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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道长生
作者：睡觉会变白
内容简介
 本以为是写实的都市生活，结果一言不合就改设定！ 灵气复苏，道法重现，这大概是一个现代文明转变成修真文明的故事。 本书仍然很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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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凰山
初夏，白城。
白城在北方，很普通的一个县级市，两三条主街，七十万人口，没什么经济优势，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城南十里的凤凰山。
凤凰山属长白余脉，三百多平方公里，主峰海拔近千米。不算高，却险中含奇，秀里藏幽。
当初开发的时候，不晓得设计者是脑袋有洞还是脑袋有洞，把路径规划的极其感人。爬的人常常找不到山路，各种懵逼之后，才会发现某道石隙内嵌着个铁环，你得猫着腰一点点蹭过去。要么就是，你从这块石头蹦到那块石头上，然后就发现，咦，麻痹的下面竟然有路！
正是这种神奇的趣味，凤凰山才圈了一大票粉丝，成为省内旅游的热门地。
“前面就是老牛背了，先在这歇歇吧，养足体力。”
“我说焦队，老牛背有那么悬乎么，你别吓唬我们啊？”
“我多说没用，一会你们上去就知道了。”
随着几句问答，从山下梯阶走上来一队人马，有男有女，带着统一的帽子。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哥们，腰背坚厚，一脸唏嘘的胡茬，要是再帅点还真能称得上一声，叔。
而他们休息的地方，是临近山巅的一小块平地，往上走还是一大段台阶，然后便是老牛背。
按照景区惯例，有平地必有休息区，有休息区必有商贩。商贩又分两种，一种是正儿八经开店铺的，通水通电，每月要向管理处交钱。一种是小摊位，多是当地村民，挑着些杂乱东西来贩卖。
此处也一样，左侧有两张长椅，右侧就是个摊子，还带着一套小桌椅。
这帮人有十几号，吵吵嚷嚷的各种热闹。位子不太够，有的站，有的蹲，还有的带了野餐布，干脆席地而坐。其中又有一高一矮两个妹子，不爱跟他们挤，便颠颠跑到了右边。
此处的摊子非常简陋，泡面、火腿肠、榨菜、矿泉水之类的速食品整齐的码在方桌上，地下放着两个暖壶，隔着不远是个小炉子，上面架着锅，锅里是烀好的玉米。
摊主是个年轻人，正坐在马扎上，翻弄着另一口锅里的茶叶蛋。
俩妹子瞧了瞧，要坐人家地方，也不好意思不买，便问道：“茶叶蛋多少钱？”
“一块五。”
“……”
她们互视一眼，对这个正常的价格略感惊讶，要知道，城里很多馆子已经丧心病狂的卖到两块了。
“那来两个鸡蛋，两瓶矿泉水。”
“好的。”
摊主应了声，手脚麻利的装了一个塑料袋，递过去道：“一共八块。”
“给你钱。”
妹子们给完钱，才心安理得的往小板凳上一坐，本来不怎么饿的，可既然买了就趁热吃。
“哇，怎么这么香！”
裹着皮没感觉，但当高个妹子轻巧的把皮剥开，露出里面酱红色的鸡蛋时，忽然就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哎，老板，你里面没加什么怪东西吧？”矮个妹子也闻了闻。
“加了点香叶、菊花和甘草，放心吃。”那摊主应道。
“哈？”
俩人面面相觑，自然晓得这些大概是中药材，却不知还能用来煮鸡蛋。不过无所谓了，没毒就好。
她们一人一个，张嘴就咬了一小口，鸡蛋还是鸡蛋，只是咸鲜味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凉在唇齿之间。
北方人吃咸，南方人吃甜，皆是过犹不及，这个分寸就刚刚好。她们一口咽下去，就不约而同的眨眨眼睛，那意思是：新技能get！
木办法，吃货兼DIY狂魔就是这样了，发现什么清新脱俗的食物，第一时间就得入手。俩妹子自觉此行不虚，已有收获，嘁嘁喳喳的小声嘀咕，又不时瞧那摊主一眼。
“我晚上回去就想试试。”
“那得买点红茶，哎，滇红好还是祁红好？”
“都买点吧，就是不知道甘草有没有卖的。”
“甘草我不知道，但菊花肯定有卖。”
“滚蛋，你个老污婆……哎，你说人家咋就能想到呢，那老板瞅着不大，手艺倒是不错。”
“嘻嘻，你还别说，他仔细一看还挺帅的。”
嘀咕到这儿，她们忍不住回头，两道目光大大方方的盯在某人身上，从上到下的来回扫荡。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个子很高，就是有些瘦，很单薄的那种瘦。脖颈修长，锁骨凛冽，整张脸的轮廓形成一种很奇妙的柔和感，挺直的鼻子却又添了几分棱角。
最特别的是那双眸，眼睛细长，眼角深邃，那睫毛轻轻一阖，就像云遮了月亮。
哟！
妹子们心里一跳，既找到了好吃的茶叶蛋，又发现了气质小哥，拜托，简直双重惊喜！
“哎哎，给他拍张照吧，回去显呗显呗。”
“必须的啊，我的朋友圈已经饥渴难耐了！”
在一个人的撺掇下，另一个瞬间摸出手机，对准摊主就要拍。结果对方一抬头，刚好瞧见，忙道：“别照相！”
“啊？”矮个妹子下意识的一顿。
“不好意思……”
那人弯了弯嘴角，笑道：“我可不想当网红。”
“噗！”
俩姑娘顿时喷了，乐得不行不行的。原以为，这摊主就是个村民，长得好看，但没啥文化。可这句话蹦出来，就晓得他还是有内秀的。
正想往深处聊聊，忽听领队男喊道：“走了走了，都歇够了吧？”
“OK了！”
“早就该走了，不然天都黑了！”
“前面还多远啊，谁背我下山，我打赏十块！”
又是一顿吵嚷，大家乱糟糟的聚到一处。俩姑娘略感失望，但也摆摆手，跑回队伍当中。领队男大手一挥，喊道：
“同学们，出发！”
几乎眨眼之间，这帮人就像龙卷风刮过，只留下一地的果核和瓜子皮。
那摊主似早已习惯，默默的抹净桌子，捡了两个空矿泉水瓶，又把那堆垃圾扫了扫，塞进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搞定这些，他坐回马扎上，静静等着下一拨游人。
此时已是下午，初夏的天气还有些凉，山里就愈发不适。凤凰山林叶茂密，最大限度的遮挡了阳光，显得昏昏沉沉。
那帮人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凤凰山最著名的一个景点：老牛背。
所谓老牛背，就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山梁，两侧皆是深涧，却不凿一个台阶，就拽着铁栏杆往前蹭。倘若结冰积雪，此处便成了绝路，其奇险吓人，甚至要超过华山的苍龙岭。
“……”
众人停下脚步，看着这道呈拱形的山梁，远处云雾缭绕，似没有尽头，不由齐齐蛋疼。
“焦队，你吹了那么多牛逼，就这次上天了。”
“这怎么过啊，看着就眼晕。”
“我可不敢，太特么吓人了！”
说着说着，居然有人打退堂鼓了。领队男一瞧，立马激励道：“同学们啊，这是咱们户外群第一次集体活动，那就得有始有终，圆满结束。从这边过去就是下山路了，这有什么啊，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别闹，眼睛一睁一闭就下去了。”
“对，你再睁再闭就升天了。”
“哈哈哈！”
七嘴八舌中，有个哥们比较鸡血，高声道：“行了，要过就过，我先来！”
话落，他一把攥住铁栏杆，脚下使劲一踩，嗖嗖的就上去一截。旁人看他轻松，也纷纷道：“就是，别耽误时间，敢走的就快点走。”
不一会，男的多数都上去了，女生犹犹豫豫的，可大部分也没怂。唯独那俩妹子，磨磨唧唧的叫唤：“老大，咱俩真上不了，就原路返回得了。”
“别介啊，就差你们了！来来，克服一下，人生就在于挑战嘛……”
领队男正想发鸡汤，那俩人却完全不吊，溜溜的抹身跑了，老远甩下一句：“老大，咱们山门见啊！”
草！
领队男无力吐槽，只得坠在后面，慢慢跟上队伍。

第二章 古怪
按他们的原计划，三点下山，回省城四个小时，七点钟刚好不晚。结果大家磨磨蹭蹭，玩玩停停，耽误了不少功夫。
那俩姑娘离开大部队，晃晃悠悠的就往回走。
山里的白昼过得很快，四点钟就没了大半光亮，甚至感觉不到太阳的存在。她们越走越心慌，只觉戚戚暗暗，听到个风吹草动就是一激灵。
“早知道就过去了，这边路还远着呢！”
“说什么都晚了，继续走吧。”
“哎呀我害怕，你拉着我点。”
俩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的下台阶，上去时二十多分钟，下来反倒觉得更长。林中寂静，鸟兽无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阶梯尽头，还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有声音，就说明有人，她们顿时精神一振。
“天啊，我大姨妈都要吓出来了！”
“别废话了，快点走！”
俩人几步就跑了下去，入目仍是那块空地，两张长椅，一处小摊。那摊主似要收工了，正转来转去的收拾东西，见了她们，奇道：“怎么又回来了？”
“老牛背太险了，不敢过。”
“那你们要原路返回么？”对方略诧异。
“是啊，得走多久啊？”
“起码得两个小时吧……”
摊主实言相告，见她们苦逼悲摧的表情，不由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省不少时间。”
嗯？
俩姑娘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防备。这深山老林的，这孤男二女的，被轮了都没地方浪去。
对方也察觉到这种情绪，遂闭口不言。
“……”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过了片刻，俩人用眼神交换完意见，高个妹子才问：“那条路怎么走？”
“你们到仙人池往右拐，再走几分钟就能找到，那条路没铺，但也很好走，顺着下去就是山门的大广场。”人家没在意，详细答道。
“那，那有蛇什么的嘛？”矮个妹子还是很谨慎。
“没有，就是蚊子多了点。对了，这个给你们……”
摊主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递过去道：“可以防蚊虫的。”
她们头碰头一瞧，那居然是个布囊，深灰色，巴掌大小，用两条细绳系着封口。再用手一摸，里面应该装了东西，感觉圆溜溜的。
妹子们很迷惑，刚想询问，却见那人俯下身，用力一挺，就把一副挑子担在了肩上。一头是炉子和锅，一头是桌椅和箱子，看着就特沉。
“好了，我也得走了，拜拜！”
他虽瘦，力气却很大，左手挥了挥，就稳稳的往林间走去，转了两转，便不见了踪影。
“……”
姑娘们瞪大眼睛，呆立半晌，一时不知说什么。
“嘎！”
“嘎！”
细风吹来，不知何处有鸦雀啼鸣，黑林一阵悉悉作响，枝叶摇动似山鬼欲来。
“还是快，快走吧？”
“嗯，我觉得也是！”
她们同时打了个冷颤，近乎一溜小跑的离开此地。
……
所谓仙人池，就是一个破池塘，连水潭都称不上。
俩姑娘趁着还有些光亮，脚程明显加快，到了仙人池就往右拐，果然发现一条山中小径。虽然没有铺砖，但泥土很实，曲曲折折的蜿蜒至深处。
她们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进去。
里面的树木更加稠密，杂草丛生，没敢左瞧右盼，逃命似的一路奔走。高个子的胆子稍大，走在前面，矮个子的胆子特小，紧紧攥着闺蜜的衣角。
“啊！”
突然间，前面的低呼一声，猛地停下步子。后面的差点撞到，也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蛇。”她艰难道。
“蛇？”
后面的没反应过来，还探头望去，果然，一条半米多长的青蛇盘在路边，似在闭目休憩。
“啊！”
这妹子也一声尖叫，比刚才的还大。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那青蛇脑袋一挺，就发现了她们，接着身躯一动，吐着信子就向这边滑来。那湿腻的肚皮贴着草地，发出古怪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响。
“怎，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啊！”
姑娘们带着哭腔，想跑，腿却抖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青蛇逼近。
三米，两米，一米……就在快到跟前的时候，那蛇却不动了，就像僵直一样停了片刻，竖瞳中似带着厌恶，然后一拧身，竟然又贴着草皮游走了。
拜托！
她们已经差不多被玩坏了，被刺激的脑袋空空，呈各种懵逼状。过了好半天，高个妹子才勉强道：“走！快走！”
“哦哦！”
许是某种激素被催发，小跑变成了大跑，大跑变成了狂奔。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听得风声在耳边呼呼掠过。
不知跑了多久，俩人从林中窜了出来，这才发现到了大广场。
碰巧，她们的队伍也刚刚下来。那领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嚷嚷道：“哎哟，没事太好了！你们走了我才后怕啊，这天马上就黑了，你俩回去那么远，我都想求助警察叔叔了……”
他巴拉巴拉的一大堆，最后才想起问：“对了，你们怎么这么快？”
“咱俩问了老乡，抄近路下来的。”高个妹子道。
“哇，厉害了我的姐！”
领队挑了挑大拇指。
既然人齐了，队伍便准备回程。一般登山，都是在下午往回返，很少有这么晚的。
停车场空空荡荡，没剩下几辆车。一帮人呼啦啦的上了大巴，领队情绪颇高，戳在前面大声道：“注意了啊！我正式宣布，盛天市白领户外交友群第一次集体活动，即将圆满结束……让我们期待第二次的相聚！”
“哇哦！”
“啪啪啪！”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大家都很捧场，有的欢呼，有的鼓掌，有的还唱起歌来。
俩姑娘坐在后面，跟气氛格格不入。尤其胆小的那个，她喝了好大一瓶水，才从紧张害怕中逐渐缓解，忽地忿忿道：“骗子！他不是说没蛇么？”
另一个要理性些，斟酌道：“他可能，可能怕我们不敢走吧。”
“那也是骗子！万一我们被蛇咬了……”
她自己都顿住，抬头瞧了闺蜜一眼。
俩人心思相通，急忙忙的翻出那个布囊，解开往手里一倒，却是三颗棕色的，龙眼大小的，好像药丸似的东西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
胆小妹捏来捏去的特好奇。
“这好像是……”
另一个凑近闻了闻，不确定道：“香？”

第三章 顾玙（上）
在外人眼中，似乎小山城总有一种共同的特质，比如安静，悠闲，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其实呢，搁哪儿都一样，都在为了生活奔波，谁也不比谁洒脱。
这年头，悠闲的前提是有钱，没钱的悠闲，那叫二流子。
顾玙不是有钱人，也不是二流子，只是个勤劳的搬砖工。这会儿，他正挑着担子从另一条小径下来，到山脚再走半刻，便拐到了一条土路上。
如果山门是正面，这里就算侧面，只有本地人知道。每天清晨，小贩们骑车赶到这儿，然后挑着东西上山，黄昏时再下来。
土路边还有一户人家，主人是个老鳏夫，他的工作就是给小贩们看车——如果倒骑驴也算车的话。
“咣啷！”
顾玙今天有些晚了，推开院门就见自己的破车孤零零的戳着，便扯着脖子唤道：
“大爷！”
“大爷！”
喊了两声，没人答应，他扒着窗户看了看：那老爷子正在里屋歪着，瘪着嘴张张合合，不晓得是睡是醒。
他也没去吵，只把东西堆上车，然后捡了两棒嫩一点的玉米以及两个鸡蛋，轻手轻脚的放在堂屋，这才出了小院。
土路难行，坑坑洼洼的很颠簸。
顾玙骑了一会，就到了一片特粗糙的居住区。这里多是平房和瓦房，少有那么几栋二层小楼，各家以胡同串联，绕来绕去的就像座迷宫。
而向东边远望，却能看到好些高层建筑——那是白城的市区。
近些年城市外扩，很多小村子都被并入改造，说乡下不是乡下，说城里不是城里，耕地没了，连村子都不许叫，人家叫街道。
此处本是凤凰集，叫了几十年了，现在就成了凤凰街道，在白城的最最最西边。住房很破，居民很穷，当然政府要脸，基本的市政建设还是有的：比如自来水、数字电视、宽带，以及某些公共设施。
不过老少爷们就特纳闷，搁村里装个健步机，划船器，踩个破铁轮子各种扭屁股有个毛用？
“哟，小玙回来了？今天包饺子，一会给你送一碗去。”
“谢谢婶儿，昨天我还惦记这口呢，我就馋您这白菜馅饺子。”
“哈哈，你小子就是嘴甜，先回屋歇着吧。”
“诶，您也慢点。”
跟一个胖大妈打完招呼，顾玙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院里是三间旧瓦房，正中堂屋兼着厨房，左右是东西屋。院子中间则是条碎砖路，两边种着几排葱。厕所和杂物房各在边角，房根下还堆着一些劈材和玉米。
在这里生活，基本就不用锁大门，他把车停好，就进了屋子。今天会比较轻闲，茶叶蛋还够明天的量，玉米在山上现烀，都不用准备。
他随便洗了洗，就翻出账本开始记账。
随着天气转暖，旅游项目逐渐回温，凤凰山的游客也明显增多。最近的生意都不错，每天大概有八十块的纯利，粗略一算，这个月能赚到两千多。往后更是旺季，能涨到四五千。
顾玙心中欢喜，刚把账本收起来，就听外面有人喊：“哥，我妈让我给你送饺子了！”
接着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简单干净的衣裤，脸蛋很圆。她手里捧着一碗饺子，还冒着热气。
“来来，给我！”
他连忙接在手里，把折叠桌放好，问：“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
“他们没有，我吃完了。”
“又减肥啊？”
“嗯嗯，你看我的脸。”她扯了扯自己的胖脸。
“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顾玙坐在炕沿上，教育道：“你这才叫可爱呢，别跟你班上那帮锥子脸学，知道啥叫元气美少女么？”
切！
小姑娘撇撇嘴，不以为然，可随即又坐在对面，似有所求，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特可怜。
“玩吧玩吧！”他无奈。
“嘻嘻，谢谢哥！”
妹子颠颠的凑到电视旁边，那里有张桌子，桌上有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她熟练的摆弄着，不一会，就听各种软件的提示声倍儿巴乱蹦。
“……”
顾玙摇摇头，夹起个饺子一口就塞进去。
这小姑娘叫方晴，那位胖大妈的女儿，十五岁，马上就要中考。妹子活泼爱玩，尤其是上网，但以她的家庭环境不可能买电脑，就经常鬼鬼祟祟的过来蹭网。
而这台笔记本，还是顾玙考上大学的时候，爷爷送给他的礼物。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整整一海碗，年轻人食量大，消灭干净不费吹灰之力。她那边玩，他这边吃，约莫四十分钟左右，方晴回头瞧了一眼，才恋恋不舍的站起身：“哥，我回去了。”
“嗯，帮我谢谢婶儿。”
小姑娘拿着空碗，顾玙送他，到堂屋的时候忽道：“哎，等会儿。”
说着，他摸出钥匙，打开西边屋子的门，推门而入。方晴特好奇，从她有印象起，这间屋子就锁着，也不知里面藏着什么。
不多时，顾玙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香盒，道：“最近蚊子多了，这个给你。”
“啊，我妈正想要这个呢，我差点忘了！”
方晴晓得这东西的神奇，每晚点上一支，蚊虫尽散，还没有烟味。
顾玙送她到大门口，才抹身回来。收拾完饭桌，他随手打开电视，一屁股坐到电脑前。
“那些美如朝霞的丝绸是无知的桑女们日夜苦熬，几乎熬瞎了眼睛才赶制出来的。那些华贵富丽的熊皮，是粗鄙的猎人们在酷寒的大雪中，埋伏几天几夜才捕捉到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鲛人泪……”
电视里传来几句对白，他一听就蛋疼，吐槽道：“一打开全是季冠琳。”说着扭头瞄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还有特么的大平眉！”
他懒得看，坐正身子点了几下鼠标，敲入帐号，又是一点。
网页慢慢刷开，显出一个手工制香的交流网站，规模很小，是一群爱好者自己筹建的。他多半时间潜水，偶尔冒头，是站内公认的大触。而看那些小伙伴为了某个香方或某些配料比例撕来撕去，也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他进入论坛，刚好见个新帖发出来，点开一瞧：
“啊啊啊啊啊！千万不要以为香瓶的密封性够好就可以不用防虫了！刚入手的上好玫瑰，两天就被咬的千疮百孔，丢也不是，留也不是，啊啊啊，我的心在滴血！”
下面，便是那包玫瑰的尸体配图。发帖者叫“大力出奇迹”，是个很活跃的萌妹子。
顾玙闲来无事，抬手就敲了几句：“花草类的香料容易生虫，你可以在瓶子里放脱氧剂，在外面放一些零陵香。”
过了会再一刷，那妹子居然速度奇快的跟贴了：“啊，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云深大大竟然翻我的牌子了！！！！”
好吧，他的ID就叫“云深不是处”。咦？貌似污了点。
“呵……”
顾玙笑了笑，倒是没再跟帖，下一秒却听“滴滴”声响，忽然来了条站内短信：
“上次的醒神香用完了，我再订一盒。发信人：小斋。”
此人也是老站友，俩人算聊过几次。前阵子，她无意间提及自己精力昏沉，顾玙就要了地址，送了一盒醒神香。
本意是送，不想对方发了个红包，他正需要补贴生活，所以也没矫情。俩人互加了好友，但对彼此不甚了解，只晓得她的名字叫江小斋。
“水接西江天外声，小斋松影拂云平。何人教我吹长笛，与倚春风弄月明。”
小杜的一首感怀，大概如是。
“好的，邮寄之前告诉你。”
当即，顾玙回了条短信，那边没什么动静，但过了几分钟，就听手机提示，赫然一个200块的大红包。
“……”
他抿了抿嘴，姑娘是真爽利。
就这么看，好像赚钱很容易，其实不然。手工香程序繁琐，时间漫长，光窖藏就得好些天，根本不符合快节奏的销售策略。
所以他开不了网店，只能私人接活，接一份做一份，小众的不能再小众。

第四章 顾玙（下）
其实说起来，顾玙没什么故事可讲的，大概是一个留守儿童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成人的苦逼经历。
爷爷不是本地人，八十年代才到此落户，不会种地，却做的一手好香，除了自己售卖，便是提供给凤凰山上的紫阳观。
不过后来，道观的商业开发越来越好，手工制香满足不了需求，就转向了一家制香厂。那种又直又长又粗的大香，一柱就敢卖九百块。
顾玙从小就学了这门手艺，也是真心喜欢，修炼的颇有道行。他读书刻苦，懂事勤奋，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但念了两年后，爷爷忽患重病。
没多做考虑，他便辍学回家，贴身照顾。不过很可惜，积蓄花光又欠了点外债，爷爷还是去世了，只留下这座小院和一屋子的香方。
唯一幸运的是，他没碰到什么狗屁倒灶的争端，挺顺利的继承了遗产。
以顾玙的情况，其实很尴尬，没念完书的大学生，还不如一个大专甚至技校生实在。白城是小地方，工作本就不多，稍微像点样的他都去不上。
思来想去，丫把心一横，干脆当起了山民小贩。有地方保护，成本低廉，只是受苦。
受苦不怕，挺着，白天上山，晚上打零工，到现在有一年多了。不仅还清了债务，还攒下了一点点钱。
“嗒嗒嗒！”
墙上的挂钟就像缺了油的机器，不甘不愿的走着针。顾玙关了电脑，到厨房接了盆水，便开始洗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的十分整齐，没用香皂，就在水中慢慢揉搓着，似要把每一寸的皮肤都要洗净。
之后，他才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灯光一起，仿佛照亮了另一个世界，整齐，紧凑，还带着别样的神秘感。三面都是硕大的木架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每样贴着标签，足有上百种。角落还堆着两个大箱子，正中是方桌，满是奇奇怪怪的工具。
这便是顾玙的工作室，从未让第二个人进来过。
小斋订了醒神香，他得尽快做出来。所谓醒神香，就是能清心醒脑，集中注意力，属于类药香的一种。
制香最好在夜晚，不打扰别人，也不被别人打扰。据说香有十德，感格鬼神、清净身心、静中成友、尘里偷闲、能拂污秽等等。
静，是根本。
顾玙在木架前转了一圈，取下几个瓶瓶罐罐，然后往桌前一坐。这一坐，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沉静，专注，还有那么一点点浪。
哦，浪静风恬，泛轻舟去的浪。
若按网上的说法，制香就是烧钱，因为几乎每一种都会用到沉香和檀香。这俩货贵得吓死人，而且还不真。
但他继承的是爷爷的香方，似乎传自一个很独特的派系，老爷子又加以改良。这些方子很少用到沉、檀，以常见的材料居多。比如醒神香，就是用石菖蒲、苍术、薄荷、夜交藤、白豆蔻、冰片，外加凤凰山上的一种圆叶草配制而成。
除去前期繁琐无比的香粉炮制，制香大概分为：调泥、成型、理型、阴干、窖藏五个步骤。那些罐子里都是做好的香粉和粘粉，所以他就直接调泥。
简单讲，就是用粘粉混上香粉，像和面一样揉成均匀的一团。粘粉多用榆树皮制成，无异味，粘性也好，但不能多放。
像庙里的许多线香，烧完了香灰蜿蜒不断，就是粘粉放多的缘故，这是劣香。
顾玙先取了一只瓷碗，放入配好的粉，一点点加水，一点点搅拌。直到水净，粉就成了一坨面团样的东西。他再用勺子反复从四周往中间叠压，将面团充分调匀，加强密度。
到此都很简单，下面才是关键的一步，成型。
如果是做线香，现在的人为了偷懒，多把香泥塞进针管里，然后一条条挤出来。这种实际是劣香，因为挤出来的香条内部不密实，烧起来的烟会比较大。
好的方法是用手搓，配制香料和搓制线香，这两者便是制香最大的道行。
“呼……”
顾玙坐在灯下，深呼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愈显沉静。他扯了一小块香团，放在木制的案板上，用一根手指竖着开始揉搓。
千万不能横着搓，竖着可以调整香条的走向和粗细。
他神情专注，全身心都在那根手指上，不是看，而是感受。感受着那一小块香团慢慢伸展，变细，延长……就像用自己的意念控制一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练过太极的都知道听劲，搓香也类似，让手指的皮肤去“听”香团传来的力道和反应。
有句话讲：搓香便是调心。
总归还是一个静字。
时间一点点走过，夜色深沉，顾玙终于起身，吐出一口长气。费了半天劲，一共搓成了十五支，长约十厘米，有牙签粗细。
他把香条切整齐，放在平纸上，再盖上几张白纸，这样阴干的会快一些。
等到明日，香条彻底干透，再送到院里的小窖藏放。大概要半个月的时间，各种香料的味道才会融合，烟火气减小。
这才是第一批，要知道，他可是要做六十支的。
所以说，为什么手工制香的人不多了，就是因为太耗精力，合不上。
……
当夜，顾玙一共做了三十支，睡得很晚。
不过次日一早，他还是准时起床，顾不得吃饭，收拾东西就推车出门。刚出去，这货又颠颠的跑回屋，取了三颗驱虫的香丸。
这种香丸对人无害，蛇虫鼠蚁却极其厌恶，几乎见之立避。他每天进山，为随身必备，至于原来的那个，好吧……已经送给俩妹子了。
“小玙，精神不太好啊？”
“嗯，昨天没睡好。您吃了没？”
“没呢，到山上凑合一口。”
“哟，老王你今儿个卖纪念品了，肉串呢？”
“没买着鸭肉，先歇几天。”
乱七八糟的对话中，六七辆倒骑驴从各条胡同里钻出来，又自然的排成一溜，向凤凰山骑去。
他们都是小商贩，职业特不固定。今天有赚钱的零活，那就不上山，明天没活干，那就继续挑担子。卖的东西也杂，从造假的羊肉串到批发的纪念品，再到自家种的黄瓜、西红柿等等，可谓应有尽有。
这号营生，基本被凤凰集的人承包，甭说外地人，就是东城、南城、北城的人想上山，必遭致一众圈踢，砸摊撵人。
顾玙默默的跟在后面，听叔叔伯伯们各种吹逼，很快到了老鳏夫的院子，大家把倒骑驴放好，然后进山。
仍是排着队，一个一个往上走，各有各的摊位，谁也不能争抢。他还在最后，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方，正是方晴的父亲。
“小玙，我就一直愁那丫头的成绩，你说能不能考上一高啊？”
“晴晴那卷子我看过，说实话，一高比较难，二高希望还是挺大的。”
“唉，她有你半点本事就好了！你看你，当年那书念的，可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
“叔，您也别急。离中考还一个月呢，完全可以突击一把，再说考试都是看发挥的……”
一高就是第一高中，省重点学校，二高就差了一级。顾玙挑着担子，一路都在安慰这个可怜的父亲。
无论爷爷在世与否，方家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方晴也像自己的小妹妹。不过她对学习真的没兴趣，即便是二高中，概率也是一半一半。
俩人说说聊聊，半天才走到山腰，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吱吱！”
“咕咕！”
正走着，不知何处传来了一阵叫声，很是急躁慌张。俩人停下步子，左右看了看，方叔往旁边一指：“那边！”
顾玙瞧去，却是右侧的密林里，一只灰毛大松鼠被杂草绊住了脚，而不远处，还有一条青蛇在缓缓游动。

第五章 搞事情
“吱吱！”
那青蛇越来越近，松鼠的脚被缠得很死，徒劳的奋力挣扎，叫声已然尖锐。
“叔，你等我会儿。”
方叔看着没兴趣，挥挥手就想走，顾玙却不忍心，放下挑子就拐进树林。他踩着茂密的杂草，发出沙沙的脚步声，两只动物都有察觉，齐齐往这边瞧。
“咕咕！”
松鼠挣扎的愈发拼命，青蛇却吐了吐信子，似有烦躁之意，因为它闻到了一股很熟悉又很讨厌的味道。
顾玙没有多想，仗着身揣香丸，一步步朝那边走去。但到了近前，他不禁诧异，那蛇只是躁动不安，竟没像以往那样转身离开。
咦？这不科学啊！
难道香丸失效了？不应该啊，我最近才配的。
正当他奇怪的时候，青蛇又咝咝的吐着舌头，竟不管眼前这个人类，继续游向猎物。好像在它的认知里，那松鼠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好家伙！”
顾玙见状，立马捡起一根较长的树枝，决定正面肛。那蛇似感到危险，猛地挺起头，黑色的竖瞳陡然收缩，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凶残。
他也不含糊，小时候没少上山打蛇，当即攥紧树枝，死盯着对方的七寸。而就在此时，忽听“砰”的一声，一块石头从背后飞了过来，擦着青蛇的躯干砸落。
“喔喔！”
只见方叔还拎着块碎石，嘴里乱吼着，快速从后面赶来。甭看动作滑稽，气势倒很威猛，青蛇见了便是一顿，似在估量双方的战斗力和损失比率。
最终，它眼皮一耷，还是不甘愿的抹身逃走。
“咝！”
不知为何，顾玙的脊梁骨忽冒出一股凉气，那青蛇临走前的一瞥，分明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仇视。
这是要成精啊！
他晃了晃脑袋，按住心神上前，将松鼠的脚解开。所幸没受伤，就是有些僵硬，小东西溜达了几步，又是活蹦乱跳的一只好鼠。
“行了，没事了，滚回去啃花生吧！”
他起身，开玩笑似的摆手再见，谁知那松鼠将小爪子合拢，竟也拜了一拜。
“……”
顾玙呆住，碰到一只，还能说是偶然，同时碰到两只，就特么很诡异了！他恍惚片刻，再一抬眼，那小东西早跑得没影了。
“小玙，别愣着了，快走吧！”
那边，方叔扯着嗓子招呼，他醒了醒神，应道：“来了来了！”
“你小的时候蛇才多，后来都打干净了。我也好久没见着了，怎么突然又冒出一条？”
“山这么大，指不定就藏起来了，不过那蛇倒挺漂亮的，连点杂色都没有。”
俩人边走边奇怪的谈论此事，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中途没再停歇，挑着担子一口气到了山上。
……
“三个茶叶蛋，两瓶水。”
“好嘞！”
“玉米多少钱？”
“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
“哦，那来两个吧。”
“哎，老板，你能帮我们拍张照么？”
“没问题，在哪儿拍？”
顾玙拿着相机，对着在护栏边搂搂抱抱的情侣咔嚓咔嚓，并在心里拗出一只单身狗的冷漠脸，笑道：“好了。”
“谢谢老板！”
“不客气。”
午后，老牛背下的休息区。这会正是游人最多的时候，从早上开始爬山，按平均脚程算，刚好在这个时间抵达。
凤凰山最大的休息区在半山，游客多，商贩也集中。顾玙是后入行的，抢不到位置，只好往上窜了几截。
算是有利有弊，此处虽然偏僻，却是高处唯一的休整点，属于独门生意。
天气转暖的好处特明显，今天的游客比昨天还多。不到两点钟，顾玙备的料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只破了皮的鸡蛋和一棒较小的玉米。
连续三拨游客过后，闹哄哄的场面总算清静。他照旧拿起笤帚，归拢散落的垃圾，然后捡起几个空瓶子。
倒不是素质高，只是见不得这山脏乱，矫情点的说法叫，洁癖。
听着就特滑稽，一个土豪一个白领一个老师一个大学生有洁癖，这都很正常。但一个在山上摆小摊的有洁癖，拜托，你们连像素都不一样好伐？
“咣啷！”
顾玙把空瓶扔进一个编织袋里，那里已经装了不少，也能换上几块钱。他拎过马扎坐下，边玩手机边等客人。
许是高峰已过，旅游团再也没见，只有三三两两的闲散游人。他干脆懒得卖了，捡起那棒玉米，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唉，人生一路一起走，谁抽SSR谁是狗！”
移动爸爸的信号不错，他鼓捣了一会游戏，满脸苦逼的退出来，显然，又肝到了蛋疼。
“吱吱！”
“嗯？”
“吱吱！”
他刚把玉米棒塞进垃圾袋，就听到某个耳熟的叫声，扭头一瞧，竟是早上的那只大松鼠蹲在后面。
用蹲字来形容，好像很奇怪，但它确实如此。
后腿弯曲着地，上身挺立，脑袋一晃一晃的特像一只大尾巴狼。最神奇的是，它的前爪还抱着一枚深红色的果子。
见人类望过来，它爪子一松，那果子扑的掉到地上，还滚了两滚。
“……”
顾玙默默的看着它。
“……”
它默默的看着顾玙。
场面又一度非常尴尬，过了会，松鼠可能知道这个愚蠢的人类智商不足，便俯下头，用鼻尖一顶，那果子咕噜咕噜的就滚到了跟前。
“你是要报恩么？那给我换只白狐行不行，松鼠有点low啊！”
他蹲下身，一边嘀咕一边捡起果子打量。这东西有点像山里红，外皮光滑细嫩，没有任何斑点，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这不明来路的玩意儿，我吃下去不会变得很奇怪吧？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比利海灵顿、真田悠斗、特里斯坦布尔巴拉巴拉一串伟大哲学的名字……
艾玛，简直太刺激了！
“咕咕！”
顾玙颇为犹豫，松鼠倒急了，上蹿下跳的开始乱叫。他又想了想，算了，这凤凰山上的花花草草什么没见过，不至于有毒。
不过还是洗了洗，毕竟一只松鼠想运送东西，除了搁腮帮子里含着木有第二种方法。他冲了好几遍，才拈着红果往嘴里一送，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涩，只觉得红果入喉，竟似没经过消化一般，直接气化成一道凉意，入肠胃，入五脏六腑，入四肢百脉……每个细胞，每条经络都被缓缓滋润着，说不出的舒畅美妙。
而随着这种美妙深入，顾玙的面色渐渐平淡，就像没有活气一般。身体的奇异感觉让他忘掉了一切，甚至正常的思维已经停止。
可偏偏，他脑中尚存一点意识不灭，这点意识就像团火焰，在一片空洞黑暗中来回飘荡。同时，那道凉意仍在体内运转，两者就像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先行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道凉意率先支撑不住，似化作一条银龙突然往下游走，目标正是顾玙的丹田。
此刻，如果他能内视自身的话，便可清楚的看到一道白气在丹田处缠绕盘旋，似形成了一小团蒙蒙的白雾。
“……”
良久，顾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躺在地上，还好四周无人。他嗖地站起来，晃了晃脑袋，只觉头清目明，精神矍朗。
枝叶摆动，野草勃发，花间有蝶飞舞，整个世界从未有过的精致和充满生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发生了某些神奇的事情。
“吱吱！”
细小的叫声再次传来，他瞧了一眼pia在地上农民蹲，正歪头打量自己的肥大松鼠，不由疯狂吐槽：
搞事情啊！我活了21年，你特么居然给我改设定！！！

第六章 变化
套路啊！
原以为是写实的都市文，一言不合就换画风。
顾玙不晓得刚才的情况有多凶险，他已经被澎湃的吐槽之魂占据，还伴着惶恐和兴奋。也难怪，21年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一向以科学发展为理念的大好青年，忽然就怪力乱了神。
“冷静！冷静！”
他拽过马扎，勉强坐下，尽力回想刚才的经过。
红果入口，化作一股凉意在体内游走，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但偏偏还能感受到一点。那股凉意应该沉到了丹田，形成了一小团，呃，很奇妙的东西。
他真的不太确定，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一种感觉。
“我得好好想想，一般像这种情况，我首先应该……”
这货嘟囔了两句，便撸开袖子，露出一截还算白的胳膊。他又搓了搓，既没有掉黑泥，也没有恶臭味。
“啧，我就说松鼠LOW吧！人家都能排毒养颜，我怎么没有？”
顾玙撇了撇嘴，见四周暂无游客，又盘膝坐到草地上，闭上眼睛。他不是死脑筋，一瞬间的各种脑洞汇集到一处，还是这个靠谱点。
没错，就是各类体系几乎通用的一个方法，静坐。
一般来讲，普通人必须经过一定时间的练习，才会达到入静效果，但他不用。从小就开始制香，到现在十多年，早就磨练的心性通透。所以几个呼吸间，他便从吐槽状态切换到了长者状态。
“呼……”
“呼……”
他有节奏的保持深呼吸，心无杂念，意识清明。起初没什么变化，可渐渐的，就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好像气流样的波动，慢慢悠悠的漂浮着，在周围缠绕不定。
而这种微弱的波动，又与丹田的那团东西相似。
顾玙继续静坐，只觉波动越来越多，但始终不靠近，更不入体内。过了半晌，他睁开眼睛，欣喜又遗憾。
欣喜的是：如果推断不错，那波动和丹田的一团东西，便是天地间的灵气。
遗憾的是：红果虽然帮了大忙，能感受到灵气，但他不会任何修行的法诀，吸取不得。
这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千辛万苦学会了赶尸术，结果人家都海葬了。累死累活学会了分金定穴，结果得上交给国家。一路升级刷下了欧洲大满贯，跟白胖子结了婚，结果某个家伙完本了。
“哎……”
顾玙似笑似叹，果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性子平和，没有多少抱怨，见那松鼠一直农民蹲的守在身侧，不由道：“你这么有灵性，想必也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这果子你是从哪儿摘的？”
“那里还有别的东西么？”
“你还看，你还看，你没遵守基本法知道么？”
他唠叨了几句，那松鼠只是歪着头，不明其意。
“呵，算了……”
顾玙站起身，端端正正的站好，忽地深鞠一躬：“胖兄，你这份礼太过贵重，我反倒欠你的情了，多谢！”
胖你妹！你们全家都胖！
亏得松鼠听不懂人语，不然分分钟掐死丫的。它只是见人类行礼，便高兴的吱吱乱叫，满地蹦达。
顾玙也笑了笑，看那天色已晚，便道：“好了，我得走了，今天没什么吃的，明天给你带一些。”
说完，他双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嗑花生的动作。诶，这个松鼠就看得懂，又一晃一晃的跟大尾巴狼似的。
顾玙利索的收拾好东西，往肩上一担，心里顿时一动。那沉重的担子竟变得轻巧无比，挑着毫不费力。
他清楚这必是灵气的缘故，于是摆了摆手，道：“胖兄，拜拜！”
“吱吱！”
松鼠也摆了摆爪子，一人一鼠就此告别。
……
顾玙脚步如飞的下了山，回到家中，却是没什么饥饿感。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做了一顿饭，很简单，肉炒绿豆芽和菠菜汤。他自幼跟爷爷相依为命，家务技能简直MAX，连针线活都很精通。
饭菜上桌，他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才自言自语道：“味儿没变，也不讨厌，还不错！”
木办法，他还真怕自己对五谷杂粮失去了兴趣，那还不如变兄贵算了。
正吃着，方晴那小丫头又鬼鬼祟祟的过来蹭网，坐在电脑前各种精神焕发。顾玙看得直皱眉，有心说几句，但又怕说重，斟酌道：“晴晴，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该会的都会，不该会的我也学不会。”
“那你有把握么？”
“没有，我自己啥水平自己清楚，就指望考试那天爆人品了。”她倒是没心没肺。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成绩不理想，你打算怎么办？”他接着问。
“那我……”
方晴终于转过头，小脸也有了丝变化，道：“我就去技校吧。”
技校？
顾玙不言语了，中专、职高、技校，这哥仨是个什么职业水准和办学风气，社会上都知道。正规的还好点，最怕那些私人圈钱的，喝酒打架，逃课上网，性开放不说，关键你根本学不到东西。
他看了看对方，也没啥办法。小姑娘一是不爱学，二是没那个头脑，怎么着都没辙。
“方晴！”
“方晴！”
正此时，大门外忽传来几声呼喊，小姑娘吓了一跳，忙道：“我妈叫我了，哥，我走了啊！”
她急慌慌的跑出门，顾玙不由叹了口气：让她玩电脑吧，不是那么回事；不让她玩吧，自己偷偷摸摸去网吧什么的，那就更糟糕。要是跟方叔说呢，得了，准保家庭事故。
总之就是愁。
待吃过晚饭，休息片刻，顾玙又钻进了工作室，开始做剩下的三十支醒神香。他调好了泥，往案板上一放，然后手指一搭。
这一搭，感觉便是不同。
那香泥好像黏在了皮肤上，仿佛融为一体，密度、质地、纹理，甚至味道都清清楚楚的映射在意识中。而这股意识，不再是虚幻的、想象的，而是灵动的、具体的，就像要活过来一样。
顾玙略微惊讶，但马上摒除杂念，像重复了千万次那样开始揉搓。
小室幽静，气氛古老而神秘。
随着他的搓动，香泥在手指下慢慢延伸、变细，最后成型为一支均匀剔透，色泽醇厚的线香，仿若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个……也太漂亮了吧？”
顾玙停下动作，对着线香反复打量，连自己都很惊讶。做这支香的时候，他没有了那种“制作”的感觉，而是升华为一种“创造”。
十几年的积累，从手到心，从技艺到境界，从匠气到灵气——这是层次的提升。
他舍不得这种创造，当即又捏了一点香泥，开始做第二支。
三十支线香，居然比昨天缩短了一半时间，整整齐齐的码在案板上，给人一种独特的舒适感。
顾玙并不觉得疲累，照例盖上几张白纸，等待阴干。昨天做的线香已经干透，他便端着盘子走到院中，在靠墙的地方用脚一勾，挂板掀起，露出一方小小的地窖。
这就是农村的好处了，在城里都没地儿挖去。地窖的年头不小，还是爷爷当年挖的，标准的藏香窖。
他跳下去，将盘子摆在架上，半个月后等烟火气消散，便是成品的醒神香。
初夏时节，夜晚渐长。
整个凤凰集笼罩在夜色之中，星火点点，犬吠虫鸣，还隐约听到夫妻吵架，孩子哭闹的琐碎声。往东边看，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车流熙攘，街灯通明，商家还未歇业，守着精力充沛的年轻顾客们。
一城之内，仿若两个世界。
顾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一会，直到有些凉了，才抹身回屋。人倒在床上，却根本睡不着，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人有奇遇，都会心潮澎湃，只是表现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内（men）敛（sao）性格，感情不太外露，但不代表他不激动，不兴奋，不迷茫。
身心健康，性向正常的活了21年，结果让一只松鼠开启了一扇神秘的大门——这话怎么这么怪呢？
他渴望，并且坚定的想推开那扇门，看看里面的世界是如何精彩。即便这条路坎坷险阻，荆棘遍布。

第七章 买主
清晨，自宅。
存放香料的屋子里，顾玙从静坐中醒来，无奈的笑了笑：“唉，还是不行。”
近一个星期以来，他一有空就会感受灵气，甚至在网上找了些所谓的内功心法，希望借鉴一二。可惜没个卵用，灵气始终在空中漂浮，不肯靠近半点。
可以说，他现在除了身轻体壮，头脑清明，与普通人并无异样。他心中明了，没有相应的法诀，终究不算正式入门。
其实顾玙一直很疑惑，好端端的活在一个现代社会里，怎么突然就改设定了？胖兄到底从何处摘的红果？那里还有没有别的天材地宝？
他特想一探究竟，怎奈松鼠不懂人言，也没有领自己去的意思。
不过呢，幸好还有制香之道。自那晚起，他就发现在制香时的心境，隐隐与某种境界契合。每次完成之后，都感到意识得到了一丝凝练，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丝。
若在以前，绝对察觉不出，但在灵气的作用下，就体会到了那种微弱的变化。
“嗒嗒嗒！”
破钟仍在不甘不愿的走着，顾玙站起身，先到院子里舒活了一下筋骨，然后准备今天的货物。
泡面和火腿肠好久都卖不出去，已经PASS掉了。榨菜还剩下一点，矿泉水是必备，茶叶蛋是核心，玉米就比较固定，每天二十棒左右。
除此之外，他又捧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三只香囊。
他现在制香的速度很快，而且要借助修行，所以就多做了一些。香囊里是配好的各种香料，可以挂在床头，可以随身携带，会散出淡淡的花香味。
顾玙刻意晚些出门，蹬车到了山脚，自己慢慢悠悠的往上走，走至半途，忽将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响哨。
尖亮的哨音落下不久，就听林中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灰毛大松鼠颠颠的跑到跟前。
“胖兄，早啊！”
他打着招呼，松鼠吱吱回应，以跟身型完全不符的灵活性，嗖地跳到了担子上。右边的担子猛地一沉，他顿时咧嘴，巴拉巴拉的开始吐槽：
“嗬，你这份量，起码又肥了三四斤。”
“你说你不觉得羞耻么，看看人家怎么长的。”
“就你这货将来怎么找媳妇儿？哎对了，你到底公的母的？”
“砰砰！”
丫唠叨个没完，松鼠烦得厉害，使劲蹦了几下，差点把担子震散。
一人一鼠就这么上了山，到了那块小平地。胖兄嗖地一声，又跳到旁边的树上，仍是一副农民蹲的德行。
顾玙卸货架锅，利索的支起摊位。炉火生起，几棒老玉米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地上是煮好的茶叶蛋，也用炭闷着热气。
他随手摸出几颗花生，一颗一颗的往树上扔。扔的准，接的更准，胖兄一颗一颗的又往嘴里塞。那腮帮子也不知道咋长的，就跟机器猫的口袋一样，妥妥的黑科技。
喂完了松鼠，他才坐在马扎上，拎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昨晚烙的饼，算是今天的早饭。
如果有人在此，就会看到这么一副景象：繁茂的大树下，一个家伙啃着饼，一只松鼠嗑着花生，不时叽叽咕咕的交流几句，简直溜的不行。
……
“小飞，等我一下。”
“你快点啊，来，我拉你。”
上午时分，石阶尽头。男生停住脚步，回身拽住一个女孩子的手，故意用力，一下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女孩子有点害羞，娇声道：“哎呀别闹，快放开！”
“干嘛要放开？我抱你上去。”
男生不听，半抱着女朋友到了空地，打量道：“那边有椅子，过去坐会儿吧。”
女孩子也瞧了瞧，正好瞄到那小摊子，顿时挣脱开，道：“别闹了啊，人家都看着呢！”
“看就看呗，咱俩怕什么？”
“啧！”
她瞪了一眼，没往左边走，反而拐向右边，男生颠颠的跟着后面。俩人来到摊前，扫了扫可怜的货物，略微嫌弃道：“来两瓶水，玉米再拿一个。”
“玉米五块钱两个，你……”
“不用，就一个。”
“一共八块。”
男生没有零钱，就摸出一张一百的。
顾玙咧了咧嘴，最烦这种大票的，当即翻开自己的小腰包，五块十块的往出找。他平时不带太多的钱，翻来翻去愣是差两块，不好意思道：“呃，实在没零钱了，要不你再买点啥？”
“算了算了，你这有什么可买的！”
男生接过九十块钱，略显不耐的揣进兜里。那货却不占便宜，拎过一袋榨菜，又捡了一只茶叶蛋，道：“正好两块钱，你拿着。”
“我都说不要了，你这人……”
“啊！！！”
他正说着，忽听女朋友一声尖叫，忙问：“怎么了？”
“好可爱的小松鼠啊！”
女孩子指着树上的一只灰毛松鼠，简直两眼放光。那男生蛋疼，愁道：“拜托，你第一次见松鼠啊？”
“那不一样，你看这只多漂亮！哎呀，我想喂它……对了老板，你那有花生么？”
“呃……”
顾玙特纠结，低头瞅了瞅锅里的花生米，道：“有是有，但是……”
“行了，赶紧拿点，给你钱！”
男生很宠女朋友，对别人的态度却不太友善，啪的拍了张二十块。
那货见状，只得捞了一大把花生。女孩子特兴奋，攥了几颗就跑到树下，举着手道：“小松鼠，给你花生吃。”
“……”
胖兄歪着脑袋，同样很纠结，偷偷摸摸的斜眼过去，见那货轻轻点头，便蹭蹭爬下了树。
这货还是要点脸的，装出一副我是一只不跟人类接触觉得花生米好香香但又好害怕的羞羞松鼠的样子，拧来拧去的就是不肯吃。
在女孩子眼里，这无疑就是萌杀，笑道：“哈哈，别害怕，这个没有毒。”
“来啊来啊，这就是给你吃的！”
诱惑了半天，胖兄才扭捏上前，小心叼了一颗，特娴熟的就开始嗑。
“小飞你快来，你看它吃了！真的好可爱啊，好想捉一只回去养。”
“……”
顾玙见她嗨个没完，脑袋上冒出三条黑线：厉害了我的鼠，咱俩这算不算仙人跳？
丫默默吐槽，那男生就更无语，他无法想象自己一个老爷们跟女朋友蹲在地上边叫边逗松鼠的样子，于是只好装作看风景，各种听不见。
而看来看去，他又瞄到那个破摊上，什么廉价的矿泉水，红亮亮的茶叶蛋，老得掉牙的玉米棒子，还有惨不忍睹的香囊……嗯？
这画风忒诡异了！
男生一怔，再定睛瞧去，确确实实是三只香囊摆在一个盒子里，分别用透明的盖子罩着。
“老板，这是什么？”
“这是清蕊香，可以随身带，也可以放在床头，你要看看么？”
“哦，好。”
说罢，顾玙便扯过一块毛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取下一个透明盖子，拿起一只香囊。
男生双手接过，先是小小嗅了一下，立时面色一变。他改用右手拈着系口处，左手垫在尾端，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态度也不再轻漫，显得十分郑重。
而接着，他又低了头，再次深深一嗅，只觉得一股清清凉凉的味道自鼻腔溜进去，又慢悠悠的散化在脑中。
虽甜，却不浓腻；虽淡，却不自秽，就像一枝无人知晓的崖边野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摇曳生姿。
“……”
顾玙一眨不眨的瞧着对方，也有些许紧张。
制香太耗精力，之前都是自己用，或者接了单子才做。这是第一次拿到山上，昨儿摆了一天，无人问津。今天瞧这样子，倒是有点希望。
过了片刻，那男生抬起头，油然生出一种自然，舒服，且非常愉悦的感觉。他眼睛发亮，比女朋友看到松鼠的时候还要有光彩，问道：“这个多少钱？”
“六十。”顾玙报了个辛苦价。
“好，我都要了！”

第八章 曾家
嗯？
顾玙一怔，眼睛从上边耷拉到下边，溜溜的把对方过了一遍。
年龄跟自己差不多，面皮白嫩，眉目间略显尖锐，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运动休闲装，敞着怀，脚踩着一双驼色的登山鞋。
一瞅这双鞋，妥了，狼爪最新款，起码得小五千。
他不经常网购，只喜欢在各种网店上闲逛，就跟女人逛街逛到天荒地老就是不花钱一样。眼前这位明显是个富二代，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能闻出自己的香。
闻出来的，他愿意卖；闻不出来的，他也不得不卖。本着当婊子又立牌坊，渴望赚点钱又不甘不愿的拧巴属性，这位壕简直太体贴了！
“这三个都是清蕊香，你买一个就行了。”他提醒道。
“没事，给我装上吧。对了，你还有别的香么？”男生问道。
“没了，就这三个。”
顾玙把香囊放好，盖子一扣，推过去道：“一百八。”
对方利索的掏钱，一手抱过盒子，斟酌了片刻，又问：“老板，这香是你做的么？”
“对。”
“里面都放了什么，闻着挺舒服的。”
“……”
“我对这个真挺感兴趣的，要不你说个价，把这方子卖给我。”
“……”
他极力装作单纯懵懂的样子，顾玙却瞄了一眼，笑笑没说话。
啧！
男生特尴尬，也有些羞恼，刚想发作又生生压了下来，转身到那边，喊道：“小梦别玩了，该走了！”
“再待会吧，你看它都要吃光了。”
“再不走就赶不上吃饭了！”
这句话似乎很有说服力，女孩子一听，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跟松鼠告了别，才慢吞吞的凑过来。
她见男朋友抱着个盒子，奇道：“你买的什么？”
“香。”
“什么香？”她愣道。
“就是，呃，古人带的香囊知道吧，类似那种的。”
“哎呀，你肯定被骗了！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里面都是化学剂。”女孩子小小埋怨着。
“那可不一定……”
男生回头瞧了瞧，见那老板正拎着笤帚，清扫地上的花生壳，一只松鼠嘲笑了几声，又颠颠的窜回树上。
他转过来，声音放低，似自言自语道：“或许晚上就要靠它了。”
……
傍晚，白城。
一辆银色的路虎停在街边，车内坐着一男一女，正是凤凰山上的那两位。
男生拿着一只香囊，小心翼翼的拆开，那封口一松，就露出里面的粉末。浅棕色，磨碾的极为细致，一粒粒饱满匀称，带着淡淡清香。
他用手指挑了挑，努力辨认着，忽而皱眉，忽而舒展，忽而伸出舌头去舔弄。女朋友一脸痛经的瞧着他，忍不住爆发道：“曾书飞，你干嘛呢？”
“啊？”
他晃过神，道：“我看看都用什么做的。”
“那看明白了没有？”
“没啊，有几种材料太怪了，不像……”
“砰！”
话没说完，女朋友已经推门下车，撂挑子闪人。
“哎哎，小梦！”
他连忙追出去，拽住对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跟我姐争得死去活来，我爸也拿不定主意。这次要是把奶奶哄开心了，那基本就成了！”
“就靠这个？”女孩子指着那堆破粉。
“唉，你不懂……”男生也盯着粉末，神情微妙。
话说这哥们叫曾书飞，女孩子叫李梦，交往两年。他奶奶是白城人，年轻丧偶且育有一子，正赶上改革开放，就提着心气外出打拼。
奶奶也是能人，硬是在省城打下一片基业，创建了一家建材公司。曾书飞的父亲叫曾国祥，另有一个姐姐叫曾月薇。父亲接掌了公司，他跟姐姐毕业后，也在自家企业工作。
姐弟俩都很有才干，难分伯仲。父亲想提拔一人做项目主管，位置就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都不好选，就一直拖着。
而奶奶退休后，就买了座宅子，回到白城颐养天年，近些年又迷上了玩香。今天正逢生辰，一帮人便跑来祝寿，姐弟俩心思相同，都想利用这个机会上位。
而曾书飞受到熏陶也好，刻意取悦也罢，对玩香倒真有一些喜爱。这个清蕊香新奇别致，很合胃口，他就干脆赌一把。
俩人在车里坐了半天，他始终没猜出香材成分，看看时间不早，只得暂时作罢。
路虎在主干道走了一程，便拐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前。这家店门脸不小，黑匾金字，两边挂着大红灯笼。
服务生一瞧这车，笑得就跟朵月季花似的，连忙拉门道：“二位请进，请问订了位置么？我领您过去。”
“不用了。”
曾书飞冷淡的应了声，拉着李梦直接上楼。服务生被糊了一脸，只得尴尴尬尬的缩回门口。
到了二楼包厢，一推门，里面满满登登坐了十几位。
“奶奶！”
“爸，妈！”
“小叔，小婶！”
他溜圈问候，轮到一个短发女子时，忽地顿了顿，笑道：“姐！”
“小飞，怎么这么晚啊，都等你半天了！”
女子正是曾月薇，五官精巧，就是跟弟弟一样，带着股尖锐之相。她不软不硬的来了一句，小婶又突然冒出来，拉过李梦抢着介绍：“姑姑，这就是小飞的女朋友，我见过一次就喜欢的不得了。您看看，跟我们家小飞是不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哦，这就是小梦吧？来来来，坐奶奶这边，小飞你也过来。”
曾奶奶身量不高，面容和善，招手让俩人坐下，又道：“小梦啊，老听小飞提到你，说是又温柔又漂亮，今天一见，哎哟，我孙子果然有眼光！”
“谢谢奶奶，小飞也非常好。”李梦有些拘谨。
“听说你还在念书呢？”
“对，我正念研究生呢。”
“将来有什么打算么？”
“呃，我学的中文专业，可能考个教师证，去学校当老师。”
“哎呀，当老师好啊，教书育人。我当年就是没好好读书，吃了不少苦，不错不错，奶奶支持。”
贱人！
那边聊得火热，曾月薇却暗自冷哼：特意把女朋友带来讨老人欢心，这种招数忒无耻了！她跟男朋友刚刚分手，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不过幸好有别的准备。
其实呢，姐弟俩原本的感情不错，后来才搞到水火不容。木办法，那么大的一家公司，十几亿的资产，谁能不动心？
席间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客套生疏，气氛很是热闹。曾奶奶虽然退休了，在商场鏖战半生的眼力和经验却没落下，她自然看得出，这些后辈一肚子的小心思。
她也懒得管，只要不弄的乱七八糟，就乐得当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特别是孙子和孙女，在她看来，互相竞争是必要的，但不能超过亲情的底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曾国祥作为一家之主，自起身道：“我说几句吧，今天是母亲寿辰，也是家宴。大家各有各的忙，聚在一起不容易。来，咱们一起举杯，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健康长寿！”
众人哗啦啦的站起来，称呼也是不同：
“妈生日快乐！”
“姑姑生日快乐！”
“奶奶生日快乐！”
咔咔碰了杯，皆是一饮而尽，只有老太太抿了口温酒。
曾月薇见时机正好，便拎过一个礼盒，笑道：“奶奶，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虽然不贵重，但费了不少力气，您可别嫌弃。”
“哟，还备什么礼物啊，知道你孝顺……薇薇，那我就打开了。”
老太太接过礼盒，拆开包装一看，里面是一个小锦盒，还有一个长长的香筒。再次拆开一瞧，锦盒里是串深褐色的木珠子，香筒里自然是线香。
老太太识货，见那珠子油色醇厚，纹理天然，味道淡雅而绵长，便知是上品，赞道：“薇薇有心了，这是琼州水沉吧？”
“奶奶就是厉害，一下就说中了！”
曾月薇身子前倾，抿嘴笑道，“这是我自己去琼州选的料，差点让人给骗了。还有那线香，也是上好的安神香，最适合您了。”
“嗯，不错不错。”
老太太点点头，虽然欣喜，却未有太多表露。她收好东西，又略微期待的看向了曾书飞。

第九章 高人
所谓文玩天下，自古时起便风气甚浓。葫芦、核桃、紫砂、折扇、笔筒、玉石等等，数十种小器各有其道，痴迷者众多。
玩香，便是近年兴起的一个门类，认知少，精进难，价格又偏高，拥趸比较固定。其中又分两种：一种是喜好手串，亲自去产地收料，捡起一块或真或假的原香料，跟赌玉类似，考的就是眼力和运气。
另一种是偏好熏香，寻到上好的线香、丸香、散香，在静室以铜炉熏之，或独自饮茶，或三五好友相聚，乐在其中。
而无论哪一种，都与制香无关。因为制香是手艺，是道行，玩香却是生活情趣。
沉香是极其名贵的香料，且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到了近代，被一些炒家疯狂营销，好像变成了天材地宝一般。
按照业内习惯，沉香一般分倒架、水沉、土沉、蚁沉、活沉、白木，奇楠七种。
白木最廉，奇楠最珍。至于水沉，通常有两种说法，一是指香材倒伏埋在沼泽里，经生物分解，再从沼泽区捞起来。一是指香材的密度大，可以沉入水中。
不管怎样，都是比较珍贵，也比较常见的一种。
曾月薇送的这串珠子，属于高品相，少说得几十万冒头。曾国祥对子女的管教颇严，少有浪荡放纵，她掏出这笔钱，怕是刀刀见血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令席间众人吃了一惊，立时高看。
她也暗自得意，听老太太问及，便笑道：“对啊小飞，你准备了什么礼物，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呃……”
曾书飞还没动作，李梦倒是心惊胆颤。她家也算小富，但结构简单，从没有这种狗屁倒灶的烂事。姑娘又不傻，自能感受到桌上的明枪暗箭。
她不懂香，只觉着那香囊是一堆蒙人的破粉，顿时紧张不安，为男朋友担忧起来。
“我今天带小梦去爬山，无意间看到这个清蕊香。我觉得味道很特别，就买来给奶奶瞧瞧。”
说着，曾书飞也摸出一个小盒子，起身递了过去。
“哦？”
老太太接过，见里面是只深蓝色的香囊，做工粗糙，还不是用绸缝的，仅仅是一块破布。她心下好奇，随手打开盒子，低头一闻。
就这么一下，顿觉一丝清甜沁入心脾。刹那间，仿若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所有的一切都隔离开来，唯独自己被悠然素雅的味道萦绕于身。
更奇妙的是，这股悠然中，还带着隐隐的高绝之意。
话说品香有三境，品料，品味，品意蕴。甄鉴原料，赏玩味道，感悟意蕴，三个层次逐渐提升。前两者都是有形的，可描述的，后者却各凭心境，尽在不言中。
老太太手里的这个香，正是有意蕴的。清蕊清蕊，恰若一位山中高士，不理尘埃，绝世独立。
“……”
曾奶奶捧着香囊，一言不发。好一会儿，她才略微抬眼，默默的把香囊收好。
大家不明所以，大眼瞪小眼的来回对视，姐姐面色复杂，弟弟极力淡定，手心却攥了一把细汗。
最后，还是曾国祥问了句：“妈，怎么了？这香有问题么？”
“哦，没有。”
老太太摆摆手，面向孙子道：“小飞，你说你在哪儿买的？”
“在，在凤凰山。”
“就是白城这个凤凰山？”
“啊，对！”
“这个多少钱？”
曾书飞顿了顿，尴尬道：“六十块一个，我买了三个。”
“小飞，六十块钱的东西你也好意思当礼物？就算你空着手来，奶奶也不会怪你，何必随便糊弄呢！”
曾月薇脑筋清楚，没有吭声。在座的某位小姨却是她的派系，忍不住出言挑衅。
谁成想，老太太直接喝了一句：“你闭嘴！”随后又接着问：“小飞，另外两个呢？”
“这，这呢！”
他赶紧拿出另两只，并老实交待：“我拆开过一个，想看看是什么料。”
“是么？哪一只？”
老太太一听，当即也拆开香囊，倒在手里细细鉴别，一会道：“你觉得是什么？”
“呃，我就闻出来有茉莉，别的真不知道。”
“除了茉莉，好像还有鸡骨香，至于其他的……”
她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清楚。这香跟常见的完全不一样，真是奇怪。”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老太太在玩香一道有些悟性，短短数年便造诣颇深，在省内香友群里也是小有名气。
她说奇怪，那便真是与众不同了。
跟着，她见大家脸色各异，气氛略显紧张，又笑道：“没事没事，我不是生气，我是感慨。这香料暂且不说，单看这制香的手法……”
她拈起一小撮香粉，然后手指一松，那些粉末竟像细沙一样，扑簌簌的顺着指尖滑落，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和质感。
老太太往后一靠，不禁轻叹一声：“没想到这小小的白城，还真是有高人呐！”
……
成了！
曾书飞见状，在桌下狠狠挥了挥拳头，这一把果然压对了！他按住心中欢喜，偏头瞟了眼老姐，那女人脸蛋刷白，忿忿不甘又得强装欢笑。
哈哈！
他愈加欢快，趁热打铁道：“奶奶，您要是对那人有兴趣，我明天再爬趟山，把他请下来跟您见见？”
“那好啊！哎哟，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
老太太兴致极浓，补充道：“你明天一早就去，就说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不然真想登门拜访。对了，你给我客客气气的，不许犯浑！”
“哪能呢，您都说是高人了，我还不得恭恭敬敬的。”曾书飞各种卖乖。
草！
曾月薇恨不得把弟弟掐死，不过转念一想，立时道：“奶奶，明天我跟小飞一块去吧，我也想见识见识。”
“……”
老太太眼睛一扫，应道：“那好吧，你们就一起去。”
草！
曾书飞恨不得把老姐掐死，本来只有自己知道那个老板，这下妥了，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老佛爷已经发话了，只能捏着鼻子认。
一顿饭吃的是波涛暗涌，各有得失，所幸在快结束的时候，老太太随口问了句：“国祥，小飞现在在公司做什么？”
“他主要负责策划方面，想了好些创意，干的不错。”
“哦，这孩子既然有能力，你做爸爸的也别太严格了，该鼓励就得鼓励。”
“对，您说的是。”
甭看老太太退居二线，股权还是硬邦邦的，公司也有一大票老臣子。曾国祥充其量只是个执行总裁，大主意还得听母亲的。
这对儿女的事情本就犯愁，目前看来，老太太比较倾向于孙子，他也乐得给机会。
……
“啪！”
深夜，酒店的浴室内，曾月薇正拿着瓶卸妆水卸妆，结果越想越气，抬手就砸在了地上。上千块的卸妆水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她还不解气，又伸脚胡乱踢着，好一阵才消停。
没办法，惨败啊！
光是那串珠子，她就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弄到手，一切都计划好的，谁知那个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呸！什么破烂清蕊香，说的那么玄乎？
曾月薇对香从来就不感兴趣，只是为了讨好老人才接触一点。她心里清楚，奶奶同意让自己前去，一是顾及她的脸面，二是不想让弟弟太得意。
可毕竟，弟弟那边已经占了先手。
“哗啷！”
她又用力踢开一块碎片，心中暗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狗屁高人！
……
在另一个房间里，场面却是截然不同。
衣衫满地，被褥散乱，床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相拥而卧。纵是激情过后的贤者时间，曾书飞也按捺不住兴奋，左手搂着女朋友，右手夹着烟，嘴里一个接一个的吐着烟圈。
李梦瞅着无奈，提醒道：“小飞，你别高兴太早了，你能不能当上主管还不知道呢。”
“就算没确定，那也差不多了。”
他把烟捻灭，笑道：“奶奶的态度你又不是没看见？只要把那个人找来，这事基本就成了。”
“那你找到他想怎么办，拉拢过来么？”
“拉拢还谈不上，等俩人见个面，如果奶奶真的非常看重，那才是我示意的时候。到哪会儿，就看我跟我姐谁的条件更优厚了。”
曾书飞兴致又起，翻身压了上去，边亲边道：“不过这确实是条路子，我得先打好关系才行。”

第十章 云深不知处
次日，凤凰山。
姐弟俩刚起床就跑了过来，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时间尚早，只有第一批抵达的零散游客，稀稀疏疏的进了山门。
曾书飞还带着李梦，各种腻腻歪歪，五成习惯五成故意。曾月薇平日有锻炼，登山倒不费劲，就是被强行喂狗粮，心情特糟糕。
没有长辈在场，他们懒得装和睦，要么互不理睬，要么互相嘲讽。李梦最尴尬，只能两头应和，生怕吵起来。
三人爬到半山的休息区时，见此处商贩众多，设施齐备，便略作休整，半小时后又继续前行。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清日和，还带着丝丝微凉。他们越爬越高，山间景致也随之变化，只觉层林碧瘦，空谷幽幽，再往上看，山巅似有云雾缠绕。
此情此景，即便再浮躁的人也会安静几分。曾月薇第一次来，不禁叹道：“没想到这凤凰山也有些气韵。”
“一会你就该哭了，到老牛背的时候可别腿软。”老弟不咸不淡的甩来一句。
“……”
她懒得搭理，转头问：“小梦，那人真是个摆摊的？”
“是啊，昨天他就在上面卖东西，我还看见一只小松鼠，好可爱好可爱的。”
“他制香的手艺那么高，怎么还在山上摆摊呢？”她始终不太相信。
“可能，可能人各有志吧。”李梦随口应道，只惦记着那只小松鼠。
“什么人各有志？”
曾书飞却哂道：“制香不能当饭吃，现在传统手艺那么没落，宣传、营销、拉关系，哪样不用钱？除非申遗保护，政府扶持，不然有几个不清苦的？”
“哦？那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曾月薇瞥了一眼，讥讽道：“第一，这个人很蠢。第二，当地政府更蠢。”
“哼！”
那货冷哼一声，倒是没反驳。明摆着啊，如果相关部门有脑子，挖掘并重视起这门手艺，再加上是旅游区，正儿八经的往外一推，那是双方受益的事儿。
就算此人没有牛逼的传承，但可以碰瓷儿嘛！像很多说不清来路的民间技艺，不都是一推二炒三碰瓷么？
姐弟俩按照自己的逻辑，给此事做了个定论，随即继续冷战。又行了一程，终于到了那段阶梯下，李梦有些欢快地叫道：“上面就是了，快点走吧！”
“小梦，你要真喜欢，回家买只仓鼠不就行了？”曾书飞瞧出她的小心思。
“仓鼠跟松鼠能一样么？仓鼠就知道吃吃吃！”
“那松鼠也是吃吃吃啊！”
“切，你不懂！”
随着几句斗嘴，三人拾级而上，这台阶很陡，斜斜的很费力气。走着走着，头顶的天空渐渐低坠而清晰，伴着白云悠悠，纯净剔透。
半晌，终到了顶端。
“呼……”
曾书飞昨天爬了一遍，今天又爬了一遍，体力有点消耗过大。他轻轻喘着，老姐却四处瞄了瞄，急道：“人呢？人呢？”
“就在那边，往右……”
嘎！
他就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见平地，长椅，繁茂沧桑的老树，树下却空空荡荡，不见一人。
“这，这……不可能啊！”
曾书飞顿时炸毛，绕着平地就溜了一圈，又惊又气。偏偏老姐还火上浇油，巴拉巴拉的追问：“哎，你知道他叫啥么？”
“……”
“知道是哪儿的人么？”
“……”
“那电话肯定也没有了？”
“……”
曾月薇伸手一点，道：“说你蠢还真是蠢，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找人？”
“行了！摆摊子的不都天天在这儿么，我怎么知道他今天没来？”曾书飞也吼道。
“那现在怎么办？上哪儿找去？”
“我特么问谁去？”
气氛一时紧张，李梦左右瞧瞧，很懂事的劝道：“你们先别急，人家可能还没来呢，咱们等会吧。”
说着，硬拽着男朋友坐下。
曾月薇顿了顿，也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其实她也烦躁，但见对方这副失态的德行还是一阵暗爽。
以现在的情况毫无办法，三人只能耗着干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来的游客越来越多，头一回爬的自然不奇怪，老驴就难免嘀咕几句：“哎，我记着这块有个摊子来着？”
“是啊，上次的茶叶蛋超好吃，今天还想尝尝呢。”
“可能不干了吧，唉，那小伙子我记得挺好的。”
待几拨游客过去，此地恢复清静。除了一个环卫工上来，将垃圾筒里的黑塑料袋换了一下，再无旁人。
许久，曾书飞又一摸手机，忍不住叫道：“都特么快中午了，再懒的家伙也该出门了吧？”
“兴许人家今天就不来了，得了，白跑一趟！”
曾月薇是不想耗了，起身道：“我下山了，你们要等就继续。”
“小飞……”
李梦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巴巴的瞧着男朋友。曾书飞纠结片刻，无奈道：“算了，走吧。”
于是乎，三人败兴而归。
到老牛背的时候，某个家伙就更失望，老姐眼皮都没眨，噌噌噌就过去了。倒是李梦又吓得肝颤，自己连拉带拽的勉强通过。
算上今天，姐弟俩已经耽搁了三天，他们在公司各有项目，不能离开太久。本打算今天搞定的，结果对方闪避值爆棚，竟然MISS了。
心里有事儿揣着，俩人都挺着一张苦逼脸，一路无话。午后时分，他们到了山门的大广场，只见游人甚多，好不热闹。
曾月薇正待出去，忽地随意一瞥，见广场边有个穿橙色衣服的环卫工在收垃圾，貌似有点面善。她心中一动，死马当活马医的拐过去，招呼道：“大爷！”
“啊？”那老头一愣。
“我问您个事儿，您在这干多长时间了？”
“五，五年了。”老头比较蒙。
“哦，那山上的那些商贩您都认得么？”
“认得，认得。”对方点头。
哟！
曾书飞一听，也拉着李梦跑过去，听老姐又问：“那我打听个人，就是老牛背下面有个卖东西的小伙，您认识么？”
“老牛背……”
对方想了想，随即道：“哦，你说小玙啊！他那个人可好，每次都陪我唠唠，我也不用收拾，他都给扫干净了，有时还给点吃的喝的。咋，你要找他啊？”
“对对，我们找他有点事，但他今天没来，您知道他能在哪儿么？”曾书飞也问。
“在哪儿？哎呀，那我可说不好，不过……”
老头眯着眼睛，沙哑地笑道：“他肯定就在山里啊！”

第十一章 邀请
凤凰山，东麓，公墓。
这里距白城不远，走另一条县道，比到山门还要近些。公墓分两块区域，外面的一块比较早，没做规划，显得非常杂乱。有石碑，有汉白玉，还有穷人家的直接立了块木牌，在角落买上巴掌大的地方，看着就很凄苦。
里面就好多了，公墓统一砌的方形底座，里面中空，用来放骨灰盒，一排排的十分整齐。数年前，此处还空荡荡一片，如今已是墓碑林立。
顾玙骑着自行车过来，后座绑着个竹篓，里面是纸钱和元宝，车把上还挂着塑料袋，装着香火烟酒。他把车停在入口，拎着东西到最里边，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白色的碑，黑色的字，上写：祖父顾修业之墓。
他摸出三炷香，面色淡静的点燃，插在一个小巧的香炉中。香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费了心血在里面，不花哨不取巧，中正平和。
他没带什么鲜花水果，因为到处都是清道夫，看到什么漂亮的花啊，酒盅啊，甚至供奉的瓜果梨桃，都毫不客气的偷走。
这年头，连骨灰盒都成为敲诈的新技能了。
除了三炷香，他又点了支烟搭在边沿上，然后便焚烧纸钱。政府鼓励文明祭祀，但国人传统如此，扫墓不烧点纸钱，活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两捆黄纸，一袋子金元宝，遇火就着，缕缕黑烟升起，到半空才渐渐淡去。
顾玙拿着根树枝，一边归拢着纸灰，一边随意张望。此处在凤凰山的山脚，用砖墙隔开，东麓并没有开发，满眼望去皆是怪石嶙峋，杂木荒草，透着股原生态的粗糙和张扬。
并非清明时节，上坟的人不多。
今天是爷爷忌日，他待了好久，直到纸钱化作满地灰灰，才抹身转到外边——那里也有一座碑，埋着父母亲的骨灰。
自己很小的时候，爹妈就外出打工，不晓得干什么，只知有一天同去的老乡带回口信，说是出了事故，死了七八个人，其中就有他们俩。
从哪儿之后，爷爷便独自带他生活，直到前两年故去。他对父母的印象其实很淡漠了，也没多少感情，只是偶尔想起时，难免有些酸楚和孤单。
顾玙给爸妈又烧了些纸钱，然后也没有回家，而是背起竹篓绕过公墓，准备上山采些香材。
凤凰山上的资源很丰富，适合做香的也有很多。他要采的是一种圆叶香草，结花为白色，因叶片似狗爪，当地人也叫狗爪草。
爷爷研究了好些年，发现它味稍甘，性温平，炮制后可以散发出一种极为冲淡、舒缓的味道，是做醒神香的好材料。
“咻！”
他捏着拇指和食指伸进嘴里，就吹了一声响哨，在空山寂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随后走了一程，又咻的吹了一下。
顾玙四处瞧瞧，没看见胖兄的身影，心道可能在哪儿玩耍，或者正pia在窝里享受着贤者时间。
东山比较原始，不太好走，他仗着身手敏捷，近乎如履平地。
狗爪草非常繁密，一会就采了一竹篓，顺便又摘了些别的香材。此处空气比北坡要好，他趁着歇息的功夫，索性找了块青石静坐，再次感受天地灵气。
像这般入静，他已经做的很熟练。
所谓心中无物为虚，念头不起为静，许是性格和经历的原因，他发现自己很适合这种状态。每次醒来都心思平和，意识凝练，犹如焕发新生。
“嗯？”
这次却有不同，顾玙很快就睁开眼，面带疑色。那丝小小的波动好像增强了一丢丢，可又好像没有，过于微弱，自己不能确定。
他不禁皱眉，自吃了红果以来，非但没有神妙，反而迷雾重重，全无章法，倒不如以往的平凡自在。
修行修行，真像是个笑话了……
他坐在青石上，拄着胳膊发愁。时有微风阵阵，枝叶轻摆，阳光费力的透过密林，薄光中长草茂盛，蝴蝶在花间流连。
不远处，另有雀鸟栖枝，还有一群小虫飘飘的飞着。这虫叫蠓，俗称小咬，喜欢在夏季丧心病狂的中出人类，烦不胜烦。
他早瞧见了那帮家伙，懒得理会。谁知那一小片黑雾越来越近，快到跟前时才嗡嗡一折，绕个弯飞走。
“……”
顾玙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按住口袋，没错啊，带着驱虫丸呢！这东西怎么越来越不好使了？
他以前做过测试，像老鼠这类嗅觉灵敏的，规避距离大概在五六米。嗅觉不太灵敏的，也有两三米的缓冲度。
哪像现在，都特么飞到眼皮底下了！他不认为是自己的香有问题，那就只能是蠓虫的毛病，似乎抵抗力越来越强。
“难道小咬也能吃天材地宝？”
噫，他说完自己都不信，那也忒夸张了。
……
“这就是凤凰集啊，怎么跟贫民窟似的？”
“盛天好像没这种居住区了吧？小地方就是小地方。”
临近傍晚，一辆路虎停在了凤凰街道的路口处。车门一开，下来一男二女，正是曾家姐弟和李梦。
他们跟环卫工问到了大概住处，便颠颠的过来拜访，到了地方一瞧，姐弟俩难得达成共识。
此地鲜有富贵气息，甭说路虎，就一辆科沃兹戳在这儿，来来往往的都会扫几眼。三人拗了一会造型，便拽住路人细问。
周围都是邻里街坊，很快打听到了具体住址。他们跟绕迷宫似的拐来拐去，终于瞧见了一座老旧小院，连门头的白瓷砖都缺了一块。
大门敞着，三人对视一眼，边往里走边喊道：“有人么？”
“有人在么？”
顾玙刚回来不久，正在西屋炮制狗爪草。
制香的前期工序极其繁琐，根据香料性质的不同，可经过煮、蒸、炒、灸、泡等十几种程序，就为了脱除异味。
狗爪草有一股腥气，所以要用水泡，30度的水，大概泡两个小时。
他刚把材料浸入桶里，就听外面有人喊叫，拔开窗帘一瞧，不由皱了皱眉。他甩门出来，就站在屋前问：“你们找谁？”
哟！
旁人没怎么着，曾月薇倒意外了。她本是带着探究、质疑、忿恨的心情前来，结果这一瞧，甭说别的，光这身皮相就有些气质。
只见对方长腿坚腰，脊背挺直，嘴唇稍薄，噙着股温润和倔强。不算特有男人味儿，却波动着年轻肉体的大把美妙。
毕竟这年头，社会审美越来越往拥有大鸡鸡的女孩子身上靠拢，想拎出一只纯正的爷们特不容易。
她压住情绪，自己被怼固然不爽，但眼前还是奶奶的事情要紧。
曾书飞也怕老姐坏事，便抢先道：“我昨天买过你的香，不记得了？”
“记得，你找我有事儿么？”
“咱们能进去说么？”
“……”
顾玙顿了顿，还是侧身让过：“请进。”
说着，几人进了屋子。姐弟俩并不笨，对这个穴居人的原始窝棚不仅没有半点鄙视，反而充满了善意的兴趣。
尤其是那个炕，坐上去左摸右摸装的跟真事似的。
顾玙没闲心掰扯，直接道：“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儿？”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曾书飞，这是我女朋友李梦，这是……”
“我叫曾月薇，这是我弟弟！”
她才用不着别人介绍，笑问：“帅哥你叫什么？”
“呃，我叫顾玙。”
“玙？是子鱼的鱼么？”
“不，是玙璠不作器的玙。”
“……”
俩人顿时有了底，能拎出这句话，起码肚子里是有点学问的。
曾书飞决定开门见山，笑道：“顾先生，我就直说了。昨天是我奶奶生日，她平时喜欢熏香，我不买了几个香囊么，就拿给老人家看。结果奶奶特别喜欢，一定让我来找你，说自己年纪大，腿脚不方便，不然就亲自拜访了。今天过来，就是请你到家里一叙，跟奶奶见见面。”
“这个……”
顾玙有些惊讶，斟酌道：“老人家喜欢我的香，我很荣幸，但人就不必见了吧？何况我还有事情要做。”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可不知道我奶奶的性子，盯上一件事就没完没了的。你要是不去，咱俩回去没法交差，她肯定还得问。真要急了，说不定自己就过来了。再说你就是见个面，聊一聊，也不耽误多少功夫。”曾月薇也道。
“就是，咱们车接车送还管饭，售后绝对靠谱！”曾书飞继续添火。
“你可不知道，咱们上午还爬了趟山，问了环卫工才找到这的。就冲这个，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吧？”李梦最后暴击。
好嘛！
话都到这份上了，他不便再拒绝，只得道：“那你们得等等，我有些材料要炮制。”
“没事没事，你尽管忙。”
说着，顾玙给倒了三杯水，又拿了点水果，就钻进屋子继续鼓捣。他始终觉得莫名其妙，哪个老太太这么闲，还非得看看人？
他在西屋忙，仨人在东屋等，一等就是俩小时。曾月薇屁股都要烂了，今儿一天没干别的，各种体位的菊坐。
就在她忍不住要冲进去抢人时，那门终于开了。顾玙出来洗了洗手，抱歉道：“不好意思，久了点。”
“没关系，现在可以走了么？”
“嗯，可以。”
于是乎，四人上了车，直奔东城而去。

第十二章 论香（上）
白城历史悠久，九十年代设市，近十年又划了新区。以一条草河为界，河西为旧城，老车站，小旅馆，足疗店，苍蝇馆子一水铺开。河东为新城，新开的楼盘，齐整的商业街，漂亮的绿地和政府大楼鳞次栉比。
路虎不紧不慢的过了大桥，再行一段，街道忽然变宽，眼前的建筑也似有了亮色。不多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又缓缓停下。
顾玙下了车，抬眼一瞧，这里不是别墅，居然是座小小的宅院。青砖黛瓦，飞檐显现，院中栽着大树，倒有几分古意。
白城的地价虽然不高，但能住得起这房子的，实力可见一斑。
“快进去吧，奶奶怕是等急了。”
曾书飞按开电子锁，刚进院就喊道：“奶奶，我把人给您请来了！”
话落不久，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穿着蓝底素花的小褂，黑色布鞋，头发花白还别着一只发夹，显得悠闲从容。
简单介绍之后，老太太颇为热情，笑道：“顾先生，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叫你小顾了。来来来，里面请！”
“谢谢曾奶奶，您叫什么都成。”顾玙微微躬身，落后半步。
几人进到正厅，各自入座，保姆上了茶，老太太先道：“小顾啊，你可别怪我多事。昨天那个香拿来，我一闻，哎哟！恨不得当时就见见高人，这才让他们跑一趟。”
“您过奖了，我哪是什么高人？”
“不是过奖，称得上称得上。你那个香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冒昧问一句，你是跟谁学的手艺？”
“家传，跟爷爷学的。”
“爷爷？”
老太太很好奇，接着问：“是本地人么？”
“呃，不算吧，三十多年前来的凤凰集……”
顾玙挑挑拣拣的一说，老太太还挺惋惜，道：“你爷爷落户的时候，我刚好去省城了。现在我落叶归根，他又……唉，无缘一见啊！”
曾奶奶很是亲和，就像跟一个晚辈闲聊。俩人的分寸感都很好，简略表明了一些自身情况，又不至于太唐突。
那姐弟俩陪着，不时搭搭话，当然更主要的是看奶奶的态度。
聊了一会，老太太又请顾玙去看自己的收藏。
几人出正厅，到旁边的一个厢房里，他进门就吓了一跳。老人家是真的爱香，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各种各样的手串、佛像、原木料、香炉、香盘、香匙等等，堆了整整一屋子。
顾玙制香的道行很深，但受经济条件所限，见识却不多，此刻也暗暗称奇。
“这是莲花铜盘，当时很喜欢，到手却差了点意思。”
“这是湘妃竹的香匙，设计的很巧，就当个摆件也非常好看。”
“这是葫芦玉香插，我去什么地方来着，见它挺别致的，就随手买了。”
他顺着看去，却是一个单瓢的小葫芦，顶端和底部都镶着一圈白玉，顶端有小孔，可以插入线香。
“这是宋代龙泉窑的香炉，费了好大力气才淘到手……”
老太太拿起一件青瓷香炉，釉色冰清，圆润剔透，显然是真品。她对这香炉甚为喜爱，话也多了些，笑道：“再过些日子，等天气热了，正好用惠安沉来配。惠安沉本就清凉，搭上这龙泉窑最适合……哟，你是行家，我还搁这卖弄。”
“没有没有，我也第一次见。”顾玙忙道。
所谓惠安沉，就是惠安产的沉香，带着苦涩的凉意，很有品头。这种凉凉的香，配上凉凉的龙泉窑，简直相得益彰。
丫根本就没接触过，眼中光彩连连，目不转睛。老太太什么等级，瞧他神色便知一二，心道这年轻人制香的手艺超绝，别的方面就差了些。
她人生练达，没有心怀鄙视，反而愈发详细的讲解，那几件珍品更甚。过了好半天，她才带着众人返回正厅。
“小顾，你觉得我那些藏品如何？”老太太问道。
“佩服您老，让人大开眼界。”顾玙由衷道。
“呵，为了这些东西我可是费尽了心血。”
曾奶奶腰不好，坐下就习惯的往后靠，似笑似叹道：“我啊，前半辈子累死累活，现在好容易才退下来。自打接触熏香，你还别说，真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静。我有几个老朋友，如今都爱这个，没事就在一起聚聚，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偷得浮生半日闲。现在我每天都得熏上一炉，不然连睡觉都不安稳……唉，年轻时没读过书，老了却附庸风雅，让人笑话。”
“奶奶，您这不叫附庸风雅，您就是风雅！谁规定人老就不能玩香了？”曾月薇的嘴皮子贼溜，张口就来。
“就是，别说您了，就我没事熏上一支，也觉得清静不少。”曾书飞接道。
气氛一时和乐，唯有顾玙，礼貌中带着一丝客套，似乎不太苟同。曾月薇正想试试他的水准，马上道：“顾先生，你制香的手艺那么好，不知对熏香有何高见？”
“我可没什么高见，我就是一技术工种。”他笑道。
“一听你这话就是谦虚，能做出那么好的香，怎么会……”
“行了，薇薇，这没啥可讨论的。”
老太太挥手制止，先吩咐保姆备饭，然后才道：“小顾，今天见了面就是缘分，你可得吃了饭再走。”
“好吧，那就谢谢了。”
都特么做上了，他还能说啥，只得应和着。
保姆的效率极快，不久就备了一桌晚饭。没刻意加菜，就照着原本的清粥小菜多做了几份。那货没啥可矜持的，呼噜呼噜吃的杠香。
饭后，老太太出乎意料的把那三人轰走，只留顾玙一人。姐弟俩的感觉特复杂，但又不敢违背，只得留了联系方式，揣着心思离开。
傍晚，静室。
这屋子在主卧旁边，很是古典雅致，正中有桌椅，桌上有茶器瓜果，一侧挂着字画，另一侧的案几上熏着一炉香。
顾玙坐在桌前，知道对方有些私话要讲，就喝着茶闲等。
果然，待老太太消化了食，开口笑道：“小顾，把你留下来就是随便聊聊，毕竟找个懂香的人不容易。刚才薇薇问你，我看你好像欲言又止，那能不能跟我说说，我还真想听听你的想法。”
“呃……那我就说说，如果不对您别见笑。”
人家再次问起，没办法，他正了正身子，斟酌道：“熏香有千百种，大体分两个类别，一是品玩，一是药用。您刚才讲的，应该是药香。药香确实可以舒缓精神，促进睡眠，但我觉得只能当成辅助，不能依赖。”
“哦？这话怎么讲？”对方奇道。
“现代人熏香，多是求个静心安神，但静心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生活中的烦恼太多，所以杂念就多，想静心，先要给自己疏通。
从某个角度讲，咱们平日里就两个方面：一是交往，一是做事。
与人交往，要不卑不亢，开眼界，学知识，积累智慧。自己做事，要认真负责，保持精力，从中感受价值和乐趣。
有这样一个生活态度，慢慢的就会让自己静下来。这就叫神清气爽，心思通达。
至于熏药香，我们可以当养生，当享受，但千万别成了迷信，好像不熏就不舒坦。讲句难听的，那些成天勾心斗角的，那些为了生存拼命的，那些多愁善感、愤世嫉俗的……他们那么多烦恼，靠着一支香就能静心安神？这个有点，呵……”
他说到这，笑着摇了摇头。
“……”
曾奶奶先是惊讶，后是思索，此刻已满眼欣赏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刹那间，她就推翻了之前的印象：不仅在制香上有本事，心性品格更是了不得！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就算退休了，但公司的摊子，政策的变动，朋友圈子的维护，包括儿子、孙子、孙女这些小辈，哪样不得操心？
其实她特明白，自己熏香不是清静，而是躲清静，求的就是个寄托。
老太太经历丰富，对这番话的感触更深，当即道：“小顾，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想的倒是很通透。古人怎么讲的来着，哦，朝闻道夕死可矣！”
顾玙狂汗，忙道：“曾奶奶，您就别拿我取笑了。这些道理您都懂，只是身不由已。”
“……”
此言一出，老人攒着的心气劲儿，砰地一下就歇了。
身不由已这四个字，就像刀子一样直直的戳进心窝子。这么多年了，儿子没说过，孙子孙女没说过，反倒一个外人说出来了。
她心中感慨，一时无言。顾玙也知有些冒昧，略微尴尬的端起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过了一会，老太太恢复心神，方道，“对了小顾，你刚才说香分两类，那另一类的品玩怎么讲？”

