀已经不允许木言几做个冲动无脑之人。
	这些道理，马大犇未必不明白，只是他在此刻不愿意去承认自己的错误罢了。木言几也并没有追究，而是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说道：“大犇，你要沉住气，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马大犇点点头，某种程度来说，他知道自己当前的能力，在木言几跟前，他的这些举动，都是木言几早年曾经经历过的阶段，所以听过来人的，总是不会错的。
	于是马大犇说道：“木大哥，那现在怎么办？这个老婆婆已经被我得罪了，只怕是以后我没办法在她那里了解到更多了。”木言几笑着说：“那没关系，其实我今天来主要也是试探提下，虽然最后算是不欢而散，但过程中得到的讯息，却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了。因为毕竟周强当时假如真的做了这件事，他也不一定什么都跟自己的妈妈讲呀。”
	马大犇心想也对，于是说道：“那你是觉得，现在既不能认定周强就是凶手，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对吗？”木言几皱眉说道：“坦白讲，我其实更偏向于后一种，周强可能当天真的只是凑巧去了那边，和爆炸案并没有关系。任何事情都不能妄加猜测，你可以假设，但不能在没有求证之前就认定了，这样不公平，对谁都是一样。”
	这是第一次马大犇从木言几嘴里听到“公平”这个词，但他很快也觉得木言几说得对，这么久以来马大犇追查这件事，为的不就是一个公平吗？木言几说道：“这件事我会继续收集更多线索。别着急，今天让你一起来，也是为了告诉你，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在做，你答应我的，希望你也做到。”
	马大犇心里突然有一种愧疚感，其实他算是做到了一半，首先好好完成学业这件事，他已经初有成效，只是他并没有告诉木言几，自己其实已经答应了警官王雷，做潜伏在周强身边的一个小小“卧底”。
	不过他认为这也是件好事，既然自己过几天就要给周强回电话答应跟了他，那么将来能近距离接触到周强的机会也会变得比较多。这样收集信息也会相对方便一些，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你最近怎么都没接什么活儿啊，我还想跟着你去见见世面，学学知识呢。”
	木言几一愣，心想原本自己当初随口答应的一件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一直放在心里。于是他说道：“最近这段日子，我情绪没有很好，遇到一些别的事，让我牵肠挂肚的。等我处理好这些，我会叫上你一起的。”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你最近放暑假了是吧？”马大犇点头，然后补充道：“我该写的功课都写完了，后面的日子直到九月份开学，我都随时可以跟着你混。”说完马大犇笑了起来，似乎已经从刚刚的情绪当中抽离了不少。
	木言几说：“那行，有事儿我会叫你。但是你记住，我带着你去，只是让你开开眼界，不是要教你什么东西。你觉得我的手艺如果是你能解答得出来的，你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不过，你可不能在我办事的时候，扯我后腿！”
	“明白！”马大犇爽快地回答道。
	几天后，马大犇给周强回了电话，装模作样地约法三章，说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自己绝对不做之类的。周强在电话那头听上去很是高兴，也一股脑地都答应了马大犇，但其实马大犇心里很清楚，周强就是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生存在灰色地带，要他这样的人不去触犯法律，只怕是难上加难。
	可是在他答应了周强做他的小弟后，周强却一直没有给马大犇来电话，也没有托人带话要他去做点什么事，反而让马大犇等得有些心慌了。在询问王雷后，王雷也吩咐马大犇要沉住气，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既然对方没有动静，那就默默地的等着。
	于是这个原本就漫长的假期，在等待的过程中，让马大犇感到更加漫长。大约又这样过了十几天，那天马大犇正瘫在沙发上，跟着马东方一起剥瓜子看电视。自从父子俩的关系稍微有些好转后，这几乎成了马大犇在家里主要的娱乐方式。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他们家平日里很少会有人上门拜访，无非就是爷爷奶奶和李茫，而爷爷奶奶是有家里钥匙的，以防当马东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连开门的人都没有。而李茫基本上来找马大犇的时候，要么会提前打电话，要么到了楼下就会扯着嗓子叫喊他的名字，所以敲门这种事，即便李茫常常来玩，却也不怎么会做。
	马大犇正在纳闷是谁打扰我看电视嗑瓜子，一边不耐烦地穿着个裤衩就去开门。门一打开，却发现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正是褚洧洧。

第七十三章.登门拜访
	由于平日里家里少有人登门拜访，马大犇到家后，也就显得格外随便。此番看电视看到一半被敲门声打断，恍恍惚惚的，竟然没意识到自己只穿了条裤衩。
	随着褚洧洧一声“哎呀”的轻声惊呼，然后迅速把头扭向了另一边，马大犇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如此不雅。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只能慌慌张张地将身子朝门后一躲，然后迅速抓起挂在椅子靠背上的短裤，胡乱地穿了起来。
	褚洧洧并没有因为马大犇这近乎于暴露狂的变态举动而离开，只是默默站在门口等待，直到马大犇穿好裤子，然后走到门口，他挠着头说：“不好意思啊，在家忘形了。”褚洧洧仍旧没说话，气氛一度有点尴尬，于是马大犇赶紧转移话题说道：“那个，褚洧洧同学，你找我什么事呀？”
	褚洧洧这才转过头来，但由于刚才那一幕过于香艳，虽然转过了头，但还是没有看着马大犇。她微微低头，脸色还有些莫名的发红，马大犇觉得那大概是天气太热的关系。褚洧洧说道：“大犇哥，我的录取书来了，考上了三十九中。今后你就是我的前辈了，要多多关照我呀！”
	那个年代，许多如褚洧洧这个岁数的女孩都喜欢看那些日本漫画，在这些少女漫画里，一般同校的低年级的学生会称呼高年级的为“前辈”或是“学长”。很明显，褚洧洧看了不少这类漫画，否则一定不会用“前辈”这样的词。
	突然听到这个词，马大犇还有点不习惯，于是他继续笑着挠头说：“这样啊，那真好。你放心，今后有我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保证他会被揍成猪头！”说罢马大犇用大拇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那是他在电影里学来的，李小龙的招牌动作。
	可这帅耍还没到一秒，屋里的马东方就骂骂咧咧地说：“你别教坏人家小女孩，只知道惹事打架，你信不信我先把你揍成猪头？”虽然是在骂人，但马东方的语气却带着开玩笑的感觉。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马大犇笑了，褚洧洧也笑了起来，但她依旧低着头，脸蛋红红的，不抬头看着马大犇。
	马大犇问道：“怎么，你今天专程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事吗？”在马大犇看来，很多事其实不必专门来说一次，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知道了。褚洧洧这才好像醒悟过来一般，拿起自己手上的一个信封来，拆开后，取出大概巴掌那么长一截，小小的树枝来。
	褚洧洧将树枝递给马大犇，马大犇一脸茫然地接过，心想这是什么情况，这小丫头是想要跟我表白吗？人家表白都是送花啊送蛋糕送情书什么的，再不济也送个棒棒糖巧克力吧，这姑娘怎么找了个这么丑的树枝给我？
	马大犇手里抓着树枝，发现它已经有些干枯了，看样子，已经是折下来有些日子了。正想问褚洧洧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褚洧洧说道：“大犇哥，这是我外婆下葬的那天，下山的途中我折下来的。我妈妈说了，上山是捡石头或者捧土，是给外婆送行，下山就要随手折根树枝，这是可以被保佑，被祝福的。”
	褚洧洧说得真切，纯真的脸上，写满了对这个说法的无比信任。马大犇心里却闪过一串省略号，这规矩他到是听过，算是本地的其中一个习俗，但怎么会有人把这个当真？不过想到褚洧洧也是一番好意，而且毕竟是个小姑娘，自己就算不信，也不能辜负人家的好心。于是他抓着树枝，朝着自己耳朵上一别，好像是别了一根烟一样。笑着跟褚洧洧说：“这样啊，那谢谢你啦，希望你的小树枝，能够给我带来好运。”
	马大犇笑着，褚洧洧也笑着，在这狭窄的楼道里，马大犇家的门也半开着。屋里传来电视中那些狗血剧情的对白，门外头，却是楼下那颗大树上，知了的阵阵躁动。气氛仿佛在马大犇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开始有点尴尬了起来。
	这回换褚洧洧开口说道：“那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和马叔叔看电视了，我先回家了。”没等马大犇答应，褚洧洧将那个空信封抱在胸前，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很显然，虽然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但这些年说过的话，只怕是还没有这短短十分钟多。谁都不习惯，褚洧洧好似逃走一般地想要离开，夏日里虽然炎热，马大犇却在她转身甩动头发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种香气，很难说是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还是褚洧洧洗头后的香波味，总之，这股说不出的味道，让马大犇觉得很舒服。看着褚洧洧即将消失在转角，他突然叫到：“你今天晚上会弹钢琴吗？”
	褚洧洧一愣，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马大犇。
	“啊？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我说，你今天晚上还会弹钢琴吗？”马大犇又重复了一次。自从褚洧洧的外婆去世，接踵而至的，就是她的升学考试，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弹琴的次数已经很少了。马大犇每天都会定点候在床边，希望能够听到她的琴声，却好几次都失望的关上窗户。
	褚洧洧说：“这个，看情况吧，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听《少女的祈祷》。”马大犇笑着说。可褚洧洧好像是对他这一番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于是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直到楼道里远远响起褚洧洧家关门的声音，马大犇才转身回屋。褚洧洧的这次突然来访，虽然让马大犇展露出自己骨子深处的变态属性，却也让他不知为何心情非常愉悦。在转身回屋的时候，都还忍不住脸上挂着痴呆的笑容。
	“你笑什么呢？跟个傻子似的。”马东方瘫在沙发上问道。明明不是句好话，但马大犇却更加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发出了那种类似驴的叫声。
	晚饭后，马大犇习惯性地趴在自己卧室的窗户前，他也不记得这样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但肯定已经很长时间了。楼下街坊们凑在树下乘凉聊天，不知道哪家的孩子调皮被收拾了，哇哇大哭，楼房边堡坎缝隙里的蟋蟀，也随着夜晚的到来，显得格外兴奋。许多种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是夏日夜晚厂里熟悉的声音。
	钢琴声响起，伴随着这杂乱的声音，却依然那么动听。马大犇微笑聆听，那正是褚洧洧在弹奏《少女的祈祷》。

第七十四章.意外来客
	这悠扬的琴声，跟马大犇一样，楼下的邻居们早已听习惯。只是马大犇和他们的心情不同，他固执地认为，这时候响起的琴声，算是褚洧洧对他白天要求的回应。这首曲子并不算长，但马大犇却贪婪地享受着每一秒，直到最后一个三连音结束，伴随着钢琴的延音，马大犇才满足地关上了窗户。
	大概这样的感觉，很像是抽鸦片，只不过这个“鸦片”，却来自于精神和心灵罢了。
	马大犇躺在床上，意犹未尽，一个人傻乎乎地乐着，却也不知道在乐什么。按理说褚洧洧今天跟马大犇说的一切，都只是极为正常地谈话，谁也不知道，那一晚他究竟在兴奋什么，以至于到了很晚还无法入睡，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的，还是那首听了无数次的钢琴曲。
	暑假的时间，除了能慵懒地在家避暑之外，还可以约上朋友去河边游泳，虽然每年都会传出很多下河游泳淹死人的新闻，但那依旧挡不住马大犇这种小伙子对水的热爱。这座城市被两条大江所包围，江水下地形复杂，多年来，老百姓渐渐总结出哪几个区域的水流较缓，适合下水，而哪些地方有暗流急流，会比较危险。所谓危险，对于马大犇和李茫来说，似乎是刺激的另一个含义。于是他们从不在人多的浅滩里游玩，而是喜欢斗水，比赛谁游过大江上岸的地方，被水冲的比较远。
	两人水性都不错，去河边游泳一定是要瞒着家里人的，否则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而他们通常会从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下水，一直泡到接近傍晚才会回家，一路上追追打打，哼着小调，还有雪糕和冰汽水，江风吹过，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顺便还打个冷战，那感觉，别提有多过瘾。
	可这样美妙的感觉，却在那天回到厂里的时候，被彻底打破。
	那天马大犇和李茫分开后，一路蹦跶着回家，打算趁着马东方还没发火，早点回家给他弄吃的。可越是走进自己家的楼下，越是觉得气氛不对头。因为从小卖店开始，就分散着三三两两社会青年一样的人，当自己从这些人身边经过的时候，即便没有回头，马大犇也能轻易地察觉到这些人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迅速回想了自己之前招惹过的社会青年，大部分都跟周强有关，而这些家伙自己全都不认识，却个个都好像认识自己一样，难道说，他们是周强的人吗？这群人怎么会在厂里，而且距离自己家这么近？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大脑，马大犇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走到自家楼下，院子里那颗大树下的花台上，也坐着几个歪着脑袋，梳着难看的发型，染了夸张的颜色的小混混。这时候马大犇基本上确定，这群人多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这些人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那里蹲着或坐着，极度不可一世的表情，抽着烟，玩着打火机。
	而楼道上楼梯地方，则坐着另外一个小混混，这家伙马大犇倒是熟悉，正是前段日子因为打架被拘留的赵二娃。马大犇从来就没把这家伙放在眼里过，眼看是他，又蹲在自己家楼下，于是上前没好脸色的问道：“怎么了赵二娃？你不在你自己家撒欢，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换作从前，赵二娃虽然怕马大犇几分，但嘴巴上肯定还是得来劲，至少要结结巴巴地对呛几句。可今天却很奇怪，他好像是有点不服，但同时有很畏惧地站起身来，给马大犇让出了一条上楼的路。
	马大犇觉得纳闷，于是仰着下巴问道：“你是结巴，又不是哑巴，怎么不说话？我问你来我这里干什么？”突然马大犇想到，这家伙不会是来找褚洧洧的吧？上次在小卖店附近公然调戏人家，这回胆子变大了，敢直接上门了。
	想到此处，马大犇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怒火上头，他一下子抓起了赵二娃的衣服，把他往楼梯边的栏杆上一撞，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不是来找褚洧洧的？我可告诉你赵二娃，你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我马大犇话放在这儿，你要是敢动她，我可能真的会弄死你！”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马大犇说下这样的狠话。因为他从来不喜欢用嘴巴来逞英雄，但是今天，他却是真的发了狠。
	看见马大犇动手抓住了赵二娃，在楼下里那些小混混纷纷围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是想动手了。但赵二娃却对着那群人伸出了手掌，那意思是让他们别过来。这个举动，同样让马大犇感到意外，就算这赵二娃前阵子进了局子，也不至于吓得连点基本脾气都没有了吧，要是真没脾气了，干嘛还到这里来啊？
	正在不解的时候，赵二娃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马大犇的手腕，并且开始缓缓用力想要挣脱。之所以说是缓缓用力，是他做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可以轻易被马大犇阻拦的。赵二娃说道：“马、马大犇，我可没、没怎么着褚洧洧，今天来也、也不是找她的，是找、找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马大犇才松开了手，但表现得还是非常不客气的样子，他退后两步，双手抱在胸前说：“找我？找我干嘛？想让我教你做人啊？”赵二娃表情有些难看，但还是一直忍住了怒气，他有点压抑且无奈地说：“不、不是我找你，是、是他找你！”
	“谁找我？”马大犇一愣。
	“你、你自己回家看不、不就知道了嘛，跟我、我凶什么凶啊？”赵二娃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尽管语气不好，但马大犇很明显察觉到一件事：赵二娃不想惹马大犇，甚至是有些怕马大犇。如果他这里的弟兄一拥而上，马大犇只有挨揍的份儿，但即便如此，赵二娃还是一直忍耐着。
	这事看起来不简单，能够让赵二娃害怕，同时又能够把自己串联在一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雷，一个是周强。王雷肯定不会允许赵二娃带着一帮小混混在厂里招摇，那么这个人——这个在家里的人，就一定是周强了。
	马大犇心里一惊，突然感到一阵害怕，于是他连瞪一眼赵二娃的精力都没有，就转身快步上楼。心里怀着那渺茫的希望，却越接近家门，越感到恐慌。
	家门虚掩着，马大犇在门口舒了口气，然后慢慢推门而入。木质的老门发出吱嘎的声音，马大犇装作镇定地喊道：“爸，我回来了。”话音刚落，却听到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
	只见马东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刚进门的自己，而厨房里，一个男人正在炒菜，不是别人，正是周强。

第七十五章.诡异晚餐
	周强背对着客厅的方向，腰上带着一个围裙，看起来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在厨房炒着菜。可爱马大犇看到周强的时候，心里却凉了一大半。他不明白周强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从来都没告诉过他自己的住址，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但马大犇很快想到，肯定是赵二娃把周强带过来的。这就意味着，周强已经知道了赵二娃和马大犇互相认识，更大的可能是从赵二娃那里已经了解到很多关于自己的信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背后一阵发毛，因为赵二娃和自己一向不睦，如果周强问他关于自己的事，他还不添油加醋地说？说不定，连自己和王雷的关系，赵二娃都告诉了周强。
	原本自己是刻意去接近周强的，是为了收集此人的犯罪信息，如今还没开始有过任何动作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机不纯吗？今天这么大阵仗来家里，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大概就是指的眼下这种情况吧。
	马大犇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楞在客厅进门的位置，而马东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自己，很显然，他也对家里的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吃惊，而迫于某种压力，他不好当面发作罢了。马大犇走到厨房跟前，定了定神朝里面喊道：“强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强转过头来，一看是马大犇，笑呵呵的说道：“哟！大犇回来了！快坐下快坐下，饭菜马上就好啊！你赶紧陪你爹看看电视去，哈哈哈！”他一改往日阴阳怪气不可一世的样子，显得既开朗又热情，让马大犇甚至觉得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周强家，被他这么一招呼，好像自己反而成了客人一样。
	虽然周强这么说，但马大犇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厨房门口，对周强说道：“您今天怎么来我家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呀。”马大犇对他此行的目的，感到非常恐惧。于是一边说出这番话，他一边偷偷伸手，在门外周强看不到的角度，抓住了入户门背后放着的一把雨伞，心里想着，如果等下大家没得聊了，自己也好歹有个可以动手的工具。
	周强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没什么事，就是碰巧到了这边，然后顺路过来看看罢了。我看你也没在家，怕老爷子在家里没东西吃，就帮忙做饭了啊。”实际上马东方的岁数比周强只是稍微大了几岁，但由于常年瘫痪，不修边幅，加上心情郁闷，酗酒成性，所以马东方看上去的确要显得苍老得多，周强称呼其为“老爷子”，感觉也没多大部队。
	周强说得轻描淡写的，但马大犇知道，这绝对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说今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马大犇或许还不会如此紧张害怕，但沙发上还有自己残疾的父亲，这就让马大犇不敢轻举妄动了。他手里抓着雨伞，这把雨伞的伞尖是一根好像大钉子一样的金属，如果真抡起来，还是能够伤人的。可马大犇心里却非常纠结，不知道自己应该见机行事，还是趁着现在周强背对着自己，直接先下手为强，制服了对方，后面再做打算。
	而就在他犹豫未决的时候，咔嚓一声，周强关上了天然气的开关，菜已经炒好可以出锅了。马大犇见周强已经开始装盘，于是慌慌张张地放下了手里的雨伞，站在门口，直到周强端着菜到了外面。
	马大犇见他拿了三个饭碗，这意味着他也要在这里吃这顿饭，此时此刻，他不能让马东方担心，于是装出没事一样，帮忙摆放碗筷。周强坐下后，倒了一杯酒，然后敬马东方一杯。马东方始终皮笑肉不笑，但出于礼貌，还是喝了这杯酒。周强抱着饭碗开始吃起来，不时还给马东方夹菜，他的这些举动让马大犇更加搞不懂。看到马大犇呆坐着，周强还吩咐道：“大犇，你怎么不吃饭啊，这些菜不和你胃口啊？”
	马大犇只能端起饭碗，跟着吃了起来。除了这顿饭的气氛极其诡异之外，实话实说，周强炒菜的手艺，还是值得称道的。周强问马大犇，饭菜的味道如何。马大犇点头说很好吃，周强看起来很满意，告诉马大犇说：“我现在生意做得渐渐大了，回家的时间也就少了，每次回家，我都要给我妈做饭吃。”
	周强突然提到自己的妈妈，马大犇就立刻想起不久前刚去疗养院看到的那个老婆婆。心里又是一惊，难道说自己去疗养院的事情周强也知道了？他没理由知道才对呀！虽然家属是有权利查来访人员，但木言几又不是傻子，当时登记的时候，肯定不是留的真实信息。
	于是马大犇嘴里附和着说：“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好吃。”
	这顿饭，马大犇吃得心里五味杂陈，最诡异的是，吃完后，周强竟然还主动收拾碗筷，并且将它们洗干净。这太反常了，这样的反常，让马大犇觉得非常害怕，原本稍微平复下来的心情，此刻又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周强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走到外头对马东方说道：“老哥，今天这顿饭，您还满意吗？”马东方笑着说：“好，不错。”周强又时候：“那这样，我过段日子再来看你，现在把你儿子借我几分钟，我跟他说点事好吗？”
	马东方没有回答，很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于是转头望向马大犇。马大犇刻意躲开了父亲的眼神，但害怕周强觉得父亲不给面子，于是抢着说道：“爸，我跟强哥下楼说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马大犇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周强客客气气地跟马东方说再见，然后就跟着马大犇一起出了门。
	下楼后，赵二娃和那些三三两两的小混混还没有离开。见周强下楼了，他们蹲着的坐着的，都纷纷站了起来，仿佛是要听周强的下一步命令。只见周强对赵二娃说：“你带着弟兄们先去吃点东西，我跟马大犇说点事。”赵二娃极其纳闷地望了马大犇一眼，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挥挥手，带着那群小混混离开了。
	此刻，楼下只有马大犇和周强两个人。周强一只脚踏上了花台，一边点上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晚上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马大犇问周强道：“强哥，现在没人了，你找我什么事，可以说了吧？”
	周强呼出一口烟雾，然后说道：“大犇啊，我发现你小子，不怎么老实啊！”

第七十六章.提心吊胆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吗？否则为什么要这么说？说我不老实，是说我耍小聪明，还是说我没说实话啊？
	转瞬之间，这些念头如同炸锅一般，出现在马大犇的脑子里。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来接周强的这句话。只听周强接着说道：“你家里有个残疾人，母亲也不在了，生活过得这么艰难，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跟强哥说？”
	马大犇一愣，心想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家伙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专门来我家的吗？于是马大犇没有回答，周强接着说道：“你肯定很奇怪，我是怎么找到你家的对吧？”马大犇笑着说：“这个，你强哥想要知道，自然就可以知道啊。”周强说：“几天前我跟小兄弟们坐在一起喝酒，席间我说了你我之间的那些事，就是你当时怎么收拾小龙，然后还跟我较劲。你也知道，我们江湖中人，喜欢聊这些东西。然后我就提到了你的名字，这时候那个赵老二，就打断我的话，说他认识你。我心想这不是巧了吗，于是就多问了几句，这小子就把你家里的一些情况都告诉我了。”
	周强顿了顿说道：“这俗话说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跟了我，我就是你的朋友，在外靠我，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在家靠父母，我看你家情况似乎弄反了吧。那赵老二还跟我说了好多你的坏话，说你从小到大老欺负他，但他却没想过，你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更强大而已，毕竟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无依无靠的。”
	马大犇装出为难的样子，微笑着说：“这些事，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没办法，谁让这些事都发生在我家里了，我总不能不管不顾吧。日子还是得这么过下去才行。”周强说：“对呀，这就是为什么当时赵老二跟我说你坏话的时候，我当场就骂了他一顿。因为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玩命，也终于理解了，你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罢了。”
	这番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从周强嘴里说出来的论调，如果不是深知对方的为人的话，马大犇陡然下听到这番话，应该还会有些感动。于是马大犇说道：“谢谢强哥关心，我们挺好的，不用放在心上。”停顿两秒后，马大犇又问道：“那个…强哥，赵二娃，还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马大犇眼睛盯着周强的脸，虽然夜晚比较黑暗，但还是透过路灯的光线，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此刻马大犇最担心的，就是赵二娃告诉了周强自己和王雷的关系，周强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么多年没有被绳之以法，就是最好的证明。以他的个性，他绝不会容忍身边的一个人和警方来往过密，即便对方只是个小小的片警。
	可是周强却说：“其他的没有了，由于赵老二知道你家住在哪，于是我就让他带我来了，一来，咱们今后相处的日子多，我拿你当兄弟，你的父亲我也尊敬，所以说什么都应该来看看。二来嘛，知道你住哪儿，将来找你也方便了许多，你说是吧？”
	周强又狠狠抽了一口烟，红色的火星在夜晚变得明亮，燃烧的时候那微红的火光映射到周强的脸上，不知道是抽烟过于用力，还是被烟雾微微熏到了眼睛，周强眯着眼睛，刚刚的那一番话配合这样的表情，显得那么的别有深意。
	周强的意思很明显，第一点，是告诉马大犇，你当你是自己人，你就不能不当我是自己人。第二点，我知道你家在哪里，所以别想跟我玩花样。
	看样子，赵二娃并没有告诉周强关于自己和王雷的那些事，起初马大犇还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很快就想到，王雷不但是自己的教化警官，实际上也是赵家两兄弟的。如果他告诉周强这些，等于说让自己也无法撇清关系。大概是基于这样一个前提，他才单单没有说出这一点，虽然和马大犇彼此看不顺眼，但也并没到必须把对方踩死才肯罢休的地步。
	而另一反面，周强今天的反应，也让马大犇感到有些奇怪。按照木言几教他的办法，当你怀疑一件事的时候，应该先假设你的怀疑成立，再从中寻找破绽。倘若周强真的是那场爆炸案的真正凶手的话，那他肯定在赵二娃告诉他的时候就知道，母亲是被他行凶炸死的。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更加对马大犇不放心，更加不可能来登门拜访了。
	然而，猜测仅仅只是猜测而已，马大犇认为，这一切，都还需要等王雷真正有朝一日抓到了周强后，才有机会盘问出来。
	周强拉开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摸出不厚不薄的一叠钱出来，大概能有两三千块。接着他把钱递给了马大犇，对他说道：“大犇，今天第一次到你家拜访，也没买什么东西，是因为不知道你家是不是还缺什么东西。这点钱，算是我跟你爸爸的见面礼，你收下，需要什么就买什么，让老人日子过得舒坦点。”
	马大犇慌忙摆手说：“谢谢强哥，这不必了。我家里不缺什么，还过得去。”周强大声道：“怎么，你又不给我面子是不是？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哪来的那么多叽叽歪歪的！”他语气严厉，可马大犇仍然没有伸手，因为马大犇心里知道，如果自己收下这些钱，那就算是跟周强达成了某种协议了，起码算是欠下了人情。自己将来是要针对周强的，这时候收他的钱，恐怕太不合适。
	看马大犇不动，周强有点不爽地说道：“怎么，嫌少啊？这点钱不算什么，将来跟着我做事，分分钟就是这么多钱。我又不是在收买你，你那么抗拒干什么？”于是马大犇心想，我暂且收下，但我不用这笔钱，今后要么找机会还给他，要么就交给王雷算了。想到这里，马大犇伸出手接过了钱，然后说了声“谢谢强哥。”
	周强这才满意地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接着他就让马大犇自己回家，他也随之离去。
	马大犇口袋里揣着这笔钱，心情复杂地上楼回到家里。刚一进门，那以往都响着的电视机的声音，此刻却没有动静。马大犇看到马东方坐在沙发上，怕他担心，于是故作镇定地说道：“爸，你怎么不看电视啊，我帮你开。”
	说完他朝着电视机走了过去，刚刚拧开开关，却听到身后的马东方说了一句：“刚才那个人，是个社会上的混混对吧？”
	马大犇没有转头，只是沉默。电视吵杂的声音响起，父子俩就这样呆在当场，一言不发。

第七十七章.父子之间
	许久之后，马东方说道：“这些年，我管你管得少，你生性顽劣，但终究是我儿子，我没指望你能有多大的出息，但也不希望你跟这些混混在一起，你才十几岁，你这样是在毁你自己的前途，你知道吗？”马东方的语气微微沉重，却又严厉。似乎他也明白，马大犇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确有很多自己疏于管教的责任。
	“不是的，事实并不是这样，我没有跟他们混，我是帮雷叔做卧底，查找这家伙的犯罪证据。”
	这番话在马大犇心里呐喊者，但他却说不出口。他很清楚自己一时争辩吧这句话说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可能对于马东方来说，看到自己儿子去做危险性很高的卧底，仿佛还不如混黑道。这就是人最奇怪的地方，他们总是会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安于现状。
	见马大犇不回答，甚至没有转身，马东方接着说道：“你爸我的样子你是看到的，很年轻的时候就落下了残疾，之后的余生，也只能这样潦倒地过，我挣扎过，想要对抗命运的不公平，可是我失败了，我知道我爱喝酒，脾气也不好，可我没有变坏吧，我害的是我自己，如果你跟着社会上的人混，你害的不仅仅是自己，你会害了这个社会的。”
	马东方说道也算是事实，虽然管教很少，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朝夕相处，当然最为了解。以马大犇的个性，倘若真的误入歧途，那可是什么荒唐事都能干得出来的。自己的儿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沉沦下去，因为当社会出手来管教的时候，代价都是非常惨重的。
	马大犇既不能答应马东方，也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加上马东方在身后苦口婆心地说着，叛逆期的孩子，顿时就感到一阵毛躁。于是他转身对马东方说道：“爸，你别说了，我有我的理由，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语气有些急，在自己看来他只是想要逃离与父亲的这段对话，可马东方却觉得，这小子是在跟我来劲。马东方也是急躁的人，一下子怒了，抓起小茶几上、刚刚周强喝过的一个搪瓷茶杯，就朝着马大犇砸了过去。
	距离太近，马东方太急，马大犇心里太乱，与这一下，他并没有来得及躲开，哐当一声，茶杯就砸到了马大犇的脑门子上。已经不烫但仍有些微热的茶水溅了他一脸，马大犇也为此踉踉跄跄退后了几步，后背撞到了已经关上的房门上。
	只听马东方指着马大犇的鼻子大声骂道：“你还敢顶嘴！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跟自己家里似的做菜做饭，几十岁的人了，你当人家真是傻子呢！他这是做给咱们看呢！将来你要是惹到他，一把火将这屋子烧了都有可能！”
	马大犇擦了擦脸上流淌的茶水，他心里也有火，但不敢发作，只希望今天快点过去，然后早一点让自己抓住周强的把柄，移交法办，到时候再来跟马东方仔细解释，现在的情形，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想到这里，马大犇反而冷静了。他对马东方说道：“爸，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我可以自己有分辨，你就不要操心了。反正这些年来，我照顾自己，也早就习惯了。今天你无论怎么骂我，都改变不了你看到的事实，我只能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老说是我爹，那你现在相信一次你儿子，行吗？”
	语气真切，情绪饱满，其实这也是马大犇能够说的最大程度了。在现在的状况下，他和王雷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即便是自己最亲的亲人。说完这句话，马大犇默默低头，捡起地上的茶杯和那些散落一地的茶叶花子，马东方被儿子这番话堵住了喉咙，他想要去干预制止，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管住马大犇了。
	马大犇默默地收拾，他知道马东方在自己身后有一肚子话，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开口，这样的感觉让人非常难受，可马大犇没有办法。收拾完以后，他默默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打算从现在开始把自己关起来，好好打算一番，毕竟今天周强的突然来访，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这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和计划。
	当马大犇走到门前的时候，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如果你一定要去混社会，你就离开这个家，我们家，不需要一个危害社会的人。”
	听到这句话，马大犇心都碎了。父亲的话，是要赶他出门，而最苦闷的，是自己无法解释，即便内心已经呐喊了无数次，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说出实情，可能反而马东方和自己关心的人，会更安全。
	强烈的矛盾下，马大犇内心崩溃了，他开始咬着嘴唇哭了起来。他压抑着自己，不让马东方看到自己哭，于是他稳了稳情绪，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爸，我知道了。”接着就进门，然后关上了门。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甚至没有开灯。黑暗中，马大犇这么久以来的猜疑，压抑，无奈，在此刻突然爆发，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失声痛哭。
	当天夜里，马大犇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马东方。即便隔着两道房门，马大犇还是会听到马东方从卧室里传来的声声叹气。虽然这些年马东方并没有管教过自己多少，但他们父子都清楚，彼此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所剩不多的亲人。亲人，就是需要去爱的人，对于马东方酗酒暴躁的性格，马大犇深恶痛绝，但打从心底来说，他仍旧是非常爱自己的父亲的。
	到了凌晨三四点，马大犇从床上坐起身，打开了灯。他将自己要穿的衣服都收拾了起来，还有一些近期需要用到的东西。之前跟着木言几跑案子，分了些钱，他也带在了身上，可是周强给自己的那几千块钱，他却藏在了柜子底下。
	趁着天没亮，马大犇偷偷离开了家。去哪里，他却不知道。

第七十八章.离家出走
	凌晨的厂区，黑漆漆的，而且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的灯都已经关闭，只有远处夜班工厂里，还有微弱的灯光。即便是在盛夏，夜晚还是会有些微凉，之前在家里因为马东方的不讲理和马大犇自身的叛逆，他已经无数次动念过要离家出走，此刻真的离开了，却一时茫然了。
	更加茫然的，还有他的内心。最近这段日子，他跟父亲的关系明显有了好转，却因为周强的到访，而再度变得恶劣。他拎着包，包里装的衣服，如果勤加换洗，还算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现在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一个月多一些，那么这些日子，自己又该在哪里安身？
	怀着复杂且矛盾的心情，马大犇漫无目的地朝着厂门口走去。厂里的人都是认识自己的，就连值夜班的门卫也是。门卫见深夜里马大犇一个人往外走，手里还拎着包，于是就好心来问他去哪儿，但马大犇却一言不发，径直走了出去。
	身上带的钱，找个条件普通的招待所或者宾馆，还是能住一阵子，可是那毕竟会比较花钱，这还不算上自己一日三餐的问题。而他从没想过要躲到李茫家里，因为李茫的父母和自己的父亲很熟，自己去那里，最多一两天就会被送回家，李茫要是收留自己，搞不好还会挨顿揍。
	直到此刻，马大犇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也算个风云人物，但身边却没几个能够在这样状况下收留自己的人。想来想去，就只有王雷和木言几。而这个点儿，他们肯定都还在睡觉，如果自己打电话给对方，对方肯定会让自己去他们那里小住一段，但王雷更有可能会将马大犇教育一番后，找个理由送回家。于是马大犇决定，等木言几睡醒以后，给他去个电话，问问能不能暂时去他那里呆一段日子。因为木言几的圈子和马大犇的圈子完全没有重合之处，就算是别人找自己，也绝对找不到木言几那儿。
	关于将来，他暂时没有打算，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走在几乎没人的路上，除了身边偶尔有几辆车因为夜晚的关系，开得有些疯狂外，几乎没有别的声音。马大犇连自己每一次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格外分明。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但方向，却是朝着木言几家，老街的方向。
	早上八点多，估摸着这个时候木言几也该起床了。他是玄门的人，有出晨功的习惯，这个马大犇是知道的。于是他找了一家公用电话，给木言几打了过去。但是他只是告诉木言几，他跟家里闹了矛盾，打算离开一阵子。木言几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同时也劝诫他最好是回自己的家。而马大犇却告诉木言几，我现在无处可去，你是我唯一能找到并且会收留我的人，如果连你都不愿意，我顶多多花点时间继续找地方罢了。
	这话一说，木言几就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于是他只能答应了马大犇，让他直接过来。
	挂上电话后，马大犇又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些日子，让他们这阵子帮忙照顾下马东方，当爷爷奶奶问他要去干嘛的时候，他却装作信号不好，挂断了电话。接着他找到公交车站，故意辗转了好几趟车，这才把时间折腾到临近中午，才赶到老街附近。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晚点再去木言几那里，起码自己给别人添麻烦的时间，就少了那么几个小时。
	而木言几自从接到马大犇电话后，就一直在家里等着他，看他迟迟不到，不免还是会有些焦急。在那个通讯并不算发达的年代，马大犇身为学生连个传呼机都没有，根本联系不上。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家傻等。直到中午，马大犇才提着包，颓废地到了木言几家。
	木言几在等马大犇来的这些时间里，把大致的情况跟武先生也说了一下，武先生虽然觉得微有不妥，但也的确喜欢马大犇这个孩子，觉得他懂礼貌，又有知识，跟老街上绝大多数的街坊不太一样，但免不了，会在马大犇来了以后，稍微说教一下。
	马大犇看上去情绪很糟糕，这样的表情，原本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岁数的孩子脸上。木言几本来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他这幅样子，也就没能问出口来。只是从马大犇手里接过包，把他带进了房间里。木言几告诉马大犇，我们这里平日里不会有人来长住，反正你也是找个地方歇脚，就暂时跟我住一屋吧，嗯，还只能睡一个床。
	此刻木言几不管说什么，马大犇都显得有些恍惚。一夜没睡，还没怎么吃东西，对于这个成长期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种摧残。于是木言几跟马大犇说，你还没吃东西吧？你等着，我给你弄点东西填填肚子，然后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什么时候想跟我说了，你再跟我说。
	马大犇微笑着答应，此刻就连笑容，都是那么勉强。木言几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钻进厨房里给马大犇随便弄了点吃的。武先生当然知道马大犇的到来，只是看他如此一番颓废的模样，原本想要对他说的话，此刻也只是微微摇头，自己回房打坐静修去了。
	明明累了一个晚上，马大犇早已疲倦不已，但倒在床上之后，却依旧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父亲那失望的表情。这令他感到痛苦，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坐起身来发呆。木言几问他为什么不睡，他也只是摇头。木言几知道他心里有事，也就没有追问，只是对他说，如果你不想睡，又不想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那咱们到河边走走，吹吹风，或许心情会好一些。
	马大犇迟疑了一下，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很累了，但他需要把自己搞得更累，这样才好彻底放松去休息。于是答应了木言几，两人顺着老街，穿过莫家馆门口的那条马路，就走到了河堤边上。
	这一段河道，有一些小小的鹅卵石。为了让马大犇稍微开心一些，木言几开始说服他跟自己比赛打水漂，两个男人就这么在河边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回家。武先生早已做好了饭菜，而折腾了整整两天后，马大犇终于身体承受不住，吃过饭后，连衣服都没换，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期间仿佛做了无数个梦，但马大犇却一个梦都回想不起来。十几个小时后，他才醒了过来，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仿佛是睡得太久，让脑袋充血的感觉。不过他的心情因此好了不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这陌生的环境，突然有一种新鲜感。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出门旅游，离开了习惯的床铺，在睡一觉之后醒来，脑子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这种新鲜感，似乎是在提醒他，这是他离开家后的第一个晚上。
	而马大犇伸了个懒腰，却看到木言几坐在床边，眼圈发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自己。

第七十九章.通讯工具
	只见木言几神情颓废，如同临终。于是马大犇问道：“木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木言几冷冷答道。
	可很显然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是没事啊，马大犇心里嘀咕着，于是又问：“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还有，你眼圈为什么这么黑啊？”
	木言几依旧没有改变动作，连神态表情也没有改变，他说道：“眼圈黑，是因为没有睡好。不对，是根本没睡。”
	马大犇看了看自己睡的床，按照之前约好的，这张床一人一半，自己睡觉一向规矩，也没占木言几的地方啊，于是他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睡啊？”
	木言几瞪着马大犇说道：“你昨晚像个蟋蟀一样，哼哼了一晚上，谁睡得着？”
	马大犇这才意识到，自己连续两天没有睡觉，于是倒下后就立刻秒睡了。而通常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一定疲惫程度的时候，人睡觉是会打呼噜的。看样子昨晚自己打呼噜的声音非常大，大到让木言几根本睡不着了。
	他觉得有些抱歉，于是挠着头傻笑着说：“这样啊，真对不起，我肯定是太累了。那要不我给你让让地方，你来睡一会儿？”木言几摇摇头说：“困过头了，反而睡不着。既然你醒了，就赶紧起来吧，武先生都做好饭菜了。”说完木言几站起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后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一手抓着门框，一边转头看着马大犇。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木言几问道。马大犇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即便心情虽然恢复了一些，却也谈不上好。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木言几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就转身出门。
	这一天，仍旧过得无所事事。这栋青砖老房虽然在巷子深处，墙体藤蔓环绕，给人感觉很是阴森，但其实在中午过后，屋顶和阳台上，还是能够晒到非常充足的阳光的。只是这夏日的阳光太过毒辣，木言几和武先生的屋里都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小吊扇，还摇摇欲坠的那种。木言几见马大犇没有主动要跟自己聊的意思，也就不追问，午饭后，就在屋里看着那些晦涩难懂的书。
	马大犇离家出走只带了一些衣服和钱，并没带什么消遣的东西，于是那个下午，他过得极度无聊。到了大约三四点钟的时候，刚睡醒没多久的他，又因为无聊而变得有点昏昏欲睡。他心里盘算着之后的日子自己应该怎么办，或者是这次离家出走，自己有没有疏漏到什么事情。
	突然想到，王雷和周强，都只是知道自己家里的电话，如果说对方在这期间要找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是王雷还好一些，起码是自己这头的人，倘若是周强的话，如果找不到人，会不会继续上家里去难为父亲？想到这里的时候，马大犇有点担心，但他又不能把木言几的电话透露给周强，木言几是个很敏锐的人，这样一来，他很快就会察觉自己没有遵守诺言，还是跟周强混在了一起。
	想了一番后，马大犇问木言几道：“木大哥，这老街附近有没有什么卖通讯器材的地方？”木言几一愣，然后说：“老街顶上靠近公路有几家，你问这个干嘛？”马大犇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这个，我要去买点东西。”
	说完马大犇就带着自己的钱出了门。马大犇身上带的钱，想要去买个手机来用，那还差了很多，但如果买个传呼机的话，还是绰绰有余。当时，传呼机算是一个风潮，当人们的通讯往来仅仅还是单向的时候，传呼机的出现似乎给大家多了一个选择。因为谁如果找你，只需要给你的传呼机打个电话，上面会显示来电的号码，然后你只需要按照这个号码回打过去即可。
	科技的发展让信息交流变得便捷了许多，马大犇想要买个传呼机，只是为了抢先在周强找自己之前，告诉他这个号码。这样随时都能联系到自己，也就省去了他上家里去拜访的可能。
	老街很长，顺着步道一路往上，走到街边的时候马大犇也有点累的喘气。据说这条街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由于地处闹市区，想要拆迁这里的房屋，会面临着一大笔赔偿金，所以谁也没敢轻易对这里的老房子下手，也因此给了这里的居民一个喘息的机会。走到街边后，马大犇很快就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卖通讯器材的店。他以一年2oo元含12个月服务费的价格，买了一台数字显示的传呼机，店老板还热心地帮他入网，教他使用。
	马大犇用通讯店的公用电话给自己的号码试了几次后，发现已经没有问题，于是就分别给王雷和周强打了电话过去，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号码。周强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反而是王雷出于关心，多问了几句。马大犇也只是说自己这段日子暂时住在朋友家，没有说具体原因，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马大犇突然一言不发地跑来自己家，又这么神秘兮兮地买了传呼机，这一系列举动，让木言几有点怀疑，如果他只是单纯的离家出走，那巴不得谁也找不到自己才对。但买传呼机，却是在害怕别人找不到自己，这种矛盾下，当天夜里，两人都准备上床睡觉，木言几才突然问马大犇道：“大犇，你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突然的一问，马大犇事实上是没有准备的。于是他狡辩说：“自己只是跟家里闹了矛盾，赌气才出来的，没什么大事。”可按照马大犇之前一天那疲惫潦倒的样子，木言几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于是他一下子撩开了马大犇身上用来遮肚子的薄毛巾说道：“你既然到我这里来，说明你是信任我的，那既然如此，你怎么不跟我说实话呢？你那点撒谎的小把戏，能骗的了谁啊？”
	马大犇低下头，有点羞愧，但是他深知自己身上的事，是不能告诉木言几的。于是他编造了一个谎言，说自己在厂里和一个叫赵二娃的小混混发生了矛盾，他回家的话会牵连到自己的父亲，所以打算先出来躲一阵子。
	看着木言几满脸的怀疑，马大犇装出轻松的样子，然后补充道：“这样不也挺好吗？如果这段日子你有什么活儿要做，我也不用再大老远跑来了不是？”

第八十章.一个女人
	说完，马大犇就做出一副自己非常累，想要睡觉的样子，顺势倒下，然后背对着木言几。木言几虽然分了一半床给马大犇，但他们俩却是分别睡在床的两头。见马大犇这么敷衍自己，木言几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个问题的时候，马大犇就已经睡下了。木言几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马大犇说的也对，这下子自己找他，至少不用打这个电话了。
	之后的两三天，一切如旧，马大犇仍然无所事事。他曾试图像木言几那样过日子，学习他怎么打发一天无聊的时间，可木言几几十年下来，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节奏，这是马大犇短时间内难以适应的，于是到了第三天，实在闷得慌的马大犇主动提出要陪武先生一起出门买菜，帮她提东西。
	武先生自然是乐呵呵的答应了，而这天只不过是逛了个菜市场，马大犇却普通进了城一样高兴。中午还没到，他帮着武先生提着菜篮子回家，还说要跟武先生学做菜，事实上马大犇是会做菜的，他这么说，只不过想要在无聊的生活里，给自己寻找一点盼头罢了。
	回到家里，却听见木言几在茶室里和谁说着话。出门前木言几一个人就在家，之前也没听他说起过有谁会来拜访，于是出于好奇，马大犇就凑到了茶室的门口张望。
	只见木言几背对着自己而坐，而他的对面，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尽管是跪坐着，但从体型上来看，她似乎个头不高。大约齐肩的头发，有一点凌乱，看上去还有些油腻，不难看出，她已经有两三天没有洗头了。只见她眉头紧锁，脸色发白，脸颊的两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显得微微有一点凹陷。从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她很明显，正在被一个令人头疼的事件烦扰着。
	女人看见了马大犇，有些错愕。而她的反应似乎提醒了木言几，于是他也跟着转头，一看是马大犇站在门口。马大犇觉得自己打扰到了二人，于是连连道歉，准备转身就走，去厨房帮着武先生准备饭菜，可是却被木言几给叫住了。
	“大犇，你别急着走，过来一起听听。”木言几说道。于是马大犇意识到，这个女人也是来找木言几帮忙的，可能是因为某些悬而未决的事情。马大犇脱了鞋进屋，在木言几身边坐下，木言几对那个女人介绍道：“他叫马大犇，是我的一个好朋友，虽然不是我们这个行业里的人，但是他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木言几顿了顿说道：“刚刚你跟我说的这个事，我如果接手，肯定要带着他一块儿做的。”女人虽然看起来憔悴，但听到木言几这么说，还是对马大犇点头微笑，她大概明白，木言几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高人”，他能够特别介绍的人，肯定也不简单。
	马大犇点头回礼，笑呵呵地问木言几道：“木大哥，那这位是？”木言几说：“大犇，这是小刘，你得叫刘姐，也是我们的街坊，虽然算不上老街坊，但也在一条街住了这么多年了，都很熟。”
	木言几对马大犇说：“这刘姐啊，长期以来因为家庭的缘故，情绪都不怎么好，最近这阵子变得更加严重。她老是能在梦里梦到一些死去的人，而且就算是醒着，也常会遇到怪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姐打断里木言几的话说道：“木师傅，大犇兄弟刚来，还是我来说吧。”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时间里，马大犇一直在专心听着刘姐的故事。
	刘姐不是这条街的老住户，是其中一个老街坊的儿子娶的媳妇。两口子多年前结婚后，没有离开老街，而是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原因是公婆都岁数大了，老公怕住远了有点什么事来不及回家。刘姐算是个贤惠的人，虽然自己工作的地方距离老街比较远，但为了公婆生活方便，她还是选择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他们家是那种一楼一底的小砖楼，一楼是厨房和厕所，为了老人方便，就把杂物房收拾出来让老人住了。两口子住在二楼，楼顶是一个小天台，上面种了些花花草草。也是全家晾晒衣服的地方。
	结婚多年。日子平平淡淡，刘姐却一直没能生养个孩子。几年后，公公因为疾病过世了，剩下婆婆精神一天不如一天，这个本来就不算富裕的家庭在变故之下，越发雪上加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劲来，刘姐的爱人，却又因为骑摩托车出了车祸，也去世了，甚至连尸身都不是完整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姐触动心事，开始默默流泪。相信先前跟木言几说的时候，她也这么难过了一场。
	自从老公去世之后，婆婆的精神更受打击，一病不起，刘姐认为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就这么离开这个家，于是就继续就在这里照顾婆婆，就像照顾自己的妈妈一样。这些年来，任劳任怨，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人，因为太过于操劳，看上去会比实际年龄更大了一些。街坊们虽然同情他们家的遭遇，平日里也都多多帮衬着，可是终究不能替她解决实际问题，只是对刘姐的做法感到非常钦佩。
	木言几也是这样，他对马大犇说道：“这个年代，浮躁，现实，多少人顶不住压力就选择了逃避。刘姐有很多机会可以逃避，就算真的这么做了大家也只是叹息，不会说三道四，但她没有这么做，就这一点上，我木言几是怀着敬意的。”马大犇点点头，虽然才初见了十几分钟，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让马大犇感到一股正能量。
	刘姐接着告诉马大犇，事实上从老公死后，自己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很糟糕，是撑着继续往下过的，这些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夜里失眠了，到近期，已经时不时需要药物的辅助，才能睡得着觉。克就在最近，自己住的二楼天花板上，总是会传来一些古怪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只出现在夜晚。
	马大犇问道，是那种类似弹珠的声音吗？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遇到过相似的情况。谁知刘姐却摇摇头说：“不是弹珠，而且很多奇怪的声音，有时候像脚步声，有时候像什么人用尖锐物体在楼板上刮，有时候还有类似于汽车刹车的声音。”
	马大犇愣了一下，看向木言几。木言几也正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说：看吧？这就是古怪的地方。

第八十一章.奇怪声音
	很显然，木言几也认为事情有点蹊跷，因为刘姐说的这些内容，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曾经遇到过。一般也不会往其他方面去联想，除非一连串的事件接着发生，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马大犇也曾经遇到过这类似的情况，由于家住的房子是老式职工房，除了墙壁是用实心砖之外，楼板基本都是预制板做成的。
	这样的材料，中间有孔，为的是防止膨胀开裂，给楼板一定的让力空间。可由于老房子毕竟使用时间过长，还是会在一些特定条件下，出现一些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楼板的异响。
	之前马大犇也曾经听到过自己家楼板上传来弹珠的声音，但他家楼上的住户都是厂里的工人，白天工作一天后晚上很早就会睡觉，而马大犇有时候却是在深夜里听到那样的声音。由于一向不信鬼神，加上对科学有种执着的精神，他为此还专门去了解过这种现象形成的原因。得到的结论是，楼板尤其是老房子的楼板，会在反差较大的环境里，出现热胀冷缩的现象。这样的现象会导致楼板结构发生轻微改变，由于楼板是非常硬的，于是即便是这样轻微的改动，也会发出非常明显的异响。
	只不过那种所谓弹珠的声音，是每个人对声音理解的不同罢了，或许同样的声音放在第二个人耳朵里听起来，就成了别的声音。
	于是马大犇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木言几对他说：“大犇，你说得很对，这样的声音并不足以当做是证据，我觉得奇怪的是，即便楼板因为热胀冷缩发出声响，那能够发出刹车、脚步这种具备一定节奏和规律的声音吗？”
	马大犇皱着眉，一时之间，也说不上为什么。
	刘姐接着说道，这样的现象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自己吃了药，脑袋有些发胀，迷迷糊糊，还能听见有小朋友在楼上追逐打闹跑动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昏了头，睡一觉后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马大犇插嘴问道：“刘姐，除了听到声音，你有没有见到过什么？”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切声音在马大犇看来，都是被大脑接收到讯息后所理解的产物，而并不是事实。比如你听见床底下传来了一声猫叫，却不一定真的是猫，有可能是木言几藏在底下学猫叫，也有可能是床脚在地板上摩擦后，发出的类似猫叫的声音，只是大脑基本的判断认为这个声音更接近什么，于是就迅速把那个声音关联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马大犇在刚上高中的头一学期，老师就已经在课堂上讲过。其道理就好像是看图说话，同样的一张图片，一百个小朋友可以说出一百个不同的故事，故事的真伪对错，都只有说故事的人才会深信，于是当大脑给自己强行灌输了这样的信息之后，心智还没来得及分析对错，就已经接受到一个事实了。
	刘姐说，她从老公死后，有时候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但是却看不清脸，只是从体型上来看，有些像自己死去的老公。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姐流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来。木言几宽慰她，让她别害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得越多他了解就越清楚，这样解决起来，也会更加顺手。
	刘姐告诉二人，有时候自己走在大街上，会偶尔听见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叫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但是转过头去寻找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自己认识的人。甚至有时候听见身边经过的人说话聊天，那声音也很像是自己死去丈夫的声音，但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她说，这样的情况这些年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发生好几次，也说不上自己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只不过她提到一件事，让木言几引起了注意。
	大概几年前有一次，自己下班回家，经过一条必须要穿过的马路。那时候的交通情况并不理想，马路上虽然有控制车辆的红绿灯，但是人行道上却并没有，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是看左右没有车的时候，就快速通过，刘姐也是一样。
	那天她正打算穿过马路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尽管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声音，但是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回头去看。她强调说，她记得非常清楚，那个人叫的是自己的闺名，这个名字除了娘家的长辈会叫之外，就只有老公会这么叫了。就因为这一迟疑，她没有快速穿过马路，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从面前快速驶过。
	事后想起来，倘若当时没有那一声叫喊，自己过马路的位置，恰恰就在摩托车的行进路线上，自己就会被这辆速度飞快的车撞倒，以车速来判断，不死只怕也要落个残废。所以从那以后，她固执地认为自己老公虽然死了很久，但却似乎一直都在身边没有离开，说是默默地保护她，却又时常给她一些奇怪的现象，让她感到害怕。
	说完这番话，刘姐停顿了下来。木言几沉默片刻后问道：“在我的印象当中，你丈夫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按道理说，对你应该不会存什么害心才对。你们俩关上门可有什么矛盾吗？或者说你们夫妻真的像外面看起来那么好那么亲密吗？”
	木言几是个直爽人，而有话直说，一向是他在办事的时候所遵从的原则。因为如果大家都拐弯抹角，那不是解决问题，起码不能很好地解决问题。能够找到他的，都多少是些走投无路的人，既然如此，干嘛还要遮遮掩掩，给调查增加难度呢？
	刘姐说：“我们夫妻感情一直都非常好，基本上连吵架都少得很。他去世之后，最伤心的也是我，如果真的关系不好的话，我怎么会还住在这里照顾他的妈妈，老早就走人了。”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于是木言几点点头，接着问道：“所以你是觉得他一直没走，在默默守护你，但你却希望他能够走好一些，不要为自己担心是吗？”
	刘姐鼻子一红，就低头抽泣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点点头。

第八十二章.安排住处
	气氛突然有点沉重，就连马大犇这种半大孩子，也不禁为刘姐的故事动容。虽然他相信人间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他并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死去的刘姐的丈夫，以亡魂状态带给她的。木言几也表示，这件事需要调查，毕竟刘姐听到的，并非只是自己丈夫的声音，还有更多奇怪的声音存在。
	木言几对刘姐说：“你放心，给我点时间调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你丈夫的母亲接到另外的地方暂时小住几天，把房子空给我即可。”说完，木言几回到屋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歪歪斜斜在上面写下一个古怪的符号，接着走到祖师爷的牌位跟前，用手抓了一点香炉里的香灰，然后洒了些在符纸上。紧接着，他又将这黄色的符咒，以三角形对折数次，变成一个符咒包的样子。
	木言几将符咒包递给刘姐，然后说道：“这是一道辟邪的符咒，你将它随身带在身上，可以暂时抵挡那些靠近你的东西，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它们是不是在你身边存在，但是你带着总算是以防万一。以免你再受到影响。”
	顿了顿之后，木言几又说道：“我会再拨一队兵马，在你周围保护。有符咒看管，兵马近不了你的身，如果有其他东西想要侵扰你，我的兵马会在第一道防线就给你拦下来的。但是从今晚12点开始，兵马只能看你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四十八小时，随后它们自己会回来的。”
	刘姐接过符咒包，轻轻点头，但却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木言几见状后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吗？”刘姐有点苦笑地说道：“木师傅，谢谢你。我没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只是我的娘家不是本地，老人行动也不方便，一时之间，我还真想不到该带着她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说。我总不能告诉她，是你儿子的亡魂回来了，我们得避开吧。”
	木言几一愣，的确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很快他就拍着胸口跟刘姐说道：“这个你放心，咱们街坊这么多年，都是熟人。我这里住人的确不方便，不过我可以给你安排安排。”说完木言几抓起电话，拨打号码。
	“喂，你那里能不能住人啊？”省去了客气的问候，木言几开门见山地在电话里说道。这意味着，接他电话的这个人，起码是非常熟悉的人了。马大犇和刘姐都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但木言几笑着说：“没事，不是我来住，是我一个事主，也是咱们老街坊，我要去她家处理点事情，家里不能留生人，所以到你那儿安排一下咯。”
	言下之意，接电话这个人也是这条街的老街坊，那肯定也愿意帮这个忙。木言几仿佛是回答对方问题般地“嗯”了几声，最后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可不就是她嘛，你可真是个傻子，怎么这么不来事儿呢！”说话间，带着笑意，眼神还斜斜地看了刘姐几眼。
	这番古怪的对话，让马大犇察觉，对方竟然在木言几的诱导之下，就猜到了要来自己家住的这个人，就是刘姐。并且还莫名地有些兴奋，只见木言几连个“拜拜”都没说，就挂上了电话，然后对刘姐说道：“小刘，你稍坐一会儿，等下人就来接你，然后帮你一起去接你婆婆。你把家里钥匙留给我，等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今晚就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尤其是在“我们”这俩字的时候木言几指了指马大犇。因为他答应过马大犇，有事就带着他一起。马大犇经过这几天的休息，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情绪还没有很好而已，正每天无聊地想找些事来打发时间，木言几这一说，他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这时候，武先生差不多也做好了饭菜，来到茶室里叫大家吃饭，也包括刘姐在内。看得出是老街坊，刘姐也没有推辞，于是就跟着走去了厨房。在这里住了几天，马大犇渐渐熟悉了武先生的一些习惯，由于地方不大，虽然占着整整一层楼，但大部分区域都是走廊。所以吃饭就是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在去吃饭的路上，木言几似乎凑到武先生耳边偷偷说了什么，武先生听到后，露出有些八卦的微笑，然后看了看身后的刘姐，似乎她从木言几那里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
	饭吃到一半，马大犇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急促地上楼的声音，正打算问木言几这工夫还有谁会来，而且为什么跑得好像被人追杀似的。木言几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说：“你待会就知道了，这家伙啊，就像是水沟里的蚂蟥，听见点水响声，就会激动。”马大犇一脸纳闷，根本没听明白木言几的意思。
	下一口饭还没塞进嘴里，那个上楼的人就跑到厨房门口，气喘吁吁，但身上却穿着一件栗色的西装，只是领带却打得有点歪。马大犇一看，这不是莫郎中吗，什么事这么着急。
	木言几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武先生却原位坐着，只是脸上露出那种古怪的微笑。马大犇见过莫郎中好几次，他的衣品实在不敢恭维，但好歹穿衣还是挺有郎中的感觉的，眼前这个西装版的莫郎中，让马大犇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并且配合那微胖的身材，凌乱的发型，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幽默感。
	木言几拍拍他的肩膀说：“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脸上带笑，是坏坏的那种笑。莫郎中有些慌张地说：“这个，我吃过了。我来接人的，等你们吃完就可以走了。”马大犇这才知道，原来莫郎中就是那个安置刘姐小住的人。他的医馆比较大，随便找个屋子都能安顿下两个人。他这幅“隆重”的打扮，看得出他对此非常在意，并且慎重，马大犇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断腿找莫郎中医治的时候，木言几曾经许诺帮莫郎中谈一个刘寡妇，眼前的刘姐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莫非她就是那个莫郎中一直迷恋的女人？
	想到这里，恍然大悟，马大犇看向木言几，他的眼神在告诉马大犇：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于是马大犇也开始觉得有点好笑，倒是那刘姐，似乎也很意外来的人是莫郎中，只是她好像早就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这件事，于是继续吃饭，一言不发。
	就这样，莫郎中站着，刘姐坐着，脸上都红彤彤的，好像是两颗番茄。而剩下的人，都在心里觉得好笑。

第八十三章.事前准备
	莫郎中给马大犇的印象，一直都是有点神经质的。不过此刻看他乖乖地在那里站着，这样的神态跟穿着形成一股强烈的反差，让马大犇觉得说不出的喜感。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这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这顿饭结束。
	饭后莫郎中带着刘姐离开，帮她回家去接老人，顺便带一点这几天需要用到的东西。临走的时候木言几凑到莫郎中的耳边悄声说道：“我说莫大傻子，现在你可不能说我没给你制造机会啊，我把人都给你弄到家里去了，剩下的可就看你自己了！”莫郎中慌慌张张地说：“我没有这方面经验啊，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套近乎，你也不教教我！”木言几笑着说：“瞧你说的，好像我有很多经验似的。”
	送到楼下，莫郎中还是转身在刘姐看不到的角度，给了木言几一个感谢的微笑。木言几也点头微笑，直到二人消失在转角，微笑都始终还挂在他的脸上，马大犇问道：“这下好了，你也算是兑现承诺了，不管他们俩成不成，你都算做了件好事。”木言几却狡黠地说道：“相比他们俩成不成，我反而更期待这几天会闹什么笑话。”
	或许这就是好朋友吧，可以随随便便地看笑话，对方也不会生气。马大犇一直这么以为。
	从当下到晚上，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马大犇和木言几做准备的时段。对于马大犇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并不是因为自己特别厉害，而是对于这个领域丝毫不懂，他只求晚上木言几办事的时候，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别扯他后腿就行了。
	于是马大犇在木言几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边上看着，只见木言几态度非常认真，似乎晚上的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是有一定未知性跟风险在的。马大犇忍不住问道：“木大哥，你觉得今天晚上咱们会遇到危险吗？”
	木言几并没有停下手里准备的动作，只是反问道：“危险？你认为什么才是危险？”马大犇说：“就上次那种就算啊，你不记得了，我当时还被那股吸力给带到水下去了。你想想，你那个红绳子看起来这么细，谁也想不到这种力道拽扯之下，它还不会断。”
	木言几笑了笑说道：“大犇，你还嫩，你要知道，那天你遇到的，根本算不上危险，比这个危险得多的事情，你别说没遇到过，可能想都不曾想过。你以为这行是谁都能做的？没有一个强大的心脏和迅速的临场反应，很容易就把自己给带坑里去。”他顿了顿说道：“这个红绳是尼龙材质的，本身韧性是很足的，加上当时一半在水里，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你之所以被扯下去，只不过是因为你把身子拴在了手上而已。”
	马大犇忍不住回想起当天的一幕，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些心有余悸。经过科学的论证后，他可以证明当时拽扯自己的力量是由于瞬时之间的水压和吸力造成的，但他证明不了的，就是这个案件前后的因果关系。似乎用木言几的办法，可以得知事件的真相，但这种求知的过程却是很宿命的，他无法用科学去论证。自己所证明的，只是一些现象和逻辑，并未能直击核心。
	于是听到木言几这么说，马大犇接着问道：“如果一个人本身不信鬼神，那么他就不会往那方面去联想，所需要的仅仅是应变能力罢了。”木言几停下手里的事，叉着腰仿佛是在歇气，同时对马大犇说道：“你错了，你所谓的危险，可能关系到生死，而我说的危险，有可能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你自身造成的长期影响。”
	木言几说：“举个例子，有人从古玩市场里买回来一个古董瓶子，做工精美，让他爱不释手。但这个瓶子很有可能是从坟墓里带出来的，相当于你拿走了死人的东西。这样一来，这个人就会有很大的几率遇到怪事。而我们去处理这样的事情，相当于在他自身的因果之间，横加干预，这份因果因为我的介入而会转嫁发展到我自己的身上。我跟你说过，这在老天爷看来，叫做多管闲事，多事的人，下场一般都不会好的。”
	虽然马大犇一直不太能够接受木言几这番唯心的说法，但对于他的三观，马大犇还是非常钦佩的。马大犇问道：“那今天刘姐这件事，你觉得可能性最大的是什么？”木言几说道：“在我们这个门道里，任何人，任何事，大到宇宙，小到一粒沙子，都可以看做一个阴阳。只有达到相对的平衡后，才会是最佳状态。但是刘姐这人你也看到了，本身有点不爱说话，性子也比较闷，这样的人若不是非常压抑的话，就是极度乐观，很显然，她属于前一种。”
	马大犇点点头表示赞同，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总感觉刘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闷。木言几接着说道：“这样的人如果遇到比较大或者连续性的挫败，会因此而影响到她自身的气场，这个气场，其实就是阴阳平衡的一部分，一旦失衡，如果没有外力的干预，就会像倒塌的房屋一样，迅速崩溃。这个时候她的精神，情绪，都会出现很大的问题，变得比较敏感，比较容易多想。”
	马大犇说：“没错，一丁点轻微的搅动，都可以引发这个人足够大的反应。”马大犇心想，这其实和人的精神状态有很大关系，好像跟妖魔鬼怪没有直接联系吧。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木言几却又说道：“当一个人状态很差的时候，我们行业里，叫做气虚，这一旦出现了虚弱，就会被比她强悍的东西趁虚而入，侵蚀她。”
	木言几说道：“这些比她强的东西，就分几个方面了，有可能是自己最在乎的却去世的亲人，比如她老公。认为她不能照顾自己，于是担心，就替她去办到一些事。也有可能是外头断了香火的孤魂野鬼，趁虚而入。”
	停顿数秒后，木言几说：“她耳朵里听到的那些声音，不止是她老公的，还有什么小孩子玩闹的声音，这就是很好的证明。”

第八十四章.白色烟雾
	木言几的意思，是先认定了“鬼魂”的存在，它们会趁着活人虚弱的时候趁机侵扰，才会出现那些古怪的声音或是现象。这样的看法显然马大犇是不能认同的，木言几又补充道说：“你看刚才刘姐说的，她过马路差点被撞，就是因为刚要走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的闺名，才躲过一劫。或许你觉得这是一种巧合，快别傻了，巧合不是没有，但是不能什么事都解释成巧合啊，那万一不是巧合怎么办？”
	木言几这一句嬉笑怒骂的话，让马大犇也觉得仿佛有点道理，倘若一切暂时无法解释的事都用“巧合”来搪塞过去的话，显然，这也不是科学应有的严谨态度了。那谁不是说过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然如此，那就来个眼见为实吧。
	当晚由于要做事，于是武先生按照行里的规矩，只准备了一些素菜。马大犇虽然觉得这顿吃得有点寒酸，但寄人篱下，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到了晚上大约八点多，木言几再次检查了一番自己携带的东西，就带着马大犇出了门。
	老街的夜晚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安静，就连白天喜欢凑到一起聊天的街坊们，也都纷纷回家，看电视的看电视，休息的休息，走在老石板铺成的梯步上，周围任何一点声音都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从周围亮着灯但关着床的屋子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收音机里唱戏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家两口子拌嘴的吵闹声。就连在这附近生活的野猫们，踩在屋顶上撩动瓦片发出的响动。
	马大犇是喜欢这样安静且充满生活气息的夜晚的，和厂里那种工业感不同，这个地方反而让马大犇觉得更舒服。
	刘姐家要从木言几住的地方顺着梯步一路往上，在走到比较接近大马路的地方再横插进一条小路，路会变得更窄，甚至有些湿滑。这狭窄道路的两边，都是那种一楼一底的小砖房，一栋挨着一栋，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大概只能通过一个人，即便如此，这狭窄的通道里，也被两栋楼的住户堆上了不少东西。
	和老街正街上那些房子的情况相同，这里的人也都在这个时段待在家里。路灯似乎是有不少年头了，其昏暗的程度仅仅只能让你看清路的轮廓，不至于撞到墙壁而已。夏日里的夜晚，还伴随着石头缝里蟋蟀的鸣叫，和天上蝙蝠吱吱的叫声。
	木言几带着马大犇走到了刘姐的屋子跟前，这是在距离支路大约三十多米的位置，这短短三十几米，也有七八栋房子了。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这附近的住户，大多数自己都认得，之所以挑晚上来，一来是晚上更容易办事，毕竟鬼魂在晚上的状态下，会相对更活跃。而且晚上外头人少，看到自己的可能性也就低，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如果因此联想到刘姐家里闹鬼，只怕是将来人家会避讳了。
	别看木言几有点吊儿郎当，其实考虑事情还挺周全的。木言几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招呼马大犇进屋之后再打开了屋里的灯。其实这屋里的灯光也并没有很亮，只是二人在黑暗的路上走了有点久，当屋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眼睛还稍微觉得有点不适应。马大犇仔细观察了一下刘姐的屋子，虽然老旧，但却被打理得清爽整洁。只是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好像是中药的味道。
	二人所站的位置，就是出入户的大门，是一个好像门厅一样的地方，放着一张饭桌，桌上还有防苍蝇的那种纱网盖着，墙上挂着一副喜庆的年画，上面有一年的日历，不过仔细一看，那年份已经是两年前的了。左右都有屋子，最左侧是厨房，厨房隔壁就是厕所。而尽头处的房间上挂了那种珠子串起来的门帘，想必是卧室，考虑到刘姐自己说过，老人住在楼下，那么这个房间，应当就是刘姐婆婆在住了。而最右侧的房间关着门，马大犇也就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婆婆的门外有个上二楼的楼梯，当马大犇正打算上楼去看看的时候，却被木言几一下子拦住了。他刚才那种轻松的表情此刻已经不见了，看样子，自打进屋以后，木言几就已经处于一个工作的状态。木言几对马大犇说：“你先站着别动，这地方你我都是第一次来，倘若里面真的有东西存在的话，那人家可比我们来得早，我们俩就算是生人了。”
	马大犇问道：“生人？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煮熟的人？”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玩笑开得有点不符场合。木言几瞪了他一眼说道：“生人勿近，这个词你听过吧？”马大犇点头，这里的生人，是陌生人的意思。木言几说：“如果说有人去你家找你，熟悉的人你会直接放进屋里，但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呢，是不是要经过你的允许后，人家才可以进屋？”马大犇说当然是啊，比如什么水管工之类的。木言几说：“这就对了，咱们俩是直接拿钥匙开门进来的，我们比那些东西住进来的时间晚，所以这不叫进入，叫做闯入，你怎么对待闯入你家的人？”
	他这么一说，马大犇明白了，虽然心里不信，但还是乖乖站着不动。只见木言几取出罗盘，左手拇指、食指、尾指都伸出，中指和无名指卷曲，将手变成了一个三角托的样子，罗盘就被他这样托在手上。他开始调整罗盘的平行，将盘面上的两条红线分别对准了东南西北，然后将罗盘木框的四个角，对准了屋子的四个角。
	马大犇垫着脚去看木言几的罗盘，发现随着木言几身体轻微的晃动，那指针也跟着颤，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转动幅度。于是木言几开始端着罗盘沿着屋子的墙边走，好像是在给屋子画边线一样，同时他对马大犇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跟在自己身后。木言几这突然之间神秘兮兮的样子，反而让马大犇开始有点紧张，鼻子里充斥着那种中药的气味，混在老房子的空气当中，好像是发霉一样。走到厨房门口，木言几只在门口转悠了一下，继续朝前，走到厕所门口也一样如此。
	而当他走到那个挂了珠帘的屋门口时，却伸手让马大犇停下，木言几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盯着罗盘的指针。马大犇偷偷在他身后张望，发现指针开始慢速地旋转，好像是被什么磁铁般的东西吸引了一样，转动的速度很慢，但却很匀速，这很明显会区分于手的颤抖。
	按照马大犇对木言几的了解，罗盘的指针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这里有亡魂的存在，转动的速度和强烈程度，就代表了这个亡魂厉不厉害，或者说怨气大不大，如今看上去，似乎是个很温和的“亡魂”。
	木言几没有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指针。片刻之后，他右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小荷包的东西，让马大犇帮他打开。于是马大犇拉开荷包上的绳子，发现里面是一些白中发灰的细碎粉末。木言几用右手的三根手指伸入其中，拈了一丁点粘在手指上，然后手指成鹰嘴状对准了左手罗盘的盘心，接着三个手指开始互相搓动。
	奇妙的现象出现了，只见木言几的手指在搓动下，开始冒起一阵白色的烟雾。烟雾先是朝着罗盘往下飘了一小段后，再腾空而起，却径直朝着挂了珠帘的屋子里钻了进去。木言几微微皱着眉，仿佛觉得这事不那么容易，就在马大犇不明白为什么手指会散发烟雾的时候，突然从自己的头顶，传来“吱嘎——！”的一声。
	马大犇吓得半蹲下身子，情不自禁朝着头顶的楼板望去。

第八十五章.白炽吊灯
	但是那声音在马大犇还没来得及将目光望向楼板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于是他这一抬头，除了有些掉漆和结了少许蜘蛛网的墙角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可能人就是如此矛盾，明明不相信一些东西，却偏偏害怕这些东西。被这突如其来而且古怪的声音一吓，马大犇的反应显得有些滑稽。
	木言几就镇定得多了，一来这样的状况或许早有预料，二来毕竟久经沙场，轻微的惊吓当然会有，不过也只是转瞬之间而已。相比马大犇，就淡定多了。
	于是木言几开玩笑地说：“怎么了大犇，吓着啦？害怕啦？”马大犇被他这么一调侃，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嘴硬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没准是楼上有耗子呢？这种老房子，有耗子很正常吧。”
	见他嘴硬，木言几笑了笑，却没说话。转头看着自己罗盘上的指针。马大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指针直直地指向了起初烟雾飘过去的那个方向，并且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木言几低声说道：“这个房间肯定有点古怪，但别着急进去，先查清楚再说。”说完他从包里取出一段栓了钉子的红绳，和上次马大犇见到的几乎一样，只不过这一根比较短，只有一米多长。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大犇，帮我个忙，找个东西把这钉子分别打在门的两侧。”
	马大犇四下张望了一下，在入户门口看到一块砖头，那应该是刘姐有时候开门的时候为了防止门被风吹过来，用来挡门的。于是他捡了过来，将绳头钉钉在了门的两侧。一边钉钉子，马大犇一边问道：“木大哥，你怎么这么确定呢？就因为指针不动吗？还是因为那烟雾的关系？”木言几哼了一声说道：“你呀，你不懂的东西还多着呢。这就是经验，做了一定次数的类似事情后，很快就可以直观判断出来。”
	马大犇依旧不明白，于是木言几说道：“你知道我们国家的四大发明吧？”马大犇说：“当然知道啊，连这都不知道我还配当个中国人吗？”说完满脸骄傲。木言几又说道：“活字印刷，火药，造纸术，司南，其中的司南，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马大犇说：“司南是古时候的叫法，也就是指南针。”
	木言几点点头说：“没错，我手上的这个罗盘指针，其本质原理，依然是指南针。所以你应该知道，在没有外力尤其是磁力干扰的情况下，这个指针应当指向南北方向对吧，可你自己现在来看，指的方位是哪边？”马大犇凑近一看，发现指针分别对准了东北和西南。由于这是一座山城，这里的人只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却从来不区分东南西北，马大犇这么一看，竟然有些糊涂了。
	木言几解释道：“你看这横竖两道红线，这叫做子午线。而我刚刚开始打罗盘之初，就会先根据指针的方向调整方向，再用外框的四个角对准屋子的方向，这样就能够计算出这个屋子的朝向，并且分辨清楚四个方位。然而现在的指向却明显不是南北，这就是说明，在指针指向的地方，有一个能够影响或者吸引指针的东西存在着。”
	马大犇看了看四周，这是一栋建设于大概八十年代的房子，由于是砖瓦结构，许多电线电闸，都是露在外的。而电路本身具备一定的磁场，会不会是被这些东西所影响，而导致了指针的偏移呢？马大犇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木言几摇摇头说，影响固然是会有，但绝不会这么大。如果方向固定，当电流接触到罗盘的磁场后，罗盘的反应也绝不是对准了一个方向，而是会不断沿着一个方向反复旋转。
	马大犇点点头，这倒是有些像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做过的一个科学实验。将一节电池的底部装上一块小磁铁，然后用铜线圈缠绕电池，再将铜线的两端分别连接磁铁和电池的顶部，这样一来，铜线圈就会因为磁铁通电后产生的磁场，开始反复旋转。这个实验让马大犇印象深刻，因为他回家后，还如法炮制，做了一个小小的发电装置。
	一时之间，马大犇难以用其他方法说服自己，也就不再争辩。
	刚刚的怪声是从楼上传下来的，很显然，木言几下一步动作，就是要上楼去查看。可对他来说，在毫无准备之下就上楼，会有些潜在危险的可能。于是他走到屋子中央，看到门窗都已经关闭了，也就是说，当下自己站立的位置，应当是一个无风的位置。
	他点上一炷香，将它插在了屋子的中央，开始观察烟雾的飘动。然后给马大犇解释道：“烟雾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柔的东西，虽然现在门窗都关着，但空气仍旧在流通，烟雾会随着空气流通的方向飘过去，而那个方向，就是这屋子的气口。”他接着说道：“我们进屋之后，由于有活动的人，所以会一定程度改变气流的方向，倘若此刻烟雾仍旧是朝着楼上而去的话，要么就是楼上有开着的门窗，要么就是楼上有吸引烟雾飘过去的东西。大犇，你可知道，现在我点的是什么香？”
	马大犇回答道：“是兵马香对吧，我看你弄过好几次了。”的确，这就是兵马香，是木言几用来判断吉凶的一个重要手段。于是木言几回答道：“没错，兵马香尽，倾巢而出！”这听上去像是一句口诀，通常这种门派里的口诀都是秘而不传的，于是马大犇也没有追问，只是盯着兵马香的烟雾。
	然而奇怪的是，和起初预料的并不相同，兵马香并没有朝着上楼的楼梯飘过去，而是直接飘到楼板上，然后因为受阻，而四下散开。这种散开也毫无规律可言，就如同普通的烟雾一样。木言几见状也是微微一愣，仔细观察了一下后，才将兵马香从地上拿起，抓在手里，让马大犇跟着自己，然后慢慢上楼。
	二楼一片漆黑，当木言几还差两三步就整个人站到二楼的时候，他对马大犇做了个停下的手势，意思是让他先别上来。马大犇站定之后，黑暗中只能看到木言几手中兵马香的火星子，木言几仿佛是在墙壁上摸这什么，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在寻找电灯的开关。
	咔嚓一声，灯亮了起来，和最初一样，突然的光亮有点微微刺眼，但很快，马大犇就看清了二楼的格局，比一楼更加简单，唯一让他觉得不正常的，就是那刚刚才别打开的吊灯，竟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微的左右晃动。
	就好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般。

第八十六章.灵动反应
	马大犇看到，吊灯的开关在墙壁上，用来连接吊灯的，有一个好像是木条一样的东西。换句话说，如果单单只是拉动开关，是绝对不会造成吊灯摇晃的。难道是风？马大犇又转头看了一眼木言几手里的兵马香，烟雾虽然随着人的走动有些微微凌乱，但整体的方向仍旧是直接朝上。而整个二楼几扇门都关着的，也没有窗户，这是为什么呢？
	很显然，地上摇晃的影子，也在告诉木言几，吊灯不知道为什么动了起来，按照他的理解，会习惯性地认为这个地方有“东西”，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东西。但兵马香和罗盘给他的结论却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先前二人在楼下听到的“吱嘎”的声音，从位置上看，马大犇找到了地面上一个倒扣着的铁盆，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把铁盆这样摆放，或许是被什么东西给撞翻了，掉在地面上，摔成这样的。
	二楼一共有两道门，其一道和楼下那个卧室一样，门口都挂了珠帘，木言几判断那就是刘姐的卧室。而另一个房门是关着的，木言几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里头也放了一张床，只不过床上铺满了报纸，地上和桌上都有不少灰尘，于是他推测，这个屋子应该是原本两个老人都在的时候，老人的卧室。自打公公去世后，婆婆情绪不好，加上岁数大了，上下楼不方便，于是就挪去了楼下，这个屋子就空了出来。
	打开灯后木言几站在这个空房间门口测量了一下罗盘，发现罗盘出现了反应，并且这反应要稍微比楼下的那个房间要激烈一些。于是木言几赶紧摸出另一端绳头钉递给了马大犇，马大犇这次明白了，赶紧用红绳将这道门封了起来。木言几跨出门来，暂且将这个屋子留下，打算检查完毕后再动手。于是他接下来又进了刘姐的卧室里，四周测量了一番后，发现这个卧室虽然是几个房间里见尺面积最大的，还带了一个小阳台，但是这里的“灵动反应”却是最弱的，弱到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马大犇学着木言几的样子观察罗盘，当他走到房间的四个角的时候，罗盘才微微有一些动静，而且都只是轻微的一动。木言几看起来表情越来越轻松，似乎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很多，但同时他也不断在摇头，大概是从刘姐口述的内容来看，此地的反应不应该仅此而已似的。
	阳台外，有个小小的挂梯，顺着梯子，就能够伤到屋顶。记得刘姐说过，她曾经睡觉的时候听到楼顶的脚步声、刹车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单单从她的描述来看，似乎每一样都不该出现在楼顶，尤其是大半夜的楼顶。于是当木言几和马大犇爬上楼顶之后，因为没有灯光，木言几只能用手电筒来进行照明。
	整个顶楼的面积和楼层面积一样大，由于没有了墙壁的隔断，就显得比较宽敞。靠近边缘的地方，大多都摆上了种植的花草，一来可以当个兴趣，二来能防止失足跌落。和挂梯对着的另一侧楼顶，则架起来几个大大的晾衣杆，上面还挂着一些洗掉的被褥，而中间的区域，就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了。
	从位置上看，这块空地就正好位于刘姐卧室的正上方，如果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并且是因为灵异现象引起的话，那么这里理应有罗盘的反应才对。但遗憾的是，观察了一番罗盘之后，发现这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就连那种极其细微、即便是“亡魂”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木言几自言自语说道：“奇怪了，这里很干净啊。”马大犇从他的这句话判断，这里并不存在木言几起初说的那些东西，于是也就放心了不少，虽然他嘴硬自己从来不相信之类的。马大犇问木言几现在怎么办，木言几也没回答，只是说，先下楼再说。毕竟还有两个打了绳头钉的房间，还没彻查。
	于是二人又回到了一楼，打开婆婆住的那个房间后，罗盘的指针再度朝着一个方向定着不动，顺着这个方向找了过去，却发现了一个用来检测心率的医疗设备。看到这一幕，马大犇明白，其实指针之所以指着这个方向，是因为这台医院的专业仪器，本身就是大功率的。电路很多，在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层面，改变了这个角落里的磁场，于是对原本就非常敏感的罗盘造成了影响。
	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个地方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只不过是仪器的问题而已。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把这个插头给拔掉的话，你的罗盘就会马上恢复正常了。”事实上当看到这台仪器的时候，木言几心里也有了同样的答案，他虽然是个信鬼神的人，但是并非顽固不化。听到马大犇这么说，他也点点头，表示接受。
	于是马大犇拔掉了插头，再去看罗盘的时候，果然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马大犇显得有点得意，拍着木言几的肩膀说道：“怎么样，木大哥，你小兄弟我学点东西还是有用吧，我早就跟你说了，凡是都不要太绝对，要相信科学…”
	马大犇得意洋洋地说着，木言几也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马大犇年轻人的脾气，况且人家说的也的确是事实，木言几不服都不行。于是他又带着马大犇去到了二楼那个空房间，开门后，罗盘转动也比较猛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马大犇带头走在前面，打算去找这屋里哪里有什么大功率的电器，但找了一圈后，发现屋子里除了中央的的那个吊灯和床头的一个收音机外，没有其他任何电器。
	马大犇不死心，拉开了柜子，看到里面除了一些临时放在那里的衣服和棉絮之外，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房间有窗户，却没有阳台，整个房间的格局也是一目了然。马大犇趴在地上，准备看看是不是床底下放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刚一趴下，鼻子里就问道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这味道他也挺熟悉了，硫磺加臭鸡蛋的味道，虽然并没有那么浓烈，但这样的异味在这个空置很久的房间里，还是会非常明显。按照之前木言几的经验，这个味道的存在几乎也就是“鬼魂”存在的铁证。当他正打算告诉木言几的时候，木言几却突然喊道：“大犇，你赶紧退出来！”马大犇一愣，刚一回头，眼角就瞥到一个方形的黑黢黢的东西，正从床头的位置掉了下来。掉落的位置，应该正好就是自己趴着地方，来不及细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反射性地做出一些举动来躲避，这样的动作甚至是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直接来自于肌肉的记忆能力。只见马大犇两脚一蹬，迅速来了个侧滚，刚刚把脑袋的位置给让出来，那个黑黢黢的东西就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
	木言几一把抓住马大犇，将他扶了起来，马大犇惊魂未定，发现刚才砸向自己的，正是那台收音机。而与此同时，一个巴掌大小的黑影极其迅速地从床头放收音机的位置跳下，贴着墙根钻进了床头柜的底下。
	“那…那是耗子吗？”马大犇惊恐地问。
	“恐怕是，那收音机就是耗子撞下来的。”木言几回答道，但表情有些不对劲。
	“这耗子是要杀我吗？”马大犇知道，如果收音机砸到自己的头，那么肯定至少会受伤。
	“你应该担心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了耗子，掉下了收音机。”木言几依然表情凝重，很显然，他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

第八十七章.白瓷观音
	是的，此话一出，马大犇也忍不住多想了一番。作为一个素人，自己到这个地方来的几率能有多大？到了这里后，又趴在地上的几率有多大？趴在地上脑袋的位置恰好在收音机掉落路径的几率又有多大？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而很显然，这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样的前提下，偏偏这时候冒出来一只耗子，并且那么凑巧地撞翻了收音机。若不是马大犇反应够快，免不了要受伤。
	惊魂未定，马大犇问道：“那只耗子呢？”木言几说道：“应该还在床头柜下面。”马大犇又说：“那咱们要把它给抓住吗？”木言几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抓它干嘛？要严刑审问还是报仇雪恨？”
	马大犇没有再接话，而是直接上前，将床头柜给搬开，但是却发现耗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那床头柜的背板上，已经被耗子挖出了一个洞，马大犇在那个洞里，找到了不少耗子藏在里面的食物，看来，这地方是一个耗子窝。里面并没有什么大功率的电器，除了那些被老鼠搬来的东西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可是木言几手上的罗盘依然高速旋转着，并没有指明一个明确的方向。而在这一目了然的房间里，似乎不存在足够影响到罗盘如此反应的东西。于是木言几端着罗盘，开始从进门处逆时针由内到外地在屋子里慢速走动，同时眼睛一直盯着罗盘。当行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罗盘的转速会发生改变，就这样尝试着寻找，几分钟后，木言几才找准了方向。
	那是放在床尾靠近窗户的一个斗柜。当罗盘凑近后，会出现转速加快的现象，马大犇一一拉开斗柜的抽屉，里面除了用于防潮垫了些报纸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而斗柜的上面，放着一个托盘，托盘的中间用红布盖着一样东西，从外观上看，应当是个观音像。
	木言几眉头紧锁，似乎是察觉到一些非常不妙的情况。他将罗盘凑近那盖着红布的东西，果然，罗盘的反应告诉他，这间屋子里的灵动现象，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找到根源后，木言几就收起了罗盘，然后让马大犇退后几步，伸出手一把抓下了上面的红布。这红布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盖了很长时间，被木言几这么猛烈地一掀，扬起许多灰尘来。果然如二人起初预料的那样，这红布底下盖着的，是一尊白瓷的观世音像。看上去似乎是个老物件，但却因为被盖住了，显得还是很新。
	马大犇开玩笑地说：“木大哥，你这罗盘够厉害啊，不但能测到鬼，连菩萨都测得到。”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陶醉于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当中。
	然而木言几在看到观音像的时候，基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见马大犇打趣，于是他说道：“你就笑吧，所以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书都白念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那一下怎么没直接砸你脑袋上。”
	一边说话，木言几一边取出一根鸡毛，然后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是红色的液体，看上去很像是血。木言几用小指头沾了一点红色液体，然后点在了观音像的莲花座前，接着将鸡毛沾在了红色液体上。
	马大犇问他这是在干什么，木言几没有回答，只是站直身子，恭恭敬敬朝着观音像鞠躬敬礼，接着取出大约七八张黄色的纸来，分不清到底是符咒还是纸钱，然后好像扑克牌一样合在一起，打火点燃。
	纸燃烧后腾起的火焰，让原本质地就很柔软的纸燃烧更快。就在烧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木言几将它丢到了地上，接着点香。香在明火熄灭后，冒出浓烈的烟雾，木言几以香作笔，开始在观音像的周围舞动着，一边舞，一边念念有词。
	他口中所念的，仿佛还带着一种唱腔，虽然没明白意思，但马大犇知道，那是木言几驱邪的“咒语”。只见他念完之后，从包里抓了一小把坟头的土出来，洒在了鸡毛上。就在此刻，二人的鼻子里，又一次闻到了那种臭鸡蛋的味道。
	木言几退后两步，伸手护住了马大犇，让他随着自己一起后退。这股味道来得比之前更加突然，就好像是一个充满了这种气味的气球，突然爆炸后气味散开了一般。马大犇屏住呼吸，因为那味儿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就在这时候，观音像突然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之下，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随着裂痕的出现，那气味也慢慢变淡消失，木言几摸出罗盘来测量了一番后，发现起初的那种灵动现象此刻弱小了许多，这才对马大犇说：“行了，没事了，都散开了。”马大犇长舒一口气，用力呼吸了几口，发现味道的确不见了，于是问木言几：“所以这就是结束了吗？”木言几说：“还没有呢，它们只是从里头出来了，但是并没有离开，我得带它们走。”
	“它们”，木言几这么形容到，那就意味着不止一个。只见木言几拧开自己的葫芦口，以右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做剑，然后在葫芦口虚空快速写了个字，至于是什么，马大犇却看不懂。接着木言几吧葫芦平放在裂开的观音像身侧，再从包里摸出一根小棍，一个铃铛。每摇晃三下铃铛，就用小棍敲击一次，如此这般重复了十几次，直到罗盘上完全失去灵动反应为止。
	木言几这才盖上葫芦口，然后用一种好像是蜡的东西，将盖子跟葫芦口之间的小缝隙封了起来，这才对马大犇说：“行了，现在收拾干净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木言几的表情有些得意，因为他觉得，马大犇无法解释出这里发生的现象。
	马大犇的确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其中的玄妙之处，也就没有说话，只是问木言几，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木言几却摇摇头说：“咱们住一晚，明天早上确保无误，再离开。而且这屋子还没有做净化，明天一早做了之后要空置三天，才能够接着住人。”
	他转头笑着对马大犇说：“也正好给莫郎中多点机会才是。”

第八十八章.一只野猫
	马大犇听木言几说还要再净化屋子，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行业其实没有自己像的那么简单，有时候师傅们的态度，甚至是比较严谨的。马大犇看着那个裂开但并没有掉落的观音像，然后问木言几说：“木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说说看吗？”
	木言几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有着些微嘲讽的意味，但他还是解释到说：“观音像和其他的神像，按照规矩，是需要经过供奉的。但是你也看到了，这尊观音被红布盖着，已经很久没有被供奉了，至少是刘姐的婆婆搬离这间屋子后，就没有再奉过香了。”
	木言几解释道：“神佛某些角度来说，和鬼怪有些类似，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敬，但事实上其实是如此。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咱们在义庄里，我就跟你说过，许多没有后人祭拜的坟会成为孤坟，而祭拜用的香烛纸钱，这些是烧给亡魂的。如果断了香火，它们就收不到，收不到就会去抢别人的，如此一来，才有了作乱作怪。”马大犇说自己还记得，好像当时还为这个事情吵了一架。
	木言几又说：“观音菩萨也好，神像佛像也好，其实道理是一样的。佛像这些东西请回家里，是需要提前开光填脏的，这样一来，普通的泥质神佛像，就不再是个空壳，而是有神佛依附在上了。但是如果长期没有香火供奉，菩萨神佛虽然不会去抢别人的，但是它们会因为没有香火而离开，也就是说，这尊佛像就算是空置了下来。”
	“而空置的佛像如同一个容器，它已经失去了外观所赋予它的灵性，这时候，有些游荡在附近的众生，或许就会趁虚而入，找到一个容器，一来是可以借这个身子修行，二来也能避免在外面被大的吞没，或是碰到什么东西弄个魂飞魄散。”木言几淡淡的说道。
	马大犇有些恍然大悟，他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观音菩萨身体里，住着的就是一些零散的鬼魂对吗？”木言几点点头说是的，但是这些住进去的鬼魂仍旧没有香火，所以才会出来作怪作乱。
	木言几说：“从刘姐的描述来看，除了受了点惊吓之外，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果她是被鬼魂附身，那么那天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肯定能够察觉。我们的祖师爷在上，被附身的人在哪里是待不住的。”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就是说，那些钻进观音像里的鬼魂，其实并没有对刘姐的身体造成什么实际的负面影响，要知道，如果一个鬼魂要侵蚀活人，这个人是会变得越来越虚弱的，而且生病都不一定能被医院检查出来，刘姐并没有这些症状，只是被吓到了罢了。”
	马大犇又问：“那这些鬼魂还留在这里图什么呢？难道说真像刘姐说的那样，这些亡魂其中就有自己死去的公公和丈夫，然后跟在她身边保护吗？”木言几摇头说：“虽然我也希望如此，但此刻看来，可能性并不大。”他拍了拍自己身后的葫芦说道：“刚才我收这些个亡魂的时候，发现它们极其虚弱，只是由于太多虚弱的凑在一起，才让你感觉到有点强大罢了，实际上，仍然是一盘散沙。咱们刚刚闻到的味道，其实是许多这种微弱亡魂凑到一起后形成的，就好像是孔雀的羽毛，它是为了吓退天敌罢了。”
	木言几指着观音像说：“动手之前，我曾行礼鞠躬，其实还是在表达一份敬意，无论对方是鬼还是神，终究不可不敬。而当我把它们驱离出来后，这尊容器，就如同脱力。开裂后就表示从此废弃，也是事情得到解决，同时这些亡魂屈服肯跟着我走的一种证明。”
	沉默片刻后，马大犇又问道：“那那只老鼠呢？你刚才不是说对方不该这么巧合吗？”木言几说：“这个当然，试想一下，有人来到你家门口，是要把你赶走，你难道就一定那么心甘情愿吗？换成你，你不也要反抗吗？”马大犇点点头，木言几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让他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木言几说道：“从我们进门后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其实都可以解释成这些小家伙不希望我们来多事，想要用一些法子把我们吓住，让我们知难而退。”这句话刚说完，从门外又传来了“吱嘎”一声，就和起初大家听到的声音一样。
	木言几脸色一下就变了，心想难道说这里我还没处理干净？于是他没等马大犇反应过来，就抢先夺路跑出了门，马大犇跟着赶上，发现传来声音的地方，正是起初那个倒扣在地上的铁盆子。而就在二人面前，那铁盆子还在地上动了一下，好像里面装了个什么东西。
	木言几蹑手蹑脚地凑上前，一边拿着罗盘，眼睛还不断在罗盘上看着。但罗盘并未有任何反应，凑到跟前后，木言几一下子掀开了铁盆，然后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吓得马大犇也跟着后退，而当盆子被掀开后，两人看到盆子下的东西，却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只倒霉的猫，可能在家里翻东西的时候，被这盆子给盖住了。在马大犇看来，猫这种动物，一直都有点神经质。所以刚才的那一声，和起初二人在楼下听到的铁器刮动楼板的声音，想必都是这只猫想要出来，却找不到路，然后走动的时候带动了铁盆在，才在地面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声音。
	这显然是一只野猫，在这样的老户区，野猫非常多。突然得救的猫见到马大犇和木言几二人，也没有觉得害怕，反而优哉游哉地伸了个懒腰，挠了挠自己的腮帮子。马大犇笑着说：“喂，你这傻猫，快逮耗子去吧，尤其是刚才差点砸死我的那只，抓到了算你犇哥请客了！”
	他说得有趣，木言几也嘿嘿笑了起来。那只猫喵呜一声后，就跳到了窗户上，然后跳了出去。
	当晚二人就在刘姐的屋里轮流睡，虽然此刻木言几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但为保万无一失，还是不能一起都睡着了，万一错过了什么，将来还会麻烦。马大犇先睡，木言几就在边上守着打坐。
	可到了半夜大约两三点，四周围安安静静的，楼板上却传来一阵“咚咚！咔咔！”的异响。
	宁静的夜晚里，这样的声音显得更加分明，而且近在咫尺之下，连睡着的马大犇，也被吵醒了。睁开眼后，马大犇只看见木言几站在床边，抬头望着顶上的楼板。马大犇问道：“哥，这怎么回事啊这是？不是处理好了吗？”
	话音刚落，楼顶传来一阵绵长的猫叫声。