第十三章 论香（下）
话落，她摸出一只香囊，正是曾书飞买去的其中一只，道：
“就像这清蕊香，我昨天琢磨了一晚上，都没猜出它的材料。不瞒你说，我学香有三四年，收罗了很多好材料，也自认有些了解。但自从闻了你的香，感觉以前都白忙了。”
“哦，这个是丁皮半两，茉莉一两，甘松一两，鸡骨香一两，菊花半两，零陵二两，外加辛夷半两。”
顾玙没隐瞒，直接就把方子摆出来：“将这些碾成粉，调制糅合，就会有一种类似兰花的味道。”
“兰花？我总觉得这香有股特别的意思，怪不得，怪不得……”
老太太攥着香囊，自言自语了一番，似明白了那股淡淡的意蕴从何而来。接着，她又笑道：“小顾，旁人就算知道了方子，估计也做不出这清蕊香。”
“呵……”
这回他倒没谦虚。
咱们说合香的奇妙之处，就是用看似无关的材料，来表达一种独特的韵味。
比如：玫瑰奔放，苏合气烈，两者混在一起就会有铺天盖地的香味。而天木沉静，香樟籽寂寥，这两者再加入其中，那会是什么？
很简单：一朝春尽，花事终了。
世间的香料有千百种，味道、性质、品性各不相同。制香师亦有千万人，传承、手法、悟性也不相同。
顾玙能制出空谷幽兰，高绝于世的意蕴。同样的材料，换个人就不一定能做出来。
至于这个香方，昨天曾书飞就问过，但他懒得理，那小子的心思明晃晃刻在脑门上。现在他主动告知，就是因为老太太没有功利性。
这副姿态也让对方大为欣赏，而曾奶奶把那些材料又过了一遍，忽地一怔，奇道：“小顾，你这里好像没有沉香？”
“为什么要有沉香？”他也愣。
“合香不是要用……”
老太太说到半截，猛地顿住。
顾玙眨了眨眼睛，恍然道：“曾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像沉檀龙麝这些名贵香料，自古以来就被推崇。现在就更厉害，尤其是商业炒作，好像不管做什么香，不加点沉檀就是没档次。您是富贵人，用的是富贵香，包括您学到的、别人送的、商家推荐的，都是富贵香。”
“这不能说不对，因为有一个流派就是这样，他们按君、臣、佐、辅的方式来合香。沉香醇厚、雅正，能调和其他材料的气性，这就叫君，所以他们经常用到。但还有一些别的流派，就喜欢用普通的香料，效果也非常好。”
“比如呢？”对方忙问。
“比如……”
顾玙随处看了看，目光停在面前的果盘上。他伸出手，轻巧的捡了四瓣水果，在案上一字排开，笑道：“荔枝壳，木瓜籽，橙子皮，雪梨滓，这四样晾干打粉，用蜜水搓丸，隔火熏蒸，就叫小四合。”
“小四合……”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盯着那几样水果出神。
要知道，沉、檀、龙、麝被称为四大名香。有种手法便是各取等份，将最终合成的一味香品，叫做四合香。
而这些果壳残料却敢叫小四合，光名字就透着一股赤裸裸的嘲讽和对抗。
这还不算完，顾玙又接着道：“您摘些柏子仁，用沸水略焯，浸在酒中密封七天，取出来晾干，用铜炉细焚，就成了柏子香。”
“把橘子叶捣烂，跟竹片一起封在小罐里，架在火上热蒸。然后把竹片当做香料，在炉中慢熏，闻着清香又甜凉。”
“其实香料随处可见，就像您院子里的那棵树，如果树皮自然脱落了，您把它磨成粉，那就是一份不错的松香。”
“材料无分贵贱，只凭喜好。熏沉香和熏陈皮是一样的，如果非要计较高低，那反倒下乘了。”
“……”
老太太耳朵听着，眼睛瞧着，一直沉默不语。好半晌，她终长叹一声：“小顾啊，我今天才是大开眼界了！”
……
也难怪她感慨，玩香好几年，今日方知流于表面。
传统香道断层严重，流传下来的寥寥无几。市面上所谓的玩香，多是商家为了配合土豪和香友，鼓捣出来的只鳞片羽。
为什么叫玩啊？
就是甭当真，乐乐得了。
你想啊！几十万一株的兰花，十几万一对的核桃，上百万一串的奇楠珠子，谁玩谁特么不乐？
顾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由也缓了缓。他瞄了眼时间，便道：“曾奶奶，天也不早了，我家里还有事情，这就回去了。”
“哎，你把我说的直起劲儿，自己却想走了？这可不地道！”
老太太开了句玩笑，道：“小顾，今天我是真的开心，谢谢你能过来。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求一品香。”
“您想要什么香？”他问道。
“什么香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
啧！
这话就太抬爱了，他不免生出一股暖意，道：“那好，您什么时候要？”
“不急，你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再给我……阿慧！”
老太太忽然唤了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过来，手里还捧着个小盒子。她伸手拿过，笑道：“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份小礼物你就收下。”
“哎，这可不用！曾奶奶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
顾玙连忙起身，一个劲的推让。
“你坐下坐下，听我说……”
她压了压手，道：“第一呢，我喜欢你这个小子，这算见面礼。第二呢，我不能白让你帮忙，这也算谢礼。两份礼加一块，你可没理由拒绝。”
“呃……”
长者赐不敢辞，他再推就虚伪了，只得道：“那就谢谢您了。”
……
顾玙傍晚到此，十点多钟才起身告辞。即便这样，曾奶奶还有些不舍，这年轻人谦逊懂礼，气度雍和，真真的让人喜欢。
老太太要派车送，他见路程较远，也没拒绝。
待回到家中，洗洗涮涮，拉拉扯扯，躺在床上才想起那份礼物。结果盒子一开，顾玙顿时傻眼，里面居然是那个葫芦玉香插。
哦拜托！自己只是多瞄了几眼，人家竟然留意到了！
他一边佩服老太太的敏锐，一边忍不住上网查了查，然后又吓了一跳：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售价一万。
“唉……”
顾玙拿着香插左看右看，有点哭笑不得：有这一万块钱，您直接给我好不好？

第十四章 约见
去曾家走了一遭，顾玙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通讯录上多了三个联系人。
曾家姐弟有工作要忙，次日就回了盛天。俩人心思相同，都抱着交好的想法，而其中又带着一丝异样：曾月薇被清蕊香打过脸，一直憋着口气，怎奈老人家看重顾玙，这口气就不好撒了。
俗话说，米无百样米，人有百样人。姐弟俩有才干，有脑子，唯独一点，就是度量不够大。相较曾奶奶的历练豁达，他们还差得老远。
至于顾玙，经过这一次会面，对曾奶奶的印象也非常好。人家开口求香，自然要认真对待。
老人家被富贵香熏惯了，所以要配一些新奇有趣，又适合自身年龄的香料。他想来想去，还真寻到一种，只是主料不太好找，起码白城这片地界是没希望的。
这日黄昏，凤凰山。
顾玙收好了摊子，照例跟松鼠告别。胖兄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不再每天pia在树上跟他玩仙人跳，时不时的就消失，又时不时的出现，感觉特神秘。
他非常好奇，可惜沟通不了，只搞得内心躁郁，甚至冒出要教对方认字、写字的荒唐想法。
“胖兄，拜拜！”
“咕咕！”
松鼠叫了两声，没像以前那般磨叽，抹身就窜上了树，蹭蹭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
顾玙撇了撇嘴，自己挑着担子往下走。其实他也有些急切，半个月一晃过去了，今天正是醒神香出窖的日子，得赶回去看看成品。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凤凰集。正是晚饭时分，炊烟袅袅，锅盆声响，各家传出各家的菜香味。
他蹬着车，忽然放缓速度，因为前面的胡同口正戳着俩人，一个是方晴，另一个是同龄的男生，似乎在争吵。
方晴的表情有些不愿，男生就去拉她，又一下子被甩开。顾玙皱皱眉，喊了声：“晴晴！”
“哥！”
小姑娘一抬头，像看着救星一样跑过来，笑道：“回来啦？今天生意怎么样？”
“那是谁？”他没回应，一指后面的男生。
“他，他是我们班同学……哎哟，不用管他，咱们回去吧！”
小姑娘用手一撑，就坐在倒骑驴的车帮上，只是心虚的特明显，一瞧就在搞事情。那男生面色不甘，还试着追了两步，终究没敢言语。
顾玙骑了一小段后，开口问：“你俩怎么回事？”
“没，没事啊！”
“晴晴，你哥像白痴么？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加重语气。
小姑娘低着头，半晌才弱弱道：“那，那我说了，你不许告诉我妈。”
“……”
他懒得吭声。
方晴抿着嘴，继续道：“那男生叫林俊龙，学习也不好，他有个亲戚在盛天，咱俩约好了，如果都没考上高中，就一块去盛天打工……”
“胡闹！你个15岁的小丫头打什么工？”
顾玙一听就恼火，又问：“那刚才干嘛呢？还拉拉扯扯的？”
“我，我这不后悔了么，不想去了，他就来找我……”她脑袋越来越低，一个劲掰弄着手指头。
“那你为啥后悔了？”他奇怪道。
“舍不得我妈呗。”小姑娘回了句。
得！
顾玙不知该气该笑，无奈道：“趁早把这心思歇了，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念书。这还没考试呢，你就知道自己考不上了？”
“我那破卷子你又不是没看过……我要是成绩好，我也想继续念……咱家又没什么钱……”
方晴乱七八糟的嘟囔着，不一会，就到了自家门口。她嗖地跳下车，强调道：“哥，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妈啊！”
“行了行了，我肯定不说！”
他摆摆手，见小姑娘拉门进屋，才使劲蹬了一脚轮。
这种事儿毫无办法，若是别的，起码能想想路子，可学习成绩有个毛线招数？离中考就半个多月了。
经此一搅合，顾玙也没啥兴致了，懒趴趴的进到院里，“哗啷”掀开盖子，转眼间，就捧着两个盘子上来。
进了工作室，他在灯下细细打量。
窖藏后的线香颜色转淡，由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六十支醒神香分作两批，第一批还是固有水准，第二批就惊艳太多。
线香的主要材料是木粉，所以成品都会有毛孔粗糙的感觉。但这批不同，不干不燥，就像百奇饼干的巧克力棒，泛着微微的油色。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那么轻轻一划，只觉得密度紧致，纹理内敛，竟有一种奇妙的柔顺感。
“啧啧！”
顾玙看着这三十支香，简直成就感爆棚。他压下想点上一支的冲动，分成两个盒子装好，又瞄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分。
“应该下班了吧……”
他转到东屋，往炕上一歪，拿起手机就开始打字：
“醒神香做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快递……”
打了两句，他忽地顿了顿，把后面那句删掉，脸上带着一丝纠结。
大概在一年前，自己发现了那个香道论坛，然后就混迹其中。也正是从那时起，小斋的名字开始零星出现。
她对制香颇有见解，自己偶尔也参与讨论，一来二去就加了好友。
其实不算认识，只是普通网友的关系。直到前阵子，他要了姓名地址，送了一盒醒神香，这才提升到“认识”的阶段。
有事说话，无事隐形，赶上节假日就群发个祝福短信——基本是这种往来。
他对小斋的印象很单薄，只觉得语言很有个性，行事非常爽利。之前还好，没啥特别的想法，这次有些不同，他明天要去盛天的市场采购材料，所以……
要不要见个面呢？
顾玙琢磨了片刻，还是噼里啪啦的敲了一行字：“我明天正好去盛天，你有空么，我把香拿给你。”
按了发送，把手机一扔，说紧张不紧张，说平静也不平静的等待着。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叮咚”一声，只见那边回道：“这是个套路么？[微笑][微笑]”
“……”
顾玙抽了抽嘴角，这姑娘的脑回路真是防不胜防，立马回道：“拜托！我要去药材市场一趟，就顺便给你捎过去。”
“哦。”
那边发来一个小兔子遗憾的表情，接着道：“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你要找理由的话，会用个什么样的设定。”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以你的老气横秋和偶尔闷骚，你应该直接说：小斋，我们认识这么久，不如见个面吧，嗬嗬嗬……”
噗！
他不禁失笑，回道：“我有这么傻么？还好你现在不用想了。”
“那可不一定，我还要想一个拒绝你的理由，给我三秒钟。”
哈？
顾玙下意识的看向挂钟，那充满机械感的秒针咔哒咔哒的走了一下，两下，三下……
几乎同时，那边又过来一条：
“想不到。[沮丧][沮丧][沮丧]”
……
怒！
掀桌！
顾玙被撩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忒过分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套路，你自己比谁都套路好伐？
咱们说，女孩子被第一次约请的时候，就算你百般乐意，也要表现出一定的矜持。
普通姑娘大概会推脱数句，然后扭扭捏捏的答应。文艺姑娘大概会委婉的提醒，比如后天的阳光很好，我可能要洗个头发，并且很喜欢白衬衫。逗比姑娘都是大大咧咧，表示某家的麻辣香锅特好吃巴拉巴拉。
这些便罢，最怕的就是老司机。你本想带她装逼带她飞，结果一抬眼，人家早就飙到秋名山了。
挫败感啊，妥妥的！
不过还好，顾玙没想着套路对方，所以只觉得这姑娘很有意思。他没见过对方的相貌，不由也多了几分期待。
当即，俩人约好了时间地点，暂且无话。而顾玙收拾好东西，明天便赶去省城。

第十五章 小斋
阴，盛天市。
关外有四省，大小城市一百多座，盛天无疑是其中翘首。自两千年前建城以来，历经演变，无论政治、经济、文化，始终是关外最重要最具底蕴的城市。
上午11点，南客运站出口处，顾玙随着人流趟出来，没做别的，先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就面带嫌弃之色。
这里的空气质量一向不好，但从没像现在这般强烈。仅仅用鼻子呼吸，就能感受到四周的浑浊不堪，令人厌恶。
可想而知，此处灵气的稀薄程度近乎为零。
顾玙在这儿念了两年大学，对交通路线比较熟悉。他直奔附近的地铁站，买了张3块钱的票。
今天的时间非常紧：
从白城坐客车，要4个小时抵达。11点30分，约了小斋见面。下午还得去药材市场，然后赶5点的最后一趟长客。
火车也有，只是白城地偏多山，没有动车和高铁，一水的绿皮，咣啷咣啷的能把你鸡蛋黄都晃散了。
今儿是周五，并非早高峰，但还是人挤人。顾玙稳稳的站在角落，不时打量着周围：乘客多为年轻人，穿着应季的半清凉衣裳，嘻嘻哈哈，低声谈笑，标准的娇花气息。
老实讲，他每次来都有点惆怅，似在怀念未完成的大学时光。那两年虽短，却是他这辈子最开心，最拓展眼界的阶段。
当然了，现在也算拓展眼界，只是牛逼哄哄了点——修仙呐！
“嗡嗡嗡！”
正想着，口袋里传来震动声，他摸出一瞧，是小斋发来的信息：“你到哪儿了？”
“在地铁上。”他回道。
“你在越秀公园下，到广场哪儿，我等你。”
“好。”
顾玙笑了笑，忽生出一丝微妙的愉悦感。一个女孩子对你说，我等你……啧啧，貌似又帅又美的敢脚。
约莫三十分钟后，他出了地铁口，抬眼便是越秀公园。这里是中心区，高楼耸立，车水马龙，公园内却郁郁葱葱，就像一片绿意镶嵌在钢筋水泥的灰色带中。
顺着方砖道往前走，不一会就到了公园入口，那里有一个小广场。
他四处寻望，先将一票雄性生物PASS掉，再将一票类似大妈的生物屏蔽，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红衣姑娘和一个粉衣姑娘身上。
丫忽然就抽风了，没想着打电话，而是“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之类的脑回路。正想付诸实践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润的，明朗的，又夹着细细咬字的招呼：
“嗨！”
顾玙转身看去，然后就被水晶晃了眼。
头发绾起，长袖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白玉雕成的两节锁骨像连着完美的标准线，一直修正到脖颈和耳后。下面是九分裤，脚踝纤巧，踩着一双米色的休闲鞋。
她抬着眸，温软纯粹，似映着整个初夏的惬意。
“嗨！”他回了一声。
咱们说，颜狗总是互相吸引的。虽然没见过面，但一瞬间，俩人就成功认证了ID。
江小斋歪了歪头，笑道：“要握个手么？”
“太形式了吧？”他咧嘴道。
“也是，那就走吧。”
说着，她上前几步。这一靠近，顾玙才察觉到对方的个头，不由问：“你多高啊？”
“177，你呢？”
“我183。”
“嗯，很标准。”
哟！
她老老实实的竟然没有飙车，什么身高不是事儿，长度才是问题巴拉巴拉。顾玙有点意外，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污了。”
“在网上污叫有魅力，在现实污叫耍流氓。”
江小斋没拿包，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的白了他一眼。
“呃……”
好吧，他无言以对。
越秀公园的面积很大，有山有水有长亭，还有不少唱歌、跳舞、玩乐器的文艺老年，一路甚为吵闹。
俩人穿过园区，就到了马路对面，那里有家铺子，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真味道土豆粉。
“……”
顾玙冒出三条黑线，弱弱道：“就吃这个么？”
“是啊，很好吃的。”
江小斋推门进去，他无奈跟上。原本想正儿八经的来一顿，毕竟头一回见面，可人家定了地方，也就不好改了。
“三鲜两掺，微辣。”
姑娘显然是熟客，张口就来。他瞧了瞧墙上，道：“一份原味两掺，微辣。”
“一共23。”
“给！”
他掏钱递过去。
店里的客人很多，俩人运气不错，刚好有一桌吃完。服务员抹了把桌子，江小斋就往哪儿一坐，大长腿肆意伸展，端的是丧心病狂。
顾玙坐在对面，从包里摸出两个盒子，道：“这个先给你。”
“怎么还分开装？”
她随手拆开一个，对稳定的水准表示满意，接着又拆开第二个，立马定格了两秒钟。三十支沉谧质感的醒神香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好像艺术品一般。
她又闻了闻，惊讶道：“这也是你做的？”
“嗯。”
“不错。”
她放下香盒，像古人似的拱了拱手，笑道：“那就恭喜你道行精进了！”
“呵，我是误打误……”
“47！48！”
顾玙正要说话，就听服务员扯着脖子喊，连忙起身过去，端来两份土豆粉。小巧的石头砂锅，冒着热气，里面红亮亮的一层薄油。
所谓两掺，就是土豆粉混着面条，里面还有蘑菇、西红柿、鹌鹑蛋之类的配料。这家的味道确实不错，他也真饿了，呼噜呼噜吃得特痛快。
“你经常来这儿么？”
“不爱吃食堂的时候就过来，哎，你看那边，那个楼就是我公司。”她伸手一指。
他顺着方向瞧去，却是一栋显眼的红色建筑。当初给她寄香时，地址是什么什么国际贸易公司，反正很高大上的画风。
“你做什么的？”他随口问。
“策划和设计，俗称文案和美编。”
“噗！”
顾玙一乐，道：“那我就是做风景区物流和商品自销的。”
“不错，概念精准。”
姑娘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又道：“最近事情多，压力太大，还好你的香到了。”
“你每天都熏么？”
“嗯，这香效果非常棒，我都有依赖症了。”
“其实这东西就起个辅助作用，你得调整作息时间，加强锻炼。”顾玙劝道。
“道理谁都懂，能做到的有几个？”
江小斋咬断一根粉，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而随后，她瞄了瞄自己的锅，又瞄了瞄对方的锅，忽道：“哎，你能吃饱么？”
“我……”
顾玙已经干掉一大半了，讲真，确实有点不够吃。他正琢磨要不要再来一份，就见姑娘已经站起身，颠颠的跑去前台。
不一会，她拿着两瓶汽水，外加一个肉夹馍和两根烤肠胜利归来。
他也不客气，拿起肉夹馍就咬了一口。
不算太熟的异性朋友第一次出去，到底该谁消费，这是个永恒的话题。普遍意义上，男生掏钱理所当然，但重要的是：女生不要认为是理所当然——除非你把他当凯子，或者愿意被他上。
一般有点情商的，都会表示感谢。而聪明的女生做得更好，她会不知不觉的让你心中顺畅。
比如你们去KFC，男生掏钱买了一堆东西，吃着吃着，她又添了两个蛋挞或者两杯圣代。
比如你们去游乐场，男生负责了门票和午饭，等回程的时候，她忽然付了打车钱。
诸如此类……倒不是说，男生在乎这点钱，而是女生的一种态度。
江小斋就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让顾玙这顿饭吃的非常非常舒坦。不多时，一锅粉见了底，肉夹馍和烤肠也消灭干净。
他本想坐一坐的，谁知对方看了看表，略微抱歉道：“我下午要开会，还有十五分钟可以逛逛。”
“那就在公园走走吧，正好顺路回去。”他很体谅。
说着，俩人出门。刚到外面，就觉着天光渐淡，云暗风沉，她抬头望了望，随口道：“好像要下雨了。”
“嗯，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我带伞了。”他拍了下背包。
“天气预报？”
江小斋露出一丝很嫌弃的表情，道：“你果然很老气。”
“不，我只是闷骚。”
顾玙吐槽了一下自己，心中却是一跳，许是吃过饭的缘故，感觉俩人之间平添了几分亲近。
所谓人生三大错觉：我能修仙，我能抽SSR，她喜欢我。
这一瞬间，丫齐活了。

第十六章 人闲桂花落
午后，公园。
许是天越来越阴的缘故，唱歌跳舞的老年帮散了不少。这园中植被茂盛，小动物颇多，不时能看见喜鹊从林间划过，又扑簌簌的消失不见。
顾玙和江小斋走了一小段，就见两个妹子从另一条岔路拐过来。她见了便摆摆手，招呼道：
“悟空！”
“流奶！”
那俩人颠颠凑近，贱么兮兮的打量了一番，夸张道：“哇小斋，这是你男朋友啊，还挺帅哒。”
“就是，给我们介绍介绍啊，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呵，你们干嘛去了？”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问。
旁人不知，俩妹子却对她很了解，一瞧这状况：得，不是正主儿。
她们瞬间没了兴趣，其中一个晃了晃塑料袋，道：“刚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点好吃的……行了，我们先走了，下午开会，你别迟到了。”
妹子们就像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没了身影。小斋这才解释：“她们是我同事，关系还好。”
“你同事的名字都很个性啊？”顾玙一直没吭声，到这会还有点愣。
“智商呢？那是外号。”
“哦，那你有外号么？”
“你猜！”
她甩出一句最让人蛋疼的答案，见对方一脸苦逼，又笑道：“你下午去药材市场么？”
“嗯，准备买点桂花。”
“桂花？喏，那边就有。”
她往某处一指，却是右前方的一块草地上栽着几棵桂花树。
桂花分金桂、银桂、丹桂和月月桂，前三者都是秋季开花，后者四季常开，但香味较淡。这几株便是月月桂，长势很好，碎碎串串的花枝正随风摇曳。
“我要买点银桂，这个用不上。”
顾玙也瞄了一眼，解释道：“最近接了单子，给个老人家做香。金桂和丹桂太浓，就银桂的味道最好。不过月月桂也可以，尤其像这种开三四分的，把它摘下来用蜜拌均，封在瓷罐里，然后窖藏一个月。你用的时候，就把花放在隔火板上，小火慢熏，花就会一边吐香一边绽放，等花完全放开，那香味也……哎，你干嘛？”
他还没说完，就见江小斋迈开长腿，直直的往草地里，头也不回道：“摘花啊！”
“哈？”
“哈什么哈，过来帮忙。”
“不是，你不开会么，别晚了。”
“那个不重要，快过来！”她已经站在了树下，正冲他招手。
“……”
顾玙完全是懵逼的，这姑娘太特么神奇了，简直防不胜防。没办法，只得磨磨蹭蹭的凑过去。
“我把风，你作案。”她言简意赅。
“这没有红袖箍大妈吧，我有点虚啊。”他左瞧右盼，觉着自己特猥琐。
“那你把风，我来！”
桂花树本就不高，加上姑娘的个头，几乎一踮脚就能摸到。她瞧了瞧，一眼就相中一枝沉甸甸的花串子，便伸胳膊去摘。
顾玙眼巴巴的瞅着，那指尖一点点升高，都要碰到花骨朵了，结果后面传来一嗓子：
“诶！干什么呢？这不让乱采乱摘知道么？”
得，好死不死正撞见一位大妈，戳在路边高声呵斥：“你俩哪个单位的，怎么这么没素质呢，我得找你们领导好好说说……”
“快跑！”
江小斋反应神速，一把拽过顾玙，撒腿就闪。
“哎，你俩还好意思跑！给我站住！”
大妈也急了，晃晃悠悠的就搁后面追。可她哪追得上？就看那两个货，四条大长腿迈开，啪啪啪的踩在碎石路上，瞬间就浪到没边儿。
俩人跑过草地长亭，跑过小桥春塘，直到出口处才停下步子。
都没喘，就是有点方，齐齐往后回头，还好，那大妈没有变身技能。俩人对视一眼，没有神马会心一笑，只是姑娘的头发松了，又重新扎好。
“……”
稍稍沉默了片刻，小斋才半转身子，示意道：“我过去就是了。”
出口那边是马路，马路那边就是红色的大楼。顾玙压住一丝不舍，笑道：“嗯，今天谢谢了。”
“谢我什么？”
“我就是客气客气。”
“……”
江小斋白了他一眼，挥了下手：“拜拜！”
“拜拜！”
顾玙看着她过马路，没有回头，只有那件白衬衫消失在街角。
……
下午，松园。
松园地处南郊，早前也是个小村子，后来被并入城区。这里距市中心较远，没什么发展优势的，唯一可取的就是那个全省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
顾玙颠了一路的破公交，好容易到了地方。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半点雨滴落下，一看就是在酝酿。
他也有点担心，天气预报说中雨转大雨，瞧这样子是不会小了。他不禁加快脚步，进了药材交易中心。
内部跟农贸市场相似，摊位紧邻，堆着一个个口袋，装着原始或半处理的药材。人不多不少，毕竟中药的受众群比较固定。
顾玙随便看了几个摊子，然后在一处摊位前停步。规模颇大，袋子很多，主要是花草类的材料。
“有银桂么？”
“要干的，还是要粉？”
“干的。”
摊主听了便拎过一个小口袋，里面是晾干的银桂花。顾玙拈了几只，又闻了闻，只觉气味纯正，品相完好，便道：“多少钱一斤？”
“这个246，还有180的。”
“就这个吧，称四两。”
“好嘞！”
摊主一瞧对方就是行家，没敢糊弄，麻利的称了四两银桂。顾玙见这里的材料不错，又要了点冰片和薄荷。
摊主这边忙着，忽地眼睛一瞥，似看到个熟人，招呼道：“哎，老李头，今儿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上次买的都用完了。”
“那查明白没有？”
“没啊，专家都去了，说今年雨水多，蜜蜂暴躁。特么的我养了二十年蜂，就没碰过这操蛋事。”
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色愁苦，没什么心情聊天，说了两句就离开。
顾玙听了，倒是心中一动，随口问：“老板，他怎么回事？”
“那老头是养蜂的，最近经常有蜜蜂跑出来哲人。那他就给治呗，花了不少钱，结果还是蜇。最近听说中药效果好，就时不时过来……”
老板明显事儿逼，把人家抖了个干净。
而顾玙拿过药材，小心的装进包里，似若有所思。

第十七章 五道河
顾玙带的包是防水的，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几层防护，免得材料受潮。
从市场出来，又一路颠到客运站，踏上五点钟的汽车。座位在最后一排，还差两个空座就满员了，他靠着窗，瞧着黄昏时的盛天城，就像一只满带倦意的巨象。
车子慢慢启动，他忽地一眨眼，那玻璃窗沾上了几点水滴。就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到来。
天气预报没忽悠，客车从市区一路驶离，只听得雷声轰隆，雨势增大。刚上了高速口，外面已是水雾弥漫，模糊不清。
“哗哗哗！”
“噼里啪啦！”
顾玙听着雨丝张扬，不免有些担忧，其他乘客也歇了交谈，只余下几句私语。
“叮咚！”
正此时，手机声响，却是江小斋发来的问候：“上车了么？”
“刚离开盛天，你下班了么？”
“我正准备下楼。”
“这时候不好等车吧，地铁能方便点。”
“还早呢，我先去趟公园。”
“去哪儿干什么？”他奇道。
“当然去摘花了，大妈不可能等着我吧。”
呃！
顾玙立马噎住，不晓得回什么。而紧跟着，那边又过来一条：“你不觉得在雨中暗戳戳的去偷一枝桂花很猥琐么？”
好吧……
他五体投地，迅速敲了三个大字：“大姐，稳！”
然后就没了动静，约莫十分钟后，那姑娘发来了一张照片，正是一枝带着水气的，淡黄又泛着浅白的月月桂。
而拈着花枝的手，线条修长，骨肉匀称，秀美又不失力度。
他压住一丝惊讶，一丝向往，一丝悸动，开玩笑道：“很漂亮，就是会教坏小盆友。”
“那我给公园捐棵树苗，就算忏悔一下。”
“捐两棵吧，算我一份。”
“别了，我自己的锅自己背。哎，你不觉得你刚才那句话……”
“特套路！”
“特套路！”
顾玙抿着嘴，按下发送，屏幕上同时出现了这三个字。随即，那边也传来一张大大的黄色笑脸。
俩人就这样聊着天，小斋断断续续的回话，有时很快，有时很慢。
他偶尔瞅瞅外面，勉强观察着路段。按正常速度，到白城要四个小时，但雨天就得缓行，两个小时还没到一半。
不知不觉，客车下了高速，开始走一条乡道，在一些村镇间穿来穿去。又过了十分钟，售票员喊了一嗓子：“五道河到了，有下车的没？”
“有！”
一个老头拎着口袋起身，居然还见过，正是药材市场的那位养蜂人。
五道河是个镇子，属于另一个县管辖，距离白城较近，约莫七八十公里。待他下去，车辆继续前行，很快进入了一片山区。
天色早就全暗，黑压压的似要将一切吞噬，只有车灯晃着微弱的光。
小斋有事要忙，顾玙就靠着椅背，有点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就听“嘎吱”一声，车停了。
“怎么回事？”
“可能堵车了吧。”
“哎哟，最好别是车祸。”
在乘客的议论中，司机出去溜了一圈，跑回来骂道：“麻痹的前面封路了，不知道啥事故。”
得！怕什么来什么，众人立马叫苦连天。
可叫也没用，大家等了几分钟，忽有人敲门上车，却是一位披着雨衣的警察。他压了压手，道：“安静一下，前面有处滑坡，道路已经堵死了。现在这条路段很危险，为了避免二次滑坡造成伤亡，现在所有车辆返回。”
好嘛，一言就炸开了锅。
“这都快到了，又让咱们回去！”
“就是，回盛天得半夜了，上哪儿住去啊？”
“草，今天点子太背了！”
那警察颇有素质，一点没动气，劝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都是为了人身安全，咱们折腾一趟总比受伤送命强吧？再说了，现在路堵死了，谁也过不去。”
其实众人都清楚，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唠叨了半天，警察又转向下一辆。司机没办法，啪地一摔外套：“行了，别吵吵了！你们还想住山里么？”
人家一开口，车内这才消停一些。
不一会，警察开始疏导交通，指挥调头。大客车尾随着一辆SUV，连尾气中都充满了浓浓的怨气。
顾玙也郁闷的不行，琢磨着上哪儿对付一宿。盛天的消费太高，就算小旅馆也得百八十块，要不去网吧通宵？
正胡乱想着，忽见前方显出一片人烟，灯光隐隐绰绰。他顿了片刻，开口问：“师傅，五道河有旅店么？”
“有，我以前住过。”司机笃定道。
“那前面停下车。”
“你不回盛天了？”
“太远了，我凑合一宿得了。”
“那也行，从哪儿到白城还快点。”
司机蛮好心的，嘱咐了几句，就把车停在路边。顾玙跳下来，伞刚打开，就听噼里啪啦跟连珠炮似的。
好家伙！
他怀里抱着包，一手撑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镇中走去。五道河是个小地方，就一横一竖两条街道，多数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饭店还亮着灯。
司机没含糊，他果然找到了一家旅馆，推门进去，抬眼便是柜台，后面搭着木板床。一个中年女人歪在床上，正无聊的看着电视。
“有房间么？”
“自己住？”女人扫了他一眼。
“嗯。”
“有40的，有60的，住哪个？”
“我能看看么？”
“……”
女人态度生硬，拿起钥匙就上楼。顾玙撇了撇嘴，跟着到了楼上的一间屋子。那房间特小，两张板床，一台老旧的破电视，没有卫生间。
“这个40，厕所在走廊，60的还看么？”女人问。
他摸了摸被褥，不算潮，便道：“不用了，就这间。”
“100块钱押金，下来登记。”
“哦。”
等一切搞定，顾玙回屋锁好门，先检查了一下药材，还是干干的。
他倒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着电视，本想跟小斋说说今晚的苦逼经历，不过又想想，好像还没亲近到这种程度。
之所以跑到五道河来住，一是不愿来回奔波，二是白天听闻的那件事情，不免让他心生好奇。

第十八章 李老头
“策划案总算改好了，明天给老板看看。”
“老板是男是女？”
“当然是小姐姐了，哎，这个词是不是一听就很温柔很漂亮？”
“是啊，去掉一个字就没这效果，比如小姐就是三里屯站街的。”
“哈！那小哥哥就好体贴好有气质，小哥就是个送外卖的。”
“小妹妹就好可爱好乖巧，小妹就是个做足疗的。”
“没毛病……咦，那小弟弟是神马？”
小弟弟就是个生殖器！当然顾玙不敢说，他汗了两秒钟，觉得无力抵抗这只污妖王，只得转移话题：“你每天都这么忙，难怪精神不振了，再不济也要保证睡眠。”
“睡觉对我来讲很奢侈的，对了，我刚才点了一支醒神香，buff全满，简直开挂。”
“呵，那很好啊，能对你有帮助。”
“那个烟气也特别漂亮，可惜忘拍照了。我一会把香灰给你照下来，超有质感的。”
“好啊，我自己还没看过。”
聊到这儿，那边又没动静了，估计还有事情要忙。江小斋真是很标准的都市女生，时尚，开朗，快节奏，从头到脚都波动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气息。
顾玙就平淡很多，除了闷骚这一点很对路，其他方面几乎是相反的。俩人能聊得不错，确实很意外，不过也说明在深层次的性格中，一定有某些合拍的东西。
他放下手机，无聊的坐了一会儿……哦，是真的无聊。
电视没有机顶盒，能收到三五个本地台，余下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屏。走廊里偶尔传来咳嗽和脚步声，大概是别的住客。窗外黑漆漆一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昏灯和倒映的人影。
五道河，就像这名字一样，偏僻而冷清。
呆了几分钟，他实在无事可做，索性调整心神，摆了个标准的坐姿。澄神静虑，心性光明，他方一入静，就感觉周遭的灵气杂乱暴躁，像不安份的音符在疯狂跳动。
“……”
凤凰山的灵气相对舒缓，哪里像这般凶残，顾玙一时无措，差点失了空明境界。还好心性稳妥，慢慢平复下来。
而他细细的感受了一会，忽又觉出一丝不同：在这些躁动之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很古怪的声音。
“哗哗哗！”
“沙沙沙！”
很远又似很近，时而微弱，时而清晰，仿若潮汐在一阵阵的波涌。
“唔……”
顾玙终于产生了一丝紊乱，空明顿失，猛地睁开眼。烦躁，无奈，还想哧啦哧啦的挠墙：谁能告诉我，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
世间存有灵气，OK，我接受。但这灵气躁动，生物凶猛是闹哪样？难道要走变异末世，绿帽升级，收集RBQ圈地自啪，最后证道泽越止的路子？
拜托，我肾水不足啊！
他挠了挠头，放弃吐槽，又瞧了眼手机，小斋还没有信息。
此时才九点多，不算太晚，在短暂的蛋疼之后，他终于决定下去吃点东西——临上车的时候买了点面包饮料，根本填不饱肚子。
说饿就得行动，顾玙很快下到一楼，那女人还在看电视，随口问：“干嘛去？”
“吃饭，你几点关门？”
“我这不关门。”女人回了声。
不关门的意思就是24小时有人，估计她每晚都睡在这木板床上，着实辛苦。顾玙打着伞走到外面，辨认了一下方向，往灯光最亮的一个地方奔去。
街上积水甚多，到处都是小水坑，他跳来跳去的摸到一家饭馆，里面还有位客人，赫然是那位养蜂的李老头。
一天见了三次面，也是天大的缘分。
“来了，想吃点什么？”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起身招呼着。他看了看菜谱，道：“来份青椒肉丝盖饭。”
“青椒没有了。”
“那来份茄子盖饭。”
“茄子也没有了。”
他无语，抬眼问：“你这还有什么？”
“就剩了点炒饼。”
“那来一份吧。”
“好嘞！”
很快，厨房里的锅勺就炒得叮当响，伴着旺火的呼呼声。没过几分钟，一盘香喷喷的肉炒饼就端上了桌。
他又要了杯热水，边吃边打量那个老头。
年岁好像也不大，但面相苍老，皱纹堆得满脸都是，皮肤黝黑，衣服很旧，穿着双土黄色的胶鞋。桌上没什么菜，一杯散白，一盘花生米，一盘干豆腐。
那老头跟店主夫妻很熟，招待完顾玙，三人便继续之前的闲聊。
“我就说这事儿邪乎，蜂子再烈，哪特么能天天蜇人呢？你要是捅蜂箱也就算了，那叫活该！马勒戈壁的搁大马路上，那蜂子也去蜇，草！”
老头明显不痛快，骂骂咧咧的唠叨一通，又干了一大口酒。
老板就劝：“你也别上火，专家不说了么，今年雨水多，阴天多……”
“什么特么专家，他有我懂？”
“啧，你看你这脾气又上来了。”
“……”
顾玙在旁边听着，心中愈发好奇。明摆着啊！凤凰山上的生物越来越古怪，七十公里外的五道河也如此，而且情况更严重。
他想去瞧瞧，但得找个理由，便插口道：“大爷，您是养蜂的吧？”
“啊？”
那老头正憋闷，闻言一愣。
“您哪儿还有蜂蜜么，我想买点原蜜。”
“你是本地的么，好像没见过你。”老头道。
“我是白城的，过来办点事。”
“哦……我哪儿还有几斤，你要诚心买，就算你三十。”
“呃，我先看看成么？”
“你们城里人就是麻烦，我那可是纯蜜，人家一天一收，我七天一收，半点都不含糊！”
老头嘴里嚷嚷着，却没拒绝，道：“今天看不了了，明天吧，我天天在这吃早饭，就搁这碰头。”
“那行，麻烦你了啊！”顾玙笑道。
不知不觉坐了半天，那份炒饼早就吃完了。他预定了计划，便要起身离开，那老头也同时站起，嘟囔道：“行了，不喝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瞧他的样子，已然有些微醺，身子都摇摇晃晃的。
俩人结了账，老头在前，顾玙在后，一块往出走。开门的时候，他许是腿脚不稳，不由趔趄了一下，顾玙连忙扶住，道：“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人老酒量就不行了。”
老头摆摆手，啪地一推门。
饭店的门口亮着灯，驱散了一小片漆黑雨夜，他刚好在这明暗交接的地方，光与暗在粗糙的脸上相融笼罩，似形成了一层古怪的脸谱。
就在此时，他忽然往后拧了拧脖子，就像敲碎了骨头，硬生生把一坨肉筋拗了个圈。然后，老头嘴角裂开，露出一丝诡异森人的笑容：
“小伙子，雨天路滑，你可要慢点走啊！”

第十九章 搞鬼
“咝！”
顾玙看到这张脸，只觉一丝寒意从尾椎骨升起，噼里啪啦的一直炸到脑后。他本能的想撒腿就跑，可没等动作，那老头又恢复成一张黝黑苍老的平凡面孔。
“……”
他一时顿住，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幻觉，又或灯光太暗自己看错了。
“咳……咳咳！”
那老头却沙哑的咳了两声，跟正常人无异道：“小伙子，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记着来啊！”
说罢，他便带着醉意摇晃走远。
“哗哗哗！”
雨仍然在下，只是小了许多。顾玙拎着伞都忘记撑开，看那伛偻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才猛地醒过神，抹身就撤。
街上无人，半明半暗，他一路跑回了旅店，已是满身水气。
老板娘还在看电视，见他回来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吭声。顾玙却安稳了不少，似乎这小旅馆存在着活人气息，而变得安全无比。
他本想上楼，又停住脚步，开口道：“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有个养蜂的老李头，你知道么？”
“知道，怎么了？”女人依然很生硬。
“他，他……”
顾玙犹豫着，不晓得该怎么说。
女人却忽然接道：“他前几天死了，你有事儿么？”
“死了？”他全身一颤。
“对，丧都发了。”对方很肯定。
“……”
几乎一瞬间，顾玙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火辣辣的干痛，同时有一股莫名的压力涌现，一点点的堵在胸口。
他急促的喘了两下，不敢去细想，只道：“大姐，你能不能帮我联系车，什么车都行，我要回白城。”
“现在？”女人不可思议。
“对，现在，马上！”
“这大晚上的可没车……”
“四百够不够？”他摸出全部现金，啪的往柜台上一拍。
女人顿了顿，勉强道：“我试试吧，你先收拾东西。”
“好，你尽快！”
话落，他噔噔噔的跑上楼，进到屋子，手脚忙乱的整理背包。
房间里安静昏沉，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玻璃窗还是模糊不清，一辆摩托从楼下经过，车灯迅速的在窗户上一晃，随即又消失。
引擎声渐渐远离，四周仿佛比刚才更加阴暗。
“老板娘说他死了，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那我白天看到的是谁？”
“就算他是鬼，怎么会在白天出现？”
“不管了，先离开要紧！”
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把药材层层裹好。刚刚收拾完，就听一阵缓慢沉重的声音从寂静的走廊中传来。似乎有人在踩着木板行走，而且每一次抬脚、落足都显得黏稠费力。
“咣啷！”
顾玙猛地转身，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分明闻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他的鼻子一向很灵敏，但此刻，这灵敏却让自己的恐惧愈发膨胀。
因为那气息中，赫然包裹着一种腐肉般的腥臭。
“呼哧……呼哧……”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忙四处找了找，可惜没有一样能当作武器的东西，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
“砰！”
“砰！”
就在此时，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跟着，一个沙哑的笑声响起：“小伙子，你不是看蜂蜜么，怎么要走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一般人，早就吓昏过去了，顾玙强自镇定，边问边悄悄的拉开窗户。
“我是老李啊，刚才我们还在饭店见过。”
“听说你有急事要回去，我就把蜂蜜带来了。”
“我这蜜好啊，别人一天收，我七天收，蜂种也纯正……”
那东西不紧不慢的说着话，似乎屋内的人已是囊中之物。顾玙一声不吭，只一点点的凑近窗边。
“小伙子，你要不要出来……”
“好吧……既然你不开门，我就把蜜拿给你看看。”
话音方落，便听那边发出一阵令人酸牙的声音，就像硬生生把一只橙子捏出了汁水。而那股汁水在门后涌动着，门板被挤压的嘎吱直响。
紧接着，从门缝和底缝中，一汩汩的涌进来一种半稠状的液体，有红，有白，有黄，带着强烈的腥臭气。
“呕！”
顾玙只觉肠胃翻滚，连忙捂住嘴。他现在的感觉，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扔进了绞肉机，然后骨头、碎肉、内脏……混着血液一股脑的流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他还想跟对方肛一肛，现在一瞧，完全超出了自身认识。当即，他抬脚踩上了桌子，再一迈，就站在了窗台边。
这旅馆是二层小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他扫了一眼，分不清哪是水坑哪是地面，当然也顾不得这些，一纵身就跳了下去。
他双腿微屈，身子前倾，快落地时借势一滚，立马站起身。
一楼居然还有电视剧的对白声，他管不上什么老板娘，头也不回的就奔向大路。
“有人没有？”
“有人么？”
“有人么？”
顾玙扯着嗓子大喊，在黑夜中格外清晰。这街道明明亮着几处灯光，却都像无人般，一片死寂。
跑了一小段，左前方便是那家饭店，他加快速度，不由生出几分希翼。
到了门口时，他急匆匆的转头瞧去，只见隔着一道塑料门帘，店主夫妻正并排坐在柜台后面，整齐的跟他招手。
嘴角裂开，脸上带着诡异森人的笑容，就跟那老头一模一样。
“啊！”
他心里猛然抽搐，以至于全身瞬间脱力，几乎摔倒。踉跄几步，他忍不住大吼，如果没猜错，这镇子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顾玙就搞不明白，这特么到底是咋回事！好端端的五道河变成了鬼镇，还逮着自己不放，当初要是返回盛天，或许就没这出了。
现在可怎么办？
想打打不了，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刹那间，懊悔、慌乱、茫然甚至愤怒，种种情绪充斥在心头，但唯独没有放弃。
顾玙不认识路，就顺着街道一直跑，一刻都不敢松懈。因为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腐肉般的腥臭气不慌不忙的坠在身后，还有那沙哑的笑声：
“嘿嘿，小伙子，你跑的倒是快。”
“我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你也可怜可怜我。”
“不过也好，前面就是我家了，我那里还有很多好蜜。”
那声音就像在逗弄着一只老鼠，满是戏谑和阴冷。
而随着话落，顾玙就觉得街道在慢慢变窄，两侧的建筑也忽然消失，前方暗影丛丛，竟是凸显了一片山丘。
“哗哗哗！”
雨还在下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脚步越来越沉，心中一慌，终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妈的，拼了！”
顾玙摔在地上，不仅没有绝望，反而生出一股狠劲。
他猛拍了一下地面，嗖地站起身，打量四周：这是一条泥泞的土路，从东边远远的延伸至此，西边便是那座矮丘。丘上黑木稠密，在雨中沙沙作响，枝叶摇动，直若鬼怪漫山。
“我得找点，找点……”
顾玙心中虽急，但越急就越冷静。此处太暗，他甚至摸出了手机，想借着光线寻找些武器。
而他无意中瞧了一眼，不由一怔，只见在屏幕的最顶端，有个小小的绿色标志——那是信息未读的提醒。
嗯？
他突然觉得荒唐无比，因为这提醒出现的太不合逻辑了。他忍住恐惧，不顾那声音逗弄，立即点开，见发信人是小斋，内容却空空如也。上面，则是之前的聊天记录。
这条信息的时间，显示为九点二十分，现在是十一点整。
等等！
顾玙眼神一凝，千万条思绪在脑中飞驰而过，又快速的成型、理清。
自己跟小斋聊完天，刚好看了眼时间，是九点零五分。之后自己入静，感到灵气躁动，并且听到了古怪的潮汐声。然后莫名其妙的觉得饥饿，便跑去饭店，遇到了老李头。
而从聊天到入静，间隔了有十五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自己入静的时候，小斋的信息几乎同时发了过来……但是，为什么当时没显示，现在却忽然出现，而且还没有内容？他飞快的抽丝剥茧，似有所悟，感觉真相就要显露。
“嘿嘿，怎么不跑了？”
“这就对了，到了我家，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你放心，你也会成为一份好蜜。”
那声音还在说着，并且愈发靠近，转眼便到了跟前。
“呕！”
顾玙抿着嘴，又差点吐出来。
对面的那个东西，根本看不出是个人类，就像燃到底儿的蜡烛，连芯带蜡又混着油，完全揉烂的凝在一起。
没有嘴部器官，却清楚的发出声音：
“小子，你……”
刚吐出半句，顾玙忽地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哦？”
那东西第一次露出不同的语态，似乎有些惊诧。
“你不是老李头，也不是鬼怪。这不是山，也不是你的家。这还是五道河，也没有变成鬼镇，而这一切……”
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有了解释，他目光清明，恐惧不在，笑道：“都是虚妄。”
轰！
此言一出，周遭空间仿若扭曲了一般，渐渐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
顾玙睁开眼，只觉小室安静，灯光昏沉。外面风雨琳琅，敲着玻璃窗噼啪作响，电视关着，手机在床上，不停闪烁着提示灯。
“呼……”
他吐出一口长气，额上满是冷汗。

第二十章 发现
“哗哗哗！”
窗外大雨，并未有丝毫减弱，似将一场虚幻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玙的情绪已经平缓，身体却不听使唤，仍然处于一种过度紧张而导致的轻微抽搐中。好一会，这阵抽搐才慢慢压制住。
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这次是有内容的，正是小斋发来的图片：一个梅花形的铜盘里，满是细细洒洒的银色香灰，竟似薄雪覆于其中，煞是好看。
信息的时间为九点二十分，现在是九点三十分。也就是说，他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现实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恍如隔世这个词很俗，但也非常真切。
顾玙没心情闲聊，就随手回了一句，然后坐于床上，梳理刚才的一切。
按时间点来看，应该是从入静，或者听到那潮汐声开始，自己就被拖进了一个类似幻境的世界。而几乎同时，小斋也发来了信息，并且造成了漏洞。
在此之后，包括感到腹中饥饿，下楼吃饭，遇到老李头，化身怪物，疯狂逃命等等……统统都是虚妄。
直到自己发现了异样，也就是那条信息提示，这才恐惧渐消，幻境破除。
“啧！”
他咂巴了下嘴，如此一琢磨，这东西貌似很low啊！区区一条信息就能侵入它的世界，并让当事人察觉——除了能吓唬小盆友，好像也没啥能耐了。
好吧，丫就是死里逃生，憋不住的得瑟劲儿。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没及时发现异常，最终被那坨烂肉干掉，自己可能真的会挂。
至于幻象产生的原因，那就更明显了，肯定跟灵气躁动，蜜蜂伤人有关。所以咧，还是得找到老李头……
“咝！”
一想到那老头，他立马抖了个寒颤，身体又有些僵硬。
没办法，太特么恶心了！
话说自顾玙遇到大松鼠之后，思考问题的方式就越来越往不科学的道路上狂飙。他这一番连猜带蒙，别说，还真八九不离十。
这货又坐了一会，方觉衣衫湿透，便拿着洗漱用品出门。走廊的灯光十分昏暗，墙壁破旧，不时从别的屋子里传出电视和对话声。
水房和卫生间都在尽头，他先上了个厕所，又拐进水房。里面还有个人，光着膀子，穿着条大裤衩，正哼哼唧唧的刮胡子。
丫瞅了瞅顾玙的汗，又瞅了瞅自己的着装，忍不住问：“哥们，你热啊？”
“嗯，下雨有点闷。”
“闷就光膀子，这多凉快啊！”
那货拍了拍胸脯，随便抹了把脸，哼着歌闪人。紧跟着，某个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抱怨：“刮个胡子这么半天，你死里面了？”
“不得刮干净么，不然你又嫌扎……来！”
“哎呀，把门锁上！”
“呵……”
顾玙笑了笑，头一次觉得这股人味儿特亲切，特有安全感。他洗漱完毕，把背心挂起晾干，又pia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得摸过手机，敲了几个字过去：
“睡了么？”
“正在努力。”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说声谢谢。”
“白天不是谢过了么？”
“这次不一样，反正谢谢你。”
“唉，你知道么，有小秘密的男生特别GAY。”
“呃……”
一句话就给噎死，又是无言以对。
……
次日，晨。
今儿的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浸润着雨后的清新。地面脏水横流，泥泞不堪，却挡不住赶早的热情。在镇东唯一的菜市场里，早已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顾玙感受着这股生机，心情也是愉快。他本想找个地方吃饭，结果踅摸一圈，没有专门的早点铺子，只好在市场寻个摊子，露天一坐。
四根油条，一大碗豆腐脑，辣子多放。吃的是倍儿巴乱蹦，就像咸党干掉了所有异端，普天同庆。
搞定早饭，他返回旅馆，那女人也拿个碗在吧台上，随口问：“今天退房么？”
“一会就退。”
顾玙停下步子，问：“大姐，到白城的车都几点来？”
“十点半有一趟，两点有一趟，晚上还有一趟。”
“哦……”
他抿了抿嘴，想上楼，脚却死倔死倔的扎在原地，显得颇为挣扎。
女人见他不动，奇道：“还有事儿么？”
“呃……”
他纠结片刻，终问道：“有个养蜂的老李头你认识么，我想买点原蜜。”
“认识，从这一直往西走，走到头有个小房子，那就是他家。”
“哦，谢谢。”
顾玙问清了地址，这才上楼。
他不是作死，只是经历了昨晚的诡异，忽有了一种感悟：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求机缘，拼天命，很多事情都在一念之间，尤其生死。
以自己在凤凰山的经验来看，灵气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躁动，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而这次到五道河，或许就是自己的机缘。
二十分钟后。
顾玙背着包下楼，先退了房，便直奔西边而去。这条路比较偏，起初还能看到几家铺子，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野地。
两边只有一些老旧的砖厂和瓦厂，用栏杆围着，安静冷清，不知有没有人。
再走一程，前方地势渐高，显出一小片树林，稀稀拉拉的样子。路旁也多了座小院，一个人在院中摆弄蜂箱，正是老李头。
顾玙一瞧这景象，心中更加笃定。那幻境便是借助此地，加以扭曲夸张，来达到恐吓人的效果。
不过如此想来，它倒像故意引着自己往这边走。
一时间，他又觉天意难测，好半天才回过神，喊了声：“大爷！”
“嗯？”
老头一抬脸，没有点蜡烛，没有烂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面庞，问道：“你找谁？”
“听说您这儿的蜜好，我想买点蜂蜜。”
“你想买多少？”
“我能看看么？”
“进来吧！”
说着，顾玙进了院子，老头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慢吞吞的领他到里屋，指着一罐琥珀色的蜂蜜道：“就剩这点了，这罐能有两斤。”
他装模作样的拿起来，边看边道：“大爷，您这生意不错啊，那么多蜜蜂都不够卖的。”
“什么不够卖？我一个礼拜就收了这两斤，都快活不下去了。”老头抱怨道。
“不能吧，我看那么多蜜蜂呢？”他套话道。
“没用啊，成天飞出去蜇人，要么就在林子里打转……不瞒你说，我养了二十年蜂，头回碰到这种怪事。”
林子？
顾玙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问道：“没事去林子干嘛？”
“我也纳闷啊，前几天我专门上去瞅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唉，再这么下去，这蜂是养不得了！”
老头也是闷坏了，逮着个人就巴拉巴拉的吐苦水。
他瞧着可怜，本来不想买的，当即就掏钱拿了一罐，又安慰了几句。不多时，他出了小院，绕过老头的视线，从另一边悄悄进了树林。
刚钻进去，就听一个声音“咻”的炸起，竟似一支尖锐猛烈的利箭，要将脑子射个对穿。
“唔！”
顾玙连忙稳住，心神守一，奋力抵挡那声音侵扰。所幸没过多久，那尖锐渐渐削弱，转而变成一阵哗哗的响动，正是昨晚听到的潮汐声。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仿佛就在身旁。这次倒没有幻象，他努力感受着方向，隐约分辨出在东北角。
林子不大，几乎一眼可见，他犁地似的溜了两圈，始终无所获。第三次查看时，终于眼睛一亮。
他急忙上前，蹲下身，拔开一些杂草碎石，露出一块鱼骨状的白色晶体。
“呵……”
顾玙毫无阻碍的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不由笑道：“就是你在搞鬼么？”

第二十一章 鱼骨
午后，晴。
从五道河至白城的山路上，一辆客车正缓缓行驶。滑坡的地方已经清理干净，由于误了一班车，导致很多人行程变更，乘客也莫名多了几成。
顾玙上车时没有空座，直走到前方的三道河镇才逮住一个。没错，一道河、二道河、三道河、四道河、五道河，取名就是这么任性！
盛天虽是平原的大城市，周边却多山多岭，尤以东南最甚。自五道河起，过四镇到白城，再至草河口，直通四百公里外的东云市，一路皆为山区，也是省内最繁荣的旅游线路。
经过一夜大雨的洗刷，两侧青山苍翠，透着一股焕然勃发的生机。顾玙靠着窗，看着山间景致，右手却不自觉的摩挲着那块鱼骨。
这东西长约三寸，宽一寸半，通体银白，非石非玉，搞不清是何材质。之所以叫鱼骨，是它的形状特像一条抽象派的小鱼，前方呈三角形，中间左右分叉，尾部又呈扇状。
顾玙找了根细绳，将其挂在颈间，旁人看了，只以为是条古怪的项链。
由于时间较紧，他没功夫细细琢磨，只觉这鱼骨跟自己有一种亲近之意。不是皮肉间的接触，而是精神、意识上的亲近。
搞事情啊！
我差点就挂了，这会儿又来装大尾巴狼？
他吐槽归吐槽，其实也有所明悟，昨晚那场要人命的虚幻，倒不如说是场试练，通过了，自然可以找到这东西。
而观老李头等人的迹象，他们应该感受不到那种能量。
顾玙摩挲了一会，又把鱼骨放回衬衫里，暗道：如不出意外，五道河的灵气会慢慢平缓，蜜蜂恢复正常，有时间再来看看就好了。
老实讲，他踏上修行之路，虽然预料到困难险阻，但毕竟头一遭碰到。此事带给他的冲击力不可言述，心态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在现代社会中生存，凡事讲五分情面，留三分余地。因为我们没有威胁，再不济也只是丢了工作，女朋友分手，买不起房子，得罪上司，股票套牢等等……什么性命攸关，天崩地裂，离我们太过遥远。
但修行不同，路漫漫上下求索，说生死便是生死，说无情便是无情。沧海桑田，百十年寿命可能一朝化作尘土，最后还不得正果，白白荒废了一世。
没有一颗坚韧的道心，还不如小乐即安，平凡生活。
顾玙看上去平泊淡然，骨子里却裹着莫大的执拗，这一遭，倒把本性勾了出来。
……
七十公里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白城。
顾玙返回家中，没干别的，先饱饱的睡了一觉，黄昏时醒来，只觉身心舒畅。简单吃了饭，便开始炮制那四两银桂。
金桂浓甜，银桂清甜，曾奶奶年岁大，不适合那种浮华香。
他先取了三两，磨成细粉，又微微烘透，放在罐底。罐子有两层，上面再垫几片干姜，可以更好的去味增香。
之后，他把瓷罐封口，需窖藏三日，才是一份合格的香粉。
剩下的一两，则是捣成花泥，再取半两甘草、三只盐梅，一起捣捣捣，用手捏成瓶盖大小的香饼，也是用瓷罐密封。
这香饼可以泡茶，可以煮汤，尤其是煮汤，在沸水中添入一个香饼，便是理气润肺的天香汤。
这个却是给小斋的礼物，那姑娘工作压力大，没空锻炼，作息不节，一瞧就是气滞忧思，喝点天香汤最好不过。
从某种程度上，制香和中医药有很多共通之处，顾玙算不得达人，但一些基本知识还是懂的。
忙完这些，天色已浓。
顾玙来到院中，难得将大门锁上，之后回屋，又锁了小门。卧室暗着，工作室拉起窗帘，只亮着一盏昏灯。
他坐在蒲团上，拿着鱼骨发愁，这东西该怎么弄？
我要不要怼一下桌角凳角，戳个头破血流，或者莫名其妙的摔碎杯子，让玻璃划了手？哦拜托，这都是要技术的！装作笨手笨脚漫不经心，实则波涛暗涌顺承套路的心机婊，这才能成功的滴血认主。
“啧！”
他摇摇头，瞬间否定。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这货将鱼骨重新挂好，闭目入静。
身体渐渐变得虚无，观感轻飘，只灵台一点清明。灵气在空中平缓的游走运行，仍然是那般熟悉。
过了片刻，忽觉一阵异样的波动自鱼骨涌出，在身边若即若离。这波动好像在试探、打量，又过了一会，终于确认了目标，嗖地一下迅速贴近，直直的冲进脑子里。
“嗡！”
顾玙只觉脑中一震，像在耳边敲了一记大钟，待震荡散去，只觉一篇信息在意识中浮现。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直接想表达的意思。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
“积精又累气，着意开玄关。一炁通八脉，全形在世仙。炼神须御物，抱魄当纯完，神形俱与化，自在任千山……”
“耳多听则摇精，口多说则伤气，目多视则劳神。收视于目，回目光以内视；反听于耳，回耳聪以内闻；缄闭其口，回元气以内营。凝神寂照于丹田，了无杂念，使神气相抱，合乎先天之鸿蒙……”
“但见灵峰疏杰，叠嶂清佳，元气流通天地，另有白鹤栖岭，青鸾伫亭，芝兰清淡，乃是真福地也……”
良久良久，他方睁开眼，只是目光迷蒙，似仍在回味。
这鱼骨不知从何而来，记载的内容也颇为杂乱，显得没头没尾。有修炼法门，有自身感悟，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见闻游记，看那氤氲气象，亦不是凡尘之景。
这篇东西的震撼度比红果强烈百倍，简直轰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的顾虑和迷惑，一个炫彩斑斓的世界活生生的戳在面前，让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汪！”
“汪汪！”
外面隐约传来邻居家的犬吠，长夜过半，顾玙却毫无睡意。他甚至要压制过度的兴奋和欢愉感，认认真真的将内容梳理，看看对自身有无价值。

第二十二章 食六气法
一切修行的基础是灵气。
所以迈进门槛的第一步，就是看你的身体能不能存住灵气。按鱼骨的记载，这第一步叫做启灵。通常由前辈施为，从额头点入一道灵气，一辨根骨，二炼神识。
身有根骨，灵气才能在体内游走，久而不散。神识坚韧，方能澄明静虑，保一点灵台之火不灭。
只有满足这两个条件，灵气才会慢慢沉入丹田，和合自身，这就算启灵成功。而失败者，要么灵气消散，要么灵台失守。
前者还好，后者往往就成了痴傻之人，甚至神魂尽失，类似医学上的植物人。
普通人想踏上修仙大道，启灵是重中之重，倘若有前辈守护，那就没什么危险。怕的就是那些野路子，得了宝物机缘，便莽莽撞撞的任意施为，结果自己作死。
“咝！”
顾玙先看到此处，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后怕。
想那时，自己啃了红果，便是二者争斗，所幸心性不错，硬生生守住了意识。当时不懂，现在念来，真是凶险至极。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整个修行体系的认识。启灵算是管中窥豹，怎奈信息太少，再无其他所得。
这些算一个部分，接下来还有，也是最具价值的内容。他一直嚷嚷着没有功法，而鱼骨中就恰好记录了一种：食六气法。
六气者，为朝霞、正阳、飞泉、沆瀣，以及天地玄黄气。所谓“餐六气而饮沆瀣，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粗秽除。”
此功法简单说来，就是用灵气不断淬炼自身的体魄和精、气、神。而灵气的运行有亢有衰，这个规律又跟天时有关。
春食朝霞，即日出之赤黄气。秋食飞泉，即日落之赤黄气。冬食沆瀣，即北方夜半之气。夏食正阳，即南方日中之气。
至于天地玄黄气，鱼骨只道：“此为万气之宗，千年未见。”
好吧……
除此之外，另记载着一门幻术法诀，应是顾玙进入的那种幻境。这法诀略显深奥，需潜心研究，他便暂且搁置。
即便如此，他也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满心欢喜雀跃，同时又有些急不可待。
顾玙瞧了瞧时间，刚好午夜，便悄悄来到院中，面向北方坐好。所谓冬食沆瀣，是指冬天修炼最有益处，不是说只能在冬天修炼。
他胸部微含气舒，正身寂定，百会、膻中、会阴意对一线，舌轻抵上颚，唇齿相著。头顶一轮明月在悬，自身凝神内守，体松如棉。
他默运法诀，张口一吞，那在空中游走的灵气第一次有了变化，似化作一道道白线，顺着喉腔而下，最后汇入丹田。
紧跟着，他又徐徐吐出，如此反复。
也不知什么时候，随着再一次的灵气食入，顾玙突然全身一震，各处关窍均在大震中开合，只觉遍体酥软顺畅，神识也异常怡悦。
话说食六气法的关键，就在于吞、吐二字。吞食天地灵气，自上而下的淬炼全身，随即吐出，又裹带着灵气吞入。久而久之，便可壮大精气神，由此打下根基。
夜将尽，月西斜。
顾玙终于停了下来，又静守片刻，方自回神。这一睁眼，只感痒生毫窍，心觉恍惚，直如大汗一场，其乐无穷。
“唔……”
他动了动嘴唇，生生忍住，如果不是夜深人静，真特么想大叫两声。他就像在玩一个解谜游戏，虽然只破解了最低级的体系，虽然不知往上是什么境界，不知还有什么强大的法术神通。
但就在此刻，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绝对无可比拟。
修行为了什么？当然为了装逼！
哦sorry，当然为了长生。那长生又为了什么？
顾玙的理解是，为的是自由自在，探求未知。人的生命只有几十年，束缚太多，你只能乖乖的做一个社会符号。
而有了漫长岁月和强大能力，自然可以打破束缚，去领略更多的精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到此刻为止，他算真正跨进了修真门槛。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丫不怎么渴望移山倒海，立地成圣，那些太虚幻了，还是定一个小目标比较好。
比如一眼辨伪娘，隔衣取BRA，进入sex门槛异常低的世界，究极妄想发明全部实现巴拉巴拉……
OK，简直造福人类。
……
次日，晨。
凤凰山顶，顾玙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向将出未出的那轮红日，张口一吐，便喷出一道几不可见的淡薄白气。
那白气在虚空中翻滚，久而不散，竟似活物一般，跟着他一张嘴，白气又被吞了回去。周而反复，气血机能便得到充实，神识也渐渐强大。
待旭日初升，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顾玙的功课也已结束。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睡觉，天还没亮就跑了过来，因为要赶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修炼。而经过一宿的亢奋之后，他现在心情沮丧，并且十分低落。
无他，只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日出要食气，日中要食气，日落要食气，大半夜的还特么要食气！
哎呀我草，这是修行么？这是坑傻小子吧？
照此一算，每天将有一大半的时间在修炼，连生意都做不好。拜托！生意不好就没有钱，没钱就吃不了饭。
哥就是个小贩啊，哥怎么稳？
“唉……”
他一边叹气一边走，转眼就下了老牛背，到了自己的摊位。
难怪都说，财侣法地，财字当头，自己刚刚起步，就已经切身领会了。除非他抛开一切，做个居无定所，餐风饮露的野修士，那可以不管物质方面。
可根本办不到嘛！
顾玙摇了摇头，利索的支好摊子，开始烀那锅玉米。炭火很旺，不多时，锅里就飘出阵阵香气。
“咕咕！”
胖兄似寻着香气而来，嗖嗖的就窜出林子，一下蹦到肩上，用大尾巴各种蹭他的脸。
“哎呀，哎呀，你这毛都分叉了！”
顾玙特嫌弃，把它揪到地上，随手喂了几颗花生。仅仅一日不见，胖兄就非常想念的样子，颠颠的又要往上蹦，他一次次的往下揪。
就在俩货搏斗间，忽听手机铃响，他摸出一瞧，却是个挺意外的人物：曾月薇。

第二十三章 曾月薇
盛天，新世纪总店。
新世纪是关外最牛掰的连锁广场，在四省的大中型城市已全部铺开。掌托人叫贺尊，在全国也是有名的商业大佬。
贺家的大本营便在盛天，政商两界通吃，算是最顶级的那一批人物。
这会是周五的下午，在七楼的接待室内，曾月薇正坐在沙发上等人。她把弄着一只咖啡杯，没有平日的玲珑圆滑，显得非常焦虑。
十分钟后，她再次对那个大胸秘书道：“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去催一催？”
“贺总正在开会，开完马上就过来。”
秘书笑的特好看，回答的也很礼貌。曾月薇却只想泼丫一碗恒河水，马勒戈壁的你半个小时前从办公室里出来，而且还甩着奶甩着奶，你特么以为我瞎么？
她忿忿的喝了口咖啡，咣当摔在案几上。
正此时，忽听外面有人笑道：“谁惹我们家薇薇生气了？”
这声音特油腻，就像一个胖子在桑拿里蒸了半个小时，然后赤条条的跳出来，再那么浑身一抖……啧！你敢想象么？
而随着话落，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进了屋，长相还可以，只是眉目间带着一股乖戾。他大摇大摆的往哪儿一坐，道：“我早告诉过他们，只要你来了，不管我在干什么，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结果不听话啊，你放心，谁怠慢了你，我保证处理掉。”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
曾月薇的心里早就骂开了锅，面上却笑道：“贺总……”
“哎，叫天哥！”
“天哥……这是你上次要的具体方案，我带来了，你看看。”
她摸出一份厚厚的策划案，小心推了过去。男人随手翻了翻，往边上一扔，道：“行，我找时间研究一下。”
他连客套都懒得装，曾月薇咬了咬嘴唇，努力道：“天哥，这个项目对我们双方都大有益处，我希望我们能认真对待，尽快达成共识。”
“这个自然，但事关重大，我可不能擅自决定。”
男人仍旧满不在乎，见她还要开口，不禁压了压手，起身挨到她旁边，伸手一搂：“薇薇，其实你明白我的心意，何必这么麻烦呢？只要你答应，咱们能不能合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天哥就爱开玩笑，咱们毕竟还不熟悉，你总得让我考虑考虑吧？”她勉强道。
“OK，我给你时间，但你要记住，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男人拍了拍她，又道：“过两天我有个聚会，你就陪我一起去。既然你说不熟悉，那就得加深了解嘛。”
“……”
曾月薇目光凝结，随即恢复原样，道：“那好吧。”
“这就对了！到时你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丢我的人……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说着，他便起身送客。
五分钟后。
曾月薇下了楼，回到自己车里，不打火，不启动，只闷声呆坐。过了半晌，她才狠狠砸着方向盘，砰砰作响。
她上次跟老弟争，结果落败，曾书飞做了主管。自己挂着个副总监的名头，实权却天差地别。
那个男人叫贺天，新世纪的太子爷。贺家要在南郊建个新广场，需要大量的建材和装潢材料。她主动揽下这单生意，视为自己的翻身仗，如果谈成了，不仅可以上位，而且要更高。
可偏偏，新世纪的代表人是贺天。这货性情嚣张，糜烂至极，在圈子里赫赫有名。丫一眼就瞧上了曾月薇，明目张胆的想把她弄上床。
这女人虽然心机深沉，热衷权益，但她不是个婊子。让她陪那种人上床，还不如一头撞死。
既然不肯，贺天就卡着项目，反正合作方有很多，不一定要选曾家。当然他经验丰富，正一点点瓦解对方的底线。
曾月薇也清楚自己在走钢丝，只是不甘心放弃。
“叮咚叮咚！”
正气恼间，忽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却是那个讨厌的老弟。她拿起手机，烦道：“喂，干什么？”
“干什么？说好了四点出发，现在都五点了，你人呢？”
“我有事！”
“什么事儿也不能……”
“别特么废话了，我这就过去！”
她挂了电话，利索的发动车子，直奔城南。等到了南边的高速路口，一辆路虎早等在那里，曾书飞瞧老姐到了，也不招呼，自顾自的上了高速。
曾月薇在后面跟着，俩车一前一后，开得都很快。
许是曾家的传统如此，又或者为了混好感度，俩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看望奶奶，而且同去同回，这样才显得机会公平。
三个多小时后，夏季的长夜刚至，俩人已经进了白城市区。
曾奶奶备好了晚饭，见孙子孙女过来也很高兴。仨人围着一张小桌，吃着惯例的亲情餐。老太太虽在此处，消息却十分灵通，便问道：“薇薇，听说你正跟新世纪谈案子呢？”
“嗯，他们要建个新广场，是笔大生意，我想试试。”
“贺家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以前跟贺尊打过交道，那绝对是个人物。贺天虽然年轻，但也学了几分本事，你可得小心啊！”
“奶奶，我心里有数。你孙女这么聪明，只有我涮人，没人能涮我的。”
曾月薇面色轻松，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是不想服输，二是贺家的实力太强，说了也没用，还惹得长辈担心。
曾书飞却夹了一筷子菜，插话道：“奶奶，你订的香做好了没有？我还想看看呢。”
“没呢，我跟小顾说了，啥时候做好啥时候拿来，我不催。”
“哟，您这叫礼贤下士啊，他也不知修了什么福。”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哎对了……”
老太太似忽然想到，道：“我改天还想请他过来，跟他聊天挺有意思的，我也能解解闷。”
“那就甭改天了，我现在就约。”曾月薇伸手就摸电话。
“别，今天就算了，明天吧。”老太太制止。
不多时，几人吃完了饭，姐弟俩又陪奶奶聊了会天，便各去休息。上次生日聚会，因为人太多，他们才跑去酒店，这次不用，就在此留宿。
夜已深沉。
曾月薇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瞅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自小就争强好胜，跟老弟争，跟同学争，跟同事争，甚至看到喜欢的男生，即便对方有女朋友，也必须要抢过来。
凭着头脑和家世，几乎战无不胜。但这次撞了墙，实力完全不对等，更恶心的是，还要面对那个渣渣。
一时间，这女人竟有些茫然无措。
……
次日，顾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逗松鼠。
人家说的很直接，姐弟俩来看奶奶，老太太想请他过去，一块吃个便饭。他正要告知制香的进度，想想也就答应了，并将时间定在了晚上。
于是在当晚，一辆乳白色的小跑车就停在了凤凰集，滴滴的鸣着喇叭。而另一边，顾玙从胡同深处走来，先顿了顿，才拉开车门上去。
只见曾月薇短发微红，穿着件无袖的雪纺衫，下面是牛仔裤，勾勒出两条笔直的大腿。她身高不如江小斋，但也颇为修长，配上简约的打扮，更显得时尚干练。
她瞧顾玙打量着车内装饰，便拍了拍方向盘，道：“这车怎么样？”
“好车。”他言简意赅。
“顾先生……哦，你看咱们都第二次见面了，我还这么叫你就太生分了。”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并且委婉暗示。
在别人看来，可能觉得这个笑容特勾人，顾玙却略微反感，因为太标准了。包括眼神，语态，声调，连红唇轻启的分寸都恰到好处。
一般来讲，只有两种人会这么笑：公关，以及小姐。当然也不奇怪，这女人给他的印象就是八面玲珑，能说会道，今日一见还是如此。
只不过，似乎是自己的错觉……她的眉眼间好像含着一丝颓丧。
顾玙没多想，应道：“你叫我名字就行，先生什么的我也别扭。”
“那就好，以后我就喊你名字了。哎对了，我比你大三岁，你要不嫌弃，就叫我薇姐吧。”
“呃……”
顾玙瞧了瞧她，默认不熟。
俩人很快到了曾宅，老太太依旧热情，亲自迎到院子里，招呼道：“小顾，来来来，就等你了。”
“奶奶刚才还念叨你呢，我都想去接了……”
曾书飞借他的运才得以上位，自然很亲近，过来就想搭肩膀：“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成品，再让我开开眼界？”
“最近还好，暂时没做什么东西。”
他不着痕迹的躲了躲，特不适应这种肢体接触，谁知道你是不是深柜？
说着，几人进了饭厅，这次的菜色要丰盛许多。顾玙又不是专程来吃饭的，随便夹了几口便道：“曾奶奶，现在材料都备齐了，过几天就可以做，算上窖藏的时间……呃，大概二十天之后吧，我就能拿过来。”
“二十天？”
老太太合计片刻，忽地一喜，笑道：“那太好了！哎哟，这个时间刚刚好。”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人家不明说，他也懒得问。反倒姐弟俩同时一怔，又对视一眼，神色微妙。

第二十四章 第二次约会
盛天是关外的经济中心，土豪众多。如果按实力分级的话，曾家属于中等偏下，贺家属于上等。
曾奶奶鏖战半生，仇敌无数，但也有很多至交好友。这些人有的做房地产，有的做实业，有的做金融，年岁相当，多半已经退居二线，将产业交给下一代打理。
几个人退下来后，不知从何时起，便约定每半年一聚，轮流坐庄。老朋友间聊聊天，喝喝茶，也交流一些内幕消息。
数年下来，这个同盟在小圈子里颇有名声，甚至可以影响行业的部分走向。而夏季这次，刚好轮到曾家坐庄。
姐弟俩都清楚此事，这会儿听奶奶一提，便知她要把香拿到夏茗会上。俩人顿时有些眼热，各家有各家的子弟，聚会的目的之一，就是给小辈创造机会，结交善缘。
只是从他们工作以来，老太太还没松过口，所以一次也没去过。
顾玙当然不知道，只觉人家订了香，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全没放在心上。可老太太定了主意，却变得跟小孩子一样，拐弯抹角的询问：
“小顾啊，你打算做熏香还是香囊？”
“熏香。”
“是线香么？”
“不，是香丸，用炉熏的。”
“那，那这个香是……”
他无奈，只得道：“曾奶奶，您是行家，香是要当场品的。我事先说出来了，您还觉着有意思么？”
“哦对对，是我多嘴了。”
老太太自知心急，亲自给倒了杯酒，笑道：“来，我敬你一杯，就算提前感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
他连忙起身，弯着腰跟对方碰了一下。
“嗡嗡嗡！”
正此时，曾月薇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瞧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微变，起身道：“我接个电话。”
说着，她便出了饭厅，跑到客厅的一个角落。
那俩人都没在意，顾玙的筷子却忽地一顿，他最近勤练食气之法，感官神识都明显提升，那女人的声音就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喂，天哥……我正陪奶奶吃饭呢……”
“呵呵，天哥你又开玩笑，我怎么可能……”
“贺天！我是跟你谈生意，我不卖身！”
“嗬！”
听了几句，那声音陡然激烈，倒把他吓了一跳，光听这话就透着赤裸裸的PY交易。而若是有人过去，更会看到曾月薇满脸涨红，拼命压制着怒意。
话筒里的那位仍是戏谑轻漫，笑道：“薇薇，你这么说就过份了，我从来不强迫女人，我只要她们心甘情愿，这样才有意思。”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又低吼了一句。
“不想怎么样，我就是通知你一下，我已经派人把衣服送去了，后天早上我来接你，一定要穿哦。”
没等她说话，那边又道：“说起来你还真适合，你家老太太不爱玩香么？我那朋友最近也迷上了，非要弄个什么沉香展，还买了一大批原料。这方面你比我懂，我当然要选你做女伴了……好了，先不说了，到时再见。”
啪！
贺天挂了。
曾月薇攥着拳头，呼吸急促，对方的潜台词特明显：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爬上我的床。
她强忍着情绪，回到饭厅时已恢复如初，仍然说说笑笑。顾玙却不时瞄她一眼，这种窥人隐私的行为很不地道，他在抱歉的同时又有些感慨。
瞧上去风风光光，其实谁都不好过。
晚上八点多钟，几人吃完了饭，顾玙没有多留，当即告辞。老太太不晓得什么心思，又让曾月薇送他回去。
于是乎，俩人再次上了那辆小跑车。
回程要沉闷一些，虽然那女人努力寻找着话题，可她眉间的忧色更重，反倒让顾玙有些尴尬。俩人并不熟悉，谈不上什么怜悯心疼，但看着这样一个女子，也难免不自在。
“我就不往里走了，今天谢谢你能来。”
到凤凰集时，曾月薇没下车，只轻轻摆了摆手。顾玙笑了笑，开门下车，眼角余光流连着那一抹颓丧。
他往胡同里走了几步，忽地转身，敲了敲车窗。窗户打开，曾月薇倾着身子，奇道：“怎么了？”
“我就是问问，你没事儿吧？”
“我……”
女人心中一悸，又惊讶又恍惚，似乎被那双眼睛看得通通透透。她顿了顿，方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精神不太好。”
“哦，那我回去了，拜拜。”
顾玙也挥了下手，慢慢消失在幽暗的小巷中。
……
月上中天，院中寂静。
顾玙没有修炼食气，而是在西屋梳理一些收获。所谓沆瀣之气，就是指夜半时的水气。凤凰集没有夜生活，但毕竟人群密集，一天两天便罢，天天在院子里吞云吐雾，保不齐就被发现了。
所以他暂且放弃了这个时间段的修炼，只采食朝霞、正阳、飞泉三气。
而此刻，只见他默运法诀，将体内灵气集中到右手食指，那根修长的指头往前一点。
“呼！”
一股细微的波动忽然出现，就像白牛奶融进了黑咖啡，丝丝滑滑的裹带着气流，竟是荡起了一阵轻风。
前方两米左右，木架上的白纸被吹得哗哗作响，久而不停。随后他手指一收，轻风立止。这一下，便将体内灵气消耗了大半，他却颇为欣喜，不禁点了点头。
圆通柔顺，毫无凝滞，收放自如，这便是操控熟练的标准。
话说整个修行的大基础，最难的是启灵，可谓九死一生。启灵成功，便可习食气之法。这东西一靠天分，二靠勤勉，都可水到渠成。
他练了两日，掌握了最初步的灵气运转，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直至食气大成。
目前，顾玙手里攥着两个完整的法诀，一是食六气法，这是根本中的根本。一是那个神奇的幻术。他尚未研究透彻，还不能施展。
也就是说，丫现在是没有输出技能的！生了一颗剑修的心，摊上一个奶妈的命，世间最哀伤的事情莫过于此。
当然了，他危机意识还是有的，没事也瞎琢磨，还买了本穴位经脉的书来看。经过多次实验，还真鼓捣出一个不算招数的招数，算聊胜于无。
顾玙将些许心得记录在一个本子上，又秘密藏好，才转到了东屋。这几天来，他都要采食日落之气，往往很晚才回到家。
方晴考期临近，也找不到人，倒是有日子没看着了。他在屋里转了两圈，闲来无事，便拿过手机发了几个字：“干嘛呢？”
千万记住，这几个字只适用于半生不熟又有几分好印象的异性之间，以表达一种我现在特想撩你，可又不知道说啥，只能没话找话的状况。
如果对方有心聊，会在回答之后反问一句：你干嘛呢？
如果对方比较被动，只会回答一句，等着你继续撩。
如果对方懒得理你，只会敲你五个大字：呵呵，没干嘛。最后这个无解，不要再妄图挽救，妥妥出局，连备胎都当不上！
他边看电视边等，约莫几分钟后，那姑娘回了话：“我在想你应该想要给我发短信了。”
好吧！
攻受总在一瞬间逆转，从不按套路出牌。他真的发现了，自己跟对方聊天时，老是三言两句就被镇压，不得翻身的那种镇压。
顾玙承认对她有些好感，当即也不矫情，直接道：“我做了些香饼，改天给你送过去。”
他用的是送，不是寄。
姑娘特懂，苦恼道：“你这样让我怎么回礼呢？”紧跟着，又过来一条：“对了，后天有个沉香展，你感兴趣么？我中午管饭。”
“呵……”
他抿了抿嘴，问道：“你不用上班么？”
“那个主办方是我们客户，正好我们要帮忙宣传，就算假公济私了。”
“好吧，那我就后天上午过去。”
“这次我就不等你了，你自己找地方。”
“没问题。”
顾玙没听到贺天在电话里的内容，也不知曾月薇与此事的关系，他只为搞定了第二次见面而心情大好。
说起来，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感情经历。高中有一场夭折的早恋，大学处过一个女朋友，也上过床。不过爷爷生病后，自然就分了手。
江小斋比他大一岁，毕业于盛天最好的大学，父母都是公务员。无论相貌、性格、学识还是家庭条件，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他没想着如何如何，非要有什么结果，只是难得碰到合缘的姑娘，不自觉的想亲近。至于对方的态度，他却有些琢磨不透。
话里话外都透着股老司机的娴熟，可见到真身，又干净纯粹的令人向往。
如果说，鱼骨是个谜，那小斋就是罪，勾的他蠢蠢欲动。

第二十五章 沉香展（上）
曾月薇觉得自己特别贱，明明很恶心贺天，还要穿上他给的衣服，忍受着对方的调戏，就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曾家的产品质量确实很高，跟谁合作也不掉价，只是现在的世道，很多结果不是由客观事实决定的，而是掌控在一些讨厌的人手里。
所以当她穿着一身红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嗒嗒嗒上了贺天的车时，觉着自己特像一个出来卖的。
“哈，这裙子果然适合你！其实还有一条白色的，但你这带刺玫瑰的气质，怎么可能穿白色？你又不是哭啼啼的白莲花。”
贺天一边开着车，一边毫无忌惮的上下打量，就像品评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曾月薇懒得接茬，只道：“参加完活动我就回来，不用你送。”
“那可不行，我在水晶宫约了位子，还想跟你吃顿饭呢。哎，听说他们家的套房也不错，我们要不要试试？”
“贺天！”
她猛地扭头，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开玩笑开玩笑，别生气！”
他对付女人是老手，当即安抚一句，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换成了活动的一些内幕情况。
话说贺天有个发小，叫李洋，家里做综合产业，近年也进军了房地产。跟他一样，李洋也接过了担子，开始参与公司的某些决策和运营。
现在沉香特别火，这哥们就动了脑筋，以香为题，取静中趣的概念，着力打造一个高档社区。为此还特意搞了个沉香展，一是拓展商业领域，二是吸人眼球，为项目预热。
地点在城北的一家博物馆，距离不近，开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
这博物馆共四层，面积颇大，门前挂着横幅，还有花篮和热气球。俩人下了车，没拿请柬，直接就往里走。服务人员明显受过训，一眼认出来，当即鞠躬示意。
待到了里面，曾月薇有点惊讶，人竟然不少，还有纸媒、网媒和电视台记者的身影。而在右侧某处，一个人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正是李洋。
这哥们戴着黑框眼镜，体形略胖，气质要亲和许多。他白话了几分钟，打发走记者，便直直的奔向这边。
先跟好朋友打过招呼，便转向曾月薇，道：“这位就是曾小姐吧？”
“李总你好，久仰大名。”她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公关笑容。
“什么大名不大名，都是互相抬爱。听说曾小姐对沉香很有研究，今天还请多多指点。”
“李总过奖了，我才要开开眼界呢！”
几人寒暄数句，又有朋友到来，李洋便凑近贺天，低声道：“一会到四楼，我先忙去了。”
“行了，滚吧！”
贺天挥挥手，自带着曾月薇四处乱逛。
李洋则去招待嘉宾和媒体，甚至一些上年纪的普通老人。他没有那么张扬，表面圆滑，起码看上去面面俱到。
忙了好半天，刚闲了一会功夫，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李总，能给您照张相么？”
嗯？
他转头一瞧，顿时心中一跳，停了片刻才道：“你是……”
“我是天宝的，今天来帮忙。”
“哦，可以可以，你们赵总还好吧？”
“好啊，赵总在国外，不然今天就过来了……呃，李总，您站着就行了。”女生指挥了一小下。
“呵，不好意思。”
正要拗造型的李洋笑了笑，摆了个比较自然的姿势。那女生咔嚓咔嚓拍完，又道：“我们会做些宣传册子，到时还请您指教。”
“太客气了，天宝是老朋友，自然信得过。对了，不知你……”
“哦，这是我的名片。”她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江小斋？好名字！”
李洋接过一看，不由赞了声，随即也递过自己的，提醒道：“一会在四楼还有一场小活动，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瞧瞧。”
“……”
小斋一怔，计划表上没这项安排啊？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内部性质的活动，便道：“谢谢李总，我一定过去。我那边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说着，她转身闪人。
李洋戳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他是豪门子弟，当然不缺女人，但他把性关系和感情分的很清楚，从小到大自己承认的女朋友就两个。
而今天见到江小斋，却稍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另一边，小斋在大厅里转了几圈，终于逮住缩在角落吃零食的某个家伙，愁道：“流奶！你干完活了么，就知道吃吃吃！”
“唔……你找死啊，这么多人不要喊我外号！”一个圆滚滚的女生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的抱怨。
“那叫你什么？哦……泮盼！”
“噗！”
女生喷出一蓬碎碎的饼干渣，没办法，真名更羞耻。她急慌慌的喝了口水，才低吼道：“叫我小盼！小盼！小盼！”
“好了别生气，回去给你买奶片吃。”
小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像拎只小狗狗一样拽了出来，道：“走，陪我去趟四楼。”
“去四楼干嘛？”
“之前不是说，李洋弄了一批原香料么？我猜就是要现场开料，我们运气好，他还真邀请了。”
“开料？我的天！”
泮盼一听就来劲了，撒开腿就跑：“那快走啊，我早想见识见识了！”
“哎你别摔了，笨手笨脚的！”
小斋无奈，晃晃悠悠的跟在后边。
所谓赌玉、赌香、赌核桃，这些路数已经不新鲜了，但对大部分人来讲，还属于民间故事那一挂。毕竟各自的生活环境不同，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
话说当植物受到损伤时，便会分泌出一种油脂来修复自身。这个过程非常缓慢，一年两年的，只能看到薄薄的一层油；十年二十年的，油色加深；三十年五十年，才是醇厚均匀的好油色。还有那些上百年的极品料，甚至整根木头都变成了油脂。
而这层油，便是人们口中的“香”。
赌香，就是取一截木料，看它横截面的油色，来判定里面的香品。断面有油，里边却可能没油，或者油色不厚，不均匀。最苦逼的，里边干脆是空心的。
凭眼力，更凭运气，跟赌玉相似，都是一刀穷一刀富。
人人都有猎奇心，既然有机会亲眼目睹，自然不愿错过。小斋本就喜欢香，刚好对了胃口，给某人发了条短信，便带着泮盼上了四楼。

第二十六章 沉香展（中）
由于近年玩香市场愈发红火，各种原香料已经采伐泛滥，二十年的黄花梨都很难找，更别说老水料了。
李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来一批原料，什么沉香、崖柏、紫檀、红酸枝等等，品类繁多，也有用数量填补的意思。
这算私人性质的活动，不对外公开，受邀的多是亲友和潜在客户。现在一些小老板都热衷玩香，太贵的搞不起，但十几万的小打闹还是可以的。
所以现场捋了一圈，满打满算也就百十来人。
江小斋拉着泮盼到了四楼，在门口就被人拦住。她拿出名片一晃，保安立刻放行。名片跟名片也是有区别的，她手里那张土豪金，正是李洋的结交证明。
俩姑娘进了里面，抬眼便是一个大厅，木料按品类各自堆放，旁边有工作台，可以现场开料。隔壁间却是茶室，可以休息和私谈。
李洋看见了她，但并未招呼，而是走到前方，双手虚按道：“好了，请安静一下。首先感谢大家赏脸，能来捧小弟的场。小弟也投桃报李，准备的可是煞费苦心。诸位有懂香的，有不懂的，有感兴趣想入门的，这都没关系。咱们开料就一条规矩，一刀下去，绝不反悔。开出好料，那是您手红；开出白皮，您也别丧气。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在这些玩物上较真。好了，我也不废话了，大家尽兴。”
说罢，他这才凑了过来，笑道：“江小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哦，有点耽误了，这是我好朋友，小盼。”
李洋跟泮盼握了握手，又问：“不知江小姐对哪类香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一二。”
“呃，我不太懂，我们先自己看看吧。”
“那好，你们请便，有事尽管找我。”
他仍然面容和善，也没死皮赖脸的缠着，随即转身离开。泮盼却很奇怪，问：“咦，你不是挺懂的么？”
“懂归懂，人归人。”江小斋随口应道。
“切！”
泮盼撇了撇嘴，又问：“那他非要缠着咱们怎么办？”
“当然拿你挡枪了。”
小斋胳膊一神，就把她搂在怀里，笑道：“我就说你姨妈来了，需要拯救一下。”
“噫，你太恶心了！”
俩姑娘嬉笑着，就到了小叶紫檀区，只见一根根木料整齐摆放，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的表皮乌黑，有的还是灰褐色的树干状。
客人多在沉香那边围观，这边人很少，只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在挑拣。不过瞧他的样子，也是一知半解，满脸的黑人问号。
泮盼压根不懂，就看着小斋过去，围着那堆木料打转。好半天，她才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仔细敲了敲，又摩挲了一下外皮，问：“能削开一片么？”
“您买下的话，就可以削开。”服务人员道。
“哦，那算了。”
她并不留恋，起身就闪，泮盼追了几步，问：“怎么样？怎么样？”
“那个还算好。”她往后指了指。
“有多好？”
“够你吃几顿香辣蟹的。”
“那怎么不买啊？你钱不够，我这有。”泮盼急道。
“那块料起码二十多斤，一斤五百，那就要一万多。一斤料顶多能出一串珠子，一串珠子卖一千，还要刨掉做工成本，剩不了多少。何况我又不喜欢紫檀。”
“啧，你这人就是任性我跟你讲！”
泮盼无言以对，只得点了点她的脑袋，可个子又不够，还啪的一个小跳。
她们对话并未避人，清清楚楚的让那个秃顶男听到，他纠结了两秒钟，方指着那块料道：“这个，我要这个！”
“好的。”
服务生利索的测量称重，秃顶男刷了卡，麻溜的拿到工作台，也巧，竟是第一个开的。旁人一见，呼啦啦的围过来凑热闹，七嘴八舌的议论。
“都说十檀九空，这个看着不起眼，估计是坏料。”
“也难讲，指不定就是个鱼鳞满金星！”
“哈，有这运气直接买股票好了。”
嗡嗡一片，老师傅不为所动，端详了下木料，先拿刀片细细的削去一层，露出里面的红肉。再淋上特制的“活肤水”，表面的纹路立刻就鲜活起来。
“哇哦！”
众人顿时惊叹，见那料子底色纯正，带着火焰纹，更难得的是，竟有八成满的金星。
所谓金星，就是矿物质在树干的导管纤维中沉淀，形成一种点状的固态晶体，带有金色光泽。有没有金星，料的价值完全不一样，眼下这一开，当即就有人喊：“老张，这料让给我吧，你花了多少钱我翻倍！”
“你特么当我傻啊！”
秃顶男抹了把汗，转头呛了一声，显得颇为紧张。他倒不是在乎这点钱，只是头一回玩，感觉特刺激，催道：“师傅，你继续啊！”
“……”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架上机床，只听一阵刺耳的切割声响，那料子就被切下一截断面。众人急忙一瞧，哎哟，都是大为可惜。
那金星居然只有薄薄的一层，里面就没了，而且出现了黑筋。
“草！”
秃顶男也是晦气，强自道：“师傅，再切！”
接着第三刀，更惨，赫然是个空心，足足占了断面的一半。跟着第四、五刀，还是空心。第六刀好一些，油色醇厚……到最后，一共切了十几段，有三分之一都是空心。
其实很不错了，十檀九空不是开玩笑的。老师傅也安慰道：“还成，能出十几串珠子，不算亏。”
“唉，运气不好啊！”秃顶男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磨珠子用不了多久，他干脆一并做了。头一把就搞得如此忐忑，刺激中又带着莫大的兴奋感，而待心情平复，这哥们忽然想起来：
卧槽，那小姑娘牛逼啊！
丫瞬间下了抱大腿的决心，连忙四处寻找，然后屁颠屁颠的尾行过去。
……
“薇薇，这个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沉香区，贺天指着一块老水料问道。
“……”
曾月薇皱皱眉，忽略他的亲切称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料子体积很大，就像一截折断的树干躺在展示台上，表皮棕黑相间，黑色的是油脂，棕色的是香木倒在沼泽里发生化学反应，而呈现出的一种新形态。
沉香都是整块料，没有断面，只能根据表皮、油色和重心位置来判断内部品质。
她对香的了解，本就一瓶不满半瓶晃荡，这会儿不肯示弱，勉强道：“这应该是加里曼丹的沉水料，油脂饱满，品相也不错。”
“曾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刚落，李洋就从边上凑过来，赞道：“这确实是加里曼丹的料子，70万收的，算今天的重头戏，不知道谁有这份魄力。”
“魄力？”
贺天扫了眼场中，嗤笑道：“你就指望这帮土鳖？到时候没人买，还不是老子帮你兜底，不然你这脸往哪儿搁？”
“难听了吧，咱们这叫情分，我的脸也是你的脸。”
“草！从小到大我唯一输你的，就是这张脸皮，简直……你看嘛呢？”贺天正在巴拉巴拉的喷，人家却没在意，眼睛溜溜的瞄向别处。
他顺着一瞧，只见两个妹子在不远处晃来晃去，一个高挑，一个矮圆。丫秒懂，道：“怎么着，新货色？”
“谈不上，还没接触。”李洋道。
“没入手就赶快，还想费多大功夫？”
“……”
曾月薇也看见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她心中明白，这肯定是李洋的猎物，以对方的权势背景，多半逃不掉的。
她又念及自身，忽觉得悲哀无力，借口道：“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待她离开，李洋笑道：“别说我，你入手了么？”
“要不是看她们家老太太几分薄面，早就把她弄上床了！不过这种女人比外面强得多，带感！”
贺天哼了一声，又问：“那女人是干嘛的？”
“天宝的职员。”
“那还用得着观望？我告诉你，女人都爱钱，区别就是有的装，有的不装。怎么，别告诉我这是真爱？”
“女人是爱钱，但得分方法，你最缺的就是技术含量……”
李洋收回目光，伸手唤过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便退下准备。贺天听了，不禁满脸鄙视，但也懒得废话。
……
赌料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起初都有点束手束脚，可随着一块块好料切开，气氛便逐渐热烈。
两座工作台忙个不停，哧啦哧啦的就是切，同时伴着惊喜和咒骂。赌是天性，不管赌什么，只要有那种不可预期的快感，上瘾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一片躁动的人群中，小斋和泮盼就是两个特例，漫不经心的四处游荡……哦，后面还吊着一个猥琐的秃顶男。
他跟着俩人逛了好久，也没见什么动作，正想放弃时，终于在黄花梨区停了下来。
小斋一番挑拣，先拎起一根大的瞧了瞧，随即放下。接着又拎起一根小的，似乎很满意，直接招呼：“称称这个。”
服务生赶紧称量，道：“琼州产糠梨料，料长53cm，大头直径10cm，小头4cm，重7斤。”
她痛快掏钱，不算太贵，四千多块。
话说文玩的任何物件，都是从收藏变投资、从投资变投机，直至疯狂炒作，最后泡沫破灭。前年，是黄花梨最巅峰的时期，每公斤要九千。去年就大幅滑坡，每公斤九百都没人要。今年又有所回升，每斤涨到了六百多。
而琼州黄花梨，主要分油梨和糠梨。糠梨生长在东南部，油性少，纹路漂亮。油梨生长在西部，密度高，含油量多。
简单讲，一个纹理好看，一个材质更优，各凭喜好。
小斋一直摇摇晃晃，跟逛菜市场似的，结果咔嚓一下就买了。泮盼和秃顶男都吓了一跳，前者还劝：“你可看好了，千万别冲动，那半个月工资呢……”
“行啦，走吧！”
她笑着搂过妹子，还有意无意的回头一瞥，给秃顶男整的特尴尬。
俩姑娘正往工作台那边去，忽见一个大波女走到台前，拿着话筒道：
“大家安静一下，为了感谢各位的参与和热情，我们李总决定，临时增加一个抽奖环节。我们将给每位嘉宾发放一枚号牌，然后由李总抽奖。除了今天的重宝，也就是这块价值70万的加里曼丹水沉，那位幸运者可任意挑取一块香料，我们无偿赠送！”

第二十七章 沉香展（下）
“哇哦！”
“李总厚道！”
“哎哟我可完了，这种事从来没中过。”
大家的情绪立时高涨，毕竟香料的价值不菲，比如琼州降真香，堪称圈中新贵，每斤就要三四千块。
当即，有服务生下来发号牌，江小斋拿到的是23号，泮盼拿的是48号。等所有人发完，李洋上台，伸手在盒子里划拉了几下，往出一拈，笑道：“23号！”
大波女立马捧哏，高声道：“23号！恭喜这位嘉宾，请您示意一下，我看看是先生还是女士……哦，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士，请您到台前来。”
“哇，是你诶，快去快去！”
正主儿还没怎么着呢，泮盼兴奋的直麻爪，二话不说就轰着她上去。小斋头疼，只得走到前面，觉着自己特像一只猴子被人围观。
“江小姐，恭喜你！”
李洋跟她握了握手，眼中满是真诚，笑道：“你可以在场中任意挑选一个。”
“除了那块沉香，别的都可以么？”她问道。
“都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似开玩笑的道：“你可别故意选了一块山枣料，那我会很没面子的。”
“哈哈！”
底下有人发笑，大波女更道：“就是，这位小姐一定要选块好料，这样才对得住李总的心意。”
妈卖批！
小斋只想骂娘，自己还真有这个打算，因为不想领他的情。不过现在，对方抢先说出来了，自己再去挑一块便宜货，那就真是打脸了。
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迈开腿，直直的奔向降真香区。先转了两圈，随即蹲下身，显得极为生涩的左敲右打。
“又不是买西瓜呢，敲什么敲！”
“人家不懂嘛，你看她的样子，肯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真是狗屎运！”
一些小老板带来的女伴，在外围嘁嘁喳喳的议论着，皆是羡慕嫉妒恨。倒不是为了这香，而是可以跟李洋搭上线。
李家什么实力啊？哪怕做个八线情人，都比当小老板的正宫强。
再说那边，小斋已经站起身，指着一块料道：“麻烦一下，就这个吧。”
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那香有半米多长，胳膊粗细，通体黑红，油色浓郁的近乎泛光。再看横截面，几道纹理缩在一角，但十分清楚，赫然是半张鬼脸。
“这香品级很高啊，有眼光！”
“确实不错，怎么着也能出一对珠子。”
“那能值多少钱？”
“要是一大一小情侣对儿，起码八万起。”
“嗬！”
此言一出，旁人更是眼红，还有不少家伙暗自懊悔：我特么早下手就好了！
“江小姐好眼力，要现场开么？”
李洋也很嗨皮，亲自迎了过去。小斋纠结片刻，点头道：“嗯，开吧。”
于是乎，一帮人呼啦啦的转到工作台，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老师傅拿过香料打量一番，颇为古怪的瞥了眼小斋，不过也没言语，备好机器就要切。
竖锯启动，木料缓缓平推，锯齿与香料方一接触，只听哧啦哧啦的刺耳声。随着断口越来越大，啪嗒一下，第一刀完整的切了下来。
老师傅拿在手里，又往桌面上一放，道：“大鬼脸！”
“卧槽，居然能开出大鬼脸！”
“鬼脸比山水纹还好啊！”
“这小姑娘运气爆棚了！”
只见那断面上，赫然是一个完整的鬼脸纹，黑色油线融合在深红色的木质中，显得瑰丽多奇，造化天然。
贺天一瞧，便搭着李洋肩膀，笑道：“可以啊，拿下一半了！”
“这就叫技术含量，你那种太粗暴。”
李洋和善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颇为自得，再转头看向小斋，见那姑娘面色红晕，显然非常激动。
没办法，中奖便是运气，选中好香更是运气，双重喜悦之下，是个人都扛不住，很容易对对方产生微妙的好感。
然后从好感到喜欢，从喜欢到啪啪啪，简直顺理成章……
几乎全场都这么想，只有泮盼例外，她瞅着特蛋疼，不断在心中哀嚎：喂喂大姐，你演的像一点啊！
不提众人，单说老师傅摆正木料，哧啦又是一刀，那粗糙的大手一翻，第二块亮相。群众的好奇心已被揪得高高的，急慌慌的一扫。
“哎哟！烂芯啊！”
顿时，有人忍不住叫出声，甚为遗憾。
第二块仍是个大鬼脸，但在纹理中央，好死不死的烂了一道芯子，就像白纸上的一滴墨迹，咋看咋难受。
“太可惜了！大鬼脸可不好找！”
“就是，浪费了一块料，能不能凑成对珠还不知道呢。”
“……”
李洋的笑意还没收回，就硬生生的僵在那里。贺天也很尴尬，嘟囔着骂了一句。
最淡定的是老师傅，对准锯齿，哧啦，第三刀！
“草，还是烂的！”
又有人叫道。
这块更过分，不仅芯子烂，连周边也腐蚀了大半。
紧跟着，第四刀！
“卧槽，怎么又是烂的？”
“里面不会全烂了吧？”
“悬啊，你看没一个地方好的。”
接着，第五刀！
第六刀！
第七刀！
……
直等师傅切完，这根表皮惊艳的降真香，竟有大半是烂料。众人从大呼小叫到齐齐无语，到最后，甚至有人幸灾乐祸，低声嗤笑：
“我就说嘛，她哪有那么好的运气，都笑死我了！”
“你看她那脸，哈哈，活该！”
“长得就一副清汤寡水的德行，注定没财运！”
“……”
李洋抽搐着嘴角，表情控制有些坍塌。
他城府颇深，一向不以真心示人，只有贺天清楚，别看丫笑呵呵的，论阴险，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这哥们早就备了剧本，抽奖当然是假的，就为了送礼物。哪怕对方选了最垃圾的白板料，这关系也算欠下了。
结果倒好，一根彻彻底底的烂货！如此一来，她不但不欠人情，反倒有种宝宝心里苦宝宝就是不说的被坑感。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乱糟糟说什么的都有，而且愈演愈烈。贺天一见，跳出来道：“别特么瞎议论了！散了散了，你们继续！”
“……”
众人立马静音，这位爷谁不认识，那可是当场就踹的主儿。
而此时，李洋又恢复人畜无害的样子，过来道：“江小姐，实在出乎意料，我也没想到。”
“李总，这又不是您的错，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我能中奖就很高兴了，您再这么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小斋无视周遭，一本正经的外交腔。
“呵……”
他干笑两声，头回觉得女人这种生物特难搞，道：“你们还想看看么？”
“嗯，还有几种没看完呢。”
“哦，那你们先忙。”
待他闪人，泮盼又溜溜的凑过来，鼻子都贴在她脸上了，就那么直勾勾的瞅。
“你干嘛？”她一把揪下来。
“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爱死你了！”妹子两眼小星星的道。
“你现在爱我也可以啊。”
“去你的！”
泮盼锤了她一下，小声道：“哎，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挑根烂的？”
“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就是倒霉。”她认真脸。
“真的嘛？”
“谁都想发横财，一根珍品好几万呢，我为什么不要？”她依然认真脸。
“哼！谁知你怎么想的，你这么任性！”
泮盼又唠叨了一句，倒也没再追问。
……
就在江小斋抢戏份顺便撩妹的同时，顾玙刚从客运站爬出来，然后坐地铁，换公交，风尘仆仆的到了博物馆。
丫背个包往大门口一戳，嗬，连分辨率都不一样！
进去得买票，他还花了二十块钱，等到了里面，见一楼是沉香的大件雕塑和工艺品，二楼是已经鉴定过的原料，什么水沉、土沉、倒架、奇楠都有。
三楼是其他香材。
四楼不让进……
他只好给小斋打电话，等了两分钟，姑娘过来，刚照面就噗哧一笑。不是她多想，而是这场景，特像一个乡下的穷亲戚来城里讨生活，扛着比人还大的包袱，晃里晃荡的被拦在写字楼外。
“……”
顾玙见她笑，不由低头瞄了瞄自身，无奈道：“呃，我今天是土了点。”
“你上次的衣服呢？”
“洗了还没干，就随便找了一套。”
“那你挑衣服的水准真是神乎其神。”
小斋领着他进去，直奔茶室，泮盼已经守在哪儿，一见对方，不禁面色暧昧。她懒得理，为彼此做了介绍。
顾玙坐下，问道：“这里在赌料么？”
“嗯，差不多快结束了。”
“成果怎么样？”
“没劲，没开出什么好东西……对了，这个是我买的，你看看。”她把那根黄花梨推了过去。
他接过一瞧，这是新产的糠梨料子，表皮泛黄，这一块那一块的油色，稀少且不均匀。只在大头的断面，才有一个虎纹痕迹。
他对珍贵木料的见识度有限，远不如制香的本事，便伸出手指，从头到尾那么一划。一道灵活的气息在里面走了一圈，只觉密度颇高，材质紧凑，几乎没有中空的地方。
顾玙抬手，老实道：“应该不是空的，但里面有没有油，我真看不出来。”
说着，就要还回去。
“不用……”
小斋右手端着茶杯，左手轻轻一推：“这个送你了。”

第二十八章 有风
嗯？
顾玙一怔，但是没言语，只等待对方解释。果然，江小斋喝了口茶，笑道：“我还想订两盒醒神香，而且你上次拿来的我太喜欢，不表示点什么，我心里不安份。”
见他要推脱，姑娘又制止道：“哎，我不是给你，我是敬那盘银霜。”
五道河的雨夜里，线香燃尽，似雪落，似寒霜，覆满了整个梅花铜盘……俩人你知我知，可意会而非言传。
顾玙一听，没法拒绝，只好收下。随即，他又拉开背包，捧出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瓷罐，道：“这是香饼，现在火候没到，你两天后再打开，煮汤的时候就扔里一块。”
他本想递过去，但估摸了一下瓷罐重量和对方的装备，忽地收回来，道：“呃，还是我先背着吧。”
“噗哧！”
泮盼在旁边看的直乐，忍不住道：“哎呀哎呀，你俩忒酸了，我牙都倒了！”
“……”
顾玙有点不好意思，可江小斋什么等级，就不知脸红为何物，笑道：“盼盼，你张嘴。”
“干嘛？”
妹子不明所以，稍稍张开双唇，结果下一秒，就觉得一根嫩滑细长的手指粘着茶叶末，在自己舌尖轻轻一抹。
顿时，一股微苦在舌间涌出，又丝丝连连的渗入味蕾。
“呸呸！呸！”
妹子拿过烟灰缸就开始吐，恼道：“你找死啊？”
“牙倒了就要嚼茶叶，好点了没？”小斋笑问。
“哼！”
妹子完全不是对手，抱着胳膊往后一缩，特自觉的闭嘴不言。
此时已经中午，赌料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接近尾声。这一百来人的消费力很强，竟然开了五成的原料，爆出的良品很多，就是没有奇珍。
比较意外的是，那块70万的老水料没让贺天兜底，而是被一个光头佬买了去。当场切开，里面满满的油，另有虎纹嵌缀。这么大一块料，起码能出二十串珠子，按如今的市价，光头佬算爽了一把。
到此刻，除了一些收尾工作，多数人已经散去。两个二代加曾月薇，他们自然没走，转往茶室这边。
曾月薇抬眼就瞧见了顾玙，刚要出声，忽念情景尴尬，硬生生忍住。贺天却眼尖，道：“薇薇，你跟他们认识啊？那过去聊聊！”
不由分说，拽着她就直奔那桌。李洋见了，也神色莫名的扶了扶眼镜，跟在后面。
“李总！贺总！”
小斋反应最快，立马起身。泮盼毛愣愣的随大流，顾玙压根不认识，便点头示意。
“薇薇，介绍一下啊，这位是……”
贺天又发出那种很腻很怪的声音。曾月薇咬了咬嘴唇，无奈道：“这是顾玙，我朋友。这是贺天贺总，这是李洋李总。”
“二位好，初次见面。”
顾玙伸出手，不卑不亢。贺天压根没理，李洋稍微回握了一下，问：“江小姐，这也是你朋友？”
“对，是我朋友。”
“哈，真巧了！这位老弟的朋友倒是不少，还都是大美女。”
贺天的语气很不舒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人衣着虽土，相貌却很好，往哪一戳，自有股沉静味道。
不得不说，富二代最特么烦这种气质的，简直死敌！无解！世界规则！他当下便有计较，道：“你们继续，我们去里面。”
“……”
李洋并未多言，但眼睛一扫，见黄花梨竟然在那个男人手里，几乎一瞬间，眼中就多了些阴晦。
待三人进了包厢，顾玙才莫名其妙的问：“他们干嘛的？”
“他们是能爆小极品的NPC。”小斋拄着下巴，慢悠悠道。
“哈？”
他扭过头，一只眼睛写着“大姐你是认真的么？”，另一只眼睛写着“大姐你看我像傻逼么？”
正要吐槽，泮盼抢先道：“哎，不早了，咱们吃饭去么？”
小斋没应，反问他：“你这个要切开么？”
“拿回去再切吧，在这也费时间……”
他顿了顿，略微尴尬道：“呃，我先上个厕所。”
“那我们下楼等你。”
小斋特自然的接过黄花梨，瞧那架势，就跟女朋友去洗手间，男朋友随手接过包一样一样的。
泮盼却皱了皱眉，只觉这人gay里gay气的，完全配不上她们家姑娘。
……
却说俩人下了楼，顾玙自己跑去洗手间，过后出来，也巧，正碰到曾月薇要进去。
她一见，就把他扯到墙角，问：“你怎么在这？”
“我约了朋友啊。”
“你先别约了，现在听我的，赶紧去客运站，买张票回白城。”她很着急的样子。
“我……”
他简直懵逼，又见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瞬间明白，神奇道：“我惹到他们了么？”
“啧，他们想收拾一个人还要理由么？我太了解那帮家伙了，今天正好气不顺，你是撞枪口了。反正你快点回去，上车就没事儿了。”
曾月薇是真心实意的提醒，可越真切，顾玙就愈发恍惚，因为包厢里的对话声清清楚楚的传到他耳朵里：
“放心，我已经告诉老狗了，他是行家，没出过一回差错。”
“马勒戈壁的从早上就不痛快，那女人上车就给我使脸色，把老子弄急了，我管她是谁！”
“呵，你不是说要慢慢来么？”
“那也是有限度的！她们家老太太有点能量，可我也不在乎，真要杠起来顶多费点手脚。哎你说，她指不定怎么想的，明知我吊着她，还巴巴往前凑，这算不算半推半就？”
“我觉得是欲拒还迎。”
“反正都一样，明知道我想上她，愣是不躲，还得听着我的。这特么就是犯贱！”
“……”
顾玙默然。
曾月薇愈发急了，道：“你愣着干嘛？别害怕，他们最多找些打手出出气，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对话声仍在继续：
“你这回栽了吧，那女的也不是善茬。我看她是故意挑个烂的，就是不想给你脸。”
“也不一定，或许真不懂呢。”
“她告诉你的？拜托，你第一天出来混啊？女人的话听一半留一半，照我说，直接上了得了，最烦你这种调调。”
“我这叫培养。”
“草！培养个蛋蛋！”
“……”
顾玙默不作声的听着，忽然觉得很奇妙。
一个是性格强势，追求利益，心机深沉的女人，但她并不坏。那两个是外表光鲜，事业成功，有相当社会地位的男人，但他们并不好。
此刻，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正真心的帮助自己。两个男人却习惯性的，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在决定自己今天的命运。
顾玙21岁，人生不长，经历不多，所谓的世事人性，他还远远看不透。但这一瞬，他突然有了感觉，说悟谈不上，就是多了些理解。
……
包厢里，俩人的话题已经改变，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小事，用不着费时间。
而说着说着，贺天忽觉胳膊一凉，似有细风拂过，那凉意顺着往下，随即消散。他搓了搓胳膊，有些奇怪。
“怎么……”
李洋问出半句，竟也觉得脖子一凉。他反应不同，先瞧向门口，见门开着一条缝，却是曾月薇出去时没有关严。
他起身关好门，又感受了一下，这才抹身回座，笑道：
“没事儿，有风。”

第二十九章 贺天
闺蜜，是个非常棒的词汇。
她在女孩子的生命中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比如撕逼，百合，当小三……除此之外，她还有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帮你鉴别男人。
女生跟不太熟的，或者网友之类的家伙第一次约会，通常都会带上闺蜜。倘若她独自前来，说明她要么是个傻白甜，要么对你颇为信任。
而江小斋属于另一种，她是对自己很信任，完全HOLD得住。
今天不是周末，俩姑娘算外出公干，这样就不好让盼盼单独回去。当然顾玙也不介意，很诚意的邀请她一块进餐。
之前小斋有请客的意思，但那根黄花梨攥在手里，怎么好意思还让人家掏钱。
于是乎，三人没走多远，就在附近找了家饭馆。而从顾玙捧起菜谱的那一刻起，盼盼就睁大眼睛死盯着他。
一个男人的品味和性情，从点菜就能看出一二。如果是一水的贵菜，那他肯定没啥内涵，妥妥的暴发户。如果是一水的便宜菜，那也不用说，妥妥的抠逼。
如果荤素得当，搭配相宜，这种就可以考虑，起码有些智商和原则。
不过还有最厉害的一种，就像顾玙这样的：“一个炒西兰花，一个蘑菇笋汤，一个凉拌黄豆芽，哦，微辣……”
念了三样，他又递过菜谱，笑道：“你看看，还有什么爱吃的？”
“……”
盼盼接过来，贼么兮兮的瞥了小斋一眼，那意思是：不错哦，面试初步合格。
没错！姑娘才不管你壕，管你抠，管你有没有智商……你心里有我的话，这特么才是真理！
顾玙便是如此，点的全是小斋爱吃的，都是聊天时无意提到的。所谓任尔千变万化，我只一招破之，实为最大法宝。
跟着，盼盼又点了两道，都很便宜，毕竟这哥们的外型就不富裕。很快，饭菜上来，三人边吃边聊。
这种组合太过明显，就是开刀问审的时候。盼盼全程都在巴拉巴拉的询问，从家乡何处到何以谋生，再到身高体重，住房面积，恨不得连性能力都搞个清楚。
他也全程暴汗，挑挑拣拣，欲仙欲死的应答。
小斋基本没说话，就笑着在旁边看。
整整一个小时，直到饭局将散，妹子才满足的收口。此时已是下午，俩人要赶回公司，就没做其他安排。
当即，三人在饭馆门前分手，顾玙自前往车站。而俩妹子在回程的路上，盼盼一改之前的友好态度，简直苦口婆心的劝：
“大姐，你咋找这么个人啊？帅是挺帅，但帅不能当饭吃啊。你就看他那条件，一个农村的……”
“县级市。”
“哎呀，都一样！连个楼房都没有，你还指望蹲旱厕是吧？”
“就算你俩好上了，行，那叫异地恋懂么？异地恋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你HOLD得住么？”
“就算你俩挺过来了，打算结婚，那是你去白城，还是他来盛天？你去白城纯属自我放弃，他来盛天就是自讨苦吃，大学都没念完能干什么啊？你倒是有房子，哦，敢情他来倒插门的……”
她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见人家压根没在意，顿时气道：“大姐，你到底怎么想的，给个话啊？”
“没怎么想啊，顺其自然喽。”小斋笑道。
“草，最烦的就是这四个字，剧毒！”
妹子真是气到了，一腔热血尿在了石头上，半程都没理她。
……
“嘎吱！”
随着公交车靠站，车门一开，顾玙便跳了下来。他背着包，手里拎着木头，一副骨骼清奇的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其实他也觉得挺可惜，就这身造型，随便往地上一骨碌，再抱着木头往路边一倒，多了不敢说，晚饭钱绝对能挣出来。
他下车的地方叫老道口，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客运站。盛天的南客站历史悠久，几经变迁，搞得区域十分广阔。
就比如老道口，胡同繁多，巷子紧密，全是一条条的小街。整整一个城中村的面积，在出租车司机的嘴里，全特么叫站前。
若是外地人，转上半个小时也不一定找到出口。顾玙念大学的时候，经常往返两地，倒是颇为熟悉。
“呼……”
老狗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招呼着马仔，谨慎又自然的跟了上去。
老狗是个外号，本名已经很多年没人叫了，早在贺尊打天下的时候，他就在旁鞍前马后。贺家做的是地产生意，地产就要拆迁，拆迁就有争端。按照常规顺序，开发商先出面，不行再换政府，政府不行再换社会绅士。
暧昧一番，总归和谐。
老狗就是那时上的位，堪称贺尊的得力干将。不过后来，贺家洗白上岸，把以前的污点统统抹除。也亏得他是老人，在公司里寻了个闲职。
其实还是老本行，有什么明面不能解决的问题，贺家父子都让他搞定。而老狗的手段也温和许多，极少见血了。
毕竟法治社会嘛，尽量避免那些砍砍杀杀。
今天，他是临时接到的任务，小事情，嫩仔一枚。自那小子从饭馆出来，他们就吊在了后面，跟着上车、下车，又到了老道口。
他心里直乐，这地方太完美了，别说简单收拾，当场杀人都能从容闪避。
那小子瘦瘦弱弱的，一瞧就是战五渣，他边跟边琢磨，一条胳膊……哦不，两条肋骨就能交差了。
这年头，流氓都得很别致，什么轻微伤，轻伤，重伤的标准，各种稳。
老狗想着，眼见前方便有一条巷子，不禁一喜。丫熟知地形，那巷子是死的，正是打野的好去处。
“快！”
他轻喝一声，加快脚步，就要从后方撂倒。但刚走了几米，那小子竟然自己拐了。
呦嗬！
要不要这么顺利？
俩人变走为跑，又摸出铁手指，各自戴在右手上。眨眼间，就到了巷口，结果抬眼一瞧：
卧槽，人呢？
只见两侧是低矮住房，家家大门紧闭，尽头处是一堵高墙，巷子里却空空荡荡，连坨屎都没有。
一瞬间，老狗就开始怀疑人生。从那小子拐进来，到自己追至，顶多十秒钟。这短短的功夫，能特么上哪儿去？
“狗哥，怎么办？”马仔也急道。
“找啊！看看是不是藏……卧槽！”
老狗话吐半截，忽地凑到高墙底下，瞅着一块砖头上的痕迹，半晌才道：“麻痹这孙子属猴的？这么高也能跳过去？”
……
“唉！”
顾玙仍旧背着包，拎着根木头，晃晃悠悠的上了公交，一路转到了城北火车站。
距离这么远，总不能还盯着吧？
他从饭馆出来，就觉出两道视线在尾随自己，一直跟到了老道口。于是就绕了个弯，懒趴趴的遁走，还故意留了鞋印。那高墙对别人困难，对他就像拍苍蝇一样简单。
其实呢，以顾玙现在的身体素质和感官灵敏度，只要不碰上蛋疼的古武、异能、国术、兵王巴拉巴拉，常人就是个扑街。
但他不想费事，赢了又怎么样？明摆着告诉人家，就是我如此拉风，来呀来呀快来打我呀。
然后就开始循序，怼完小的来大的，怼完大的来老的，怼完老的来老祖宗，最后一家子祖坟全让自己刨了。
拜托！我又不是混混！拎把西瓜刀从南天门一直砍到蓬莱东路。
我时间很忙的！
……
夜，酒店。
贺天光着上身，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而洗浴间里，正响着哗哗的水流声。
他刚跟曾月薇吃完饭，又送对方回去，抹身就接了另一个女人——这是他今天的床伴。丫不好别的，就是好美色，几乎无女不欢。
过了一会，水流声止，一个裹着白浴巾的女人走出来。瘦脸大眼，身材火辣，典型的网红style。
“天哥！”
女人戳在床前，拗了个诱人的姿势，娇声唤道。
“宝贝儿，来来来！”他招了招手。
“不嘛，你答应人家的跑车什么时候买，总是骗人家。”女人很聪明，知道啥时候该要好处。
“哈哈，明天就带你去，你先上来！”
贺天对着曾月薇，只能看不能吃，早就憋得一身火。他见女人故意娇作，正想起身扑过去，忽听手机响起。
他拿起一接，不爽道：“喂，怎么这么久才回话，办的怎么样？”
“贺总，对不住。那小子太贼，让他给跑了。我跟阿四在车站守到现在，始终没见人影，这才给您打电话。”那边传来老狗的声音。
贺天的脸色立时一沉，问：“那就是什么结果都没有了？”
“呃，看他的意思好像要去坐车，应该不是本地人。不过也可能早发现了我们，故意兜圈子……”
“啪！”
没等说完，那手机就摔了出去，把女人吓了一跳。
“废物！废物！”
他连声骂着，又猛地道“过来！”
随即，就揪着她头发往下一按，女人不敢违抗，乖乖的扒掉内裤，埋在胯间开始动作。
“草！”
“啊！”
贺天惨叫一声，直接踹开那女人，整个身体死死收缩，在床上不断翻滚哀嚎。

第三十章 吊爆了
“天哥！”
女人披头散发，手脚并用的爬上床，吓得脑袋空空，一个劲的问：“你怎么了？怎么了？”
“啊！”
“啊啊！”
贺天已经疼的快昏过去，哪里听得到，只觉那根东西快要胀裂，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感从下体奔涌到全身，所有的神经都在疯狂跳动。
“天哥！”
“天哥！”
女人又喊了两声，也不敢伸手去碰，呆了片刻，才猛地想起来，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喂，客房么……对，是我！天哥不知怎么了，突然疼得不行，你们赶紧来一下……”
她挂断电话，脸色苍白的看着贺天，随手一抹额头，才发现刚洗完澡的身子，又整整出了一层汗。
这位可是新世纪的太子爷，真要出了什么事，自己就得被灌进水泥墩子，扑通一声沉进运河里。
她又怕又慌，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似乎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才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
女人马上过去开门，刚拉了一条缝，咣当一下，酒店经理带着人就冲了进来，一个个也是惶恐不安。没办法，这酒店就是贺家的产业。
“贺总怎么了？”
经理进去一瞧，声音都有点抖：“你没给他乱吃药吧？”
“没有！我们刚开始，天哥突然就这样了！张总，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可得相信我！”女人带着哭腔道。
“行了行了，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刘，医院那边联系好了没？”
“联系好了，他们主任正从家里赶过去。”
“那就好！哎，你们几个，给贺总穿件衣裳，然后抬下楼。”
经理还是有点魄力的，可惜没个卵用。贺天死死捂着下体，各种扭曲狰狞，几个人费了半天劲，愣是没套上一件裤衩。
最后没辙，只得用大被一裹，硬生生给抬到了担架车上。那货在被子里还不断惨叫，就像只被拉去屠宰的生猪。
众人坐电梯下楼，大车早已备好，一路直奔医院。连闯几个红灯，飞速赶到了地方，院方也准备就绪，连忙送进急诊室。
此时，贺天的症状似乎缓解了一些，叫的没那么大声。这家医院同贺家关系紧密，主治医师几乎全在，迅速有序的检查病因。
经理和女人在外等候，心中忐忑至极，时不时对望一眼，又无话可说。要知道，贺天的背后是贺尊，那位的手上沾了多少血，盛天市谁不清楚？
他们连跑都不敢跑，老实交待，将功补过，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跑了，分分钟死无全尸。
夜已深。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俩人煎熬的档口，忽听电梯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眉毛很浓的男子现了身。
“贺，贺，贺董！”
经理立马起身，结结巴巴的问候。女人也全身一颤，却是一个字都道不出。
“……”
贺尊摆了下手，转向那女人，黝黑的脸上自显出一股威势，半晌方道：“说说吧，一件事都别落下。”
“哦，哦……”
女人不敢含糊，将如何开房，接了老狗电话，气急败坏，之后上下吞吐，突然吊爆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对方。
贺尊听罢，一言不发，只是皱眉思索。又过了片刻，就听“叮”的一声，红灯变绿，两个大夫推门而出。
“贺董！”
“贺董！”
“阿天怎么样？”
“疼痛基本缓解，现在状况比较平稳，就是……”一个大夫顿了顿，道：“贺董，请那边说话。”
随即，三人进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那大夫把门一锁，神情仍然犹豫。
“你尽管讲，不用在意。”贺尊不耐道。
“那好，我就简单解释一下。贺总的情况，就是由于长期性事过度，又滥用刺激性药物，而导致海绵体神经受损及痉挛。”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经过长时间的积累。根据血液样本，贺总在今天可能又服用了某种药物，才会突发性痉挛，以至剧烈疼痛。”
好嘛！
贺尊一听这话，强忍着怒意，问道：“就这些？”
“还有还有……”
另一名大夫忙道：“从中医的角度来看，贺总应该是冲脉虚衰。冲脉主气血和生殖，如果气血不足，冲脉衰少，而又性事过滥，也能导致阴部伤损，影响生育……”
“什么？”
他瞬间就炸了，一把拽过对方，道：“你再说一遍？”
“贺董！您冷静一下，他说的只是个别情况，如果好好调理，还是可以恢复的。”那大夫赶紧劝道。
“可以恢复？”
“对对对！一定可以，您相信我们的医疗技术！”大夫睁着眼说瞎话。
“哼！”
贺尊这才放开，他平生女人无数，私生子也能排着队打酱油，但贺天是最喜欢的一个。此刻一听，竟然会影响生育，自然惊怒交加。
而同时，老子又恨铁不成钢，儿子风流成性，还不注重保养自身，纯特么活该。
他勉强控制住情绪，警告道：“记住，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明白明白！”
那俩人拼命点头。
贺尊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出门，刚走几步又抹了回来，问：“如果是别人下黑手，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性？”
“呃……”
俩人纠结半晌，小心翼翼道：“那他至少要提前一年行动，因为贺总的身体是慢性积累，不是没由头的急症。”
“……”
贺尊点点头，这才推开门。
之后，他又去病房看了看，贺天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打扰，呆了几分钟就转到走廊。
小弟们在各处守着，经理和女人还耗在板凳上，动都不敢动。
他懒得理睬，只站到窗前，心思烦躁，一会又唤道：“老韩。”
“在！”一个中年人悄悄出现。
“把那小子一个月内接触过的所有人，通通给我查清楚。”
“是！”那人应声退下。
这便是贺尊的风格，碰到事的第一反应不是考虑缘由，而是：谁特么要害我？
因为地位摆在哪儿，仇家也确实太多。
但像贺天这档子事，怎么想怎么突然，可偏偏没什么线索。还有医院那边，的确查出了很多病罩，丫就是那副骄奢淫逸的德行，只是比通常的临床反应强烈一些。
诶，就是这个“一些”，成了双方都模模糊糊，不敢确认的部分。
就算再牛逼的人，自幼受现代社会熏染，最先想的也是“病”，“毒”，“生活方式”，而非其他方面。
这是思维上的惯性。
当然了，贺家父子不知道，就在贺天送医的几个小时前，李家也乱成了一团，不过情况要缓和一点。

第三十一章 对眼
沉香展结束之后，李洋便回家休息，这几天太过忙碌，到家就小睡了一下。结果醒来时，就发现双腿僵硬，有知觉，但不能动。
他连忙叫人，急慌慌的送去医院，检查结果是受了湿热之邪，经脉瘀滞不通所致。大夫说不清具体缘由，只道他平日劳累过度，脾虚气弱，才会诱发此症。
李家当然不接受，但也没办法，各种医学手段轮番上阵，丫就是这个病症。可能还有救，每天服药，配以针灸、按摩，或许能慢慢恢复。
李洋极为惊慌，甚至有些恐惧，之前好端端的，一觉醒来就瘫了，这事搁谁谁疯。他老爹李岩也到了医院，跟贺尊相同，第一反应都是，谁在害我儿子？
贺家和李家的公子在同一天扑街，这本身就是在搞事情，不管怎么防范，还是走漏了一些风声。于是第二天，土豪圈里最热闹的话题，便是贺天和李洋为了女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最后一块入院巴拉巴拉……
狗血的谣言暂不去管，两家只是察觉到了异样：一个人有问题，还勉强解释的通，两个人都有问题，那也忒巧合了！
夜，会所。
一间包厢里，贺尊和李岩隔桌而坐，面色都很阴沉。俩人私交甚好，没什么废话，贺尊开口便问：“小洋怎么样？”
“两条腿还是动不了，医院制定了一套恢复计划，唉，反正先试着吧。阿天好点了么？”
“醒是醒了，就是打击太大……”
贺尊摇摇头，不愿多谈，又接着问：“老李，这件事你怎么看？”
“按理说，那些检查结果咱们应该信，但这事太蹊跷了，我现在很怀疑。”
“我也差不多，阿天虽然放纵了些，可才三十出头，哪能那么快就糟蹋光了？对了，我让人下去查了查，这是初步资料。”
说着，丫扔过一个文件袋。
李岩拆开一瞧，却是贺天在三日内的所有行程，以及接触的人物。做的很急，信息比较粗糙，约莫几十号，顾玙和江小斋赫然在列。但有一个名字最特殊，下面划着条红线。
“曾月薇？哦，是曾家那个小丫头。”他想了想。
“听阿天的秘书说，他最近跟曾月薇走的很近，经常碰面。不过据我了解，那丫头对阿天有些嫌隙，昨天他们仨也在一块。”
“你怀疑她？”
李岩皱着眉，有点不认同：“我想不出她有什么方法，一下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特么也想不出！”
贺尊的声音骤然提高，显得颇为激动，道：“但阿天现在废了，如果真是下的黑手，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老贺你别激动，来来，喝口茶。”
难怪说子随父相，李岩也是那种深沉的心机婊，当即给倒了杯茶，问：“那按你的意思，曾月薇就是最大的嫌疑？”
“不，一定还有。你也知道，俩小子得罪过不少人，还得我们联手调查。”
“这个自然。”
“……”
说到这，俩人一时无话，各自烦心。过了半晌，李岩才道：“老贺，你说该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贺尊一怔，随即嗤道：“你还信这些？”
“不是信，而是这事太突然了。你想想，除了那些东西，什么病能说犯就犯，连点征兆都没有。”
“那你是想……”
“我有个朋友在太平县，他跟一位观主交好，我们可以请来试试。”
太平县，在盛天北部，约三百公里。那里有座莲花山，气势雄浑，历史悠久，堪称省内第一名山。山上道观庙宇无数，香火极盛，也是信徒居士最热衷的去处。
贺尊一听，想想也无妨，便道：“那就请过来，如果真有本事，肯定不会亏待他。”
“好，那曾月薇这边……”
“先跟上几天，看看什么情况。”
……
“叮咚叮咚！”
“啊啊啊！”
办公室内，曾月薇的思路被打断，烦躁的扫开一堆图纸，从下面摸出手机，接道：“喂，妈？”
“你在哪儿呢？”曾妈妈的声音略显焦急。
“我加班呢，怎么了？”
“贺天和李洋住院了你知道么？”
“什么时候的事？”她一怔。
“就是昨天，一个下午进去的，听说双腿瘫痪。一个晚上进去的，听说，呃，可能无法生育。”
妈妈讲不出阴部受损这种话，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他们，他们昨天还好好的啊？”曾月薇又惊又愣。
“麻烦的就是这个！你昨天是不是跟他们在一块？”
“我就是去参加沉香展，中午喝了茶，晚上跟贺天吃了顿饭，然后我就回来了……不是，医院怎么说的？他们不是怀疑我吧？”
“你别管怎么说了，以他们两家的作风，肯定会迁怒无辜，我这就让你爸沟通一下。”
“哎，别啊！”
曾月薇虽然懵，智商还是有的，道：“我本来什么都没干，你这一说，不显得我心虚了么？”
“哦对对，我都糊涂了。那你，你……”
“哎呀，他们还能杀人放火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放心，我注意点就行了。”
聊了半天，她挂断电话，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带着莫大的亢奋感。早特么看那孙子不爽了，无法生育？
呵呵！
……
白城，小雨。
从清晨就开始下，淅淅沥沥的一直不停，雨丝敲着玻璃窗子，在院中流连飘散，自有几分天然的小精致。
顾玙无暇欣赏，老房子最容易受潮，何况还有那么多香料。他早早的就爬起来，跑到西屋做好防潮措施，又把房上的瓦检查了一遍，确保安全。
他回来已经两天了，始终没空，今儿适逢有雨，便也偷了个懒，没有上山修炼。
至于盛天发生的事情，顾玙一概不知。那天听了对话之后，他在经过包厢时，便随手弹出两道灵气，无知无觉的侵蚀了对方经脉。
因为普通人的身体和灵气是不兼容的，若有人引导，那便是滋养；若没人引导，那便是损害。顾玙就利用这个特点，鼓捣出了一个小招数，所以当贺、李二人的经脉受损，自然会产生病症。
老实讲，他觉得那俩人很坏，并且侵犯到自己与朋友们的利益。尤其是曾月薇，从这姑娘提醒自己快走时，他就已经把她当朋友了。
还是那句话，踏上修行这条路，甭管再怎么平和，也自知与旁人不同。
所以他不打脸，直接怼死。
当挂钟敲过八点，顾玙吃过早饭，将那根黄花梨包裹严实，随即出门。推着车刚出去，正看着方叔从不远处过来，遂道：“叔，有活儿啊？”
“有个力工的活儿，我这过去，你干嘛呢？”
“哦，朋友给了块木料，我去厂子一趟。”
“木料？”
方叔瞅瞅那根棒子，也没细问，而是道：“小玙，我看你最近好像没啥心思摆摊了，咋，有啥困难么？有难处尽管跟叔说。”
“没有，就是接了几单生意，忙着做香呢。”
“那就好……”
俩人一块往出走，方叔又道：“你这小子啊，当初可是凤凰集的金蛋蛋，你不能念书咱们都可惜啊。千万别走那歪门邪道，有事就言语一声，老少爷们都在。”
“呵，叔您放心，我心里有谱。”
说着，俩人到了街边，各自分开。
顾玙骑车往北走，很快到了城郊。那里有座木材加工厂，规模特小，也是勉力维生。他进了厂区，见里面颇为空旷，角落里堆着废料，任凭风吹雨淋。
他找了找，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一位老师傅，便问：“大爷，您这能开料么？”
老头的花镜一耷拉，问：“什么料？”
“这个。”
他把布扯开，露出一根淡黄色的木头。
“嗬！这是黄花梨吧？可以可以！”
老头神态大变，上来左瞧右看，颇为兴奋。当即，俩人谈好价钱，工作台一摆，就准备开料。
小斋选的这根是糠梨，油色较少，首重纹理。
老师傅一辈子窝在白城，没啥机会见到珍贵木料，还显得挺郑重，启动竖锯，小心翼翼的一推，只听哧啦一声，就切下一块。
顾玙拿起一瞧，不禁吓了一跳，本没抱什么希望，结果第一刀就大爆。
只见巴掌大的圆形面上，油光纯正，纹理清晰，黑纹均匀的绕成一圈一圈，中间有块黑斑，仿若人眼。
紧跟着第二刀，仍然如此。
卧槽！
顾玙真惊着了，这是对眼啊！所谓对眼，就是将这种料子做成木珠，每两颗是一对，那黑斑就像对眼一样。
老头也抖了一下，抬头问：“还，还切么？”
“切！”
于是第三刀，第四刀……等全部切完，粗略一看，刚好可以做两串对眼珠子，一串1.8cm，一串1.2cm。若是扔到市场上，至少十万起。
“小伙子，今天真是托你的福了！”
老师傅简直焕发第二春，不由分说，咔咔就开始打磨。
而顾玙靠在厂房门口，瞧着那雨丝轻柔，心中颇为复杂：她是认出来了，还是撞大运呢？

第三十二章 假功法
顾玙思量再三，还是没有询问，因为就算问了，她也会逗比带过。那姑娘的性子很奇葩，数番往来，已能略略的摸到一丝节奏。
而同时，他又不禁遐想，姑娘送了块料子，开出了一对手串，刚好一男一女。
丫还真有点冲动，把那串1.2的拿给对方，结果硬生生忍住。俩人只是朋友关系，心意都没挑明，上来就搞这种情侣款的招数，显得特轻浮，让人反感。
话说他学香十载，制香两年，一直没什么大收益，勉强保本。最近却效果奇佳，先是曾奶奶的葫芦玉香插，后是小斋的黄花梨手串，按市价算，能有十万出头。
瞧着挺不错，但不实在啊！
这货的银行卡就剩一万块钱了，平日还得修炼，摆摊的时间越来越少。照此下去，早晚得坐吃山空。
顾玙对钱财没有太大的欲望，但不代表他清高，或者矫情，只要在生活水准线以上，也就乐得自在。可如今，这条水准线提升了，自然就产生了紧迫感。
想增加收入，还是要落到制香上。以前呢，自己的手艺顶多算一流，现在层次超脱，拐到修行的路子上，颇有些寂寞如雪。
就像小斋新订的醒神香，甭管扔在哪儿，他都敢睥睨一下。而盛天经济发达，工作压力巨大，肯定还有不少潜在客户。
以目前的效率看，他一晚能做六十支，算是极高。但炮制香料和窖藏没办法，必须小火慢炖，一盒香从前期到出窖，至少二十天，窖里最多放三十盘，也就是十五盒。
手工制香没法扩大生产，只能走小众的精品路线。他以前缺的就是渠道，现在有所补足，比如曾家姐弟，那可是潮圈的核心人物。
所以顾玙借此机会，一共揉了四盒醒神香，准备有时间交流一下。
如此又过了几日，他保持着以往的生活节奏，修炼，摆摊，制香，周而复始。体内的灵气还是很微弱，沉在丹田处就像一片淡淡的云雾。
周遭的灵气浓度也仍旧稀薄，虽然他总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非常不明显的增长。
……
夜，凤凰集。
方家的小院里，正冒着缕缕炊烟，不时传出锅碗瓢盆的响动，很明显正在做饭。
由于方叔方婶的活计不固定，晚餐时间也很随意，今天俩人回来的都很迟，方晴饿得咕咕叫，索性自己烧火煮饭。
穷人孩子早当家，这是真理。甭管她懂不懂事，家务活儿是妥妥的。
“好了！”
方晴攥着炒勺，最后扒拉了两下，盛盘装好。而里屋的饭桌上，已经摆了两道菜，家常豆腐和炒土豆丝。
两口子像尊佛似的坐在炕上，没对女儿有任何夸奖，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方晴也觉得很正常，拽过板凳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吃，忽听外面有人喊：“叔，婶儿！”
“小玙……”
方婶一下就听出来，挥手赶着孩子：“你哥来了！”
“咣当！”
小姑娘带的板凳直晃，连忙迎出去，又跟顾玙进了屋。方叔也要下地，招呼道：“来来，正好一块吃。”
“不用不用，我刚吃完。”
他拍了下手里的纸袋，笑道：“我来找晴晴的，她不快中考了么？我给拿了几套模拟题。”
“哟，难为你惦记了。”
“死丫头你看看，多少人为你操心呢，你要是不出息点，对得起我们么？”
“嘁！”
小姑娘撇了撇嘴，明晃晃的讨厌。方叔一瞪眼，正要开训，顾玙先道：“行了行了，你们先吃着，我给她说说题，一会就完。”
说着，他拽着方晴到了西屋，然后摸出了一个香盒和一个香囊。
小姑娘愣道：“题呢？”
“我哪有什么题，这是特意给你做的。”
他把香盒打开，里面躺着八只香丸，嘱咐道：“这个，你每晚熏一只，还有一个礼拜考试，足够用的。这香囊，你每天戴着，考试那天再拿下来。”
“这都什么啊？”
小姑娘左摸又碰，好奇又蛋疼。
“你别管是什么，反正对你有好处。我问你，你还想考好么？”
“当然想了！”
“那就听话，但是记住，千万别被你爸妈发现了。”
“哦……”
方晴倒是很信任，连原因都没问。
“好了，我走了，你加油吧，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鼓励了一句，就跟龙卷风一样，来得快去的也快。
那两种香的作用相似，都能清神醒脑，平静心情，集中注意力。以方晴的成绩，一高中别想，二高中看运气。只要小姑娘别紧张，将自己的水准都发挥出来，希望还是很大的。
亲妹子啊，实在不落忍。
为了这点香，他也是拼了老命，用修真的话讲，那叫消耗精血。
而顾玙从方家回来，进到自己院中，左右看了看，双手一拽，“哗啷”一声锁了大门。接着又锁屋门，锁工作室门，窗帘也拉好。
一瞬间，光色微沉，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香草味道，显得安静而神秘。
顾玙坐在蒲团上，再次拿出那块鱼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研究，幻术的内容总算摸得差不多了，今天便是梳理。
话说自先秦起，古籍中便有幻术记载，有的如“淮南王好方士，皆以术见，遂画地为江河，摄土为山岳，嘘呼为寒暑，喷嗽为雨露……”
也有的如“有天竺胡人来渡江南，其人能断舌复续、吐火……”
口中喷火这个能理解，无非是戏法手段。但画地为江河，摄土为山岳，这就太神话了，近乎于胡编乱造。
不管怎样，它们都是强调观者的感受，但鱼骨中的不同。
所谓七情六欲，念由心生，其功深，难穷难终；其功浅，随起随灭。知幻化不异生死者，方可学幻术之道。
这法术叫无界境，一念既生，遂无边无界，无始无终。以七情六欲为引，将其拖入幻境，要么施术者收手，要么自己勘破，否则逃脱不得。
五道河的那个雨夜，鱼骨便是以恐惧为引，把顾玙拖入其中。之后被怪物追杀，一路跑啊跑，直至勘破……
“啧！”
他想到此处，忽然略有安慰，这东西貌似辅助，其实也有一定的攻击性。
喜、怒、哀、乐、爱、恶、欲，是个人就有情绪和欲望，指向性极为广大，几乎没有盲区。
唯一的限制就是灵气，功力深厚的，完全能套死对方，甚至控制里面的时间流速。功力不够的，或许只能施展短短一瞬。
这篇信息非常精简，顾玙整理到本子上，也不过寥寥数百字。但他看了又看，显得十分郑重。
没办法，这是丫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法术，意义跟第一个上床的女人是一样一样的，欣喜，重视，不能自已，还带着莫名其妙的脆弱感。
瞧瞧，脆弱感，这东西就像玛丽苏文里的固有句子：“狠狠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吧……
顾玙自食气以来，已习惯了睡眠减少，实际也不怎么困，睡眠是让身心休整，但食气的效果更好。
何况法术新得，兴奋异常，他已经决定研习一宿。
不过咧，丫瞅着瞅着就眉头皱起，似有郁闷。因为他发现，这特么只有修炼方法，没有任何详细注解。
以至于涌出了许多疑问，比如人在其中死去，那现实的身体会如何？里面的人会以何种形态存在？是鬼魂，还是别的什么？如果对方的神识过于强大，自己会不会遭到反噬……
顾玙枯坐半晌，终究叹了口气：“唉，我可能学的是假功法。”

第三十三章 老道
太平县，莲花山。
关外的山脉多多少少都跟长白山有关，莲花山也不例外，正是长白余脉。不如凤凰山高，面积却很大，有峰九百九十九座，数近千，所以又叫千朵莲花山。
此处最有名的景点，便是北沟的那尊天然石佛。高70米，眉眼清楚，比例恰到好处，整体呈向右倾坐的姿态。
据说开光当日，成千上万的信徒前往朝拜，本是晴空碧日，却忽然飘起了黄色雪花。于是有人道，这不是雪花，是南风吹来的黄沙，黄沙铺道便是佛祖驾临的征兆……
呕！
这玩意一听一过，那佛也没个劳什子相似，都是牵强附会，商业宣传。可不管怎么说，莲花山终究是省内最旺的一处景区。
此时午后，天气正热。
宽敞结实的山道上，三个人缓步而行，领头的那位约五十多岁，身材矮圆，累得呼哧呼哧直喘，脚步却不停歇。
这伙人无视各种景色，就直直的往上走，似乎目的明确。
他们过了半山腰，再过一个休息区，终于看到前方分出两条岔路：一条是主路，另一条竖着块牌子，上面有个箭头：无量观。
“我草，总算快到了！累死老子了！”
肥胖中年人抹了把汗，说话都有点破音。两名马仔不敢吭声，默默的跟在后面。
几人往右拐，上了一坡斜道，行二百米，便见一小片建筑群。山门耸立，赭红色的垣墙，抬眼即是正殿：近十米高，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显得威严堂皇。
殿前有池塘和五棵合抱粗的大树，清水绿荫，满院生凉。后殿是精舍，为道人住处和居士客房。正殿右侧又有一个天然洞穴，洞内有泉流出，从嵌在洞外的龙口中泻下，哗哗作响。
从表面看，这道观全然不似外面的妖艳贱货，各种小清新。可近处一瞧，嗬，那树上密密麻麻的红绳荷包，都是许愿甩的。那池中厚厚的两层硬币，都特么够小户型首付了。
还有院中的一块大石，明晃晃的刻着捐赠榜，排在头一位的，正是那个肥胖中年人，王耀。
这货当过兵，跟李岩是战友，多年保持来往。前两天，李岩忽然来了电话，把李洋跟贺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请他帮忙。
他平日也很忙，今天才有空闲，遂亲自拜访。
王耀自然有VIP待遇，刚进前院，便有小道士迎过来，打了个稽首：“居士近来可好？”
“好好，我找观主有事，能不能通传一下？”
“可以，您稍等。”
小道士转身而去，王耀又抹了把汗，跟这帮人说话忒累！
几分钟后，对方抹回来，道：“这边请。”
于是马仔在此等候，他跟着往里走，拐到深处的一间静室。他整了整衣衫，面色郑重许多，抬手叩门。
“咚咚咚！”
“进！”
王耀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古朴素净，一名灰袍老道端坐其中。这老道胡须花白，面色却非常红润，皱纹极少，听得声响，便自睁眼。
啧啧！
他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由衷惊叹，这双眼睛全无浑浊之意，反倒灵澈内敛，清光通透，宛如孩童一般。
“道长……”
他一反刚才的土豪气质，低眉顺目的坐在蒲团上，唤了一声便不再言。
“你七日前才来过，今日又来，怕是有什么要事？”老道开口，声音清润沉稳，自有一种信服感。
“确实有事，我好朋友的儿子遭了暗算，查不出……”
“那你找我无用。”
他还没说完，老道就抬手打断，道：“这些事各有去处，各有管制，你最应该做的是报警。何况我是出家人，不理世间争斗。”
“我明白，我明白！但这次太蹊跷，他们实在没办法，才想找您帮忙。”
王耀连连点头，又自顾自的道：“遭暗算的有两个人，都是正年轻的岁数，以前没什么毛病，一直很健康。结果在同一天，一个双腿瘫痪，一个，呃，性事不能。”
“哦？”
老道却来了点兴趣，问：“你是说他们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发病？”
“对对，就是突然发病！”
“那医生怎么说？”
“说是什么经脉瘀滞，气血不通，还有什么冲脉受损，影响生育……”王耀磕磕绊绊的应道。
“……”
老道听罢，眼睛微阖，只捋着长髯思索。
那货见状，立马煽风点火，道：“我看啊，这事就跟中邪差不多。以前咱们不有五大仙么，指不定他们就惹到谁了？”
“您是高人，而且医术精深，前几年我的病就是您给治好的，只要您一出马，甭管什么妖魔鬼怪，通通不在话下。”
“……”
老道只是不理，过了好半天，方叹道：“也罢，贫道就随你走一遭，看看是哪路神仙作怪。”
“哎哟，那太好了！您什么时候能动身？”
“明天便可。”
“好，我马上就安排，明儿一早我来山下接您。”
“有劳居士了。”
……
“啊啊啊……”
“啊……天哥……你好厉害……”
女人头发散乱，双颊红晕，叫声娇柔又不失自然。就这份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演技，层次分明，深刻而精准，爆发力和感染力并重。
若是新手司机上阵，妥妥撑不过两分钟，而且在对方的配合下，还会生出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因为男人永远不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女人是不是真的高潮。你感觉自己特威猛，对方特爽快，其实人家只想早点完事。
贺天也分不出真假，他只觉得心情躁郁，越听越躁郁。拜托！你已经重症鸡无力了，还这么猛自己信么？
他心头邪火越来越盛，终于一抬手，一巴掌就扇在臀肉上。
“啊！”
女人吃痛，蓦地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又是啪的一声，正抽在脸上。
“天哥……”
她捂着脸颊，嘴角有血丝渗出，又慌又怕。
“滚！”
“马上滚！”
贺天翻身下床，操起一个烟灰缸就砸了过去，接着噼里啪啦的一顿乱摔。
女人见状，衣服都没敢穿，抱在怀里就跑出门。
“砰砰！”
“啪！”
“哗啦！”
好一会，屋子里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他才停手，气喘吁吁的坐在床上。对他来说，这几天就跟噩梦一样，老司机忽然就没牌照了，简直痛苦又迷茫。
起初饱受打击，之后略有好转，不断尝试着重振雄风。结果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新的打击……能挺到现在没发疯，或者心理变态，丫已经算条汉子了。
“呜……”
贺天欲哭无泪，演绎着一个炮灰的典型人生。正此时，忽听一阵不太清楚的铃声响。他转圈找了找，在衣柜的西装兜里摸出了手机。
“喂，天哥，董事长让你晚上回家一趟。”
“干什么？”
“呃，说是请了个老道，给你看看病。”

第三十四章 端倪
傍晚，贺宅。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了大门前，车门一开下来两位，正是王耀和那道人。贺尊和李岩已在院中等候，连忙迎了上去。
“哈哈，你这体重一点没减。”
“你也是老样子……哟，贺董，咱们是好久没见了。”
王耀跟李岩打过招呼，又跟贺尊握手，之后才介绍道：“这位就是莲花山无量观观主，莫道长。”
俩人未动声色，先细细打量，见这老道鹤发童颜，目敛清光，虽是一身古旧灰袍，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他们都是商场大咖，识人无数，外表漂亮实则草包的见得多了。当即，贺尊堆起一脸笑容，道：“莫道长肯亲自出山，荣幸之至，快请快请！”
说着，几人进了正厅。李洋也在里面等着，只是坐着轮椅，神情郁郁。
双方就座，都未提及正事，而是随口闲聊。李岩先道：“早听说莲花山上有真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长是哪一脉的传人？”
莫道长笑道：“贫道师从全真南宗紫虚真人一脉，从初祖算起，应有一千年了。”
“……”
贺尊抽了抽嘴角，这话听着太别扭了，好像下一秒对方就要口吐飞剑，行云布雨。他不信这个，只觉是装神弄鬼，故作玄虚。
李岩却很有兴致，又问：“我就知道全真分南北二宗，但具体不太清楚。今天机会难得，道长能不能讲解讲解？”
“这个……”
老道捋着长髯，笑道：“也好，贫道就简单说一说。”
“当今道教分正一、全真两大派别，正一由张天师所立，又分茅山、灵宝、清微、净明不等。全真北宗的开派祖师为重阳真人，传马钰、谭处端、丘处机等弟子七人，号全真七子。南宗初祖为紫阳真人，传二祖翠玄真人，三祖紫贤真人，四祖翠虚真人，五祖紫虚真人。后人统称为北七真、南五祖。”
“南北二宗都讲究内丹道法，实属同源异流，故在元末时，南宗并入全真教，遂声势大涨，统领天下道门。”
“贫道自幼在江南出家，四十岁游历天下，后在莲花山开观收徒……”
说到这，李洋忽地打断，道：“我听说无量观已经建了三十多年，不知您今年……”
“呵，贫道七十有五了。”
此话一出，在场皆惊。这道人全无老态，若是将白发染黑，说他是个中年人都没问题。贺尊也暗暗思量，不由郑重了几分。
“滴滴！”
“轰轰！”
正此时，又听外面汽车声响，随即走进一人，却是贺天到了。
“阿天，来来来，这位是莫道长。”
贺尊招了招手，打算介绍一二。
谁知那货毫不理睬，径直走到李洋身旁，一屁股坐下，道：“我不管你是谁，能治好我们的病，我给你磕头都成。治不好还摆谱，别怪我不客气。”
这货本就性情乖张，吊爆了之后就变本加厉，有点破罐破摔的敢脚。
“你！”
贺尊面子挂不住，正要呵斥，老道摆摆手，笑道：“世事无绝对，贫道不敢讲的太满，也罢，这就看看你们的患处。”
“哼！”
贺天冷哼一声，扭头瞅瞅自己的好兄弟，丫更惨，精神萎靡跟死了一样。
一个在腿，一个在下体，自然要先看前者。李岩蹲下身，撸起儿子的裤腿，见双腿白得吓人，竟似没有血液流通。
莫道长瞧了瞧，又诊了会脉，方道：“果真是经脉受损，气血瘀滞。”
随后，他也蹲下，捏在对方的小腿肚处，手指劲道一吐，问：“这里疼么？”
“不疼。”李洋摇头。
“这里呢？”他往上移了半寸。
“也不疼。”
“这里呢？”
“唔……”
李洋一皱眉，道：“又酸又疼。”
老道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卷包，里面别着粗细、长短不一的数十根银针。他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往那个穴位扎了进去。
接着又拈出一根，这根略有不同，尖头是三棱形状，专用来放血泻热。他轻轻一捻，便有些许血液涌出，只是颜色颇深，近乎黑紫……
如此几番程序，约莫半小时后，方检查完毕。
“道长，怎么样？”李岩忙问。
“不出意外，那位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经脉损伤。”
“那能治好么？”
“难！每天施以针灸，再运气推拿，或许有些效用。”
老道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收好卷包，重新坐下：“你们猜的不错，确实有人做了手脚，而且这人道行精深，很不简单……听你说，他们是突然发病？”
“对，非常突然。”李岩道。
“那之前有没有经过一些肢体接触？”
“怎么个接触法？”贺天忍不住问。
“只要对方的手碰到你的任何部位。”
“草！我特么上哪儿记着去？”他又爆粗口。
“……”
众人都懒得理，贺尊本不相信，这会却有些动摇，试探着问：“道长，您说会不会中了邪法？”
“邪法倒不至于，只是某些特殊手段。那人若想使出来，必会用手触碰，你们可以按这个线索去找……哦，间隔时间不会太久，应该就在当天。”
“……”
俩人对视一眼，皆有喜色，这个查找范围就大大缩小。贺尊忙道：“您就在我这里住上几天，等有结果立刻通知您。”
“不必，我去太清宫挂单就好。”老道摆手道。
太清宫，是盛天市内的一处道观，香火颇盛。以前挂单都是有规矩的，先要衣冠清整，喊上一声“号房老爷慈悲！”
等号房应声后，方可入内。
入内又有问答，什么“老修行从哪里来？”“弟子从某处回常处来”。“你老法派是哪一派？”“弟子是某某派”等等。
之后还要退礼，参灶，这才能成功挂单。
当然现在就省了，以无量观观主的名头，上哪儿都得热情招待。那莫道长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李岩同车去送，贺尊等人也跟在后面。刚出一楼大门，忽听上面有人尖叫一声：
“啊！”
众人齐齐仰脖，只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二楼砸下，正对着贺天头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贺天也懵逼，竟不知躲闪。
就在那东西要砸中头顶时，只见一蓬大袖甩出，轻轻托底一兜，而后又一转，那灰色的袖子就像流云散漫，啪地往上一抖。
“接着！”
随着一声轻喝，那东西嗖地飞回二楼，稳稳的落在栏台上。
咝！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赫然是个硕大的彩瓷花盆，以及一个惊魂未定的女保姆。

第三十五章 借假修真
老道露了这一手，众人皆惊。那花盆颇重，直戳戳的掉下来更是防不胜防，谁知他轻飘飘的一甩袍袖，花盆竟然又飞了上去。
免遭爆头的贺天顾不上害怕，只作目瞪口呆状。贺尊和李岩神色动容，他们看的清清楚楚，这可不是什么魔术杂耍，实打实的真本事。
“哎呀！”
王耀最夸张，他对老道本就信服，这下愈发笃定，连称呼都改了：“老神仙，您刚才那招是……”
“内气功夫而已……”
老道不愿多谈，过庭院，至门口，遂停步道：“各位不用送了，请回吧。”
“那好，改天我们再去拜访。您要是有什么要求，我们也一定照办。”
几人又客气了几句，方自上车，直奔市内的太清宫。
贺尊抹身回屋，先把那个冒失的保姆喷了一顿，然后叫过贺天，道：“你也看到了，人家有真能耐，你给我好好配合，别特么耍性子！”
“知道了，不就是找人么？”
贺天歪在沙发上，嘴上不以为意，心里却极其重视，道：“那天来的都有嫌疑，你挨个查就行了。”
“放你娘的屁！”
贺尊随口就骂了一句，训道：“你当我们家是什么？这次已经动用了不少关系，再折腾下去，就有人不顺眼了……老韩！”
他唤手下取来一份资料，甩过去道：“自己看！”
贺天拿起一瞧，里面是几页名单，都是沉香展当天的邀请嘉宾。近一半人标上了印记，就是有过接触的意思。
“老王，胡胖子，老陈……这些不用想，肯定碰着过。”
他先念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接着道：“唐正，张磊，汤惠，肖山……这些也握过手。”
老实讲，沉香展的人大多认识，认识就得寒暄。但贺天嚣张惯了，不知道啥原因就看你不爽，所以自己也没谱。
确定了十几人，跟着往下扫：“曾月薇……”
啧！
他攥了下拳头，提起这女人就特复杂，既遗憾在萎掉之前没有弄上床，又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那天她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贺天撂下一句，又扫向末尾的三个名字，皱眉道：“江小斋？泮盼？这俩没印象……顾玙，草！”
丫一摔文件，叫道：“上回算这小子命大，我非弄死他不可！”
“你给我消停点，现在正事要紧！”
贺尊很不喜欢儿子这副性格，但没办法，谁让是自己亲生的呢？他捡起文件，问：“这三个人有没有身体接触？”
“好像没有。”
“好像？”
“确实没有，我懒的跟他们握手。”
“……”
贺尊点点头，不再询问，看来心中有数。他叫过老韩，刚吩咐了两句，忽道：“你今天在这住，还是回去？”
“回去啊，这有什么意思。”
贺天起身，摸出车钥匙一晃，道：“行了，我走了。”
说着，他吊儿郎当的出门，贺尊也习惯性的掩饰住一丝情绪，又恢复到往日的大佬姿态。
……
夜，太清宫。
此观在繁华的市中心，半属宗教半属政府，早非清修之地。光看那各种现代设施，以及超壕的居士客房，便知此地风气。
一间静室内，莫道长正闭目打坐。他经过一天奔波，仍然从容平和，不见丝毫疲怠。只是略有不适，因为这静室太浮夸了。
紫檀的木案，上好的安息香，连屁股底下的蒲团都是记忆棉的。拜托！蒲团又不是枕头，用得着保养菊花么？
无量观虽然也商业，但静室极为朴素，是真正用来修行的。
其实他也没办法，倘若在深山苦修，那自然没约束。倘若好死不死，政府瞧上你这片山头，想要开发成旅游区……那就得嘞！
首先手续要全，宗教办、国土局、道教协会等等，缺一不可。其次要全力配合，有山就得有庙，有庙就得有高人，这样才能吸引游客，增添收益。
老道不想理俗事，可他就活在尘世中，怎么可能超脱？所以只能一边看着无量观铜臭满谷，给土豪解些不着四六的签，一边又坚持修行。
当然了，他也舍不得那些地位名声，不过在这年头，已经算道心坚定了。
“咚咚！”
“咚咚！”
就在他打坐的时候，门外居然有人敲门。老道从入定中醒来，眉心微皱，问：“什么事？”
“道长，我家观主请您过去，说是交流一些心得。”
“今天太晚，我要睡了。”
“呃，那好吧，不打扰您休息。”
门外那人退下，老道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此地观主他见过一次，在某届的道教研讨会上，实足的草包一个，满心思的讨好权贵，攫取钱财。
他非常不齿，但也清楚，这正是当今的普遍现象。
老道中途被扰，遂没了心思，起身踱到窗前。只见明月高挂，夜空透净，外面是座小园，花草被映的银白一片。
值盛夏，正是蚊虫最多的时候。这会便有一只蚊子在纱窗上浪荡，时飞时落，嗡嗡细响。
“……”
老道站了许久，不知是看月，还是看园，忽地屈指一弹。
“砰！”
隔着纱窗发出一声闷响，蚊子一下被弹出老远，在空中滚了两滚，竟不往下坠落。隔了数息，那蚊子才pia的摔到地上。
这一指，气劲妙到毫巅，掌控自如，仿若武侠小说中描绘的江湖高手。
当然了，这不是内力，而是正儿八经的道家养气功夫。
莫老道师承全真南宗，这一脉的祖师爷叫白玉蟾，号紫虚真人。南宗五祖的思想各有不同，但总体上非常统一，都讲究性命双修，借假修真，最后成就大丹。
性，为神。命，为精、气。
道家炼三宝，下乘炼凡精、凡气、凡神，即后天之功。上乘炼元精、元气、元神，即先天之功。
南宗的路子是从后天入先天，从有为法入无为法，得成大丹之道，这便是借假修真的意思。
此法对门人的要求极高，须精不可漏，气不可漏，神不可漏。莫老道自幼跟在师父身边，至今仍是童子之身，七十年方练到小成，可养形，养命，养寿。
所以贺尊等人观之，才觉他目若童子，清光内敛。
据古籍相传，南五祖的寿命都有几百岁，直至羽化飞升。初祖张伯端，更受过陈抟、刘海蟾等仙人教诲。
此类记载，人们称之为神话。
莫老道却深信不疑，用数十年的时间亲身实践，可也到了极致，终生再难寸进，更别说什么先天之气。
而今宗教昌盛，但昌盛的只是香火，他年轻时游历天下，年老时又识遍同行，打下根基的竟不足万一。
谁料想，此番却遇到一位，看那患处，正是运内气损经脉的手法。拿江湖上的话讲，能做到这一步的，定是一流高手。
可惜他不知，那货不是个高手，只是个闷骚矫情的单身狗。

第三十六章 露头
曾月薇最近的心情很跌荡，但总的来说比较愉悦。
少了一只讨厌又惹不起，自己时不时还得往上送的苍蝇，一下子就清静了许多。贺家少爷虽然不举了，但商业广场的项目还是要做的，曾家这边怕她受到牵连，已禁止她接手。
不能体现价值固有些遗憾，可也帮她做了决定，起码没那么纠结了。
这日一早，她跟以往一样来到公司，进到自己的办公室。这屋子有点小，只是在办公区里用玻璃隔开一个空间，不算很正规。
曾月薇放下包，就开始打扫卫生。她有严重的隐私癖，从不让保洁阿姨进来，更不喜欢让任何人侵犯自己的领域。
过了一会，她收拾完东西，公司的人也陆陆续续到来。她捻了点茶叶，正出去接杯热水，忽听保安喊道：“薇姐，有你个快递！”
“哦！”
她略微奇怪，因为最近没买过东西，走近一瞧，见是一个很小巧的包裹。又扫了眼单据，上面留着寄件人的电话，却是顾玙的。
她拿着东西回屋，拆开一看，里面是个小盒子，整整齐齐的码着九颗香丸。
曾月薇不明所以，操起电话就打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开口就问：“喂，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怎么个意思？”
“我想请你帮个忙。”那边有些尴尬。
“什么忙？”她顿时兴趣大增。
“呃，你那些同事、朋友，有没有精神压力特别大的，我这个香对促进睡眠，保持精力非常……”
“哈，你让我安利一下么？”她打断道。
“呃……对，我这段手头有点紧。”那边愈发难堪，却实话实说。
曾月薇拈起一颗香丸，边打量边问：“那你的主打产品就是这个？”
“有两种，一种是香丸，一种是线香，线香还得窖藏几天，好了我再给你邮过去。”他解释道。
话说俩人在沉香展之后，关系倒亲近了一些，可以称作朋友了。曾月薇一直怕他被贺天修理，听到那孙子不举时，还庆幸他逃过一劫。
她认识顾玙开始，态度始终在变，从质疑到放弃挑衅，再到些许了解，发现丫是个特平实的家伙，除了制香就没有别的技能分。
“安利没问题，你给个底价吧。”曾月薇笑道。
“呃，香丸一盒六颗，我想卖二百。线香六十支，我想卖五百……如果多买的话，还有优……”
“停停停！”
她头疼，直接道：“香丸四百，线香一千二！”
“啊？贵了点吧？”那货惊讶道。
“嗤！你知道他们一盒抗压药多少钱么？还在乎你这点小钱？”
曾月薇尽情嘲讽，随即又笑道：“对了，你打算给我多少好处？”
“呃……”
那边噎住，真是一点商业细胞都木有。
一般这种事儿，都是卖家给个底价，由代理去忽悠，再从中赚差价。但曾月薇什么家庭背景，根本不在乎这个。
听那边磕磕巴巴的，她也不开玩笑，道：“行了，哪天请我吃顿饭就ok。”
“呵，那谢谢你了。”
“没事，先挂了。”
曾月薇挂断之后，不禁撇了撇嘴，这屋子里就有香具，她便拈起一颗想试验一番。
那器具是整整一套，包括香夹、香匙、香铲、羽尘、香炉、银叶罐等十几种。她拿过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炉，装满用硅藻土煅烧的专用香灰，再将一块小炭烧红，埋入灰中。
然后用细筷扎孔，孔上垫一只云母片，云母片上面便是香丸。这个方法叫隔火熏香，利用炭和灰，便不会生出烟气。
曾月薇特意跟老师傅学的，还别说，真唬住了不少人。
约莫等了几分钟，她左手持炉，右手一笼，便觉一股恬淡舒畅的气息飘漫。悠悠的往鼻子里一冲，竟似清风徐来，云开见月。
“……”
曾月薇深吸一口气，特满足的闭目回味。这香果然不同凡响，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定的价还是太低。
足足吸了三口，她才把炉放在手边，开始今天的工作。许是香的缘故，亦或许心理作用，总之状态极佳，思路敏捷，效率也是杠杠的。
不知不觉忙了快一上午，她才抻了抻胳膊，瞧瞧那香丸，才缩小了三分之一。
曾月薇整理好一份文件，又用座机拨了个号，道：“乐琪，你来一下。”
话落不久，外面便有人敲门，一个齐刘海的妹子进来，道：“薇姐，你找我？”
“这份资料你拿回去看看，做个PPT，下午开会用。”
“好的。”妹子笑嘻嘻道。
乐琪二十多岁，新来不久，聪明懂事嘴巴又甜，跟曾月薇处的不错。她接过文件，没挪步子，而是瞅了瞅那香炉，问：“薇姐，你熏香呐？”
“是啊，你也懂这个？”
“谈不上懂，就是瞎玩呗，能让我闻闻么？”
“呵，给你。”
曾月薇拿起香炉，妹子低头嗅了两下，显得很亢奋：“哇，我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姐你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朋友送的。”
“哦……”
乐琪明显很失望，边转身边可怜巴巴的瞧着。曾月薇见状，随手拈起两颗香丸，道：“行了，别卖萌了。这个给你，熏好了再过来，我那朋友正好要卖呢。”
“谢谢薇姐，就知道你最好了！”
妹子转身闪人，回到座位，把香丸小心的装在盒子里，又接着埋头工作。
不多时，已是十二点整。办公区渐渐躁动，各自起身，旁边一个姑娘唤道：“琪琪，吃饭去啊？”
“我不去食堂了，约了朋友。”她笑道。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待部门同事散尽，乐琪才站起来，乘电梯下楼，跑到隔街的一家咖啡厅。
环境幽雅，光线略暗，有两对情侣正亲亲我我。她四处找了找，寻到最里面的一个座位，招呼道：“韩叔！”
“嗯。”
对面坐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人，说是中年，其实很模糊，40-50岁之间的阶段。他神情冷淡，吐出一个字就不再言语，乐琪却很习惯，自己叫了些吃的，然后道：
“她昨天没什么事情，白天在公司，晚上我们一起去KTV。唱完她就回家了，没感觉有异常。”
“今天上午也在办公室里，好像有个新项目，打算施展一番。哦对了，她早上接了份快递，装的可能是香，我刚才看她熏香来着。”
“熏香？”对方皱皱眉。
“就是这个。”
乐琪摸出香丸，推过去道：“我平时也玩一玩，这品质真的超高，她说是朋友送的。”
“……”
中年人拿起闻了闻，点头道：“可以，有些价值。”
妹子见有用，不由大喜，各种乖巧奉承更是一溜而出。
她只是一个新进员工，对公司本就没什么归属感，贺家许了一大堆好处，也就理所当然的做卧底。
之后，中年人又嘱咐了几句，便独自离开。
……
当夜，别墅内。
李岩持着香炉，深吸一口，又吐出一口浊气，方偏过头，留恋道：“不一般，真的不一般！能制出这种香的，说是大师也不为过。”
“确实，我对这东西一直没兴趣，但这个太，太出人意料……”
贺尊在旁边表示赞同，甚至有些词穷的感觉。这两位都是大佬，收过的礼物千奇百样，其中就包括大量的沉香、檀香以及各种香品。
他们见多识广，可面对这颗香丸，却结结实实的被震了一下。
此时，候在一侧的韩叔补充道：“曾月薇一共收到了九颗，而且那个朋友有做长期生意的意思。”
“你找的那人可信么？”贺尊忽问。
“那人很容易控制，心思肤浅，应该非常可信。”
“那就好……”
他点点头，又问：“老李，你怎么看？”
“咱们跟了好几天，旁人都很正常，就曾家丫头露了点端倪。哪怕它不是线索，咱们也得当线索查下去，不然就断了。”李岩叹道。
“……”
贺尊也是不语，只盯着那香炉思索，半晌方道：“备车，去太清宫！”
“现在？”
“现在！马上！”
“好好！”
韩叔赶紧准备，几分钟后，三人已经行驶在路上。
时间很晚了，街上车少人稀，一路到了太清宫，只见朱墙碧瓦，大门紧闭，一片不小的建筑群隐没在暗色之中。
“咚咚咚！”
“咣咣咣！”
韩叔先是敲，又扣着门环使劲拍，过了一会，值更的道士带着怒气赶来，吼道：“大晚上谁特么……哟，贺董！李董！”
俩人对他的画风变换之快，以及一口的粗鄙戾气视而不见，直接道：“我们找莫道长。”
“呃……”
那道士一愣，不过也机灵，忙道：“莫道长应该还没睡，快请快请！”
说着，几人进观，道士头前带路，叨逼叨叨逼叨个不停：“那老神仙厉害啊，咱们观主见了都矮上三分，人家还爱搭不理。”
“在静室一坐就是一天，可真有功夫。”
“下个月观里要办场法事，二位若是有空，还请大驾光临。”
很快，几人到了后院，停在一间静室前。那道士上去叩门，道：“老道长，贺先生和李先生来访。”
话音方落，里面传来一个沉实有力的声音：“进来吧！”

第三十七章 中考
那道士退下，俩人进屋，韩叔在门外守着。
这间是静室，没有椅子，贺尊和李岩很别扭的坐在蒲团上。老道就在对面，身姿挺拔，稳若泰山，自有一股法度气势。
“道长在这住了几天，一切还好？”李岩开口道。
“呵，你们深夜过来，想是有些眉目了？”老道没应，直接问道。
“瞒不过您……”
贺尊摸出剩下的一颗香丸，递过去道：“您看看这个。”
老道接在掌心，先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两下。道观同样供奉香火，备有大量的线香和熏香，他平日也会自己做一些，算精于此道。
此时一瞧，便觉有些不同，那香丸圆润紧密，毫无疏漏，竟像浑然天成一般，毫无加工痕迹。他当即起身，走到旁边的木案前，将未燃尽的安息香清理掉，又放上香丸。
这个不是隔火熏，热度一起，便有淡淡的青烟飘逸。
熏香要经过一小段的酝酿，才会完全散发，约莫一分钟后，三人都嗅到了一股清清悠悠的味道，似驱散了脑中浑浊，为之一振。
“……”
那老道深吸了一口，忽然神色微变，似不能确定般又吸了两口，而后回到原位，闭目打坐。
那俩人面面相觑，可也不敢打扰，只能尴尬的候着。
室内一时安静，只听得一阵绵长有力的呼吸声。而随着这节奏，竟似生出了一股微弱的吸力，引得烟气飘忽靠近，老道的那张脸也变得有些模糊。
过了半晌，他才睁开眼，带着几分急切，问：“这香从哪里拿的？”
“是其中的一个目标，她朋友送的。”
“能找到这人么？”
“能找到……”
贺尊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长，这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但不便与你们细说。”
嘿！
贺尊听了略有不快，老道看在眼里，索性挑明：“贺先生，贫道听二位公子病情古怪，心生好奇才答应来看一看，并未做任何承诺，更不是你们的打手。若真找到制香的人，不管他下没下手，贫道都去会上一会。至于你们的恩怨，还是由你们自行解决。”
这话刺耳，却是实情。
人家本来就没大包大揽，是你们巴巴的请人帮忙。李岩见气氛不对，忙道：“没错没错，您做您的，我们做我们的。”
贺尊眯了下眼睛，也瞬间理清，点头应是。
说到此处，那两位便起身告辞。
于是乎，室内只剩老道一人，他看着那香炉，神情复杂，既惊喜、期待，又有些惶恐、紧张。
南宗自张伯端算起，已有千余年的传承，但放到整个历史长河中，仅仅是一粒微尘。
中国神话众多，数不胜数，而其中有一个规律：距现在的年代越远，神话中的威能越大；离的越近，越是稀疏平常。
从上古的夸父追日、精卫填海，到后来的紫气东来、北冥有鱼，再到葛洪、左慈，直至王重阳和张三丰。可谓一路LOWB，最初开天辟地令人神往，最后茅山小术养鬼捉奸。
甚至到现代，什么徒手插电门、硬币入瓶胆，连耍把式卖艺的都特么叫大师了！
咱们说，以前生产力低下，民智未开，所以崇尚自然和神秘力量。等社会发展，民智启蒙，很多事情都能用科学验证，自会趋于理性。
这固然是一种说法，可在有神论者的眼中，上下数千年里，一定发生过许多未知的波澜壮阔。
整个道教的体系，就是靠典籍和神话模糊相传。单以南宗来看，张伯端著《悟真篇》，白玉蟾著《无极图说》，这是有形有物的东西。同时也有一些奇闻，如伯端与一僧斗法，元神出窍同游扬州，约定折花为记。僧先到，但不能折花，伯端后至，却随手摘了一朵琼花。
伯端道：我性命双修，金丹大道，可真神见形，这叫阳神。你只修命功，不修性功，速度虽快，但是没个卵用，你那叫阴神。
这本事大不大？相当牛逼了。
可传了四代至白玉蟾，却只见理论，不见真章，六七百年再无杰出人物，更别提什么威能了。
这本身就很古怪，莫老道阅遍典籍，始终不得其解。他年轻时游历天下，拜访高人，那些过百岁的前辈修士，也只是静功深邃，起居合理，根本没有法术。
即便如此，他仍然对“仙”深信不疑。
他曾经想过，可能一辈子都卡在后天的境界上……可偏偏，就在今晚，从那香中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新奇的，异样的，充满了灵动和生命力的味道。
……
凌晨，凤凰山顶。
天光微暗，冷中含青，映得山巅犹如一块巨大的冰种翡翠，流离而淡漠的嵌在虚空中。积沉了一夜的沆瀣之气尚未散净，新晨的朝霞之气刚刚萌生，这正是两气交融，昼夜转换的时候。
顾玙坐在那块大青石上，仿若十方归寂，唯一灵独耀，整个人竟也随着天地自然，变得愈发飘渺。
风吹云动，天光变幻，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远远的地平线上跃起一抹轻红，似墨汁入水，渲染铺陈，很快浸润了半个天空。
顾玙心有所感，当即张口一吐，一道比之前稍稍浓郁的白气喷出，就像条幼蛇在空中飞舞，久而不散。
随后，他又一张嘴，白气遂被吞了回去。
如此反复，直至红日东升，朝霞消散，他才缓缓睁眼。而抬眼望去，皆一片云海茫茫，透着琉璃色的折光，往下看，却是千崖竞秀，层林翠嶂。
“呼……”
他站起身，不禁面露轻笑，今天的状态似乎格外的好。
状态这个词很神奇，不仅囊括了诸多身体状况，还包括有没有及时啪啪啪，啪的姿势对不对，啪完之后抽没抽到敬业福等精神因素。
当这些通通OK时，那特么才叫状态好。
当然了，顾玙还是只单身狗，他的意思是修炼的比较有感觉，有一种特饱满，特充实的愉悦感。
丫站在青石上看了一会，遂转身离去。
山间寂静，多数生物还在安睡，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扑食捉虫。他走了一程，便听右侧林中扑簌簌作响，又传来“啾啾”的鸟鸣声。
扭头看去，正是一只黑紫相间，腹部纯白的山雀。那山雀转了两转，便停在一截树枝上。
“……”
他眨了眨眼，悄悄凑过去，站在七步之远，这是施展的最大距离，然后胳膊抬起，宽松的衣袖随之一抖。
嗤！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雀鸟，他也觉得有台超大马力的水泵怼到体内，那可怜的灵气瞬间锐减。
而几乎同时，正用尖喙梳理羽毛的鸟儿猛然僵直，眼睛变得十分呆滞。可下一秒，它又欢喜异常，扑拉拉的扇着翅膀，在树枝上连蹦带跳。
如此神神叨叨，自身毫不所察。
约莫数息之后，幻境自灭。那鸟儿又是一阵懵逼，前后左右的查看，各种怀疑人生。
“嗯，稍微好一点了……”
顾玙观察了片刻，心中有数，遂悠然下山。
那幻术以七情六欲为引方可施展，动物没那么多感情，但基本的喜、怒、恐惧还是有的。这货入手之后，一直憋得挠心挠肺，因为没地方试验。
你找个人过来咔咔一顿月读，弄死了是小，弄不死就等于告诉人家自己是膜法师。除非是特别特别亲近……呃，那特么也不保险，毕竟太过惊悚。
所以咧，这山上的小动物就遭了秧，不过还好，他放的不是大恐惧术。
约莫七点多钟，顾玙回到凤凰集，没到家，直接拐到方家院子。两口子正紧张兮兮的给孩子收拾文具，方晴却坐在炕上，miamia吃着早饭，极为淡定。
她见顾玙进来，立马放下碗筷，扑过去道：“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都准备好了没？”他笑问。
“呃，我准备好了……”
小姑娘瞥了瞥眼角，指向还在忙活的老爸老妈，显得颇为无奈。
“呵……”
顾玙也笑，没办法，孩子中考，哪个父母不焦虑呢？