第八十九章.老宅屋顶
	这声猫叫，拖着长音，听上去很是凄凉。和楼板上传来的声音不同，猫叫声是透过空气，顺着阳台门传入的，在夜晚里，听得比较清晰。而楼板上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点发闷，既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互相摩擦后发出的挤压声，又像是一个重物包了软软的外壳后在敲击的声音。
	但无论如何，二人都没有听到那所谓刹车的声音，甚至连刚刚的那些异响，初听的时候，会觉得是有人在楼上走动的脚步声，但能够透过楼板传下来，想必这脚步声很重才是。但连续响了几下之后，他们开始觉得脚步声只是自己下意识地一个认为，很可能是早前听刘姐说过，于是此刻自然而然地套入其中了。
	马大犇也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来朝着阳台而去。木言几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压低了嗓门问道：“大犇！你干嘛去？”马大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朝着楼上指了指，那意思是说，他要上楼去看看。
	由于爬到顶楼的挂梯是生在墙上的，并且比较窄小，能够下脚的地方，也不够大，只能满足一个人上下。而马大犇没等木言几回答，就直接走了过去，很难说他是睡糊涂了还是好奇心重，总之他只想上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木言几有点担心他，毕竟此刻来说，还是尽量小心些好。但马大犇已经开始爬梯子了，他也阻拦不住。无奈之下，他只能手里抓着坟土和绳头钉，站在房间和阳台中间的位置，打算如果等下有什么情况发生，自己朝任何一头都能够迅速反应。
	马大犇上楼后，又传来了一声猫叫，但很快就没了动静。只是那楼板还是会毫无规律地时不时传来一声响动。几分钟过去之后，马大犇仍旧没有下来，木言几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他压低了嗓门喊道：“马大犇！马大犇！”
	见没动静，木言几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也开始爬梯子，但刚刚把头冒出房顶的平面，能够看清楼顶一切的时候，他发现马大犇正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只见他耳朵贴地，屁股高高撅起，双手尽可能平地放在地面上。像是被人从背后往后脑勺上来了一个猛击，瞬间晕厥过去了一样。
	木言几心里大喊不妙，难怪这家伙叫了这么多声都不回答，原来是已经被撂倒了啊。于是木言几加快脚步爬上了顶楼，几步就蹿到了马大犇身边，为了以防有些自己看不见的东西暗中攻击，木言几抓起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坟土，朝着马大犇的身上洒了过去，因为他认为，此刻如果是什么东西攻击了马大犇的话，那它应该还在附近，所以这一洒，多少有点泼硫酸的感觉，为的不是伤害谁，而是让“它”让路。
	“哎哟！什么鬼！”坟土落到，随着一阵哗啦啦细砂的声音后，马大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抬起身子，开始在自己后脖子上抹着，之间他满手泥土，再转头一看木言几抓着第二把土正准备泼洒过来，马大犇问道：“哥，你这啥意思啊？往我身上洒土干什么？”
	木言几张大嘴巴，楞在当场，他似乎有点不相信马大犇竟然没事。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看你姿势那么难看，还以为你中招了，打算救你呢！”马大犇站起身来，甩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试图将粘在身上的尘土都抖下来，那样子，很像是一只刚刚落水的小狗。
	马大犇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趴在地上听听动静罢了，刚才你还不放心，不敢睡，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他的脸上有一种耐人寻味的自信微笑，木言几听到后，猜到这小子八成是查明白了什么。原本木言几在这里多留一晚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个“万一”出现的可能性，其实原本就比较低。于是他将坟土收回口袋后，然后问道：“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趴地上都听见些什么了？难道楼板还跟你说话了吗？”
	说完木言几笑了起来，一来是觉得自己的假设有点好笑，二来是多少有些嘲讽马大犇的意思。马大犇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先说那猫叫吧，刚刚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一只猫，就是咱们晚上从盆子底下放出来的那一只，估计是在附近有窝，半夜没事，在上面瞎溜达呢。猫是一种具备一定智力的动物，而且能够发出声音，声音的长短粗细强弱，都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猫这个种类的一些信息。所以刚刚咱们听到的那一声，有可能是在呼唤附近其他的野猫。”
	马大犇指了指晾衣杆那一侧的方向说：“从这里过去，只需要轻轻跨步，就能够到旁边一栋楼的楼顶上。我已经检查过，那里的天台门是和楼道相通的，猫应该是从那个地方跳过来的。而且刚才那只猫看见我就跑，我追上去看的时候，就发现了其他几只猫。”
	木言几不说话，只是微笑冲着马大犇点点头，那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于是马大犇接着道：“而这楼板的声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只发生在晚上。”木言几问道：“这话怎么说？”马大犇说道：“现在的季节，正好是一年之间最热的时候，这种老房子的顶楼没有遮盖物，从上午到傍晚，几乎整个楼顶都处于被暴晒的情况下。预制板这种材料，混凝土中间是有孔洞的，当白天吸收了足够多的热量后，聚集在孔洞当中，并不会立刻就散发出去，而是从孔洞的两端，随着周围温度的改变而释放。”
	马大犇顿了顿说道：“现在已经夜里三点多了，而一天当中这个时候，一来由于热量散发得差不多了，二来晚上没有太阳光，三来咱们这地方在江边，江风有一定的冷却作用。所以这热量散发的速度比预制板正常的速度要更快，于是楼板在温差不平衡的条件下，产生了热胀冷缩的反应。凡是拼接起来的地方，都有可能因为膨胀，而发出刚才类似的声音。”
	热胀冷缩，木言几当然知道，只是不明白马大犇的依据是什么。于是马大犇举例说：“比如咱们戴一个大小固定的戒指，日子久了就会觉得慢慢变紧，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长胖了的话，那就是属于热胀冷缩的现象。你看现在这屋顶的温度，即便没吹风，你都还会觉得有些微凉，软乎乎的人都如此，更何况硬邦邦的预制板呢？”
	马大犇又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这一番分析，相当满意。然而木言几却问道：“你说得挺有道理的，那之前刘姐说的，那种小孩哭喊的声音呢？”

第九十章.彻底净化
	马大犇笑眯眯地指了指木言几，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很好，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很显然，他对于这个问题，也早有思考。
	只听马大犇说道：“按照刘姐说的时间，听到猫叫那应该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吧？”木言几点点头，马大犇接着说：“现在是盛夏，那几个月之前，不就是开春那会儿吗？春天的时候，猫是怎么叫的？”
	木言几恍然大悟，原来从时间上来看，那个季节正好是猫发情的季节。而发情期的猫叫声，听上去的确很像是小孩子在哭喊的声音。马大犇说：“所以很可能刘姐当时因为心里害怕，又是在深夜里听到这样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想象成楼上有小孩了，这会增加她的畏惧感，久而久之，也就慢慢相信自己害怕的那些东西了。”
	木言几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怪声，根本就不是鬼，而是猫跟楼板的热胀冷缩对吗？”马大犇点头说是，接着补充道：“刘姐接连失去家人，还要照顾老人，精神和情绪本来就处于非常不好的状态，压力下导致了她有失眠的症状，你没听她自己说吗？好几次都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够入睡，而需要医嘱，帮助睡眠的药，只有安定片或者安眠药，这种药少量服用不会对身体有什么负面影响，但终究属于精神类药物，当这些情绪只靠药物来遏制而得不到纾解的话，肯定只会越来越严重。”
	马大犇接着说道：“所以我有个猜测，刘姐时常听到的那些叫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多半是由于这类药物加上自身压力过大，造成的一些神经敏感，换句话说，很可能就是错觉。频繁的错觉出现后，就会让之前的状况更加严重，因为你会在这个期间反复地怀疑自己，从而迷失真相。”
	说罢，马大犇走到了木言几身边，对他接着道：“我举个例子，之前我在一本科学杂志上看来的，说是1990年加拿大的一名老太太，因为老伴儿过世，她过于思念，而将老伴儿的骨灰带回家里供养，却如同往常一样，会跟骨灰盒说话。久而久之后，她开始觉得骨灰盒会跟自己对话，并且说的头头是道的。儿女原本不信，但老人家却说出了很多只有那个老头才知道的事情，于是就请了当地的神父到家里来，打算查出事情的真相，可到最后神父在医生的配合下，查出老太太其实因为长期的精神压抑，而产生了很严重的臆症。她平时看起来正常得很，但却就是在老伴儿这件事上过不去。而医生也解释了老太太为什么会知道一些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的原因，是因为在之前的某个时候看到过或者听老伴儿在世的时候说过，但是根本没有记下来，可是这件事却在大脑皮层形成了记忆点，当某些特定的场合触发之下，就容易回想起来。”
	马大犇说：“这就好像我们有时候做一件事，突然有种感觉，这件事曾经在哪里发生过，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一样。”这样的感觉，木言几当然也曾有过，只不过他粗线条，不怎么在意罢了。
	马大犇接着说道：“刘姐遇到的情况，很可能是她自己过于敏感，这样的敏感是和环境有关的。否则等过几天你问她，在莫郎中那里，换了环境，不会睹物思情，她的情况一定会好很多。再有就是，她说自己被人叫闺名，然后躲过了车祸，实际上只是她固执地认为那是自己的亡夫在叫喊自己，这两者之间其实并没有直接关联，又何从证实呢？”
	听他说到这儿，木言几沉默了，并且点头。因为刘姐死去的丈夫和公公，都曾在眼下的这个房子里居住过，如果是亡魂跟了回来，那么以自己的手艺，肯定是能够有所察觉的，而自己之前在观音像那儿找到的亡魂，只是一些零散碎片，不可能是这种新亡不到十年的人。所以就连木言几自己的手段，都无法证实刘姐的这段话。
	眼看木言几不说话了，马大犇还以为是自己又说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以至于无形中又给木言几造成了伤害。于是赶紧圆场地说道：“不过，虽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但基本上我认为错不至于很多，毕竟你现在眼睛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是由逻辑来组成的，它不可能凭空而来，就连你今天收到的那些亡魂，也是因为有了生死，才有了它们的存在。而至于这些鬼魂，我却无法解释，或许是我当下能力还不够吧，这件事，我没办法去证实。”
	尽管还是侧面向木言几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无论怎么听，都好像是在给木言几台阶下一样。好在木言几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比如自己一贯信奉的教条，却被马大犇用另外的角度加以解答，虽然并不影响结果，但过程却完全不同。于是木言几只能叹息一口，然后心里宽慰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殊途同归”吧。
	原本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但经过这么一折腾，二人却再也睡不着。于是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直到天边亮起曙光，周围的住户们也都开始陆续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跟生活。天亮后，木言几在刘姐家的厨房随便煮了碗面和马大犇一起吃了，就开始打开所有门窗，等到太阳光能够尽量多地钻进屋子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接下来的时间，马大犇却没有任何一句多嘴，因为木言几是在给刘姐的房子做“净化”，在这个层面上，他没有任何去质疑和反驳的余地。因为这就好像是去给祖坟烧香磕头求保佑，虽然打从心底认为能保佑自己的只有自己，但难道就不给祖宗祭拜了吗？
	净化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中午也没有休息。肚子饿了本想着再煮碗面，又觉得老在人家家里吃东西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趁着木言几做法事，马大犇就跑到马路边，买了点泡面和蛋糕，两人胡乱吃了当成充饥。
	忙活完，已经是傍晚。而马大犇才发现，这一天自己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
	房子需要在净化后静置三天才能住人，所以剩下的时间，就只让它好好空着就行。木言几收拾东西带着马大犇回家，晚饭也胡乱吃了些，由于两天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二人都困了，于是早早就睡下。而这一觉，也算是睡得畅快淋漓。连木言几这种平日里要出晨功的人，都在这一天睡了个懒觉。
	然而，第二天早上，马大犇和木言几都还在睡梦中，却被一阵女人的尖叫声惊醒了过来。

第九十一章.惊声尖叫
	对于每个人来说，能够心无旁骛舒舒服服睡个大觉，无疑是一件极其愉悦的事，因为你可以放心地使用每一种睡姿，也不用在意睡相是否难看。这时候如果再来一个美梦，这样的感觉，何其美妙。
	可是当如此美妙的感觉突然被一阵尖叫声吵醒，那是多么糟糕而扫兴的一件事。于是当这声女人的尖叫声传来的时候，木言几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抓着毯子遮蔽自己的身体，同时也开始叫唤起来。而马大犇反应则稍微迟缓了一些，他甚至有点生气，不知道是谁扰了他的清梦，正打算要发火，迷迷糊糊撑起身子来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中，他只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一边尖叫着一边大喊：“快把衣服穿起来！快把衣服穿起来！”马大犇和木言几都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木言几说道：“没…没有人脱衣服啊？春香，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门口尖叫的女人，正是赵春香。自从上次和木言几约会后，两人都似乎觉得感觉有些不对头，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木言几也不去吃面了，直到今天，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日子，两人没有再碰到过。
	但赵春香却并不向木言几这样，木言几是一旦遇到什么烦心事，就会下意识地不去思考，甚至是逃避，对待自己的工作，他勤恳认真，唯独在感情这样的事情上，他是个缺乏勇气的家伙。他总会有许多顾虑，导致无法跨出决定性的一步，而这一切，却恰恰和赵春香的性格相反。
	赵春香从小就是男生性格，风风火火，也有点毛躁。在那天被木言几婉转地“拒绝”之后，最初的几天她的情绪其实也是有些低落的，但她这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前没跟木言几约会的时候，其实两人的日子还是照常在过，只不过木言几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可是在赵春香看来，他说得还不够明确。
	她认为，木言几当时的拒绝，并不代表丝毫余地也不留，而是当时的状态下，无法做出的承诺罢了。于是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赵春香反复想着这个问题，认为话没说清楚，这年头，结婚离婚都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她跟木言几甚至谈不上有过开始。于是赵春香觉得木言几欠自己一句明白话，她认为应该问清楚，如果木言几实在是决绝地拒绝了自己，那自己也不算过得糊里糊涂，老是在揣测了。
	于是昨天晚上赵春香又一直想着这件事，弄得自己挺烦躁的，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就打算直接当面跟木言几谈谈。木言几和武先生的家，赵春香从小就经常来走动，某种程度来说甚至有些当成自己家的感觉，于是直接推开木言几的房门，却看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蜷缩着身子睡在木言几的边上，被毯子盖住了半个脑袋也看不清到底是谁。
	赵春香吧马大犇当成一个和木言几同床共枕的女人，于是一时的刺激之下，放声尖叫。一边尖叫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让床上的这对“狗男女”穿上衣服，这场面，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像是在抓奸。
	当赵春香听到木言几说没有人脱衣服的时候，才把捂住眼睛的手慢慢地放下来，然后看向了马大犇。马大犇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样，错愕地看着门口的赵春香，这是他第一次和赵春香见面，却是以这副模样。
	木言几好像有点紧张，微微地拉了一下毯子，他似乎还不习惯在睡觉的时候被女人尤其是赵春香看到。木言几战战兢兢地说道：“春香，你看，我们都穿了衣服的。”原本他以为，这样算是解开误会了，却没想到赵春香定睛看了一阵马大犇后，竟然脸上流露出怒容跟杀气来。她叉着腰走到床边，一只脚踩在床沿上，那姿势极其豪放，然后指着马大犇说：“喂！你是谁！为什么睡在这里！”
	语气凶悍，带着命令。马大犇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被她突然这么一问，竟然有点害怕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个…”刚一开口，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幕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需要去解释吗，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自己只是暂住在这里，然后凑齐跟木言几拼个床而已啊。
	赵春香没等马大犇说完，就转头对木言几说道：“好你个木言几，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说你那天怎么拒绝我呢，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啊？因为怎样啊？我又做错什么了？”木言几也有点搞不懂，但赵春香气势太盛，他也有些感到畏惧，忍不住朝着床头的方向缩了缩脚，那样子看上去妩媚动人。
	赵春香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开始在木言几和马大犇的脸上来回扫视，几秒钟后，她摇摇头说道：“姓木的，我赵春香不是个没骨气的女人，你不喜欢我，可以跟我明白地说，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你也大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竞争，争不过我认输就是了。我可以忍受输给任何一个女人，但我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今天居然输给了一个男人！”
	说完这句，赵春香朝着马大犇一指。
	这根手指来得很突然，给马大犇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还在毯子里放了个屁。木言几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赵春香误会自己是个…咳咳。于是他慌慌张张地解释道说：“哎呦，春香，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的一个小兄弟，他从家里跑出来了，没地方住，这不我收留他吗，我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整栋楼就两张床，他不跟我挤一挤，难道去跟武先生挤吗？”
	马大犇这时候也才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是喜欢木言几的，而且木言几对她似乎也不讨厌，看到早前两人忘我的睡相后误会了。于是他也从床边站起来，然后慌忙说道：“对啊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没地方去而已，你可千万别误会，千万别…”
	话还没说完呢，赵春香就指着马大犇的鼻子说：“问你了吗你就说话，懂不懂规矩？给老娘坐下！”
	马大犇算是个铁头，从来都是正面刚的人，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赵春香这一嗓子给吓坏了，脚一软，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第九十二章.女人心事
	在马大犇坐下后，赵春香慢慢走到他的身边，马大犇甚至不敢抬头看赵春香的双眼。只听赵春香问道：“你，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命令，马大犇只能微微抬头，此刻的屈服，并非不得不从，而是觉得自己若是不从的话，估计要挨顿揍。
	于是尽管抬头，马大犇的双眼还是看着别的方向。赵春香伸出手掂起了马大犇的下巴，在手指靠近的时候，马大犇闻道一股子面粉和葱的味道。马大犇不敢说话，任凭赵春香掂起自己的下巴来，而赵春香一只脚踩在床沿上，一只手叉在腰间，剩下的木言几则把毯子抓在胸前，场面看上去，相当滑稽。
	赵春香问道：“你多大了？”马大犇小声回答：“我十七了。”赵春香又问：“你真是来这里短住的？”马大犇又小声回答：“我真是。”赵春香大声道：“那你还一副这么害怕的样子干嘛？”
	马大犇心里嘀咕着：“要不是看你这么猛，我会这么害怕吗？”但嘴上还是说着：“我岁数小，胆子也小，没想到让姐姐你误会了，所以很惭愧。”赵春香松开了掂在他下巴上的手指，然后哈哈大笑道说：“没事，也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你呀，可别老跟着家伙混，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会学坏的！”赵春香说完，伸手抹了抹马大犇的脑袋，那样子好像是在逗一个小孩一样。
	笑过之后，赵春香毫无征兆地收起笑容，然后朝着房门一指，对马大犇说道：“现在我跟着家伙有点私事要说，你先出去。”语气里仍旧带着命令，马大犇一听自己可以离开了，赶紧蹿下床，抓起衣服裤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关门的一瞬间，还听到木言几欲言又止地喊了句：“大犇，你…”
	出门后，抱着衣服的马大犇看到走廊另一头武先生一边拿着书，一边从屋子里探出头看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有点倒霉，手里拿着的衣服不知道此刻是该穿上的好，还是不穿的好。
	就这么愣了半晌，武先生才说：“小马啊，你别管他们俩，从小就这样，没事儿。”说完就又把脑袋给缩回门里去了。想必刚刚赵春香的一番动静，影响到武先生读书了。马大犇慌慌张张地穿上了衣服，然后躲去了厕所。
	而房间里，衣衫不整的木言几躲在床上，那样子很像是刚刚被谁凌辱过一番一般。气氛有点尴尬，因为赵春香一双滚圆的眼睛正带着嘲讽的意味看着自己。隔了好久木言几才谨慎地开口问道：“那个…春香啊，你不是说有事吗？什么事啊？”
	赵春香哼了一声后说道：“我问你，那天晚上在吊脚楼里，你跟我说的话，是管一时呢，还是管一世？”木言几一愣，然后问：“什么一时一世的？你想说什么啊？”赵春香说：“我是问你，你是当下拒绝我了，还是说咱们俩将来都没这个可能！”
	男女之间，按照常理来说，一般男性会稍微主动一点。而如今在这二人身上，却似乎颠倒了过来。赵春香大大咧咧，直来直去，要的就是一个肯定的结果。而木言几躲躲闪闪，举止闪烁，他并非不喜欢眼前的女人，而是害怕去喜欢，甚至害怕开口说，因为他一旦说了，就会给她希望，有了希望，她就会等待，这样对她来说，会耽误青春的，即便赵春香也不那么年轻了。
	木言几明白，赵春香需要自己明确地拒绝她，但他却有些为难。仅仅只是一句话，要说出口来就会伤人的心，而这并非自己的本意。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春香啊，我那天跟你说过，我们这个行业，朝不保夕的，而且大多数入行很深的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将来我怕会失去，你难道不害怕吗？”
	他的这番话，并没有告诉赵春香，自己其实是喜欢她的，但是不敢答应。这就好像喜欢一个人是站在了摩天大楼的楼顶，而开口答应，就是终身一跃一般。区别只在于摔下来后，摔残还是摔死罢了。
	赵春香说：“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我知道你是信命的人，可是难道你一点都不抗争一下吗？为了一个你都证明不了的东西牺牲自己的未来，这样真的值得吗？”赵春香将踩在床边的腿伸了回来，然后继续说道：“你说你有手有脚，能吃能睡的，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一样，痛痛快快的，做你自己想做而且会快乐高兴的事，别这么遮遮掩掩的。要是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会很痛苦，会不快乐，我赵春香绝不会缠着你不放。”
	木言几不说话，赵春香又接着补上一句：“可如果你是因为害怕而拒绝我，说一些有违自己内心的话，那我可真瞧不起你。如果你是个这样的男人，那算我赵春香看走了眼，今后也不会再这么傻等你这么多年了！”
	说完这句，赵春香似乎是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默默等待，觉得有些心酸，于是鼻子一红，默不作声地流下眼泪。可是木言几虽然知道赵春香对自己的喜欢已经很久了，但却从来没有想过，她还一直在等自己。如今看到她一个这么坚强的女人，却柔弱地哭起来，心中如同一记重锤，打得他喘不过气来。虽然赵春香的话不怎么好听，却直接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状态，一时之间，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赤裸。他自责，却鼓不起答应的勇气，想拒绝，又心有不甘，重重矛盾下，他站起身来，走到赵春香身边，想要安慰她别哭了。
	于是木言几轻轻拍着赵春香的肩膀说：“春香，你别哭了，这事儿你让我多想想。”赵春香却哭得更厉害了，她说道：“你已经想了那么多年了，你这木鱼脑壳要是想得出来，也不用想这么久了。”
	木言几也有些讨厌自己的犹豫不决拖拖拉拉，但这次他是真的决定好好思考一番，于是他又对赵春香说：“我答应你，这次我一定认真想，绝不逃避，这样好不好？”
	语气之中，好像在哄小女孩一样。可女人实在是一种古怪的生物，即便木言几已经这样说了，赵春香还是哭个不停。对于安慰女孩，木言几是束手无策的，只不过他打算开个玩笑，化解眼前这场危机。看到赵春香哭的模样，记得当初马大犇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哭，于是木言几故作轻松笑着说：“快别哭了，你哭起来很像马…”
	“大犇”二字还没出口，赵春香就一把撩开木言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带着笑意，带着爽的感觉，同时又哭着骂道：“马你大爷，你特么才是马！”
	紧接着，她摔门而去，留下木言几在那里满脸问号。

第九十三章.报个平安
	赵春香急冲冲地离开，原本躲到厕所里的马大犇正打算出来，一看赵春香过来了，赶紧又把自己关回到厕所里，直到赵春香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他才从厕所里出来。
	马大犇回到了房间里，看木言几呆坐在那，虽然不清楚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木言几脸上的表情来看，自己肯定错过了一场好戏。虽然被赵春香近乎于欺凌的方式涮了一把，但马大犇知道，这个女人和木言几的关系不一般，于是也就没敢多说什么，更加不敢生气。他问木言几道：“刚才这姐姐，是你什么人啊，她感觉风风火火的。”
	木言几摇摇头，叹息一口，没有正面回答马大犇的提问，而是顺势将身子往床上一倒，喊了声：“唉，孽缘啊…”
	午饭后，木言几带着马大犇前往莫家馆，告诉了刘姐她家里发生的一切，表示自己已经全部处理好了，目前正在空置屋子，让她多待两天再回家，进屋之前，一定要先敲门，然后生火烧水，把气带足后才能进卧室。
	刘姐听到木言几这么说，很是高兴，她终于不用这么紧张兮兮地过日子了。只是莫郎中看上去仿佛有些失落，自己喜欢的人好不容易到家里来小住几天，却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木言几将莫郎中拉到一边窃窃私语，问他这两天有没有什么进展，莫郎中扭扭捏捏，看上去肉麻死了，他好像挺不好意思，嘴里虽然说着“讨厌讨厌”，眼里却满是对木言几的感谢之情。不难看出，起码他已经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了。
	回家的路上，木言几和马大犇慢吞吞地走在石板路，虽然刘姐的屋子已经被处理好了，但她自己的心态却没人能帮她调整，于是木言几有点担心，害怕她回家之后，睹物思人，又开始压抑起来。马大犇宽慰他说，人是一种非常容易被暗示的动物，只要让莫郎中那里不断强调房子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要她更开心的生活，这样下去，应该会好转不少的。木言几看着马大犇，稚嫩的脸上却写满真诚，心想这小子虽然岁数小，但却很懂事，于是也感到欣慰。毕竟刘姐的事是需要她自己调整心绪，所以在这方面，木言几其实真帮不上忙。
	快到家的时候，马大犇的腰间传来一阵“哔哔哔”的声音，那是有人在给他打传呼电话，这是自打买了这个传呼机以来，自己接到的第一个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王雷和周强，那就是说，这通电话肯定是二人之中的一个打来的。于是马大犇让木言几自己先回去，他找地方回个电话。
	木言几有点奇怪地对马大犇说：“家里也有电话呀，为什么不回家打？”马大犇却支支吾吾搪塞说道，自己的机器也快没电了，还需要去买个电池什么的。木言几看他眼神闪烁，语气毛躁，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当下他却没说什么，只是让马大犇早去早回，然后就自己回家去了。
	马大犇跑到老街尽头靠近马路的地方，找了个公用电话，按照传呼机上的号码打了过去，却没想到，电话那边说话的声音，竟然是李茫。
	“大犇啊，你跑哪儿去了，你家里人找你很长时间了，估计你再不回家，他们就要报警了。”电话那头，李茫语气焦急地说。
	马大犇问：“莽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还有，我不是让爷爷奶奶照顾我爸了吗？”李茫说：“几天前你爷爷奶奶来我家问过了，还以为我把你藏了起来，或者是我知道你在哪儿。我跟他们说我们自打那次游泳后，就再没见过了，老人家很着急啊，在我家都快哭出来的样子。我心想你这家伙也真不够意思，去了什么地方也不跟我说一声，还真以为我藏不住事，把你给卖了啊？”
	马大犇心里一酸，想起年迈的爷爷奶奶到处找自己的模样，觉得非常难受。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让家里太平，他才逃了出来，理由却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冲李茫喊道：“我问你啊，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还没回答我呢！”
	李茫说：“找不着你，我也着急啊，你爸扬言说要报警，我心想咱们就认识雷叔啊，于是我就找雷叔去了，雷叔跟我说得神秘兮兮的，让我别告诉别人，只给了我这个号码。这不我就打过来了吗，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别在外头晃悠了，回来吧。”
	回去？恐怕很难，起码当下是如此。李茫是马大犇很信任的朋友，这一点，王雷也是清楚的，否则以他的谨慎，绝不可能透露自己的行踪。想到这里，马大犇对李茫说道：“莽子，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断腿，你来接我的那个医馆？”李茫说当然记得啊，马大犇又说：“我目前就住在那附近，一个朋友家里。我有些不得已的原因，等将来时机成熟了，才能告诉你。”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要背负着一种许多大人都难以承受的压力，马大犇再怎么早熟，这份压力对于他而言都是非常巨大的。说出这句话后，刹那间他感到一种悲壮。于是他对李茫说：“我家里那边，你一定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待会儿我会自己打电话回家，告诉他们我很平安。”
	李茫在电话那头嗯嗯地答应着，马大犇再叮嘱了几句，让他没事就到家里去帮着照看下马东方，自己放眼过去，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他了。李茫答应了，于是挂上电话后，马大犇又鼓起勇气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马东方，自己行动不便，想出去找儿子，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家里等消息。一听是马大犇打来的，马东方先是一顿臭骂，最后让他滚回来。马大犇却告诉父亲，自己目前很好，暂住在一个朋友家里，不是坏朋友，而自己也没跟周强那些人来往了。他还让马东方不要担心，自己过段日子在开学之前就会回家，从小到大，自从马东方残疾后，马大犇就再也没有出门去旅游过，所以这次，就当是给自己放个短假。
	这番话，虽然简单直接，却让马东方察觉到，自己的儿子真的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且以他对马大犇的了解，尽管有时候顽劣，但从来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不会撒谎骗人，既然他说自己很好，也不跟混混来往，马大犇心里虽然担心，但还是相信了。
	于是父子俩在电话里约定，在回家之前，每周至少打一次电话，目的，只是为了报平安。
	挂上电话后，马大犇想起很多小时候被父亲责骂甚至责打的画面，而如今，他却这样牵挂自己。血浓于水，这绝不是随便说说的，父亲是爱自己的，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马东方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粗暴，但此刻马大犇却觉得，是那么浓烈。
	想到此处，他给了电话费转身回家，却不知道为何，一边走，开始一边哭。

第九十四章.传呼电话
	进屋之前，马大犇努力平静了下来，但那双哭过的眼睛却瞒不了任何人。木言几见状后，就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马大犇摇头不答，木言几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对这件事暗自留心。
	几天后，刘姐的屋子彻底干净了，于是木言几和马大犇去帮忙送他们回家，虽然是老房子，但由于净化空置后，就需要好像乔迁新居一样，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才行。莫郎中甚至还细心地准备了柴米油盐，拎着进屋。刘姐看起来很高兴，对木言几连连道谢，就连那个不怎么说话只会唉声叹气的老奶奶，也将笑容挂在了脸上。
	马大犇看着木言几开心的样子，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眼前这个大叔，当他经历过危险去帮助别人后，自己也会觉得很快乐。刘姐负责做菜做饭，留大家在家里午餐，莫郎中看起来和刘姐关系亲密了不少，于是也跟着在厨房里打杂，木言几本来也算是会做菜的人，但他为了给刘姐跟莫郎中更多的时间，也就留在外头，陪着老奶奶说话，马大犇也在一旁陪着，聊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心情不同了，即便是这些无聊的内容，马大犇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样的感觉，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马大犇接到一个传呼电话，号码的显示并非是座机，而是一部手机电话。所以基本上不会错，打电话的人肯定是周强。于是马大犇照例开了个小差，跑去了街边给周强回电话，周强却在电话接通后第一句就问：“大犇，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大犇一惊，难道说自己离家出走这件事，周强也已经知道了吗？于是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现在在朋友家里呢，有什么事吗强哥？”周强说：“有事儿，当然有事，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下午一点半，你到某区的福星茶楼来找我。有事儿要你办。”周强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命令的感觉。周强口中说的这个地方，距离当下马大犇的位置其实是挺远的，而且当下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自己要在约定的时间赶过去的话，只能不吃这顿中午饭了。
	但是周强的吩咐，马大犇不敢忤逆，于是他答应了下来，然后具体问了问地址，就挂上了电话，打算回去刘姐家里告诉大家一声，然后就动身出发。可是刚一转身，却发现木言几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原来木言几早就觉得马大犇接到的传呼电话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自打他买了传呼机后，号码连自己也都没有告诉，他声称每天都混在一起，不需要知道，可是木言几却暗中留心。上次马大犇接到电话后明显哭过一场，这更加让木言几怀疑。于是这次他看马大犇又出门回电话了，于是就偷偷跟了上来。
	“木大哥，你怎么来了，你…站在这里多久了？”马大犇有些心虚地问道。木言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马大犇慌张地笑着说：“怎么会，没有这种事，我就是跟家里报个平安。”马大犇撒谎了，这个谎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木言几说：“我刚远远听到你说要去一个地方，是现在就要去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反正刘姐那边也差不多了。”马大犇说：“不用了，我有些私事，去不了多久的。你先回去吃饭吧，跟刘姐说一声就是。”马大犇眼神飘忽，不敢看着木言几。
	毕竟还是阅历浅经验少，一慌神，马大犇就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惊慌。木言几是个行走江湖的人，所以他当然知道马大犇此行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当马大犇正要离开的时候，木言几一把抓住他说道：“臭小子，我先警告你啊，不管你今天去做什么，都不要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你还年轻，你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不要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把自己给断送了。”
	木言几的语气有些急，这一抓，也稍微用力了些。既然说到这里了，马大犇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他间接地承认了自己有秘密，并且是不能告诉木言几的那种。只是听到木言几这么说，马大犇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这种人，现在都过不好，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这一下，木言几怒了，一把抓住马大犇的后脖子说道：“你的意思是，现在你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无所谓了是吧，你今天如果不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休想从这里离开。”木言几额头上冒起青筋，另一只手也握紧了拳头。马大犇则一个反身挣脱了木言几抓住自己脖子的手，然后伸手在他的胸口推了一把，把木言几推得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行人多数看着两人好像要打架了，有的绕路而走，有的则直接上来劝架，还说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之类的。马大犇冲着木言几喊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去干嘛，你能帮到我吗？我现在就走，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拦下来！”
	马大犇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内心并非这样想。他只是想快点脱身，所以下口有些不分轻重。说完这句，他转身朝着车站走去，木言几在群众的阻拦下，几度想要过来抓他，却没能过得来。马大犇打了一台出租车，关上车门后只听到那些群众高喊着“算了算了让他去吧”之类的话，车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
	司机问马大犇要去哪儿，马大犇说你先随便绕着。他只是为了防止木言几打个车跟过来，这样一来，会让很多人都置身于危险当中。他不得不这么做。绕了好久之后，司机都有点不耐烦了，催促他道：“小伙子，你到底去哪儿啊，你是在给出租车公司做贡献吗？你要不走别耽误我拉别的客人。”
	马大犇回头看了看车后，发现这么久以后，已经没有车跟上来了，这才跟司机说，我去某某区，福星茶楼。
	时间刚刚好，马大犇到了茶楼后，就看到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这些人问他来干嘛，他说强哥找他来的。于是其中一个小混混，就带着他走到了茶楼的一个包间内。
	包间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周强，而另一个马大犇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第九十五章.福星茶楼
	周强的身边，坐着一个土大款模样的中年男人，因为有些胖，耳朵边的肉都已经堆积了起来，手指上的金戒指，脖子上的那根金链子，还有放在桌上的一个名牌皮质手包，都在表明他有钱的身份。
	而这个土大款模样的男人看到马大犇进来的时候，也是有点微微诧异，眼神在他的脸上来回看着，仿佛是努力在回忆什么一般。
	这个人，正是马大犇之前见过的那个叫“刘总”的人，刘浩。
	一瞬间，马大犇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刘总待会说认识自己，会不会引起周强的怀疑？毕竟周强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这样的人是非常可怕的。而如果刘总这么一说，就会牵扯出木言几来，前阵子马大犇跟木言几聊天的时候，也算是得知了木言几跟刘总彻底闹翻这件事，此刻他见到自己，会不会因此而迁怒于自己？如果刘总对自己的印象不好的话，周强又会怎么对待自己呢？会不会从此就不让马大犇帮着“做事”了？他这样的人，如果放了马大犇走，又会不会报复？毕竟马大犇也算是知道他很多秘密的人……
	如此这般，短短的见面一瞬间，马大犇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了这些念头。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趁着自己站在门口的便利，转身夺路逃走。
	马大犇不敢看着刘浩的眼睛，生怕当目光相接的时候，不自禁流露出自己的胆怯。这时候，周强却说话了：“大犇，来了啊？挺准时啊，快过来坐下。”说完，周强朝着自己边上的一个位置指了指。
	眼看没办法了，现在逃的话，那就太可疑了，以周强的个性来看，必然会刨根问底，未此自己身边的人都会被牵连在内。于是马大犇只能点头示好，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直视刘浩，但是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瞄着他的表情。
	落座之后，周强对马大犇说道：“来，大犇，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老板，我们都管他叫炮爷。”马大犇这才看着刘浩的脸，只见他还是继续看着自己，但表情却一言难尽，仿佛是觉得见过马大犇，却不敢确定，于是一直没有开口似的。
	见状，马大犇伸出手跟刘浩握手，然后说：“炮爷您好！”此刻马大犇已经明白，既然这个“炮爷”能和周强扯上关系，那他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人，最起码，不是一个自己之前认为的老实生意人。
	刘浩一边伸出手跟马大犇握手，一边问道：“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果然，他还是怀疑的。马大犇也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然后说到：“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眼熟呢。不过我平日里不怎么擅长记人，可能在哪儿见过，但我也忘了。”
	他这么说的目的，既没有否认自己见过对方，却也没有承认。只是说自己不记得了，这无论如何都不能作为任何一方发难的理由，毕竟两人上次遇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浩是生意人，每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不见得能记起自己来。
	果然，刘浩听马大犇这么一说，发现自己也的确再懒得继续回忆了，索性也就不去想了，笑呵呵地一边握手，一边对马大犇说道：“小兄弟，听说你很能干啊，你没来的时候，强子已经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了，真是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
	很显然，这是一句奉承的话，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马大犇知道，接下来要从眼前这两个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很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
	而同时，马大犇也从刘浩刚刚那句简单的奉承里，读到一些别的讯息。
	首先，今天他既然在此，说明周强要自己办的事，肯定和这个刘浩有关。其次，周强称呼他为“炮爷”，而他却叫周强“强子”，二人的尊卑地位，已经分出了高下。周强就已经算是自己惹不起的大哥了，那么这个刘浩，只怕是更加惹不起。第三，自己这是第一次帮周强做事，在此之前一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那么刘浩这种级别的大佬让周强先来一个如马大犇这样末流角色来办事，说正事之前还刻意奉承了一番，这说明这件事绝不简单，甚至十有八九都是违法犯罪，要不然怎么会找个生面孔来？为的不就是万一出了事，好让自己背锅吗？
	虽然心中快速闪过这些念头，但马大犇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心机，于是他笑着说：“炮爷，您过奖了，也多亏强哥照顾，肯给我们年轻人机会。”
	刘浩和周强都笑了起来，周强甚至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表情充满了赞许，也不知道是在夸他会说话，还是夸他真有勇气。
	笑了笑之后，刘浩对周强使个眼色，然后说：“那，强子，你就跟大犇兄弟说说那事儿吧。”说完，他端起茶杯，用茶杯盖拍开茶叶，轻轻喝了一口。此刻已经很显然了，周强的级别不如刘浩高，他得听刘浩的。
	周强笑了笑，然后从桌下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箱子来，大小也许能够装下一颗篮球。他将箱子推到了马大犇边上，然后说：“大犇，我这几天有事走不开，这里头有个陶瓷马，是战马造型，是当年解放西藏的一个军人从土匪手里收缴来的，不过后来就转卖到民间来了。现在国内经济好了，人们开始有钱去玩玩收藏，所以这东西当初炮爷就收了来，现在遇到个买家，所以希望你能够帮忙送一趟。强哥也不会让你白忙活，这趟送到以后，会给你几千块钱当辛苦费的。”
	跑个腿就能有几千块，这在当时的环境里，听上去还是非常诱人的。不过马大犇却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周强如此详细告诉自己，无非就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疑虑罢了，事实上，箱子里的这个东西肯定是见不得光的，很可能这个所谓的“陶瓷战马”，是一个属于国家的文物。
	而周强有这么多小弟，为什么偏偏找了自己来？他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做到，还许诺了这么多钱，马大犇心中有点兴奋，因为他觉得，自己接过箱子的一刻，其实就算是掌握了周强的一个犯罪证据了！

第九十六章.接头地点
	同时马大犇也突然想到，如果说自己光有手里的东西还不够，顶多算是个物证，应该怎样才能把这个证据跟周强直接联系到一起？这样才能证明周强脱不了干系。
	于是想了想之后，马大犇对周强说到：“强哥，你这是要我送去哪里呀？有接应的人吗？”他故意把问题问得更加详细具体，一来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二来了解更多，他也更知道怎么办才最好。
	周强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新地址，还有电话。告诉马大犇说：“大犇，别的你都不用问，按照这个地址送过去，然后打电话给这个人，他会告诉你下一个接应地点，到时候你把东西放到那个地方后就可以离开了。等对方收到货，我这里就会知道，到时候我跟你说，你来拿钱就行，别想那么复杂，其实就这么简单而已。”
	周强一边喝茶一边说着，感觉轻描淡写，但马大犇当然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容易的话，那还犯得着连续更换几个交易地点吗？
	眼看周强已经不愿意再多说，这也是他一贯的谨慎。而刘浩在边上自顾自的喝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但马大犇知道，这家伙表面看起来毫不在乎，实际上肯定尖着耳朵听到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再继续追问下去的话，周强只怕是要怀疑了。即便不怀疑，也会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于是马大犇傻乎乎的一笑，拍着胸口说道：“强哥，既然你这么信得过小弟，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嘱托，我这就去办。”说完马大犇站起身来，拿起了桌上的名片和地上的箱子，打算离开。
	刚转身，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小兄弟，你今天见过我吗？”说话之人，正是刘浩。马大犇很诧异为什么他会有此一问，但很快就想到，刘浩的意思是说，自己今天没有来过，更没有跟马大犇见过，更更不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马大犇转身，嬉皮笑脸地对周强说：“强哥，刚刚好像有人叫我，你听见了吗？”周强和刘浩都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很显然，刘浩也觉得马大犇这句话挺有意思的，于是笑着说：“行了，快办你的事去吧。”
	马大犇出了门，就在楼下打了个出租车，他知道，此刻正有至少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于是他拿着名片跟司机说去这个地址，出租车很快就朝着出城的方向而去。
	名片上的地址位于城北近郊，从福星茶楼到那里，光是打车都至少需要接近一个小时。越是靠近城郊，人烟就越少。在出城后一条很长的直路上，马大犇开始朝着车后张望，发现长长的路上，并没有什么车辆在跟踪。于是他临时对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帮我就近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
	于是司机顺拐就去了城郊一个镇里，在郊区这样的地方来说，这里还算是热闹。这个地方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几公里，如果步行，会耽误不少时间。可是马大犇必须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个机会，去告诉王雷目前的情况。所以下车之后，马大犇让司机不必等他，付过车费之后，就提着箱子开始在镇上寻找可以打电话的地方。
	他的第一通电话就打给了王雷，尽可能详细地说了目前发生的一切情况，并且还说了些自己的猜测。他告诉王雷，目前只有物证，无法确定周强与之有关，而自己身份尴尬，显然不可能去当人证，周强兄弟很多，自己如果作证指控，将来的报复只怕自己是受不了的。
	王雷思考了一下后告诉马大犇，趁着现在没有耽误很多时间，让马大犇立刻再打一个车，按照指定地点前去，自己会立刻通知对方辖区的同事在接头地点埋伏，如果等一下在换地方，就会有警方的人跟上去。
	马大犇答应了，挂上电话就在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打了个车，催促司机开快一些，朝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到了名片上的地方后，马大犇发现这个地方有一些开发区的新楼房，虽然距离主城比较远，但看起来还是比较热闹。马大犇心里知道，自从自己下车之后，就有警方的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并且很有可能对方接头的人也在附近。于是他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找到电话亭，按照周强提供的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沙哑，说普通话的男人。他详细地问了问马大犇身边有些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马大犇也一一回答了，但马大犇分析，对方既然这么问，肯定就是在试图找准自己的位置。能够看到这些地标的地方，一定在高处。这附近有不少高楼，能够看到自己当下位置的，就只有那么一栋而已。
	于是他暗暗记下了这栋楼的位置。电话里那个声音沙哑的人告诉马大犇：“你现在去问路，找到某某大楼，四号门入口那里有个进车库的地方，你顺着那里走到负三楼，然后找到136号车位，你会看到那里停着一台面包车，把箱子塞到左后轮的内侧底下就行了。”
	由于要求过于复杂，马大犇又让对方重复了一次，这才记住。事到如今，自己的任务算是比较顺利，接下来就看警方同志给不给力了。
	马大犇清楚，既然无法关联到周强，那起码接头的人是能跟到的。一到交易成功，周强那边就会收到接头人的消息，只要控制了接头人，那么周强的落网，就是迟早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开始问路。按照对方的指示将皮箱放到了指定地点，然后原路返回。他没有给周强打电话，因为不知道接头人是不是在监视着自己，于是就直接打车，朝着老街开去。
	回程路上，马大犇心跳不已。不知道接下来是喜是忧，如果自己帮周强做的第一件事就出了幺蛾子，周强会不会因此联想到是自己从中使坏？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和家里人的处境，究竟还安不安全？
	如今一切，马大犇都只能寄希望于王雷身上了。

第九十七章.等待的人
	回去的路上，马大犇手上一直抓着自己的传呼机，希望能够接到王雷的电话，更希望王雷告诉自己，已经控制了接头的人。可是一直到了老街口自己下车，却丝毫没有动静。
	马大犇有点沉不住气，于是打算给王雷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却在走到电话亭附近的时候，看见木言几站在早前的那个位置。马大犇心里一惊，难道说这家伙竟然一直都站在这儿没走吗？不至于吧？于是他走到木言几跟前，木言几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似乎很是生气。马大犇问道：“木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木言几冷冷地说道：“在这里等你。”
	马大犇试图让僵持的气氛缓和下来，于是笑着说道：“嗨！你等我干嘛呀，我到了时间不是就自己回来了吗？你还在生气啊，是兄弟不对，先前不该那么顶撞你…”话还没说完，木言几就打断了马大犇。然后对马大犇说道：“你今天去见的那个人，是周强，对吗？”
	此话一出，马大犇顿时背后惊起一层寒毛来，他看着木言几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他猜出来的，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一时之间，他半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木言几依旧表情凝重地说道：“如果你现在在想怎么编个谎话搪塞过去的话，我劝你省省吧。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我既然这么问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问。”
	听他这么说，马大犇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狡辩不过去了。于是叹气一口，问木言几道：“木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木言几听他承认了，于是指着电话亭大声说道：“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现在所有的电话都有重拨功能吗？你要想别人不知道，打了电话怎么不再乱打个号码将拨打记录消除了？”
	马大犇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和木言几发生争执后，自己上车逃跑，木言几虽然没跟上来，但却重拨了自己刚才打出去的电话。可是那个电话又不代表一定是周强，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具体的？还没等马大犇问出口，木言几就说道：“我重拨打过去，装成是打错了电话一样，随便说了个名字，然后说了一些听起来很荒唐的话。对方一直在跟我说打错了，我还是继续追问，直到他后来大声说了句，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人，我姓周，接着就挂了电话。”
	木言几告诉马大犇，从语气，音调，以及人物的相关性几方面加以分析，就不难猜中个七八分，虽然没有十足把握就是周强，但七八分对于木言几来说，也是足够了。最后问马大犇的那一句，其实就是把最后的几分给诈出来。
	木言几说：“就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吗？连我都可以轻易地戳穿你，你跟周强那样的人在一起，你就没察觉到自己有多危险吗？”马大犇不说话，被揭穿之后，他觉得很不好意思，而且对木言几有些内疚。
	只听木言几接着说道：“再说了，咱们之间是怎么约定的，我一直在遵守对你的承诺，一分钟都没放弃过寻找这当中的线索，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就这么一个，你都做不到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强这种人如果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虫一样容易你知不知道！”
	木言几的语气有点激动，这当中更多则来自于马大犇对自己的不守信用。其实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当你说了一个谎话，你就必须用另一个谎话去圆之前的那个，到后来，人就分不清自己到底那句话才是真话了。当下的马大犇，很大程度上，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他并不希望说谎骗人，但却不得不骗，而如今被木言几当面揭穿，令他感到非常惭愧。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跟木言几坦言自己接近周强，其实是在配合警方。并非对木言几不信任，而是这样一来，自己就成了个早王雷和木言几之间的反复小人，他不愿意做这样的人。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我答应过你的事，会好好完成学业，这一点我一定会做到，至于周强这里，我只能告诉你，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本来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可一方面他自己来找到我了，我避不了，如果我躲开的话，我的家里人会因此遭殃的，不仅仅是家里人，还有我的朋友，甚至包括你在内。”
	木言几虽然觉得有些吃惊，可马大犇的闪烁其词，也并不把问题交代清楚，还是让他觉得是在找借口。木言几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就更应该说出来，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也把你当自己兄弟，那么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去解决的。你说你躲避不了，可如果对方不是周强的话，你还会瞒着我吗？”
	他说的也是事实，周强这个人的存在，的确是马大犇不肯说出来的主要原因，若是换了其他人，比如赵二娃，或者那个龙哥，那么马大犇肯定会告诉木言几，甚至当做一个笑话。马大犇说：“木大哥，请你不要在逼着我说了，我不说肯定是有我不得已的理由，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自己来告诉你究竟为什么，眼前，还不是时候。你需要给我些时间，然后相信我有不得已之处。”
	马大犇顿了顿说道：“你以为这次我逃到你这里来，真的就是因为那些小混混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根本不是这样的原因，那个威胁到我家里的人的就是周强，我不得不躲开他，我办了这个传呼机，也是为了让他能够直接联系我，而不去叨扰我的家人。这些我都没有告诉你，一来我不希望你认为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二来，我已经在你家麻烦你很久了，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更加不能给你带来危险。”
	危险？木言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马大犇的眼神里，他看到的是一种无可奈何，却义无反顾的表情。听到马大犇说了这些，他也明白自己如果再继续追问，只怕是很难再问出什么结果来。马大犇虽然才十几岁，但心智要比同龄人成熟不少，既然他这么说，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于是木言几叹息一口，然后摇摇头，接着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最后自己转身朝着老街走去。

第九十八章.冰释前嫌
	马大犇见木言几叹息离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接下来直到晚上睡觉，木言几都没再怎么跟马大犇说话，武先生也察觉到两个孩子的气氛不对，但似乎心领神会，也不多说什么，吃完晚饭后，就独自去街上溜达去了。
	白天才吵了架，彼此心里都不舒服，晚上却要在一个床上挤着睡，这无疑是一件令人觉得尴尬的事。于是两个人睡到床上后，谁也没办法睡着。隔了好久，木言几在黑暗中突然开口说道：“大犇，既然你说你有苦衷，我就相信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将来无论发生任何跟周强有关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帮你的就尽量帮，就算帮不上忙，我也会给你出出主意，教你一些法子去应对。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的，我可不会再原谅你了。”
	他的语气平静，似乎这番话，从下午马大犇回来后直到刚才，已经想了很久才说出来。而言下之意，他愿意去理解马大犇的难言之隐。马大犇觉得心里愧疚，同时也充满感激，心想今后如果有事我还是会知会木大哥一声，大不了，我就不提雷叔那边的情况就行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马大犇还是无法把这些看似承诺的话说出口来，几度欲言又止后，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谢谢木大哥。”
	第二天，木言几仿佛已经把这件事翻篇了，对马大犇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就好像既然谁也不愿意再多提，而且互相也保证过了，那就不提也罢。反而是马大犇，心里却感觉不怎么好，一方面来自于对木言几无条件相信的一种愧疚，毕竟说到底，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做到最初对他的承诺。男子汉一言九鼎，他失信在先，这会儿内疚感就更重。另一方面，整整一个晚上，自己都没有接到王雷的电话，按理说如果控制了嫌疑人的话，王雷起码会知会自己一声。马大犇甚至几次查看是不是自己的机器没电了导致没有接到传呼。
	他不敢再给王雷打电话打听，宽慰自己说王雷没联系自己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要么就是嫌疑人还没有被抓获，要么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上午，接近中午饭的时候，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马大犇欣喜若狂，赶紧拿起来看，却发现来电并不是王雷的，而是李茫家里座机的号码。微微有些失望，但是李茫是自己兄弟，自己也托他帮着照顾父亲，那么这时候打电话来，难道说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既然跟木言几话说开了，今后自己回传呼电话也犯不着偷偷摸摸，于是就用木言几家的电话给李茫回了过去。电话刚接通，马大犇就抢先问道：“莽子，我爸怎么样？”
	其实这是马大犇的另外一个担心，他担心自己通风报信这件事最终被周强和刘浩知道，这两个都是江湖上的大佬，如果要对付自己，只怕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东窗事发，人家要对付自己也不会先通知一声，肯定会直接奔家里而去。那么马东方一个人在家，是绝对没有反抗能力的。
	李茫说：“大犇啊，我正想跟你说你爸的事儿呢，你倒先问了。”马大犇开始紧张，莫非家里真遇到什么事了吗？想到这里，马大犇开始有点害怕，问李茫道：“我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茫说：“你爸？你爸没怎么样啊，好着呢。不过虽然我没有承认，但是你爸知道我能联系上你，昨晚就让你爷爷奶奶送了些衣服和钱到我家来，让我带给你，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吃苦。你看你爸其实挺关心你的，要不然你还是回来吧。”
	马大犇心里一软，所谓知子莫若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自己虽然顽劣淘气，马东方也疏于管教，但是这些年一来，耳濡目染地，父亲还是给自己传递了很多做人的基本原则。这也是让马大犇在面对周强等人的种种诱惑下，没有行差踏错的重要原因。可是王雷一天不给回消息，就意味着周强一天还没有被抓获，那自己回家就变得很不现实。
	想到此处，马大犇对李茫说：“这样啊，那你给我拿过来吧，就上次接我的那个医馆，到了以后你让医馆的人带个话，我就来。”李茫压根没有听出马大犇情绪上的变化，只是在那边“哦哦”了几声后，就挂断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木言几家电话响了。一般来说接电话这种事马大犇是不会去接的，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打这里的号码找他，而且在别人家乱接电话，也是非常不礼貌的。木言几接电话后告诉马大犇，说你的朋友们到花医生那了，医馆打来电话，让你过去。
	马大犇知道，是李茫来了。但是为什么木言几说的是“朋友们”呢？难道还有别人？怀着些许疑虑，马大犇和木言几就去了莫家馆，刚到了莫郎中种花的地方，二人就看见刘姐在那里帮着修剪花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刘姐一看到木言几，却一下子红了脸，然后转过头去。
	马大犇和木言几相视一笑，因为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莫大傻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傻，还懂得利用机会，否则刘姐怎么会明明有家可回，却来这里修剪花枝呢。
	进了医馆里，莫郎中看起来精神焕发，和以往那种神神叨叨的模样大不相同，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心情也挺好，以前跟木言几一见面就斗嘴，今天也改成了欢迎欢迎，请坐请坐。可是当马大犇进屋后，却发现李茫边上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个小姑娘，正是褚洧洧。
	马大犇心里大骂，这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避避风头，这蠢货竟然把人家小女孩给带来了。于是马大犇脸色看起来有些生气，瞪着李茫。李茫从小就怕马大犇，这会儿看他脸色不好看，原本好朋友许久未见的那种高兴，一下子也变成了畏惧。
	“大…大犇，你怎么了，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啊。”李茫畏畏缩缩地问。马大犇瞪着他说：“我怎么会不高兴，你来了我高兴得要死，我一高兴手就痒，手一痒就想打人，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说完这句，马大犇才转过眼神看着褚洧洧。
	李茫这才明白了为什么马大犇会生气，于是慌慌张张解释道：“哎呀大犇你误会了，人家褚洧洧只是有点担心你嘛，知道我要给你送东西过来，于是就说要跟着一起来了。”马大犇又说道：“什么叫知道你送东西来，你是个小喇叭吗？给我送东西搞得人人都知道似的。”马大犇有些生气，转头冲褚洧洧说道：“你也是，你来干嘛呀，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明好心来看望，却被马大犇这一通语气不好地质问，褚洧洧毕竟是个小女孩，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我看你好些天都没在家，去你家问，你爸说你死了，他不知道，我还难过了一场，以为你真死掉了呢。后来李茫哥哥来你照顾你爸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她有些胆怯地说完，但瞬间觉得有些委屈，接着就鼻子一鼓，眼圈红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两小无猜
	马大犇听她说以为自己真死了，他当然很清楚那是马东方因为自己离家出走说的气话，没想到褚洧洧竟然当真了。想到这样的场景，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也觉得褚洧洧单纯得可爱。看她委屈的模样，心里也是有点不忍。
	李茫看褚洧洧好像要哭了，又不敢责怪马大犇，只能傻傻站在那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褚洧洧即便是想哭出来，也要努力压抑着，只见她握着拳头，微微耸着肩膀，好像是非常用力在克制一般，那模样看上去也挺可怜的。
	“啪”的一声，马大犇的屁股被人踢了一脚，他哎呦叫了一声回头看，发现这一脚是木言几踢的。木言几有点不爽地对他说道：“你有牟搞错啊靓仔，人家好心好意来看望你，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呢？你看快给人家小姑娘气哭了。”
	马大犇心里也有些自责，于是他走到褚洧洧的身边，低声细语地跟她说：“对不起啊，我刚才是着急了点，口气不好。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褚洧洧微微抬头看着马大犇，她轻轻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里眼泪还包在里头，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由于是第一次见到褚洧洧，木言几立刻就联想到，这小姑娘应该就是马大犇喜欢的一个女孩子，于是他也跟着上前哄道：“那个，小姑娘，他这人就这样，刚才被我骂了一顿，心情不好，所以才对你有点凶。你别怪他，怪我好了，叔…哥哥给你道歉了。”
	褚洧洧红着脸，想要哭，想要发作，却不敢，被马大犇和木言几这么一说，也就不要意思继续说什么，只能在边上生闷气。马大犇见状后就对她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本来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没想到你还是来了。”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褚洧洧说：“你也别怪李茫哥哥，是我缠着他要他带我来的。”马大犇心想咱们俩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关系好了不少，也没好到这地步吧。可是他没敢再说话，害怕那句话重了，又伤害到眼前的这个小女生。却听褚洧洧说道：“你怎么都不回家呀，这还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熟悉学校的吗？”
	马大犇说：“你放心，开学之前我肯定回家。”算了算日子，好像也只剩下两个礼拜，这两个礼拜的时间，王雷应该有了个结果了才对。
	李茫放下马大犇的东西，然后在莫郎中的医馆里惊叹不已。医馆古色古香，在这老街区里，的确看上去别有雅致。这精致的环境，会让人联想到莫郎中也是个精致的人，但木言几和马大犇都知道，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样，莫郎中只是比较偏爱这些东西罢了。可在李茫和褚洧洧看来，眼前这群人里除了马大犇，似乎个个都成了高人。
	木言几带着大家去回去自己家，并且留李茫和褚洧洧一起吃饭。在走到老砖房的那条巷子里时，虽然是大夏天，却仍然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意味。这样的感觉是来自于内心的，和马大犇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感觉一样，只不过李茫和褚洧洧显得更加害怕而已。
	李茫和褚洧洧看了马大犇和木言几住的房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似乎不相信这些日子马大犇原来就住在这么个屋子里。李茫缠着马大犇问长问短，大多都在询问他最近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马大犇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在当下的情况里，知道得越少，朋友们才会越安全。
	晚饭后木言几帮着武先生收拾桌子，马大犇则送李茫和褚洧洧去街口坐车。李茫似乎是察觉到褚洧洧和马大犇之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于是在等车的时候，他非常识趣地离开了一小会儿，把昏暗的路灯灯光留给了两个年轻人。褚洧洧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但这样的安静对于马大犇来说，却有些不自在。于是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几句话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褚洧洧仿佛已经原谅了马大犇最初对自己语气不好这件事，她毕竟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对于挫折，她需要经历的还很多。于是在临别之际，褚洧洧对马大犇说：“大犇哥，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不算数，记得早些回家里去。”马大犇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还要回来听你弹琴呢。”
	望着车子远去，马大犇心情不错，却同时有点失落。此刻的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好回到正常的日子当中去。
	回到木言几家后，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并且在自己房间里发愣了。褚洧洧的关心让马大犇觉得快乐，因为这至少证明了自己在她心里其实还是挺重要的。于是回到屋里的时候，他满脸暗爽的表情。
	木言几盯着他，会心一笑，然后说道：“大犇，你闻到了吗？”
	“啊？闻到什么？”马大犇还以为自己身上有味儿，抬起手臂在袖子上闻了几下。
	木言几狡黠一笑说道：“空气里，弥漫着爱的酸臭味。”
	虽然明知道木言几是在开玩笑，但很显然，他也察觉到自己跟褚洧洧的关系有些不一般。于是马大犇觉得不好意思，内心的喜悦却因此冲破了嘴唇，让他露出一种接近于痴呆的笑容。木言几问他说：“这小姑娘看上去挺水灵的，臭小子你眼光不错啊！”
	马大犇说道：“哎呀，木大哥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家邻居，小妹妹而已，什么眼光不眼光的，我们都是好学生，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你知道吗？”
	虽然嘴上在强辩，但他快乐得快飞起来的样子，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于是木言几笑着说：“行了行了，你就别不承认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喜欢归喜欢，可不能因此耽误正事。既然互相有好感，就可以慢慢接触培养一下，等你们将来都长大了，也许也是一段善缘呢。可别学着我的样子，躲躲闪闪，没勇气…”
	说完这句，木言几收起笑容，仿佛有点无奈而惆怅。

第一百章.彻夜长谈
	此刻木言几心里想着的，就是和赵春香之间的约定。他答应了赵春香，自己会仔细思考一下，但是这几天下来，依然每每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就会习惯性地躲闪，他知道自己和赵春香之间从来都不缺一个结果，缺的只是去面对这个结果的勇气罢了。
	马大犇看木言几突然这么说，然后瞬间就心事重重了起来，很快就想到，他是因为看到自己和褚洧洧这样两小无猜的样子，继而联想到自己的情感来。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你是在想那天的那个姐姐吧？”木言几微笑，轻轻点头。
	马大犇说道：“这个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肯定比我更加清楚。我虽然岁数小，但是也知道有些感情是很珍贵的。我跟你说个故事，就是我和今天来的那个小女生，我们俩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小时候她被别人欺负，我还帮她打了不少架呢，可是她一直都对我不冷不热的，有时候在楼里遇到了，还故意躲着我走，不知道是觉得我身上脏，还是在害怕我。我当时也挺生气的，觉得小时候这么帮你，你却还这么对我，于是我不服气了，心想你凭什么呀，真当自己是个仙女了，所以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就赌上气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去安慰一个大叔，并且在感情上对他进行开导，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非常可笑的事。但木言几却静静地听着，眼神飘忽，似乎是在根据马大犇的描绘联想起当初的场面。
	马大犇接着说：“可你知道我们俩后来怎么关系缓和的吗？就今天来那傻大个，他叫李茫，是我好哥们。有一天我跟他去帮我爸买烟，路上遇到几个小流氓在调戏她，我看不过去，就顺手把她给救走了，谁知道这小姑娘当时也没觉得多感激，反而来教训我说打架不好，你说这不是有病吗？”
	马大犇说得兴高采烈，这些事其实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光芒，却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后来马大犇告诉了木言几，因为褚洧洧外婆去世，自己从此就格外关照她，而她也考上了和自己一样的学校，这样关系才好转了起来。当然，他仍旧省略了在褚洧洧家葬礼后，跟王雷达成的那个“秘密协议”。
	听他说完后，木言几也叹息着，他笑了笑说：“我跟你可不一样，那春香姐可不像这个小女娃一样温柔娇气，她可是个不让须眉的女人。但我们情况比较类似，我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从小我就知道她喜欢我，也总爱缠着我不放，只是我一直在躲闪，尽量回避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你知道吗大犇，我们玄门中人，很少有人会过圆满人生的。你看武先生，看起来每天乐乐呵呵的，跳舞打麻将她一样不落下，很知足常乐对吧？但是她却没有家，没有小孩。你能说这不是遗憾吗？”
	木言几顿了顿说：“换句话说，就算是当年她成家了，有了小孩，如果她不离开这个行业的话，家庭又真的能够圆满吗？这谁也说不准啊。所以我们这行就是这样，老天爷给了你一样谋生的本领，让你去做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那同样也会从你身上带走一样东西，或许是终身幸福，或许是身体某一方面的健康，更有可能是子孙后代的健康。当这些事情你无法确保的时候，怎么能轻易去给他人许诺呢？”
	这些话，木言几心里已经思考过多年，甚至在赵春香几度追问的时候，他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但这个晚上，却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明白地向他人说起，而这个人竟然是马大犇。可马大犇似乎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或者说，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做这个行业的人就注定得不到圆满的结局。毕竟马大犇和木言几还有个根本的区别，一个是信奉科学的，一个却把玄学当成了自己一生的宿命。
	信命的人，是可悲而可怕的。因为从一开始，仿佛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这一生过得无非只是在过程上追求精彩。见马大犇有点不明白，木言几说得更加通俗了一些：“我的意思是说，干我们这行的人，虽然算不上刀头舔血，但也是游离在生死之间。善果和善终，是没办法两者兼得的。春香姐喜欢我，我早就知道，我对她也挺有好感的，这就是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你们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可我的未来仿佛已经注定了。”
	顿了顿，木言几接着说道：“所以我没办法给她承诺，因为得到了就会怕失去，失去的痛苦会比得到的喜悦来得猛烈很多。”
	木言几淡淡地说完这番话，马大犇也因此察觉到他的无奈。所谓隔行如隔山，短短时间里，马大犇显然是难以理解这个行业里的那些潜在的规则，但他是个从小就懂得跟命运抗争的人，于是即便如此，马大犇还是对木言几说：“木大哥，你比我成熟多了，我相信你会做出最好的决定，春香姐既然选了你，对于你刚刚说的那些，她肯定也是早有准备，咱们做人，骗谁都可以，但是骗自己，那可不行。”
	这番话从马大犇嘴里说出，看着他那有些稚嫩的脸，木言几却迟迟说不出话来。马大犇的意思是要他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做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如果自己的喜欢真的有那么强烈的话，剩下的阻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那一夜，两人聊到很晚，直到一个人不说话并传出鼾声，这场对话才算结束。
	几天后，王雷终于打来了电话，马大犇从他口中得知，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但对方却好像有些警觉，这些天都没有动静。自己这边已经协同其他区的民警部署好了，当天晚上就会动手抓人。马大犇很高兴，于是问那周强怎么办。王雷却说，还需要时间审问后，才能掌握周强的犯罪证据。不过一旦抓获这个嫌疑人，马大犇也不用再躲藏了，周强肯定会因为接头人的落网而躲起来。
	于是那一天，马大犇在焦急中等待，直到深夜里，王雷才来了信息说，已经抓获，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马大犇都很开心，帮着木言几和武先生打理了许多事情，因为他知道自己就快能够回家了。然而在距离开学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李茫却突然打来电话说，自己去马大犇家里看望马东方的时候，发现有许多小混混留在那。好像有些不妙。
	马大犇一听，心想坏了，周强肯定又去家里了！

第一零一章.匆忙回家
	刹那之间，马大犇就开始慌神了，他甚至不知道在电话里该跟李茫说什么。木言几看他脸色沉重，却又还没挂上电话，于是猜测肯定出事了，但却不知道细节，于是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马大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李茫，自己现在就动身回家看看，让李茫自己小心，别让那些人察觉到了，先回家里去等着，自己回去的时候会路过李茫家的楼下，会大声咳嗽一声，这时候李茫就立刻给王雷打电话，说一下情况，让王雷看着办。
	所谓看着办，只是因为马大犇也不知道怎么办而已。
	说完马大犇挂上电话，就转身准备马上回家。木言几拉住他说：“家里出事了吧？是周强吗？”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马大犇点点头，看上去很是焦急。木言几也没多问什么，顺手就抓起自己日常会带着的那个挎包，然后对马大犇说道：“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马大犇一愣，让问道：“木大哥，你这是要跟我一起走的意思吗？”木言几一边穿鞋子一边说：“对啊，如果我不知道，你也不肯说，那也没办法，可既然知道了，我怎么能不管。别啰嗦了，赶紧走！”
	最后一句话，木言几的语气坚决，坚决到不容许马大犇产生怀疑。马大犇心里非常感激，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跟着木言几默默出了门。因为赶时间，两人快速走到街口后，就打车朝着马大犇家里而去。
	路上，马大犇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木言几，毕竟这次周强又是突然拜访，让自己措手不及，所以他知道的情况其实也不多。不过木言几听了之后分析，既然周强知道马大犇的传呼机号码，按理说如果要找人的话，应该先知会一声，否则万一人家要是不在家的，那岂不是白跑一趟？而周强之所以没这么做，无非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笃定知道马大犇在家里，要么就是他压根就不是奔着马大犇而去的。
	从周强的个性和一贯做事的手段来看，如今第二种可能性非常之高。
	木言几认为此刻如果自己跟着马大犇回家去的话，免不了会让其他人认为自己是带来的帮手，恐怕弄巧成拙。加上自己也在暗中找人调查周强的一切，所以还是最好不要见面，于是下车后，马大犇让木言几先远远跟着自己，听到咳嗽的时候，就在附近等着，自己咳嗽的地方就是李茫家的楼下，这样子他们俩相互也能有个照应，万一后面需要帮忙的话，起码行动还是自由的。
	木言几答应了，他问马大犇要了生成八字，说会拨一队兵马暗中保护，不过他也坦言，这样的保护不见得一定奏效，如果对方是玄门中人的话，那么这招肯定好，但如果对方只是讲蛮力的普通人，可能帮不了太大的忙，只不过带着一起，聊胜于无。
	马大犇朝着自己家走去，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刻意装得不那么紧张。很快，他就在路边看到一些三三两两的小混混，这很容易区分，因为这些人大多穿着夸张，发型怪异，并且在自己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着自己。
	可这一路，马大犇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自己之前见到过的小混混，连以往带着周强来这里的赵二娃和他的那帮“兄弟”，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走到自家楼下，有个小混混伸手拦住了马大犇，问道：“你干嘛的？”言下之意，他并不认得马大犇，这对马大犇来说，其实算是个好消息。于是他回答道：“我家住在这儿，你又是干嘛的？”
	原本就窝着一肚子火的马大犇，此刻也显得有些冲，音量不免有点大。谁知道那小混混哼了一声后说：“小子，脾气不小啊，你说你家在这儿就在这儿啊，你证明给我看看。”这分明就是在找茬，马大犇也生气了，于是说道：“那你说我不住在这儿，你证明给我看看啊！”
	双方僵持了片刻，那小混混仿佛就是故意惹是生非，也不动手，只是拦住马大犇不让他上楼。马大犇心想难道这家伙是得了周强的命令，故意在这里拦着自己吗？但很快一想也不对，周强是突然拜访，之前也没通知自己，此刻在家里也没看到自己，就算是问马东方，马东方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准确的回家时间，那么周强肯定不知道此刻自己会在楼下。
	如此一分析，马大犇就有点着急了，想到马东方此刻和周强单独相处，父亲会不会被这个残暴的人欺负？想到此处，之前那条断腿，又开始隐隐作痛，马大犇有点着急了，可那个小混混还是拦住自己。这一次马大犇彻底怒了，他一伸手抓住那小混混的下巴，然后说道：“你让不让，你再拦着我的话，我今天弄死你。”
	说狠话，这谁都会，但不见得对谁都管用，尤其是这些小混混。这家伙见马大犇上手了，于是也不反抗，只是学着马大犇的样子，伸手抓住了马大犇的下巴，脸上还是嬉皮笑脸，仿佛还没玩够一般。马大犇见对方是个硬骨头，如果自己耗时间跟他纠缠，弄出了动静也只会让周强更加讨厌自己。于是他手上用力，将那小混混的脑袋往前推，撞到了上楼楼梯的墙壁上。
	马大犇说道：“小混蛋，你特么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跟这里人打听打听，我马大犇是什么？”
	他故意自报家门，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这小混混或许不认识马大犇的脸，但马大犇的名字他是一定知道的。周强来这里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他听马大犇这么一说，也就松开了手，双手上举，那意思是：行了，你过去吧。
	马大犇也松开了手，然后瞪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房门没关，屋子里也并没有以往熟悉的电视机的声音，马大犇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四五个小混混站在自己家里，而周强却背对着自己，坐在往常吃饭的茶几前。

第一零二章.当面对质
	站在门口附近的几个小混混一看马大犇朝着门里张望，其中一个就走过来问道：“你谁啊，干嘛的？”问话的方式跟语气，都跟先前差点和马大犇打起来的那个小混混几乎一样。
	马大犇这回却没再像之前那样毛燥，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已经看到周强坐在屋里。于是马大犇说道：“这里是我家，强哥怎么来了？”
	一句话传达了两层意思，一来表明是这屋主人，二来告诉对方自己认识周强。于是门口那个人让出来一条路，周强依旧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马大犇说道：“哦，你回来了。进来吧。”语气之中，就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马大犇心跳加速，这次周强来家里的感觉，却跟头一次大有不同。第一次来的时候，马大犇并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而且那天周强还兴致勃勃地做了顿饭。而今天，虽然马大犇同样不清楚他的动机，但结合这段日子以来前后发生的这些事，还有王雷声称已经控制了接头的嫌疑人，马大犇隐隐觉得，这次周强的突然拜访，很可能就跟那个接头的家伙有关。
	再加上周强虽然跋扈，却并不至于说话连头也不回，说明他此刻心情不怎么好，心情不好，又跟自己有关，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做了什么招惹他的事。
	马大犇小心翼翼进屋，这时候才发现马东方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小混混，这家伙用手按住了马东方的肩膀，而马东方一脸怒气，却似乎是被人威胁了，此刻见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竟然只是看着，却一句话也没说。
	马大犇见父亲这样，于是问道：“强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个人按住我爸干什么？”说完他朝着马东方身边那个混混一指。从父亲的表情来看，马大犇知道自己的猜测其实算是准了，周强今天来，只怕是兴师问罪的。
	关心则乱，马大犇开门见山地质问周强，虽然语气并不激烈，但表达出来，还是有些不爽。周强依旧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咕噜咕噜好像在吃着什么东西。从马大犇站立的角度，只能看到周强的侧后方，不过从动作来看，似乎周强再次闯进自己家里后，控制了马东方，还给自己煮了碗面吃。
	周强呼噜了几声后，才拿着筷子朝着马东方身侧的沙发说到：“大犇，来，坐下。”语气平静，却隐约透着一股子强压怒火的感觉。马大犇走了过去，这才看见了周强的正面。只见他果真在吃面，于是他站到父亲身边后，又问道：“强哥，你来之前怎么不先给我来个传呼呀，家里没什么东西，这不怎么能让你吃面呢？”
	周强吞下嘴里的面，对马大犇说道：“我刚刚叫你干什么？”马大犇没反应过来，于是“啊？”了一声。周强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大声咆哮道：“我特么让你坐下！不是让你站着！听懂了吗！”
	周强的突然暴怒，让马大犇吓了一跳，马东方的脸上，也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他太了解马大犇的个性，倔强起来谁都拉不住，担心儿子吃亏，于是马东方也带着训斥的口吻对马大犇说道：“人家都让你坐下了你就坐下吧，怎么这么不懂眼睛盯事儿呢？”
	即便是训斥，却依旧带着关心。
	站在门口的小混混看老大发飙了，于是识趣地打算去关房门，周强说道：“只留两个人，其他人外头等着去。”
	于是屋里只留下了两个小混混，其中一个就是按着马东方的那个人。
	门关上以后，周强放下筷子，伸手在桌上一推，把面碗从茶几上推了下来，碗落地之后摔碎了，汤汁撒了一地。周强冷冷的盯着马大犇片刻后说道：“马大犇，你摸着良心说，我周强对你好不好？”
	此刻的马大犇，已经知道今天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了。但听见周强这么问，他还是回答道：“强哥对我不错。”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周强接着说：“既然知道我对你不错，你怎么回报我的？不求你回报吧，你最起码别害我呀！”周强又一次激动了，嗓门变大。马大犇也豁出去了，他说道：“强哥，我希望你有话直说，我马大犇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就说出来，别老说一半叫我猜，你虽然说是老大，但你跑到我们家来大呼小叫的，这算个什么事？”
	马大犇已经打定主意，等下如果周强逼问，自己就咬死不承认。因为他猜想周强大概只是怀疑，并没有直接证据，否则也不会专门等自己回来了，早就对马东方下手了。只要自己不承认，周强就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而僵持的时间里，或许王雷就能够来营救自己了。此刻发生任何事，仿佛都在情理之中，自己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残疾的父亲。
	马大犇心想，最坏的情况，等一下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就只管直奔周强而去，不管身上挨多少拳头，也一定要将周强给制住，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时间，救下马东方。
	周强说道：“前些天叫你去帮我送货，你送到了吗？”马大犇回答：“当然送到了，完全按照你的要求，跟对方说好了地点，我东西也照吩咐就在那儿了。我做错什么了？”
	周强哼了一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就在这之后不久，跟你接头的那个人，就被条子给盯上了？然后我的货被起了，现在人也抓了？”马大犇当然知道，不过他仍旧说：“奇怪了，我按吩咐办好了事，对方自己不小心被抓，这关我什么屁事呢？又不是我抓的人，你的货也不是我起出来的，你怎么能把这口气撒在我身上呢？”
	马大犇说得理直气壮的，实际上还是心虚。只听周强冷哼一声后说道：“是吗？那可就奇怪了，这人被抓了一定会被突审，交代这货的货源是哪。这混蛋经不住诈，就把我给吐出来了。我就纳闷了，你是送货的人，他难道没吐出你来，反而把我给吐了？还是说他也吐出了你，但警方为什么单单盯上我，你却能好端端的？”
	周强顿了顿说道：“没理由你能撇开吧？是警方抓不到你，还是压根没想抓你啊？”说完这句，周强眯着眼睛，看着马大犇。

第一零三章.针锋相对
	周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就是摆明了认为马大犇跟警察有勾结。马大犇明白，若非他有这样的怀疑，也绝不会这样问自己。
	可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咬死不承认，于是马大犇装出一脸无辜无奈的样子说道：“强哥，瞧你这话说得，我今天糊里糊涂被你一通怀疑，你那意思听上去好像还觉得是我跟警察通风报信了一样。你想想我有这么做的必要吗？你交给我的东西，我都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我有什么理由去告诉警察一件我自己都不确信的事情？警察又凭什么相信我说的话？”
	周强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那种尖锐的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马大犇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警察真的没找我，要么是没找到，要么就是证据不足，只凭这几点，你怎么就确信我是跟警方有勾结呢？”
	这时候，马东方突然开口说道：“周老师，我儿子胆子不大，他干不了这种事，我想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周强打断了马东方的话，然后说道：“老哥，我是个生意人，江湖的生意。我们做事不亏别人，也绝不给自己挖坑。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的货是你儿子送出去之后栽在警察手上的，我生意伙伴因此被抓，连我都给供出来了不可能不供出你儿子来，所以现在他还安然无恙，我不太相信。”周强说完这句话，对屋里剩下的两个小混混说道：“你们两个，把马大犇给我带走，我周强如果有事，那这事儿可就摆不平了。”
	马东方先是认为儿子进了黑道，本来就特别失望，然后又看到他因此惹上了警察，更加觉得丢人和愤怒，而此刻周强想要直接抓人，马东方就开始慌神害怕了。一贯骄傲的他，竟然开始向周强求饶：“周老师，您消消火，这是误会，这肯定是误会，您别难为小孩子，这件事也有我的不对，如果我不骂他一顿他也不会离开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您如果要抓，就抓我，我替他受罚。”
	马东方语气急促，看起来是真急了，而且是无计可施，只能求饶的那种。他的脸上，以往的的那种凶悍已经全然不见了，剩下的只有软弱跟胆怯。
	看到父亲为了自己受到这样的惊吓，并且开始低声下气地哀求周强。若不是马东方行动不便，他只怕是要给周强跪下磕头了。马大犇心里很难受，有股说不出来的闷气，却无处抒发。周强其实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暗通了警察，他要抓走自己，只不过是出于疑心病，毕竟任何人遇到同样的事，也都会起疑心。可是要看那两个小混混要来抓自己，如果就这么束手就擒的话，未免也太不是马大犇的性格了。
	于是马大犇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两个小混混，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论打架可能完全不会把眼前这三个人放在眼里，可是马东方会成为牵制自己的因素。于是他的反抗，也并没有很激烈。
	推开小混混之后，马大犇对周强说道：“强哥，你这就很不够意思了，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是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今天你要我跟你走，这没问题，我跟你走就是，不过你让你这群狗腿子别拉拉扯扯的，我马大犇自己有脚，我会走！”
	周强竖起大拇指，对马大犇说道：“不错，是个男人。如果你真像你说得那么无辜的话，这事我很快就会调查清楚。如果是强哥冤枉了你，一定给你赔礼道歉。可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我的话，我把话放在这儿，马大犇，我周强能混到今天可不是吃素的，背叛我的家伙，只能死，明白吗？”
	这种直白的威胁听在耳里，说不害怕，那根本不可能。可马大犇只希望不要让马东方卷入其中，于是硬着头皮说：“话都让你给说尽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欺负我，哟还能说什么。”他两手一摊，接着说道：“别废话了，要走就走！”
	周强又一次冷笑起来，很显然，他预料到马大犇会不承认，可是没有预料到这小子竟然态度如此强硬。周强冲着门外喊到：“外头的人进来！”
	起初离开的那个小混混走了进来，站在周强身边。周强对他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你给我守在这里，看住这个老大哥。待会把屋子收拾干净，其他的事，你通通推掉。”
	小混混有点不解，虽然迟疑，却还是碍于周强的强势，只能答应了。周强从包里取出一些钱递给他，然后说：“好吃好喝的伺候，不能有一点怠慢。不过这老大哥如果想要呼救，或是报警，你就给我往死里整，不用汇报。”
	这是要限制马东方的人身自由，这可是摆明了犯法的事。可是马大犇没有办法，此刻任何的挣扎，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于是马大犇蹲到马东方跟前，看着父亲那满脸失望，心疼，害怕的神色，内心翻涌起一阵酸楚感。马大犇对马东方说：“爸，你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跟他们走，配合他们查清楚情况后就会回来。您别担心，自己这阵子要好好照顾身子。”
	马东方看着马大犇，马大犇的表情，写满了愧疚。他微微张嘴，张嘴的动作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但是却欲言又止，仿佛肚子里有很多话，多到不吐不快，可是想要说，却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怎样开口。
	于是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马东方狠狠一巴掌，就打在了马大犇的脸上。以马大犇的反应能力，如果要躲，在马东方刚刚抬起手的时候，就可以躲开。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相反的，他甚至希望父亲能打自己一顿，不是为了让自己醒悟，而是这样他会觉得好受一些。
	这一巴掌很重，顿时之间，马大犇的脸就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似乎有一种伴随着痛的气泡感在脸上蔓延开。他是个坚强的人，此刻却无比想哭。

第一零四章.活动地点
	打完了这一巴掌，马东方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角迅速渗出了泪水。在马大犇离开之前，他再也没有睁开双眼，并非晕厥，而是失望透顶后，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
	马大犇心里和父亲一样痛，可当下的情况，仿佛已经不允许他再意气用事。于是伴随着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他站起身来对周强说：“别愣着了，赶紧的。你这边完事儿了，我可还要回家。”
	马大犇对周强的态度，又恢复到两人第一次冲突的时候。因为马大犇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收场，周强也绝不会再信任自己，所以自己也就没有讨好的必要。
	周强也站起身来对马东方说：“老哥，你儿子我就先带走了，我也希望跟他无关，否则那就太伤我的心了。你好好在家歇着，别捣乱，你要是敢轻举妄动的话，我很难保证你儿子的安全，你记住了，我周强不玩虚的。”
	丢下这一句后，周强就和小混混把马大犇夹在中间，离开了家里。
	木言几躲在远处，看见马大犇被周强等人压着下楼，心里猜到了六七分，起码他看得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从李芒那里了解到马大犇还有爷爷奶奶，每天都会来给残疾父亲做饭，照顾生活。此刻他也并不了解马大犇家里的情况，也就不敢贸然行动。可是要看周强等人就要离开，走远了之后，自己想要再找，恐怕会耗费不少时间。于是他立刻问李芒要了李芒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他自己得跟上去，每天都会想法子跟李芒打电话问问马大犇家里的情况，同时叮嘱李芒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
	李芒答应了，也告诉木言几，自己随后就会去告诉一个熟悉的警官，请他也帮忙想法。木言几虽然很警方没有什么交集，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不过听李芒这么说，也就点点头，接着就远远跟了出去。
	可是周强等人走出了厂区后，就直接钻上了自己的汽车里，扬尘而去。木言几想要跟上，却并没能马上打到出租车，很快的，他就跟丢了。
	心急之下，木言几只能求助自己的朋友帮忙。莫郎中曾经帮木言几暗中调查过周强，他的消息非常灵通，此刻自己也正需要他的帮助。于是木言几给莫郎中打去了电话，心急火燎地说了下基本情况，为的只是让莫郎中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莫郎中说自己马上查，让他原地等着，一个小时后再联系。
	这一个小时，木言几心中焦急，度秒如年，其实他跟马大犇的关系，也谈不上生死之交，只不过木言几总能在年轻的马大犇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青春年华的时候。马大犇又很多木言几羡慕却又无法重新来过的地方，他希望马大犇能够好好活，算是填补自己内心的一些缺憾吧。
	他已经记不清这一个小时了，自己抬手看了多少次手表，好不容易把一个小时熬了过去，他立刻又打给了莫郎中。可是莫郎中的电话一直处于占线状态，很显然，莫郎中也在为了这件事忙碌不已。就这样，木言几不断打电话，不断忙音，直到十几分钟后，电话才接通。
	等了很久的木言几早已心烦，于是接起电话的时候，他忍不住骂了莫郎中几句。莫郎中虽然有点疯疯癫癫的，可是他知道木言几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这次突然急躁，一定是太过着急，也没怪他，只是把自己查到的内容告诉了木言几。
	周强在本地主要以收账催债为生，不过他经常活动的地方，本地还是有几个。一个是养老院，显然现在他不可能去那儿，一个是城郊的那个地下赌场，也就是木言几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另一个，则是在周强家不远的地方，一个汽车修理厂。
	莫郎中告诉木言几，据说这个修理厂，周强也是有占股份的，老板也都不算什么正经人，所谓臭味相投，大概就是指的这种吧。而这个修理厂，是周强平日里活动频率比较高的地方，据说还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大犇应该是被带去了那个地方。
	于是木言几问了详细地址后，就打车去了那里。
	莫郎中的调查没有错，周强的确是直接将马大犇带去了那里，由于知道马大犇肯玩命，也很能打，怕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于是周强就吩咐人把马大犇关在杂物间里，虽然没有殴打他，让他招供，但是却用塑料扎带捆上了马大犇的手，这样一来，起码打人是办不到了。周强也是一个有门路的人，只是马大犇和王雷的合作非常隐蔽，而且是单线联系，他根本没有办法查到什么，在此之前，他都只能关着马大犇。
	而马大犇自从上车后，就被蒙上了眼睛，很明显，对方不希望让他知道当下所在的位置。可马大犇是个聪明人，被关到杂物间之后，通过对这些废弃杂物的观察分析，然后发现了空的机油瓶，还有沾了油污的手套，加上鼻子里闻到的重重的机械和汽油味，他很容易就猜到自己在一个修理厂里，只不过不知道具体位置而已。
	关押马大犇的这个杂物间，非常狭窄，有两个置物架，上面放着一些没用的东西。而房间很黑，只有距离地面差不多两米的地方，有一个比书本略大一点的小窗户，用拇指粗的铁棍焊接着，从宽窄判断，大概能伸出去一只手的手掌，但是会卡在手腕的位置。这个窗户就连采光都非常勉强，更不要说逃出去了，仅仅只是做一个通风换气的作用。
	行动受限，但好在没有人在身边监视，于是马大犇可以冷静下来思考，思考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自己应该怎么自保逃生。
	眼前的这些废弃材料，几乎没什么用，就连割断扎带都办不到，隔着锁上的门，马大犇还能听到周强大呼小叫的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天色渐渐晚了，他肚子也饿了，眼睛在暗光下逐渐习惯，看清四周，却让他觉得更加孤独，更加无助。

第一零五章.非法拘禁
	这样的感觉是非常难受的，尤其是对于马大犇这样的人来说。他并不是怕危险，而是怕那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危险，这当中充满了揣测，而每一种所揣测的可能性，仿佛在此刻都有发生的可能。
	看了看天色，马大犇根据经验认为此刻已经接近晚上8点，自己被抓上车的时候，身上的传呼机就已经被收缴了。好在刚回家的途中，因为害怕被发现，他已经删掉了除了周强之外所有的呼叫记录。而如今就算给他传呼机，他也没办法自救。劳心伤神一整天，马大犇其实是有些累的，但是累了可以睡，但饿了却不能不吃。
	于是马大犇努力让自己身体平衡起来，接着双脚一蹦一跳地凑到了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有人喧闹，还有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想必是外头的人也累了一天，此刻也刚刚吃饭吧。
	可是这样吃饭的动静，让马大犇觉得更饿了，他想到自己被关在这里，手脚被绑，还不给吃东西不给喝水，这不摆明了虐待人吗？想到此处，他有些生气，于是用肩膀撞了几下门，大声喊道：“喂！有没有搞错啊！不给我吃东西，搞出人命了怎么办？”
	马大犇声音比较大，确保即便是隔着门，外头的人也能听见。果然外头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发出哄堂大笑，几秒钟后，有人在门外用脚踢了一下，然后说道：“大犇，你就好好呆着，想想怎么跟我交代，吃吃吃，吃屎吧你！”
	说话的人是周强，他的确很喜欢在自己手下面前逞威风。非法拘禁这种事，想必这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刚才他踢门的动静，马大犇察觉到这门是一道铁门，一个杂物间用铁门，恐怕就是为了关人用的吧。
	眼看自己是没办法填饱肚子了，于是马大犇又蹦跳着回到了先前的位置，靠墙坐下。此刻窗外的路灯也亮了起来，透过那个小小的铁窗，却也算是能有一些光线。这也说明，这个地方位于路边，否则是不可能有路灯的。
	虽然一直在思索着怎样脱身，但却迟迟没有好的办法。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晚上十点多，突然耳朵里传来一阵卷帘门被拉下的声音，马大犇判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这家修理厂准备打烊收工了。但是以周强的疑心跟谨慎，就算把自己关押在这里，他也肯定是不放心的，必然留下人看守。而周强自己肯定不会留在这里，所以一定是他收下的某个小混混。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倒霉，摊上了这差事。
	在卷帘门的声音响过后许久，外头听上去已经没了动静。可是马大犇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又一次跳到门边，大声喊道：“喂！外头的人！我要撒尿！”其实马大犇并没有尿意，只是为了试探外头的人的反应。喊完这句话后，马大犇立刻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因为确定了门是铁的，所以传音的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可是外面没有回答，可能是之前被周强命令过，不准跟马大犇交谈。于是马大犇有大声问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回答。接着马大犇灵机一动，阴阳怪气地说道：“外头的兄弟，你命可真是好啊，人家都回家休息了，你要在这里呆一晚上，还得守着我，命不错呀！”
	马大犇是在故意激怒对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被安排下来盯人的话，虽然最终还是会迫于周强的威严而留下来，但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于是马大犇接着一句一句地嘲讽，越说越起劲，直到他说出：“你还以为你对人家来说很重要啊？跟他混，他把你当看门狗啊你这傻子！”
	“啪！”的一声，外头的人狠狠踢了一脚门板，马大犇耳朵贴在门上，这一下巨响，震得他耳朵疼痛，歪歪斜斜地就倒在了地上。马大犇耳朵里嗡嗡作响，却朦胧中听到外面的人喊道：“臭小子，你给我老实点，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小心老子宰了你。”
	说话之人的确不是周强，而这也证实了马大犇的判断。于是马大犇又喊道：“喂！那我要撒尿拉屎怎么办？”外头的人冷笑着说道：“憋着，憋不住，就拉裤裆里吧！别特么在叽叽歪歪的了！”马大犇又说：“撒尿我还行，拉屎怎么办，我没纸擦屁股，那多不卫生，多臭呀！”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听到马大犇的这番话，都会知道，他只是在故意找茬而已。但外头那个人却因为要守夜而觉得倒霉，本来就生了一肚子火，此刻却没有察觉到。马大犇希望通过自己不断激怒对方，好骗对方开门，这样自己就算双脚被绑起来，也能与之一搏，虽然胜算很低，但总好过在这里关着什么都做不了的好。
	却听见外头冷哼了一声说：“要纸是吧，讲卫生是吧。”隔了一分钟左右，那个小铁窗外面有响动，只见一只手从窗沿下伸上来，手里抓着半卷卫生纸，然后塞到了窗户里。窗外的人还大声说道：“够用了吧，别特么再烦我！”
	看来外头看门那家伙，心肠还没有算特别坏，还专门给自己送纸过来，不过这个举动同时也给马大犇传递了另外几个讯息：第一，这家伙是熟悉这里环境的，所以他能够找到这个小窗户给自己送纸，第二，这个小窗户外面距离地面的高度比人要高出不少，从刚才那家伙垫脚费劲的模样可以看出来。第三，他没有钥匙，无法打开这道铁门，否则自己手脚被绑，他不至于小心谨慎到这样的地步才对。
	眼下的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十点。要在这个地方呆到天亮的话，还有十个多小时，这段日子，注定了会非常难熬。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从最早被关进来的时候开始，马大犇就仔细观察过，基本上没有任何一样能够解决他眼下的问题。外头那家伙也不搭理自己了，于是马大犇打算忍住饥饿，挨到天亮后，再想别的办法。
	他将自己的脸靠在膝盖上，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渐渐开始懊恼自己当初的离家出走，虽然也是被逼无奈，但这至少让今天周强闯入家门的时候，自己无法在场保护马东方。继而又想起父亲失望的表情，以及那一个耳光，马大犇又开始难受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眯着的眼睛仿佛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光线，鼻子里传来一阵硫磺燃烧后，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

第一零六章.伺机营救
	这个味道马大犇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和木言几一起出去查事情，总能够或多或少接触到这样的气味，这是有“鬼魂”在周围的一个直接证据。而由于马大犇并不相信鬼魂，所以这样的味道就直接转嫁到了木言几的身上，于是他闻到的时候，直接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木言几。
	马大犇抬起头来，因为眼睛在膝盖上压了太久的关系，这一抬头还有些酸胀感，朦朦胧胧之中，他看到一团淡淡白色，好像小火球一样的东西在屋子里飘荡着，看上去很轻，一阵风都能吹出去很远的感觉。
	这东西马大犇也认得，正是那一晚跟木言几在义庄里，所见到的“鬼火”。尽管马大犇知道这是一种磷物质接触到水分后的低燃点燃烧现象，但他仍然很兴奋，因为他认为这是木言几找了过来。
	按照最初的约定，木言几是在自己回家的时候埋伏在外头的，为的是接应自己，如果自己当时离开家的一幕被木言几看到的话，以马大犇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想办法跟上来并且找到他。所以此刻看到这团鬼火，马大犇虽然没有看到木言几，却一样有点欣喜若狂。
	可是他不敢喊木言几的名字，在这深夜的路边，一点小小的响动都有可能引起外头那家伙的警觉，而刚才埋头休息的时候，马大犇也没听到有多少车辆从这里经过的声音，想必此地也算是有些偏僻，那么木言几找过来，花了这么多时间，也就不难理解了。
	那团小小的鬼火在屋子里转悠了几秒钟后，就朝着马大犇的方向慢吞吞地飘了过来，在距离他大约一米多的位置，刷的一声就熄灭了，只在空中留下一瞬间燃烧后的些微烟雾，和那鼻子里不算浓烈，却很明显的臭鸡蛋味。
	马大犇靠近小铁窗，试图听听外头是不是有动静，是不是木言几来了。可是许久以后，还是安安静静。他就这么在窗边站了很长时间，心情也从最初的期待，兴奋，变得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大约就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马大犇也站累了，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刚刚那团鬼火，可能是附近不知道那个坟里飘过来的，碰巧而已，于是他重新坐下，心情在经过这么一番起伏之后，此刻也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不过刚坐下没多久，铁门就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
	马大犇不耐烦地说：“干嘛啊？这么晚了，你不给我吃东西喝水就算了，你还不让我睡觉啊？”可是门外那人却说道：“大犇，是你在里面吗？”
	说话之人，正是木言几。马大犇预料到木言几会来救自己，却完全没有想到木言几会直接出现在门外。毕竟以马大犇的角度来看，门外是守着一个小混混的，难道说刚刚在悄无声息之间，木言几已经将这家伙解决了吗？
	其实在木言几调查到修理厂的位置的时候，就一路追了上去，但是他在距离目的地之前一段距离就下车了，然后尽可能不被发现地找到了这家修理厂。修理厂的外观看上去非常普通，只是生意仿佛不怎么好，木言几守了很长时间，也没见几台车进出过。可是远远观察的木言几发现，修理厂里还是聚集了一些人，而这些人既不是工人也不是来修车的，根据之前调查到的消息综合起来一分析，木言几就推测，当下周强就在里头。
	以木言几的手艺，其实想要混进去很容易，毕竟这堆小混混里，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可是他并不知道马大犇被关在什么地方，就算是贸然强闯，并且顺利地把马大犇救了出来，周强没有被搞定之前，也总是会后患无穷。
	这次的突发状况，实际上全盘打乱了木言几的调查计划。他原本想把这背后人物之间的关系整理清晰后，就能够得到一个大致的结论，再往这个方向去调查，辅以自己的玄学手段，应该会锁定真相，到时候是能够将这个犯罪团伙一举捣毁的。可马大犇的“言而无信”，让计划完全乱了，此刻还受制于人。
	周强的车一直停在外面，那就是说周强还没有从修理厂离开。一直等到天黑之后，有人开始关卷帘门，木言几才远远看到周强上了自己的车，带着几个小混混离开了，却没有看到马大犇的身影，这就是说，马大犇是被关在修理厂里的某个地方了。而最后关卷帘门是从门内关的，所以木言几知道，现在修理厂里还留有别人，至少一个。
	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等待的时候，就观察了附近的地势。这个修理厂位于一个十字路口不远处的一条支马路内，再继续往里走，就是一排还没有拆迁的平房，由于修理厂距离路口和平房区都有一段距离，所以就算关了人在里头，除非走到跟前，否则叫破了嗓子，也没人会听见。
	从地势上看，木言几很快就想好了几条撤退的路线，例如救到人之后怎么逃走，毕竟没有必要一定要大杀四方，正面硬刚。天黑后，他却看到修理厂的那个人从卷帘门一侧的小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团卫生纸。木言几还以为这家伙要去上厕所，于是悄悄跟了过去，他看对方拿着纸，应该是要来一发大的，这会比较耗时间，打算趁着这个间隙混进修车厂里，找一下马大犇的踪迹。谁料到这家伙竟然趴在一个小窗户跟前，把纸塞了进去，同时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了些什么，自己一句也没听清。
	直到这个时候，木言几才猜测，这个铁窗里估计就是关押马大犇的地方。因为木言几还算是比较了解马大犇，知道这小子喜欢暗中使坏，没点心眼的人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想必这小子是谎称要拉屎，然后在试探对方的动静。
	可是这仅仅是猜测，在那小混混回到修理厂后，木言几才拧开葫芦盖，将自己葫芦里还在循环周天伺机修行的“魂魄”放了一只出来。他给魂魄下的命令是，如果窗子里没有人，魂魄就会飘出来再散掉，而如果有人，则直接灭掉不出来。
	这魂魄，就是马大犇看到的鬼火，而鬼火没有出来，则相当于反馈给了木言几这样的信息。

第一零七章.换眼之术
	鬼火虽然暗淡，但是在夜晚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到的。不过等待过后见到鬼火迟迟不出来，于是木言几知道，刚刚飘进去的那个小窗户里，就关着马大犇。
	相对于凭本事硬闯，木言几似乎更喜欢暗中行动不被人发现。于是等等那个小混混回去之后，他确定了屋里只有这家伙跟马大犇两个人，就开始慢慢地移动到了门边，卷帘门的小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那根细细的门缝，马大犇能够看到修理厂内的某个方向传来了光线。
	根据当下的时间判断，这时候需要用灯的地方，肯定就是有人的地方。而马大犇的窗户里是黑漆漆的，也就意味着这个灯光传来的地方，就是那个小混混所在的位置。
	木言几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门，由于是金属的，所以在开合的时候，难免会发生一些吱吱嘎嘎的异响。在听到响声的时候，木言几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而那个小混混听见了声响，只是朝着这边张望了一番，可能以为是户外刮风，于是也没有在意。
	木言几意识到，如果自己就这么推开门进去的话，对方一定会发现自己，这不符合自己一贯的潜入作风，于是他在门口蹲下，将葫芦揭开口子放到地上，接着在门边的夹缝处，点上了三支香，心中默念祝祷，派出兵马，却不是为了害人，而是用了一招木言几从武先生那里学来的秘传之法。
	这个法子，叫做“换眼”。简单地说，就是让兵马代替眼睛，透过魂魄对周围磁场的改变，从而影响到活人。经过训练后，这种影响可以让活人的大脑出现虚假的疲劳感，然后就开始昏昏欲睡。这种“换眼”的办法，其实是心理上的影响，而非生理上的。
	换言之，当我们觉得疲劳的时候，通常是身体生理上感到疲惫，继而传递给大脑自己累了想睡觉的想法，真正入睡，却是大脑收获这样的信息后，给身体做出的反馈。但是换眼却并非这样，大脑因为魂魄的干扰而产生身体疲倦的信息，然后控制身体睡着。
	木言几以往给其他人办事的时候，偶尔也会用到这样的法子，但并非是这样的场合下，多数情况，是为了不让事主过于害怕，或者说有些事主过度激动，反而会干扰影响到自己的调查，于是就用这样的法子，透过魂魄干预对方的身体，让对方产生睡觉甚至昏迷的结果。
	但是武先生也曾经跟木言几说过，这样的法子只能用来做好事，而不能对无辜的人做，否则会有损福报，福报则是木言几这个行业的人毕生所求。所以在对这个小混混“换眼”之前，木言几曾经还有些犹豫，不过他安慰自己，因为马大犇虽然不算好人，但也不是个坏孩子。这些非法拘禁的人，无论怎么说都称不上良善，所以这次换眼，就当是去恶行善了。应该不损福报吧，他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
	小混混毫无防备，立刻中招。几分钟之后，就昏昏睡去，于是木言几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修理厂，他根本不怕对方中途醒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家伙根本不会醒，只有当自己撤掉换眼后，他才会醒过来。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任何事，还以为自己只是睡着了而已。
	于是这才有了木言几直接站在门外跟马大犇说话的一幕。只不过时间有限，当下木言几也并没有跟马大犇解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告诉了马大犇自己在外头接应后，他就开始在小混混身上翻找着钥匙，但是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就连修理厂办公室里的抽屉也翻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钥匙。
	马大犇告诉木言几，钥匙应该是在周强的身上，周强下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天亮就会来，因为他肯定要来问这个看门的家伙自己这一夜有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
	木言几从修理车间里找来了一根撬棍，试图从外面将门给撬开，但是也未能得逞，这道门除了有正常的锁之外，还在外面有个锁销，挂了一把大大的铁锁。也就是说，想要正常地打开这道门，起码需要两把钥匙才行。
	努力了很久后，依然无法打开门，木言几也有些着急了，此刻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原本就安静的路口此刻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马大犇唯一听到的，就是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门外那家伙粗壮的鼾声。
	马大犇隔着门跟木言几说：“木大哥，你不是有兵马吗？能不能让兵马把门给弄开啊？”情急之下，马大犇也开始不得不求助一些以往自己并不相信的东西。木言几说道：“兄弟，你当我的兵马是万能的啊？要是能这么做的话，我早就做了，你忘了你回家的时候，我不是拨了一队兵马跟着你的吗？”
	马大犇心想也是，但自己总不能在这里傻等着吧？于是他稍微冷静了一下，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你帮我看看外头的环境，告诉我都有些什么。”
	木言几环视了一周，他站的位置其实就位于整个修理厂的比较中心的地方，左侧和右侧都是修理车间，只不过并没有停车。而正中间就是一个用来将车子起重的架子，地上只有些扳手螺丝刀，角落里有些机油，废弃的轮毂，还有些好像油漆罐一样瓶瓶罐罐的东西。
	这些东西木言几都不熟悉，只能一样一样记下来告诉马大犇。马大犇默默记在心里，并且让木言几仔细告诉他那些瓶瓶罐罐的包装上，都写了些什么。
	因为关押马大犇的屋子很显然是个杂物间，而正因为要关押自己，所以肯定提前将那些可能让自己逃脱的东西都挪到了外面。所以木言几如果仔细一点的话，肯定能在外面找到帮助自己的东西。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马大犇也大致上知道了外头有些什么东西，突然心里喜悦，他知道怎么救自己了。于是他笑了笑，即便木言几看不到自己的笑容，接着对木言几说：
	“木大哥，再帮个忙，帮我把这些东西凑一下，然后递进来。”

第一零八章.天才少年
	木言几一愣，也许是从马大犇的语气当中，听到了一种兴奋的感觉。他有些不明白，在这个仅剩下一个连伸手进去都比较困难的小窗户的近乎于密室的地方，自己活生生一个人在外面都无计可施，马大犇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吗？
	木言几疑惑地问：“大犇，这些瓶子罐子里装的都是水，你能做什么呀，难道说你要发明一种可以把墙融化个洞的东西吗？”木言几的言语中带着调侃，因为他实在不相信马大犇能做到。
	然而木言几没有联想到的是，马大犇是个理科学生，并且对于这些知识具备钻研精神。同时此刻身处修理厂内，那些必要的东西，基本上是现成的。于是马大犇没有回答木言几，只是让他找来了一罐用来烧焊的气体甲烷，一瓶用来改装汽车发动机燃烧系统的氮气，几节干电池，几根铜丝电线，一桶修车用的甘油，然后一跟软管，几个洗干净的玻璃瓶，一瓶干净的水，还有一些没有漏洞的塑料袋。
	木言几将这些东西从窗口递给了马大犇，正打算问他到底想要干嘛的时候，马大犇却说：“我饿了，一直没吃东西，你给我弄点吃的来吧。”说完就离开了窗户，仿佛心里装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多说一句话，好像都能够将思绪打乱一样。
	木言几看他不理会自己，但是这大晚上的，自己上哪儿去给他找吃的。无奈之下，木言几只能回到修理厂里，找到了一些白天周强等人没吃完的水果，然后再次递给了马大犇。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虽然明知道那个中了换眼术的家伙不会醒过来，但为了防止中途临时有人返回，所以木言几还是躲到了外面，远远地看着修理厂的方向。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木言几也不知道马大犇到底在干嘛，虽然是夏季，但这里人烟比较少，晚上的温度也比较低，木言几开始觉得有些冷，但又不敢生火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就带着焦虑不安，又冷又饿地，茫然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看天就快要亮了，自己必须在其他人回到修理厂之前撤回换眼术，否则对方就可能会察觉了。于是木言几再次走到小窗户边上，对马大犇说道：“大犇，你到底搞好了没有啊，再过不久人就该回来了！”
	木言几有些着急，换了平日里，马大犇和木言几反而是马大犇比较容易着急。木言几只觉得从屋里传来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却并没有很浓烈。只听马大犇一边忙活自己手里的事，一边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天亮以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帮我打电话给一个叫王雷的警察，告诉他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一定要在周强到了这里后你才能打这个电话。让王雷立刻来抓现行，就算这周强曾经的罪无法定论，这条非法拘禁，甚至绑架的罪名，他只怕是逃不掉了。”
	木言几说：“这没问题，白天我来的时候观察过，这附近有可以打电话的地方，但是你想想，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说不定这些家伙会分头逃掉的。这个地方是个十字路口，如果不提前部署的话，周强一上车就会冲撞出去，今后再找他，可就难了，你不怕被无穷无尽地报复吗？”
	这的确也是木言几的担忧，从之前的调查来看，周强一直没有被抓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没有直接给他定罪的证据。而如今也的确像马大犇说的那样，如果警方现场抓获的话，算是人赃并获，周强是难以逃脱的。不过以周强这样的亡命徒来说，他会这么甘心束手就擒吗？
	马大犇却嘿嘿一笑，这笑声显得有点阴阳怪气，他说道：“放心吧，我保证让他逃都没办法逃。”马大犇停顿了一下后说道：“到时候你就看我的信号，如果我把其中一个空瓶子放到窗口的话，你就马上打电话就是。记住，警察赶到的时候，你要给我预留几分钟的时间，到时候，你给我个信号。”
	接着马大犇告诉了木言几王雷的电话，木言几也答应马大犇，自己报警后只要看到警察赶到，立刻会放鬼火进屋。
	事实上在这一夜的几个小时里，马大犇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行动本来就不方便，他却利用木言几给他的这些东西，运用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在学校和图书馆里接收到的知识，合成了一个具备一定威力的“炸弹”。
	他利用塑料袋做了个好像气球一样的罩子，接着用电池绑上铜丝后，利用电解现象分解出水里的氢气和氧气，将氮气和氢气混合后形成了氨气，再继而用氨气和氧气经过催化后，得到了少量一氧化氮的气体。一氧化氮再与氧气提炼出一塑料袋相对纯净的二氧化氮气体，接着再与水发生反应，就得到了非常少量的——硝酸。
	接下来的操作，必须十分小心，因为硝酸在课本上告诉马大犇，那是一种强酸性物质，可以轻易在他的身体上造成伤害。而之前这些气体弥漫在小小的杂物间里，已经让马大犇有些头昏脑涨。但幸好条件简陋，所提取的气体也并不多，马大犇并没有出现严重的中毒现象。
	双手行动不便，于是马大犇必须格外注意。他将得到的硝酸与拿一瓶工业甘油进行化学反应，得到了一种非常强力的淡黄色液体，同时也是爆炸物质——硝酸甘油。
	可是由于条件的缘故，这次的制作纯度比较低，也就意味着，甚至有可能出现哑火的风险。但马大犇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将自己忙活了一整晚做出来的硝酸甘油装进其中一个塑料瓶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此刻天已经亮了，马大犇把那些瓶瓶罐罐都藏在了置物架的背后，这杂物间本就杂乱，多了几样东西，压根就看不出来。马大犇头晕脑胀，凑到窗户边，努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瘫坐在地上，静静等待。
	他在等，等周强的到来。

第一零九章.斗智斗勇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大犇的小窗户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远远观望的木言几心中越发焦急。他跟马大犇一样，都是一夜未睡，此刻也非常疲惫，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提防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木言几明白马大犇的意思，以自己的能力，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够制服这群家伙，但就算是被抓，自己的这门手艺是不被承认的，于是也就无法当做有效的证据。同时他也知道马大犇具备比较多的知识，至少比自己要多得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木言几暗暗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先让马大犇按照自己的办法去做，一边计划着如果他的法子不奏效，自己应当如何补救。
	原本算是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只是这样的等待实在比较熬人。早上8点多，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修理厂附近的那些门市也都纷纷开张，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意。木言几蹲守的位置，距离马大犇的那个小窗户大约直线距离有四十多米，隔得比较远，如果不是预料到有人蹲守的话，还是不怎么容易被发现。
	到了接近9点钟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了过来，木言几认得这就是周强的车。于是木言几立刻撤回来了那个小混混身上的换眼术。车停了下来，车上一共是三个人，而周强是坐在副驾驶的。剩下的两个人，看上去都是小混混模样的跟班。而周强下车后，木言几远远地看见他手里提了一根黑色的好像是甘蔗的棍子，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根电击棍。
	毫无疑问，周强这是打算对马大犇“用刑”了。于是从周强提着棍子气势汹汹走进修理厂开始，木言几的眼睛就再也没从那个小窗户上挪开过。
	而另一边，休息了好一阵的马大犇感觉已经好很多了，狭小空间里那些有害气体也都散发得差不多了。此刻他也听见了门外传来了周强的声音。而那个看门的小混混在木言几撤掉换眼术后也醒了过来，马大犇听见周强在问他，大概是说这一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那家伙说一切都很正常，好得很。
	虽然不明白木言几是怎么办到这一切的，但其实此刻马大犇对于木言几的一些特殊手艺，也感到很佩服，只不过说不出为什么罢了。当下的情形，其实不容许马大犇去思考其他问题，只听见周强在门外拍着门，大声说道：“马大犇，你想好怎么跟我交代了吗？”马大犇回答道：“交代什么啊，我能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我有什么办法，没交代了！”马大犇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也是故意在诱使周强开门，因为只有他才有钥匙，只要开门的话，自己就能用那个“土炸弹”对付他。于是他一边说，一边按照和木言几的约定，将一个空瓶子，放到了窗台上。
	周强在门外凶巴巴地说道：“我跟你说臭小子，你别以为你一口咬死了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头子在家里，你要是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就让那边的手下每隔一小时拔下他一颗牙，拔到你说为止！”
	周强的语气恶狠狠的，但马大犇意识到，其实他仍旧是在诈自己，如果他手上真有什么真凭实据的话，那也犯不着在这里跟自己废话了。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才用威胁的方式迫使自己就范。虽然担心父亲的安危，但此刻马大犇更像要让周强绳之以法。
	他知道，自己放瓶子上去的时候，就是木言几去报警的时候。接下来，自己只要拖到木言几给自己发信号就行了。于是马大犇对周强说：“强哥，我敬你是个大哥，做事光明磊落，你为了一件我没做过的事，要用我家人来威胁我，我认为你的人格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出了问题。”
	一边说，马大犇一边挪动身体，把自己朝着墙角缩了过去，按照三角形的稳固原理，待会如果发生什么事，这个角落在马大犇的判断下，是最安全的。
	周强继续在外头威胁道：“你不要在这儿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可告诉你马大犇，今天你要是不跟强哥说出个一二三来，可别怪我大欺小，对你不客气。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腿是怎么断的了？还想再体验一次吗？”
	这时候周强突然提起自己的断腿，虽然已经完全康复了，但这件事让马大犇觉得是毕生的一大耻辱，平日里自己想到这件事都会下意识地把思想给转移开，这会儿周强竟然直接提出来，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威胁，言下之意，如果马大犇不配合，再断手断脚，都不是不可能。
	可马大犇年轻气盛，刺激之下，就开始有些口无遮拦。他愤怒地说道：“你说断腿是吗？我当然没忘，还记得很清楚呢。你放心，这笔账，我早晚都要跟你算一算。”说完这句，马大犇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那个装着硝化甘油的小瓶子。
	周强哈哈大笑说：“怎么着，你这是跟较劲呢，牛脾气又上来了是吧，我欣赏你这点，不过你耍脾气耍得不是时候，我今天到要看看，你是怎么跟我算账的。”说完后，马大犇隔着门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好像钥匙串的声音。
	马大犇知道，周强这是被自己激了一下后，不愿意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了面子，于是打算打开门，直接进来施暴了。他既然敢做第一次，那这一次，自然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想到此处，马大犇又站起身来，蹦蹦跳跳地走到置物架跟前，一下子用肩膀将置物架撞倒在地，狭窄的空间里，置物架倒下后直接挡住了门打开的路径，这也为马大犇争取到不少时间。
	听到屋里一阵框框当当后，周强加快了开门的动作，而当他打开门后用力一推，发现已经被置物架挡住了，但是隔着门缝周强还是能看到马大犇蜷缩在角落。
	他愤怒，却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吧？今天强哥就给你上一课，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一边说，一边开始奋力撞门。
	马大犇心跳加速，手里握着小瓶子，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他还在等，直到周强撞门的几分钟后，从窗户里飘进来一个白色的小火球。
	这个火球，周强也看到了，但同时看到的，却是马大犇那一脸骄傲的笑容，正在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的时候，突然看见马大犇扬手将瓶子丢到了门缝边，轰隆一声巨响后，周强和门边准备一拥而入的另外三个小混混，都被强大的气流震倒在地。

第一一零章.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是一种结构极其不稳定的黄色液体，在经过突然的剧烈运动后，会释放出大量的能量。大多数人对它的了解，是来自于一种治疗心脏病的处方药，其中一种成分就是硝化甘油。纯度和密度高的硝化甘油在狭小环境里剧烈反应，会发生极为危险的爆炸，其威力甚至与TNT炸药不相上下。它是一种不需要燃烧介质，并且无烟的危险化学品。
	这些内容，是马大犇自从答应了木言几要好好上学后，平日里在各种书籍当中学来的。由于天生悟性很强，加上对于物理和化学现象都非常感兴趣，他常常会在脑子里思索着一些不知道对错的化学方程式。在学校里化学兴趣课上，马大犇也展现出自己高人一等的天赋。于是在期末面临分科考试的时候，在老师的建议下，马大犇选择了理科班。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适应教学，放假后马大犇昨晚功课，许多时间都会去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知道得越多，就越理解到老人说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真理。
	而这次利用这些现成的东西合成这个小型“炸弹”，实际上也是马大犇第一次小试牛刀，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可以做出这么一个能够产生威力的东西，事实上也是很不容易。如果给他一些专业的器材，而非一些塑料袋瓶瓶罐罐的，马大犇的这个炸弹没准能能把这个修理厂彻底夷平。
	而周强这种跑江湖的人，或许料到马大犇很聪明，或许猜到他鬼点子很多，甚至知道他是个巨能惹麻烦的人，但谁有能想到，他能够借助修理厂里这些每一样都寻常无比的东西，合成出这么一个东西来？
	装着硝化甘油的瓶子里宽口子窄，马大犇还用卫生纸将口子给塞住了。当瓶子丢过去的时候，发生了震荡碰撞，里面释放的能量需要找一个口子来宣泄出来，这个原理就好像小时候玩的鞭炮几乎一样。而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因为爆炸而产生的强大气流直接把这扇铁门给冲得七倒八歪，马大犇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着地上一趴下，好让经过膨胀后的气流能量尽可能少地伤害到自己，但即便如此，由于做了个结构不稳定的玩意，他还是瞬间就赶到一阵窒息，整个脸、脖子、头皮，甚至趴下后留在上面的背，都因此遭遇到一种剧烈的冲击、撕裂感，刹那间，他就只觉得头昏脑涨，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上的各个部位，也都不同程度地从剧痛到麻木无知。
	很快，马大犇就意识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这当中有被炸弹冲击到的后果，也有这一夜过度疲累后，终于解脱的放松。他只记得眼前非常朦胧，爆炸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着，自己的眼角看东西有点发黑，耳朵和鼻子里，都有一种好像液体的东西流出来，虽然看不清，但马大犇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的血。而眼前除了一片狼藉，和一个被炸开了一个大豁口的门之外，就只剩下那扇铁门还有一个铰链连着，在哪里晃晃悠悠。
	空气里好像有很多灰尘，夹杂着各种各样古怪的气味，有硝化甘油爆炸后留下的那种类似漆的刺激性味道，还有机油味，香蕉水味，以及这个屋子里地上很脏，灰尘钻进鼻子里后，那种明显的让人不舒服的堵塞感。
	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马大犇试图抬头看看周强，可是连抬脖子这点力气，马大犇似乎都非常费劲。他挣扎着往外看去，只看到摇摇欲坠的铁门下，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睡在地上，这些人影晃来晃去，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几个，这样的感觉很像是喝醉酒，马大犇是不喝酒的人，所以他猜测，大概马东方醉酒后的世界，就是现在这样吧。
	当他奋力想要分辨这些倒下的人里有没有周强的时候，突然脱力，耳朵里传来警车汽笛的声音，接着就是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病床上，一个脑袋上缠着纱布，脸上不同程度有着被锐利的东西划伤的伤口的男孩微微眨巴了几下眼睛，他好像沉睡了很长时间，正试图睁开眼睛重新适应这个世界。
	“大犇！大犇！”有人呼喊着他的名字，可这个声音听上去是那么沉闷，就好像是自己沉在水下，而水面上的人在叫喊一样。“大犇，你醒了？别乱动，你的脖子骨折了，好好躺着！”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马大犇双眼转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感觉到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这种触感，马大犇既熟悉又陌生，这粗糙而厚实的手掌，摸上去有种老树皮的感觉。他知道，抓住自己手的，正是父亲马东方。
	马东方不能站立，所以马大犇平躺着的时候就看不见他。经过几秒钟的适应后，马大犇的神志也开始渐渐恢复，只是觉得有些嗓子干，脑袋也很是胀痛。口干舌燥之下，马大犇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很快他就尝到了水的味道，那是马大犇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上，用棉签蘸着水在涂抹嘴唇。
	马大犇微微转头，这才看到了父亲。虽然马大犇的记忆依然停留在爆炸现场，但那时候距离从家里出来，仅仅只和马大犇分别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可是眼前的父亲，为什么看上去竟然好像变了样一样，似乎黑了，还瘦了。
	“爸…”马大犇喊道，声音却是沙哑的，有点像烟抽太多的感觉，尽管马大犇也不抽烟，他认为，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吧。“这是什么地方？”马大犇努力地问道。
	马东方抓着儿子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老泪纵横。可虽然流着泪，马东方的脸上还是开心地笑着，他说道：“好孩子，这里是医院，你没事了，就是晕过去有点久。你的脖子骨折了，没有大碍，有点脑震荡，医生让你躺着多休息，别的什么也不要想。”
	脖子断了，在转头的一瞬间，马大犇就意识到了。他非常讨厌医院，小时候父亲致残，他曾经在医院里焦急无助却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地等待，他永远忘不了那种医生护士紧迫地叫喊，还有消毒水难闻的气味。
	可是这一刻，父亲背后窗户透进来的光是那么温和，那么让人觉得舒服。

第一一一章.成功获救
	“爸，就你一个人吗？”马大犇虚弱地问道。马东方回答道：“是的大犇，就我一个。爷爷奶奶听说你出了事，奶奶着急，身子不好了，爷爷留在家里照顾奶奶。”马大犇心里愧疚，想到奶奶这么大岁数还在为自己操心，实在过于不去。他又问道：“那是谁送我来医院的？你不是在家里被那个混蛋看着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马东方行动不便，他能够出现在这里，马大犇心里的确还是挺意外的。
	马东方微笑着说：“是警察同志送你来的，家里那个人，被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就吓得从窗户跳了下去，摔断了腿，然后也被抓了。”马大犇心里觉得好笑，看样子这家伙也是个胆小的草包，反正都要被抓，非要摔断一条腿才高兴。于是马大犇又问：“是哪个警察送我来的？是雷叔吗？”
	马东方有点警觉地四周望了望，仿佛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生怕被人听到了一般。他低声说：“不是王雷，是别的警察，咱们都不认识。你雷叔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但是他给我打过电话，告诉了我事情的全部经过。”
	顿了顿之后，马东方接着说道：“臭小子，现在你挺行啊，你居然敢帮警察当卧底，你知道这事儿有多危险吗？我还以为你真的学坏了，就打算不管你了呢。”马东方嘴上虽然责备着，但脸上还是流露出高兴和骄傲的表情，很显然，马大犇和王雷配合卧底这件事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对于儿子的做法，他还是非常骄傲的。
	马大犇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雷叔还有没有跟你说别的什么？”马东方说道：“他就让我好好照顾你的伤，然后说他现在身份得避嫌，不方便来看你，让你别往心里去。”
	马大犇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知道王雷有没有告诉过父亲自己去卧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怀疑周强与当年的爆炸案有关。看样子王雷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他太了解父亲这个人了，如果告诉了他，这杀妻之仇，他肯定是按捺不住。就算是残了，也非得从轮椅上跳起来不可。
	为了确保自己的猜测，马大犇又多问了一句：“那雷叔除了这些就没说别的了吗？他没有告诉你怎么盯上周强的？”马东方摇摇头说：“他们警察办事，很多情况下是不能让咱们小老百姓知道的，这不你当卧底这件事，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马大犇这才放心下来，看来王雷没有告诉马东方实情，原因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还没有抓到周强与爆炸案有关的直接证据。马东方告诉马大犇，警察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巨大的爆炸力将修理厂的地下水管都炸裂了，几个人躺在废墟当中，马大犇是这些人当中伤势最轻的一个。
	马大犇心想自己都这副模样了，那还算是伤势最轻？那最严重的岂不是命都没了？实话说，当马大犇做这个硝化甘油“爆炸物”的时候，心里其实是起了杀意的，直到他丢出去的那一刻，这样的感觉都不曾减少。而现在自己获救躺在医院里，却不免对自己当初的举动有些后悔，自己虽然心里恨，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置他人的性命不顾。如果这次爆炸案剩下的包括周强在内的四个伤者里有任何一个死掉的话，那么这笔命债，就算不被法律追究，自己也是无法安心，注定将背负着杀人夺命的重担渡过余生。
	于是马大犇问道：“爸，警察有没有告诉你，另外那几个被炸伤的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马东方说：“都活着呢，警察说他们距离爆炸点近，有不同程度的烧伤，断手断脚那是免不了了，但是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也在医院里，据说有两个还没醒过来。”马大犇惊慌地问：“是在这家医院里吗？”他一激动，动作变得有些大，一下子牵扯到自己脖子上的伤，然后脑袋跟着一阵剧痛起来。
	马东方无法起身，只是轻轻按着马大犇说道：“你别怕，警察知道那些人认识你，所以现在都隔离关押了，是在警方指定的医院里，见不着你，明白吗？”马大犇这才放心下来，马东方接着说：“你雷叔说了，这个周强身上的案子不少，一直没有充足的理由去抓，这次将你带走后，至少可以告他个绑架，绑架的量刑起步是十年，再加上现场也找到一些带有周强指纹的凶器，这个凶器跟之前的几宗伤害案是同一把，所以周强的故意伤害罪也算是坐实了。另外，他关着你，然后带着凶器去找你，可以合理怀疑他有一定的故意伤害甚至杀人的动机，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再加上这家伙还倒卖文物，涉黑，这么多罪名加在一起，恐怕是无法自保了。总之你别害怕，这家伙，没个十来年，是出不来的。”
	这些马大犇当然知道，可是他担心的是现在落网的只有四个人，周强手底下可有上百个小混混，这些人就算是没见过自己，至少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尤其是赵二娃和那个龙哥，这些人仍然对自己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可是马大犇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为了不让马东方担心，毕竟虽然行为乖张，他始终还是个善良的孩子。
	休息了一会后，李茫赶过来探望了。李茫原本就很崇拜马大犇，这次得知是他用了一种很牛的办法自救，更是将马大犇当成了大英雄，甚至因为自己是马大犇的朋友感到很得意。在服侍马大犇吃过午饭后，李茫就说先送马东方回家，自己再来照顾。
	看着父亲才一两天就消瘦下来的样子，马大犇也觉得该让父亲休息休息了。自己刚刚醒过来，却仍然觉得很累，于是在李茫送走了马东方之后，他就倒在病床上，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马大犇，隐约感觉到不知道是谁，将身上的床单，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在给死人蒙面一般。

第一一二章.梦里梦外
	对方的这个动静，马大犇是感觉到了的，但是由于脑震荡，处于浅睡眠状态，却有些分不清虚实，于是他还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反正也不痛不痒的，也就没有反抗。他就这么继续睡，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大犇的耳朵里，却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种哭泣显得绵长，情绪上来听，似乎透着一种悲伤。不仅在哭，还有那种因为哭泣而堵塞鼻腔的呼呼声。马大犇心想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啊，很像小时候看过的鬼片啊。那些鬼片里，女鬼的出现往往都是伴随这这么悲戚的哭声，是不是还用那种极为诡异的声线说一句：“我死的好惨啊…”之类的。马大犇对鬼片是又爱又怕，每到关键镜头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避开眼神，但却忍不住悄悄用余光偷偷瞄着。
	这个梦可挺真实的啊，也不知道这女鬼长得好不好看。在自己的“梦境”里，马大犇仿佛在一个四周围黑漆漆，但脚下却踩着冰凉的水的环境里，水大概只有不到一公分的深度，他光着的脚丫子难以区分水下的地面究竟是沙土还是石头，只是觉得有些冰凉。而周围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唯一的光线是从自己的头顶照射下来的，好像上帝的光芒一样。这女人的哭声又像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于是马大犇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可是脖子都快转断了，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在梦中大喊着：“是何方妖魔鬼怪，赶紧给你马爷爷现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嗓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一样，自己张大了嘴巴，也卯足了劲，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喉咙里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自己那呼喊的气量，无法重开这块石头。于是这个时候，他开始有些惊慌，双手握紧拳头，也不再呼喊了，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以防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突然冲出来一只肤色惨白，甚至有点发青，没有眉毛，涂红了嘴唇，头发又长又直，双手指甲尖厉，一看就不好惹的红衣女鬼。
	马大犇跺了跺脚，好像电影里那些一眉道人们一样，心中默念“师父上我身！”伴随着跺脚的动作，还溅起了不少水花，那画面简直美极了。
	就在这时候，马大犇的背后忽然一阵气流涌动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吹了一口气，他迅速地转头，却什么也没有，耳边那女人的哭声还在继续，不过她听上去鼻塞挺严重的，应该哭得有些惨烈。诶？鬼还会鼻塞吗？算了不管了。马大犇自己跟自己的内心对着话，突然，自己的肩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摸了一把，接触到自己身体的时候，让他忍不住半个肩头突然感到一阵酥麻。
	这样的感觉很像是被人撞到了麻筋，那瞬间的酸爽，简直耐人寻味。马大犇知道，现在所有的动静都是那个女鬼弄出来的。可她竟然好像是在跟自己捉迷藏一样，既让自己知道她的存在，却就是不让人看见。
	马大犇也懒得再摆架势了，心想自己必须要想个法子将这家伙逼出来，于是他伸手到自己的裤兜里，摸到一个核桃大小的圆圆的东西，拿在手里一看，哇塞，这玩意竟然闪着五彩的光芒，上面还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猛鬼现身丸1998。这1998大概是这颗丸子的编号吧。于是马大犇抓着丸子，当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他猛地将丸子往地上一砸。
	哗啦啦一声，丸子在积水的地面上冒起阵阵白眼，鼻子里也问道一股子腥臭味，这种味道马大犇似乎闻过，很像是小时候跟邻居家的猫打架，被猫呲牙咧嘴的时候问道的那种示威的味道。而在弥漫的白烟里，马大犇继续东张西望，很快，他在烟雾里找到了一只红色衣袖的手，马大犇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这只手，哈哈大笑道：“现身了吧，我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竟在灯火阑珊处”诶？这词儿是这么接的吗？哎呀算了管它呢！马大犇顺势一掌劈了过去，嘴里还沙哑着嗓子大喊道：“妖孽！受死吧！”
	女鬼被这一拉，转过身来，可当马大犇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却吓了一跳，这有着女鬼身子的脸，却是莫郎中。马大犇慌张地一掌劈空，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的时候，女鬼用极其浑厚低沉的男声说道：“兄弟，你安心去，一路走好！”
	这声音耳熟，却不是莫郎中的，有些像是木言几的，马大犇心想，这特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意识刚刚到这儿，他猛地惊醒了，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的脸上被床单给罩住了，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马大犇本来还放心了不少，不过那女人的哭声在自己醒来后仍然继续着，这一下，马大犇可真是吓坏了，什么脑震荡，什么脖子骨折，什么重伤轻伤，都特么见鬼去吧！马大犇不顾一切地伸手，一下子撩开了床单。
	那女人的哭声变成了突然受到惊吓后的尖叫。马大犇定睛一看，自己病床床尾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她正脸上挂着泪水，双手却捂住自己的嘴，好像被自己刚才的动静吓到了一般。而在自己床的一侧，也就是起初马东方坐着的位置，木言几正捶胸顿足，晓得腰肢乱颤。
	马大犇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呢，隔壁病床的一个老大妈骂道：“现在的小年轻，吵什么吵啊，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啊，你们打扰到我看电视了！”
	马大犇茫然地望向电视，电视里两个梳着长发的男人抱着吉他疯狂地摇晃着身体，那长长的头发让脑袋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流星锤，摇完了，他俩开始撕心裂肺的吼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大犇心想这特么啊啊啊什么呢念拼音还是怎么的，那俩男人又开始唱了起来：“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这首歌，把马大犇拉回到现实里，1998年，最火的电视剧，就是还珠格格。

第一一三章.天真女孩
	在此之前的许多年里，每逢暑假，电视里总会循环播放着那些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电视剧。不是女扮男装的许仙，就是“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的台词。马大犇都已经快能背下来每一集的剧情，于是从这一年《还珠格格》的肆虐，暑假里仿佛又多了一个重播电视剧的选择。
	马大犇呆坐在病床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捂着嘴的女孩。正是褚洧洧，想必她也听说了自己住院的事情，今天是专程来探望的。木言几已经笑得弯下了腰，好像刚刚在自己醒来之前，发生了一件让他爆笑的事情一般。
	恢复神智后的马大犇，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褚洧洧，然后说道：“这个…你怎么来了，你来了多久了？”褚洧洧仿佛惊魂未定，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起身的时候动作有点猛，把这小姑娘给吓着了。褚洧洧指了指马大犇，然后又指了指在一边笑得快断气的木言几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个大哥哥哭着跟我说你已经…我一看你脸上都盖着床单呢，于是还以为你真的死掉了…”
	马大犇这才明白，起初自己感觉到有人往自己脸上罩床单，那根本就不是个梦，而是木言几的恶作剧。木言几一边喘气，一边仍旧控制不住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我来看你的时候正好碰上你那傻兄弟送你爸回家，我进病房一看你睡着了，本来也没想吵醒你，后来这小姑娘来了，我就给你罩上了，然后骗他说你因为重伤不治，驾鹤西去了。”
	说完木言几又哈哈大笑起来，这幅恶作剧得逞的嘴脸，让马大犇感到不齿。木言几一边笑一边接着说：“本来只是想跟着小妹妹开开玩笑，可她竟然真的相信了，看着你的遗体，看着看着就哭起来了。大犇你是不知道啊，忍住不笑的感觉，那可真是太难受了。”
	事情清楚了，马大犇看着褚洧洧那哭过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知道这小女孩太过单纯，木言几骗她简直太轻松。于是他瞪了木言几一眼后对褚洧洧说道：“你也真是傻，要是人死了，早就送太平间了，还放在这儿干嘛，晒太阳啊？我就是受伤，然后睡着了而已。”
	褚洧洧有点胆怯地哦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半晌过后，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又问道：“那你现在伤势怎么样？有好些吗？”马大犇笑着说：“我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就是脖子骨折了，要花点时间，现在我转脖子都只能用身体转，看上去很像是机器人对吧？”
	说完马大犇也笑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用自己的笑容来化解这场尴尬。木言几笑够了，在边上插嘴道：“我说大犇，你也真是的，今后这种事你要提前跟身边的朋友说，别自己去冒险。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都会担心的。你看人家小姑娘，不就是因为担心你才来看你的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要临终了似的。”
	马大犇回嘴道：“你才要临终了呢！我马大犇命大得很，算命的说我从小就是个祸害，像我这样的祸害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就挂掉，我可是要千年万年活下去的！”他的心情不错，于是也开起了玩笑。顿了顿之后，马大犇又对木言几说道：“不过这次还是真要谢谢你啊木大哥，要不是当时你在外头给我递材料接应我，我也没办法办到这一切。”
	褚洧洧说：“大犇哥，你是怎么受伤的呀，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有几次经过你家门口，都看到屋里有个不认识的人，跟你爸吵架呢。”马大犇不愿意将自己当“卧底”这件事告诉褚洧洧，她还是小姑娘，知道这么危险的事情干什么。于是他说道：“没事，就是跟人起了点矛盾，然后大家打了一架而已。”说完他朝着木言几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别把这事儿说出来。
	木言几瞬间会意，赶紧岔开话题道：“对对对，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争强好胜，免不了在外头有些对头。不过大犇，从今往后，你可要安分守己过日子了，你这动不动就受伤，到时候人家小姑娘又要担心你，又以为你死掉了呢。”
	说完木言几仿佛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恶作剧，觉得非常经典，于是开始又笑了起来。不过马大犇和褚洧洧却都没有笑，在马大犇心里，褚洧洧来看自己，这其实就是说明她在意自己，因为她大可以不来看望或者从李茫等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消息。在褚洧洧看来，她之所以来医院，却只是基于对邻居家大哥哥的关心，可是这样的关心，无论哪个角度去理解，也都透着一种青春的暧昧在里头。
	于是当木言几说完这些话，马大犇和褚洧洧对望一眼，然后迅速避开对方的眼神，两个人却一句话不说，脸也慢慢红了起来。木言几见状，觉得好笑，于是打趣道：“咦？这个气氛，似乎有点害羞呢，我面前怎么突然多了两颗红苹果啊？哎，我这个一百多瓦的电灯泡在这里，悄悄话都说不了了，我还是先去外面，让你们俩好好聊聊吧。”
	木言几说完就笑着起身，然后走去了病房外面。马大犇和褚洧洧就这么呆呆地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红着脸谁也没有说话，病房里就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一声声“紫薇，你别怕，有我。”
	作为男孩，马大犇还是率先打破了宁静，他对褚洧洧说：“嗯…谢谢你来看我啊，快开学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褚洧洧“嗯”了一声。气氛再度沉默，于是马大犇又说：“那你找得到去学校的路吗？要是找不到的话，开学那天咱俩一起啊，我送你去。”褚洧洧又“嗯”了一声，接着又是几秒钟的沉默。马大犇于是又说道：“你弹钢琴真好听，等我出院回家，你还会弹那些曲子吗？”毫无悬念地，褚洧洧还是“嗯”了一声。
	马大犇觉得尴尬，于是笑着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嗯嗯嗯的啊？又不是在大便…”这话刚出口，马大犇就觉得自己失言了。正打算赔礼道歉，却见到褚洧洧红着脸走到床边，递给马大犇一本书，然后说道：“你好好休息，无聊就看看书，这是我专程给你带过来的。我…我就回家了，早日康复。”
	没等马大犇回答，褚洧洧就转身低着头离开了病房。马大犇一脸纳闷，看了看褚洧洧给他的书。
	封皮上写着《巴黎圣母院》

第一一四章.坦诚相告
	马大犇拿着这本书，心里琢磨着这小姑娘给我书，是绕着弯说我没文化，要我多读书的意思吗？而且也不拿点什么《七龙珠》《灌篮高手》这样易懂的漫画，给我一本这个干嘛？
	正在寻思间，木言几双手插在裤兜里走了进来，然后对马大犇说：“喂，你怎么人家小姑娘了，我刚刚看到一颗红苹果跑出去了。”马大犇一摊手说：“我怎么知道，这小女孩也真是的，话也不多说两句就给我带来一本书。你觉得我像是看这书的人吗？”
	木言几一瞄，说道：“哟，层次不低啊，世界名著呢！”说完就伸手去拿马大犇手里的书。马大犇把书往自己枕头下一塞，不让木言几拿走，而是问道：“木大哥，你跟我仔细说说，当时我炸了那群王八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木言几在马大犇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大犇啊，虽然这事儿吧你做得也干净利落，可是很危险啊，你不知道当时我在边上看着，我还以为你直接炸成肉渣了呢。你让我给你找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你是做炸弹呀。”
	木言几接着说：“当时警察来了，我赶紧给你放鬼火报信，我到那个时候都还不知道你要干嘛，后来修理厂爆了，把包围的警察都给吓了一跳，我也吓坏了，于是就跟着过去看，结果这一看啊，好家伙，周强和那几个小混混都给炸翻了，其中一个人腿直接就断了。你说你有这么好的知识，做点什么不好，非得做个炸弹？你用那些东西做个什么可以开墙的东西，直接跑出来不就完了吗？”
	马大犇笑着说：“那可不行，我准备了这么久，就是要让周强人赃并获，我要是逃走了，警察就算来了也只能抓到人，没有证据，过不了几天就放出去了，那我后边的日子还怎么过？我只是一个学生，难道还要我天天提心吊胆地跟他斗智斗勇？”停顿了一下马大犇继续说道：“再说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做出一个可以穿墙的东西，我又不是机器猫。”
	木言几说：“你让我打电话的那个警察，他好像是知道周强是一个犯罪分子，于是这边的警察也没跟我说什么，就直接把人给带走了，但是你却被单独送医院了。我本来想跟着，但是人家不让跟，我是后来从你那个傻兄弟那里才知道你在这所医院。你昏迷的这些时间里，我跟你爸聊过一点，他好像对你的这些事早就清楚，但是却不愿意跟我说一样。”
	马大犇心想木言几也不算是外人了，于是就告诉了他自己和王雷合作的事情，包括自己在木言几家暂住的时候，一直不曾告诉他的那部分真相。关于自己最早的时候答应王雷刻意接近周强，以一种好像是巧合的方式入伙，马大犇更是得意，说得添油加醋，甚至连当时自己内心的那些状态，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木言几。
	他对木言几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就是刘姐搬回家住的时候，我不是临时走了嘛，你当时就起了疑心，还跟我大吵一架。”木言几说：“怎么会不记得，当天我可是真生气了，你说你偷偷摸摸做一些事，还住在我家里，咱不说别的，要是真把我给连累了怎么办？我倒是没什么，这些家伙我从来也不怕，不过武先生多大岁数了你也知道，要是带来了灾祸，她可怎么办？”
	马大犇说：“这不就是当时我不告诉你的其中一个原因吗，我知道我最早的时候答应过你，好好上学，等以后再说，可你想想当初的情况，我雷叔来找我说起母亲遇难的那件事，换了谁也受不了啊，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抓住嫌疑人，我能错过吗？”木言几点点头，也表示理解，不过他很快说道：“你这臭小子啊，胆子可真不小，这种事连我这个岁数的人恐怕都不敢轻易答应去做，不是不敢做，而是怕搞砸，你就从来没想过如果被人察觉到了什么，你从此以后别说报仇了，就连安稳生活都成问题吗？”
	“我当然想过。”马大犇回答道：“可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事能够让我打退堂鼓吗？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去做，要做，我就要做好。不但要做好，我还要做绝。不瞒你说，当时我的那个炸弹实在是因为条件太过简陋，能合成出来都已经很不错了，否则的话，纯度但凡高一些，我把这群家伙炸死了，我也不会后悔。”
	这是一句谎话，马大犇再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会起杀人的心肠。而且他自己本身因为那几个人不同程度的伤残，也感到非常不舒服。只不过当下跟木言几说起来，他故意夸大其词，为的仅仅是让木言几明白自己为了查出真凶，可以不择手段的决心罢了。
	木言几说道：“可是按你刚刚说的情况来看，这个王雷警官也没办法确定周强就跟这个爆炸案有关啊，抓了他万一他死不承认的话，也没有办法呀。”马大犇回答道：“这个问题他也知道，但是周强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就算真的不是他，也有可能从他口中咬出一些别的线索来。咱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周强跟这件事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当是为民除害了，这不也是好事一件吗。”
	在马大犇心里，他既希望周强跟爆炸案有关，却又害怕有关。当初王雷跟自己分析案情的时候，很明显还隐瞒了一些什么。不过既然王雷提出要抓，那一定有他的理由，经过这个案子，王雷应该是能够翻身了，将来能够在这件事上出力的条件又更多了一些。
	马大犇让木言几将这件事保密，一切都等王雷那边的消息。木言几答应了，两人闲聊了一阵后，可能是因为马大犇还没有伤愈，说话太多后，会容易感觉到疲惫。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又想要睡觉。于是木言几照顾马大犇睡着后，直到李茫又回来医院，木言几才离开。
	此后的几天里，木言几时不时就来医院看他，陪他说话。也借此机会马大犇正式介绍了木言几给自己的父亲认识。几天后马大犇出院，医生叮嘱他脖子还没有好，不能用力，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一如既往。
	阔别多日，马大犇又回到了自己家，自己的房间，一切仿佛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改变，而看了看日期，距离新学期的开学，也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了。现在周强还在被王雷审讯中，在没有结果之前，自己真的能够安心回到学校吗？
	马大犇不知道，当下谁也不知道。

第一一五章.世界名著
	在开学前的几天，马大犇脖子上的伤虽然渐渐在恢复，可是依旧限制了他的行动。于是这些天里，他什么地方也没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方面安心养伤，一方面万一出去遇到了周强的人例如赵二娃等，免不了会给后面增加不少麻烦。
	李茫倒是经常到家里来陪马大犇玩，同时会带来一些新消息。自从周强落网之后，赵二娃等人也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厂子里似乎太平了不少。马大犇心想如果将来风头过去，自己再遇到赵二娃的时候，也可以以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反正这两个人从来就不对路子，互相对于对方的事，也都没多大兴趣。
	而更多的时间，马大犇则是静静地待着，家里虽然有些课外书和漫画，但他还是在看褚洧洧给他的那本《巴黎圣母院》。
	这是一个有些悲哀的爱情故事，说的是十五世纪的法国巴黎，一个长得很丑的聋子，叫做卡西莫多，被神父收养后成了寺院里的撞钟人。神父是道貌岸然的，他看上了一个叫艾斯美达拉的吉普赛女孩，想要将其占为己有。将其掳走后，却被风流成性的骑兵队长福比斯救了下来，女孩爱上了福比斯，这让神父妒忌，于是神父杀害了福比斯，并嫁祸给这个吉普赛女孩，她被判了死刑，却在行刑的时候被卡西莫多救了，藏在圣母院里。起义的人群为了救女孩，与卡西莫多发生了厮杀，导致女孩死去。最后拉西莫多为了女孩而殉情的故事。
	故事很浪漫，却也很残酷。这是马大犇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世界名著，于是当他认真阅读后，深深地被里面那些带着异域文化的内容吸引，以至于看完这本书后，他开始意犹未尽，甚至将自己短短十几年的生命，对照到书中每一个角色的身上，试想着如果是自己的话，以他这样的性格，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次，马大犇尝到了阅读的美妙，他暗暗决心，他要多看书，提升自己，起码要让自己的精神层面和褚洧洧到达一样的阶段，这样他们才能够平等。
	开学后，学校举办了新生的欢迎仪式，马大犇虽然绑着围脖，但是依然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带着褚洧洧熟悉了校园，甚至刻意让学校里的人看到褚洧洧跟在自己身边，那意思非常明确，马大犇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会照顾褚洧洧。在马大犇看来，学校是一个小小的风云场所，高年级的学生难免会有欺负低年级学生的事情，为了预防这一切，开学后的几天时间里，马大犇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褚洧洧，而那些新生则纷纷对这个脖子上加了固定器的高年级男生感到稀奇，褚洧洧班级上的老师，也都对马大犇的名字如雷贯耳。于是开始有老师时不时地提醒着褚洧洧，让她少跟马大犇这样的学生来往，这一切，就好像当年褚洧洧的父母告诉她的方式一样，理由都是：马大犇此人行为乖张，喜怒无常，跟着他，怕学坏。
	而马大犇却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并非只是个会打架生事的小坏蛋，在理科班第一次能力测验的考试上，他毫不费力地就拿下了第一名，并且是全年级的。
	不管是哪所学校，老师们都会比较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三十九中也不例外，尽管老师们知道这个叫马大犇的孩子行为有些出格，但不可否认，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于是马大犇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班级里的化学和物理双科的课代表。
	相较于之前，理科知识的学习更加系统化了，马大犇凭借着超强的理解力和动手能力，很快就在理科班老师的口中成了一个“天才”，然而这仅仅是他小小的一部分实力而已，如果这些老师们知道了马大犇曾经用简陋的条件作出过炸弹的话，肯定会更加刮目相看。当然这些内容没有人会说，马大犇自己更加不会。
	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对于这些学科的偏爱，也或许是因为褚洧洧也在这个学校的原因，马大犇竟然如同换了个人一样，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得越来越少，也不再习惯性地恶作剧同学了，篮球场上以往他的身影也渐渐变少，更多时候却能够在图书馆里找到他。当大家都认为他是在看那些学科知识想要稳固自己“学霸”地位的时候，他其实手里捧着的书，都是一些如同《巴黎圣母院》一样的国外名著。
	开学一个月后，迎来了第一次小考，马大犇以满分的成绩，宣告了自己的改变。而在拿到成绩单的同一天，他跟褚洧洧一起回家，一路上吹嘘着自己的天资，炫耀着自己的成绩，却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是王雷。
	褚洧洧上一次见到王雷，还是在自己外婆的葬礼上。而且她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因为惹是生非而被王雷请到派出所里去“喝茶”，所以当她看到王雷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来找马大犇的。于是她也不方便在这里多待，而是跟马大犇说自己先回家了，于是就上了楼。经过王雷身边的时候，还叫了一声“王叔叔好。”
	这群自己当年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如今都已经十多岁了，成了少男少女，王雷也是微微一笑。在褚洧洧离开之后，王雷走到马大犇身边说：“大犇，最近怎么样啊？”
	这些日子以来，马大犇可谓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王雷给自己回个消息。上次修理厂爆炸后，马大犇能够理解作为王雷的角度，此刻应当要避嫌，否则如果周强团伙有漏网之鱼的话，就会很容易将他跟自己串联起来，继而就会怀疑到马大犇是不是暗通警察之类的。而马大犇看王雷身上穿着衬衫牛仔裤，和以往见到他的时候大不相同。因为记忆当中每次见到王雷的时候，他都穿着一身警服。
	王雷不穿警服了，在马大犇看来无非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他离开警队了，要么就是升为刑警了。此刻，马大犇更希望是后面一种。
	“雷叔，你专程来，不会是为了问我好不好吧？”马大犇开玩笑地说道。

第一一六章.三件小事
	王雷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也影响到了马大犇的心情。因为在他的眼里，王雷虽然并非不苟言笑，但是却常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刻看上去这么高兴，应该事情是朝着好的方面在发展吧？
	是的，马大犇内心无比期盼着下一句从王雷嘴里说出来的话，会告诉自己一个让他兴奋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马大犇过了太久并非他这个年纪的人应当去承担的生活，他太需要运气了，太需要改变了。
	王雷笑着说：“怎么，我就不能专程来看看你，看看这个我从小就批评教育的孩子，是怎么变成人民英雄的？”王雷的这句话很显然，其实就是佐证了自己的猜测，今天王雷的确是带着好消息来的。于是马大犇喜出望外，先前的装腔作势，现在也用不着了，他兴高采烈地拉着王雷的手说道：“雷叔，是不是审出什么来了？”
	马大犇高兴得像个孩子，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王雷依然微笑着，然后说道：“没错，今天我来呢，是给你说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因为你之前的配合，加上行之有效的临场应变，让我们顺利抓获了周强，为了保证线人——也就是你的安全，部里让我口头给你一个奖励，授予你‘人民小英雄’的称号。不过我没有奖状或者锦旗给你，还是那句话，为了你的安全嘛。不过呢，这里倒是有一点奖金，虽然不多，可也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说完王雷一边笑呵呵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信封，不用说，那里头一定都是钱。在那个年代，普通工人的工资还不到一千块钱，民警的收入会稍微高一些，大概也就在一千左右，所以按照王雷的说法，这信封里头至少也有一千五百块钱。
	这笔钱对于马大犇来说可谓是巨款了，加上之周倩给自己的钱还藏在家里，谁也不知道，所以此刻马大犇在同龄人当中，绝对算是个大款了。这个神秘“人民小英雄”的称号，虽然有点光荣，但在钱的面前，显得那么不实际。
	王雷接着说道：“这第二件事呢，应该是你比较关心的，周强自从落网之后，一开始拒不承认犯罪事实，直到我们拿出证据来。而你在他目前所得知的消息里，依然是从犯之一，不够我们告诉周强的是由于你是未成年人，没有直接参与犯罪，加上也是本案的受害方之一，所以对你进行了行政管教和教育。周强对此也没有办法，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你通知人报的警，因为他认为你被关了起来，根本没有报警的机会。”
	马大犇焦急地问：“那还有呢？他有没有招供出一些事？”王雷伸出手掌，意思是让马大犇别急，让他慢慢说。王雷接着说道：“刚才我说了，周强一开始一概否认，可我们盯上这家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搜集到的一些证据及证词，在抓到他的时候都已经是现成的了，他就算是赖也赖不掉。你还记不记得那之前他让你去送货，然后被我们摘了的那个接头的人？”
	马大犇点点头，样子很像鸡啄米。王雷说：“那个家伙是一个专门往境外走私的文物贩子，那天你送过去的箱子里，你告诉我是一匹陶瓷战马，实际上并非如此，这是我们国家宋代的一个佛头，几年前在从庙里被人偷走，被国家认定为一级文物，这一次人赃并获，他没办法抵赖了。除了故意伤人，倒卖文物，加上对你的非法拘禁和绑架行为，放心吧，这家伙没个十年八年，绝对出不来。”
	王雷又说道：“而周强落网后，他的一些关系网就中断了，之前我们还了解到他有一个上级，叫做刘浩，道上的人称呼为炮爷。周强这个人算是很有骨气了，我们询问了很多天，是直到将他丢在养老院里的母亲搬出来，他才肯交代，而他交代的时候，这个刘浩早就跑得不知去向了。我们也问了一些人，说法不一，有说藏起来了，有说去了国外，总之，我们没办法抓到人，不过他旗下的一些产业，我们也都依法查封了。”
	直到这时候，马大犇才确信自己真的安全了，不会有人因此来寻仇，因为知道自己和周强这层关系的人，要么跑路了，要么就被抓了。不过王雷说的这些，依然并非马大犇最关心的。于是他追问道：“那雷叔，这周强有没有交代十几年前的那个爆炸案，是不是他所为？”
	王雷的表情突然有点尴尬，但他还是笑着说：“大犇啊，这其实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件事。我们把当初爆炸案的关联点和我们所掌握的依据都例举出来了，希望周强在已经坦白了绝大部分内容的情况下，不要再有所隐瞒，可是周强的说辞，依然和当初我们第一次传讯他的时候说的一样，他坚称这件事和他无关。”
	马大犇心里有些失望，但失望的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因为这件事无论是不是周强做的，其实都无法改变母亲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下这件事，从而继续往前的结果。
	王雷说：“为了辨别真伪，我们甚至对周强动用了测谎仪，却发现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当天他是被通知到附近有别的事，才去了案发现场周围。不过我们深入盘问下，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
	王雷四周望了望，似乎害怕有人偷听了去。他压低了嗓子，对马大犇说道：“当天让周强去那附近活动人，就是目前在逃的刘浩。我们从周强那里得知，当天刘浩说有笔账让他去帮忙收回，而且是亲自送了周强到案发现场的附近。之后刘浩去了哪里，周强却不知道。不过因为这件事，周强被警方怀疑是爆炸案的行凶者，这让他觉得很不开心。他曾经不止一次跟其他人说起过自己的冤枉，并且还说什么炮爷当时明明也在附近，为什么不怀疑他，却偏偏怀疑我之类的话。”
	马大犇努力消化着王雷的话，王雷接着说：“所以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爆炸案的幕后真凶，其实跟刘浩有关。周强只不过是被他丢出来的烟雾弹，出了事好背黑锅的人。”

第一一七章.疑似真凶
	马大犇问道：“雷叔，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真正的凶手其实不是周强，而是刘浩对吗？”王雷说：“大犇啊，我们警察办案子呢，是要讲证据的，虽然我们有理由去合理的怀疑，但是没有证据，却依然没办法在这件事上给其他人定罪。任何人做一件事，都是需要一个动机的，就好像周强一样，我们起初的怀疑是因为此人本身存在犯罪行为，加上案发当时就在附近，于是就会被列为嫌疑人之一，直到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对方有相关的犯罪事实，这才能够抓捕他。”
	王雷顿了顿说：“否则周强这些年在本市的活动，我们时时刻刻都有掌握，却一直没有办法下手抓人，你以为是为什么？因为抓了之后来个一口否认，我们手里没有实际证据，扣押也就最多四十八小时就得放掉，不但没办法将其定罪，还有可能让这家伙后面越来越小心，那将来再想抓，可就难了。”
	马大犇没有说话，对于警察办案的过程，他所知道的，就只有从那些香港电影里得知的部分。不过那始终是香港，情况和我们内地还是有非常大的不同之处。在香港这样的地方如果犯了法，首先是假定这个人无罪，要去找证明来证实他的无罪。而在我们内地，则是先假定其有罪，再去找有罪的证明。
	很难说哪个好哪个不好，总之当王雷说出这番话，其实也是在告诉马大犇，警察虽然是国家赋予的强权机构，但也有自己难以克服的难处。
	王雷接着说道：“这个刘浩，早前我们在调查周强的时候，就已经跟了一条线过去，这个人的背景非常不简单，不过由于跟周强一直以来都是单线联系，周强很大程度上算是刘浩的手下，所以周强的任何犯罪行为刘浩都可谓脱不了关系，但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证据。连周强都无法定罪，更不用说刘浩了。”
	这些内容，马大犇大致上也从木言几那里了解到一些，警方调查自然有一套办法，但是和木言几这些江湖上的人来说，可能方法还是有些区别。王雷告诉马大犇：“这个刘浩有部队背景，当过兵，而且是炮兵。爆炸案发生之前，他就是个普通货色，大概和如今的周强差不多，顶多算得上是个流氓头子。不过在爆炸案发生后不久，这家伙却突然发了家，如今我们能查到的他旗下的产业，资产已经达到了几百万元的级别，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我们怀疑他与爆炸案有关，就是因为在这前后并不长的时间里，刘浩从一个流氓摇身一变成了商人，资金来源时隔多年我们已经很难追查，只是周强交代的内容里，他也同样对刘浩的突然暴富有过怀疑。”
	马大犇心想，刘浩当过炮兵，自己一个高中生都能借助所学的知识做出一个化学炸弹，那么刘浩这种经过部队专业培训的人，应该是更有能力办到才对。想起王雷起初告诉自己的，案发现场找到一个由电池组装而成的简易爆炸装置，对于一个退伍军人来说，应该是丝毫不在话下，想必这也是王雷此番怀疑到刘浩头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王雷接下来的话基本上佐证了马大犇的猜测，爆炸案虽然死了六个人，但很明显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那个半夜去了车间办公室的徐副厂长。从上次在褚洧洧外婆葬礼上王雷跟自己说的情况来看，这起看似意外的谋杀案背后，似乎还牵连着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而很显然这个徐副厂长的存在影响了很多人的利益，大家觉得已经没有商量的必要，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这就说明，这背后的秘密肯定是触犯刑法的，并且对方背景雄厚，来头不小。
	而拥有这样背景的人，显然也不是刘浩这种土大款。王雷告诉马大犇，这个刘浩就算是当时放置爆炸物并且引爆的人，他的背后也一定有人指使，让他做这件事代价就是给了他一笔巨额的费用，这笔酬金是他在事后开始发家的主要资金。本来干净利落的一件事，却没想到因为刘浩自己的狡诈，害怕自己被抓，从而还临时通知周强在案发当天去了附近，目的非常明显，就是刻意引导警方去怀疑周强，却又查不出个什么来，周强就是个背黑锅的家伙罢了。
	王雷说：“原本这次抓住周强后，审讯下他也交代了很多刘浩的犯罪情况，我们是有充足的理由逮捕刘浩的，只要抓住了他，那么就有可能问出当年的情况。可惜的是周强落网之后，刘浩收到风声，连夜转移了财产，趁着我们还在审讯的期间，带着家里人就逃去了国外。我们目前查到的记录，就是他给全家都买了去吉隆坡的机票。除了旗下产业那些无法匆忙变卖的财务外，能带走的他都带走了。跨境追捕需要两个国家安全部对接，程序上会非常麻烦，而且谁知道他到了吉隆坡后，有没有再转道去别的地方？”
	一边说王雷一边微微摇头，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感觉。马大犇虽然也觉得遗憾，但他知道这件事其实不怪王雷，除了说刘浩太过机警外，怪不了任何人。经历过周强这件事之后，马大犇也明显成熟了一些，即便当下王雷说刘浩很有可能才是真凶的时候，马大犇也没有表现得非常激动的样子。
	“那雷叔，那个被炸死的徐副厂长，你们就没顺着这条线继续调查吗？”马大犇问道。王雷说：“当年案子发生的时候就调查了，传真记录显示这个副厂长在白天曾经收到了传真，我们猜测内容应该就是让他当晚去了车间的那个办公室。但是这当中仍然有非常可疑的地方。”
	王雷说：“你想想，如果你是受到了威胁，让你去一个地方，那你肯定是不可能去的，毕竟谁愿意去送死呢？那么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这个徐副厂长不得不去？他也需要一个动机，我们当年的调查后，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王雷说：“案发当天下午，徐副厂长让自己的爱人去幼儿园接女儿，下午没有去上课。接到之后，却没回家，让母女俩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儿？”马大犇问。
	“就是你褚叔叔家里。”王雷回答道。

第一一八章.知识分子
	此话一出，马大犇大感吃惊，忍不住抬头朝着楼上褚洧洧家望了一眼。
	当天在褚洧洧外婆的葬礼后，王雷曾提到过一句关于褚洧洧父亲的事，但是后来自己追问下，王雷却不肯直言，直说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如今王雷自己亲口说了出来，难道是所谓的“到时候”了吗？
	由于马大犇对褚洧洧是深有好感的，所以此刻听到后还是稍微有点激动。他问王雷说道：“雷叔，你是说，褚叔叔跟这件事也有关吗？”王雷皱眉道：“岂止是有关啊，我们一直都认为他肯定知道一些情况，但是种种表现来看，他却不肯说出来，至于原因是什么，这谁都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胆子小，害怕说出来以后，自己也遭到报复，落个跟徐副厂长一样的下场。”
	马大犇又问：“那这个徐副厂长和褚叔叔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去褚叔叔家里？”王雷说：“这就是这当中玄妙的地方，这个徐副厂长和你褚叔叔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也基本上是差不多的时间进了你们厂里工作。在当初的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事实上还没有一般的工人高，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进工厂，当给工人，也算是铁饭碗。”马大犇点点头，因为他自己的父母就是这样的双职工。
	王雷接着说：“徐副厂长和你褚叔叔一直都是好朋友，虽然学历差不多，学识也差不多，但两个人进了你们厂以后，却选择了不一样的发展规划。你褚叔叔是个务实的人，认为厂子要评先进，产量销量就是硬性指标，所以他凭借自己知识分子的优势，进行了一系列变革措施，让生产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而那个徐副厂长，从一开始就默默无闻从基层干起，当你褚叔叔已经成为生产骨干和技术标兵后，他仍然还在基层。”
	“啪！”的一声，王雷点亮打火机，点上了一根烟。马大犇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一般遇到比较心烦的时候，他就会习惯性的抽烟。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烦所以抽烟，还是因为抽烟所以心烦，呛人的烟味在面前萦绕，王雷被熏得微微眯眼，马大犇分不清他此刻抽的究竟是烟，还是心烦。
	王雷呼出一口烟之后继续说道：“可这个徐副厂长，在基层的几年也没闲着，他的思想先进，厂里的高层领导意识到此人是个可以往管理层发展的人才，于是在几番推荐之下，他被送去了党校学习，并且以很不错的成绩结业。再重新回到厂里之后，他的职务关系就不在厂里了，而是属于地方政府。在厂里任着副厂长的职，但是却是在搞党风党建的工作，严格来说，你们厂里的领导给地方输送了人才，培养了一个当官的回来。”
	马大犇心想，这下个牛逼大发了，同样都是官，可一个是厂里的，一个是地方委派的，那级别能一样吗？于是马大犇问道：“这样说的话，褚叔叔当时肯定心里有些不平衡吧？”王雷却摇摇头说：“那倒不是，你褚叔叔这个人虽然家教好，学识高，但是人还是非常老实的，也不能说傻吧，就是比较正直。”
	这个马大犇可太有体会了，从小到大看到褚洧洧父亲的时候，马大犇就会尽量不要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就是一通之乎者也，烦也烦死了。而小时候他不让褚洧洧跟自己玩，怕跟着自己学坏，这件事也让马大犇觉得很不爽，就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就已经是被判定定性的一个坏小孩似的。
	王雷接着说：“这个徐副厂长回到厂里继续工作后，他们俩仍然是私底下非常好的朋友，两家人关系也特别好，直到后来两个人分别结婚，组建家庭，到两个孩子出生后，都还维持着很好的关系。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天徐副厂长接到传真后，立刻就把妻女送去了你褚叔叔家里，这也说明他对你褚叔叔的足够信任。”
	顿了顿后王雷又说道：“所以在这当中不难去猜测一种情况，徐副厂长收到的传真内容里可能对自己的妻女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威胁，于是导致了他保护妻女的行为。但他最终还是去赴约了，也就是说不去不行，那这当中的理由是什么，我们却一直查不到。”
	“既然褚叔叔是那个副厂长的好朋友，你们为什么不问他啊？”马大犇有些不解地问道。王雷说：“当然问了，可是他也说不出什么，但是很明显，他对于这件事有所隐瞒，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人，但基于某种缘故——我现在只能认为是爆炸案死了人，他害怕了，为了明哲保身，他选择闭口不答。不过巧合的是，那段日子你母亲的车间正在冲生产量，直接的负责人就是你褚叔叔，而自己的好朋友又在自己管辖的车间里遇到爆炸身亡，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关系。”
	马大犇沉默不语，他开始相信王雷口中说的，褚洧洧的爸爸一定知道一些情况。王雷接着说道：“这件事发生后不久，为了平息影响，相关的责任人都进行了职位的调换。你褚叔叔原本很有机会接着那一年的生产量升职，却只能在这件事后进行平级调换。后来你们厂后山那块地不是改建成了商业小区吗？你褚叔叔就从一个负责生产的人，被调到了那边，去跟地产商对接产权的事去了，成天没什么事干，就是看看资料盖盖章，责任大不说，薪水还没多高。等小区开建后，他又回到厂里，却不再担任一线生产指挥，而是去当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主任，一直当到现在。”
	之前马东方也说过，褚洧洧的爸爸长期以来，有些郁郁不得志，职位和能力很不相符，这不免让人觉得惋惜。于是马大犇对王雷说，这件事他也听说过，父亲曾说褚叔叔是放心不下厂里的老职工，所以才一直没离职的，否则以他的能力，去到哪个企业都是能够立足的。
	“屁！”王雷表情夸张地说道。马大犇正想质问王雷身为人民警察怎么能随口说出这么不雅的字眼的时候，王雷又说：“他哪里是不想走，而是压根就不敢走。他怕走了会遇到危险！”

第一一九章.告一段落
	大多数厂里的老职工提起褚洧洧的爸爸，包括马东方在内，都不免要为之惋惜。因为谁都知道他是那起爆炸案无辜被牵连的人，以至于明明有大好的光明未来，却依然在厂里做了个中干。可是今天王雷说的这番话，似乎是另有别意。
	马大犇问道：“雷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脚长在他自己身上，如果想要走的话，难道还能拦下来吗？”王雷摇摇头说：“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内部的一些猜测，这件案子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比较多，甚至事关当时你们厂里的一些老领导和有权势的人，所以你褚叔叔也不敢对外说什么，就当是个哑巴亏自己吃了。而我们也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调查，很可惜的是，他似乎不那么愿意配合，我们没有办法对那些无主观犯罪事实的人进行审讯，这件事也只能就这么放下了。”
	王雷又说道：“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因为被降级，所以就不再有权参与这个案子，当初接手的其他警察同志也没有理由把后续调查的案情公开，所以在这件事上，我的角度始终都还是很被动的。”
	王雷看上去有些遗憾，甚至心有不甘。不过很快他又对马大犇说道：“这一次，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接触到周强的案子上，现在内部已经复职了，我又是一名刑警了。”马大犇也笑了笑说道：“是啊雷叔，我早就发现了，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穿便衣的，刑警是个例外。”
	王雷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很快两人就仿佛没什么话可说。隔了好一会儿，王雷才说道：“目前的现状来说，大犇，你和家里人算是安全了。不会有人来打击报复，你大可以放心。不过出于稳妥起见，我建议你还是尽量凡是都多留个心眼，遇到什么可疑的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王雷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马大犇点点头，问王雷要不要去家里吃个便饭。虽然只是一句客气话，马大犇也知道此刻风头刚过，如果和一个警察接触频繁的话，还是会难免给自己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王雷拒绝了，临别的时候叮嘱马大犇，关于褚洧洧父亲的事情，暂时谁也别说，因为目前的头号嫌疑人刘浩还在逃，倘若传了出去的话，免不了会有些危险。马大犇答应了，在目送王雷离开后，他自己也回到了家里。
	那一天，马大犇想了很多，从最初的时候自己想要报仇的那种急切，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并非是忘记了母亲的仇，而是以他目前的能力，除了等待之外，别无他法。而王雷告诉他的关于褚洧洧父亲的一切，马大犇也只能感叹唏嘘，别的也做不了什么。而感叹唏嘘，却是他这个年纪最不该有的。
	此后的日子，依旧一如既往地过着，马大犇时不时会跟木言几一起去参与一些玄学方面的调查，从中去摸索规律，并适时地给木言几一些自己的见解。当然有些仅仅存在于想想的阶段，未经证实，但木言几也开始渐渐接受马大犇这样的方式。从最初的两者互不相容，到现在木言几也会认为马大犇从另外的角度加以诠释，一方面让自己也更多地了解到这些科学知识，另一方面，也让自己在处理类似事件的时候，多了一层理解，方式也就变得更加完美。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科学和玄学竟然能够兼容共存，甚至有时候还互补。
	马大犇看木言几每次都用罗盘进行“测灵”，而在他眼里所谓的“灵”实际上是一种磁场聚集与运动的现象，既然如此，那么完全可以有更简便的办法。于是他到厂里车间找来了一个废弃仪器上的计量器，用简单的电路焊接加上电池与金属线后，就成了一个简易的EMF装置。原理就和扫雷兵手里拿着的金属探测仪一样，只不过这台EMF对于磁场运动会更加敏感，当靠近磁场的时候，读数会升高，并且发出相对尖锐的电磁声。
	木言几对马大犇的“小发明”非常满意，因为这大大缩减了他对于灵体存在的勘测时间，不过在遇到有些需要用到罗盘上天干地支及卦象的时候，他还是会用罗盘。即便如此，木言几随身的包里，也从此就多了这样东西，根据情况的不同，他也开始选择用一些代表着现代科技的东西，来从事玄学工作。
	然而从木言几的身上，马大犇也学习到不少传统的东西，例如八卦的卦象分别代表着什么，如果在一个屋子里判断风水的气口，他甚至从木言几那里学会了掐指一算的神技，诸葛亮的马前课，小六壬。
	尽管马大犇对这些东西带着怀疑，但却让他对我们国家古人的智慧产生了敬佩。他开始渐渐相信有些东西经过几千年流传至今，必然有他存在的理由。他的眼光仍旧带着辩证，但尝试着包容，与接收。
	用王雷和周强给自己的那笔巨款，马大犇为马东方换了一个全新的轮椅。之前的那一个，已经用了整整十年，马东方坐上新轮椅之后，心情非常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对以往如仇人一般的父子，关系也好转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马东方竟然开始尝试着戒酒，仿佛马大犇回归正常的生活后，身边的一切频率，都因为他而渐渐回到了正轨。
	这样挺好的，马大犇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木言几对赵春香的情感，仍旧模棱两可。虽然如此，但他总认为两人只是没有捅破这层关系罢了，身边所有认识自己的人，也都渐渐开始拿赵春香当成自己的女人。赵春香也不再逼他，仿佛这样有些暧昧的关系，在两人此刻的状态来说，可能反而是最好的。
	褚洧洧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孩子，深受老师的喜爱。马大犇几乎包揽了每一学期理科成绩的头名，随着年纪的增加，马大犇也越来越沉稳，而他还保留着每天晚上打开窗户，听一听褚洧洧家传来的钢琴声的习惯。
	在这一段时间里，马大犇几乎忘记了那次爆炸案，他享受着这样学习知识，同时充实的生活。

第一二零章.暴雨将至
	这一天，从傍晚开始就刮起了大风，这预示着雷雨很快就要来临。在这个靠近海边的城市里，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行人们纷纷早早回家，而那些临街商铺，也都陆陆续续关门，躲避这场风雨。
	在一栋大约建成于八十年代的老式楼房的顶层，这里有一个用彩条布支撑起来的雨棚，很显然，它无法抵御接下来将会到来的这场暴风雨。尽管楼顶风很大，但却没有人想要将这个雨棚收起来，以免被刮走，雨棚底下的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抽着烟，心事重重，似乎并没有被这场即将到来的风雨影响。
	他眉头深锁，眼角还有流泪后被风干的痕迹。胡子看上去应该有些日子没刮了，而那眼角的皱纹和胡子里偶尔出现的白须，都似乎在说明，他已经不年轻了。他穿着沙滩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和一般海滨城市的人没有区别，可是上身却穿着白净的衬衫，领口往下两颗扣子都没扣起来，脖子上拴着一根有点褪色的红线，挂着一块非常的观音像。
	而他的左手拿着啤酒瓶，拿瓶子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抽了一半的烟，指甲有些发黄，看得出他抽烟不少，起码最近这段日子是这样。而另一只手则无所事事地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手腕上有一根金链子，还有一块金表。
	地上满是啤酒瓶，在大风的吹动下，个别酒瓶就开始滚着走，和天台地面的接触后，发出丁零当啷清脆的声响。男人目光呆滞，却又好像是在遥望远方，那个方向有海，远远可以看见海面上的云里发出闪电，仿佛要把海连接起来一般。
	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女人出现在身后，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亲吻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公，外头风大，进屋吧。”她的声音很低，也流露出一种无奈的感觉。男人抓起他的手来，微微一笑，然后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随后进了屋。
	关上通往天台的大落地窗后，外头的风声顿时就听不见了。此刻天也越来越黑，屋里的灯也都亮了起来。男人和女人在沙发上依靠着坐下，面前茶几上，却摆着一封被拆开的信。
	“你真的要回去吗？”女人问道。
	“我当然要回去，那是我妈，我是她唯一的儿子。”男人回答道，语气沉重，看样子，这封信是促使他想要回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有点颓废的中年男人，正是“炮爷”刘浩。自从周强出事后，他连夜出逃，随身的财物加上国际卡里的存款，已经支撑他在这个马来西亚的海滨城市里生活了三年。他从一个中国大陆的富商变成了只能靠打散工维持生活的人，包括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爱人，曾经风光无限，穿金戴银，如今也只能按小时计费，去给人帮佣，夫妻俩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窘迫地活着。
	出逃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躲这么久，由于签证早已过期，他们夫妻俩在马来西亚是没有身份的人，没有办法凭借带去的财物东山再起，哪怕是开一个小小的面馆，租门面也需要提供租客的身份信息，而这些却恰好是他们避之不及的。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头一年还能够吃老本，过得滋润，本以为风头就快过去。可国内却没有要松懈的迹象，从和自己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的表哥那里得知，周强在第一年就已经判了，因为情节严重，事实清楚，加上有过前科，唯一可靠的亲人却是个痴呆老人，于是被重判了十二年之久。
	刘浩当时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周强给交代出来了。周强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其情节内容，比他严重可怕得多，连他都判了这么久，自己回去等于是送死，外加现在的自己，还有一条畏罪潜逃的罪名。
	而桌上的书信，也正是这个表哥寄来的，今天刚刚收到，可距离信件寄出的日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信上的内容是说，刘浩唯一在世的亲人，自己的母亲，在表哥寄出信件的头一天，因病去世。信上还说，老太太到死都没能原谅刘浩，可以说是含恨而终。
	2001年，人类刚刚完成了千年之交后的第二年，全世界都兴起了互联网，信息技术的发展让人和人之间的沟通缩短了距离，也就增加了暴露的危险。于是刘浩一直保持着书信这种最原始的联络方式，却因此在母亲去世十多天后，才得知消息。
	他懊恼自己的不孝，也痛恨周强的出卖，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几乎大半天时间里，他一直坐在天台上思考着，他想要回去，想要去给母亲的坟前上一炷香，然后花钱买通关系，让监狱里的人除掉周强，即便这并不能减轻自己被暴露的风险，但也算是能出出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这口怒气。随后，带走让这些年委托表哥收回及变卖的那些财物，还有不少赌档里的赌账，从此彻底离开中国，再也不回去了。
	尽管他爱人一直在劝他，但她也知道刘浩这个人，当惯了大哥，根本不会听进去。于是也只能叹息一口，任凭他自己决定。
	刘浩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金表和金链子，对他老婆说的：“明天去找个熟悉黑市的人，把这两样东西给换成钱。虽然换不到很多，几万美金总是会有的。”这是一块非常名贵的手表，说几万美金，都是刘浩估摸着黑市的行情来的。他接着说道：“这些钱你留下一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能过得轻松一点。我们都是黑户，买不了机票，我得拿着剩下的钱去找刀疤强，看他能不能想法子弄条船给我。”
	刀疤强，是活跃在码头附近的地头蛇，门路很多，许多偷渡客及刚到这里的人，往往能够在他手下找得到一点薪水低廉的工作，刘浩也是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认识刀疤强的。好在马来西亚华人很多，这个刀疤强也是华人，于是就对刘浩格外照顾一点。
	女人问刘浩：“那你准备从哪里回去？”刘浩说道：“澳门。”

第一二一章.偷渡回国
	香港和澳门，分别在1997年和1999年回归祖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地方都是非法移民和偷渡客主要的进出港。刘浩之所以选择澳门，有两个原因，第一是香港已经回归四年了，港口及海关在两个政府的接管之下，相对比较缜密，刘浩是通缉犯，从香港进入的话，风险会非常高。而另一个原因，刘浩曾经开过赌档，澳门赌博是合法化的，地头上有不少自己当年认识的人，这些人多少能帮上一些忙，而且澳门城市不大，管辖相对香港而言，要松懈不少。
	即便这两年刘浩过得清苦，但他仍旧留着自己的金表了金链子，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拿了它们换钱，钱能救急。母亲的离世给了他一个回家的理由，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不使用身份信息，平常低调一些，我泱泱中华这么多人，应该不至于就把自己给抓住。
	两天后，刘浩的爱人带着用金表换回来的几万美金回了家。刘浩则去码头找到了刀疤强。刀疤强虽然也是个流氓地头蛇，但是对华人有种明显的偏袒。很快他就给刘浩联系到一条去往越南的捕虾船，到了越南后再转小船去澳门。
	看起来有些绕路，刀疤强给刘浩的理由是中国南海查得很严，到了越南后转小船会给他一个假的船员证，这样才不会被查到。只是这样的费用会比较高，刘浩手里原本就不多的美金，就这样被刀疤强收走了一大半。
	可刘浩也没有计较，因为他心里知道，只要能平安地回去，财物根本不算什么，早年自己当过兵，谋生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于是定好时间，他简单地收拾好了东西后，嘱咐老婆在家里等他，就踏上了偷渡回国的路。
	这个季节里，南海风浪很大，捕虾船几经颠簸后，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抵达越南。到了越南还要等半个月才有去澳门的船，于是这半个月时间里，刘浩每天都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廉价的食物，并非是自己没有钱，毕竟越南的物质水平在那个年代还是比较低的，五十美金就能像土皇帝一样过一天，刘浩之所以这么苛待自己，是因为他所剩不多的钱还有别的用途。而小时候有过苦日子的他也深知，如今自己受到的苦难，都会变成将来复仇的动力。
	他要干掉周强，甚至干掉当初将自己黑帮网络拉跨的最早的那个人，只不过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半个月后，刘浩到了澳门。由于没有身份，他在上岸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在澳门赌场的朋友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收留，并给他准备的时间。这些黑道上的人，大多还是比较讲义气，于是不但让刘浩在澳门安顿了一段日子，还给他准备了小货车进入珠海。当刘浩躲过层层严查后，终于踏上了中国大陆内地。经过边境某地的时候，刻意停留了数日，用自己剩下的钱，买了一把仿制手枪和六发子弹。
	仅仅离开了三年多，国内却已经有了较大的变化。从前电脑是一种高级的东西，而如今，大街上到处都能够找到“网吧”，用非常低廉的价格，就可以迅速跟全世界连通。但是刘浩知道，信息技术的发展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利，他必须更加小心，才不会被抓到。他一路躲藏，不换衣服，胡子也不刮，很快就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好像一个流浪汉。他变成了社会上最不愿意被人多看一眼的人，这反而让他的行动更加隐蔽。
	几经辗转后，刘浩在不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了老家。那一天，他买了水果和白酒，深夜里在母亲的坟前磕头痛哭，他不敢点香烛，不敢烧纸钱，害怕火光引来周围的人，只是默默地跪在坟前，心里告诉母亲自己对她的亏欠。
	可是尽管满嘴悔过之辞，刘浩的心里对周强等人还是恨之入骨的。那一夜，他呆坐在母亲的坟前，默默吃完了水果，喝光了一瓶白酒后，就动身在天亮前潜回了城里。
	国内住旅馆，是需要身份证的。但这种联网筛查的技术是在1999年互联网大规模兴起及民用化之后才开始推行的，一些大的酒店饭点和宾馆都接入了联网系统，但是那些小的招待所，私人宾馆却不用。只是需要等级身份证，不过很少会有人来查。于是刘浩用自己买来的一张塑封的老版身份证在一家小的家庭旅馆住了下来，这是一套一百多平的大屋子用隔板隔出来的小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房间里除了床和电视，别的什么都没有。
	而这样的小旅馆，通常是提供给那些寻欢作乐的年轻男女用的，房子也不隔音，刘浩经常会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入住后的第三天，他就偷偷去买了当时一种叫做“小灵通”的移动电话，价格非常便宜，还不用身份信息。他开始联络以前认识的人，那些逃过了法律制裁的人，其中一个，就是自己当年的小马仔——龙哥。
	龙哥在这个犯罪团伙里，级别是非常低的，于是即便周强及很多关联人的落网，龙哥也被抓过，但是并没有严重的犯罪事实，顶多就是打架闹事，关了几天就给放出来。龙哥和赵二娃一样，低调了一段日子后，发现自己别无长处，于是也只能继续当小混混。不过没有了大哥后，赵二娃越来越低调，到后来几乎听不到他的消息，而龙哥则把之前那群厮混在一起的人重新笼络了起来，大有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之感。
	于是在接到刘浩电话的时候，他错误地判断刘浩要东山再起了，而殊不知他只是想要复仇罢了。
	龙哥算是一个知道不少真相的人，虽然警方因保护卧底而放出了不少烟雾弹的消息，但是当年的那件案子，对于本地黑恶势力的影响却是非常大的。当刘浩问龙哥，当初没被抓进去或者抓进去很快放出来的人都有哪些的时候，龙哥列举了不少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刘浩的注意。
	“马大犇？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你具体跟我说说他。”电话里，刘浩跟龙哥说道。

第一二二章.大学时光
	在龙哥眼里，马大犇的处境和自己一样，都曾经是周强的手下，但是却没有犯多大点事，层级也不够格，所以这些年也没怎么样。加上当时马大犇去给接头人送东西导致对方被抓后，周强因为怕刘浩怪罪，决定自己调查，于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刘浩知道。
	于是当此刻刘浩再度听到马大犇的名字的时候，努力回忆了一番。马大犇曾经跟龙哥有过冲突，龙哥也一直看他不顺眼，所以在刘浩询问的时候，就更加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炮爷，您认识这个人？我跟你说，这小子可坏了，前几年就跟我打过一架，后来强哥出事之前曾经收了他做小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哪里好，被强哥这么器重。后来我们也就没怎么接触。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强哥被抓了，大家也就散了。”龙哥跟刘浩说道。
	刘浩又问：“你说的这个马大犇，是不是一个岁数不大，十多岁，高高的男孩子？”刘浩还在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龙哥说：“没错，就是他，还是个当时还是个高中生。你也知道强哥，有时候喜欢用新人去办事，一来可以试探对方到底是不是够忠心，二来就算是出了事，也有个人顶着。”
	于是刘浩这才想起来了，龙哥口中的这个马大犇，就是当初自己派去送货的那个小孩子。这一联想，刘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个佛头是刘浩去弄来的，当时委托周强去出手，但是接头人却被抓了，当时因为周强没事，所以也没有怀疑到马大犇的头上。而后来周强被抓是因为绑架罪，至于被绑架的人是谁，因为保密措施谁也不知道，但刘浩此刻心想，会不会就是这个马大犇？
	他又问龙哥说：“当时周强被抓了之后，这个马大犇干什么去了？”龙哥说他并不了解，只是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众说纷纭，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不过这个马大犇倒是脖子受了伤，没多久就回学校去继续上课了。
	论起疑心病，刘浩不比周强轻。如今自己是个逃犯，动静不敢太大，但从龙哥说的这些内容来看，这个马大犇非常可疑。难道说他就是当时暗通警察然后导致整个网络被撕毁的关键人吗？刘浩对龙哥说：“小龙，哥麻烦你一件事，你去帮我打听一下这个叫马大犇的小子现在在哪里，别引起他的注意。”
	这一年，马大犇已经是个大学生，即便严重地偏科，他仍旧在高考的时候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考上了本地一所重点大学的物理专业。这个学校历史悠久，建校已经百年了，据说是洋务运动时期由国家直属，向西方学习而成立的书院，后来变身为高等学府。历代培养出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和物理学家，为战后中国科技和经济的复苏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贡献。上了大学后，马大犇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些同学，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来的尖子生，能力水平都和自己不相上下，想要成为佼佼者，就必须必他人更加努力才行。
	但他从不在同学面前聊起自己过去的事，例如当过警方卧底，还制造过土炸弹等事。进了大学校园后，他就和所有的新生一样，积极阳光，在学习之余享受着大学的宁静时光。他跟褚洧洧的关系，其实只差捅破那层纸。因为褚洧洧告诉马大犇，自己上大学之前不能谈恋爱，于是马大犇也在等着，等着褚洧洧考上自己的大学，毕竟这个大学的艺术专业，也在国内算是排名前十。
	虽然没有正式交往，周末回家后马大犇还是会偶尔约褚洧洧出去逛公园或是看电影，双方的家长早就对他们的关系习以为常，虽然没有支持，但是也并未加以反对，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再加上马大犇这些年的改变的确非常巨大，这些改观也造成了褚洧洧父母对这个孩子一贯印象的改变，他们认为男孩子只要有责任心，肯上进，那就是好样的，今后注定不会太差。
	不过在大学校园里，因为马大犇比较出众，很快也引起了许多女生的注意。曾经因为考试而一度中断练习的篮球，马大犇也在大学校园里重新加入了篮球队。没有人再会去管马大犇穿什么样的衣服，留什么样的头发，课程也能够轻松过关，于是大学就好像是一个天堂，马大犇乐享其中。
	除了篮球，马大犇还加入了学校里的一些社团活动，其中大部分还是跟自己的专业知识有关的。他这样的男孩在任何一个环境里，都会容易成为同龄人当中的焦点，于是收到女孩子情书或是交友信这样的事情，更是经常在发生。
	其中一个女生，算是这一群追求者当中最另类的一个。她比马大犇高了两个年级，新生入校的时候她负责接待，一眼就把他给瞄上了。而这个师姐是学校剧团话剧部的部长，学校里时不时会演出一些经典的古典话剧，而这位女部长，则是当仁不让的女一人选。
	于是她给马大犇写的情书里，往往充斥着一种西方浪漫主义甚至癫狂的语调：
	“啊！亲爱的学弟，你难道不愿在这乏味的时光里，寻找一些灵魂的快乐吗？来吧，告诉我你的电话，让学姐来滋润你的芬芳吧！”
	“噢！可怜的人儿啊，我的思念像是麦田里的一朵红色野花，那么弱小，那么孤单，却那么茁壮啊！”
	“欧！放下你的骄傲吧，莎士比亚说过，一个骄傲的人，总会在骄傲中将自己毁灭…”
	通常来说给人写了情书，人家若是不回，其态度也算是非常明白了。但这位师姐可谓是锲而不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平均一个礼拜就有一封情书到马大犇的手上，有时候甚至一周两封。马大犇虽然早已习惯，但他每次收到这个师姐的情书的时候，心情都会不错，因为他拆开信后，一定会被里面的语调逗得开心大笑。
	这一天是礼拜五，马大犇收拾东西打算回家，走到楼下宿管大爷说：“你的小情人又送情书来了。”这是个有幽默感的大爷，于是马大犇笑了笑，结果情书，果然是这个师姐送来的。他一边往校外车站走，一边看着那些可笑的字眼，脸上露出微笑。
	不过马大犇没有察觉到，自打走出校门起，身后就远远跟了一个人。

第一二三章.跟踪之人
	这个跟在马大犇身后的人，正是刘浩。国内的天气和南洋大不相同，如今这个季节，天气还比较凉。于是刘浩带了个黑框眼镜，一顶鸭舌帽，用围巾遮住了自己脸的下半部分。他不想被人认出来，因为马大犇是见过他的，而如今这幅装扮，就算凑到马大犇的眼前，他也未必能认出来。
	对于跟踪的人，马大犇毫无察觉。自从周强落网以后，起初的日子他过得有些提心吊胆，但随着时间久了，他也开始渐渐习惯这种安稳的生活。加上周强被重判，刘浩的出逃，犯罪团伙剩下的人也都树倒猢狲散，马大犇自认为可以安逸地生活下去。却万万没有想到，刘浩会因为母亲去世的缘故，偷偷潜回国内。
	马大犇上了公交车，刘浩也在车门关上之前跳了上去。乘车的途中，马大犇一直在用手机跟褚洧洧发着信息，想着周末是不是约她去什么地方玩一玩，因为褚洧洧就快要考大学了，学习很紧张，但适当的休息还是要有的。一边发着信息，马大犇的嘴角一边情不自禁地微笑。
	刘浩躲在人堆里，暗中观察着马大犇。和上一次在福星茶楼见面的感觉不一样，那一次刘浩自认为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孩，而如今既然心里生出了强烈的怀疑，那么看马大犇的眼光也就更加认真，虽然这几年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相貌变化比较大，但刘浩还是终于想起来，眼前的这个大学生，就是当初跟木言几一起去给自己店里处理鬼事，还掉进水里的倒霉鬼。
	错不了，一定是他！刘浩心里认定了这个想法，伴随着这个新发现，刘浩不禁想到另外一件事。自己当初在福星茶楼见到马大犇的时候，依稀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没有想起来是谁，不过那是因为自己接触的人太多，有这样的遗忘是非常正常的。可是马大犇不应该这样才对，如果他当初就把自己认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理由只有一个，从那个时候开始，马大犇就已经跟警方暗通了。自己的出现其实是出乎马大犇意料之外的，他害怕暴露，所以才装成不认识。
	刘浩毕竟是当过兵的人，侦查能力比一般人要高出不少，他的猜测几乎完全是正确的。自从刘浩拜托龙哥去收集马大犇的所有消息之后，虽然得到不少信息，但龙哥毕竟能力有限，他所打听到的内容，其实任何人稍微多花一点时间，都能够打听出来。仅仅是手里掌握的这些消息，并不能证明马大犇就是当初通警的人，直到此刻刘浩想起马大犇是谁，前后串联加以分析后，立刻咬定了这个事实。
	难以置信的是，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一个人脉网络，竟然被眼前这个20岁的年轻人给捣毁了，并且自己还是吃尽了苦头后，时隔多年才发现。想到此处，刘浩心里的开始愤怒，可是他并没有发作，军人的素养告诉他要懂得隐忍，这些年藏在马来西亚就是最好的证明。
	马大犇在厂门口下了车，刘浩也跟着下去。马大犇就这样毫无察觉地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把刘浩带到了自家楼下。
	市场经济化之后，这种老军工厂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下岗的工人一波接着一波，厂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刘浩虽然跟得很远，但是厂里人少，互相大多也都认识，所以也不敢跟太紧，直到马大犇进了单元楼，刘浩就不再继续跟了，只是在马大犇上了两层楼以后，他凑在楼道里听着。从脚步声判断，就知道了马大犇到底住在几楼。
	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为了胜利的结果，刘浩忍住自己的怒火，探明了马大犇的住处，等待着马大犇的，注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于是在查到了马大犇的楼层之后，刘浩就离开了，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旅馆，开始准备他疯狂的报复计划。
	原本只是想干掉监狱里的周强，从此就从国内彻底消失。而如今他的报复名单里，多了一个马大犇，严格来说，不仅仅是马大犇，还包括了马大犇的家人，甚至是他在乎的人。他知道，周强如果在狱中被刺杀，那么消息肯定会延迟一段日子才会被外界知道，这就意味着，当周强那些没有被抓获的党羽，例如龙哥这样的人，至少要过几天才会得到这样的消息。而如果先对马大犇下手的话，那么肯定很快就会闹得风风雨雨，自己想要再干掉周强的话，那么难度就会变大。
	分析之后刘浩决定，先除掉周强。
	于是他查到了周强服刑的监狱，这所监狱里，关押的大多都是重刑犯，透过打听，在龙哥的联系之下，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跟狱中某个重刑犯会见的人。刘浩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至少是不够买凶杀人的。可他在道上一向以财力雄厚著称，于是他欺骗那个跟重刑犯接触的人，谈好了一个自己根本拿不出的价码，并将自己手里剩余的钱都当做定金支付给了对方。并承诺当周强死后，剩余的钱将会如数奉上。
	而事实上刘浩打算的是，当对方计划刺杀周强的时候，自己同时也筹备怎么干掉马大犇，周强只要一死，马大犇也必死无疑。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马上消失，从此谁也找不到。
	很快，那个能够接触到重刑犯的人回了消息，说需要准备一阵子，大概一周左右。刘浩问对方怎么才能确定那个重刑犯一定能够干掉周强，此人告诉刘浩，约定好具体的动手时间之后，他会第一时间告诉刘浩。犯人每天都会有一定量放风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一旦动手得逞，以监狱的防御程度，肯定会立刻戒严。自己会蹲守在监狱附近，只要戒严的警报一响，就代表已经杀掉了。
	刘浩点点头，吩咐对方，可以开始准备了。