第三十八章 来者不善
今年白城的中考时间略晚，在六月末举行，一共七科，考两天半，有两张是综合卷。从昨天晚上开始，白城就进入了备战状态，中考不如高考那般丧病，但也不能忽视。
除了本地生，还有下辖乡镇的学生，再加上各位家长，瞬间涌入的人口可不是小数目。
方晴的考场在另一所初中，离家不远。几人收拾完毕，便一块出门，老两口面色严肃的走在前面，顾玙和小姑娘跟在后边。
“最近状态怎么样？”他悄声问。
“感觉超好，记得比以前牢，反正背会了不少题。”小姑娘讲不太清楚。
“那就行了……哎，你香囊摘了吧？”
“摘了，在家呢。”
顾玙点点头，扔家最好，不然被当成作弊小抄就蛋疼了。
那两种香并不是灵丹妙药，可以通明心窍，只是让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又不会感到太大负担。而瞧这样子，小姑娘的信心倒提升了不少。
很快，四人到了学校门外，还没开门，街边站满了形形色色的考生和家长。白城就两所高中，剩下的都是私人办学，要么上一高，要么上二高，在当地人心里已是别无他选。
方叔方婶紧张的不行，想讲点安慰的话，又不懂说什么，只翻来覆去的重复着“到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千万别有压力”……
方晴哼哼哈哈的应着，心中无奈，因为她真的不紧张。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大喇叭开始广播，小姑娘摆摆手，道：“爸妈，我进去了啊。哥，我走了！”
“嗯，我等你电话。”顾玙也摆摆手。
直到小姑娘进去，闪过楼门不见了身影，老两口还在趁着脖子往里望。他又宽慰了几句，便先行回去——人家爸妈等着是应该的，自己陪着就太别扭了。
丫今天又不去摆摊，直接回到家，把自己往西屋一关，就开始炮制原料。
话说曾月薇特给力，收到东西的当天就安利了一个客户，也是位小姑娘。俩人加了好友，对方很活泼，巴拉巴拉的各种询问，最后预订了一盒香丸一盒线香，一千六百块钱，倍儿都没打。
这货还挺感慨，城里人果然壕，很讲究生活品质和精神放松。不过自己的心态也很low，还是一贯的穷逼观念。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顾玙已经备好了五份的材料，电话铃也准时响起。
“哥！”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方晴元气十足的叫喊。
“嗬，一听你这气势就发挥不错。”他笑道。
“必须的啊，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呢？”
“你对得起你爸你妈就行了。”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讲啊，那阅读理解我感觉太靠谱了，还有作文，哈哈，你知道啥叫文思泉涌么？”
“你这就挺文思泉涌的……”
俩人掰扯了一会，那丫头才挂断，应该跟爸妈吃饭去了。
上午语文，下午理综，如果说语文还是靠感觉，理综就非常确凿了。会的都答上来了，答上来的基本都对。不会的也有思路，起码写了点解题步骤，也能混上一两分。
别小看这一两分，放榜的时候就指望它杀出血路。
当晚，方家请顾玙过来，婶子做了几个小菜，不丰盛，算庆祝闺女的开门红。老两口就盼着孩子能考上大学，将来去城里工作定居，别像他们一样在土里刨食。
现在很多人说读书无用，其实不管时候，读书都有用，但拉开差距的，不是你的知识储备，而是智慧储备。
方家人的情绪很有感染力，顾玙能帮上一点小忙，同样很高兴。
当然了，几个人没太夸张，稍微吃吃便罢，毕竟还有一天半。
……
次日，晨。
几辆吉普行驶在一条高速路上，车身宽大，动力十足，排成一溜显得极有威势。而打头的一辆车里坐着三个人，装扮普通，眉目间却带着股狠劲，一看就不是好与之辈。
“宝哥，你说老板是怎么个意思？”
一个寸头方脸的年轻人忽地开口，问道：“咱们这次去谈判，还是干他娘的？”
“我也不太清楚，听命令就行了。”后座一个中年人应道。
“那带个老道干锤子，我看就是一装神弄鬼的。”司机也道。
“别瞎说！”
中年人喝了声，训道：“那道长可是位高人，老板都敬他三分。在别墅里我亲眼见过，这么大一个花盆砸下来，人家甩甩袖子，啪的就给兜上去了，你们行么？”
“……”
那俩人听了，撇了撇嘴没言语，显然不以为意。
这中年人叫孙宝胜，贺家的保镖头子，练过几年武，性子沉稳，颇得贺尊赏识。年轻的一个叫于涛，一个叫吴小山，都是底层马仔。
他们头前开路，第二辆车里便是贺尊、李岩和莫老道。
贺尊通过乐琪，查到了顾玙的线索，又联系警局的朋友，搞到了具体住址。俩人亲自前来，就想看看是何等人物：若不是凶手，便可结交一番；若是凶手，怕就要当场报仇了。
上午十点多，众人进了白城市区。
在街边一停，莫老道上了另一辆车，带着数人直奔凤凰集。贺尊和李岩拐到新区，目标却是曾奶奶的宅子。
老太太吃过早饭，正在家中玩香，忽听外面轰轰的发动机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两人进了院子。
她顿时大惊，一为他们的突然出现，二为他们目的何在。两位都是盛天的商界大佬，什么事能同时出动？
“老姐姐，身体一向可好啊？”
贺尊刚照面就大笑问候，曾奶奶要年长十几岁，所以也保持表面的尊重。
老太太也不是普通人，瞬间冷静，笑道：“哟，稀客稀客，快里面请！”
说着，三人进屋，保姆上了茶点。李岩瞄了瞄四周，赞道：“还是您会享受，哪像我们俩，每天还累死累活的。”
“你们家大业大，自然不能随便丢下。”
老太太应了句，问道：“二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哦，听说你们这出了位制香师傅，手艺极高，今天就来特意拜访，也顺便看看您。”李岩随口道。
“……”
曾奶奶愈加不安，这态度可不像拜访，倒像兴师问罪的。
她心中猛然一抖，忽想到前阵子贺天和李洋的事情，还有自家孙女……着实越想越怕，难道真的跟薇薇有关系，那怎么扯上了小顾？
正琢磨时，就听贺尊道：“您是本地人，又好香道，应该听过那位师傅吧？”
“对，我们还见过几面。”
“那太好了，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您要是不嫌弃，今天就借贵宝地聚上一聚，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这就吩咐备饭，今天可真要热闹一下。”老太太只能见招拆招。
“呵呵……来，喝茶。”
贺尊笑了笑，反客为主的添了两杯茶水，一杯推给对方，一杯自己抿了一口，道：“时间还早，我们慢慢等。”

第三十九章 等级差
“嘎吱！”
两辆吉普车停在了凤凰集的路口处，车门一开，莫老道当先下来，抬眼瞧了瞧这片衰败破旧的住宅群，然后迈步进巷。
孙宝胜带着于涛、吴小山跟在后面，另有两个打手，一共五人。之前贺尊有吩咐，一切听老道安排，但那个家伙一定要领过来。
这个时间段，父母们已去工作，孩子们已去上学，只剩些老人坐在院前巷口。他们见到这帮人，皆露诧异之色，凤凰集本就少有外客，何况还如此的画风清奇。当即，就有两个老头窃窃议论：
“哎，他们是来找事儿的吧？”
“不一定，兴许是拆迁办的。”
“那咋还有道士？”
“看风水啊。”
“嗯，有道理。”
“……”
莫老道听在耳中，面不改色，只是加快了脚步。他顺着门牌号很快找到了一处小院，停足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先去看看。”
“明白！”孙宝胜应道。
说罢，他甩袖进院，四处打量：只见瓦房三间，环境整洁，檐下堆着玉米秆，还挂着晒干的红辣椒……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一步步的往前探去，刚到半途，就听吱呀一声房门推开，走出来一位。
嗬！
老道一见这人，不禁露出几分惊叹。
话说如今的内丹功夫，皆是性命双修。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这是根本。心要静，气才能匀，气匀神才能聚，神聚精才能充盈。
精充、气足，人自可长寿。
这些东西反映到表面，普通人看了，便会产生最直观的印象：哎哟，这人眼睛真亮，头发乌黑，面色红润，感觉特健康。
但在修道者眼中，感受却完全不同，就如此间主人，近乎精圆气满，随便往哪儿一戳，自有一股超脱之意。
莫老道阅历无数，从未见过这等人物，更重要的是，对方还如此年轻。
“老道长！”
“老道长！”
“啊？”
他一时失神，对方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不由打了个稽首：“居士莫怪，贫道失礼了。”
“您是化缘还是找人？”顾玙笑问。
“能否进去说话？”
“当然可以，请。”
顾玙侧身一让，余光扫过院外的几名男子，大大方方的让其进屋。他是无所谓，反正来者不善，还不如先探探情况。
俩人来到东屋，一个道士坐炕有点搞笑，他就给搬了把椅子，顺便烧水准备沏茶。待二人坐定，他便开口询问：“道长从何处来？”
“贫道俗家姓莫，来自莲花山无量观。”
“无量观？”
顾玙眨了眨眼，笑道：“我虽然没去过莲花山，但也久仰大名，不知您来这儿……”
“呵呵……”
莫老道没应茬，捋了捋长髯，反而道：“方才在院中，我观居士昏气皆无，神光内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着实令人钦佩。”
“多谢夸奖。”那货拱了拱手。
“……”
老道忍住，又问：“那居士观我如何？”
“您也很健康啊，身子骨挺硬实。”他认真脸。
挺硬实……硬实……实……
老道差点没噎死，这特么形容广场舞大妈的吧？因为他确定不了对方的路数，本想试探试探，谁知那货不要个逼脸，硬生生装大尾巴狼。
他索性起身，也不再绕圈子：“那贫道就直言了，如今道门风气歪斜，钱财昧心，利字当头，吾辈之人所剩无几。居士同为修行中人，贫道专程拜访，为的就是交流一二。”
嘁！
顾玙暗自嗤笑，领着一帮精壮汉子，开着旗舰版大吉普，你个出家人很别致啊？瞅着仙风道骨，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王八拜神——假正经！
其实在院子里，他就瞧出老道的跟脚，养气有成，但没能引灵气入体，还在凡人境界徘徊。
若心怀善意，他也渴望交流交流，毕竟修行寂寞。可你们明摆着来挑事儿的，我还巴巴的自曝属性，我有病么？
所以，当老道一番话讲完，顾玙压根懒得理，只笑道：“那个……水开了，我给您沏碗茶。”
说着，丫抹身闪人，进厨房各种忙叨。
而莫老道戳在原地，听着锅碗瓢盆叮咣乱响，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实际上，此人非常矛盾，既追求大道，又留恋凡尘；既相信道法存在，又觉得世间无修士，自己已在顶峰。
貌似有得有行，实则骄傲自满。
而此番，面对这个年轻人，竟有一种被戳破假象的羞恼，还带着强烈的嫉妒和惶恐。
约莫半刻钟后，顾玙提着壶进来，对着青花大碗一冲，瞬间热气升腾。他将碗一推，笑道：“我这茶不太好，您别介意。”
“贫道早时游历天下，遍访高人，深知互通有无，心得共享才是维存之道……”
“听说莲花山的风景很漂亮，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居士天纵之姿，不知传承的是哪一脉道统？”
“您喝茶啊，过会热气就散了。”
“哼！”
莫老道一直叨逼叨，见那货纯属玩闹，终于啪的一拍桌案，冷然道：“多说无用！既然居士冥顽不灵，贫道少不得讨教一番，见识下你的能耐。”
“哎哎，你先等会儿！”
顾玙蛋疼，来找茬就直说，拐弯抹角还不是得怼一场，无奈道：“讨教归讨教，不过我就想问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你做的香丸。”
香丸？
他心中一凛，瞬间理清头绪：最近就给两个人送过香，江小斋和曾月薇。对方说是香丸，那必然从曾月薇入的手，而背后，肯定是贺、李两家。
他倒是无惧无恐，只是很懊悔，自己不谨慎，凭白牵连了朋友，当即问：“曾月薇现在怎么样？”
“曾月薇？贫道不知。”
老道不耐，皱眉应了句，暗自运气准备出手。
“不知？”
顾玙听了，那长睫毛轻轻一阖，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缓缓起身。
“咝！”
刹那间，莫老道睁大双眼，只觉一丝凉意陡然涌出，又哧溜溜的窜遍全身。他脖子微仰，肩膀收缩，仿佛这人每起一分，自己便矮下一分……到最后，竟似被一股等级差别的压迫感笼罩，丝毫动弹不得。

第四十章 怼
顾玙一听对方言辞，还以为曾月薇受了什么伤害，一时气势全开。
莫老道也是冤枉，他确实不知内情，原本想出招的双手变得僵直，只能死死的靠在身侧，而整个人愈发伛偻，似乎全部的血肉骨骼都在嘎嘣嘎嘣的往里窝陷。
苦修七十年的内气虽能勉强运转，但跟笼罩周身的压力一碰触，竟如溪流入海，瞬间无影无踪。
先天之气！
他脑中不自觉的闪出四个大字，并且极其肯定，这正是自己苦求不得的境界！
老道又惊又惧，他太明白两者间的差距了，以至于再看向对方时，已是肝胆俱裂，慌乱道：“居士……不，前辈！顾前辈！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他们把香给了我，我看那香有些异样，就猜是不是同道中人。”
“都是他们在暗中调查，您说的曾月薇，我真的没听过！”
“他们？”
顾玙一顿，没有半点收敛：“你原原本本的讲来。”
“是！是！”
老道只觉压迫感更重，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肉泥，忙道：“李岩的一个朋友是我观中香客，他来请我出山，我听贺、李二人的症状便心生好奇，就跟着他到盛天。我给二人诊治，叫他们顺着线索去找，他们可能早有目标，顺藤摸瓜就找到了那颗香丸。”
“什么线索？”
“就是，就是前辈您用的手法……”那货勉力支撑，已是满头大汗，面容扭曲。
“哦！”
他心中了然，同时又生出几分警醒。气损经脉这种事，本就抱着无人能查的想法，结果还真被看出来了。
当即，他又问：“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在白城？”
“贺尊李岩都来了，不过他们好像……好像去别的地方，说是在哪儿等候。”
“……”
顾玙略一思量，心中有数，随即挥了挥手。
“扑通！”
老道顿觉压力全消，身子一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像死里逃生般，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之前，他是抱着认证、交流甚至切磋的姿态，结果好嘛，分分钟被吊打。修道七十年还比不过一个年轻人，固然十分羞怒，但当这股劲压下去，涌上来的却是莫大的兴奋感。
他以为终生触不到先天境，而此刻，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戳在眼前。后天与先天犹如天地之隔，就像孩童与成人，小处男与老司机，是本质上的碾压。
好吧，这多少也缓解了被怼的尴尬。
老道认清现实后画风大变，不再端架子装逼，刚缓过来就巴巴询问：“前辈，敢问一句，您可是练到先天境了？”
“哈？”
顾玙失笑，觉着这位也是神奇，道：“你还想试试？”
“不不，我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一生求道，终于得见高人，若是寻不到答案，我死不瞑目。”这话倒是诚心诚意。
顾玙想了想，还是回了句：“我不懂你的道统，不过我学的东西，没有后天先天之分。”
“哦？这……”
老道疑惑甚多，可也清楚，对方肯应一句就不错了，便道：“不管怎样，修行乃达者为先。前辈是隐居高人，受此凭白侵扰，还请让我将功补过。”
“用不着！”
顾玙明白这意思，一边蛋疼对方的节操值，一边拿过手机揣好，道：“我正想去打打招呼，免得以后麻烦。”
说着，他又拎了串钥匙，换上鞋就要出门。
“前辈！前辈！”
老道唤了两声，赶紧跟上。
……
院外。
五个人正无聊的打转，那货进去好久了，只听里面有隐约喊叫，也不知什么情况。吴小山脾气躁，几次忍不住要冲进去，却被孙宝胜拦住。
他挺信任老道的本事，何况老板有吩咐，一切听从安排。又等了一小会，那边总算有了动静，房门打开，却是俩人一块出来了。
“宝哥，什么情况？”于涛低声问道。
“可能已经搞定了，反正注意点！”
说话间，俩人到了近前，那货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笑道：“失礼失礼，让你们久等了。”
“道长，他这是……”孙宝胜指着顾玙。
“哦，贺先生要见这位居士，这位居士也想见见贺先生，正好同去。”
啧！
孙宝胜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请上车，毕竟也算完成任务。
而与此同时，曾家的宅院里。
曾奶奶一直陪着贺尊和李岩闲聊，貌似品茶谈天，实则明枪暗箭。老太太是心惊胆颤，如坐针毡。
她大概摸清了事情缘由，今天的目标竟是小顾，自己孙女只是陪衬。二人选择曾家做主场，也是警告一番，不再追究曾月薇的意思。
他们十点多到这，起初很轻松，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免有些急躁。直到中午，终于听外面一阵响动，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贺尊略微平稳，笑道：“看来客人到了。”
“不知是何等人物。”李岩也凑了一句。
老太太无话可说，只一脸担忧的苦笑。伴着脚步声近，从庭外进来数人，为首的正是莫老道，后面跟着孙宝胜、吴小山和于涛。
而在老道右侧，稍后半步，却是一位身材高瘦的年轻人。
这人一露面，两道目光立马钉在他脸上。顾玙的皮相确实撩人，贺尊、李岩都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带着更大的阴狠。
“曾奶奶！”
顾玙先冲老太太示意，接着转向另一边，笑道：“二位就是贺先生和李先生吧？”
“哼！”
贺尊瞧他这番从容态度，就生出一股怒意，冷声道：“胆子倒是不小！”
“呵，两位特意前来，我怎么着也得拜会一下。”
他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仍是晃晃悠悠的德行。
“好！到这个地步，我只问你……”
贺尊身子前倾，死死逼视，一字字道：“是不是你下的手？”
“既然你们早有猜疑，又何必再问呢？”
“你！”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二人脸色骤变。他们已有七分确定，但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简直翻着番的往上加怒气值。
贺尊的反应更甚，恨不得要把他撕碎：“阿天跟你无冤无仇，你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第四十一章 继续怼
无冤无仇？
顾玙抽了抽嘴角，懒得跟这帮土豪争论“你怼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怼你就是心狠手辣。你阴人被反杀就是冤枉，我阴人被反杀就是活该”等一系列强盗逻辑。
他讨厌跟人打嘴炮，半毛钱的价值都没有。
所以当贺尊声嘶力竭的吼出那一句，竟有短暂的冷场，人家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甚至还打了个呵欠。
“你……”
贺尊见状，简直气炸了心肝脾胃肾，连声音都在抖：“好，你小子有种！要撑就撑到底，等会可别跪地求饶！”
“贺……”
曾奶奶吓得一颤，似想缓和两句，但纠结片刻还是闭口不言。她虽然喜欢那个年轻人，却不可能为此惹上贺、李两家。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碰到这种场面，一时也手足无措。亏得保姆机灵，一瞧要糟，连拉带扯的把她架进里屋。
“贺先生，李先生！”
莫老道反倒坐不住了，开口道：“两位公子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位居士才出手惩戒。再者说，他们的病情我有几分把握，不如给贫道一个薄面，此事就此罢了。”
“什么？”
贺尊特奇怪他的立场，怎么一下子跑到敌方去了？不过也来不及细想，只挥了挥手，孙宝胜三人立即上前。
李岩也站起身，冷然道：“小子，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你废了我儿子两条腿，我今天也要你两条腿……阿阳！”
话落，便有一人应声而出，四方脸，骨架精干，耳朵还缺了半边。这是李岩的贴身保镖，虽然就一个，论战斗力却胜过孙宝胜那伙。
四个经验丰富的打手，很默契的各占一角，形成合围之势。而顾玙歪在中间，安安静静，就像只待宰的羔羊。
“刷！”
孙宝胜从怀中一划，率先亮出匕首，并一步步逼近。他总觉得很古怪，自己料理的人也不少了，但从没见过这么淡定的。
这种家伙，要么是真傻逼，要么有恃无恐。行走江湖多年，谨慎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他虽然往前走，却时刻留有余地，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小子，别特么装模作样了！”
性子最躁的吴小山却按捺不住，几个大步就到了跟前，喝道：“今天谁也救不了你，得罪了我们贺董还想跑？”
“唉……”
话刚说完，吴小山就听到了一声悠悠的叹息，他一怔，立马抬头看去。
只见那年轻人的脸渐渐模糊，就像风吹来了一阵轻雾，而这雾气越来越大，再一眨眼，活生生的一个人竟在眼皮底下消失了！
“咝！”
吴小山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炸开，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瞄：
“人呢？”
“人呢？”
“快特么找找！”
嗡！
其他人也看得清清楚楚，瞬间乱作一团。于涛还跑到了庭院中，又急匆匆抹回来，连喘带吓：“外面……外面也没了……咱们，咱们的人全没了！”
“……”
贺尊和李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惊恐。李岩反应快，忙道：“阿阳，过来过来！”
“是！”
阿阳跑回俩人身前，作防卫状，还摸出一把手枪。这可是李岩花大力气给他配的，威力一般，但足够解决不少麻烦。
“啊！”
“怎么了？怎么了？”
正此时，忽听吴小山一声惨叫，扑通栽倒在地，右腿上赫然缠着一条古怪黑蛇，死死咬在他的皮肉上。
“啊！”
“有蛇！有蛇！”
“救命啊！”
刹那间，喊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只见从沙发下，从门缝中，从庭院外，甚至不知道什么地方……一条条披着细鳞的怪蛇疯狂涌出，挤压绞缠，铺天盖地，就像一层波动着的黑色地毯。
信子吐出，发出惯有的咝咝声响，似在心尖上黏滑滑的爬过。
“救命啊！”
“不要咬我！”
“啊啊！”
几乎一瞬间，孙宝胜三人就被蛇群淹没，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蠕动的黑色肉条，伴着一阵阵的哭天喊地。
“阿，阿阳……”
贺尊和李岩缩在角落，简直丧胆亡魂，再无平日的大佬气派。
“是，是……”
阿阳拼尽了最大心力，才让自己保持站立。他手里拿着枪，正见几条怪蛇往这边游来，勉强平举，哆哆嗦嗦的就要开火。
结果下一秒，他就惊恐万状，那枪身竟像消融了一般，化作一条细长的黑鳞怪蛇，尾巴紧紧缠住手腕，头部刷的一折，一口就咬在手背上。
“啊！”
他一头栽倒在地，滚了两滚，就只剩下肌肉本能的抽动。
“啪嗒！”
那怪蛇落在跟前，身躯挺直，暗黄的眸子夹着竖瞳，冰冷冷的盯着二人。而后面的蛇群已经跟上，迅成围攻。
“扑通！”
“扑通！”
贺、李二人向后逃窜，但脚软筋麻，又一起摔倒。想动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蛇群涌来，将自己吞没。
“啊啊啊！”
“救命！”
“救命！”
俩人身上挂满了黑蛇，恨不得立时昏过去，可偏偏又十分清醒。清醒到感受着那尖锐的毒牙咬下，突破薄薄的表皮，血管，肌肉，最后渗入骨骼。
而那毒素顺着血脉流到四肢、心脏、大脑，每根神经都在麻痹、疼痛、衰竭……就像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一点点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感觉逐渐消散时，俩人忽地意识一暗，随即透进一缕细光。那光慢慢增强，意识又缓缓恢复……
啪！
贺尊一下子睁开眼，整整呆滞了半分钟，然后疯了一样在身上摸来摸去。
“这……这……”
他赫然发现自己还在曾家，全身完好。紧跟着，又听“咣啷”一声，却是李岩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脸色惨白，不停的喘着气。
好半天，俩人稍微缓过，但恐惧深重，竟不敢相信此时真假。而对面的曾奶奶，周围站着的一票马仔，皆是面色奇怪。
“贺先生！”
正此时，一个清朗透彻的声音传来，二人听了，齐刷刷的一抖激灵，小心瞧去。
只见那个年轻人，仍然歪在椅子上，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自己——就如刚进来时那般，无波无澜。

第四十二章 前辈
在贺尊示意手下之前，他和李岩就已经中了招，之后看到的皆是幻象。
以顾玙现在的实力，将两个人拖进去已是极限。喜、怒、哀、乐、悲、恐、惊，本质上是一样的，但非要比个高低，恐惧的威力无疑最大。
他平日逗弄那些小动物，无意伤害，施加的都是喜乐，比如见到一只漂亮的雌性，或者掉下来一堆可口的虫子之类。这次以恐惧为引，头回试了一遭，效果还不错。
只是时间太短，威势不够，不然他们能当场扑街。
据鱼骨记载：有大能者，一念可令千万人陷入长梦，一世活在幻境中而不自觉，那才是真正的无边无界，无始无终。
而此刻，贺、李二人醒来，似乎还留存着那份莫大的恐惧，听顾玙一唤，竟然哆哆嗦嗦的不敢应对。
“贺先生！”
顾玙接着众人的时间线，问道：“您今天找我来，是想怎么样？”
“我……”
贺尊真想问一句，你特喵的到底是人是妖？可他对上那双幽淡的眸子，顿时心中一悸，颤声道：“不不，我没想怎么样，都是误会！误会！”
“对对对！”
李岩也点头如捣蒜，忙接道：“我们听说您制香的手艺高超，就专程来拜会，根本没有别的事。”
“真的没有？”顾玙歪着头问。
“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
俩人仓惶摆手。
“……”
旁人面面相觑，曾奶奶是懵逼的，一票马仔更是方的可以，什么情况这是？说好的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呢？怎么一眨眼就怂成狗了？
两个五十多岁的商场大佬，像孩童一样缩在沙发上，看着滑稽又诡异。小弟们觉着很羞愤，可不敢吭声，只有莫老道捻着胡须，似乎知晓一二。
而顾玙暗暗观察，这二人确实吓破了胆子，便道：“两位特意前来，我荣幸之至，只是今天还有事情，实在没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是，那我们也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老姐姐，今天得罪了，改天一定登门赔罪。”
说着，贺尊和李岩站起身，顺口吐着套话，脚下丝毫不停，溜溜的就跑出庭院。莫老道见状，冲顾玙微微点头，道：“那贫道也告辞了。”
好嘛，一帮人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简直防不胜防。
“小顾，这……”
老太太坐在厅中，脑袋还有点混沌，今天可谓大起大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您放心，没什么事儿。”
顾玙安慰了句，笑道：“您要的香快好了，过几天我就送过来……行了，我也得走了。”
“哎，小顾！”
“小顾！”
老太太追了两步，愣是跟不上节奏，只得瞧着他出门。
不知怎地，刚才那一瞬间，她总觉得对方有些疏离，不是冷淡的那种，而是像隔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摸不透。
她不懂贺、李为什么转变态度，但晓得一定跟他有关，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愈发神秘。
……
“道长！您肯定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城的一家豪华酒店中，李岩刚进套房，就连连央求。
他们从曾宅离开，没有即刻返回，而是到了酒店里——这也是贺家的产业。俩人让小弟退散，只留下莫老道，就为了探明真相。
老道在顾玙面前跪舔，在他们这儿又找回点自信，反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他凭空就消失不见了……然后四面八方冒出来好多蛇！能有成千上万条！”
贺尊比划着双手，语气激烈，还带着些许恐慌：“他们几个身上全是蛇，就在哪儿一边打滚一边惨叫……”
李岩接道：“然后阿阳的枪也变成了蛇，我们就摔在地上……它们爬到我身上，就那么咬下去，我现在都清清楚楚……”
说到这，俩人同时打住，又记起了那股被万蛇吞噬的痛苦。
“……”
莫老道强自镇定，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果然是道法！真真正正的道法！自己一生苦求不得，终究得见，不禁百感交集，恍惚失神。
“道长？”
“道长？”
他被唤了几声才缓回来，平复了下情绪，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那位前辈可是世外高人，你们正中了他施展的法术。”
“法术……”
俩人红红火火，三观被瞬间颠覆。好半晌，贺尊才问：“您是说，这世上真有神仙？”
“呵，可不敢称神仙。”
都到这份上了，他索性就透露一点，解释道：“我们皆是修道之人，各有传承，一直存于世间，只是数量极少，你们更分辨不出。”
“那位的本事，我是远远不及。贫道也奉劝二位，此事最好作罢，不要节外生枝。那位的手段你们想象不到，别为此送了性命。”
“还有要记住，千万不可外传。若是传出去，整个道门都会震动追查，更别提你们那些世俗权力。到时候，恐怕你们自身难保。”
“……”
又一番沉默，李岩道：“您费心了，容我们想想。”
“也好，贫道要暂留几日，不随你们返程，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甩甩袖子闪了，剩下两个苦逼朝天的中老年在思考人生。
伺机报复？
人家说的特明白，你要真动手，死都不知道咋死的。想想俩儿子的病，想想黑压压的蛇群，噫，立马没了念头。
透露消息？
这个他们就能整明白，在盛天自己是大佬，扔在全国连个屁都不是。那得作多大死，才会去招惹那些巨无霸。
如此一来，貌似就只能认怂了。儿子说废就废了，脸说打就打了，啪啪啪都肿了也得忍着！
看着很憋屈，不过嘛……
二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屈能伸不是盖的，换个角度一想，那就是近水楼台啊！那位小神仙，搁旁人能见着么？
不求多，只要稍微转变那么一点印象，就是妥妥的机缘。长生不敢讲，但长寿可以的吧？看看莫老道就晓得了……
而对他们来说，还有比这个更诱惑的么？
……
那些人如何考量，顾玙不清楚，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想斩草除根来着。可惜实力太弱，也不好善后。
贺、李都是盛天名门，如果同时挂掉，那麻烦就忒大了。
而他平静下来，又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讨厌这种“俯瞰众生”的思维模式，却偏偏在往这个方向靠拢。
顾玙不想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装逼动物，痴迷、喜爱、悲悯、坚执、憎恶、憧憬、哀愁、痛苦、挣扎、犹豫……他可不想失去这些感情，否则还有什么意思。
下午时分，他从曾家回来，继续炮制香料。
临近黄昏，方晴第二天的考试结束，又请他过去吃饭。据小姑娘说，今天的发挥仍然不错，明天还剩一科文综，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算是强项。
小姑娘也信心满满，二高绝对没问题。
直到了晚上六点，顾玙才从方家出来，刚到大门口，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戳在院里，凑前一瞧，却是莫老道。
“你还没走？”他奇怪。
“……”
老道的表情颇为纠结，似咬了咬牙，竟扑通跪倒在地：“前辈，求您指点迷津！”

第四十三章 了解
莫老道对南宗还是很有归属感的，没说出改换门庭拜师学艺的话来。即便如此，顾玙也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对方：“你先起来！”
“前辈……”
“行了行了，进去再说！”
这人来人往的，一个老头给自己下跪算怎么回事？他边吐槽边领着进屋，结果刚迈进卧室，那老道双膝一曲，又特么要整事儿。
他右手一挥，一股气劲便将其托住，尴尬的卡在半空，皱眉道：“你有话直说，别弄这套。”
“是是是……”
老道腆着脸笑了两声，自己找个板凳坐下，道：“贺、李二人已经返回盛天，我同他们细细说过，您放心，绝不会再找您的麻烦。”
“那你怎么没回去？”顾玙不置可否。
“我打算在白城盘桓几天，就为了请前辈指教。”他微伏一礼。
这老道之前算是敌人，但毕竟没做出什么举动，现在也相当知趣。顾玙对他没什么恶感，只是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便婉拒道：“指教不敢当，看你的年龄想必修行已久，自然见多识广，我远远不及。”
“前辈！”
对方有点急了，道：“我五岁修行，至今七十年，不敢说心无旁骛，也称得上刻苦勤勉。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得见真仙，只要您让我一窥妙法，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这个……”
顾玙瞧他神情真切，不由在心中转了两转，笑道：“那这样，你别说什么指教，我也别谈什么条件，我们就当交流认证一下。”
老道是人精，顿时听出话中意味，忙道：“如此甚好，前辈若有什么疑惑，我一定知无不言。”
“呵，那就好。”
既然要长谈，顾玙就关了门窗，又倒了两杯白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体系、理论以及一些基础知识，所以酝酿片刻，开口问：“道长传自哪一脉？”
“全真南宗，祖师为紫虚真人。”
“我看过一些杂书，好像道教分很多个派别，能不能详细说说？”
“当然可以。”
对方抿了口水，又道：“道门传承已有两千多年，全盛时有五大宗派，分支过百。不过很多宗派已然无存，现只余正一、全真分掌南北，再算上各方支脉，也不过六十二数。”
“正一宗坛在江州龙虎山，以符箓、斋醮所长。符箓可召神劾鬼，降妖镇魔，治病驱邪。斋醮就是做道场，可为信众消灾赐福。”
“正一分宗甚多，其中又以两派为重，阁皂山灵宝派、茅山上清派，与龙虎山天师道并称符箓三山。”
类似的东西，老道对贺、李二人讲过，但不可能那么透，因为涉及很多秘闻。如今面对顾玙，却是坦诚相告。
“全真北宗近禅，南宗近道。南宗初祖张伯端，轻视符箓，专主内丹。传至二祖石泰，得进一步发展，即积精化气，合先天之炁以成大丹……”
“传三祖薛式，继续阐发完善……”
“后传四祖陈楠，得神人授予景霄大雷琅书，修内丹而兼雷法……”
“等会儿！”
顾玙听了半天，终于激动了一下，景霄大雷琅书神马的，一听就逼格爆表啊，忙问：“这个雷法是什么？”
他一问，老道竟颇为惆怅，叹道：“我也不清楚。不瞒您说，各派经千年沧桑，很多秘法早已湮灭。就连南宗的内丹法诀，都几经流离，险些失传。”
“唉……”
顾玙顿了顿，不由也跟着叹息。
随即，老道继续介绍，将整个道门的历史、现状、各派境况等等，通通讲述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总算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首先他对正一派的符箓很感兴趣。符箓就是运气于符上，可以产生相应的效果，所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
听老道讲，全国现有道教弟子5万，真正修行之人，不足千分之一。龙虎山那边也是商业开发，热衷推广，各种市侩。
但是咧，他们画不了真符，我可以试试啊！还有那些小门野派，总有点特殊传承吧。
其次，顾玙确认自己学的东西，应该就属于道门，而且跟南宗颇有渊源。只是南宗以后天为基，三宝由体内而生，自身循环。等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与天地之炁接通，即老道说的先天境。
而自己的食六气法，起步就是纳天地灵气为己用，一个是咸鱼，一个是氪金，差的没眼看。
至于别的，像白日飞升，羽化成仙神马的……这东西无从考证，暂且不提。总归还是有收获，起码获悉了一点鱼骨的线索，只要顺着捋，终有一天能拨云见雾。
莫老道白话了半天，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以一种极其渴望的眼神看向某人。顾玙汗了汗，明白对方所求，便道：“那个，我只能试一试，不敢保证有效果。”
“无妨，成与不成皆是命里注定。”
“那你坐好。”
说着顾玙起身，左手搭在对方肩上，缓缓送出一道灵气，让其在体内游走。他还做不到神识外放，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而老道只觉一股柔和的凉意流通四肢百脉，不禁按捺心情，闭目静候。
“……”
约莫几分钟后，顾玙放开手，若有所思。
对方的丹田处也有一团内气，且非常浓厚。但差别也很明显，自己的气团稀薄，却轻灵飘动，好像有生命力一般。对方的浑厚有力，却透着一股死沉沉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层次的不同。
“前辈！”
“前辈！”
老道见他半天不语，不由唤了两声。
顾玙回过神，道：“我方才探查了一番，以你的积累，到先天境只是时间问题，大可放心。”
“可我已修道七十年，这个时间是长是短？”
“或许三五年，或许一念间，全凭自身。”
他斟酌了一下，又道：“依我看，你不妨试试真正的苦修，可能会有效果。”
“多谢前辈。”
老道听了，不免神色黯然，略略应和一声。
顾玙也有点复杂，有人一生难求，有人垂手可得，实乃命数不同。不过他说的倒是实情，老道身为出家人，却舍不得俗世尘念，本就不对路子。
只要把这口气提上去，必能境界圆满，自返先天。

第四十四章 熊孩子
老道的问题就是自己拎不清，得了建议又不甘心，以为前辈有所保留，更决意要在此盘桓。
他是无量观观主，但观主是不理事的，底下有监院一名，以及客、寮、库、帐、经、典、堂、号八大执事，根本用不着操心。
也就是说，他在这耗上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巴巴表示要去凤凰山上的紫阳观挂单，以便跟前辈交流请教。
请教你妹啊！
有你这么个家伙在山上蹲点，我还怎么修炼？顾玙脑仁都疼，这人脸皮太厚，就一副死乞白赖的扑街德行，没辙。
好容易打发走老道，顾玙缓缓心神，又开始忙着制香。
话说曾月薇的朋友都很给力，接连订了十五盒醒神香和七盒香丸。按她建议的价格，线香一千二，香丸四百，这一票能赚两万多。
只是枯燥了点，一共九百支线香，都特么能搓出火球了。
当初摆摊是迫不得已，现在有更好的营生，自然就转了心思。这只是第一拨，如果订香的客户很稳定，以后也就告别小商贩了。
对他而言，所谓的贺天贺尊已经是过去式了，结果第二天，就给丫来了个惊喜。
次日，上午。
顾玙晨练完毕，顺便去市场买了点菜，晃晃悠悠的拎回来。刚拐过巷口，就见三个家伙在大门前徘徊，看他露面，齐齐唤了声：“顾先生！”
他一瞧，为首那个好像是贺尊的贴身马仔，正疑惑间，便听那人道：“贺董和李董为了表示歉意，专程派我们过来。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啊？”
“别愣着，赶紧送进去！快点！快点！”
“哎哎，等会儿……”
没等他制止，另俩人捧着东西就进了院，简直神速。
那人也躬了躬身，道：“顾先生，您别难为我们，我们就是跑腿办事的，您要是不收，我们都没好果子吃……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
得，人家七嚓咔嚓的说完，又七嚓咔嚓的抬屁股滚蛋，连点反应时间都不给。
“……”
顾玙懵逼了半天，才进院绕着那堆礼品转了两圈。其实也不算多，一共六个盒子，有大有小，在房门口堆着极为显眼。
“哟，小顾，今儿啥日子买这么多东西？”
怕什么就来什么，正赶上有个街坊路过，抻脖子就喊了一句。
“呃，朋友送的，朋友送的！”
他汗了汗，手慌脚乱的搬进屋，架不住好奇拆开一看，嗬！
首先是个小摆件，应该是沉香雕的，做成一艘孤舟的样子。还有一块双鱼玉佩，圆润剔透，一瞅就是上品。以这两件为主，剩下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贺、李的心思很到位，有价值又不算太贵重，甚至还有两张实惠的购物卡。一张是白城商场，一张是盛天商场，不晓得有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差。
他们送东西来，无非是讨好献人情。你收了，就会再送，久而久之，自然建立起一种固定的供应关系。等他们有需求，或者遇到麻烦时，你好意思不管么？
所以顾玙一个个的重新装好，往墙角一归拢，准备哪天托曾家归还。
搞定这些，他又上了会网，看时间差不多就进到厨房，利索的摘菜洗菜。
今天方晴就考完试了，中午会过来吃饭。小姑娘发挥不错，方叔方婶就放了心，加上白天有活，便让他暂为照顾。
顾玙特意买了两斤五花肉，正经的黑毛笨猪，先扔锅里焯透，再捞出来切块。然后烧油锅，冰糖翻炒，老抽上色，水开加黄酒、姜片、八角和树椒。
大火改中火，慢慢熬炖。
二十分钟，香气扑鼻，四十分钟，加鹌鹑蛋和胡萝卜块。再等十分钟，旺火收汁。时间掐得刚刚好，他这边装盘，那边就听小姑娘喊：“哥，我回来了！”
“哇，好香啊！”
方晴一进屋，就抽了抽鼻子：“哥，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妈都不给我做红烧肉。”
“你妈怕你胖啊。”
顾玙笑着摆桌上菜，除了这盘红烧肉焖蛋，还有道什锦捞拌，一荤一素。他盛了两碗饭，坐下问：“这科怎么样？”
“这科最容易，都是背诵题。”小姑娘信心满满。
“哟，瞧你这样子，一高都有希望了？”他笑道。
“嘻嘻，一高还差点，反正不用去技校啦！”
方晴甩掉了一个大包袱，也是很嗨皮，巴拉巴拉的各种絮叨：“咱们班学习最好那个，今天考完都哭了，哎哟，就在校门口抱着他妈……什么心理素质啊，还没我强呢！”
“还有那个林俊龙，今天干脆就弃考了，一想就不怎么样。”
“那他还去打工么？”顾玙问。
“肯定去啊！考试之前我问过了，他说有个叔叔在盛天开修车店，一个月能给他五百吧。”
“就那么点？”
“一个学徒工能有多少，慢慢涨呗。”
“那倒也是。”
俩人边吃边聊，一盘子红烧肉全部消灭，捞拌也剩了点汤底。
顾玙收桌子洗碗，方晴吃饱了撑的到处瞎转，一抹身就瞄见那堆礼品，问道：“哥，这堆是什么？”
“给别人的，你别乱动。”
“哥，这个小葫芦是什么？”
“烧香用的。”
“哥，这对手串啥时候买的？”
“晴晴，你没事就玩会电脑吧？”他头疼。
“哦！”
方晴一屁股坐下，用鼠标一滑，顿时显出屏幕，右下角还有个聊天软件的缩小标志。
她贼头贼脑的点了一下，那软件刚刚放大，就传来滴滴的提示音。小姑娘吓得一哆嗦，还好顾玙在外面洗碗，听到也以为是她自己在玩。
方晴良心不安啊，本想关掉，可一瞄那头像：咦？竟然是特别关注的。
“啧啧，骚动的荷尔蒙啊！”
她特了解这位哥哥，一般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这就说明很在乎对方。
俗话说，少女害死全世界。她转了转眼珠，紧张又迅速的戳中头像，立马弹出一个对话框，写着三个大字：“干嘛呢？”
方晴也是网瘾咖，套路精儿精儿的，噼里啪啦就敲了过去：“刚吃完饭，你呢？”
“我准备开会呢，部门团建，研究去哪儿玩。”
“……”
熊孩子不懂团建是神马，但不妨碍她熊，福至心灵的就回道：“那来凤凰山啊，又近又好玩。”
“……”
那边似乎沉默了下，隔了几秒钟，才来了一句：
“你是谁？”

第四十五章 又被撩
熊孩子的心情很微妙，就像搞了一身小极品装备，得得瑟瑟的准备浪一下，结果刚出新手村，瞬间被秒。
对方的段数太高，她完全hold不住，愣了半天只得自暴自弃，喊道：
“哥，你过来！”
“干什么？”
“哎呀，你过来！”
“怎么了？”
顾玙没头没脑的走进屋，见方晴一脸狗腿的戳在哪儿，笑么嘻嘻道：“我要回家了，跟你说一声。”
“你这就回去啊？再呆会吧。”
“我回去收拾收拾屋子，走了啊！”
说着，方晴拎起文具袋，一溜小跑的就没了人影。顾玙莫名其妙，随意一扭头，正瞧见大亮的显示屏。
卧槽！
他赶紧坐下，飞快的扫完那几句对话，对着“你是谁”三个大字蛋疼无语。喵了个咪的，国家应该出台一部反熊孩子法，保护保护这些受苦受难的成年人。
对，尤其是荷尔蒙分泌过盛的家伙！
小斋那边问完话，就一直没动静，而他想了想，直接拿起手机，敲了条短信过去：“我刚才在洗碗，是邻居家孩子乱发的。”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了信儿，一个黑体加粗的“哦！”
“……”
顾玙苦逼脸，完了完了，聊天的究极奥义粗线了。
如果女生赤裸裸的用一个哦回复你，那只能有三种情况：第一，你说的东西她完全不感兴趣。第二，她心里不爽，但偏偏不说为神马，你要是哄不到点上，她就更不爽，就更怼你。如此循环反复，直到她肚子饿了想去吃吃吃。
前两种最常见，第三种就非常少：她在调戏你……
顾玙虽然谈过一次恋爱，但只能算新手司机的程度，一时挠心挠肺的想话题，强行问：“你在开会了么？”
“嗯。”
“研究出结果了么？”
“没。”
“香做好了，我就给你送过去。”
“哦。”
嘿！
他有点没辙，憋了半天，总算又问了句：“你怎么看出不是我？”
这次总算正经回复了，道：“你可不会主动邀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怂。”
“……”
好嘛！顾玙无视那个怂字，只觉得小心脏跳了一下，这是暗示呢？是暗示呢？还是暗示呢？
他纠结了两秒钟，终究道：“凤凰山风光秀美，路程不远，价格适中，还有义务接待和导游……呃，你要不要来？”
“看上去不错，不过我们要讨论一下。”
“那好，有结果就告诉我一声。”
发完这句，他就扔了手机，准备继续洗碗。谁知刚抬屁股，那边又过来一条，道：“定了，周六过去，周日返程。”
“啊？不是要讨论么？”他愣道。
“是啊，我们部门团建一直归我管。”
“啪！”
顾玙眨眨眼，忍不住一磕鼠标。
再怒！
再掀桌！
拿小拳拳打你胸口！姐姐啊，你能不能别老撩我？我受不住好伐？
他简直生无可恋，认命道：“你一会把人员名单给我，我帮你们联系酒店，比团购还能便宜点。还有门票，大概也能打五折。”
“好。”
约莫三十分钟后，小斋发过来一串名单，显然是个大部门，二十六个人，男十四，女十二，正好两两分房。
随之附赠的，还有姑娘的身份证号，丫暗戳戳的记下，有备无患。
今天是周一，时间很充裕，但他不是拖拉的人，拿起电话就开始联系。顾玙没什么特殊人脉，顶多有一些初、高中同学，而这些同学又撒开来，几乎囊括了白城的各行各业。
……
“小斋，这个策划案你看一下。”
“放这儿吧，我一会看。”
江小斋噼里啪啦的勾着草图，头也不抬地回道，听对方似乎没走，便抬眼问：“还有事儿？”
“啧，我说你真够装模作样的！”
盼盼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悄默声道：“利用职务之便，堂而皇之的去泡男人，现在还能这么淡定？”
“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挺直腰板，端起一个雪白的骨瓷杯子，小抿了一口清茶。
“还装！那个姓顾的不就在白城么？怎么着，你还真看上他了？”盼盼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小斋却瞥了个关爱傻子的眼神，道：“我真听不懂你说什么。”
“切，没劲！”
妹子撇了撇嘴，啪嗒啪嗒的闪回座位。
话说天宝公司在盛天可谓大名鼎鼎，做贸易起家，又延伸到制造产业，自己还建了工厂。小斋的部门主要负责客户需求，她是设计组的副组长，算是骨干精英。
搞设计的都知道，永远面对着一帮傻逼甲方，以及他们对方案的永恒不满：不够大气！
这会儿，小斋就是为了某个甲方累死累活。一个工作仅一年的姑娘，就能让那么多同事信服，付出的努力难以想象。
加班都是常态了，今天也如此，忙完已经八点多钟，办公区空了大片。她起身活动了几下，又拽过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两只淡黄色的糕点。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手工桂花糕，她拈起一块咬在嘴里，捧着盒子边吃边走——她晚饭一向不规律，这就算填补肚子了。
待出了大厦，直奔地铁站，家离的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
小斋的父母都是公务员，早早给备下了一套房子，自己赚的也不少，最近正打算买车。按盛天的生活水准，妥妥的随心所欲。
再加上自身条件爆棚，在公司有不少明恋暗恋的对象。
约莫九点，姑娘回到家中。
一百多平的房子，显得极为宽敞。底色素雅，简约大方，没有任何累赘的东西。唯一特别点的，就是客厅角落的小吧台，玻璃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酒水饮料。
江小斋洗了澡，换了身便衣，径直来到书房。只见一侧是台电脑，另一侧是高高的书架，满满登登足有数百册，且多有翻看痕迹。
书架旁是张小榻，榻边是木案，摆有香盘香筒。她拿着本书往上面一躺，刚要看，忽听短信声响：
“酒店和门票都搞定了。”
“……”
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右手打着字，左手随意一伸，就拈出一支线香把玩。那细薄的线香在指间来回翻转，竟然不折不断，流逸飞舞，还带着一丝奇妙的韵律。

第四十六章 事故
中考过后，便是七月。
按旅游季来说，从五月份起直到十一月前，都是火热火热的旺季。尤其是学生群体，一放暑假，简直蝗虫一样的四处浪荡。
从盛天往东南来，第一块大区域便是白城的山水，以凤凰山为中心，将红河谷的漂流、青溪镇的水洞、小汤沟的温泉、河口镇的桃花等十几处景点囊括其中，构成了一条繁忙多彩的旅游线路。
而第二块大区域，则是从河口镇起，延伸到海边的东云市，不过那就是另一番景致了。
话说旅游业开放了几十年，早就成了一套固定体系。这七月一到，数不清的农家院和相关行业都愈发躁动，准备大干一票。
七月二日，晴。
半山腰的休息区内，已是游人往来，气氛喧嚷。各家摊贩都使足了力气吆喝，有的还接上音箱放起了乡村重金属，就为了多吸引一点客人。
“黄瓜，刚摘的旱黄瓜，一块钱一根了！”
“都是自家种的，绝对绿色食品，还有水灵灵的西红柿，快来买啊！”
一处摊位前，方晴正扯着脖子吆喝，脚下摆着几个土筐，里面的蔬菜已经去了一半，显然生意极好。
方叔就在隔壁，支个炉子哧啦哧啦的烤鱿鱼，不时往这边瞄一眼。
小姑娘考完了试，入学之前都会闲着，索性帮家里分担一些。那脆生生的声音十分勾人，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孩子嘴又甜，筐里的东西刷刷往下减。
一口气忙了好久，方晴才得空坐下，捡起一只有点破皮的西红柿，miamia的就开始啃。
“给，饿了吧？”
方叔那边递过来一串鱿鱼，颇为欣慰，道：“幸亏你跟过来了，不然我真忙活不开。”
“爸，你也歇歇吧，这会人少了。”小姑娘笑道。
“诶诶，好。”
方叔也坐下，扯条毛巾擦了擦汗。
方晴一口西红柿，一口鱿鱼，吃得劲劲儿的，问：“哎爸，现在生意这么好，哥怎么不来摆摊了？”
“说是卖香呢，好像买的人还不少，以后可能就不摆摊了。”
方叔瞧着自家女儿，不禁叹道：“你哥那人啊，瞅着闷头不响的，其实主意特正。自打老爷子没了，都是他一步步扛过来的。咱说有本事的人，啥时候都不能差，你看这才两年多，人家又起来了。所以晴晴，你还是得念好书，念书才能有出息……”
“行了行了，你一天说八遍累不累？”
小姑娘前面还挺认真，后面就蛋疼。老爸啥都好，就是憋着法的爱教育人，念书啊，念书啊！拜托，她当然知道念书好，可自身条件有限嘛！
这次靠顾玙帮忙，才算过了中考关，但还有高中呢，还有考大学呢，那竞争更激烈。她瞧着嘻嘻哈哈的，实际想的特多。
“……”
一时间，父女俩不吭声，都拿着东西默默吃着。
……
这个休息区四通八达，上下左右都有岔路。左边是条小径，走十分钟会到达一处平台，能看到对面的山峰，上半部像个人，下半部像只蛤蟆。
这叫仙人钓蟾。
而右边，则是条宽敞大道，通向凤凰山仅有的一家庙宇，紫阳观。
游客高峰过去之后，摊贩们悠闲了许多，重金属也停了下来。方家父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就在此时，忽听一阵吵杂声传来，正是紫阳观的方向。
“嚷嚷什么呢？”
“怎么回事？”
“是不是打架了？”
摊贩纷纷起身，抻着脖子往那边望。有个家伙最事儿逼，颠颠过去看热闹，一会跑回来报信：“卧槽！有人被蛇咬了！”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蛇？”
“哎哟，那得去看看。”
一语落地，五六个人都跳了起来，方叔也架不住好奇心，道：“你搁这呆着，我去瞅瞅。”
说着，几人跑到右边的大道上，只见一个男子躺在地上，身边伏着个女人哭哭啼啼，周遭围着吃瓜群众，哇啦哇啦的给建议：
“给管理处打电话吧，让他们赶紧上来！”
“管理处没用啊，报警吧！”
“报警有个毛用，叫救护车啊！”
方叔挤到跟前一瞧，好家伙，那哥们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右腿上一处伤痕，已是紫黑紫黑的。
他忍不住吼道：“别特么哭了，这人都快不行了，赶紧找管理处！”
“我给老李打，你们都散散，别围着！”
“老方，我去观里问问！”
要不咋说城里人娇贵呢，这档口还是山民给力，立马分成两伙，一伙帮忙照看，一伙撒开腿就往观里跑。
很快到了山门，把情况一说，小道士也吓了一跳，连忙进去禀报。
话说北方的道观多属全真，南方多属正一，紫阳观也是全真支脉。百年前的支脉还能分衍立宗，自成一派，但从道教协会归属政府之后，就再无新派新宗。
紫阳观的当代观主叫陈秋林，十五岁出家，二十岁冠巾，如今才三十多岁。所谓冠巾，就是全真弟子成为正式道士的仪式，正一派则叫传度。
此人头脑精明，颇有商业细胞，短短数年就将收入翻了一番。
这会儿，他正在后院跟莫老道下棋，就见小道士慌慌张张的跑来：“观主，有个游客被蛇咬了，就在外面！”
“什么？”
陈秋林嗖地起身，第一个反应是，可千万别死，连累到自己名声，忙问：“那人怎么样了？”
“不太好，他们问有没有什么草药。”
“我哪里有草药，就算有也……”
“啪！”
莫老道懒得听，将棋子一扔：“算了，我去看看。”
“啊？那就多谢师叔了！”
陈秋林转忧为喜，他清楚对方的医术，连忙施礼拜谢。
说罢，几人到了外边，那哥们还pia在地上。
莫老道诊了诊脉，先喂了粒药丸，又取出针包施救。眨眼间，那哥们身上、腿上已经插了十几根银针，最后，他又拈着一根三棱长针插进某个位置，只听噗的一声，黑血直流。
“唔……”
女人完全吓傻了，捂着嘴不敢吭声。折腾好半天，老道才松了口气：“这毒性厉害，不过命是保住了。”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女人恨不得跪地磕头，嗓子都有些变声，而紧跟着，又有人大喊：“来了来了！让一让！”
随着话音，管理处的一个小领导凑到跟前，急得也满头大汗。那女人立马来了精神，疯婆子似地骂道：“什么特么破景区，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就没听被蛇咬的！”
“我老公真出点什么事儿，你们赔得起么？”
“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我，你们自己疏忽还有理了？”
“行了！还救不救人了？”
小领导吼了一声，又道：“谁搭把手，帮忙抬到缆车站？”
“来来来！”
方叔是热心肠，招呼几个爷们，麻溜给抬了过去。
他们一顿杂乱，莫老道就不管了，只是有点好奇，问：“这山上的蛇虫很多么？”
“以前很多，开发的时候清除过一遍，我也多年没见过蛇咬人了。”陈秋林应道。
“哦……”
老道点点头，不愿看众人吵闹，自转去后院。
约莫一小时后，那哥们被送到了医院。由于性命无碍，只需后续处理，当然有一点还得搞清楚。
“你们看清那条蛇了么？”
“我们刚从观里出来，就感觉路边有个东西，还没等看呢，我老公就被咬了……好像，好像是条青蛇。”女人道。
“青蛇？”
那医生挠头，这个太笼统了，确认不了什么种类。而且关外多是短尾蝮、岩栖蝮、野鸡脖子，以及一些海蛇，体色全青的蛇极为稀少。
他们这边迷迷糊糊，那边小领导也忙着跟上级汇报。
游客在景区出了事，赔肯定要陪，就是数额多少。还有舆论方面，纸媒还能沟通沟通，微博朋友圈怎么管？
黄金季刚起头，咔嚓就给了一棒子。苦逼啊！

第四十七章 捕蛇
事情跟预想的差不多，在场的那群游客几乎都拍了照片、视频，然后发在微博或朋友圈里。
凤凰山本就省内闻名，又是旅游热季，顿时被疯狂转发。甚至一些大媒体和官微也转发消息，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而省台收到线索，更麻溜的赶到医院，对当事人进行采访。白城市政府的行动很快，由管理处的负责人出面，统一口径，表示一定对伤者负责，并消除隐患。
一般来讲，这种事热闹一阵也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又有两名游客遭遇了毒蛇。
第一个比较幸运，可能人多，那蛇没敢妄动，还被拍了张照片。第二个就特倒霉，正咬在小腿肚上，这次的地点在下山路，可没有什么老道救治。
好家伙，管理处急慌慌的给送到医院，又不知蛇种类。幸好找到了那张照片，专家反复辨认，确定是条极为少见的竹叶青。
当地没有血清，得从盛天现调，反正乱糟糟一团。
一个人被咬，还能称得上谈资，可连续两天都有蛇袭击，那特么就很恐惧了。在互联网上，此事的影响力瞬间增大，直接飙上了热度排行的前三名。
“要出游的小伙伴注意了，凤凰山千万不要去！有蛇有蛇有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厉害了，凤凰山在哪儿，我要去撸蛇。”
“楼上的，不要撸蛇不成反被撸。”
“就是，像蛇这种天赋异禀的喉管构造，光撸太浪费了！”
“哇，好漂亮的青蛇！小青，你姐姐在哪里，快带我去找她。”
“大家都长点心吧，被蛇咬会死人的。”
“不过这蛇看着很奇怪啊，漂亮的不像话，求科普！”
说笑归说笑，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前往凤凰山的旅行社订单和各类团购整整减了四成。固然有些人不怕作死，但大多数还是很谨慎的。
这下好了，市政府再也坐不住，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
上午，一间会议室内。
主管的副市长牵头，相关部门的领导坐了一溜，还请来一位专家主讲，规格颇高。待人员到齐，副市长简单说了两句，就示意开始。
大屏幕一闪，显出一张蛇的图片：头大颈细，头顶有细鳞，全身翠绿，黄色的眼睛里嵌着一双阴冷的竖瞳，看上去极为漂亮。
专家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种蛇叫竹叶青，在南方很常见，不过在长白山一带也发现过。它咬人时的排毒量很小，一次可排毒15毫克，但平均100毫克才会致死。所以以往的那些病例，致伤残的很多，死亡的却极少。但是……”
专家的语气有些凝重，继续道：“根据我们检测的结果和血液样本，这条蛇的毒性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竹叶青。只要被咬上一口，如果不能及时救治，那就有死亡的危险。”
“……”
众人面面相觑，被蛇咬是一回事，被蛇咬死又是另一回事。副市长也面色一沉，问：“你们分析出原因了么？”
“没有，这个要捕捉之后，才能具体研究。”专家应道。
副市长听了，敲了敲桌子，直接下令：“老李，这件事就由你们景区负责，尽快成立一支捕蛇队。老张，你们也配合一下。给你们两天时间，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
“没问题！”
景区和公安局的领导连忙应和，又偷偷摸摸的对视一眼，暗自叫苦。
捕蛇这东西，没有具体的权责部门，都是农业、林业，甚至消防去处理。何况山上植被茂密，野径纵横，他们想攒出一支队伍，光找人就得头疼半天。
而随后，副市长又发话：“我听说第一个被咬的，好像是位道士给救了？”
“对，那道士懂医术，给做了针灸。”
“那人是紫阳观的么？”
“他是莲花山无量观观主，来这挂单的。”
“哦？”
副市长略微动容，客气了不少，道：“那你们去拜访一下，倘若有求对方，以后也好开口。”
“是是！”
“这个自然！”
话说九十年前，政府邀请各派宗主，一起在京城的白云观编纂了一部《诸真宗派总簿》，共收录宗门六十二家，并成立道教协会。这六十二派被政府认可资质，归协会管理。
此外，还有一些隐居苦修、和光同尘的门派，不愿意被招安，便被视作野门野派。无量观在全省都颇有名气，观主更挂着一长串的名头，一个小小的凤凰山真就装不下。
安排完这些，旁人又说了些想法建议，比如加强景区的安全宣传工作，指派巡逻人手，医院多配些血清等等。
而副市长最后总结，道：“旅游产业是白城的支柱产业，容不得半点马虎，希望同志们提高觉悟，团结一心，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好了，散会！”
众人呼啦啦的往出走，那两位难兄难弟自然留后。
老李苦着一张脸，小声道：“老张啊，这回领导可给我们出难题了。”
“就是，凤凰山那么大，就找一条蛇？我把警力全派出去都不够！”对方也是苦逼。
“哎，你说凤凰集那帮人会不会有点办法？”老李忽然想到。
“对啊！他们成天在山上混，路熟，而且当初开发的时候就帮过忙。”
老张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成，我这就让人过去！”
……
当天晚上，凤凰集。
方家的院子里，两口子面带讨好的送走一个民警，方叔更是不住点头：“您放心吧，这事简单，一定给您办妥。”
“那就好，明天我们来车接你。”
待民警走后，俩人也没回屋，方婶有些担心，道：“我说你能行么？要不就算了吧，别整出点啥事来。”
“啧，我年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那是把蛇缠裤腰的主儿，再说他们就找人帮忙，人家警察都跟着呢！”
方叔一顿，往屋里瞄了一眼，接着道：“丫头这就上高中了，能赚点是点。”
“可……”
方婶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什么。

第四十八章 扑街
清晨，微光。
山间空幽，万物初始，正是一天最慵懒的时候。而在寂静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响，随即枝叶拨开，露出一队人马。
共有六人，头前带路的正是方叔，胳膊裤腿扎得紧紧实实，手里攥着把铁钳。另一人隔着半步，拎着一个强光探灯。余下分散其后，俩人拿网兜，一人拿木叉，一人背着药箱，边走边撒些黄色的粉末。
这是请专家配制的驱蛇粉，据说蛇虫立避。凤凰山方圆广阔，小队便采取压缩空间的方法，一点点逼其现身。
竹叶青属于晨昏性蛇类，喜欢弱光，常在清晨和傍晚出来活动。而现在是七月份，气温最高，它们通常会迁至阴凉的地方居住。
景区一共找了两支队伍，一支排查主要路线，一支排查深林野径。方叔不愧是老山民，旁人看着杂道纵横，他却如数家珍，确实省了不少力气。
拎探灯的那位是个警察，叫宋超，年纪轻，性子活泼，特别爱说话。这一路都忍住没吭声，走了半天不见蛇影，终于开始巴拉：“老方，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老牛背下面，离那段台阶有三四里。我们叫草围子，你看这一片的草又长又密，要是牛羊能赶上来，怎么着也得多喂五斤膘。”
众人一瞧，果然满是茂盛的野草，最高的都能没了腰。背药箱那位稳重许多，道：“小宋，留心点，这块最适合藏身。”
“哦，好！”
宋超应了声，冲方叔挤了挤眼，显然不以为意。
几人又走了一会，眼看要出了草围，方叔忽地一顿，扭头看向一个方位，猛喝道：“那边！”
刷！
宋超一哆嗦，下意识的按开探灯，一束超强烈的光线射去，在幽沉的山间极为明显。如果打到蛇身上，必定头眼昏花，缩成一团。
众人反应也很快，拿木叉的在前，拎网兜的在后，小心又迅速的凑过去。结果到了跟前一瞧，却是一只黄毛山鼠蹲在原地瑟瑟发抖。
“艾玛，白激动了！”
宋超关了灯，抱怨道：“老方，你能不能看准了再喊，这一开一关老费电了。”
“对不住对不住，走眼了。”方叔也不好意思。
经这一打岔，气氛倒不再僵硬，松快许多。背药箱的是领头，瞅了瞅时间，道：“行了，忙了一早上，咱们找个地方吃饭。”
“往前走一段就是水泥路，那边有椅子。”方叔辨认了下方向。
“行，就到哪儿歇歇。”
当即，六人朝右前方走去。约莫十几分钟后，四周的密林逐渐稀落，视线也越来越宽，隐约看到一条大路。
几人自带干粮，肚子早饿的咕咕叫。宋超摘了防刺手套，得得瑟瑟的就往前跑：“谁都别跟我抢，我得占个卧铺，我这脚都快……”
“啊！”
话没说完，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青影闪电般袭来，别说身体神经，连大脑都没反应。他只觉手背一麻，随即又带着剧痛，在血液中疯狂跳动。
而那道影子落地，似乎选好了路线一般，嗖地钻进林丛，几个摆身就消失不见。
这一番变故，就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众人惊得失去了思维意识，见宋超倒地才抖了个激灵，连忙跑过去查看。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伙子，这会已经休克了，伤口如灼烧一般，且迅速变得黑紫。
“草！”
领头的骂了一声，翻出急救药喂了下去。另外的小伙伴联系部门，赶紧安排下山救治。方叔也吓得肝颤，这才刚开始啊，咔嚓就折了一位，不由暗暗害怕。
几人把宋超抬到长椅上，领头的才带着恨意，问：“老方，你离得最近，看清了么？”
“没，那畜生速度太快，一眨眼就没了！”
“妈的，要是让我逮住，我一定扒了它的皮！”
“刘队……”
拿木叉的忽唤了声，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呃，我觉得，我觉得那畜生早就预谋好了，在草围子可能就盯上了咱们，就等咱们最松懈的时候才跳出来。”那人斟酌道。
“对，它好像不怕那个粉。”另一人接道。
“什么？”
领队的全身一颤，都不敢顺着联想，可越不敢，越止不住自己的脑洞：如果真是这样，那特么也太邪门了！
……
出师未捷，捕蛇队自然不能继续。尤其伤者还是个警察，正经的公务员，这就升级成大事儿了。
在方叔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隔开数百米之外的一棵树上，一条青蛇正咝咝的吐着信子。它的体色好像比之前更加精致，静伏了片刻，便如一道漂亮的丝带蜿蜒而下。
地面洒着不少驱蛇粉，这蛇毫无耽搁，悠悠然的从上面游过，直奔大山深处。
它确实是一条竹叶青，祖辈可能从长白山迁移而来，一直本本分分，低调做蛇。但不知从何时起，它就觉得自己被一股气息包裹，并慢慢滋润着。
以蛇的脑容量，很难想清楚怎么回事，只模模糊糊的感觉：捕猎更加容易，游动更加快速。
生物的本能只有两种：生存和繁衍。
现在，青蛇貌似多了一种，就是渴求，渴求这股神秘的气息。它对任何一样含有类似气息的东西都特别敏感，比如一枝花，一个果子……这本该都是自己的，怎奈还有一只该死的肥松鼠在争抢。
本来呢，青蛇在山中好好的。可近段以来，它觉得那股气息变得愈发躁动，甚至影响到了自己。再加上那群吵闹讨厌的两脚生物增多，搞得它特想怼一怼，以缓解这种焦躁。
青蛇慢慢游着，冷不丁顿住，上身猛然挺起。
“咕咕！”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只灰毛大松鼠保持农民蹲的姿势，正冲它打招呼。
“咝咝！”
“咕咕！”
两只动物操着不同的口音，竟像能交流一般。
乱叫了一会，青蛇突然恼怒，嗖地就窜上树干。松鼠早有防备，纵身一跳，就蹦到了另一棵树上，转而不见。
青蛇竖瞳又起，阴冷的盯着那个方向，随后也缓缓游走。
……
与此同时，在凤凰集的家里，顾玙正唉声叹气。
两名游客被咬，在白城可算天大的新闻，他自然晓得，还包括成立捕蛇队的消息。当然，方叔加入是没想到的。
他这会愁的是，自己不能上山修炼，免得被人家撞到，捉去切片。
而更糟心的是：明天周六，小斋就要来了。

第四十九章 团建
打这事发生之后，顾玙就委婉的劝过，能不能换个地方。但那帮人是典型的意识规避，既然定了凤凰山，那就是凤凰山。
他也没办法，只能尽力保障安全。
第二天早晨，在开往白城的山路上，一辆大巴正缓缓行驶。
车里坐着二十多人，都很年轻，最长的也不过三十多岁。他们凌晨出发，上车就开始睡，这会快到终点，又恢复了些精神。
“小斋，你朋友在哪儿等着？”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忽然回头问了句。
“他在客运站，进市区就能看到。”江小斋应道。
“嗯，一会就让他上来，人家也怪麻烦的。”女人道。
她叫何珊，这个部门的主管，单身未嫁，最标准的都市白骨精。她的性格就是公私分明，工作上一丝不苟，私下却很好相处，颇有威望。
何珊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个声音接道：“就是，让咱们也看看，到底是不是帅哥？”
开口的是个年轻妹子，长相漂亮，身材汹涌，只是说的有些刺耳。这人叫张晓茹，跟小斋同期进公司，无论人缘还是能力都差了一截，一直看对方不爽。
她这一说，同事们纷纷起哄：
“小斋，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也是蓝颜啊，你看她跟谁亲近过？”
一片乱糟糟中，唯有个男子面色沉郁，待声音渐歇，忍不住插了一嘴：“小斋，你那朋友做什么工作的？”
“他啊……应该算手艺人。”姑娘笑道。
“手艺人多了，他是编草鞋还是画糖人？”
没等姑娘回话，盼盼先不干了，道：“哎唐硕，你什么意思啊？编草鞋画糖人就低你一等了？”
“哟，我可不敢，随便问问。”唐硕耸了耸肩，不再吭声。
“……”
同事们都撇撇嘴，丫对小斋的心思众所周知，这是有危机感了。
大巴走了二十分钟，终于进了白城市区，又行了一小段，便看见客运站的大楼。车停，门开，姑娘靠着车门一招手：“嗨！”
刷！
众人立马抻直脖子，齐刷刷的盯着门口，只见一只浅白干净的运动鞋踏上了台阶，随后轻巧的一踩，那人就像夏日的柔风般吹了上来。
除了张晓茹和唐硕，余下瞬间变为娘家亲戚，赤裸裸的各种视奸。而某人别的不谈，外表分是杠杠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有个家伙高声道：“哎哟，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众人神配合，又起哄道：
“抱一个！抱一个！”
还有更逗比的，站起来使劲扑撸：“都转过去！少儿不宜啊！”
“哈哈哈！”
“……”
顾玙冒出三条黑线，这都什么鬼同事？不过在小斋跟前，他得给人家挣面儿，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我叫顾玙，是小斋的朋友，也是这两天的地陪兼导游，很高兴认识大家。”
“帅哥你好！”
“哇，声音也好听！”
“哗哗哗！”
好吧，也不知他们为毛鼓掌，总之看热闹不怕事大。还是何珊最正常，笑道：“我就叫你小顾了，这次麻烦你了。”
“没事，都应该的。”
说罢，他略略一瞧，寻思自己坐哪儿。而小斋往旁边一抬眼，这货顿了顿，特乖顺的挨着人家坐下。
“噗……”
盼盼捂着嘴，在另一边憋出内伤。
……
大巴来到一家叫假日山庄的酒店，环境不错，价格便宜。
二十六个人分了十三间房，这会是八点半，何珊就给了一个小时休整，九点半集合登山。
房间内，小斋和盼盼正整理衣物，忽听敲门声响。盼盼过去开门，却是顾玙戳在外面，问：“没打扰你们吧？”
“当然没有，进来进来！”
“哦，我听说你们没吃饭，就拿了点吃的。”他拎着一个塑料袋。
“听说？嗯哼！”
盼盼瞄了小斋一眼，一把接过袋子，见里面是两棒玉米，两个茶叶蛋，还有两杯热豆浆，笑道：“谢谢啊，你还挺周到的。”
她在车上啃了饼干，但吃货的属性就是不能辜负食物，颠颠往沙发上一歪，就开始剥鸡蛋。
顾玙站在哪儿随意一扫，看床上扔着两件粉色的，蕾丝的，半透明的……扑！还没等回过味，就有半床被子甩过去，刚好盖住。
小斋随手遮了盼盼的羞，又把自己的衣物整理好，这才笑问：“最近上山了么？”
“没，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如果稳定的话，我想以后就不摆摊了。”
“嗯，挺好的。”
说着她也拈起一只鸡蛋，轻轻磕了磕，再用手指一捏，壳就裂了一大块。很多女生都爱留指甲，但她的手清清爽爽，显得好看又干净。
盼盼完全不理他们说什么，几口就吞掉了茶叶蛋，大呼小叫道：“这个真好吃，你在哪儿买的？”
“我自己做的。”
“哇，大神啊！加分加分！”妹子惊为天人。
“呃……”
他汗了汗。
人家俩姑娘的房间，不好多留，又聊了几句便暂且告辞。一晃眼到了九点半，众人吃的吃歇的歇，都准时集合。
二十多人挤在大堂，何珊先讲了一番，顾玙也嘱咐道：“大家都听说蛇咬人的事儿了，所以还是有一定危险的。现在山上很紧，有不少人巡逻，一会你们就跟着我。山里野道特多，千万别自己走，注意安全。”
“那有什么意思，我还想徒步穿越呢！”唐硕挑刺道。
“……”
顾玙瞅了瞅他，觉着这货的智商比较抽象，根本懒得理，遂招呼大家出发。唐硕被堂而皇之的PASS掉，脸色变幻不定，愈发敌视。
……
大概所有的领导都是一个德行，既清楚问题存在，又舍不得眼前利益。
捕蛇便是如此，如今连警察都伤了，事态瞬间升级。但他们不想封山禁客，一边卖着门票，一边狂增人手加以安保。
固然让一些人望而却步，但某些游客也兴趣大增，甚至专程前来，就为了见识见识那条蛇。
就像顾玙带的这帮人，起码有三个以上，都特么搁哪儿跃跃欲试。他看着特头疼，就是在城市呆久了，不晓得啥叫危险，纯属惯的。

第五十章 青蛇（上）
团建，就是团队建设，为了激励员工，加强凝聚力而搞的一些活动。不过放在国内，基本就变成吃喝玩乐那一套。
天宝是大公司，每年新进和外流的人员都很多，团建也是必备项目。
临近十点钟，大巴开到了凤凰山下，游客比平时稍减，但仍是一片熙攘。顾玙拿了票，领着众人进去，三三两两的各自抱团，又彼此间隔不远。
他跟何珊、小斋、盼盼在最前面，边走边道：“凤凰山没什么人文古迹，就有个前朝进士修的亭子，还有一座道观，别的都是自然景观。不过这里山路很陡，一定要小心。”
“我还真第一次来，听说那个老牛背特别险？”何珊问。
“对，那是最著名的景点。”
顾玙说着回头，见众人散乱的跟着，又道：“大家要节省体力，这段没有休息的地方，到山腰才有。”
声音清润，悠悠荡荡的传到队伍末端，听得都十分真切。有个胖子明显不运动，上了几十级台阶就累得直喘，扯着脖子喊：“多久到山腰啊？”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加油！”
顾玙笑了笑，随即扭过头，却见江小斋一眨不眨的瞧着自己，奇怪道：“怎么了？”
“你中气很足啊。”
“还行还行，平时有锻炼。”
顾玙心里一跳，因为队伍比较长，不自觉就用上了灵力，旁人都没发现，就这姑娘察觉到了。
“哦……”
小斋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样子，拉着盼盼继续闲聊。
咱们说一个人爬山是惬意，一堆人爬山是闹心。路径不宽，游客又密集，很多地方只能排队通过。大家的速度很慢，一路看到不少警示牌，还有一小队一小队的，在两侧的密林中巡视。
这帮家伙觉得特新奇，忍不住纷纷议论：
“哎，看来还真有蛇啊，咱们能不能碰上？”
“我还没见过野生蛇呢，看那照片超漂亮，跟成了精似的。”
“你俩心可真大，听说那蛇剧毒，咬上就得挂。”
“你就是胆小，这么多人怕什么？再说还有导游呢，人家特靠谱。”
“靠谱个屁！”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却是唐硕插了进来，嘲弄道：“无非就是个本地人，能有什么本事，真碰着蛇也得跪。”
张晓茹立马接道：“我看他也是装模作样，不就为了泡妞么？”
得！
这俩一个喜欢江小斋，一个讨厌江小斋，而面对顾玙时，又神奇的达成一致。同事都挺烦他们的，默契的闭口不言。
如此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山腰的休息区。只见摊位紧密，游人拥挤，乱糟糟一片。
“大家休息一下吧，这边往左是个景点，往右是个道观，有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四十分钟以后集合，别乱跑啊！”
顾玙和何珊嘱咐完，众人一哄而散。而他扫了一眼，忽跑到一处摊位前，招呼道：“方叔！”
“你咋还干上导游了？”正忙着烤鱿鱼的方叔挤出一句。
“朋友过来玩，我就接待一下。您不是参加捕蛇队了么，怎么又摆摊了？”
“这个……给，一共十块！”
方叔递过鱿鱼，又架上了几只，这才道：“昨天我就上山了，你可不知道，一个大小伙子就在我眼巴前被咬了，我跟你说……”
他瞅瞅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那蛇就是咱俩见着的那条，绝对成了精了！我年轻时打过那么多蛇，从来没怕过，但这次不行啊。我当时就退了，还是老命要紧。”
“对对，安全最重要。现在生意这么好，多干几天就挣着了。”
顾玙一听，连忙安慰了两句，已有几分计较。正此时，盼盼拉着小斋跑过来，笑道：“哎，我们要去道观，你去不去？”
他还没答话，方叔眼睛一亮，问：“小玙，这你朋友啊？”
“呃，这是江小斋，这是盼盼，这是方叔。”
“方叔好！”
俩姑娘特有礼貌，给人家整得屁颠屁颠的，乐道：“诶诶，我这也没什么，来，这两串鱿鱼送你们……”
“你们都是同龄人，以后还得多多接触……”
“小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没的挑，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要个头……”
啪！
顾玙一捂脸，简直无地自容。
……
三人进了道观，小斋陪着盼盼算命，顾玙找了借口跑到后院，拽住一名小道士：“请问，这里可有一个挂单的老道？”
“有啊，居士有事么？”
“那麻烦通禀一声，说顾玙来访。”
小道士狐疑的瞧了瞧，道：“好，稍等。”
对方去后不久，就见莫老道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又惊又喜：“前辈！”
“进去说话。”他止住对方施礼。
“好，好。”
随即，俩人到了后院的一间静室，老道还有点小激动：“前辈今天来，不知有何吩咐？”
“听说你治了蛇毒？”顾玙问。
“正是。”
“那毒可有什么异常？”
“这个……”
对方捋了捋长髯，也是疑惑：“我以前捉蛇入药，对各类蛇的习性颇有了解。但这条蛇的毒性却是平生未见，听闻是条竹叶青，可竹叶青的毒可没有这般强烈。”
“……”
顾玙听了，自沉思不语。
早在一段时间之前，他就发现山上的灵气越来越躁动，某些动物也有所异变。他一直担心会不会出现狗血的，好像生化末世的大灾难。
如今看来还好，只有那蛇突然抽风，别的动物还很老实。
本来呢，若是青蛇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可现在疯狂伤人，却是留不得了。
“前辈？”
老道见他不吭声，便问：“莫非这蛇有奇异之处？”
“呵，这蛇灵性极高，我倒想会上一会。”
“如有需要，前辈尽管差遣。”对方赶紧表态。
“嗯，有心了。”
此间事了，顾玙抹身到前院，会同两个姑娘。
盼盼求的是姻缘，又恰好抽了一支桃花签，正乐的各种发骚。他们回到休息区，大家也歇的差不多了，何珊便让众人集合，清点人数。
结果查着查着，她猛地叫了声：“哎，唐硕呢？”

第五十一章 青蛇（中）
“唐硕呢？”
“唐硕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一直没看见。”
何珊一瞧少了个人，连忙在休息区踅摸，又掏出电话联系，结果没人接。她是领队，真要出点事可担不起责任，当场就要报警。
顾玙拦住，道：“先别慌，山上就有不少巡逻队，我找他们帮帮忙。”
说着，一部分留下等候，一部分跟着前去。这山腰是重点区域，人手也多，很快就找到了一伙。
何珊把情况一讲，那领头的也愁，问：“有大概方位没有，你们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呃，他好像，好像说那边的风景很好，要拍几张照片带回去。”一个妹子回想片刻，不太确定的指着一个方向。
“草！这不胡闹么！”
领头的一瞅，正是山间最深处，顿时骂了一声，拿起对讲机道：“注意注意，午休取消！午休取消！有名游客失踪，大概在休息区西北方向，休息区西北方向……”
何珊等人都有些讪讪的，见他吩咐完毕，忙道：“不好意思啊，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您尽管说！”
“你们别添乱就不错了，在这儿等着！”
领头的各种闹心，抬脚就要走，却听旁边传来一句：“我是凤凰集的，路熟，能不能带上我？”
嗯？
他转头打量几眼，隐约有点印象，便道：“跟着，别掉队！”
人家说完就闪了，顾玙还得嘱咐几句：“何姐，要是一会没消息，你们就下山吧，我再跟你们联系。”
“小顾，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儿，我先走了。”
顾玙抹身就奔向那边，何珊等人正眼巴巴的看着，忽觉一个身影飞了出来，也去向密林深处，不禁大骇：“小斋，你要干嘛？”
“回去等我！”
江小斋头也不回，只高高的挥了下手。
……
她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追上了顾玙。那货吓了一跳，道：“你跟来干什么？”
“见识见识啊！”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道：“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可，可……”
“别可了，走吧！”
她一马当先，顾玙愁得哧牙咧嘴，只得小心的护在后面。
俩人到了队伍所在，领头的正分派任务，见了皱眉道：“她也是凤凰集的？”
“呃对，我们是邻居。”
“……”
对方瞧了瞧江小斋，心中不喜但也没说什么，继续道：“小张，你带着人走这条路线。小李，你们走这条……”
顾玙瞄了一眼，忍不住道：“这里有条小道，如果平推过去，很容易就形成合拢，能节省不少时间。”
“哦？那就更好了！”
对方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听了这话，果断重新布置。一共三组，第三组人数最少，他们就被分过去帮忙。
俩人混了双防刺手套，之后随组出发。
说是西北，其实只是个模糊方位，这片区域极大，纵深更是可怕。树木一层又一层，繁密驳杂，似没有尽头。
江小斋一身标准的登山装，头发扎了个马尾，显得飒爽利落。
顾玙走在后面，看着那马尾辫一晃一晃的，颇有几分疑虑：这姑娘不是个冲动性子，怎么这次如此奇怪？
此时不及细想，他便压住心神，仔细感应着四周动静。
同组的三人都很沉默，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焦躁，领导们拍拍脑袋，底下人就得累死累活。若始终抓不到蛇，那也没什么，可现在游客失踪了，怪罪下来自己还得背锅。
“沙沙！”
“沙沙！”
林中寂静，只有踩着杂草发出的碎响。五人走了一会，顾玙忽地一顿，似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声，连忙摆手：“那边有情况！”
“嗯？没有吧？”有人也听了听。
“没错，就在那边。”
他对自己的五感很自信，抬脚就往左边走，小伙伴们只好跟上。
待拨开几丛矮树，果然，草堆里躺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短信提醒。为首一人上前捡起，查看一番，道：“应该是慌乱丢下的。”
“那蛇不都一口咬死么？”有人不解。
“或许他提前发现了，才会逃跑。好了，别管这么多，当心点！”
既然看到了随身物品，就说明人在不远处。顺着各种细痕转了两圈，一人突然叫道：“那里！”
众人急忙跑过去，只见一个男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正是唐硕。丫穿着短袖体恤，胳膊上有明显伤口，从变色的程度看，昏迷有一段时间了。
这时候，救人就是最重要的。两个哥们合作，打算把唐硕背起来，另一个瞅了瞅，见不远处扔着一部单反相机，就想过去拿。
那人一步步接近，刚要弯腰去捡，顿见一道青光袭来。
“啊！”
他下意识的想躲，怎奈对方速度奇快，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地。所有人都没反应呢，凶手嗖地又消失不见。
“小王！”
两个同事眼睁睁看着，简直发指眦裂。他们真的没想到，那青蛇竟一直潜伏在此。
“我去追！”
顾玙好容易发现青蛇，当然不想放弃，匆匆甩下一句就钻进密林。而小斋眨了眨眼，照旧跟在后面。
“回来！回来！”
俩哥们快疯了，这边是伤者，需要尽快救治。那边是两个操蛋货，不帮忙竞特么添乱。眼瞅着他们没了影，也毫无办法，只得汇报情况：
“发现游客，发现游客，已经受伤昏迷，另有一名同事受伤。那二人去追捕青蛇，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
青蛇逃遁的极快，又有天然优势，贴着地皮儿一路猛蹭，各种刁钻油滑。
顾玙虽然会幻术，但也得在一定距离才能施展，而那蛇蹭来蹭去，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一下就没了踪迹。
他只好停步，细细观察。
“哗哗！”
正此时，背后传来响动，接着枝叶一拨，却是小斋追了上来。
“啧！”
顾玙极少生气的，今天是真火了。
单对单碰上那蛇，他有绝对把握，可加上一个妹子，胜率就很难说了。尤其那妹子还不自觉，一脸春光明媚来郊游的德行。
“你别捣乱了行不行？这是捉蛇，不是玩闹！”他忍不住吼道。
“哦，那你让我自己回去？”
“你……”
丫瞬间被噎死，开什么玩笑，一个小姑娘自己往回走，分分钟被灭掉。顾玙憋了半天，终究叹了口气：“反正你小心点，那蛇特别危险。”
“我都说了，肯定不会添麻烦的。”
小斋抿了抿嘴，又笑道：“不过呢，我倒是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他一愣。
“你哪来的这份依仗，能捉到蛇呢？”
“……”
一句话似乎让时间定格，两个年轻人站在幽暗封闭的密林中互相凝视，一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息缓缓逸散。
不得不说，凭他对姑娘的感觉认知，就不可能往坏的方面想，更别提什么戒备。可这一问，又让他毛骨悚然，瞧着那双清灵透澈的眸子，竟不知如何回答。
“噗哧！”
就在僵持的时候，江小斋忽地一笑，犹如漫山遍野的晴空，道：“算了，你找你的。”
算个毛线啊！
我特么还想问明白呢！
顾玙特想吐槽，可也知道情况特殊，不得大意。
或许有了那句话打底，俩人若有若无的生出一股尴尬，而在尴尬中，又夹杂着一丝“啊，我发现你的小秘密了”的gay蜜感。
所以他走了一小段，见痕迹杂乱，索性轻含手指：
“咻！”
“咻！”
不一会，就听簌簌啦啦的跑跳声响起，接着，一只肥硕的松鼠神奇的冒了出来，pia地往他怀里一扑。
“哎呀！哎呀！”
顾玙就整不明白，为毛它爬树的时候特灵巧，自己抱着的时候就特沉？
“吱吱！”
“咕咕！”
胖兄好久没被召唤了，兴奋又抱怨的叫个不停。等消停下来，它才脑袋一转，很惊奇的看着江小斋。这还是第一次有旁人在场时，顾玙毫无顾忌的叫它出来。
同样的，小斋也十分惊讶，问：“这是你的宠物？”
“不，它是我朋友。”
顾玙揉了揉松鼠的脖子，笑道：“你可以叫它胖兄。”
“胖兄？”
小斋瞧着这只灵性十足的松鼠，似乎意有所指，笑道：“呵，我倒也想捉一只了。”