第一二四章.校园漫步
	马大犇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而至，在家里休息了周末的两天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学校里。因为住校的关系，马大犇离开校园的机会并不会很多，这一天中午，马大犇接到了木言几打来的电话。因为木言几正好有一个业务在马大犇学校的附近，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档，打算把马大犇约出来吃个午饭。
	饭桌上，木言几摸出马大犇送给自己的那台建议的EMF仪器，对马大犇说道：“大犇啊，你这小东西还是很管用的，但是有个小问题，它太过于敏感了，有时候打个电话进来它都能咿咿吖吖叫个不停，有点吵啊！”虽然是在抱怨，但木言几的语气还是带着调侃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和马大犇这样的交流方式。
	马大犇接过EMF检查了一下说：“这东西本来就必须要敏感一点才行，否则你盯着它半天瞧不出个所以然，那就失去意义了。你如果觉得很吵，我顶多给你把电波扩音器调一下。”说完马大犇就把EMF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打算周末回家后帮木言几修一修。
	吃饭的时候，木言几接到了赵春香打来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但是木言几却没有接听。木言几并不是一个不接电话的人，因为他的生意主要就靠电话跟别人联系，那么此刻不接电话，很显然，要么就是不想接，要么就是不敢接。
	马大犇笑了笑说道：“木大哥，怎么回事啊，电话都不接。”木言几回答道：“别提了，最近事特别多，找我的人也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电话比较容易记错，经常都会有人打错电话，所以啊，不接也罢。”马大犇当然知道他是在撒谎，于是笑呵呵地说：“行了，别演戏了，不就是春香姐打来的吗？干嘛不接啊？”
	被马大犇一语道破，木言几有点尴尬，他笑了笑又说道：“她的电话就更不能接了，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的，半天都说不到正经事上，你态度稍微不耐烦一点吧，就是一顿臭骂，你要是敢挂断电话，那我跟你说，一块电池没一会儿就让她打电话给打爆了。”
	马大犇也哈哈大笑起来，这几年木言几和赵春香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地在一起，可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将他们俩看成了一对。木言几对赵春香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两人会时不时约出去吃顿好的，或者看场电影，对于赵春香来说，这样的感觉似乎不错，但总少了点什么。她也不再追问木言几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因为答案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但相较于恋人，两个人却更像是好朋友，比好朋友更多一些亲密的那种。
	可是除此之外，木言几还是会习惯性地保持距离，几年下来，他们俩居然没有牵过一次手，更别说亲吻和上床了。也许正是这种看得到却无法真正得到的感觉，才让赵春香有一种莫名的心慌，心慌之余，就会烦躁，于是木言几就成了她发泄烦躁的主要途径。
	马大犇听木言几自嘲般地述说着和赵春香之间的事，听到好笑的地方，于是就夸张地大笑了起来。似乎木言几长期以来最为苦恼的事，在马大犇耳朵里竟然变成了一个笑话，这让木言几有些不爽。而更令他不爽的，是这顿饭居然要木言几请客。马大犇还是个学生，刚上大一也还没有出去打打零工，之前那些奖金和周强留下的钱，这几年早就花光了，即便如此，马大犇每个月还得为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电话费操心。
	吃完饭后，木言几说要送马大犇回学校，于是马大犇带着木言几进了大学校园里。突然马大犇对木言几说：“对了木大哥，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学校里头对吧？”木言几点点头说道：“还真是头一次进来，你们学校看起来不错啊，环境好，氛围也好。”马大犇有点骄傲地说：“那是当然了，本市排名第一的大学，能不好吗？我们学校的每个专业，都曾经有过非常重大贡献的人，大家一边竞争着，一边享受着，这感觉难道不是很棒吗？”
	木言几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隔了一会他说道：“大犇，你很幸运，你有机会上大学，你看看我，岁数也到这儿了，走在你们学校，既不像老师也不像学生，处处都格格不入。看样子，这大学这辈子跟我是没有缘分了。”
	马大犇知道，这是让木言几想起自己的遗憾了。由于从小就没有户口，木言几读书认字，都是武先生自己教的。像他这样连小学学历都没有的人，当然是没有机会上大学的，就连那种成人大学，也起码要求要先高中毕业才行。看着木言几眼神里的羡慕，马大犇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因为他认识的木言几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他从各种古书以及江湖的阅历中学习到的知识来说，他的一些方面的学问，是自己无法企及的。他顺着木言几的眼神看过去，午后的校园里，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动着，也有人在操场打球，也有人在树下看书。还有那些热恋中的男女，在林荫下以极慢的速度行走着，仿佛并没有目的地，只是这样安静地走，就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马大犇对木言几说：“木大哥，上大学只是继续学习的一种方式罢了。虽然你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但是你所掌握的知识，也已经注定你不是个无知的人了，所以你没必要羡慕别人，要知道，很多人也会羡慕你这样的生活的。”
	木言几停下脚步，对马大犇说道：“是啊，那并不一样，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年，我对你说过，我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吗？”马大犇点点头，木言几又说道：“所以现在你有机会上大学，那就算是替我完成自己的梦想吧。好好学，做一个好人。”
	说完木言几笑了笑，然后对马大犇挥挥手做了再见，也不继续走下去，转身朝着学校外面走去。

第一二五章.退伍军人
	这一个礼拜，马大犇在学校里仍旧安然度过，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按照约定，刘浩和那个重刑犯之间有一周左右的准备时间，算了算日子，差不多也就是下个周末马大犇再回家的两天里。
	于是马大犇在学校的这几天，刘浩就一直隐蔽地在马大犇家附近观察着。根据龙哥之前打听来的消息，马大犇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残疾的父亲。爷爷奶奶基本上每天上午会来做好饭菜就离开。马大犇父亲个性有些怪异，所以平日里朋友几乎没有，也就是说，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家里，并且除了上午爷爷奶奶来做饭的时候之外，大部分时间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通过几天的观察，军人出身的刘浩很快就掌握了马大犇家里人的作息习惯。他注意到每天晚上马东方都会定时睡觉，其中一个房间的灯会短暂亮起后熄灭，而另外一个房间，比较靠近这栋楼侧面，这几天下来刘浩也发现，这一排户型的这个屋子，是一间卧室。因为他看到楼上楼下的邻居们打开过这个屋子的灯，可马大犇家的这间屋子，却一直没有亮过。
	于是刘浩判断，这个房间就是马大犇的房间。
	这种老旧的职工楼，由于住着的大多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加上厂门口是有门卫，晚上还有巡逻，虽然破旧，但是安全感还是很高的。想要进入马大犇的家里，直接从门口明闯，那肯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就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在马东方叫喊起来之前就干掉他，但如此一来免不了打草惊蛇，马大犇回家后看到父亲的样子，也肯定会立刻察觉，自己想要再下手，那可就困难了。
	于是刘浩不得不寻找另外一个路进入房间。他注意到马大犇房间窗户外侧，有一根看起来有点生锈的大铁管，从顶楼直通底楼，应该是这栋楼天台的排水系统，计算了一下距离，如果从铁管跨越到马大犇房间的窗台上，大概有一米多宽，由于是在同一个平面，所以想要顺着铁管跨越过去的话，这一米多的距离里，身体是没有着力点的。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这栋楼的住户们，都没有安装防盗铁网，因为不太相信有人具备这样的身手。可是刘浩是一个经过部队训练的人，这些年身为流氓和土大款，虽然岁数慢慢大了，但他仍旧保持着锻炼身体的习惯。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唯一需要决定的，就是从下往上地进去，还是从天台往下。
	天台上被邻居们放了些花草，偶尔公用给大家用来晒大一些的换洗物，例如被子褥子之类。所以天台是没有上锁的，谁都可以上去。经过缜密的计算之后，刘浩决定从天台上进入，顺着管道往下爬，辅以两根绳索做牵引，首先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失足摔死，其次还能借绳子卸去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因为这根大水管，看上去实在不怎么牢固。
	剩下的部分，就是决定以什么样的方式夺走马大犇的小命了。刘浩身上是有仿制手枪的，但是枪声太大，会影响到自己逃跑。再加上这把枪他买来多少只是为了防身，万一有警察抓住了自己，明知死路一条，自己好歹也能搏一把，拉两个垫背的。趁夜潜入用绳子把他勒死，马大犇毕竟年轻力壮，而且还是个出了名的狠货，万一挣扎起来，自己这把岁数还真没把握就能完全制住他。
	最后他决定，炸死马大犇。
	于是这又出现了两个新问题，第一是炸药的获取，谁都知道这种东西民间是很难获得的，这个城市自从1997年开始，就已经实施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条例，只有过年的几天能够在限定的区域内燃放国家允许的烟花爆竹。所幸的是，一些城郊地区并不在限定区域内，刘浩之前在城郊开了一个地下赌场，在那个地方，他是知道有那种小作坊式的爆竹生产厂家的。刘浩是炮兵，对于爆炸物的研究算是比较深刻，只要有足够数量的烟花爆竹，他是可以制作一个威力不小的炸弹的。
	第二个问题，就是爆炸的时间，马大犇是周末才会回家，并且能够确定的是他晚上一定是在家里过夜，也就意味着在晚上引爆的话，是最佳时机。不过如果自己潜入家里，就面临着被马大犇察觉发现，或者是在爆炸前来不及逃走的问题。他必须制作一个可以预定时间的炸弹，在马大犇没有回家之前就安置好，爆炸的时候，自己不会在现场。
	于是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刘浩潜回到城郊，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购买了一些即将过期的烟花爆竹。将里面用于燃烧的火药都倒了出来，足足有一个塑料瓶的量。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爆竹的原理是在密封环境下经过火药燃烧产生的瞬时热量，由于没有发泄的口径而产生爆炸的，刘浩收集的火药虽然多，可这样做成的东西，其威力顶多好像那种大型礼花，声音大，阵仗猛，但是杀伤性和破坏性却不怎么样。于是他又去弄来了柴油和木炭灰，将其混合后，再买了许多小学生用的橡皮泥，将其夯实压紧，插入一根非常短的引线，接着用电工胶带吧这个“大鞭炮”产了个严严实实。
	刘浩知道，这个“土炸药”的威力，至少能将这间屋子炸个面目全非，只要在爆炸范围内，马大犇和马东方是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性的。
	他之所以只留一根极短的引线，那是因为无法用明火点燃，于是他又去收了块几乎报废的老式机械表，然后拆掉了自己买来打电话的小灵通，将里面的电路板和机械表的表芯相连，再用普通的干电池焊接铜丝，定好时间让机械表的齿轮转动到一顶角度，齿轮会只在这个时间运动到那个位置，卡住电池铜线与电路板之间的空隙，达到导电的水平。
	电路板并非强电装置，于是周强就在线圈和电池上下了功夫。他用牙膏将电池两端的保护层洗掉，让放电并不存在定量问题，线圈加大了电流的阻力，于是当达成通电条件后，电池里的点是会迅速释放出来。电路板无法承载这样的电力后，会形成短路，这个短路的部分被刘浩用一个巧妙的弹簧装置固定了，弹簧本来也是金属，被瞬时较强的电流通过的时候，就会用弹力触动撞针，撞针来引爆炸药。
	一切准备就绪，是在马大犇回家的前一天。刘浩知道，今晚自己就要动手了。

第一二六章.非法潜入
	这一晚，刘浩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在天黑前就潜入了厂里，一直躲在角落直到深夜。两轮厂里安保巡逻之后，周强也掌握了他们行动的规律，于是算准了时间，就钻进了马大犇家的那栋楼，一直上到了天台。
	此刻已经是深夜，这个时候厂里的夜班工人还有几个小时才换班，而不上夜班的人此刻也都在睡觉。加上那个年代监控是个稀罕物，这种老厂区更加没有安装。于是刘浩这一路非常顺利，且没有任何人察觉。
	到了天台后，刘浩计算好马大犇房间窗体的角度，以房间为中心点，左右各延长一米多，在天台的栏杆上绑了绳子。绳子很长，完全足够用。刘浩又将两截绳子连起来，栓在自己的腋下，起到一个安全绳的作用。接着刘浩在顺着那个大水管，慢慢地往下滑动，铁管毕竟老旧，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但好在当年的做工还算结实，没有发生断裂或者坍塌。
	当下滑到马大犇窗户平行的位置的时候，刘浩停了下来。此刻他左手伸出去大概四十多公分，就能够够得着马大犇的窗台，不过自己如果伸手去抓的话，右手和脚就会失去着力点，这比较危险。此刻拴在他身上的绳子就发挥了作用。刘浩将左手边的绳子拉紧，右手边慢慢放松。他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绳子的轴承，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悬挂着挪了过去，虽然有点费体力，但全程缓慢且安全，于是就这样，刘浩顺利地爬上马大犇的床台。
	和他起初预想的没有错，这间屋子正是马大犇的房间，虽然没有开灯，但刘浩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上了窗帘，然后点亮了手电筒。屋子里的摆设，毫无疑问就是个年轻男孩的房间，刘浩观察了一番，发现虽然狭窄，但也算什么都有。
	书桌上放着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笔记本，很显然不是男生的东西。翻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娟秀的字迹和一张年轻男女的合影照片，男的是马大犇，女的，则是褚洧洧。
	这个笔记本是褚洧洧和马大犇之间的一个小游戏，因为自从马大犇考上大学之后，两人一周就只能见一次面，于是褚洧洧提出这个笔记本在两人手里轮流放，每人放一个礼拜，可以写下自己这一个礼拜发生的有趣的事，然后下周再还给对方。
	这是个非常幼稚非常少女的游戏，马大犇本来也觉得麻烦，但既然褚洧洧那么诚恳地请求，为了让她高兴，他还是答应了。不过他仍旧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蠢，以至于常常都是褚洧洧长篇大论，马大犇三言两语，这周本来也轮到笔记本在马大犇手里，可上学那天，却落在家里忘记带了。马大犇在礼拜一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打电话回家问父亲是不是忘了带走，父亲确认放在家里，他才打算周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补作业”，然后才好交差。
	刘浩望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然后不自觉得冒出诡异的微笑。所谓女大十八变，褚洧洧几年前还是个小姑娘，如今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刘浩心里在动什么坏脑筋，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见他把照片重新夹在了笔记本里，但却把整个笔记本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马大犇的床一头是窗一头是墙，床尾放着一个窄小的单体衣柜。他不算是个邋遢的人，东西喜欢整理得井井有条，冬天的衣服和春夏的衣服是绝不会放在一起的。这一点，从刘浩打开衣柜后就立刻察觉到了。当下的季节虽然冬天早已过去，虽然还是有些微凉，但那些厚实的衣服是绝对穿不着了。于是刘浩小心翼翼将“土炸药”重新校准时间，由于是机械表芯，日期的调换是以每天的第二个十二点钟为准，当下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于是刘浩将时间调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半。
	他认为，那个时候马大犇一定在家，并且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调整好以后，他慢慢将炸弹放到了马大犇衣柜里靠床的一侧，那里放着一些冬季的厚衣服，尽管有一定的缓冲作用，但刘浩知道，这个炸药的威力，在这样的距离里，完全足够要了马大犇的小命。
	放置好以后，刘浩心里想着：“臭小子，出卖我，这下便宜你了，一命呜呼，还没反应过来就挂掉，少受点苦！”
	除了那个笔记本，刘浩别的东西一样没动，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笔记本的故事，更不知道照片上的女孩是褚洧洧。接着他拉开窗帘，关上手电筒，在黑暗里久了，眼睛也渐渐习惯这种光线。刘浩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下，可以听到马东方熟睡后沉重的鼾声，于是他直接开了房门，径直从入户门离开了马大犇家。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再回到天台，将绳子收好带走，确保现场不留下任何痕迹后，迅速逃离了厂区。
	按照约定，监狱里的周强被刺杀后，对方会给自己来电话。可是自己的电话已经拆掉做炸弹了，这就意味着当对方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是联系不上的。刘浩没有多余的佣金可以支付给杀手，他必须黑吃黑，所以原本的小旅馆，他是不会再回去了。于是他连夜离开，逃回了自己当初春风得意时，开的那家规模不小的夜店里，也就是马大犇和木言几曾经去过的那家。
	自从周强被抓后，刘浩被供出，受到牵连，旗下的产业纷纷被查封，但并不会时刻有人在这里蹲守，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刘浩潜入回夜店，很重要的原因是那里地形复杂，想要藏自己一个人是完全足够的，加上那里不止一个进出口，就算真有人找了过来，自己逃走也是没有问题。
	看着自己被没收的场子，值钱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弄走了，刘浩心里很是唏嘘。他提着包走到当时最豪华的总统包房，四周围黑漆漆的，那种杯子装的小蜡烛还在。刘浩点了两根，让这个有了微弱的光，他瘫倒在软软的沙发上，蜷缩着睡去。

第一二七章.亡母祭日
	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因为刘浩确信，场子虽然三年多前就已经被查封了，但却很难有人会想到自己藏在这里。于是当他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不过漆黑的大包房里，他却感觉如同夜晚。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刘浩试着去开灯，却发现这里的电早已被掐断。
	刘浩是半夜潜回夜店里的，在曾经开店的时候，这里曾经有过贩卖违禁药品的行为，所以有一个逃生的通道，只有刘浩才知道。在一楼大厅靠近保洁室的那个卫生间里，最后一个格子间大多数时候是锁上的，放了很多保洁员的东西，例如漂白剂，肥皂水，扫把拖把等，而在这个格子间的吊顶上是可以爬上去的，和整个一楼的通风系统是相连的。
	而顺着通风管道可以直接爬到外面的小巷子里，这条巷子人比较少，很难被人发现。刘浩头一夜，正是从这里潜入回来的。
	如今他身上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却又不能冒险在白天爬出去，于是他只能忍耐。按照预想，今天天黑之前周强就会一命呜呼，到了深夜，马大犇也会被炸死，只要坚持到第二天，随便买一份报纸就能够知道这一切，到那个时候，自己可以选择逃跑，也可以选择潜伏下来，伺机进行更大的报复，例如马大犇和周强身边在乎的人。
	这原本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动手了，那就弄个大动静。
	而这一天是礼拜五，又到了周末回家的时候。中午的时候，马大犇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放学后学校还有个竞赛的报名，自己可能要比往常稍微晚一点回家。马东方在电话里告诉马大犇，争取尽量早一些，赶在吃饭前给你死去的老妈上一炷香。
	是的，这一天很巧，恰好是马大犇母亲的忌日。十几年前的今天凌晨，正是那次被宣称是“意外”的爆炸案，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让他成为了那个从小就暴躁敏感的问题少年。但改变马大犇的不仅仅只是这件事，还有身边的这些人，褚洧洧、马东方、木言几，他们的存在却是将马大犇带回到正轨之上，让他重新做一个好人。
	所以此刻马大犇对待母亲的心态，已经比过去要改变很多了。在几年前刚刚从王雷口中得知母亲的死是人为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哪怕这个过程会让自己受伤甚至付出生命。而现在他却学会了站在母亲的角度去思考，他会想着，假如自己是母亲，当灾祸降临，不得不离开人世的时候，最希望的，还是自己关心的人能够好好活下去。
	所以马大犇想要好好活下去，他认为这样做，才能够最大程度地去宽慰母亲。
	于是那天忙完学校里的事，马大犇就直接在学校门口打了个车回家，为的是不让父亲等太久。
	马东方行动不便，所以上香这种事就靠马大犇代劳了。于是马大犇在母亲的遗像前，先代父亲上了香，然后再自己磕头，接着再给母亲上香。但是说来奇怪，马大犇的香点上之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插不稳，三根里面总有一根要倒下。马大犇试了许多次仍旧不行，又找不出原因。在一旁的马东方有点着急了，虽然这些年他意志比较消沉，但是对于自己亡妻的事，他向来都不会马虎，于是马东方对马大犇说道：“你看你，插个香都插不好，赶紧的吧，一会儿香烧的速度就不一样了。”
	虽然知道他只是心急，马大犇也不跟他顶嘴。眼看这香总是不稳，于是马大犇干脆找了个夹子，然后将香末端的木棍夹住，接着再把夹子放在了母亲的遗像跟前。然后马大犇转头对马东方说：“爸，您别急呀，越急越做不好事，你看现在，不弄好了吗？”
	说完马大犇笑起来，试图用自己的笑来缓解气氛。马东方也没有再计较，因为这是规矩而已，只要没坏规矩，一切都好说。于是爷俩开始坐下来吃饭，按照传统，马东方的身边专门留了个座位，放了一副碗筷，碗里还装了饭夹了菜。
	马东方戒酒已经有一阵子了，所以即便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也没有再喝酒，而是喝着马大犇带回家的一瓶橙汁。他端起橙汁的杯子，对那副空碗说道：“孩子妈，你走了这么多年了，在天上好好保佑咱们家，保佑咱们儿子，他现在还算是成器，是个大学生了，要是缺了东西，就给我托梦。”说完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马大犇也跟着举杯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我爸的，你在天上好好的！”喝了橙汁后，开始吃饭。还没吃几口呢，马东方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臭小子，你看你点的什么香啊！都灭了！”
	马东方语气有些着急，听上去好像是生气了。马大犇转头一看，自己刚刚夹住的三支香竟然都灭了，而且从灭掉的地方来看，似乎是刚点好没多久就熄灭了。马大犇觉得有些奇怪，这么些年每年都是如此，为什么今年会遇到这样的事？而且父亲的三支香跟自己的三支都是从同一个盒子里取出来的，而父亲的却烧得好好的，没理由自己这个会熄灭啊。
	马大犇知道，父亲是很爱母亲的，自己点的香熄灭了，虽然并不是自己的错，但还是会让马东方心里不舒服。于是他赶紧说道：“爸，您别急，我再点上不完了吗。”按照规矩，熄灭的香是不能重新再点的，就好像吃剩下的饭不能给别人接着吃一样。于是马大犇取下那三支香，然后重新取出三支点上，为了不让父亲生气，这次他也不去插香了，而是直接用夹子夹住。
	奇怪的事又发生了，这三支香点燃了没几秒钟，火星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熄灭了，马大犇赶紧用打火机给续上，却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燃烧的火仿佛怎么也烧不旺一样。于是马大犇也有点着急了，转头对马东方说道：“爸，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要不然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再给我妈补上？”
	马东方脸色难看，但他也知道，这不怪儿子。于是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剩下马大犇在那里，感到莫名其妙。

第一二八章.诡异磁场
	在民间，向来都有点“平安香”的习惯，也就是说，香烧得好不好，长短是不是一样，多少都是有些说法的。民间甚至有“看香头”的手艺，据说这是一种预测的方法，从烧香的状态来判断近期的吉凶祸福。马大犇对此不太相信，毕竟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于是吃饭的时候马大犇就一直在琢磨着，会不会是这盒香放置的时间太久，冬天又才过去没几个月，有些受潮了，所以点不上？可转头一看父亲的三支香却燃得非常正常，只怕是眼前这一幕如果被木言几看到的话，又要说出一大堆玄学理论出来了。
	饭后，马大犇没有急着收拾碗筷，而是又重新取出了三支香，先用打火机在香的周围加热了一阵，心想如果是受潮的话，那么这样应该可以蒸发水分，一番折腾之后，他再一次点香，这次香就没有很快熄灭，可是燃烧的速度和火星子都显得微弱，为了防止它灭掉，马大犇就一直守在跟前，整整一炷香，直到它自己灭掉。
	随后，马大犇给母亲磕头，心里默念着希望母亲不要生气之类的话。这才收拾碗筷去厨房。
	马东方的生活本来就非常简单，这些年戒酒之后，更加找不到事做。于是他的习惯改成了嗑瓜子，这些年吃了到底多少瓜子，谁也数不清了，只是他的门牙已经因为嗑瓜子的动作而有了一个小小的豁口，不笑的时候也就罢了，一笑起来，就有点滑稽。
	而除了嗑瓜子，马东方一直没有改变过的习惯就是看电视，于是马大犇洗完了碗筷之后，在沙发上陪着父亲看了一会电视后，就取出工具箱放在桌上，因为他还有事没做，答应木言几帮他修那台EMF。于是马大犇从书包里将其取出，打算拆开后调节一下，在拆开之前，他需要先打开它，看看木言几口中说的“声音大”，究竟能有多大。
	可刚一打开EMF，它就发出了比较尖锐的声音，按照马大犇对这台机器的设定，当遇到这样高频的声音的时候，就意味着周围的磁场发生了比较大的改变。马大犇心想这声音是挺吵的，于是拔下电池后，在能够发声的那个元件的位置，将原有的几股线分离了一点出来，再加大了点电阻，好让它不那么敏感。这种维修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可当他重新装上电池后，发现声音虽然小了不少，但是指针的读数，却开始异常地高。
	马大犇心想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奇怪的事这么多。自己当下坐着的位置就在吃饭的餐桌上，马大犇就在自己身边不到两米的位置，如果说这个EMF的读数是因为电流引起的话，那么附近最近的电源，就是头顶这个老式的白炽吊灯了。但家用电都是220伏，灯泡又是钨丝通电后发亮的，能有多大的电流？
	马大犇四周围看了下，目前还在运行的电器，就只有马东方正在看的电视，还有就是餐桌背后的那台冰箱了。这两样东西都不算是大功率，没理由引发这么高的读数出来。怀着纳闷的心情，马大犇站起身来，开始试图用EMF辨别方向，寻找到发出如此强烈电磁的来源。他学着木言几的样子，一只手拿着EMF，然后开始在屋里四周打转，随着位置的改变，读数也有了一定程度的降低，磁场的现象和水里的涟漪是一个道理，都是由一个中心点发出，越靠近中心，就会越强。
	而当他走了一圈后，竟然发现这强烈的磁场，竟然是自己刚才点的最后一炷香。
	这太反常了，马大犇点香的地方，就只有母亲遗像边上的一个长明灯电子蜡烛而已，那根本不可能发出如此强大的磁场，难道是漏电了吗？于是马大犇试图凑近一点去检查，就在这个时候，EMF又发出“呜呜”的尖锐的声响。更加奇怪的是，这次不但发出声响，从读数的改变来看，竟然这个磁场还在慢慢移动。
	马大犇心里有些恍惚，甚至有点不好的预感，而至于为什么不好，他却完全说不上来。马东方看他在屋里来回晃悠，于是问他在干嘛，马大犇只是说没事，但他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因为按照木言几的一贯逻辑和自己发明这个EMF的初衷来说，就是为了帮助木言几省去用罗盘寻找“鬼魂”的麻烦，而如今这么高的读数，家里又没有别的能够干扰的磁场，这个看不见的磁场还在缓缓挪动着位置，难道是说，家里有“鬼魂”？
	按照我们的传统习俗，亡人的死忌，要在家里摆下碗筷，让他们回家看看。今天恰好就是母亲的忌日，难道说这个“鬼魂”竟然是自己的母亲？马大犇心跳加速，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但是为了不让马东方担心，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然后用过手里这个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开始追踪这个“鬼魂”。
	说起来很奇怪，以往跟着木言几去调查案子的时候，那些会移动的“鬼魂”往往都是对这种能够被探知到自己存在的仪器避之不及，生怕被它发现，因为那就意味着木言几将会带走它们。可现在屋里的这个“鬼魂”竟然行动速度非常缓慢，仿佛是在一步一步带着马大犇走一样，还生怕他跟丢了。
	这样的磁场，缓缓朝着马大犇的房间里挪了过去，马大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随，最后在靠近自己衣柜的时候，这个移动的磁场停止了，并且读数又在先前的基础上，变得更加高了一些，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察觉到在此刻的衣柜里，肯定有猫腻。
	马大犇有些难过，他感觉这“鬼魂”的意思是在告诉他，打开衣柜。他从小也看了很多恐怖片，往往这种状态下打开一扇未知的门，门后要么是一个突然吓人的鬼怪，要么就是无底深渊。自己乍然之下，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了十多年的母亲的“鬼魂”。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他还是打开了柜子门，但是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读数仍然没有降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呜呜叫着。马大犇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这些衣物，很快，就在冬衣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差点吓得叫出声来——炸弹，这是炸弹！

第一二九章.寻找线索
	作为一个物理化学双科优等生，敏锐的观察力让马大犇迅速对眼前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以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来说，当你意识到自己手上拿着一颗还没有爆炸的炸弹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丢掉，至少尖叫出来，不过马大犇不算正常人，起码这个瞬间不算。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嘴巴张大几度想要呼喊出来，却强行忍住。因为此刻他的叫喊似乎毫无意义，马东方连挪动身子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根本不能帮上忙。不过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马大犇还是习惯性地将这颗炸弹仔细打量了一番。
	很快他就察觉到，这是一个比较简易的炸弹装置，采用半机械化的原理构成。而正因为他的简易，于是不安全性也就更高，马大犇看着上面绑着的那块表芯，虽然已经没有了指针，但齿轮还在发出咔咔的声响，每响一次，就意味着过了一秒，每过一秒，就意味着距离爆炸的时间又近了一些。
	他心跳加速，此刻耳朵里除了机械表那咔咔的声音之外，就只有自己的心跳。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心脏猛烈跳动时在胸腔造成的震动感。连接炸弹炸药部分的，是那块电路板和几条电线还有电池，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机械表芯的作用是用来计时的。这样的炸弹不能过度晃动，因为晃动中会导致电池释放电流，如果触发了撞针的话，自己马上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
	马大犇双手捧着炸弹，嘴里不断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几秒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炸弹平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然后缓缓退开了两步。
	眼前的一切，毫无疑问给他传递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有人要害死他。自从周强落网判刑之后，自己在外头规规矩矩，以前调皮捣蛋时认识的那些朋友，也都没了来往，就连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李茫，也因为考试失利正在复读，这些日子以来，联系得也变得非常少了。既然自己都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那还会有谁跟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非得用炸死自己的方式才能够解恨？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在距离炸弹不到两米的位置，马大犇站着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多数情况下，他应该报警，但报警就意味着会惊动更多的人，也会让更多的人陷入潜在的危险当中。而既然放置炸弹的那个人是想要自己的小命，并且把炸弹做了定时装置，那么很有可能他此刻就在附近，在等着炸弹爆炸的时刻。
	想到此处，马大犇立刻拉上了窗帘。然后装成没事一样走到客厅，看了看仍旧在看电视的马东方，说道：“爸，最近家里面有没有来过什么人？”马东方也没回头，继续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然后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除了你爷爷奶奶，还有谁会来。就算来也是找你的，你上学去了，家里当然没人来。”
	马大犇“哦”了一声，其实他原本也没指望能从马东方口中得知什么，只是怀着侥幸试一试罢了。于是马大犇有走到门口，抓起桌上刚才修理EMF时候留下的那些废弃材料，然后就打开了入户门，对马大犇说道：“爸，我去楼下丢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你可别乱跑啊！”
	马东方白了他一眼：“神经病，你看你爸这样子，能乱跑吗？”马大犇没说话，心里还装着无数个问号。这个炸弹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那就说明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除了晚上睡觉之外，马东方也基本上整天都在客厅里，但是他却说没有人来过，这说明这个放置炸弹的人是在马东方回房睡觉后才进入家里的。加上炸弹摆放的位置很明显是有讲究的，对方肯定知道，如今的季节不是穿厚衣服的时候，所以去动到那个区域衣服的可能性相对会小很多，这样就加大了炸弹藏在那里的安全性。
	另外，倘若此人的目标是自己的话，那么其实那个小小房间里有很多地方都可以藏，大可不必藏在衣柜当中，肯定是对方用较多的时间分析了现场后选择衣柜里，认为那里才最稳妥，单单是这个排除分析，就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这证明这家伙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的时间不短。还有就是，这个炸弹马大犇一看就知道那一管黑色电工胶带缠着的部分，一定是火药甚至是硝石炸药，要杀一个人，完全用不着这么大剂量的火药，这说明他的目标不只是自己，还包括了自己的家人。并且这样大威力的爆炸下，现场肯定是一片狼藉，自己尸骨无存不说，就连警方想要找证据，都会变得很困难。
	站在门口，马大犇想了很多。既然对方是趁着马东方睡觉的时候潜入家里，那他会不会是撬门进入的？马大犇谎称出门丢垃圾，其实就是检查一下门上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但是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一番后，却发现门上毫无痕迹，至少都不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迹。
	关键时刻，马大犇的高智商就发挥了作用。他很快跑到了楼下，从楼下观察自己家的外墙，很快他就发现，想要进入自己家，只有从厨房、父亲的卧室和自己的卧室进来。厨房的窗户很小，其中一半还安装了抽风机，防止油烟。父亲有一个习惯，就是白天会打开窗户，晚上睡觉会关上，并且开关都是在自己的床边，从外头是打不开的。所以很显然，这家伙也不可能是从马东方的房间里进来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从自己的卧室窗户翻进来。
	马大犇每次去学校都是一个礼拜，家里是老房子，如果不开窗透气的话，自己回家会觉得很闷。所以马大犇的窗户基本上没有关。可马大犇看到自己窗台外和那根大水管之间的距离，也觉得这样翻进来似乎是比较危险，对方肯定是找到了什么办法才进入屋子的。
	夜色下，虽然昏暗，但很快马大犇就在那根铁管上，找到了生锈后被什么东西摩擦，然后铁管发亮的痕迹。

第一三零章.拆卸炸弹
	顺着这个痕迹，马大犇又看到自己卧室窗台外的墙壁上，有一些被蹬踏过的痕迹。这是七十年代的老房子，外墙是砖结构。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后，有些地方颜色变暗，甚至长了青苔。连鸟都无法驻足，而却出现了一些被蹬踏剐蹭的痕迹，毫无疑问，那家伙就是从这个地方进入的。
	痕迹是从顶楼开始渐渐往下，在自己家楼下，却没有这些痕迹，这说明对方是从天台当起点。于是马大犇又快步爬楼上了天台，很快他就在靠近自己家那一侧的栏杆上，找到了被绳子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于是这一刻，马大犇就完全明白了对方进入自己家的方式，他是用一长一短两根绳子拴住两头，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左右调整绳子的长度，将身体挪到窗台边的。这些猜想跟所发现的痕迹完全吻合，这证明马大犇的猜测绝对不会错。
	这个线索虽然不能直接告诉马大犇凶手是谁，但是很显然，这家伙有比较强的动手能力和野外能力，甚至是体力。家里的那个炸弹虽然算不上高精密，但是同样的材料交给没有一点专业知识的人来弄的话，也是肯定弄不出来的。而且这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爆炸物，否则他不会有这么充足的信心就会在预订的时间爆炸。
	结合这些新发现，马大犇忍不住心里一沉。综合了这些条件后，他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刘浩。
	刘浩几年前就逃走了，这马大犇是知道的。但是同时他也分别从木言几和王雷的调查中得知，刘浩是部队出身，而且是炮兵部队，以一个作战部队的军人素养来说，他完全符合这些条件。只不过刘浩岁数已经不年轻了，他的体力真的足够支撑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而不会被发现吗？虽然马大犇心中存疑，但刘浩依然是他认为的最可能的一个人。
	再加上王雷曾经说过，当年的爆炸案，刘浩有栽赃给周强的嫌疑，这就意味着刘浩本身是有制作爆炸物的能力的。假设家里的那个炸弹就是刘浩放的，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会让他产生杀害自己的动机，第一就是他知道了自己出卖周强和他暗通警方的事，第二就是他认为自己察觉到了当年的爆炸案是他所为。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动机，都证明着刘浩已经潜逃回国，并且此刻就在本地。
	如果马大犇是一个警察，那么此刻必然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但是换个角度想，刘浩既然有胆子回来，难道他就没想过会被抓捕吗？如果是马大犇的话，在明知道自己被全国通缉还冒险回来，肯定是因为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以及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作为一个退伍军人来说，他是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的，否则也不会在当初警方刚刚抓获周强的时候，就那么迅速地逃出了国。
	一切都说得通了，虽然没有最直接的证据，但马大犇心里认为，十有八九，就是刘浩。马大犇很害怕，也非常紧张。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浪费时间，因为不知道设定的爆炸时间究竟是多久，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肯定是在自己待在家的这个周末。
	于是马大犇转身回到家里，进屋后一句话也没说，装作镇定，抓起桌上的工具箱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他没有时间去告诉警方自己家有炸弹，万一在警方赶到之前就爆炸了的话，那岂不是太冤枉了吗？他要自己拆掉炸弹，这是摆在他面前唯一的选择。
	在此之前，马大犇从来不曾拆过炸弹。不过良好的学识素养告诉他，如果要让一个东西回到原点，就要从最后一步过程开始反推。看着桌上这个炸弹，听着耳朵里那轻微的“咔咔”齿轮声，马大犇决定从最后一步，安装撞针的地方开始。
	从原理上看，齿轮的作用是传到力量的。很显然眼前的这个炸弹当齿轮运行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就会与电池发生导电。电池的电通过电路板和电线会传导给撞针，发生撞击。而撞击需要到的动能，就是那根弹簧。于是马大犇忍住颤抖的双手，用镊子夹起套在弹簧里的撞针，让它处于一个尽可能悬空的状态，然后另一只手用小剪刀，先夹断了弹簧的两端连接线，接着再小心翼翼将弹簧取了出来。
	这只是卸去了传动的能力，与爆炸物的之间的撞针还需要取下才行。于是马大犇轻轻地撕开了一点缠在外面的电工胶带，让里头的橡皮泥露了些出来。再用小镊子轻轻地一点一点往里面挖，这过程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却耗费了马大犇几分钟的时间，他必须掌握好下手的力道，以免太过用力对撞针形成物理上的撞击，那这个炸弹就会在自己的面前爆炸。
	几分钟后，他挖到了撞针埋在橡皮泥里面，链接引线的那个头子。他屏住呼吸，然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将撞针往外拉，每次只移动一丁点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长度，这个过程，又是好几分钟，长时间保持着专注并且同样的姿势，马大犇的手已经非常酸了，他知道此刻不能停下来，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和马东方的生命开玩笑。
	于是他咬牙坚持着，又过了几分钟，他才将这根撞针完整地取了出来。马大犇瘫软在椅子上，呼呼喘气，尽管还没有到夏天，他已经因为刚刚的惊心动魄而满头大汗。在阻断了撞针引发爆炸的可能性后，他还必须要切断电路，于是他从电池的正极开始，挨个剪断了电线，然后再剪断负极的，将电池取下之后，他才彻底放心下来。此刻表芯的定时作用已经失去了，码的吧将那个缠了电工胶带的爆炸物完整取下来之后，用镊子伸到里面，拔出了里面的引线，如今这个爆炸物就算是废了，只要不接触高热量，或者剧烈地摔打，它是非常安全的。
	马大犇定了定神，将爆炸物收好，然后拿起取下的电池和自己的电话就出了门。马东方问他去哪里，他也只是搪塞说有点事，就离开了家。出家门后，他第一时间给王雷打了电话。
	“雷叔，你在哪儿，我有样东西送到你这儿，上面可能有指纹，你帮我查一下。”电话里，马大犇对王雷说道。

第一三一章.凶多吉少
	这通有点心急火燎的电话，让王雷有些搞不懂。不过以一个老刑警敏锐的嗅觉来说，他还是迅速察觉到马大犇背后似乎遇到了一些危险的事。于是在电话里，王雷追问：“大犇，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在家呢，你直接来吧，到了再当面说。”
	马大犇回答道：“雷叔，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我也不来你家，我等一下把给你的东西放在莽子那里，你赶紧去他那里拿一下，我还有别的事。”马大犇故意不告诉王雷，因为王雷如果知道了，这就是个大案，会整出很大动静来的。以马大犇的判断，此刻放置炸弹的人多半就是刘浩，而他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草惊蛇。
	王雷有些着急，语气有点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瞒着不说啊，我们是警察，我们可以保护群众的！”马大犇说：“雷叔，你就先别追问了，这件事我肯定会告诉你，但是不是现在。你现在动身去莽子那里拿我留下的东西，记住，一定要查验指纹！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现在说不清楚，这当中有些事情，我根本就想不通为什么！”
	马大犇也有点急了，同时也很迷茫，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今天在自己家找到炸弹这件事，都显得有些巧合，甚至是冥冥之中发生的。如果木言几当天不把EMF交给自己，自己也不会拿出来修，也就不会察觉到异常的磁场。所以此刻他很困惑。炸弹是由电池加大电阻后连接电路板制作的，原则上来说，的确能够发出比较强的磁场，而EMF的原理，实际上跟扫雷兵手里拿着的金属探测仪差不多。但恰好的是，今天却是马大犇母亲的忌日，磁场也的确是从母亲的遗像前被发现的。
	再加上插不上香，香熄灭等种种奇怪的现象凑到一起，一向只信奉科学的马大犇，此刻开始有些动摇了。他有一种感觉，仿佛是去世很多年的母亲，知道了他有危险，冥冥之中在保护着他，于是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注意，并指引他找到炸弹。他也知道，这个想法毫无根据，在唯物论的世界里，虽然能量是不灭的，但是能量并不具备思维，更加不会有如此明确的目的性。
	于是马大犇迷茫了，他既不能说服自己相信那就是母亲在保护自己，又不愿意否认这种温暖的感觉，矛盾下，他挂上了电话，在去往李茫家里的途中，默默流下眼泪。马大犇告诉自己，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这件事过去，再慢慢查出真相。
	如果这件事能够过去的话。
	李茫由于高考失利，于是再重考一年，如今的他，也正是在考前冲刺的阶段。据说为了让儿子能够考好一些，李茫的妈妈每天都给他弄了很多补充营养的东西，他爸天天在家给他砸核桃。于是原本块头就比较大的李茫，被养得更胖了一些。
	到了李茫家楼下，马大犇叫他下了楼，然后把那节电池用纸巾包了一下递给他，告诉他等一会王雷会过来拿，原封不动交给他就行。递给李茫之后，马大犇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李茫在楼下一脸茫然。
	马大犇立刻又给木言几打了电话，不过这次却没有隐瞒，如实讲了自己今天发生的事。电话那头，木言几听到之后也非常震惊，他让马大犇不要着急，现在就打个车来家里，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想想办法。木言几还说，在等马大犇来的时候，自己会先起个局，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眉目。
	木言几口中的“起局”，是玄门的一种手艺，大致上是根据时间结合事件，再配合一个随机的数字或者汉字，经过排列的方式得到一种相对缩小范围的结果。古时候人们常说的“掐指一算”就是指的这个。早在三国时期，诸葛亮在行军打仗之前，总会这么“掐指一算”，称其为“马前课”，在玄学当中，有个专属的名称，叫做“小六壬”。
	马大犇曾经和木言几讨论过“小六壬”，这大概是马大犇为数不多能够接受木言几手艺的其中一种。因为马大犇看来这种测算方法和所谓的“算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算命是讲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是当被算的人接收到这样的讯息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被影响，会对自己未来的行为有一些心理上的暗示，于是有些人就开始觉得算命很准，但其实大多数情况并非如此，算命究竟准不准，木言几相信是有高人在的，但这些高人，基本上也无缘得见。
	马大犇则认为“小六壬”更多是一种计算方式，是一种概率算数。有点类似于排除法，它之所以给人的感觉玄妙，是因为古人创造这样的方式的时候，语言的表达或是理解并没有到达如今社会的高度，所以会假借一些听上去非常不理性的口诀，实际上口诀并非影响结果的依据，口诀更像是一部字典的索引，是一种缩小范围，简便查找的方法。
	于是听到木言几说要起局的时候，马大犇立刻就跳上了出租车，直奔木言几家而去。
	由于已经入夜，街上的车比较少，出租车的速度也就相应快了一些。在路上马大犇给父亲打去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晚上可能回不去了，在朋友家里。先是被马东方一顿臭骂，马大犇也早已无所谓了。接着他告诉马东方，一定要锁好门，包括自己房间的窗户也要关起来，这才挂了电话。
	一到木言几家，发现他神色焦虑，站在一边的武先生也似乎眉目中流露出不祥的神色来。马大犇见状，然后问道：“怎么了，起局得到的结果很糟糕吗？”木言几摇摇头，然后说道：“大犇啊，要不然还是报警吧，起局的结果，有点凶多吉少啊！”

第一三二章.两局卦象
	当“凶多吉少”四个字从木言几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马大犇也只觉得背心一紧，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给了自己一拳似的。因为马大犇知道，木言几虽然身在玄门，但是说话从来不乱说，尤其是涉及到自己手艺方面的事，更加谨慎。大多数情况下，他会为了宽慰事主的心，而把原本很严重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这次却直接说出“凶多吉少”，那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木言几说道：“事情我也都跟武先生讲过了，这一次武先生也跟我同时起局，方向所指相同，但卦象上来看，都不是什么好卦。”武先生接过木言几的话去说道：“孩子啊，我得到的卦是一赤口，指东北，二留连，指南方，有火。这赤口啊，说的是口舌之争，小人作祟。现在你被别人无缘无故地加害，你又不敢确定那个人就是你想的那个，所以是背后小人，这一卦是说你会跟此人正面冲突，吵架打架，都是有可能的。而留连则是结果，是说摇摆不定，迟疑未决，意思是你就算吵赢了打赢了，都未必会有善果，加上南方有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那个人身上，还有一个炸弹，就算不是炸弹，肯定会有类似爆炸的事情发生的。”
	武先生的语速很慢，但是她尽量说得通俗易懂。紧接着她又说道：“而我学生的卦呢，微有不同，但差别不大，甚至两卦之和，结果更糟。”武先生说完，看了看木言几。木言几说道：“我和先生是同时起卦的，按理说，我们师承相同，方式相同，所测的事也是相同的，不应该有卦象上的差距。我的第一卦是留连，指东北，刚才武先生已经说过了，是迟迟未决的意思。二是空亡，指南，有火。”
	木言几顿了顿说道：“区别在于，这里的留连是起卦，也就是说这个是导致后面结果发生的原因，而空亡是三凶三吉里最凶的一卦，口诀上说了：官事有刑伤，久病添祸殃，求借不能成，成事化败伤，万口都诽骂，小舟遭狂浪，总之就是诸事不成，雪上加霜的含义。有些事不是不可以做，只是做的话风险会非常高，而且结果还可能不好。剩下的那个南方有火，我的理解跟先生是一样的，可能是火患，烧伤，甚至是炸伤。”
	马大犇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两个无私帮助自己的人，心里有些没了主意。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能给他更多的选择，如果他选择报警，不去直面的话，对方一定是早有准备，甚至连下一步怎么对付他都有可能提前想好了。自己如果不去面对的话，那未来的每一步都会提心吊胆。
	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和武先生说道：“谢谢二位，但是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是凶多吉少，我也必须硬着脑袋上了。既然你说吉少，那并不是没有，万一我能躲过呢。”说这话的时候，马大犇甚至自己都没有底气。
	木言几叹气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跟你一样。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他的话斩钉截铁，甚至没有犹豫。“去？去哪儿？”马大犇不解的问道。
	木言几说：“在我们玄学里面，虽然看起来没有你们学科学的这么严谨，我们就好像是在浑水当中抓鱼，你必须用一定的方法将鱼逼到一个相对小的区域里，再来寻找。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和先生的卦象，方向都是东北和南，南方有火是结果，并不是所在地，而真正的方位，应当是在东北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你在电话里怀疑那个害你的人就是刘浩，我们先假设这个结果是正确的，进行反向推算，刘浩做了炸弹，这本是火患，而他跟你现在显然有仇，那么几个凶卦所导致的结果，基本上也是理所当然了。剩下方位，刘浩此人你我都是见过的，他旗下产业很多，虽然都被查封了，但是在东北面，的确还有一个地方，是可以给他藏身的，如果我是刘浩的话，我也会藏在那里。”
	马大犇一听，好像想起点什么，很快他说道：“你是说第一次你带我去的那个夜店场子吗？”木言几点点头，然后说道：“刘浩在那件事之后，曾经拜托我去给他旗下的场子看过风水，虽然涉及的行业很多，但都不在这个方位。我们起局测算，是以起卦者也就是我这里的方位为基准点，那么东北方，就只有那一个地方，是跟刘浩有关的。”
	马大犇问：“那他也可以不藏在那里啊，东北面这么广阔，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木言几摇头说：“我不是确定，我只是推算，可能性会高一些罢了。你是去过那个夜场的，地方很大，而且还被查封了，想要藏一个人，简直太轻松了。你想一下，刘浩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国的？他肯定是偷偷回来的，谁也不知道，他被全国通缉，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住的问题，就算是那些不押身份证的小旅馆，对他来说曝光的危险性也是很高的。而自己的场子，熟悉地形，没人看管，只需要有足够的食物，那就可以藏在那里很长时间。”
	木言几的分析让马大犇觉得很有道理，但似乎他并未给马大犇一个肯定的结果。于是马大犇问道：“那如果我们找过去，他并不在那里的话怎么办？”木言几两手一摊，苦笑着说：“那还能怎么办，赌输了大不了停在原地，如果赌赢了，你就占了先机。”
	马大犇将木言几的这番话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番，以他理科高材生的头脑，他也觉得这或许是当下最佳的方法。虽然是赌，但起码赌对了方向，这仍旧是概率学上的问题。于是他问木言几说：“行，那既然这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木言几说道：“现在就动身，如果对方察觉到炸弹没有爆炸，那么就会引起警觉，甚至有可能逃走，到时候想要找人可就太困难了。虽然我觉得此行凶险，但是咱们还是得去。到了那里后，如果我们赌对了，你就立刻报警，有警方的支援，咱们胜算可就加大了。”
	毕竟是老江湖，在马大犇来这里的短短途中，木言几不但测算出了结果，还替他想好了方式。马大犇心里对木言几是很感激的，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道谢，此刻说得再多，都仿佛是在给大家添麻烦。
	木言几转身回屋去拿自己的包，他甚至带上了葫芦，以防到时候情况危急，自己的兵马还能帮上忙。武先生则在这个间隙，塞了一张折成三角状的符咒到马大犇手里，然后说道：“孩子，这道平安符，希望能够帮你化险为夷。”
	马大犇接过自己并不相信的玄门“符咒”，心里却说不出的感激。

第一三三章.平安符咒
	对于武先生，马大犇心里始终是怀着敬意的。这些年来，虽然他常常会跟木言几厮混在一起，但是跟武先生的接触却并没有那么多。每次马大犇去找木言几，武先生总是在一边微笑着，话也不多，除了打坐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跟街坊们串门或者买菜做饭。
	武先生是个慈祥的人，也是她这个年纪的女性里，比较知性的一种。所以她总是能给马大犇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长辈，却并不严厉，少言寡语，但却容易让人亲近。大概这也是因为马大犇从小缺失母爱，虽然武先生比自己母亲岁数大了许多，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是马大犇多年来一直渴望的。
	所以当这道符咒递到马大犇手里的时候，虽然他并不相信这东西能够帮助自己什么，但心里其实是非常感动的。于是马大犇将符咒仅仅攥在手里，望着面前露出慈悲目光的武先生，想起自己说不上是不幸还是倒霉的遭遇，一时情难自已，上前抱住了武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也让武先生有些措手不及。想必着许多年虽然跟木言几算是朝夕相处，但木言几应该也没这么抱过自己。于是武先生愣了片刻后，就伸手摸着马大犇的头，轻声说道：“好去好回，完事给我来个电话，我在家做好饭菜等你们。”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马大犇一下子信心十足。尽管知道此去危险重重，但武先生却令他感觉到，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这时候木言几已经收拾好东西出来了，对马大犇说道：“大犇，动身吧。”
	马大犇松开抱住武先生的手，然后对武先生说：“武先生，让我给你磕个头吧。”没等对方答应，马大犇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恭敬磕头。武先生也并没有加以阻拦，此刻恐怕没有谁能够比她更了解眼前这两个孩子的心情。直到马大犇站起身来，武先生还是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慈祥而睿智的眼神，微笑着看着他。
	辞别武先生，马大犇和木言几直接就出门打车，目的地直奔那家被查封的夜店而去。不过在接近目的地大约几百米的位置，木言几叫停了司机，两人下车准备走着去。
	木言几从马大犇那里基本上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由于并不知道这个炸弹爆炸的时间，但预测应当会是在深夜。至少这个时候能够确保一定能炸死目标人物。而当下的时间却并没有到那么晚，所以他们还有时间。只是无法确定刘浩此刻就在夜店里，因为他也可能在马大犇家的附近，没准此刻正蹲在哪棵树底下，等着炸弹爆炸呢。
	这家夜店，上次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就在那一天，马大犇第一次跟着木言几办案，当时的马大犇，血气方刚，谁也不服。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和性格的沉稳，再次故地重游，有种说不出的唏嘘感。这个地方木言几已经来过两次了，每次进出，都是从正大门。可是那里已经被警方打上了封条，并且挂上了铁锁。
	木言几走进一看，封条还完好无损，说明并没有人破门而入。这个地方比较当道，即便是晚上，路边的行人依然不少。基于这个理由，木言几认为，如果刘浩躲在里面的话，起码不会靠近门太近，因为那透明的玻璃门会很容易让人看到自己。他并不是一个这么不谨慎的人。
	按照自己对地形的熟悉，木言几带着马大犇装作没事一样，绕到了夜店的背街巷子里。虽然同样被打上了封条，但是这条巷子里人却很少。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一扇上下推拉的小窗户，木言几趁人不注意，就爬到窗户边，伸手拉扯了一下，发现窗子已经锁上了。他并不像刘浩那样，知道那个通风管道也可以进出，但是当下却没有留给木言几过多的思考时间，于是他抓着窗户的把手，使劲抬了几下，在蛮力的作用下，窗户的封条被瞬间撕碎，里面的锁芯也因为他的粗暴而被掰断，窗子能够打开了。
	木言几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对马大犇说道：“大犇，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探探。”马大犇点点头，他知道木言几有一些独特的方法能够保护自己，例如他的兵马，所以并不担心他。于是木言几钻进了窗户里，留下马大犇在外头一边放哨，一边等待。
	虽然马大犇并不担心木言几的安危，但这样等待的过程却是比较难熬的。时间虽然并没有很久，但对于马大犇来说，却非常漫长。他就像是一个等待被宣判的死刑犯，明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却依然在法官宣布前的那阵子里，异常焦躁。
	过了好一阵子，窗户被推开了一个小口子，木言几在里面吹了声口哨，然后对马大犇招招手。意思很明白，就是让他过去。于是马大犇左右张望了一番，趁着没人，就在木言几的帮助下，钻进了窗户里。
	虽然是夜晚，但是外面的巷子里也是有些微弱的灯光。而钻进窗户之后，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是那种封闭很久的环境里，那种说不出的闷人的味道，踩在地面上，周围什么也看不清，给了马大犇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于是马大犇想要摸出手机，用屏幕的光照亮一下环境，却在摸出手机的时候，被木言几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木言几已经先进来一阵子，眼睛早已习惯黑暗，当手被他抓住，木言几就在马大犇耳边轻声说道：“你站一会儿，很快就适应了。”
	马大犇点点头，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点头的动作木言几能不能看见。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呆站了几分钟后，马大犇渐渐能够看到周围物体的轮廓。这地方看起来好像是一个走廊，有点像是老式酒店里，那种靠近尽头的位置。脚下软软的，应该是铺有地毯。
	马大犇轻声问：“木大哥，我能看到了，现在怎么办？”
	木言几说：“放轻点，跟着我。”

第一三四章.重回旧地
	这些年以来，马大犇跟着木言几跑过不少案子，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以一种研究的心态，并不能帮上多少忙，顶多也就打打杂而已。但他深知木言几是个老江湖，并且没什么规矩，为了让目的能够达成，木言几可以做许多平日里大家想都很少去想的事情。
	例如他会谎称身份，马大犇亲眼看到过他有六张不同名字但相片都相同的身份证，当然，都是假证。又例如他还会冒充成各种人，为了了解更多，从而去跟各种各样的人聊天，而聊天的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套话。
	木言几有一套自己套话的技巧，当他心里认定一个怀疑的时候，他会跟相关的人说得与这个怀疑相差很远，甚至荒唐，于是会引发对方的反驳，这反驳的过程，事实上就已经告诉了他想要的真相。如果说理论知识和科学道理的话，木言几根本就不堪一击，但论到实战和江湖经验，马大犇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马大犇跟着木言几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放得比较轻。走到走廊尽头后，木言几做手势让马大犇停下，自己却用耳朵贴在墙上静静听着。由于没有什么分岔路，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不一会就到了夜店靠近健身房的区域。
	马大犇之前来过，知道这个健身房的隔壁，就是当年出事的那个游泳池。而游泳池的隔壁，就是更衣室，再隔壁，就是夜店的大厅。在大厅的另外一侧，则是酒吧、KTV，以及包房。木言几起初进来探路，却没有走到那么远，于是当两人慢吞吞挪到大厅的时候，声音已经没办法听得很清楚了，因为户外车辆和行人的声音，对他们形成了干扰。
	这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在木言几看来，自己听不清屋里的声音，如果刘浩此刻在这里的话，他也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的。于是趁着微微的嘈杂，木言几点烛焚香，唤出兵马。漆黑的环境下，根本看不清烟雾的走向，于是木言几取出罗盘，用罗盘来跟踪兵马的行动路径。
	马大犇知道，此刻就算EMF带在身上，木言几也是不会用的，因为那声音太大，在这狭小的环境里，很容易就会引起别人的警觉。他就这么默默地跟在木言几身后，双手握着拳头，提防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危险。这些年以来，马大犇已经很少会打架了，也不知道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究竟还能不能顶用。
	绕了一圈后，木言几的兵马自己回来了。那意思非常明确，这个地方没有人，这也让木言几和马大犇都放心了不少。由于并不清楚刘浩是从来没来过还是临时出去了，木言几认为此刻应该找寻一下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过的痕迹。很快他们就在地上找到了一些塑料袋和零食的包装袋，上面没有积太多灰尘，这就意味着是最近才丢在这里的。这个发现让他们几乎确信，刘浩一定来过，并且很有可能就藏身于此。
	他们找到了一个大包房，里面的沙发都是用布幔子罩着的，唯独有一个长条椅上的布幔子是被掀开的，上面还留有被重物压过的压痕。桌上有一个杯子装的蜡烛，烛芯已经烧尽了，但是木言几伸手按了一下里面剩下的蜡，并非那种天长日久后变硬的触感，而是有点软软的，于是他对马大犇说：“找到了，那家伙肯定是在这里住。”
	马大犇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让警察在附近埋伏，等他再现身的时候，就直接给抓了？”木言几沉默片刻说道：“抓是一定要抓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想想，这家伙是多精明的人，又当过兵，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如果他意识到一个地方有危险的话，那肯定不会出现，甚至有可能铤而走险，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木言几停顿几秒后接着说道：“咱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去刺激他，而是让他觉得安全。只有这样的前提之下，他才有可能重新回来。我们在这里藏起来，等他回来就是。到时候趁他不注意，咱们俩一起把他给制住了，再让警察来收拾残局。”
	很显然，木言几对警方有种莫名的不信任，却不得不在最后的关头依赖警方。马大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会造成木言几的这种想法，此刻却也不是发问的时机。只是说道：“可是他如果不回来怎么办？从概率的角度来说，回来或者不回来，其实可能性都只占到百分之五十，假如他设定的炸弹爆炸时间就是今晚，但是今晚却没爆炸的话，那么他就有可能想到我们已经发现了，这时候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会选择逃跑，至少要藏一段时间。而如果爆炸了，警察肯定会调查，出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全城戒严，那他逃跑不就更加理所当然了吗？”
	木言几说：“你说得没错，但只猜准了一半。首先炸弹你已经拆了，它不可能爆炸，所以第二种可能性实际上是不存在的。而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刘浩，我想要炸死一个人，但是他没死，没死的原因是因为炸弹没有爆炸，那么我第一想到的一定不是你发现了炸弹甚至是拆掉了炸弹，我一定会认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所以我如果真的恨你恨到必须炸死你的话，我一定会重新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一边说，木言几一边用手电照射着包间里的环境。很快他就在沙发的靠椅上，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牛仔布背包，于是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查看里面装着的东西。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简陋的换洗衣服外，还有一些美金，和一台被拆掉的小灵通电话。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你看，这是个逃亡回来的人，可能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包里面，就算是逃跑，他也一定会回来取这些东西的，这个背包里，就是他能够逃脱的一切条件。”
	第一次，马大犇被木言几说服了。马大犇问道：“那咱们藏在哪里？”

第一三五章.藏了起来
	木言几想了想，然后说道：“我现在确定的是刘浩肯定会再次回到我们当下的这个包房里，而这里虽大，却不好藏人，咱们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们就藏到隔壁或者对面的包房，他如果回来，咱们也能听见动静。”
	说罢，木言几从包里摸出一个带把手的摇铃，大约有一个火柴盒的大小，看上去似乎是个玩具。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这个铃铛，叫做傩铃，是苗人的东西。苗家有几样绝学，其中一种就是控铃。等一下我会放出兵马，守在进出这里的必经之路，如果有人进入，铃铛会响。”马大犇有些不解，于是说道：“这是什么原理？这铃铛我看起来是一个纯物理结构的东西，就算金属带有磁场，也不至于能够发出响声吧？再说了，到时候铃铛响起来，咱们不也暴露了吗？”
	木言几面色有些骄傲，然后说道：“臭小子，虽然我钦佩你的学问，但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你所不知道的，不懂不代表不存在，你不是一直质疑兵马的真伪吗？我是个用兵马的高手，这么些年下来，你见过我失手吗？”
	这倒是真没有，对于兵马，马大犇一直都觉得若有似无地存在着。更多情况下，他认为那是一种被某种方式操纵的电流现象，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这方式究竟是什么罢了。毕竟电流磁场是可以被很多东西影响的，例如温度，传播介质，空气密度，甚至是光。
	不过既然木言几这么有信，以他对木言几多年的了解，知道此人虽然本领高强，可却是个谨慎的人。按照木言几自己的说法，年纪越大，就越胆小，不是怕是死，而是怕死后的那个世界，就像是在夜路中遇到一扇关闭的门，不知道打开门后会遇到奇妙时间还是万丈深渊，于是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他有顾虑，这样的顾虑或许是自己的生命，也许是武先生，或者是赵春香。
	基于此，马大犇也点点头，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此刻距离午夜大概还有半小时左右，于是就跟着木言几在旁边的一间不算特别大的包房里躲了起来。关门之前，木言几在门口留了一个小缝，然后放出兵马，做好准备。
	虽说是藏，但二人其实只是在包房里靠着墙坐下。在这等待的过程里，虽然大家都有些疲倦，却谁也不敢睡觉。于是马大犇告诉了木言几今天白天的时候，自己给母亲上香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古怪事情。并且说了自己现在很怀疑发现炸弹是母亲亡魂的指引，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巧。
	这其实是马大犇心里的疑惑，即便自己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可它曾那么真切地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木言几看出他心里的矛盾，于是说道：“大犇，你不是说很多事情是殊途同归的吗？在我看来，冥冥之中似乎你的母亲在保护你，但也并不排除是EMF帮你找到了炸弹，说穿了，还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木言几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你们学科学的人是需要逻辑和科学依据的，但是我们这些人，只讲因果，而且我是信现世报的人。今天发生的这些怪事，不但救了你，还指引着你来到了这个地方，在我看来，这是老天爷要让你找到一个答案。”
	木言几的右手握着铃铛，大拇指放在了铃铛口，抵住了小摆锤，为的是等下如果铃铛动起来，不至于发出声响，但自己的手指却能感觉到。他接着说道：“大犇，今天我陪着你来冒这个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仗义，肯为朋友出生入死，两肋插刀？”马大犇点点头，他很了解木言几，虽然算不上个好人，但肯定是个好战友。
	木言几说道：“其实不全是，今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就是凶多吉少，这真不是吓唬你。我并不想冒这个险，也不希望你来冒险，可我认为既然因果将你带到了这里，那必然是有一定理由的。倘若老天爷要你死，为什么还让你发现炸弹呢，直接炸死你不就完事了吗？那么既然你发现了，也保住了小命，这说明你还有没有做完的事，虽然咱们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需要继续下去才能够有结果的。所以我来了，我来是帮你的，不是来救你的，明白吗？”
	这一番听起来有些宿命，却又有些哲理的话，让马大犇思考了很长时间。他想起了中学时期，语文课堂上的一篇古文。那是孟子写的，其中一句话，人尽皆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意思大概是说，要成为一个能堪“大任”的人，必须比别人多付出很多的努力。这是直译的结果，可换个角度理解，这些所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其实可以算作是“磨难”的一种。
	也就是说，磨难只是一种过程，结果和过程却是相反的。按照木言几刚刚说的意思，自己遇到的这些虽然称不上是“磨难”，但却同样是一个把自己带向结果的“过程”。于是马大犇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肯跟我来，一部分原因是你觉得即便要死，老天爷也不该让我死得那么曲折，所以你认为我命不该绝对吧？如果有危险，你才是来救我，救我就等于是给我收拾烂摊子，擦屁股，但你不认为如此，你是来帮我，帮我找到这个结果的，对吗？”
	木言几努力理解了一番马大犇的这句话，然后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就是因果，就好像波浪的底端和顶端，都是物极必反。这个天地之间，任何事情都是相对平等的，周而复始，从不互相亏欠。”
	这些话，让马大犇宽慰了不少，于是他拍了拍木言几的肩膀说道：“谢谢你，木大哥。”
	就这么等待，到了差不多夜里两点多，当马大犇和木言几都在想可能今晚没戏了的时候，木言几手里的铃铛，突然轻轻在他手指上颤动了起来。

第一三六章.将计就计
	这是兵马传回的消息，木言几明白。当下二人所在的包房，就在刘浩藏身的包房的隔壁，距离放置兵马的位置要稍远一些，所以刘浩应该不会走到这间包房里来。木言几一下子警惕起来，他抓住马大犇的手腕捏了一下，意思是别说话，有动静了。
	马大犇立刻屏住呼吸，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虽然这是预料到的结果，但他仍旧很紧张，贴着墙壁的背部，仿佛能感受到胸腔里心脏每一次剧烈的跳动。木言几慢慢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凑到门缝处，压低了身子，从门缝往外张望。
	这是一条狭长的“口”字形通道，入口只有一个。以一个正常人的步速来讲，从入口的地方走到这里，大概需要二十多秒，就是这二十多秒等待的时间里，却让马大犇和木言几都紧张万分。木言几算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了，即便如此，现在也跟着心跳加速。他目不转睛地透过门缝望着走廊的拐角处，因为刘浩应当是从那个方向过来。
	很快，脚步声渐渐响起，就连靠在墙上的马大犇都能听得比较清楚。并不是因为刘浩的脚步声很大，而是周围非常安静，任何一定轻微的声音，都会被清晰地听见。除了脚步声之外，还有微弱的火光，像是有人点了蜡烛，用来照明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大，马大犇暗暗握紧了拳头，打算等下见事不对，就立刻冲上去先一顿暴打再说。木言几看到火光距离拐角处越来越近，很快，他看到一个手里点燃了打火机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刘浩。
	如果说之前对于刘浩的种种猜测仅仅是猜想的话，那么此刻看到他本尊，无疑证明之前的判断都是正确的。微弱的火光下，木言几看到刘浩的脸色似乎有种疑惑，走路也慢吞吞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见他径直朝着隔壁包房走了进去，很显然，他已经这样进出有很多次了，早已熟悉。
	木言几还是留在原地，没有挪动。虽然看不见了，但仍旧侧耳倾听着。马大犇耳朵贴在墙上，墙壁的背后，就是刘浩藏身的包房。KTV的包房墙壁，大多做了隔音的处理，但是在没有任何声音的环境下，还是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动静。只听见刘浩那边窸窸窣窣的，先是打燃打火机的声音，接着从包房门上的小窗户里，透出微微的火光。应该是他又点亮了一根蜡烛。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好像是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马大犇一惊，心想坏了，早前二人查看刘浩的那个牛仔背包后，好像并没有拉上拉链，也没有放回原处！
	马大犇惊恐地望向木言几，虽然包房里没有灯光，但是从那微弱的轮廓来看，木言几也正在看着自己。很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正在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于是木言几炖着身子回到了马大犇身边，把嘴巴凑到马大犇的耳边轻声说道：“是刘浩，他会不会发现了。”马大犇有点气恼，也轻声说道：“如果发现了，他只会做两件事，要么就是逃走，要么就是来找咱们。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结果。”
	木言几沉默片刻后说：“既然这样，那咱们这就上吧，我派兵马弄灭他的蜡烛，他的眼睛突然失去光亮后，至少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趁着这点时间，咱们就冲进去，一起将他制服。”
	虽然是被迫如此，但马大犇也觉得这可能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于是点头答应，木言几又低声说道：“你要小心点，别忘了南方有火的卦象，这家伙身上说不定还有炸药，等下按住他之后，你年轻，只管死死抓住他的手，我会想法子把他身上的东西给卸下来。”
	既然没有给二人留有多余迟疑的时间，二人就慢慢起身开门，朝着刘浩的包房而去。到了包房门口，木言几慢慢站起身来，想要先透过小窗户观察一下情况，然后才放出兵马。当他的头刚刚凑到小窗户跟前，眼前刚刚看到刘浩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的人影的时候，刹那间，蜡烛熄灭了，眼前一片黑暗。
	木言几心里大惊，心想坏了，这家伙察觉了！可这一幕马大犇却没有看到，他只看到火光熄灭，以为是木言几的兵马弄灭了蜡烛，在木言几还来不及拉住他的时候，他就一个猛撞，用身体顶开了门，接着就朝着早已预判好的方向铺了过去。
	马大犇料到刘浩作为一个军人，反侦察能力很强，却没料到竟然如此之强。而刘浩早在看到自己的包被打开后，就立刻察觉到有人找到了自己。而在此之前，他正是游荡在马大犇家的附近，等待着一点半炸弹爆炸，可是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当时的刘浩，其实就有些起疑，但是看到马大犇房间的窗户关闭着，屋里也没亮灯，看上去似乎是已经睡觉了，刘浩还以为是自己那简陋的引爆装置出了问题，或者是那块机械表芯因为拆卸的关系导致速度慢了。于是他等到了差不多两点，一直等不到爆炸，这才离开。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及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直到看到自己的背包被人打开过，他迅速察觉到很可能不是自己的炸弹有问题，而是被马大犇发现了。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警觉，让刘浩处于一个备战的状态，他断定那个打开自己背包的人此刻就在附近不远处，自己刚才回来的时候虽然动静不大，但却不至于让人听不到，对方既然没趁自己不注意就动手，那么就一定是藏在某处，静待机会。想到这里的时候，刘浩就一下子吹灭了蜡烛，接着一个侧滚到了沙发的背后，以沙发作为掩护，因为沙发的背后就是包房的卫生间，如果对方来的人多，自己躲到卫生间里，还能顶一阵子。
	然而这一切都是马大犇不知道的，他冲入包房后，就直接朝着沙发的方向扑了过去，他以为刘浩就在那里。可在刚刚扑过去不到一秒钟里，他已经看不见沙发上有刘浩的轮廓，心里大喊不好上当了，但是脚下却停不下来，于是一个趔趄，就撞到了沙发上，并且脚勾到了沙发前的小茶几，将小茶几掀翻在地，在这安静的夜晚里，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巨响。
	马大犇这一扑力气不小，木言几也冲了进来，大喊道：“快出来！上当了！”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震耳欲聋，好像鞭炮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这声巨响的，还有一束火光。

第一三七章.两声枪响
	在马大犇年幼的时候，母亲还没有去世，每逢过年，他最期待的，就是父母给他带回家的各种烟花爆竹。那种点燃后只在地上旋转的小蜜蜂，和手里拿着好像指挥家的仙女棒，马大犇提不起丝毫兴趣，他喜欢刺激的，例如二杠子，也就是那种爆炸时声音特别大的，还有冲天炮，好像火箭一样，伴随着尖锐的叫声，飞快地冲出去，另外一个，就是“魔术弹”。
	相信许多小孩子都跟马大犇一样，对这种叫做“魔术弹”的烟花情有独钟。它是一根长长的棍子，里边装着十几到几十发圆圆的火药弹，点燃引线之后，里面的火药弹会因为燃烧加热的关系，从其中一头猛冲出来，弹得非常远，并在夜晚里划出一道道炫彩的光。
	而每喷射出一颗火药弹，魔术弹的口子上，就会腾起一阵火星子。所以当此刻马大犇听到那一声巨响，看到火光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小时候放烟花的事。那束火光是朝着斜上方喷出的，巨响之后，他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突然就被身后传来的一股力量给扑到在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
	扑过来的人，正是木言几。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在一声巨响后，迅速判断出，刘浩手里这个会冒火光的玩意，是一把枪。他知道刘浩是个亡命徒，却不知道他竟然亡命到这样的地步。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国家之外，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对枪支都是严格管控的，即便是那些允许枪支流通的国家，也会有非常严格的筛查制度。
	在我们国家自从大革命结束之后，各地就收缴了几乎全部散落在民间的枪支。就连一些以打猎维生的少数民族地区，也只会允许他们使用那种老式的单管猎枪，光是换一发子弹都要花费不少时间，这大大降低了有人持枪犯罪的可能性。
	但是在一些边境地区，及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地带，枪支虽然偶尔有出现，但却谈不上泛滥。偶尔的确会听说民间一些高手，可以利用对枪械的熟悉，做一些喷射钢珠或是铅弹的火药枪，这种枪近距离杀伤性比较大，但是准度却非常低。而随着日子越过越好，老百姓的安全感也越来越高，枪支这样的东西，似乎只能在电视里看到，距离我们的生活非常遥远，可就连木言几也没有料到，刘浩不但制造了炸弹，手里竟然还有枪。
	在扑到马大犇后，木言几在他耳边说：“快跑，他有枪！”说完就将马大犇从地上拉起来，打算夺路逃走。尽管常年徘徊在生与死之间，但打从内心来说，木言几还是想要活下去的，此刻看起来似乎是没有胜算，就连自己的兵马，只怕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了。马大犇被木言几这么一扑后，跌倒在地，再迅速被拉起来，然后接收到“刘浩有枪”这个事实，短短几秒钟里，他显得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意识到，就算自己再勇猛，也绝不是子弹的对手，逃跑虽然可耻，但白白送命更加白痴。于是马大犇也跟着木言几往外跑，这一发力，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摔了个脸贴地，他这才察觉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来得太突然，远远超过了自己事先的预判，如今想要脚底抹油，可脚却偏偏在这时候软了。
	见被自己拉着的马大犇摔倒，木言几并没有自己一个人逃走，而是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将马大犇拉起来。从开枪到现在虽然只有差不多十秒钟，但是木言几凭借经验立刻判断出，刘浩开枪无非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他在突然的黑暗下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包房虽然不大但是人的个体会更小，盲目开枪多半都会射偏。而另一个，他不知道来者是谁，冒然杀死对方的话，只怕也会惹出更多的麻烦。所以这一枪，或多或少都带着警告的意味。于是木言几打算趁着他眼睛还没有看清的时候，趁乱逃跑，殊不知马大犇却在这个紧要关头掉了链子。
	木言几在用力把自己拉起来，马大犇也希望站起来，可是脚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他试着挣扎了许多次，也没能让自己站起来，或者是刚刚站起来，脚下一软，又跌倒在地。当求生欲望大过于身体的负荷能力的时候，身体和精神，往往会在此刻出现互相不受控制的状态。
	木言几没有放弃，见马大犇起不来，索性就把他拖在地上走，就在接近门口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别想跑了，如果不想吃枪子儿的话。你们是谁，是马大犇吗？”
	马大犇不回答，他还在跟自己的腿较劲。而木言几则从他这句话里听出，首先这家伙知道来的人不止一个，所以才用了“你们”两个字。而他并不确定其中有没有马大犇，所以才有此一问，这印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木言几打算不理睬，拖着马大犇靠近了门边。KTV包房的门通常都是可以自动关上的，所以此刻木言几想要出去，必然要先把门给拉开。
	就在他伸手拉门的时候，“啪！”又是一声巨响，那束让人害怕的火光又一次出现，和上次不同的是，上次是斜上方对着天花板，但是这回却是对着门。刘浩又开枪了，这一枪却是有赌博的成分，在听到门被拉响之后，他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也意识到对方想要逃，他知道门的大致方位，于是这一枪就朝着门的方向打去，心想只要不打中要害，对方是暂时不会死的，但却能因此丧失逃跑的力量。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木言几几乎是蹲在地上拉着马大犇，于是这一枪，子弹直接打中了距离木言几头顶不到五寸长的门上，木质包了隔音棉的门在这剧烈的冲撞下震颤着，抓着门的木言几，也能感受到那种强大的力量。
	两声枪响后，一瞬的火光也让刘浩辨别出二人所在的位置，他冷冷的说：“不信是吗，蹲地上我就看不到么，站起来！”

第一三八章.一股杀气
	最后一句话，语气强烈，带着命令的口吻。而刘浩的这句话，似乎是在警告马大犇和木言几，自己虽然还分不清你们是谁，但我不介意下一颗子弹就直接往人身上打，看是你们蹲着溜得快，还是我的子弹来得快。
	如果说第一枪之后，给了木言几一个时间差，他可以利用这点时间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但第二枪就击中了自己的头顶上不远处，就算是再不怕死的人，恐怕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更何况，木言几是怕死的。
	木言几喊道：“行，你别开枪，我们不跑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木言几打算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再想别的办法。他心跳加速，之前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他处理过无数的案子，却没有一次让他有此刻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的感觉。他大声喊道：“我现在慢慢站起身来，你别开枪，我举着双手呢！”
	于是木言几松开了抓住马大犇的手，然后缓缓站起来，双手举起来，就好像是投降一样。他一边站，手上捏着指决，打算等下就放出兵马，虽然不见得有用，但如果能够将刘浩绊倒在地的话，那么他就有时间冲上去抢下他手里的枪。
	木言几的兵马是需要有香进行辅助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点香的话，自己手上能控制的兵马，其实非常弱小，所以他之前这么长时间都没放出兵马，就是这个原因。所谓“鬼怕恶人”，兵马虽然是被收编的“部队”，但其本质仍然属于亡灵，而很显然，刘浩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在我们的传统神话当中，钟馗之所以能够降妖除鬼，并不是因为他又多么厉害的本领，而是因为他长得凶狠，并且敢玩命，这样的人连鬼都会避让三分。
	正想着以哪种方式放出兵马，并且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时候，马大犇撑着双手在地上坐直了身子，冲着刘浩大声喊道：“喂！炮爷！你不是要炸死我吗？我留下，反正也跑不动了，放了我朋友走，否则的话，我就算拼上自己的小命，堵了你的枪眼，我也不让你活了！”
	这句话，多少有些虚张声势，在两声枪响之后，放弃的不止是木言几，连马大犇都觉得可能这次在劫难逃了。先前木言几说的那些什么天降大任，我呸，还是信命吧，命都找上门来了，难道还能不从命吗？
	不过他知道，是自己让木言几卷入其中的，作为朋友，没理由死到临头还拉上朋友垫背。于是马大犇说这番话，一来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就是刘浩要找的人，二来也是为木言几逃走争取时间。他既然坐直了身子，知道这回自己怕是跑不掉了，索性也就不跑了，想到这里，反而坦然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再拖延个几分钟，就能站起身来。他打算站起身后就朝着刘浩扑过去，刘浩必然会开枪，而这么近的距离里，这发子弹一定是能够打中自己的，区别只在于打死或者打伤而已。只要自己死死抓住了刘浩，那么木言几就有逃走的时间了。而木言几逃出去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报警，自己只要在死之前将刘浩困在这儿，那么就算最后自己光荣牺牲，那么刘浩也难逃法网。
	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
	可他只站在自己的立场想，却没有考虑过木言几。木言几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单独回去，如果他丢下马大犇在这里送死的话，一开始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就会逃走，断然不会几次三番地救马大犇，而就算真的如马大犇想的那样，自己制住刘浩，给木言几充足的逃跑时间，倘若最终马大犇小命不保，刘浩被抓，那余生木言几也会在无尽的自责当中渡过。
	这个世界，已经让木言几有太多自责的东西了。从小被遗弃，苦寻家人无果，还有赵春香，任何一件事拿出来，都能够成为遗憾，听马大犇这么说，他非常生气，于是朝着地上的马大犇踢了一脚，大骂道：“马大犇你特么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的人吗？”马大犇苦笑着说：“木大哥，是弟弟不好，连累你了。”
	言语之间，仿佛看淡。
	刘浩听马大犇这么说，冷笑着说道：“哟，我当还有个人是谁呢，怪不得声音听起来那么熟，原来是木大师啊，怎么样，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当初是你跟我说的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今天我跟这小子的私人恩怨，你也要来掺和一下啊？不过不要紧，你急着送死，我不拦着你，子弹我还有，杀你们两个，绰绰有余了。”
	毕竟是当过大哥的人，刘浩说起话来，竟然没有丝毫慌张的感觉。木言几听他这么说后，回答道：“刘老板，那些都是过去很多年的事了，你这时候翻出来聊，恐怕没什么意思，你就告诉我，今天你到底想怎么样？”刘浩哼了一声说道：“我想怎么样，木大师，您跟我开玩笑吧，今天可是你们俩自己找到我的，你居然问我想怎么样。”
	顿了顿后，刘浩又说道：“实话告诉你们，今天我还就想怎么样了，你们既然进得来，那就是冲着我来的，对于跟我对着干的人，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处置吧。反正已经都开了两枪了，多开两枪又怎么样？我这场子我别的不敢说，隔音效果就算放到今天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现在又是深夜，你们进来的时候也知道这拐来拐去的巷子有多深，我也不怕又人听得见枪响。”
	他说的是实话，警察自从查封了这里后，估计已经也好几年没进来过了，刘浩今天要是杀了自己二人，只怕是扔在这里，臭了都没人发现。刘浩接着说：“既然来了，也见面了，今天，你们也就别想活着从这里离开了。”
	“咔嚓”一声轻响，一束火苗燃了起来，那是刘浩点燃了打火机，映着火光，此刻对峙的双方也都能够看清对方，木言几看到刘浩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却是对着自己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乖乖站着。刘浩一边用枪指着二人，一边点燃了刚刚被吹灭的蜡烛，包间里，变得明亮了一些，那火光映射在刘浩的脸上，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怕。
	那是杀气，他就是为了杀人而来的。

第一三九章.危险之中
	映着火光，马大犇和木言几也终于看清了刘浩的脸。比起几年前，他显得苍老憔悴了许多，从前那个一直是笑面虎形象的他，如今脸上却没有了那种虚伪的笑容，剩下的，就只有仇恨的目光和冷漠的表情。
	刘浩冲着木言几说道：“木大师，这么些年了，你看起来没怎么变啊，想必日子过得不错是吧？”木言几面对他的嘲讽调侃，并没有回答，看着刘浩的脸，他也知道，这些年以来，他过得并不怎么好。不过此刻他想得更多的，却是刚才刘浩那一句威胁的话，他根本没打算让二人活着离开。马大犇或许已经打算鱼死网破，但木言几却在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想要找到办法，却越是容易将自己的思维禁锢起来。尤其是当面前还有一把枪对准了自己的时候，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就在这时候，刘浩突然说道：“木大师，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你的那些本事，我可不敢乱招惹，所以趁着你来没给我作妖作怪，麻烦你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给我丢过来。”
	说完刘浩的枪口一晃，朝着他身上的包指了指。木言几一身的本领，基本上全部仰仗着包里的这些东西，如果将包给了他，那么自己所能够控制的，仅仅只有手上那一支兵马，就好像之前说的那样，这队兵马未必就能帮上忙，如果将东西给了刘浩，基本上等于投降认输了。
	刘浩见他迟疑，于是加重了语气说道：“怎么了？听不懂中国话啊？我让你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给我丢过来！我警告你啊，别跟我耍花样，我今天既然敢回来，就没我不敢做的事！”木言几面露焦急，却仍然不甘心将身上的东西取下。刘浩见状，也不跟他废话，枪口一歪，朝着马大犇身边的沙发靠背上，就崩了一枪。
	此刻只有刘浩知道，他的子弹没剩下几颗了。不过这一枪他必须得放，如果自己迟疑的话，以眼前两人的聪明，很可能就会察觉到自己其实没几发子弹。这一枪之后，木言几也没办法了，于是取下自己的包，朝着刘浩的脚边丢了过去，然后再度举起了双手。刘浩看木言几的衣服上，还挂着一个葫芦，于是对他说道：“把你衣服口袋里的东西也掏出来，包括那个难看的葫芦。”
	马大犇和木言几都知道，那葫芦里装着的，是木言几从各个地方收集来，循环周天，修行换取超脱的亡魂。这也是木言几最后的筹码，一旦失去这个葫芦，他基本上就成了一个普通人。
	虽然满心不甘愿，可是畏惧子弹，木言几只能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和钱夹，也丢了过去，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了葫芦。不过却没有将葫芦丢过去，而是弯腰放在地上，然后用脚轻轻一捅，让它滚了过去。此刻的木言几，和寻常人无异，就连手上的那队兵马，也因为失去了葫芦在身边，变得微弱不堪。
	刘浩这时候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了绳子，这是当天安置炸弹的时候，用来当安全绳用的。他将绳子丢到了木言几的跟前，对他说道：“木大师，再劳烦你一下，帮我把这小子反手捆了吧。我知道他鬼主意多，不捆上，我可不放心。”无奈之下，木言几只能把马大犇的手反到身后，然后将他绑了起来。
	马大犇大骂道：“姓刘的，你怎么这么怂啊，是要绑着我你才敢开枪是吗？怎么着，怕我躲子弹啊，我特么又不是黑客帝国。”此刻的马大犇，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让木言几逃出去。于是他不断用言语刺激着刘浩，希望刘浩能够将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上，这样木言几或许也能趁着这个间隙，想到离开的办法。
	可是刘浩混了这么多年，哪里会看不出他这种幼稚的把戏，听马大犇这么说着，刘浩咧嘴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行了，别垂死挣扎了，我说了，你们今天谁也出不去，你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让木大师脱身嘛，你觉得可能吗？而且你说话讽刺我，不就是希望到时候死得痛快一点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我要慢慢折磨你，我要让你知道，出卖背叛我的人的下场！”
	就在这时候，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起，那是马大犇裤兜里的电话。当下的时间已经是凌晨，通常来说，若非是紧急万分的事，没有人会在这个时段打电话。于是这通电话也引起了刘浩的警觉。他见马大犇被绑上了，然后木言几又举着手站在一边，眼前的两人对自己的威胁几乎没有，于是他用枪指着木言几，走到了木言几的身边，然后用枪顶住他的脑袋，恶狠狠的说：“你，把电话拿出来，让马大犇接电话！”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他需要知道是谁这么晚还会来找马大犇，而用枪抵住木言几的头更是在告诉马大犇：不管来电的人是谁，你要是敢轻举妄动的话，我一枪打爆他的头！马大犇见状，无奈，只能摇头。木言几蹲下身子，从马大犇的裤兜里摸出了手机，来电上的汉字写着“雷叔”。木言几是知道这个“雷叔”的，先前抓捕周强的时候，就是木言几打电话给王雷的。事后虽然再跟警方没有交集，但是他知道，这个雷叔是警察，是很照顾马大犇的人。
	按下接听键，又按下了免提，木言几将电话凑到了马大犇的耳边。在马大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王雷用焦急的语气说道：“大犇！你现在在哪儿？你送过来的东西我们勘验了，那是刘浩的指纹！你是怎么得到这节电池的？你一定要小心啊，那个人可是个危险分子！非常危险！”
	马大犇微微抬头，看着正用枪顶着木言几脑袋的刘浩，心想道，当然危险，此刻我们不就身在危险之中吗？

第一四零章.一顿毒打
	可是马大犇知道，自己不能将这些说出口。于是他装作镇定的语气说道：“雷叔，我没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当我没找过你吧。”王雷一听更不明白了，什么叫没找过我？于是他急冲冲地说道：“大犇，你现在到底在哪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边上有人吗？”
	以他多年刑警的经验，他立刻意识到，马大犇可能此刻遇到了危险，起码是不能随性说话。马大犇回答道：“我没遇到事，我在外头呢。雷叔，记得帮我照顾下我爸…”这句话还没说完，刘浩就一把抢过电话，冲着马大犇怒目而视，枪口仍然顶在木言几的太阳穴上。
	“喂？大犇！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你快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王雷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粗暴，很显然，他此刻相当着急，着急的并不是因为马大犇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是他知道，此刻马大犇处境非常危险，他嘱托自己照顾他爸，那说明很可能就要死了。
	咔嚓一声，刘浩没等王雷接着往下说，就挂上了电话。片刻后，他冷笑着对马大犇说：“臭小子，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岁数不大，竟然这么阴险毒辣。你竟然把我炸弹上那颗电池送去给了警察，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找到炸弹的时候，就知道是我了对吗？”马大犇不说话，只是对着刘浩怒目而视，他的不回答，事实上也是间接承认了刘浩的猜测是正确的。
	刘浩笑了起来，但是笑声里却是咬牙切齿的仇恨，木言几知道，这家伙随时都有可能会失控，于是他对刘浩说道：“刘老板，他还是个学生，怎么会有这种本事，你是不是误会了，现在我们反正也跑不掉，不如大家好好说一下，说开了之后，恩恩怨怨就抵消了吧，在国内杀人可是重罪，你为了这件事杀了我们俩，你觉得值…”
	又一次，木言几话还没说完，刘浩就退开两步，在距离木言几大约两米多的地方，朝着他的大腿开了一枪。这一枪响起，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这说明刘浩起初的威胁，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近距离中了一枪，木言几只觉得腿上突然一胀，接着一阵酸楚感，再才是痛感。似乎在中枪的一瞬间，身体还没有做出痛的反应来，而就这么一枪，他鼻子里闻到了一种肌肤毛发被灼伤后那种糊糊的味道，接着脚下就再也使不上力气，一个侧身，就摔倒在地上。
	大腿虽然肉多，但是血管也非常多，尤其是大腿上还有一根动脉大血管。通常情况来说，一旦动脉血管被切断，而没有及时进行截肢手术的话，那么此人即便伤势没有多重，也会因为失血过多，回天乏术。包房里光线并不算好，但是开枪的距离太近，这一枪直接穿透了木言几的大腿，然后从他的股下穿出，刹那之间，木言几倒下的地方，地毯上就流出了好多鲜血。木言几倒地后，仿佛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来得及对自己中枪这件事在心里接受，他看上去好像是一个醉酒后的人，正在看着这一地鲜血，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木大哥！木大哥！”马大犇在木言几倒地的一瞬间，顿时泪眼模糊，他算是个坚强的人，如果不是狠狠地触动到他，他是不会轻易流泪的。但是此刻看到木言几因为想要救自己而中枪，他心里愤怒，悲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连声音都喊破了。木言几也没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伤腿，然后看着马大犇，接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木言几就晕倒了过去。
	马大犇怒不可遏，虽然上半身被绑住了，但他此刻却只想要了刘浩的命，哪怕只是用牙齿，也要撕碎他的喉咙。起初因为害怕而腿软，如今却因为愤怒，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下子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冲刘哈低吼道：“个狗日的，我特么弄死你！啊——”
	一边喊着，马大犇就双腿一蹬，直接冲着刘浩撞了过去，他捏紧拳头，但是拳头此刻却无法动弹，只能用自己的头去撞刘浩，可是刘浩毕竟是军人，马大犇这种泼皮无赖打架的方式，对于他来说丝毫作用都没有。于是他侧身一让，马大犇就一个趔趄从他身边扑了过去。刘浩将手枪退出保险，然后别在后腰上，望着扑空的马大犇，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想起自己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所遭受的苦难，尤其是自己母亲去世，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的遗憾，刘浩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顺手抄起先前撞翻桌子后掉在地上的玻璃烟缸，就开始劈头盖脸地朝着马大犇打了过去。
	刘浩下手丝毫不留余地，每一次击打都对马大犇是一次猛烈的冲撞。起初他还试图翻身用脚朝着刘浩乱蹬，但是随着自己的脑袋被烟缸打了几下后，他渐渐开始意识模糊，额头上有种黏糊糊的液体顺着眉骨、眼睑、脸颊流淌了下来，这样的触感非常分明，比烟缸砸在头上那“咚咚”的闷响更加分明，他开始觉得晕眩，眼花，耳朵里出现了一种蜂鸣的声音，很像是打开电视机后，关闭音量却能听见的电波声。
	恍恍惚惚之间，他的脚也没了蹬踏的力气，喉咙里好像是堵上了一团沾满汽油的棉花，一种古怪的味道，让马大犇觉得一阵恶心反胃，于是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干呕，吐出来的，却满是带着腥味的液体。
	马大犇就这样倒在了血泊当中，他的脑袋本来就在几年前脑震荡过，出院的时候医生特别叮嘱，一定要尽可能地避免头再遭受到撞击，因为他的脑袋里因为上次的爆炸，有少量的淤血块，如果再次破裂的话，就有可能会导致大面积的颅内出血，情况将会非常危险。但是此刻，马大犇哪里还有心思去回想起医生的那番话，他只觉得人好累，好疲惫，只想闭上眼睛，哪怕只休息十秒钟也好。
	在马大犇闭眼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刘浩将一个沾满了血的玻璃烟缸，丢到了自己的面前，接着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一四一章.变态的人
	昏迷了多长时间，马大犇自己也不记得了。昏迷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它跟睡觉完全不同，大多数昏迷的过程中，是不会做梦的，或者说做了梦也不会记得。而醒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但是对于昏迷者本身来说，却好像是几分钟前一样。
	所以当马大犇昏迷的时候，只是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拖动自己的身体，其他的却一概不记得。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改变了，起初还在包房的正中央，现在却被挪到了一个非常狭小的格子间里，从微弱的烛光照射出的环境来看，这里是厕所，应当就是包房里的厕所。自己的双手原本是背身被绑在身后的，现在却挂在头顶，被绳子拴在了卫生间马桶上方的水管上，以同样姿势被拴着的，还有木言几，不过他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从马大犇的角度看，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马大犇脸上黏糊糊的，右眼的眼皮感觉也肿了起来，因为他很明显感觉到右眼似乎没有左眼睁得大，而此刻头痛欲裂，那种感觉很像是喝了酒后宿醉一般，脖子也非常酸痛，总觉得自己的头比以往重了不少，鼻子里嘴巴里，全都是那种血迹干了之后，留下的腥味。
	他的背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痛感，这些痛感是在提醒着马大犇，自己刚刚才被刘浩度打了一顿。马大犇努力想要集中精神，于是试图将半挂着的身子坐正，却刚一使劲，喉咙里就好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样，令他猛然咳嗽起来。
	咳嗽的声音在卫生间狭小的环境里，发出回响，刘浩听到动静后，似笑非笑地走到了卫生间门口，看着马大犇然后说道：“臭小子，体格不错嘛，怎么样，爽不爽啊？”马大犇吐出一口口水，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胸腔发出一阵疼痛。他看着刘浩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先前那种笑面虎的感觉又出现了。于是马大犇问道：“你要杀就赶紧动手，痛快点。”刘浩笑着说：“痛快点？想多了吧，忘了我刚刚说什么话了？我要慢慢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这样收拾你，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你现在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了是吧，不怕告诉你，另外一个背叛我的人，此刻八成已经死掉了。”
	马大犇一愣，然后问道：“还有人背叛你，谁啊？”刘浩冷笑道：“就是你以前的老大，我从前的小弟，周强。”马大犇一想，周强不是在牢里吗？这家伙怎么能说让他死掉就死掉？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刘浩买通了监狱里的其他犯人，干掉周强。马大犇这下才明白了，刘浩并不是要慢慢折磨自己，他大可以直接断送了自己的小命，可是他还需要时间，他要等待周强已经死掉的确切消息后，才能动手。
	换句话说，只要刘浩知道周强一死，那就是自己的死期。
	刘浩看马大犇若有所思，于是也笑着说道：“本来吧，我这次的目标只有你跟周强两个人，可谁知道却另外有两个人无缘无故闯了进来，没办法，我只能多费点时间，一起解决了。”马大犇心想，他说的另外两个人当中，其中一个应该就是目前和自己捆在一起的木言几，那还有一个是谁？难道是王雷？马大犇不解地看着刘浩，却没有说话。这时候，刘浩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笔记本，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当马大犇看到这个笔记本的时候，心态一下子就炸了。因为这个笔记本正是自己回家后没找到，褚洧洧跟自己写满小秘密的那个笔记本。马大犇大喊道：“你这个混蛋，你拿我东西！你快还给我！”一边喊，他一边挣扎着，双手用力，拽扯绳子的时候，水管也跟着框框当当地作响。
	刘浩似乎很享受眼前马大犇这种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一边闻着手里的笔记本，一边露出那种变态的笑容，然后对马大犇说道：“这小女孩看起来是长得不错呀，你小子眼光可真好。这种姿色放到任何一个地方，应该都能赚不少钱吧？”
	刘浩斜着眼睛看着马大犇，马大犇气得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眼睛也开始充血，如果说此刻他不是手被绑住的话，他肯定会徒手杀死刘浩。刘浩笑着说：“你看你，急什么急，有用吗？我们出来混江湖的人，说话要算话。说了要慢慢折磨你，就要慢慢折磨你！”刘浩的语气听上去让人无比讨厌，他故意这样刺激着马大犇，接着，他从笔记本里摸出马大犇和褚洧洧的合影，然后将相片上的马大犇撕了下来，丢到了地上。
	紧接着，刘浩做出了一个更加变态的动作——他将手里剩下的只有褚洧洧的半张相片轻轻地咬在了嘴里，并且眼神迷离，看上去极其恶心。
	以刘浩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如果有小孩的话，大概也比褚洧洧小不了几岁，可如今却对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做出这种猥琐的举动，这让人难以接受。马大犇见状，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刺激自己，但是还是遏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他哇哇大叫着，挣扎着，他想要冲上去，将眼前这个让人痛恨的家伙撕成碎片。
	刘浩逗够了，哈哈大笑着，然后对马大犇说道：“难受了是吧，还会有更难受的，等着吧。”说完之后，他慢吞吞地关上了厕所的门，将马大犇和木言几锁在了里面。关上门之后，里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如果说需要用眼睛去适应环境的话，那至少要有一丁点的光线才行。马大犇急火攻心，他害怕刘浩会真的对褚洧洧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如果说刚才的马大犇是在一味求死的话，那现在他却无比地想要活下去，他想要救褚洧洧，不能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既阻拦不了对方，又无法逃脱这里，就连想要挣断这根绳子，好像都不大可能。马大犇感到一阵无助和绝望，忍不住心里一酸，想要哭出来。这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对他说道：
	“大犇…你还好吗？”

第一四二章.重燃希望
	说话的人，正是木言几。虽然中了一枪，但好在并未打中要害例如动脉血管。加上子弹是直接穿透了他的大腿，并没有嵌入到肉里，虽然腿已经肿起来很高，但这点时间里，还暂时没有引发感染。但他仍旧处于一个失血过多的状态，由于手被捆住，也没有处理伤口，所以血还一直在流，只是速度比较慢，再这样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
	马大犇本来不知道木言几的死活，因为从自己苏醒过来后，就一直在被刘浩各种挑衅刺激着，即便是现在，他也仍旧感到一阵头疼。听见木言几说话，马大犇算是稍微从愤怒和绝望当中，恢复了些许神志。他压低了声音对木言几说道：“木大哥，你没事吧，咱们俩都被绑住了，关在厕所里。”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好像木言几正努力试着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然后他问马大犇道：“我们怎么到厕所里来了，我昏过去多长时间了？”马大犇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中枪之后就昏倒了，我本来趁乱想要跟刘浩拼命，但是他躲开了，我被海扁了一顿，后来我也晕过去了。”从木言几的言语中马大犇得知，自从先前晕倒后，这是他第一次醒过来。
	木言几说：“大犇，我的腿完全没有感觉了，就觉得腰部以下都很胀，我自己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我现在头晕眼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只怕是…只怕是撑不了太久了。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逃走，也别给我报仇了，死了干净。”马大犇说道：“木大哥你别说这种话，要逃咱们一起逃。现在我们俩被绑在一起，手都被栓在水管上了，你不是还有一队兵马吗，能不能使唤使唤，让它帮我们解开绳子？”
	木言几嘿嘿笑道，虽然马大犇根本看不见他，但是也能感觉到，他正在虚弱地摇头。木言几说：“没用的，我的兵马大部分都在葫芦里，手里这点别说解开绳子了，就连让我们感知到，都有些困难呢。不如趁现在我还活着，早点放了吧，让它们换个地方修行。”木言几的这番话，听上去似乎是也放弃了挣扎，打算认命了。原本马大犇也是认命了，可是当刘浩拿出笔记本的那一刻，他从没这么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可是木言几说的也的确是事实，如今二人手无寸铁，还满身是伤，连绳子都没办法解开，拿什么跟有枪的刘浩斗？
	马大犇对木言几说：“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咱们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厕所里？”木言几仿佛也释然了，他虚弱，但显得语气轻松，对马大犇说道：“大犇，你我一见如故，虽然岁数相差不少，但我一直拿你当我自己的亲兄弟。如今这命怕是到头了，坦率地说，哥哥我是个怕死的人，可我更怕的是，生不如死。”
	木言几舒出一口气，仿佛释下了重担一般说道：“阴阳路不好走，我走了一辈子，如今自己也要上路了。兄弟，你别怕，哥哥陪着你，咱们做个伴，也不算孤单。这人生啊，也不过如此了，昨天还想着日子怎么过，想得兴致勃勃的，没想到今天就死到临头了。从小就无依无靠，被武先生捡了来养着，也没指望能有多大个出息，做到这个行业，钱没挣几个，人倒是得罪了不少，也罢了吧，今天我木言几也算是一并以死相抵了…”
	他虚弱地说着，好像是在交代后事，这番话在马大犇听起来，却是那么悲壮。他知道，木言几之所以会在这里受苦受难，完全是因为对自己的仗义。他其实可以不赶这趟浑水的，或许现在正开开心心地过着自己那有些迷茫，但却轻松的日子。想到这里，马大犇有些感慨，于是对木言几说道：“哥，别说灰心话，还没死呢，别放弃希望。”
	木言几不说话了，沉默了好长时间，突然马大犇鼻子里闻到一股臭鸡蛋的味道。这个味道他很熟悉，他知道，木言几是要把自己手上仅存的兵马释放出来，如他说的那样，让它们换个地方修行。这里虽然被查封了好几年的时间，但是厕所里那种独有的水臭味依旧存在，此刻混合了这种臭鸡蛋味，更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这样的不舒服的感觉，却是提醒着二人此刻还活着的依据。
	不过木言几唤出的兵马，却突然在二人身边燃烧了起来，变成那种淡淡火光的“鬼火”。大概是因为厕所里相对潮湿，于是这些鬼火燃烧地仿佛也旺盛了点。即便火光非常微弱，但是在这样全黑的环境里，还是会有些刺眼。借着这光线，马大犇和木言几对望一眼，看到对方那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滑稽，于是都笑了起来。
	马大犇笑道：“怎么了大哥，想再多看我一眼啊？你早说啊，我好化个妆啊，最后一眼看对方，怎么也得帅一点吧。”木言几也笑着说：“你要不要让我的兵马给你烫个卷发啊，那不是更时髦吗？回头走在阴阳路上，可不把那些小妖精给迷死。我跟你说啊大犇，记住，朝着有光的地方去，我在那里等你。”
	马大犇看着木言几的样子，他脸色惨白，嘴唇也开始发白，看样子似乎快不行了。不过刚刚木言几的那番话，却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说：“哥，你刚才说什么？”木言几说：“我让你朝着有光的地方去。”马大犇摇头道：“不，我是说这之前的一句。”木言几有些疑惑，于是说道：“我开玩笑呢，问你要不要用鬼火烫个卷发。”
	火！虽然知道鬼火的原理，那是磷化物与水分接触后燃点极低所产生的现象，但终究是火。磷化物燃烧所产生的火焰，外焰可以达到八百度，那起止能烫发，简直可以直接烧死人啊。想到这里，马大犇突然兴奋了起来，他对木言几说道：
	“木大哥，你能控制你的兵马，用火烧断绳子吗？”
	“啊？”木言几有点不懂，但是他映着火光看到马大犇的表情，虽然满脸是血，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极大的欣喜。

第一四三章.烧断绳子
	在经历了恐惧、绝望、放下，释然之后，木言几这个信命的人，原本已经打算从命了。尽管这一切跟自己起初的预测有些偏差，但是在他看来，眼下自己身上中枪，原本就危在旦夕，能用的东西也都不在身边，无法自保，除非是刘浩自己蠢到犯下致命错误，否则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在基于这些前提之下，任何一种死法，或是死在哪里，对他而言仿佛是没有区别的，可马大犇的眼神，却在告诉他，他们仍然没有输，还有翻盘的可能性。这无疑是给木言几重燃了希望，他素来都知道马大犇学问高，鬼点子也多，并且不算个浮躁的人，他既然有这般信心，或许就真的有戏。
	于是木言几脸上也露出欣喜，然后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试试！”于是他集中精神，默念咒语，虽然自己的手被绑在了一起，但是手指还是能动唤的，就这样，木言几操纵鬼魂，朝着拴住两人手的绳子飘了过去。
	这根绳子因为拴住了两个人，所以中间所留下的空隙非常狭窄。鬼火的大小，差不多有一颗核桃般，而且轻飘飘的，随便吹一口气，都能够让它改变轨迹。两人手之间的绳子，是在水管的后方，鬼火想要飘进去，这种温度必然会烧伤至少其中一人。可眼下两人都知道，如果说这点痛都不能忍受的话，那就根本不要去想能不能逃脱的问题了。于是当鬼火飘向绳子的时候，马大犇看着木言几坚毅的点点头，那意思是说，我不怕疼，你尽管烧。
	在1994年上映的电影《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里，周星驰扮演的土匪头子至尊宝遇到了前世恋人白晶晶，菩提老祖为了救他，不惜让自己的手被三味白骨火狠狠烧了一阵。虽然那只是一部搞笑电影，但从菩提老祖当时的表情来看，就算是神仙，也受不了火烧的滋味，那更何况是人？
	加上鬼火的燃烧介质主要是磷化物，这和普通的火苗又有区别，磷化物烧伤肌肤后，会留下一些化学物质，这样的疤痕是比一般的疤痕更难恢复的，对于马大犇来说，他似乎并不计较，因为如果活不下去，烧成什么样也就无所谓了。于是当鬼火靠近，他的手腕上感到一阵灼热，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很快他就闻到了一阵皮肉被烧后的那种呛鼻的味道。
	马大犇努力地忍着，可这样的痛苦需要很大的耐力才行。这时候他不禁想起了为了掩护战友而被火烧死的烈士邱少云，虽然不敢自比民族英雄，但如果这点伤痛都耐受不住的话，也就不必指望能从这里逃出生天了。
	鬼火的燃烧，持续了大约几十秒，每一秒对于马大犇来讲都是一种煎熬。同样煎熬着的，还有木言几，因为虽然烧到更多的地方是马大犇的手腕，可是自己的手腕也隔得很近，也因此被烫伤。人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身体会本能地做出自我保护的措施，于是鬼火一边烧着绳子，马大犇和木言几分别朝着两边拉扯，绳子被烧断的速度，也就因此快了一些。记不清过了多久，大概也就短短几十秒，“噗”的一声闷响，绳子被烧断了，找烧断的一瞬间，木言几立刻撤开了鬼火，让它飘荡在空中，权当做照明的工具。
	马大犇挣脱后，顾不得自己的手腕上已经被烧出了好大的一片水泡，赶紧松开了绳子，并给木言几也解开了绳子。木言几很虚弱，就算是挣脱了，他还是瘫软在地上。马大犇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墙上，虽然血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一股一股往外冒，但是还是不断在缓缓流出来，这意味着伤口并没有凝结，需要止血。于是马大犇让木言几忍住痛，用刚才烧断的绳子在木言几伤腿上方大约两寸左右的位置，狠狠地绑了起来，让血液尽量少地循环到腿部。
	马大犇笑着对木言几说：“哥，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断了腿，当时是你帮我做的夹板固定，今天算是我还给你了。”木言几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马大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更多却觉得这依旧是一场因果，只不过他并没力气说出口罢了。
	在处理好伤腿之后，马大犇拖着受伤的身体，尝试着尽量小声地靠近关上的厕所门，他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除了那种嗡嗡声之外，他还听得到刘浩翻动纸张的声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刘浩在看褚洧洧的那个笔记本。想到这里，马大犇立刻想到刚才刘浩那变态的一幕，心里有些愤怒，但此刻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借着鬼火的光，他观察了一下这个狭窄的厕所。除了一个洗手盆和一个马桶之外，就只剩下当时被查封时候留下的一些卫生纸和洁厕灵。马大犇轻轻掀开马桶盖，伸手进去摸了摸，发现马桶里虽然有一条水线，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水。想必是当时查封后，这里断水断电，原本能留在这里的水，经过这几年后，也都干尽了。没有任何锐利的东西可以用来防身，木言几现在已经基本上动不了了，而自己刚才也被揍得很惨，浑身疼痛，就算此刻有个趁手的东西，自己都未必是刘浩的对手。
	原本燃起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破灭，马大犇有点着急，但又不肯死心，于是他踩在马桶的边缘上，伸手够到了天花板的吊顶，那是一种用塑钢材料做成的扣板，如果从上面爬走的话，根本没有承重能力，更何况木言几的状态，别说爬上去，就连挪几步都费劲。
	马达又在洗手盆底下翻找着，原本是想找点可以防身的东西，却只看到一些消毒液和洁厕灵。突然，马大犇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着那几瓶用掉了大半瓶的洁厕灵和消毒液，然后开始反转瓶身，查看起它们的配方成分。

第一四四章.自救之策
	马大犇上学的时候学过，用最简单的漂白剂，就可以从中提取出一种叫做“次氯酸钠”的化学物质，那是一种被广泛用于工业清洗和卫生的东西，它同时还有杀菌的作用。马大犇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市里曾经出过一次“二号病”疫情，所谓的“二号病”，其实就是在中世纪死了无数人的“霍乱”。当时学校的校门口，每个教室的门口，都放了一个装水的盆子，里面就洒了漂白剂。
	同样具有这个功效的，还有“盐酸”。尽管盐酸的使用会小心一些，但是仍旧在工业上被广泛应用。马大犇是厂里长大的孩子，他对于盐酸这种东西太熟悉了。厂里车间的那些机床，常年在机油润滑油的作用下，会形成很多油垢，对机器造成腐蚀作用。而盐酸稀释之后，就可以用作清洁剂。
	从瓶子上的成分来看，消毒液的成分里，含有较多比例的“次氯酸钠”，而洁厕灵里，却含有较多比例的“盐酸”。这两样东西单独来看，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如果一旦将其混合，次氯酸啊和盐酸发生化学反应，会释放出一种叫做“氯气”的气体。
	而这种气体，虽然算不上是毒气，但是对于身体的伤害却会很大，轻则会让人呕吐昏迷甚至窒息，严重的话，会直接要了人的命。
	马大犇迅速盘算出一种脱身的办法，因为凭借手里的这两瓶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清洗剂，他是有把握混合制作出一个可以释放氯气的“毒气弹”的。刘浩手里的枪再厉害，终归是要人来扣动扳机才会有杀伤性，所以马大犇需要做的，就是把刘浩引到这个卫生间里，让他吸入氯气，瘫痪他的身体，自己和木言几才有逃脱的可能。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很困难。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怎么才能不吸入这种有害气体，毕竟卫生间只有这么大，又是相对密封的，想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另外，刘浩又应该怎样引到这里来，毕竟现在大家撕破了脸皮，他完全可以不鸟自己。马大犇还必须得想一个让刘浩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是他不得不来的动机。
	如果以自己或者木言几的安危来作为筹码的话，刘浩大概不会在乎。因为他原本就要杀死自己二人，现在还没动手，无非是为了多折磨自己一番，顺便等着周强的消息罢了。自己对刘浩的了解少之又少，也并不认识他身边的亲人，所以以此作为借口的话，仿佛也不会有用。
	马大犇认为，刘浩之所以要杀死周强，那证明他对周强的恨是非常强烈的。而现在也正是在等待着周强被杀的消息，所以对比了一番之后，马大犇发现自己只有编造一些关于周强的事，才有可能引起刘浩的注意。
	时间仓促，并没有留给马大犇多少思考的时间，眼下之际，他必须要冒这个险。木言几瘫坐在地上，如果等下自己放了“毒气弹”那么他会很快中毒，因为氯气的密度比重是大于空气的，也就是说，一旦释放，就会迅速沉淀到下面。于是他凑到木言几耳边，对木言几低声说道：“哥，你相不相信我？”
	木言几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傻孩子为什么突然鼻青脸肿地问这一句，但是木言几说道：“我当然信你，我从来都是信你的，你是知道的。”马大犇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虽然你腿受了伤，但是我要你扶着墙支撑一阵，一定要站着。”木言几的伤腿是动不了的，但是另外一只腿却可以，只是没多大力气，马大犇当然早就想到，所以才让他靠着墙，但是相比支撑一小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木言几点点头，然后说：“那第二件事呢？”马大犇说道：“等一下我会想法子引刘浩打开门，只要这门一打开，我要你立刻指挥鬼火，袭击他的眼睛，就算把这家伙给烧瞎了，都没关系。”木言几看着马大犇，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马大犇于是解释道：“你听过眼睛里含不得沙子这句话吧，连沙子都容不下，火是更加不可能的。整个五官当中，眼睛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脆弱的，你只管让鬼火扑向他的眼睛，就算他手里有枪，也会立刻躲闪的，这是本能，再亡命的人也会这么做，我有这个信心。”
	木言几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马大犇说：“我要让这家伙付出代价！”他的语气坚决，甚至胸有成竹，马大犇指了指自己手里抱着的两个瓶子说道：“这两瓶水水儿，就是我的帮手。”
	木言几答应了，虽然自己虚弱，但是这点并不困难。于是马大犇将两个瓶子摇晃了一阵，让里面的液体从沉淀的状态形成混合，再分别拧开盖子，将它们各自倒了一部分出来，不过一个倒进了洗手盆，一个倒进了马桶里，他可不希望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就先中毒倒地。接着，他再将两个小半瓶混合成了一瓶，盖上盖子后，使劲摇晃了一番，他知道，几分钟后，这个瓶子里冒出的气体，就是能够要人命的氯气。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便扶着木言几站起来，靠在进门口处的墙壁上。接着他就冲着门外大声喊道：“炮爷！你知不知道当时周强被抓后，是怎么把你给卖出来的？”马大犇确定刘浩就在外面，他一定听到了自己这番话。但是刘浩没有做声，似乎是不打算理睬马大犇。
	马大犇又说道：“你只知道自己被出卖了，可你知道是怎么出卖的吗？周强都跟警方说了多少内容吗？刚才打电话给我的那个警察，他手上验出你指纹的那个东西，就是我从炸弹上拆下来的，你这么精明一个人，我一个大学生，我是怎么这么准确地找到你的炸弹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不怕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周强之前出卖你的时候说的话，你也别以为你这次回来没人知道，如果真这么密不透风的话，我也不可能找得到炸弹！更不可能找到你这里来！”
	马大犇继续忽悠着，挑刘浩最想知道的内容说。几秒钟后，刘浩果然说道：“臭小子，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第一四五章.开始反击
	马大犇装腔作势地哈哈大笑说：“我都被你弄成这幅德行了，我还能耍什么花样，反正你也不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临死之前，我也不想过得糊里糊涂的，怎么样？别废话了，你想不想知道？”
	刘浩再度沉默，很显然，马大犇说的这些内容对他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他会想要知道事实的真相，即便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结果。片刻之后，刘浩说道：“那你既然想说，那就说啊！”马大犇说：“我也不求你放了我们，只求你在我说之前，给我们一口水喝，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说完这句，马大犇冲着木言几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做好准备。木言几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只听见刘浩走到门边，隔着门对马大犇说道：“臭小子，你可别跟我使诈，给你喝了水，你老老实实说，我承诺给你个痛快。”他拍了拍门然后说道：“等着！”
	接着脚步声传来，仿佛是他去什么地方弄水去了。这里早已断水断电，但刘浩既然在这里躲藏，肯定是准备了饮用水的。很快，他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马大犇跟着紧张起来，他做好架势，轻轻地将手里的瓶子盖拧松，然后拎在手里。
	厕所的门是那种圆球状的门把手，原本它的反锁是从里往外的，但是刘浩在清洁工的杂物间里找到了钥匙，从外头给锁上了，于是当他开始开锁，拧动球形锁的时候，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马大犇和木言几都非常紧张地准备着，当门终于打开一道缝隙的时候，马大犇按照之前想要的办法，先是狠狠一脚踹向了门。哐当一声，刘浩被迎面打开的门撞得后退了两步，很显然，他根本没有料到马大犇和木言几居然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弄断绳子。
	马大犇大喊一声：“就现在！”话音刚落，嗖嗖两声从马大犇的头顶传来，声音很小，但却听得很明显。那是木言几得令后操控鬼火扑向刘浩的声音，刘浩在门被撞开之后，虽然一个趔趄，但是军人的底子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意识到这是马大犇在耍花样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准备的人，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罢了。于是在后退的过程当中，刘浩一边踉踉跄跄，一边伸手到自己的后腰上去摸别在上面的手枪。
	可是刘浩的动作，终究是没有鬼火来得快，在他刚刚摸到枪的时候，就感觉到眼前一阵突然的火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感到一阵灼热感，本能之下，他闭上眼睛，鬼火烧在了他的眼皮上。
	刘浩慌忙用其中一只手在眼前挥舞着，就好像驱赶蚊子蜜蜂一样，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火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却仍旧摸出了枪来。由于不敢睁眼，因为眼睛是很脆弱的，这种温度下的灼烧，一下子就会瞎，马大犇见他手里握着枪，但是却无法瞄准，立刻伸手抓住了木言几的肩膀，将木言几推出了厕所门外。
	木言几本来就有伤，一只脚根本站不稳，这么一推之下，他就在门外摔了个狗吃屎，虽然这样的摔倒并不会受伤，但是原本有伤的他，还是会牵扯伤口，发出剧烈的疼痛，于是他忍不住哼出了声。
	马大犇害怕木言几这一声哼哼，会让刘浩直接根据声音判断补上一枪，要知道这种退伍军人，即便是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下，单手也是能够拉开枪械的保险的。于是他不等刘浩有反应的时间，一下子将手里的瓶子狠狠砸在了马桶上。这么做是为了在撞击的过程中，释放出氯气来，而同时，马大犇忍住身上不同程度的疼痛，微微猫着身子朝着厕所外扑了过去。
	扑过去的时候，由于身体的晃动和精神的紧张，马大犇只记得那鬼火在面前晃啊晃的，而刘浩一边大叫着，一边试图将手枪瞄准厕所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中计了，打算凭感觉开两枪，这也是一种赌博了。
	马大犇咬着牙，一下子拦腰就抱住了刘浩。刘浩不敢睁眼，但是这样的感觉很明显就能得知马大犇此刻的位置，但是他却不敢开枪，因为害怕这一枪下去，这么近的距离，可能会打中自己。于是他用枪把好像锤子似的，开始朝着马大犇的背心猛砸了下去。
	被砸了两下之后，马大犇也意识到他不敢开枪绝不是因为没有子弹，因为如果是没有子弹的话，他一早就不会有拔枪的动作，想到这里的时候，马大犇微微侧头，算准了刘浩的下一个动作，在再度击打向自己的时候，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这一拳，而这一拳用力过猛，导致刘浩身体出现了失衡。
	也就是在这样的关头，马大犇抓住了机会，一下子将刘浩的手反着扣向了后背。人的手腕虽然是一个可以朝四周转动的关节，但是在手臂被制约的情况下，能够活动的范围就会非常小，不仅如此，原本抓握的力量也会因此丧失。马大犇小时候和别的孩子打架，比较常用的一招也正是这招，尤其是当他面对一些比自己块头大很多的人的时候。
	可刘浩并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即便反手被马大犇制住，却还是死死抓住枪不肯放手，而原本在挥舞驱赶着鬼火的另一只手，这时候也顾不得面前的火烧感，开始来帮忙。猝不及防地，他就一把抓住了马大犇的头发，而马大犇的两只手都抓住了刘浩握着枪的那只手，没有办法挣脱，一时之间，两人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扭在一起，僵持不下。
	刘浩骂道：“王八蛋，你敢耍老子！我今天非把你脑袋崩个窟窿不可！”他的语气恶狠狠的，这可不是言语上的威胁，如果此刻马大犇放开了他的手，下一秒自己就一定会被爆头。马大犇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牢牢抓住。
	想到这里，马大犇顾不得头发被抓扯的痛感，开始将身体倾斜，重心往下压。

第一四六章.一招反杀
	马大犇这几年虽然没怎么长个头，但是身体已经比几年前壮实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此刻下压身体就是在跟刘浩较劲，看他是愿意放开自己的头发，还是放开手里的枪，无论哪种，都会对眼前的局势发生改变。
	马大犇忍住头顶的剧痛，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女人家打架才会抓扯头发，所以从小到大，他这方面的体验并不多，也几乎没去思考过，原来头发被抓住竟然这么痛。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好像撕狗皮膏药一般，慢慢地被一根根拔了出来，他甚至能听到那种拔头发的时候，从头皮上传来的那种“滋滋”的声音。
	终于，这场较劲还是马大犇更亡命，刘浩不会松开抓枪的手，于是松开了马大犇的头发，马大犇顿时感觉到一阵轻松，他立刻随着身体下沉的力道，双脚一绞，就缠住了刘浩的脚踝。刘浩站得原本就有些摇摇欲坠，此刻一来，更是重心不稳，一下子就侧翻摔倒在地上，马大犇双手死死扣住刘浩抓枪的手，然后一个翻身就骑上了他的背上，接着用膝盖压住刘浩的手腕，以此腾出一只手来，伸手去抢枪。
	这是个危险的举动，很快刘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边挣扎着身体，发现被马大犇压得死死的。另一只手也无法自行反转到身后，双脚朝后蹬，距离马大犇也总差着那么几公分。他喘着粗气，看上去有些无计可施，就在这时候，刘浩抓住枪的手竟然开始微微转动，用一种很慢的速度，将枪口缓缓对准了马大犇。
	当马大犇发现的时候，立刻将脑袋往边上一侧，刚一侧开头，一声枪响在自己面前出现，震得耳朵里一阵蜂鸣声。马大犇死里逃生，心中后怕，于是抓住刘浩的手更加用力，如果说起初只是为了抢下枪，那么现在他开始反方向用力，将刘浩的手往上掰。
	他也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力气究竟有多大，他只记得刘浩很快就开始哇哇惨叫起来，接着，在惨叫声中，一声“咔嚓”清脆的声响，刘浩的叫声变得更大了一些。
	这种声音，很像是小时候啃甘蔗，或是吃虾条薯片时候发出的声音，马大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用蛮力，将刘浩的手臂给弄脱臼了。
	这时候，刘浩仍然在惨叫着，但是手却软绵绵的好像是失去了力气，抓住枪的手也缓缓松开。马大犇知道，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他立刻夺下了刘浩的枪，朝着沙发上一扔，接着趁自己力气还没有耗尽，一下子将刘浩从地上抓起来，连拖带拽地，就塞到了厕所里。在厕所门口，马大犇深吸一口气，隐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接着就一脚踹到了刘浩的肋骨上，将他给踹了进去，然后马大犇立刻关上门，并且身体倾斜，用自己的背死死地堵住了门。
	刘浩被踢进了厕所后，立刻就察觉到空气不对，于是开始用身体猛烈地撞门，一边撞一边大喊大叫，期间还伴随着咳嗽的声音，仿佛他不得不用力的呼吸，却每一次呼吸都会造成身体的伤害一般。马大犇顾不得这么多，只是死死地用自己的背顶住门，就这样僵持了没太久，也就差不多一分多钟，撞门的力量开始变得越来越弱，刘浩那歇斯底里的叫喊，也越来越小，马大犇知道，这是氯气对他的身体已经产生作用了。这是装不出来的，除非刘浩可以不呼吸。
	马大犇早已筋疲力尽，心跳加速，他对地上的木言几说道：“木大哥，你有事儿没事啊？”木言几摇头，他似乎也没有多少说话的力气。马大犇身后撞门的感觉，此刻已经完全停止了，于是他先是离开了门边，将木言几拖到了包房的另外一个角落，这里靠近包房门，空气相对流通，即便如此，马大犇还是从沙发上抓了一件刘浩的衣服丢给了木言几，让他蒙在脸上。
	马大犇自己也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手肘内侧好像夹子一样，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才打开了门。只见门后刘浩已经趴在地上，姿势扭曲怪异，空气里有一种迷蒙的烟雾感。马大犇先是在刘浩脱臼的手上踩了两下，发现这家伙还是不动，如果说一个人在装昏的话，肯定会忍不住这种痛感的。
	在确定刘浩没有挣扎能力后，马大犇又是一阵连拖带拽，将他从厕所里拉了出来，出来的同时，他还顺道将先前被烧断的绳子给带了出来，接着迅速关上了门，不让氯气散发出来。
	马大犇将刘浩拖到了木言几身边，然后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自从打开门之后，马大犇就再也没见过鬼火的踪迹了，那是因为燃烧的介质是空气中的氧气，而氯气是不会在氧气中燃烧的，同样的道理，当氯气的比重大于空气的时候，火就会熄灭。也正因为吸入了较大比重的氯气，刘浩才会人事不省。
	绑好后，马大犇才开始摸了下刘浩的颈动脉，发现还有跳动，说明这家伙只是窒息休克过去了，并没有死，但是如果不及时送医院的话，他必死无疑。自己虽然被这家伙收拾得很惨，但却并不希望他死掉，只希望他能够受到法律的惩罚。于是马大犇让木言几好好歇着，接着就找到被刘浩拆掉的自己的电话，重新装上，然后直接打给了王雷。
	这一切，从马大犇诱使刘浩开门，到给王雷打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却让马大犇觉得好像半辈子那么长，如今终于松懈了下来，他瘫软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是把电话放到了自己的耳边。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看样子王雷一直找不到人，一直都在等着电话。
	“雷叔，我抓住他了。”马大犇有气无力地说道，但是精神却无比轻松。
	“大犇，你抓到谁了，你现在在哪儿？”王雷焦急地问道。马大犇说：“刘浩，我抓住刘浩了，在他以前的夜总会，你赶紧派人来，有重伤者，晚了就出人命了！”
	“大犇，你原地别动，我很快就过来！”马大犇懒得回话了，连挂电话都省了，他就这么瘫着，静待王雷的救援。

第一四七章.逃出生天
	时间退回到几个小时以前。
	王雷在接到马大犇那通奇怪的电话之后，隐约已经意识到这孩子大概是卷入了一场麻烦之中，但是由于马大犇只是让自己去找李茫拿东西，别的却一概不肯说，基于他对马大犇从小的了解，他知道马大犇是不会无缘无故就说这样的话的，尽管不肯明言，但一定事出有因，于是当挂上电话之后，王雷还是第一时间就去了李茫家。
	李茫原本就是个过得有些糊涂的孩子，加上复考一年，念书更是让他脑子有些不清楚，于是王雷从李茫那里根本就问不出什么来。但是马大犇之前说这东西上有指纹，于是王雷在将它带回警察局的途中，还特意用手绢包了起来，这节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干电池，表面光滑，的确有可能沾上任何一个人的指纹。
	警局里各个部门即便是晚上也大多都会留下值班的民警，对比指纹这样的工作，一般都是查验科来做。好在晚上不会堆积太多白天没完成的工作，加上那个年代，虽然网络开始普及，但是许多配套的技术却没能及时跟上，指纹的比对，仍旧处于一个半人工化的阶段，于是在那接下来的相当长一阵子里，王雷都在查验科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警方的指纹比对，会有限一些已经有过案底的人，这些人当中有正被收押的，也有在逃的，他们的指纹如果在新的证物上出现，相当于给警方提供了一个新的查案的可能性。于是当查验科的同事告诉王雷，电池上的指纹其中有一枚是来自于刘浩的时候，王雷迅速就将马大犇的反常和刘浩的下落联系到了一起。
	这才有了后来王雷打给马大犇的那通电话，王雷意识到，马大犇当时的语气诡异，或许是正在筹备某件事，虽然知道他足智多谋，也不算胆小，但也知道马大犇的方式往往过于极端，在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他的行径虽然是为了自保，但是很容易就把嫌疑人给弄死。之前那起修理厂的爆炸案，就是最好的证明，当时倘若那个炸弹的纯度再高一点，或是距离伤者更近一点，那么多半是要出人命的。
	于是当王雷打电话给马大犇的时候，才直接心急火燎地说出了刘浩可能回来的事实，这在在告诉马大犇，事情进展到现在，警方已经可以接管了，马大犇不需要自己去冒险。可马大犇却在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爸爸后就挂断了电话，自己再也打不通了。
	王雷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自己的上司，他看着马大犇从小长大，知道这孩子再怎么顽劣荒唐，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托付他人照顾父亲的话来，于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警方在得知了这少量的信息后，立刻由王雷牵头成立了调查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了他们这些年来收集到的，一切跟刘浩有过直接关系的人，这当中就包括了正在外头打台球的黄毛龙哥，还有在监狱里服刑的周强。
	周强虽然暴怒于自己无缘无故被关禁闭，但却不知道正因如此，他才逃过一死。而龙哥本就是个小喽啰，欺软怕硬，看到警察就像耗子看到猫，抓回局里还没怎么盘问他呢，就自己吐了个干干净净。于是警方很快就掌握了想在监狱里动手的那个重刑犯的信息以及在社会上的那个接头人，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刘浩偷偷布下的一场大动乱，就被捣毁得无影无踪。
	唯一的遗憾就是，当警方去那个小旅馆破门而入的时候，刘浩早已经不见踪影，他是个反侦察能力非常强的人，早在决定了黑吃黑之后，就一直藏在这里。而这些刘浩被查封的产业警方并非没有考虑过，只是觉得可能性并不那么高，没想到刘浩正是利用了警方用经验判断这一点。
	调查虽然进展神速，但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环。马大犇等人一直关在没有室外光线的包房里，中途还昏迷了一阵，于是当他制服刘浩后给王雷打电话，才从手机的时间上发现，当下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距离自己给王雷打第一个电话，已经过去了接近十六个小时。
	王雷接到马大犇的电话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确定了他此刻生命的安全。可当马大犇让他赶紧带救护人员去抢救伤者，王雷立刻就头疼了，他果然是了解这个孩子的，不知道他是将对方打残了还是打昏死过去了，但王雷没想到的是，马大犇竟然制作了一个毒气弹，将刘浩毒得快死掉了。
	在马大犇丢下电话瘫软在地大概二十分钟后，他隐隐听见了外头传来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马大犇撑着脑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刘浩，他似乎还没死，但是呼吸造成身体的起伏已经非常微弱了。而在一边的木言几则笑着说：“大犇，咱们得救了，凶多吉少，咱们还算是赌对了。”
	马大犇嘿嘿笑着，心想这算哪门子赌对了，虽然胜负已分，但谁也没能好过多少。只是他觉得说话费劲，只是躺在地上点点头，算作对木言几的附和。
	紧接着，破门锤的声音传来，那原本挺豪华的玻璃质地的会所大门，被砸了个粉碎，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睛的余光还能看到战术手电的光束。马大犇尝试着用力喊道：“警察同志，我们在里面！”却发现每一个字吐出嘴里，都是那么有气无力。
	在场的三个人，都被送去了医院。马大犇是伤势最轻的，休息了一晚上，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木言几也是幸运的，那颗子弹直接穿透了肌肉，没有对筋骨和血管造成伤害，只是有些发炎，在医生清理了瘀血，缝针包扎后，也就没有大碍，只是消肿需要不少时间。加上失血过多，木言几需要调理的时间相对较长，好在没伤筋动骨，比马大犇当年断腿那次，实际上情况更好一些。
	木言几一直笑称，自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试问多少人这辈子有机会挨枪子呢？仿佛挨了一枪此刻在他看来，竟是一件能够吹牛逼的事情了。

第一四八章.何为天意
	而至于刘浩，情况就不那么简单了。由于吸入较多的氯气，刘浩始终处于一个昏迷状态，身体的各项指标，也都非常不稳定。按照医生的说法，他的肺部已经因为氯气而遭到了损坏，大脑也同样如此，当下他的情况，甚至比植物人都还要糟糕。
	不过医生还说，消毒液混合了洁厕剂之后所产生的氯气，是非常危险的，好在马大犇当时用的那两瓶，都算是摆放了很长时间了，里面的化学物质经过液体的沉淀后，实际上稀释掉了一些原本的化学性，从而虽然产生了氯气，但是浓度却没有到致命的程度。但是由于刘浩被关在厕所里被迫呼吸氯气的时间比较长，多达一分多钟，他还是吸入了不少，这对他未来的身体伤害，已经是不可逆的了。
	于是当马大犇得知，刘浩很有可能会一直昏迷，就算醒过来，也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身体状态的时候，他虽然知道自己最大的心腹大患已经被解决，却对刘浩感到一丝内疚，毕竟自己是为了保命而做出了伤害他人的举动。王雷宽慰他，这只是自卫，不过方法不太常见罢了，已经叮嘱医生尽量抢救，毕竟刘浩身上的案子不少，如今总算归案，可不愿意让他失去交代真相的能力，更何况，这当中还很有可能包括了马大犇母亲死亡的那场爆炸案。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马大犇一直都待在医院养身体，同时配合警方交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自己怎么发现那枚炸弹的过程，他有些含糊其辞，只是说翻找衣柜的时候偶然看见的，是一种幸运。而他的内心却始终摇摆不定，尽管那是几天前刚发生的事情，其余的一切记忆都是那么深刻分明，他唯独怀疑的，就是带着自己找到炸弹的，究竟是刚刚被自己修好的那台EMF，还是母亲忌日未走的亡魂。
	经过了十多年的理性教育，原则上是不允许马大犇有这种怀疑存在的，但那一切就恰好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即便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巧合似乎也不怎么理性了。同时自己的好友就是个这么不理性的人，他在探望木言几的时候，也与他讨论了这件事，原本以为木言几会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母亲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可木言几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然后说了句“天意如此”。
	天意究竟是什么，马大犇一直都在试图去证明。有人对未来报以畏惧，或是希望改变当前，于是他们会不理性地去选择“算命”，如果说算命算的是未来的“天意”，那当这些人知道了自己的未来的同时，岂不是某种意义上改变了当前吗？那被改变了从前的未来，究竟还会存在吗？假设当天真的是母亲在保佑自己，那么倘若自己没在那个时候打开那台EMF的话，那也无法察觉到那异常的磁场现象，也就不可能找到炸弹，说不定当晚自己就随着炸弹一起灰飞烟灭，尸骨无存。那么自己打开EMF的这个举动，是不是一种“天意”？
	多年以来，这是马大犇第一次对自己所认识的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如果说木言几的鬼火、兵马、测算等等玄学手段都可以用一些科学道理，从另外的角度加以理解的话，那天意这种事，就真是没办法预料。马大犇思考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他开始烦躁，又不愿放弃，思绪变得像一只追逐尾巴的狗，明明咬不到，却不甘心，于是再一次开始原地转圈。
	马东方和褚洧洧每天基本都来看望马大犇，可是由于案子还没有敲定，于是马大犇被告知不可以向他人透露关于案件的情况。但马东方不是傻子，看到这么多警察来来往往，自己儿子又被关照得很好，他也猜想到马大犇肯定又帮助警方破了个什么大案子，他满脸骄傲，尽管马大犇一身是伤。马东方殊不知自己的那间老屋子，正是因此躲过了被炸成废墟的命运。
	褚洧洧就比较简单了，鉴于她现在和马大犇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担心而已。为了不耽误她的学习，马大犇就净挑好话说，说不了几句就让她回家，毕竟自己这狼狈的样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几天后，马大犇就可以出院了。虽然刘浩是犯罪嫌疑人，但是马大犇自卫的方式依旧有些极端，所以他被告知暂时不能离开本市，除非刘浩脱离危险。在出院当天，马大犇还特地去了刘浩的病房外，请求看守的警官通融，才隔着门看了一眼，只见他闭着眼，脸上一片紫红，手和床之间挂着手铐，马大犇知道，这家伙的余生，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跟自己见面了。
	因为受伤初愈，马大犇不得已向学校多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天天在家睡大觉看电视，好像也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在他准备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王雷来了家里，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刘浩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意识还有些恍惚，需要恢复较长时间。现在已经转移到警方直属的医院去治疗观察了，相信等他状态更好一些之后，还能从这家伙身上挖出不少信息来。
	马大犇问王雷：“雷叔，这家伙是个亡命徒，这次回来被抓，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活着离开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说实话？”王雷笑着说道：“大犇，你太低估警方了，放心吧，我们的审讯办法都是合理合法的，即便是罪犯，也会得到应有的尊重，我们有信心。”
	王雷的话说得坚定，坚定到让人不允许产生怀疑。于是马大犇点点头，王磊接着说：“这一次，你又算是立了功，不过由于犯罪嫌疑人被你弄得生命垂危了，组织上考虑你的方式还是有些过当，将功折罪，这次的功劳虽然比抓周强更大，但你的奖金，却没有多少。”王雷笑着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钱，和上次一模一样。
	王雷说：“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想要害你的人，大犇啊，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第一四九章.患难真情
	王雷的语气肯定，很难说是为了让马大犇彻底放心下来，还是为了宽慰他而说出的话，不过马大犇听他这么说，的确也松了一口气。此前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刘浩因此死掉，毕竟这样一来，当年的爆炸事故，就彻底成了一场悬案，刘浩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一天，木言几也“光荣”出院了，经过两个礼拜的调养，他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走路还是使不上劲，会感觉到伤处有酸胀的感觉。
	而这些时日里，一直留在他身边照顾的，就是赵春香。不知道有多少次木言几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身边趴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的手一定是抓着自己的手。
	尽管无言，但眼前此景，还是让木言几感到一阵感动。这几年以来，虽然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可对他们自己来说，却始终止步于暧昧，每次当赵春香试图更进一步的时候，总是会被木言几插科打诨地唬弄过去。
	赵春香早已经不年轻了，再过几年，就快40了。久而久之，她也开始渐渐习惯于这种距离感，虽然并未谈婚论嫁，可在他们彼此的心里，对方早已成了最重要的人。
	而呆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除了躺着和恢复性的活动，木言几几乎无事可做，就连想要去上个厕所，都会有赵春香一路推到门口。或许是之前自己一直在逃避，如今却无处可逃，他才意识到，原来赵春香这个生猛的女人，竟然对自己这么无微不至。
	他很感动，多年来一直压抑着的自己的情感，在这几天肆无忌惮地涌出，有时候甚至会怔怔地看着赵春香，然后莫名其妙的微笑。
	住院的这期间时间，木言几和马大犇一样，也接到了警方对于案件过程的盘问。不过木言几是老江湖，应付警方他是绰绰有余，在不扭曲事实的前提下，将自己的那些玄门手艺通通几句话带过，至于马大犇那套科学的理论，也一律称自己不懂，全都丢给了马大犇。
	回家后，木言几在莫郎中的帮助下继续调养，在莫郎中店里帮忙的，还有那个寡妇刘姐。经过这些年的互相了解和相处，刘姐渐渐接受了莫郎中的爱慕，虽然没有结婚，可两个人已经生活在了一起，刘姐学东西很快，店里有个能干的女人，莫郎中也省心了不少，而自从跟刘姐确定了关系之后，莫郎中某种程度上来说，竟然变得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除了偶尔在木言几跟前，还会有些神经兮兮之外。
	莫郎中是家传医学，已经传了好几代人，技艺精湛，木言几在他的调理之下，恢复很迅速，回家后差不多一个礼拜，他就跟往常没有多大区别了。
	这一天，马大犇接到木言几的电话。电话里，木言几说话的语调一改常态，显得有些扭扭捏捏的，几度都好像想要说什么，却始终难以启齿一般。马大犇算是了解他的人，兄弟之间说话也犯不着遮遮掩掩，于是马大犇直接问木言几道：“木大哥，你有什么话就只说吧，别绕弯子了，我猜起来好累啊！”
	木言几嘿嘿笑着说道：“被你看出来了啊，是这样的，有件小事想要咨询一下你，毕竟你懂的比较多。”马大犇说道：“这算什么事啊，你直说不就完了吗？只要我知道的懂得的，难道说还要故意瞒着你吗？”
	木言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是这样的，就是你看那些香港啊欧美的电影比较多，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要女孩子答应你一件事，你会怎么做才能确保她不会拒绝？”马大犇有点没听懂，于是“啊？”了一声。木言几就又补充到：“我有个朋友，他喜欢一个女孩子挺长时间了，但是相互之间一直无名无份的，所以他想要更进一步，但是又怕女孩子不答应……”
	“更进一步？是结婚吗？”马大犇问道。木言几说：“是啊，我这个朋友可能觉得是时候给对方一个永久承诺了，可是他这方面没有经验，怕玩砸了，惹了女孩子生气就不答应他了。我先说啊，我也是帮朋友问的，他现在挺没主意的，所以托我想想办法……”
	马大犇忍住笑，然后说道：“不就是求婚嘛，你说得那么拐弯抹角的干什么。木大哥你放心，就算不求婚，就是一句话，我春香姐也是会答应的。”
	其实想要求婚的人，正是木言几。他害怕被马大犇嘲笑，于是谎称是自己的“朋友”。可他不知道，马大犇太懂得“我的朋友就是我”这个定律，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事。
	木言几见被马大犇识破，开始有些慌张，他争辩道：“哎呀大犇，我都说了是我朋友了，你怎么又跟我扯到春香姐身上了呀？我如果要跟她求婚还用得着问你吗，我不怕告诉你，我对付这个女流氓起码有两千种办法，你还不知道我么，我用得着跟你请教吗？你不肯说就算了嘛大不了我多找几个人问咯，又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奇怪了，看过几部电影真特么拿自己当个情圣了……”
	马大犇在电话这头笑眯眯地听着木言几那慌慌张张的辩白，木言几反应越大，越说明被自己一句话就猜中了心事。于是他静静地听着木言几在另一边反应过度，叨叨了好久之后，马大犇才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春香姐是好人，她真心实意对你好，你应该给她承诺一个未来。”
	这句话一说完，木言几那头瞬间安静了。如果说以往的自己一直都有些逃避的话，是因为自己没有真正说服自己，处于一个“当局者迷”的状态，而如今这个结果却被马大犇如此明明白白地说出了口，就好像是自己多年来一直追寻的一个答案，有人直接摆在了他面前一样。
	这个答案是他设想过的，似乎看起来也是唯一的，马大犇的语气虽然淡淡的，到却很是坚决。于是木言几沉默片刻后，也语气坚定地说：
	“是的大犇，我要跟你春香姐求婚，我要给她许诺今后。”

第一五零章.求婚现场
	求婚这种事，是需要秘密准备的。马大犇还是个大学生，身边的朋友并没有什么求婚的经验，于是他的一切计划，都来自于电影里学到的一切。
	在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已经比起从前开放了许多，一些资本主义世界的文化，无时无刻不在重新清洗着每个人的观念。虽然大家都知道赵春香这个女人只需要木言几一句话，就可以让她终生相随，可婚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能是一生当中最重要的其中一个时刻。马大犇和木言几商量了一下，赵春香这前半生跟木言几一直在一个追一个跑，她理应有一次轰轰烈烈而浪漫的求婚。
	于是在马大犇的建议下，木言几痛下血本，打算在她跟赵春香第一次约会的那个电影院，来一次包场，马大犇提前请计算机系的同学做好的一段小小的求婚影片，用于这场电影放映之前。包场的费用其实相当不菲，可木言几一个如此抠门的人都愿意破费，说明他对赵春香的情感，也并非是一时冲动。
	一个传统玄学界的人士，为了女人的高兴，不得不斥巨资买了一枚西式婚礼才流行的婚戒，并且请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用一根绳子栓在了放映厅的顶上，等到求婚开始的时候，才会缓缓落下。
	马大犇再三叮嘱，求婚这种事，一辈子就只能干一次，起码这一次是最有诚意的。虽然你是个玄学中人，也千万不要当众做一些普罗大众很难理解的举动，例如用鬼火替代萤火，还以为这样很浪漫的事。
	求婚的日子定在了一一个周末，因为木言几看了黄历，这天是吉日，诸事大吉。另外周末去电影院的人也会比较多，自己求婚的过程也能够被更多人见证和祝福。
	尽管计划得好像万无一失，但还是因为木言几和西方文化的格格不入而闹了些笑话。马大犇告诉他，拿到戒指后，一定要单膝下跪，庄重严肃。木言几答应得好好的，可由于太过于紧张，也就顾此失彼了。
	那天他邀请赵春香看电影，赵春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也没问是什么片子，在她看来，陪着木言几就是最好的了。而说来也巧，那天去看电影的人出奇的多，电影开场前大约5分钟的时间里，通常是给片方播放广告的时段，此刻影院里也黑压压坐了不少人，这当中也包括偷偷来看热闹的马大犇和莫郎中。
	一段广告结束之后，电影院里的灯光微微暗下来一些，屏幕里开始出现了马大犇提前做好的视频画面。那是一段动画片，在当时的那个年代，非常流行一种用Flash软件制作的矢量动画。动画片的内容是一男一女两个大头娃娃，在充满童真的背景音乐里，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嬉戏，接着慢慢长大，女孩开始喜欢摇滚音乐，喜欢机车。而男孩虽然若即若离，但却始终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女孩。
	整个影片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这样童真的感觉，却让这个时代那些浮躁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静。这时候木言几站起身来，走到了台上，站到了荧幕前。先前的那个动画短片，已经让赵春香觉得有些感同身受，甚至是感动，但是她并没有料到，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自己将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于是当木言几走到台上的时候，她先是感到一阵吃惊，接着就感动得热泪盈眶，坐在位置上就捂着嘴幸福地哭了起来。木言几显然有些紧张，算是见过世面的他，竟然在面对台下这些观众的时候，忍不住手脚发抖。此刻，音乐声音渐渐变小，木言几望着仍然坐在观众席上的赵春香说道：“春香，也许你已经猜到了今天我做这一切的目的，但是我还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想好了，我决定了，我要娶你！”
	木言几说话的音调都有点颤抖，很难说他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此刻电影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热烈的鼓掌，这些来观影的人们，开始对眼前这个求婚的，陌生的中年人用掌声报以真挚的祝福。众人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着谁是那个幸福的女孩，很快大家就将目光聚焦在了正在哭泣的赵春香身上。
	木言几看到赵春香喜极而泣，心里也倍是感慨，他伸手请赵春香到了台上，站在自己身边。台下的欢呼声依旧络绎不绝，此刻赵春香成了在场所有女性羡慕的对象，而男性则大多都是在凑热闹。按照约定，此刻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掉在顶上的那枚戒指缓缓降下，垂到了木言几的跟前，他颤抖着双手将戒指取下，正式开始他的求婚，本来马大犇只是让他单膝下跪，要庄重，要绅士，可木言几却双手捧着戒指，直接噗通一生，双腿跪在了赵春香面前。
	台下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因为此刻木言几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求婚，这个姿势看上去反而有点像在上坟。马大犇和莫郎中在后排座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心想这样的场合可真是难为木言几了，他能够勇敢地去接受这样的方式，原本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而到了最后，木言几虽然紧张，但却没有忘记那最关键的一句话：
	“春香，嫁给我好吗？”
	台下众人开始起哄，纷纷有节奏地大喊着：“嫁！嫁！嫁！”听上去很像是在骑马。赵春香早已被感动得死去活来，她伸出手指，学着电影里那些答应求婚的女孩的样子，让木言几替自己戴上了戒指，接着她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木言几，然后两人忘情地在台上拥抱着，享受着所有在场不认识的陌生人投射过来的祝福。
	马大犇很高兴，自己参与了好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他和所有人一样，在台下欢呼鼓掌，完成求婚后的木言几和赵春香，电影也不看了，木言几直接拉着赵春香就跑了出去，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他们去了哪里，但大家都知道，此刻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对。
	马大犇原本就不是来看电影的，于是开场没多久，也就和莫郎中一起离开了，刚刚走出电影院，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王雷打来的。

第一五一章.审讯录像
	“喂，雷叔。”马大犇接起电话说道。“大犇啊，你现在在哪儿呢？在家吗？”电话那头，王雷说道。马大犇回答道：“今天我朋友求婚，我来凑热闹来了，我这朋友你也认识，就是木言几。”王雷笑着说：“是吗？那可真是恭喜了。你现在在外面是吧？能抽空见一面吗？”
	马大犇听王雷的语气，他似乎心情不错，看样子可能是有什么好事。于是马大犇说道：“可以啊，你找地方吧，我正好这儿也忙完了。”王雷说：“我这里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咱们就约下午三点吧，你直接来我单位找我就行，我在办公室等你。”马大犇答应了，于是跟莫郎中道别，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打算吃完饭就慢吞吞溜达到王雷那儿去。
	当下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小女朋友褚洧洧就要面临升学考试，像今天这种求婚的大喜日子马大犇都没叫上她一起，而自从刘浩落网之后，马东方虽然心疼自己儿子受伤，但更多时候还是感觉到挺骄傲的。于是十几年来一直都不怎么出门的马东方，现在每天都要到楼下去晒晒太阳，街坊们总是免不了好奇地问长问短，这就是马东方郁闷了半辈子，唯一能够出来炫耀的时候。而王雷打电话约自己，没有选择马大犇的家里，也没有约在外面，而是在局里，这说明他要告诉自己的内容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基于此，马大犇也并没有多问。
	虽然还不知道王雷到底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但是就他目前在忙活的事情来看，肯定是跟刘浩有关。于是赶到警局的时候，马大犇并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在门外给王雷打了个电话。王雷接到电话后就出来带着马大犇进去，毕竟警察局不是派出所，不是群众随便进出的地方，王雷带着进去，也算光明正大，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坐下后王雷用纸杯给马大犇倒了杯水，接着就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王雷自从周强的案子之后就回到了刑警队，如今已经是一名专案组队长，他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而马大犇这却是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他虽然帮助警方，但是对警局却有种排斥感，这大概来自于自己小时候三番五次因为闯祸而被管教的经历。只见王雷的桌上放着一台电脑，这是一部笔记本电脑，在那个时代，算是新潮的东西。
	王雷从一个信封里取出两片光碟片，然后对马大犇说道：“这两张碟片里的内容，都是对刘浩的审讯记录。目前审讯还没有结束，不过我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对于你关心的那件事，他也做了部分交代，不过这两片碟子，一个是给媒体朋友的，一个是我们内部存档的，你要先看哪一个？”马大犇问道：“内容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王雷笑了笑说：“给媒体的这份吧，肯定是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但是确保案件的完整度，不过关于之前的那个爆炸案的内容，并不在当中。如果这件事被踢爆的话，案件就有可能发回重审，这样一来，当年逃脱罪责的人，就可能会警觉起来。”
	马大犇有点纳闷，这是什么意思？从王雷的口气来讲，很显然，刘浩算是交代了爆炸案的一些细节，甚至基本上能够确定他就是爆炸案的主要凶犯，却不是唯一的一个，而牵扯到其他的人，这些人至今仍然逍遥法外。于是马大犇又问道：“那另一片里面的内容更完整对吗？”王雷说是的，不过那是不能公开的，自己就算给马大犇看，也只能看相关的案件部分内容。
	马大犇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看你们内部的这个版本吧。谁知道你们这些干警察的，会不会对媒体知情不报呢？”王雷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于是将内部审讯的那盘碟片，放进了电脑的光驱里。
	随着电脑光驱响起一阵“呜呜”的转动声，一段画面出现了。画面中有一个好像笼子一样的东西，笼子里有一张被抬高了靠背的好像是病床一样的东西，刘浩剃了光头，鼻子上塞着氧气管，手被手铐铐在了床边的扶手上，他看上去很是虚弱，像是一个困了很久的人，一直想要睡觉一样。
	除此之外，画面里没有其他人，想必审讯的警察就是坐在这个摄像机的后面。王雷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说道：“刘浩是我亲自审的，大部分交代的犯罪内容，和早前周强所指认的基本一致，包括这次潜逃回国的目的，以及落脚点等，也都仔细交代了，基本上没有隐瞒事实。”
	王雷接着说道：“不过这家伙虽然伏法，但却不是什么都肯说。我们一开始审讯的时候，看他配合的态度还不错，似乎是认为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交代对于自己的量刑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于是我满怀信心地问起了关于你母亲爆炸案的那件事。”
	说完王雷就影片一路快进，到了审讯内容的部分。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时间里，马大犇和王雷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刘浩的审讯录像。
	首先刘浩承认了，当初那场爆炸，就是自己亲自制作的引爆器，并趁着安全员巡逻的间隙，偷偷防止到毒害物品的罐子上的，也就是说，他算是承认了自己是凶手。不过问起他的动机，他却说不清楚。只是说自己受人之托，而拜托他的那个人，也同样是被其他人吩咐来联系自己的。也就是说，刘浩只知道要做什么事，而不知道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刘浩坦言，有人拿出一大笔钱让他做这件事，其理由是让他炸毁那罐子，当时的他需要钱，也不问缘由地答应了。他知道一旦爆炸，肯定会惊动很多人，于是提前就安排了周强去那附近收账，目的是为了让警方事后调查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怀疑到他的头上。不过刘浩也坦言，自己并没有预料到这个爆炸会产生连锁反应，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爆炸会造成这么多人的死伤。
	马大犇静静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和自己近在咫尺互相搏命的家伙，果然是害死母亲的人，他心中闪过一丝后悔，后悔当时没有直接弄死刘浩，报仇雪恨。

第一五二章.旧事重提
	审讯视频里的内容，基本上佐证了几年前王雷的猜测。那场爆炸案的真正目的是那位副厂长，而这个副厂长分管风纪建设，所以如果有人想要除掉他的话，肯定是有贪腐的行为出现，并且知道瞒不住了，才要杀人灭口。
	如果是一般人，想要灭口的话，大可以制造车祸，或者买凶杀人，而对方偏偏巧计设计了这么一场爆炸案，让大家的焦点短时间内被模糊掉，而他却可以渡过难关，继续自在地生活。视频的后半段，当王雷问起刘浩，关于此事还知道些任何别的情况的时候，刘浩的回答却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了。自己在策划爆炸之前，就收到了一大笔钱，对方承诺事成之后还有剩余的一半钱要支付给他，这才是他放置引爆装置的理由，而事后他的确是收到了一笔钱，但是接头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刘浩曾经担心那个接头人也被灭口了，而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于是曾派人打听过这个接头人，发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和名字竟然完全不存在，什么也查不到。身上带着巨款，自己又是个无业游民，很容易遭到别人的怀疑，于是刘浩一方面警惕着有人对自己进行灭口的报复，一方面迅速用这笔钱进行了各个行业的投资，将现金变成了产业，想着自己越早将生意做大，对方就越不敢轻易下手，毕竟杀害一个老百姓和一个成功的商人，性质和社会舆论还是不一样的。
	于是几年下来，刘浩并没有被灭口，反而生意还做大了。原本这些生意也都是合法的，但是刘浩因为社交面变广之后，就开始和一些个人进行合作，这些人有倒卖枪支的，有开设赌场的，还有贩卖文物的，什么生意只要赚钱，刘浩都有兴趣往里面插一脚，但是多年下来，他始终还是无法接触到这些行业最核心的部分。于是尽管算是赚到了不少钱，但却仍然是在替别人卖命，他所赚到的，仅仅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钱而已。
	时间久了，案子结了，外头也风平浪静，刘浩渐渐也放松了警惕，当年的那件事他感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所幸是没有被抓。原本指望着再这么过些年，等钱足够多了就收手不干，去国外安度余生的时候，周强却被抓了。在刘浩看来，自己算是功亏一篑，而导致自己狼狈逃走的罪魁祸首，就是当初“勾结”警方的马大犇和被抓后出卖自己的周强。
	根据刘浩的交代，王雷也掌握了一些私下与刘浩有过交集的那些不法个人，却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已经上过警方黑名单的人，其中甚至没有一个看起来会跟爆炸案有直接关联。王雷告诉马大犇，这次的审讯其实算得上是非常成功，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个爆炸案还是没能找出幕后的主使者。一个人做任何一件事都是有动机的，如果说之前周强是刘浩所利用的一枚棋子，那么此刻看来，刘浩本人仍旧是一颗棋子，只不过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还无法查证谁才是下这盘棋的人。
	王雷按下了暂停键，意味着马大犇最关心的案子的部分已经结束。他让一个非警察系统的人来看内部审讯的材料，原本已经有些不合规矩了，所以更多的信息既然与马大犇无关，那就不必让他知道。
	马大犇的心情很是复杂，是喜是忧仿佛此刻都谈不上。自己这些年以来，时时刻刻都希望能够手刃仇人，将当初炸死母亲的家伙绳之以法，如今根据口证，刘浩就是真凶，也的确是他亲自动手炸死了这么多人。从这个角度来说，马大犇算是心愿得偿。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刘浩背后还有人指使，而这个人刘浩不清楚是谁，当然不排除他在刻意隐瞒的可能性，毕竟王雷也说了，审讯还没有完全结束。而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年了，当初的相关人如今可能分散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连警方都无法查到这些人是否真的跟案件有关，仅仅凭刘浩的一面之词，似乎是难以支撑的。
	看着马大犇有些踌躇的样子，王雷叹了口气说道：“大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要放在心里，一定不要对其他人说起。”马大犇有点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接着王雷又说道：“从我们办案的经验来看，正如刚才我说的那样，任何人做一件事，一定需要有个动机，或许是名，或许是利，或许是为了其他的理由。现在我们反推这件事来说的话，爆炸案之后，获利最大的人是谁，那么这个人会自然成为下一个嫌疑人。眼下来看，刘浩收到了不少钱，他应该算是获利最大的，可是他的证词里，明显是在说还有其他人，这种获利的方式，或许就不再是钱财，而是别的东西了。”
	王雷接着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副厂长在接到传真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妻子女儿送去了你褚叔叔家里，你想过为什么吗？他肯定是觉得自己遇到了不可预测的危险，但是不得不去面对，害怕牵连家人，才会这么做。而这件事发生之后，你褚叔叔因为和这个副厂长走得近，于是被调去了另外的地方，从此就没有办法再往上爬了。”
	顿了顿之后，王雷又说道：“在你来之前，我就调查过，你褚叔叔去的那个地方，就是你们厂区后面的那排商品房跟写字楼，那块地原本是你们厂里的用地，后来被规划开发，卖给了如今这个商品房的开发商，当时你褚叔叔就是去那边对接工作。那么我们能不能假设一种可能性，就是你褚叔叔正因为知道了不少事情，而被派遣到那里去。而他在调回来之后却不肯离开厂里，是因为离不开，别人抓住了他的把柄？”
	马大犇一惊，然后说道：“雷叔，话不能乱说哦，你的意思是说褚叔叔知道一些关于爆炸案背后主使人的情况吗？”

第一五三章.大喜之日
	王雷说道：“我也只是怀疑，毕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的。你褚叔叔我们也曾经问过话，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总感觉有些隐瞒，可是毕竟他不是直接负责人，我们的询问也无法违背当事人自己的意愿，所以也没办法。”
	马大犇脸上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虽然上一次王雷也多少对自己透露过这样的猜疑，但是对于褚洧洧父亲那一贯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样子，马大犇实在很难将此人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有秘密，一旦有了，就会想方设法地去隐藏，这个过程是极其辛苦的，褚洧洧的父亲，看上去并不是这样的人。
	而王雷并非不知道马大犇和褚洧洧之间的关系，他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据实相告而已，因为他也大可以一句话都不说。见马大犇已经有些不愿意接受了，于是王雷几度欲言又止后，只是淡淡地说道：“大犇啊，我是一个警察，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是在权利范围内的。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社会会因为警察对案件的提前预判，于是做出阻止的行为的话，会给世界减少很多伤害的。而我们现在所处理的事，绝大多数都是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之后，我们才来追查真相，这个过程就困难得多了。关于你褚叔叔，所处的位置是非常尴尬的，他一方面是那个被炸死的副厂长的好朋友，另一方面，主使炸死他好朋友的那个人，也很有可能就是将你褚叔叔派到另外的岗位去工作的人。假如我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他肯定有难言的苦衷，我们不能把怀疑当做证据，即便是有，你褚叔叔也只是为了自保，我们不会对他采取任何行动的，毕竟他本身并没有任何犯罪的动机。”
	马大犇沉默不语，细想着王雷的这番话，倘若褚叔叔真的对自己母亲死亡的事情知道一些内幕，而这些年却一句话也不说，凭良心说，他还是会感到责怪。可褚洧洧却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而导致自己和褚洧洧产生隔阂，那这个隔阂却是很难再补回来的了。马大犇不愿意放弃，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不再追查的念头。
	王雷见他继续沉默，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马大犇，如果对刘浩的审讯有了新发现，自己会第一时间告诉他。接着就送了马大犇离开警局，让他自己打车回家。
	这一天，是个礼拜六，距离马大犇回到学校还有一天时间，可是王雷的那些话，让他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给褚洧洧发了信息，叮嘱她好好准备考试，却想要按个发送键，都迟疑了许久。
	此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马大犇和褚洧洧的联系就刻意地变少了。毕竟褚洧洧认为那是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学习，可在马大犇看来，却是有点下意识地在躲避。因为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褚洧洧，倘若她一旦知道自己掌握了一些关于她父亲的秘密，却不肯说出口的话，到那个时候，隔阂终究还是会产生。
	升学考试放榜了，褚洧洧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马大犇所在的大学，但是李茫却再次发挥不好，分数不高，只被本市的另外一所普通高校录取。即便如此，李茫的父母也高高兴兴地庆功，仿佛李茫的考试结果让他们特别满意一般。又放假了，而且是长达两个月的长假，上大学对于许多学生来说，意味着人生到了另外一个阶段，例如学习不再是雷打不动的第一位了，例如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马大犇尽可能的不让褚洧洧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于是假期里，经常会带着她到处游玩，双方父母对他们这种健康的交往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地支持，却也并不反对，尤其是当马大犇屡屡立功，早已从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小混蛋，变成了大家都喜欢的风云人物。如果说褚洧洧在此之前一直是个文静懂事的女孩，但是在考上大学之后，她似乎变得更有活力，更加开朗，笑得也多了。这一点让马大犇非常欣慰，于是在褚洧洧的带动下，他的情绪也有了很大的好转。
	木言几求婚成功后，就把自己和赵春香的婚期定在了这个暑假，于是领证当天，木言几用自己其中一个假户口跟赵春香登了记，并于当天晚上，约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们，一起小聚庆贺了一番。而被邀请的人里，当然就有马大犇和褚洧洧。
	赵春香幸福地笑着，笑得像朵花。由于大多数人都是不喝酒的，于是聊天成了当晚主要的事情。木言几太熟悉马大犇，他很快就察觉到，这个小兄弟心里有事，于是找了个借口就把马大犇拉到一边，想要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然而马大犇只是笑而不答，他在事情没有得到真相之前，只能把这些疑问烂在肚子里。木言几见他不肯说，这大喜的日子里，也没有多问，只是对马大犇说：“大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木言几对马大犇的帮助太多，即便木言几不开口，马大犇也是义不容辞的。于是他拍着胸口说道：“过几天我想去一个地方，不打算让春香陪着，你陪我去吧。”马大犇笑呵呵地说：“哥，你这可不对啊，过几天你还在蜜月当中呢，哪有蜜月期间丢下新娘子不管，然后跟哥们儿出去玩的道理？”木言几也笑着说：“不是想丢下她，主要是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会添乱呢。再说了，女人嘛，麻烦，还是咱们两个男的去比较好。”
	听他这么说，马大犇认为他其实早就决定好了，在这个日子，也不好像从前那样故意抬杠，于是马大犇笑着说：“那行啊，你说说看，要去哪里？我也不带上褚洧洧，就咱哥俩去就行了。”
	木言几的笑容稍稍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想回一趟松潘，我那边的朋友，好像帮我找到我父母了。”

第一五四章.弥补缺憾
	马大犇一愣，原本嬉皮笑脸的样子，在木言几这一句话之后，却也收敛了起来。
	马大犇第一次知道木言几的身世，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被周强打断了腿，是木言几帮助营救了他，于是恢复之后，马大犇去了木言几家中致谢，当时恰逢木言几并不在家，于是才见到了他的长辈武先生。武先生在喝茶的时候，告诉了马大犇关于木言几的身世。
	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或许那时候岁数很小，经过几十年本地的生活之后，已经对从前儿时的那些记忆非常模糊了，如果倘若让他去回想当年，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连武先生曾经告诉过马大犇的那些，木言几也都没有印象，只不过这件事对武先生的触动很大，帮助他记了下来而已。
	然而，这并不能说木言几就从此忘记了这件事。很小的时候，武先生就没有隐瞒过他，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即便他如今的生活非常幸福，也不能弥补内心那巨大的遗憾。从小到大，许多次他都曾经萌发过想要回去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但每到要动身出发前，他却畏惧了，如果真的找到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是应该笑着拥抱，还是愤怒声讨，不知道他们是否都还健在，在丢掉了自己之后，是不是又生了小孩…
	种种疑虑，都成了让木言几动身的阻碍。明明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准备跟勇气去面对，到最后他统统任性地归咎于自己还未能确切地查到他们的下落，害怕白跑一趟，徒增失望，事实上，他仍旧是在选择逃避。
	不过随着岁数的增长，这样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加上心性的成熟，已经让木言几对于寻找父母的渴望越来越大，于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委托一个长期往返阿坝地区和成都地区做藏药生意的老朋友，帮忙寻找消息。
	如今木言几结婚，组建家庭，在中国人的观念当中，这种人生的重大事件里，必须要有父母的参与，尽管多年来武先生将他视同己出，结婚当天还亲自给赵春香做了碗醪糟汤圆，意味着黏在一起，从此就是一家人，赵春香的家里人也来参加了这次小小的聚会，而自己的父母却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甚至有可能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不清楚。
	于是前段时间，那个做藏药的朋友给木言几来了消息，说在松潘县城外一个老牧场里，找到了情况大致上比较相符的一个藏族老大妈，她说几十年前曾经丢过一个孩子，但由于岁数比较大了，加上那个朋友对藏语也并没有很懂，所以沟通起来非常吃力，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这么些年下来，找到的情况最相符的一位了。
	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大犇啊，我的父母没有来参加婚礼，这当中的原因你是知道的，可是作为我的角度来说，如果我知道了线索却不去找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不孝了？”马大犇哼了一声说道：“木大哥，这我可要说说你了，咱们是人，又不是牲口，牲口都不会说丢就丢，当初凭什么要把你丢掉？人家不仁不义在先，你又何必自讨没趣？且不论你那个朋友的消息可不可靠，就算是真的，你找上门去，人家还以为你是去讨债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在马大犇的世界里，遗弃孩子这种事，是无法被原谅的。事实上对于木言几来说，依旧如此，他心里肯定也是恨的，但是血浓于水，哪怕是给自己的前半生做个交代，他也觉得应该这么做。于是木言几说道：“道理我都懂，或许当年的遗弃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并非如此，他们始终都是给了我生命的人。可能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麻烦，但终究是他们带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我的人生已经不完整了，假如有这么一个机会稍作弥补，难道我不应该去吗？”
	马大犇不说话了，看着木言几的眼睛。他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种柔软，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他只是觉得，可能是时候面对这一切了。想到这里，马大犇叹息一口说道：“哥，你要去，我就陪你去。既然你决定了，我再劝就是对你的不信任，我不会这么做，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木言几似乎被马大犇的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感动，可以确定的是，在此之前，木言几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想要回去寻亲的想法，甚至包括武先生。马大犇是他第一个告诉的人，原本怀着忐忑，甚至是带着尝试的心态跟马大犇说出这番话。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却在这个所有人都高兴的场合下，最容易触动到他的心事，这也恰好是他内心深处可能最脆弱的地方。
	马大犇当然能理解这样的感受，从小丧母后，他把自己武装得很严实，不允许任何人有冒犯，而如今木言几之前的逃避就是他对自己内心的武装，是时候站出来面对一切了，哪怕这个结果是未知的，马大犇看到他肯鼓起勇气直面这一切，也感到敬佩。
	这就好像年幼的时候，马东方曾经骗马大犇，说他的床底下有一条大蛇，吓得马大犇要么不敢睡觉要么不敢下床，直到有一天，他不愿意再畏惧与躲避，拿着扫把爬到了床底下，发现什么都没有，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会害怕这件事了。
	当天聚会结束后，马大犇和褚洧洧一道回家，在路上的时候，他告诉了褚洧洧自己要跟木言几去一趟阿坝州的事，虽然褚洧洧更希望这个没有任何压力的假期能够多点时间两个人在一起，但是听闻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她也表示对马大犇的支持。褚洧洧说：“大犇哥，木大哥是好人，他理应得到一个更好的结果，你只管去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就是了。”
	马大犇点点头，回去的车上，他就任凭褚洧洧静静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木言几婚后大约一个礼拜，跟马大犇约好，也告诉了武先生和赵春香，他们便上路出发了。

第一五五章.车马劳顿
	这一年，国内经济和科技已经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城市与城市之间基本上都有高速公路作为串联，交通的便利程度，早已今非昔比。木言几的家乡在四川省阿坝州松潘县，情况却有些不同。
	在四川，有几个面积非常大的少数民族自治州，阿坝州是其中一个。和大城市有些不一样，这些地方往往地广人稀，且为少数民族聚集地，县城与县城之间，距离间隔比较遥远，中间部分许多地区都是没有什么人烟的。道路相对于城市来说，也就不方便了许多。
	于是马大犇和木言几两人赶往松潘县，必须先赶到成都，再转车去了都江堰市，再从都江堰乘坐一天只有四班的客车去阿坝州的州府马尔康市，而从马尔康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每天就只有两趟班车，松潘县位于北面，当天马大犇和木言几赶到马尔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大概距离当天开往松潘的最后一趟车还有一个小时，可木言几算了算，发现搭乘这辆车的话，到达松潘县，估计也是入夜了。
	松潘县虽然是县城，但发展程度在当年，比起马尔康来说还是要差不少，而重点是马尔康也没好到哪儿去，于是木言几觉得到了松潘后，可能会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他是玄门中人，想要去密宗的庙子里借宿，估计人家也不那么乐意，加上这地方处于青藏高原的边上，海拔不低，晚上会很冷，想到这里，木言几跟马大犇商量了一下，决定在马尔康留宿一夜，第二天搭乘一早去往松潘县的长途车。
	对于一个在义庄的停尸台上都能睡觉的人来说，条件的艰苦对于木言几并不算什么，可是马大犇却不行，如果说木言几随便在路边或是哪儿都能对付一晚的话，马大犇却还是需要一张床才行。但是当天有这样想法的人却不止木言几一个，许多人都选择了留宿一晚，于是找寻住宿，成了当天的难题。
	两人在马尔康的街道上四处打听，由于旅游资源丰富，但是交通闭塞而得不到发展，马尔康市的对外住宿少得可怜，两人找到差不多晚上八点多，才找到了一间空房。于是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反正马大犇也和木言几睡过不少回。定好住宿后，在外头胡乱找了些东西吃，再高价买了两盒泡面，两人就回到旅馆准备休息。
	可是木言几到了旅馆之后，手里就一直拿着手机在发信息，起初的时候马大犇还以为他是在给赵春香报平安之类的，毕竟新婚燕尔，你侬我侬也很正常，他们俩都憋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还不好好把压抑的情感都释放出来？于是马大犇开玩笑地说道：“怎么了哥，这才几天啊，就天天发个不停的，你那点短信包，够用不够用啊？”
	那年头，短信一毛五一条，电话六毛一分钟，打长途要算漫游费，打个港澳台还要国际漫游费，这一度让马大犇难以理解，既然港澳台都是中国的领土，那为鸡毛要算国际漫游呢？还有那坑人的通讯费，每个月下来，根本就不够用。好在当年推出了一款专门针对例如马大犇这种会为通信费发愁的人群的服务，称之为“动感地带”，由于主要客源是学生群体，于是马大犇也光荣成为了一名“M入”人。由于他自己常常以发短信的方式跟褚洧洧联络，所以此刻看到木言几抱着手机一直发，于是也这么认为。
	可是木言几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马大犇闲着有点无聊，电视里放的节目，大多都是地方台翻译成藏语的，画面模糊不说，自己还一句听不懂。于是他又对木言几说道：“你都跟我春香姐聊什么呢？这么多说不完的话啊？”木言几这才回答他，自己并不是在给赵春香发信息，而是在跟那个跑药材的朋友联系。
	马大犇这才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自从答应陪木言几上路以来，这一路上木言几始终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仿佛距离目的地越近，他的精神就越紧张。这里是他的故乡，他离开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些原本应该是自己乡亲的人，却说着一口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这样的感觉是很古怪的。也许木言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找不找得到自己的家人，而是在害怕找到之后，应该如何去面对。两个人在被分割了几十年之后，再次续缘，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于是这一路上，马大犇都尽量不去跟他谈论这件事，害怕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勾起木言几的伤心事来。但是当马大犇闭嘴不说的时候，木言几却反而自己开口了，他对马大犇说道：“大犇，明天我们到了之后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不确定要呆多久，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三五天。”
	马大犇问道：“为什么要呆这么长时间，你那个朋友不是帮你把地方都打听清楚了吗？咱们直接拿到地址找过去不就行了？”木言几说：“我刚跟他发完信息，他要后天中午才会到松潘，先要去那些喇嘛庙里给僧人们送点药材，随后就来见我，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找。”
	马大犇更加不解了，于是又问道：“哥，何必这么麻烦呢，虽然咱们人生地不熟，但也不至于找个人都需要向导吧，你问他拿地址，咱们一路问着去就行了，干嘛还要耽误时间？”木言几看了马大犇一眼，眼神有些闪烁，接着微微一笑说道：“是啊，人生地不熟的，干嘛这么麻烦呢？”
	马大犇察觉到，这句“人生地不熟”仿佛是他对自己说的，他被迫离开了这里，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
	看着木言几的眼神，马大犇也明白了，他并不是不能自己找着去，而是需要等那个做药材的朋友一起，或许多一个人，他心里更加踏实。这大概也是他叫上马大犇一起前来的原因吧。
	想到此处，马大犇有些动容，微微心酸。

第一五六章.沧海桑田
	木言几见马大犇似乎为自己的事而难过，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故作轻松地说：“其实吧，也是我这个人固执。虽然我想要给自己的人生遗憾一个交代，但是想了想，交代之后又能怎么样呢？我始终是个玄门中人，这里的人是信藏传佛教的，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子。就算找到了父母，将来他们老去，我该用怎样的方式去给他们送终？”
	木言几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状，然后说道：“所以我只是要一个结果罢了，这次来，只不过是找到这个结果的必然过程而已。事后我还是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继续这样过日子。运气好，修为福报够，看在我这些年帮助了不少人的份上，等到我百年之后，说不定还能在南天门混个仙职，看看仙女儿。”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却是发自内心的，仿佛苦中作乐，被自己逗笑了一般，原本有点苦闷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自嘲的话，显得轻松了不少。于是马大犇也笑了，他试图岔开话题，于是对木言几说道：“哟，没看出来呀，你还信这个啊？”木言几眉毛一挑，接着说道：“为什么不信，如果不信的话，我还怎么在玄门立足？”
	马大犇哈哈笑着说：“如果是几百年前，那时候的科技没有发明飞机火箭，你说天上有南天门，或许还说得过去，毕竟谁也没到过那么高的地方，有时候例如海市蜃楼，也会让地上的老百姓产生一种假想，以为天上真的住着神仙。可是人类的科技已经进步到今天的地步了，你居然还相信天上有南天门？”
	木言几笑着说：“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会这么直接的看到？这片净土是在心里的，没有到达那样境界的人，即便那是死后也去不了的。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因为机缘恰好，仙缘也够，也是能够看到神仙的。只是可惜了，我心性不稳，恐怕是没机会了。”
	马大犇走到木言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哥，你是心里有信仰的人，所以你说神仙在你心里，这我是表示理解的。但是你跟我说活人都能看见神仙，这就有点过分啦，你之前说活人见鬼我都不信，今天你居然跟我说神仙？”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这样的掐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起初的时候谁也不服谁，到后来大家渐渐开始愿意把两种不同的观念拿出来讨论，语气也从最初的互相小心谨慎，生怕得罪对方，变成了现在这种张口就来，如果换了今天木言几是武先生或是莫郎中，马大犇也不会这么口无遮拦，尽管他认为自己说的并没有错。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引发的，但木言几好像还挺认真的。于是他说道：“那怎么不会，这个在历史上很多次都是有记载的，你难道没听过这样的故事吗？一个年轻人走到了某个山洞里迷了路，然后走到里面看到两个老人在下棋，于是他去看了一盘棋，老人就消失不见了，然后等到他出了洞口，发现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自己的孩子都变成老爷爷了。”
	木言几说的没错，这样的故事的确出现在很多历史记载当中。这是一个典型的“沧海桑田”的故事，故事里大多都是一些寻常人，例如砍柴的或是采药的，机缘巧合误入山中，看到一个神秘的老者，这时候老者通常是在下棋或是作画或是饮酒，于是等到这个人再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丢在洞口的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人世间已经过了许多年。不过那终究是故事，没有任何依据。而古时候的人大多比现在的人要淳朴老实，所以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虚构了一个“遇到神仙”的故事，来忽悠其他老百姓的可能性。
	只是无论是哪种，现在看来都无法证实，于是马大犇说道：“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为什么你听到的这些故事都存在于古籍当中？自从进入近代社会之后，你没有再听说过了吧？这说明什么呢？古时候的人理解方式不如我们现如今这样，对于一些未解的现象，他们无法用科学去论证它，于是就假托了一个故事，好让其他人能够更理解罢了。”木言几想着，好像是没听到过近代有过这样的故事，但是他还是坚持说道：“大犇，你不懂就不要乱否认，我们国家古时候就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这些故事的发生地大多都是在这样的地方，在玄门看来，这些地方就是可以直通仙界的。”
	木言几说得言之凿凿，眼神里流露出向往。马大犇虽然对这些传说根本不信，但是也不能否认它们的确多次出现在历史当中，其共同点就是这些人进出山洞后经过了几十年甚至百年，时间是往后推移的，并不能回到几十年或者百年之前。如果以马大犇对待科学的态度来看到这些传说故事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当那些人走进山洞的时候，时间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之下变慢了。
	这的确是可能存在的情况，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曾经也对这种现象做出过解释。那些容易让人迷路的山洞，有可能存在一种特殊的磁场，也就是木言几的罗盘及EMF能够测量到的那种巨大的能量场，它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造成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的一种混乱状态，最赫赫有名的，就是百慕大三角洲。
	木言几的这番话突然引发了马大犇的兴趣，一句偶然的玩笑，让马大犇想到了一个之前从未去思考过的领域，既然自己一直在试图去证明玄学与科学之间是一种“殊途同归”的关系，那当下的这个话题，立刻就引起了马大犇的兴趣。
	于是马大犇关上电视，反正也看不懂，一屁股坐到了木言几的身边，笑眯眯地对他说：“哥，反正现在还早，咱俩聊聊这个话题吧，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木言几看他嬉皮笑脸的，似乎察觉到如果开始了这个话题，今晚如果不论出个长短来，只怕是没法睡觉了，于是问道：“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说完木言几就转过身去，准备装睡。马大犇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于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翻转了过来，面对自己，两人又都在床上，这场面看上去，似乎有些古怪。
	“你…你想干什么？”木言几惊恐地问道。马大犇仍旧笑眯眯地说：“哥，你知道陶渊明吧？”木言几迟疑地点点头。马大犇又说：“那你一定知道他写过一篇文章，叫《桃花源记》吧？”

第一五七章.桃花源记
	木言几从没上过学，但是从小就由武先生带着学习读书认字，科学道理他大概不懂，但是传统文化知识的底蕴，还是许多上过大学的人都比不上的。所以马大犇说的《桃花源记》他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马大犇在此刻突然提出来而已。
	他点点头，然后问马大犇道：“知道啊，你想说什么？”马大犇说：“在这篇文章里，其实通篇是讲了一个世外桃源的故事，桃花源里的那些人是为了躲避秦朝战乱而去了那里的，于是一直在那里生活了下来，里面不是有这么一句吗，叫做‘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从时间上说，这些人已经在世外桃源生活了长达五百多年。”
	木言几斜眼望着马大犇，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马大犇眼睛放射出饥渴的光芒，似乎此刻求知的欲望已经战胜了一切，他接着说道：“你试想一下，一个家族逃避战乱躲进了那个地方，经过五百年的生息繁衍，这当中还要考虑避免近亲结合的可能性，无论怎么说，到了陶渊明那个时代，也绝不止就这么少数量的人啊，这意味着什么呢？”
	“啊？对啊，意味着什么呢？”木言几依旧不懂，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马大犇兴奋地说：“这就意味着，在这个世外桃源里，时间相对变慢了。哥，你知道爱因斯坦吧？那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他提出过相对论，时间和空间是两个抽象并独立存在的个体，质量是守恒的不会发生改变，但是有一定的运动轨迹。当空间被挤压扭曲，例如太空中，或是真空环境下，甚至是速度到达一定程度的快的时候，就会产生磁场的扭曲。磁场的扭曲会改变引力的大小，而引力大小相应会改变空间，造成空间的扭曲。”
	木言几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却很认真，似乎觉得马大犇这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好像竟真是这么回事一般。马大犇接着说道：“你仔细回想一下，陶渊明在文章当中，去到这个地方的途中，可有遇到过什么艰难险阻？”木言几想了想回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坐船忘记了远近，进入了一片桃花林，接着就找到了水的尽头，然后看到一座山，有个小入口。”马大犇补充道：“没错，这句话原文是‘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这个山上的小口，搞不好连山洞都算不上，却是桃花源的入口。”
	马大犇接着说道：“而在这之后，陶渊明写道‘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也就是说，从这个入口到豁然开朗的地方，仅仅有一个一开始很狭窄的小口子，但是却不是过不去人，这就是陶渊明进入到世外桃源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了，但是你现在听起来，觉得这算是个困难吗？”
	木言几摇摇头，或许从来阅读古文都是以一个常态去思考，并没有像此刻马大犇这般天马行空。不过木言几说：“听你这么一说，这个世外桃源还真没这么难找啊，那为什么偏偏就被他给找到了呢？”马大犇笑着说：“既然你也这么觉得，咱们换个角度想，那桃花源里住着的秦人，想要出来到外面的世界，不也是很容易一件事吗？就算找入口不那么简单，难道还会困难到五百年都没找到吗？”
	马大犇说：“如果陶渊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桃园深处里，时间和外面是不一致的，所以很有可能就算由于磁场及空间的扭曲而形成的时间错乱，在外面的世界，或许已经过去了五百年，但是在桃源里，那些人或许只生活了两百年，甚至更短！”
	经过这么一解释，木言几算是听懂了五成，这个奇妙的话题也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也不装睡了，一屁股坐了起来，对马大犇说道：“真的吗，还会有这么神奇的事？你觉得可能性大不大？”木言几眼神里叶流露出好奇的神色，这应该是他为数不多的对自己不了解的科学世界产生的好奇。
	马大犇显然对自己的这个新发现很是得意，于是接着说道：“这个不是可能性大不大的问题，有一个前提条件的。陶渊明本来是一个田园诗人，他的生性是很洒脱，很浪漫的，这样的人往往想象力会比较丰富，很难说这则《桃花源记》会不会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创作出来的，但倘若他说的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这个可能性就很大了。”
	马大犇顿了顿说道：“哥，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什么沧海桑田的故事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在山洞里迷路的人，或许就像陶渊明一样，是碰巧进入了这么一个时间和空间都错乱的环境里，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才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那么这个混乱的空间倘若真实存在的话，的确是可以用科学来理论说明的。”
	马大犇特别奖“理论说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表示它是这句话的重点。他告诉木言几，这只是个理论，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去证实，但是这个理论是被科学界所广泛接受的，那就是所谓的“虫洞理论”。
	看着木言几一脸茫然的表情，马大犇心里清楚，此刻跟木言几说虫洞的话，他应该是听不明白的。于是马大犇指着床头说道：“举个例子啊，现在我指的这个地方就是你们家，就是老街！”接着指了指另一头的床尾然后说道：“这个地方呢，就是咱们当下所在的这破旅馆，你现在告诉我，从老街到这旅馆，需要花多长时间？”木言几说：“大概两天吧。”马大犇回答道：“没错，这两天时间，是我们赶路的时间，相应地就是从老街到这里的距离。”
	接着马大犇把两只手分别抓住刚才指着的代表老街和旅馆的两个点，然后将床单对折了过来，又对木言几说：“那现在这样，这两点距离是不是近了很多？距离变近了，时间是不是也跟着缩短了？”
	木言几望着那皱巴巴的床单，一脸若有所思。

第一五八章.深夜畅谈
	隔了好一会，木言几才说：“你的意思是，时间和距离都发生改变了，但是两个地点却仍然是原来的地方，方式有区别，大环境依旧不改变，是这个意思吗？”马大犇丢下手里的床单，兴奋地鼓掌，然后说道：“就是这个意思啊，再举个例子，你知道咱们中国是在东半球，美国是在西半球对吧？中国和美国正好是地球的两面，从中国坐飞机出发，到美国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一万四千多公里左右，但如果假设地球是空心的，然后从中国挖一条通道穿过地心直通美国，以同样的速度分别从两个地方出发，排除引力的问题，那么地心通道这条路，必然要近很多，这么说，你就懂了吧。”
	木言几点点头，道理他当然懂，只是不现实而已，就连他这么一个神棍都认为不现实的事情，那么真实世界里发生的几率又能有多大呢？不过马大犇的这番论据，似乎是侧面证明了那些传说故事其实具备一定的真实性，至少是有可能存在的，想到这里，木言几心里也有些高兴。于是木言几说道：“在玄学当中，佛教哲学里，常常会说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样的说法，说不定咱们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巨人眼里的一粒沙子而已。咱们一个日出日落算作一天，但是这个巨人的一天，可能就是我们的几百上千年。”
	马大犇说：“就是这个道理，别说是一个巨人了，就连咱们自己，也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去对比的，例如最常见的猫狗，它们从怀胎到出生再到死亡，所经历的时间都比我们人类要短，但是它们的一生却跟我们所有的生命是一样有头有尾，是完整的，那为什么时间的体现会不一样呢，要么是我们变慢了，要么就是它们变快了。”马大犇顿了顿接着说道：“爱因斯坦还说过，目前所了解到的最快的速度，是光。当一个东西的速度能够跟光的速度一样的时候，时间就会发生停滞，超过光速后，就能够把时间甩在身后，也就可以回到过去。而时间在磁场和空间的影响下如果会变快或是变慢的话，之前你说的什么沧海桑田，什么洞天福地，其实都可以看做一个‘虫洞理论’的缩影，那些迷路的人看到的神仙并不是神仙，而是来自多年之后的人，甚至是他自己。”
	一番惊天理论，说的木言几张大了嘴巴，虽然是个玄学中人，但是他并不排斥此番马大犇的这番理论对自己思想的撼动，因为马大犇说的这一切，都并非不可能发生的荒诞的事实，许多古时候看起来荒唐的想法，到了今天也都变成了现实，木言几开始渐渐明白马大犇口中一直在说的“殊途同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区别只在于这个同归之时到来的早晚问题罢了。我们的地球看起来很大，但是也只是太阳系里的一颗小球而已，在宇宙的眼里，甚至连一粒沙的大小都达不到。基于这个层面，的确很多可能性都是存在的，例如报纸杂志社时不时会报道出来的外星人或是飞碟的目击案，按照马大犇的说法，就有可能是其他星球甚至是未来的人来通过虫洞这种东西回到了当下而已。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一时之间，木言几有些难以适应。
	这时候，马大犇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木大哥，你现在还指望着死后能去南天门混个仙差吗？”木言几尴尬地笑笑，今晚这一番畅谈，算是彻底说服了自己，只是马大犇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让人有些讨厌。
	木言几知道自己若是强辩，肯定不是马大犇的对手，而事实上自己也的确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来反驳，从前在诸如《拾遗记》、《太平广记》里看到的那些故事，套用到马大犇当下的这番理论里，木言几也很难说服自己不去承认。
	于是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行啦，知道你厉害，你将来没准能成为一个科学家也说不定啊，这样你满意了吧？”说完木言几动手开始重新铺上先前被马大犇弄乱的床单，然后倒下身子打算睡觉，不再继续与马大犇讨论下去，
	马大犇也睡了下来，当下的时间已经是晚上接近十一点，在这样的小地方，夜晚似乎比任何地方都更安静，除了偶尔能听见街上还在寻找旅店的游人的脚步声，或是藏民们养的狗，因为有陌生人靠近而发出的吠叫声。
	透过旅店的窗户，马大犇和木言几能够看到天上的星空。在这个高原小城里，因为空气稀薄，海拔较高，看到的星星似乎也比自己往常看到的更大更亮，若是仔细瞧，仿佛还能看到一条烟雾状的东西，马大犇知道，那就是银河。
	于是马大犇和木言几在沉默了许久后，却也知道对方谁都没有真的睡着。马大犇开口说道：“哥，你说这地方和你的老家，哪个更漂亮？”木言几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对老家没什么记忆了，不过既然都是一个自治州，人口民族差不多，想必差别也并不大。”马大犇又说道：“那你回想一下，你小时候还没离开家的时候，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吗？”
	木言几怔怔地透过窗户看向天空，仿佛是在努力回想着小时候的一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概人就是如此，会下意识地去忘记一些不好的回忆，起码在之前的三十多年里，那段记忆是木言几避之不及想要遗忘的。于是他回答道：“大犇，不早了，该睡了。明天等到了那里，你再自己看吧。”
	马大犇沉默了一会后又说：“现在我们看到的星光，其实是几千上万甚至是上百万年前的光芒了，那时候都还没有我们人类呢，我们却能够在今天看到那么久远之前的光，你说，这算不算是同样的时间下，我们和过去时空的一种对话？”木言几不答，马大犇又问道：“倘若我们真的能跟过去对话的话，你最想跟当初你的阿妈阿爸说句什么？”
	木言几心里一震，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于是他隔了好久之后，才轻轻说道：“我最想说，其实我很想留在你们身边，其实我不想背井离乡。”
	一阵微微的鼾声传来，木言几这才发现自己愣神了许久，马大犇已经睡着了。于是木言几继续望着星空，渐渐疲倦，接着睡去。

第一五九章.松潘县城
	当下的季节正是盛夏，可是在这个高原小城里，依然非常寒冷。不仅是寒冷，空气还比较干燥，于是那一晚，马大犇和木言几两人谁都没有睡得很好，早上起床后，只觉得鼻腔发干，很不舒服。简单洗漱后，退了房，距离去往松潘县的班车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发车，于是二人吃了碗藏家特色的酥油茶早餐。这种略微有些古怪的味道，需要时间去适应，但是回味后的那种香美，还是让他们很满足。在这样的感觉下，马大犇和木言几开始了新的一天。
	从马尔康到松潘县距离其实不算很远，只是道路情况没有那么理想。在古时候，这条路是青海甘肃往返成都平原的必经之路，沿途除了有高耸的雪山，还有深邃的峡谷。加上在高原地区，汽车的发动机因为缺氧的关系燃烧动力不足，于是车速也并不快。由于头一晚大家都睡得不怎么好，于是上车之后，马大犇和木言几就一直在睡觉，到达松潘县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是一个比马尔康还要小的城市，不过不同的是，马尔康终究是州府，其现代化的程度比这里还是要高出一些，这里大多都是信佛的藏民，到处都是寺庙，整个松潘县大约只有一半的人是聚集在县城里，其余的人都分散在县城辖区内的许多山峦和草场之上，于是县城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
	这时候，住宿又再度成了一个问题。木言几带着马大犇在街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非常破旧的小旅馆，其设施比头一晚的更糟糕，一个标间里只有两张沙发大小的藏式木床，每张床只能睡下一个人，床上丢着一床不知道是羊毛还是棉花的褥子，马大犇伸手在上面一摸，手指上竟然沾了厚厚的一层沙。
	条件艰苦，却并非不能克服，于是二人开始将床上的褥子取下，抖掉沙土。弄完这些之后，马大犇去打开水，而木言几则在房间里跟自己的那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联系。按照约定，木言几会等到第二天那个朋友来了之后，再去寻找那个疑似自己母亲的藏族老大妈。于是这一天剩下的小半天时间，也算是闲下来了。
	木言几心里知道，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故乡，尽管眼前的一切看上去是那么陌生，但是这终究是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壤。于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等到马大犇将开水打回来，他就对马大犇说：“大犇，咱们今天没别的事了，我想出去走走。”马大犇说：“那好啊，我陪你一块去，我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这么浓郁的民族风情，还是挺棒的。”一边说，马大犇一边放下开水壶，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就跟着木言几出门。说来奇怪，这个小县城的一切比起之前的马尔康，都似乎要简陋了不少，但却处处透着一种质朴的感觉，对于习惯了大都市生活的马大犇来说，这一切却是非常新鲜的，尽管空气稀薄，还时不时散发着一种不知道是泥土还是牛粪的气息，但是这里的空气却是很健康，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然而木言几却笑了笑说道：“你就不陪我去了，你找地方自己逛逛就是了，晚饭也不用等我，自己找地方吃就行了，你身上有钱吗？”言下之意，木言几想要单独行动。虽然对他的做法感到有些不解，但是马大犇很快还是想到，这里是木言几的家乡，阔别了三十多年再次回来，其实他和外乡人已经没有什么两样，除了长相和本地人差别并不很大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于是马大犇心想这样也好，既然都来了，还是自己去感受一下比较好。于是他答应了木言几，对木言几说：“那好吧，你自己当心点，晚上别回来太晚啊。我再休息会儿再出去。”马大犇往床上一坐，靠在叠好的被子上休息。木言几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带上门走了。
	而那一天，没有人知道木言几到底干什么去了，马大犇知道，或许他需要时间去重新认识一下这片土地，既然这次是为了了却他的心愿而来，那么这一切马大犇都不会加以丝毫的阻止。马大犇在房间呆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也穿上外套出了门，他刻意等待这些时间，是为了让木言几能够走远，因为这个县城不大，从城南用走路的方式走到城北，也不过就二三十分钟，倘若让木言几在街上看到自己的话，难免会将他的情绪重新拉回来，想必他自己也并不愿意这样，否则就不会说要单独出门了。
	下午四点多，在城里这个时候基本上太阳已经渐渐开始往西了，但是在这里，却出奇地刺眼。这里的日照时间很长，紫外线也非常强，大概是高原离天空比较近的缘故，马大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阳光似乎在毫无遮挡的条件下直射着这片大地，放眼望去，远处高大的雪山，近处一层一层漆成了朱红色，雕着各式藏族装饰的房子错落有致，地面因为太阳的缘故，反射出比一般太阳更强的亮度，马大犇开始后悔自己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有将墨镜带出来。
	马大犇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他很显然就不是本地人，于是也很容易就吸引了藏族同胞们的注意，有些六七岁的小孩开始跟着马大犇走，似乎是对这个皮肤白净穿着与自己不一样的小伙子产生了很大的兴趣。马大犇喜欢这样的感觉，也第一次了解到这里的人们生活的方式，就这么闲逛着，沿着一条小山坡，马大犇就走到了一座庙里。
	庙门上用涂了金漆的藏文写着一排字，马大犇一个也不认识，但是看到庙门边上的一个小石碑，上面写着“川主寺，四川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