第五十二章 青蛇（下）
顾玙把胖兄招来，就是让它帮忙找蛇，怎奈一贯的言语不通，只能用肢体表达。于是乎，就见他一会咝咝乱叫，一会拧着腰扭来扭去，小斋在旁边乐的不行。
松鼠可能早懂了，但就想看他各种羞耻，足足耗了几分钟才“咕咕”一声，抹身跳上了树。消失了一小会，它又重新冒出来，爪子指着一个方向。
“好，找到了！”
顾玙大喜，随即转过头，语调瞬间放缓：“你跟在我后面。”
“嗯。”小斋轻笑。
紧接着，俩人就跟着松鼠寻去，约莫半刻钟，忽见胖兄蹲在了树枝上，还挥了挥爪子。顾玙连忙停步，低声道：“快到了，别惊动它。”
当即，俩人轻手轻脚的往前蹭去，待拨开一丛枝叶，果然见一条青蛇盘在树下。眼睛紧闭，一动不动，看来刚才的逃窜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顾玙不怕它进攻，就怕它跑路，一跑就拉开距离，一拉开就没法施展幻术。丫最大的施术距离是七步，连大气都不敢喘，抿着嘴一步步靠近。
“哗啦啦！”
“哗啦啦！”
眼瞅着就要迈进攻击范围，好死不死的来了一阵风，吹的林间摇动。青蛇猛地睁开眼，两道竖瞳正好对上某人。
这条冷血动物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近乎本能的一曲一弹，嗖地窜出老远。
“胖兄！”
他顾不得骂娘，喊了一声。松鼠秒懂，直接在高空追击，二人随后跟上。
“沙沙！”
“沙沙！”
青蛇玩命的逃窜，两侧的野草灌木飞速掠过。
它可没忘了那个人类，当初就是他救走的松鼠。这货是记仇的，不过更加清楚，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很危险的气息，绝对惹不起。
任何生物在遭遇险境的时候，总会跑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躲避。这蛇看似疯狂，路线却很清晰，直指凤凰山的最深处。
而它这么一跑，胖兄也急了，像个肉球一样在树上无限飞。毕竟体力稍强，追了半天总算赶上一点，松鼠pia的落地，正堵在前面。
“咕咕！”
“咝咝！”
一蛇一鼠是老对手了，此刻相见更是分外眼红。胖兄似要阻止青蛇通过，青蛇则暴躁惊恐，完全不理。
两只是死敌，却像有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就在前面的深山之中。
“吱吱！”
胖兄叫了一会，见毫无用处，不由背部弓起，两只粗壮的后腿紧紧扒地，然后刷的一下，十只黑黝黝的前爪弹了出来。
松鼠擅于卖萌，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它有力的牙齿和尖锐的利爪。
青蛇见它摆出攻势，更是凶性大发，尾巴啪的一拍，化作一道青光就咬了过去。松鼠早有防备，纵身一跳，同时右爪挥起，撕向对方的七寸。
“咝咝！”
那蛇奇异的一扭，刚好躲过，接着头部一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再度咬来。
如此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青蛇显得愈发烦躁，它可没时间拖下去，见松鼠又一次挥爪，暗黄色的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一着。
“哧啦！”
爪尖挠在滑腻的蛇皮上，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碧绿色的身躯顿时添了几道伤痕。那蛇痛的信子长吐，但也趁此机会，死死的缠住松鼠。
“吱吱！”
胖兄没想到对方这么拼命，急得连咬带抓，却死活挣脱不开。青蛇张开大口，血红色的壁肉嵌着两颗倒钩状的毒牙，对准脖子就要啃下去。
“吱……”
胖兄小眼睛一紧，似在闭目等死。
嘎！
仿佛时间静止，那蛇诡异的停在了松鼠面前，表情各种迷茫。
“我的天！”
“还好赶上了！”
妈蛋的，顾玙魂都吓飞了，赶紧过去把胖兄撸出来，又瞧了瞧那蛇。
幻境的时间很短，眼下没有网兜，没有武器，捕杀不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送入一道灵气，直接摧毁内脏。
他迅速拿了主意，刚要动手，结果从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白嫩的手掌，止住道：“哎，这蛇能不能给我？”
“啊？”
“我看你的松鼠挺好的，我也想养一只。”小斋笑道。
“胡闹！这蛇剧毒，你别捣乱了！”他气道。
“我说真的……哎，哪儿去了？”
她打开背包，稀里哗啦的翻着啥东西，又道：“难得碰着一只有灵性的，杀了多可惜。”
“我跟你讲不明白，你让开。”
“哈，找到了！”
就在俩人争执间，幻境已经消失。
青蛇晃了晃脑袋，搞不懂怎么回事，只晓得眼前不妙，一抹身就要遁走。顾玙又气又急，狠不得甩她两巴掌，正此时，就见小斋把一个小玩意咬在唇边，轻巧的一吹：
“咻！”
“咻……嗤……咻……”
一阵短促尖锐，似哨似笛，还带着某种音律的怪声骤然响起。再看那青蛇，就像中了什么咒语般，游了半米猛然倒地。
“咝咝！”
那蛇的表情本就很人性化，此刻更甚，似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不停翻滚，压的野草碎石咯吱作响。
我草草草草草！
顾玙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什么鬼？一个清灵灵的小姐姐，就这样把一条凶蛇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其实他早有察觉，这姑娘与旁人不同，可没成想这么稳啊！
小斋却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吹着笛子，音律从短促到悠扬，从激烈到舒缓，居然还很好听。
终于，笛声终了，青蛇pia在地上已是半死不活。
姑娘晃晃悠悠的凑过去，蹲下身，笑问：“服了？”
“……”
那蛇吐着信子，却发不出声响，一向阴冷的竖瞳竟然恐惧非常。
“服了就把这个吃了。”
小斋又摸进背包，掏啊掏的取出一颗黑丸，递到它嘴边。它挣扎半晌，终究伏下脑袋，老老实实的吞了黑丸。
“这才乖。”
她拎起青蛇，就像捡起一块钱似的往包里一扔，道：“这下好了，回去吧。”
“等会等会！”
回个锤子啊！顾玙真疯了，几乎是喊出来的：“难道你也是……”
“我不是。”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你就不是？”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是。”
小斋瞧着那张苦逼脸，笑道：“回去再说，你能找着路么？”
没办法，顾玙被吃的死死的，只得看了看周围。这一看，他也奇怪了：“咦，我还真没来过。”
他四下观察，疑惑道：“这应该是往里延伸的区域，那边树木稀少，可能有平地，不如我们去……”
话还没说完，在怀里装颓废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松鼠猛地来了精神，蹭地跳上了树，然后指了指右边，似在指引归程。
嗯？
顾玙特奇怪，丫平时可没这么勤快，尤其那货还不敢对视，一副做贼心虚的德行。他暗暗记住位置，挥了挥手，笑道：“胖兄，这次谢谢你了，改天给你带好吃的。”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再见，拜拜！”
“咕咕！”
在松鼠的目送下，俩人离开此地。
……
“你们跑哪儿去了？没事吧？”
这俩不省心的走到半路，就撞上了一伙巡逻队，正着急火燎的找他们。领头的顾不得生气，先问安危。
“没事没事，跑远了点，还好我认得路。”
“那看着蛇了么？”
“没啊，那蛇太快了，根本就追不上。”顾玙很懊恼的样子。
“行了，没受伤就好啊！你那个同伴已经送医院了，没有大碍，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
面对他们，俩人不禁有些抱歉，连连点头致谢。
一路无话，顾玙和小斋下了山，到酒店找到了小伙伴们。何珊工作十几年了，就没这么刺激过，亏得心理素质强，不然妥妥昏过去。
唐硕的家人正在赶来，到时又是一番扯皮，什么工伤赔偿之类的。而经此一遭，众人再无游玩的心思，只等明天一早返回盛天。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
顾玙没跟着掺和，就独自在大堂等候……哦，也不能说独自，因为手边还有个背包。
他百思不得其解：江小斋肯定没养过气，不然自己早就发现了，那笛音也不带一丝气息，所以推断，她应该不是修道者。
那青蛇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萎了呢？
“啧！”
顾玙咂巴了下嘴，觉着特糟心。
从见小斋的第一面起，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惹人中毒又欲罢不能。此时想来，这种吸引力或许就源自她的神秘感。
有神秘感的男人容易吸引女性，相反也一样。
他叹了口气，扯过背包瞄了一眼，那蛇安安稳稳的盘在里面，似已认命。
“嗒嗒嗒！”
此时，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却是小斋下了楼。这姑娘脱了登山装，换了一件白衬衫和九分裤，下面踩着一双矮跟凉鞋。
“不好意思，久了点。”她笑道。
“哦，没事……”
顾玙略微打量，道：“你这身，是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套？”
“呵，记性还不错。”
小斋自己拎起包，往肩上一搭，问：“咱们去哪儿？”
“呃，你饿了么？”
“我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会饿。”她看了看手表。
“那，那你去我家转转，我做东西给你吃？”他试探道。
“好啊！”
小斋毫无负担。

第五十三章 问询
顾玙请小斋去家里，看似很冒昧，其实都知道，只是要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对对话。
俩人叫了一辆出租车，起步价五块钱，转眼即到。当他们出现在凤凰集路口时，街坊邻居们简直奔走相告：小玙领个大姑娘回来了！
好嘛！几乎一瞬间，门前院里，胡同巷口，甚至墙头上都挂着几个熊孩子。
群众的热情是恐怖的，俩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遭受如此赤裸裸的视奸，以及没着没调的长舌八卦。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就是个头太显眼了。”
“再矮一截正好，腿还那么细，胯骨也小。”
“小玙上回不找个女朋友么？听说挺有钱的，还开跑车呢。”
“啥女朋友，我都没看上！头发花花绿绿的，一瞅就不是正经人。”
“就是，这姑娘多好，模样也舒坦。”
“……”
顾玙的嘴角一路都在抽动，跟中风了一样，小斋特淡定，保持标准的淑女笑直到家中。
小院红墙，三间瓦房，仍然安静静的戳在那里。若是不经常去农村，看到这种院子都会有些新奇，她的目光却很娴熟，还带着几分亲切。
俩人进了门，小斋在厨房随便转了转，笑道：“你收拾的还挺干净。”
“自己住，怎么也不能邋邋遢遢的。”
“那边是什么？”她指着西屋问。
“制香用的。”
“哦……”
她没说看，他也没说请，只一块进了主屋。
小斋拉开背包，把新捉的宠物拎了出来。经过半天休息，青蛇已恢复了不少，一见光亮就“咝咝”吐着信子，看向主人的眼神充满敬畏，瞧向另一边又妥妥厌恶。
切！
顾玙可不稀罕，没干掉它就不错了，问：“你要带回盛天么？”
“嗯。”
“就在家里养？”
“不然在哪儿？”
小斋把蛇放在地上，拍了拍宛如翡翠雕刻般的脑袋，道：“自己玩去吧，别吓着人。”
“咝咝！”
青蛇似在回应，随即一拧身，不知游到了什么地方。
“它，它……”
顾玙始终没缓过来这个劲儿，小斋则往炕上一坐，两条大长腿直接拖地，笑道：“放心，它现在乖得很。”
姑娘的状态特轻松，他却忐忑不安，心中有太多的疑虑，偏不知从何问起。
纠结了半天，这货才憋出一句：“你懂怎么抓，哦不对……你懂怎么驭蛇？”
“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
他是指在山上的时候，对方不讲明，以至让自己担心分神的事情。
“你不也在瞒我么？”
姑娘随口回了句，可听在顾玙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丫差点跳了起来：“你果然知道！”
“啊？”
小斋一愣，一只眼睛写着“我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另一只眼睛写着“我知道但就是想调戏你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
顾玙在这种看二傻子似的目光中败退，想想也是，自己藏了很多秘密没说，凭什么要求人家坦白？
一瞬间，他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就像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装逼装神秘，结果人家早看透了，一直是带着你玩。
“这样吧……”
小斋瞧他的德行，或许觉得不落忍，便道：“我们应该都有很多疑问，那就一个换一个，除涉及隐秘的必须作答，如何？”
“可以。”
他想了想，点头应道。
“那你先来。”
“好。”
他也不客气，张口就问：“驭蛇是道法么？”
“不算，只是一种技能。”
小斋如实回答，也问：“你如何学的道法？”
“我偶然救了胖兄，它摘给我一枚红果，我吃下便有了气感。跟你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夜宿五道河，又得了一件古物，里面便有道法。”
顾玙答完，接着问：“你既然没有修道，那怎么察觉出我的？”
“我在一本古书中看过相关记载，你各方面都很躺枪。何况你第二次拿来的香太拉风，想不注意都很难。”
小斋鄙视了下，问：“你在山上施展的是什么法术？”
“可以不答么？”他犹豫了一下。
“当然。”
如此这般，俩人交流了半天。
不过顾玙发现，自己提问的，对方一两句就能搞定。对方提问的，自己要么说上好久，要么只能规避。
都特么这时候了，你还在跟我玩套路……好吧，他绝不承认自己脑袋太笨。
于是乎，又一次轮到他时，这货顿了几秒钟，方道：“呃，我想听听你的来历。”
哟！
小斋眨了眨眼，那意思是：终于学聪明了啊！
她就没打算隐瞒，特爽快道：“我父母是盛天人，爷爷在农村，我自幼身体不好，被爷爷一手带大。我在村里认了个师父，是位高人，不仅调养好了身体，还学了不少东西。”
“九十年前，政府和白云观举行大典，收录六十二家道门宗派，视为天下正统。但还有很多隐世门派不愿被招安，我师门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名字和渊源，我就不能相告了。”
她保持一个坐姿可能有点累，干脆脱了鞋子，双腿一盘，冲椅子上的某人笑道：
“我师门传承极为庞杂，但道法的部分已经流失，只留下一些微末伎俩，比如鉴木和驭蛇。师父临终遗愿，就是补全传承，一窥无上大道。我这两年收拢残卷古籍，一无所获，然后就遇到你了。”
“……”
顾玙沉默，有了莫老道打底，其实并不怎么惊讶，只是对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咝咝！”
正此时，屋内忽闻细微声响，却是青蛇在外面浪了一圈，又颠颠跑了回来。
“上来！”
小斋把手一伸，蛇轻巧一跃，刚好缠住她的右臂，像极了一条精致翠绿的绸带。以青蛇的速度和毒性，她若想怼人，那效果是杠杠的。
顾玙见了，忍不住问：“你一直隐藏的很好，为什么突然就，就暴露了？”
“一呢，我喜欢这蛇，想收了做宠物。”
小斋一边逗弄，一边再度鄙视：“二呢，你这人太磨叽，我只好先捅破这层纸了。”
“呃……”
顾玙竟然无话可说，而随后，他又想到什么事情，张口就要讲。姑娘却十分不耐，打断道：“你已经问两个了，换我。”
“哦，我忘了……你要问什么？”他顿时赦然。
只见小斋盘坐在炕上，一脸的不爽：“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第五十四章 人情味儿
小斋的口味偏素，稍荤一点的也能吃，但大鱼大肉什么的就不喜欢了。
顾玙爱好下厨，时常储备着食材，就做了一道烧茄子，一道微椒豆腐，一道炒青笋，以及一碗莲藕汤。
时近黄昏，夏日的天光丝毫未减，只是隔着玻璃窗，才隐觉得有一丝暗色。今天没有放圆桌，而是把许久不用的炕桌摆了出来。
这还是爷爷找人做的，长方形，四条小短腿，老榆木的桌面，纹理已经发黑。两个二十锒铛岁的年轻人盘着长腿，就坐在炕上吃吃吃，还有一条蛇伏在女生身旁，偶尔吐吐信子。
就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们明天都回去么？”顾玙问道。
“何姐可能要留一下。”
“唐硕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这个就看公司怎么做了，钱给到位，自然没事。”
小斋喝了口汤，也笑道：“你这边呢？还捉不捉蛇？”
“反正还得折腾几天，看山上安全了才能消停……”
他说完，似乎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哎，我对你那个笛子挺好奇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喏！”
小斋拉开背包，随手就甩了过去。
顾玙连忙接住，仔细一瞧：见那笛子颇为细短，样式古怪，有几处指节状的凸起。通体呈灰白色，材质特殊，摸上去倒是很光滑。
“这是骨头做的？”他不太确定。
“嗯，用鹫鹰的翅骨。”
“鹫鹰是什么？”
“是个概称，比如林雕和凤头鹰，要用最凶最凶的一只来做。”
“最凶最凶？”
他不禁失笑，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可爱。
顾玙把玩了一会就还了回去，他知道这笛子只是工具，关键还是吹奏和那颗黑丸，不过涉及到师门隐秘，就不好细问了。
俩人目前的感觉很微妙，在世俗的朋友关系之上，又建立了一层同道关系，一边愈发亲近，一边各自谨慎，还没到彻底敞开的时候。
当然总的来讲，他对人家还是挺信任的。
而小斋把骨笛收好，吃得也差不多了，随口问了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还真没细想。”
他摇了摇头，忽叹道：“我偶然得了道法，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世界。现在心中所念，便是多学一些东西，多见识一番精彩。”
“凤凰山偏安一隅，就有松鼠和青蛇这等灵性生物。而天下山川无数，那东岳，峨眉，青城，罗浮又是何种风景？道门六十二派，还有那么多隐世宗门，又是何等传承？唉，真想去看一看。”
“那就走啊！”小斋笑着插嘴。
“你当我00后啊，说走就走？”
顾玙没好气道，把碗筷归置了一下，继续唠叨：“老实讲，我现在每天修炼，越修就越惶恐。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想回头，可若终生不能更进一步，又是多么遗憾和不甘。”
“都说修行出世，我倒觉得修行入世。普通人讲究衣食住行，修道者讲究财侣法地，都是群体环境。你需要资源和交流，就离不开这个社会，就像我想出去，没有时间怎么走？没有旅费怎么走？我可不会飞。”
“……”
姑娘很安静的听着，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只能对自己讲。
顾玙也是憋得慌，总算能找个人倾述，叨逼叨叨逼叨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有些过份，不好意思的闭上嘴。
“呵……”
小斋轻笑，不知不觉对这个男生的了解又加深许多。
他或许是世上唯一一个懂道法的，而心态竟如此自然，对未来憧憬，对大道敬畏，又不失执着追求。
更难得的是，他没丢了自己的人情味儿。
姑娘这般想，顾玙那边却很尴尬，闷头不响的洗碗收桌。忙完之后，他忽地记起一事，正经道：“对了，你记得捉蛇那个地方么？”
“嗯，怎么了？”
“我总觉得哪儿有古怪，想去探查探查。这山上的灵气越来越不安份，动物受的影响很大，这次是青蛇，我怕下次又冒出什么东西。”
“不安份？”
小斋眨了眨眼睛，问：“你有了气感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
“盛天的灵气最弱，几乎为零。五道河有那件东西作祟，起初很暴躁，不过我收了之后，就在慢慢平缓。”
顾玙明白她的意思，简单解释，又道：“别处都无异样，所以问题还是在山上。青蛇已经被你收服，会是个很大的助力，你能不能与我同去？”
“好啊，等这次风波过后，你找个时间。”小斋特爽快。
“嗯，我再联系你……”
他说罢，忽地一挥手，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姑娘反应神速，一拉背包，那蛇嗖地就钻了进去。一秒钟之后，果听院中有人喊：“哥！”
“哗啷！”
只见方晴推开门，蹦蹦哒哒的跑进来，装得跟真事似的：“呀，你有客人啊？”
“……”
顾玙瀑布汗，你这个探子的演技也忒烂了，介绍道：“这是小斋姐姐，这是方晴，方叔家的孩子。”
他的咬字很重，姑娘一听就懂，就是那个冒充某人在线上撩妹的熊孩子。
方晴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下倒不是装的，咋呼道：“哇，姐姐你好漂亮！”
“呵，你也很可爱啊。”
大姑娘拉过小姑娘，笑问：“听说你要上高中了？”
“嗯，中考刚结束，九月份就开学了。”
“真棒，来……”
小斋说着，左手在背包上一划，就拈了一只小坠子，笑道：“这个给你，祝你学业有成，事事顺利。”
“呃……”
方晴见那木头吊坠精巧细致，甚为喜欢，不过也瞧了瞧顾玙，见他点头才一把接过，道：“谢谢姐姐！”
好嘛，短短几分钟，小姑娘就拜倒在大姑娘的石榴裙下，劲儿劲儿的特亲热。顾玙瞅着无奈，问：“晴晴，你跑过来有事么？要是玩电脑得等一会。”
“哦，对了……”
方晴差点忘了，忙道：“我妈今天做了好吃的，让你过去，姐姐你也一起啊？”
啪！
他一捂脸，老两口的心思不要太明显，愁道：“我们刚吃过，就不去了。”
“啊？你们吃过啦？”
方晴顿时不爽，又别别扭扭的想补救一下，道：“那，那姐姐好容易来一趟，就上我们家坐坐呗？”
“不了，我这就走了。”
小斋站起身，捏了捏她的圆脸，笑道：“替我谢谢阿姨，下次有机会再去。”
“那好吧，我回去吃饭了……”
方晴撅着嘴，又颠颠的跑没了影。
待她走后，小斋拎起背包往肩上一搭，道：“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我送你。”
顾玙忙着就要拿钥匙。
“不用了，反正还要再见。”
她挥了下手，止住对方，迈步就出了门。

第五十五章 夏茗会
小斋带着青蛇回盛天了。
白城这边毫不知情，算上倒霉的唐硕，已经有五个人被咬了。事件在网上愈加发酵，媒体纷纷指责当地政府，甚至上级市也来问责。领导们焦头烂额，终于下决心封山，可惜注定无果。
这阵风波起码得持续十来天，直到安全状况得到确认，才能慢慢平息。
而对顾玙来讲，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小斋的身份，此前的种种疑惑也有了解释。比如她送给自己的黄花梨，还真是看出来的。
价值十万呐，说送就送。
之前莫老道现身，他顶多是惊讶，哦，这世上还有修行之人。但放到小斋身上，他却暗存了一丝欣喜。
总说大道独行，至上无情，可真的很牛掰么？
一个人修得长生，看这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伴侣，甚至没有爱恨喜乐……这种长生未免也太直男了。
七月中，雨后初晴。
白城的空气本就很好，下过雨更是湿润润的，驱散了连日来的干燥暑气。这天一早，顾玙吃过饭，就提着两大袋东西到了曾家。
这庭院被细雨浇润，显得愈发清幽，尤其角落的一排葫芦架，正是开花育果的时候，一只只小葫芦悬在藤上，竟似青翠欲滴。
顾玙看着有趣，不由稍稍停步。
正在厅堂打扫的保姆抬眼发现，立时唤道：“奶奶，小顾来了……你这孩子快进来，刚下完雨，院子里凉。”
“张姐早！”
他招呼了一声，迈步进屋。这保姆四十多岁，性情温善，熟了之后对自己多有关照。
方坐下片刻，老太太就出了来，笑道：“我正练字呢，吃饭了么？”
“吃了，您练的什么字？”
“行草隶篆什么都敢写，反正不成气候。”
老太太自黑一句，问：“小顾，你今天过来，可是香出窖了？”
“嗯，昨天晚上刚取的，您看看。”
他取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曾奶奶打开一瞧，只见六颗浅白色的香丸躺在里面，龙眼大小，似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没等她开口，顾玙又拎过一个大袋子，道：“这是贺先生和李先生送的，我最近比较忙，今天才一块拿过来，劳烦您物归原主。”
“这个……”
老太太略微惊讶，委婉道：“他们送的礼物，我拿去归还，有点不合适吧？”
“呵，没关系，他们不会说什么。”
顾玙笑的风轻云淡，老太太却心里一突，转而应道：“那好吧，我就先收着。”
话说贺、李二人在那天的怪异举动，曾奶奶当然不会忽略。她在震惊的同时又不禁疑惑，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分分钟就让两位大佬低头？
她是人精，纵然不知底细，但本着交好的原则，态度也更加亲近。老太太清楚俩人之间的纽带是制香，若不想联系断了，还得在这上面下功夫。
所以她闻了闻香丸，引着话题问：“小顾，这个叫什么？”
“这是伴月香，但我觉得矫情，您就随便叫吧。”
“那如何熏法？”
“月夜围炉，小火慢熏，最好有瓜有茶，还有三五好友。”
顾玙拽了一句，跟着又不着调了，笑道：“当然不用刻意，只是衬个趣味。您看着电视，涮着火锅，也照样熏。”
“哎哟，你这孩子……”
老太太点了点他，蛮郑重的把香收好，又顿了顿，试探着道：“小顾，不瞒你说，过两天我有些老朋友要来，这个香就是在聚会上用的。你要是没事也来玩玩，薇薇、小飞他们都在。”
“呃……”
顾玙想了想，道：“我不知有没有时间，您当天通知我一声，我去不去都给您回个话。”
“哦，那也好。”老太太不便强求。
事情说完，他就起身告辞，走到院中却忽地一顿，道：“曾奶奶，我看您那小葫芦长得很好，能不能送我一只。”
“尽管去摘，整条藤给你也没问题。”老太太一摆手。
“呵，那就谢谢了。”
说罢，这货就拐到葫芦架前，左挑右选，伸手摘了一只5cm长短的小葫芦。皮色干净，品形周正，上下肚差不多大小，行话叫“福禄齐”。
上肚大下肚小的，则叫“福禄倒”；上肚小下肚大的最常见，叫正形。
文玩葫芦多种多样，8cm以下的叫手捻葫芦。顾玙以前盘过一只，不小心弄丢了，这会也是心血来潮。
别人盘葫芦，都是擦一层核桃油，然后用绒布蹭，久而久之，皮色就会由青变红，由红变紫。
他玩葫芦，却打算用灵气滋养，没事捏在手里把玩，也能练习下灵气掌控。
顾玙从曾家出来，就提着另一个袋子跑到附近的快递点。十五盒醒神香和七盒香丸的订单，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批，今天便是邮递过去。
曾月薇的朋友们家境富裕，那点钱不在话下，两万多的款已经转到网络钱包里，足够生活一段了。
倘若莫老道听闻，一定会惊掉下巴，令自己高山仰止的人物还会为生活发愁。
在他看来，我有多大实力，我就享受多大的利益……这想法是对的。不过呢，或许正因如此，老道才迟迟突破不了。
……
两日后，黄昏。
一向安静的曾家忽然热闹起来，门外停着一水的小车，都是舒适低调不起眼的那种。以往只有曾奶奶和保姆两人，今天里里外外站了二十来个，也亏得房子够大。
雷、肖、张、孙，再加上曾家，这五家一向交好。如今老辈的已经退休，二代在位，仍然维持着这种关系。五家有个不成文的约定，每半年一聚，轮流坐庄，这便是在盛天商圈颇有影响力的夏茗会和冬茗会。
父母辈的不参与，就是长幼两代。那四家各带了子弟，曾家这边自然是曾月薇和曾书飞。
而此刻，就在那葫芦架下，曾月薇正跟一个年轻男子聊得甚欢。
那男子五官硬朗，身材高大，讲话也很爽快。他是雷家第三代，最受宠的一个，叫雷子明。自小就跟曾月薇一处玩耍，前几年出国，年初才回来。
俩人正聊着，曾书飞忽凑了过来，张口就道：“接了么？”
“没有，奶奶又问了？”
“是啊！我打的也没接，这小子不知干嘛呢！”曾书飞一脸不爽。
雷子明听了不禁好奇，问道：“你们找人么？”
“嗯，新交的一个朋友，奶奶想请他过来。”
“这么大的谱？老太太还得用请的？”他表情夸张。
“……”
曾月薇白了他一眼，道：“也不能这么说，那人就是有点奇怪，把握不住。”
“哇，能从你嘴里说出这话，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了！”雷子明倒来了兴趣。

第五十六章 伴月香
“找到了么？”
“还没，一直不接电话。”
“哦，那你先去吧。”
曾奶奶问了两句，就打发走了孙子，回到里面小厅。屋内坐着四人，都是年岁相当的老人家，看着很普通，但神色间自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阅历和威严。
“我说你到底干嘛呢，这一会出去两趟了？”
雷老头关系最好，说话也没着没管，抱怨道：“好容易你做东，非得到这个破地方，来就来吧，你还不理人……”
“行了行了，不爱听你唠叨！”
肖老头喜欢跟他呛声，挥手打断，又转向曾奶奶：“可有什么麻烦事？”
“没有，就是想请一位小朋友，现在找不着人。”老太太笑道。
“哦？”
此话一出，比较安静的张、孙也不禁好奇，纷纷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顾？”
“你可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啊，一会来了不中用，你可就丢脸喽。”
“这话说的早，人家还不一定来呢。好了，不提这个……”
老太太给各位斟了茶，随后话题一转，开始谈些近来的政策变动和市场环境。那四人也热络许多，一时气氛热闹。
这才是夏茗会的主要目的，现在的商人们，凡是有点雄心的都想多领域发展。这五人各有各的起家，如今都是大集团，自然要深度合作，实现共赢。
几个老人就跟小孩一样，半斗嘴半正经。谈不多时，曾月薇忽敲门进来，道：“奶奶，联系上了，说是晚上过来。”
“小顾干什么呢？”
“他没讲，好像挺忙的。”
“行，那我知道了。”
待曾月薇退下，雷老头首先表示不满，哼道：“架子可真够大的！”
“有本事的不叫架子大，叫抬身份。”肖老头照旧抬杠。
孙老则笑道：“呵，你这个小朋友还真特别。”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挺个性的。”张老接道。
“……”
曾奶奶能说什么呢？几个老朋友貌似随和，但坐在这个位置上，难免有些脾气和骄凛。一个制香师而已，连番邀请还如此拖延，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不过也难怪，他们没亲身体会过……
老太太轻轻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而与此同时，在外面的大厅和庭院里，一票年轻人也在积极交际。雷子明性格豪爽，家势最强，俨然是核心人物。
这会儿，他就拉着一个妹子给众人介绍：“来来来，都认识下，这是肖叔叔的侄女，刚从国外回来，人家可是高材生。”
“大家好，我叫肖媛媛，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那女生身材纤瘦，相貌可爱，看着学生气十足。众人却不敢小觑，能被带来这个聚会的，肯定是家族的杰出后辈。
肖媛媛言语不多，但极有谈话技巧，不多时就跟大家打成一片。在场的女生很少，她各处聊了一会，自然就找上了曾月薇。
“薇薇姐，我早就听子明哥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好漂亮！”她态度真切，感觉特诚恳。
曾月薇就呵呵了，我法眼一开就看出你是个绿茶婊，当即笑道：“哪里哪里，你这商学院的高材生一出来，我可是自愧不如呢。”
“我哪比得上姐姐，你那么早就帮家里做事了，我顶多是只米虫。”
肖媛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又问：“不知姐姐在公司负责什么？”
“谈不上负责，主要是策划这一块。”
“策划啊，那太好了！我想请姐姐帮个小忙……”
她没等对方回应，便接着道：“我打算开个红酒吧，但各方面都不熟，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红酒吧？沙龙性质的么？”曾月薇一怔。
“差不多吧，就是大家一起品品酒，聊聊天。”
“哦……”
曾月薇秒懂，大概是小型的私人会所，你可以在那里存酒，没事带女生来调调情，装装逼什么的。
她不好拒绝，便道：“那咱们留个电话吧，回去细谈。”
“谢谢薇薇姐！”
肖媛媛小嘴一咧，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笑道：“你跟子明哥一块长大，那也就是我姐姐了，以后可要照顾我哦。”
“呵，没问题！”
曾月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八颗白牙露的特标准。
……
一帮人说说聊聊，转眼间天色渐浓。
五个老家伙谈了好久，才慢悠悠的出了小厅，脸上都带着笑意，应该成果不错。曾奶奶早请了厨子过来，做了好些素斋，摆满了饭厅、正厅和两侧偏厢。
以往聚会，都是在会所，俱乐部或者别墅里。这可倒好，整个穷乡僻壤的破地方，连像样点的夜店都木有。
小辈们抱怨连连，只是不好表现，纯当农家乐一日游了。
五个老家伙吃过饭，又齐齐跑到了偏厢，屋内有案有茶。曾奶奶把木门敞开，正对着幽清的庭院，而抬头望去，却是一轮明月高悬。
她严格遵照顾玙讲的，可旁人就不得劲了。
雷老头扯着屁股底下的蒲团，怎么挪怎么不舒坦，不禁道：“你在山下住了几年，还真打算吃斋念佛了？”
“就是，弄这个太别扭！以前可没这么多讲究。”肖老头难得没抬杠。
曾奶奶懒得理，端着托盘放在檐下，那盘里摆着一只香炉，以及一整套工具。她亲自熏燃炭火，又搁上三颗伴月香。
这一点上，大家都不吭声了。曾奶奶安利了半个多月，各种夸赞，他们还真想见识见识。熏香一般要两分钟左右，气味才会散开，结果等了一小会，愣是没味道。
“不是过期了吧？”老雷忍不住道。
“温度够么？我这有打火机。”老肖也凑趣。
“……”
老太太顿时有点虚，牛吹出去了，如果不给力，那就忒打脸了！她连忙上前查看，炭烧得好好的，温度也足，那为什么……
咦？
她一顿，忽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香气，初以为是错觉，而后一吸鼻子，果然，气味出来了。
不仅是她，稍远的四人也有所觉，纷纷凝神感受。那香气中似带着一缕清寒，清寒中又透着一抹微甜，两种感觉交融缠绕，自然通透。
“……”
四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行家一出手，便可窥真章，光这招起手式，就足以称得上大家了。
正这般想着，四人的神情又齐齐一变。因为那气息越来越浓，最后竟像实质了一般，在每人身侧滴溜溜的一转……
直到此时，那蕴含其中的意象才彻底释放。
“这是……”
“这……”
今夜不算冷的，五个人却猛地一颤，只觉毛孔细细的张开，莫名起了一层孤凉。这孤凉不在皮肉，不在心间，竟若在千里澄辉之外。
五人不禁抬眼望去，见那明月皎如飞镜，银光洒在香炉上，缠绵着青烟，又一起飘到了庭院中。
晚云方收，淡天一片，不知人间映了月宫，还是月宫映了人间。这小小的庭院玉露初零，金风未凛，青砖地上铺着银光倒影，宛如兔寒蟾冷，桂花霜白。
“……”
五人呆坐在旧古檐下，难以控制的涌出了一丝念想：
一年无似此佳时。
……
不知过了多久，那香气才渐渐淡去。
几人回过神，眼底满是灯火阑珊，都觉得彼时太短，此夜太长。正叹息着，忽被一声细微的声响打断，抬头一瞧。
“吱呀！”
顾玙披着月光，推开了院门。

第五十七章 结交
第一批醒神香和香丸寄出去之后，有人无聊试了一下，本来没当回事，结果却是大惊喜。此前是看曾月薇的面子，现在一个个的特积极。
短短两日，顾玙又接了十份订单，今儿一整天都忙着备料，晚上才有空过来。
其实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富豪的标签，只凭自己感觉。他对曾家的印象不错，也想交交朋友。
就像对小斋说的，不管普通人还是修道者，只要你需要资源和交流，就离不开群体环境。他初踏修行之路，暂且看不出什么需求，但保不齐以后呢？
他并不会小看世俗的财富和权力，有时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
单说那曾宅中，当香气散尽，五个人还沉浸在人间天上的意象中不可自拔。然后，他们就看着顾玙踏月而来。
这一瞬间的画面感，竟如谪仙在世。
恍惚了好一阵，还是老太太先回神，起身相迎：“小顾！”
“曾奶奶，实在有事，晚了点。”顾玙微微致歉。
“不晚不晚，刚刚好！”
老太太此时也小孩心性，拉着他的手进到边厢，颇为得意的道：“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这是雷老。”
“这是孙老。”
“这是肖老……”
顾玙一一见过，姿态平实，那四人就比较神奇，完全没有之前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热情。他们退下来后，都热衷香道，但水准跟曾奶奶差不多。
曾奶奶当初就连连惊叹，更何况他们毫无心理准备，受到的冲击力简直翻倍。
“小顾，来来来……”
雷老头腆着大脸，把人家拽到自己身旁，问道：“你那个香是怎么做的？我买的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这么，这么……”
“通透！”肖老头接道。
“哎对，就是通透！”
老雷品了品，愈发觉得这词恰当，乐道：“你这香真是邪门，我整条脊梁骨都在冒凉风，味散了又意犹未尽，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或许一时情急，或许故意装傻，直抠抠的问人家配方。
顾玙认识他谁啊，只是笑笑不答。张老头颇觉丢人，插话道：“小顾，听说这个叫伴月香，可有什么来历？”
“哦，五代有个学士叫徐铉，是位制香大师，每逢月夜便独坐中庭，焚佳香一炷。久而久之，就将自己制的香称作伴月香。这香方散落民间，后来传到我爷爷手里，他就改了一下方子，变得更加清和。说起来，我也算家传。”
顾玙并没往自己身上揽，都推到已故的爷爷身上。果然，五人听了纷纷感叹：
“唉，可惜可惜！”
“无缘一见啊！”
“光听你这么一说，就知道顾老是位高人，唉！”
“……”
他稍稍低头，有点小恶作剧的抿了抿嘴。
所谓伴月香，就是用莞香、苏合、鸡舌、豆蔻、芸香、白茅等配置而成。芳泽溢远，可以养性虞神，一般用在书斋琴室，禅房净舍。
那方子到了爷爷手里，老人家嫌它太过中正，不够清雅，就添了一味银桂。
再到自己手里，又觉不足，便有了一丝“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感念。
前文说，品香三境：品料、品味、品意蕴。意蕴这东西无解，已经到了某种精神范畴，就像武侠小说里任你剑法高绝，我剑意一出，分分钟秒杀。
当然了，品香也要相应的环境，越是高级香越是如此。
看那夜凉如水，飞镜高悬，熏上一炉伴月香。当馨香缭绕，明月当空，你在庭中静坐，摒弃尘世纷扰，这便是香道的趣味。
有些东西，那五人或许永远不会知晓，但并不妨碍他们，尤其是新来的四位，对顾玙刮目相看。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分已经从制香师提升到了小友的程度。
……
他们聊得火热，另一边的子弟帮莫名其妙，先是几个长辈各种古怪，然后来了个年轻人，又抽风似的奉为上宾。
雷子明咂巴了下嘴，奇道：“你还别说，那小子肯定有点干货。不然以老爷子的脾气，可不能那么近乎。”
“他都进去半天了，哎呀，我也想认识认识呢。”肖媛媛本能式的散发出一种男默女泪的画风。
“那就揪出来啊！”孙家少爷随口道。
“好啊，那你去？”曾月薇笑道。
“噫，我可不敢！”对方立时认怂。
雷子明瞧着顾玙，终究忍耐不住，道了声：“我去！”
说着，这货大踏步奔向偏厢，一把木门，嘿嘿笑道：“我说爷爷奶奶们，都拽着这么长时间了，借给咱们一会呗？”
“哈哈，你个混小子！”
雷老头笑骂一声，又道：“小顾啊，别介意，这是我孙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去给他们指点指点，免得一帮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陪我们几个老家伙这么久，也是难为你了。”孙老道。
“您别这么说，我也想多交交朋友，那我过去了。”
顾玙笑着，起身就出了偏厢。
“听说你21，我比你大几岁，叫你声老弟不为过吧？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雷子明性格直爽，一伸手就要搂他肩膀。顾玙讨厌跟人接触，似无意往前一蹭，那胳膊顿时落空。
嗯？
那货心下奇怪，自己从后面伸过来，他是碰巧还是察觉到了？
数步之间，俩人进了正厅，十几号人呼啦啦的凑过来。这里有嫡系的孙子孙女，也有稍偏一点的，比如表亲和堂亲。
土豪跟土豪是不一样的，贺天那货是一种，曾月薇是一种，雷子明又是另一种。顾玙一进去，就觉得气氛不错，再聊了几句，更是印象颇佳。
起码这五家的教养都很棒，就连那个特别假特别假的肖媛媛，表面上的感觉也过得去。
而相应的，那帮人对他也很好奇，七嘴八舌的各种探究。顾玙挑挑拣拣，有几分刻意藏拙。
交流了一会，部分人觉得无聊，又各去抱团。
雷子明始终没走，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待语热话熟，忽地摸出一张会员金卡，笑道：“老弟，我们一块搞了个射击俱乐部，绝对真料，有空来玩玩。”
“哦？”
顾玙眼睛一亮，倒有几分心动。射击俱乐部这东西貌似困难，其实有关系一切好办，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真枪实弹。
他特想看看打枪的威力，或者说，当自己面对一个持枪的敌人时，能不能干掉对方，并且避免伤害？
虽然可能碰不到，但有个概念也是好的。
于是他接过会员卡，应道：“谢谢了，改天一定过去。”
……
也是今夜，远在盛天的一处住宅楼里，灯光通明，青烟袅袅。
书房的案上燃着一支线香，青蛇就伏在香盘旁边，闭目假寐。江小斋埋首在一大堆文稿中，正整理一些资料。
这些文稿有手抄的，有复印的，还有泛黄残缺的古本。皆是繁体竖排，多数没有标点，看着就头痛。
她却极为熟悉，有条不紊的一一梳理。这都是近年收集的古卷残籍，因为父亲刚好主管文化，行事比较便利。
“呼……”
过了许久，她终于解脱出来，把几份文稿往眼前一排，长吐了一口气。

第五十八章 恢复正常
江小斋往后挪了挪椅子，起身倒了杯水。
青蛇听到响动，立时睁开眼，好奇的看着主人走到窗边，坐在凸出的飘窗上。她靠着乳白色的壁板，随意转头，正对上那一双竖瞳，不禁笑了笑：“来！”
“咝咝！”
青蛇游下木案，到了近前往上一窜，就缩到她的怀里。小斋像撸猫一样抱着，问：“住了几天了，还习惯么？”
“咝咝！”
“呵，那就是挺习惯了，真是好姑娘。”
她拍了拍它的头，没错，这还是条雌性的青蛇。
小斋逗弄了一会，就看向窗外，眉目慢慢沉静。玻璃上映着她的影，伴着清凉的月和温暖的灯，她倚在当中，似跨越了两重人间。
而距窗边一米，便是那张宽大的书桌，堆着散乱的文稿和捡取出的四份资料。每份都是厚厚的一摞，上面有红笔标注。第一份写着2200，第二份是1794，第三份是1056，第四份是589。
这是时间年代的意思。
由于历朝历代的道经典籍多有失传，记载也极为零散，不成系统。她这边摘一句，那边找一句，利用自己掌握的最大信息量，总算梳理出一条比较清晰的脉络。
这里面有史料，有传说，有民间奇谈，也有自己的推断。尤其是碰到顾玙之后，新产生的一些猜测。
她打算把文稿带去白城，跟那个家伙一块研究，不涉及什么具体道法，只是道门衍变的某些查证补遗。
小斋一边撸蛇一边想着心事，很快喝完了一杯水。她侧过身，长胳膊一划，就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现在情况怎么样？”
约莫几分钟，那边回了几个字：“还在封山。”
“……”
她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跟朋友在一起？”
又是几分钟，那边道：“嗯，正参加一个聚会，人超多。”
她见了就不再打扰，只回了个“好！”
稍微聊了几句，小斋瞅了眼时间，便放下青蛇，准备洗澡睡觉。这会是九点钟，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对很多都市女生来讲，正是夜色刚开始的时候。
不过小斋不喜欢，其实这个姑娘很单调的，不是指生活，而是那种精神上的契合和愉悦感。
她的生活非常丰富，也会看电影，听音乐，追动漫，或者打台球，种花，逛街，钓鱼……但也仅此而已，不会有更多的投入和兴趣，更谈不上什么痴迷。
就像那一次，她冒着雨跑到公园去摘一枝桂花。就四个字：随心随性。
“哗哗哗！”
九点四十分，水流声止。浴室门一开，正在门口打转的青蛇顿时盘成一团。小斋散着头发，随手提起蛇尾，一直拎到了卧室。
那蛇刚落地，便拐着弯游到了窗台上，月光照着碧绿的身子，颇有几分诡异的美感。她没再看手机，直接往大床上一倒，在黑暗中道了声：
“晚安！”
“咝咝！”
……
曾家的聚会从黄昏开始，一直持续到十点多钟。那帮家伙会在白城住一晚，明天才返回盛天。
聚会结束后，雷子明开车送顾玙回家，并对凤凰集表示了适当的惊讶。这人看似豪爽，实则颇有城府，但总的来说可以相交。
而临走时，四个老人家都委婉示意，想求一份香品。他有点难搞，只道最近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人家却很上路，表示什么时候拿来都可以。
那四位都是人精，这份姿态能起到什么作用，暂且看不出。不过顾玙能想到几分，比如自己正慢慢加入到这个圈子，比如自己的香或许会更有名气……
倘若曾、雷、肖、张、孙五家，一直能保持着亲善和得体，他不介意有进一步的接触。他所求的，只是这个群体资源，以及可能带来的某些帮助，当然这也是相互的。
说的直白点，家族供奉有木有？
……
聚会之后，又过了数天，白城的紧张状态也一点点的恢复正常。
这日，市政府终于召开了发布会，介绍封山捕蛇的情况，以及对五位伤者的赔偿处理。由于事件的关注度很高，到场的媒体不少，连省电视台都派了人手。
政府也非常重视，台子上摆着副市长的名牌，可见现场规格。而那位副市长露面，简单客套数句，就照着稿子开始念：
“凤凰山蛇咬人事件发生后，白城市政府、旅游局、景区管理处积极应对……经过十天的封山巡查，效果显著，在无人员伤亡的基础上，终于捉到了罪魁祸首，大家请看……”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就亮出一张照片，是一条蛇被打死的现场图。
“……”
一票记者盯着照片，内心波涛汹涌，脸上保持着便秘的微笑。
当初那蛇拍的可是清清楚楚，通体碧绿，极其漂亮。这条却血肉模糊，半截还埋在草丛里，只能分辨出是条青蛇。
可无所谓啊，人家说是就是，反正车马费给得足足的。
其实领导也没办法，在山上找了十天愣是没找着，然后请专家研究，才得出一番结论：那蛇可能见势不妙，呃，已经迁移了……
领导们要的是安稳，不需要真正的结果，在专家拍着胸脯保证后，果断撤销禁令，重新开张。
当然了，为了凸显成效，就弄了这么一条山寨小青。
“受伤的三名游客，经过协调沟通，一致达成标准，每人赔偿十万元。受伤的两名警员，属于因公负伤情况，一次性发给慰问金……”
之后，副市长又通报了五位伤者的处理情况，待遇大大不同。
整场发布会，双方可谓心知肚明，默契合拍。而且没给什么提问机会，匆匆说了几句就宣布散场。
这次通报无疑又掀起了一波小热度，不少网友怀疑蛇的真实性，但没个卵用，政府和媒体都一口咬定。
更何况，凤凰山恢复接客后，确确实实没有事故发生，那条蛇也似真的死了。
不过对顾玙而言，这一切仿佛刚刚开始，他通知了江小斋，俩人约在了周末，去山深处一探究竟。

第五十九章 探秘
有句话叫，心静自然凉。
顾玙一向很信服这句话，许是制香磨练的缘故，他长这么大就没怎么热过，即便是三十多度的盛夏。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白城有史以来的同期最高温，足有三十五度。他气定神闲的等在客运站门口，穿着一件短袖，七分裤，浅白的运动鞋，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形容一个男人的小腿好看，总有那么点gay气，但他确实如此，从骨肉到皮相都完美的丧心病狂，并且充满了爆发力。
总之，一匹好马。
“嗨，这儿呢！”
顾玙等了十来分钟，就远远看到那个身影，没办法，个子太显眼了。姑娘跟在一票凡人后面，就像那位躺在四大美女架上的空虚公子，有种莫可名状的诡异和牛掰感。
小斋背着包走到近前，他上上下下的瞄了一眼，奇道：“你怎么过的安检？”
“安检又不搜身。”
她鄙视了一句，又微微扭头，笑道：“小青，出来打个招呼。”
“咝咝！”
话音方落，从她的左肩就窜出一只碧绿色的蛇头，得瑟的吐了吐信子，随即缩了回去。这条蛇也算长的，但看不出丝毫端倪，竟不知藏在何处。
而顾玙的关注点一向跑偏，不禁抽了抽嘴角：“小青……你还真省事。”
“不，它还有个大名。”
“叫什么？”
“叫竹叶。”她一本正经道。
“……”
丫无语，竹叶青，果然好名字！
俩人逗了几句嘴，便离开客运站，拐到了一家超市。由于情况未知，也不晓得啥时候返回，有些物品得准备齐全。
顾玙推着车，拿了几瓶水和食物，还有打火机、绷带之类的。小斋则捧着一堆东西，哗啦往车里一扔，好嘛，盐、糖、辣酱、水果刀、野餐布……就差带个帐篷了。
他特想训斥对方，张了张嘴终究没种，算了，姑娘家家的给留点面子。
……
午后，阳光正烈。
凤凰山刚恢复接客，广场上只停着四五辆大巴，显得十分冷清。景区人员的态度却从未有过的好，服务周到，饱满热情，就为了尽快回暖游客。
“啾啾！”
“哗哗哗！”
这是一条少为人知的野径，两侧林深静谧，尘光暗淡，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以及隐约的溪流潺动。太阳被密林遮挡，树荫笼罩之下，竟似一方神秘的小天地。
而在这天地之中，一男一女踩着腐叶前行，正是顾玙和江小斋。他们要回避旁人，便绕到了这条西麓的野径上。
那青蛇就在附近游动，一会上树，一会追虫，一会挂到主人的胳膊上。丫在城里憋了几天，回山里乐的跟傻狍子似的。
小斋走了一段，似觉得周遭太闷，忽问：“哎，你怎么不叫松鼠了？”
“上次我见它神情古怪，指不定早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不想让我过去。我还是别找麻烦了。”
“那它非要拦着你怎么办？”
“呃，到时候再说吧……”
他显然也怕这个，面色纠结，继续在前带路。
这条小径蜿蜒曲折，一直延至大山深处，最初的一段尚且好走，中段就变得陡峭湿滑，连落足的地方都很难找。
“咱们慢点没关系，千万别摔着，你……”
顾玙怕她踩空摔倒，就回头叮嘱，结果好嘛，人家毫不费力，大长腿迈开，三两步就飞出老远。
他心中一动，又想起捕蛇时，对方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便忍不住问：“你学过功夫么？”
“嗯？”
小斋一抬眼，笑道：“谈不上，就是一些淬炼身体和攻击的小技巧。”
“比如呢？”他非常好奇。
“比如……”
姑娘四处看了看，忽然右手捏拢，啪的往树丛中一点。
若是常人，都看不清她如何出手的。也亏得顾玙感官敏锐，只见那五根细长的手指拢成鸟喙状，以极快的速度用指尖一啄，正好啄下了一枝淡粉色的山花。
而跟着，她随手一递：“喏，送你了！”
“……”
得，那货还没从惊叹中恢复，转而又陷入苦逼，愁道：“你老这样，我很绝望的好不好？”
“呵，不要算了。”
小斋收了回去，自己拿着把玩，简单解释着：“这招叫青雀手，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快。我从小就练这个，所以我的手指特，别，灵，活！”
最后四个字，说的简直污力滔天。
“噗！”
女司机一浪起来就爱谁谁了，那货没法接，只得咳了两声，强行转移道：“呃，我怎么觉着你们跟逍遥派似的？什么都会，还颜控，你师父一定也很好看。”
嘁！
对这种初级的撩妹套路，小斋都懒得理，只道：“我师门比较特殊，初祖的兴趣就非常杂，而且都很精通。一代代传下来，又补充了不少。”
俩人此番相见，就比上次敞开许多，她接着道：“听师父说，师门有十二道法，二十四凡术，可惜道法全部失传，凡术只留下来五种。”
“那最厉害的道法是什么？”他超感兴趣。
“……”
小斋瞥了他一眼，笑道：“《摄龙五雷内法》。”
啧！
顾玙身子一抖，妈蛋的，这种高大上的逼格光环是闹哪样？现在都流行女生输出男生奶么？
他噼里啪啦的吐槽，小斋却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这次找你，还有一件事。这些天我整理文稿，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等我们下山就研究一下。”
“好啊，我随时可以。”
他无所谓。
俩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山腰的一处地方。顾玙辨认了下方向，又行一个小时，就到了一小块空地，正是捕蛇所在。
“应该在那边。”
他往东北方指了指，小斋一瞧：只见从山腰往下，远远的延伸开去，有一片树木明显矮了半截，似乎是谷地。
“……”
俩人对视一眼，齐齐集中精神，结果刚迈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
“咕咕！”
顾玙的脸色瞬间一跨，果然，胖兄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pia的杵到前方，大有拦路之势。

第六十章 山谷
一般来说呢，胖子的性格都很和顺，哪怕你捏捏他的肚腩也不会生气。那胖松鼠也是胖子，脾气一向温善，少有咋咋呼呼的时候。
不过现在，松鼠蹲在俩人跟前，毛发乍起，双目圆瞪，带着几分怒意。
“咝咝！”
青蛇反倒很嗨皮，屁颠颠的游过去，一吐一吐的特欠揍。胖兄瞄了它一眼，似乎明白这货已经被收编，随手给了一爪子。
“咝！”
青蛇早有防备，立时滑到一边，继续得瑟。松鼠却不再理会，只盯着顾玙一人。
“该你了。”
小斋戳在一旁，示意他快点解决。他也没办法，只好蹲下身，试探道：“胖兄，能不能让个路？”
“……”
“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
“我真的有事，你别闹了好不好？”
“……”
不管他怎么说，松鼠始终一动不动。
眼瞅着场面尴尬，顾玙干脆一躬到底，诚恳道：“胖兄，我有今天都是托你的福，不该让你为难。但此事重大，利害甚多，我必须过去，还请行个方便。”
说罢，他就保持鞠躬的方式，竟也一动不动。
一人一鼠就这么僵持着，仿佛过了好久，松鼠的眼神终于软化，似闪过一丝无奈，吱吱叫了两声，扭身就窜上了树。
“胖兄！”
他急忙唤道，对方没有回应，像是真气了。而他又望了片刻，遂收回目光，叹道：“走吧！”
“你倒是有趣。”小斋看了半天戏，重新背上包。
“它是我朋友，虽然很皮，但也很懂事，拦着我一定有原因，我总不能强行闯过去。”顾玙理所当然的样子。
“呵……”
小斋弯了弯嘴角，不知是赞同还是戏谑。
没了松鼠拦路，俩人加快速度，直奔那谷地而去。这段路他也没来过，只觉植被原始，未经半点开发。
之前封山巡查的那帮人，或许见此地险恶，也就偷懒略过了。
“沙沙！”
“沙沙！”
顾玙照例在前，觉得那枝叶越来越密，行至半途，几乎不可见路。他用不着开山刀，咔嚓咔嚓的一通乱折，硬生生趟出一条路来。
约走了半个小时，俩人明显感觉坡度下缓，地势愈沉。
再看四周，高大的树木不知不觉变成了低矮灌木，另有荆棘丛生，杂乱密布，棘刺的颜色有些发黑，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
“高树稀少，怎么还这么暗？”
“嗡嗡嗡！”
俩人正停步观察，忽听一阵细响，却是飞来几只古怪的黑虫，直奔小斋。
“啪！”
伏在她肩头的青蛇见状，顿时尾巴一甩，一下就抽掉大半。
而小斋右手探出，又极快的缩回，指尖也夹了一只。她可不嫌恶心，捏在手里细瞧，奇道：“这蚊子也太大了？”
“应该是变异的，不知道数量多不多，看这片环境，可能连习性都改……”顾玙也凑过来，刚说了两句，突然面色一变，牵起她的手就跑：“快走！”
嗯？
她顿感莫名，但晓得对方不会玩闹，果然下一秒，眼睛瞬间睁大。
“嗡嗡嗡！”
“嗡嗡嗡！”
只见一片一片的黑雾从暗影中涌出，每一片都挤压着上百只黑蚊，翅膀齐振，口器嚣张，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你这大预言术可以啊，你不查查数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吐槽？”
俩人一边斗着嘴，一边撒腿狂奔。谁也不用怀疑，如果被黑雾困住，分分钟就被吸成人皮。
“嗡嗡嗡！”
而蚊群见他们逃走，翅膀震动的更加急促，许是很久没见过鲜活血肉，那密密麻麻的复眼中竟带着强烈的饥渴和吞噬欲。
“呼！”
“咯咯！”
似风吹似诡笑的声音从耳边掠过，俩人头都不敢回，玩了命的往前跑，同时还得注意脚下。那地面全是腐败的叶子和烂藤，都化作泥泞样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这边！这边！”
顾玙慌而不乱，比较冷静的辨认着方向。而他刚喊出来，又猛地听小斋提醒：
“前面！”
他下意识一抬眼，顿时骂娘！好死不死的正有一小片黑蚊堵住了去路。
“散开！”
顾玙是真急了，啪的一挥手，一股灵力荡着波动，毫无保留的笼罩了前方。那一片黑蚊齐齐僵直，就跟当机了一样，噼里啪啦的掉落在地。
他可不敢轻视，直接使出了大招，而体内的灵气抽之一空，脚步骤然踉跄。
“小心！”
小斋连忙稳住，手顺势一带，就变成了自己在前领路。如此这般，俩人相互借力，跑了不知多久，终于险之又险的冲出了荆棘林。
他们不敢放松，立时回头，只见来路被层林遮住，蚊群已汇成了一片庞大的黑雾停在半空，距血肉仅有十步之隔，正不甘心的疯狂躁动。
“呼……”
顾玙这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习性已变，不敢轻易出来。”
“可别，你这嘴自带FLAG，指不定它们就出来了。”
小斋说着，却仔细看了看对方状况，胳膊上被划开一道道血痕，别的倒无大碍，遂问：“怎么样，还能走么？”
“没事，就算歇也不能在这歇。”
于是乎，俩人接着前行。谁也没提刚才牵手的事儿，该矫情的时候矫情，该洒脱的时候洒脱，这才是江湖儿女。
整段路程似乎分成了三部分，中间是凶险的荆棘林，头尾都是缓冲地段。他们又走了半小时，总算拨开最后一层屏障，只觉眼前一晃，好似天光大亮。
“这是……”
俩人都有些发愣，原以为是穷沼恶泽，毒虫满布，谁想却是风光霁月，秀谷浅滩。
眼前这一番景象，分明是座清丽的小山谷，四周群山环绕，两道河水呈鱼形交叉，中间冲刷出一块平地。而平地上，生着一棵极为苍翠的大树。
“过去看看。”
小斋刚要抬脚，却见顾玙一动不动，不由问：“怎么了？”
“这里的灵气浓度……”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确定道：“没错，是我见过最强烈的。”
“说具体点。”
“如果盛天的浓度是零，五道河是一，凤凰山是二……”
顾玙眼睛发亮，带着一丝亢奋，道：“那这里就是五，是山上的两倍还多。”

第六十一章 老树
修行的两大要素，一是资源，二是资质。
灵气也是资源的一种，而且是基础中的基础，若真如顾玙所说，那在此地修炼的速度要远超外界。
他有食气之法，所以很兴奋。小斋不会任何道法，但同样很兴奋，笑道：“如此就好。”
“好什么？”他奇怪。
“有差别就会有变化，有变化才会更精彩。”
“……”
顾玙忍不住看着她，若是旁人，许会懊恼，许会嫉恨，许会颓败不前。可她就戳在哪儿，直直白白的。
此处的环境颇为封闭，感不到一丝微风，植被低矮，稀稀拉拉的散在四周。整片谷地就像一副静态的风景画，安稳又诡异的立在这里。
一切都无异样，只有那棵老树太过明显。
“……”
俩人对视一眼，踩着松软的土层向前探去，直走至河边，也不见一只活物。
那两条小河有四米多宽，甚为清澈，从远处而来，到此分作两股，绕过淤积的平滩，又汇同而去。
方圆二百里的水域只有一条草河，这两条应是支流。
而顾玙找了找，便折了根短枝，伸手下去，胳膊顿时没入。他拿出来一估量，道：“大概有一米多深。”
俩人都是大长腿，趟过去绝对没问题。按照AV发展，这时就应该卷起裤子，露出两条爽滑的大白腿，哗啦哗啦的玩湿身诱惑。结果小斋一扬手，啪，那背包就甩了过去。紧跟着，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修长的身子像只大鸟一样腾空跃起，轻飘飘的落到了对岸。
“……”
顾玙撇了撇嘴，身形一纵，也干净利索的跳了过去。
咱们说，立定跳远的世界纪录是3.476米，助跑跳远是8.95米，这俩货不是运动员，但无所谓了，肉体超稳。
俩人到了对岸，就细细打量着那棵老树。
那树干极为粗壮，能有五人合抱，枝杈繁多，叶片宽大，光这一棵就遮了好大一片阴凉。而最特别的，就是它透着一股非常明显的勃勃生机。
“哎，你看哪儿！”
顾玙的目光一顿，抬手指向一个地方。小斋望去，见那里结着两只青色的圆果，似乎很沉的样子，一颤一颤的悬坠在树枝上，不禁问：
“你吃的就是这个？”
“形状很像，应该就是。”
他又辨认了一下，笑道：“如此说来，胖兄给我的果子，就是在这摘的。小青那么灵性，想必也吃了果子。呵，它们倒把这当自留地了。”
“胖兄就是因为护食，才拦你的路？”
小斋摸着粗糙的树皮，慢悠悠的转到另一侧。
“可能吧，它怕我们乱摘……哎，不对！”
他不禁打住，摇头道：“胖兄可没那么小气，肯定不是这个原因。难道它清楚此地凶险，怕我们出事？”
他一时理解不能，正自己嘟囔着，忽听小斋唤了声：“快来！”
“怎么了？”
顾玙马上绕过去，立时吓了一跳，只见那老树后面竟散落着一堆堆的白骨，显然死了很久，尸体的软组织才会完全分解。
“这是……”
他用脚划了划，不太确定道：“这好像是鸟的，这像是兔子的。”
“还有蛇，鼠，刺猬，甚至有一只青蛙……哦，最厉害的是这个，猫头鹰。”
小斋随手扔出一块头骨，像个老中医似的挑挑拣拣，道：“山里的小动物全在这了。”
啧！
这话说的古怪又慎人，她却不自觉，道：“它们应该为了抢夺红果，才互相厮杀的。”
“差不多，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顾玙也蹲下身，叹道：“最后胜出的吃了红果，但经受不住里面的能量，也白白死了。”
“……”
此句一出，俩人都有些沉默。
看那些骨头，不知堆积了多少条生命，它们不明白红果的用处，更不清楚何为仙道，只为了那点本能性的欲望就前仆后继，命丧于此。
山外的人们，麻木生活；山里的动物，惨烈如斯。而修行路漫漫，这才是开始。
“咝咝！”
许是气氛压抑，就连小青也探出头，缅怀一下同种同族，顺便贪婪的瞅了瞅尚未成熟的果子。
“呵……”
小斋弹了下它的脑袋，笑叹：“你还真是好运！”
顾玙也笑了笑，表示赞同。
已经很明显了，这老树就是灵气最集中的地方，胖兄和小青捡了漏，吃下果子，又狗屎运的挺过了能量反噬，这才有了灵性。
而胖兄为了报恩，又给了自己一只。
当然他还有疑团，为毛这里的灵气就非常浓厚？外界的就很稀薄？俩人不得其解，又查看了几番，再无异样，只得无奈作罢。
不知不觉，他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半日。此刻是四点钟，夏季的天光漫长，远没到黯淡的时候。
折腾了数番，肚子都有些饿。小斋翻开背包，取出一样样的物件，准备埋锅造饭。顾玙却顿了顿，道：“呃，我得恢复一下，不然回去很难走。”
“没关系，我的手艺也很棒。”
小斋懂他的意思，那群丧心病狂的黑蚊可不容易对付，还要借助道法。
当即，姑娘便起身忙活，先折了树枝，捡了石头，砌了一个火灶。两只不锈钢的饭盒，一只倒水，扔进去两把挂面。
另一只烧热，又启开油碟，少少铺了一抹。然后添酱加料，洒一层细糖，等配料都融在一起，就成了黏糊糊的酱汁。
搞定这些，小斋掏了掏背包，竟然摸出一根黄瓜。她左手拿着黄瓜，右手拿着水果刀，果然没说谎，手指特，别，灵，活！
那刀使得上下翻飞，薄薄的黄瓜片刷刷而落。
她一边做着山寨炸酱面，一边看着不远处的顾玙。那个年轻人盘膝坐在河边，神淡如水，不似平日的闷骚和少许逗比，自带着一股出尘之意。
顾玙也没啥可防备的，口中一吐，就是一尺白浪翻滚，凝在河面上久而不散。随后又张口一吸，那道白练嗖地缩回腹中。
如此反复，清凉凉的水面仿若轻雾弥漫，仙气氤氲。
“……”
他第一次当着人修炼，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道法，各行其事，互不干扰，却知有彼此存在。
光色相和，淡天一片，二人竟也融进了这幅风景。

第六十二章 侣的重要性
顾玙此番的感受绝然不同，不仅运气愈发通畅，消耗的灵力也在迅速恢复。不愧是两倍浓度的乡村版洞天福地，效果显而易见。
一票小动物为了只果子，就能拼到白骨一堆，若是被同道中人知晓此地，那妥妥就怼翻了天。
“……”
他在河边坐着，时间不长不短，一会就睁开眼睛，然后鼻子一抽，脱口道：“炸酱面？”
“喏，刚刚好。”
小斋已经铺开了野餐布，递过一只饭盒，问：“你恢复好了？”
“嗯，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他瞅了瞅饭盒，见面条根根饱满，酱汁浓稠适中，笑道：“没想到在这还能吃上炸酱面。”
“什么时候也不能委屈肚子。”
姑娘拿着一把小叉子，挑起一根尝了尝，似乎不太满意：“这个酱有点干，下回换个牌子。”
顾玙一听，还以为味道不好，结果嚼进去两根，奇道：“这挺好吃的，你要求太高了。”
“诶，这句话不错，点个赞。”
“当然了，我是肺腑之言。”
他真是大实话，小斋下面确实很棒，尤其那根黄瓜的搭配，清凉混着温热，水嫩裹着柔软，简直丝滑享受。
俩人边吃边斗嘴，大有野餐的架势，何况这边风景独特，如果忽略掉那堆骨头，真若隐世桃源。
小斋的饭量不大，吃了一半就放到旁边，忽问：“对了，你刚才修的是什么？”
“食气法。”
“食气法？”她略有动容。
顾玙倒奇怪了，问：“你听说过？”
“嗯，我研究的就包括这些……那你对蚊子施的是什么？”
捉蛇的时候，她就问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了。他没有再隐瞒，坦诚道：“是种幻术，叫无界。”
“幻术？哈，我还以为是定身术。”小斋失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滑稽。
“拜托，有那么low么？”
顾玙冒出三条黑线，其实也不怪人家，自己每次施展，对方都跟懵逼了一样，还真挺像定身术的。
他想了想，解释道：“这个术是以七情六欲为引，将人拖进幻境，所以看上去呆呆傻傻的。而我现在功力不足，只能维持数息。”
“人会死么？”
“呃，关于道法的描述太简略，我也没试过。”他无奈道。
“你说七情六欲，莫非你能控制？”小斋又问。
“谈不上控制，但我可以引导……”
顾玙吃完了面条，放下饭盒，道：“简单讲，我能在你心里种下种子，将你某一面的情感释放出来，或喜或悲，或恐或惊。”
“厉害！”
姑娘听完，眸中闪着强烈的光彩，道：“那你对我试试！”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顾玙吓了一跳，断然拒绝。
“危险什么？你不是能引导么？”
“那也不行，万一出事怎么办？”
“别总想着万一，你要想，如果成功了怎么办。”
俩人掰扯半天，他终究拗不过对方，只得道：“那我们就试验一下，我见状不对会马上撤回。”
“好！”
小斋挪了挪位置，长腿一盘，腰杆笔直。
“准备了……”
顾玙暗自蛋疼，右手屈指一弹，一股波动瞬间将其笼罩。
姑娘盯着他的动作，随着那指尖弹出，就觉得意识被一种神奇的能量干扰，然后引领着自己的思维逻辑，在往某个方向合理发展。
她只能感受到这儿，之后就忽然模糊。
“……”
顾玙特紧张的看着她，见那姑娘面目平静，清淡如水，无一丝欢愉。于是又十分惊讶，因为他种的是喜乐种，看到的都是幸福事，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正胡乱想着，小斋已经晃过神，眼中恢复清明。
“怎么样？”他忙问。
“我用了多长时间？”她反问。
“我通常能维持六息之久，你只用了三息。我之前就有猜测，这术因人而异，意识越强大，持续的时间越短。”
“嗯，应该没错。”
她点点头，也道：“这个术的催发极快，几乎没有缓冲。我当时就感到自己的念头被干扰，这应该是种暗示，让人觉得在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在里面经历了一些事，见过了很多人，然后突然就觉得，他们太荒谬了。这个念头一起，我好像就出来了。”
“……”
顾玙恍然，始有拨云见月之感。
财侣法地，财字当头，侣排第二。这个侣，不仅指男女之间，还包括师父、朋友、亲人、徒弟等等。
他得幻术多日，却一直没研究透彻，为毛？不就是因为没有同伴么？
你得找一个信任的，有共同理念的，意识强大能经受得住，并能准确描绘的……这么多条件加一块，也只能江小斋了。
如今听她一说，顾玙立时就懂了。无界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制造幻境，而是能制造出一种虚假的意识，让你感觉都是真的。
这也解开了一个疑惑：人在幻境中死去，那就说明他的精神消亡，现实中的人纵然不死，也会变成植物人。
如此一来，这个术的威力瞬间飙升，等他灵力增强，挥手即可杀人。
比如贺、李遭遇的蛇群，被咬成那副德行却不死，就是他实力不够，不能进一步的让他们相信“自己死了”。
甚至说，那些真正的大能修士，可不可以操纵幻境，凭生世界？
啧！
顾玙想明白这点，连忙站起来，躬身一礼：“多谢！”
“免了！”
小斋嘴上笑着，却坐着一动不动，毫不客气的受了。而他直起身，犹豫片刻，又问：“那个，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
这话一出，姑娘的笑意立时变淡，摇了摇头：“没什么。”
……
本来挺好的气氛，就顾玙多了一句嘴，弄得非常尴尬。
俩人交流顿减，只看天色不早，便收拾背包，准备返程。人都说，天黑不行山。他们得趁太阳落山之前，走到安全的地方。
有了来时经验，俩人一跨入荆棘林的领域，就毫不耽搁的往出口狂奔。那些黑蚊一瞧，又是这两个得得瑟瑟的家伙，顿时气急败坏，疯了似地追赶。
不过他们早有准备，又知晓路径，就像两只大鸟一样在黑林中腾纵飞走，眨眼就通过大半。到最后，顾玙连幻术都没用上，只是费些体力就通过了这片凶地。

第六十三章 抽丝剥茧（上）
“咻！”
“咻……咻……”
黑夜前的空山，寂静寥落，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晚归巢的倦鸟扇动着翅膀，发出扑簌簌的声音。而在一条下山的野径上，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哨响。
那哨声锐利明亮，传出去很远，又消失在密林层叶中，归于平静。顾玙放下手指，无奈道：“看来真的生气了，不理我。”
“没事儿，我让小青去哄哄。”小斋笑道。
“哄哄？你确定不是打架？”他蛋疼。
“打架也是一种缓和方式，你不懂。”
姑娘说着，就轻轻一甩胳膊，那青蛇水一样的滑落在地，不解的看着主人。
“你在家也憋坏了，就放你一天假，明天我来接你。”
“咝咝！”
青蛇一听，乐得顿时装成狗，屁颠屁颠的围着主人打转。待对方同意后，才身子一扭，摇摇摆摆的游向林丛。
顾玙一直觉得很神奇，不禁问：“它怎么就能听懂呢？”
“它听不懂，但能理解我的意思。我这门驭蛇术，对蛇的灵性要求极高，不然收了也只是玩物，没多大用处。”
小斋继续往下，边走边道：“我师父有一条白蛇，陪了她三十年，她故去的时候，那蛇仍有寿命，但自己钻进火堆，最后也死了。”
“倒是忠义可敬。”
顾玙叹了声，又惦起一事，问：“对了，你住的那个村子在哪儿？”
“长白山下，松江河。”
“长白山？”
他一怔，原以为就在盛天附近，没想到还是邻省的，又问道：“你师父就收了一个徒弟？”
“嗯。”
姑娘摘了片树叶，拿在手里把玩，道：“她年岁不大，始终一个人住，只有那条白蛇陪着。我在她身边呆了七年，之后回到盛天，每年少有相见。高中的时候更忙，直到临终前才见了一次，感觉很凄楚。”
“是啊，没有妻儿陪伴，终究孤苦。”
“妻儿？”
小斋回头瞥了一眼，笑道：“我什么时候说她是男的了？”
“呃……”
得！那货尴尬的要死，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只闷头行路。
话说俩人出了荆棘林，转至半山腰，就已经到了安全地界，现在这条野径，更是顾玙挑货上山用的，熟的不得了。
所以他们也不急，晃晃悠悠的走着，天色刚黑了一点，正好下了山。
周遭还是那么冷清，没什么人家，只有那个老鳏夫的小院，孤零零的戳在对面。俩人背着包，胳膊和腿上带着一道道的划痕，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路。
此处比山中更静，市区的喧嚣完全被掩盖，闻不到一丝热闹。
走着走着，只觉天光愈暗。顾玙抬眼望去，见那穹顶如墨，倾盆笼罩，只一轮明月孤悬在夜空之中。
他忽问：“你说，上面有仙人么？”
“上面只有石头和石头坑。”小斋也抬着头。
“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有些不确定，这历史长河千年演变，如今科学这么发达，单单一个登月计划，就把所有的大神话轰杀干净。
“我们？”
小斋却毫不犹豫，笑道：“当然在开创未来啊！”
……
他们下山之后，便找了家诊所简单处理。幸好那荆棘没有毒，涂了药水也就OK了。
顾玙之前没有订房，因为不知啥时候能结束，这会才跑到酒店，要了一个标准间。俩人都不怎么饿，直接上楼。
他在走廊等了一会，小斋先进去换了身衣裳。
白T恤，宽松的休闲裤，踩着两只凉拖。她个子那么高，腿又长又直，皮肤也好，但从不露腿，不穿丝袜，更没有勒得紧紧的打底裤。
顾玙见了几次面，下装就没有短到膝盖以上的。
而此时，俩人正坐在沙发上，这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回到人世间，心情都很放松。随便聊了几句，小斋就拽过背包，翻出那几份资料，道：“你先看看，然后再说。”
“这什么？”
他接过一瞧，先注意到了红笔标注，问：“这个是时间？”
“嗯，我按时间分成了四个阶段。”
“哦……”
他点点头，便捧着在灯下细读。
那第一份文稿，从年代上看，应是两千二百多年前的先秦时期。而文稿开篇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心中一跳：
“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顾玙不禁抬头，看了看小斋。姑娘握着自己的白瓷杯子，一口一口的喝着水，视而不见。
他想问，又生生忍住，继续往下。
……
话说小斋梳理的，是整个道法体系的发展脉络。
我们现在一提起来，就是全真、正一两派，全真修内丹，正一修符箓，似乎别无他法。其实不然，在唐以前，很少有关于内丹的记载。
小斋以先秦为线，划分了第一个阶段，称为上古时期。其中又包含两部分，春秋前和春秋后。
春秋前没有仙道的说法，只有人道。天行天道，地行地道，人行人道。天地因人而生，大道为人所用。
人道有四种，真、至、神、圣。
真人超脱三界，可立身永恒，坐视宇宙生灭，后世称为天仙。
至人在天地之内，超脱寿限，能长生久视，后世称为地仙。
神人形神俱妙，虽未必免于夭亡，然得寿千百，后世称为神仙。
圣人提携精气，养形全生，可尽人寿，后世称为人仙。
另有一种特殊的，修元神而不死，可白昼显形，化物为身，有地仙境界，无地仙之体，后世称为鬼仙。
而到了春秋后，仙道兴起，人道衰落，部分失传，部分隐入民间，又分散到仙家手中。两相杂糅，从而衍生出一系列道法，如剑仙法、阴仙法、存神炼气法等等。
这个时期，修炼仍以肉体长生，形神俱妙为上。
此部分的资料甚少，小斋只是旁证引用，猜测居多，但她着重说明了一点：所谓大道至简，上古修士的修炼方法极其简单，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个阶段，是一千七百多年前，叫古仙时期。
道法进一步衰败，辟谷和食气成了修行的主要手段。有道经记载：“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谷者智而不寿，食气者神明不死。”
另有典籍描述：“该人能含枣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不动摇，状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
简单讲，就是不吃东西，以天地灵气为食。
虽然较上古衰弱、繁琐，但仍属正统。修行者可寿命数百，容貌年轻，少有老相。大能者，可肉身成圣，白日飞升，连至鸡犬升天。
而同样的，也是这个阶段，外丹术开始渐渐冒头。
外丹，即炼丹术。有《太清金液神丹经》三卷，强调唯有服食金丹，才能与天相毕，长生不老。
这种论调，就与人道的体系完全相悖。
但更奇怪的是，到汉末时，有个叫魏伯阳的家伙写了本《周易参同契》，首次系统阐述了内丹、外丹理论。
不仅如此，他还将内丹之外的一切道法，皆斥为异端，称其“悖逆失枢机”，是不得长生的旁门小法。

第六十四章 抽丝剥茧（下）
丹，是单的意思。
道家讲究一，一就是单，单也就是丹。这其实是个逐渐演变、包装的过程。
所以道家讲的结丹，是指身体内气达到一种圆润充盈的程度，可去除病气，延年益寿。
再比如元婴，是指返璞归真，凝聚全身元气，化成一个纯能量体的自己，就像初始婴儿一样。
但是呢，经过后世曲解，结丹就变成了一颗有形有状的大号玻璃球，元婴就变成了一只蹦蹦哒哒的小人儿。
纯属扯淡。
咱们再说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他讲究内、外丹兼修，以身体为鼎炉，在自己体内养气，然后外服金丹，便可成仙。
这与当时的主流相悖，所以写出来之后，并未引起大规模的重视。
同样的，也是在汉代，道家开始往道教、道门演变，出现了天师道，以及一些散乱组织——小斋统称为古仙派。
第三个阶段，是一千年前，叫变革时期。
汉之后，便是修行最强盛的几百年间。魏晋时的主流，变成了外丹、食气两术，内丹隐而不彰，在民间秘传。
此时将修士分为三等，据《仙经》记载：“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所谓尸解仙，就是弃肉体而去，或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升天。有典籍称：“该人尸解于京师，数日启棺，惟有一杖。”
这便是其中一种，杖解术。当然了，尸解是比较低等的，后来渐渐摒弃。
再往后，就到了隋唐，钟离权、吕洞宾、陈抟、张果等一大批修士，开始研究内丹法，并加以补充、完善。
外丹和食气突然断档，内丹盛行，并有取代一切道法之势。《周易参同契》被奉为丹经之祖，众多门派也开始繁衍发展。
第四个阶段，是五百多年前，叫近古时期。
内丹术已经大一统，门派之争成了主旋律。北方创立了全真道，丘处机为蒙元讲道，被授予主管天下道教的权力。
同时，为应对全真道崛起，原龙虎山天师道、茅山上清派、阁皂山灵宝派合为正一道，尊张天师为正一教主。
从而形成了北有全真、南有正一的大格局。不过后来张伯端立南宗，归于全真，全真一时风头无量。
此时的内丹道法极为完善，并提出“阳神”，以及“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化神返虚”这两套被大吹特吹的理论。
不过，这却是道教最后的辉煌，此后只有三丰道人昙花一现，便彻底衰落。
……
总的来讲，体系大概如下：
上古时期的特点，是讲究肉体长生，形神俱妙。古仙时期略差，但也很注重肉体修炼。这两个阶段，根本没有内丹法。
到了变革时期，内丹兴起。
全真道基本否定了肉体成仙，虽称性命双修，实则先性后命，或先命后性，做不到同时修炼。
内丹派认为的最高境界，是出阳神。阳神就是留下肉体，元神脱体飞升，达到长生之境。
这姑且也算长生，但终究不是正道。失了肉体，就失了大道之机，想进一步成就天仙境界，更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阳神这东西真的没啥说服力。除了张伯端有些零星事迹，就再无典籍记载。
可能内丹派自己也明白，凡是活得久的修士故去，通通都叫羽化成仙。反正是元神飞升，旁人也看不见，是真是假无从考证。
总之呢，道家的修炼体系，就是从人道，到仙道，到食气而服外丹，再到内丹而出阳神，这么一条越来越lowB的路子。
……
“呼……”
顾玙看完，不禁长吐了一口气，举目抬眼，见灯光柔和，小斋倚坐，外面已是黑夜漫漫。
一瞬间，真有恍惚之感。
“喝点水。”
小斋早备好了白开水，轻轻推过，道：“你先消化一下。”
“嗯。”
他捧起杯子，小抿了一口，而后一仰脖，全干了。
没办法，他现在就觉得好几种世界观混在一起，真真假假，虚虚幻幻。前段时间，自己跟莫老道也聊过，对方讲了很多东西。
莫老道出身南宗，自然向着宗门说话。在他口中，南宗简直盖世无双，张伯端堪称一代道祖，什么阳神之法、性命双修之法，更是天下正统。
但小斋梳理的东西，却隐隐透着对内丹派的不屑，比如阳神，细细想来，不就是尸解仙的变种么？
而且还不如尸解仙，人家好歹不弃肉体，假托一物飞升，阳神还得留下身体。
他的理论知识本就可怜，一冲击更是乱七八糟，过了半晌，才开口问：“你整理的这些，能保证真实么？”
“四分考据，六分猜测。”
她实话实说，又道：“不过有几点我敢确定，第一，古代确实有大修士。第二，魏伯阳绝不是无端著《周易参同契》，肯定有什么变故。”
“正是！”
顾玙眼睛一亮，接道：“我刚才就很奇怪，当时食气盛行，常有飞升记载。既然功法没问题，掌权者没阻挠，他就没理由去研究内丹术，还是远不如食气的内丹术。”
“我也不得其解，但碰到你之后，却有了些猜想。”
小斋看着对方，忽问：“你说你能食气？”
“对。”
“那你能判断出，这灵气是自古就有？还是突然出现的么？”
嗯？
顾玙一怔，但马上懂了意思，惊讶道：“你是说……”
“没错！上古时期虽然道法极简，威能盖世，但对修炼环境的要求也最高。之后一代代的演变、改革，都是在降低这个需求。所以我推测，魏伯阳那时已经发现灵气在渐渐衰退。如果还按照古仙术的传承，等灵气耗尽，整个修行界必将消亡。”
小斋顿了顿，接着道：“之后的外丹术、尸解术，不无在探索解脱之法。最后内丹术得以一统，许是它真的可以另辟蹊径。但你要知道，道门载于文字的只有理论典籍，真正的修炼之法都是口口相传。”
“那时门派倾轧，外有外的争斗，内有内的争斗。光全真一脉，就有数十分支，都想搏名得利。很多分脉宗主自己的修为都不够，还要指导弟子修行，后果可想而知。”
“自三丰道人往下数百年，再无杰出人物。我想一是道法失传，二是灵气干涸。近代更是战乱不断，道门清隐，直到九十年前新朝初立，创建道教协会，各派才浮出水面。”
咝！
顾玙听得此处，不由接口道：“那我现在练了食气之法，就可能表明，天地灵气正慢慢恢复？”
“呵……”
小斋眨了眨眼，没应茬，反而笑道：“现在知道我们在干嘛了么？”

第六十五章 自行划分
如果小斋说的是实情，那自古仙以来，便有数不清的前辈苦寻探索，就为了给后人争一条活路，以免修行消亡。
只可惜，他们的努力也抵不过天命大势。即便已经衰败到从后天返先天，借假修真的程度，但只要灵气一尽，皆作灰灰。
这些波澜壮阔，历史尘烟，后人听着或许心生感慨，但也仅此而已。年代太过久远，以前再牛逼又能怎样？
所以最实际的，还是灵气恢复，重现人间这点。倘若推测成真，那大可憧憬一下日后的变化。
顾玙之前被莫老道一顿安利，还以为食气法跟南宗有渊源，眼下一想，妈卖批！自己修的是正儿八经的古仙道法。
而此刻，他听小斋问话，立马就记起了那句“当然在开创未来啊！”
当时感觉很中二，可现在呢……
呼！
他只觉有一簇火焰在心底点燃、燃烧，虽然微小细弱，却顽强的发散着光芒。而再看向小斋时，目光大为不同，这已经算半师半友了。
顾玙沉默了片刻，忽然挺郑重的站起身。
“你干什么？”姑娘奇怪。
“客套话也不说了，我没什么可谢的，只有食气一法，你若不嫌弃，我……”
“千万别！”
小斋摆手，笑道：“我自有法脉，学了你的道法，我是要背叛师门么？”
“可那《摄龙五雷内法》失传已久，你若一生寻不得，可能就无缘修行了。”他说服着对方。
“修行最重道心，我投机取巧，必会根基不稳，日后也得出岔子。”
“这不算投机取巧，我得了，是我的机缘。现在赠予你，那便是你的机缘。”
“嘁，诡辩！”
这两个货，一个真心实意的为对方好，一个死倔死倔的不接受。如此掰扯半天，小斋不耐，只得道：“这样吧，过段我打算去南方一游，你既然有心，就陪我同去如何？”
“好，随叫随到。”
他立马点头，又问：“你去南方做什么？”
“我最近查看道经，说雷法源于北宋，为神霄派初祖王文卿所创。王文卿渡江，行野泽中，遇异人，得授‘飞章谒帝之法及啸命风雷之书’。”
小斋喝了口水，接着道：“不过神霄派有个二当家，叫林灵素。同样有记载，说他游西洛时，遇一道人，与之交游数载。一日道人去世，遗囊中有书三册，名《五雷玉书》。”
“《五雷玉书》？可与《摄龙五雷内法》有关？”顾玙问道。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只知宗派道法都是一脉相承，纵有改良，也不离其宗。但像神霄派这样，大当家、二当家都得了雷法，从开始就有两套体系，这就太奇怪了。听我师父说，我这一派源于初唐，道法于宋代失传。时间点对得上，所以我想去看一看。不过神霄派衰败严重，连宗坛都没了，还得费一番功夫。”
“原来如此。”
顾玙听罢，笑道：“我也正想出游，一直被事情拖着，这下倒好了。”
当即，俩人做了约定，待冬临初雪，便一同南下。
这一晚，他们聊了好久好久，似有说不完的话题。灵气恢复这个猜想，还不能完全证实，毕竟只是凤凰山一地。
于是俩人商量，要多关注全国各地的新闻，尤其动物突然伤人的消息，希望能捋清一二。
直到十一点多钟，顾玙才起身离开。
到了一楼大堂，值夜的服务生还一脸同情：若是开房的，早就啪完闪了；若是住宿的，也该处在伟大的贤者时间。
这个状况么，只有一种可能，没套儿了！
……
小院，月明。
天气微热，卧室的窗户敞开，夜风清凉。室内燃着驱虫香，青烟袅袅，又淡淡的飘出窗外。
顾玙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看着那月光出神。
他躺了一会，就索性起身，伸手按开灯。然后转去西屋，翻出那份心得笔记，执笔坐在桌前。
今晚给自己的冲击力极大，同时也生出了一些新的想法。
如今道法末路，各派传承衰败，是大悲之状。而另一面，灵气却可能重现人间，又是大兴之势。这种强烈对比，傻子都能猜得出，正是风云骤起的前兆。
而自己，已经先行了一大步。
之前呢，他总有些模糊，经过此番对谈，却是云开月明。比如食气法，他一直以为是挺基础的东西，往上还有筑基啊，金丹啊，阳神啊……没办法，受YY熏染太多。
结果咧，这些都是内丹派的理论，包括“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那一套。上古和古仙压根不吊，人家一法到底，直接大道可成。
所以食气法看似简单，实则内蕴极深。
顾玙缺乏基础知识，也不懂体系理论，但这年头，就自己一个会食气法，那就万事OK了：
我说的就是体系，我说的就是理论！
灯光下，静室中。
顾玙提笔疾书，已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而开头的标目，赫然是：《食六气法述论及境界划分》。
他根据小斋的文稿和自己的感受，也梳理出一套东西。先是大境界的划分，这个没动，按照古仙时期的标准，为天、地、神、人、鬼五等。
天仙，立身永恒，坐视宇宙生灭。
地仙，与日月同光，往世不死，法术神通可动携天地。
神仙，形神皆具神通，寿元千百。
人仙，养形全生，百病皆去，可尽人寿。这个人寿，据顾玙猜想，可能是二三百年左右。
鬼仙，无实体，没有物理攻击，且不能升级。
之后，便是人仙的修炼步骤和小境界：
第一步，还是鱼骨记载，启灵。不过他补充了几点：启灵前一定要固养气血，习静心之法。然后在精气旺盛时，点入一道灵气，扣开先天玄关，如果成功，这就是得气。
得气之后，第二步便是淬体、炼神。
用吞吐之法，一点点的巩固血肉筋脉，淬炼神识。直至全身成为一个大玄关，可生发先天气，此时才算完全版的先天之体。
第三步，是将先天之体练到极致，也就是人仙道体。
顾玙尚未修到先天之体，灵气没了，还得从外界补充。如果到了境界，那一走一坐间，灵气便可自行恢复。
食气法是形神同修，都是水磨工夫。形相对还好，神识的修炼就极为缓慢。别说内视外放，以神伤人，他现在只能小小的调动一下。
气与神之间，呃，大概是政府和党委的关系。比如操御法器，气决定你坚持多久，神决定你如何攻击。
搞定了这些，顾玙又根据自己的修为和推断，蹩脚的整理出五个小境界：
明心（引气入体）——炼形（淬炼肉体，通脉通窍）——凝神（神识外放，御物攻击）——灵身（完全版先天之体）——人仙

第六十六章 逛街
顾玙鼓捣出来的这些东西，可能不恰当，甚至不正确。但一套体系的建立，思想的传承，不都是一步步完善的么？
这只是人仙中的小境界，后面还有神、地、天呢！
他在末法时代重构食气法，尽量脉络清晰，没有含糊之词，并贴近现代人的逻辑用语。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在历史长河留下了一点笔墨。
这货一夜未睡，次日仍精神饱满，早早的跑去修炼。过了不久，小斋也自行上山，俩人闲逛了一会，便接了小青一起返回。
等中午时分，姑娘才登上去盛天的客车，顺便留下了那些文稿。
顾玙极为郑重的收好，每晚拿出来读一读，每次都能发现一些新细（ba）节（gua），尤其隐含的门派倾轧，堪比宫斗大戏。
就像小斋说的神霄派。
该派成于北宋，其实是正一派的分支。派中两位大佬，王文卿的口碑不错，林灵素就很扑。
这货是少有的道士干政的例子，他利用皇帝宠信，排斥异己，勾结奸臣，纵情享乐，直接加剧了政治腐化。后期更吊，竟然跟太子硬怼，终于触怒皇帝，遭到贬斥。
林灵素固然很黑，但在他的影响下，神霄派也成了当时一霸。不过之后迅速衰落，如今传人寥寥。
……
小斋走后，顾玙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修炼、吃饭、搓香香。
按照划分，自己才处于炼形期，离人仙还早得很。他现在天不亮就起床，先到山巅青石，采食第一缕太阳紫气。
然后穿过荆棘林，在老树下继续修炼，正午食正阳之气，日落食飞泉之气。由于到老树的路途太远，他索性自备干粮，一去就是一整天，一整天皆是枯坐。
直到天黑，他才能回到家中，还得制作线香。
如此重复，倘若换了旁人，两日就得抓狂。但顾玙深知，食气法的修炼就是这样，没有半点捷径。
当然了，他也懂得调解舒缓，隔一段就给自己放天假，去逛逛街，买买东西什么的。
转眼到了八月中，暑气渐渐衰退。
整座城市似乎没什么变化，照例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那条草河也仍然不清不浊的流过，将白城一分为二。
西边是旧区，东边是新区。新区今年又建了座楼盘，今天开盘销售，正忙不迭的放炮庆祝。
门前还搭着舞台，主持人和乡村歌手接连上场，抽奖促销好不热闹。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
顾玙站在外围，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觉得挺有意思的。那头发跟烤焦了似的大妹子，喊得连青筋都冒了，脸上却神奇的热情洋溢，笑容灿烂，这也叫本事。
他听完了一首歌，便抹身离开，顺着马路往左，走一段就到了商业街。这条街长六七百米，集中了所有的繁荣景象，而在街道中段，豁然辟出一个小广场，立着白城最大的一家商场。
他迈步往里走，没上去，而是到一楼的休闲吧，叫了杯冰激凌，随便找了个空座。
这是两张桌子，四个座，有两位姑娘占了一张，他就挨在旁边。
现代人规矩繁多，比如吃东西之前，得让朋友圈先吃。顾玙也不能免俗，咔嚓照了一张相，给小斋发了过去。
等了会儿，才听手机叮咚一声。他一小勺一小勺的吃着冰激凌，随手按开，噗！差点没喷了。
那位传了一张高清无码正面全身大图：一个家伙躺在地上，半个身子都烂了，血肉混在一块，还带着白色的骨头渣和黄色的脂肪。
“这又是哪儿？”他蛋疼。
“绛州老爷岭，说是野猪啃的。”
“野猪为毛要啃人？”
“因为它下来祸害庄稼，好些人围追堵截，野猪一发怒就暴走了。”
“那很正常啊，为什么要发过来？”
“恶心你啊！”
“……”
好吧，顾玙举双手投降，下意识的看了眼那杯草莓圣代，红红的，软软的，黏糊糊的……呕！
他这边愁云惨淡，那俩姑娘却大波汹涌。
从他一坐下，俩人就不断的短信交流。这年头，男色消费比女色更严重，胆子大点的，见着个陌生帅哥都敢跑过去合影。
当然她们比较矜持，又一番互动后，对面那个就暗戳戳的摸出手机，表面自拍，实则偷拍，斜着对准了顾玙。
角度找好，焦距OK，色调也合适，那张侧脸简直完美！
妹子心中暗喜，咔嚓一按，又迫不及待的一瞧，妈卖批！好死不死的，那人晃了两下头，瞬间虚影。
另一个妹子也凑过去，得，成鬼畜素材了。
“……”
顾玙抿了抿嘴，屁股抬起来，溜溜闪人。
……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想划拉一套远行衣裳，还有一双结实的鞋，都是为了南下做准备。
男装在五楼，乘电梯到四楼的时候，偶然一扫，见标牌上写着：休闲娱乐、台球电玩、健身跆拳道。
顾玙心中一动，莫名顿了顿，转而拐到那家跆拳道馆。
刚进门，前台妹子就扯着一张笑脸，道：“你好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我第一次过来，想看一看。”
“哦，那给你这张临时卡，一个小时后请归还。我们今天有教学课，就在里面，你可以观摩一下。”
“好，谢谢。”
他接过那张绿色的卡片，抬脚就往里走。此处空间很大，最显眼的是个擂台，此外还有练习区，更衣室和淋浴间。
在练习区那里，几个穿道服的家伙正对着一堆小屁孩授课。他悄悄过去，往最后面一戳，留神听讲。
咱们说，顾玙离神识外放的境界还差很远，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靠幻术。那当灵气耗尽，使不出幻术时，就只能靠肉搏了。
他的身体素质绝对顶级，但没学过武，一些打法和发力技巧就不懂了。
丫颠颠的跑进来，也是闲着没事，看能不能学些东西。