第一六零章.宁静之地
	在这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小庙里，马大犇看到了许多一排排跪着叩拜的人，还有喇嘛们分坐两侧，齐声诵念着经书，以及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冗长而浑厚的钟声。马大犇不信佛，于是他好像一个观光客似的在庙里走着，他看到那些先前还在跪地叩拜的人们，起身后微微弯着腰，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或是拿着一个好像拨浪鼓一般转动的小筒，然后走到寺庙一侧那一排看上去是铜铸的，巨大的转经筒跟前。
	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马大犇这游客的打扮而多看他的一眼，每个人的心里就只有佛。这种精神的力量让马大犇感到非常震撼，即便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地方的小小庙宇。在寺庙的背后，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却被人用绳子做了一个好像是伞状的东西，上面挂着一些彩色的绸片，走近一看马大犇才发现，每一个彩色绸片上，都密密麻麻印满了藏语的经文，这是经幡，它们在高原微风的吹拂之下，开始没有节奏地飘动着，那样子，很像是一副彩色的话。
	于是此刻，马大犇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将照相机带来，因为眼前的这一幕看起来是那么美妙，就连自己这个完全不信佛的人走到这里，都仿佛能够找到内心深处的那份安静，过去的什么恩恩怨怨，什么江湖仇杀，此时此刻，都统统见鬼去吧。
	马大犇坐在经幡前，双手撑在草地上。并不算长的草丛指缝之间穿过来，手指接触到草地下的泥土，有一点微微的湿润，此刻马大犇鼻子里也全是那种伴随着青草味的泥土的气息，似乎和之前一直弥漫在这个小县城里的空气的味道一样。他闭上眼睛，却还是能透过眼皮感觉到那黄色的阳光，庙里诵经的声音和敲钟的声音远远传来，耳朵里还能听见草原上小动物爬行的声音和风吹过经幡扑腾的声音，那一刻，马大犇似乎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这样的感觉，是他之前二十多年里，从未如此放空地去感受过的。
	马大犇就这么呆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只感觉到眼皮传来的光线渐渐变弱，而在这期间他似乎什么也没想，却也没有睡着，就这么放空。这样的感觉非常奇妙，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却又如同初见一般，他暗暗决定，等帮木言几办完了事，他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临近傍晚。于是马大犇开始原路返回，打算吃点东西就会房间等木言几。藏族的菜肴和汉族差别其实没有那么大，只是味道有些让人不习惯，整体来说还是好吃的。而吃完饭后，天却黑得有些快，靠近街边的那些住户，纷纷都已经回家，路上的行人也明显比之前出门的时候少了许多了。
	马大犇找了很久，找到一个小卖店，买了点矿泉水和零食，打算如果晚上饿了，就用于充饥，接着就回到了旅馆里。木言几还没有回来，而旅馆里那台小电视同样也有信号差和听不懂的问题。于是马大犇坐在床上，一边给褚洧洧发信息，说着这些天自己的见闻，一边无聊地发呆。一直等到差不多晚上九点，木言几依旧还没有回来，于是马大犇给木言几也发了信息去，问他在什么地方，木言几却回复说让他自己睡，不必等。
	既然他回了信息，说明联络是不成问题的。而在这个宁静的小地方，想必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想到这里，马大犇就再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马大犇被一阵开门的声音吵醒，由于睡之前没有关灯，于是迷迷糊糊地，他看见木言几走了进来。马大犇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问道：“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说完马大犇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马大犇问道：“你去哪儿了啊，怎么搞到现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马大犇一下子精神了，因为他是很了解木言几的，如果不是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在外面闲逛到现在才回来。木言几看上去似乎是累坏了，听马大犇这么说，他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哦，我能遇到什么事啊，就到处闲逛，走得远了点而已。”从他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多小时，就算是用走路，只怕也走出县城很远了，木言几虽然是出生在这里，但是对这个地方和自己一样陌生，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逛这么久？
	看马大犇满脸不信的样子，木言几起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外套和鞋，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边锤着自己的小腿，一边缓缓地对马大犇说：“大犇啊，其实咱们要去找的那个可能是我母亲的老大妈，她的地址我早就有了，我只是没有勇气一个人去面对而已。所以今天我就按照地址找了过去，她住的地方很远，在北面一个很大的草场背后，那是一个放牧人的聚集点，算是一个乡的规模吧。”
	听闻木言几先找了过去，马大犇就追问道：“那你见到她了吗？就是你母亲。”木言几摇摇头，看上去似乎有些沮丧。然后他说道：“我到了那个地方，按照门牌号，我也找到了她家，可是我没能见到人。”顿了顿之后木言几又说道：“其实不是我见不到，而是我压根就没进去，我只是在那门外站了很长时间，躲在一个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
	马大犇问：“你既然都去了，为什么还躲着？你还是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是吗？”木言几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说道：“这家人看起来好像日子过得有些艰苦，院子外面的门看上去都掉漆了，好像是很多年都没有修缮过的样子。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门，这个院子，这栋房子，隐约觉得好像有些熟悉，但是这样的感觉很可能是我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我不确定。”
	“直到天黑了，灯亮了，街上渐渐没人了，我才敢走到门前。隔着门远远看着，我总觉得，我小时候曾经在这个院子里玩过，而屋里那个正在咳嗽的人，声音听上去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木言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满是困惑。

第一六一章.狼群相伴
	马大犇明白，直到最后，木言几也始终没有推开那扇门的勇气，并不是不敢，而是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木言几说：“我就在那门边站了很长时间，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只察觉到周围的灯渐渐都关了，声音也越来越小了，月亮变得越来越亮，我开始觉得有些冷，刚一挪动身体，才发现脚早就已经僵了。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马大犇问道：“那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的？你该不会是走着回来的吧？”木言几苦笑着说：“那不然还能怎样？这附近车本来就不多，夜晚更是影都看不到。于是我就沿着路往回走啊，不过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地方的人这么早就回屋里了，因为这外头实在不怎么安全。”
	马大犇一惊，然后说道：“不安全？这话怎么说？”木言几笑了笑说：“这地方没路灯，我也没带手电，只能沿着路边按照方向走，月光还好，能看清路，不过没过多久，我就看到周围有些闪光的小圆点。起初的时候，还以为是萤火虫，想着这么冷的晚上，空气也非常通透，在这茫茫高原上，还能有萤火虫跟我相伴而行，到也是件很惬意的事。”
	木言几顿了顿接着说道：“可随着那些小圆点渐渐变多了不少，我开始察觉到它们似乎不是萤火虫，因为我走几步，它们就跟着挪几步，行进的方式也和我们往常看到的萤火虫有很大区别，萤火虫很轻，飞行的时候会不断受到气流的影响，理应是很飘忽的。可是这些小圆点，却似乎移动得很坚决，首先我能确定的是它们是跟着我的，后来我才发现，它们还在远远地观察我。”
	伴随着木言几的描述，马大犇也跟着有点紧张，毕竟在这高原上，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曾经没见过或是接触过的，那种感觉到危险却不知道危险究竟是什么的感觉，是最让人觉得害怕的。木言几接着说：“后来我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也开始有点紧张了。为了自己的安全，我把兵马唤了出来，让它们以鬼火的方式围绕着我，这样我能稍微安心一些，可这地方空气比较稀薄，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兵马的力量比起以往要弱了不少，就连那火苗的亮度，也感觉要小很多。”
	木言几继续说道：“好在我这么做以后，身边有了不少光，但是仍旧看不远，不过我注意到那些一直跟着我的小圆点，开始明显地躲闪了，我一边警惕着一边继续走，脚步也加快了不少，那些小圆点又远远地跟了一段后，就没再继续跟了。大犇，你猜后面怎么着？”马大犇听得聚精会神，此刻瞌睡也完全醒了，于是他问道：“后面怎么着？”
	木言几笑了笑说：“在我走出去大概七八十米远之后，我远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狼嚎。接着狼嚎声此起彼伏，我才知道，那个跟着我的小圆点，其实是狼的眼睛反射出来的月光。”马大犇听到这里，虽然猜到个七八分，但是设身处地地想，还是觉得非常惊险。可能高原地区就是如此，两个人口相对聚集的区域之间，有很长一段近乎于无人区的地带。
	高海拔地区是有狼的，这一点马大犇从动物世界里看到过，但是狼是不敢靠近村子的，村子里有猎狗，人们聚集起来，狼也不是对手。所以当它们活动的范围被压缩，夜晚出现在这个区域里的任何动物包括人，都有可能成为它们的猎物。
	马大犇惊呼道：“我去！这太危险了！你要知道一个狼群可以干掉一只大象啊！你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大象吧。我说你这人也真是，好端端的自己去寻什么亲啊，差点连小命都没了，你当这是在演电视剧吗？”说到这里，马大犇有些生气，如果木言几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才真是划不来，山高路远跑来这里，事没办好先让狼吃了，这要真去了南天门，估计也是南天门的一大笑话吧。
	木言几摇摇头，苦笑着说：“你说得对，今天的确是我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犯了傻。今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他说的似乎有些轻描淡写，仿佛不久之前自己刚刚躲过的那场灾难，此刻在他心里就是一件平常事一般。马大犇知道，一个人如果心绪被其他事情过多的牵绊，那么剩余的事情都会显得漠不关心，只是没想到“寻亲”这件事对于木言几来说，竟然是如此困难，困难的并不是行为，而是他自己的内心。
	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木言几一直站在那门前，想必是没吃什么东西的。于是马大犇抓起自己之前买的零食和水，丢给了木言几说道：“饿了吧，吃点东西吧，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单独行动，要是再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也别做这么疯狂的事情呀。哦对了你这根本就不叫疯狂，疯狂理论上说是去做一些不敢做的事情，是冲动之下做出的过激反应，而你的行为，只能称之为找死。”
	木言几哈哈大笑着，拿起零食就吃了起来，他用自己的豪爽来掩饰内心的脆弱，越是距离真相越近，他其实越是害怕，这几天下来木言几的种种反常行为，让马大犇暗暗决定，从此刻开始，自己必须多多注意这家伙的举止言行了。
	木言几的那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到了松潘县后第一件事，就是跟木言几见面。直到这个时候，马大犇才知道，这个满脸大胡子看上去有些凶残的人姓朱，由于不知道对方全名，马大犇一直称呼他为“朱老师”。由于大家都没吃饭，又恰逢饭点，于是三个人找了家藏式餐厅吃点东西，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吃好的马大犇，第一次觉得那手抓羊肉的滋味如此美妙。
	饭后准备动身，朱老师开着一辆收药材的面包车，三个人挤在驾驶舱里，朝着昨晚木言几找的地方而去，路上的时候，朱老师才将如何寻到这个老大妈的经过娓娓道来。

第一六二章.藏家小院
	事实上很多年前，这位朱老师就跟木言几认识了。因为朱老师是靠跑药材维生的人，那些藏药草药，一般的西医是不会收购的，而他的药材量又没有达到那种被药品公司收购的规模，于是他就只能将药材贩卖给一些中药铺子和中医馆，其中一个医馆，就是莫郎中的莫家馆。
	而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木言几才透过莫郎中认识了朱老师。得知朱老师长期往返四川藏区收集药材的时候，就多嘴询问了一句，朱老师告诉他，自己主要的区域还是甘孜州和阿坝州，因为这两个地方的藏民比较多，而藏民的药材通常要比羌民便宜一些。
	木言几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于是当下就留了朱老师的联系方式。每次朱老师来莫家馆，木言几也总要约出来吃个饭聊聊天，起初的时候朱老师也不明白这家伙想要干嘛，一般来说无事献殷勤那是非奸即盗啊，可是长期以来，木言几对朱老师似乎别无所求。直到有一天，朱老师喝了几杯酒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就问木言几，为什么自己每次来，他都要殷勤款待，而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成为比较好的朋友了。
	直到这时候，木言几才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并且坦言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够在朱老师的帮助下，找寻自己的家人。朱老师也是个仗义痛快的人，听他说起自己的过去，免不了也有些动容，于是当下就答应了木言几，承诺将来只要去到了松潘地区，一定会竭尽所能去打听。
	朱老师告诉马大犇，高原这种地方，土地质量并没有很好，大多数地方看起来是绵绵大草原，但是土壤却非常薄。往往一锄头下去，就能够挖到底下的岩石。这种厚度的土壤没有办法像其他地方一样种植水稻或者小麦等农作物，只能种点土豆什么的。所以大多数藏民都是从政府领了牛羔羊羔，将其放养在山上，而他们冬季就采松茸，夏天就挖虫草，这些东西就成了药农的主要收入来源。
	朱老师有一个固定的收虫草的本地商贩，他手里的虫草基本上都是藏民卖给他的，于是朱老师每次来都请他帮忙打听一个情况比较相符的家庭，主要的就是三十多年钱丢过小孩，是个男孩。之前的这些年，一直没有音讯，直到最近这一段日子，才有消息传来说，在松潘以北的一处牧场，这个牧场在夏季挖虫草的时候，曾经是藏民们比较扎堆的地方，找到了这么一个藏族老大妈，丈夫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和两个儿子生活在一起，平日里儿子们出去干活，她就在家里晒玉米，带小孙子。
	朱老师说，那个卖虫草的藏民告诉他，这个老大妈虽然岁数大了点，人有一点轻微的糊涂，是个虔诚的信徒，终日里除了带孙子之外，多数时间都用来挂经幡和念佛了。几十年前丢过一个小孩，也的确是个男孩，但具体的年份却记不清了，但是从丢的过程和大致的年岁来说，应该跟木言几的情况非常相似。
	找了这么些年才有了线索，朱老师自然不肯放过，于是就拿到了这个老大妈的地址，并第一时间告诉了木言几。说到这里的时候，马大犇打了个岔说道：“朱老师，等于说您只是传了个话，还没有去拜访过那个老大妈是吗？”一边说，马大犇一边看着木言几，只见木言几的脸上流露出昨晚的那种表情。朱老师回答道：“可不是吗？本来认亲这种事，失散了这么多年还能找到，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所以这次我说什么也要过来，给我的老朋友见证一下啊！”
	朱老师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朱老师皮肤黝黑，带着一顶牛仔帽，很难从长相上看出他是哪里的人，只是说话的口音比较重，总有种少数民族同胞们说普通话的时候，那种不分音调的感觉。
	在马大犇和朱老师交谈的过程里，木言几始终在边上听着，一言不发。仿佛作为一个旁观者，听着另外两个人谈论着自己的过去。这段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道路比较颠簸，而且狭窄，朱老师经常为了给牛羊让路而停顿下来，即便是这样，马大犇也很难想象昨天晚上木言几是怎么走回旅馆的。
	到了牧场口，剩下的一段路就需要步行了。这是一片诺大的牧场，边界的部分用铁丝网拦住了，大概是为了防止牛羊跑掉，也是为了防狼，由于是上坡，走了没多远马大犇就累得呼呼喘气，他知道，这样的海拔下爬坡，对于他这个内陆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地址上那个老大妈的家门口，朱老师问木言几准备好了吗，木言几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马大犇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并不大的院子，用不知道什么树木的树枝围成一排，做了个小小的栅栏，门是用那种老木板做的，实际上就起一个进出院子的作用，因为就算没有这道门，但凡身体好点的人，轻轻一跳，也能轻松地进入到院子里。院子中央是泥巴地，但是由于年岁太久，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踩踏夯实了，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两颗草丛缝隙里钻出来。院子的一角用石头围了个圈，里面好像是种着土豆，两层楼的藏式小楼，楼的四角上都有一个尖尖的凸起，然后挂了经幡或是插上了彩旗。
	房子的门是虚掩着的，马大犇能够看到门上挂着一圈被扒干净了的玉米棒子，门楣上挂着一个牛的头骨，牛角上还拴着哈达。门边的窗户上，漆成了朱红色，窗台上放着一些薄石头片堆叠起来的东西，上面用彩色的颜料写着藏文。马大犇不懂藏文，但是这几天看得多了，他也知道，这是“吉祥如意”的意思。
	马大犇知道，这个看起来寻常无比的藏家小院，或许就是木言几的家。

第一六三章.诺布诺布
	朱老师推门而入，刚进院子，他就用藏语大声喊着。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马大犇猜测，那应该是在跟屋里的人打招呼，表示有人来了的意思。话音刚落，从屋里跑出来一个三四岁大的小朋友，扒在房门的门缝里，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这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只不过脸蛋上红红的，似乎是藏族人民特有的那种晒了太阳后的“高原红”。他的眼睛很大，衣服上穿着一个白色的好像是围裙一样的东西，但是已经弄得有些脏了，鼻子下嘴巴边上，还有那种吃了东西没擦嘴的印记，看上去胖乎乎的，很是逗人喜欢。看着眼前这个小朋友，马大犇不禁心想，当初木言几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大概也就这么大。但是转眼看木言几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害怕，仿佛看到眼前这个可爱的孩子，也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模样。
	马大犇下意识地走到了木言几身边，以防等一下如果他的举动反常的话，自己还有机会出手干预。随着小孩出现在门缝里，很快门就被吱嘎一声拉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藏族汉子，留着小胡子，耳朵边还有一条小小的辫子。他看着院子里的马大犇等人，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察觉到马大犇是个汉人，于是就用那并不流利，而且音调有些古怪的汉语问道：“你们找谁？你们是谁？”
	院子里的三个人，只有朱老师是常常和藏民们打交道的人，于是他笑呵呵说道：“这位小哥，你是央宗阿妈的儿子吧？我们是专程来找央宗阿妈的。”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不管是谁，见面了总是满脸堆笑，这一点朱老师到是和那个刘浩挺像的。不过从朱老师的口中，马大犇也第一次知道了，这里住着的那个藏族老大妈，名字叫做央宗，而朱老师嘴里的“阿妈”，大概就跟我们汉语里的“大妈”或是“阿姨”差不多的意思。
	对照了一下关系，如果这个央宗阿妈就是木言几的母亲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藏族汉子是她的儿子，也就是说，是木言几的兄弟。从岁数上来看，比木言几要小个七八岁，但是藏族人长得彪悍，高原地区也过得相对更艰苦，于是显得岁数老了一些。考虑到这个小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假如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的话，那么他的岁数应该只有二十多岁才是。
	藏族汉子对朱老师说道：“阿妈在里面的，不过你们是谁呀，找她有什么事。”看得出来，对于突然到访的陌生人，这个藏族汉子还是有些警觉的，于是朱老师说道：“我们有点事情想问问央宗阿妈，这些是小哥您可能不清楚，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进去吗？如果不进去的话，劳烦叫央宗阿妈出来一下好吗？”
	藏族汉子从门前走到了院子里，仔细打量了一下三个人，朱老师还是满脸无害的笑容，而马大犇也只是尴尬地点头笑笑，不过木言几却有些闪躲对方的眼神，近距离观察之下，虽然木言几在内陆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但是眉眼之间和眼前这个藏族男子，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想必这一点，木言几自己也发现了。
	于是藏族男子打量了一番后，转身对门边的小孩说了一句话，是藏文的，谁也听不懂，小孩听到后，就钻进了屋子里。隔了好一会儿，小孩牵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大妈走了出来。
	这个大妈虽然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但是后背有些微微的弯曲，头发也有些花白，梳了两条粗大的辫子，大妈左手拿着佛珠，右手拿着一个手持的转经筒，还在不停地转着。只见她虽然看起来是被小孩牵着，但实际上却是她在牵着小孩，似乎害怕孩子摔倒一般，有些棕色的皮肤上，有不少岁月的沟壑，她穿着红色的毛衣，藏袍挂在自己的左肩上，宽大的袖口好像是绢着羊毛，而从那有些微微蹒跚的步伐看得到，她穿着一双黑色的橡胶筒靴。
	这幅看上去不伦不类的装扮，在这个藏家小院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反而是大妈伸手防止孩子跌倒的动作，显得她格外慈祥。也许是地理的原因，也或许是人种的原因，她看上去比城里一般五十多岁的大妈要苍老许多，弯弯的鼻梁两侧，一双有些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眼仁的颜色也有别于亚洲人常见的黑色，而是有些棕色，很像是琥珀的颜色。
	藏族汉子伸手去扶大妈，将她牵到了三人跟前，并且在大妈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那意思是在说：“阿妈，这几人是来找你的。”朱老师伸手握住了央宗阿妈的手，然后弯腰说了句“扎西德勒”，这句话马大犇倒是知道，是一句人人都懂的吉祥话。接着朱老师就对央宗阿妈说：“阿妈啊，我们是专程来找您的，带个人来给你见一见。”
	他的声音微微放大，似乎这个阿妈的耳朵并没有很好。可是阿妈却好像是听不懂汉语一般，于是他那个人高马大的藏族儿子，就在一边替她翻译。眼见阿妈总算是听明白了，对着朱老师双手合十，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藏语，朱老师显得有些高兴，转头对马大犇说道：“这是藏族的礼节，摸你的头，就是在祝福你的意思。”说完这句，朱老师一伸手就抓住了木言几的衣袖，然后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对阿妈说道：“阿妈，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年轻人，你仔细看看，认不认识他？”
	木言几站在阿妈面前，他看着阿妈的脸，眼神里满是惊慌。认识木言几这么些年了，这家伙虽然一向有点吊儿郎当，胆小怕事，但马大犇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只见阿妈望着木言几的脸许久，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然后很快露出迟疑，接着就是惊讶，最后阿妈哭了起来，颤抖着双手摸向了木言几的脸蛋，然后一边哭一边喃喃道：“诺布...诺布…”

第一六四章.亲人重逢
	尽管木言几从出发到现在，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可是当阿妈哭着去摸他的脸的时候，他竟然在一瞬间泪奔了。泪奔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在一边的马大犇和朱老师。马大犇更多是被眼前的情绪感染，虽然他听不懂阿妈口中的“诺布”到底是什么，但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孩子”或是“宝贝”的意思。
	不错，眼前这个央宗阿妈，就是木言几的亲生母亲。原来母子之间真的有种奇怪的感应，尤其是对于母亲来说。即便已经几十年没见过面，但是对于当年那个孩童的模样，她却一秒都不曾忘记过。来之前就听朱老师说过，这个阿妈脑子微微有些糊涂，容易忘事，所以她说的那些内容，也就未必全部可信，这才有了朱老师没有跟阿妈直接明说这是你孩子，而是让她自己相认的过程。
	泪眼朦胧间，马大犇恍恍惚惚看到央宗阿妈一边捧着木言几的脸，然后双腿好像有些没力气一样，朝着地上坐了下去。木言几伸手扶住了她，却也跟着微微弯下腰，于是两人就这么在泥巴地上坐了下来。木言几和阿妈都哭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马大犇第一次看到木言几哭的样子。于是马大犇擦了擦眼泪，看到眼前的人哭成一团，而那个藏族汉子在一边惊诧不已。但是藏族汉子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到阿妈跟前蹲下，伸手抱住了阿妈和木言几，也跟着哭了起来。
	很显然，他现在知道了木言几是谁，而且在过去的日子里，阿妈曾经跟他讲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丢掉的哥哥。按照之前朱老师打听来的消息，知道这家还有一个儿子，大概此刻不在家里而已，否则的话，真的就算是一家团聚了。马大犇本来心里还想着，如果这个央宗阿妈只是碰巧也在早年间丢过孩子，但却不是木言几怎么办？此刻的这番相认是不是显得草率了些，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此刻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其实结果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哭了好一会儿，朱老师才擦干眼泪笑着说道：“你们看，今天多好的日子，一家团聚，怎么还哭上了。”于是马大犇上前去帮助木言几把阿妈扶了起来，只见阿妈的眼睛一直盯着木言几，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一样，手也死死地抓住木言几的衣袖，就好像害怕自己一松手，丢了多年的儿子又会再次丢掉一般。藏族汉子给了木言几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用蹩脚的汉语对木言几说道：“大哥，你终于回家了，这是菩萨显灵，是神山的恩惠，你不知道阿妈这些年为了你哭干了多少次眼睛，现在你总算是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激动，或许这就是亲情，即便隔了几十年，重逢一刻的喜悦就会化作哭泣，即便这是个天大的喜事，要不人们为什么常说哭才是人类最原始的表达情感的方式呢？木言几也给这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兄弟一个紧紧的拥抱，他几度欲言又止，到最后竟然颤抖着声音憋出来一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都好吗？”朱老师听到后，哈哈大笑着说：“知道你们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咱们别站在院子里了，要不进屋去聊吧！”
	于是藏族汉子和木言几一起扶着央宗阿妈走进屋里，马大犇和朱老师也跟着进了屋。只见这屋子看起来虽然微微有些破旧，但是屋里却还是装点得很精致。屋子中央有个好像是烧火的火炉，然后周围围了一圈那种藏式的小床，就跟昨晚马大犇睡的那张床一样。不过放在这里，却更像是用来待客的沙发。于是木言几和阿妈一起坐下后，藏族汉子就对木言几说道：“大哥，我另一个哥哥现在还在牧场，我这就去叫他，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地要飞起来了。”木言几拉着他说道：“兄弟，家里还有别的人吗？还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藏族汉子憨厚地笑着说：“我叫扎西格列，你叫我弟弟或是扎西都行，家里还有哥哥嫂嫂，还有我媳妇，哥哥的孩子在嫂嫂娘家，我今天把他们都叫回来！”他高兴地手舞足蹈的，像个孩子一般。起初的那份警觉，此刻在扎西的脸上一点都看不见了。这种最简单淳朴的感觉，木言几和马大犇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扎西欢腾地跑了出去，看得出这些年，今天是遇到最大的喜事了。可是扎西走了之后，和央宗阿妈之间的交流就成了个问题。朱老师会说一些藏语，但都是生意上那种简单的讨价还价，藏语有个特点，就连两个村子之间，或许都不一定互通语言。而央宗阿妈一直抓着木言几的手，眼神慈爱，悲喜交加地看着自己丢失多年的孩子。木言几也就这么任凭她望着，他和马大犇不一样，马大犇的母亲虽然早年亡故，但是至少幼年的时候，还感受过母亲的温暖，但是木言几却对母亲丝毫没有记忆，甚至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家人有种责怪，认为自己被抛弃了。
	马大犇低声问朱老师说：“朱老师，我听木言几的先生说，他记得自己是姓木的，为什么刚才那个傻大个，却说自己叫扎西呢？这一家人难道还有两个姓？你确定没找错吧？”朱老师笑着说：“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藏族人呢，他们的名字里严格来说虽然有姓氏，但是大多数都是用几个词组成名字，刚才那个叫扎西格列的孩子，扎西在藏语里是吉祥的意思，而格列的意思是善良。给他起名字的人，是希望他是一个善良而吉祥的孩子。”
	马大犇又问：“那你能不能问问阿妈，木言几究竟叫什么名字？”
	朱老师藏文虽然不好，但是这点问话还是能办到的。于是他按照马大犇的意思问了央宗阿妈，阿妈笑呵呵地说：“达娃措姆。”

第一六五章.达娃措姆
	达娃措姆，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常见的藏族名字，也不论好听不好听，反正马大犇也不知道这名字是什么含义。朱老师跟马大犇解释道：“这达娃，在藏文当中，就是‘月亮’的意思，而措姆，措是指‘大海’，姆说的是男孩的意思。所以直译成汉语的话，就是月亮海的男孩的意思。”
	月亮海，这名字听上去倒是挺诗情画意的，按照藏族人起名字的习惯，那么说不定木言几出生的时候，正好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而且还是在大海边生的。藏族人民生活在高原上，而高原上其实是没有海的，于是他们将任何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湖泊，都称之为“海”，也就是“海子”的意思。
	马大犇对木言几笑着说：“哥，看来你之前的记忆错乱了啊，你跟武先生说你姓木，结果你姓达娃啊。”虽然语气带着调侃，但是木言几知道，马大犇这是在为他找到家人而感到高兴。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我是记得我父亲名字的第一个字是‘木’，那我不就也该姓木吗？”
	听到这里，朱老师又问央宗阿妈，木言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阿妈说，木言几的父亲叫木桑多吉，大概正因为是这样，木言几年幼的时候才认为父亲的姓是木。说到这儿的时候，马大犇起初的疑虑也算是彻底打消了，因为父亲叫木桑，那么基本上侧面证实了这家人就真的是木言几的家人。
	木言几和阿妈之间语言不通，他们只是互相握着手，话却很少，只是偶尔木言几会通过朱老师翻译，问问阿妈身体好不好，日子好不好之类的，大多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在此之前，马大犇一直认为木言几此番的寻亲之行，更希望问的是为什么当初丢弃了自己，可是眼下的状况来看，他似乎没有打算问，至少现在不会问。
	静懿的时光过得飞快，原本马大犇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这会儿，阳光透过藏式的小窗户射进屋里，已经有些黄了。这意味着此刻已经临近傍晚，大多数在外头干活的人，也都在此刻会逐渐陆续回家。而刚才扎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哥哥，已经在这个牧人的小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围的藏民们，纷纷都围在了门外，虽然大多都是看稀奇，看看央宗阿妈丢了几十年的儿子，长成什么样。
	扎西带着哥哥回来了，木言几终于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另外一个兄弟。和扎西不一样的是，二哥旦增才让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结实强壮，个头也并不高，有些胖。他的头发很浓密，并且有种自然卷的感觉，他脸上留着大胡子，看起来就跟木言几的岁数差不多。旦增才让要比扎西老成稳重得多，虽然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像藏人的家伙是自己的长兄，他只是激动地伸出双手，抓住了木言几的肩膀。
	这不是拥抱，但是这双手按住自己肩膀的时候，木言几心里还是为之一动。眼前这个自己第一次见到的胖男人，却在看自己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似乎不善言辞，嘴唇微微颤抖着，隔了好久才用几乎和扎西一样的汉语口音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马大犇望着眼前的这四个人，他们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血脉最近的四个人了，微黄的阳光照射进来，眼前的这幅画面看上去是那么和谐，让人觉得温暖。也许亲情之间，真的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一种氛围，都能够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扎西是年纪最小的，于是他去请了街坊们来家里做饭。那天，家里杀了一头大肥羊，晚饭的时候，望着那一桌子大肉的菜，这些天以来，马大犇和木言几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而自从央宗阿妈认出了木言几就是自己的孩子之后，她的眼神就再也没从木言几的脸上挪开过，她时而温暖地笑，时而又偷偷抹泪，很显然，她这几十年已经有无数的话想要跟儿子说，但是此刻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晚饭的时候，木言几的两个“弟媳妇”也都回来了，她们看起来就是老实的藏族妇女，也都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大伯感到好奇。于是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就连一向不怎么喝酒的马大犇，也随着这热闹的气氛，多饮了几杯。高原的青稞酒虽然算不上烈酒，但是由于是粮食酿制的，酒劲还是很足的。很快马大犇就赶到脑袋一阵晕头转向，接着渐渐就开始打瞌睡了。马大犇睡去前的最后一个记忆，就是朱老师将他扶上了车，然后开车离开，接着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木言几也不是常喝酒的人，在这样的好时光里，如果喝醉了，那至少醉去的这段时间是被自己浪费了。于是在朱老师和马大犇离开之后，木言几借助两个弟弟当翻译，从阿妈口中总算是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那时候木言几年幼，从小就比较调皮，别的孩子都怕狼，但是他不怕，有一天晚上还专门偷偷出门去找狼，在危险的时候，被路过的村民救了回来。孩子逃过一劫，但是虔诚信佛的阿妈却认为应该给菩萨还愿，于是请了庙里的喇嘛来家里给木言几念经，其中一个喇嘛就对当时木言几的父亲说，孩子命里有九次劫难，一次比一次凶险，稍不注意就容易抗不过去。
	木桑多吉也是个虔诚的信徒，对于大喇嘛的话深信不疑，就在那之后不久，木言几就不知道因为什么，生了一场大病，剧烈的咳嗽，却也咳不出痰来。甚至常常会在夜里咳得作呕，年幼的他告诉阿妈自己很难受，但是当时的条件甚至还不如现在，加上藏族人民的医疗是有些跟不上的，于是阿妈也没办法，只能天天晚上抱着他睡觉，每次他一咳嗽，阿妈就唱歌和安抚他，就这么撑了好多天。
	恰好的是，那时候阿妈怀孕了，也就是旦增才让。过度的忧心木言几，导致她自己的胎有些不稳，连续的睡眠不足，让她在有一天白天起身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昏，就摔倒在地。
	最糟的是，那时候木桑多吉，还在草场上放牧。

第一六六章.肺痨孩子
	在当初的那个年代里，条件艰苦，藏区更是如此。别说电话了，就连大叫起来，都未必能有人听见。阿妈跌倒后觉得身上一阵脱力，想要叫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随着自己的跌倒，原本抱在怀里的木言几也跟着摔倒在地，他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剧烈咳嗽，阿妈既没有力气挣扎起来，也没有办法扶起自己的孩子，加上长时间的休息不足，竟然一下子脑子缺氧，就晕倒了过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阿妈也不记得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床边围了很多邻居，木言几被其中一个邻居抱着。后来木桑多吉告诉阿妈，说情况比较危险，幸好那天自己偷闲早回来了一会儿，否则可能就要出大事。木桑多吉大晚上跑到县城，找来了一个本地的藏族医生，医生检查了母子二人，说阿妈胎气有些不稳固，不能再劳累了，而木言几则咳起来声音沙哑，跟当时让人闻风丧胆的“肺痨”特别像。
	木言几虽然从小没上过学，但是终究是在城里长大的。所以他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的所谓“肺痨”，其实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肺结核”。在几十年前的中国，大家的生活水准都很低，也没有生病了立刻去大医院的习惯，于是在那些年头，许多现在看起来很寻常的病，往往害死了不少人。除了刚刚说的肺痨之外，什么孕妇胎位不正导致难产，甚至是重感冒没有及时医治，都有可能死人。
	当时的木言几咳得非常厉害，几度都呕出那种胃酸来，请来的那个藏族医生也是束手无策，在当时的条件下，并不具备医治的条件，于是临走的时候医生跟木桑多吉说，让他提前有个思想准备，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在藏族的信仰当中，如果人死在家里，是一件非常不吉祥的事。加上本身的愚昧无知，木桑多吉就认为木言几多半是保不住了。尽管母亲一直不肯放弃，可是在那之后没几天，父亲还是狠心带着木言几出门，谎称是去州府看病，但是在带着木言几坐车去了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阿妈却也说不上来，只是说到了车站下车后，木桑多吉就在木言几的小背包里，塞了一点钱，然后说自己要去上厕所，这一走，就再也没回去找他。
	木言几打断了阿妈的话，此刻的他早已泪流满面，他来这里就是为了一个结果，可是这个结果却又再将他伤害了一次。他问阿妈说：“后来把我捡回家的那个先生告诉我，是你在我的包里放了钱，怎么你却说是阿爸放的？”阿妈苦笑着说：“你阿爸心里也很痛苦，可是没有办法，于是路上就一直在跟你说包里有钱，是阿妈放的，所以你才一直这么认为罢了。”阿妈接着告诉木言几，等到木桑多吉回到家后，却看不见木言几的踪影，阿妈当时就崩溃了，在木桑多吉身上抓扯撕咬，可是自己身子很虚弱，根本就做不了什么。木桑多吉当时还跟她说，是把孩子放到了大城市的卫生院门口的，如果有人发现他了，肯定会带他去治病的。而且大城市里的人有钱，如果被别人捡去养了，今后还能生活得好一些。
	听到此处，木言几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抹掉眼泪。这些故事旦增和扎西两兄弟应该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但是此刻自己的大哥就在眼前，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而木言几心里横竖不是个滋味，虽然他此刻愿意相信父亲并非是因为讨厌自己而遗弃，但遗弃这种行为在任何一个文化背景里，都是应当被唾弃的。于是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所以为了不让家里不吉祥，连死都不让我死在家里对吗？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决定我的一生的，你们太自私了。”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木言几这一番无奈的话而弄得沉重了起来。旦增是老二，当时母亲行动不便肚子里怀着的就是他，设身处地地想，他也明白木言几此刻的忿忿不平。于是他宽慰木言几说道：“哥哥，这件事不怪阿妈，阿妈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不要你，都是阿爸自己一个人做的决定。后来我们两兄弟长大了些，阿爸也跟我们说过，说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还记不记得家里，将来会不会回来找，还找不找得到…”
	话还没说完，木言几就打断了旦增。很显然，现在他的情绪已经变得有些糟糕了，此刻任何给自己阿爸开脱的话，他统统都选择了拒绝。他对旦增说道：“兄弟，你说得容易，也就是被丢掉的孩子是我，如果是你，是扎西，你们还会这么想吗？倘若我当时没遇到武先生，我可能真的就死掉了，捡回一条命，但是我的人生却因此彻底改变了，你们知道我现在是做什么的吗？你们知道我靠什么养活自己吗？你们知道我这些年以来，有多盼望家里来人找我，你们找过我吗？”
	木言几有些激动，于是嗓门变得有点大，兄弟的两个孩子看到这个新来的大伯父本来还温文尔雅，突然变得有些凶，于是纷纷有点害怕。两个弟媳妇也有点担心，于是在旦增和扎西两兄弟的示意下，先带着孩子回房休息了。或许当初的遗弃是木言几改变一生的开始，但是他很介怀，即便阿妈不想丢掉自己，却也没来找过自己这件事。
	于是木言几放缓了语气说道：“可是我找过，我的师父武先生也找过，甚至到带着年幼的我去松潘县报案过，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找过我，而那个时候，我已经被丢了好几年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很是不妙。就在这个时候，阿妈突然起身到了木言几跟前，然后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孩子，是阿妈不好，阿妈应该来找你，应该来找你啊…”

第一六七章.释怀过去
	见状如此，三个孩子都伸手去想要将阿妈扶起来，包括木言几在内。虽然是藏人，但是木言几从小就在汉族地区长大，可是这么多年来，还是知道一些藏族人的习惯的。藏人只跪三种人，一种是父母，一种是菩萨，一种是法王。而无论在哪种文化当中，父母给儿女下跪，都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表现。
	原本木言几只是在宣泄情绪，他固然是不痛快的，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压了三十多年。可是却忽略了母亲的感受，于是当阿妈这一跪，他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于是跟旦增和扎西一起扶起阿妈后，木言几有些内疚，于是说道：“阿妈，您不用这样，是知道您是不愿意丢下我的，我只是觉得事后你们至少应该找一找我。”
	刚才阿妈那一跪，旦增和扎西两兄弟心里都不是个滋味，扎西最年轻，于是有点生气地对木言几说道：“哥哥，阿妈找过你，每年我们去县城赶集，她都会到派出所去问消息。可是你丢掉的时候年纪太小，自己的名字父母的名字你都不记得，你这让人怎么找。阿妈在派出所登记的走失人口写的是你的名字达娃措姆。”这时候旦增也过来说道：“对呀哥哥，阿妈每次去派出所，都是瞒着阿爸去的，阿爸不让阿妈这么做，都是偷偷的！”
	藏族人说汉语那种独特的口音，听上去虽然奇怪，但是却多了一份诚恳。于是木言几问道：“阿爸，呵呵，他当然不准阿妈这么做了，丢自己孩子都下得去手，做了丑事只能一错到底，无论怎么弥补，都是补不回来的。”
	兄弟俩对望了一眼，扎西虽然有些气鼓鼓的，但是还是不敢对这个看起来有点凶的“大哥”发脾气。于是旦增说道：“哥哥，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扎西十二岁的时候，阿爸就生病死了，所以你现在发脾气，其实也没什么用了。”
	这件事木言几早就知道，说来奇怪，他竟然从未感受到一丝悲伤，甚至有些痛快，他是恨这个将自己丢弃的人的，无论他基于什么理由。想到这里，木言几也消气了，于是他叹息一口说道：“这些年压在我心里的一个愿望，就是重新找到自己的父母。我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无论是不是我自己的意愿，这件事它终归是发生了。怪我自己命不好，从小就失去了父爱母爱，这些年以来，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们的下落，没想到的是我还有两个兄弟。我今天既然选择来面对大家，说明某种程度上我是放下了许多的，过去的事，我也无力去改变了。”
	旦增和扎西看木言几说得真切，于是一边认真的听，一边翻译给阿妈听。木言几接着说道：“我现在所有会的一切都是我的师父武先生教我的，她在我最需要有人来帮助我的时候把我救回了家，所以我的人生也因此被彻底改变。今天我回来，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阿妈刚才您已经给我了，我也知道了。这就够了。”
	事实上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木言几都一直在思考，当见到母亲后应该说什么，他以为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如今平淡地说出来，却似乎也不过如此。或许当老天爷给你关上了一道门，却同样会给你打开另一扇门，当初年幼的木言几流落街头，倘若没有遇到武先生，或是对武先生有着强烈的戒心，不肯跟着回家的话，或许他的人生会再一次因此改变。门在那里，路也在那里，他用行为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妈刚才激动了一番，如今听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说着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其实心里仍然是很不舒服的。在她看来，自己的确亏欠了木言几太多，多到自己的余生也是补偿不回来的。于是她一直拉着木言几的手，有些空洞的眼神里，满是自责的泪水。木言几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青稞酒一饮而尽，然后对阿妈说道：“阿妈，这次我来这里，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结婚了，娶了个北方女孩，但是她是在南方长大的，和我算是青梅竹马。”
	旦增和扎西听到后，都开心地鼓起掌来，木言几也笑了笑说：“我这个当大哥的没起好带头作用，明明年纪最大，三兄弟里我却是最晚一个结婚的。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我一直都在逃避这些感情，加上自己有被遗弃的经历，总是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这样不祥的人是不配拥有幸福的。可后来我想通了，这辈子很短，就算是错，也只能将错就错。”
	说完他又拿起酒瓶，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然后又给旦增和扎西满上。看样子，说出了心里话之后，木言几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有些结果既然已经成了现实，那就不要再一味地纠结过去，除非能够回到从前，改变从前，就像马大犇头一晚跟自己说的那个什么洞的理论一样。
	那一夜，一家四口围在小桌前，一直聊到很晚。木言几对自己缺席的这几十年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感到特别好奇，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直靠在阿妈的身边，试图在这样的过程当中，找回一些母亲的温暖。而两个兄弟也都一直在边上陪着，无论木言几问什么，他们就告诉他什么。而当阿妈问起木言几这几十年是靠什么维生的时候，木言几也没有丝毫隐瞒，坦言自己是一个玄学中人，平日里靠着一些玄术手段，在阳光的阴影下存活着。
	大概是藏民都信佛的缘故，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不信佛，但是却同样属于玄门的人，感到分外好奇。酒过三巡，大家兴致都不错，木言几也有些微微醉了，他干脆就放出了兵马，让它们以鬼火的形式出现在家人面前。这种在汉族人看起来很晦气的做法，却赢得了阿妈及两兄弟的一阵欢呼，或许在汉族地区，木言几这样的人往往会被当做是救命稻草，不需要的时候巴不得躲得很远，可是在这老旧的臧家小院，他却可以被接受。
	也不知道闹腾到多晚，木言几和兄弟两那一晚抱着酒瓶，就地睡了。

第一六八章.宿醉之后
	第二天早上，宿醉后的木言几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他却不愿意睁开眼睛。他还记得自己找到了家，找到了阿妈和兄弟，但是却害怕睁开眼睛后，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直到一双粗糙但却很温暖的手摸到自己的脸上，木言几知道，那是阿妈的手，他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扎西跑过来对木言几说：“哥哥，我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你就住那里吧，我们知道你可能不会在这里长住，但是我们是一家人，将来你带着嫂嫂回来就有地方住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大清早被这样一番温暖的话感动到，木言几却只是回以一个微笑。扎西说得没错，自己已经跟这里的生活脱节了太久，心里的隔阂或许用时间就可以消除，但是几十年下来养成的习惯，却非朝夕能改的。
	不过他很高兴在自己回家的第二天，就能够在家里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于是他对扎西说道：“真的吗？那你可得带哥哥去看看自己的房间了。”两兄弟搭着肩朝着里屋走去。扎西给他收拾出来的房间位于二楼，而除了阿妈之外，两兄弟的房间都在上面。上楼后有一个不大的小平台，上面晒着玉米粒，平台的两侧分别有一个走廊，老二旦增的屋子在右手侧，而扎西在左手侧，木言几的房间，就在扎西房间的对面。
	这是一个大约有四五个平米的小房间，虽然还是有些脏乱，但是看得出扎西是用心在收拾的。门口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就应当是从屋里挪出来的。屋里的那张小床和待客用的别无二致，只是在床头床尾，印了或者雕了许多精美的图案，仔细一看，仿佛都是那些佛经里的故事，或是一些被广大藏民们所认可的神明。或许睡在这样的床上，能够更加让他么感到平安喜乐，离佛更近吧。
	对着门的那扇墙上，有一个比较大的雕花窗户，木言几推开窗，因为在二楼的关系，能够看得比较远，他可以看到远处起伏的山丘，还有翠绿的草原，以及草原上一朵朵好像棉花一般的牛羊。
	这是一个木言几此前没有见过的景致。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方已经两三天了，他的心绪一直被别的事所羁绊着，还没来得及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身边的美景。于是眼前的景色让他有些沉醉，不知不觉站在窗前，眼神就不再挪开。
	扎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哥哥，这个屋子你喜欢吗？等你将来生了小孩，国家还给批一块土地给你，你就能自己在土地上修房子了。二哥和我的土地都批下来了，就在这栋楼背后。”说完他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一指，那意思是挨着这栋楼的徒弟，其实就是他们兄弟俩的。
	木言几有些好奇，于是问道：“扎西，那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的土地了，为什么还住在这里而不自己盖房子？是因为需要花很多钱不够吗？既然我是你哥哥，以后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啊。”木言几毕竟是在城市里生活久了的人，他认为虽然情很重要，但是钱也一样重要，这句话想都没想就出了口，结果让扎西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是的，我们山里人，用不到什么钱，而且国家的扶持政策很好，除了有些地方不方便之外，其实都不怎么花钱。我们不搬走，是因为阿妈岁数大了，脑子也有点不好了，怕她有事身边没人，所以就一直留在这里，等阿妈被菩萨带走了，我们再盖房子。”
	木言几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不过他也发现藏族人说起生老病死这件事，仿佛有自己独到的一种解读。他们并不忌讳说家里的老人死去，毕竟这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更愿意相信肉体的死亡是精神升华的一个必然途径，当精神得到升华，就是被菩萨带走了。
	于是木言几对扎西说道：“我很高兴有你们两个好兄弟，阿妈在世的时候，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了。”扎西微微低下头，好像在想什么事，但是却不太好意思开口一般。他们不太懂得掩饰，也没有城里人那么事故，这个细微的表情，很快就被一向善于观察的木言几察觉到了。于是木言几问道：“怎么了，有话就说吧，不说出来多难受啊。”
	扎西才鼓起勇气说道：“哥哥，你看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不如就暂时别回去了，我可以帮你去把嫂嫂接过来，阿妈这些年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我怕她如果有什么事，我通知你回来，你却来不及。”木言几笑了，这个一天前才刚刚认识的弟弟，说话有点傻乎乎的，但是却很可爱，木言几对他说道：“我还是得回去，但是每年都会回来的。我在城里的那个家，还有很多丢不下的事。你嫂嫂是开餐馆的，这要是一走的话，生意就得黄，而且她是北方人，可能也不太习惯这高原的气候，别说她了，就连我都还不适应呢。”
	木言几又补充道：“你也别担心阿妈，她才五十多岁，距离身体变糟糕还有很多年呢，只不过这里条件比较艰苦，所以人看起来显老而已。”扎西说道：“不是啊，阿妈的身体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好了，我和旦增去年带她去县城看过病，医生说她的病很糟糕，要花非常多钱，而且还没办法治好。”木言几一惊，然后问道：“什么病这么严重？”
	扎西叹了口气说道：“你注意到阿妈的眼睛了吧，有些发黄，她跟我们兄弟俩说，是你丢了之后哭出来的。几年前她就开始说自己头疼，记忆力也下降了很多，有时候说话都会含糊不清，她一直拖着不去医院，去年去的时候就查出来了。”
	一边说，扎西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她的这里长了个瘤，医生说是愁出来的，心情太糟，治不好了。”

第一六九章.独自回家
	关于脑瘤，木言几了解地并不多，身边也并没有认识的人患有这个病。但是曾经有一次在跟莫郎中斗嘴的时候，曾经听他说起过关于脑瘤的一些情况。当年曹操头痛不已，就有可能是脑瘤引起的。所以木言几知道，思想压力大，精神焦虑，都是引发脑瘤的一个重要因素。
	而莫郎中也说过，瘤这种病，要分辨那是良性或是恶性，如果是恶性的话，那就成了癌。听扎西的意思，似乎阿妈的脑瘤，应当是恶性的。想到此处，木言几微微有些伤感，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叹息一口对扎西说道：“兄弟，我会经常回来的，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家里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扎西也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此刻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切实际，于是也没再说什么。等到大约中午的时候，朱老师开车将昨晚喝醉酒的马大犇带了过来，只不过马大犇好像宿醉比较严重，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当然知道昨晚木言几没有回旅馆，于是问他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木言几只是笑笑告诉他说，一切都好，自己的心结，解开了一大半。
	所谓解开一大半，说明还有少许没能解开。这部分内容起初马大犇不懂，直到吃完午饭后，旦增和扎西带着木言几朝后山而去，马大犇也跟着随行，那是因为木言几在饭桌上提出，自己想要去看看父亲的坟墓。
	马大犇很害怕木言几会想起自己被丢弃的事情，一怒之下无法克制，做出挖坟掘墓的傻事来，可是木言几在看到那个用石头块堆砌起来的小坟墓的时候，他默默地跪下，然后从包里掏出自己一贯使用的那些超度工具，也不管旦增和扎西两兄弟看不看得懂，给死去的父亲做了一场风光体面的超度。到最后插上香的时候，站在木言几身边的马大犇听见木言几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阿爸，你给了我命，今天我送你一程，咱们俩的恩怨，了结了。”
	这大概就是木言几说的，自己还未能解开的心结的那一小半吧。
	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上几天，问马大犇愿不愿意留下来陪自己。马大犇当然是愿意的，但是他想到这家人久别重逢，自己一个外人确实也不好意思天天打扰到人家，于是他还是婉言拒绝了，正好朱老师要回成都，于是打算搭车到成都后，自己再转车回家。
	木言几知道马大犇是个大人了，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明白马大犇谢绝他的原因，无非是为了让他能有更多更纯粹的时间去陪伴家人，也为有这么个好兄弟而感到欣慰。临别之际，央宗阿妈让马大犇蹲下身子，自己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在马大犇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马大犇知道，这是阿妈在给自己祝福，祝福自己能够吉祥如意，平安喜乐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去的路上，马大犇觉得时间过得更快。从高原刚刚回到平原的时候，他还因为空气中的氧气充足了，一度感觉有点吸氧过度，脑子犯晕。朱老师将马大犇送到了成都的火车站后，就跟马大犇道别了，说以后去莫家馆的时候，再找他出来聚聚。
	离开家已经有好几天了，马大犇也就没有在成都多做停留，只是在车站附近吃了东西之后，就买了最早一趟回家的列车票。等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马东方已经准备睡觉，见儿子回来了，于是问他这一趟的见闻，而马大犇长途奔波，已经有些累了，就告诉马东方明天再说，连行李都没收拾，倒头就睡。
	褚洧洧和同学的旅行结束了，马大犇在随后的日子里尽量多地陪着她。木言几在多逗留了差不多10天后也回到了老街，生活看起来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而此刻，距离褚洧洧的新生入学，还仅仅只有一个多礼拜。
	这一天晚上，王雷给马大犇来了电话，刘浩的案子审讯已经差不多了，却并没有查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对于那个背后指使爆炸的家伙，警方仍然不知道是谁。不过警方愿意采纳刘浩的口供，因为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而王雷还告诉马大犇，刘浩的眼睛因为被火烧伤，视力已经遭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想要恢复恐怕是没可能了。不过警方问起他眼睛怎么受伤的时候，他却只说是被火烧伤，却说不出是哪里来的火，这居然成了本案当中的一个疑点。马大犇当然知道那火是哪里来的，不过他不会告诉王雷，在木言几和王雷之间，马大犇必须周全其中，毕竟木言几的那一套理论，王雷这样的警察是不会听信接纳的。
	王雷告诉马大犇，刘浩很快就会被起诉，罪名除了伤害，军火，走私等，还有杀人未遂和制造爆炸，他从被抓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种种罪行，也都交代了清楚了。马大犇虽然痛恨刘浩，而且知道他死定了，不过想到那个幕后真正的凶手至今还在逍遥法外，仍然心有不甘，甚至有些害怕。
	他的害怕并非没有道理，跟这个爆炸案有关的两个人，都分别被马大犇以不同的方式制度了，即便幕后那个人不知道此人就是马大犇，他也会知道这件事早晚都会牵扯出自己来，要查出马大犇的一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可眼下并无其他办法，马大犇听了王雷的劝，这件事尽量不对他人说起，自己安然过日子，船到桥头自然直。
	褚洧洧的顺利入学，总算是让马大犇的室友们解开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马大犇明明不乏追求者，却始终不谈恋爱。而那个一直给马大犇写情书的学姐，也在知道了褚洧洧的存在后，偃旗息鼓，不再骚扰了。褚洧洧作为一个新生，对于大学的一切都感到很好奇，她开始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社团活动，原本一直有些文静的她，在上大学后似乎解放了天性一般，变得比以往开朗健谈并且自信了许多。
	当然，马大犇一直都陪着她，而他们俩也很快成了校园里大家都知道的一对情侣。开学差不多一个多月之后，马大犇被学校选送参加市里举办的物理大赛，原本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不敢说争头名，拿个奖回来只怕是随随便便的事。可是这件事却让褚洧洧非常上心，她把约会的地点尽量都选在了学校的图书馆，好让马大犇能更加充分地准备。
	而就在那之后的一天，马大犇在图书馆看书，顺便等褚洧洧下课的时候，突然一向安静的图书馆，出现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第一七零章.图书馆内
	这吵闹的声响是从图书馆的另一侧传来的，学校的图书馆从建校的那年就已经存在了，在经过了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后，已经容纳了几乎所有学科知识的书籍，在课堂上老师教授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更深的解读。马大犇本不算个爱看书的人，可自从第一次抓周强之后，自己住院，褚洧洧送了他一本《巴黎圣母院》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读书其实是一种非常好的习惯，而这些年也坚持了下来。
	学校的图书馆，马大犇光顾的时间也的确不少，尤其是最近，他需要补充一些物理学科方面的知识，哪怕只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竞赛。可图书馆这种地方，一直都非常安静，大家都会很自觉地在这里不大声喧哗，这是一个大学生最基本的素养之一，可是当那喧闹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就显得特别刺耳。
	于是在看书的学生们，都纷纷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马大犇也不例外。只见在图书馆书架区域，仿佛有几个人在吵架，从吵架的声音来听，应该是男生。从吵架的激烈程度来说，双方似乎都互不相让，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打架了。
	马大犇心里有点生气，心想自己到图书馆来看书无非就图个安静，闹事的这些家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影响到这里全部的人。说不定是刚入学的新生不懂规矩，于是想到这里的时候，马大犇将自己的书合上，然后朝着争吵的地方走了过去。
	只见在两行书架只见，一个比较矮的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和一个个子比较高的男生争夺一本书。戴眼镜的那个男生马大犇是认识的，那是跟马大犇一个系但不是一个班的同学，这次学校选送的几个参加竞赛的同学里，其中一个就是他。马大犇只是脸熟，并不记得这个同学的名字，但是之前曾经听老师说过，这个同学家是农村的，考到这里来很不容易，所以虽然穿着比别的学生看起来要土气很多，但是成绩是非常优秀的，也一直都在暗中跟系里其他优秀的同学竞争，其中就有马大犇。
	也就是说，马大犇其实这个小眼镜的“假想敌”和竞争对手，然而马大犇却没这么想过，他根本不认为这家伙有赢过自己的机会。不过既然是认识的人，又亲眼看到了，自己如果装作不管自己的事的话，显得还是有些刻意了。于是他走到这两个争执的人跟前，先前的吵闹已经让他们的身边围了一圈原本在图书馆看书的同学，此刻书也都不看了，全都来看热闹来了。
	马大犇从人群中挤过去，走得近了些，发现那个高个男生一脸骄傲，身上穿的衣服也比较时髦，应该家里条件比较好，他们手上抓着一本译本的书，马大犇看了看封皮，上面写着《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这是牛顿写的书，作为一名物理系的学生，对牛顿的敬仰绝不亚于全人类对爱因斯坦的敬仰。这本书也是教授推荐物理系学生必读的书籍之一，于是在刚刚上大学的时候，马大犇就凑了些零散的时间，将这本书读完了。而那个戴眼镜的同学此刻来读这本书，应该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竞赛做准备。
	可奇怪的是，图书馆里这本书并不是只有一本，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抢夺起来呢？难道说别的书都被同学借走了，就只剩下这一本了吗？眼看二人剑拔弩张，戴眼镜的那个同学看上去似乎更焦急一些，而另外那个高个子，看上去更多些那种明明可以谦让，却故意不让，故意戏弄对方的感觉。于是马大犇走到二人跟前，伸手轻轻地抓住那本书，然后对两个人说道：“两位同学，多大点事啊，怎么在这儿争起来了，不就一本书嘛。”
	戴眼镜的同学语气着急，有点激动地说道：“我跟他说过了！我说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完了就直接给他，不放回书架，他不肯，非得跟我争，我也让他了，他还在边上言语嘲讽，说我长得丑，说我穿得土，我气不过，今天这本书我必须要看！”
	戴眼镜的同学这么一说，事情似乎就明朗许多了，说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完全都是因为那个高个子同学嘴臭，故意出言讥讽，才引发的事端。马大犇虽然从小也喜欢惹是生非，但是正义感还是很足的。从来打架闹事他都是带头的人，今天却破天荒成了个劝架的。于是马大犇斜眼望着那个高个子说道：“这位同学，是这么回事吗？”
	高个子不回答，只是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极其不屑、带着嘲讽的微笑，虽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他的这个表情，让马大犇开始有点看不顺眼。于是马大犇手上用力，想要把书给夺下来，但是那高个子似乎力气也不小，马大犇竟然没能得逞。于是马大犇有点生气了，就瞪着那个高个子问道：“同学，你哪个系的？挺横的嘛，长得帅就能欺负农村同学啊？你爹妈就这么教你的吗？”
	马大犇向来嘴上都不饶人，而且从不怕事。他这句话突然冒出来，顿时引发了周围围观同学的声援，这些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家庭条件也各不相同，但大多数人并不会因为身边有农村同学而歧视对方。此刻纷纷开始指责高个子没礼貌，没教养。高个子看起来似乎也不生气，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说，却也不肯放开手，仿佛今天就这么杠上了。
	上大学，那是成年人了。在学校里打架，肯定是要被处分的，再说了，这个戴眼镜的男生还没到这种交情。可是对方傲慢的神情，开始让马大犇觉得不爽。于是马大犇松开手，凑到高个子跟前，然后凶巴巴地问：“喂，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听不懂中文是吗？”

第一七一章.仗义相救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马大犇在校园里算是一个风云人物，知道他的人不在少数，眼看他凑上前仿佛是要动手揍人了，原本围观的人们纷纷挪开了一些，却并未离去，仿佛是想要继续看热闹，却又不希望等下真的打起来误伤到自己。
	但是那个高个子似乎并没有示弱的意思，他仍旧流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表情，看上去和马大犇卯上了。他的个头比马大犇高一些，可能正因为身高的优势，让他觉得马大犇并不是自己的对手。马大犇一边逼近，一边问道：“问你话呢！你是哪个系的？怎么，怕说出来丢人啊？你还说别人土，我看你才土吧，就你这怂样子谁给你的优越感，还瞧不起农村同学，没农村人你只能吃屎你知道吗？”
	一边说，马大犇一边把双手背在身后，然后用自己的胸口去顶那个高个子。马大犇此举，成功地挑起了“民愤”，在这所大学里，农村同学不在少数，而且今天的事情大家自己也懂得分辨，很明显就是这个高个子在欺负人，于是大家在情绪上纷纷都站到了马大犇的一边。
	这时候，这个高个子才第一次说话了，他操一口普通话说道：“这关你什么事啊？我就想今天看这本书，那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语气不屑，带着挑衅，马大犇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好让自己先动手，众目睽睽之下，谁先动手谁就理亏。于是马大犇也轻蔑地笑着说：“哦，你非得今天看是吧，那我也非得今天看，你有本事就来抢吧。”话音刚落，马大犇突然转身一把将书给夺了下来。马大犇的力气比较大，而且这一出来得突然，戴眼镜的同学和高个子都没来得及反应，书就被马大犇抢了过去。
	这其实是一招“将计就计”，既然对方在激怒自己，那自己也用同样的方式去激怒对方就行了，泼皮话谁还不会说？如果这家伙丢不起这个面子的话，肯定会对自己动手的，只要对方先动手，那自己的还击就合情合理了，反正这家伙看着也讨厌，揍他的时候也不用留情了。
	抢下书之后，马大犇就伸手勾住那个戴眼镜的同学的肩膀，故意稍微有点大声地说道：“来来来同学，咱们俩一起看，现在我看谁还敢来跟你抢。”他刻意地将语调拖长，以达到讥讽的效果。
	但是那个高个子却并没有追上来抢夺，而是站在身后冷笑着说道：“喂，小子，你哪个科系的，叫什么名字？”马大犇站住脚步，转身冷眼看着他说道：“怎么，不服气啊，随时来找我啊，我物理系的，我叫马大犇。你又哪个系的？”那高个子也冷笑着说：“我是江城大学物理系的，我叫皇甫明。”
	马大犇笑道：“我说哪来的小混蛋这么横呢，原来是隔壁大学的，你说你不在你们学校找书看，来我们学校添什么乱啊？你江城大学也算是名校了，不会连这种书都找不到吧，还好意思说，不怕丢了你们学校的脸。”此话一出，引起在场其他学生的一阵欢呼，马大犇的这一番回击，简直不能更过瘾了。
	江城大学和马大犇的所在的大学同处一个区，建校时间相对短一些，可是这所大学这些年发展迅猛，有许多国家级的老师。同样是本市重点大学，这些年的教学成绩，和马大犇的学校其实不相上下，各有春秋。但是两所大学的学生却常常互相看不顺眼，学校之间的交流虽然不少，但是都有各自的爱校情怀，这种良性的竞争关系，就好像首都的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一样。
	而马大犇听这家伙说了自己的名字，皇甫明，这是一个复姓。在这个城市里，复姓的人其实不多，大多也都在解放后改成了单姓，大多都是姓诸葛、司徒、或者上官一类的相对较多，而“皇甫”这个姓，马大犇知道那自古以来都是一个官姓，加上人数很少，也就意味着姓“皇甫”的，祖上在古时候还都是官宦家庭，还真是不怎么常见。可能这家伙正是因为自己祖上都是官，所以才瞧不起这些老百姓，更加瞧不起农村人了。
	在场的同学发出一阵嘘声，嘘声则是针对皇甫明的，其中几个好事之徒还说出“滚回你们学校”之类的话。马大犇看着皇甫明，然后对他说道：“小朋友，要看书，让你爸妈给你买去，别来我们学校晃悠，我们学校的同学都是好同学，不敢跟您这种狗眼眼看人低的家伙坐一屋，您自便吧。”
	说完马大犇就拉着戴眼镜的同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把书丢给他，对他说道：“你也真是，你跟这种白痴较什么劲，还闹得这么大声，影响我看书。”语气中有点不耐烦，今天马大犇出手其实跟这个戴眼镜的同学毫无关系，纯粹只是看那个皇甫明不顺眼罢了。但是对于戴眼镜的那个同学来说，虽然之前一直把马大犇当做竞争对手，今天却专门为自己解围，还差点打了起来，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于是他对马大犇说道：“谢谢你啊马大犇同学，今天仗义帮忙。”
	马大犇本想解释一下不是自己仗义，而是那皇甫明太嚣张，但转念一想觉得没有必要，于是就笑了笑说：“算了，一点小事。对了你是来为竞赛准备的吧，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看书吧。”说完之后，马大犇也没再理他，自己继续看书，直到褚洧洧来。
	之后的几天时间，马大犇在图书馆“见义勇为”的事情学校里很多人都听说了，有同学夸他真性情，给学校争光了，有些人却担心他会因此被打击报复，毕竟这两个学校的学生在校外打架的事情，也的确时有发生。马大犇根本没当回事，因为他认为自己太了解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了，他们没这个胆。
	距离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马大犇跑图书馆也越来越勤，在比赛前两天，他照样去了图书馆看书，然后等褚洧洧下课，在看书的时候，有个人却坐到了他的身边，拿着一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马大犇抬头一看。
	唉，阴魂不散啊，又是那个皇甫明。

第一七二章.嚣张对手
	只见皇甫明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带着轻蔑，嘴角还有一种让人讨厌的微笑。他先是把书放在桌上，引起了马大犇的注意后，再慢吞吞地在马大犇同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这家伙的举止，看上去都是在对自己的挑衅。之前的那次冲突，马大犇就一直看这家伙不顺眼，只是毕竟不在一个学校，平日里见不着，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他这次显然是专程过来的，而且偏偏选了这么一本书，这么大的图书馆他偏偏坐在了马大犇同一张桌子，这些举动很难让马大犇相信他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当皇甫明坐下后，马大犇将笔要在嘴里，斜眼望着他，然后问道：“怎么，迷路了啊？”皇甫明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学校又没有规定只有本校的学生才能来，既然如此，我来看书有什么不对？”说完后，皇甫明就拿起那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马大犇被他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堵住了嘴，因为别人的确说的也是个事实。于是马大犇又说道：“这里这么多座位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坐这里？难道是因为我这迷人的体香？”皇甫明又笑了笑，然后四下张望了一番后说道：“这里是空位吧，既然是空位，那我为什么不能坐？没理由你一个人霸占这么大一张桌子吧？那岂不是资源浪费了？”
	马大犇心想，看样子这家伙是跟我怼上了啊，而且我说一句他回一句，句句有理还不让人，看来今天是遇到对手了。马大犇看了看时间，距离褚洧洧下课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上课期间自己还是不要给她发信息的比较好，因为马大犇知道，褚洧洧所在的艺术系有个老师性格极其夸张，甚至有点变态的严格，自己还是不要给褚洧洧找钉子碰比较好。
	可是剩下半个小时，自己如果跟这个叫皇甫明的家伙一起坐着，那只怕是不用看书了，光剩下斗嘴了。而如果自己此刻站起身来换位置的话，那就显得有些示弱了，这家伙既然是存心上这儿来找茬了，如果换位置的，说不定他也会跟着一起换，总之是不可能让自己好好看书的，最重要的是，马大犇从来就不是个甘愿示弱的人。
	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马大犇也没继续说什么，打算不理睬对方，自己继续看书。既然你爱坐在这里，那你坐个够好了。可当马大犇继续看书了一会儿之后，那个皇甫明突然开口问道：“你叫马大犇是吧，物理系的？”马大犇不理他，装作没听见。皇甫明又说道：“我听说你们学校物理系有个很牛的学生，那是不是就是你啊？”马大犇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心里有些暗爽，因为物理系这一届牛的学生不少，论起最牛的一个，那当然就是他自己了。皇甫明见他不答，于是又说道：“那天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听说是要参加这次的物理竞赛的，我好奇问一句，你是不是也要参加啊？”
	马大犇有点不耐烦了，于是瞪着眼睛反问道：“喂，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我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图书馆是你用来聊废话的地方吗？这里是用来看书的，是知识的海洋，我怕你淹死，赶紧走吧，这地方不适合你。”
	说完马大犇继续看书，脸上写满了对皇甫明的厌恶。这皇甫明大概生来就是这么一张脸，看起来没多大表情的起伏，马大犇这么回怼自己，换了一般人早就生气了，但是他却慢悠悠地，笑了笑说道：“说来巧了，我也是要参加这次物理竞赛的。你那天不是脾气挺大吗，那咱们就试试，看看咱们谁能拿第一。”
	马大犇斜眼望着皇甫明，眼神里有些纳闷。他在心里仔细想了想皇甫明的这番话，首先自己虽然早前自报家门说过自己叫马大犇，也说过自己是物理系的，但是从未跟他说过自己要参加这个物理竞赛。而听皇甫明的言下之意，似乎他口中那个“物理系最牛的学生”说的就是自己，也就意味着，他其实知道自己是谁的。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知道自己也要参加这样的竞赛。而皇甫明后面相当于对马大犇发起了挑战，挑战的内容却并非比比谁的名次更高，而是比一下谁能拿下第一。
	换了从前，马大犇认为自己的实力肯定是三甲之一，前几天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能够排进前十都算是打鸡血了。而这家伙口出狂言，直接挑战了第一名。马大犇想到此处，对眼前这张让人讨厌的面孔却不得不放下轻视了，但是嘴上不饶人的他还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就你那长得像猴儿一样的人能得第一？你说的是倒数第一吧？”马大犇的话其实很不留余地，换了任何一个人听到，都是很得罪人的。可是那皇甫明竟然还是没有生气，继续有点傲慢地笑了笑，看起来信心十足，似乎马大犇已然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一般。只听他说道：“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当我没说过这些话，你之前在我面前，在你们同学面前耀武扬威，只不过源自你内心的一种自卑，你或许需要这样的方式来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我理解。但是这次的竞赛是真刀实枪，你要是有胆量，咱们就赌一把。”
	马大犇合上书本，嘴里依然咬着笔，然后说道：“既然你这么自信，我不挫挫你的锐气的话，岂不是很辜负你今天这一番屁话？赌就赌，赌注是什么？”皇甫明笑了笑说道：“赌注你来定，随你赌什么，我都加磅。”马大犇心里生气，眼前这家伙真是太傲慢无礼了。于是马大犇咬咬牙说道：“咱们俩谁要是输了，就去对方学校操场裸奔十圈，赌不赌？”
	皇甫明似乎被马大犇这荒唐的赌注逗乐了，于是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一脸自信地说道：“好，一言为定。记住，咱们是赌第一名，阿姆斯特朗第一个登上了月球，可没人会记得第二个上去的人是谁。”
	说完皇甫明站起身来，拿起书本递给了马大犇，然后说道：“这本书是我送给你那位戴眼镜的同学的，请你转交一下。”马大犇这才发现这是本新书，连封皮都没撕开，于是伸手接了过来。谁知道皇甫明又说道：“那咱们比赛见，不耽误你等一下谈恋爱了。”

第一七三章.观察能力
	马大犇一愣：等会儿，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等下要谈恋爱的？难道他调查过我？怪不得今天说这番话这么胸有成竹的。
	在经历了周强和刘浩的事件之后，马大犇很明显比从前小心谨慎了许多。于是皇甫明的这番话，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警觉。眼看皇甫明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要转身离开，马大犇立刻站起身来，一把伸手抓住了皇甫明的手臂，接着往自己的方向一拽，然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
	也许是因为激动，或者是因为着急，马大犇的语气急躁，声音也变得有些大。在安静的图书管理，他的这一嗓子，立刻也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之间皇甫明看了下四周，然后不慌不忙地伸手抓住了马大犇的手，然后掰开，接着说道：“你是个简单的人，想要猜透你，其实一点都不难。从我刚才坐下到现在，你一共看了三次时间，这说明你对于某个时间将要发生的一件事是有所预备的，而你并不是赶时间的人，因为如果赶时间的话，你根本不会在这里看书，而是直接借了书就离开了。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是约好了时间在等人，经过上一次和今天两次接触，我个人认为你这个人比较粗暴，就算你不会欺负同学，同学也会跟你保持距离感，所以你等的人应该是跟你关系不一般的人。而你要参加物理竞赛，赛前是需要专心准备的，你不像是个可以分心做其他事的人，所以这个跟你关系不一般的人至少不会是一起参加竞赛的人。加上你今天打扮随意，等人的地点又在图书馆，不难猜出你和这个人约在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时间上推断你应该是在等人下课，明明我坐在你身边让你不舒服你也没有发信息通知你等的人换地方，这意味着你知道对方不方便看手机。”
	马大犇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皇甫明从马大犇的表情反馈回来的信息得知，自己的推测其实一点都没错。于是他接着说道：“结合以上重重，我认为你在等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所以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女朋友或是追求的对象。所以我知道你等下要谈恋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马大犇有些慌张，通常在大多数人当中，他才是那个“聪明人”，而如今自己的一些漫不经心的小动作，却让对方准确地推断出自己的一些情况，这令他相当不安，最重要的是，几分钟之前才和这家伙打了赌，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厉害。
	皇甫明伸手捋了捋自己刚刚被马大犇那一伸手而抓得微微皱起来的衣服，然后对马大犇说道：“你的智商真的很提神，这么轻易地就被人猜到，我对你的能力感到非常失望啊。你确定还要跟我打这个赌吗？”说完这句话，皇甫明再度出现了那种傲慢的神色，他邪魅地歪嘴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馆，留下马大犇呆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皇甫明离开后，马大犇才重新坐下，却再也没心思继续看书，心里反复想着这个皇甫明，此时此刻，他很显然注意到这家伙绝不是一般的对手，是个非常厉害的对手。他能够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读懂自己，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褚洧洧来，马大犇已然有些心神不宁。
	经过多年的接触，褚洧洧早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马大犇的几个人之一，身为艺术系学生的她，原本对于周遭情绪的敏感度就强于普通人，于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马大犇情绪的异常。盘问之下，马大犇才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褚洧洧，还包括了前段时间自己替同学出头，第一次认识皇甫明的时候发生的一切。褚洧洧听后，虽然有些懵，但也觉得这个叫“皇甫明”的家伙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于是就劝马大犇保持距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取消这个赌约。
	马大犇并非没有这么想过，从刚才那一交手来看，对方似乎是吃定自己了，但是如果这时候去反悔这个赌约的话，又很明显是在示弱了。这种“未战而降”的事情，马大犇还是不会做的。于是他对褚洧洧说，既然话都说出去了，那就必须要去面对了，距离竞赛还有一些准备时间，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输。
	长时间以来，这大概是马大犇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但怀疑并非失去斗志，反而斗志更加强烈。褚洧洧知道马大犇虽然对于这个竞赛觉得无所谓，但是对于这次赌局的输赢却非常在意，于是在直到竞赛前的这些日子里，她就减少了和马大犇见面的时间，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
	市里的物理竞赛是以各个大学为单位，笔试是第一轮，所有参赛选手都要参加，选取其中八位分数最优秀的进入复赛，复赛就进阶为八进四，四进二，既然跟皇甫明的打赌是看谁得第一，那就意味着他们二人都必须成为那四进二的优胜者才行。初赛的时候是大家各自完成，可从复赛开始，所有参赛者的考场就都在一起。于是当马大犇顺利进入八强之后，他的确在复赛的场地里，见到了同样进入八强的皇甫明。而八强的产生就涮掉了一大部分的人，八强赛的时候，马大犇所在的大学就只剩下了他和戴眼镜的同学还没有淘汰，而隔壁江城大学则只剩下了皇甫明一位。
	皇甫明也看到了马大犇，于是过来打招呼，顺便对那个戴眼镜的同学说了句：“喂，冤家路窄啊，我送你的书收到了吗？”他的脸上带笑，似乎这件事就翻篇了，算是一场不打不相识。于是戴眼镜的同学礼貌地回答：“收到了，谢谢你。”于是皇甫明不在理他，对马大犇说道：“同学，你可要努力。我参加这个比赛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你，如果你被刷了下来，那我可就没得玩了。”
	马大犇不理他，虽然对他的傲慢感到厌恶，但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于是他只是在心里说：“走着瞧吧，你马爷爷可不是省油的灯。”

第一七四章.物理竞赛
	八进四的比赛，那个戴眼镜的同学被刷掉了。他再一次沦为了马大犇的炮灰，不过他在得知皇甫明和马大犇都进入来了四强之后，前所未有地开始给马大犇打气加油，虽然是战胜自己的人，但是他更希望马大犇能够笑到最后。
	淘汰赛的比赛和之前有些不同，为了表示比赛的公正性，各项评委的打分都会明白地公示出来，所以当四强选手的成绩被公布出来的时候，马大犇特别留意了一下皇甫明的分数。马大犇的分数是8分而皇甫明则是7分，剩下的两个选手，分数都和他们差距比较大了。尽管自己的分数是最高的，但是皇甫明似乎并不在意，马大犇甚至还留意到他看起来表情轻松，即便在公布分数的时候他也自顾自地戴着耳塞听音乐，仿佛这分数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越是这样，马大犇就越是觉得不安。自己太过于在意这次比赛的胜负，于是基本上马大犇算是全力以赴。但是那个皇甫明看起来，竟然好像是在保存实力一般，也就是说，虽然他的7分也非常高了，但是马大犇总是隐隐觉得他的分数其实可以更高，至少不会比自己差。于是即便在四强选手里拔得头筹，马大犇却丝毫感觉不到开心，反而觉得压力更大了。
	而至于剩下的那两个，基本上是不需要考虑的，尽管他们也同样非常优秀，但是实力上距离自己和皇甫明，差距还是不小的，这差不多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四进二比赛当中，治好大家正常发挥，那么优胜者还是会是皇甫明和马大犇二人。四进二的比赛安排在三天后举行，比赛的内容是将一个经典的物理学案例作为范本，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将物理结果与实验结果保持一致。这需要参赛者有足够充沛的理论知识和一定程度的实践经验，其过程包括了设定命题，推翻命题，和重回命题三个部分。这已经算是高阶的比赛了，能够在这种比赛中获得优胜的，肯定都是能够拿到学科奖学金的程度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场比赛前准备的几天时间里，马大犇却莫名地感到很紧张。褚洧洧对他的状态有些担心，为了让他放松，就在比赛前的一天晚上约了马大犇一起到校外吃饭，听说新开了一家吃藕汤的店，味道都说不错。马大犇心想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放松放松，自己能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不去想着这件事，或许再重新准备的时候，信心状态就会回来。
	藕汤的确很美味，但是比这更好的，却是褚洧洧的鼓励和微笑。他们聊起很多从小到大的事情来，从某个角度来说，马大犇从一个不爱学习的“坏孩子”变成如今大家口中的“天才少年”，多多少少褚洧洧是有一份功劳的。她和马大犇之间始终有一道墙，这道墙的名字叫做“尊重”，而这样的尊重却来自于双方。或许当一个人真正有了需要在意跟保护的对象后，许多曾经不愿意去尝试的方式，此刻也都变得合情合理。在褚洧洧的带动下，马大犇开始喜欢看书，并且为了能够让褚洧洧顺利升学，马大犇也默默地给予了她许多支持，就连当初马大犇报考学校，也是考虑到褚洧洧将来也要考这所学校，并且艺术类的招生分数会相对低一些，这对于褚洧洧来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于是为了考上这所大学，考前冲刺的那段时间里，马大犇基本上是废寝忘食，他没有别的目标，就只有这所大学，当孤注一掷，将自己逼到一个没有退路的境界之后，马大犇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还藏着这么大的力量。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马大犇能有今天，褚洧洧是有功劳的。起码如果没有褚洧洧的存在的话，那么马大犇今天的人生轨迹一定会发生改变。原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下，感觉是非常不错的，可惜在两人有说有笑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熟悉并让人讨厌的声音传来：“哟，我当是谁呢，难怪这么眼熟啊，结果是马同学。”
	马大犇不用回头，因为他知道说话的人正是之皇甫明，心里正琢磨着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这是缠上自己了吗。可是在褚洧洧面前，他不能展现出自己的不耐烦，于是马大犇转过头，果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面带微笑，一只手扶着马大犇座位的靠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真是皇甫明。
	马大犇说道：“你怎么也来了，可真是哪儿都能遇到你啊，你该不会是暗恋我，一直在跟踪我吧。”说这番话的时候，马大犇脸上也带着微笑，但是语气却有些不友好。皇甫明也笑着说：“明天就是四进二的比赛了，我本来想在学校打打球就早点睡了，反正这种比赛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难度，但是同学说新开了家藕汤，于是我就来了，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褚洧洧插话问马大犇道：“这是你认识的人吗？”马大犇无奈地回答道：“他就是那个跟我打赌的家伙，我们只争第一，谁是第二谁裸奔。”褚洧洧虽然岁数不大，但是还是很识大体，知道这是马大犇的对手，尽管某种意义来说算是“敌人”，但是也不能没了风度。听马大犇这么说，于是褚洧洧笑着跟皇甫明打招呼，说了声“你好。”
	皇甫明拍了拍马大犇的肩膀说道：“你看，我就说你那天在图书馆等的就是个女孩吧，这是你女朋友吧？”说完他伸出手，很有风度地跟褚洧洧握手，然后说：“你好，我是江城大学物理系的，我叫皇甫明，之前跟你男朋友有过一点接触，碰巧这次又一起参加比赛。”褚洧洧礼貌地笑着，却没说话。马大犇见皇甫明说完这番话，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提醒他道：“你同学不都在那一桌吗，你还不赶紧过去，待会汤都凉了。”
	虽然很平淡的一句话，却在此刻有一种硝烟味。皇甫明也不生气，于是对马大犇说道：“那我就过去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转身，然后又站定了脚步，对马大犇意味深长地说：“马同学，你女朋友可真漂亮，真希望我也能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第一七五章.藕汤餐厅
	当着褚洧洧的面，马大犇变得有些敏感。于是当皇甫明这么说的时候，他开始察觉到一种潜在的威胁感。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当你意识到一些不好的讯息的时候，在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出接下来的举动究竟是对是错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开始行动了。
	于是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对马大犇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皇甫明话音刚落，马大犇就立刻站起身来，伸手抓住了皇甫明的手臂，这个动作跟姿势，就如同那天在图书馆里一模一样。马大犇对皇甫明说：“你站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褚洧洧见马大犇上手了，于是有点害怕，她着急地站起身来去拉马大犇，一边伸手一边还说得：“大犇哥，别这样。”可那皇甫明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马大犇这个动作仿佛并未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斜眼望着马大犇，然后又看了看褚洧洧，接着嘿嘿一笑说道：“你着什么急啊，我夸你女朋友漂亮，你还不高兴了。”马大犇气冲冲地问道：“首先我跟你不熟，其次你并不认识她，她漂不漂亮关你什么事？我看你是没事找事，找茬是吧？”
	越说越生气，于是马大犇将皇甫明一下往自己身边拉了过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这个动作看起来就是要打架的前奏，而这一幕也被另一桌皇甫明的那些同学看到了。于是他们纷纷凑上前来，开始劝架。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年轻气盛，但是谁也不希望在这样的地方动手打架，于是那些同学开始试图将两人分开，褚洧洧也拉住马大犇的手，想要让他重新坐下。
	大多数情况下，有人劝的时候是打不起来的，本来马大犇也是因为生气而一时冲动，见大家都在拉，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情绪过激了点，于是就松开了手，但是却没有坐下，而是望着皇甫明怒目而视。可这皇甫明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道：“就你这心性，还真是不怎样啊，几句话都能让你暴跳如雷，干不成大事，也就能在女朋友面前逞逞威风，我看你女朋友早晚也会因为你这样的性格受不了你的，趁早别耽误人家了，这么漂亮的女孩，谁都喜欢，谁都想追，今天你这种反应，让我觉得就算是我去追你女朋友，你也输定了。”
	原本双方被拉开了之后，各自散掉也就没其他事了，但是这皇甫明偏偏不慌不忙地补了这么一句，其挑衅的目的不言而喻。换了从前，如果有人讥讽，马大犇大概会一笑了之，大不了回敬几句，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家人和喜欢的人，那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多说半句。褚洧洧是马大犇喜欢的女孩，这么多年来两人的关系早已稳定，即便马大犇知道褚洧洧绝不会因为对方的这几句无赖话而真的离开自己，但是确实已经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了。
	之前松手后，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愤怒，此刻又在胸腔膨胀了起来，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怪异感从心脏出发，然后快速地通过咽喉，接着从后脑勺的方向冲击着马大犇的神经，他再也克制不住，在皇甫明刚刚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不受控制地朝着对方挥了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皇甫明的鼻梁上。皇甫明的个头比马大犇高，于是这一拳的方向微微是从下而上的，鼻子是整个五官当中最凸出的部位，仅仅有一根软骨，也是最脆弱的地方，皇甫明吃了这一拳之后，一声闷哼，就踉踉跄跄朝着后面倒去。既然动手了，那就不需要再客气，马大犇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骑在了皇甫明的身上，开始朝着他双拳猛烈击打。
	而皇甫明在被击倒之后，迅速双手抱头，将自己的头部保护了起来。而身边那些皇甫明的同学看见马大犇先动手了，于是也不劝架了，而是一拥而上，拳脚并用，开始围殴马大犇。背后没有防范，马大犇一心只想将这个讨厌的家伙打趴下，于是背上头上都被其他围殴自己的人打了不少下。每一次击打都让马大犇感到身子一震，被打到的地方也开始迅速地火辣辣地疼痛了起来。而耳边听到的，除了那些人殴打自己的声音之外，还有褚洧洧在一边惊恐的叫喊声，她一直在喊着别打了住手之类的话，但是此情此景，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根本听不进去。
	马大犇一直只打皇甫明一个人，全然不顾自己暴露出来的后背，而皇甫明双手抱头挡住了绝大部分自己的拳头，这让马大犇心里越发的生气，大概这个过程只有十几秒，但是马大犇却觉得仿佛是过了很久一般，渐渐地，他手上的力气开始变弱，而此刻不知道是围殴自己的哪个人，突然一脚侧踢，踢到了自己的肋骨上面。
	所谓软肋，是指身体侧面从下往上数大概三根肋骨的位置，这里是距离肺很近的部位，当这个地方收到外力的撞击后，会传动到肺部，造成肺短暂的失去知觉，从而导致人会在那个瞬间无法利用肺部的伸张而呼吸。在拳击擂台上，这也是最有效击倒对方的方式之一。而马大犇和皇甫明这出，充其量就算是个打野架而已，马大犇被不知道谁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踢，一口气上不来，原本挥舞到一半的拳头也因此变得绵软无力，而对方趁机又是一脚，马大犇因此失去重心，就斜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自己倒地后，那群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殴打，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原本被马大犇压住的皇甫明此刻也翻身坐起，开始朝着马大犇拳打脚踢了起来。
	密集的击打声，让身上的痛觉变得渐渐麻木。马大犇也开始保护起自己的头部，手臂压住了耳朵，让他听声音显得有点闷沉，但是他还是在恍恍惚惚之间，听见褚洧洧惊慌地大喊道：“快住手，否则我要报警了！”

第一七六章.打架斗殴
	实际上在双方刚刚开始打架的时候，周围的客人就纷纷逃离了，而这一闹腾，碗筷桌椅都摔坏了不少。这家藕汤店是新开的，本来是大喜事，却因为马大犇一时的不理智而弄得非常狼狈，人家哪里会等褚洧洧报警，刚动手的时候，店里的员工就已经报警了。
	不过在褚洧洧喊了这一嗓子之后，除了皇甫明之外的其他人，的确停止了殴打，而皇甫明却如同终于揪准了机会一般，依旧在马大犇身上拳打脚踢着。马大犇试过对方的实力，知道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这个皇甫明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围殴之下，自己却只有吃亏的份。
	刚才软肋上中的那一脚，此刻也缓过劲来了，于是马大犇顶住拳头，在皇甫明下一拳打下来的时候，一下子伸手格挡开，接着另一只手趁着皇甫明面前露出的空隙，一把伸过去，虎口的位置抓住了对方的喉咙。但是马大犇手上并没太使劲，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玩命掐的话，这家伙可能会被自己掐死。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以一个极其怪异且不雅的姿势倒在地面。
	要说起来，马大犇和皇甫明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单单从学业上来说，就算两人不相上下，是竞争对手，却也都是良性的竞争。马大犇之所以讨厌皇甫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起初他留给自己的印象非常糟糕，他认为对方是一个家里有几个臭钱，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就开始看不起别人的傻子。而后来渐渐察觉到对方深有城府，并且观察力分析力相当惊人，直到这个时候马大犇才将他当成了自己潜在的一个“威胁”。而直到今天，若非皇甫明说出那番奇怪的话，自己也不会因此一时愤怒冲昏头脑，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
	很快，警察就来了。马大犇所在的大学和江城大学之间学生打架的事情往日里其实也没少发生，但是那大多都是小摩擦，一般来说都不会惊动到警察。可如今警察来了，两人自然不能再继续打下去。这起斗殴事件终于在此刻告一段落，但是警方在问询了藕汤店员工及在场的其他客人后，得到了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先动手的人是马大犇。
	于是这起闹剧的相关人都被带去了警察局，包括褚洧洧在内。这已经不是马大犇第一次进警察局了，不过因为这样的事件，却还是头一回。按照流程对当事双方都进行了询问。由于马大犇是先动手的人，所以这件事始终是他理亏，不过按照双方的伤情来看，马大犇的伤却要严重一些。在警方掌握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觉得这依然是一件寻常摩擦引起的小事，双方又都是成年人，于是希望双方自己选择一种方式来解决，但是警方的原则是以和为贵，希望双方能够达成和解。
	在被带去警察局的时候马大犇其实是有些后悔的，但是在褚洧洧面前，他有些输不起。面对警方的询问，他也算是坦白交代，并且承认自己是有错的。皇甫明虽然挨揍了，但是除了鼻子上那一下之外，其余的地方其实都没有大碍。原本马大犇以为对方会不同意和解，或是向自己索要赔偿之类的，但是皇甫明却没这么做。他愿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但是按照警察的规定，闹事双方都是学生，学校也在派出所的辖区范围内，所以这件事警方需要通知学校。
	对于皇甫明，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在事理上，其实算是受害者，即便是学校知道了，也不会对他进行什么处罚。但是马大犇却不一样，由于先动手伤人，学校是肯定要处分的。第二天就是物理竞赛了，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的确对马大犇的影响非常大。可好在学校知道这件事至少也是第二天的事情了，于是从警察局出来之后，皇甫明带着他的同学头也不回地离开，而马大犇则拖着受伤的身体和褚洧洧一起回去学校。
	回去的路上，褚洧洧一句话也没说，马大犇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褚洧洧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打架的人，虽然自己是在维护自己跟褚洧洧，但是打架终究不是好事。于是马大犇走了很久后才跟褚洧洧说：“对不起啊洧洧，今天我气坏了，冲动了，让你害怕了。”
	褚洧洧停下脚步，然后说道：“你今天动手之前，有没有想过，你们打架有可能会让我跟着受伤？那个人既然嘴巴喜欢胡说，你就让他说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争个输赢，他说又说不痛你！”褚洧洧看上去有些生气，马大犇可以理解，事实上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生气。于是马大犇解释道：“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对你做什么一样，这一点我不能忍，欺负我可以，欺负你就不行！”
	马大犇也嘴硬，其实他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理由，好说服自己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褚洧洧却生气地说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怎么就不能冷静下来看待问题，他说要追我，你就信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可能答应？”马大犇大声说：“那我不管，总之没有人可以这么说，当着我的面更加不行！”马大犇也有些生气了，嗓门变得有点大。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这家伙今天分明就是来找茬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否则他这些话早说晚说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当着你我的面说？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褚洧洧气得身上微微发抖，她努力让自己克制下来，接着对马大犇说道：“你以为你是在袒护我，但是你并不是，你是觉得他是你讨厌的人，你害怕他从你身边抢走东西。这已经不光是你对自己没信心的表现，你甚至对我也没有信心。否则你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你这个人非常幼稚！”
	说完这句，褚洧洧快步朝着学校跑了过去，跑动的时候好像还擦了擦脸，看样子，仿佛是哭了。

第一七七章.大吵一架
	看打到褚洧洧跑掉，马大犇有点着急，于是喊了两声，但是褚洧洧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就跑远了。马大犇身上疼痛，虽然那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此刻心里着急，又觉得委屈，竟然看着褚洧洧跑掉之后，有些赌气，于是也没有去追。
	那一晚，马大犇独自回了宿舍，室友们见他身上有伤，询问之下马大犇却什么都不肯说，浑浑噩噩过了一夜，第二天带伤参加了四进二的比赛。虽然有些发挥失常，但是马大犇的实力摆在那里，他仍旧进入了决赛，而决赛的另一个对手，就是皇甫明。
	可是学校在他比赛完后就得到了他在校外打架的消息，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决定对马大犇进行一定的处罚。他的决赛资格，因此而被取消。那段日子，马大犇的心情简直糟糕到极点，自己跟皇甫明的打赌，终究算是输了，而褚洧洧这些天以来，好像也一直在为马大犇当初打架的事情而生气，连电话都不接，马大犇连个想要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马大犇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心烦意乱。
	马东方毕竟是了解儿子的，这么多年以来，马大犇虽然屡屡遇到危险，但是却从未如此意志消沉过。隔着门问了几次，但是儿子也不肯回答，马东方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关在屋里自己调整，可是马大犇周末在家的两天里，除了上厕所和饿得不行的时候才出房间，其余时候，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短暂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但是马大犇却不想回去学校，他心里除了沮丧之外，还觉得有些丢人。丢人则来自于那场跟皇甫明的赌约。
	如果说自己实力不够，那么就算是输，也输得心服口服。但是原因却并非如此，而是由于自己不理智去打架造成的，打架的原因则是皇甫明不断地挑衅。这些天以来马大犇想了很多，这个皇甫明很有心计，谁知道当天的挑衅是不是刻意为之，这一场仗自己输得无比冤枉。
	而另一方面，自己已经这么多天给褚洧洧打电话都不接，换了一般朋友，哪怕是基本的同情，是不是也该问候几句？于是基于这一点，马大犇其实是很想不通的，且不论自己打架到底是对是错，起码自己是因为褚洧洧的缘故才打架的，就凭这个，难道褚洧洧不该跟自己好好谈谈吗？
	心情极度郁闷，马大犇在无人交流的状况下，开始有些钻牛角尖，于是他跟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在家休息。但是他心里盘算的却是，自己打赌输了，愿赌服输，不就是裸奔嘛，那等过完这个礼拜自己去裸奔就行了。而这一个星期他也不会再给褚洧洧联系，如果到了周末她仍旧不理睬自己，那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继续追究的了，也就不过如此吧。
	越是想得洒脱，其实内心却越是在意。为了不让这样的情绪影响到家里，这一个礼拜马大犇时常会一早出门，在外面玩电脑游戏，或是到江边闲逛，通常都会到傍晚才回家。他开始觉得只有虚度光阴才是排遣寂寞最好的方式，而他也忍住了不与褚洧洧联系，之前反正打电话她也不接，于是也就不打了，甚至连短信都不发了。
	而在学校里，褚洧洧当然是知道马大犇没有来学校的。她这些日子以来，和马大犇吵架心情也非常不好。有一天下课后她跟同学一起回宿舍，在路上却遇到了皇甫明。褚洧洧和此人只见过一面，而且还以非常不愉快的方式收场，于是她打从心底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人，见他在自己学校里徘徊，于是就打算低着头绕过去，装作没看见。
	可是皇甫明却叫住了褚洧洧，说自己这次来并不是来惹事的，也不是来找马大犇算账的，而是专程来找褚洧洧的。皇甫明告诉褚洧洧，自己和马大犇之间有一个赌约，但是由于客观原因，马大犇未能参加决赛，自己就算作自动胜出了，不过这样的胜利并不值得高兴，所以特别来请褚洧洧转告马大犇，说这次打赌没有分胜负，也不必让他去裸奔了。
	褚洧洧对皇甫明说，这件事不关她的事，如果皇甫明有什么话要告诉马大犇，希望他自己亲口当面告诉他。而皇甫明察觉到两人似乎吵架了，于是就问褚洧洧马大犇的电话号码，褚洧洧却不肯给他，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就自己回了宿舍。
	在家里的马大犇，几乎每天都盼望着自己能够接到褚洧洧的电话，就算是骂自己一顿，起码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对她而言还比较重要。可是一直等到礼拜五，这天褚洧洧又该回家了，自己依旧没等来她的电话，反而是自己的一个室友打了过来。
	电话里室友说的内容让马大犇心情莫名地再度烦躁了起来。室友本来是打电话来关心一下马大犇，看看他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但是却意外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是马大犇不在学校的这一个礼拜，有一个外校的学生经常会来找褚洧洧，看起来似乎是有“追求”褚洧洧的意思。不过这个室友也强调说，褚洧洧一直都躲着对方，但是那个人好像有点死缠烂打，他也并不主动去说什么，而是褚洧洧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褚洧洧下课离开教室，那家伙就在楼底下等着，等到了也不说话，就默默地跟着走一段路。褚洧洧去食堂吃饭，他也去食堂吃饭，但是全程褚洧洧好像都不愿意搭理他，只是他一直这么待在边上，总感觉不大对劲。
	马大犇和褚洧洧是在校园里知名度比较高的一对学生情侣，所以这异常的现象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于是室友才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听完之后，马大犇心里窝火，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去找褚洧洧的“外校学生”，肯定就是皇甫明。没想到自己一周不去学校本想给双方一个冷静的机会，却让那家伙有了可乘之机。