第六十七章 花架子
“前两天我们讲了前踢，同学们完成的都不错。今天我们讲的也是跆拳道中的基本腿法，横踢。我先示范一遍，大家看好了……”
“横踢呢，有两个要点，一是提膝，二是转胯，用脚面击打。我们现在做一下分解动作……右脚蹬地，重心移到左脚，右脚屈膝上提……左脚辗地内旋，转胯，对！右脚踢！”
今天是周末，学生很多，都是十来岁或者十几岁的孩子。老师有两个，一男一女，男的先示范，然后女的来，然后俩人一起。
那帮孩子比较搞笑，大点的还挺认真，小点的就pia在地上玩耍，老师也不怎么管。
顾玙看了一会，只觉花里胡哨的没个卵用，默不作声的就想走。结果咧，又听那老师道：“下面找位同学上来，我们简单对练一下……有没有主动举手的……诶，那位先生是新来的吧？要不要体验体验？”
嗯？
他一怔，反正无所谓，应道：“哦，好啊。”
说着，几步上前，女老师拿过来一个护具，戴在这货的手臂上，安慰道：“一会你就用胳膊挡住，放心，我们都有分寸。”
“对，主要让你感受一下，你要是想学了，咱们也多个学生。”男老师笑道。
顾玙纯属凑热闹，就巴巴的抬起胳膊，装得跟真事似的。
“注意了！”
男老师口中喝了一声，动作标准且快速，一个横踢就踹了过来。看那份架势，倒有几分生猛，猛，猛……pia！
“……”
讲真，顾玙很尴尬，就觉得有只蚊子飞过来，嗡嗡嗡的叮了一口。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后一步，或者全身抖两下，就听那哥们问：“怎么样？我刚才没有使全力。”
“呃，挺好的！”丫特违心。
“这个就是比赛中的踢法，比刚才要快一些，你们都看清了么？”那货又问一票小屁孩。
“没看清啊！”
“哇，老师好厉害！”
那哥们相当满意，又转头道：“来，换你试试！”
对方不由分说，就摆好了守势。他一见，就解下护具递过去，人家还不要：“没事，你尽管来。”
“那你准备好了。”
顾玙撤开两步，左脚在后，右脚在前，回想着刚才的那番讲授。
修道是可以明心彗智的，通俗点就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头脑清楚。甭看他对着小斋很二逼，别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重心转移，右腿提膝，左脚内转180度，髋部内转……他完美复制了老师的动作，然后右脚提至水平线，脚背绷直。
“对，很好，你记得很清楚，运用的也很……啪！”
“呼！”
先是一声爆空般的细微脆响，紧跟着，那破风声才呼啸而来。对方嗓子一噎，全身的汗毛刷刷刷全竖了起来。
他本能的想躲，但意识中又告诉自己，绝逼躲不掉！
“小心！”
孩子不懂什么，女老师却快吓死了，喊的都破了音。而那哥们眼睁睁的看着一道虚影，直砸向自己面门，不由双目一闭，“完了！”
“呼！”
本等着头破血流，结果那呼啸到了近前，却戛然而止。他只觉头发轻动，面目一凉，随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噼里啪啦的炸到脑后。
之前是悚然，此刻才真真的感到害怕。
“……”
过了几秒钟，他睁开眼，见对方清清淡淡的戳在跟前，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谢谢指导，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顾玙把护具还给女老师，轻声告辞。
“拜……拜拜……”
俩人懵逼又慌张的摆摆手，看着他出了道馆。
……
其实顾玙有点失望，都说跆拳道是花架子，今天一瞧，果然如此。
似乎不太讲究发力，劲道，或对肌肉身体的控制。就是踢得高，踢的好看，女生练这个倒不错，起码腰腿的线条会很漂亮。
白城还是太小了，只有一家破体校，没有武校、武馆之类的。自己真要学，还得去盛天看看。
他一边吐槽，一边继续上楼。
先在男装区找了找，过会又跑到户外区，最后相中了一套价格中等的衣服，一双超结实的鞋子，一个多功能的防水背包。
这三件，就花了小一万。
不仅为了这次行动，他估摸着，自己以后出门的频率也不能太低。
……
黄昏，小院。
厨房里传出阵阵香气，锅里正炖着地道的芸豆烀饼。这个算正宗的关外菜，简单讲，就是底下堆一锅豆角、土豆和排骨，上面再焖一张白面大饼。
利用蒸汽把饼蒸熟，那汤汁的精华也浸到饼里，吃起来杠杠有劲。
按顾玙的推想，修到灵身境的时候，口舌之欲就会大大衰退。如果到了人仙境，那就能辟谷成功。
所以说啊，吃货千万别修仙，会死！
这会儿，顾玙正坐在电脑前，查看最近的一些新闻。
“京城一野生动物园，一小轿车在黑熊区误开车窗，遭多只黑熊围堵，熊爪伸进车内。幸好管理员及时出现，避免了意外发生。”
“甬上动物园，一男子为逃票翻入虎园，后逗弄老虎，被其咬死。”
“柳城一村民被蛇咬伤，所幸抢救及时……”
啧！
他细细翻了一遍，感觉都不靠谱，就没有留存。
根据俩人猜想，所谓的灵气恢复点，应该都在有山有水的地方。这些地方多为旅游区，搜索起来相对方便。
他和小斋已经收集了十来条，似真似假，反正特点就一个：都是动物突然发疯，连续造成伤亡。
顾玙看完新闻，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跑到厨房起锅。
先把饼捡出来，再端着锅哗啦一倒，嗬，又香又热的刷刷冒气。那排骨炖的极妙，竟有晶莹剔透之感。
他摆菜上桌，又摸过电话，想叫方叔一家子过来。还没等拨号，手机反倒先响了。
“喂，老弟！”
那边传来雷子明的声音，依旧大声大气：“忙什么呢？吃了没？”
“正准备吃呢。”
“哦，明天我们射击俱乐部有个活动，你有空就来转转。咱们那天一别，就没再聚过，你是贵人多忘事啊，我那张金卡算白给了！”雷子明半开玩笑半提醒。
哟！
顾玙眨了眨眼，还真把这茬略过去了。

第六十八章 射击场
那俱乐部是雷子明和朋友一起搞的，正好有个哥们背靠军区。貌似民营，实则国有，一套疏通下来，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实弹射击场。
说是活动，其实就是朋友聚会，一块试试枪。
顾玙答应的很痛快，因为想看看子弹的威力到底如何，以及对自己的假想伤害度。从他上山捉蛇，再跟小斋长谈之后，就很积极的开发攻击手段和各方面的知识了解。
自己是运气好，才在风云变幻前抢先了一步。但世间之大，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他可没浪到老子天下第一，时刻警醒，加以勤勉。
于是第二天，他便动身出发，哦，没有告诉小斋。
盛天，车站。
顾玙一出站口，就看着一辆超级嚣张的大越野停在对面，雷子明正无聊的抽着烟，见他露面，忙唤道：“老弟！”
“麻烦了，还让你接一趟。”他过去招呼。
“小事一桩，上车上车！”
雷子明还是那么直爽，把他让到车里，边启动边问：“怎么样，最近忙什么？”
“没什么事儿，做香睡觉，混吃等死。”
“哈，这话说的！我就挺羡慕你那种生活，闲云野鹤，心态也好。不像我们摸爬滚打，表面风光，一不小心就阴沟翻船。”
“呵，每个人都觉得别人过的好，回过头一瞧，还是自己最棒。”
“也不一定，你让他跟我换换，屁都不带放一个的。”
雷子明抬了抬下巴，指着马路边一个伪装成断腿乞丐的大魔术师。
“那倒是。”顾玙失笑。
俩人聊着，一路往西边开。里程很远，都快出了城市地界，才拐到一条岔道上，前面也显出一片建筑。
先是个大门脸，牌子上写着“XX兵器研究所”。进院又走一公里，才看着俱乐部的大楼：盛天国际射击场。
别人都要登记的，他们自然不用，员工早就巴巴的迎过来，近乎直角鞠躬：“雷先生好！”
“嗯，这是我朋友，姓顾，你们好好招待！”
“一定一定，里面请！”
俩人进楼，先到了一间展室，光线较暗，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枪械。大概分两类，运动枪和部队枪。想玩部队枪，得单位开介绍信，不过就走个程序，随便找个单位，扣个章就OK。
顾玙不是军事迷，大学军训也很抠逼，愣是没去军营，就特么在操场跑圈。所以他真的不了解，就听员工妹子介绍：
“大部分的经典枪械，我们这里都有。比较受欢迎的是92式手枪，95式自动步枪。您如果初次尝试，我推荐您使用M16，或者FNC，射击感会更加强烈……”
他一边听，一边扫了扫墙上的价目表，有三种套餐：A套餐999，20发AK47子弹，10发95式步枪子弹，16发54手枪子弹。依此类推，B套餐和C套餐价格更贵，子弹更多。
粗略一算，每发子弹大概15块钱。瞅着不贵，但这是打枪啊，浑身一哆嗦，几亿的子孙就没了。
而那妹子讲解完，又问：“先生，您选择哪一种呢？”
顾玙想了想，步枪神马的机率太小，便道：“就92式吧。”
“好，请您到射击场。”
雷子明有专用枪，说了一声就自己玩去了。妹子引着他到靶场，此处一人一个靶位，前面是玻璃窗口，一把92式9mm手枪已经摆在哪儿，而且用铁链栓着。
如果想射击，只能伸进窗口握住枪，安全性倒是不错。至于外面，是十米靶位，四周都是荒山。
妹子递过耳罩，指导一番，什么胳膊平端，三点一线，当心后座力巴拉巴拉。顾玙照做，又瞅了眼靶子……好吧，清晰的就跟玩闹似的。
他想都没想，扣动扳机，啪的就是一枪。只觉枪口喷出一蓬火星，转瞬之间，靶位中心已多了个弹孔。
“非常棒，十环！”
妹子瞪大眼睛，什么鬼这是？手晃都不晃，简直稳如狗。
“啪！”
“十环！”
“十环！”
连开了三枪，顾玙稍停，问：“这枪的射程是多少？”
“十米内精准打击，五十米有效射程，一百米就随缘了。”妹子还挺幽默。
“那能不能换五十米靶？”
“呃，可以！”
她考虑一下就点头，毕竟是雷子明的朋友，遂按了下开关，那靶子顺着轨道就往后滑。
五十米貌似不多，但实际一看，还是挺远的。顾玙瞄了一下，这才像话，有点挑战性。
“啪！”
“九环！往上偏了一点。”
“八环！往下偏了。”
“十环！正好，加油！”
“十环！”
“十环！”
他根本没听那些，就靠着神识修正，很快进入状态，枪枪神准。
等一个弹匣清光，那妹子都快疯了，您说您第一次玩，谁特么信啊？她常年在这工作，自有眼光，五十米打手枪啊！也就那些精英能怼得过了。
而顾玙看着拉到近前的靶子，见十环上布满弹孔，只有几发偏离，不由暗自点头。
如果自己拿枪，五十米内基本指哪儿打哪儿。如果别人拿枪，只要不是特警之类的，中远距离危险不大。
“您，您还打么？”妹子缓过神，结结巴巴的问。
“不了，我随便逛逛，你忙吧。”
顾玙笑了笑，说着就出了靶场。雷子明还没完事，听那边噼里啪啦的，也不知什么枪械。
他转了一圈，就进到一个大厅，见墙角有沙发，就想过去坐坐。结果刚坐下，突然一皱眉，气机感应之下，顿觉背后一凉……
而另一边，几个人正从飞碟场过来，手里拎着红点散弹枪。为首一人，年龄比雷子明稍长，个头不高，行走间却颇为威势，一看就在部队打熬过。
他们到了门口，这人目光一扫，随口问：“那谁啊？以前没见过。”
“阿明的朋友吧，不说带来认识认识么？”一个哥们道。
“阿明好像挺看重的，以前可没带外人来过。”另一人接道。
“看重不看重，他说的不算，这年头，什么猫猫狗狗都想进圈子！”
那人瞄了一眼，面带不屑，有意无意的抬起枪口，往前面一指：“咱们过去瞧瞧，要真有本事……”
嘎！
他猛然闭嘴，因为那个人已经转过头，然后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似蕴含了一股无形的空气波动，转瞬即至，又砰地一声爆裂开，强大的压力瞬间笼罩。
“啪嗒！”
他气息一窒，劲力全无，那枪掉落在地，又溜溜的滑出数寸。
“……”
这人目瞪口呆，半个字都吐不出。他练过技击、枪术，见过不少部队猛人，知道真正的高手是有气势的。
这东西很玄妙，非要形容的话：如果自己像头狼，那军中精英就是虎，而眼前这人，就是龙！

第六十九章 袁培基
袁培基，三十来岁，祖辈是军区大佬，他算第三代。
这人从小好勇斗狠，在部队打熬过几年，确实有些本事。家世如此，难免盛气凌人，但有一样，尊敬强者。而且他直来直去，从不暗戳戳的捅人。
因为这点，他跟雷子明才混到了一起。
射击场是袁培基的地盘，今天把哥几个叫来，就是一块耍耍。不过雷子明去接站，所以晚了点。他带着朋友打飞碟，然后就撞到了顾玙，然后就被秒杀——这是个无人能懂的悲惨故事。
“你没事儿吧？”
“怎么枪还掉了？”
“哎，你干嘛呢？走啊！”
朋友们没有被波及，一个个的都很奇怪。袁培基有苦难言，咬牙强撑，那张脸由黄变红，由红变白，瞧着甚为吓人。
就在他支撑不住，快要扑通跪地时，身上的那股气息忽然一收，瞬间云淡风轻。
“呼……呼……”
他大喘了两口气，再看向那人，已是满脸惊骇。
这年头，早就没什么古武术了，仅剩的那些也被国家收去，改良后扔到部队，作为战士的特种训练。而他在军中几年，也偶尔听人提起，确实有过一段武术昌盛的时候，某某宗师只凭气势，不战而胜等等。
于是乎，袁培基就产生了误会，以为对方是哪位隐士高人的弟子。
当即他心态一正，抬脚迈步，老远就招呼道：“你就是阿明的朋友吧？你好你好，欢迎过来玩。”
啊？
边上那几位特神奇，这脸色变得也忒快了，不是要试试真章么？
而顾玙见他们凑近，心里也在吐槽，你没事把枪口对我干嘛？我真要浪起来，我自己都怕！
不过呢，他表面还得客气，道：“我叫顾玙，雷子明还在里面，您几位是……”
“哦，我叫袁培基，这是焦鹏，这是唐家林……”
彼此介绍一番，也算认识了。
而这档口，雷子明才意犹未尽的现身，见状先是一怔，随后笑道：“哈哈，我就说他跟你们合得来，没错吧？”
丫颠颠的凑过来，问：“老弟怎么样，要是没过瘾再射两轮，你那把92太软了。”
“92？”
袁培基一听，亦道：“那个的确不行，我这有狙击步枪，要不要试试？”
“不用，已经可以了……”
顾玙本想拒绝，转念一顿，问：“呃，你有没有那种，就是专门测试威力的场地？”
“有啊！这边！”
人家压根没怀疑，直接领着一帮人转场，道：“喏，这就是测试区。AK，沙鹰，54都有，尽管打！”
顾玙一瞧，也是个超大的空场，差不多配制，只是靶子换成了钢板，便道：“我试试54吧。”
“可以，爱国！”
袁培基一挑大拇指，不知真心还是玩笑，马上叫人备枪。
在92出现之前，54式手枪一直是标配，以生猛著称。十米之内，4毫米的均质钢板，顾玙握住枪，只听砰砰砰一通，很快打光了一梭子。
那钢板拉近一瞧，好嘛，弹弹穿透！
接着再试步枪，五十米之内，6毫米的钢板，仍然各种中出。
啧！
那货咂巴了下嘴，之前对热武器还有轻视，这会算知道了。去特喵的小说影视剧，谁再逼扯人体能挡子弹，谁就来试试！
……
当一颗7.62mm的步枪子弹，以850米/秒的速度射穿人体时。
首先，它会在皮肤上留一个小口，然后震伤脏器，再以570米/秒的速度穿出人体，震波形成的出弹口直径可达12厘米以上。
所以顾玙得承认，别说炼形期，就是灵身也不敢正面肛。除非到人仙之上，或者炼制了什么法宝，才能不惧枪击。
不过修行者的优势也很大，比如料敌先机。只要你杀念一动，我就可以感觉到，要么使幻术，要么飞速贴近，然后KO。
当然了，还要看具体的地形环境等因素。
总之这一趟，顾玙真的没白来，对枪械有了较清晰的概念。
几人在俱乐部聊了半天，袁培基性情虽傲，但只要认可，就立马当你是朋友。可旁人不行啊，一听是个做香的，啥背景没有，顿时懒得搭理。
尤其那个焦鹏，只碍着雷子明的面子，才勉强应付。
不知不觉，眼看到了下午，袁培基便做东请客，拉着众人到了最好的一家酒店。他在这里有专属包厢，一共五位，呼啦啦的往里一进。
还没怎么着呢，又进来五个穿旗袍的漂亮妹子，手脚灵快的摆置碗筷。完了还不走，往每人后面一戳，熟练的给按摩肩膀。
“……”
顾玙闻着那股腻歪歪的香味，真心受不了，不由皱了皱眉。
袁培基一瞧，马上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今天不用，都出去。”
“是！”
妹子们没了捞小费的机会，面带哀怨的闪人。
屋里瞬间宽敞，一会酒菜上来，众人吃吃喝喝，气氛热络。这帮家伙的酒量都大，眨眼间两瓶白酒已经下去了。
袁培基的风格特有意思，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就倒了满满一杯，起身道：“顾先生，我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之前确有冒犯，给你赔个不是，我先干了！”
说罢，一仰脖就没了。
雷子明暗自惊讶，从开始到现在，袁培基的称呼一直是顾先生，以他的性子可太难得了。
而随即，那位又道：“我这人就好三样，喝酒、打架、交朋友，今天全齐了，高兴！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得搞清楚，你说你是个做香的，我信。但你要说，你就是个做香的，这我就不信了。我现在要你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来历？”顾玙笑道。
“问你你就说，别特么绕弯子！”
坐在旁边的焦鹏不爱听，张口嗤了一嘴。
“我要是不说呢？”他扫了一眼。
“嘿！”
那哥们早就看他不爽，酒劲一上头，拍桌子就站起来，凑近两步：“小子，别以为傍上阿明就怎么着了！”
“坐下说话。”
顾玙挥了挥手，似乎碰到，又似乎没碰到。只见焦鹏踉跄几步，噔噔噔的急速后退，扑通pia在了椅子上。
“……”
丫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显得诡异又滑稽。
袁培基却眼神大亮，之前就猜测顾玙的身份，这下更认定了：绝逼是隐士高手！

第七十章 人情和恩情
月光下，庭院中。
高墙竖起，方砖地面，错落有致的种着花草灌木，草木间又挑起几杆路灯，亮着白剌剌的光。那光映在地上，恰好闪出两个人影，一个刚劲有力，虎虎生风；一个闲庭信步，悠然自在。
“我特么就不信了，再来！”
袁培基再次攻击失手，快速的往后一跳，嘴里骂骂咧咧的，显得又急又怒。而话音刚落，他一个大跨步上前，右拳直奔对方面门。
顾玙看那拳头怼来，只轻巧的一转，就绕到了他背后。
袁培基不惊反喜，马上贴身一靠，然后左臂曲起，用肘点向对方的胸口。
这招很下作，也很有效。分为两步，先用肘击，接着小臂向下猛甩，狠抽敌人的裆部——这就叫撩阴手。
他对此招十分偏爱，千百次锤炼已经熟熟的。结果手肘一点，后面却空空荡荡，跟着的甩臂也没甩出来。
袁培基一回身，见人家早飘出数米开外，立马脾气爆炸，道：“顾先生，你就算瞧不起我，也不能只躲不攻啊？这算哪门子比试？来来来，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其实顾玙不是不攻，而是想看看军中技击的套路，所以才磨磨蹭蹭的耗了半天。这会观察的差不多了，又听他一说，便道：“好，那你小心了。”
“放马过来！”
那货憋屈的要死，只想奋力一怼。
结果咧，刚摆好架势，就那么一眨眼，那道人影已到了近前，一根细长的手指伸出，在自己胳膊上轻轻一点。
“咝！”
他就觉得胳膊一麻，随即疼痛难忍，整条右臂都丧失了战斗力。
妈卖批！
他暗骂一声，窝囊感又放大十倍，当然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忍痛道：“老袁我服了！顾先生，你果然是古武高手！”
“古武……”
顾玙抽了抽嘴角，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话说之前在饭局上，焦鹏巴巴的找打脸，被打后还装懵懂，瘫在哪儿半天。而袁培基见他出手，顿时愈发看重，一句话撂下，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饭后，袁培基又盛情邀请，来家中一叙。顾玙知道他是军方背景，正好想见识见识，便点头答应。
俩人回来没多久，那货就提出比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此时，顾玙凑过去，捏着那条胳膊一揉，疼痛尽消。那货的心情特复杂，闷头不响的进了大屋，先灌了半瓶xo，又往桌上一墩：
“我十几岁就进了部队，呆了五年，不说百里挑一，也是实打实的本事。但今天才知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别这么说，军中搏击肯定有可取之处。要是不违反规定，我还想学习学习。”顾玙笑道。
“什么规定不规定，明天我就把教案拿来，你别外传就行。”
袁培基又喝了一口，道：“部队教的是实战技，徒手格斗只占了一部分，很多都是用武器，比如短棍和匕首。”
“短棍？”
顾玙一听，忽来了兴趣，道：“你这儿有么，能不能练两下？”
“没问题！”
那货特爽快，取了一根短棍，在客厅里就比划起来。
短棍的长度，大概是从自己的手腕到肩膀。持棍时，握处距末端要留出一拳的距离，俗称留一手。
袁培基的演示极为简单，脚步以寸步和碎步为主，打法就是劈、扫、撩、剌。瞅着特不起眼，实战性却极强。
顾玙认认真真的看着，那货乱七八糟的讲解，混杂着一些发力机制和技巧。
比如旋腕这个动作，当短棍向内侧攻击时，手腕逆时针摇旋，反之做顺时针摇旋。如此一来，可使棍法更加圆滑自如，爆发力也会增强。
他暗暗惊喜，自己要的就是这些！
……
咱们说幻术的威力奇大，并且无视防御，但过于惊世骇俗，不可滥用。所以他需要一个相对合理的表面身份，就像某个家伙误会的，呃，蛋疼的古武高手。
以他的身体素质，只要把某些原理搞懂，自可运用自如。
所以啊，袁培基简直神队友，缺什么来什么。再加上之前的试枪，他可欠了不少人情。
而那货演练了一番，终于停下，问：“怎么样？”
“厉害！”
顾玙赞了声，随即起身，由衷道：“今天一天都很打扰，你也帮了不少忙，谢谢了。”
“嗨！”
袁培基不以为意，道：“你自己有本事，我看你也顺眼，这两条你全占了，我帮点小忙是应该的。”
“呵……”
顾玙笑了笑，又问：“你这有练功室么？”
“有啊！”
“带我过去。”
嗯？
那货虽然奇怪，可也溜溜领了过去。
这练功室在地下，空间极大，器械齐全。待俩人进去，顾玙就把门一锁，回身道：“脱衣服！”
“你干什么？”
丫吓了一跳，那张大脸上第一次露出惧色。
“哦，脱上衣，我看看你的经脉。”他也觉不妥，又修正了一下。
人家这才放心，伸手扒掉衣服，露出线条分明的肉体，并按吩咐盘腿坐好。顾玙用手掌贴住后背，送了一道微弱柔和的气息，细细感受。
许是常年练武，身体状况保持的很好，也没留下什么暗伤。精血充足，经脉宽阔，竟然还挺有资质的。
跟着，他手掌下移，滑到对方的尾椎骨。
“呃……”
袁培基扭了下，那只手gay里gay气的特不舒服，但紧跟着，就觉一股热流从尾椎处涌出，又流经四肢百脉。
“顾先生！”他失声唤道。
“静心！”
顾玙面色如水，轻喝一声。
那货心里一颤，就像中了咒语般，遂脑中清明。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只觉全身越来越痒，煎熬难耐。正当他忍受不住时，那手掌稍稍抬起，而后啪的一拍。
轰！
一瞬间，那股热流炸裂，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轰开了某处窍穴，使得气血一通。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感，瞬间占据了神经元。
这还没完，那手掌顺着往上，划过一条脊骨大龙，停在颈后，啪地又一拍。
“啊！”
那货终于喊了出来，而这一声喊出，更觉通透无比，浑身畅快。
再二百五的家伙，也知道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袁培基稍缓情绪，蹭地跳起身，回头就是一记大礼，那是毕恭毕敬：
“多谢先生！”
丫把姓氏都省了，可见态度之变化。
“呵，起来起来。”
顾玙随手一挥，就托起了对方。
他刚才运气冲开了一处窍穴，使其精血更加旺盛，气力更加强大。本是还人情，但两边一对比，明显这边给的更厚。
人情立马就成了恩情，袁培基直起身，看那眼中神色，用一句就能概括：日后如有差遣，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七十一章 乱初生（上）
炼形期的本质，就是用天地灵气冲刷身体，做到通脉通窍。放到武术层面，或许以前有些秘法，也能打开窍穴，但在今天就是痴人说梦。
顾玙帮袁培基冲开了一处大窍，旁的不讲，单气血就盛了几分。
那货心生感念，并且说到做到，很快把教案拿了过来。
果然，里面讲的全是理论知识。顾玙为了这个，又在这儿呆了一天，才搞懂关于肌肉力量、控制和运动的原理，以及一些实用招数。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人，但气力也不是无限的，倘若敌人众多情况复杂，能省一分就是一分。
而袁培基也没怀疑，只当高手走基层，一时兴起。
两天过后，顾玙便回到白城，继续以往的修炼日子。每天清晨、正午、黄昏三时食气，晚间制香，顺便研究搏击术。
他根据自己的特点，鼓捣出一套更简单更直接的技巧。而除了徒手，他对短棍的兴趣也很大。
这东西简易方便，利于隐藏，堪比七种武器之首的折凳。
顾玙托小斋找了块木料，然后修成一根45厘米左右的短棍，劈、扫、撩、削，外加一个，刺。
甭管对方什么路数，什么位置，我就用棍头一点——倒像阿飞的剑一样。
总的来讲，日子还算清静，唯有袁培基不省心，三天两头跑来求教。后来让顾玙收拾了一顿，这才算老实。
说起来，在盛天——白城这片地界，有曾家、雷家和袁家的关系，足可保住平安。
但他要的不是平安，是稳固。
……
西南，蜀州，凃灵县。
此处是葛家村，蜀州千百个村子中的一个。没什么特色，祖祖辈辈靠农田吃饭，唯一值得说的，就是村子人口较多，为本县第一。
正是晚上，一片漆黑寂静，没有路灯，只各家的屋子里才亮着微光。而在村民葛超的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还有吹吹打打的唢呐锣鼓。
葛超有一老母亲，昨夜刚去了。老太太临终前嘱咐，不想尸骨不存，说白了，就是不愿意火化。
国家施行殡葬改革几十年，到现在都没完全解决土葬问题。在一些偏远农村，土葬还非常盛行。
葛超自然听从，还请了两位道士来做法事。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而此时，就在堂屋之内，那两个道士正念着《救苦往生咒》。这俩人一老一少，老的有七十多岁，须发皆白。少的有十七八岁，虽然念着经，表情却很不耐。
在他们前面，直戳戳的停着一口棺材，一位身穿寿衣的老太躺在里面，面容安详。
过了半晌，俩人念了数遍，终于睁开眼。小道士探头瞅了瞅外面，抱怨道：“这人也太小气了，连口饭都不给吃。”
“或许人家忘了，不要嘀嘀咕咕的。”老道士训了一句。
“什么忘了，我刚才明明看他去吃饭，就是存心的！”小道士不服。
“唉……”
师父想再训，可见徒弟真的饿了，终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外面。那葛超刚好经过，连忙过来问：“道长，怎么了？”
“呃，你家可有什么吃的？”他面皮颇薄，有点难以启齿。
“哦，我差点忘了，对不住对不住！”
葛超做恍然状，连忙请俩人进屋，无非是白米饭，白菜豆腐之类的粗糙素食。小道士却吃的很香，边吃边问：“师父，咱们这次能赚多少？”
老道没开口，只竖起一根手指。徒弟大为皱眉，嚷道：“才这么点？他怎么不多摆几天？”
“不许乱说，快吃！”
老道生怕别人听见，狠拍了下他的脑袋。
按照传统习俗，人死后本该停灵3-7天。但那帮人也自知不对，为了尽快土葬，就缩减成一天。
可对道士来讲，少一天就少一份钱。名门大派自然不在意，他们却非常需要。
俩人吃完了饭，又回到堂屋念经，这《救苦往生咒》极长，要念七七四十九遍才行。小道士很不喜欢这份工作，念着念着就闭目低头，竟似睡了。
老道无奈，只得挪了挪身子，遮掩一二。
就这么守了一夜，次日清晨，葛老太出灵。一溜大车已经排好，最前是灵车，后面是拉孝子贤孙的，拉乐队的，拉纸人纸马的等等。
“辛苦辛苦，一点小意思。”
葛超攥着几张纸币，塞到老道手里。他心中苦笑，还得行礼道：“谢谢居士。”
等时辰正好，车队出发，一路扔着纸钱，飘飘洒洒。那俩人却蹬上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的朝反方向骑去。
骑了半小时左右，就到了镇郊，那里立着一方小庙。
一进的院子，斑驳的围墙，都看不出原来颜色，木门也是破旧，上着一把大锁。俩人下了车，小道士正要开锁，却猛地一失手。
“哗啷！”
那自行车砸倒在地。老道也气的直抖，弓着腰，咳得面色通红。
只见那墙体上，赫然画着一个圈，中间则是个大大的，拆！
“师父！师父！”
小道士赶紧过去搀扶，又打开观门。
里面就更加寒酸，大殿只一间屋子，供着道祖像。两边各有厢房，右侧是卧室，左侧是厨房，顺带一个厕所。
话说这老道士姓李，为此间观主，甭看落魄，祖上也曾阔过。
南方以正一派为重，茅山是正一的分支，而茅山派又有一百零八个门派：上茅山三十六，下茅山七十二，还有二十四清堂和三鬼派等等。
老道的门派就传自下茅山。
上茅山和下茅山还不一样，前者修的是正道符箓，可驱使鬼神，呼风唤雨。后者修的是阴毒法术，极为诡异凶狠。
不过到如今，此派也断了不少传承，只剩下几种符术秘术，都存在老道的脑子里。
他在涂灵县开观二十年，生性清静怯弱，只收了个孤儿徒弟，取名李肃纯。像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别提道观，连平民百姓都活得很苦。
少有香火，更无供奉，靠着每月的政府津贴和偷偷摸摸的做法事，师徒才勉强度日。

第七十二章 乱初生（中）
他们日子虽苦，但也能活下去。
只是近来，镇上要搞房产项目，开放商圈了一块地，道观就囊括其中。老道一生心血都在这里，当然不肯搬。
谈了几次没谈拢，人家也没了性子，今天这个大大的拆，就是最后通牒。你可知道，开放商要圈地盖楼，满天神佛都没个卵用！
那老道本就身体不好，一气之下更是虚弱，在床上躺了半天才缓过劲。他把李肃纯叫到跟前，叹道：“这观怕是保不住了，师父没本事，连个住处都给不了你。”
“呜呜……您别这么想，我从小就是您养大的……”
小道士跳脱好动，对师父却极为孺慕，眼泪立马就下来了：“我们这是道观，他们说拆就拆么？”
“唉，文物都保不住，道观又怎么样？”
老道愈加颓丧，道：“我有个朋友在城里，你就转到他的观中，也好有个着落。”
“您不走么？”
“我一把年纪了，不想动，也舍不得。”
“那您留在这儿，万一，万一……”
“呵呵，没关系。”
老道沙哑的笑了笑，勉强坐起身：“我这一派衰落到今天，只留下一些符法秘术。制符你已经掌握，剩下的我就一并传给你。”
“师父！”
李肃纯见他有交代后事的意思，连忙唤了声。老道却神色一板，喝道：“还不跪下！”
“师父！”
“跪下！”
徒弟没法，只得跪于床前。
茅山派源于魏晋，属变革时期。他们也是食气，但除了把气用于自身，还用于外物——符箓。这些符箓千奇百种，见效快，威力大，容易收割信众。
最初还是挺高大上的，如火云、青冥、灭神这些高级符箓。后来灵气衰退，又衍生了下茅山，不用灵气，改用精血催发。
档次也变成了降蛊、镇宅、净衣这些lowB货。
“肃纯，我现在传你炼尸秘法，这是本派的看家本领，你听好了！”
“是！”
小道士亦神态凛然。
像这种真正的干货，历代道门都是口口相传，很少记于笔端。老道讲了几遍，便问：“记住了么？”
“记住了。”
“那你说来。”
当即，李肃纯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他听一字不差，这才点点头：“这秘法传了几百年，少有成功例子，到了今时今日，也不能任意尝试……唉，算了，总之你当个念想，日后去了别处，也能记得自己出身下茅山。”
“是！”
李肃纯咣咣磕头。
“咚咚咚！”
正此时，外面有人叩门，徒弟过去一看，顿时面带愤恨。对方正是开发商的一个经理，之前来过多次。
那人直接进屋，见老道病仄仄的歪在床上，不禁道：“您这是何必呢？说句良心话，我们出的价算可以了，您拿着钱，带着徒弟出去走走，或者找个道观住下，不是挺好的么？”
“不用多说了，我绝不会搬的。”
“外面的字你也看到了，真的没商量？”
“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
“那我也没办法了，明天见吧。”
那人问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李肃纯心中惶恐，百般劝说，怎奈老道决心已定。他这病已经很严重，不想寄人篱下，只要把徒弟打发出去，也就没什么留恋了。
于是第二天清早，他就让李肃纯收拾行囊，去投奔那个朋友。
……
“哎，听说了么？镇上死人了，就观里那个老道。”
“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还不是拆迁的事儿，挡着人家发财了。哎哟，说是大铲车直接压过去的，那个惨啊！”
“那没人管么？”
“谁管啊？他那徒弟要在，还能赔点钱，现在徒弟都跑了，这些钱，嘿嘿……”
镇子的街道上，两个大妈正议论着最新话题。距她们不远处，却有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微微耸动。
这人正是李肃纯。
他原本要去城里，可终究放心不下，又半途折返。等他赶到时，道观已成了残垣碎瓦，师父也不见踪影。
他心知凶多吉少，可又抱着微小的希望，直听到旁人谈论。
一时间，李肃纯悔恨交加，悔的是自己怯弱，没强拉着师父一起走，恨的自然是那帮开发商。
十七八岁的少年，惨遭亲人枉死，难免情绪激荡，亦暗下决心：
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
夜半，坟间。
这是葛家村附近的一片树林，里面堆着十几座坟头，都是故去的老人不愿火化，便埋在此处。
这种阴森可怖的地方，白天都没人来，何况是半夜。不过此时，李肃纯却拿着铁锹，奋力挖着坟土。
“呼……”
他挖了十来分钟，便拄着铁锹暂歇，那坟已刨开大半，露出半具棺材。随后又挖了一会，棺材全部显现。
他颤颤巍巍的启开盖子，只见葛老太躺在里面，虽过去几天，但并无腐臭。
“天助我也！”
李肃纯又怕又喜，按炼尸术的说法，先要选一具命格属阴，并在阴时死掉的尸体。他去葛家做法事，刚好知道老太的生辰八字。
其次，这身体若迅速腐烂，那就是不合格；若放几天不腐，那就是合格。
他不敢多留，赶紧解下一个大编织袋，把尸体装进去，又把坟头埋好，抹去痕迹。之后，他驼着袋子回到一间矮房，这是租住的地方。
“咣！”
李肃纯把门一锁，扑通就坐在了地上，盗尸掘墓的恐惧感才涌上心头。缓了半天，才起身打了盆清水，又将尸体平躺放好。
看着这具尸体，他隐隐有些后悔，太冲动了！这炼尸术靠不靠谱还不知道呢。
不过挖都挖了，后悔也没啥用。他终究是干大事的，竟然神奇的平复，特淡定的扒掉寿衣。
此刻的画面极其诡异，陋室昏灯，一个年轻人拿着软布，正为一具老太尸体细细擦拭。
那葛老太的身形很小，死后更是抽缩，蜡黄色的干皮裹着骨头，没有一点肌肉。脸上是最好的，因为化着妆，而且嘴角微翘，似带着丝笑意……

第七十三章 乱初生（下）
下茅山炼尸术，第一是选尸，第二是洗尸。
这两个步骤之后，便要找一块破败之局埋好，在尸体的心口上放一阴八卦，以提升阴气的聚集速度。
之后每隔七天，在埋尸处烧一道炼尸符，并在正午杀一公鸡，取血滴在土面。因为正午阳气最重，而鸡属巽木，五更晨鸣而生发阳气，是阴中生阳，阳中带阴。所以鸡血可消融阳气，转化阴气。
按此做来，满七七四十九日，便可炼尸完成。
那老道将全部积蓄交给了李肃纯，还有一些符纸法具。他用这些钱租了间破房，每日省吃俭用，一心炼尸。
这小子惨遭变故，倒把自己的潜质激发出来，可谓胆大心细，不失隐忍。
如此过了四十九天，这日凌晨，朝阳未升。
李肃纯借着微弱的天光，摸到了一处山坳中。只看那山岭破碎，不成形态，另有一条小河直直流淌，此外便是光秃秃一片，不见起伏。
而在山坳背面，黑洞洞阴压压的圈着一块地方。这便是风水学上的破败之局，即来龙（山岭）为阴，去水为阴，左右无护卫者是也。
李肃纯到了埋尸地，什么也没做，只静静等候。
待那黎明到来，初阳欲露，他才迅速将尸体挖出。接着取出符纸，咬破手指用自身精血画了一道通灵符，烧之，并塞入尸体口中。
搞定这一切，他才退后数步，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正如师父所言，这炼尸术几百年没人成功了，他也不晓得怎样，只能赌一赌。
“……”
两分钟过去了，李肃纯却觉得格外漫长，额头的汗珠滴到眼眉上，直若摇摇欲坠。
“砰！”
突然间，那尸体好像动了一下。他生怕是幻觉，连忙揉揉眼睛，再往坑中看去。
“砰！”
“砰！”
果然，那死去一个多月的尸体竟在土坑中不断抽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与此同时，李肃纯也明显感到，自己与尸体间多了层奇妙的联系。
“成了！”
他连忙念咒，右手捏了个指诀，往前方一指：“起！”
轰！
那尸体直挺挺的就立了起来，尘土刷刷掉落。身形仍然矮小，皮色由蜡黄转为灰白，手脚关节僵硬异常，而那指尖上，长着十根黑黝黝的指甲。
“成了！成了！”
“哈哈哈哈！师父，是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么？”
李肃纯先是狂笑，而后又大哭：“师父，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咱们说，一段历史或一个时代的开启，多是源于个体因素。而个体因素背后，又包含着方方面面的因果关系。
李肃纯是下茅山传人，亲人枉死，悲愤欲绝，这才想到炼尸。可如果早发生几年，必然失败，因为没有阴气。
要知道，阴气也是灵气的变种。正赶上灵气复苏的档口，他误打误撞，反倒炼出了几百年间第一具真正的，僵尸。
……
夜，镇郊。
这一片正是新楼盘的工地，地基已然打好，开始往上砌筑。各种建材堆得满满登登，只有两处宽裕，一处摆放吊车，一处是工人住处。
白板蓝条的简易房，拆卸方便，即住即走。六七间左右，每屋八人，都是灯火通亮，吵杂喧嚷。
“四个二！”
“俩猫！”
“卧槽！这特么也能管上！”
“哈哈哈，给钱给钱！”
一间屋子里，有三个人正在打牌，一个光头汉子赢了把大牌，乐得跟菊花似的。另俩人忍痛掏钱，而趁洗牌的功夫，一人忽问：“强哥，那老道随便就给烧了，真的没事儿么？”
“嗨！现在什么年头，还在乎一个老道？”
这光头就是开铲车那位，毫不在意道：“再者说，咱们老板可是厉害人物。你看看我，无非进去关两天，不照样没事？”
“那倒也是，来来！”
当即话题揭过，几人继续打牌。
又玩了几把，那光头似乎运气不在，连连输钱，忍不住把牌一摔，道：“等会儿，我撒泡尿去！”
“强哥，你可别趁机跑了啊！”
“就是，别一尿尿没影了！”
“滚犊子，我是那样人么？”
光头骂骂咧咧的到了外面，随便找个墙角就开始方便。尿着尿着，忽觉背后一凉，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笼罩全身。
“咝！”
他抖了个激灵，正要提裤子回屋，又觉肩膀一沉。借着微弱的灯光，前方墙上竟然隐隐约约多出个影子。
“谁？”
光头猛地转身，顿时胆裂魂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啊！”
屋内几人正说笑着，听到外面叫喊，急慌慌的跑出屋。大家找到墙角，一人看了眼，哇啦哇啦的就开始呕吐。
其他人也是寒毛卓竖，只见光头倒在地上，胸口抓开，露着个碗大的血窟窿。
……
涂灵县，酒店。
饭局刚散，一帮人歪歪倒倒的晃出来，大着舌头客套送别。掰扯半天，才一拨一拨的上车走人。最后只剩下两位，正是那个经理和公司副总。
他们也上了车，往宾馆开去。
“这次办的不错，虽然有点小纰漏，但总的来说很好，赵董也很满意。”
“都是张总的功劳，我就是跑跑腿。”
“呵，放心，等工程下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张总！”
俩人一坐进去，之前醉醺醺的样子完全不见。那位副总是工程的负责人，经理则是嫡系。这次的项目很大，不仅包括住宅区，还有相应的商业和高新区，市里都很重视。
那宾馆在县城北面，条件极好，但位置较偏。开了一会，车就拐进了一处大院，院内有湖有树，最里边便是宾馆大楼。
结果那车子刚进去，嘎的一声，停了。
“怎么不动了？”副总问。
“前面有个人。”司机道。
副总扫了两眼，道：“下去看看。”
“好！”
司机摔开车门就跑了过去，见那人全身蒙着黑布，颇为古怪，便道：“干嘛的？让一让，挡道了！”
“说你呢！你干嘛的？”
那人始终一言不发，司机不禁来气，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特么听不懂人话是吧！”
“啪！”
这巴掌正好糊到脸上，那人纹丝不动。司机却心里一抖，从手上传来的触感知晓，对方的脸竟是僵硬如铁，完全不像人的皮肉。
他心中发毛，抬腿就要往回跑，结果后颈一凉，再无意识。
……
大案！绝逼的大案！
几天之内，连死四人，其中一个还颇有身份，在全市商圈都赫赫有名。一时间，市里的干警系统全部行动，抽丝剥茧的想要捉住凶手。
四个人，三个被挖心，一个被戳穿脖子，死状惨不忍睹。现场并无目击者，也没有摄像头拍到，最明显的线索，就是伤口处有数道抓痕，像用利爪之类的东西行凶。
如果是动物，那不太现实。
如果是人拿着武器，那也不太可能，什么武器能一下穿胸，并瞬间挖出心脏？
如果是人本身，那更悬乎了！
于是乎，此案的走向就变得非常古怪。西NS区连绵，邪异传说众多，当地的老百姓也耳熏目染。自有人提到巫术、蛊虫等等，虽然被驳斥，可又找不到别的证据。
所幸，那凶手没有继续杀人，似乎逃之夭夭。而此案的种种异常，也已上报高层，等待进一步研究。

第七十四章 观心照己
新朝立国九十年，一向以稳为先。
西南五省有四亿多人，蜀州只是小小一地。从外部看，这件事虽在网上传播，但只是普通的杀人案，什么挖心、抓痕之类的言论通通不见。
但在内部，官方却极为重视。因为他们采取受害者的血肉样本，从中提炼出了一种很特别的东西：毒。
先按下这边不表，单说白城那里。
转眼到了十月末，晚秋风凉。蛇咬人的余波散净，前阵子又迎来一阵旅游高峰，直到最近才慢慢降温。
莫老道早就回莲花山了，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也算心诚。可惜成分不好，一开始就是敌人，修的还是内丹。顾玙已经接受了小斋整理出的那套脉络，内丹神马的简直是异端！
所以没什么可谈的，正应了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方晴也上了高中，似乎一夜间懂事了不少，虽然成绩一般，但也知道努力了。现在读高中基本都能上大学，哪怕是三流的，出来也算个大学生。
方叔两口子也更加拼命，孩子的学费、找工作、买房、嫁妆等等，这一连串的成长，哪样不得用钱？
倒是顾玙，这段又卖了几批醒神香，赚了几万块。此外，由于跟雷子明的关系增进，雷老头腆着大脸天天催货。没办法，他只好做了一品必栗香。
此香乃南朝方士所制，属于药香，味道没什么特点，就是可除恶气。雷老头拿到手时，还不怎么满意，结果熏了一周，只觉浑身清爽，毫无沉赘之感。
丫这才知道，是必栗香的效用。
当初曾奶奶求香，谢礼是一只葫芦玉香插，价值一万。老头却不玩虚的，直接让雷子明打了五万块。
就这，人家还觉得少了，毕竟千金难买一健康。
不过顾玙也接了，曾、雷、袁三家是他圈定的结交对象，何况正是用钱的时候，犯不着装逼。
这五万块加上之前的几万，将近有十万出头。他拿出两万给了方叔，也暂停了散户订单。
幽谷，老树。
秋季的山中很是寒凉，谷内却温暖如初，老树的枝叶仍然繁茂，没有半点枯黄。对比四周的颓败苍凉，这里就像一个不为人知的桃源乡。
顾玙就坐在树下，一吞一吐的修习食气。
从他得到食气法，就不断的炼形凝神，炼形的效果很明显，凝神就非常非常的缓慢。整整五个月，直到昨天，他终于觉得神识有那么一丝跳动。
当时就心有所感：今日必有收获。
“呼……”
“呼……”
他一下下的吞吐，浓郁的灵气被吸入腹中，慢慢淬炼着自身形神。如此运气周天，到例行结束时，没有收功，而是试着调动神识，反观自身。
以往只是微微颤动的神识，今天却有了变化，不情不愿的活跃起来。紧跟着，就像有个放大镜在意识中显现，并且不断拉近。
那镜下有方世界，从小变大，由模糊到清晰。
神识神识，简单说就是用意识去看，去掌控。而此刻，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原以为会血肉淋淋，结果却是炫彩斑斓：
那就如一座瑰丽的宫殿，充满了迷蒙虚幻。丹田就是王座，阴阳交融的灵气在其中缠绕游动，又通至周身经脉。
王座之下，则是五个颜色不同的气团，正是人体五脏。
有道经云：“存想思念，令见五脏如悬磬（乐器），五色了了分明。”
又有经曰：“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人体内自成五行，红色为火，是心脏；黄色为土，是脾；白色为金，是肺；黑色为水，是肾；绿色为木，是肝。
而丹田能融阴阳，这一套下来，真可自成天地。
“……”
良久良久，顾玙方睁开眼睛，却又沉默不语。
这一番观心照己，对修行又有感触。
万物有五行，灵气含阴阳；人体有五脏，丹田融阴阳，这竟是一一对应的。所谓人仙，就是将“大天地”和“小天地”相通，纯化、提升体内的能量，从而达到更高的生命层次。
修仙，修的就是生命层次。
……
夜，盛天。
在江宅的饭厅里，小斋正陪着父母吃一月一顿的团圆饭，桌子摆着鱼香茄子煲，排骨藕汤，外加两个青菜。
仨人的吃相都很斯文，尤其是江爸江妈，简直端庄有礼。老爸管文化这摊，老妈管教育这摊，职位都不低。
通常家人吃饭，都是说说笑笑，这仨人却很沉默，似乎没什么可聊。
你想啊，女儿从小就在外面呆了七八年，接回来都上中学了，然后就忙着高考，更是不敢交流。好容易上了大学，人家不住校，不住家，直接租个房子独住。
所以满打满算，女儿在身边的时间也没多少。而且在父母眼里，这孩子特嘚儿，说不出是什么，反正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搞到现在，老爸老妈总觉得有距离感，有生疏感，甚至有神秘感。
仨人吃着吃着，江妈似受不了这种尴尬，开始挑话头：“小斋，昨天又加班了么？”
“嗯，九点多才回家。”
“你们现在忙什么呢？怎么老加班？”
“手里正好有个项目，人比较少，就累一点。”
“哦，那忙完就能歇歇了吧？”
“呃……”
小斋眨了眨眼，那么江湖的性子，面对父母时也不禁犹疑，道：“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准备辞职了。”
江妈筷子一顿，问：“找好下家了么？”
“不是跳槽，就是不爱干了，想出去玩玩。”
“胡闹……”
江爸听了，顿时有些生气，江妈踢了他一脚，笑道：“玩玩也行，正好出去放松放松。回来想找就找，不想找也没关系，反正不缺那份工资。”
“哼！”
江爸轻哼了一声，也没追究，问：“打算去哪儿？”
“先去江州那边，这次挺久的，要走很多地方。”小斋道。
“江州？”
老妈想了想，忽问：“哎，小堇那孩子是不是在哪儿上学？”
“对，今年应该大二了。”
老爸点头，嘱咐道：“那你就顺便看看小堇，你们也很长时间没见了。”
“呃，好吧。”
小斋苦着脸，勉强应道。
江小堇，是她二叔家的闺女，十九岁，可爱软萌，活脱脱的无敌美（xiong）少（hai）女（zi）！

第七十五章 远行前
盛天，雨。
这场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浇在身上却透出一股清寒，似在提醒着冬季即将到来。
街道萧素，行人奔走，顾玙坐在出租车里，左边是硕大的背包，前面是唠唠叨叨的老师傅。
“小伙子，你这是旅游刚回来啊？”
“不是，正准备出去。”
“哦，那你肯定往南边走，去交州还是琼州啊？”
“江州。”
“哟，我告诉你啊！江州比咱们这边更冷，哪儿都没暖气，气候还潮。我媳妇儿就是南方人，当初去她家里，不怕你笑话，因为没暖气差点分手……你说也怪啊，南方人老以为北方人抗冻，其实都是装备好……”
“……”
顾玙无语，叨逼叨叨逼叨个没完，还不好意思不回话，只盼着快点到地方。
话说俩人为了这次远行，都做了很充足的准备，今天便是出发的日子。傍晚的火车，现在是中午，还有四五个小时。
这天阴冷冷的，总不能在外面逛荡，于是小斋就给了个地址，她家的。
一个辣样的女孩子，主动邀请，还说要亲自下厨，准备午饭，这意味着什么？
这什么也不意味！
虽说谈恋爱哪会，顾玙在女朋友家里放飞过子孙，但现在不一样，他和小斋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境界高到没边儿，那叫一肝（gan）胆（chai）相（lie）照（huo）。
今天的路况不错，约莫十几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小区外面。他跟着一个住户进院，找到5号楼，乘电梯上去。
“咚咚咚！”
他敲了几声，门打开，却不见人影。正奇怪间，忽然一个蛇头探了出来，得得瑟瑟的吐舌头。
好嘛！
顾玙一瞧，那蛇就盘在门锁上，尾巴紧紧的缠住把手，随着尾巴一拉一收，门锁也一开一关。
“小青，拿双拖鞋！”
此时，厨房里又传出一个声音。那蛇听了，哧溜滑到地上，到鞋架前尾巴一卷，就挑了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
顾玙狂汗，进屋就问：“你养的是蛇还是狗啊？”
“狗可不中用，又吵又麻烦。”
小斋系着围裙，趿拉趿拉的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盘菜，道：“那边洗手，这边吃饭，背包放哪儿。”
“哦……”
他头一次来，怎么着也得有礼有节，一切听主人安排。
而他迈入正厅，不由四处打量，这房子的面积很大，设计的空间感也很好。就是那种，刷！心胸豁然开朗的敢脚。
稍作收拾，四道素菜已经摆上了桌，小斋又问：“喝酒么？”
“喝点也行，度数别太高。”
“那就清酒？”
“可以。”
她跑到吧台，拎了瓶度数较低的清酒，手指一拧，嘎嘣就开了。俩人对坐，各拿着一只小酒盅，像模像样的自我祝福：
“一路顺风！”
“旅途愉快！”
“当！”
那酒盅一碰，齐齐下肚。而顾玙夹了口菜，品了品道：“嗯，炸酱面好吃，这个更好吃。”
“会说话，再干一个！”小斋倒酒。
“呵……”
他失笑，又陪着喝了一盅，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挺爱喝的？”
“我只喜欢在家喝。”
她倒上第三盅，笑道：“自己喝，跟你喝，都喜欢。”
“当！”
这两个货刚上桌，咔咔就喝了三轮。
其实很神奇，无论在他家，还是在她家，俩人都没有不自然。今天也如此，吃吃喝喝，说说聊聊，话题自然引到这次出行。
“……神霄派中期，最出彩的就是萨守坚。据说这人跟王文卿、林灵素、张继先（龙虎山天师）都学过道术，一是咒枣术，一是五明降鬼扇，一是雷法。咒枣能治病救人，雷法能灭邪除妖、祈晴祷雨；五明降鬼扇能起死回生。后来萨守坚到处传道，又分衍成西河派和天山派。而王文卿、林灵素一脉，现在只剩下穹窿山派和玉真派，但玉真派查不到资料。所以我们这次的路线，先到江州的穹窿山，再到蜀州的西河派，然后看情况，也可能去天山。”小斋简单介绍了一番。
“神霄开宗立派，张继先也出力不少，而且龙虎山也有雷法，要不要去看看？”顾玙问道。
她想了想，道：“暂时不行，毕竟是天师道祖庭，打起来太麻烦。”
“那倒也是。”
得，俩人心里门清，这就不是能和平解决的事儿。
除了这三个地点，另有四处，分别是潜州的天柱山，乐州的峨眉，石门的壶瓶，济州的王屋。这些是初步怀疑的灵气复苏点，需要查看一下。
总之呢，从江南到西南，再到西北，再回中原，足足近万公里。
大工程啊！
俩人磨磨蹭蹭的吃完了饭，又一块刷碗。小斋带他看了一圈，就坐在书房闲聊，还有三个多小时呢，真是一点不急。
而顾玙忽想起一事，道：“对了，我现在能内视了。”
“什么感觉？”姑娘也很兴奋。
“我观身体内部，竟然是一团团气组成的，跟现代医学完全不同。五脏是五种颜色的气团，丹田也是阴阳二气交融，经脉变成了走廊，气血就在走廊中运行……整个身体就像座大工厂，各司其职，我现在算懂了一些食气的奥妙。”
“……”
小斋似有所触动，思索了半晌，随即又问：“那你能外放么？”
“还没试过。”
“那来试试！”她一听就站起身。
“你走远些。”
顾玙跟她说这个，就正有此意，见对方出了书房，便闭上眼。
这比内视更费劲，几乎堪堪调动，使得神识向外界扫去。他的感觉也很奇妙，就像多了双眼睛悬在头顶，生涩的看向四周。
不过视野非常狭小，只有身边的一个圆形区域，余下都是黑雾。
“感受不到，近一点。”
“沙沙。”
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还是不行，再近点。”
“沙沙！”
“再近点。”
“呼……”
顾玙脸上一痒，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小斋弯着腰，就戳在自己跟前，那张脸纯粹的近乎透明，气息悠长，带着湿湿的温润。
而眼中，却是一副“来啊来啊，姐在调戏你”的德行。
“退后！退后！”
顾玙立马认怂，待试验结束，没好气道：“我勉强能做到，就是很消耗精神，覆盖范围是三米左右。”
“三米？”
小斋琢磨了一下，摇头道：“范围太小了，我们凭感应就足够，暂时用不到。”
“那你是什么感觉？”他也好奇。
“就像被人窥视，从里到外都真真切切，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再具体点呢？”
“就是上自习，班主任突然出现在后窗口。”
“咝！”
顾玙秒懂，那何止是不舒服，简直太尼玛吓人了！

第七十六章 雌雄双煞
盛天有东南西北四个火车站，北站和南站是核心枢纽，几乎连通了关内外的所有交通要地。
傍晚时分，俩人赶到了北站，过安检时，小斋在前，顾玙在后。
她把包扔上传送带，小手在背后晃了晃，顾玙神识一动，就冲那个可怜的安检员妹子射了一波。
“请大家排好队，依次过……”
那妹子拿着探测器，正要往小斋身上扫，忽然心头一悸，生出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她皱着眉，手里随便一划，某位乘客就蹭了过去。
而下一秒，那种感觉又瞬间消失，真是古怪的很。
“唉，可能昨天没睡好。”
妹子心中暗道，对着顾玙认认真真的扫了一圈，见警报没响，才让其通过。
“……”
那俩货心照不宣，抿着嘴拎包走人。
里面的候车厅空间极广，高高的半球天棚，横竖交叉的支架，独特的结构显出一股穹顶般的大气。
每个检票口前都坐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陷在无比的杂乱声中。
他们找了一圈没有座位，索性在外围站着。俩人都背着大包，装束利落，四条大长腿一戳，可谓盘正条顺，引得旁人频频打量。
这趟车是普通特快，要十几个小时，明天清晨抵达。稍等了一会，就听广播喊着：“从盛天到江州的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走吧！”
顾玙招呼一声，便跟在队伍后面，检票进站。
因为路线很长，乘客非常多，月台上挤满了人。他们是12号车厢，四人座，自己坐一边，对面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
“让一让！让一让！”
“哎，踩着我脚了，你倒是走啊！”
“那个包帮我放一下……诶，谢谢啊！”
车厢内闹哄哄了好一阵，直到列车开动，才稍稍停歇。
顾玙和小斋的交流顿时减少，周围全是人，聊不得什么事情，而说些家长里短，又不是那种碎嘴属性。
干脆，他们齐刷刷的往后一靠，各自闭目休息。
“……”
那老两口很是奇怪，这对年轻人的相貌十分出众，看着就很养眼。路途漫长，没事还想谈谈天，结果性子倒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敢脚。
“轰隆！”
“轰隆！”
火车很快出了盛天地界，速度也渐渐加快，发出一种特别的响动。这大概是老百姓最熟悉的声音之一，千千万万的人们，或回家，或上学，或出差，或寻找，或失落……各有各的故事，都在这声音陪伴之下。
当然，还有“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的标配叫卖。
就在这吵杂又和谐的氛围中，夜幕悄悄降临。窗外看不见城市，只一片苍凉荒芜，车厢内的灯光亮起，映着黯淡的影子。
枯坐了几个小时，疲惫感自然涌出，乘客安静，面色倦怠。对面的老爷子貌似饿了，摸出一袋花生米，就着啤酒、卤蛋吃着。
“嘎！”
“嗤！”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列车停下，却是到了一处小站。乘务员守在门口喊，“停车五分钟，想透透气的尽快，不要耽误！”
“下去抽根烟。”
“帮我带个茶蛋。”
“包看好啊！”
一阵七嘴八舌，不少老爷们下去透气，随即又上来一群人。
“哎！”
顾玙拿着水瓶，正无聊的瞧向外面，忽被小斋捅了捅。他一扭头，就看着一个平头哥们走进车厢，手里还拎着包。
这人很普通，就是包有点奇怪：体积特大，也很鼓，但拎的感觉却是，呃，轻飘飘的。
而紧跟着，后面又进来一位，矮小精瘦，目光闪烁。他们似乎不认识，一前一后守在了车厢两头。
“……”
顾玙和小斋对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
……
“轰隆！”
“轰隆！”
时已深夜，列车继续前行。在车上过夜是最难熬的，甭管你是硬座还是卧铺。绝大部分的乘客都昏昏欲睡，只有少数人还在玩手机。
待一位乘务员例行巡查之后，平头男和矮个子忽然起身。
平头男站在行李架下，将自己的大包拉开，里面竟然是空的，只有几叠废报纸。他早看好了目标，左手一伸，就把不远处的一个小背包拽了过来，又迅速塞进空包。
搁他们的行话，这叫“抽芯儿”。
相比之下，矮个子就极具技术含量。这哥们很自然的走在过道上，每路过一个目标，手只要微微一划，就有手机、钱包掉落。
而他往身上一抹，东西就消失不见。至于那些乘客，还在摇摇晃晃，全然不知。
用行话讲，这叫“抠死倒。”
话说任何行业都分等级，用手偷是初级，用刀片就是高手。当然还有更吊的，比如扒车皮的飞贼，那算业内巨擘。
像这种火车扒手，通常会买一张短途票，搞定后麻溜闪人。他们都是老手，懂得取舍，偷了几人就立马掉头，想躲去别的车厢。
结果矮个子刚走两步，似一个细小的东西破空打来，他就觉得右膝窝一痛，扑通就跪了下去。
“草！”
他暗骂一句，挣扎着起身，但后背又是一痛，整个人往前扑倒，正扑在一个乘客腿上。
“呼……唔……谁谁？”
那胖子正仰头打呼噜，激灵一下就睁开眼，然后就看见一个男人埋首胯间……
“你要干什么？”胖子失声尖叫。
平头男见状不妙，转身就要跑，结果更惨，直接pia在了过道上。
“怎么回事？”
“有人打架么？”
众人纷纷惊醒，探头探脑的各种懵逼。有个妹子眼尖，忽指着矮个子叫道：“小偷！”
乘客们一瞧，果然，那人腰间露出了三部手机。好嘛，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沸腾。
“这不我的手机么？”
“卧槽，我钱包也没了！”
“叫乘警！叫乘警！”
“快把他们按住，千万别跑了！”
乱糟糟了半天，乘警赶了过来，由于证据确凿，立即联系前方站点，准备押送拘留。乘务长也跑到车厢，道歉并安慰了一番，随后问：“刚才谁发现的小偷？”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胖子。
“不是，我，我……”那胖子汗都下来了。
“感谢你啊，谢谢！能不能留个姓名和电话，一定要宣传表扬！”乘务长可不管，上去就握住手。
“年轻人真不错，还好没丢啥东西。”
那老两口也瞧着热闹，老爷子围观的心满意足，回头刚想继续整点，人忽地一蒙：“哎，我花生米呢？”

第七十七章 江小堇
天放亮的时候，顾玙还是买了一袋花生米和吃食，假请实还的跟老爷子唠了唠。老两口家在盛天，儿子在江州落户，媳妇刚生了孩子，他们就来探望。
他倒没有多说，只道来此旅游，人家却笑得意味深长——在彼此眼里，面前的这对都很搭调。
约莫六点多钟，列车抵达，四人挥手作别。顾玙和小斋出了站口，一股南方特有的湿冷气息瞬间袭来，吹在脸上又凉又黏。
“你妹妹可以啊，真的没来接站。”
他转圈看了看，不由吐槽道。
“她要么在睡觉，要么刚出夜店。”
小斋也头疼，道：“我二叔经商，从小就没管过，一直娇生惯养。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现在不怎么联系。”
“那你们约时间了么？”
“晚上，她请客。”
说着，俩人就叫了辆出租，直奔预订的酒店。两间房，各自安顿，中午又一块出去逛了逛。
江州的规模不大，但经济极其发达，再加上深厚的人文底蕴，可谓光环加身。城区规划也是老旧交杂，老区内小桥流水，新区内高楼大厦，完美相融。
那穹窿山就在西郊，二十公里的路程，海拔三百多米，为太湖东岸群山之冠。穹窿山派的初祖施亮生，本为明末人，据传得了神霄派的雷法。
有书记载：“其移往穹窿山，即茅君故宫……鼎新之。”
这个“鼎新之”特有意思，山上本来有座道观，供奉的是三茅真君（茅山派道祖）。不过施亮生到了之后，就把茅山弟子撵了出去，自己开创了穹窿山派，并将道观扩建，改作上真观。
要知道，茅山和神霄都属正一，内部还互相倾轧，可见当时风气。
之后，施亮生传弟子胡德果，胡德果传潘元珪，该派达到鼎盛，执东南道门之牛耳。直到百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多半建筑，该派才一蹶不振。
如今这上真观，都是现代重建的。
而那俩人在外面溜了半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还真像一对旅游的小情侣。
转眼到了傍晚，松鹤楼。
这是江州最著名的饭店之一，位于老城的步行街上。楼内的装潢很有特色，大局、细处都透着一种古典风韵。
顾玙和小斋坐在一处，桌面空空荡荡，只留着一壶清茶。他们的心思亦不在此，正商量明天的行动。
“你见了那传人，打算怎么说？”他问道。
“直接说，这种事越简单越好。”
她喝了口茶，又道：“何况我们不一定能找到，虽然有传人活着，但资料太少了。”
“那问问你妹，她可能了解一些。”
“别了，她宁愿一个月不泡吧都不愿爬山。”
小斋说完，忽地一招手，唤道：“小堇！”
顾玙顺着看去，只见一个同样高挑的妹子晃了进来，上身是短款的小皮衣，下身是那种带破洞的牛仔裤，踩着鲨鱼嘴一样的靴子。
她咔哒咔哒的走到跟前，小包一甩，就歪在了对面，咧开嘴道：“哟，姐，终于肯带男生出来了！眼光不错嘛，颜值满分。”
“你好，我是顾玙，小斋的朋友。”那货起身招呼。
“朋友？”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故意问：“朋友也分好几种呢，你算哪一种？”
“呵，这个我比你还想知道。”他趁机撩了一句。
“……”
紧跟着，他们同时瞧向某人，人家一脸淡定的喝着茶水。
切！江小堇顿感无趣，又道：“你肯定比我大，我就叫你哥了。你也是盛天的么？”
“算是吧，家在白城。”
“没听过，你做什么的？”
“做微商的。”他一本正经。
“噗！”
小妹（yi）子喷了，刚要开口吐槽，就被姐姐堵住，“点菜吧。”
“不是，这年头连男的都能卖……”她比比划划的还想说。
“我说点菜！”小斋笑道。
咝！
姐姐笑的明明很好看，那孩子却激灵一个冷颤，似乎想起童年时被支配的恐怖，老老实实的拽过菜谱。
她低头翻看，整张脸就呈现出来，五官倒也精致，就是有好多斑点，破坏了美感。而且妆色太浓，显得非常俗艳。
略翻了几页，她叫过服务生，道：“一个松鼠鳜鱼，一个清溜虾仁，一个响油鳝糊，一个银鱼莼菜汤，一个笋腌鲜……就这些。”
松鹤楼的菜可不便宜，松鼠鳜鱼168，清溜虾仁118，依次不等。
小姑娘特大方，三热三冷，一水的招牌席面，随后又问：“姐，我记着你上班呢，怎么突然出来了？”
“辞职了。”
“哇，厉害！”
她情绪是一阵一阵的，立马又嗨了，道：“我一直想着不上学了，就是不敢，你说辞就辞了，厉害厉害！”
“你跟二叔说说，指不定就同意了。”
“别坑我，我就这么身坚智残的活着挺好。”
“呵，今天有课么？”
“有啊，不过昨天嗨到太晚，没爱去。”
姊妹俩聊了一会，顾玙在旁边也看出来了。
小斋嘴上说的淡，其实对妹妹还是挺包容，挺宠的。她性子一直很随意，只有面对家人的时候，才能显出一丝烟火味。
不多时，饭菜上来，顾玙尝了尝，果然味道极佳。
八点钟的时候，三人吃完了饭，共一千多块。江小堇倍儿都不打，直接手机支付，边走边唠叨：“今天确实有事，我一姐妹儿被甩了，我得去三陪，明天再带你们好好玩玩。”
“那个顾什么的哥，你听好了啊！我姐能带你出来，说明你有一定希望了，继续努力，我看好你哟！”
她走到一辆红色SUV旁，刚打开车门，手机忽然响了。
摸出来一接，顿时变了脸色：“什么？那个王八蛋还敢找你麻烦？……你特么傻啊，不会躲着点么……行了行了，我这就过去，你呆着别动！”
她骂骂咧咧的坐上车，好像真挺急的，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俩人戳在原地，顿时有种保姆的即视感，顾玙笑问：“跟着么？”
“跟吧……”小斋叹了口气。

第七十八章 头疼的小姨子
“曼曼，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好曼曼，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我跟她真的没关系，前几天说分手也是一时气话，我真心求你原谅！”
江州大学附近的一家小店里，一个面皮干净的男生捧着玫瑰花，死乞白赖的纠缠一个女生。那女生叫王曼曼，身量不高，比例却很好，长的圆润白嫩，胸部也很有料。
不过此刻，她却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杨光，你说这话还有良心么？是谁挎着那女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是谁跟我说的分手？现在人家把你甩了，你就回来找我？”
“曼曼，我是一时糊涂，你还不了解我么，就是爱玩了点，心一直在你这里的。”
那哥们脸皮厚的厉害，仍然嘻嘻哈哈的往上凑。王曼曼不想当众撕，抬脚就要出去，结果被他挡住。
“你让开！”
“我不让！”
“让开！”
“曼曼，我真知道错了！”
那哥们特光棍，干脆单膝跪地，举着玫瑰花道：“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你……”
那妹子本就软软的，不会讲狠话，这会更是浑身直抖。而店里还有几个吃瓜群众，瞎特么起哄：
“原谅他吧，人家都跪下了。”
“就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直接开房去吧！”
杨光抿着嘴，暗自得意，他就掐准了女朋友的性格，才挑这样一种方式。眼瞅着逼宫成功，忽听外面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轰轰！”
“咣当！”
店门被摔开，江小堇跟风一样卷了进来，咔咔就是一顿扁踹。
“去你妈的，也不照照镜子，还敢骚扰我们曼曼！”
“哎哎，我草！”
杨光措手不及，被蹬倒在地。
对方一脚接着一脚，那靴子跟又长又硬，怼的是欲仙欲死。
那玫瑰花甩的零零碎碎，他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又窜出门外，指着小堇道：“行，你有种，给我等着！”
“等你MLGB，滚！”她操起一把椅子就要砸。
那哥们不敢久留，踉跄遁走。
旁人已经吓傻了，关外女汉子的属性顶天立地，闪闪发光。王曼曼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堇堇，你好厉害啊！”
“不是我厉害，是你太怂，姑娘们要是都硬气一点，这世上的渣男得少一半。”
她把花踢到一边，道：“行了，快走吧，保不齐那孙子找人。”
说着，俩姑娘上了车，准备去小堇的出租屋避一避。结果刚拐过一条街，就发现后面有车跟着。
“来的倒快！”
她瞄了眼后视镜，猛踩油门，想要摆脱。不过对方也很老练，紧咬着不放，如此追逐了两条街道，行到一僻静处，前方忽然又钻出一辆车，嘎吱拦住。
她没办法，只得停在路中。
那两辆车下来五六个人，其中就有杨光。他也是运气，正好一帮哥们在附近吃饭，一个电话就叫来助阵。
“堇堇，怎么办啊？”
王曼曼揪着闺蜜的衣服，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偷偷报警，我去拖延时间。”
江小堇虽然冲动，脑子倒还好使，嘱咐完就下了车。
“哟，有胆子！我正琢磨要不要把你那破车砸了呢！”杨光的身上还很疼，哧牙咧嘴的又想耍派头，显得非常滑稽。
“哈，我打人顶多批评教育，你砸车可要拘留的。”
小堇特鄙视，嗤道：“别看了几部古惑仔就装流氓，我今天就站这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人家说的没错，这帮都是大学生，有本地有外地，脑袋一时发热给截住了，可然后咧？
杨光却转了转眼珠，及时带节奏：“别拿话堵我们，你凭白踢了我一顿，就想这么走了？没那么容易！”
他又回头，道：“哥几个压阵就行，有事我担着。”
擦！
小堇心道不妙，她确实在堵他们，但是高估了对方的节操。果然，那些帮手一听，面色立时放松。
“刚才让你偷袭得手，现在可没那么走运。”
杨光捏着拳头，笑道：“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就像你说的，顶多批评教育，大不了赔点医药费。”
完了完了完了……
栽了栽了栽了……
小堇看着他一步步凑近，暗叫苦逼，自己又不会功夫，怎么肛得过一个老爷们？她油然生出一股悔意：唉，刚才不冲动就好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冷静。
呵呵哒！
这话若是让老姐听到，准保嗤之以鼻。从小到大多少次了，惹祸，后悔，再惹祸，再后悔……熊孩子之所以熊，就因为屡教不改！
“之前不是挺嚣张么，怎么怂了？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杨光走到跟前，各种嘲讽。
小堇盯着他，手特自然的摸进衣兜，那里面有串钥匙，钥匙上有把小剪刀。如果真打起来，她就准备捅人了。
“嘿嘿！”
杨光真是烂到家那种，手一抬，就要往脸上扇。后面那几位有的叫好，有的皱眉，不过也没阻止。
“唔……”
王曼曼在车里捂着嘴，更不知如何是好，眼瞅着巴掌要扇出去，忽听：
“啪！”
似从远处飞来一个东西，不偏不倚，正砸到杨光脸上。丫被一股大力击中，整个人都被掀起，像条咸鱼似的横在半空。
他连惨叫都没叫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竟然昏了过去。
“阿光！阿光！”
“谁特么干的？站出来！”
场面瞬间混乱，有的去看杨光，有的踅摸凶手，一片吵嚷。小堇眼睛最尖，又蹦又跳的喊：“姐，姐！”
嗯？
众人循声瞧去，只见车辆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位。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都是高高瘦瘦的，似立着两个影子。
肯定是一伙的！那几人对视一眼，有点埋怨杨光，都这地步了，不打也得打。
“一起上！”
五人呼啦啦的冲过去，没什么章法，就仗着人多一通乱揍。
而对面，其中一个影子踏出光圈，像道法幻化般显出了面孔，正是顾玙。他手里拎着根树枝，这是刚在路边捡的。
“小子，你自找的！”
一人冲的最快，挥拳就击向面门。顾玙手一抬，一落，就敲在他头顶。
“啊！”
那人的拳头还在半路，就莫名其妙挨了一下，简直又傻又疼。
紧跟着，顾玙避过另一位的脚踹，树枝往前一点，那位也捂着胸口怀疑人生。
“啪！”
“哎哟！”
只见他闲庭信步，游走其间，就像打地鼠一样敲来敲去。明明看着很慢，却偏偏躲闪不掉。
“啊！”
“我草，你特么……哎哟！”
这帮人一窝蜂的冲上去，又一窝蜂的抱头鼠窜。最后，一哥们学乖了，搂着脑袋一蹲，叫道：“哥，哥，别打了！别打了！”
旁人一瞧，也急慌慌的蹲下，纷纷告饶：
“大哥，别打了！太特么疼了！”
“大哥，我们服了，服了！”
顾玙这才收手，问：“服了怎么办？”
有机灵的立马道：“咱，咱们绝不找她麻烦，以后退避三舍，有她的地方肯定不出现！”
“走吧。”他挥了挥树枝。
“诶，谢谢大哥！”
“谢谢！”
那帮家伙架起杨光，麻溜闪人。
王曼曼见他们离开，才跑下车，拽着闺蜜道：“小堇，你没事吧？我都吓死了！”
“没事没事，那渣男不敢缠着你了，放心。”
小堇拍了拍她，随即转头，向着俩人跑过去。她知道会被骂，所以没招呼姐姐，直接跑到顾玙跟前：
“哇，姐夫，你太厉害了！！！”

第七十九章 穹窿山
这一声姐夫，叫的顾玙心惊胆颤。
他下意识的扭头，见小斋面色如水，不知是喜是厌，忙道：“别，叫哥就行。我们找了你半天，那帮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碰上个渣男，非缠着我们家曼曼，我就踹了他一顿……”
小堇挑挑拣拣的说明，又拉过王曼曼为俩人介绍。
顾玙一听，好嘛！妥妥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还是管吃不管埋那种。他爱屋及乌，难免唠叨了几句：“以后别这么冲动，你们都是学生，真闹大了怎么收场？”
“哎呀哎呀，知道了！”
小堇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这才应和一二，随即又问：“哥，你是不是学过功夫啊？”
“算是吧。”
“哇，那你一个能打几个？”
“看情况，这东西不确定。”
“那，那你会使剑法么？对了，你刚才拿着根树枝，那是什么招数？”
她确实很感兴趣，巴拉巴拉的问个不停，某人也敷衍应对。正此时，王曼曼忽然插了一句：“堇堇，警察一会就来了，咱们怎么说啊？”
“啊，差点忘了！”
小堇一拍脑门，还蛮有担当的样子，道：“我们就在这等着，跟他们好好解释，应该没事。姐，你们先回去吧。”
“也好。”
小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对了，你晚上来我这儿。”
“姐姐！”
“好姐姐！”
那丫头顿时苦逼，各种卖萌装可怜。小斋懒得理，拉着顾玙闪人。
直到他们离开，她还哼哼唧唧的叫唤，王曼曼还挺奇怪，问：“你姐人不错啊，你干嘛要死要活的？”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跟着她玩，只要一犯错误，她就……咝！”
小堇似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激灵灵的闭口不言，并为自己默默哀悼。
……
江州的灵气比盛天稍浓，数值大概为一，达到了修炼的基本线。
顾玙在房间里静坐了一宿，丝毫不觉困倦。这一晚很平静，就是隔壁总传来一种很古怪的声音，似笑似泣，似痛似痒，持续了好久才停歇。
他隐约猜测，应是姐姐调教妹妹的恶（xia）毒（liu）手段。
小斋的师门极为神秘，号称十二道法，二十四凡术。她说凡术留下来五种，但除了驭蛇、鉴木和一招青雀手，其余一概不知。
这姑娘特腹黑，指不定就拿妹妹开刀，提高下熟练度什么的。
次日一早，晴。
顾玙整理完毕，背着包走出房间。正巧隔壁的门也拉开，一个妹子晃了出来，招呼道：“哥，早啊！”
“呃，早……”
他略微犹疑，这妹子正是小堇，但跟昨天的感觉完全不同。长发披肩，素面朝天，一张小脸水嫩嫩，白软软，肆无忌惮的释放着青春与美妙。
特别是那双眼睛，又亮又烈。
“看什么呢？”
小堇见他有些迷惑，不由问了句，随即就反应过来，指着脸笑道：“这叫雀斑妆，就是一个点一个点的，现在最流行了。”
“哦，我还真不知道。”
顾玙回过神，忍不住道：“你还是现在舒服些，昨天太杀马特了。”
“切！我杀马特我喜欢，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她一嚷嚷，那股劲儿又来了，瞬间小太妹。
不多时，小斋也出了门，三人便一道下楼就餐。
今天他们要去穹窿山，顾玙本有疑虑，带着小堇好像不太方便。小斋却道无妨，难得碰面，一起玩玩也好。
吃过了饭，三人直奔西郊。
穹窿山的面积才12平方公里，海拔也不高，就是在城市边上，才得以开发。与其说是个景区，还不如说是个度假休闲的大公园，本地人倒是最多。
里面满满的都是人工痕迹，什么文化园、望湖园、读书台等等，更有一条盘山公路，可直达山顶。
小堇把车开到了半山腰，转作步行。
这山腰处有一条御道，据说是皇帝走过的，两侧环境清幽，栽满了林林翠竹。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空山人静，倒有几分意境。
三人走了一刻，便到了御道尽头，前方就是上真观。依山而建，气势宏伟，主要建筑均沿中轴线排列，从东向西，由低至高，都为单檐砖瓦结构。
山门正中，挂着某代皇帝御书的横匾。
“……”
顾玙和小斋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一同爬山的游客不少，但大部分经此略过，都对道观无视。更有一对夫妻，还莫名其妙的撇了撇嘴。
“这上真观，好像不太受欢迎呢？”小斋笑道。
“听他们口音，应该是江州人，可能知道点什么。”顾玙也道。
说罢，俩人瞅了瞅小堇……算了，问她等于没问。
甭管怎么着，来了就得看看。
俩人带一熊孩子拾级而上，阶有七十七级，最先见的是三毛殿，供奉着三茅真君。他们没什么兴趣，转了一圈就继续往前。
接着就是上真观的主殿，三清阁。
“噗！”
他们一瞧那楼，立时就喷了。
这三清殿分为三层，足足挂着七块横匾。第一层是玉皇宝殿，供着玉皇大帝。第二层是元辰殿，供着斗姥和六十甲子。
按道经记载：斗姥天尊麾下有六十甲子，轮流在人间当值，司本命祸福。当值的那位，就叫太岁大将军。如果你在那年出生，那就是你的本命神，所以要拜一拜。
第三层，自然供着三清道祖。
那他们为啥笑呢？有点常识的都晓得，自古一个（坨）神仙一座殿，只能横向或平面排列，不能垂直竖列。
所谓的主次，是指正殿和偏殿，并非上下。这可倒好，一栋楼住着64个神仙，而且玉皇大帝把门，六十甲子竟然在玉帝头上！
“……”
顾玙和小斋笑过无语，倒有些明白当地人的态度了。
正此时，从殿后忽然转过一个女人，手里捧着一盒线香。她见了三人，立马颠颠的凑过来，笑道：“你们第一次来吧？进去烧个香，保事业保平安，功德钱随心意给。”
“你是干嘛的？”小堇问。
“我老家在农村，去年母亲生病，我就来这拜了拜。结果回去没几天，母亲就好了。从哪儿以后，我就经常过来，这香是我买的，免费送你们。不为别的，就为给神仙多添香火。”
“真是免费的？”小堇眨眨眼。
“绝对免费，来，你拿着！”
女人拈出三支线香，硬塞到人家手里，又安利道：“闺女我跟你讲，第一层第三层你都不用去，你就拜岁星，那个灵验……你想啊，一人一个岁星，那就是守护你的……”
这一套说完，女人瞅了瞅另两位，终究没敢骚扰，径自消失。
小堇当然不傻，就觉得这帮人骗钱骗的一点诚意都木有，想耍耍而已。她还怕姐姐姐夫嫌麻烦，谁知俩人道：“走，上去瞧瞧。”

第八十章 徒有虚名
道观里的游客确实很少，里面只有他们仨，另有一对情侣在台阶上拍照。那玉皇殿没什么好看的，小堇探了探头就缩回来，颠颠的上到二楼。
二楼的空间最大，正前方供着一尊四首、三目、八臂的斗姥像，八臂各执法器，慈祥中不失威严。左右两侧，各有三十尊甲子神，形态惟妙惟肖。
这便是元辰殿。
“这位女居士……”
三人刚迈进去，就有一个年轻道士凑过来，对小堇道：“你是要烧香么？”
“对啊！”
“那就烧个高香吧，虽然贵点，但对你的健康、财运、感情都好。”那道士张口就来。
“我烧个高香，能保佑我这么多？”小堇乐道。
“诶，神仙都是有灵的，心中诚或不诚，他们自然知道。我们凡人没什么办法，只能烧香磕头表达敬意，所以这香就很重要。烧了高香，神仙就感受得到，也会更好的保佑我们……”
这道士吐沫横飞，一个劲的解释因果祸福，并将其与烧高香的益处相连。小堇压根就是玩闹，怎么会理他，只道：“用不着，我就烧这个。”
那道士忽悠无果，马上转移目标，招呼道：“二位居士……”
“道长！”
他刚开口，小斋就先行了个古礼，用左手大拇指插入右手虎口，掐右手子纹。右手大拇指屈于左手大拇指下，掐住午纹——双手呈现一个太极图的形态。
这叫子午诀，是道门自古流传的一种礼节。取义左为阳生气，右为阴杀机，以阳抱阴，以生制杀的意思。
咱们看影视剧里的道士，见了人就是打稽首，其实除了稽首，还有两种通用的方式。一种是拱手礼，一种就是子午诀。
“……”
那道士见小斋的动作，顿时一愣，似显得有点心虚，竟没敢接茬。他顿了顿，又退回小堇身旁，道：“既然你坚持，我们也不强求，来来，我告诉你怎么拜岁星。”
说着，他问了小堇的生辰年月，找到对应的甲子像，然后烧香磕头。
“什么情况？”
另一边，顾玙悄声问道。
“那是个假的。”
小斋轻声回应，道：“不敢接我的礼，说明他不懂。”
“假的？”
顾玙瞄了眼那人，摇头道：“这上真观也是徒有虚名啊。”
“呵，来了就转转吧。”
小斋笑了笑，又看向那一溜神像，忽问：“哎，你的本命是哪个？”
“我的……呃，应该是这个。”
他走了几步，停在一尊神像前面。那是个书生模样的星君，一身绿袍，温文儒雅，手执着一柄玉如意。
牌子上标注：丙寅太岁耿章大将军。
“不错，跟我有七分像。”
他大为满意，接着又往左边瞧去，因为小斋比自己大一岁，那前面的自然是她的本命。结果一瞧，好嘛！
那星君一身大红罩袍，威风凛凛，就是发型比较浪：中间是秃的，却在两侧梳着羊角样的垂髻，面若童子，右手拿着一杆红缨枪。
虽然标注的是，乙丑太岁陈材大将军，不过这份迷之不羁的敢脚，特像遭遇中年危机的某位藕霸。
“厉害了，你本命是哪吒！”
顾玙笑惨了，一直被对方碾压，难得找到一个槽点，当然得好好释放。
“……”
小斋就特无语，半为这个二逼货，半为那个二逼像。
……
他们在这边撩骚，小堇那边已经上完了香，起身问：“还要给香火钱么？”
“随心意，神仙自有灵验。”道士一本正经。
“哦。”
她听了，便摸出一块钱硬币扔到功德箱里，当啷一声，就叫个脆。
“好，功德无量！”
那道士也很神，居然没破功，接着道：“最近有位大师在观里挂单，如果你想为家人祈福，就请到里面。”
“好啊！”
反正小堇什么都答应，颠颠的进到一个小屋，屋内有桌有椅，还坐着位马脸道士。他一见人来，立时堆笑道：“在这签个名字，可保你心想事成。”
她撇了撇嘴，临时编了俩名字，写在一个黄纸本上。
“这是父母亲么？好，我们一定诵经祈福，保佑你们全家平安。”
马脸道士翻着本子，前面一页页都是游客名，名字下面还有数字，解释道：“你看，这都是居士留下的心意钱，我们这最高9999，最低99。我看你面相不错，给999或者699都行。”
“我没带那么多钱。”
“那最低也得99，每天诵经一遍，诵九十九天，一天才合一块钱。”
“心意钱不是随心意给么？那我捐十块吧，十全十美。”
“不可不可！”
马脸道士立时变色，恐吓道：“我给你说清楚，捐少了对你家人可不好！”
“但我就十块钱啊。”
“你不是有同伴么，可以借一借。”
“哎哟，关系都不熟，多不好意思。”
俩人掰扯半天，小堇绷着脸逗乐，就是不给钱。那道士见状，便冷脸道：“那没办法了，你的心不诚，神仙都不保佑。”
话落，他拿起笔，竟然把那两个名字划掉了。
卧槽！
从那女人赠香开始，这一套忽悠下来，小堇都很淡定，但这个就太过分了。亏得没写真名，不然得气死，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想忍着。
“啪！”
她一拍桌子，起身就嚷嚷：“你们也太奇葩了吧，不给钱就划了？我见过恶心的，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这里是清静地，请你出去。”
马脸道士懒得互骂，直接挥了挥手。
“清静个毛啊，有你这样的出家人么？你特么真的假的？”
小姨子有大拿撑腰，底气特足：“把道士证拿出来看看，不然我举报你信不信？”
嘿！
一听这话，对方坐不住了，喊道：“小张！小张！”
“怎么了？”
门一开，那年轻道士进了屋。
“有人闹事，轰出去。”
马脸道士指着小堇，这妹子哪是吃亏的主儿，没等人家动手，自己先跑到了外面。
“姐，哥！交给你们了！”
她边跑边喊，丝毫不见慌张，反而乐得屁颠屁颠——刚才这一通，她算爽了。
“……”
顾玙和小斋没搞懂啥情况，就见她蹭蹭下了楼，然后一个道士追了出来，冲自己吼道：
“别在这搞事，搞大了谁都不好过。”
“快走，快走！”
“再不走我叫人了啊，快点！”
得，俩人顿时明白，熊孩子又惹祸了。简直头疼啊，他们不想凭白起冲突，只得转身出门。

第八十一章 传人
小堇耍闹了一番骗钱道士，总算觉得这次旅程有了点乐趣，但十分钟后，这种乐趣又变成了烦躁。
她本来就不爱爬山，更讨厌那些人文古迹，上真观殿阁众多，大同小异。那俩人转来转去毫不嫌烦，她却受不了了。
此刻，她正第五遍的对姐姐撒娇：“姐，走吧，我饿死了！”
“这都十一点了，该吃午饭了！”
“那边就有餐厅，听说这的银鱼特好吃，不快点去就没位置了。”
“姐……”
任她蘑菇来蘑菇去，小斋不为所动，顾玙瞅着可怜，安慰道：“还剩一个地方了，看完我们就吃饭。”
“等你们完事，我不饿死也烦死了……哎？”
小堇嘟囔着，忽然拽过顾玙，跑到远处说悄悄话：“哥，你这不行啊！赶紧把她拿下，你就成户主了，她不都得听你的？”
“拜托，我怎么拿啊？”
那货苦着脸，一连串的反问：“就算我拿下了，我就能当户主么？就算我当户主了，她就能听我的？你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哥，你有点志气好不好？”
小堇赶紧鼓励，巴巴道：“这样，以后咱们就是阵线同盟，你有什么需要的情报，尽管找我，我能出卖的肯定出卖！”
“呃……”
他有心拒绝，可又抵不住诱惑，算是默认了。
“那就说定了，来！”
小堇伸出拳头，跟对方碰了一下。
熊孩子当然有自己的心思，她在江州上大学，但家里的意思，将来还要回盛天工作。既然在一个城市，必定饱受压迫，那找个帮手也是OK的。
他们俩嘀嘀咕咕的，小斋却没功夫搭理。
上真观的整体布局非常清晰，以三毛殿、三清阁、财神殿为中轴，分成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又分布着一些次建筑，像关帝殿、文昌殿等等。
他们逛了大部分景点，正要跨过一道双扇木门，进入最后一个地方。
正此时，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始终安份的小青，忽然从肩膀探出头，“咝咝”的吐着信子。小斋颇为奇怪，搔了搔它的下巴，问：“怎么了？”
“咝咝！”
小青就盯着那木门，似乎里面有一股气息让它很不舒服。
“你们两个，回来！”
她一见，马上挥手招唤。
那俩货跑回来，小青嗖地一声又消失不见。根本用不着说明，顾玙看她的神色，就知情况不对，便笑道：“小堇，你不爱逛就去餐厅吧，正好占个座。”
“嗯，我们一会就下去。”小斋接道。
“那好啊，我先点菜了啊！”
那丫头眨巴眨巴眼睛，虽觉奇怪，但也没多问，屁颠屁颠的自行闪人。
待她身影不见，俩人才迈过门槛。
门里是一处院落，青砖铺地，整齐干净。东南角种着一棵老树，树下是石桌石椅。正中也有一座建筑，挂着横匾，写着天师殿三个字。左右各有偏堂，后面另有三间屋舍，应是住宿的地方。
院中无人，带着几分清幽之意。
他们抬脚刚进到正殿，就见一道青光闪出。却是小青忍耐不住，直接现形，缠在主人的手臂上焦躁不安。
“它好像在害怕？”顾玙奇道。
“这里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小斋皱了皱眉。
俩人四处打量，见殿内十分简陋，只设有供桌、神台、长明灯等器物，台上是张天师的神像。神像前是香炉，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顾玙转了转身，忽指着一处：“你看哪儿。”
小斋一瞧，却是门框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箓，符文简洁，似一条线螺旋而下。她跨了一步，果然，小青愈发暴躁，信子不断颤动。
顾玙上前，手指轻轻按在上面，片刻道：“我能感到有一种特别的气息。”他斟酌了一下，又道：“像道法又不是道法，似乎用什么特殊方式催发的，可以驱除恶气……”
“没错了，施亮生曾经上龙虎山求过符法，那传人就在这里！”
小斋的情绪高涨，本以为此行无果，谁成想柳暗花明。不过那青蛇却受不了了，可怜巴巴的征求主人同意，她便手臂一抖，青蛇嗖地就窜了出去。
“咳……咳咳……”
正当他们想进一步查探时，忽从神像后面传来了几声咳嗽。
紧跟着，一个面色愁苦的清瘦老道晃了出来，见了他们也是一愣，随即招呼：“怠慢了，我刚才在静室清修，你们不要见怪。”
“晚辈见过老修行。”
小斋又捏了个子午诀，施了一礼。顾玙不属道门，就行了个道俗通用的拱手礼。
“……”
那老道先是错愕，而后变幻莫名，也捏了个子午诀：“原来是位小道友，里面请。”
当即，他头前带路，那神像后面有道小门，直通三间屋舍。几人进到客室，各自端坐，老道才问：“小友从哪里来？”
“晚辈从盛天来。”
“小友仙姓？”
“晚辈江小斋。”
“小友度师仙姓？法派是哪一派？”
“晚辈师门有命不得出世，还望体谅。”
她答完，也问道：“老修行仙姓？贵上下？”
“我乃第二十一代弟子，俗家姓谭，名崇岱。”
“江小斋见过谭前辈。”
到此为止，这一套文绉绉的传统礼仪才算结束。顾玙瞧着特新奇，当初跟莫老道见面，各种吊儿郎当，瞬间山炮。
一通介绍之后，谭崇岱给沏了两杯茶，道：“这是我自己炒的野茶，胜在清新，你们尝尝。”
顾玙抿了一口，先是微苦，等那苦味入喉，才慢慢散开，生出一股别样的茶香。
“好茶！”他赞了声。
“确是好茶。”小斋也道。
谭崇岱听了颇为得意，自己也喝了一口。他似乎很喜欢这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愁苦之色也淡了不少。
“不怕你们笑话，我这里偏僻无名，连香火都很少，已经很多年没有客人了。你们年纪不大，但一看就是修为有成。今天能来陪我聊聊，我也算三生有幸。”
“前辈符法精深，我们才要佩服。”小斋道。
“呵呵……”
老道笑了两声，颇具意味。
明摆着啊，两个不好惹的后辈贸然来访，肯定要求点东西。彼此都晓得，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但就是不说透。
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顾玙忽问：“老道长，我们刚从前面过来，见了几个假道士，他们是什么来路？”
“唉……”
谭崇岱一听，不由叹了口气，道：“不瞒你们，那三茅殿、三清阁、文昌殿和财神殿都被承包了。他们是雇佣的，懂点道经典故，成天在哪儿装神弄鬼。我靠着传人身份，才勉强守住这个小院。”
“承包？”
俩人面面相觑，虽听过类似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很神奇。小斋问：“您的意思是，上真观的传承只有这一殿了？”
“……”
谭崇岱又显出那种愁苦之色，道：“小友说的是，穹窿山三百年道脉，就只剩这一殿一人了。”

第八十二章 比斗
神霄派的初祖虽为王文卿，但在立派过程中，林灵素和张继先也有很大功劳。林灵素有《五雷玉书》，张继先更是第三十代天师，舍下身段帮王文卿建派，未尝不是投资的意思。
所以神霄派的功法很杂，王一脉，林一脉，张一脉。
到了施亮生时期，雷法大衰，只得了些散落传承，不得不上龙虎山求符法，这才有了立山头的资质。又经三百多年的演变，就成了如今的这副德行。
至于承包道观一事，在各地都很常见。老板每年向景区、当地道协交一笔钱，便可自行经营。假道士什么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谭崇岱早年收过一名弟子，但忍不住苦修生活，自己还了俗。老道还想再收，却找不到合适的传人，只得守着天师殿如若等死。
那俩人听完，也是略感唏嘘，难怪对方面色郁郁，原是沉结于心。
老道孤寂多年，今日有客到访，不由讲了许多。待茶过两盏，他终道：“你们能陪老道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这？”
“……”
顾玙不语，小斋则顿了顿，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借贵派的传承秘法一看。”
“大胆！”
谭崇岱蹭地就站起来，勃然变色，之前的好印象瞬间消散。
虽猜测他们怀有目的，但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她话中所指，显然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真真正正的修炼功法。
这是能给别人看的么？小辈无知，妄图道脉根本！
场面说翻就翻，谭崇岱冷着脸，一挥袍袖：“请回吧，此事绝无可能！”
“……”
顾玙略显尴尬，小斋倒非常坚定，道：“这关系到我师门传承，我也是迫不得己。而且我保证，看完马上奉还。”
“哼！”
对方冷哼一声，不屑言语。
姑娘又道：“如果您有什么心愿，不妨提出来，我们尽力完成，以此交换。您看怎么样？”
“交换？好大的口气！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
小斋也站起来，道：“就只好抢了。”
“你！”
谭崇岱又惊又怒，怒的是后辈猖狂，惊的是从没见过将流氓行径说得这么坦白的家伙。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心知肯定要打过一场，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凛，消瘦的身形凭白挺拔了几分。老道自持身份，步罡踏斗，只等着对方出手。
这步罡踏斗，是正一派的基本步法，约三十余种，施法时可用，寻常比斗也可用。老道学的是神虎罡，行动间如猛虎下山，颇为威猛。
“晚辈得罪了！”
小斋也不客气，长腿一跨，直接冲过了数米，刷的就到了跟前。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拢，像鸟喙一样往他眼睛啄去。
这么快？！
谭崇岱本端着架子，当即全身一颤，连忙脚踏罡步，堪堪闪开。
小斋左手又是一展，如一枝兰花伸出，美妙已极。她顺势一拂，气度闲逸又不失凛冽。
“咣啷！”
老道的步法不以轻灵见长，这空间又小，一时桌椅乱撞，躲的甚是狼狈。仅仅两个照面，他就落在了下风。
话说各派有各派的特点，有的重体术，有的不重，但一般的粗浅招数都是会的。正一派不以外功见长，加之他心存轻视，竟被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顾玙在旁瞧着，见小斋闲若无事，不由连连暗叹。果然，那青雀手只是一招，背后应该是一套完整的淬体术。
他对姑娘的师门愈发好奇，不得了啊！又有雷法，又能驭蛇，又有拉风的外功，简直位面之子。
再看场中，老道已然疲于应对，败势明显。
小斋又攻了一招，趁他重心稍有不稳，立时寻了个破绽。那白玉般的手掌正中胸口，谭崇岱噔噔噔往后急退，砰地靠在了墙上。
“好！好！”
“小辈厉害！”
他干瘦的脸颊强烈变形，显然怒到极点，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极为肉痛的往右肩一拍。
那手臂看似无奇，却多了层很玄妙的感觉，顾玙心中一跳，提醒道：“小心！”
“……”
小斋亦凝神专注，待老道欺身上前，抬手又是一啄。
这次，谭崇岱不闪不避，举起右臂硬挡。
“当！”
只听一声脆响，皮肉相触，竟发出金铁玉石般的声音。
“咝！”
小斋退了半步，甩了甩手，只觉一阵疼痛。这一啄的威力，她再清楚不过，但那手臂就像披了层护甲，竟然坚硬无比。
正一有道符箓，名金甲符，贴在身上可刀枪不入。但衰退至今，已经变成了低低低配版，只能作用于某个部位，并且效用短暂。
老道耗费精血才炼制了两张，今天算破了血本。
“别以为学了点本事，就能为所欲为。我今天就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得势不饶人，脚踏神虎罡，招式大开大合，气势非凡。
“嗤！”
小斋笑了笑，抹身就溜，利用自己的敏捷优势，在室内闪转腾挪，不时抢攻一招。她断定那效果不会长久，便与之缠斗。
如此打了一会，老道果然急躁，心下一狠，居然又摸出一张符箓，就要往身上贴。
“好了！”
正此时，一道人影飘然下场，挡在俩人中间。小斋速退，老道却不依不饶。
“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得罪了！”
顾玙扣住那条手臂，灵力一吐，砰！谭崇岱噔噔噔倒了数步，又靠在了墙上。
“你，你……”
他感受着那股劲力，非但没怒，反而满脸惊骇，失声道：“你是全真弟子？你修到了先天境？”
……
全真和正一是千百年的死对头，互相知根知底。
谭崇岱跟莫老道的反应如出一辙，都是难以置信，毕竟上百年都没有先天境的记载了。他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好歹也是个宗派掌门，结果先被一个小姑娘打到残血，又被一个小后生秒杀。
这叫悲愤交加，而在悲愤中，又带着些释然和自我安慰：人家都到先天了，我自然打不过！
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以至他吼出一句，就戳在哪儿呆立不动。
最后，还是顾玙开口：“我不是道门中人，这也不是先天境。”
他把桌椅扶正，伸手一请：“老道长，坐下说话吧。”
“……”
谭崇岱颇为没面子，不过贵在自知，对方给了个台阶，也就借坡下驴。三人重新坐定，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玙道：“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希望您谅解。”
“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对方也是能屈能伸，问：“但我不明白，你们都修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我派的传承做什么？”
“呵，这个就不能相告了。老道长，现在能考虑我们的条件么？”顾玙笑道。
这就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先打一顿，再谈，不服再打……谭崇岱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不过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只问一件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愿意交换，我将秘法奉上。如不愿意，你们翻遍道观也找不到！”
“这个……”
事关重大，顾玙颇为犹豫，小斋却接了句：“我们现在不能答复，需要考虑考虑。”
“也好，我们过两天再来拜访。”
“今天打扰了。”
嘿！
谭崇岱又气又笑，合着你们噼里啪啦的搞一顿，还能装没事人一样？
他冷着脸送走二人，转身把大门一关，是不准备接客了。回到屋舍，静坐半晌，那股憋屈劲儿才慢慢平复。
“唉……”
他回想着顾玙的手段，不禁叹了口气。
以现在的环境，还能坚持修行的，都怀着一颗向道之心。他看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可能性，却要以师门传承为条件，这种矛盾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
顾玙和小斋从上真观出来，便拐到山间餐厅。小堇等的发狂，巴拉巴拉的又是一番唠叨。仨人吃过饭，继续游玩，傍晚时分才返回江州。
夜，酒店房间。
姊妹俩洗完了澡，正窝在床上看电视。她们身量都很高，一个177，一个175，裹着白睡袍躺在哪儿，活脱脱的两条美人鱼。
“爬山真没劲，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才不去呢。哎，中午的银鱼真好吃。”
“你精力怎么那么好啊，我都累死了！”
“哎呀，我有点饿了。这特么不配音能死啊！姐，咱们下去吃麻辣烫吧？”
小堇就是个话痨，能在各种话题中无缝连接，烦得不行不行。
小斋一直不理，看了眼时间，忽地起身下床，道：“你一会先睡吧，我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
“隔壁。”她换了件常服。
噢噢噢噢！
小堇腾地就坐起来，两眼放光的叫着：“哇姐姐，你终于要通透了！”
嗯？
小斋特不喜欢这个词，过去一把拎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说……啊，我说你要是有空，就帮我带份麻辣烫！姐，疼疼疼……”熊孩子赶紧告饶。
“老实躺着，睡前吃东西不好。”
小斋蹂躏了她几下，这才出了屋子。
“嘿嘿！”
熊孩子表情秒变，套上一件外套，颠颠跟了出去。她四处瞄瞄，然后pia在隔壁的房门上，听里面的谈（jiao）话（chuang）声……

第八十三章 秘录
小斋进了房间，顾玙正在看书。
这是来江州的第一天，他在街上随便买的，无聊时就翻上几页。
“书好看么？”她问。
“打发时间用的，就谈不上好坏了，还凑合吧。”
他夹了个书签，方方正正的摆在床头柜上，不带一点偏斜，问：“小堇睡了么？”
“没有，看电视呢。”
她坐在椅子上，道：“今天可能累了……嗯？”
“……”
俩人同时顿住，静默了一秒钟后，顾玙走到门前，猛地一拉。
“哎哎哎！”
正pia在外面听窗根的小堇控制不住，半滚半摔的撞了进来，他往旁边一让，那熊孩子扑通跪倒在地。
感受着两道赤裸裸的注视，小堇也是没皮没脸，嘿嘿笑了一声：“那个，我不打扰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丫起身就跑，边跑还边嘟囔：“什么耳朵啊？这特么都能发现？”
“……”
顾玙无语，默默的关上门，回身坐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甭管干什么，基本都会用到热水。房间里有电热壶和杯子，但根本不敢用，谁知道里面煮没煮过内裤？
好在他们没有热水崇拜，小斋就拿着瓶矿泉水，先喝了一口，然后问：“老道提的条件，你怎么想的？”
“其实你进来之前，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顾玙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别的，道：“你说，如果有一天这世界充满了灵气，并且道法重现，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呵，或许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门派林立，大道争锋，你死我活。”小斋笑道。
“但也可能交流共进，一起开创呢？”
“当然，因为事情还没发生，任何假设都能成立。”
小斋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道：“我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但我知道，我一定很向往。”
“向往洞天福地，秘境灵脉么？”他也笑。
“还有珍奇秘宝，丹药法阵，千里杀人，御剑破空。”
“御剑这个，可能有点困难。”
“怎么讲？”
“撞到飞机怎么办？”
“哈！”
小斋大笑，忽地站起来，行了个礼：“懂你的意思，这次谢谢了。”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而且也是还你的人情。”
“人情这东西，你心里有，就重于泰山；你心里没有，连根毛都不是。所以还是要谢谢。”
俩人隐隐约约的说了一通，看似莫名其妙，反正你知我知。
……
两日后，穹窿山。
俩人再次登门，没有带小堇。上真观的游客仍然不多，那几个假道士正忽悠着一对倒霉蛋。
他们直接进了天师殿的后舍，谭崇岱把门一关，强忍着忐忑和急切。当顾玙开口的一刹那，他既希望对方同意，又希望对方拒绝。
同意了，就能得到更高层次的修行信息。拒绝了，师门的传承就不用透露。
“我的来路，不能全部告知……”
顾玙第一句吐出，跟着第二句：“但你想要的，我也清楚。”
“哦？”
谭崇岱一怔，这模棱两可的是什么意思，便问：“那你要怎样？”
“我……”
顾玙看着老道，心中暗叹，随即一挥手。
啪！
就像电灯忽然关掉，老道只觉意识一暗，周遭景物翻天覆地的起了变化，转瞬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这是……”
谭崇岱大惊失色，见此方世界无为无形，竟浮在虚空之中。脚下积云成霄，刚气所持，履之如绵，万钧可支。抬眼是玉台千劫，宏楼八披，梵气所乘，虽高不巍。
另有光宝华光，青鸟盘旋，好一派仙家气象。
而那玉台之上，九霄之巅，又有神人端坐。朦朦胧胧不见面目，只觉天威浩荡，倍感戚戚。
接着，那神人似挥了挥手。
霎时间，天地变色，云腾浪滚，那霄云聚集一处，积压越来越重。蓦地，那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龙身显现，吟啸响彻，然后就听：
轰！
轰！
一道道裹着神光的紫雷劈下，带着不可阻挡之势，要将万物摧毁。
谭崇岱看的汗毛倒竖，又涌动着强烈的兴奋和期待，本要上前叩见，却怎么也动不了。
正焦急间，他再次意识一暗，复一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客室之内。
……
谭崇岱恍惚了一阵，看着面前的那个年轻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那干瘦的脸颊微微抽搐，喉咽颤动，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声：
“呜……呜……”
下一秒，老道竟然低声抽泣，而且越来越强，最后嘶嚎大哭：“岁不我与！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啊！”
“呜……我不甘心啊！”
他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一处，显得丑陋不堪，体内却迸发出一股极为悲戚的力量。
“……”
顾玙和小斋默默看着，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强烈，亦是被其感染。
谭崇岱求的，无非是更高一层的修行。所以顾玙就施展了幻术，将其拖入心中所求的那个幻境。
他在幻境中见到了九重神霄，仙家威严，无上雷法。而回到现实，他赫然发现，都是那个年轻人所为。
道法！
真真正正的道法！
谭崇岱是一派掌门，这点悟性还是有的，立时领会到对方透露的一个信息。正因如此，才让他情绪崩溃，嚎啕着“岁不我与！”
前一千年，修行盛世，自己未生。如今道法复苏，自己却将将入土。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能不能亲眼见到那一天……
对修道者而言，这比任何事情的错过，都要悲凉、绝望。
哭了好一会，谭崇岱才缓了缓，起身就是一个大礼：“多谢小友！”
“前辈请起！”
顾玙连忙搀起来，又扶着坐下。
“小友放心，今天的事情绝不会透露。”
谭崇岱提袖一抹眼泪，从怀中取出数页薄纸，颤颤巍巍的递过去：“这是本派的传承秘法，就交给你们了。”
“谢谢前辈，我看完马上奉还。”小斋道。
“唉，还还什么，你们就收着吧。”
老道这辈子的经历，都没有这两天来的刺激，心态也大为转变。
原本呢，他就想带着传承入土，穹窿山一脉彻底断绝。可现在，知晓道法将会重现，那自然不甘心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能到处走动。平生最遗憾的，就是没收到一个合适的徒弟。”
谭崇岱面色凄楚，道：“你们肯将这等大事告诉我，必不是心胸狭窄之辈，想来也是迫不得己。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日后你们游历，若发现根骨心性不错的孩童，能不能代我传授？等我残躯消尽，也不算愧对祖师。”
“……”
顾玙和小斋对视一眼，齐道：“一定不负所托。”
“好，好。”
谭崇岱执念一去，气息反倒自然许多，有种悠游松缓的感觉。
说起来，仨人之间很是波折，先聊，再打，再聊，最后还有相交之意，只能说世事难料。
……
顾玙虽然透露了一些东西，但保留的更多，比如食气法。此事关系甚大，如果被外人知晓，恐怕整个道门都会追杀自己。
小斋收着那份秘录，始终没看，直到离开上真观，才找了个僻静处。
那秘录显然是最新撰写，估计穹窿山的传承也没有记载，都在老道的脑子里。所以他才敢说，翻遍道观也找不到。
俩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周遭无人，只一条溪水潺潺流动。
小斋展开纸页，见书写甚少，开篇第一句：“法本诸道，道源诸心。”
接着又是：
“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
雷霆行天地之中气，故曰五雷。夫雷霆者，天地枢机。雷乃天之号令，其权最大，三界九地一切皆属雷可总摄！
雷法为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
斩勘五雷法者，以道为体，以法为用，勘合玄机，水火既济，金木交并，胎脱神化，为高上之仙。
所谓中理五气，混合百神，须存想如龙，自在如龙，摄万物如龙，运雷霆于掌上，包天地于身中……”
小斋看到这，便不断喃喃自语：“存想如龙，自在如龙，摄万物如龙，摄万物如龙……”
顾玙又担心又好奇，不禁问：“怎么了，有不妥么？”
“不，我师父跟我讲过一些零散理论，跟这个非常相似。”
她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都有点哑：“顾玙，这神霄派的雷法跟我师门果然大有联系。”
“你是说……”
“没错！王文卿和林灵素的雷书，到底从哪儿来的？”
小斋攥着薄纸，道：“他们中必有一个，跟我派师祖有关。”
她说完，又急着往下看，结果神色微变，翻来覆去的查找：“没了……没了？穹窿山的雷法，就剩这么几句？”
顾玙也拿过一瞧，果然，涉及雷法的只有短短半页。此外都是一些符箓炼制，斋醮念咒，神虎罡步之类的东西。
一时间，他哭笑不得。
废了半天劲，就得了这么几句话？不过也有收获，起码目标对了，就锁定在神霄派身上。
这下好了，以后可有的忙。
以小斋的性子，如果真是神霄派夺她师门基业，就算一座山一座山踏过去，她也要讨回来！

第八十四章 离开江州
“存想如龙，明显是一种养神法，养神存想必然是实物。那这里的龙，肯定也是实物。”
“幼稚！清风月色有实体么，以前都可以存想。而且你看后面，摄万物如龙，显然说的是一种境界，是虚化。”
“我不觉得是虚化，应该是实物。”
“一定是虚化……”
“咚咚咚！”
房间内，俩人一改往日的淡然和谐，争得异常激烈。
而外面，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跟着小堇的声音传来：“干嘛呐？火气大就泄泄嘛，有现成的不用，非得耍嘴炮？我都累得慌！”
嘿！
俩人正是亢奋的时候，她偏偏过来求抚摸，也是作的一把好死。
小斋几步过去，打开门，就听那边一阵惨叫：“姐，我错了！我错了！啊，疼疼疼！我错了……我这就滚……”
随着砰地一声，门重新关上，瞬间清静。
他们俩也缓了缓，暂将思路放松。
话说谭崇岱给的那段秘录，可能是总纲之类的东西，没有具体的修炼方法。俩人一点点推断，就根据字面意思，大概讲的是：
“东木南火西金北水，加上中央的土，便是天地五行。而雷霆，是集蕴在五行之中，所以叫五雷。雷霆是天地号令，权威最大，三界九地的任何生物，都可总摄。摄的意思有二，一是吸收，二是害怕。就是说，雷法一出，能从天地中吸取力量，并且万物臣服。雷法修到极致，便可成为仙人。”
以上很好理解，五雷对应的是五行五脏，金木水火土。这跟顾玙整理的有共通之处，都是内五行与外五行相接。区别是，一个用来淬体凝神，一个为催生雷霆之气。
小斋的师门源于初唐，那时食气法尚未衰竭，各门各派都有借鉴，这点也说的通。
这些便罢，只最后那句：存想如龙，自在如龙，摄万物如龙……
俩人研究了半天，还是有分歧。这个龙，指的是傲游九天之上的神龙？还是与“结丹”、“成婴”一样，代表着一种虚化境界？
除此之外，他们另有发现，就是这套雷法的体系非常完善，因为提到了“存想。”
佛门叫观想，道门叫存想，乃养神、炼神的一种秘法。神识的修炼十分困难，一般完整的传承里面，都有配套的养神术。
顾玙的食六气法之所以残缺，就是没有养神术。
总的来说，他们获取的信息量太少，只能琢磨出这些。
往后数日，俩人接连上山，跟谭崇岱交流论道。这次是真的交流，老道拜托他们寻找传人，自然不会藏私，将符箓咒术细细本本讲了一遍。
而作为回报也好，作为补偿也罢，顾玙帮他疏通了体内郁结的气血。小斋更整理出几式炼体术，一并留给对方。
有这两样打底，多了不敢讲，老道起码延寿三年。
他们初来时霸道，甚至有些盛气凌人，但后来种种，两厢一对比，倒不知是恩是仇了。
……
眨眼间，俩人在江州呆了七八天，基本没出去玩，就折腾穹窿山这档子破事。小堇没课的时候就过来，晚上都跟姐姐同住。
几天相处，她跟顾玙倒是亲近，因为姐姐总凶，姐夫就很宠。
这孩子从小没着没管，青春期又跑到外地上学，难免叛逆张扬。但她心里清楚，谁是对自己好的，谁是对自己不好的。
所以呢，俩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很特殊，不自觉的有种依恋感。
阴，冷雨。
江州火车站的候车厅里，小堇一脸不爽。因为俩人就要离开，而且更讨厌的是，那俩货完全没有离愁别绪，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按照路线规划，他们要去潜州的天柱山，查看灵气节点。然后再往西南，直奔蜀州。
潜州不远，坐火车要四个小时，候车的人也不多。他们说了会悄悄话，终于注意到闷闷不乐的小妹。
“干嘛呢，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小斋看她抿着嘴，眼眸闪动，不由笑道：“别告诉我，你一会要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
那孩子特重感情，只是嘴上很倔：“我巴不得你们快点走，我都一个礼拜没去嗨了。”
“呵，等你放寒假了，你就来白城玩，我一定好好招待。”顾玙也笑道。
“我放寒假还早着呢……”
小堇瞅了瞅他，忽然拉胳膊拽到一边，小声道：“虽说咱们这个同盟没啥成绩，但你不要灰心，一定要抱着鱼死网破的信念搞定她。你就要走了，我也没啥送的，这有点非物质文化遗产，就当临别礼物了。”
说着，她摸出一支黑色水笔，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串东西。
“这什么？”他不明所以。
“你别管，反正要记住，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她信誓旦旦。
仨人又聊了一会，就听广播声响：“旅客朋友们，由江州开往潜州的Dxxx次列车开始检票……”
“好了，我们该走了。”小斋拎起背包。
“你也回去吧，开车小心点。”顾玙嘱咐道。
“嗯，拜拜！”
那孩子戳在原地，看着他们检票进站，才抹身离开。
话说他们上了车找到座位，车厢里没有满员，空了有三分之一。小斋靠着窗，摸出手机给谁发着短信。
他也闲着没事，又伸出手，见上面写着：75d，64，38。
毫无规律，简直没头没脑的。
“你看什么呢？”
小斋发完短信，随口问了句。
“没什么……”
他翻转手掌，但还是被她瞄到一眼，就听那姑娘道：“哦，那是我的罩杯、腰围和鞋码。”
“噗！”
顾玙立马喷了，大姐，你能不能别一脸淡定的说出这种话好伐？
霎时间，他只想飞回去揪出那个熊孩子暴打一顿！而紧跟着，他又无比尴尬，那只手放也不是，缩也不是，别别扭扭的搭在腿上。
小斋毫无反应，忽问：“哎，你前女友的罩杯是多少？”
“不，不太清楚。”
“你没给她买过内衣么？”
“没有。”
“她胸型好看么？”
“停停停！”
他真的不想聊这个话题，苦逼道：“你问点别的行么？”
“行啊……”
小斋顿了下，又道：“你喜欢吃笋还是吃馒头？”
顾玙：“……”

第八十五章 潜州
顾玙就算否定过千百件事，也永远不包括这件：小斋是个老司机。
老司机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不管你说什么，她都懂；相反她说的，你不一定懂，并要为自己的创造力贫乏而感到羞愧。
顾玙现在就很羞愧，以至于全程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反省。
那火车轰隆轰隆的行了三个多小时，很快进入潜州地界。潜州多山，城市化的程度不高，放眼望去，两侧都是小村小镇，像拼图一样嵌在山峦的褶皱中。
再行十分钟，列车进站。
俩人没有耽搁，直接包车前往天门镇。天门镇就在天柱山脚下，历史悠久，古建筑颇多，数万人口都靠着这座山讨生活。
他们订的是一间民宿，马头墙，小青瓦，典型的三合院落。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列，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室。
堂前有天井，采光通风，高墙封闭，有一种自足的空间美感。
民宿的主人是一家五口，老父母，夫妻，外加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妻子是主事的，长得矮圆喜庆，笑声敞亮：
“欢迎欢迎！知道你们要来，屋子早就收拾好了。”
她领着俩人去看房间，标准的双人房，新换的被褥床单，卫生间也很干净。顾玙刚要点头，忽地反应过来，道：“大姐，我订的是两个单人间啊？”
“哎哟，真不巧！你订的那个有人住，早上退房的时候我一看，不知道干什么的，把我床腿都压坏了，现在歪着一条腿，没来得及修呢！”老板娘解释道。
“那还有别的么？”他问。
“我们就两个单人间，双人的也只剩这个。要不你看看套间？那是里外隔开的。”
“可……”
顾玙还要问，小斋却道：“行了，就这间吧。”
“诶，来登下记。”
老板娘咧开嘴，笑道：“放心，多的钱给你们返。这是我们不对，一会送你们个果盘。”
姑娘都发话了，他也没矫情，登完记回屋，稍作整顿。
之后俩人坐在桌前，研究明天的登山路线，态度自然，没有狗血的脸红心跳。有时气氛就是这样，你要是扭捏，搞得大家都尴尬；你要是坦荡，反而不会多想。
天柱山分为两部分，西关和东关，西关秀，东关险。一般旅游团只带上西关，东关只有驴友可以前往。
“我们从西大门进，走六月雪、南关寨、通天谷、青龙轩……最后在炼丹湖扎营。这里离天柱山庄很近，可以补给食物。”
顾玙拿着笔在地图上虚划，接着道：“后天一早，从炼丹湖出发，走青龙潭、飞龙峰、迎真峰、画眉岭、回音台……最后到奇谷天梯。这段路程非常险，除了徒步穿越的几乎没有游客。”
“按凤凰山的经验，灵气节点可能在山深处。这山方圆五百公里，要做好持久准备。炼丹湖是个重要据点，要估算好行程，随时回去补给。”
小斋也拿着笔，虚划了两道，又问：“对了，这里感觉怎么样？”
“灵气非常浓郁，比凤凰山还要强一些，我们猜的应该没错。”他回道。
“那就好，但愿不虚此行。”
话说俩人一路过来，共途径三十多个站点，每到一地，他都要记录当地的灵气浓度。数据很简单，0是没有，1是修炼的最低线，2是良，3是优，4是极优，5为节点。
举例说：盛天是0，五道河是1，白城是2，山谷老树是5。而这三十多个地方，几乎全是0或1，但天门镇的浓度，赫然达到了3！
这就表明，如果山中真有节点，那肯定要超过凤凰山。
……
夜，天门镇。
这地方很小，服务业却非常发达，甚至有一条小街，满是骚里骚气的粉色门脸。各种style的肉体治疗师在里面开朗活泼，真情真爱。
顾玙和小斋去外面吃了饭，顺便逛了一圈，这才刚刚回来。他们把一个黑色的大袋子放到桌上，一样样的往出拿东西。
先是一大叠黄色的符纸，再是一方砚台，一块墨锭以及两根毛笔。
很明显，他们闲着没事，就想研究研究画符。东西是在镇上买的，原本要用朱砂，但纯的太少，暂时用墨代替。
据谭崇岱所言：符箓法咒本为一体，有符便有咒，有咒便有符。符分金、银、紫、蓝、黄五等，金符的威力最强。
按使用方法讲，又分带身符（随身携带）、化食符（烧之，化于水中）、贴用符（贴在身上、房屋内）、煎药符（与药同煎）、埋符（埋在土里）等七种。
正一道统，共有符箓千种。而传到今日，单说穹窿山一脉，只剩金甲、化骨、祛蛇虫、安胎、小儿夜遗尿五种。
原版的金甲符，用灵气催发，贴在身上可刀枪不入。现在的是低配版，用精血催发，效果大大减弱。
化骨符，顾名思义，可令白骨化水。
祛蛇虫符，贴在门楣之上，可保家中不闹蛇鼠。那日小青变得焦躁，就是被这道符所制。
至于后两种，不要笑，这也是正儿八经的符法。
保治病救人，保财运家宅，保男女和合……本就是正一派最大的业务。比如治病一类，就包括腹痛符，目痛符，狗咬符，除寒热符等上百种。
俩人将符纸铺好，墨汁磨匀，就开始念咒：
“此水非凡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粉碎，急急如律令。”
这叫清水咒，然后是清纸咒和清笔咒。
三咒念完，才提笔在手，正式画符。画符的程序繁琐，从上到下，基本分符头、敕令、符胆、符尾四个部分。
俩人先在顶端，勾了三笔类似对号样的符纹，这是最常用的三清头。
然后下面，是两个古体字：敕令。
再下，是最重要的符胆。你是治病，是镇宅，是请神，是降雨，靠的就是这个符胆。他们画的是金甲符，便写了一个道门的讳字：罡。
所谓讳字，是道门内部发明的一种文字，晦涩复杂，用来指代各路神仙。
最下面，是符尾，奇奇怪怪像心电图似的符纹。
以上，便是一张符箓的全部构成，画时要一气呵成，不能停顿。俩人都是道心通明之辈，心神凝守不必多说，只是初学此术，还不太适应。
不多时，他们齐齐收笔，互相看了看，都噗哧一乐。
同样的符，不同人画出来也不一样。顾玙的清淡悠远，隐现一片天地广阔。小斋的自由自在，又带着一股锐不可当。
“敕令，去！”
顾玙拈起那符，逗比的来了句，然后往身上一拍：“来，打我一下。”
“中！”
小斋一本正经的伸出根手指，噗地戳在他胸口。那货啊的一声，哧牙咧嘴道：“果然厉害！”
没办法……
有些人在一起呢，喜欢逛街看电影；有些人在一起呢，喜欢为爱情鼓鼓掌。而这俩货的情趣，呃，大概就是修修道了。
随后，他们又画了几道，努力将符纹练熟。约莫九点钟时，忽然一阵吵嚷从天井传来，似有人醉酒撒泼，还夹着老板娘的劝声。
不一会，那吵嚷停歇，却有人在外敲门。
“咚咚咚！”
顾玙过去打开，见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气质精干，笑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刚才喝多了，我来道个歉，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没事，你们来旅游的？”
“是啊，我们明天上山。”
这时，小斋也走过来，仨人在门口聊了几句。
那哥们叫赵久，家在蜀州，公司白领，喜欢户外运动。他组建了一个户外团，没事就出去玩耍。
这次带了八位驴友，是来天柱山徒步穿越的。
那哥们乐于交朋友，得知他们也是明天上山，就邀请同行。他们无可无不可，便留了个联系方式。
待赵久走后，天色愈晚。
三合院终于清清静静，悄无人声。天井里挂着两盏灯笼，透着昏淡的光，隐约映在白纱窗上。
“嗤！”
顾玙擦了根火柴，点燃一支安神香。这香是临行前赶制的，既能辅助睡眠，又能驱赶蚊虫。
小斋则倚在床上，重新整理了一遍求生包，里面有指南针，绷带，伤药、压缩饼干之类的小物件。
随后，她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你先洗我先洗？”
“你洗吧，我再收拾收拾。”
“嗯。”
她应了声，便拿着睡衣、毛巾进了浴室。小青哧溜一下钻出来，盘着身子守在门口，一副生人勿近的德行。
“呵……”
顾玙见识过几次了，但仍然觉得很神奇，这驭蛇术可以啊！除了过安检麻烦点，简直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品。

第八十六章 听闻
“哗哗哗！”
浴室内的水流声响了四十多分钟，随后又安静了十多分钟，这才听吱呀一声，小斋带着一身水气走了出来。
许是水温略高，她脸颊和脖颈上抹了层淡红，就像白瓷瓶上，不小心蹭了一点胭脂。
“咝咝！”
小青一见她，就自觉的游到一边。顾玙正在看书，也抬头瞧了一眼，起身道：“洗好了？那我去洗。”
“那个喷头有点松，别使劲拧。”她提醒道。
“嗯。”
他应了声，拎着个袋子进到浴室。
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男人独自淋浴的时间能超过四十分钟，那不是个伪娘，就是个gay。顾玙显然很正常，洗澡、洗脸加刷牙，一共三十分钟搞定。
他自幼睡炕，从来不穿睡衣，背心裤衩的往哪儿一躺，但今天有姑娘在，比较没礼貌。所以就套了条贴身长裤，外加一件短袖T恤。
他穿着这身出来时，小斋扫了两眼，笑笑也没吭声。明天还要起早，都没心思再聊，各自上床。
“啪！”
灯光一暗，一片漆黑。整间屋子似无尽的缩小，又似无尽的放大，将俩人包裹其中。
“晚安！”
“晚安！”
“咝咝！”
人家梁祝同塌而眠，中间搁着一碗水。他俩倒好，同屋而宿，中间盘着一条蛇。
……
次日，晨。
赵久一大早就来敲门，俩人无所谓，便一同前往。
从天门镇到西大门，约莫有五六里路。若轻装上阵，走着也就去了，不过这帮人都是驴友，各个背着帐篷睡袋，就只能叫车。
一辆大面包，顾玙和小斋坐在靠门的位置，余下是三女六男。他们都是蜀州人，事业有成，热爱冒险，嘻嘻哈哈的十分热闹。
“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徒步的？”一个妹子问道。
“一半一半吧，我们俩不专业，就是随便玩玩。”顾玙笑道。
“哦，我看你们没带帐篷，就猜是这么回事。天柱山徒步很有名的，尤其东关那条线路，每年都有好多人过来。”妹子道。
“东关现在不开放，东大门也没人管，所以他们都从那边进，不用买票。”另一个哥们道。
顾玙听了一愣，问：“那你们怎么……”
“哦，我们上次逃过票了，这次正经点。”那哥们道。
“呵呵……”
顾玙抽了抽嘴角，表示没毛病。
“卧槽！”
正说着，一个鼓捣手机的哥们忽然叫了声，似看到了什么新闻推送，道：“那杀人案刚定性，这不废话么？肯定是凶杀啊！警察都干锤子的？”
“得二十天了吧？听说半点线索都没有？”有人马上接道。
“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么大个人物死了，连点浪花都没起来，肯定有古怪！”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顾玙有点好奇，问：“什么杀人案？”
“就是前段时间，搞拆迁，死了四个开发商。”
“三个！三个是开发商，一个是开铲车的。”
“听说拆了座道观，还死了个老道，啧啧……”
此时，赵久忽然插话，道：“哎，我有个同事，他朋友是警察，那天刚好出警。说那尸体都烂的不像样了，根本不是人干出来的。”
他比比划划的，神情夸张：“听说心都没了，胸口一个大洞，就像爪子掏的……”
“得了吧！你以为生化危机啊？”
“就是，我们可不产丧尸。”
赵久的说法引来一片鄙视，显然过于荒诞。顾玙和小斋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惊讶和怀疑。
他们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背后的东西。赵久不像个胡吹神侃的，如果内容属实，那事情就大条了。
……
蜀州，下河村。
下河村属于罗壁县，距凃灵县一百多公里，这里更加穷困，连人口都少得可怜。上百户人家陷在纵横交错的胡同中，好似封闭的田字格。而外面，只有一条相对宽敞的县道。
正是夜间，在县道边的小卖部里，刘长和刚送走了一桌牌友。
村里就这一家小卖部，他开了十几年，最近又买了两台麻将机，每晚都战到深夜。他插好了门，就拿起笤帚扫地，准备过会睡觉。
“咣咣咣！”
此时，外面忽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他问。
“我想买瓶水。”
嗯？
刘长和一顿，这声音似乎很陌生，还带着一些嘶哑。他拎着笤帚凑近，见门外立着一个黑影，透过毛玻璃，能隐约分辨出是个年轻人。
他防范意识还挺强，道：“你买什么水，我从小窗口给你。”
“……”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道：“我要五瓶矿泉水，五个面包，麻烦装个袋子。”
不知为何，刘长和本能的很不舒服，动作麻利的装好东西，往窗口一塞：“给，二十五。”
刷！
那袋子瞬间被抽走，转而伸过一只惨白的手掌，捏着两张纸币。
他无意中碰到手指，不由打了个激灵，竟是冰凉冰凉的。他愈发悚然，连忙找了钱，啪的关上窗口。
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消失，那人似乎走了。
刘长和自己呆在屋里，只觉心里发毛，便打了个电话：“喂？小波，你能不能……没事，就是闷得慌，找你唠唠。”
“草，老子都躺下了，你特么自己过来！”那边撂下一句就挂了。
“……”
他顿时纠结，想了半天才一咬牙，拿着手电就出了屋子。
农村的夜晚总是漆黑一片，他借着微光往胡同里走。这胡同有二十来户，尽头是片树林，再过去是片野地。
小波家在最里头，他摸到了院前，手电无意中一晃，照着那树林外围，赫然站着两个人。
一人跟刚才的顾客身形相仿，猛地回头：“谁？”
“啊！”
刘长和吓得一抖，只见对方面色惨白，阴森诡异。另一人则包着黑布，看不到面目。
那人见了刘长和，顿时眉头一皱，若有若无的透出一股杀气。
“……”
时间就此停顿，他动都不敢动，似等着对方宣判。而那人沉默片刻，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消失在树林中。
“呼……呼……”
刘长和喘着粗气，啪啪啪的开始砸门。
“卧槽，你还真来了！今天抽什么风？”小波披着衣服出来，抱怨连连。
他哪有心思拌嘴，大汗淋漓，真如捡回了一条老命：“我，我特么好像撞鬼了！”

第八十七章 查找
话说李肃纯干掉四个人之后，没去找师父的朋友，只想尽快离开蜀州。
他自己便罢，但带着个僵尸就非常麻烦。首先排除了客车、火车等一切交通工具，又因僵尸惧怕阳光，不得不白天隐藏，夜间赶路。
大道不敢走，只挑着乡间野径，一晚上走不了多远，黎明前就得找地方藏身。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没晃出蜀州。
师父留下的钱，上礼拜已经花完了。他运气也好，正撞上几个乡村醉汉，打晕后搜身，得了不少现金。
他这一派的炼尸术，共分白尸、铁尸、铜尸、银尸、金尸等六个等级，前五个有书本记载，最后一个缺失，没有任何资料。
僵尸想升级，必须寻四阴之地培养，并辅以带有阴煞之气的法器。那老太太只是白尸，限制颇多，如果想攻击人，最好出其不意。
李肃纯跟这白尸日夜相伴，难免沾上了些尸气。茅山本有养气法，就为了强大自身，可现在失传了。
不到一个月，他已是面色惨白，瞳孔泛红，说话行事都带着些阴森诡异。
尸气这东西，不仅影响身体，还会影响心性。他小小年纪，手上沾了四个人的血，对杀人没什么抵触。比如看到刘长和的那一瞬间，他真产生了把对方干掉的想法。
幸亏啊，这年轻人天性不恶，硬生生给扳了回来。
月黑风高，荒野辽阔。
一人一尸行在如墨的穹顶之下，似有一种被全世界抛离的悲凉和孤独感。
李肃纯衣衫单薄，却并无寒意。他在前面走，手里撕着面包，眼睛不断巡视，那白尸一跳一跳的跟着。
这罗壁县在蜀州的西北方，距边界不远，过罗壁再走几十公里，就到了邻省。那里地广人稀，比蜀州的山还要多，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停！”
走了一段，李肃纯忽地一挥手，白尸立时停止。他侧耳细听，又举目远眺，果然，在野草延伸过去的大路上，似有一点红光在闪烁移动。
他面色骤变，太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了，当即捏了个指诀，喝道：
“快！”
说着，自己急步往前赶，白尸也加快了几分，显得滑稽又恐怖。
……
下河村。
小波披着件衣裳，正埋怨刘长和：“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大半夜把我叫起来不说，还特么报警？屁大点事，你报什么警啊？”
“我看他们不像好人，我不是害怕么……哎，反正报都报了，你还能撤回来么？”
刘长和抽着烟，也是糟心，自我安慰道：“不过他们晚上不爱出警，我又没有损伤，或许人家不搭理呢？”
结果刚说完，就听一阵警笛声响，转瞬到了门外，然后就有人拍门：
“咣咣咣！”
“来了来了！”
小波瞪了那孙子一眼，颠颠的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警察，张口就问：“是你报的警么？”
“呃，报警的在里面，请进请进。”
小波领着人进屋，刘长和心中忐忑，只得赔笑连连：“辛苦了啊，是我报的。”
“……”
那警察扫了他一眼，神情格外严肃，道：“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诶，好好。”
他不敢隐瞒，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警察确认再三，尤其对当事人的外形，古怪程度着重询问。
过后，刘长和大着胆子道：“那个，你们这么重视，他是啥通缉犯么？”
“不该问的别问！也不许乱说，造谣传谣要拘留的！”
警察唬了一句，待出了院子，立马打了个电话：“喂？王所，发现可疑目标！”
……
天柱山，奇古天梯。
这天梯在东关景区，在一条山壁上硬凿出台阶，直通顶端的一块大石。石上有破损栏杆，圈成一个平台，可以鸟瞰风景。
这里是不开放的，平日根本无人。而此刻，却有一男一女在攀登石阶。
“砰！”
顾玙在前，快到顶时一个跳步，直接跃了上去。小斋紧跟着，也轻松而上。
俩人站在平台处，只见悬崖峭嶂，峻岭平岗，矗矗青黛，巍巍岚光，另有长流水涧点缀其中。东关之雄奇壮丽，要远胜西关。
他们却无心赏景，四处眺望了一番，便取出地图，在上面勾勾画画。
“青龙潭不是，回音谷不是，天梯也不是……”
顾玙接连否定了几处，不由叹了声：“这山太大了，怕是得找到明年了。”
“别灰心，我们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小斋鼓励道。
“两天才三分之一，唉，加油吧……”他摇了摇头，倒也没颓丧。
话说他们进山之后，很快跟赵久那帮人分开。西关用了一天，东关用了一天，皆无所获。要知道，天柱山方圆五百多公里，景区只占了小半，还有那么多原始地图。
顾玙将全山分作十二块区域，目前才查找了四块。
此时刚过中午，阳光正好，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往里走一走，傍晚再寻驻地。
他们下了天梯，转到回音谷，顺着一条野径往东北方行进。小斋拿着匕首，时不时在树上刻个标记。
越到深处，越能感受到自然的威力，各种植物撒着欢的生长，几乎遮天蔽日。两个人冒然闯入，倒成了异类。
天柱山的野生动物有三百多种，一路看到很多如红隼，虎纹蛙，猫头鹰之类的动物，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它们也没怎么见过人，不知道害怕，不远不近的观察着。
“刚才那只猫头鹰好漂亮，很少看见那种羽色的。”
小斋嘴里说着，匕首又一挥，一条不知名的毒虫就断成两截。
“我倒挺喜欢红隼的，矮矮胖胖……嗖！”
顾玙拿着根树枝，也将一条埋伏的小蛇挑飞。
“红隼多丑啊，还不如野鸡好看……你要真喜欢，我回去捉只鸢给你。”
俩人边走边聊，约莫四十分钟后，忽然停下步子，因为前方出现了一只画风很清奇的生物。
梅花鹿大小，皮毛呈暗褐色，尾巴却是纯白，十分醒目。眼后的额项部有长毛，就像戴着两个耳罩，感觉蠢呆蠢呆的。
这东西貌似非常胆小，离远远的瞅着，估计俩人一动，就得撒丫子逃走。
“这是麝么？”小斋不确定。
“我觉得像傻狍子。”顾玙道。
“别逗，狍子比它萌多了。”
“管它呢，捉住看看。”
顾玙跟她在一块久了，不知不觉也解放了一点天性，说罢一抬脚，蹭地窜出去老远。
“啾！”
那东西吓得一蹦，转头就跑。可惜没跑两步，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
俩人凑过去，围着那只躺枪的动物看了片刻，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只黑麂子。
“唉，可怜见的，走吧！”
俩人顿时没了兴趣，拍了拍它的头，继续前行。
那黑麂晃了晃脑袋，怀疑了半天人生，才傻不愣登的钻进草丛。

第八十八章 节点
月挂枝头，夜凉如水。
倦鸟早已归巢，群山一片寂静，都似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那风泉流淌，敲着叮叮当当的清音。
在一处矮丘的背面，地上燃起了两堆篝火。一堆架着两个饭盒，咕嘟咕嘟煮着野菜和豆子，另一堆支起树杈，横串着一只肥大的野兔。
那兔子已经烤的半熟，不时往下滴着油脂，撩得火苗嗤嗤作响。顾玙拈着盐和辣椒，细细的洒上几层，看肉色变为金黄，才撕下一块尝了尝。
“可以吃了。”
“我这边也好了。”
小斋把饭盒递过去，各自品了品对方的手艺，又同时点点头。
他们本带了压缩饼干，但那玩意的味道实在难咽，吃了一顿就丢在一旁。小斋识各种植物，就负责采集，顾玙则负责打猎，太珍贵的不忍打，便瞄上了兔子和野鸡。
就这俩人，只要给足够的淡水和调料，能特么在山里呆一辈子。
顾玙拿着条后腿肉，随意聊起赵久讲的杀人案，道：“你怎么看，是人为的么？”
“不好讲。道门秘术有千千万，像下茅山的养蛊虫，养小鬼，还有炼尸，这些都能做到。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要去蜀州，正好打听打听。”
小斋端起饭盒，想喝口野菜汤，但端了一下又放回，道：“没有了。”
“还要么？”他笑。
“嗯。”
顾玙拿着自己的饭盒，给她折了一半。她口味偏淡，热爱素食，他就荤素不忌，什么都能吃。
不一会，俩人搞定了晚饭。
顾玙去溪边洗涮，小斋则把火堆挪开，在原处铺上一层平整的树枝，又盖上一条薄毯。地面极热，暖烘烘的热气透上来，有种东北炕头的敢脚。
她和衣躺下，让出半个身位。
他回来时，却没有凑上去，而是坐在几米外的地方，开始修炼。
“吱！”
“啪！”
顾玙端坐凝神，把神识放出去，这小小的宿营地尽在掌握。火苗舔着干柴，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小斋闭着眼，似睡的很安稳。
不多时，及至午夜。
他一吞一吐的采食沆瀣之气，青蛇凑在身侧，咝咝的吐着信子，明显在蹭修行。
那沆瀣之气化作缕缕白线，裹着月亮的太阴之力，一同被吸入体内。运转周身，滋养窍穴，最后在丹田阴阳相融。
“呼……”
“呼……”
嗯？
忽然间，顾玙停止吞吐，耳边似听到一丝细微的响动，就像肉垫踏在地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拍了拍小青，示意看好主人，独自往那边探去。果然，一双猫科动物特有的夜光眼睛，在不远处闪着绿油油的光。
这还是一只大喵，位于天柱山食物链上层的猛兽，云豹。
它盯着人类，有意想扑过去，但动物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人不好惹。正犹豫间，顾玙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一划。
“呛！”
那树枝勾垄着泥土，竟发出金戈般的尖啸，带着一股锐利之气。
“自己玩去，不要靠近。”他挥了挥手。
“……”
云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禁止线，喵的叫了一声，掉头就跑。没错，豹就是这么叫的。
顾玙打发走了大猫，抹身回到篝火旁，重新坐下。
小斋含糊的问了句：“什么事？”
“没事……睡吧。”
“嗯。”
她懒懒的翻了个身。
……
不知不觉，他们已在山里熬了四天。
地图上的区域越来越小，他们的情绪也愈发烦躁。整整四天，面对着连绵群山，一步一步的寻找探查，非常非常的磨人耐性。
这日午后，俩人又苦寻无果，便先行休息，准备午饭。
营地在一条小河附近，宽敞开阔。顾玙猎了一只山鸡，小斋采了些野果，正在河边清洗。
小斋洗好了果子，自己叼一个，又喂他吃一个，忽叹道：“我们进来之前，下个计步兑奖的APP就好了。”
“是啊，咱们再呆几天，连首付都够了。”顾玙也叹气。
“不过好消息就是，我们能找的地方越来越少。”
“嗯，说明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
俩人对视一眼，没办法，只能这么安慰了。
顾玙蹲在河边，剖开鸡腹，又撩了些水洗净。那黏成一坨的内脏和肠子，顺着河水飘走，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斋无聊的左顾右盼，时而看看河里，突然她眼神一凝，提醒道：“小心！”
“哗啦！”
话音刚落，就见一条怪鱼从河中跃出，长满利齿的大嘴咬向顾玙的手指。他微微皱眉，左手啪的往下一压，竟直接扣住了鱼鳍。
再一提，一甩，那鱼已在岸上不断抽搐。
“这是……”
顾玙拎起来，辨认了好久，奇道：“这是黑鱼吧？头怎么这么大？”
他绝不会认错，那体型特征就是黑鱼，但是头部硕大，牙齿尖锐且突出，看上去颇为可怖。
“这牙都赶上食人鱼了，难道是变异了……哎？”
他忽地一顿，看向小斋，俩人瞬间心意相通，眼睛都在发亮。
之前寻那老树，就经过了一窝异化的毒蚊，而这河中，又有着大头黑鱼，保不齐就是线索。
于是乎，他们匆匆吃过饭，顺着河流就往上寻找。
走了将近三十分钟，终于在一处峭壁下，发现了一个天然山洞，河水便是从洞中流出。
“灵气变得非常强烈，没错了，就是这儿！”
顾玙感受了一下，十分肯定。
他们稍作准备，抬脚就进了洞中。这山洞开口极大，似乎不深，里面光线虽然黯淡，却不显漆黑。两侧碎石成岸，勉强可以行走。
俩人格外谨慎，时刻注意着气息顺畅，一旦稍有不适，便立即撤出。
“滴答滴答！”
头顶时有水珠落下，河中还有各种怪鱼跃出，都生的狰狞可怖，大嘴张开似在威慑，随即扑通一声，又掉了回去。
这山洞果然不深，行了数十米就到了尽头。俩人扶着石壁，小心站立，不禁暗暗称奇。
里面是死的，空间愈发开阔，最特别的是，这里竟形成了一片小湖，湖中心汩汩涌动，似有地泉喷出。
“总算找到了！”
俩人一见，始终憋着的那股劲终于一松。
“怎么样？”小斋问。
“呼……”
顾玙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带着预料之中的兴奋感。他没答话，而是伸出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六。

第八十九章 备战
天柱山的灵气节点，浓度为六，顾玙所见最高。
不过很可惜，此处水源太盛，那小湖占满了整个空间，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俩人想进一步探查，就得潜入湖底。
这种天气，还有那么多怪鱼，下去就是个死。而这也意味着，就算将来占据此地，也要大肆开发，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修炼场。
他们站在外围，细细观察了一番，没有老树红果那样的异状，只是湖水周围的石壁又白又亮，貌似有些古怪。
顾玙捡了颗石子，用力掷去。石子与石壁撞击，发出的不是“咚”这种闷骚响，也不是“啪嗒”这种鸡无力响。
而是“当”的一声，清清脆脆。
他比较奇怪，疑道：“这声音应该是撞击金属才有的吧？”
“……”
小斋也捡了块碎石，朝另一面白璧掷去，又是“当”的一声。她摇摇头，道：“可能受灵气熏染，内部结构改变，能挖下一块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俩人过不去，也没有工具，只能拍几张照片了事。他们的手机早就没信号了，亏得带了好几块移动电源，才一直挺到现在。
不知不觉，等到日头偏斜，他们才走出洞穴。
顾玙翻出个本子，开始记录此地方位。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满是文字和线路图，几乎囊括了天柱山的全部区域。
有水源地，有猛兽区，有合适的宿营地，有危险要注意的路段……林林种种，无所不包。
除此之外，另有两个结论：
第一，不知是否巧合，节点都出现在相对封闭的环境，并有异化生物守护。
第二，之前猜想的灵气复苏，已经可以把“猜想”二字去掉了。
咱们说，人类文明延续至今，相当大的原因就是靠祖先的智慧与传承。或者靠文字，或者靠图像，或者口口相传，不管怎样，第一代能想到做这些事的，都是大贤先哲。
他们算不上大贤，但毫无疑问，这个记录本非常非常的有价值。
耗费了四天半，终于找到了节点。俩人晃晃悠悠的返程，又花了一天半出山，前后一算，正好六天。
他们返回天门镇，没休息，直接包车到潜州。然后找了家小旅馆，也不避讳了，要了一间房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老板都害怕了，差点砸门报警。直到第二天中午，这俩货才满血复活。
……
“你们俩简直太过分了！六七天都没动静，打电话也不通，我都要报警了！”
“快点从实招来，都干什么去了？哎呀，你们不会一直呆在酒店里吧？我的天啊，你们体力可真好！”
“……”
小斋把手机远离耳朵，等那边巴拉巴拉的喷完，才道：“没干什么，就进山转了一圈，刚出来。”
“谁特么在山里呆七天啊？你是当我傻，还是以为你们是蓝精灵啊？”小堇怒从心头起，恨不能顺着移动信号爬过来把他们掐死。
小斋知道她担心则乱，难得没有镇压，温言软语的哄了一番。好半天，小堇才忿忿的挂断电话，表示熊孩子伤不起，太让人操心了！
她这边安抚完，又问那边：“查好了么？”
“从潜州到蜀州要转四趟火车，太麻烦了。我们还是到庐州，坐飞机直接过去。”顾玙应道。
“嗯，可以啊。”她点头。
“那我订机票了，明天出发。”
他们将潜州当作了中继站，要停留两日休整。在山里不能洗澡，各种原味的内衣裤，每天跋山涉水，行程近百里。
整整六天啊，状态可想而知。
……
蜀州，罗壁县。
县内有座古城，建于六百多年前。城内有条古街，东西长，南北短，从高处俯瞰，就像一条奇异独特的大船，故名“船型街”。
此街东端是座灵官庙，西段是根天灯石柱，中央是一座戏楼，楼后还立着牌坊。两侧则是屋檐突出的长排瓦屋，俗称“凉厅子”。
虽说现在社会发展，日益更新，但仍有老辈人守在这里，在凉厅子底下饮茶、听曲、掏耳朵、抽叶子烟……享尽了人间红尘的最后清福。
今天是个大日子，至少对那些老人而言。因为今天有集，还有戏，十里八村的都会过来，看上一场蜀州人最爱的灯戏。
而在县城的警局里，气氛却别样凝重。
叫得上字号的全部在场，局领导亲自坐镇，召开紧急会议。一位领导道：“时间紧，我尽量简单说。两件事情，第一个都知道，今天是集市，一定要维护好秩序，避免踩踏事故，以及小偷小摸出现。第二个……”
他顿了顿，又道：“据群众反映，近期出现了两个可疑分子，行动诡秘，很可能背有重案。这俩人就在罗壁一带活动，所以从今天起，全县进入紧急状态。各个路口、通道都要守好了，绝不能让他们逃窜出去！”
“……”
众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这啥实证没有，就咔咔备战了，有点草率吧？
当即，就有人问：“陈局，他们到底犯什么事儿？我们怎么掌握尺度？该怎么抓？”
“不该问的别问！”
领导也糟心，对那人一瞪眼，道：“尺度就是，对方要完好无损，你们自己把握。”
之后，会议又统一安排，各队各组在各处的蹲点情况，随即宣布散会。众人摸不着头脑，纷纷议论着：
“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前段刚下了令，让我们注意可疑分子，今天更厉害，直接抓了！”
“就是，谁知道内幕？到底咋回事？”
“我听说是上头下的文件，好像跟那杀人案有关。”
“杀人案？就凃灵县那个？”
“那也不至于搞神秘吧，一点消息都不透露，就特么给张大头贴！”
那哥们往桌上一拍，正是根据刘长和描述，用电脑做的刑事模拟画像：年纪不大，脸色惨白，眼睛狭长，鼻子很挺，嘴唇也很薄。
五官分开看没什么，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极不舒服的阴冷感。
“行了行了，别牢骚了！”
“唉，上面动动嘴，咱们跑断腿，走吧！”

第九十章 交火
野外，树林。
此地的树木还算繁茂，这一堆那一簇的长在荒原中，竟也连成一片。林中夹着数条土路，时而看到一些废品垃圾，另有几个低洼水坑，散发着浓重的臭味。
就这种环境，连谈（da）恋（ye）爱（pao）都不会过来。
然而李肃纯很喜欢，这是最理想不过的藏身地。他在黎明前到达，先找了一座背阴土丘，然后挖了一个浅坑，让白尸躺进去，再埋上几层薄土。
最后，又摘了好多枝叶，尽量自然的盖在上面。
若在平日，他要么会去周围转转，要么守着白尸补觉。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一守就是一天。
从他杀人逃亡开始，在每个太阳起落的区间，都是这样度过的。
但今天不同，李肃纯坐在土丘下，右手拿着水瓶，左手不自觉的抓着裤子，甚至有些轻颤。
因为从下河村一路奔来，他总觉得有一种危机感。就像一张网正在不断缩小，自己就是网中的鱼，瓮中的鳖。
其实他心里知道，那晚饶了刘长和一命，可能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年轻人阅历有限，判断不出警方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只是本能的感到不安稳。
“咕噜！”
李肃纯又抿了一口，将空瓶捏在手里，嘎吱作响。
要前往邻省，必须从罗壁绕过去，区别就是从西边绕，还是从东边绕。他本想在今晚赶路，现在却颇为犹豫。
他默默想了半天，忽地把空瓶一扔，从编织袋里翻出一条破毯，像个乞丐一样蜷缩在丘下。
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自己没得选择，要么继续走，要么原地停留。继续走还有希望，若停留在此，都用不着警察，饿也饿死了。
正值初冬，太阳落山很早。
李肃纯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和等待，没觉得有多漫长，天色就渐渐深沉。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边，林中的光度瞬间昏暗。
死人一样的李肃纯睁开眼，将毯子卷好，然后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他手捏指诀，喝道：“起！”
随着话音，那白尸破土而出，直挺挺的立在跟前。
他看着这具丑陋的，初级的，还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僵尸，却油然生出一种亲切和安全感，轻声道：
“走吧！”
……
以一个县城的技术和资源，在没有明确坐标的情况下，找两个人还是很难的。
灵璧周围的地形非常复杂，起伏不平，矮山密林众多。警方人手有限，不可能全面搜捕，只能掐住大小路径，呈网格状散K县里部署之后，当天中午，各队就纷纷行动。蹲了半天没动静，换了一次岗，这会已是第二组。
大刘和小张很不幸，被分到了夜间组。他们要在杨树村的土路上熬上一宿，次日才能休息。
这土路看着不起眼，却是通往罗壁方向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如果那俩人就在此地，一定会通过这条道。
小张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可能头一次接受此类任务，显得抱怨连连。他不时往县城那边瞅上一眼，嘟囔着：“唉，戏肯定开场了……”
“怎么着，今天有约会啊？”大刘是个老警察，随口问道。
“约了女朋友逛街看戏，结果全吹了，人家正生气呢。”
“生气就哄哄呗。”
“不理我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有啥办法？”
“呵，姑娘都这样，明天就好了。”
大刘往车窗外弹弹烟灰，笑道：“今天我丈母娘还过生日呢，我饭店都订好了，那又怎么样？有任务不还得过来。”
“你那是丈母娘，鱼都进锅多少年了。我不行啊，还钓着线呢！”小张道。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嘴贫，不知道花言巧语的钓了几条鱼了？”
大刘听着年轻人的俏皮话，觉得特新鲜，也跟着逗了一句。
老前辈任务经验丰富，懂得节省精力。小张就不行，又坐了一会，更显得烦躁不安，忽道：“我下去撒泼尿！”
说着，他拿着手电下车，往野地里走了几步，就开始放水。
为了便于隐藏，车子没有打灯，周遭一片沉暗。隔着野地过去，便是杨树村，现着点点光亮。
这一带荒草繁茂，高且密集，有夜风吹来，在暗色中形成一波波的轻浪。
小张拉上裤链，正要返回，突然脚步一顿。
今天是北风，按道理，那草丛应该齐刷刷的向北偏斜。但有一处地方，却在整齐中夹着一点突兀。
他接着微光细看，果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一上一下，时高时低，显得极为古怪。
“好小子，真让我逮住了！”
他脑袋一热，晃着手电就喊：“什么人？站住！”
说罢，抬脚就追。
“哈麻批！”
大刘正坐着呢，气的骂了一声，也赶紧下车。
若碰到这种情况，应该联系上级请求增援，己方再加以牵制。妈了蛋的，那小子自己就出去了！
“别跑！”
“站住别跑！”
野地中，已经展开了一场追逐。小张边跑边摸出电棍，不断喊着话，只觉野草在身边刷刷掠过，刮得又涩又疼。
此时他也看清了，确实是两个人：一个在跑，一个人在跳。
没错！就是在跳！
他胆子再大，也不禁犯嘀咕：“真邪门啊！这特么到底是啥东西？”
双方追逐了一段，前面那人好像体力不济，速度减缓。眼瞅着就要赶上，却见他猛地一停，随即传来一声清喝：
“去！”
后面的怪人突然转身，嗖地一跳，竟直接跳到了跟前，闪着乌光的爪子一把抓来。
小张汗毛倒竖，下意识的将电棍横在胸口。
“啊！”
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前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
“小张！”
大刘在后面看着，目眦尽裂，伸手就摸出配枪。根本顾不得领导要求，啪的就一声枪响，震荡着寂静的黑夜，久久不散。
“砰！”
子弹打在怪人身侧的草丛中，爆出一蓬碎石泥土，草屑四溅。
“……”
那人似乎一惊，连忙一伸指，再次喝道：“去！”
这就看出新人和老人的差距了，大刘死死盯着那黑影，双手握枪，气息平正。对方眨眼就到了近前，抬爪就要抓。而与此同时，他也扣动了扳机。
“啪！”
这一枪精准的命中前胸，但是却发出一声闷响，就像子弹钻进了一坨拥挤干涸的死肉堆里。
那黑影受到力量惯性，直挺挺的向后滑去，随即定住，竟似毫发无损。
“这特么到底是啥东西！”
大刘目瞪口呆，涌出了同样的疑问和悚然！他太清楚这枪的威力了，如此近的距离，身体都会被打穿，但对方居然没事！
正在他愣神间，那黑影又是一跳。
“砰！”
“啪嗒！”
大刘也飞了出去，枪被甩落在地，人昏迷不醒。
“出来出来！”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着放枪了！”
“那边！过去看看！”
就在此时，杨树村忽然骚动起来，灯光一个个亮起，还有人影显现。
“……”
李肃纯看着俩警察，默然片刻，最终只捡起那把枪，转了个方向，消失在黑夜中。

第九十一章 抵达
“饭桶！都是饭桶！”
“那么多人抓捕两个人，竟然让他们跑了？不仅伤了两位同志，而且还丢了一把枪！”
“一把枪，四颗子弹！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县领导的办公室里，一个官员满脸通红，不顾仪态的拍桌子大吼。而对面，坐着县内相关部门的各位头头。
他们被骂的哑口无言，这事确确实实很心塞。如果不是杨树村的村民及时发现，那俩警察当场就挂了，即便如此，他们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害怕啊！真要一下死俩，那就是大案了，都得挨处分。
这帮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那官员越看越气，又吼道：“说话啊，拿出点措施来，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么？”
“……”
呵呵哒，我瞅瞅你，你瞅瞅我，谁傻啊当出头鸟？
“好，好……”
那官员气得直笑，正要一通训斥，忽听咚咚咚的敲门声响。秘书推门进来，略带慌张的报告：“市里，市里来人了！”
“什么？”
官员面色一变，报告早上才打上去，中午就下来人，这重视程度也太高了吧？
其实他也很憋屈，以自己的级别接触不到一些隐秘资料，只能听从指示。如今手下折了人，还得被上头骂，还不明不白的。
他这般想着，刚要亲自迎出去，那门再一开，涌进来四五个人。
“您，您怎么来了？”
官员见为首那位，顿时吓得一抖。其他几人也连忙起身，大气都不敢出。
“……”
那人瞄了他一眼，懒得废话，直接定调子：“从现在开始，这里一切由我指挥。”
……
天空晴朗，云朵缠绵。
从蜀州开往罗壁的客车上，两个家伙正无聊的看着窗外。他们一路走来，见多了各色景致，也没什么兴趣。
唯有一点比较特别，就是路边有很多水桶粗的赤铁管道，不知作何用处。顾玙观察了半天，一直没猜透，便嘀咕了句：“这都是干嘛的？”
“你们第一次来吧？”
旁边一位大妈忽然插嘴，热心的解释道：“这些都是运盐水的，以前罗壁产盐，就用管道运到五桥镇，然后做成井盐往外边卖。”
“那现在还运么？”
“现在就不用了，谁家还吃不起盐啊？”大妈哈哈一乐。
“呵呵，也是。”
顾玙陪着笑了一声。
车又行了一会，就到了罗壁县的路口，两辆警车停在旁边，有个警察招手示意。
“停车，检查！”
司机懵逼，只得乖乖的打开车门。那警察上车，道：“耽误大家几分钟，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们检查一下。”
“什么意思啊？”
“昨天我来还没有呢？”
“出什么事了？”
乘客纷纷抱怨，警察一概不理，一个个的查过去。
别人都无事，轮到顾玙和小斋的时候，人家一看，嗬，盛天？那可是关外啊，一竿子支出几千公里去。
“你们来罗壁干什么？”那警察问。
“旅游。”顾玙道。
“旅游？”
对方扫了扫，倒像个驴友的样子，便把身份证递回去，道：“出门在外，自己当心点，有事就找我们。”
“好了，谢谢大家配合，可以走了。”
“哈麻批！”
司机小声骂了句，启动车子继续前行。
话说他们之所以来此，是因为罗壁县有个灵官庙，就在古城的船型街上。
据《萨祖宝诰》记载，“萨守坚曾派流西地，迹显龙兴。施财合药济群生，积行累功修至道。授铁师之教旨，掌玉府之雷书。代天宣化，咒枣书符。”
这个西地，指的就是蜀州。铁师，是指他收的一个徒弟，叫王善。
咒枣，则是一种道法。具体操作已经失传，大概是说，他将大枣去核，进行加持，病人服下即可痊愈。
他卖一枣，只取七文钱，每日咒百余枣，自己取七十文，其余皆施给穷人，以至行善功德。
而他的徒弟王善，继承了西河派，后来也修道有成，成为五百灵官之首，号称道教第一护法神。
罗壁县的灵官庙，供奉的就是王善，并自称西河派祖庭。
萨守坚游历多地，所到之处皆有传承，真真假假不得而知。既然他们这么说，俩人也就过来看看。
……
顾玙和小斋下了车，随便找了家旅馆，哦，两间房。
稍作安顿，俩人上街闲逛，只觉这县城气氛古怪。行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很默契的表情，就是“哎你听说了么”的那种八卦感。
另有一些人，衣着普通，却在各个路口徘徊，时刻留意着四周情况。小斋无聊的数了数，从旅馆到船型街，起码有六个疑似便衣的家伙。
古城今天不是集，但仍然很热闹。摊贩们占据路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熨斗粑咧！”
“酒米饭、叶儿粑，便宜了啊！”
“羊肉汤便宜了，十块钱一碗！”
两边的商铺也不甘示弱，一水的大喇叭和农村重金属。种类也多，服装、小食、百货、旅馆、茶馆、鞋庄等等，其中茶馆最多，大概有十几家。
他们进了一家茶馆，服务生立时凑过来，笑道：“二位请坐，这有干果蜜饯，茶水点心，您要点什么？”
“来壶绿茶，两盘干果。”小斋道。
顾玙却往外边瞧了眼，那里支着个摊子，一口大锅里炖着羊肉汤，还有一口平底锅，嗞拉嗞啦的烙着大饼。
“我叫碗羊肉汤行么？”他问。
“可以可以！”服务生很爽快。
于是乎，小斋喝着茶，他喝着羊肉汤，都挺满足。
茶馆里还坐着几位，都是上岁数的老人，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闲聊。他们晓得蜀地人的性子，热情好客，极擅神侃，便故意道：
“罗壁的治安不错啊，我这一溜都看着好几个警察了。”
“就是，咱俩去过那么多地方，就这查身份证，真麻烦！”
“不能这么说，谁也不愿意多费事，但不得保证安全么？”
“……”
俩人一唱双簧，果然，把老人家的虫勾出来了。一个老头忍不住插嘴，道：“你们来旅游的吧？你们不知道，前几天还不这样呢，就今天来巧的。”
“听说昨晚出事了，警察都死了几个。”另一位接道。
“啥子嘛！昨天我侄子看完戏回家睡觉，半夜被吵起来，就说打枪了。他都没敢动，别人去的，说俩人倒地上，身上全是血……”第三位开始正解。
老爷子们聊得兴起，那俩没节操的东西就闷头听着。结果越听越诡异，什么抓伤啊，什么血肉模糊啊，竟跟那杀人案一个路子。
这就有意思了，瞬间有种万年小学生附体的敢脚，到哪儿哪儿出事。

第九十二章 事件发展
俩人在茶馆小坐，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若不出所料，那起杀人案的凶手，已经逃窜到了罗璧。
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看街上的情形，警方明显做了部署，要将那人擒于此地。可他们偏偏好奇，非得认证一下，到底是不是道门传人所为。
双方交杂，难免会发生碰撞。
有句俗话叫，侠以武犯禁。其实把这句话扩展开，可以涵盖所有自持本领，以去挑战社会规则的情况。
想当初，顾玙和小斋身在盛天，一个是小贩，一个是白领，都有自己的社会身份。那时还没得出灵气复苏的结论，自然遵从着这个身份。
可如今，一个辞职，一个弃业，在外面晃了二十多天。一路随心所欲，放飞自我，心态也在慢慢变化。
所以，他们只是觉得麻烦，丝毫没有担忧、退避，甚至惧怕。
却说顾玙和小斋从茶馆出来，看天色尚早，便直接去往灵官庙。
灵官庙在船型街的东端，建筑颇为显眼，当代观主王若虚，号称是王善的嫡系后裔。此人名气不小，据传精通斋醮、善看风水，曾被邀请到各地勘查，所到之处皆令人心服。
而他们到了庙里，见第一重正殿供着萨天师和王灵官。另有左右偏殿，供着三清道祖、川主帝君刘皇叔、财神赵公明以及文昌帝君。
此处香客寥寥，只有两个道士守着。
他们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去到后院。后院就画风骤变，供的竟然是释迦摩尼、送子观音、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以及十八罗汉。
更奇葩的是，在这打理的也是两个道士。
好嘛！
他们顿时蛋疼，难怪庙门的楹联上写着：上求佛道，下渡众生。
倒是一点不挑……
“请问，你们是烧香还是算命？”
许是他们晃得太久，一个胖道士忍不住过来询问。
“哦，我们找你家观主，王若虚王道长。”顾玙回道。
“师父刚刚出门，你们有什么事？”
“听说王道长精通风水，我们老板想开家公司，请他过去看看。”他张口就来。
“哦？”
胖道士一打量，见二人虽然年轻，气度却是不凡，立时堆满笑容：“师父还要等一会才回来，请到里面喝茶。”
说着，他领着二人进到客舍，坐下细谈。那胖道士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意思，反倒像个圆滑的商人，笑问：“两位在哪儿发财？”
“我们是北方人，老板想做点皮草生意。你知道，现在选址不好选啊，本来请了个和尚，给指了一块地。都要建了，结果说那地方死过人，你说这扯不扯！”顾玙道。
“听说王道长道法高深，给人看风水从没失过手，这才千里迢迢的跑过来。”
小斋接着话，又问：“您是王道长的徒弟吧？能不能透露透露，这个价钱一般怎么收？”
“哎呀，这可不好说。看风水可大可小，你们觉得值，就多给点。你们觉得不值，师父也不会介意。就像年初的时候，有家庐州的公司请师父过去，那老总是个爽快人，直接打了五十万。等公司开张，效益一路上升，过后又打了五十万。这就是因果，懂感恩，有回报。”
“哦，明白明白！”
“只要能找个风水宝地，钱绝对不是问题！”
那俩货闲着没事，一唱一和的逗闷子。
胖道士的态度特别好，请看风水的都是大主顾，师父每做成一单，总能漏过来仨瓜俩枣，自己也跟着发财。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正戳在一间办公室里，战战兢兢。
……
“呵，道长请坐！”
打量了半天之后，那人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诶，谢谢！”
王若虚如蒙大赦，把屁股稍许的沾到椅子上。
所谓天大地大，官威最大。别看他平时故作高深，人五人六的，在真正的权利者面前，就是一只可怜的蚂蚁。
其实他也很惊悚，冷不丁就被叫到县政府，然后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位大咖。要知道，这位在多数时候，可是只出现在电视上的。
“临时把你找来，匆忙了点。如果有什么打扰，我先说声抱歉。”那人又开口。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打扰。”
那人不置可否，继续道：“听说你出身西河派，又去茅山学过道？”
“正是，我曾拜在茅山上清宗门下。”
“你本身有派别，为什么转投他人？”
“西河派传承凋零，只能，只能……”王若虚支支吾吾，比较尴尬。
“哦……”
那人点点头，似已明了，又问：“听说茅山有些古怪法术，能不能讲一讲？”
“呃，其实茅山有上下之分，说是古怪法术，一般出自下茅山。下茅山有七十二分支，道术诡奇阴险，像养鬼，咒钉，扎草，炼尸……”
王若虚嘴上讲解，心中却是慌乱，虽然政府鼓励宗教自由，但同时又打击封建迷信。他说的这些，好死不死都是打击对象。
他就搞不明白，这位领导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对方听罢，沉默了片刻，忽问：“你刚才提到，有炼尸术？”
“对。”
“那依你之见，这世上还可能有僵尸么？”
“咝！”
一句话把他汗毛都炸开了，竟不敢应对。
“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那人笑着安抚。
“这个，这个……炼尸的条件非常苛刻，已经几百年没有记载了。我只能说，或许会有，但真的不能确定。”他惴惴道。
“那如果有的话，一般会在什么地方？”
“阴气汇集之地……”
王若虚猛然顿住，瞬间懂了，人家叫自己来就是帮忙的。
那人看他神态，也是面色一正，严肃道：“此事关系重大，你知我知，一定不能走漏。”
“是是，我明白。”他忙道。
“那好，明天我们就开始，你回去准备准备。”
那人嘱咐一句，提高音量喊道：“小吴！”
“领导！”一人推门进来。
“送道长回去。”
“好。”
眨眼间，俩人离开，只剩那位大领导。
室内安静，他点了根烟，边抽边走到窗前。透过大玻璃窗，能看到新区的街道建筑，再望过去，便是那座古城。
“呼……”
他吐出一口烟气，神色复杂。
这件事太过诡异，现代科技发展几百年了，结果一个貌似平常的杀人案，竟然牵扯出僵尸这种东西。
太可笑了！
他本身是不信的，高层也分为两派，一半嗤之以鼻，一半倾向于肯定。上头有令，尽量不要暴力解决，还点了王若虚的名，说会有些帮助。
他固然看那老道不爽，也只得执行。

第九十三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一）
“师父！”
“师父回来了！”
却说那王若虚回到庙里，徒弟们纷纷见过，胖道士听闻声音，连忙出来禀报：“师父，有两个人想找您看看风水，已经等一会了。”
“知道了，你再陪他们坐会。”
即便他心情烦躁，有生意上门也不能往外推，先到静室换了身衣裳，略作梳理。之后，他抬步迈进客舍，笑声先至：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道长是高人，等等是应该的。”
顾玙嘴上应付，暗中细细观察，只见这人红光满面，肚圆身滚，倒是健康富态。他一瞅这样子，心就凉了半截，又是个瓜怂货！
修道者必定与常人不同，比如谭崇岱，虽然不会食气法，但一看那周身上下，自然有一种独特的气场。
他微微示意小斋，小斋眨了眨眼，表示心里有数。
“听说你们过来，是要看看风水？”
“对，我们老板想做点皮草生意，打算自己养殖，自己加工。”
“皮草生意？哎哟，那可杀生太多，有伤天和啊！”
王若虚半真半假的叹了声，又道：“你们还真来对了，我们看风水，可不是封建迷信，都有科学根据的。人体有场气，植物有场气，建筑物有场气，万物皆有场气。所谓风水，就是寻察适于人体的吉气，避开不利于人体的煞气，这叫趋吉避煞。你们如果自己生产，势必大造杀孽，那怨气本就是一种强烈的煞气。”
“哦？那该怎么破解？”小斋问。
“风水讲究有气则生，无气则亡。其实很简单，只要找一处有生气的地方便可，这就叫顺乘生气。”
王若虚的性格好像很虚荣，不免有些自得，笑道：“不瞒你们，这观势寻穴之法，全蜀州没有比我更精通的。”
“呵，我们也是听了您的大名，才千里迢迢跑过来。”
俩人存着试探的心思，一捧一逗的聊了半晌。小斋似乎略懂一二，每每能问到点子上，勾的对方瘙痒难耐，破例多说了几句。
这王若虚或许不会道法，但在风水学上，倒是蛮有造诣。
聊过之后，俩人借口要请示老板，便起身告辞。对方也没在意，这种生意本就随缘，不能指望每次都能成交。
而他们出了客舍，还没走多远，顾玙忽然耳朵一动，就听里面隐隐约约的传来对话声：
“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去。”
“师父，这次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就在罗璧转转。”
“那有什么意思，谁请的您啊？要不我帮您推了……”
“闭嘴！这是你能问的么？”
“……”
顾玙听了，便对小斋转述，俩人边说边出了灵官庙。出来后又莫名其妙的顿了下，本来要回宾馆的，却抹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待拐过一条街，他才开口：“那俩便衣为什么盯着这里？难道是警方找的王若虚？”
“可能性很大，看来这事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小斋道。
“那我们明天……”
“回去再说。”
他们确定无人跟踪，便晃了晃身形，转眼消失在街头。
而与此同时，在灵官庙对街的一根电线杆旁，那两个人正低声商量：
“他们是外地人吧？干什么的？”
“好像是游客，查过身份证。”
“要跟么？”
“算了，看好那道士，别让他搞事就行。”
……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大体上是李肃纯和官方硬肛，可细分的话，又有王若虚师徒，以及那俩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家伙。
旅店内，顾玙和小斋正在梳理思路。
“大家的目的各不相同，凶手应该想逃出去，警方应该是捕捉，王若虚好像听命行事，不得不从……咱们就是看戏的，暂时摘除。”顾玙道。
“别的同意，王若虚我总觉得不对。”
小斋皱着眉，道：“据说他上茅山学过道，那可是上清派的祖庭。他学了这么多年，就会看个风水？”
“你是说……”
“反正我们多留意，不排除他有什么底牌。”
“那我们明天也得早起了，先跟着王道长溜溜。哦对了，我们最好租辆车。”
“嗯，租车一会就去。警方应该没发现那个凶手，如果在他们后面，就比较难搞。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先找到那个人。”
“找到之后呢？”
“再说，反正我们是吃瓜群众。”
……
夜，月光如水。
在一座矮山的外围，一块平坦破败之地，李肃纯正夹着一张黄色符箓，口中念诀：“赫郝阴阳，律令九章，敕收此符，万阴伏藏。急急如律令，去！”
“蓬！”
话音方落，那符箓竟无火自燃。
一般纸张燃烧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但这个烧的更快。从符头开始，几乎眨眼间就燎到了符尾。
似青似红的火苗迅速吞噬着符纸，却不见一丝灰灰落下。等那细微的“哧啦哧啦”声停止，这符箓仿佛凭空消失。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如果顾玙在此，必能感受到四周阴气飞快的汇聚过来。确切的说，是汇聚到前方的泥土中。
那日李肃纯与警察交火，白尸中了一枪，虽是不死身，却在胸前留下一个弹孔，威力也有所下降。
于是乎，他将其埋在阴气浓郁之地，又烧了道聚阴符，以便尽快恢复。照此情形，只要再过一日，白尸便可完好。
“哗啦！”
李肃纯从怀里摸出一块面包，撕开包装，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他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比乞丐还要乞丐，唯独那双眼睛，依然倔强。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经历如此的磨难还能挺到现在，实属不易。
其实他什么都不想，能逃出去最好，逃不出去也罢，大不了拼得一死！
……
次日，清晨。
古城的船型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一家卖早点的店铺亮着灯光，不时有人进出，端着硕大的笼屉。
“滴滴！”
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从远处驶来，嘎吱停在了灵官庙前，有人探出脑袋，招呼道：“辛苦了，快回去吧！”
“没事，交给你们了！”
盯了一宿的两个便衣摆摆手，疲惫的转身离开。
而那人下了车，轻轻敲了敲庙门，不多时，有个道士打开大门，疑道：“你是……”
“我找王道长，他准备好了么？”
“哦，好了好了，请稍等。”
那道士明显受过嘱咐，态度好的吓人，又进去了几分钟，便见王若虚带着胖徒弟现身。
“道长，一大早打扰了。”
“不妨事，走吧。”
说着，三人上了车，直奔县中心。等到了地方，又加入不少人，最后变成一个小车队，连着串的向郊外开去。

第九十四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二）
风水之说，渊源已久。
自魏晋开始大兴，并融于道门，主要流派有两个：一是唐末杨筠松开创的形势宗，一是宋代王伋开创的理气宗。
前者讲究寻龙、察水、觅砂、点穴，以地气论吉凶。后者取八卦五星，定住宅三要（门、主、灶）、六事（门、路、灶、井、炕、厕）之生克。
简单说，形势擅于打野，理气擅于看家。
王若虚虽然胖乎乎的像个商人，但在风水学上的造诣确实不错，兼容两家之长。此刻，他就手捧罗盘，尽量通俗易懂的解释着：
“罗壁东面是山，山峰过百步，始成山龙。西面是水，水源低空而不填实，便可为吉祥。当年建城就请了风水大家，设计了一条船型街，首尾东西，船身南北，这才有了乘风破浪之势，成为方圆百里的繁荣地。不过现在，东山开采破了地势，又建了水库，恰好在生、旺二气的星位。所谓山上龙神不下水，水里龙神不上山。这山龙一入水，就成了泥鳅，坏了此地的风水局，这才一年比一年穷……”
“哼！”
那领导对此次行动非常重视，竟然亲自临场，听了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罗壁的经济上不去，跟产业无关，跟政策无关，就是风水搞的鬼？”
“不不，我一时口快，绝不是这个意思！”
王若虚一缩脖，刚才又得得瑟瑟的瞎显呗，浑忘了对方身份。
“……”
大领导瞥了一眼，懒得计较，问：“你让我们往东走，难道那个地方就在东边？”
“山龙身损，必留破败。如果我推断不错，应该就在东边。”他讪讪道。
“你最好能尽快找到，我们时间有限，容不得一点浪费。”
“是是，我一定全力而为。”
这车里就坐着他们俩，徒弟在另外的车上。司机默不作声的开着车，其实也觉得这胖子在胡说八道。
他是正牌的军旅出身，不仅是他，这次任务的所有兄弟都是。表面上是警方主导，实则警方被甩到一边当后勤去了。
不过老实说，大家都有些抱怨，本是军中精英，莫名其妙的来抓什么什么，不明生物体？
拜托！
都是受过正确价值观教育的，怎么会相信有那鬼东西。
……
上午八点钟，车队在东边停了下来。
映入眼前的，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峦，占地还算广阔，半黄半绿，亭台古道，倒有几分衰败的美感。
几百年前，罗壁境内有三宫五庙，香火极盛，后来一一损毁。直至三十年前，当地百姓自发筹资，才重建了其中一座观音阁，就在此山上。
“啧，有点不对劲啊！”
王若虚抬眼望着山头，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凉意，嘀嘀咕咕的颇为疑惑。那领导见状，问道：“发现什么了？”
“还没有，我正在查看……”
他含糊一声，见十字鱼丝固定，便用大拇指动内盘，当内盘转动，天池也随之而转。直到磁针静止，与天池内的红线重叠。
他测了测山向和阴阳龙，又细细查看地势，才道：“应该没错，这里必有破败之局。”
“那就好，小吴！”
领导叫过一个人，吩咐道：“去准备。”
“好！”
那人应声退下，带着几个人先行上山。不多时，从上面传来讯号，两辆车也开至路口，竟是要封道了。
“走吧！”
几个人在前打头，王若虚和领导居中，后面有几个人扫尾。
王若虚一路看着罗盘，心里越来越惊。他总觉得有种不安，可又说不清楚，直走了一程，见前方突现一座白玉牌坊，上书“铁山”二字。
哎呀！
他差点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个忘了？
此山名铁山，地处要冲，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据古籍记载：“陵州始建县东南七十里有铁山出铁，武侯取为兵器，其铁刚利，堪充贡焉。”
而在五十多年前，有村民还刨出一块石碑，刻着：诸葛武侯炼铁于兹！
“咝！”
王若虚汗毛倒竖，已后悔接了这趟差事。
要知道，风水学中涵盖了很多煞气，比如五黄煞，二黑煞，三碧煞等等。而世间万物皆属五行，自然也有五行煞气。
铁属金，自有金煞之气。
那一国之力在此集中炼铁，得是多大的规模？多少的铁器？何况还是用来征战杀敌的兵刃！
纵然历经千年，煞气近乎消散，可保不齐还剩那么一点。
这下妥了，聚阴地加上金煞之气，一个字，稳！
……
“你慢点，慢点，营养跟不上了！”
在一辆老旧的白色轿车里，顾玙抓着扶手，吓得跟真事似的。
“喊什么喊，这才100迈！”
小斋把着方向盘，娴熟的踩离合，换挡，给油，嗖地就从一辆大货旁边窜了过去。她自己有驾照，只是没买车，这一上手，嗬，简直浪到飞起。
跑了好一会，见前方横着照相杆子，她才慢慢减速，安安稳稳的装淑女。
顾玙坐正身子，叹道：“看样子我得学车了，下次可不能让你开。”
“你大学的时候怎么没学？我就是大学拿的驾照。”小斋问。
“当时真想学来着，因为什么事就耽误了。后来上山卖东西，也想过学车，可惜没功夫。”
他说着说着，忽地笑道：“哎，其实不学也可以啊。以后指不定就能飞了，还开车干什么？”
“……”
小斋瞄了瞄这货，也叹了口气：“唉，男人果然都是鳝变的。”
“呃……”
顾玙越来越能懂她的点，蛋疼道：“你这个说法，是我想多了么？”
“不，你没想多。”
姑娘干脆利落的承认，又脚踏油门，笑道：“不过你比很多人强，起码它去过的地方，你也去过。”
“噗！”
顾玙扭过头，分分钟想跳车。
俩人追着大概方向，很快就跑出老远，两侧农田渐多，村舍房屋。又开了一会，远远的看到一座矮山显现，心知便是此处。
想去那矮山，必须拐进一条岔道。
结果开到岔道时，见前方路障横栏，另有警车监守。一名警察挥了下手，待车子停稳，上前问道：“干什么的？”
“我们，我们来旅游的，听说这有个观音阁。”顾玙结结巴巴道。
“哦，今天封路了，先回去吧。”
“那明天能来么？”
“不一定，等通知。”
“哦，谢谢。”
小斋开着车往回走，在一个偏僻地方停住。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耸耸肩：没办法，只能打野了。