第一七八章.调查底细
	对于皇甫明这个人，马大犇其实并不了解，在并未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下就去讨厌对方，这实际上是一种非常不成熟的做法。在听完室友电话里说的一切之后，马大犇非常生气，这家伙不仅是阴魂不散，甚至好像是缠着自己了。专挑自己不爽的事情做，而做这些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舒服。
	鉴于之前的几次过招，马大犇隐约有种感觉，这家伙摆明了冲着自己而来，仿佛还怀揣着某种目的。这是个可怕的对手，自己如果这次再一时冲动去找寻真相结果的话，说不定又会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当中。想到此处，尽管马大犇心里愤怒，他还是决定暂且忍忍，等到自己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了再说。
	在马大犇身边能够替他查事的人，无非只有两个，王雷和木言几。王雷是警察，而且自从在自己的协助下屡屡破获大案后，他也迅速升职，迎来了自己警队生涯的高峰期，让他动用警察内部关系去查一个人，这肯定是不符合警队规章制度的，而且自己如果请王雷帮忙的话，该怎么跟他说？自己和皇甫明之间算是私人矛盾，如果让王雷知道了，他多半是不会答应的，不仅如此，还有可能骂自己幼稚。
	木言几是肯定会帮自己的，他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再加上莫郎中这种老油条，要打听一个人的底细想必并不困难，无非就是时间的关系罢了。可是木言几虽然会帮自己，但肯定也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到时候该怎么跟木言几说？如果说这关系到儿女私情，会不会显得有些小题大做，甚至弱智？
	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考虑到木言几和自己铁打不动的关系，马大犇还是寻思，无论如何，先跟他说说这件事再说。马大犇太了解褚洧洧的个性，她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人追走的女孩，即便是在对方趁虚而入的前提下。自己生气也并不是对自己没自信，而是觉得对方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想到此处，马大犇认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击，于是礼拜五晚上吃过晚饭后，他就给木言几打了电话，约了木言几家不远处，老街街口的一家烧烤摊，说自己想喝酒，让他把莫郎中也一块儿叫上。
	自从木言几从藏区回来之后，似乎是转变了不少，虽然马大犇不知道他在自己离开后跟阿妈和两个兄弟都怎么生活的，但很显然，他此刻是觉得自己的人生遗憾已经消除了。赵春香当天晚上也并没有出来，理由是要早点睡个美容觉。于是烧烤摊上，就只有木言几，马大犇和莫郎中三个大男人。
	莫郎中自从流了很久口水的刘寡妇跟了自己后，人也变得正常了不少，准确的说，应该是稳重。马大犇眼看着身边的这些忘年交们，一个个都在这把年纪才活得够明白，自己年纪轻轻，却不得不为一些看起来幼稚可笑的原因而烦扰。原本心情就不算好，想到此处，更是想要喝酒，于是大点了一通菜之后，马大犇豪气地跟烧烤摊老板说，让他抬过来一箱啤酒。
	马大犇的酒量，木言几是完全知道的，他根本就不能喝，于是他很清楚马大犇今天前来，一定是遇到了些不顺心的事情。于是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兄弟，别撑了，有话直说吧。今天两个老哥哥都出来陪你，但是酒就少喝点。”本来马大犇还想强装一下，听到木言几一语道破，心里顿感一阵委屈，于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木言几和莫郎中。站在朋友的角度，木言几跟莫郎中当然是会选择无条件支持马大犇的，加上马大犇的阐述加入了比较多的个人情绪在里头，于是让两个岁数较大的人听起来，仿佛那个叫皇甫明的家伙真是有些欠揍。
	于是当马大犇提到那家伙好像有追求褚洧洧的意思的时候，木言几一拍桌子，有点生气地说：“你大爷的，这小子也太特么不要脸了吧？得寸进尺啊这是，你那个小女朋友没答应吧？”马大犇沮丧地摇头说：“现在当然没答应，我相信以后也不会答应，但是这件事在心里堵着，非常难受啊。如果她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勾搭了去，那我想我也没有去挽回的必要了吧。”他说的也是实情，可是木言几和莫郎中都没太多男女之间的经验，于是在这方面，并不能给他什么建议。
	莫郎中撸了一口烤串之后对马大犇说道：“大犇兄弟，你就说吧，我们能帮你什么。我们都是玄门的人，虽然整人害人那是要受祖师爷惩罚的，但是对付这种小毛贼，略施小计，给他点教训，还是不在话下。”木言几打断莫郎中说道：“行啦莫大傻子，你那点雕虫小技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再说了，为了这种事用玄门的法子去收拾人，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木言几顿了顿，看着马大犇说道：“你该不会真要我们俩去帮你教训那臭小子一顿吧？”
	马大犇摇摇头说道：“那倒是不用，这家伙给我的感觉城府很深，好像背后别有目的，我之前一直没想到，是因为事情的起因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同学，我实际上是凑热闹打抱不平才跟这家伙认识的，但是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发现他都处处在跟我作对，这显得有些不正常。所以我希望两位大哥能够用你们的办法，帮我查查这家伙的底细，这常言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木言几和莫郎中对望一眼，然后莫郎中说道：“帮你查个人的底细，这倒没什么困难，不过你能告诉我们，查出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做吗？”马大犇说：“我说不上来，但是这个人的存在让我感到不安。如果我知道了他的底细，那么起码很多时候都有所防范，说不定甚至能够推测出他到底为什么处处跟我做对。”
	木言几给马大犇倒上一杯啤酒后说道：“那就这么办，如果这家伙背后的水很深的话，我跟莫大傻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说完木言几端起酒杯，三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第一七九章.复杂身世
	调查的过程，马大犇不得而知。因为木言几和莫郎中的人脉关系大多和马大犇这样的人毫无交集，某种程度上来说，莫郎中的莫家馆，更像是古时候的酒肆茶楼，常常会成为信息的汇集点。而莫郎中有不少徒弟，这些人活动在四处，打听消息根本不是难事。
	于是等信儿的时间并没有很长，礼拜五晚上刚说了这事，礼拜一的晚上木言几就打来了电话。马大犇一看来电显示是木言几，先是没接，而是拿着电话跑到了宿舍外的走廊上才接起，并且压低了嗓门说话。
	“喂，大犇啊，莫家馆传来消息了，你要的那人的底细，已经查到了。”电话那头，木言几对马大犇说道，不过语气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兴奋。马大犇低着声音问木言几道：“木大哥，都查到些什么了，你怎么听上去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马大犇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短短的一句话，他迅速察觉到木言几语气的异样。
	木言几在电话那头说道：“这个人打听起来其实不难，毕竟知道他的名字和学校，很多信息是能顺藤摸瓜摸出来的，不过这家伙的身份背景，调查起来着实花了些工夫。年龄比你大一岁，两年前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江城大学物理系，不过两年前的事情，起初的时候就完全查不到。”马大犇心里琢磨，这是怎么回事，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一个人只要存在过，以现在信息发展的速度，怎么可能查不到？
	只听木言几继续说道：“江湖上查人主要靠打听，透过这个皇甫明原先的学校调查，他只是高中最后一年在这所学校上学，而之前的入学档案中却没有这个人的名字，所以当时我们认为他很可能是从外地转来本地参加考试的学生。”马大犇这才想起来，这个皇甫明是说普通话的，而且说得还挺好，跟本地人那种强行说的普通话还是有很大区别。于是他对木言几说：“哥，你说的没错，这家伙估计就是外地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有种优越感，所以我起初的推测是这家伙估计家世还算不错，应该家里有几个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木言几又说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了，我们继续查下去得知，这个皇甫明的老家是北方，有个母亲还留在那里，但是父亲的信息却始终查不到，这就让我们觉得很奇怪了，因为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她的母亲是没有职业的，也就是说，应该不会有太宽裕的收入来源，但是老家的房子却是当地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这跟这个人的身份大大不符，她如果不是从事黑色买卖的，就是中了彩票巨奖，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小，我们一开始的时候问了许多人，都没人了解他母亲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以前曾经在单位上过班，但是生了小孩，也就是这个皇甫明之后，就没再出去工作过了，平日里主要的消遣就是逛街和打麻将，试想一下，一个没有工作和收入来源的人，如何住得起高档小区，还能够有财力去逛街购物？同时还把自己的孩子教育地这么优秀？”
	马大犇也觉得纳闷，根据木言几说的内容来看，这的确是挺古怪的，不过之后连木言几都说皇甫明有些优秀，这的确让马大犇有点不爽。考虑到对方毕竟是高材生，自己也算是他的“手下败将”，所以对方称之为优秀，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人品在马大犇看来有些糟糕罢了。
	于是马大犇问道：“你说他是几年前来的本地参加考试，他母亲却没跟着一起来对吗？这很奇怪啊，除非这家伙的生活能力完全不需要别人操心，要么就是在本地有别的亲戚照顾他。”木言几说道：“那倒也不一定，大犇，你先别乱猜，听我说完。”于是马大犇不再发问，安静地听着。木言几接着说道：“皇甫明的母亲姓周，莫大傻子远处的朋友打听到，这个皇甫明之前是一直在北方那个城市生活，是几年前突然来的本地。而且还打听到一些有意思…或者说是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这个皇甫明曾经在他们老家用的名字并不是这个，而是叫‘周明’，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惯，一般来说是跟父亲姓，所以常理推断，他的父亲应该是姓周才对。不过一来他的父亲我们没有查到，二来就算他之后改姓皇甫，就意味着他在此前是跟着母亲姓的。”
	木言几顿了顿说：“如果说自己家的孩子要改姓，大多数情况是因为母亲再婚，并且夫家得到了自己和孩子的认可，大家都愿意的情况下，才会跟着继父姓，不过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也通常是发生在小时候。长大了都叫了十多年的名字，怎么会说换就换？所以我们推测，这个‘皇甫’的姓，应当是他生父的姓，基于某种缘由，他到了这个年纪才改回父姓，而改性、转学、来了本地，这些事情几乎是一个时段里发生的，所以我们很难不把这些事联系到一起，于是调查的方向又回到了本地，这就好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本地，而是本地有亲人，很可能就是他父亲这一脉的人。”
	木言几分析得头头是道，但马大犇深知他绝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基本上能说出口的，都是能准确七八分的程度。紧接着木言几又说道：“回了本地，那就容易多了，要说这皇甫这个姓，在本地本来就不多，也正因为太少，所以找起来比较耗时，耽误了不少时候，所以今天才来给你回话。”
	马大犇心想，这才不到三天就能打听这么透彻，这已经很牛了好吗，不过可能这速度对于木言几来说，似乎还是慢了些。他们这行需要迅速掌握对方的一切消息，否则拖久了就会出问题，之前周强就是一个例子。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本地姓皇甫的，你们都查到些什么？”
	木言几嘿嘿一笑说道：“说出来，你可能要吓一跳哦，兄弟，你这个对手可相当有来头哦。”

第一八零章.庞大家业
	虽然木言几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是马大犇听到他这阴阳怪气的一笑之后，还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开始有些不耐烦地追问道：“哎呀我的哥，别卖关子了，我都快急死了，你有话就说有屁…”马大犇硬生生将最后俩字吞了下去。
	木言几说道：“在本地我们两条线一起查，一方面找姓皇甫的人，看看和这个皇甫明是否有关联。另一方面我们查了下皇甫明身边的人，他身边有个姓胡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是个美女，开豪车。从年龄上看应该跟这个皇甫明不会是那种关系，考虑到他的生父生母很有可能从小就分开了，所以我们觉得这个姓胡的女人大概是他生父的女人，也就是他的继母。而最巧的是，这个姓胡的女人就职于我们本地一个大企业，能开得起豪车的人，肯定在单位里身居要职，至少是个高位。另一方面我们查到，江城大学和传统大学有些不同，因为年份较短，能够吸引学生，并且跻身重点，那必然来自于教育部的扶持，和民间资金的大量注入。顺着这条线，我们很快查到江城大学有一个校园基金，其主要的注资人，叫做皇甫成。”
	马大犇一愣，心想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好像曾经在哪儿听到过的一样。不过既然对方有实力成立一个校园基金，那么肯定财力是雄厚的，说不定是本地一个著名的企业家，自己曾经听到过他的名字，看来也不奇怪了。于是马大犇问道：“所以这个叫皇甫成的人，应该就是皇甫明的父亲对吧。我还说他这么出众的能力，怎么会去了隔壁江城大学呢，应该是很多学校都想挖的人才对啊。看来是图他爹的那份基金，靠爹上大学呢，呵呵。”
	马大犇说完这句之后，也开始觉得没劲，因为他知道，自己无非是图个嘴巴痛快罢了。木言几没搭理他这句幼稚的话，而是继续对马大犇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皇甫成应当就是他的爸爸，而那个姓胡的女人，所就职的单位，就是这皇甫成的企业，晟天集团。”
	马大犇终于想起来了，没错，自己之所以对皇甫成这个名字感到熟悉，就是因为晟天集团。这是本市一个非常雄厚的集团，所涉行业相当之广，除了地产开发之外，还有星级酒店、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国际物流贸易等，就连本市唯一的一支篮球职业队，其冠名的赞助商，都是这个晟天集团。皇甫成是这个集团的最高领袖，是本地富豪之一，也是本地商界知名企业家，财力雄厚，据说政商两界，黑白两道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想到此处，马大犇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这皇甫明是皇甫成的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跟自己对比，都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就算是在学业知识上两人不相上下，可长远来看，对方的发展光景很显然远远优于自己。虽然此前自己协助警方破获大案，但那不能大肆宣扬，于是知道的人也毕竟是少数，在外人看来，马大犇根本就和其他的大学生没有差别。而对方是富家少爷，自己是个穷小子。对方的母亲不用工作都能住高档小区，自己几乎拿命换来的一点市民奖金，在如今物价高涨的时代养活自己都不现实，家里住了几十年的职工楼，夏天热，冬天冷，蟑螂老鼠更是常客。别人的爸爸是富豪，自己的爸爸是残疾人…
	种种这些，无一不让马大犇觉得自己变得一文不值。再想到褚洧洧，她家的情况虽然比自己家要好一些，但是终究也是非常一般的家庭，可能能够短期满足褚洧洧的大部分要求，可随着岁数的增加，家里的条件终归是负担不起的。倘若这个皇甫明真的追求褚洧洧，就算褚洧洧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女朋友，面对这些差距显而易见的对比，她又不是瞎子，又不是傻子，谁赢谁输，闭着眼都能选出来吧。
	于是此刻马大犇明白了木言几那句听上去有些讥讽的话，自己何止不是对手，恐怕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于是马大犇沮丧了，这样的沮丧却是他之前前所未有的。虽然身边也有不少家里条件不错的同学，可那只是同学，人家可不会瞄上褚洧洧。马大犇开始察觉到巨大的不安，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褚洧洧对自己不闻不问，退一万步讲就算打架那天自己错得离谱，这一个多星期难道都没有消气吗？而这一个多星期里皇甫明不止一次接近褚洧洧，难道说她是有了一个新的选择机会后，就无暇顾及到自己了吗？
	“喂？大犇，你还在吗？”木言几在电话那头的问话，打断了马大犇的心乱如麻。他开始强装镇定回答道：“哦，我还在啊。你接着说。”话虽如此，但马大犇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几天前不该让木言几和莫郎中去打听对方的底细，这不知道生生闷气，大不了再打一架，那也就罢了，如今自己知道了，这样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
	马大犇已经开始心不在焉，可是木言几却没有察觉。木言几接着说道：“这晟天集团，想必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后来继续深挖，于是我们了解到，这个皇甫明的妈妈，应该是那个皇甫成早年在北方留下的情妇，为什么说是情妇呢，其实很显而易见，这皇甫成都六十多快七十岁了，从年龄上来说，他是四十多岁才生了皇甫明。如果是婚生子的话，就算是离婚也没理由不跟着父姓，肯定是因为要隐瞒这个私生子的事实，所以才刻意这么做，于是经济上对他们母子进行了大量的补偿，而至于为什么皇甫明到高中最后一年突然来本地，这个就实在是查不到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叫他来本地的人，一定就是皇甫成，应该是给他许诺了一些东西，他才肯来，对于这种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人，重新得到家族承认，应该是最重要的，所以他跟回父姓，这大概就是某种许诺的结果吧。”
	这番话，马大犇听得稍微有点心不在焉，但是大部分还是记住了。他此刻心情复杂，面对几乎没有胜算的对手，此刻知道得越多，就越发显得自己的渺小。可是毕竟是自己拜托的木言几，于是他还是让木言几继续说下去，虽然此刻他的语气已经相当沮丧了。
	木言几这回察觉到了，在继续说下去之前，先说了一番鼓励的话，但怎么听，都好像是在安慰弱者。木言几说：“还记得刚刚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开豪车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吧？那女人名叫‘胡菲’，是皇甫成的助理和秘书，同时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她也是皇甫成的女人，可是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为了金钱而不惜糟蹋青春上位的女人竟然背后大有文章，她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比较优越，收入条件也很好的女人，竟然是跟本地的黑帮有关，她甚至还有一个绰号。”
	马大犇一愣，问道：“什么绰号？”木言几说：“因为她长得美貌，又是姓胡，胡和‘狐’是同音的字，所以绰号‘玉面狐’，就是她。”

第一八一章.狭路相逢
	一个企业龙头的秘书兼女人，竟然与黑帮有捋不清的关系，马大犇虽然年轻，但是也知道，当下的社会做任何生意，要么跟官府有关系，要么就跟黑道有关系，想要两者不占，几乎就是死路一条。就连厂子门口那个开了三十多年的剃头小摊，也要按时纳税，同时为了避免被小流氓骚扰，也是时不时要跟那些社会上的人有所表示的。
	但是这不免让马大犇想到另外一件事，因为晟天集团非常庞大，这样规模的企业肯定是要和官府搞好关系的，以便拿到政策等一些便利。倘若说皇甫成是一把手，而这个“玉面狐”是二把手的话，那岂不是说他们黑白通吃？自己原本就基本没有胜算了，面对如此庞大而关系复杂的家族，自己岂不是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只要皇甫明跟他老子随便说几句抱怨自己的话，人家不是分分钟让自己就此永不超生吗？
	“这玉面狐的身世就更扑朔迷离了，目前我们查到的，只知道她是很年轻的时候、大概大学刚毕业就进了晟天集团，并且很快就上位了。从履历上来看，她没有过多的基层工作经验，一个大学毕业生，又是女生，按理说是不应该跟黑帮有关联的，所以这里我们始终猜不透，而且她将自己过去的一切隐藏得特别好，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查到更多的消息了。”木言几在电话那头对马大犇说道。
	马大犇心情很糟糕，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谢谢你了哥，替我谢谢莫郎中吧，我知道了。”听出他心情不好，木言几又说道：“大犇，你别太在意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褚洧洧这小女孩咱们都熟，她是个品性很好的孩子，应该不会出现你担心的那种问题。就算真的出现了，这人心的事儿，你也控制不了啊。你就大大方方地去面对吧，别做傻事。再说了，如果褚洧洧真的动摇了，那说明你们俩的感情本身就基础不牢，变数很多，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去在意呢？”
	马大犇没有说话，虽然木言几说的其实恰好是自己最担心也最不想听的，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肯定不会害自己。虽然对方是个玄门人士，可无论对社会还是对人，其阅历都是自己遥不可及的。木言几接着说道：“就算真的变成大家都不愿意的那样，你也别丧气，人生嘛，就是一场比不完的赛，对手有很多，最大的对手是你自己。既然是比赛，那就会有输赢，看淡点，有些事你早点遇到，比晚点遇到要好。”
	马大犇“嗯”了一声，道理他都懂，只是要他想通这一切，还需要时间。木言几最后说了句让他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后，就挂上了电话。说得容易，今天电话里这些内容，基本上和晴天霹雳没有什么两样，雷都劈到了马大犇的身上，区别只在于劈残废和劈死而已。
	于是那一晚，马大犇无论翻了多少次身，换了多少个姿势，都无法入睡。室友那并不吵人，细微的鼾声在他失眠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就这么在床上郁闷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大家都起床准备去上课了，马大犇折腾了一晚却仍旧毫无睡意，更不想去上课了，这段日子过得真是糟透了，不过马大犇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无论褚洧洧搭不搭理自己，自己都要去跟她当面谈谈，既然有些事无法逃避，那就早些坦然去面对的比较好。
	于是这天上午，马大犇没有去教室。一个人在宿舍里盘算着怎么跟褚洧洧开口，好不容易把时间磨到了中午放学，马大犇知道这天上午褚洧洧是有课的，褚洧洧一向很乖，从来都不会旷课，于是在下课时间提前大约二十分钟的时候，马大犇去到了褚洧洧的教室楼下。
	在那里焦急地等了大约十分钟，马大犇却远远看见教学楼下的小路上，走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一看到那张脸和那走路的姿态，马大犇顿时就怒了起来，因为那个走过来的人，正是皇甫明。
	虽然愤怒，也知道对方这时候来，肯定是来等褚洧洧的。自己也就一个多礼拜没有出现在这里，这家伙竟然如此明目张胆。马大犇知道，自己冲动的脾气如果不在此刻克制下来的话，很可能等下就会演变成第二次的打架事件，褚洧洧说得对，自己的确是有些不自信，在面对比自己可能更优秀的对手的时候。木言几也说得对，有些事如果该发生，那迟早都会发生，客观地外力强求，只会让心里的那个结果越来越远。
	于是马大犇按捺住自己，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但目光却无法再从缓缓走来的皇甫明身上挪开，并且当时的脸上表情应该非常狰狞才对。而很显然，远处的皇甫明也看到了马大犇，原本他脸上的表情是很平常的，但是在见到马大犇之后，迅速变成那种傲慢的微笑，仿佛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马大犇不痛快，而此刻看到正在不痛快的马大犇，他就更加痛快了一般。
	这二人之间的关系算什么？情敌？电视剧里常常都在演，情敌的存在是两个男的同时喜欢上一个女的，而这个女的却并没有答应任何一个男的，这才存在一个情敌间的竞争关系。可是褚洧洧早就已经是马大犇的女朋友，说是情敌，好像有点不大对劲。那第三者？第三者理应是男女已经确定关系后，其中一方和另一个介入的人产生感情，可褚洧洧好像也没有答应过这家伙，所以第三者仿佛也算不上。
	马大犇努力去胡思乱想，好让自己的注意力此刻得以转移。他始终在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去挥出拳头，而大多数这种尴尬关系的两人相遇后，至少其中一方都会尽量与另一人保持距离，可这皇甫明却带着笑容，直接朝着马大犇走了过来。
	“哟，可算看清了，原来是马大犇同学啊。你们系下课够早的呀，怎么，兴致好，来选修艺术系的课啊？”皇甫明在距离马大犇大约五六米的地方站定脚步，然后说了这番话。第一句话，不是同学之间的打招呼，也不是仇人相见的辱骂，而是这种阴阳怪气的嘲讽，丝毫不夸张地说，这无疑是在给马大犇传递一个信息：这家伙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马大犇吞下一口口水，因为心里堵得慌，吞咽的时候竟然觉得喉咙里传来一阵疼。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然后冷漠地对皇甫明说道：“那你又来干什么，你都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在自己的地界撒欢，跑这儿来蹦跶干什么？”这句话有气无力，看似反驳，却弱态尽显。
	皇甫明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我跟你不一样啊，我是来等人的。你不会也是来这里等人的吧？那可真巧了，咱俩一块儿等吧。”依旧满嘴的嘲讽，皇甫明当然知道马大犇出现在这里是等褚洧洧的，而他心里很清楚，马大犇也知道他也是来等褚洧洧的，但是他却偏偏用这样的语调说出这番话，就好像是在等着看笑话一般。
	这让马大犇心里的火又大了一分，于是他对皇甫明说道：“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心情比较不美丽，我不想大庭广众下再揍你一顿，你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练给你看看，再进一次警察局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强压怒火的感受是很不好的，马大犇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第一八二章.相视一笑
	听完马大犇这句话，皇甫明只是微微笑了笑，却也没再继续接话了，眼神也不再看着马大犇，而是望向褚洧洧教学楼下的出口。
	马大犇和皇甫明显然都未能预料到对方会在此刻出现，马大犇也猜不透此刻皇甫明心里在想着什么，反正他心里倒是设想了好几种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等会儿褚洧洧下楼后同时看到他们俩，她可能会一愣，然后转身返回避免这一幕。而此刻自己该怎么做，是该继续傻等还是该冲过去抓住她？如果抓住她的话，这个举动必然就会被其他艺术系的同学看见。这些同学之前的几天里想必也看到过皇甫明在这里等褚洧洧的事，说不定大家背地里早已议论纷纷，说两人吵架了，或是分手了之类的，自己再上前去抓住褚洧洧的话，这样狗血的剧情好像只有那些脑残电视剧才会出现。可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就失去了等待的意义，褚洧洧如果装作没看到两人自己走掉了，那结局和之前猜测的那种基本是一样，只不过把地点从教学楼换到了小路上。
	心情极度复杂，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于是马大犇在小路边的花台上焦急地站着，因为紧张的关系脚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这并不是发抖，而是情势之下才会出现的现象，用流行的话来说，叫做“抖腿症”，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看上去仍旧很像是在踩缝纫机一般。
	下课铃响，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从教学楼走了下来。由于马大犇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许多他不认识的人却都认识他，尤其是他跟褚洧洧之前是那么的羡煞旁人。所以那些率先出来的同学们，同时在楼下看到了马大犇和皇甫明，他们有的议论纷纷，有的快步离开避免飞来横祸，有的则走几步就回头，仿佛生怕错过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出好戏。
	这些刺人的目光让马大犇觉得难受，甚至有些羞愧。情不自禁地他刻意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教学楼的出口，但是眼睛的余光还是让他把那些关注的目光分毫不差地变成信息，装进了脑子里。斜眼看见皇甫明挺直了身子站着，他仿佛全然不在意周遭那些怪异的眼神，而马大犇却在此刻显得那么仓促不安。
	顶住压力，又过了一会儿，褚洧洧下楼来了。看到门口木桩似的站着两个人，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开始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这样扫视的感觉让马大犇感到一阵心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够信任褚洧洧的关系，他开始觉得这样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对比一般，对比的不是马大犇和皇甫明谁好谁不好，而是在选择自己到底该跟谁走一样。
	马大犇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说难听点，城府不深，至少这一点跟皇甫明比起来，算是落了下风。褚洧洧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却让他回想起很多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尽管这些事都是好像闪回画面一般飞快地从眼前掠过，但那些记忆却无比完整和清晰。回想起从前的种种一切，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快乐温暖的，但是这一个多礼拜，却似乎将之前十多年的全部美好都丢进了粉碎机，绞成了一堆渣。
	于是褚洧洧眼里的两人，皇甫明带着自信和骄傲，甚至有些男人的风度，而马大犇脸上却流露出悲伤，她当然知道马大犇在悲伤什么，这些天她一直都避开马大犇，也并不是真的有多么生气，而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和修复两人的关系。人都是这样，选择性逃避，像是遇到危险的鸵鸟，将脑袋扎进土里的时候，却忘了自己光秃秃的屁股也暴露在了危险当中。
	原本来之前想好了很多要跟褚洧洧说的话，先是被皇甫明那番讥讽的言语打乱了思绪，再是被褚洧洧这古怪的眼神刺伤了心，此刻的马大犇竟然把想说的一切都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此刻距离褚洧洧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十米，而且褚洧洧出来得晚，多数同学都提前离开了，也就是说，现场没剩下几个人，马大犇确定自己此刻说的任何一句话，褚洧洧都是能够听见的。可是他的嘴巴几度张开，又几度闭上，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头，而褚洧洧自从看到他脸上那悲伤的表情之后，眼神就再也没挪开过，她好像也开始有些难过，眼睛和鼻子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开始微微泛红。
	最后，反而是褚洧洧先开了口。她缓缓地走到马大犇的跟前，然后细声细气地说：“你…你是不是有些难过呀？”这句蠢炸了天的话从她嘴里蹦出来，她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单纯幼稚的小女生。马大犇心里有种酸楚感，他知道这样的感觉若是持续下去，自己很可能会掉眼泪，毕竟他有血有肉有感情，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脆弱。听到褚洧洧这一句近乎于弱智的问话，马大犇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之前一直准备的那些低声下气，道歉乞怜的话，此刻统统都见鬼去吧，于是马大犇脱口而出地说道：“难过啊，肚子好饿，想吃葱油饼。”
	本来他自己都觉得褚洧洧的问话有些低能，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回答，简直和智障没有区别。原来爱情会让人变傻，《还珠格格》里尔康对紫薇说的那句话还真挺有道理。两个人说完这番话后，突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脸蛋发红，好像两颗直立行走的番茄。
	“那…我们去吃葱油饼？”褚洧洧依旧细声细气地说道。事实上葱油饼并不是马大犇喜欢的食物，甚至好几次他吃葱油饼的时候因为太干没喝水而发下毒誓这辈子不碰葱油饼，但是葱油饼却是褚洧洧喜欢的小吃之一。于是马大犇回答道：“好，我要吃酱香馅儿的。”
	于是褚洧洧伸出手，挽住了马大犇的手臂。这种情侣之间最常见的动作，却让两人都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马大犇轻轻转头看褚洧洧，发现她也正在有些害羞地看自己，于是目光相接的时候，两人都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大概事情原本就没有这么复杂，天大的矛盾也不会真的大到哪儿去，两个人失去交流的这短短一个多礼拜，其实差的仅仅是这么简单甚至无脑的傻话而已。
	这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至少在这个时刻，马大犇和褚洧洧是同时触碰到对方和自己的内心的，褚洧洧的笑坚定无比地告诉了马大犇，此前他的一切担忧，都仅仅是他自己脑子里臆想出来的疯狂念头，她从未在马大犇和皇甫明之间产生过动摇。而马大犇的微笑则是在告诉褚洧洧，天大的困难都不算个事，放心，有大犇哥在。
	此刻被晾在一边的，就成了皇甫明。原本他看上去信心满满，趾高气扬，此刻看起来，仿佛自信过了头。他是一个高智商的人，原本这些天以来都是默默地等褚洧洧，却并没与她有过过多的交流，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褚洧洧，也或许只是为了让马大犇更加不爽，但此刻都不重要了，他眼前两人的相视一笑，已经给了他确凿的答案。
	于是皇甫成微微一笑，依旧保持着风度，接着转身离开，却在这时候，褚洧洧堆着皇甫明说道：“喂，这位同学，你等等。”皇甫明站定脚步，然后微微侧头，那样子很像偶像剧里刚刚当众踩到大便却要继续装帅的人。
	只听褚洧洧说道：“跟你正式介绍一下，他叫马大犇，是我男朋友。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因为我们两个都不太想再看到你。”一向温柔的褚洧洧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有气势的话，不光是惊呆了身边的马大犇，连那些故意放慢脚步打算看热闹的同学们都惊呆了。而此刻褚洧洧说的这句话，是那么有底气，甚至有点嚣张。
	皇甫明笑了笑说道：“是吗？就算是吧。我答应你，今后不会再来，但是我跟你保证，这绝不是你们最后一次看到我。”

第一八三章.新的变故
	尽管知道此人一向傲慢，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总是对自己的一切充满自信，无论有没有算计的成分在里头，最近的这几次交锋当中，马大犇的确处处都处于下风。事实证明皇甫明这家伙，说话做事之前，绝不会凭一时冲动，这跟马大犇的性格几乎截然相反。于是他的那句“绝不是最后一次看到我”令马大犇察觉到此人别有用意。
	于是马大犇冲皇甫明喊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来找我，我不来找你，咱们还有机会见面不成？”皇甫明哈哈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就好像天上的云一样，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你无法保证下一朵云是什么样子，正如我认为咱们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一样。”说完这句，皇甫明转过身子面对这马大犇和褚洧洧，继续说道：“马大犇同学，我不能说你傻，因为你绝对不傻。可是你很天真，天真得让人觉得可笑。”
	马大犇一听，心里有些奇怪，这家伙莫名其妙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难道说是因为刚刚褚洧洧的动作已经让他开始知难而退，但是觉得就这么退让是一件丢脸的事，所以临别之前虚张声势，要说点让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觉得这人高深莫测吗？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武侠小说，应该可能性不大吧。马大犇一边寻思着，一边迅速对皇甫明的这番话做出反应，于是他也装腔作势地说道：“天真就天真吧，起码我活得真实。我这人活到现在不敢说光明磊落，至少都是坦坦荡荡，我从不在背后算计人，不像你，说得好听点你都算是趁人之危，说难听点，你跟无耻小人没有区别。”
	马大犇的话说得比较重，不过潜意识里，他似乎认定即便皇甫明听到这些带有攻击性的言语，也仍然不会生气，还是会摆出那张让人讨厌的脸来。果然，皇甫明只是微微一笑，停顿数秒后才说：“既然如此，我这个无耻小人就祝愿二位比翼双飞，出入平安了。”
	通常来说，以大学生的文化造诣来看，基本的成语词组应当是比较熟悉的。所以大家都知道“比翼双飞”这个词后面应该接的，大多是诸如“成双成对”、“白头偕老”之类差不多意思的词语，可这家伙偏偏说了句“出入平安”。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坏词，只是从皇甫明的嘴里说出来，听在马大犇的耳朵里多少有一些威胁的意思在。
	威胁，马大犇可从小到大都不吃这一套。于是他松开褚洧洧的手，走到皇甫明跟前对他说道：“那是当然，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这人没别的优点，但是活得坦坦荡荡，我可从来不会隐姓埋名，趋炎附势，更加不会仗势欺人，你说对吧，周明同学。”
	周明，正是木言几和莫郎中调查到的皇甫明的原名。此刻马大犇故意当面说出来，意思非常明确，他是在告诉皇甫明，不要认为换了名字就可以为所欲为，要查到你的底细，这并不难。
	长久以来，皇甫明都始终洋溢着自信，而在马大犇直呼自己从前的名字的时候，他的脸上才第一次闪过一种惊讶的神色。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也是马大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家伙的脸上，尽管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很快皇甫明又用那种傲慢的微笑对马大犇说道：“不错啊，做过功课，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不过那又怎么样，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吗？”马大犇也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起码能说明，你不要在背后玩什么花样，别把老实人惹急了，我们赤脚的可不怕你穿鞋的。”
	最后这句话，马大犇的语气显得有点恶狠狠的。此时此刻，他必须把自己的态度显得强硬起来，既然皇甫明都能用言语威胁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不得不说的是，皇甫明对马大犇这番话还真就产生了一些顾虑的心理。他是个私生子，原本能够得到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很不容易，这也就让他比一般人更加珍惜。马大犇的话似乎是在告诉他，我马大犇已经掌握了你的信息，自然也知道了你家族庞大的势力，不过我并不怕你，大家都是命，不怕玩命。
	于是皇甫明没有再回马大犇这句话，表情甚至有点难看，他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而看着他走远后，马大犇和褚洧洧才随后离开。虽然马大犇说了句威胁的话，但事后自己还是有些后悔，果然自己城府不深，只图一时口舌之快。这皇甫明本来就跟自己不对路子，此番只怕是更加会小心防范自己了。这家伙不知道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或许在琢磨怎么跟自己玩阴的，如果真的大家暗中较量，马大犇可不是他的对手。
	经历过这件事之后，马大犇和褚洧洧的感情似乎比以前更加坚固了一些，校园里也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皇甫明的身影。大概过了一个月，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秋凉，这是一个周末，马大犇和褚洧洧回家后，约好晚饭后一起去看场电影。可是在吃晚饭的时候，马大犇却在家里听到了楼里传来了一阵粗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女人哭出来的声音。从方位上分辨，马大犇很轻易地察觉到，那声音是从褚洧洧家里传出来的，而哭声很像是褚洧洧发出来的。
	马大犇有点着急，但是却不能做什么，虽然双方的家长都默许了两人的交往，但是此刻只是在恋爱阶段，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去干涉褚洧洧的家事。而且以马大犇对褚洧洧家人的了解，褚叔叔话不多，但知书达理，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他发什么脾气。褚洧洧的妈妈性格也是比较被动，传统女性，习惯了逆来顺受，加上褚洧洧本身也一直都是厂里人眼中的乖孩子，所以褚家人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
	于是马大犇给褚洧洧发去信息，信息的内容，是在问褚洧洧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如果不方便的话，电影改天再看就是。他希望得到回应，可是褚洧洧却迟迟没有回信息。马大犇更加着急了，正打算拿起电话给她打过去，这时候，一条短信出现在了手机上。
	短信的内容是：“计划不变，一会儿我在楼下等你。”

第一八四章.王雷来电
	褚洧洧的短信并没有回答马大犇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马大犇穿上衣服下楼，等了一会儿之后，褚洧洧才走了下来。马大犇察觉到褚洧洧身上穿的衣服依然还是放学时候的那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不开心。很显然，家里发生的争吵已经影响到了褚洧洧，她有些红肿、哭过的眼睛已经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马大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家里刚刚出什么事了？你知道你是可以告诉我的。”褚洧洧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马大犇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就开始朝着外面走去。电影院距离厂门没有很远，即便是步行，也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可是在这段时间里，褚洧洧始终微微低着头，看上去若有所思，且一言不发。以马大犇对她的了解，肯定是刚才那场争吵已经严重地波及到她的情绪，马大犇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部美国大片，名叫《加勒比海盗》。这大概是国内引进的为数不多以一个反派职业的人物为主角的电影，马大犇记得在电影刚刚上映之初，还引发了国内不小的讨论。电影里那些古怪的装扮，另类的视角，还有一些看上去非常不理性的死亡现象，以及那庞大的特效阵容，都让这部电影很快就称为了那段日子里大家议论最多的话题之一。原本这样的一部电影是憋着尿也要看完的，可是当天晚上，马大犇和褚洧洧在电影院里，谁也没有心思静下来看电影。
	马大犇时不时在关注着褚洧洧的情绪，可是在电影院黑暗的环境里，每次他转头去看褚洧洧的时候，总是看到她眼神飘忽，甚至视线都没在影片上。向来她都是有什么话都会告诉自己的，但是今天却太反常了。这不免让马大犇有些着急，于是整场电影下来，他也仅仅只是记住了其中少数的几个镜头而已。电影散场后，按照原计划，两人应该回家，可是在路上褚洧洧的脚步却放的很慢。
	马大犇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拉住褚洧洧，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褚洧洧努力克制的情绪，在马大犇的一番追问之下，终于崩溃了。只见她开始呜咽哭泣，告诉了马大犇事情的原委。
	原来放学回家之后，褚洧洧就告诉了自己父母晚上要跟马大犇一起出去约会看电影的事，这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以前父母也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今天却很奇怪，母亲看上去一言不发，父亲也在听见褚洧洧说完这番话后，开始面露难色。这细微的变化让褚洧洧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就问了几句。谁知道父亲却叹息一口对她说，现在她的岁数还太小，最好是不要恋爱。
	听到此处，马大犇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自己和褚洧洧的关系又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褚洧洧的父母早就已经知道并且默许了，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这些年以来，虽然自己和褚洧洧是情侣关系，但向来都是非常健康地交往，甚至是互相在帮助对方，不光从未影响学业不说，反而让双方都有了更加理想的环境。马大犇觉得，褚洧洧的父亲突然说这番话，肯定是有什么缘由。
	褚洧洧告诉马大犇，她也这么觉得，于是就追问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父亲却始终不肯直说。褚洧洧就有些着急了，告诉父亲如果不说出个原因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这却让父亲大发雷霆。褚洧洧说，自己的爸爸从来都是个温和脾气，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这么暴躁。于是褚洧洧也跟着犟了起来，和父亲大吵一架后，连晚饭都没吃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直到和马大犇见面。
	马大犇问褚洧洧：“你爸爸一贯都不是这样的性格的人，而且我们两家关系向来很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爸当着咱们的面都不止一次夸我了，现在突然让你不要谈恋爱，换句话说不就是让你跟我分手吗？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只怕是不该他来干涉吧？”
	马大犇有些忿忿不平，毕竟这个事件牵扯到的另外一个人正是自己。尽管不知道褚叔叔到底是为什么才说出这番话来，他仍旧觉得非常不服气。褚洧洧拉着马大犇说道：“大犇哥，你别多想，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够决定，谁也干预不了。只是周末这两天，咱们最好是避开一下，也别去刺激我爸了。他性格就是这样，如果不是难以开口的话，肯定会告诉我原因的。既然他没说，那肯定是觉得还不是时候让我知道罢了。”
	马大犇沉默不语，只是点点头。虽然他相信褚洧洧不会因为父亲这毫无根据的要求而和自己分开，但是既然自己知道了，心里终归挺不爽的。于是他也不再追问了，因为如果说得越多，其实无形当中施加在褚洧洧身上的压力就会越大，这样反而会让人变得不理智。想到这里，马大犇露出微笑对褚洧洧说：“那咱们回家吧，你也别跟你爸生气，好好说话，别激化矛盾。”
	周末剩下的两天里，马大犇依旧无所事事，不过心里始终装着褚家奇怪的事，这两天褚洧洧和他没有见面，只是偶尔互发短信，楼上楼下地住着，有话还不能直说，这样的感觉其实挺别扭的，心想反正熬过这两天就回学校了，而下次回家又是一个礼拜后的事情了，或许这一个礼拜见不到人，褚叔叔会冷静下来，改变这个想法吧。
	周日晚上，马大犇都准备要睡觉了，电话响起，是王雷打来的。升职之后的王雷变得比从前更加忙碌，到了这个岁数才升到这样的职位，王雷算是大器晚成，当然这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他提前的判断和马大犇的帮忙。
	这几天马大犇心情并不怎么好，见王雷来电，于是抓起电话习惯性地说：“怎么了雷叔，这么晚不睡觉你抓贼啊？”马大犇认为王雷可能只是打电话来问候问候，却不想王雷的第一句话就让马大犇给惊着了。
	“大犇，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皇甫明的人？”

第一八五章.相关的人
	无论承不承认，无论是否愿意去回想起，皇甫明这个名字，都曾经在马大犇的生活当中存在过，并且还留下了相当糟糕的一段记忆。不过正因为太不开心，于是自从那一天在校园里跟皇甫明说完那番带有威胁性的话之后，马大犇就开始努力想要让这个人从自己的脑子里尽量消失，至少不要再专门去想起。
	可是王雷突然跟他提起这个人，在马大犇毫无准备的时候。因为马大犇将自己生命中认识的人都分了几个群体，王雷和木言几之间的关系都只能算是勉强能够靠上边，更不要提这皇甫明了，马大犇压根就没想过王雷会认识这个人。
	于是马大犇说道：“怎么了雷叔，是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来？”虽然说是一句反问，不过马大犇算是间接地承认了自己认识皇甫明这件事。王雷对马大犇说道：“你该不会是惹上这家伙了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马大犇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了，晟天集团老板皇甫成的儿子嘛，我不管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这家伙是个私生子，老家在北方，以前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周明，我说的没错吧？”马大犇把之前木言几帮忙打听到的内容告诉了王雷，原本是想让王雷明白，这家伙的底细自己很清楚，不用那么害怕，可是王雷的语气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着急了起来。
	“哎呀我的大犇啊，你说你招惹谁不好，你去惹他干什么呀？他晟天集团有多庞大的实力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斗得过人家吗？人家想要弄死你，那特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王雷焦急地说道。马大犇认识王雷已经快二十年了，知道这个警察一向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可是谈吐却从来都不会张嘴就来，如今焦急之下，竟然还蹦出了一句脏话，这让马大犇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首先自己和皇甫明虽然有过节，但是那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一些年轻人之间的冲突，最多也就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王雷为什么会冒出“分分钟弄死你”这样的话？难道说这皇甫明因为输不起，于是利用家族庞大的势力到处放话出来，说要干掉我马大犇？而这些消息又碰巧被当警察的王雷知道了？
	其次，王雷从电话接通后，已经连续好几次说出自己“招惹”了皇甫明，这个用词仿佛也有些不正常，我马大犇虽然一向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不是神经病啊，我难道就不能跟别人好好做朋友，难道就只会招惹别人吗？从这个角度来想，马大犇意识到，王雷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事，而这件事和马大犇之前跟皇甫明那次冲突有莫大的关系。
	第三，王雷提到的人是皇甫明，而并非皇甫成，这说明王雷收到的这个消息和皇甫明是有关的，他之所以着急害怕，并不是因为皇甫明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晟天集团，也就是皇甫成。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是个关系社会，所谓打狗都还要看主人，主人势大，自然就会影响到一些客观因素，即便是警察，即便是人民的卫士，哪怕秉公执法，也会在这个阶段产生一些顾虑出来。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以王雷目前的资历，他是不敢碰的。所以马大犇很明白，王雷害怕马大犇牵扯到皇甫成，牵扯到庞大的晟天集团。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让马大犇感到不解，就算自己真的正面跟晟天集团杠上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呀？他好好的一个警察操这心干什么呢？
	于是综合这些考虑，马大犇迅速得出来一个结论：晟天集团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起码它曾经引起过王雷这样的警察的注意，否则的话，他实在没有理由用这样的口吻来问自己。
	想到这里，马大犇对王磊说：“雷叔，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你今天跟我打这个电话该不会是只为了臭骂我一顿吧？如果你知道点什么，请你现在就告诉我，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晟天集团的对手，起码也别输得糊里糊涂的吧？”
	“输？你觉得这是输赢的事儿吗？”电话那头，王雷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仿佛是在为马大犇的吊儿郎当感到生气，他认为马大犇完全没有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王雷接着说到：“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在给你打这通电话之前，谁来找过我吗？”马大犇说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为什么会知道？不是，雷叔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啊？我跟皇甫明那小子之前的确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是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王雷叹息一口，连叹息的声调都有些微微颤抖，这让马大犇更加感觉到不安。只听王雷说道：“刚才来找我的人，你也认识，就是你们那栋楼的，你小女朋友的爸爸，你褚叔叔。”王雷听上去语气非常无奈，马大犇在听到褚叔叔的名字的时候，又是一阵莫名其妙，心想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呀？为什么皇甫明和褚叔叔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会同时被王雷提了出来？
	马大犇虽然狂妄，但是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听王雷这么说，他不禁想到，难道说是这皇甫明追求褚洧洧输给了自己，于是心生不服，动用家里关系给褚叔叔施压，逼迫他让褚洧洧接受自己吗？难道说两天前褚叔叔那反常的举动就是因为这份压力嘛？虽然马大犇的确认为某种程度上皇甫明的家族有实力做到这一切，可是皇甫明真的会这么做吗？这种理由也太过荒唐了吧？
	一头雾水，却也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于是马大犇问道：“雷叔，是不是皇甫明这货出什么幺蛾子了？”王雷苦笑说道：“怎么会是他？我压根就不认识他，我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全都是你褚叔叔亲口告诉我的。”

第一八六章.接近真相
	王雷接着说道：“我和你褚叔叔认识很多年了，打从他到厂里工作开始，我们就认识了，只是互相交情并没有很深，所以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感觉到很意外。”王雷顿了顿说道：“你褚叔叔告诉我，就在几天前，他曾经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自称是晟天集团的，约他面谈一些事。你褚叔叔去了之后，人家就直接提出了要求，这个要求就是希望让他的女儿跟男朋友分开，对方甚至还拿出来一笔钱，这笔钱你褚叔叔没有具体跟我透露金额是多少，但是至少是他奋斗好几年的总收入。”
	听到此处，马大犇一下子就怒了，他对王雷说道：“哼，我就知道这家伙不肯善罢甘休，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给钱是什么意思，是让褚叔叔把女儿卖给他么？”马大犇心里愤愤不平，其实皇甫明这么做固然出乎他的预料，但是真正让他感到寒心的却是褚叔叔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前几天在家里跟褚洧洧大吵一架，想必也正是这个原因吧。没想到他如此道貌岸然的一个人，竟然为了这些钱而心动，真的想要拆散自己的女儿。
	王雷却说道：“你错了，你褚叔叔找我的时候，说的都是你的好，他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多问了两句，对方的回答模棱两可，也说不到点子上，只是告诫你褚叔叔最好是收下钱就照办，否则的话将来受伤害的就会是褚洧洧。你是知道你褚叔叔这个人的，平日里有点闷，褚洧洧是他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他是绝对不愿意让褚洧洧受到任何伤害的，对于对方的要求，他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是无论自己怎么问，对方都不肯再继续说下去了。”
	马大犇这才稍微释怀了一点，不过，他突然察觉到这当中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这褚叔叔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怎么会别人一通电话随随便便就约了出去？对方就算是晟天集团，可是褚叔叔又跟这个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带着这些疑问，马大犇就问了王雷。王雷叹息一口说道：“大犇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你说过的话。你褚叔叔当年在厂里是抓生产建设的，能力出众，执行力很高，可是自从爆炸案发生以后，他就被边缘化了，派去了另外一个部门对接工作。”马大犇说：“我当然记得啊，我当时还问你来着，你说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这件事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厂子里。”王雷接着说道：“当时你褚叔叔去的那个部门，就是现在你们厂区后那片商业小区。那块地本来就是你们厂里的属地，是后来卖给开发商修房子的。地皮买卖涉及到很多事，尤其是管辖权交接的工作，当时你褚叔叔就是负责跟地产公司对接的人，也是直接负责人。”
	马大犇说道：“这个我知道啊，可是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马大犇感到有些不解，虽然早前王雷说起这件事，对褚叔叔有一种惋惜的感觉，但那毕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又拿出来说，难道这两个事情有什么关联？王雷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那个修房子的开发商，背后的公司，就是晟天集团。”
	此话一出，马大犇又感到一阵惊讶，他迅速的对将两件事前后串联了起来。爆炸案疑点重重，王雷也多次表示这里头并非一个简单的谋杀案，对方的目标人物，那个被炸死的副厂长是褚叔叔的好朋友，而炸死他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搞风纪建设的，可能是掌握到不少企业里的腐败现象。国营单位发生腐败可不是小事，对方为了让他闭嘴而指示刘浩实施了爆炸。王雷说褚叔叔走不掉的原因很可能也是被对方抓住了把柄，这个过程很可能就是在他被边缘化，去对接工作的途中发生的，否则他大可以一早离开，置身事外。而对接的公司，又正好是晟天集团。
	马大犇不免设想出这样一种情况：厂里的有些老领导暗箱操作，将部分属地私下卖给了晟天集团旗下的地产商，可是这个过程中存在大量违规腐败的行为，这件事被那个副厂长了解到。为了不让事情曝光出来，于是炸死了他，同时知道副厂长跟褚叔叔是好朋友，所以褚叔叔很可能也知道了一些内幕，刚刚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如果再杀掉褚叔叔的话，肯定会引发更多的麻烦。于是老领导和晟天集团的人就安排他去对接工作，期间对褚叔叔有过一些可能是贿赂的行为，让他身上也变得不干净，被拉下水之后，把柄在别人手里，自己想说说不出，想走走不掉。而今又一次被利诱，才使得他不但跟对方见面了，还有些不得不从。
	马大犇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了王雷听，王雷表示这是他一早就在怀疑的情况，可是一直没有证据。不过王雷担心的却是马大犇的安全。马大犇不解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王雷说道：“因为你之前协助警方抓了周强，又抓了刘浩，这两个人都跟爆炸案有直接关系。外界的人只认为是警方的办案能力高，而对于晟天集团来说，他们很轻易就可以查到，你是这件事当中关键的一环。你在调查这件事，对他们已经产生了威胁，换句话说，当年给了刘浩一笔钱制造爆炸案的背后真凶，现在看来极大的可能性就是晟天集团！”
	说的通了，难怪对方会跟褚叔叔说，如果褚洧洧不离开自己，将来会受到伤害。原来这种伤害并不是奔着褚洧洧而去的，而是瞄准了自己来的。说明晟天集团已经盯上了自己，并且担心自己追查下去会让真相曝光！
	这么说来，对方在给褚叔叔这笔钱的时候，就已经决定除掉自己了。马大犇感到一阵害怕，隔了好久才问王雷道：“雷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八七章.严重后果
	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马大犇刻意地不去回想起童年时那段惨痛的回忆。他的回避在当他得知一些接近真相的东西的时候，就显得更加孤注一掷。于是当后来周强和刘浩的案件出现的时候，他凭着过人的知识和胆大妄为的冲劲，马大犇屡屡化险为夷，却不得不说，当中还是有大量运气的成分在。毕竟马大犇所做的这一切，其实并非真的为了匡扶正义，为了当人民英雄，而仅仅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所以从王雷第一次让他“卧底”到周强身边的时候开始，他都一直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已经无比近了，可周强之后又有了刘浩，刘浩之后，却始终未能吐露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零散的线索有很多，无论是王雷提供的还是马大犇自己找到的，但一直无法将它们贯穿成一条完整的线，当中的时间先后，动机等，在分析的时候总是差了那么关键的一环。
	而这次褚叔叔找王雷这件事，让褚叔叔把这件困扰了他十多年的事终于关联了起来，就好像是在一个碎尸案的现场，马大犇必须努力不找寻任何一个有帮助的线索，从而才能拼凑出一具完整的尸体，如今这个拼图完成了，但仅仅只是逻辑上是通顺的，却没有实际的证据。
	当初制造爆炸案的人，就是晟天集团。让自己的母亲因此失去的，也是晟天集团。其执行者周强和刘浩都相继伏法，令晟天集团意识到挖出他们的线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于是多年之后，皇甫明看似偶然地出现在了马大犇的身边，实则是刻意安排的。从将他从北方老家接过来，让他改名成皇甫明的时候开始，晟天集团就已经在开始准备要除掉马大犇了。
	可是让马大犇还是有些不解的地方在于，他只是毫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他既没有周强那么多可以保护自己的“弟兄”，也没有刘浩那种足够支撑他逃亡海外的财力，这晟天集团的实力和马大犇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大象和蚂蚁的对比。以他们的能耐，想要弄死马大犇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随随便便制造一个车祸，或者买一个亡命的杀手，甚至是找来一个国际上的狙击手，都能够很轻易地置马大犇于死地，但是对方也并未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很快马大犇就想明白了，如果对方要做这件事，其实早在当年制造爆炸案的时候就可以这么做了，他们故意伪造成一种看起来是意外事故的样子，从而让调查的人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周强和刘浩落网之后，晟天集团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当年的那些幕后真凶也会做出相应的准备，他们的调查中，必然是已经得知了王雷在经手这件案子，虽然没有公开调查，但那并不意味着调查及怀疑是不存在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王雷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如果想要一个人不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对方，就如同第一起爆炸案当中死去的那个副厂长一样。而王雷是个警察，屡屡破案之后得到升迁和重用，杀死他的话，必然会引发更大的问题，到时候就很难收场，也无法保证在此期间王雷有没有将这些已经调查到的资料提供给警队的高层。作为晟天集团的幕后真凶，也一定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同样的道理，马大犇若是在此刻出事，王雷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会很轻易地将这件事和当初的爆炸案联系到一起，这对于幕后真凶来说，依旧是个不好的结果。于是他们选择了迂回靠近的政策，先是让人接近马大犇，从一些毫不相干的角度混淆焦点，然后从他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将马大犇孤立起来，等到马大犇情况糟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么他身上发生任何事其实都是可能的。
	这样算起来，马大犇自然是头号目标，而他身边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不管是褚洧洧一家，还是木言几莫郎中等，都已经在皇甫明出现之前，就被牵连其中了。
	这些情况，既然马大犇都能想得通，那王雷自然早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当马大犇问他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对这个事件的判断上，已经与王雷形成了默契。于是王雷告诉马大犇：“大犇啊，这件事现在看起来比较麻烦，别人在明，你在暗，人家如果暗中动手脚，你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的。所以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低调行事，不要展露出任何的锋芒。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不止是我知道，任何想要了解你的人都会知道这一点，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装傻，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王雷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这番话看起来是在给马大犇支招，但却已经是无奈至极的办法，光是装傻又有什么用，对方连聪明人都敢下手，难道还在意一个傻子吗？所以马大犇听到王雷的这番话后，除了点头说是，然后躲起来装孙子听天由命之外，别无他法。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那个皇甫明并不是真的要拆散自己和褚洧洧，他是要自己的命啊。王雷说道：“因为你褚叔叔可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所以此刻对方应该还没有料到你褚叔叔会来找到我，或许这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救赎吧，他试图用自己的这个决定来保护家人，这一点，你要理解，倘若褚洧洧真的跟你提出分手的话，你要记住，千万不要一根筋死倔强，沉住气，来日方长，此外，你一切的行为都要低调，千万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你已经开始警惕里，知道吗？”
	最后这一句，王雷的口气带着命令。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初为了逞能和示威，马大犇早已经将自己查到对方底细的事情当面告诉了皇甫明。当初的一时之爽，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危险，那么愚蠢。
	于是马大犇答应了，王雷告诉他，自己会立刻着手秘密调查，一旦有新消息，就马上通知马大犇。随后就挂上了电话。

第一八八章.身边的人
	这通电话结束之后，时间已经是接近午夜十二点。厂里住着的大多都是老一辈的人，如同马东方这个年纪。所以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外头安安静静，亮着的灯已经没剩下几盏。按照王雷说的，马大犇现在的阶段要学会装傻，所谓装傻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所以第二天他还得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回去学校上课。
	马大犇倒在床上，将双手压在后脑勺，房间里原本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此刻更给了他一种昏暗的感觉，这样的昏暗是发自内心的，在王雷的这通电话之前，他的心情原本只是烦躁，如今害怕、郁闷、紧张统统在这样的夜晚袭来，他无法入睡。
	最近这段日子以来，马大犇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因为各种各样的烦恼而无法入睡。马大犇回想着王雷的那番话，此刻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而这些人对马大犇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父亲马东方自然不必说，除了内心强大之外，他对于外界毫无抵抗能力，李茫因为学业成绩和自己相去太远，于是这些日子只是偶尔打打电话，并没有常见面，他大概能够勉强置身事外，毕竟害他也是毫无意义的举动。褚洧洧一家在褚叔叔选择跟王雷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肯定是被王雷暗中保护了，只不过多半褚洧洧和她母亲应该还不知道，不晓得王雷跟褚叔叔说的对策是什么，是要他假装接受，伺机行动，还是拖延时间，不置可否。但无论是怎样的选择，褚家人此刻应当都是相对安全的。
	那么木言几呢？他原本就跟这件事毫无关联，但是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当自己跟皇甫明表示已经调查过对方的时候，皇甫明肯定会反向调查究竟是谁帮助自己查到这些信息的。对于莫郎中和木言几来说，他们自然有江湖上的一套路子，可这晟天集团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身边的朋友数来数去也就这么几个，既然自己能打听到对方的消息，那么对方自然也能打听到这一切。
	所以马大犇分析，木言几的情况其实只能说比自己好一点而已，但是他仍让是被严防的对象之一，考虑到职业的特殊性，对方必然会多留个心眼，假如真的有一天鱼死网破，那么对方肯定会在除掉自己之前，先除掉木言几和莫郎中，因为他们太难掌控，必须先做掉，以绝后患。
	于是想到这里的时候，马大犇觉得自己还是应当通知木言几有所准备。自打他结婚之后，马大犇明显感觉到他有了不少顾虑，原本就不算大的胆子，在婚后更加变得胆小。如果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木言几遭遇横祸，自己明明知道却并没有提前告知，那他就算渡过此劫，将来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那一夜，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马大犇第二天却很早就醒了过来。他按照王雷的吩咐，一切装得好像没什么事一样，因为很难说此刻有没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整整一个上午，马大犇都无心上课，而是花了很长时间在思考如何跟木言几说明白这件事。按照他对木言几的了解，木言几是一定会帮自己的，不过那必须是要他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之下才行。中午下课后，褚洧洧约马大犇一起吃午饭。之间她看上去还是有些无精打采，看得出家里出的这件事对她影响其实是不小的，不过她这样的神态也让马大犇察觉到，褚洧洧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找过王雷这件事。既然如此，马大犇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中午休息的时候，马大犇跑到走廊的角落里，给木言几打去了电话。上一次通电话，木言几告诉了马大犇自己调查到的一切，如今马大犇却给了他这样一个消息，虽然算是个“老江湖”，但木言几对于晟天集团的庞大还是有些顾虑的。在得知自己甚至武先生和赵春香都有可能被牵扯其中，木言几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冷静下来分析给马大犇听。假设现在皇甫明的出现就是为了对付自己，那么授意皇甫明做这件事的人，至少是跟爆炸案有直接关联的人，眼下看来，极大的可能性就是皇甫明的爸爸皇甫成。
	作为本地杰出的富商之一，按理说对马大犇应当是不屑一顾的，可这谁有能说得清呢。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自己会想法子秘密调查出关于皇甫成的一些情况，如果是他授意皇甫明做这件事的话，那么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因为别人是在不断往前准备，我们倘若只等着接招的话，那就被动了。
	马大犇问木言几：“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雷叔给我的说法就是尽可能低调，不要让对方察觉到我们有所戒备。”木言几想了想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马大犇愣了，不知道木言几此话何意。自己倒是想“还治其人之身”，可也得有那个能耐才行啊，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这样硬碰硬难道不是一种找死的行为吗？
	木言几说：“大犇，你试想一下，皇甫明接近你，是由于图书馆那个事对吧？”马大犇说是。木言几又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对他的出现判断为一个偶发事件，换句话说，假如当时你不在图书馆里，又或者不去管这趟闲事，那么你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接触了。这皇甫明算是个优等生，这样的学生虽然骨子里傲慢，但却未必就真的那么目中无人。你后面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撇开一开始你们俩的互相看不顺眼来说，你觉得他真的是那种会因为家里有几个钱，就欺负农村同学的人吗？”
	此话一出，马大犇忍不住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认识皇甫明的全部经过通通都仔细回想了一番。除了第一次在图书馆里，戴眼镜的同学说他欺负自己之外，此后自己所接触的皇甫明，尽管有些骄傲无理，但是大多数时候却并不是这样一个带有攻击性的人，甚至某些时候看来，还显得彬彬有礼。
	于是木言几的这番话引起了马大犇的注意，只听木言几说道：“现在假设他是故意制造了一个事端，好让你意识到他的存在。那咱们也可以这样，做一台戏，让他上钩。”马大犇问道：“就算是可行的，那后面又该怎么办？”木言几沉默片刻后说道：“不管是不是私生子，他都是皇甫成的儿子。除非这皇甫成是一个冷血动物，否则他不会不管的。到时候咱们先乱了对方手脚，那么他们的反应就有可能出现漏洞，那可能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了。”

第一八九章.反击计划
	反击？我躲都躲不过还反击？马大犇心里想着，木言几的办法听上去是那么像一个馊主意，就算是兵行险着，那也得看看双方是不是势均力敌才是呀。马大犇有些迟疑，于是问木言几说道：“那如果对方识破了怎么办？岂不是打草惊蛇？明明咱还能多活个一年半载的，这下倒好，只能活半天了。”
	电话那头，木言几仿佛听出了马大犇的犹豫，于是说道：“大犇，这可有点不像你啊，以前我认识的马大犇，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你当年都这么无所畏惧，怎么现在反而畏首畏尾了？”顿了顿之后木言几又说道：“你想想今天你打电话跟我说这件事，虽然站在你的角度，你是觉得应该要让我知道，提前有所防范，既然如此，我防范的对策就应当是主动出击。当然，我并不是要挑明了对着干，而是温和地旁敲侧击，你马大犇又不必皇甫明傻，他都能骗过你，你难道不能骗过他吗？再说了，这个皇甫明可能知道有个叫木言几的家伙，但是我站到他面前，他都未必能认出我来，你要是觉得不敢做，那我来做就行了呀。我像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我特么几十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决不允许自己栽在这么一个小杂种手里！”
	木言几的语气听上去说道后面就有些激动了，甚至还问候了对方的老妈。马大犇知道，木言几这家伙也从来不会说自己毫无把握的话，这些年以来，自己跟着他见识过很多从未接触到的世界，而木言几也在跟自己的交往当中，逐渐接受一些他曾经所不接受的东西。他手里的那个EMF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木言几不是那种会主动涉险的人，他如果要做一件事，一定会经过提前的部署，剩下的就交给经验去完成。
	木言几见马大犇不说话，于是补充了一句说道：“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把这句话换换，最不可能的办法可能才是最有效的办法。对方既然要对付你，那么你一味装傻显然是不够的，计划不如变化快，咱们就在他的计划当中，制造点变化。就算最后真的输了，也不至于是一败涂地，咱们好歹反抗过，你说对吧？”
	他的这番话，让马大犇感到一阵振奋。对啊，凭什么我要当个被你践踏的鱼肉，兔子急了都还会咬人呢！我马大犇从小也不算个规矩的孩子，说到惹是生非，舍我其谁啊？站着死才不窝囊，木言几曾经说过，这就像是走夜路，敲黑门，门后究竟是五彩世界还是万丈深渊，那一定得鼓起勇气打开门才知道。想到这里，马大犇对木言几说：“行，木大哥，我都听你的安排，你计划好之后，随时通知我，我必然全力以赴。在此之前，我会按照雷叔说的那样，继续装傻，不让他们的人察觉到。”
	“一切等我消息，大犇，你别怕，我们都在呢。”说完这句话，木言几挂上了电话。这句简单的话，听上去是那么可靠。而木言几口中的“我们”，自然是那些江湖上的朋友，莫郎中，赵春香，还有武先生。这些人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够独当一面，马大犇心想，若是最后大家必须明刀明枪地干，那自己就把事有多大闹多大，闹得人尽皆知，想必对方也不敢顶风作案。
	一周很快又过去了，相安无事。马大犇虽然随时都警惕着周遭的一切，但是表面还是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以此达到欺敌的效果。而这一周里，王雷和木言几都分别打了几个电话给自己，王雷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他根据可靠的线索，基本上确定了一个事实。当初晟天集团为了拿地，和厂里的某位当时还在职的领导达成了暗中的协议。这样的合作是见不得光的，并且会被严查，于是当副厂长查出端倪之后，对方知道为时已晚，而且这个副厂长不会接受贿赂，于是就杀死了对方。这一切都是当时的那个领导勾结晟天集团的某人做下的案子，周强和刘浩，只不过是其中一只走狗罢了。但是王雷无法确定那个幕后的指使者就是皇甫成，因为他大可不必这样做，他的钱已经足够让他去解决很多事情，他没有动机做这样的事。不过他身边有个秘书，倒是有嫌疑。
	王雷口中的这个秘书，马大犇知道，那就是“玉面狐”胡菲。十几年前按照她的年龄来说，应该刚刚才到晟天集团工作，这种大案子会是她这种年轻的女人指使的吗？马大犇心里有些怀疑，但也无法打消疑虑。王雷还告诉马大犇，根据褚洧洧父亲的主动交代，当初在交接工作的时候，的确曾经收下过晟天集团的一张支票。他用这张支票的钱，给褚洧洧买了一架钢琴。马大犇没有想到的是，褚洧洧的钢琴造就了她如今在重点大学艺术系学习的资本，那首巴达捷夫斯卡的《少女的祈祷》，也曾在无数个夜晚给过马大犇心灵的安慰，而它的存在，竟然是一笔这么肮脏的交易。
	王雷叮嘱马大犇不要轻举妄动，既然现在警方已经了解到事件的关联，剩下的就是去找到证据罢了。当初在位的那个老领导如今早已退休，但人依旧健在，只要能够找到一些相关的证据，证明此人当初曾经参与过这件事情，那么警方就可以控制他，从他口中，就不难挖出晟天集团内部的犯罪事实了。
	听起来好像很容易，但是马大犇知道，这个过程依旧会非常漫长。在王雷没有出击打乱对方阵脚之前，自己仍旧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木言几传来的消息就简单许多了，透过自己的人脉，他打听到了关于皇甫成大概是最详细的资料。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这“晟天集团”的“晟”字，其实就是当初皇甫成自己选的字，将自己名字里的“成”放在“日”底下，意思就是与日同辉之意，虽然是个看起来正经的富商，但是还是有很多黑材料。旗下虽然有很多合法企业，但是他手底下的那个国际贸易物流公司，却被打听到曾经有过涉黑涉毒的案底，不仅如此，利用得天独厚的渠道贩卖枪支及走私文物，都和这家物流公司有关系。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下来了，然后就没了消息。
	木言几还告诉马大犇，这个物流公司是晟天集团生意做大后拓展出来的领域，虽然隶属于晟天集团，但实际的控制人，却是那个叫胡菲的女人。

第一九零章.神秘女人
	又是胡菲，王雷和木言几传来的消息，都无一不把最后的目标指向了这个叫胡菲的女人。由于资料有限，这个胡菲有常年刻意在隐瞒自己从前的一切，于是不管是王雷还是木言几，都未能查到过多关于这个女人的消息。
	如果说起初王雷说道胡菲这个女人有是有嫌疑，马大犇还有些疑惑的话，那在木言几告诉自己这个物流公司从事犯罪活动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她的时候，马大犇就有些相信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当初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那么由此不难推断出，自己当下所遭遇的这些事，多半跟这个女人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木言几告诉马大犇，对方的活动非常隐秘，她之前曾多次到江城大学去接皇甫明，这说明很多话她并不愿意在电话里说，而约在外面就意味着这些谈话的内容也不可以让皇甫成知道，否则大可以直接约在家里而非外面。木言几说：“这个女人城府很深，并且很有计谋。所以我认为她应该在某个地方有个据点，之前涉黑涉毒，包括这次对付你，等等一切非法的勾当，应该都是秘密完成的。她不可能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做到这一切，她背后肯定还有个庞大的关系网。”
	马大犇问道：“你是怎么确定这一切的？”木言几说：“胡菲是皇甫成的秘书，也是情妇。皇甫成早年结过婚，但是在发家之前就已经离婚了，连那个皇甫明的母亲，都并非和他有婚姻关系。既然这个女人给他生了孩子，他这些年也没亏待他们，却直到最近才让儿子改回自己的姓，如果这个皇甫成不是老糊涂的话，一般来讲，情理上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他很有可能在某个阶段，听了别人的言语从而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这个言语来自于谁？现在看来，是这个胡菲的主意可能性相当的大。”
	马大犇又问道：“那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木言几说：“这个胡菲的性格不难看出，她是有很深的韬略的人。自己身为情妇，没有名分，而外头还散落着一个同样没有名分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如果这时候跟皇甫成表现出对皇甫明及母亲的排斥的话，那么皇甫成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女人。所以她很有可能提议让皇甫成一直善待皇甫明母子，只是考虑到社会影响，一直没让他认祖归宗。好吃好喝供着，人家也不会说闲话。等到时机成熟再让孩子回来。”
	木言几又说道：“这个皇甫成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你想想看，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坐拥雄厚的财产，老了一定岁数的时候，还是会希望有个继承人。可能正是到了这个时间点，他才愿意让皇甫明跟了自己的姓。而巧合的就在于此，皇甫明回来的时候，是抱着继承这笔庞大家产而来的，任何一个人拥有了这笔财富，都可以痛痛快快地过完后半生。那么他为什么还这么低调呢？原因无非有两个，第一个他认为自己的继承是父亲无法摆脱的既成事实，那么他必须服众，所以需要在学校里和社会上经过长时间的锤炼来得到父亲的认可，毕竟他是很在意这一切的。而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树大招风，一个有如此家产的人，还是会很容易遭到他人嫉妒的，现在的时代，人心复杂，贫富差距也很大，不排除有过激分子，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来。”
	“例如绑架，对吗？”马大犇脱口而出。木言几说：“正是如此。所以如果我是皇甫明的话，我来了本地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我自然会想尽办法去表现自己的能力，而恰好这个时候你的存在就有可能导致整个晟天集团的垮台。”木言几顿了顿又说道：“当然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但并非不存在，你对于他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家族里既然把你当做敌人，那你自然也就成了他的敌人。如果晟天集团真的垮了，受影响最大的，就是皇甫明，皇甫成一把岁数了，其实反而还好，而除了皇甫明之外，这个胡菲，也会受到牵连。”
	马大犇接嘴说道：“于是这两个家伙蛇鼠一窝，伙同起来对付我对吗？”木言几说：“正是如此，只有这样，动机才这么直接，否则断然难以解释这个皇甫明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这么巧合就遇到了你。他在图书馆欺负那个农村同学的时候，早就对你做过调查，知道你的性格是怎么样，也很清楚你不会袖手旁观。当你和他正面冲突起来之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根本猜不到这背后的阴谋。如果不是发现的早，你哪里还用得着装傻，你根本就是个傻子。”
	话虽然有点不好听，但是木言几的分析也算是头头是道。对于江湖上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木言几的确比马大犇在行了许多。于是马大犇问木言几，现在有没有什么新计划，难道说还是继续装傻下去吗？木言几告诉马大犇：“这件事，我大致上已经想了个办法，但是这个办法，会有些冒险。而且需要你来配合。”马大犇说：“那没问题啊，只要你说，我一定照办。”
	木言几说道：“我跟你春香姐商量了一下，打算给这个皇甫明下个套。我这边会找人好像小混混找麻烦一般，去给皇甫明制造点麻烦，并且这件事我还会传出去，让胡菲知道，甚至是他老子皇甫成也有可能知道。等我开始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只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整出点大动静来。好让盯着你的人知道，你和这件事无关。”
	马大犇点点头说道：“明白，就是不在场的证明对吧。”木言几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既然他能够潜入你身边，那我也能够潜入他的身边。我刚才说了，这家伙跟胡菲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要把这个秘密找出来。”
	木言几说得有些自信，马大犇此刻更愿意相信他的自信。毕竟时间越来越长之后，自己的危险就越来越大。他不曾告诉王雷自己和木言几的计划，因为如此一来反而会让王雷有所顾虑，如今的办法，就是双管齐下，既然他晟天集团白的黑的的都玩，那我马大犇也跟着玄的正的都接招！

第一九一章.熟悉地形
	木言几在给马大犇打这通电话的同时，实际上已经在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部署了。在他看来，皇甫明仅仅是知道马大犇有几个在玄学行业里的朋友，但是不太可能认识自己。即便是透过公安的系统调查，也很难找到自己的真实信息。毕竟木言几是个没有身份的人，至今为止连身份证户口什么的，都是假的。
	为了职业上的便利，他花钱买来了几个去世的人的身份信息，由于大多数中国人并没有死亡后销户的习惯，所以这种死后很长时间还没销户的情况是非常普遍的，这就给了木言几这种人“可乘之机”。当时的信息系统并不算很健全，早些年的时候更是如此，于是只要证件号码和名字互相吻合，那么照片上的人是谁根本就不重要了。反正当年的胶皮身份证上的照片，拍出来也都好像是鬼一样。
	所以即便皇甫明有心去查，所查到的也仅仅是个名字，是肯定没有身份信息的。基于这一点，木言几认为自己反而相较于对方来说，占据着主动。毕竟自己去找皇甫明，比皇甫明找到自己要容易许多。
	江城大学和马大犇所在大学是一样，都是开放式的大学，学生的进出是随意的，外来人员进入学校的话，需要在门口登记。于是当天下午木言几就稍微把自己打扮得正常了点，然后就到了江城大学附近。根据他所掌握的皇甫明的消息，这家伙平日里大多数时间是不会离开学校的，除了偶尔去外头吃饭，或是到周末回家。在经过一番地形的熟悉之后，木言几察觉到，这江城大学一共有三个大门都可以进出，其中两个大门是通公路的。皇甫明的宿舍楼距离这两个大门都不算远，所以木言几一时难以确定大多数情况下他会从哪个门进出。
	而剩下的那个门就在教室宿舍区了，也是皇甫明会通过的概率最小的一个地方。木言几在这两个大门都来回转悠了很长时间，其中A大门从门口走到外面马路车站需要的时间较长，而且有很多摩托车停在路边，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揽客的。而B大门门口是一些书报亭，餐馆和文具店，距离最近的车站也不算近，但是是一条直路，不用过天桥或是过地道就能到达。最重要的是，B大门门口的马路稍微宽一些，而且有个小小的环岛，可以用于车辆掉头。
	考虑到皇甫明虽然是私生子，但终究也是个富家少爷。他放学后达成摩托车或是公交车的可能性相对而言并不大，皇甫成肯定会派司机接送或者给了他足够的钱来打车。A大门如果开车进来的话没有地方掉头，必须得围绕着学校外头的一条小路才能穿出去，所以基于这一点，木言几判断，只要他皇甫明不是傻子，他放学一定是走B大门。
	而B大门外比较热闹，从校门口到主马路之间大约有接近一百来米的步道区域，步道的边上就是进出学校大门的车道马路。距离校门口大约三十多米的地方有条小巷子，比较幽深，而且狭窄，木言几尝试着走进去，发现最窄的地方，也就能够并排过大约三个人的宽度。而且这条巷子蜿蜒曲折，从一头进另一头穿出的话，快步行走不遇到障碍物的前提下，需要大概四分多钟，而且由于狭窄，又是屋子背街的巷子，所以很少有人会走，路面比较脏，有不少周围住户从窗口顺手丢下来的生活垃圾。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脏乱差的地方，却让木言几感到开心。距离周末放学还有两天多的时间，他需要做一些准备。于是这天他给马大犇打去了电话，电话里，木言几说道：“大犇啊，有件事请教一下你，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迅速让人失去知觉和意识吗？”马大犇一愣，说道：“有啊，那些楼道小广告里说的什么迷烟迷药之类的。你想要干什么？你该不会是要弄死皇甫明吧？”
	木言几笑着说：“弄死当然不会，不过我需要给他制造点障碍，你答应我，知道得越少越好。还有啊，那些迷烟迷药估计都是骗钱的，你有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办法？”马大犇想了想说：“办法还是有的，不过就是有些麻烦。你问这个干什么？”木言几笑了笑说：“你还记得那天咱们聊的内容吗？我们虽然猜测出晟天集团里的一些内部关系，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我们还需要证实才行。如果贸然去找，这个如同大海捞针，所以咱们得略施小计，让这个真相自己出现，第一步嘛，当然是皇甫明，我需要他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才能办到。”
	作为物理系的高等生，马大犇对于数理化的一切都算是比较在行的。听木言几的意思，似乎如果用板砖将他敲晕这种暴力的行为还是不值得采纳的，万一一时没控制好力量，把人给敲死了，到时候事情解决不了不说，还白白落下个杀人罪。所以木言几要这样的东西，一定是有理由的。
	马大犇思考了一会儿说：“哥，我可以今晚偷偷溜进实验室去做，不过实验室只有器材，没有原料。你得给我找原料才行。”木言几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说道：“这没问题啊，只要你说得出，我就给你弄得来，当然，必须不是违禁品才行啊。”马大犇笑着说：“当然不是违禁品，如果你被抓了，谁帮我啊？你帮我去买一瓶工业酒精，不需要很多，一瓶就行。另外再帮我去找莫郎中，从他药铺子里拿点东西。”木言几问道：“莫大傻子那里就有？是什么东西？”
	马大犇说：“这种东西，叫做‘胆矾’，也叫做‘石胆’，是一种硫化物。也是中医当中的一种比较常用的药材，少量取用是当做药引子的。你只管问他拿，他如果问你要来做什么，你别搭理他就行。”
	木言几等了一会儿，见马大犇不出声，于是问道：“就这？这就完了？”马大犇说：“对啊，酒精跟胆矾，就这个就行。”

第一九二章.配制材料
	因为木言几要的是一种能够迅速让人失去意识的东西，这种东西在马大犇看来必然不是原始存在的东西，肯定是一种化合物。所谓科学就是力量，当各种奇妙的元素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出强大的力量。所以马大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借由酒精和胆矾经过化学反应而得到的一种新材料。
	酒精的成分主要是乙醇，工业酒精的乙醇浓度会更高，而胆矾是一种硫石的伴生物质，一个地方如果有地热，或是有温泉，那么这样的硫化物就非常容易得到。中国古时候有许多道士炼丹，希望得到一种丹药能够让人长生不老，这样的传说想必是所有人都听过的。那时候的“炼丹术”，其实放到今天的环境里，就是在用不同的材料进行化学反应，本质上其实还是一种化学的行为。硫是一种相对活性的物质，能够跟很多其他的材料进行反应。
	于是当天稍晚一些的时候，木言几就把一瓶酒精和一包从莫郎中那里拿来的胆矾块带给了马大犇。当天晚上，马大犇偷偷翻窗户进了实验室里，拉上窗帘，不让人发现。他先是用蒸馏的办法，从胆矾所蒸馏出的气体与水降解后，提取了少量浓度比较低的“硫酸”，这就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物质了，能够烧毁很多东西。
	马大犇小心翼翼将硫酸盛放到量杯当中，然后根据刻度，再倒入了比例跟硫酸基本一样的工业酒精，在进行加热，当插入杯中的温度计到达大约80多度的时候停止加热，用玻璃棍开始搅拌，直到两种材料完全混合后，再将它们加热到大约130多度。在减去蒸发及挥发所造成的损耗之后，就得到了大约20毫升左右的新物质，叫做“乙醚”。
	这是一种能迅速通过呼吸道而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液体，别看这里的剂量仅仅不到20毫升，但如果一旦用得过多，会破坏人的神经系统，有可能会死人。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马大犇将这仅存的一点点乙醚进行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稀释，这样既能保证同样可以迅速致人昏迷，却不会伤及人命。只不过时效上，就大打折扣了。
	折腾了小半晚上，马大犇弄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将这点稀释后的乙醚用小药瓶子密封装了后，他又偷偷离开回了宿舍。等到天亮后，马大犇联系了木言几，说自己把配好的东西放在宿舍楼底下第三棵树的树根处，让他自己来取。并且叮嘱他，一定要谨慎使用，用小手绢打湿了乙醚后捂住人的口鼻，只要有呼吸的动作，那就会迅速让人昏迷。
	而另一方面，在马大犇配制乙醚的时候，木言几也没闲着，如果说要在那个小巷子里把皇甫明迷晕的话，那么至少要先让他人身处小巷子里才行。校门口的地段人比较多，加上放学的时候学生们也都是从那里出入，当然没办法直接将人掳走，如果被人报了警，那事可就闹大了。于是木言几决定给皇甫明身上做点小手脚，让他自己走到小巷子里去。
	而与此同时，小巷子很狭窄，人也很少。到了巷子里就算是把皇甫明给弄晕了过去，要扛着这么一个高大的男生走出去，引人注意不说，速度还会很慢，毕竟经过稀释后的乙醚连马大犇都无法确定到底能管用多长时间。于是木言几跟赵春香商量了一下，准备让她到时候骑机车，将昏倒后的皇甫明拉出去。
	赵春香本来就痴迷机车，而且车技非常好。这点小事对于她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加上她现在和木言几已经结婚，虽然日常生活中谈不上对他言听计从，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她是很享受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的。尤其是当木言几告诉了她这家伙可能要害自己和马大犇的事情之后，她更加义不容辞。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剩下的时间，木言几除了安静地等着皇甫明放学之外，就是再找一个僻静不易被发现的地方，用来安置皇甫明，毕竟他是会醒来的，木言几需要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想要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毫无理由也不反抗的情况下走进一条小巷子里，这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可是对于木言几来说，却并没有什么难度。于是放学的当天，木言几准备了三个摩托车头盔，让赵春香打燃了车子在巷子里等候，自己则带着头盔留在巷子口张望。很快他就在兵马和铃铛的指引下，看到了缓缓走出来的皇甫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甫明的样子，对照了一下马大犇的描述，基本一致，加上兵马是不会认错人的，所以很快木言几就锁定了目标。
	他放出兵马，直奔皇甫明而去。皇甫明看上去很平静，耳朵里塞着耳机，好像是在听音乐。兵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伤害他，而是以干扰的方式，对皇甫明形成一种诱导。和之前的“鬼换眼”一样，这同样是一种非理性现象形成的障眼法，皇甫明在被兵马影响之后，很快脚上的步幅就发生了改变，他每一步的步子都缩短了不少，而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察觉。在走到距离巷子口差不多垂直的位置的时候，皇甫明突然一个转身，就朝着巷子里走了过来。
	这个办法，木言几并没有具体的名字来称呼它。不过中招的人会在丝毫不会觉得古怪的情况下，走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里，然后就开始原地打转。他的眼里看到的一切，其实并不是真实环境里看到的，也许此刻正在巷子里打转的皇甫明，看到的是自己走在正常的路上。
	这种现象时常都有发生，农村的山路上，或是漆黑的夜路里，一条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路，突然之间就变得不认识了。或者自己走着走着，还以为是正常行走，结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荒山荒坟中间，或者根本就还在原地打转。
	这一招，行话来讲，叫做“鬼打墙”。

第一九三章.假装绑架
	事实上，这已经并不是木言几第一次对活人使用这个招数了。几年前有一次带着马大犇去处理事情的时候，因为事主出现了所谓的“附身”现象，开始说胡话，乱打人。性情大变不说，连口音都换了一种，由于对方不肯配合，于是木言几布好的绳头钉阵法，事主始终不肯进去。而正是他用了这种兵马干扰下的鬼打墙的招数，才让事主慢慢地走进了阵法当中。
	不过那之后马大犇也跟木言几产生过激烈的争辩。因为木言几认为所谓的“附身”是一个身体里装了两个魂魄，其中来自外面的那个想方设法把原本身体里的魂魄往外挤，并且占据了上风所造成的现象。这种附身的情况，不止是在我们国家，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宗教里，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过，并且几记录的次数也不少。可是马大犇却认为，这是一种“癫症”，人们不管是听还是看，都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是无意识当中接收到的信息，其实占据了我们信息总量的一半还多。例如一段音乐响起，你觉得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就很有可能是曾经听到的时候是被动记忆。所以这种癫症更多像是大脑里信息错乱所引发的，精神病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而关于鬼打墙，马大犇也有自己的解读。在木言几看来，是因为鬼魂的干扰下影响了活人对环境的判断，就好像是一种致幻的毒气，能够让人在看似正常的环境里做出非正常的举动。可是马大犇却觉得，这仍旧是磁场的问题，人的脑电波是一种我们肉眼无法看见的波幅，它是可以被影响的，例如催眠过程中的钟摆，响指，甚至是特定的频率的音乐，都可能干扰到人类的脑电波。大脑是控制身体的中枢，外力干扰下身体会情不自禁做出反应，比如原本一步的距离是0.8米，可是在身体不确定这一脚下去是否安全的情况下，会自然地将步幅调整距离，例如变成0.5甚至更短。看上去是在躲避障碍物，但事实上却在不断地改变步幅的过程中，对大脑形成了一种麻痹的状态，当你身体和大脑的控制不同步的时候，脚下的路自然就变得不认识了。
	当时马大犇和木言几谁也没办法说服谁，却也都找不出对方理论中的纰漏硬伤。不过他们都认同的一点就是，无论是鬼魂还是磁场，这个东西是作为必然存在的前提，才能影响到活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皇甫明晃晃悠悠钻进小巷子的时候，步幅是发生了明显改变的，像是一个蒙着眼睛走路的人，他不知道一脚踏下去会踩到什么，于是就格外地小心翼翼。木言几站在转角处，戴着摩托车的头盔，其实他知道即便此刻自己不带头盔，皇甫明也看不见自己，没准他还以为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呢。于是趁着四下无人，木言几将药瓶子里的乙醚倒在了手帕上，为了防止自己吸入，于是深呼吸一口闭气。接着就将手帕一把捂住了皇甫明的口鼻。
	在捂住对方的一瞬间，皇甫明就清醒过来了，他先是花了很短的时间回过神来，接着鼻子里的那种好像酒精的气体直冲大脑，他开始挣扎，但手脚却迅速地变得没有力气。大概过了几秒钟的样子，他就晕厥了过去。
	木言几见自己得逞了，于是连拖带拽将皇甫明拖到了赵春香的机车边，赵春香帮忙给他也带上了头盔，这样子就算是被人看到，也不会觉得他是晕过去了。接着木言几将皇甫明放在了机车的后座上，紧贴着骑车的赵春香，而木言几自己则坐到了皇甫明的身后，伸出手将皇甫明抱住，然后抓住了赵春香的腰。三个人就好像是一块三明治，皇甫明成了那中间夹心的肉。
	赵春香发动车子，从小巷子里穿了出去，直奔木言几提前找好的一处僻静废弃的厂房区而去。
	这种行为，其实叫做绑架，被抓到后是要坐牢的。于是到了废弃厂房的时候，木言几又给皇甫明捂了一些乙醚。接着将他双手反绑在了厂房里的铁柱子上。嘴里塞上了东西，还蒙上了眼睛，不过木言几特地没有将眼睛蒙得很紧，也就是说，当皇甫明醒来后，稍微晃动几下，就有可能吧蒙眼布给弄掉。
	做好这一切之后，木言几就让赵春香先去厂区门口等着自己，车子尽量不要熄火。自己则躲到远处厂房外头，偷偷地等着皇甫明醒过来。离开的时候，他还拿走了皇甫明的书包和手机。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皇甫明慢悠悠的醒了过来，他很快察觉到自己被绑了，挣扎不开，只是在晃动的途中，将眼睛上的布给扯下来一点，于是他能够看清楚自己所在的环境。这片厂房区是旧城改造的时候就一直遗留下来的，由于地价比较贵，厂里又不肯让步，于是就一直荒废着没有铲平，已经七八年了。这里平时基本上不会有人来，即便有人来，也走不到这么深的地方。相当长一段日子以来，这里是那些流浪汉聚集的场所，但是自从几年前开始整治市容市貌后，流浪汉纷纷都进了收容所，所以这里就基本没有人烟了。
	皇甫明眼睛能看到东西后，开始快速地判断自己的位置，但是由于并不是本地人，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被人绑架了，绑架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求财，因为毕竟自己是富豪家的大少爷。眼前看起来并没有绑匪，于是他判断很有可能绑匪此刻藏了起来或是去打电话索要赎金了，因为自己感觉得到裤兜里的电话已经不见了。
	皇甫明开始挣扎，手脚都动不了，嘴里还被堵上了，也发不出声音。虽然是个高智商的大学生，此刻在木言几的五花大绑下，也是丝毫没有办法。
	这一幕木言几都看在眼里，他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一九四章.自导自演
	眼下的时间，距离皇甫明从学校被绑走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可能再有一个小时的样子，天就会黑下来。之前收走了皇甫明的手机，木言几就调到了静音状态，却并没有关掉手机。在皇甫明挣扎的这期间，曾经进来过几个电话，这些电话的号码来源，都被皇甫明标记了“菲姐”的字样。毫无疑问，来电之人就是胡菲。只是木言几觉得既然这女人是你老爸的女人，你怎么还管她叫姐啊？论资排辈，就算不叫一声妈，起码也得称一句阿姨吧。不过木言几也没多想，只是暗暗地将胡菲的电话号码给抄写了下来。
	很显然，皇甫明在这天是跟胡菲有约的，至于约了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第一通电话进来的时间距离皇甫明被绑走大约半个多小时，也就是木言几刚刚把皇甫明五花大绑在这里的时候，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有约定，大概就是放学后在哪里见面，可是胡菲却没能等到他，于是打电话问了问。而随后的电话，就打得比较勤了，到后面的时候，几乎是接连打进来的，木言几能感受到对方有点着急，可能意识到这家伙应该是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了。
	于是木言几又等着皇甫明挣扎了二十多分钟，才悄悄地走到一旁，换了一身看上去有点脏，又比较土的衣服。当然，这些衣服都是从莫郎中那里借来的。接着他把自己早前放在这个厂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手推车推着，然后哼着小曲，装作没事路过的拾荒者一样，故意从废弃厂房门口路过。
	木言几下意识地唱着歌，声音不大，但是在这空旷且安静的厂区里，还是能够很远就听得到，而他的脚步也故意拖地，发出那种擦擦的声响，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皇甫明察觉到，有人正在经过。皇甫明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年轻人，没有社会经验，怎么会是木言几这种老江湖的对手？于是听到木言几的脚步声，皇甫明虽然嘴巴被堵住，但是还是奋力发出“嗯嗯”的叫喊声。
	木言几早就听见了，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从厂房门口经过，连看都没朝皇甫明看一眼。但是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到皇甫明挣扎的身躯试图引起木言几的注意。皇甫明见木言几压根就不理自己，于是他有些着急了，从外表上看，木言几穿得就跟拾荒者差不多，所以皇甫明并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土不拉几推着手推车的男人，竟然就是绑自己的人。
	皇甫明开始努力用鼻腔发出声响，然后双腿跺脚，好让声音更大一些。木言几慢吞吞地走着，就在眼看着就要越过厂房门口的时候，他才慢慢站下脚步，装出一副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似的样子，开始四处张望。
	他的这个动作就给了皇甫明莫大的希望，于是他开始拼命叫喊着，扭动身躯想要引起木言几的注意。于是木言几这才将目光看向了皇甫明，还装出一副不敢相信里头有人的样子，那演技自然纯熟，绝对是影帝级别的。紧接着，木言几又演出那种非常惊讶的样子，开始朝着皇甫明走过去，一边靠近一边看起来焦急地伸手，然后用一种郊县的口音说道：“哎呀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坏把你绑在这里的？”
	试想一下，当你身处绝境，无计可施的时候，任何一个可以为你提供帮助的人，都会成为救命恩人。于是当皇甫明意识到木言几已经看到自己的时候，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一旦“错过”木言几，自己不知道看到下一个人会是什么时候，自己不知道那时候还是不是活着，毕竟“绑匪”撕票的事，这些年也的确没少听说过。放松下来的他觉得自己总算得救，于是心里一激动，竟然流下了眼泪。
	眼前的这个皇甫明和马大犇跟自己描述的皇甫明相比，木言几觉得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马大犇口中的他，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但是这哥们儿看起来也太惜命了。木言几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他伸手颤巍巍地去揭开皇甫明嘴巴上的布，那是他亲手塞进去的。然后继续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语气真切，充满着关怀。
	皇甫明抽噎了一阵后，沙哑着嗓子对木言几说道：“大哥，谢谢你了大哥。多亏了你今天路过这里，否则的话，我…”一激动，这句话也说不出口了。木言几心里觉得好笑，但是脸上必须忍住，他对皇甫明说道：“小伙子，你别着急，我这就给你松开，送你出去。”接着一边给皇甫明解开绳子，一边嘴里喃喃自语说道：“哎呦，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坏，把人弄成这样，这是要干啥呢，多大的仇啊要这样对年轻人，我去这绑得还真够紧的…”
	木言几不断将自己扮演成一个偶然路过又好心肠的人，很显然，皇甫明是相信了的。于是当他松绑后就问木言几：“这位大哥，你能告诉我这个地方是哪里吗？”木言几傻乎乎地说：“这里是旧厂区啊，都没什么人来的，今天不是我过来捡点废铁的话，都发现不了你呢！”说完他朝着门口的手推车一指，那车里其实早就被他装上了什么塑料瓶废铁块之类的东西，以此来佐证自己拾荒者身份的真实性。
	皇甫明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于是问木言几道：“大哥，我能不能借你电话打一个？”木言几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说道：“你打吧，不过要快一点，不要超过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就算两分钟的钱了，很不划算啊…”于是将电话递给了皇甫明。
	皇甫明抓起电话就开始打，他看上去是记得住这个号码的，而且大多数人获救后第一件事应该是报警，可他没有这么做。

第一九五章.欲擒故纵
	这其实早就在木言几的预料当中。在之前的调查和马大犇转达给自己王雷那边的消息来看，这个皇甫明很显然正在暗中做着一件针对马大犇的事，这件事背后牵扯到一个悬而未决的大案，本身就是一种违法的行为，所以只要他皇甫明不傻，就肯定不会选择报警。
	而之所以拿走他的电话，是因为木言几料到皇甫明在“获救”之后第一件事就一定是打电话，联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打给胡菲。木言几故意这么做，好让皇甫明对自己产生两种感觉，第一是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第二自己是无害的。
	“喂，菲姐，是我。”电话接通后，皇甫明说道。电话另一头，胡菲不知道跟皇甫明说了什么，但是从听筒处传出来略微有些嘈杂的声音来看，应该是语气比较激动。皇甫明说：“我让人给绑了，让您着急了，您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木言几在一边装作漫不经心，但却认真在偷听。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皇甫明放学后原本是要跟胡菲见面的。本来除了绑架之外，木言几还可以让赵春香从放学的地方一直跟着皇甫明，不过那时候皇甫明意识清醒，也不排除跟踪途中被发现的情况，这个办法能打乱对方的计划，只要一忙乱，那就有可能出错，这个错误就会被木言几抓住利用。
	只听皇甫明说道：“好，那我尽快赶到。您等着我。”皇甫明是北方人，说普通话，从他跟胡菲电话里的语气来看，他对胡菲还是非常尊敬的，于是几度都用了敬称。这说明胡菲在他的心里是有一定高度跟威严的，同时也说明皇甫明某种意义来说，是对胡菲的吩咐言听计从的。如果皇甫明今天做下的一切都是受人指使的话，那么这个指使他的人，就必然是胡菲无疑了。
	挂断电话后，皇甫明转过身，将电话递给了在一边傻乎乎的木言几。木言几已经从先前这通电话里判断出，皇甫明的下一站就是去某个地方跟胡菲汇合，而他身上是没有钱的，他既然没有在电话里让胡菲派车来接他，说明即便知道这是旧厂区，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果然皇甫明在还了电话后又对木言几说道：“这位大哥，今天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得尽快逃走，否则待会儿绑匪回来了，我就走不掉了。您也赶紧离开吧。”
	木言几点点头，欲擒故纵地转身，朝着那个翻倒在地的手推车走去。皇甫明又叫住了他，然后说道：“大哥，还有一个事，希望你能够帮帮我。你看我身上所有东西都被人给搜走了，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我没钱坐车，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回头你给我地址，我十倍…不，一百倍还给你。”
	木言几心想这小子出手还真是大方，当真是自己老爹的钱就可以随便挥霍啦？不过他还是装作一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样子，叹息一口说道：“小伙子，我看你穿得光光生生的，也不想坏人，我给你钱就是，今后如果想得起在还给我，想不起的话，那就算了吧。”木言几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许多情况下因为实际情况的需要，他会扮演成其他身份的人，以便接近真相，所以装疯卖傻这种事，对他来说其实毫无难度。于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钱递给了皇甫明。
	皇甫明接过后鞠躬致谢，然后就离开了旧厂区。
	木言几等到他略微走远了之后，立刻收起了先前那种步子蹒跚老态龙钟的样子，脚步矫健地跟了上去。这其实是木言几一早就预谋好的情况，倘若单纯地跟踪，很容易出问题，但是如果当对方被救后再跟踪，他基本上就不会怀疑了。于是木言几远远地跟着皇甫明，见他走到马路边后，好像找了个路人问了下路，随后就开始招手拦车。
	这是一个争取时间的过程，木言几必须在皇甫明上车后立刻跳上赵春香的摩托车，然后再跟上去。好在赵春香先前离开现场后，就一直在旧厂区门口附近等着，她看上更像是一个摩的司机，除了那配置更豪华的机车和自己女人的体态之外。
	虽然知道皇甫明赶时间，但是出租车也是要遵守交通规则的。赵春香和木言几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尽可能地混到车流当中，经历过绑架后的皇甫明只觉得逃出生天，完全没有察觉到直到此刻为止，他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地在木言几的算计当中。只见皇甫明的出租车一路往南，朝着江边的方向而去，越是靠江，车流量就相对越少，赵春香只能稍微跟得远一些，好在摩托车比较灵活，不会因为塞车而被堵住。
	很快，出租车就在靠近江边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赵春香也赶紧将车子骑到了人行道上，用行道树挡住下车的皇甫明的视线。这个地方是本市几个重要的水码头之一，改革开放后，本地作为长江中上游地区的水运枢纽，在河道沿岸，分别设置了好几个集装箱码头，这里是其中的一个。木言几知道皇甫明接下来就要换步行了，于是他赶紧也下了车，远远地跟了上去。木言几想到，这晟天集团旗下有个国际物流公司，所以在这集装箱区是不稀奇的。只是他也知道胡菲也一定在这里，所以他不能跟得太死。
	好在皇甫明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跟了个人，木言几这一路跟上去，完全没有被发现。虽然这是集装箱区，但是皇甫明却没有直接往工作区走，因为那里头不让无关人员进出。只见他在距离工作区大门口大约五十米的位置转了个弯，朝右往江边的方向走了过去，路径熟悉，说明皇甫明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他长期跟胡菲见面的地方。
	转角之后，有一段盲区，这点盲区的距离给了木言几一定时间，于是他加快步子跟了上去，缩短了和皇甫明之间的距离。

第一九六章.集装箱区
	从转角处到江边，是一条由各种集装箱堆砌在两边，而形成的一条直路。这里的集装箱都不是从码头里运出来的，而大多都是各种原因被置换下来的废弃箱子。这些箱子是外观老旧，但是基本功能却还是存在的，于是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给附近的工人作为临时的屋子，有些也是租给码头里各个物流公司当做储物箱使用。
	于是走到这里的时候，木言几才算是明白了，胡菲约皇甫明见面的地方，应当就是这里的某个集装箱，按照她一个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来说，这里的集装箱很有可能是她用来存放一些东西的地点。
	这条小路长度大约有三四百米，道路两侧的集装箱之间，大多有个半米多宽的缝隙，所以木言几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皇甫明径直朝着最远端也就是最靠近江边的那一排集装箱而去。尽头处的集装箱，都是一些大箱子，而且是两层堆叠起来的样子。单单论尺寸大小的话，这基本上能当一个一楼一底的小屋子了。而集装箱外侧有个小小的坝子，虽然周围杂草丛生，看上去又脏又乱，但却停着一辆雪白的高级奔驰轿车。
	木言几不太懂车，但他认识车标。知道这个三尖角车标的车售价昂贵，无论开到哪里，都会成为车流当中的焦点。在当初的年代，街上的汽车还没有很多款式，能够买得起私家车的人虽然渐渐多了起来，可是大多都以代步的经济型轿车为主，这种高级的车，实际上是不怎么常见的。于是看到这台雪白奔驰车的时候，木言几就知道，那一定是胡菲的车，因为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个胡菲是开豪车的人。
	只见皇甫明走到停车的集装箱跟前，还是警觉地朝后面望了望，见他转身，木言几一个闪身就钻进了集装箱只见的缝隙里。这些缝隙里多数都是丢弃的垃圾，而这一路走来，木言几也察觉到，这些集装箱上很多都贴了物流公司的小牌，应该是这些公司的储物箱。等到木言几侧着脑袋从缝隙张望的时候，发现皇甫明非常警觉地敲了敲那个最大集装箱的门，然后有人从里面开门后，他立刻就钻了进去。
	从这个状态，木言几得到一个判断。集装箱里应该只有胡菲一个人，所以这次见面应该是非正式且秘密的见面，身边应该没有别人。作为一个大企业的秘书，或许董事长身边应该有保镖在保护，但她却没有。否则的话秘书的排场这么大，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察觉。在皇甫明钻进去之后，集装箱的门就吱嘎一声关上了，于是木言几这才走出来，然后慢慢朝着集装箱靠近。
	集装箱的内部，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外面没有开孔，也没有窗户，只是在上层的那个集装箱上，装了一个正在旋转的排风扇，和一个空调的外机箱。这说明集装箱里面是通电的，也就是说，即便在密封的环境下，里头也是有灯的。木言几慢慢地靠近集装箱，大白天他的动作如果稍微露出一些可疑的话，那些附近的人尤其是临时租住在集装箱里的民工们，就会注意到他。所以当他走到这个集装箱边上的时候，就绕到了箱体的后面。
	集装箱的密封性非常好，但是由于是金属的箱体，就没有那么隔音。于是当木言几把耳朵贴在箱体上的时候，能够听到里头传来的说话声，但是由于声音不大，却听得不太清楚。断断续续地，他只听见更多的时候都是皇甫明在说话，说话的内容大多都跟自己今天遇到的“绑架”有关。
	木言几蹲在草堆里，又在箱体背后，所以若非有人故意绕过来看的话，是基本上不会发现他的。就这么蹲在那里贴着听了十几分钟，渐渐传来高跟鞋踩在硬质地面上的脚步声，而且这声音是从上传下的，说明胡菲和皇甫明谈话的地方，应该是在这个两层集装箱的二层。而到了一层之后，说话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而且能够听得比较清楚。
	只听皇甫明说道：“菲姐，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计划已经被他发现了？我回来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今天绑我的人目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如果是纯粹的报复的话，那很可能就是他找人做的。但如果真的是绑匪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跟我爸索要赎金，如果对方不知道我是谁的话，怎么确定我家里能拿出这笔钱来？”听他的口气，似乎到这个时候，还是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绑架事件产生了疑虑。一个女人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人没事就好。那个女孩的爸爸已经收下了钱，剩下的咱们就等那小子被孤立就行了。到时候你再想法子刺激他一下，最好是制造点矛盾，剩下的我会安排。”
	说话的这个女人，肯定就是胡菲了。而皇甫明口中的“他”，应当是指马大犇，而那个女孩，就必然是褚洧洧了。虽然之前听到的消息断断续续，但是这些对话，木言几却听得非常清楚。胡菲的言下之意，就是要皇甫明与他配合，算计马大犇，而仿佛胡菲已经计划好了对付马大犇的办法。只听皇甫明又问道：“菲姐，你之前说如果这小子不除掉的话，我爸就会有危险，可是这段日子以来，我感觉我爸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他故意不告诉我吗？”胡菲说道：“你爸每天多忙啊，这些事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爸当时为了避嫌，一律不谈，但是我们作为他身边的人，当然要想办法替他分担了。”皇甫明又说道：“我会找个机会去制造矛盾，可是菲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只听胡菲说道：“这小子很聪明，几次三番都让他躲过了，我已经找了个人，到时候你约他到一个指定地方，我会安排人在那里制造个意外事故。等到警察察觉的时候，至少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而且我安排好了，没有人会找到这小子的尸体。不过这件事你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
	顿了顿之后胡菲又说：“你爸对你寄望很高，你可不能让他失望。有些话他不方便亲自跟你说，所以我来，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第一九七章.暗中窃听
	“可惜了，如果不是注定了是敌人，我和他或许会成为好朋友。他虽然冲动粗暴，但是个很好的对手，可惜了。”皇甫明说道，语气之中满是惋惜，这样的惋惜就好像是已经预见到一个不可逆的结果，注定要发生，谁也改变不了一样。
	隔着集装箱的铁板，木言几将这些话完整地听到了，只觉得一阵胆战心惊。此前也遇到过好几次危险，但是都并非毫无机会，就连刘浩打自己一枪的那件事，也起码是明刀明枪各凭实力。可是听完这番话之后，木言几意识到，这个胡菲早就给马大犇安排了一个结局，就是要他死。不光是死，死后警察还找不到，就连察觉到不对劲都需要几天才行。这几天的时间，就给了他们充足地准备，消除证据，这不光是杀人，这是要毁尸灭迹啊。
	正在因为这番言语而惊诧之间，突然听到皇甫明又说道：“菲姐，您能不能给我句痛快话，到底我爸是怎么想的？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可以做，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的儿子来完成？这可是犯法的事。”胡菲说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说了不听呢？跟你说了，你爸位置特殊，很多事他是不方便亲力亲为的，你说的没错，这件事的确很多人都可以做，但是你想想，将来你爸退休之后，你是要接手企业的，你不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今后他放心把这一切都交给你吗？这些年你们母子是怎么过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吧，你爸本来就不对你报什么希望，你还不用能力证明一下吗？”
	听起来，皇甫明似乎一方面不肯舍弃父亲全部的基业，也无法说服自己完全对胡菲言听计从，于是才有此一问。皇甫明听到胡菲这么说后，一度沉默了。大概是胡菲见他不说话了，于是又放缓了语气对他说道：“你今天所得到的一切看起来是得到了，但其实并没有，它随时都有可能会失去。你爸打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一切，你忍心看着他的付出都打水漂吗？如果说警察真的查到当年的事情跟你爸有关，他现在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到时候你什么也捞不到，还白白被当做怀疑对象。”说完这句，胡菲的语气又生硬了起来，她说道：“我跟你说阿明，这件事牵连的人非常多，你只是其中的一个。包括我在内，事情一旦曝光，大家都无法全身而退，我不会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你要不要做，完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真的在这时候跟我打退堂鼓，那咱们也别谈了，你就听天由命吧。反正这些日子以来你我做过的一切我都留下了底，他日东窗事发，咱们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说完“啪啪”两声清脆的声响，好像是手掌拍打到桌子上的声音。大概是胡菲拍了拍桌子，意思是自己也有能够让皇甫明及晟天集团垮台的证据，皇甫明若是不肯听自己的，那他也别想事不关己。
	木言几虽然久在江湖，对于人心险恶他早有所知，可是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依然让他感到震惊，甚至害怕。害怕则是因为倘若对方一旦得逞，马大犇假如真的被杀死了，那么作为好朋友的自己，自然也难以逃脱。
	即便是为了自保，木言几也知道，绝对不能让胡菲的计谋得逞。可是现在应该怎么办，如何去阻止，他却一点注意都没有。如果说今天自己假装绑架的举动只是为了找到对方的老巢，那这个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人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竟然可以疯狂到这样的地步。
	这同样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当初的爆炸案，的确是跟胡菲甚至晟天集团是有关系的。否则她绝不会这么急于毁尸灭迹，本来当初爆炸案发生后，该死的都死了，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就连刘浩和周强，这些年也让他们尝到了不少甜头，加上他们本身就是犯罪团伙，更加对自己不构成威胁，可没想到马大犇的横空出世，不得不让这个歹毒的女人重新重视起来，她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既然之前就杀死过一个，也无所谓再多杀一个了。
	木言几也知道，这件事想要单单凭借自己的力量去阻拦下来，显然也不现实了。当马大犇知道后，肯定会寻求警方的帮助，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听到的，能够当做实际证据的东西却没有，根据刚刚听到的一切，木言几觉得，这个隐秘的集装箱里，应该藏有一些相关的证据，这些证据虽然未必跟爆炸案有关，但一定是可以证明皇甫明甚至是胡菲有罪的。想到此处，木言几决定，要想办法进到这个集装箱里去看看。
	或许是信了胡菲的话，又或许是受制于人的压力，皇甫明最终答应了胡菲继续做下去。胡菲的语气也因此而温和了许多。她对皇甫明说道：“菲姐不会害你，你是你爸唯一的儿子，你只有做好了这件事，将来所有财产才有你一份，否则你爸一怒之下，让你回去跟你妈生活，你也无计可施。今天你被绑的事情我会找人去查，你也别跟你爸说。现在饿了吧，咱们去吃东西吧。”
	听上去仿佛是要离开。很快木言几就听到了一阵哗啦啦好像要开锁的声音。金属和金属之间的碰撞，感觉很像是铁链。由于木言几没有绕到正面，也就看不到。听到开门的声音后，木言几迅速蹲低了身子，在箱体背后藏了起来，然后微微从拐角处看过去。只见先走出门来的是皇甫明，他照样朝着来的路上张望了一番，好像是在观察。接着他对集装箱里的人招招手，胡菲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木言几第一次见到胡菲的样子。她穿了一身精致的小西装，烫了波浪的长发，认真化过的妆，看上去是一个成功且美丽的女人。她打开车门，皇甫明也上了车，接着就开车离去。
	直到他们走远，木言几才从箱体背后走了出来。

第一九八章.设法破门
	很显然，胡菲和皇甫明约在这么秘密的地方见面，肯定这个地方是不常有人来的。尽管木言几知道这集装箱里很有可能装着能够证明其犯罪的证据，于是木言几绕到集装箱的正面，开始仔细观察，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进出的地方，在对方切实进入下一个动作之前，先行掌握证据，救下马大犇。
	可是集装箱严丝合缝，就连二层的那个排气扇的口子，即便是吧排气扇卸下来，也只能钻进去一个脑袋。一层用于进出的门上，拴着一根大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四位数的密码锁。不难看出，胡菲对自己的这个“秘密基地”保护得很好，否则大可以装个防盗门或是一把普通的大铁锁就行。而木言几还注意到，这把密码锁并不是纯机械的锁，在锁的背后有一个不断闪亮的黄色小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锁，不过他知道，这种锁的防盗机制是双重的，除了锁本身的作用之外，它还会在连续输错几次密码后，自动锁死或者自动报警。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于是木言几不敢乱动了。以他目前的能力，就算有兵马相助，也无法打开这道门，更别提进去找证据了。当下木言几束手无策，这就像一个近在咫尺的果子，自己却无论如何吃不到，这样的感觉是很郁闷的。那根挂锁的铁链足有拇指般粗细，就算自己用老虎钳慢慢夹，只怕是也要大半天才能夹断。
	无奈之下，木言几只能记下了集装箱的位置和特征，然后偷偷从江边绕道回到了马路上，赵春香还在那儿等着自己，见木言几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她也知道大概这一趟木言几是没多大的收获，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先行返回，然后慢慢想办法。
	这件事的直接相关人就是马大犇，所以木言几认为自己既然知道了，就算是会让人感到害怕，也必须要知会他一声。就算是暂时没有办法自救，起码也能多留个心。至少现在木言几知道了胡菲是打算以皇甫明激怒马大犇，然后约在一个僻静处，以一场意外的方式了结了马大犇的小命，于是跟赵春香商量了一下后，木言几还是给马大犇打去了电话。
	马大犇听完之后非常吃惊，虽然这当中的部分内容在自己和王雷的分析下，已经初步有个轮廓，但在此之前，那终究只是猜测而已，如今木言几亲耳所闻，并确凿地告诉了马大犇之后，他当然会感到强烈的恐惧，试想一下，一群人在暗中算计，想要害死自己，这怎么能让人不害怕。这就好像是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虽然距离行刑的时间大概还有个十天半个月，但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却是极其煎熬的。
	不过马大犇从木言几对集装箱的描述中还是多留了个心，当木言几告诉他自己无法进入，也不敢触动那把锁，唯一的办法就是弄断铁链。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只怕是自己还没锯断的时候，就已经被周围的人给发现了。马大犇心里也清楚，这个集装箱里的“秘密”很有可能是自己翻身的重要证据，在听完木言几的描述之后，他决定要去现场看看。
	木言几提出反对，理由很简单，那个集装箱码头是二十四小时都处于工作状态的，也就是说，即便马大犇是趁夜前往，也很有可能被附近巡逻的人看到。加上这些集装箱里还有部分是住了人的，又是一条大直路，随便出来个人都有可能看到马大犇。木言几知道马大犇也想要弄断铁链，但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想要动静不大地弄断它，还不被人发现，这听上去仿佛是一件特别不现实的事情。
	马大犇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木大哥，如果我说我有把握弄断铁链，这个你认为能够保证安全的时间，需要多少？”木言几说：“就算你晚上去，然后等到附近的人睡了，但是还有巡逻的保安。不说多了，保安可能一个小时就会巡逻一次，像这样规模的集装箱码头，甚至有可能半个小时就是一班巡逻，这么点时间你怎么可能足够？”听到这里的时候，马大犇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对木言几说道：“如果我能凑齐一些材料的话，不需要半个小时，五分钟我就能弄断那根铁链。”
	马大犇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信心十足，一开始的时候木言几也并不相信，毕竟那根铁链单独的一侧就已经有大拇指那么粗了，但他一直都知道马大犇虽然年轻，但是知识丰富，鬼点子也多，他既然说得如此言之凿凿，说不定真的有办法。于是木言几问道：“你需要些什么东西，难不难准备？”马大犇说：“我需要铝和铁锈，我这里条件有限，不太容易找到那么多铁锈，就麻烦木大哥帮我收集一些了，不需要特别多，大概两三个汤勺的量就足够了。”
	马大犇的大学虽然是百年老校，但是学校还是会经常进行修缮。这些年来，学校里的栏杆都换成了不锈钢材质，原来的纯铁早就已经淘汰了，于是找铁锈这种过去非常常见的东西，如今却变得有些困难了。不过木言几是住在老街的，老街的修缮力度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那些几十年的老房子和外墙上的青苔就是最好的证明，于是木言几收集起来，要比马大犇容易得多，况且现如今的状况下，许多事都宜早不宜迟，兵分两路，也会更快一些。
	于是木言几答应了，只是不明白马大犇要铁锈这种东西干什么，于是好奇心起，多嘴问了一下。马大犇告诉木言几，这是一种混合剂，铁锈的主要化学成分是一种叫“三氧化二铁”的东西，是铁在空气和水分当中氧化后得到的化合物，它本身并不稀奇，如果和伤口接触，还有可能引发破伤风，甚至说是一种有潜在危险的东西。而从铝当中可以制作一种叫铝粉的东西，当铝粉和铁锈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后，就可以制作出一种燃烧温度极高的东西，铝热剂。

第一九九章.混合材料
	铝热剂，这还是木言几第一次听闻这样的东西。马大犇跟他解释到：“你刚刚告诉我那门外的铁链，虽然有拇指那么粗，但是本质始终是铁。铁的熔点大概是在一千五百度左右，而铝热剂燃烧产生的热量，能够达到两千五百度。它可以很轻易地将铁链烧断，这样咱们就能取下那把锁进去了。”
	木言几是不懂这些化学知识的，但是马大犇说得有把握，他也决定按他说的办。于是木言几问道：“那这种东西烧断铁链的话，会不会动静很大？”马大犇说道：“动静肯定是有的，不过主要不是声音，而是光线。木大哥你看到过那些修理厂烧电焊对吧？那些人都要带上一个面罩，用来遮蔽光线，铝热剂燃烧有所产生的亮度是非常高的，能够很轻易地刺伤眼睛。所以咱们动手的时候不能是在晚上，反而会由于光亮的缘故，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是放到白天，周围的光线充足，反而不容易被察觉。”
	马大犇顿了顿说道：“如果是白天动手的话，就有可能遇到你刚刚说的问题，就是被人发现。但是由于我需要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只要能给我几分钟的安全，我就有把握不被人发现地进去。”木言几回想了一下自己白天跟踪皇甫明去那里的时候遇到的一切，可能正好因为是白天的关系，那些租住在集装箱里的民工很多都上工去了，作为仓库的集装箱，也并不是都有人在，只要计算好安保巡逻的时间间隙，应该来说是问题不大的。
	木言几问马大犇：“铁锈我能够给你搞定，除此之外，你还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铝粉，你又从哪里得到呢？”马大犇笑了笑，这种笑多少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毕竟自己虽然算不上命悬一线，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大概也真的离死不远了。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道：“铝粉的事情我会解决，铝热剂有一点比较特殊的情况，它的铝粉成分必须是一致的，不能出现过多的混合物。原本我去修理厂找那些补胎的师傅们，从轮毂里头是可以得到一点铝粉的，但是那个量少，而且轮毂的工艺标准不同，铝粉又差不多一个样，所以我还是打算自己动手做。我等一下就去外头换一些一毛钱的硬币，费点功夫，慢慢磨吧。好在需要的不是很多。”
	直到那一刻，木言几才知道，原来我们身边不起眼的一毛硬币，竟然巧妙利用后，会变成这么大威力的东西。只听马大犇接着说道：“木大哥，你去过现场，你是知道那根铁链粗细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找到一根看起来差不多的，回头我们烧断后，就给它换根铁链，别让那个叫胡菲的女人发现了。”木言几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就明白了，心里暗暗赞叹马大犇的确思考问题比自己周全细致。因为现在是要进去调查，调查的结果另当别论，如果不把现场复原的话，胡菲就会发现，发现了就会警觉，到时候就有可能产生出一些新的可能性来，要么就是开始疯狂地销毁证据，要么就是提前对马大犇下手，而这无论哪种，都对马大犇是不好的。
	于是挂上电话后，木言几就发动了老街很多自己熟悉的人，帮忙收集铁锈，非常迅速就凑足了马大犇需要的剂量。而透过赵春香在机车圈里的关系，也很快找到了一根粗细新旧程度都看上去差不大多的铁链。而马大犇那边就麻烦许多了，虽然去学校外买水故意找补了许多一毛钱的铝制硬币回来，但是将这种强压固态的东西变成粉末，还是需要时间的。于是他回学校的时候，还顺道在五金店买了一些目数较低的砂纸，回到宿舍后，就开始不不断地磨起了硬币。舍友们都感到很好奇，问马大犇在做什么，马大犇却告诉大家，自己要准备一点实验材料，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将来的论文方向。同学们很是热心，纷纷都轮流帮着马大犇磨硬币，于是到了当天深夜，马大犇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铝粉。
	那一夜马大犇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出奇的好。并不是因为心里放下了，相反的是情况似乎更加危急了。于是第二天他让同学帮忙点名，自己进了教学楼后就钻到了厕所里，然后趁着上课钟打响之后，又偷偷从厕所边的小窗户溜了出去。一路上他都用兜帽衫的帽子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出了校门后，绕了两个街区后，才坐上了去老街的出租车。
	木言几早就在等着他了，于是二人碰头后，马大犇将木言几给自己找来的铁锈，按照一定比例与铝粉进行了混合，得到了铝热剂。随后二人出发，朝着集装箱码头而去。
	他们仍旧提前下车，没有从集装箱区的正门进去，而是先绕道去了江边，再沿着江边到了胡菲的集装箱边上。这个时间点，大概是上午十点多，也正是工人们最忙碌的时候，距离吃饭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经过一个晚上，木言几也大概想出了怎么躲避安保的办法，他们俩还是藏在箱体后面，然后木言几用自己的手机打通了马大犇的手机。
	木言几说，我现在拿着电话朝着来路去看看，如果发现安保在巡逻，我就在电话里告诉你，如果我走到那门口附近还是没有人来的话，你立刻就动手，从这里走过去一个来回，如果正常速度的话，大概有七八分钟，只要没有其他人过来，我想你的时间应该是足够的。马大犇答应了，他一手拿着电话，一边躲在箱体后，等着木言几的消息。
	这段路木言几刻意放慢了脚步，因为是一条直路的关系，所以距离很远就能够看到来路的情况。于是当木言几走到差不多距离集装箱区厂区门口的时候，发现来路上依旧没有安保的身影，他知道是时候了，于是在电话里对马大犇说：“大犇，动手！”
	马大犇如同得令，一下子从箱体后钻了出来，然后趁着周围没人，将铝热粉均匀地厚厚地铺在了铁链上。

第二零零章.双层箱体
	马大犇尽可能地不把铝粉弄到锁上，以免留下烧灼的痕迹。在将粉末铺设到一定高度后，马大犇小心翼翼地将它点燃，然后迅速后退几步，接着闭上眼睛，避免那刺眼的光射伤眼睛。随着耳朵里传来一阵不算很响，但却听得非常清楚的“滋滋”声，鼻子里也随之问道一种金属燃烧后特有的那种焦臭味后，声音停了，马大犇才微微张开眼睛，先是用余光打量，发现明火已经没有了，才敢走到集装箱跟前。
	半蹲下仔细检查，发现那根拇指粗的铁链，已经被融断了一小半。马大犇心里很高兴，因为在点燃铝热剂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配制出来的东西是否有这么大的威力。毕竟原料来得简单，所以也是很可能出现纯度不够的情况的，加上铝本身是一种活跃金属，在不同的温度湿度甚至是压力和光的环境下，它的燃烧方式都是有区别的。马大犇很庆幸自己这次算是赌对了，而此刻，仅仅距离自己开始烧才十多秒。
	起初马大犇预估大概五分钟左右，这中间算上了铁链熔断后冷却的时间。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再烧个两三次，铁链就会完全断裂。于是等了十几秒后，马大犇又开始在断裂的地方洒上铝热剂，由于铁链被烧断后本身还有很高的温度，但是这个温度却达不到铝热剂的燃点，加上之前烧出了一个大槽子，这次放上去的铝热剂，又比先前要多了不少。
	如法炮制，如此两三次后，马大犇闭着眼睛听到一阵金属撞击后掉落地上的声音。他知道，铁链已经在轮番几次燃烧后，已经断裂。马大犇很是兴奋，他迅速抓住铁链的一头，将其抽了出来，锁掉在了地上。接着马大犇快速将断裂的铁链朝着箱体后一扔，接着从背包里把木言几找来的那根铁链放在地上，如此一来，如果不是胡菲记住了原本铁链的每一个细节的话，她是断然难以发现这跟铁链被调过包。
	没有了铁锁，门自然是轻易被打开。于是马大犇朝着远端的木言几挥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成功了，他可以过来了。木言几见状，也非常高兴，同时紧张的心总算是此刻放了下来。他快步朝着集装箱跑了过去，接着就好像当天皇甫明那样，左右环顾一周后，发现自己没被人盯上，就一下子钻进了集装箱里，而在木言几进入的时候，马大犇迅速关上了门，现场除了地上的锁和铁链之外，看上去就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马大犇拧开了手电筒，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开灯。观察了一番集装箱内部的环境后，马大犇发现，这是两个集装箱拼装而成的，好像一栋两层楼的小楼。进门处的地方有一些塑料幔子，大概是为了区分一下进门处而已。而里面一层的左右两侧，都堆满了一些纸箱子，看上去鼓鼓胀胀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一层的尽头处，有一个小小的看上去像是栅栏一样的东西，凑近一看，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黑色的皮箱，这个皮箱看上去很寻常，但是马大犇却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一样。而小栅栏的旁边，就是去往二层的铁质楼梯。从一层的布局来看，似乎没有什么稀奇之处，而且从这整齐的分部来看，胡菲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甚至是有洁癖和强迫症。因为虽然是集装箱里，但是地面上却非常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是分区保管，一点都没有杂乱感。
	于是马大犇和木言几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而二楼的布局就显得稍微复杂了一点。首先是这里的空间看上去不如一层大，马大犇只是普通身高，在二层站着，仿佛稍微跳一下，就能够在顶上撞到。皇甫明比自己高一些，可以想象，他当时站在这里的时候，一定是微微缩着脖子的。而二层靠近空调的位置，有一个小书桌，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那个年头，这可算是个高级货，作为一个理科生，马大犇的计算机水平其实并不高，但是这个地方放上了一台电脑，毫无疑问传递给二人一个信息——有许多东西，胡菲是必须单独存放在这里的，可能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全。
	而书桌的两侧，则是两个看上去差不多的资料柜，里面放着一些牛皮纸的口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大概也是部分胡菲不希望别人看到，但有不能随意销毁的东西。而书桌正对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块大白板，上面有一些照片，还有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
	马大犇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块白板上的内容，反而是木言几提醒了他，只听木言几说道：“大犇，你快看。”马大犇转过头去，赫然看到白板上那些剪报的内容，集中在两个方面，其中一个，大多关于晟天集团在本地报媒上的新闻，从内容上看，多数都关于皇甫成的个人财富猜想，以及一些偶有发生的负面新闻。而另一些报纸看上去就老旧了很多，还有一些是复印件或是打印出来的，马大犇看到的内容，却基本上都是关于当年厂里的那起爆炸案，媒体各个方面的报道。
	在此之前，马大犇以及知道，胡菲很有可能就是策划当初爆炸案的那个人，如今看到这些，更加确凿无疑。他从没见过胡菲的模样，但从木言几的描述中，那是个很有韵味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竟然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想到此处，马大犇心里久违的仇恨，又冒了出来。而在报纸的一侧，则横七竖八地贴着一些照片。这大概是这个空间里，唯一显得有些杂乱的地方。
	顺着这些照片看下去，马大犇却越来越感到心惊，这些照片里，竟然很多人都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有周强，刘浩，褚叔叔，褚洧洧，马东方，还有自己。
	最为诡异的，是自己的照片。这张照片是自己一年多前大学刚刚入学的时候拍的登记照，不知道为什么胡菲会有这照片，而自己的脸上，被人用红色的签字笔，花了一个大大的“×”。

第二零一章.破解密码
	看到自己的照片被人为地在脸上画了个大红叉，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虽然马大犇此前就已经知道对方是奔着自己的小命来的路上不过陡然看到自己的照片，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这些照片上的人，除了周强和刘浩之外，其他的都还算自己认为非常重要的人，尤其是马东方和褚洧洧。
	马东方早年酗酒成性，可是在马大犇连续遭遇了几次危险之后，他仿佛开始察觉到马大犇潜移默化的改变，于是这些年不但心态从以前的各种怨天尤人自暴自弃，变得积极乐观了许多，不仅如此，他还戒了酒，他希望用自己的行为向儿子证明，就算是个残废，只要想改变，希望能够做到。大多数时候马东方对马大犇的管教简单粗暴，在儿子屡屡立功，而且越发优秀的时候，他也为此感到骄傲。因为马东方知道，马东方这个年纪的孩子承担了太多，很多时候，他都是在为了自己而活着。
	除了马东方之外，褚洧洧也非常重要，当然这当中并非只有爱情。褚洧洧像是一面镜子，她身上的善良单纯，很大程度上给了当初叛逆期时候的马大犇一种正确的导向，尽管她自己并没有这样觉得。这也是为什么马大犇从小就一直默默地守护着褚洧洧，甘愿为她而改变的重要原因。当他意识到当年刘浩有可能会伤害到褚洧洧的时候，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危险，也要主动去抓住刘浩。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马大犇无法拒绝一些事，那这些事一定跟褚洧洧有关。
	从之前得到的线报来看，利用褚家人和褚洧洧来孤立马大犇，是对方实施计划的第一步，在看到照片的时候，马大犇不禁会想，倘若这件事最终变成了胡菲想要的样子，自己死了都找不到尸体，那接下来，她必然也要对付褚家人，相比于自己，他们是更加没有办法自救的，说不定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死到临头了。
	马大犇决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当下在胡菲的集装箱里，马大犇唯一反击的方式，就是找到对方的犯罪证据，提前一步制约对方。于是马大犇对木言几说：“哥，辛苦你一下，这里的资料，你帮我找一下，看看有没有跟我有关，或者跟当初爆炸案有关的内容，如果有的话，咱们就带走。”木言几点头说好，就开始在书桌两边的资料架上开始寻找，而马大犇则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电源。
	木言几问马大犇：“大犇，你这是要干什么。”马大犇说：“这个地方看起来很显然并不是胡菲常规的办公地点，既然放了一台电脑，那说明她有使用电脑的必要性。如果是公开的光明正大的事的话，她大可不必在这里来用电脑处理，所以这里头的内容，应该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起码是不能公开的东西。就算咱们找不到关于我这件事的东西，那么只要有别的犯罪事实存在，我也能让雷叔想法子把这里端掉，控制住胡菲。”
	“擒贼先擒王，你是想直接扳倒这个女人，好让过程不再发生对吗？”木言几问道。马大犇却摇摇头说道：“这不算擒贼先擒王，这是杀人要杀死。我们今天进来，其实是一种赌博，一种孤注一掷，我们没有退路。所以任何一点我可以抓住的机会，都一定不放过。这个胡菲绝对料想不到自己的老巢会被我们闯进来，这说明她是个很自信的女人。我就要让她输在自己的自信上。她害了我家人，改变了我的一生，这笔账我要她用余生来还！”
	说这番话的时候，马大犇咬牙切齿，从木言几认识马大犇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中途因为知道这是马大犇的痛心事，所以一般不会主动提起，而马大犇在经历过危险之后，也渐渐有些释怀，他认为这件事开始渐渐变得没那么重要，直到这次自己的小命随时有可能被人拿走，多年说服自己得过且过而被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地迸发了出来。
	于是木言几不再说话，继续找着资料。马大犇打开电脑之后，发现进入操作界面是需要密码的。在当时那个年代，互联网虽然快速普及到各个角落，但是中国人民对于网络安全的了解还相对比较付钱。需要用到密码的地方，除了银行卡之外，就是种叫做QQ的社交软件。开机界面需要密码，是保护安全的第一道关卡，通常来说，一台没有联网的机器，不会选择一个很复杂的密码，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忘记。
	马大犇虽然不算网虫，但是理科优等生的逻辑性是非常强的，这个系统只支持一个六位数的解锁密码，这就给马大犇大大缩小了范围，尽管其排列组合也是上千种情况，但排除那些不合理的，过于简单的，难以记忆的之外，其实没有剩下多少。
	映着电脑屏幕微弱的光，马大犇手里的电筒光线在比较黑暗的集装箱里形成了一道光柱，他甚至能看到光柱里漂浮的灰尘。马大犇将脸凑近了键盘，黑色的按键在光柱的照射下，上面的灰尘清晰可见。马大犇认真看了看键盘，发现在字母“F”，字母“H”，数字“1”和“2”，还有回车键上，灰尘明显比其他按键少了许多。这说明这几个按键是胡菲经常会按到的。
	回车键自然不必说，那是“确认”的意思，许多情况都会用到，但是其他几个，却并不具备回车键的功能，仅仅是一个输入的作用，于是马大犇猜测，这进入电脑的密码，很有可能就是这四个按键排列而成。
	马大犇心想，这H和F，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胡菲”两个字的发音字母，这既符合胡菲这个人的名字，也是当下大多数人设置密码的逻辑习惯。而那个2和1呢？是1月2日，还是2月1日？
	于是马大犇尝试着输入“HF21”“HF12”，甚至字母和数字顺序颠倒，可每次按下回车键后，依然提示密码错误。

第二零二章.可怕人心
	难道后面的数字部分是0102或者0201吗？马大犇心想着，但是“0”这个按键上，却明显灰尘比其他按键少一些。尽管可能性不大，马大犇还是又试了一次，却依然是密码错误的提示。连续的错误，马大犇心里有些着急了，他不肯放过电脑这个重要的线索，他开始翻找着书桌，心想会不会胡菲把密码写在哪个本子上了？找了一番后，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密码，只不过在书桌的抽屉里，他从一个笔记本里找到了一张夹在里头的照片。
	这张照片上有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正在切蛋糕。这个女人笑得很开心，这种开心的样子看上去是发自内心的。她有些青涩的脸上带着自信，身上的衣服，发型和妆容，如今看来，稍微显得有些过时，不过仍旧是一个美貌的女人。
	马大犇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心想胡菲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放一个女人的照片在自己的老巢除非这个女人就是她自己。从照片老旧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她如果这个女人就是胡菲的话，那时候的她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像那个有心机城府的女人。
	于是马大犇拿着照片问木言几道：“哥，你来帮我认一下，这个女人是胡菲吗？”木言几凑到身边一看，辨认一番后说道：“没错，就是她，不过看上去年轻很多啊。我那天在这里见到她的时候，她看上去稳重许多，冷艳的感觉，如果不是知道她干的那些坏事，真看不出来。”
	没错了，这个女人正是胡菲。马大犇记住了这张面容，很快他发现，照片的内容，好像是一群人在给胡菲庆生。本地的天气，2月是最冷的，1月只是刚刚开始变冷而已。而照片上的那些人，身上的穿着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冷的时候的穿着，如果胡菲电脑的密码是名字加生日的话，从穿着情况，加上按键积灰的情况来看，胡菲的生日应当是在11月，如果不是11月2号，那就是11月12号或者11月22，21号。这样才能够跟键盘的情况相符合。
	发现这个线索之后，马大犇又尝试着输入密码，几次错误提示后，终于在输入“HF1112”后，密码正确了。马大犇忍不住兴奋地“耶”了一声，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在电脑里的硬盘翻找着。果真，信息量惊人，除了有胡菲这些年利用物流公司跟一些境外公司进行贸易的记录之外，还有很多她多年收集的，关于皇甫成家族及晟天集团的很多黑材料，其中包括了一些钱权交易的细节文件，汇款单留底，还有当初给刘浩一笔钱的支票号，而上面的签字正是皇甫成，日期恰好是爆炸案发生前不久，也就是当初刘浩供认的，自己意外发了笔横财的时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发现，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如果这些证据交给王雷的话，基本上可以确定胡菲有过一些不正当的商业行为，涉及的金额数额足够大，完全可以启动对这个女人的调查了。
	而另一边，木言几也有了新发现，他从二层的资料夹里，找到一份没有签字的遗嘱，上面被人用笔圈改出很多内容。仔细阅读后，发现里面细致列出了皇甫成坐拥的几乎全部产业，还有一些基金，股票，存款等。按照国家的遗产继承顺序，首先是子女，其次是配偶，除非遗嘱上明确说出不要子女继承或者是子女主动放弃，而奇怪的是，在继承人“周明（皇甫明）”的名字后，被人用笔圈注了出来，边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刺眼的字——“已亡”。
	木言几觉得有些奇怪，这份遗嘱显然是个未完成的版本，而圈注的人，多半就是这个胡菲。木言几不久前才把皇甫明假装“绑架”了一次，怎么这上面却写着他是“已亡”呢？很快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意，像皇甫成这样的富豪，如果一旦去世，他的巨额遗产继承必然是还活着的人最关心的一件事。胡菲虽然并不在继承序列里，但是以她的手腕，想要正式称为皇甫家的女主人，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可以做到，她这是要预先安排好合法继承人皇甫明的死，好在之后独吞晟天集团的全部财产！
	想到这里，木言几感到一阵冰冷，原来人疯狂起来真的可以如此丧心病狂。胡菲利用皇甫明巧记连环除掉马大犇和他身边的人之后，紧接着也会除掉皇甫明，让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因为如果皇甫明还活着的话，遗产无论如何都不会跟自己有关系。
	于是木言几把这个发现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马大犇，马大犇也感到非常吃惊，这个女人的歹毒，和她的相貌居然差距那么大。不知道如果皇甫明知道了她的居心之后，又会作何感想。马大犇让木言几把这份遗嘱带走，当做胡菲意图独吞的证据。
	随后，马大犇和木言几还在一层那些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里，又有了新发现，里面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文物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佛头佛像，它们都被装在了填充了缓冲物的箱子了。二人大喜，今天冒险闯入后的发现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期，单单是一层这些看起来疑似国家文物的东西被警方知道后，都足够胡菲解释一辈子了。
	整理好一切能带走的文件材料后，马大犇和木言几就偷偷溜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将铁链重新挂上，伪造出一副现场没人来过的样子。接着二人原路返回，马大犇却没有回去学校，而是跟木言几直奔王雷所在的公安局而去，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因为如果提前说的话，肯定不如当面说来得让人震惊。马大犇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在去往公安局的路上，一直在催促着司机开快一些。
	到了公安局后，王雷接待了二人，马大犇尽可能详细地把此番的发现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王雷。果然，王雷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以他多年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他这辈子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一个案子！

第二零三章.优势劣势
	每一次马大犇打电话或者亲自拜访王雷，他总是会告诫很多，但是这次却不同，全程他几乎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是震惊于马大犇和木言几的发现，还是觉得这案子牵扯太多，案情太重大，于是不知道怎样处理。总之，王雷一直是沉默，这让在边上焦急等待的马大犇非常着急。
	这件事任其发展下去，后果的严重性，在场的三人都是很清楚的。于是王雷不得不仔细在心里分析了一番这件事各方面的立场和优势。作为晟天集团，或者是胡菲，最大的优势就是有钱又有人，但凡能够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个事。而由于对方势力庞大，想要扳倒，肯定不会很容易，对方有完善的法律人才储备，一旦让他么察觉到警方已经开始注意，就立刻有善后的手段。到时候光是花费时间跟律师们纠缠，就会耽误不少人力物力，胡菲这样的女人多年来韬光养晦，做了这么多不法勾当，尽管很小心，但肯定也早就为自己设计好了后路，所以当律师拖延警方的时候，她肯定会逃跑。她跟刘浩不一样，她如果逃出了国，就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而王雷所代表的警方的优势则在于，警察毕竟是国家赋予的强权机构，说难听点，有些事不必按规矩来，甚至可以先斩后奏。他们有全国性的追查网络，可以请求境内的任何一个同级机关进行协助侦办，只要罪犯的犯罪事实成立，剩下的就只是抓人便是。可劣势也很明显，尤其是在面对像晟天集团这样可以一手遮天的大企业的时候，老百姓是无法对抗警察的，但是这种大企业却可以，也不能说对抗吧，至少会设置障碍，让调查变得困难。所以警方办案都是讲证据的，更别说现在的一切都是马大犇和木言几的目击和猜测，没有实际的证据，的确很难给对方定罪。
	那么马大犇和木言几这方面，优势则在于他们都是小人物，却能够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找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至少现在胡菲还不知道二人已经闯入了集装箱里，甚至不知道二人早已经掌握了对方下一步将要做什么。劣势则在于他们实在太单薄，就算马大犇学识过人，木言几本领高强，在面对对方庞大的财力物力，甚至黑道背景下，也是难以匹敌的。
	这大概也是马大犇为什么要来寻求王雷帮助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想要报仇，但在那之前必须自保。当自保都难以保障的时候，放眼望去除了警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得了自己了。
	于是在听完马大犇详细的说明之后，王雷对马大犇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跟我的直属领导商量后才能决定，但是大犇你放心，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绝不会置你的安危不顾，包括你的家人在内。警方办案是要有足够的论据来支撑的，现在你给我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和你的推断，它并没有变成事实，所以只能说对方有这个嫌疑，而不能以此定罪。”马大犇有些气愤，他忿忿不平地说道：“什么才叫事实，是不是我哪天真的被这群王八蛋给弄死了，你们找到我的尸体了，这才算是事实成立？那还有什么屁用啊？雷叔，你是警察，你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我现在给你说的这些都是可能性最大的情况，你要的人证有了，物证也有了，我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动手抓人吧！”
	马大犇很是着急，这大概是危在旦夕之际人本能的求救心理，他口中的人证就是木言几打听到的消息和在集装箱外偷听到的谈话，而物证则是今天在集装箱里找到的那些文件资料。而且他知道，只要警方掌握的怀疑论据足够，他们是可以不通知事主的前提下，先行进行调查的。
	王雷却指着木言几说道：“我相信你们，可是你们说的话别人不一定相信呀。你听到的那些又没有录音，就算有也没有证据显示这些话都是那个胡菲说出口的。仅仅是一面之词，很难立足啊。再说物证吧，你们带出来的这些材料，只是在你们设想的条件下，可以当做犯罪的动机，还谈不上证据，比如这份遗嘱，没有他皇甫成的签字，皇甫明如今也活得好好的，事实不成立啊，就算我们拿着这些东西审讯胡菲，她完全可以跟你闭口不答或是要让律师代言，打草惊蛇不说，你们的处境还会更危险。倘若这件事变成一个烂尾的案子，那警方将来想要再启动调查，就根本没有机会了。”
	王雷说的也的确是事实，这一点马大犇心里也清楚，他只是着急，因为他能做的目前都做了，在对方没有切实的下一步行动之前，的确也没办法佐证自己的说辞是真的。王雷拍着马大犇的肩膀说道：“大犇，你把办案想得太简单了。任何一个公之于众的案件，其背后的调查蒐证都是漫长而繁杂的，警方不能因为受害者的怀疑而抓人，我们在确保老百姓安全的同时，还要确保警方的办案效率，我当年就是因为冲动，没掌握到足够的证据就动手，结果嫌疑人抓住机会推翻了我之前的控告，反而得到了很轻的处罚，而我，才被下放到基层的。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
	马大犇当然没忘，如果不是王雷因此下放基层，自己也没机会认识他了。于是马大犇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问王雷说道：“那雷叔，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把命都交给你了，既然你要我相信你，相信警方，我信，但是你得告诉我，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王雷看着马大犇，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那个地方是胡菲的老巢，而且里面有足够让她定罪的东西，那么她必须在我们抓捕的时候出现在那里，这样才是人赃并获，我们可以先审问再给她请律师的权利。好在现在她还蒙在鼓里，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王雷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毛，看样子这件事很伤脑筋。接着他又说道：“得想个法子，让她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第二零四章.静观其变
	从头到尾，马大犇和木言几都没有跟这个胡菲正面接触过。从木言几那天偷听回来的消息来看，这个胡菲显然也是防着皇甫明的，并且有极大的可能铲除了马大犇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就要对皇甫明下手。而皇甫明却是马大犇这方面能够接触到胡菲的唯一途径。
	所以王雷听上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马大犇迅速一合计，却显得那么困难。而此刻木言几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能够制造一个事端，让胡菲不得不去集装箱那里的话，以此人的性格，很有可能就产生怀疑而不去了，非但不去，甚至有可能在察觉到的时候，就把集装箱里的一切东西都统统毁掉，不留下证据，这大概就是王雷说的“打草惊蛇”吧。
	王雷心里也盘算着，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请求警方提供资源配合，一来难以说服高层，二来不得不考虑到中国社会的固有关系，那就是有势力的人往往是有特权的，这个特权并非是谁赋予的，而是无可奈何的。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才好。但警察局可不是发呆的地方，一直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于是马大犇和木言几离开了警察局，木言几打了个车，送马大犇回去学校。路上的时候，木言几问道：“大犇，你从刚才就开始一直默不作声的，有什么新的想法吗？”马大犇摇摇头，然后说道：“我还在想。”短短四个字后，他便望着窗外，再也不做声了。
	马大犇从学校里消失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准备休息了，他还得装出一副自己今天一切正常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天经历了什么。倒在床上后，马大犇又胡思乱想了一阵，实在太累，便慢慢睡了过去。第二天中午，马大犇接到王雷的电话，同样经过一夜的思考，王雷似乎是有些眉目了。他告诉马大犇，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没有掌握下一步的证据之前，只能安静等待。马大犇苦笑一声说道：“我当然安静等待了，等我死了，那更安静了。”言语之中充满了自嘲和无奈。王雷却说：“大犇，或许你该换个角度想，既然对方的计划是让皇甫明来激怒你，至少在那之前，你应该是安全的。而这个时间区间，咱们谁也不知道有多久，与其说是让你安静等待，还不如说，咱们将计就计。”
	“是吗？你的计在哪儿呢？你说得倒是容易，又不是要你的命，救不了我你继续当你的刑侦队长，救得了你还能升官发财，你倒好，两头不落下。”马大犇有些赌气，不得不说，王雷能够复职并且走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马大犇的功劳。甚至当初让马大犇假意“卧底”潜伏到周强身边，说难听点，都是王雷利用了马大犇当时高中生的身份，而那也是王雷再次得到重用的关键。于是听到马大犇这番挖苦的话之后，王雷心里还是有些惭愧。他也曾因为这件事无数次自责，倘若当初自己没有让马大犇去做这件事的话，或许这么些年下来，马大犇依然过着平凡的生活，可能没有如今的成就，但至少性命无虞。胡菲这样的人，压根就不会注意到马大犇的存在。而自己无非就还是在小小片警的职位上干到退休罢了。
	因为自己对案件的执念，让马大犇参与其中，以至于现在遇到危险。虽然这当中有很多客观原因的变故，但终究是王雷当初在褚洧洧外婆的葬礼上说的那番话，让马大犇做出了改变生活的选择。事已至此，虽然并非自己的初衷，但终究造成了这样的结果，王雷对马大犇心里还是怀有一丝愧疚的，但是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如果一辈子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也并不快乐。
	于是王雷说道：“大犇啊，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可能地在内部寻求同事的协助，你这边遇到的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千万不要再像这次这样自作主张了，好吗？”王雷对马大犇和木言几的“秘密行动”，还是并不赞成的，尽管他们带回来很多算是有价值的东西。王雷的这番话，还是让马大犇对自己不好的语气感到后悔，他也知道王雷这些年默默地对自己的关心，于是他叹了口气对王雷说道：“雷叔，我听你的。我会等着皇甫明那家伙来找我，但是我必须说在前头，如果我预料到自己有危险的话，我可不会站着等死，到时候如果你还没来救我的话，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救自己了。”
	周强和刘浩都算是狠角色，却都因此吃了马大犇的亏，还把自己给玩进去了。所以马大犇也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这一点王雷一直都知道。他很害怕马大犇太过随着自己的性子，到时候虽然是惩治了犯罪，却也很容易把自己带到犯罪的边缘。毕竟第一次的修理厂大爆炸，如果那个硝化甘油炸弹纯度再高那么一点点，周强和其手下很有可能就被炸死了。如果在刘浩的会所包房里，他再晚一点把刘浩拉出来，或者救护车再到晚一点的话，刘浩也会被毒死。这几次下来，马大犇都只能算是侥幸，幸运的是自己手上没有人命，否则他也会因为使用的手段不当而被治罪，而不会被当成“人民小英雄”了，英雄和罪犯之间，也就只差那么一丁点罢了。
	嘴上虽然答应着，可马大犇心里却并不这么想。他知道这种时候还真的只能靠自己。不过他还是打算采纳王雷的建议，先等皇甫明来找自己，再从皇甫明身上想办法。他仔细分析了皇甫明所处的位置，首先他如今的一切得来不易，所以自然是不肯轻易放弃的，但这个过程却是用犯罪为代价换来的，为什么不既救他一把，又能够巩固他的位置，同时还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呢？
	理科生的脑子里全是逻辑，于是马大犇觉得，这大概是目前最靠谱的办法了。

第二零五章.约定见面
	这种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却不知道具体何时发生的感觉是非常难受的。于是在如此惴惴不安之中，马大犇又等了差不多有两个礼拜。木言几在此期间也在积极地打听着关于皇甫明和胡菲的一切，可是对方没有切实的下一步动作，打听不到什么新消息。原本马大犇想要主动出击，例如去找皇甫明，但是又害怕如此一来自己的动机就太过明显，反而让对方警觉，毕竟皇甫明并不是自己能够指望信任的人。
	两个礼拜后，马大犇的电话打进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一听，对方是皇甫明。其实皇甫明早就掌握了马大犇的号码，他也一直在等着胡菲那边的安排。马大犇一听是皇甫明的声音，努力让自己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他要干什么，皇甫明却说道：“马大犇同学，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分别之前，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马大犇装腔作势地说道：“你可真是够烦人的，阴魂不散啊，找不到人就打电话，再过些日子你是不是要改写信了？”虽然满嘴讽刺，可是马大犇却一直都在等着皇甫明来找自己。果然，皇甫明说道：“今天找你，也没别的事。主要是想到上次你曾经找人调查我的过去，不知道你掌握了多少信息。于是我也做了点功课，对于你的一些事，我也有所了解，要不要咱们做个交换，出来见面聊聊？”
	马大犇知道，皇甫明的这通电话，其实目的就是要约自己见面，而见面就是他们实施计划的一部分。马大犇说道：“首先我对你的事没有兴趣，我的事也用不着你操心，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走着瞧吧。”他的语气，仍旧表达出对皇甫明的讨厌，并且好像不打算接受一般。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如果对方坚持，一定会拿出说服自己的理由来。果然皇甫明说道：“你确定你不想知道？我打听到的很可能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哦，比如你妈妈当年是怎么死的，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皇甫明完全不知道马大犇早已经掌握了其中的一切，并且早就洞晓了他此番电话的目的。于是马大犇冷笑一声，知道对方其实已经中计了。马大犇说道：“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乱说我母亲，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大少爷，我一定弄死你。”语气恶狠狠的，却给了皇甫明一种他也上当了的感觉。皇甫明呵呵笑着说：“结论不要下得那么早啊马大犇同学，我是不是胡说，咱们见面聊了就知道了。怎么样，你敢来吗？”
	马大犇说道：“我为什么不敢，我还怕你不成？皇甫明同学你听着，我马大犇也不是吃闲饭的，我也有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掌握在手里，打听你的过去那只能算是皮毛罢了，好多事是你还不知道的呢？怎么样，你敢吗？”
	马大犇用同样的话回敬了对方，其目的在于激对方一把。因为皇甫成的过去其实掩埋得很好，他一直都认为马大犇即便是知道了，也只是知道自己过去的事情罢了，这些事自己也是知道的，只要马大犇过阵子一死，这些消息就谁也不知道了。可是皇甫明没有想到，马大犇手里竟然也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于是在电话那头，他稍微迟疑了片刻，然后说道：“那行，既然你答应了，咱们就交换。时间地点我来安排，就怕你不敢来。”
	马大犇知道，皇甫明口中的这个“时间地点”，就是先前胡菲说的要除掉自己的时候，自己断然是不能去的，去了可就回不来了。于是皇甫明说完后，马大犇却说道：“凭什么你定时间地点？你算老几啊？就今天下午三点半，我们学校图书馆，我还怕你不敢来呢！”在皇甫明出现之前，马大犇必须想尽办法先把他激出来才行。
	马大犇的这句话打乱了皇甫明原本的计划，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的话，就有可能引起马大犇的疑惑，与其这样，不如先迂回一下，答应马大犇的要求，随后自己再另外约他出来就行，因为如果今天自己不去赴马大犇的约的话，那下次自己想要把马大犇骗出来可就有些难度了。于是皇甫明笑着说：“我有什么不敢的，就按你说的办，下午三点半，不见不散。”说完皇甫明挂上了电话。
	马大犇把电话丢到床上，心里砰砰乱跳。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跟皇甫明摊牌的时候了。此前的两个礼拜里，他曾经设想过无数个跟皇甫明谈判的场景，甚至想好了对方的软肋到底是什么。如今他坐在床上，快速地把这一切计划都在脑子里过了一边，妥了，应该没什么漏洞了，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办法，成败就在此一举。
	接着马大犇立刻给木言几打了电话，让他放下手里的所有事，将那天从集装箱里带出来的东西都复印一份，然后立刻来学校找他。电话里马大犇来不及细说，只是告诉木言几，今天下午约了皇甫明，虽然是在自己学校的图书馆比较安全，但他仍旧希望木言几能够一起出现。皇甫明是认识木言几的，所以当他出现后，才能够比较有力地佐证自己要说的一切，皇甫明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胡编乱造。
	木言几知道马大犇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但他同时也清楚，这是马大犇现阶段唯一的机会，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接着他就带着东西出门复印后，去了马大犇的学校和他碰头。
	此刻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不到，木言几和马大犇匆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始合计起来。马大犇心想如果木言几一开始就跟自己一起出现的话，对方很可能会扭头就走，发现中计了，于是他叮嘱木言几，先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藏着，找个能看见自己的角度，等他的消息。剩下的，就是实话实说就行，这皇甫明是个聪明人，期间的利害关系，想必他是很容易就能明白的。

第二零六章.计中有计
	提前半个小时的样子，马大犇去了图书馆等待。他特地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这里光线更好，而且比较安静。大多数人选了书之后，不会刻意走这么远来坐下。而这个位置也能够确保自己能够看到图书馆的入口，这样皇甫明只要一进来了，自己就能立刻看见他。
	三点半准时的时候，皇甫明出现在了图书馆的门口。他老远就看见了马大犇，于是他只是微微一笑，在入口处的饮水管理员那里买了两杯果汁，就走到了马大犇面前坐下，面带微笑，依然是让人讨厌的那种高傲的感觉，皇甫明把其中一杯果汁推到了马大犇的跟前，然后说道：“怎么样，我没怂吧？是你先开始还是我先开始？”马大犇冷冷地看着他，而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紧张。马大犇说道：“既然是你打电话约的，那就你开始吧。”
	皇甫明把身子朝着座椅的靠背上一靠，然后说道：“那行，马大犇同学，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晟天集团的大公子了，在你上次做了我的调查之后，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你。你八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是因为工厂的爆炸事故对吧？当时警方一直当成意外事故处理，但是后来你察觉到这是一个人为的案件，于是用你的方式把当时实施爆炸的家伙给抓住了，我说得没错吧？”马大犇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这些情况不用你来告诉我，你说点我不知道的。”皇甫明笑着说：“那个被你抓住的叫刘浩的人，你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炸你们厂吗？虽然你母亲是被无辜牵连其中的人，但是我要告诉你，这背后的复杂关系，大概是你想都想象不到的。你可能觉得我是跟你交恶才有了这些摩擦，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是一早就预谋好了，故意接近你的？”
	皇甫明突然这么说出来，马大犇还是有些吃惊的。一般来说，一个人把自己的动机暴露给对方，对方还恰好是敌人的话，这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一个正常的行为。难道说这个皇甫明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迟疑之间，马大犇没有说话，只是双眼看着皇甫明。皇甫明又说道：“不妨告诉你，我其实一早并不是想接近你，而是接近你女朋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女朋友的爸爸跟这件事其实有一定关联，只是你一直不知道罢了。你的调查没有错，我的确是个私生子，我以前的名字也是叫周明，在身为周明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可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富商的儿子，所以我可以有条件去知道一些事情，例如你母亲去世这件事，我就知道，是背后有人算计，才让你母亲死得不明不白，而这个人我也查到是谁了。”
	皇甫明的一番话，说出口来显得那么自信。就好像笃定地知道马大犇一直蒙在鼓里一般。马大犇心里觉得有些替他悲哀，于是马大犇知道，大概是时候了，该给这家伙当头一棒了。马大犇喝了一口果汁后，似笑非笑地说道：“皇甫明，我认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今天给我的竟然是这种消息，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这爆炸案背后，指使刘浩动手的人，就是你们晟天集团的，不仅如此，当时为了收买褚洧洧的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深陷其中，不也是晟天集团做的好事吗？”
	马大犇笑了笑又说道：“看样子我真是高估你了，我一直觉得你这人虽然讨厌，但却还算个可敬的对手，现在看起来我错了，你蠢得就像只猪，你今天来找我说的这一切，也不见得全是实话，你从一开始想要接近的人就是我，那天欺负我同学只是你找的一个借口而已，你知道我不会坐视不管。还有，我可以跟你说得更明白一些，你们晟天集团有个叫胡菲的女人，她就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哪怕今天你给我打电话约见面，也是她的主意，我难道说错什么了吗？”
	马大犇学着王雷的口气，一鼓作气将这些话说给皇甫明听，因为他知道此刻皇甫明对这番话是毫无准备的。果然皇甫明脸上的笑容收起，露出惊诧的神色，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这些细微的动作无一不是被揭穿后的窘迫，在马大犇这番话后，皇甫明迟迟没有回答，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做了个局让马大犇来跳，今天却掉进了他的局里。
	尤其是当“胡菲”这个名字从马大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皇甫明眉头一紧，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打铁趁热，马大犇继续说道：“皇甫明，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约你到这里见面吗？因为只有这样，有些话我才能说，你真以为你们把我马大犇干掉了，你就能顺顺利利做你的大公子吗？别做梦了，我要是挂了，下一个人就是你。我们普通老百姓日子过得虽然简单，可我们没这么多阴险毒辣的想法，你以为只有我是胡菲的目标，其实你也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今天让你来这里，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你不知道的事。”
	惊讶，惶恐，将信将疑，种种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萦绕在皇甫明的周围，他一向傲慢的表情此刻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些害怕的神色。很显然，马大犇说的这些情况，他皇甫明并非没考虑过，只是长期试图说服自己去相信，不去怀疑罢了。而如今被马大犇这么直白的一说，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一遍。
	见他不说话，马大犇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经成功了，于是笑着对他说：“你是不是不信啊，来，我让你见个人。”说完马大犇朝着角落的方向挥挥手，木言几一直都待在角落里，就等他的招手呢。于是木言几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看的书，走到了马大犇身边坐下。
	虽然换了衣服，擦干净了脸，但是皇甫明还是很快就认出木言几是当天自己见到的那个拾荒者。他的表情越发惊讶，甚至有些害怕起来。马大犇笑着说：“介绍一下，这位是木言几，想必你也查过，就是我那个玄门的朋友。当天是他把你从绑匪的手里救出来的，当然你肯定没想到吧，绑你的人，其实也是他。”

第二零七章.当面摊牌
	在木言几出现在自己眼睛里的一瞬间，皇甫明就知道，自己可能是中计了。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当初竟然是木言几自导自演绑了自己。于是直到木言几在马大犇身边坐下，皇甫明脸上诧异的表情依然没有减去，他俩眼直勾勾地看着木言几，似乎是不敢相信当天自己看到的那根老实巴交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拾荒者，竟然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木言几看皇甫明望着自己发愣，于是说道：“皇甫小哥，真是不好意思，当天骗了你一通，让你受了些委屈。但是没办法，你跟人合谋要害我这傻兄弟，我必须得救他。”皇甫明依旧不语，只是脸色变得特别难看。木言几望了马大犇一眼后接着说道：“不过你今天得感谢我，有些事如果不是当初我绑了你又放了你，我根本就不会了解到，毕竟这些事情可能会救你一命。”
	皇甫明说道：“当天我只记得放学从学校里出来，然后中间有一段记忆是很恍惚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子酒精的味道给弄晕过去了，现在想来，你应该是给我闻了乙醚对吧？”木言几点点头，然后说道：“我上哪去弄到乙醚，都是我这傻兄弟做出来的。随后是我把你带到那个废弃厂区，然后装作救下你的样子，可你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吗？”
	皇甫明显然有些难以接受，以他这样高傲自负的人，竟然被眼前两个土包子耍得团团转。于是他有些抗拒，站起身来对马大犇说：“那既然是这样咱就别聊了，走着瞧吧。”说完他就作势要离开图书馆。木言几在他身后喊道：“喂，小子，想走是吗？你试试，走得出这个大门吗？”皇甫明不理他，径直朝着图书馆大门走去。但是没走两步，就开始原地转圈，那样子看起来一本正经，却非常滑稽。马大犇看了看木言几的手，只见他正襟危坐，但是右手却捏了个二指决按在左手的手心里，于是马大犇知道，这又是木言几耍的小把戏，他利用某种方式，让皇甫明再遭遇了一次“鬼打墙”。
	皇甫明一个人在图书馆里原地转圈这种表现，迅速引发了图书馆里其他同学的注意，大家都觉得这人要不然是个傻子，要不然就是念书念到快变成傻子了。马大犇轻声对木言几说道：“哥，差不多得了，再转下去待会儿走路都走不稳了。”木言几微微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这小子屡次欺负你，仗着家大业大就无法无天的，我是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咱们也不好惹。再说了，如果不拿点真本事给他看看，这小子待会儿肯定不会听咱们的话。”于是马大犇不说话了，顶着周围同学怪异的目光，然后默默喝着果汁。
	大概一分钟之后，木言几撤掉了手里的兵马，皇甫明也恢复了正常。但是他在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显然有些诧异，自己明明已经朝着门走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还在原地？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再愣愣地看着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木言几的脸上。木言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是在说：“怎么样，我说了你走不出去的。”
	如果说上一次遇到鬼打墙的时候，皇甫明全程处于一个蒙圈的状态，于是在事后只是会觉得奇怪，并不会去多想的话，那么这一次，这种非理性的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一种害怕的感觉。木言几这个小小的伎俩，迅速让皇甫明察觉到这个土老帽深不可测，自己如果强行对抗的话，只怕是要吃大亏。
	犹豫之间，皇甫明站着不动。木言几笑了笑说：“回来坐下吧，咱们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可不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啊。”虽然有些调侃嘲讽，但是木言几这句话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皇甫明知道，此刻如果自己不坐下的话，估计这家伙待会又要变别的戏法来整我了。作为一个接受了十几年纯科学教育的人来说，要他在短时间内相信一些非理性的东西，其实是相当困难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亲身感受一番。而木言几这么做的目的，此刻看来显然已经达到了。
	皇甫明面带恐惧，但是还是重新坐下了。此刻他根本就顾不上周围同学异样的眼神，缓了好久才对木言几说道：“刚刚是你干的吗？”木言几说：“当然是我，我还有更厉害的，你信吗？”皇甫明低下头，伸出手，颤抖着抓起自己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你们要说什么就说吧，别再对我做这样的事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已经是服软了，先前那种骄傲的口吻，也消失不见了。这家伙看起来不可一世，其实还是会害怕的。
	于是马大犇觉得他有些可怜，这家伙虽然讨厌，但终究也是让别人利用了。于是他慢慢地，尽可能详细地把当时木言几放了他以后，却跟着他找到了和胡菲会面的集装箱，以及随后自己烧掉铁链进去后找到的那些线索，都如实告诉了皇甫明。皇甫明起初脸上还是写着不信，但是木言几将那天自己隔着集装箱听到的他跟胡菲之间的对话重复了一次，这才不由得他不信。他看上去很慌张，有些激动，尤其是当木言几告诉他，自己找到了一分胡菲草拟的关于他父亲皇甫成的“遗嘱”，上面对皇甫明的存在写着“已故”二字后，皇甫明虽然坐着不动，但是满脸写着的，只有“害怕”二字。
	他是个私生子，但他不是傻子，这些情况其实自己都曾经或多或少地猜测过，如今被木言几当做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说出来的时候，先前欺骗自己相信胡菲，隐藏起来的那些畏惧，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啪”的一声，木言几将自己复印的那些资料丢到了桌上，对皇甫明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们说的到底是不是假话，你自己判断吧。”

第二零八章.达成合作
	皇甫明拿起那些资料开始看着，他的手一直都在颤抖，尽管此刻木言几和马大犇二人猜不到他心里究竟对自己说的话是否相信，但是他表现出来的举动无疑说明了一点，他至少是感到非常害怕的。这些资料里包括了那份遗嘱，还有各种媒体多年来对晟天集团的负面报道，甚至还有一些跟胡菲合作过的，那些罪犯的资料。当他看到这些罪犯当中的其中一人的时候，皇甫明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个人，我昨天还见过！”
	这有些出乎木言几和马大犇的预料，于是马大犇站起身来看了看那个人的照片和资料，然后一把抓住皇甫明的衣领说道：“你们见面说什么了？这可是个杀人犯，你们是想把我骗出去，然后让这家伙动手杀了我吗？”马大犇情绪有些激动，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门，但是语气听上去还是有些恶狠狠的。他已经被欺压了太久，现在任何一点轻微的触动，都足以让马大犇崩溃。
	皇甫明也不挣扎，反而是木言几拉开了马大犇的手。皇甫明声音依旧害怕地颤抖，喝了一口果汁后说道：“昨天菲姐…胡菲约了他跟我见面，说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让我约你出来，这才有了我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事。只不过约的地方是在靠近江边的一个报废的渣场里，我只需要约你去就行了，我见到你以后就会找借口离开。剩下的，她说他们会搞定。”顿了顿之后皇甫明接着说道：“现在看起来，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也无法离开了。这个人杀了你之后，肯定会马上杀了我，我的下场跟你是一样的。”
	虽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马大犇听在耳里，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样的一个画面，照片上的人疯狂地砍杀死自己后，将自己分解成许多小块，统统丢到江里喂鱼了。马大犇也感到一阵害怕，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言不发。面对着两个已经被吓傻的年轻人，木言几作为年纪大的，必须在这个时候做出判断。于是他问皇甫明道：“皇甫小哥，怎么样，你现在相信我们说的话了吗？我们在动手之前也曾经打听过这个胡菲的底细，这人黑白通吃，手段非常果决，她一旦决定的事，就绝没有后悔的道理，你想想，你虽然是她男人的儿子，但你也是阻碍她更上一步的绊脚石，你本身跟她毫无关联，她为什么要在乎你的生死？”
	木言几伸手在桌面上那些资料上点了几下后说道：“一个想要对你好，让你顺利继承家业的人，会把你母亲这一脉全部底细都问出来吗？会在意你之前过的日子好不好吗？她就是抓住了你希望被家族接纳的心理，一步步利用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从你认识她到如今你帮着她对付我这傻兄弟，你有过自己的自由吗？在今天之前你做过的一切都还没有变为现实，也就是说你有犯罪的动机，算是从犯，但是没有犯罪事实，今天我们哥俩把话都给你说道这份儿上了，你要是还不明白，那我们也没话可说了。”
	说完木言几双手环抱，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皇甫明吞了口口水说道：“从我回来到现在，我只见过父亲几次，他也不太愿意跟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菲姐在照顾我，所以我才会听她的话，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我不愿去想，幼稚地相信了她。”皇甫明听上去有些懊恼，似乎在为自己的愚蠢后悔。接着他问木言几道：“这位大哥，我不想死，你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木言几望了马大犇一眼说道：“你本来有两个选择，要么相信我们，要么去给胡菲告密，不过我相信你现在不会选第二种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说的，你要每个字都听明白，我们当然希望你能够配合，趁着你还没犯下弥天大错之前。”于是马大犇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告诉皇甫明，其实在这件事刚刚开始的时候，警方就已经知道了，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胡菲。当初的工厂爆炸案，官员贪腐案，直到后来刘浩的文物、军火的走私案，包括这次想要除掉马大犇的案子，统统都是这个叫胡菲的女人策划出来的，警方没办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所以要制造点证据，让胡菲再去一次集装箱，来个人赃并获，这样至少能在对方律师找到有效办法之前，先控制住她，起码是不能让她再作妖了。
	皇甫明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引胡菲到集装箱那里去？”马大犇点点头说道：“没错，你大概是唯一能够把她约过去的人，我木大哥那天跟踪你，发现胡菲和你见面都只会一个人前去，所以她的那个地方，应该是没几个人知道的，而你是去过的，加上她现在仍然认为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她不会对你产生怀疑。”皇甫明脸色凝重，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之前每次去那边，都是她约我，我才去。我这样突然让她去，她难道不会怀疑吗？”
	马大犇摇摇头说道：“这个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我们在座的三位，你才是最了解她的人。我不得不承认，皇甫明，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一度把你当做我最大的竞争对手。用用你的脑子，想个聪明的法子，不要暴露自己，也不要让她怀疑你的动机，成败就在此一举，我必须提醒你，咱俩现在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活着的时候你就活着，我死了，你也最多比我多活一小会儿。”
	最后这句话，马大犇是在吓唬皇甫明，但他说的却是皇甫明自己也知道的事实。他知道，以皇甫明的智商，想要骗胡菲去那里见面，应该是不困难的。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皇甫明自己的选择了。
	皇甫明沉默片刻后说道：“好，我答应你。给我点时间，想到法子后，我提前通知你。”

第二零九章.内心挣扎
	马大犇和木言几都知道，今天的一切，仍旧是一场豪赌。虽然可能性并不大，但是要他们此刻相信皇甫明绝对不会“反水”，还是有些困难的。不过在皇甫明的角度来说，财产，家业虽然自己渴望着，但必须活着才有希望。之前二十多年的时光，他虽然衣食无忧，但也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江湖上勾心斗角的事情，他没有经验，他知道，以自己的阅历去跟胡菲斗智斗勇，那是压根不够给她当下饭菜的。
	于是当天在图书馆跟马大犇和木言几分别之后，睡不着的人就轮到了他。皇甫明还算是个理性的人，理性则是相对于马大犇。他不像马大犇那么冲动，多了一份三思而后行，正因为如此，今天马大犇和木言几告诉自己的一切，无一不在证实他自己之前的怀疑。那些证据就在自己面前，想要不信都很难。
	皇甫明按照胡菲的要求，为了不在学校里被很多人知道自己是皇甫家的公子爷，于是他的生活和普通的大学生一样，也是住在集体宿舍，但是由于江城大学的设施更好，条件也比马大犇的学校好一些，于是皇甫明的宿舍里，只有四个人住。那天夜里，他倒在床上反复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和胡菲的言语以及马大犇木言几提供给自己的证据串联起来分析，虽然这当中还有很多可能会不一样的地方，但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马大犇和木言几说的一切，的确是当下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别的不说，单单是胡菲教唆自己接近马大犇，而后要让杀手杀死他这件事，本身就是毫无疑问的犯罪行为。一个人会做下这种狠心事，难道就不会对自己如法炮制吗？
	皇甫明觉得，自己必须悬崖勒马，哪怕是为了保命。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马大犇打来的。电话里，马大犇也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想知道他有没有改变主意。皇甫明告诉马大犇，自己已经决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到比较好的方式罢了。于是马大犇也没再多说什么，挂上电话后还没几秒钟，电话便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胡菲打来的。
	皇甫明有些慌张，但是他不敢不接电话，于是刚刚按下接通建后，电话那头胡菲就开口问道：“你刚才电话占线，跟谁通话呢？”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是此刻皇甫明的心境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开始觉得胡菲的这句话，似乎带着一种疑惑。皇甫明来了本地并没有多长时间，平日里社交也并不广，所以能够得到他电话号码的人其实寥寥无几。胡菲是他电话里通话记录最多的人，并且胡菲在给他这部电话的时候就叮嘱过，这台电话不能用来做别的，只是跟她单线联系的工具。
	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些，自己静静因为电话占线就引发了对方的怀疑，她是一个多谨慎的人就可想而知了。面对胡菲的问话，皇甫明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反应，这个反应还不能露出马脚。于是皇甫明说道：“哦，菲姐，刚才我是在跟马大犇打电话呢。”说不上是急中生智，但是皇甫明这句话，一下就将胡菲的怀疑转变成了好奇。胡菲问道：“你跟他打电话说什么？还有，你今天下午不是见面了吗？都聊了些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回话呢？”
	皇甫明从马大犇那里得知了这些消息之后，整个人其实都有些恍惚，早就忘了完事要跟胡菲汇报这件事。于是他慌张地说道：“是这样的菲姐，我跟那小子约见面其实就是个缓兵之计，这你也知道，所以今天我出现的主要目的在于让他觉得我没有敌意而已，聊的内容也都不是重点，只不过我透露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是关于他母亲的，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
	“原来是这样，这小子听到后有什么反应？”胡菲继续问道。皇甫明说：“我按照你的吩咐，只跟他说了一半，吊起他的胃口，我告诉他如果想要知道更详细的内容，那就下次见面再说。结果这小子根本沉不住气，刚才就打电话来追问来了。”皇甫明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给圆了过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胡菲又问道：“那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们分开之后你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她听上去似乎有点不高兴，很显然她是一直在等着皇甫明汇报情况的，一直等到很晚，才忍不住主动打给了他。
	皇甫明解释道：“菲姐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电话忘记了充电，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动电话，所以等到我们分开的时候，电话就没电了。我回了宿舍后充电，刚开机这马大犇就打了过来，看得出他之前也打了好几个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菲姐。”
	跟胡菲这种气场强大的女人说话，即便是他皇甫明，也免不了小心翼翼。不过胡菲在得到这个解释之后，似乎也是相信了，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道：“那你打算约他什么时候再见面，我人都安排好了，就等你的消息了。阿明，这件事这么简单你不会办不到吧？我可是寄希望于你的。”换了从前，皇甫明或许只是会觉得胡菲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违抗的威严，但是今天听起来，却觉得这个女人极其让人恶心。但是他忍住了，只是说道：“这个我会尽快，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他会怀疑的。总之菲姐，等我安排好了，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你，最多也就一个礼拜，你再等等。”
	胡菲叹息一口说道：“阿明，不是菲姐催你，这件事已经很多年了，一直都是你爸的心病，早点让他结束吧，这是你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为了你爸，做好它知道吗？”皇甫明心里有些愤怒，这女人每次都把老爸搬出来，若非自己已经知道真相，可能就真相信她的鬼话了。
	忍住怒火，皇甫明说道：“好，我不会让我爸失望的菲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一零章.阴沟翻船
	那一夜，皇甫明彻夜未眠。
	他是一个高智商的人，却很少将自己的智力，用于算计他人身上，即便这个人并非好人。苦思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他就给马大犇打了电话，说自己想到了一个法子，会有一点冒险，但是胡菲应该不会怀疑。马大犇让他仔细说说，于是皇甫明告诉他，从之前自己和胡菲的这么多次接触当中，知道胡菲早在刘浩被抓之后，就启动了对马大犇和他身边一切人的调查行动，于是这才有了那之后再度贿赂褚洧洧的父亲，希望他从中作梗，让女儿和马大犇分开的事。而这身边有一个人是始终不好查的，这个人就是木言几。
	皇甫明说：“说起来很奇怪，这个人的名字我们已经知道很长时间了，但是却始终查不到相关资料。同名同姓的有几个，但是每个都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不太符合。”马大犇说：“那是因为木言几本身就是个黑户，公安系统里是压根查不到他的。”皇甫明这才恍然大悟，于是说道：“那这样就更好，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下，你得给我找一张你跟木言几在一起的照片，木言几最好穿着打扮看上去是玄学里的人，这样我可以找借口约胡菲见面，给她看照片。”马大犇说：“那你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撒谎说有照片，约到集装箱见面就行，我这边通知警察，她一到就下手，还费什么劲准备照片啊！我说皇甫明，你看上去不傻啊，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还这么迂腐？”
	皇甫明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胡菲这个人疑心很重，我如果见面后没办法第一时间拿出东西来给她的话，她立刻就会生疑。万一到时候你们的人还没到，或是有别的耽搁了怎么办？我一旦拿不出东西来，就没办法拖延她的时间，如此一来，这个计划报废了不说，我还很可能被怀疑上，到时候人家直接上来就杀，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马大犇心想也的确如此，但是自己认识木言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起拍过照片，现在临时重新照的话，不也很容易被对方察觉吗？皇甫明说：“集装箱里你的照片你是见过了，是你大学入学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跟现在看起来是有区别的，所以你哪怕现在去补拍一张跟木言几的照片，胡菲也不会怀疑的。”
	既然皇甫明这么有把握，马大犇也就答应了。于是在挂上电话之后，他立刻告诉了木言几，并且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去了老街。这些年的相处下来，武先生和赵春香早就已经把马大犇当成了自家人，木言几头一天回家后，也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家里的人，无论是行为上还是情感上，马大犇从来就不会孤立无援。于是当马大犇赶到老街的时候，赵春香已经早就准备好了一台数码相机。
	那年头，数码相机还是小众产品，大多数拍照还是用原来的胶片机，等待冲洗的过程比较漫长，纸质的相片年岁久了会褪色，还不方便携带保存。赵春香手里的这台数码相机，是找老街照相馆的老师傅借来的，因为虽然皇甫明要一张纸质的照片，还不如将照片拍好之后，然后再用手机翻拍一下。手机的照相功能当时还非常人弱，照出来的人也不怎么清晰，这样反而会造成一定的年岁感，反而更能够说服胡菲。
	于是马大犇在拿到了照片的电子版后，立刻就联系了皇甫明，让他提供邮箱好让自己发过去，随后马大犇找了距离老街最近的一家网吧，将照片发了过去。剩下的，就是等皇甫明的消息了。
	皇甫明在收到照片后，就将照片拷进了自己的手机里。由于头一晚才跟胡菲通过电话，现在打过去的话，有可能会让胡菲觉得这一切来得顺利了些。于是他苦苦等待了两天后，才专门挑了一个上午，给胡菲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胡菲，自己这边查到点新消息，那个之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玄学神棍木言几，如今找到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照片是跟马大犇一起拍的，想让胡菲看看。
	木言几的存在也的确是胡菲的另一个雷区，由于一直掌握不到他的行踪和相貌，想要去多做了解都比较困难，毕竟她的打听必须在不引起其他人怀疑的情况下，这样本身就相对难办一些。于是在接到皇甫明电话的时候，她立刻安排了当天下午四点半在集装箱跟皇甫明见面，并且告诉皇甫明，拿到照片后，她就要马上让人调查。
	看胡菲上钩了，皇甫明既紧张又害怕，同时也有些激动。他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马大犇，而马大犇知道只要一切不出错，那么今天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就是胡菲被抓的时候。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王雷，王雷先是对他一顿臭骂，骂的是他为什么又不听话擅自行动，但是王雷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是马大犇的话，他估计也会这么做。身为一个警察，马大犇的通知相当于是一种报案了，在对方有明确动机，虽然没有事实，但是却可能在抓获的同时得到大量证据的时候，王雷是可以直接采取行动的。胡菲是个危险分子，但是她是个女人，也没有武器，加上这件事在抓到人之前必须保密，于是王雷吩咐了自己手下的两个干警，准备实施抓捕。
	皇甫明按照约定时间到了集装箱，王雷也带着警察赶了过去，车上坐着的，还有马大犇和木言几。从皇甫明将手机里的照片给胡菲看，直到王雷带着警察破门而入，中间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差，这五分钟对于皇甫明来说，每一秒都极其煎熬。他一边要装出镇定回答胡菲的问题，一边又要焦急地等待着警察的到来，而这样的感觉对马大犇来说同样如此。他只是个老百姓，没有执法权力。所以当王雷带着两名干警撬开了集装箱的门，然后直奔二楼而去的时候，马大犇和木言几依然保持着距离，跟在王雷的身后。
	而胡菲，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如此隐秘的一个老巢，装了无数秘密足够要了自己命的老巢，竟然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被警方一举端掉，直到她看见王雷手里的警官证的时候，她也依旧没回过神来。
	而王雷身后跟着一个人，当胡菲看见他的时候，顿时明白了一切。转头对着皇甫明咆哮嘶吼着，却无法避免手腕上戴上手铐。皇甫明一言不发，胡菲就在这样一场看起来是“背叛”的行为中，阴沟里翻了船。

第二一一章.终于结束
	破案的三要素，人证、物证、口供。胡菲是秘密被抓捕的，可她作为晟天集团和她手下这个犯罪链的关键一环，她如果无缘无故失踪，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留给王雷审讯的时间并不多，从集装箱现场起获的那些证据来看，能够证明胡菲多次参与走私文物，贿赂官员等罪行，并且蓄意制造了当年震惊全市的爆炸案。这些算是物证。而皇甫明虽然参与了一部分犯罪，但是并没有造成恶劣影响，且及时悔改协助了警方，并且愿意作为人证，佐证胡菲对自己的教唆犯罪。
	而受害方马大犇，他本身作为证据链上的一环，他还活着反而让整个事件完整地联系到了一起，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因此变得死无对证，只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见到胡菲颓然的面容的时候，再也怒不可遏，他不顾一切地冲到胡菲面前，顾不得男人不打女人这条规矩，狠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这个耳光不能报母亲的仇，也解不了心头的恨，马大犇知道，等着胡菲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事情看起来像是完美结束了，但是还有一个人没有找到，就是那个准备动手杀害马大犇和皇甫明的杀手。在胡菲被押回警局之后，王雷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封锁消息，对当年的爆炸案和胡菲买凶杀人案进行秘密彻查，他扣押了当天胡菲带在身上的全部东西，因为王雷知道，如果此刻突击胡菲的家的话，肯定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会引发晟天集团和社会舆论的动荡。
	王雷从胡菲的手机里，开始查看其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她是个生意场上的女强人，电话非常多，那些没有储存姓名的电话都很多，一个个查起来非常困难。到是她的短信息里，有一条引起了王雷的注意。
	这条信息只有发信人，也就是胡菲，收信人却始终没有回过只言片语。短信的内容里也非常简单，最后一条的内容是“等我信息，安排好后告诉你时间。”谁在等胡菲的信息？会不会就是那个杀手？于是王雷当天就找来了马大犇，皇甫明作为重要的证人，一直被扣押在派出所里。在掌握了胡菲和杀手约好下手的地方在河边渣场的消息后，王雷决定演一出戏，这会有些冒险，需要马大犇和皇甫明装成约好渣场见面的样子，并且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那个杀手。
	这并不算困难，但是却很危险。马大犇知道，这个杀手如果迟迟得不到胡菲的消息，很快就会知道胡菲落网了，而这时候他会选择逃跑，或者杀掉有可能出卖自己的人，这个人就是皇甫明。皇甫明算是悬崖勒马帮过自己一次，那么这次，我也帮他一把吧。马大犇想着，就答应了王雷的要求。
	王雷模仿胡菲的语气，给对方发去了消息，消息的内容写道：“约好礼拜六中午十二点，你提前埋伏，收到回话。”王雷特别说到了“埋伏”二字，如果这个收信人并不是那个杀手的话，人家可能会有疑问，或许会问一句埋伏什么之类的话，可是几分钟后电话响起，信息的内容却是：“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证明了几点，首先这个人就是那个杀手，其次这个人知道礼拜六要干什么，这意味着胡菲早已跟他商量好，第三，这个杀手知道行凶的地点是在渣场。
	和胡菲一样，如果只是警察埋伏好，在杀手到达之后就抓人的话，即便他身上有杀人工具，也可以狡辩过去，毕竟他杀人的行为还没有出现。于是皇甫明和马大犇必须在当天的那个时候出现。考虑到对方很可能是有枪的，于是提前一天警方就开始部署，在礼拜五的中午开始，渣场里地势较高的地方，已经被王雷安排部署了狙击手在蹲守。甚至在马大犇和皇甫明出发前往渣场之前，王雷还给他们每人穿上了一件防弹衣，以防万一。
	礼拜六中午，皇甫明先行赶到，由于他没有这个杀手的联系方式，所以他必须装成一切都是胡菲安排好的一样。他仍旧拿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马大犇刻意地在约定时间后晚了十五分钟才赶到，两人装作在谈判一样，可是各自都警惕着身边随时有可能冲出来的杀手。在马大犇到达之后，很快王雷就接到了狙击手的消息，说从西北面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矮个男人正在形迹可疑地靠近，手上有凶器，看不清是刀还是枪。王雷不敢大意，吩咐狙击手，在这家伙开始动手前，先瞄腿打，其他埋伏的警察听到枪响后就立刻上前抓人，务必确保两个年轻人的安全。
	如果要问马大犇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那应该就是这件事了。在杀手从渣土堆后面快步走出来，马大犇瞄到此人的双手揣在兜里，看样子他是有枪的。从杀手到自己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多米，这杀手很可能害怕距离过远，自己无法打中对方，于是刻意在靠近一些。马大犇本能地望着这个杀手，在他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时候，他揣在兜里的手动了，很快他面露凶光，摸出一把手枪来。
	马大犇迅速地大喊一声提醒皇甫明，两人按照之前约好的，分别朝着两个方向侧扑了出去，而与此同时，枪声响了，埋伏在楼顶的狙击手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杀手的左腿，杀手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崩了一枪后，就摔倒在地。在其他角落埋伏的警员们迅速一拥而上，在杀手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被制服了，他们有的按腿，有的锁喉，有的去抢夺他手上的枪。整个过程其实只有短短不到十秒钟，但是对马大犇而言，却好像隔了很久一般。
	直到枪响，直到杀手倒地被制服，他才松了一口气，这一侧扑并没有耗费他多大的力气，但他此刻身上却无比瘫软，他躺在地上，望着有些阴郁的天空，心想着：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二一二章.回到最初
	短短一夜之间，胡菲从一个距离财富和集团权利顶端只有一步之遥的女人，沦落为阶下囚，此间心态的巨大差异，让她几度在审讯的途中变得歇斯底里，变得癫狂。她深知只要自己不承认，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律师会积极活动替她开罪，但是她却没有料到，他预谋好的一盘大棋，因为王雷把杀手钓出抓获后，立刻进行了突审。于是在马大犇、皇甫明、杀手，以及已经在狱中服刑的刘浩的供述，证据链终于变得彻底完整，胡菲除了之前所掌握的罪行之外，此刻又多了一条杀人未遂，她的罪行累计起来，足以让她的余生都在狱中度过了。
	这是一起轰动全市的大案，多年前早已经被所有人当做意外事故的爆炸案重新被曝光了出来，尽管这一切都是胡菲一人所为，但是其背后的晟天集团仍旧无法置身事外。皇甫成身体不太好，在保镖的搀扶下，他被警方传讯到派出所里。可是在面对胡菲的时候，胡菲一直哭着求他救自己，但是皇甫成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接着狠狠给了她一耳光，然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失去了皇甫成的帮助，胡菲是孤立无援的，没有律师肯为她脱罪，多年来积攒的不义之财，也在案发之时就被扣押冻结。她从一个女强人，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女人。她自认为步步小心，只在一环上出了错，这一环，就是褚洧洧的父亲。
	多年前爆炸案后，褚洧洧的父亲被边缘化，因为被炸死的领导是其好友，于是胡菲撺掇厂里领导，将褚叔叔派去了晟天集团接手的那块地交接工作，期间的确对他有过贿赂的行为。本以为这样的小人物已经被拉下了水，就不可能把自己交代出来，况且他还未必知道那么的消息。可是多年后王雷和马大犇的穷追不舍，让胡菲不得不再从褚洧洧的父亲身上想办法，她再度对其实施了贿赂，却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褚洧洧的父亲为了女儿的幸福，甘愿赎罪牺牲，将此事告知了王雷。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一切。褚洧洧的父亲因为早年有受贿的行为，但是却并没有因为受贿而对胡菲甚至晟天集团有过实际性权钱交易的结果，于是在审查的过程中，这一点被特别注明了出来，当初胡菲的那笔钱，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馈赠。加上随后的主动举报，这也是立功表现，于是对褚洧洧父亲的惩罚，仅仅只是将当初的那笔赃款退出后，就宽大处理，不再追究。
	皇甫成自称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当然这些说辞警方是不怎么相信的，可由于他的确没有直接参与这些事，胡菲的供述里，也多次说起这些事都是瞒着皇甫成做下的，所以皇甫成在法律上并没有违法行为，以他这样地位的人来说，想要知道手底下的人到底有没有干坏事，那是何其容易，只是多年来皇甫成一直不闻不问，自己也撇得干干净净，还有一大帮律师给他做无罪开脱，警方对此也无可奈何，考虑到此人对社会的贡献还是很大，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罪，也就只能如此。不过真实情况是否这样，也只有皇甫成自己知道了。
	皇甫明的情况则要稍微复杂一点，尽管是被胡菲教唆，差一点构成了马大犇被杀害的案件，可是及时回头，并且配合警方抓获了关键人物，加上本身一切都只是在酝酿途中，并未形成事实，于是在对皇甫明的审讯结束后，他也并没有被定罪。再加上皇甫成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是私生子，虽然平日里接触不多，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血，在皇甫成的保驾之下，皇甫明也得以安全脱身。
	一场闹剧，持续了十多年。最终虽然坏人伏法，可这场争斗当中，谁也不是赢家，包括马大犇在内，他终究仍是失去了母亲，而父亲也因此终身残疾。这些带给他的伤害，都是无论什么结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多年以来马大犇一直以自己特殊的家庭为憾，早在抓获周强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自己一度接近了事实的真相，可没想到真正实施爆炸的，却是刘浩。于是在刘浩出现之前的这几年，马大犇一直试图让自己沉静下心性，他事实上早已明白即便自己吧这一切查了个水落石出，依旧无法改变已有的事实，既然改变不了，这一切都是徒增烦恼罢了。可是当刘浩再度出现，并且就是为了报仇而来的时候，他必须自救，不仅如此，他还要将刘浩绳之以法，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
	而到了那个时候，马大犇又认为刘浩就算这一切的元凶，但他后来才知道，只是推倒了多米诺的其中一块，在刘浩的身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幕后真凶。马大犇心里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行为低调，甚至逃避，如今却变成了他人的穷追不舍。如果这最后的真凶没有垮台的话，自己眼前所获得的一切安宁，都将变得不稳固，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
	而如今他终于放心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害他了。经过这许多波折之后，他也不再以自己的家庭为憾，反而是家庭和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了他最坚强的后盾。马大犇曾想过，假如没有马东方带着关爱的责骂，自己也许不会这么叛逆，自己如果不叛逆的话，也就不会在最初的时候跟褚洧洧互不往来，若非性格上因此而造成的缺憾，他也不会到处惹是生非，更加不会惹上周强刘浩这样的人，那么更不会认识木言几，武先生，莫郎中这些人。
	是收获吧，虽然失去过。马大犇一直这么想着。
	而木言几则更简单了，自从跟赵春香结婚之后，他开始在这把岁数享受起生活，作为一个神棍，他恐怕是少数几个中过枪的人，即便如此，也仍旧配合马大犇抓住了歹徒，这件事比他那些神神叨叨所谓因果的事，听上去更值得吹牛。于是他至今仍旧如此生活着，用那些看起来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却被我们的祖先传承了几千年的手法，在阳光的阴影下生存着。他仍然在自己的几个假身份中切换自如，发不了财，却也饿不死人，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还是别人的悲欢离合。
	胡菲的案子审了足足一年才算结案，从她的交代当中，许多当年厂里的老领导纷纷不能独善其身，在警方的攻势之下，这个隐秘而庞大的犯罪链条，终于在胡菲庭审宣判的那天，彻底瓦解。
	宣判当日，马大犇作为旁听，参与了庭审。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褚洧洧和马东方。他们都知道，今天宣判之后，大家都会回到最初的生活当中，让这些罪恶、阴暗、欲望，通通都远去吧，风雨过后，还有什么比这无比寻常的平静更让人欣慰呢。
	于是，当法官宣读了审判书之后，这起轰动的大案总算得以完结，参加旁听的有媒体记者，也有一直关心此事的老百姓。罪恶伏诛，大快人心，台下爆出阵阵鼓掌和欢呼，可一直坐在轮椅上的马东方，却咬着嘴唇，流下两行老泪。
	马大犇没有去宽慰父亲，他知道父亲为什么流泪。转头看着身边的褚洧洧，她正温暖地微笑着，此刻，马大犇的耳朵里，仿佛响起了那段熟悉的钢琴曲，那首《少女的祈祷》。
	（本书全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