第九十五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三）
铁山虽然不高，但占地颇广，还连着一个大水库。周遭植被茂盛，除了人工修筑的石板路，还有不少野径荒道。
那领导带来的是一支特种小队，负责捉拿目标，警方则保障外围和后勤。这次行动的基调很明确，十二个字：小股搜寻，勿扰群众，一击必中。
领导将小队分作两组，一组留在身边，跟着王若虚；一组分散开去，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和新土挖掘的痕迹。
“好家伙，这山龙破损的比我想象的还严重，满山都是阴煞气……唉，只能希望那位没有炼成尸，不然今天就交代在这喽……”
此时，王若虚正捧着罗盘在山间乱转，还神神叨叨的嘀咕着。
其余人在四周守护，心里都很不爽，只是碍于领导和纪律，才没有发作。而领导也有些焦急，不禁催问道：“怎么样了？”
“这里情况太复杂，还得费些功夫。”
王若虚小心应对，过了一会似有所觉，指着一个方向道：“看看那里。”
他带着队伍走到一处开阔地，立即有人过去查探，还用铲子挖了几下，回来道：“报告，没有发现！”
“……”
领导脸色顿时一沉，道：“王道长，我们时间有限，你最好尽快。”
“一定，一定！”
他暗自骂娘，撩起袖子抹了把汗。
……
“呼叫，呼叫……这边没有异常，没有异常！”
“我这里也没有！”
“我也没有！”
“保持警戒，继续搜寻！”
“明白！”
韩大鹏把对讲机插回口袋，微微弓着腰，目光来回巡视，一副标准的备战姿态。说起来也很简单，一看脚印，二看泥土，三看枝叶，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
十几个兄弟分散开去，按扇形划分，他负责的这片貌似很安全，走了半天都无异状。
“沙沙！”
嗯？
他猛地一顿，忽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就在西北方向。
这绝不可能是队友！
韩大鹏眉头一皱，左右看了看，瞧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爬了上去。他借着枝叶一挡，如果不抬头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等着对方出现。
“哗啦！”
只听一阵草丛乱响，从中闪出一对年轻男女，都是高高瘦瘦的，颇为悠闲自得。
这是，游客？
韩大鹏有些犹豫，可随即眼神坚定，不管什么人，闯入者一律拿下。而那俩人乱七八糟的聊着天，侧面对着，看不清面貌。
他耐心隐藏，眼瞅着对方走到了大树下，而且是背对……
好机会！
那粗壮有力的小腿一蹬，整个人就扑了下去。双膝稍稍弯曲，双臂展开。这一下冲击力极强，如果扑实了，瞬间就被制住。
结果，就当他快碰到时，俩人却像脑后长眼般，忽然左右一分。
“我早被发现了！”
韩大鹏心中一凛，反应却不慢，身体愈发前屈，借着惯性一滚。
刷！
他弹起身的一刹那，迅速摸出匕首，准备正面对战。他以为拉开了距离，但马上就浑身一凉，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竟一直贴靠在旁。
韩大鹏只觉头部一痛，意识顿失。
“扑通！”
“……”
顾玙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蹲下身翻了翻，道：“说了我都不信，我刚敲晕了一个特种兵。”
“那可够下本钱的……哎，这匕首倒是不错。”
小斋也扫了眼，拿起匕首转了个花，寒光闪闪。她玩了片刻，就给放了回去，道：“看样子，满山都是他们的人。”
“我们得小心点，能不交手就不交手。”
“还有别暴露身份，对了……”
小斋忽从包里翻出两个戏剧脸谱，递过去一个：“给你！”
“干嘛？”
“戴上啊！”
她往脸上一罩，面部全被遮挡，就剩下一副笑嘻嘻的小丑模样，颇有几分诡异。
“你认真的么？”他蛋疼。
“当然了！”她点头。
得！顾玙也只好戴上，却是一张色彩丰富的大花脸。
这下没跑了，还真成雌雄大盗了。
……
“呼叫小鸟，呼叫小鸟！小鸟请回答！”
“喂喂……”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另一位士兵从山深处跑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他远远的看到战友躺在地上，立马又加快脚步。
“大鹏！大鹏！”
他跑到跟前，利索的查看一番，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昏迷。
之后，他又勘察了周边环境，操起对讲机道：“全体注意，发现两名敌人，战斗力较高，应该还在西北方向。”
“黑犬，是目标出现了么？”
“我不确定，其中好像有个女人。”
“女人？你试试能不能跟上去，如果不行，继续执行任务。”
“明白，队长！”
与此同时，在王若虚那边，小队队长接受完消息，立即道：“首长，似乎有人闯入山中，现在情况比较危险，请您立刻下山。”
“哦？是目标的同伙么？”领导问。
“还不确定，只知道他们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
领导顿了顿，想了个临时办法，道：“这样，我去山上的观音阁等候，你们再叫些人上来，全面搜山！”
这一声令下，就是唯恐事情有变，改换策略。
于是乎，队长护送他上了观音阁，并留下人手。那大门一关，庙里的主持战战兢兢，还得陪茶闲话。
而下面的警察得令，连忙上山支援，另从县城急调，一辆辆警车飞驰而出，引得行人议论纷纷。
……
“呼哧……呼哧……”
李肃纯喘着粗气，拼命的在山间奔跑。他连日奔波，本就气力不足，这一跑更是跌跌撞撞，却丝毫不敢停留。
就在刚才，他摸到观音阁附近，找找有没有吃的，结果见大门紧闭，气氛紧张。
李肃纯瞬间反应过来，这里不安全！
他急慌慌的往回返，惊乱中带着一丝决绝，眼睛始终盯着大山深处，似乎某个地方有能自己安心的东西。
他跑着跑着，没注意脚下，忽绊到一截枯藤，扑通摔倒在地。
正要爬起来，又听“哗啦啦”的一阵响动。只见前方林丛分开，走出两个戴着脸谱的怪人。
“……”
“……”
时间似乎凝固，三道目光相互交缠，有探视，有兴奋，有戒备。过了半晌，其中一人才笑了笑，声音清润明朗：
“呵，运气真好。”

第九十六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四）
铁山已被全面封锁，外人不得入，此时却冒出一只苍白憔悴的少年，身份显而易见。这山如此大，居然让己方抢先一步，确是好运气。
“很狼狈的样子啊，这个见面真尴尬。”
“逃了这么久，没办法。”
“他应该饿了吧，你有吃的么？”
“好像有点。”
俩人嘀嘀咕咕的小声交流，李肃纯却保持摔倒的姿势，毛骨悚然。
先不说一个小丑一个花脸pia在自己眼前有多诡异，但说他们往哪儿一戳，就有一种让人无路可逃的绝望感。
在没有僵尸的情况下，他本身的武力值真不……等等！
李肃纯眨了下眼睛，一边慢慢的爬起身，一边装作不经意的往腰侧摸去，问道：“你们是谁？”
“……”
俩人没回答，小丑却翻了翻包，摸出个东西一扔：“接着！”
啪！
他下意识的接在手里，顿时一愣，那竟然是块巧克力。
“你们究竟是谁？”他再一次询问。
“吃完再说。”
花脸似乎笑了笑，又道：“你喝水么？”
哈麻批！
简直莫名其妙好嘛！
李肃纯本来神经兮兮的，被这么一搞，凭白涌出一股蛋疼。他判断不出是敌是友，便退后几步，迅速撕开包装，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巧克力提供的糖分和热量，使身体的不适感得到了一丝缓解。而这过程中，俩人一动没动，也让他降低了一点戒心。
“想必你也清楚，满山的人都在抓你，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花脸道。
“要么打，要么走，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他硬邦邦道。
“走？你想找你的小僵尸么？”小丑道。
“果然是一伙的！”
李肃纯眼睛圆睁，刷的就摸出手枪，刚要指向前方，却觉手腕一沉。他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青蛇。
那蛇尾勾着手指，刚好制住扣扳机的动作，暗黄色的竖瞳盯着自己，血红的信子咝咝吐出，随时都会咬上去。
这少年也算风浪里过来的，可从未像今天这样，完全被秒。不过他胆子奇大，手竟然没动，而他不动，蛇也自然不动。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李肃纯嘶哑着问道。
“别紧张，我们就想看看你的成果。”花脸应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反正他们在搜山，早晚能找到，我们跟着看戏就行了。”小丑无所谓。
“……”
少年紧皱眉头，沉默了片刻，转而道：“好，我带你们去。”
“呵，聪明！”
小丑勾了勾手指，他哼了一声，把枪甩了过去。
……
其实呢，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比如替天行道，正义万岁巴拉巴拉。
这少年固然杀了人，但背后的脉络一理便清：强拆，老道死，地产商死，逃亡，抓捕……可谓因果好轮回，山水有相逢。
谈不上谁好谁坏，谁对谁错，这不是自己能管的。所以他们的目标特明确，就想看看僵尸。
之前的猜测比较笼统，包括小鬼，蛊虫，甚至五鬼等等，但经过言语试探，应该就是僵尸。
“你叫什么？”
“李肃纯！”
“你是下茅山哪一派？”
“哼！”
“你那尸体从哪儿刨的？”
“哼！”
少年头前带路，毫无反抗之力，两个家伙一左一右，不时还调戏几句。他有的答，有的冷漠，透着一股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敢脚。
老实讲，他心中也很好奇，走了一段就忍不住问：“你们是道门的么？”
“哼！”
“你们找僵尸干什么？”
“哼！”
“……”
李肃纯苦逼脸，你们好歹是有能耐的，怎么这么幼稚！
说来也怪，他虽然被制，却没有多少恶感。这俩人比开发商，比警察，甚至比那刘长和，都感觉好多了。
仨人在林中穿行，一路小心，精准的避开搜捕。那地方甚为隐秘，曲折向下，似在水库方向。
而走着走着，花脸的脚步略有停顿，小丑问：“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越往那边走，越觉得有股恶气。”
“恶气？”
“说不好这个概念，或许应该叫煞气？”
“你确定是煞气？”
李肃纯反而一惊，急忙问道。
若想炼尸，必定要懂风水地势。他学过一些残缺传承，但肯定不如王若虚精深，能找到埋尸地，却发现不了煞气。
“应该没错。”
花脸忽反应过来，问：“你的僵尸不会埋在那边吧？”
“如果僵尸融了煞气，会怎么样？”小丑也问。
“我真的不太清楚，可能，可能会有异变。”他愈发苦逼。
……
“这边别漏了，你去瞅瞅！”
“都给我精神点，别含含糊糊的！”
在铁山外围，一支警方队伍正仔细搜寻。领导发话后，县里能外派的人员，全部集中到此，力量猛增。
这支队伍有十几号，队长叫郭涛，是警局的小头头。他们负责扫荡水库的西侧，任务不轻。
这水库成湖，全长5.7公里，蓄水量2890万立方米，是蜀州第三大水利工程。湖面呈Y字状，湖中环抱着几个小岛，光秃秃一片。
他们已经找了半天，毫无线索，便有相熟的抱怨：“涛哥，这天都快黑了，得找到啥时候啊？”
“再坚持一下，其他组的兄弟都在奋战，咱们不能掉在后面！”
“那也得有个数啊，咱们费了半天劲，目标是什么都不知道……”
正说着，就听不远处有组员喊道：“涛哥，这有脚印！”
“哪儿呢？”
郭涛赶紧跑过去，穿过几丛枯草，来到了大树底下。那是浅浅的一双鞋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一个组员蹲着，正拿工具测量，道：“泥土还很新，是最近踩的。应该是男性，身材不高，体重较轻……跟嫌疑人初步吻合。”
“好！好！”
郭涛有些激动，连忙集合手下。一帮人呼啦啦的过来，各做准备，有的还摸出了枪。
那鞋印错落不一，远远延至一个方向。众人循着踪迹摸索，又走了半刻，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
郭涛皱了皱眉，不知为何，这里给人的感觉极不舒服。草木枯败，山丘破碎，竟像没有一丝生气。
而在前方，相对开阔的一块平地上，明显有挖掘埋土的痕迹。
他晃晃脑袋，将那丝不安抹去，转而是大大的兴奋：
这下要立头功了！

第九十七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五）
“呼叫总队，呼叫总队！在水库西侧，第五座荒岛斜对面，林中约800米处，发现异常！发现异常！”
“看到目标了么？”
“还没有，我们是根据他的脚印搜寻，应该就是那个东西。”
“好，你们便宜行事，等我们过去。”
“明白！”
郭涛收起对讲机，开始指派任务：“小王，你带几个人警戒。老张，咱们先挖开看看。”
“涛子，上头可没说行动。”老张有点犹豫。
“便宜行事的意思，就是临场发挥。”
他满不在乎，笑道：“放心，有事我担着，有功劳大家分！”
这话都冒出来了，旁人也不好劝阻，只得拿起工具开始清理。那掩埋的面积不大，很快就清出轮廓，好像是个长条形的东西。
几人继续挖土，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
郭涛戳在旁边，紧张又急切的盯着，额上的细汗滴落，眼睛不自觉的一眨，再一睁开，似感到光线有些奇怪。
他回头望去，却是斜阳沉坠，留下一抹淡薄的余晖，映得枝头微微泛红。
“咝，我怎么觉着有点冷啊？”
老张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由搓了搓胳膊。
“哎，听你一说，我也有点冷。”有同事接道。
“咱们不会撞邪了吧？”还有人开着玩笑。
“别瞎说！赶紧敲敲木头！”
老张资历深，人缘好，那人也给面子，嬉皮笑脸的敲了敲树干。正此时，就听清理泥土的同事轻呼：
“出来了！”
嗯？
众人齐刷刷的看去，只见浅坑中躺着一具人形物体。之所以叫物体，是因为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黑布，不见样子。
“涛子，现在怎么办？”老张问。
“……”
郭涛抿了抿嘴，一不做二不休，道：“拆开！”
话落，便有两个人拽着黑布，一圈圈的解下。先露出来的，是一双脏兮兮的绣鞋，花纹精巧，颜色拙厚。
之后，又是两条紧紧并拢的腿，骨架干硬，瘦如饿鬼。
再往上，是一套深色寿衣，胸前还有个孔洞。
直至真容显露，揭开的一瞬间，俩人扑通跌坐在地，叫道：“这是什么？”
众人也是一抖，那赫然是一张老太太的面孔，脸色惨白，嘴唇微突，表情十分古怪——竟不像死了，而是睡了，随时可以醒过来。
“涛，涛哥，咱们，咱们……”
小王连讲话都不利索，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郭涛也毛了，忙道：“退后，退后，别乱动！”
众人呼啦啦的往后撤，皆自悚然。按理说，刑警见惯了尸体，不应该害怕，但这东西太过诡异，已经超乎常识。
“……”
一时气氛沉默，偶尔对视一眼，也马上移开。支援的人手不知在何处，只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此刻，阳光已经完全消失，林中愈发沉暗，变得灰蒙蒙一片。
大家不想守着这不明不白的东西，都盼着郭涛拿主意，老张便道：“涛子，要不你再联系一下，看看……”
“扑簌簌！”
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打断了对话，却是一只倦鸟穿行，似要归巢。十几道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看它盘旋了一圈，又俯冲飞行，就要掠过浅坑上方。
“吱！”
似有道虚影闪过，那鸟叫了一声，仿佛凝固在半空。正当众人奇怪间，那鸟就像充爆了的气球，砰的一下四分五裂。
“有情况！”
“全体戒备！”
郭涛激灵灵一抖，扯着脖子就喊，顾不得别人如何，自己先掏出手枪。
他举枪，目视，眼睁睁看着一个黑影从坑中跃出，转瞬就落到老张跟前。那爪子一挥，老张就跟刀切豆腐一样，整齐的裂成几瓣肉片。
“哗啦！”
血淋淋的，混成粘稠状的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啊！”
“啪！”
“啪！”
一个女警员疯了似的哭喊，还有人胡乱放枪。小王反应最快，撒腿就跑，可没跑出几步，就觉后心一痛。
他勉强低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只泛着微微金芒的利爪。
“老张！小王！”
郭涛魂飞胆裂，而下一秒，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本能的就地一滚，回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正中，结果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反而更添凶性。
“吼！”
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又往前一跳，爪子毫无阻碍的切割到底。郭涛跟老张一样，被分成了几瓣肉片。
两个领头的一死，其余人更是慌乱不堪，只有少数还有勇气射击。怎奈那东西速度太快，一窜就是老远，根本躲闪不及。
“啊！”
“啊！”
霎时间，林中惨叫连连，化成了一个血腥滚滚的修罗场。草丛，灌木，树枝上，皆是横飞四溅的血末肉渣。
人类在一只没有灵智的凶物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
“快快！”
“那边开枪了，情况有变！”
在水库边上，一队人马加快脚步，奔跑着前去支援，正是王若虚那支队伍。他们刚跑过第四座荒岛，就见两个人从山里窜出，哭喊着往这边靠近。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了？”队长连忙接应。
“僵尸！”
“真的有僵尸！”
“都死了！死了！”
俩人状若疯癫，不清不楚的哭嚎着，队长脸色一变，立即道：“准备迎战！”
“吼！”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兽吼，那白尸从林中跃出，正挡在前方。
“咝！”
王若虚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绿了。好死不死的，这不仅是僵尸，还特么是融了金煞之气的僵尸！
五行煞中，金煞最凶，主杀！那白尸受了熏染，已是狂性大发，只知猎杀新鲜血食。
“完了，完了。”
王若虚低声哀叹，拽着徒弟悄悄后退，准备随时溜走。那队长也是一惊，但随即镇定，扬手道：“大家别慌，灵活……小心！”
白尸可不会傻了吧唧的戳在原地，等你一梭子打完再攻击。它发现新的猎物，愈加凶暴，眨眼就扑了过来。
“散开！”
队长大喊一声，扑倒身边的队友，俩人滚出数米。但另一边就遭了殃，有个小战士躲闪不及，被抓个正着。
那爪子拍在头上，似爆炸似井喷，脑浆裹着碎骨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砰地四溅开来，又稀里哗啦的掉落在地。

第九十八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六）
“吼！”
“这特么是什么……啊！”
“啪！啪！啪！”
水库的堤岸上枪声骤响，夹带着各种喊叫和怒吼。堤岸能有多大的地方？他们人又多，一时密集没能分散，那白尸如虎荡羊群一般，完完全全的虐杀。
“砰！”
某个战士一枪打中它的膝关节，可随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湖中。
“畜生，我要你的命！”
又有人从背后扑来，手脚缠在它身上，拿着匕首去割咽喉。结果当的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下一秒，那人的脑袋已被拍得稀烂。
这东西刀枪不入，爪子泛着金芒，比之前锐利数倍，每一挥必定带走一条生命。眨眼间，小队仅剩十来个人，还包括王若虚师徒。
“咯吱……”
队长连牙都咬碎了，眼睁睁看着这个凶物肆虐，不过到底是精英军人，很快发现一个弱点：就是每发子弹命中的时候，它都会停晃一瞬。
“拉开距离，灵活射击，子弹对它有伤害！”
“拉开距离，保持射击！”
他扯着嗓子喊道，队员一听，立刻纷纷扯开，一边放枪一边跑向外围。
这个思路是对的，如果在开阔地势，有足够的人手在远程集中开火，磨也磨死了。或者拿着重武器，几下就搞定。但坏就坏在战场太小，光跑出去就需要时间，白尸一跳就能追上。
“吼！”
转瞬之间，又是两名士兵身亡。
“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那胖徒弟一下子崩溃了，嘴里疯喊着，掉头就跑。没办法，冲击力太大了，说来费功夫，其实只发生在短短几分钟。
“明通，别乱跑！”
王若虚大惊失色，正欲抬脚追赶，就见白尸落地，徒弟就像藏着礼物的盒子被打开，黄油油的脂肪裹着白肉血浆齐齐喷出，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明通！”
王若虚一声悲呼，自己最喜欢的徒弟，就这么在眼前死了。他胖乎乎的脸上挣起一丝凶狠，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
这是他下山前，师门长辈赐的降妖镇魔符，当然也是低配版。今天事情危急，顾不得藏私了。
“把这个贴上去，会有用处！”他凑到队长身边，疯狂大喊。
“好！”
队长看了一眼，也没多问，接过符箓就往上冲。
趁着其他队员牵制的时候，他猛地一扑，就搭在白尸后背，右手啪的一贴，正盖在额头，随后翻身滚落。
“吼！”
符箓刚沾到一层表皮，就哧啦哧啦的冒着白烟，似有火在灼烧。白尸极痛，狂乱的挥舞着爪子，吼声震天。
“解决了么？”
众人神情变幻不明，心里都涌出一丝希望，然后就听一声：
“砰！”
那符箓居然自行爆裂，化作灰灰。
“完了，煞气太厉害！”
王若虚又惊又吓，状如死灰。诸葛武侯在此开山炼铁，千年已过，余威竟强盛如斯。
队长虽然还在坚持，心中也已绝望，跟了自己两年的小队，今天要全灭！
……
与此同时，数十米开外的一座矮丘上，另有三个人匆匆赶到。
略微观望，小丑不禁咋舌：“大场面啊，咱们来晚了。”
李肃纯也疯了，颤声道：“它，它怎么，怎么……”
“你不清楚？那你下去怎么办？”小丑问。
“我，我……”
“行了，别贫了，快点帮忙！”
花脸最痛快，拽着少年一纵，就跳下矮丘。小丑耸耸肩，紧跟其后。
而堤岸上，王若虚瘫坐在地，忽见三个人飞出林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家伙，先犹豫片刻，还是捏着正儿八经的茅山指诀，喝道：“敕令，收！”
“……”
正肆虐的白尸猛地一颤，混沌黑暗的意识中，只觉有一种淡薄的规则力量要束住杀性。这杀性源于金煞，金煞的特点就是神挡杀神，自不会相从。
“收！”
李肃纯见它不从，脸色一变，再次喝道。
“吼！”
双方僵持少许，白尸突然喷出一股血腥恶臭的雾气，似挣脱了桎梏，又蓦地一转，竟往这边扑来。
“噗……”
李肃纯口喷鲜血，双目圆睁，僵尸弑主，便有反噬之力。
正此时，一只细长的手掌搭在他肩头，用力往后一拨，僵尸就扑了个空。紧跟着，那只兰花般的手掌，拢成锐芒，一指，一掌，一拳。
砰砰砰！
一击之势，三法之用，气劲连环，皆中胸口。
白尸膝盖不弯，被打得直挺挺的向后倒飞，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它立住身形，却是没受伤损。
“果然麻烦！”
小丑见攻击无效，急退道：“我破不了它的防，你来吧！”
“……”
花脸无语，连忙接上白尸。而小丑跑到队长身旁，问：“有没有绳子？”
“什么？”
“绳子！”
“有有！”
队长才从变故中回神，赶紧翻出一捆绳子，这是军用绳索，有非常强的韧性和承受力。
“谢了，你们散开！”
小丑扔下一句，又颠颠飞了过去。
“……”
队长很迷惑，这东西力大无穷，你们两个人就想玩捆绑？他带着怀疑，又往那边瞧去，顿时大吃一惊。
就在场中，花脸一个人，居然牢牢牵制住了白尸。
笼罩方寸之地，人若鬼魅飘忽，在僵尸周围游斗，不时拍上一掌。那东西胡乱挥舞，嘶吼连连，却奈何不得。
其实花脸也心塞，对手没有神智没有感情，不敢轻易施展幻术，只能肉搏。肉搏啊，最烦的就是攻强血厚的BOSS了。
不过还好，它虽然跳的远，小范围的闪转腾挪妥妥扑街。
“接着！”
小丑凑到近前，把绳子一扔。花脸拽住，俩人一边扯着一头，如穿花蝴蝶，交互换位，很快就捆了个结实。
“吼！”
白尸奋力挣动，却一时挣脱不开。
“走！”
“啪！”
一端制住腿部，往上一兜；另一端制住上身，往下一拽。白尸就像条蹦达的大鱼，硬生生被砸到地上。
这是今天交火以来，它第一次躺下。
“这，这……”
队长看得直抖，今天简直太刺激了，接二连三的刷新了世界观。不仅是他，现场所有人都涌出一股胆颤：
“这俩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九十九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七）
这支小队跟僵尸狭路相逢，第一时间乱了方寸，才让其抢占先机。而且地势不利，根本施展不开，再加上热武器失效，才差点被团灭。
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情报和准备，干掉僵尸是分分钟的事儿。当然了，事实已经发生，怎么假设都毫无用处。
夜色降临，月光照着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而在堤岸上，却与这份美感没有半点关系。
随处都是四分五裂的尸体，鲜血铺满了路面，将石砖浸成一块块的暗红色。队长和剩下的士兵靠拢，远远的躲开，王若虚稍稍偏隔，看着场中发怔。
背后的山丘上，若有若无的传来声响，似别的队伍正赶来支援。
就在他们前方，二人一尸仍在互怼。花脸左手拽着绳索，右手攥拳，照准它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吼声一断，正要再起，又听：
“砰！”
“砰！”
那拳头就像打桩机一样，一下下的砸到它脸上，垫底的砖石都碎成了粉末。
“……”
那帮人在远处看着，皆是神情古怪，又疼又爽。
而花脸一连锤了好几拳，忽然停手。想当初，他跟谭崇岱比斗，灵气一震之下，能把对方震飞。可现在，僵尸虽然被动挨打，却依然没有实质伤害。
不仅如此，他倒觉得手背微微刺痛，像被什么尖锐之气割到。
“吼！”
白尸被蹂躏了半晌，早就杀性冲天，再也按捺不住，死命一挣。
“退！”
俩人急急后撤，只见泥土飞扬，尘雾四起，那东西竟又立了起来。这绳索一松，行动恢复，二人一尸又开始缠斗。
烟雾缭绕，走位风骚，打的是昏天暗地。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也杀不了！”
众人一见，更是大为惊恐，好容易有人能制服，却破不了防。
正此时，王若虚才猛然回神，扯着脖子冲那边喊：“你们这样不行！它混合了金煞之气，必先破解，如果不破煞，现在什么方法都行不通……”
“说重点！”
花脸躲开一记爪子，不由怒道。
“水泄，火烧，木耗！”
王若虚声嘶力竭，还真是简单明了。
火烧很清楚，但是点火这个动作太作死，而且周围全是森林。木耗，什么鬼？完全听不懂。那就只能……
他们对视一眼，相互一错位，又捡起绳索两头，重新捆紧。
“走！”
“哧剌剌！”
两个家伙硬拖着白尸，直直冲向湖边，整具身体在地面摩擦，划出一道长长的浅沟。
离湖边愈近，白尸挣扎的愈发厉害，它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能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危险。拖至还剩三五米时，它突然一声嘶吼，金煞之气倾泻而出。
“小心！”
饶是以他们的力量，也有些控制不住。眼瞅着快要挣脱，花脸的灵力疯狂调动，贯注双臂：“起！”
俩人拼命一掀，直接给扔进了湖里。
“吼！”
僵尸落水，竟似生出了一丝惊恐。它距岸边不远，扑腾扑腾的就想跳上岸。
那俩人纵身一跃，一人按住了一边肩膀：
“给我下去！”
“嗵！”
这一声，仿佛铁山崩塌，带着千斤万斤的重量。再一看，已齐齐沉入湖中。
一入湖底，仿佛进到另外一个世界，声音虚无，景象朦胧。
俩人不敢松手，死死的勒住绳索。白尸还在挣扎，只是嘶吼无音，反倒咕噜噜的灌进去好些脏水。
慢慢的，它的力量一点点减弱，爪子上的金芒也在消散。
……
平湖如镜，泛着一层层的粼光。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下去之后，便没了声息，岸上一帮人心急如焚，又不敢妄动。
数道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湖面，可能包含了这辈子最大的期盼。
“……”
李肃纯也在，挨着王若虚不远。说实在的，他刚才真想趁机溜走，可又一转念，这周围全是官家的人，自己能跑到哪儿去？
更何况，自己还没了白尸。多日逃亡，连番打击，这少年有些经受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两三分钟，也好像两三个小时，终于，那湖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要出来了！
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到底是谁？若是他们，自然平安无事；若是僵尸，怕是在劫难逃。
“哗啦！”
那波纹越来越大，就见水花轻溅，却是两个古怪的脸谱冒出了头。
“呼……”
众人齐齐出了一口长气，搞定了！
他们情绪缓解，那两位却很不爽，本是来看热闹的，结果给人家擦屁股，亏了亏了。扑腾扑腾的游上岸，浑身湿淋淋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性冷淡的怨气。
“谢谢你们……那个，僵尸呢？”队长腆着脸询问。
“湖里呢。”花脸指了指。
“怎么不一起带上来？”有个战士问。
“……”
小丑跟看神经病一样，道：“自己捞去！”
“你！”
那战士刚想发怒，随即脑筋清醒，闷头不响的退下。
俩人懒得理，略作收拾就要闪人。队长却忽然拦住，道：“你们还不能走。”
“嗯？”
“呃……”
他对着两张脸谱，压力甚大，勉强道：“请你们配合调查，而且你们帮了忙，我们也要表示感谢。”
“没兴趣！”他们转身迈步。
“站住！”
队长刷的抬枪一指，道：“虽然对不住，但你们真的不能走！”
嗬！
俩人简直无语，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闪人。
“站住，我真的要开枪……啊！”
队长正在最后通牒，结果一声惨叫，枪支掉落。旁人各种懵逼，而紧跟着，另两个举枪的士兵也纷纷惨叫，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片刻，一道青光落地，大家这才看清：竟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
“咝咝！”
青蛇得得瑟瑟的瞄了眼，身子一扭，屁颠屁颠的跟在俩人后面，小丑又传来一句：
“你们的人应该快到了，这蛇毒猛烈，尽快救治！”
“……”
被咬的人面色惨白，目光悚然，见之如见鬼神。
王若虚惊疑不定，心中波澜起伏，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肃纯呆站原地，直直的望向那两个背影，原本灰暗的眸子中，却溢出了一丝别样的神采和憧憬。

第一百章 扫尾
这注定是一个惊悚而悲伤的夜晚。
铁山下的灯光亮了一整夜，近百人分成两拨，一拨清扫战场，一拨打捞僵尸。哪边的工作都不轻松，每个人脸上都蕴藏着百味杂陈的冷漠。
血肉飞的满地都是，这一点，那一点，连树枝上都挂着碎肉，这些都要清理。太零碎的，只能归拢到一起，稍后送去焚烧。较为完整的，就辨认出身份，留作安葬。
机器车辆也调用了不少，直接抽取湖水，一遍遍的冲刷。水流裹着鲜血和泥土，混成半红半黑的样子，卷走了一层层的腥气。
湖中心是最热闹的，人工造的几盏大灯雪亮，白剌剌的闪着光。荒岛上站了不少人，船只停在湖面，焦急的等待着。
不多时，只见水下人员钻了出来，神色古怪的比了个手势。随后机器轰鸣，打捞网一点点升起。
“哗啦！”
当那东西露出水面，众人皆是惊呼。
“这就是僵尸么？”
“它死了么？”
“不知道，我感觉还活着。”
在岸边指挥的领导也没能淡定，只要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会产生莫大的冲击力。他盯着网中的僵尸，又恨又惧。
就是这个东西，在今晚整整杀了二十八个人！就是这个东西，搞得自己焦头烂额，官职难保！
事关重大，谁也不敢隐瞒。他在观音阁收到消息时，足足沉默了五分钟，之后才拨了个电话，亲自跟上级汇报。
上头也惊愕，只道：稳妥善后，等待处理。
等待处理的意思，就是这个锅你背定了，区别只在于什么方式。
“当心，当心，落地了！”
那边忽然一阵喧嚷，却是机器吊着打捞网，准备移到岸上。七八个特警端着枪，一有不对就会开火。
另有几个人护着领导，站在远处观看。
那僵尸像条大鱼一样，被扔上了堤岸，后背刚贴到地面，身体就猛地一抽，上身往起一掀，又迅速回落。
“退后！退后！”众人大惊。
“……”
而等了几秒钟，它却没了动静，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用枪捅了捅，真的一动不动。于是更多人上去，重新用绳索捆了个结实，装进密封的铁箱里。
大家都很郁闷，这东西没研究，都不知是死是活。
“叮咚叮咚！”
正此时，领导的电话突然响起，他走到僻静处，按了接听。大气都不敢喘，只听着那边说话：
“受伤的战士怎么样了？”
“已经送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李肃纯呢？”
“他身体很弱，好像还喷了一口血，发现时已快昏迷，现也在医院。”
“好，等他稍微恢复，马上带回来……还有那个东西……哦，还有姓王的道士。”
“是是！”
领导连忙应道，又小心问了句：“关于我，我的处理出来了么？”
“哼！你这次可闯了大祸，连我都保不住！不过放心，我会尽力周旋。你把这些事办妥，余下的就不用你管了……对了，那俩神秘人找到了么？”
“派人去查了，还没回信。”
“嗯，多留意一些。”
说了几分钟，他挂断电话，这才吐了一口长气。
他望望湖中，望望对岸，望望苍茫漆黑的铁山，忽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风云变幻，大幕拉开。
……
政府对舆情的掌控，总是远超想象。
当地的百姓只知有事情，但不知什么事情。伤亡者的家属已妥善安抚，参与行动和扫尾的人员也被严密监控。而没过多久，这帮人又纷纷调职，集中到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李肃纯在医院将养了几天，便和王若虚一起，被送离了罗壁县。
而铁山连同水库，全部划成了军管区，从蜀州调来一支部队驻扎。山上的观音阁本是景点，自然作废，主持另作安置。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单说顾玙和小斋，他们回到县城就包了一辆车，连夜前往邻市。然后又买了票，踏上了去乐州的火车。
次日凌晨，那帮人还在忙忙叨叨扫尾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乐州的一家酒店里。
这趟蜀州之行，压根没有收获，反倒累死累活。宁愿再去天柱山翻个七天七夜，也不愿再碰到。
王若虚是风水大师，但肯定没有五雷内法。还有那个李肃纯……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跟对方有太多瓜葛。
因为，没有理由。
抢谭崇岱的功法，是跟小斋的师门有关，可他们又不是土匪，见着个功法就想抢。更何况，俩人把情况摸得差不多，那少年就会个炼尸术。
炼尸术啊，又low又恶心，还不如买个美乐娃娃玩。起码肤白肉软，关节灵活，防污能力还强。
前面说了，他们没啥特别的念头，就想看看僵尸。李肃纯又不是生死之交，为毛要牵扯其中？
不过呢，俩人不会知道，那夜的惊鸿一现，给少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
午后，阳光正好。
小斋从睡梦中醒来，不自觉的抻了个懒腰，浑身舒坦。她稍稍撑起身，见顾玙伏在桌前，正拿着张地图勾划。而旁边的茶几上，摆着白粥、鸡蛋和几个素包子。
“吃饭吧，还热着呢。”
顾玙听到声音，没回头就道了句。
“你什么时候起的？”
小斋下床洗了洗手，拿着鸡蛋轻轻一敲，手指在蛋壳上划了两圈，一只雪白的鸡蛋就露了出来。
“起来一个多小时了，你休息好了么？”
“还可以。”
她咬着蛋凑近，见那图正是峨眉山的地势图，满是密密麻麻的线路景点，不由愁道：“看样子，我们得在这定居了。”
顾玙把笔一扔，也叹道：“这才第四站，还有天山、壶瓶和王屋。唉，真是半年不出门，出门走半年。”
“……”
俩人都有些沉默，做这些事情虽然有大意义，但做的过程中，实在是难熬。
半晌，小斋才笑道：“好了，你也别画了，一会出去逛逛。”
“也行，先散散心。”
顾玙把地图收好，站起身，又道：“哎，乐州有啥出名的么，咱们可以去看看。”
“我来之前还真查了查……”
小斋把半拉鸡蛋塞进嘴里，含糊道：“听说这的露体视疗师挺出名的。”
“什么？”他没听懂。
“露体视疗师！露体视疗师！”

第一百零一章 肉体治疗师
俗话说，每个城市都有一条忽悠外地人的步行街。同样的，每个城市也有那么一块鸡儿邦硬的地方。
乐州按自身实力来讲，只是一座四线城市，但傍上了峨眉山这条大腿，就呈现出一片繁荣假象。
顾玙和小斋大抵转了转，没什么趣味，约莫傍晚时分就往回走。经过一条街道时，见两侧有不少保健会所，门脸精致，外窄内阔，有的已亮起了灯。
“要不要去捏捏脚？”她瞧了一眼，忽然提议。
“呃……”
他有点纠结，道：“我怎么着都行，你觉着累了就去捏捏。”
“那走吧，我请你！”
小斋纯闲着无聊，拽上他就进了一家会所。
“欢迎光临！”
刚进门，身形苗条的服务员妹子就笑脸迎人，招呼道：“两位是做保健么？”
“嗯。”
“那楼上请。”
俩人上到二楼，各进男女间。这层是洗浴和换衣服的地方，都是一个个单间，隐秘性很好。
顾玙还挺稀奇，他是北方人，北方是一水的大澡堂子。一个个或长或短的老爷们，挤在一处洗洗涮涮，聊天打屁。
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是南方人，第一次洗澡就吓得肝颤。扭捏了半天，还是穿着裤衩进去的，连肥皂都没敢带。过后更是彻底不去，自己闷在寝室洗小澡。
咱们不能说，所有地方都是如此，但大体上：北方以澡堂为重，南方则习惯单间。
顾玙简单洗过，换了身浴服，又上到三楼。三楼有大厅，有包房，男男女女的都不少。他找了个包房，躺了一小会，小斋才走了进来。
姑娘穿着一身白色浴服，但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竟比那衣服还白上几分。
“两位需要技师么？”服务生凑过来询问。
“嗯，再来一壶绿茶。”
“好的……”
服务生顿了顿，又问：“这位女士，您是要男技师么？”
“女的。”
“好，稍等。”
待他出去，顾玙按开小电视，随口问：“你在盛天经常做么？”
“看心情，两三个月一次吧。”
“哦，我哪会洗澡很勤，做按摩就比较少。”
“有女朋友的人，做按摩都少。”
“啧，我说的是正规按摩！”他蛋疼。
“按摩不都是正规的么？”小斋一脸惊讶。
嘁！
他懒得回话，自顾自的看电视。
没等多久，便听轻轻的敲门声，随即进来两位女技师。一个二十出头，五官还算可以，就是妆太浓，显得不太清爽。
另一个三十来岁，长发微卷，身材有致，一双杏眼能掐得出水来。这女人放下小箱子，笑道：“两位好，是做套餐，还是单项？”
“按个脚就行。”
“嗯，好的。”
她的笑意没有丝毫波动，拽过凳子坐在小斋对面。年轻那个不怎么说话，就搭上了顾玙。
“……”
俩人互视一眼，都有点神奇。这女人的相貌也就75分，但一笑起来，就像春风里盛开的粉桃花，娇而不艳，媚而不俗，魅力值爆表。
“两位第一次来么？”
她的手指灵活，力道适中，在小斋的脚上揉捏着。
“嗯，第一次来。”
“我说怎么没见过呢，只要见过的，肯定不能忘。”
“哦？”
“你们一个帅，一个美，谁能忘呢？”
“呵……”
俩人齐齐轻笑，这话奉承的很明显，却不会惹人反感。而且她的声音也软软的，就算拍马屁，也比别人拍的要舒服。
顾玙不禁看了看她的名牌，写着一个数字：3。
对方非常敏锐，笑道：“我姓杜，是3号。这个妹妹姓吴，是6号。她不爱说话，但技术很好，你们多照顾。”
年轻那个一听，也跟着笑了笑，捏的愈发认真。
俩人不是那种嘴上没边的家伙，但跟这个女人聊天，确实很有意思。从峨眉到菩萨，从肾疗到胆结石，天南海北，五花八门。
不知不觉，四十分钟过去。那女人正做着最后护理，用精油细细的抹了一层，笑道：“好了，我看下您手牌。”
小斋把手一晃，对方道：“嗯，我们先走了，欢迎你们再来！”
说着，她带着同伴出了包间。
顾玙瞅了瞅时间，还是很早，便问：“怎么着，回去还是呆会儿？”
“呆会儿吧，回去也无聊。”
小斋懒懒的打了个呵欠，pia的往后一躺。
……
话说那女人出了包间，还没走到休息室，就听一个服务生喊道：“红姐，我正找你呢，那客人等半天了！”
“几号？”
“六号间！”
“行，我这就过去，谢谢了。”
杜红让同伴先行回去，自己拐了个弯，进到六号包房。里面只有两张床，一个中年男子正躺在上面，笑道：“红红！”
“哎呀，不是不让你叫嘛，多肉麻。”
杜红故作埋怨，却轻巧的凑过去，身子一斜，就软在了男人怀里。
“哈哈，这里谁不知道咱们俩，我叫一声怕什么，红红！红红！”
“你这人……我走了啊！”
她作势起身，男人连忙拉住，哄道：“好好，不叫不叫。”
这两个人呢，属于比较常见的从客人vs技师，到老铁vs姘头的关系，极其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
一个要钱财，一个要快感。要说感情，有；要说真情，呵呵。
俩人腻腻歪歪的聊着天，有意无意的，杜红的小手就悄悄伸过去，在他的大腿内侧轻轻划弄。
“咝！”
那男人一抖，只觉一股酥痒传来，又波动到每一根汗毛孔里。
他嘴里说着话，眼中却饱含期待，等着那只手伸进去，像往常那样捻、揉、推、拉、提……五种技法交融施展，简直爽滑美妙。
不过今天，杜红好像没那意思，就在大腿根处动作，而且手指轻按，似点着某个穴位。
“红红！”
男人的心里身外都跟猫挠的一样，道：“你晚上请假吧。”
“干嘛？忍不住了？”杜红笑道。
“你这小妖精，从哪儿学的法子？今天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你！”
“咯咯，这才几点啊？而且我单子怎么办？”
“亏不了你的，你就开张368的。”
“就知道你疼我！”
她往前一凑，啵的就亲了一口。
不多时，杜红拿着单子出来，又去找领班请假。她往宿舍走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破书上说的还真管用，今晚再试验试验……”

第一百零二章 破书
“我怎么觉着，咱们俩流年不利呢？”
“不用觉着，就特么是！从盛天出发这一路，就没得着好运气。”
“唉……”
山门的广场上，顾玙和小斋望着眼前的银装素裹，不由真诚的骂了一句，妈卖批！
这年头，天气预报还是很准的。前两天是小雪节气，南方的温度随之骤降，他们在蜀州的时候已能感觉到寒意。
而今日一早，当他们赶到峨眉山下时，赫然发现，这里已经扬了一夜的雪花。
好嘛！
雪中登峨眉啊，多意境，多浪漫，多费力气！
方圆一百五十多公里，四座山峰，成千上百处探查点……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山里耗上数日，并且缺衣少食冻成狗。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峨眉山有三十多座寺院分布各处，都能提供食宿。
他们特苦逼，旁人却很兴奋，不少游客专程来此，就为了看看雪景。几百号人堆在山门外的广场上，吵吵嚷嚷，不比旺季差多少。
“呼……”
顾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
“怎么样？”小斋问的无精打采。
“我宁愿它是1，但可惜它是3。”
他说的是灵气浓度，如果外围能达到2以上，就代表里面可能有节点。
“那就没办法了，走吧。”
“记住随时补给，山里可能没什么动物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猴子么？”
“噫，真恶心。”
俩人逗着嘴，齐齐迈步，随着乌泱泱的人流，一头扎进了峨眉之中。
……
上午，乐州。
程刚从酒店出来时，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今年四十三岁，时常健身，精力充沛，在床上总能让女人满足。他跟杜红上床的次数不算少，保持一个月两三次的频率。
那女人天生尤物，每次都会搞得很舒爽。但是昨晚，她简直像只妖精，还是那种会吸到你血肉枯干的妖精。
他颤颤巍巍的走到停车位，上了自己的那辆大吉普，刚启动两步，手机就响了。
“喂，起来了么？”电话里传来杜红的软笑。
“刚出来，你上班了？”
“嗯，现在没有客人，就给你打个电话。你记得吃早饭啊，不然胃就更不好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吃……”
程刚顿了顿，又道：“明天中午你请会假，带你去天星。”
“还真买啊？我昨天开玩笑的，那个包可贵了，你别破费了。”
“破费不破费也分人，对你，我就愿意给。”
“哟，你可别对我这么好了，我要是离不开你怎么办？”
“离不开就陪着呗，我就当养只小猫小狗了。”
“去你的，讨厌！”
又腻腻歪歪的聊了一会，他才挂了电话，忽然生出一种很淡很暖的感觉。
程刚白手起家，十几年积累的财产已过千万，妻子陪着一同创业，而今亦是人老珠黄。男人么，都懂的，在外找了几个情人，杜红只是其中之一。
真要说起来，他最喜欢的反倒是这个年纪最大的女人。起初呢，他想的很清楚：媳妇是媳妇，情人是情人。
但现在，经过了销魂蚀骨的一夜，竟发现有点欲罢不能了。
……
保健会所，女生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大屋子，摆上八张双层床铺，一间能住十六个人。屋里的空气不是很好，透着一股各种劣质化妆品混在一起的怪味。
杜红坐在床铺上，正对着小镜子化妆，忽听外面有人喊道：“3号！3号！”
“红姐，点你了！”
隔壁床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妹子，出声提醒。
“我没化完呢，你去吧。记得提我，他就让你做了。”
“哦，谢谢红姐！”
那妹子应了声，提着小箱子起身。
过不多时，杜红化完了妆，见屋内就剩自己，便掀开被褥，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扉页和中间残缺，不晓得名字。
这书的来历也巧，前阵子，那妹子的爷爷去世。她爷爷在乡下，年轻时走南闯北，收罗了不少书籍。老头死后，亲戚就把一大箱子书送到城里，让她去旧书市场卖掉。
恰好当天，宿舍的桌子腿瘸了，随手就抽出一本垫桌脚。后来换了张新桌子，杜红看见这书，就随便翻了翻。
书年头太久，还是繁体字。她有心扔了，但见里面有不少插画，像极了古代的春宫图。
有的是男女啪啪啪，演示着各种体位。有的画了一根鸡儿邦硬，并在各个部位标明解读。还有的是一具男身，也是密密麻麻的注解。
更奇葩的，还有一具女身图，以及女女之间的技巧。
杜红是中学文化，毕竟有点底子，一瞧就来了兴趣。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翻成白话，然后发现：这竟是一本教女人伺候男人，女人伺候女人的学！术！专！著！
嗬，厉害了！
杜红抱着怀疑的态度，学了一招揉按穴位的手法，以及一式人面桃花。结果咧，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后山幽谷伴笙箫……
有了成功经验，她瞬间就把这书视作珍宝。肉体治疗师啊，靠的就是男人吃饭。
这书有数十页，她能看懂大半，唯独最后几页搞不明白。语言晦涩，连图也古怪，男女身上都化着一条条的细线，还有无数节点。
尤其最后一幅，女在上男在下，女人神色诡迷，令人不寒而栗，就像一只刚交配的母螳螂，要啃掉床伴的脑袋……
“3号！3号！”
杜红看了一会儿，又听外面有人叫喊，应道：“来了来了！”
她把书藏好，理了理衣服，起身出门。这里的女技师有四十多位，少的每天能做四个，多的能做十几个，各凭本事。
杜红无疑是顶尖那拨，叫号不断，她进到包房，见也是个老顾客。平日勾勾搭搭的，倒是没上过床。
她扭着细腰过去，自在调笑，气氛火热。
稍微捏了几下，她忽道：“哥，我新学了一种手法，要不给你按按？”
“行，我给你品鉴品鉴。”那男人也好说话。
“呵，你要是觉着不舒服，就当我送你个活儿。”
说着，杜红就跟昨天一样，开始在大腿根处摸摸索索。
“我，我半个月没来，你这技术长进了！”
“咝！”

第一百零三章 杜红
杜红真的红了。
虽然她以前也是爆款，但现在，简直吊的飞起。仅仅三天，她就成了会所最受欢迎的女技师，七八个客人排号等待服务的场景不要太多。
很多时候忙不过来，她就叫那个妹子帮忙，人家也赚了不少。别的技师自然眼红，明里暗里都在挑刺，可没个卵用，活儿不好就是不好。
今天是12月初，按照惯例，会所要列出上个月的业绩名单，加以奖金刺激。
第一名毫无疑问，杜红在众人的艳羡中接过红包。第二名整整差了一大截，第三更不必说。
“大家再接再厉，要向红姐学习……菲菲得了第二，很可惜，下次努力！”
“哗哗哗！”
等这种蛋疼的仪式结束，杜红便找到经理，道：“哥，我有点事，晚上想出去一趟。”
“还回来么？”
“明天早上回来。”
“行，你去吧！”
她现在是头牌，自然很好通融。而杜红得到允许，便换衣服下楼，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咚咚！”
她上到七楼，停在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门被打开，里面正是程刚。他一见对方，就给抱了起来，狠狠亲了一口：“怎么这么慢，我都等死了！”
“哎呀别闹，先放我下来。”
“你让我等这么久，你得补偿我。”
“好人，你让我把外套脱了啊。”
“不用脱了，今天我生日，什么都听我的！”
“呀！讨厌……”
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又越来越高涨，变成了一阵阵的呻吟。
正所谓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一番鼓掌过后，程刚疲惫又满足的躺在床上，搂着一具软软滑滑的身子，不由叹道：“红红，你现在真是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都快把我的骨头吸干了。”
“哈，我又不是白骨精，我顶多算个没人要的小妖怪。”
她抚弄着男人的胸口。
“……”
程刚本能的一颤，脸上却莫名纠结，半晌才道：“红红，我们认识多久了？”
“认识五年了，第一次陪你睡觉，也有四年了。”
她有些奇怪，抬头问：“怎么了，想起问这个？”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婚了，你会跟我在一起么？”他忽然吐出这句话。
“……”
这下轮到杜红惊讶，可随即轻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可不要你抛妻弃子，就这样挺好的。”
“呵，是，这样挺好的。”
程刚也是脑袋一热，说完就有点后悔，女人给了个台阶，也就装作没发生过。而杜红埋在他怀里，眨了眨好看的杏眼，神色微妙。
这个男人最近很奇怪，以前一个月才见几次，现在却异常热络。几万的包包，说买就买，自己生日也不回家，破天荒的在外面度过……
其实她能猜到，就是那本破书造成的效果。而刚才，他冷不丁提到离婚这件事，自己还真有些遐想，谁不愿意过安稳日子呢？
当然她久经风尘，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一夜春情无话。
次日一早，俩人还是先后离开。程刚回到家中，发现妻子没去公司，就坐在客厅等候。
“你昨天上哪儿去了？”
“不是说了么，跟朋友聚会！”
“呵，你过生日跟朋友聚会，把我和孩子扔在家？芳芳昨天等了你半夜，就为了让你吃一口她做的蛋糕，你倒好，现在才回来？”
“一大早的，我不想吵架。”
程刚很不耐烦，本想在家歇歇，顿时没了心思：“我去公司了，晚上不回来吃。”
“砰！”
他甩门出去，妻子气的脸色刷白。她早就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女人，以前还算本份，没有太出格。这次却不同，她真有了一种危机感。
“喂？小李么？”
妻子缓了缓情绪，拨了个电话过去：“对，帮我找人查查，到底是哪个狐狸精？”
吩咐了一番，她挂断电话，暗自恨道：要是被我找到，一定叫你好看！
……
“小心！”
“哗啦！”
一块突出的山石被脚一踩，直接松脱，带着些雪土簌簌滑落。顾玙左脚一空，整个身子就往下猛坠。
他连忙用右脚一点，接着反弹向后飘出半米，随即双腿微曲，轻巧落地。快攀到顶端的小斋一瞧，也松了口气，手掌一压，先跃了上去。
“……”
顾玙摇摇头，只得重新攀爬。
过了半晌，俩人才站在这幽山深处的一道峭壁上举目远望。雪下的不小，松顶石尖都覆着一层白雪，阳光映照，白色中又泛着一抹金光。
最显眼的，是极远处的万佛顶，绝壁凌空，平畴突起，一座铜殿置于山巅，如一神孑立。
“这边也没有，只能往那边去了。”
“还好峨眉不算太大，不然真要死这了。”
“哎，我觉着咱俩搞个野外生存直播能挺火的，资源都浪费了。”
“算了吧，没那份网红气质。”
俩人喷着哈气斗嘴，都有点微喘，待观察好地势，便踩着积雪往深处探去……
他们已经进来三天了。
峨眉的景区大概分成两条线路，以清音阁为界点，向左是前山线，走猴区，到洪椿坪，九十九道拐等等。从清音阁往右，是后山线，去万年寺、长老坪这些地方。
他们将景区彻底趟过，没啥状况，就是过猴区的时候有点小麻烦。
这里的猴子漫山遍野，主要集中在猴区，多为管理员驯养。有些无良的家伙，喜欢指使猴子去纠缠游客，以便让其买粮喂食。
久而久之，猴子们也被惯出了毛病，愈发无法无天。
尤其是冬天，冬天人少啊，猴儿都饿着呢。这时候最危险，一定要结伴通过，东西藏好，绝不能用手拎着。
他们经过时，就有一个小姑娘，背包的拉链没拉严，结果被一只猴子跳到背上乱翻。姑娘吓得直哭，还不敢动。
顾玙便悄悄弹了一指，那猴儿当场僵硬，差点挂掉。过后，那管理员反倒找上来，恶人先告状。亏得有大家作证，才没闹出纠纷。
此次探索峨眉，跟天柱山类似，共划了七块区域，一个个排除。他们吸收之前的经验，主打山洞，地穴，幽谷之类的封闭场所，倒是效率极高。
俩人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下午，才寻了处平地扎营。冬季动物甚少，顾玙便在冰河里抓了几条鱼，小斋仍然煮她的野菜汤。
不多时，午饭搞定，各吃荤素。
俩人都有些乏味，雪中山景确实很美，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反倒觉得白茫茫一片，能淡出个鸟来。
那烤鱼焦嫩，菜汤清甜，都飘散着阵阵香气。
吃的正无趣时，就听树上乱响，随即扑的一声，一个东西掉了下来。俩人一瞧，却是一只半尺高的小猴，通身白毛，脸庞黝黑，两只大眼睛死盯着那些食物。
这白猴灵性十足，就像孩童见到好吃的，馋嘴馋舌的走不动路。
“……”
“……”
气氛一时很微妙，片刻，顾玙叹道：“为什么它们总在吃饭的时候出现？”
“说明我们厨艺好啊！”
小斋放下饭盒一推，哧溜溜的就滑了过去。顾玙也挑了一只不太热的烤鱼，往那边一扔。
“吱吱！”
白猴双爪接住，半兴奋半疑惑的咬了一口，立刻露出一张丑萌丑萌的笑脸，喔喔喔的叫个不停。
咱们说灵气节点的特征：
第一，封闭环境。
第二，异化生物。
俩人看它手舞足蹈的，同样很开心，笑道：“乖，慢点吃，吃完带我们去你家。”

第一百零四章 绿仙境
白猴灵性异禀，但毕竟年幼无知，被俩人联手坑的不要不要的。
方法也简单，就是对你好，就像约妹子出来，要什么给什么，搞到你都不好意思不去跟他开房的那种好。
所以在一顿酒足饭饱之后，白猴很自觉的爬起身，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头前带路。
这小猴不知是公是母，敏捷的吓人，行于峰峦林间如履平地。若非俩人还有些本事，跟都跟不上。
顾玙和小斋速度全开，只觉地势越来越高，最后竟攀岩而上，停在一块横突的大石上。
“吱吱！”
白猴稍微停下，回头叫了声，跟着纵身一跳，就没了踪影。
俩人连忙望去，见四周皆是峭壁，围拢成一块低凹地势，下面郁郁葱葱，稠密繁茂，形成了一小片森林。
“高度有多少？”小斋问。
“树木遮挡，看不太清，大概有二十几米。”
“够了，绳子正好派上用场。”
小斋翻出一捆绳子，这还是在盛天买的，一直没用。俩人把绳子系上树桩，另一端直直垂落，然后托住腰股，双脚点着山壁，一点点降下。
这难度不算高，受过点训练的都能做到。不一会，俩人落地，抬眼四顾，立时有些惊艳。
这是一种，一瞬间的感觉。
就像懵懂的少年，第一次进到女孩儿的卧室；就像晚归的加班族，抬头看到家中留的一盏暖灯；就像喝醉的异乡客，踉跄出了酒馆，倾见了明月千里。
他们从苍茫的白世界，一下子落入了绿仙境。
清透，安静，不谙人间，没有半分的冒然和叨扰。每一棵树都是修直挺拔，仿佛千百年前就生长于此，远离着桑田变幻。
“……”
俩人身在此中，一时有些恍惚，直听到白猴叫声才缓过神来。那小猴就蹲在树枝上，依旧闪动着大眼睛，对他们的脚力也非常诧异。
“谢了！如果有缘再见，再请你吃好吃的。”
顾玙冲它招呼一声，便细细感受着此地灵气，片刻，不由赞道：“应该在六和七之间，比天柱强一点。不过这里是绝佳的修炼地，我都有心移居了。”
“别立旗，指不定你以后就住这了……去那边看看。”
这森林不大，半小时就逛了个遍。
很神奇，除了小猴就没有别的生物，植被也少，稀稀拉拉的生着杂草，似乎养分全被大树吸取。
“这些都是红子龙，剥开皮，里面是红色的，材质极硬，一百年才能长到这么粗。”
小斋拍了拍一棵大树，眼中满是欣喜。
“跟凤凰山那棵比呢？”顾玙问。
“那棵就是老榔皮，枝多叶多韧性好，做棍棒，做大枪都可以。”
小斋摇摇头，忽叹道：“唉，我越来越觉得咱们人手不足了，要是有人接应，真想带一截回去。”
“你带回去能干嘛？”他奇道。
“做剑啊。”
“做剑？你还会剑法？”他着实惊讶。
“会一点点，现在钢剑不让用，用木剑总可以吧，这个料子就很适合。”
“难怪你见着带尖带刃的都想玩玩……”
顾玙恍然，接着道：“驭蛇算一个，鉴木算一个，你那手上功夫算一个，这又多了门剑法。你说有凡术五门，那个是什么？”
“我要是都告诉你了，你还有乐趣么？”小斋笑道。
切！
若是以前，他就无从招架，但相处久了，慢慢的段位也上来了，道：“那等你全部呈现了，难道我就没乐趣了？”
“到那时候再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告诉我？”
“我喜欢啊！”
“……”
……
“这位女士，你不能上去！这位女士……”
“你滚开！杜红，你给我出来！有脸偷别人老公，怎么没脸见人？”
会所里，一楼闹哄哄一片，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转眼，这脚步声上到二楼，略停了停，又直接往上。
“杜红！杜红！你个婊子给我出来！”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高端，掩不住憔悴的女人疯狂喊叫。客人看着热闹，技师们幸灾乐祸，服务生则拼命阻拦：
“女士，请你马上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你们家的员工勾引别人老公，你特么还敢报警？”
那女人气势极盛，一看就是摸爬滚打练就的，正要再喊，忽见人群分开，露出一名长发女子。
“你就是杜红？”
“是……”
“啪！”
二话没说，一个嘴巴就糊了上去。杜红躲闪不及，右脸瞬间红了一块，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就是你这婊子！你爹妈生的你，就让你干这不要脸的勾当？”
女人不依不饶，继续骂道：“那么喜欢跟男人上床，直接做鸡去啊，还干什么技师？当婊子还立牌坊！”
“……”
杜红被打蒙了，也被骂蒙了，话里话外能听出来，这位是程刚的正房。她不是泼妇性子，擅长的是温柔体贴，不可能跟对方撕比。
“少跟我摆出那副嘴脸，装可怜给谁看？”
那女人一见，愈发来气，伸手又要打。
这时老板也赶过来，忙道：“姐，你消消气！这事是她不对，但毕竟是你们私事。我们正做生意呢，你给我个面子，出去解决怎么样？”
“哼！”
女人瞥了他一眼，又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再敢跟我老公有联系，我把你扒光了游街！”
话落，她抹身就走，留下一票议论纷纷的吃瓜群众。
“好了好了，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老板简直要疯，待轰走众人，愁道：“阿红，你跟我来。”
他带着杜红到了办公室，也不说话，一根一根的抽烟，之后才道：“阿红，你是这儿的老人，我们也算朋友。但今天你看到了，影响太不好，我实在没办法……”
“哥，我不让你为难，我辞职。”杜红一脸平静。
“唉，算哥对不住你，你可以先住着，等找着地方再走。”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收拾。”
说着，她抹身回到宿舍，面对的是舍友们的冷嘲热讽。只有那个小妹子很关切，问：“红姐，老板怎么说啊？”
“没事，以后我就不在这了，你自己好好干。”
杜红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哎呀别哭，你不是有我电话么，想我了就找我。”
她简单收拾一番，整理出一个行李箱，随即又去财务。老板还算仁义，给了三个月的底薪。
一切处理妥当，她拎着箱子出去，这才抹了下眼睛。
杜红站在街边，颇感世事无常。一个小时前，还是有工作有住所的；一个小时后，却不知今晚落脚何处。

第一百零五章 各有缘法
杜红没去找程刚。
的确，程刚对她很好，她也有那么一丝牵念。但牵念是牵念，成为不了说服自己继续死皮赖脸，然后跟那个女人撕比的理由。
她看似温温软软，其实想的特通透：我就是靠男人吃饭的，男人么，满街都是。
于是乎，她找了家小旅馆对付一晚，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另一个男人的面前。
“谢谢你啊，不然我午饭还没着落呢。”
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餐厅里，杜红切着一块七分熟的牛排，虽不太熟练，动作却依然优雅。
“客气了，我们谈不上是朋友，但江湖救急，何况还是你这么个大美女。”
那男人三十多岁，身量颇高，带着股生意人的精明和干练。他叫陈才，这家会所的老板，也是杜红的客人。
昨天晚上，她一个个的打电话求助，只有陈才最有诚意帮忙。
“呵……”
杜红笑了笑，又道：“那你考虑的怎么样？我的资历你也知道，出来就干这行，绝不会砸了你的招牌。”
“你在业内鼎鼎大名，肯来我这屈就，我高兴还来不及。”
陈才摸出一份合同，推过去道：“这是合约，你先看看。”
“哟，您还真正式！”
杜红略感意外，接过一瞧，顿时吓了一跳。那上面赫然写着：保健养生部领班，年薪三十万，每月提成，年终分红等等一系列优待条款。
“这，这……陈哥，我就是来做个技师，你太看得起我了！”她半真半假的表示惶恐。
“我愿意给，你也值这个价。要是没意见，你一会就签了。”陈才挥了挥手。
“那就谢谢……哥哥了。”
她在中间顿了顿，然后才吐出那两个字，眼波流转，抿嘴轻笑。
“咳，咳咳！”
陈才被她自然散发的媚意扎到，咳了几声掩饰，暗骂着：真特么是只妖精！
雇主关系既定，俩人也热络不少。他简单介绍了会所情况，这里在乐州颇为有名，餐饮、住宿、休闲、娱乐一条龙，因为隐蔽性非常好，来消费的多为达官显贵。
稍聊了一会，陈才又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叹道：“既然你点头，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别看我这儿生意不错，实际谁苦谁知道。就像前阵子，我想扩大经营，做点别的项目，可审批那帮王八蛋就是压着，拖了几个月都不给批文，你说我能怎么办？”
“那就请出来，再沟通沟通啊。”
“请了！今晚我就约了局，在绿洲摆酒……哎对了，要不你陪我一起招待吧？”
“……”
杜红心中恍然，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利用自己疏通各处关系，来获取利益，这份职业以前叫交际花，现在叫女公关。
她没觉得受到侮辱，略一沉吟，便展颜笑道：“好啊，既然陈哥抬举，我也得涌泉相报才是。”
“哈哈，痛快！来，我敬你一杯！”陈才大笑。
……
“今天赵局赏脸，我这激动之情难以言表，都在酒里了，先干为敬！”
包房里，陈才端着一杯白酒，对主位上的一个男人微微躬身，而后一饮而尽。
“好！好！”
“哎哟，小陈酒量不减啊，我是比不上喽。”
“赵局您是为工作操劳，哪像我们游手好闲，我们才比不了。”
席间各色人等，有官场的，有生意场的，还有传媒界的，杂七杂八都在叫嚷，中心就围着那位领导。
待第一轮喝罢，杜红才站起身，笑道：“赵局，今天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唐突不唐突，反正看见您就觉着亲近。您要不介意，我也敬您一杯。”
“一杯怎么行，要敬就敬三杯！”
“就是，在场就你一个女同志，得表示表示心意，喝三杯！”
旁人纷纷起哄，杜红听了，小腰不由一拧，恰好到处的拧出一丝娇羞和委屈：“赵局，他们欺负我，您可别欺负我。”
“哈哈，好了好了，一杯就行！”
那局长的眼睛就像钩子一样，死死的抠进这个女人的白肉里。
“还是您讲究，我先干了！”
杜红一仰脖，又笑道：“我给您倒上。”
说着，她斟满一杯，柔柔一送，手掌相触的瞬间，悄悄用小指甲勾了勾对方的手心。
“好，好……”
那局长浑身一颤，就觉有只虫子掉进了心头窝，不停的爬啊爬，连酒的滋味都淡了几分。
切！
陈才看在眼里，不经意的撇了撇嘴。这老东西不好财，不好名，就是喜欢女人。
许是美酒太烈，许是美人太浓，一向海量的赵局长喝了几轮，就有些支撑不住。陈才见状，立时道：“赵局，您觉着怎么样？要不要送您回去？”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那您上去歇会吧，给您准备套房了。阿红，你扶赵局去休息，一定要照顾好！”
“……”
杜红眼神微怔，随即淡然，笑道：“你放心，就交给我了！”
话落，她搀起局长，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慢慢出了包房。
等俩人一走，屋内瞬间安静。半晌，有人忽道：“老兄，可以啊！哪儿找的这么个苏妲己？”
“哈哈，就是运气好，自己撞我手里的。”陈才颇为得意。
“啧啧，厉害啊！”
那人真挺羡慕的，以他们的身份而言，这可是无往不利的宝贝。
……
陈才的眼光着实高明，那女人果然是极品尤物。
能让一个五十来岁的准高官当夜不归，尽情沉醉在温柔乡里，甚至次日还流连了一上午。直到下午时分，他才接到杜红的电话，亲自开车来接。
那女人没有半点倦色，反而神采奕奕，更添魅惑。
她坐在后座，陈才不时从后视镜偷瞄一眼，竟也怦怦心跳，道：“阿红，这次你帮了我大忙，真不知怎么谢你。”
“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嘛。”
“哈哈，说得对，那我就不矫情了……哎，你现在还没住处吧？我在附近有套房子，正好空着，装修都是全的，你就搬哪儿去吧。”
“好啊，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呵……”
杜红撩了撩头发，眼睛转向窗外，略有些出神。
她之前接触的都是小老板，本以为他们挺牛逼的了，可昨天一瞧，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商人算个屁啊？
不知不觉间，她心态也有了些变化，陈才算提供了一个平台，指不定还能碰上什么大咖。
所谓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缘法。有的靠努力，有的靠人脉，有的靠心黑手辣，而自己靠的便是那本破书。
那书中尽是人间情爱，床笫之欢，男男女女皆逃不过，可称宝典。所以说，她现在无比重视，还想着要不要找个人来，把最后那几页译成白话……
“咦？”
她正念着心思，忽然轻呼一声。只见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两个年轻人迎面走来，衣服很脏，神色疲惫，气质却极为显眼。
她一下就认出来，正是找她捏脚的那对男女。说的还真没错，就这两位，见过了就不会忘。
“怎么了？”
陈才听她半天不语，不禁问道。
“没事，看到一对小情人，挺漂亮的。”
“漂亮？再漂亮也比不过你啊！”
“嗖！”
这车子向前行驶，与二人擦身而过。顾玙突然回过头，古怪道：“那辆车上，有个人在看我们。”
“认识么？”
“好像是捏脚的那个女人，就那个3号。”
“哦？”
小斋也瞧了瞧，带着点戏谑和无所谓，笑道：“那车不错啊，祝她前程似锦喽！”

第一百零六章 重大会议
道教有黄赤之道，即称房中术。
这房中术，大概是古代的性科学，包含基本的性常识、技巧、功能障碍治疗与受孕等等。而同时，它又把性与修行结合在一起。简单说，就是男女在鼓掌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正能量，可以延年益寿或长生不老。
古人厉害了！一边啪啪啪一边修炼，爽的不得了。
不过后来，真正的双修之法失传，冒出很多下流的猥亵术，为道门不容。
北魏寇谦之曾言：“大道清虚，岂有斯事！”晋葛洪也说：“单行房中不能致神仙，也不能去祸致福。”
然后到了宋代，房中术更陷于邪法，出现了一些如催情、采补、御女术之类的东西，受后宅、后宫和淫人所喜，一直相传不绝。
杜红得的那本破书，便是采补之道。
前面的内容是技巧，后面几页是术法，采食男子精气滋补自身。久而久之，女人愈加年轻漂亮，男子则是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
是不是肾透支啦？想把透支的肾补起来……啊呸呸呸！
前面说，各有各的路要走。莫老道的内丹，谭崇岱的符箓，王若虚的风水，李肃纯的炼尸，包括顾玙的食气，小斋的雷法等等，都是他们选择的路。
杜红也一样。
在这个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时代，任何人的成功或失败，都不会奇怪。而跟她的两次相遇，顾玙和小斋并未放在心上，更不知这个女人会爬到什么样的位置。
转眼间，已是十二月中。
他们十一月初出发，在外面已经晃了一个多月。
小斋父母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都是催她回家过新年。方叔、方晴、曾奶奶、曾月薇等人也不时来电，问顾玙在何处，是否安好。
他们能怎么说呢，只能说在外面旅游，玩的很开心，再过一段就回去。
从峨眉山出来，俩人在乐州休整。顾玙照例做了一本记录，加上天柱山的那本，整整有一寸高。
上面详细记载了两座山的线路图、节点所在，以及附近的资源探索，比如天柱的石壁，峨眉的树木。
没错，他们把这些叫做资源。
现代社会中，煤炭、石油、稀土、天然气，甚至人才储备，一起构成了人类社会的资源结构。但以现在的情况，或许以后就变成了奇花异草、精铁矿石、灵山灵脉……
这东西很微妙，在旧规则尚未打破，新规则尚未确立前，就四个字：先到先得。
俩人按照计划继续行进，还有三站：石门的壶瓶山，济州的王屋山，以及萨祖天山派。
先去前两个，最后那个是重中之重。穹窿山和罗壁县都没什么收获，如果天山还没有，那小斋的《摄龙五雷内法》，怕是补不全了。
当然他们不晓得，在遥远的京城里，一场意义重大的会议正在进行着。
……
“啪！”
白灯雪亮，刷的一下照在李肃纯的脸上。他猛地一震，从昏睡中抬起头。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四面高墙，紧厚结实，筑成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正前方有一块大大的单面玻璃，看不到里面的人。
“时间已到，怎么样？你考虑好了么？”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威严厚重。
“考，考虑好了，我答应你们。”
李肃纯双目无神，似经受了一番莫大的精神摧残。
“很好！你要知道，以你犯下的罪行，把你枪毙十次都不够！不过国家正在用人之际，特许你戴罪立功，只要你好好表现，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
少年抽了抽嘴角，沉默无语。
而那玻璃后面，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监控室中，正跟李肃纯对话。他刚要再讲，近卫忽然凑过来，悄声道：“首长，会议要开始了。”
“嗯，知道了。”
老人一挥手，道：“好好看管，注意他的心理波动。”
“是！”
屋内的专家立刻应道。
那老人出了监控室，乘坐电梯往上走，又经过许多通道，最后来到一间会议室里。室内已经坐了八个人，主位一个，左三右四。
他坐在左边第四张椅子上，道：“晚了点，不过有个好消息，那小子点头了。”
“哼！要我说就大刑伺候，非得搞什么怀柔，浪费时间！”右二冷哼道。
“那小子吃软不吃硬，万一心存死志怎么办？”
“心存死志，你太看得起他了……”
“行了，今天是开会，不是吵架！”
主位之人敲了敲桌子，待两边安静，吩咐道：“念！”
后方的机要秘书立时起身，捧着文件道：“一，同意设立特殊现象与异常人士调查管理局，直归中央管辖。总部设总局局长一名，副局长两名，各处处长七名，基层和外围人员不限。各地以较大城市为中心，辐射地域，共设三十六分局，职位等级同上。人员选拔标准，要求忠于国家，头脑灵活，应变能力强，能接受新生事物……该单位名称不对外，名义归市政府管理，若遇危机状况，可辖令当地所有部门！”
“……”
那八个人一听，不禁略微动容。他们在整个权力机构中，属于比较顶尖的那拨，距五位大长老也没差多少。
而上头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还要超乎想象，这特异局真要建立，职权可通天啊！
那秘书顿了顿，继续道：
“二，从今日起，全国机关传媒要注意舆论导向，具体方法和培训，由各地政府负责。”
“三，从今日起，密切注意道教、佛教协会及各门各派，多沟通，多交流，多了解。”
“四，李肃纯一事，原则上同意，准许在第308号基地研究试验……”
整整十条，当秘书念完时，寂静无声。
半晌，主位道：“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和补充？”
“呃……”
左二先开口，道：“能不能搞个道教交流大会，统一调查？”
“那样太过张扬，容易走漏风声，可以从具体目标着手，京城不就有个白云观么？”
“明白，我去办！”左二点头。
“那个姓王的道士很识时务，我觉得可以吸收进来。”右四接道。
“同意！哎，对了，他提供的信息你们分析了么？”主位问道。
“分析了，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实际么……”
右四好像觉得有些荒谬，道：“据他说，下茅山炼尸术有六重境界，最后一个已经缺失，前五个是白、铁、铜、银、金。到了铜尸，就能开启少许智慧，听懂人言。到了金尸，便跟人相差无几，且可摧山裂地。”
“哈，那不成神仙了！”
左三脱口而出，遂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咳咳！”
主位咳了两声，扭转话题道：“铁山那边怎么样？”
“样本和数据已经传了回来，这边也研究了很久，没发现异常。”
左四皱着眉，斟酌道：“但我觉得，肯定有某种东西催生了这些变化，只是我们探测不出来。”
“我赞同你的想法，但上头要真凭实据，继续研究吧……”
主位也无奈，又问：“对了，听说现场还有两个神秘人，查出来了么？”
“我这里有资料。”
右二翻开文件，道：“据当地警方调查，有一男一女的行迹极其可疑。他们在事发头一天进入罗壁，在一家旅馆投宿，第二天又租了辆车，晚上归还，并突然退房。据铁路方面提供的信息，他们当晚坐火车去了乐州，而后行踪不明。”
“嗯，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派人去跟一跟。”
主位沉吟片刻，道：“我总觉得这俩人有大问题。”
“好，我去安排。”
会议开了很久，待一切妥当，为首之人忽叹了口气，道：“诸位，我们活在和平的年代太久了，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倾轧争斗，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命运，谁要藏着私心在其中搞鬼，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是！”
听那最后一句的威严气势，众人刷的站起身，皆自凛然。
……
这会议的政令一出，地方纷纷动作，第一要务，便是组建那个特殊现象与异常人士调查管理局，简称特异局。
这是项大工程，一时间内部群起而动，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可惜都碰壁而回。
最迅速的是蜀州，把当天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囊括。那个背锅的领导得益靠山周旋，反倒落了个好差事，担任巴省特异分局的，呃，副局长。
同时，上头也派人下去，追查顾玙和小斋，并监看双方家人。根据负伤军人提供的信息，官方构建了一组组性格模型，最后得出：
俩人很有古时的任侠风范，喜好无拘无束，讨厌被束缚，尤其被强势威逼。所以上头的方针是，友好接触，平等交流。
派去的人也是精挑细选，起码亲和力要极高。
就在这种暗潮汹涌的情况下，那俩超级任性的家伙一路奔波，赶到了石门境内。

第一百零七章 苗寨
石门在湘州，湘州在荆楚省，荆楚省在夏国的中南部。
夏国立国九十年，天下三十六省，地广物博，人口众多。
湘州算是人口密度较少的，城市与山林分界明显，东部发达，西部落后，满是千万年之久的原始地貌，以及传承古老风俗的村寨聚集地。
这一片巍莽大山，统称湘西，而石门，便是湘西的门户。
“滴滴！”
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上，一辆老旧的轿车正慢速行驶。小斋把着方向盘，忽按了声喇叭，随即踩了脚刹车。
“麻烦！”
顾玙也无奈，推门下去，将拦在路中的一只竹鸡赶走。那竹鸡很鄙视，“扁罐罐”、“扁罐罐”的叫了几声，扑腾腾的飞到矮石上。
“怎么感觉都成精了，一点都不怕人！”他回到车上，不由嘀咕了一句。
“想多了，真要成精就好了。”小斋道。
“啧！”
顾玙咂巴了下嘴，也没再说什么。
没办法。
他们到了石门的时候，就发现一个特悲摧的事实，这里的灵气浓度只有1。哦不，准确的说，是在1-2中间。
外围达到2，才可能有节点，这就表明，壶瓶山或许并无异常。
不过既然来了，总得过去瞧瞧，不然不死心。石门的交通极为不便，从县城到各村寨的小巴，每天只有两趟。他们错过了时间，若想过去，只得等明天早上。
俩人不愿干耗，索性租了辆破车，自己前往。
结果一上路，才知道现实有多糟，太绕太远了！那破车扎进大山里，立时就成了没有来路，没有尽头的扑街样。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找到住处就不错了。
“滴滴！”
小斋又开了一段，拐过一道弯，忽然再次鸣笛。却是前方路上，有个穿特色服装的妹子在慢慢行走。
她回头一瞧，笑着挥了挥手。
小斋把车停到近前，就听她操着一口不太地道的普通话，道：“我要去前面寨子，你们能捎我一程么？”
“可以啊，上来吧。”
“谢谢你们！”
她上车坐到后座，腰间挂的小铃铛一阵响动，惹得俩人频频侧目。她约莫十五六岁，肤色白皙，头戴银梳，身穿无扣交叉的大领衣，下着蓝色长裤，袖口绣着一只古怪小虫。
顾玙喵了几眼小虫，笑问：“你是苗寨的么？”
“嗯，从这里翻过一座山，再过一条河，就是我们寨子了。我今天去镇上买东西，回来晚了，还好碰到你们……”
小姑娘十分活泼，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又道：“哦对了，我汉名字叫龙棠，苗姓叫GhobMiel。”
“什么？”俩人齐齐一愣。
“GhobMiel。”她重复了一遍。
这回听懂了，谐音大概是“仡芈”两个字。湘州的苗民有十二宗支，即十二大苗姓，下面分衍无数，又经融合变迁，流入了对应的汉姓。
仡芈，就是龙。
待双方一番介绍，龙棠问：“你们是来旅游的么？”
“是啊，我们要去壶瓶。”小斋道。
“壶瓶啊，那里可远了，你们天黑也开不到。不如你们来寨子里，我们也有客栈的，还有停车的地方。”她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半点委婉。
顾玙倒好奇，问：“你们也接待外人么？”
“当然了，夏天有很多人来我们这儿，我们就卖一些自己做的小饰品，然后一起唱歌跳舞。现在是淡季，天冷了，才没人来。”
“……”
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顾玙笑道：“那好啊，就去你哪儿看看。”
……
像这种山路，老司机也不敢飙车。
小斋慢慢悠悠的开了四十分钟，终于见了几处人家。随着道路愈发平坦，人烟也越来越多，将近傍晚时分，总算到了龙棠的寨子。
这里叫白青寨，人口近千，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苗寨。四面群山环绕，木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筑，错落有致。
五条花街路串联寨中，东、西面置有木柱瓦顶的护寨门楼，寨中院坝及各户门庭，都是用青石铺就。
寨前是一条清澈溪流，上有风雨木桥，沿溪另有石磨碾房，并水车成行。
那破车驶进村寨，并未引起多大的关注，在龙棠的指挥下，一路开到最大的一栋木楼前。小姑娘下车，领着二人进去，喊道：“阿伯！阿伯！”
“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不是去镇上了么？”
里面传来一声低斥，走出一个白胡子老头，腰背微驼。他穿着一身便服，对襟的黑色上衣，连钉十一颗布扣，前摆平直，后摆呈弧形，下面则是大裤脚的长裤。
“阿伯，我今天差点回不来了，多亏了他们……这是顾玙哥哥，这是小斋姐姐，他们要去壶瓶，今天想住在寨子里。”
龙棠连珠炮似的解释完，老头打量了俩人一番，不耐道：“去吧！去吧！”
“谢谢阿伯！”
小姑娘拽着二人出来，悄声道：“阿伯同意了，他就是这样，你们别介意。”
“那老人家是族长么？”顾玙奇道。
“我们这不叫族长，阿伯是爹爹的大哥，是寨子的款头，附近几个寨子都要听他的……”
经过她的讲解，俩人才明白，苗民都有自己的社会制度，各地的叫法也不同。黔州的叫“构榔”，首领叫榔头。滇州的叫从会，首领叫从头。而湘州的叫合款，首领叫款头。
通常由几个或几十个寨子组成，制定条约，选举首领一名，副首领若干，老虎汉一名（军事首领）、傩师（祭司）一名、“理老”（主持司法）等若干执事首领。
本朝建国九十年，这个古老的制度依然存在，成为政府的行政组织及法律的有效补充。
如此看来，龙棠的身份还真挺高杆，她爹爹便是傩师，第二大的木楼就是她家。跟首领相比，龙爹爹就很和善，对两位客人表示了欢迎。
见过了两位大佬，小姑娘才带他们去客栈。客栈也是一溜木楼，临着溪边，推开窗户便是山水如画。
龙棠很热情，非要掏钱请客，跟小大人似的掰扯一番，终究没争过他们。
交完押金，她又陪着上楼，笑道：“玙哥哥，你们一会就来我家吃饭，我们吃酸汤鱼。”
“太打扰了，我们在这吃就行了。”
“不打扰，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小姑娘明晃晃的颜狗直女一枚，对顾玙的热情程度远高于小斋。小斋懒得理，自己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窗前，忽地一指：“哎，那个人好奇怪！”
龙棠凑近一瞧，脸色糟糕，认真道：“那个人不好，你们不要靠近她。”
“哦？她是谁？”
“她是草鬼婆。”

第一百零八章 草鬼婆
有书记载：“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苗民擅养蛊，苗语叫“草鬼”，而养蛊者皆为女性，亦称“草鬼婆”。
蛊术不属于道术，起源于巫傩文化，与茅山术倒有些相似。按照苗民惯例，必定一个寨子有一个草鬼婆，不过发展至今，传人寥寥。
方圆数百里，也就白青寨这么一位。
草鬼婆在族群的地位很特殊，平日遭族人嫌弃，各种受排斥，但有需要时，还不得不找她帮忙。
因此她们多数独居，性情孤僻，有乖戾者，稍微对其不敬，便会对你放蛊。
而小斋看到的，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发束绾，眼眸如水，站在溪边往木楼观望。之所以说她奇怪，是因为她周身都笼着一种孱弱，病态，就像被什么东西寄在身上吞血的感觉。
龙棠显然不喜欢，探出窗户喊道：“他们是我的客人，你到别处去！”
“……”
那女人见她探头，本是欢喜，又听这话，不禁面色一暗，默默转身离开。
“她是我阿姐，我五岁的时候，她就被草鬼婆带走了，回来就变成这样。总之你们不要靠近。”
龙棠的语气也很复杂，嘱咐了一句，径自下楼。
待她走后，小斋又望了望窗外，忽笑道：“玙哥哥，你怎么看？”
噗！
顾玙暴汗，道：“你别闹！”
“我没闹啊！山清水秀，苗女多情，你干脆留在这儿成亲，我自己去西天取经。等回来时，说不定你就生出个小和尚了。”
嘁！
他懒得回怼，只拎着袋子撞进浴室，闷声道：“我洗澡了！”
没劲！
小斋耸了耸肩，身子倚着窗台，两条大长腿尽情伸展。小青也滑了出来，开心的在地板上游走，似乎很中意这里的环境。
她就一边逗着宠物，一边无聊的四处瞧看。
……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他们去龙棠家吃了饭，又回到客栈。苗寨的晚上很枯燥，基本没有娱乐活动，俩人闲聊了一会，各自上床休息。
室内安静，月光清冷，烧了半截的安神香飘着淡淡青烟。
“咝咝！”
突然间，正盘成一团的小青挺起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不自觉的游到窗台。尾巴缠住把手一拉，就开了一条小缝，嗖地就钻了出去。
它顺着木楼游走，到了地面，又过了小溪，最后消失在树林中。
而在树林深处，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那个草鬼婆正烧着一方铜鼎，鼎身圆形，口小肚大，下面架着火堆。
她攥着一把绿色粉末，不断往里添加，从鼎口飘散出一缕缕的白雾。与此同时，林中簌簌不止，大量的黑影在月光下蠕动着，争先恐后的爬进铜鼎。
有蜘蛛，有蝎子，有小蛇，有蜈蚣，赫然是一只只狰狞可怖的毒虫。
那女人看铜鼎快要装满，不禁露出喜色，而随即，这喜色就变成了剧痛。
“啊！”
“啊……啊！”
只见她双目紧闭，疼得全身抽搐，雪白的面皮下竟形成了一块波浪凸起，似有活物在里面乱钻乱窜。
“盘王在上，佑我，佑我……”
女人咬着牙根，嘴角丝丝血红，勉强往鼎中一指。
轰！
就像瞬间增强了火势，鼎中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夹杂着毒虫的疯狂嘶叫，令人毛骨悚然。
过了半晌，嘶叫渐渐平息，女人的脸色也略微好转。她又一指，一道肉眼分辨不出的虚影闪过，似缩回到了体内。
“呼……呼……”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真若死里逃生。
“咝咝！”
正此时，前方又有响动传来，她一怔，却见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冒出了头。这二货循着味道前来，结果到了现场，却发现人家收工了。
丫晃了晃脑袋，还挺不爽的样子。
女人却眼睛一亮，此等灵蛇极为罕见，若能抓回去喂养，等明年端午之日，放于蛊瓮。以这灵蛇的资质，必成胜者，那便是绝好的一只阴蛇蛊。
阴蛇蛊，蛊入则成形，或为蛇、或为肉鳖，在身内各处咬噬。夜间更甚；有阴蛇随风入毛孔来咬，内外交攻，无可求治。
“咝咝！”
小青跟着主人得瑟惯了，不知危险，就见这女人站起身，对自己笑了笑。
下一秒，它就觉得自己飘了起来，没错，就是凌空飘了起来，并迅速往那边移动。小青立时炸了，拼命拧着身子，可惜挣脱不得。
等到了近前，女人伸手就要抓，忽觉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袭来。
“啪！”
一颗石子正中她的手背，小青掉落在地，转身即逃。
“对不住，那蛇是我的，你不能抓。”
随着一句招呼，林中走出俩人，正是客栈里的一男一女。他们站至场中，并无恶意，只有浓浓的好奇。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也是蛊么？”顾玙问。
“……”
女人眉头一皱，红唇轻颤，似在念叨着什么。
顾玙突然眼神一凛，运气于掌，右手向前一抓，随即稍顿，然后又是一抓。
“好家伙！”
他匪夷所思，只觉掌心微微刺痛，像被叮了一下。而那无形的东西碰壁，又直奔小斋，小斋手指一挑，雪亮的匕首转了个圈，在面前一横。
“戕！”
虚空中龙吟响彻，夜色惊荡。
女人面色大变，这俩人居然能挡住自己的蛊虫，待要全力攻击，又听有人呼喊：
“龙秋！”
“龙秋！”
好嘛，今晚的树林真是热闹，这已经是第三拨了。乱糟糟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一股脑的钻出好些人，打头的正是龙棠，后面跟着两个青壮，其中一人背着个男孩。
“玙哥哥，小斋姐姐，你们怎么……”
龙棠见此情形，不由一愣，怒道：“龙秋，你又害人了！”
“没有，我没有……”
女人似对她非常忍让，画风骤转，慌乱的摆着手。
“还说没有，你的鼎就在这儿呢！”
“她确实没有，我们睡不着出来逛逛，碰巧遇到的。”顾玙给解了围。
“哼！”
龙棠这才作罢，厌恶的瞟了眼铜鼎，道：“小山肚子疼，你给看看。”
“哦……”
龙秋垂头上前，让男孩平躺在地，摸了摸他的腹部，问：“他疼多久了？”
“晚饭时还好好的，睡到半夜喊肚子疼，我们就马上送过来了。”一个男子应道。
“可能吃了脏东西，跟我来吧。”
说着，她带着众人往深处走，停在一栋木屋前。旁人都不敢靠近，她进去片刻，拿了一枚生鸡蛋和一根红线出来。
龙秋把红线绑在鸡蛋上，然后手指一划，白嫩的小臂就渗出了几滴血珠。她将血滴到鸡蛋上，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蛋壳，一点点融裹了红线。
滴了一会，她把男孩的衣服掀起，用鸡蛋在腹部滚来滚去。
众人的表情十分奇怪，恐惧又带着期盼。顾玙和小斋一眨不眨的盯着，皆感新奇有趣，这完全是另一个体系的能量，跟道法截然不同。
约莫几分钟后，龙秋问：“肚子还痛么？”
“不痛了。”男孩挺着小脸应道。
“呵，记得以后别……”
“哎呀，不痛就好，不痛就好。走，我们回去睡觉，这次谢谢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抱起孩子，逃命似的撂下一句。龙棠也凑到近前，道：“玙哥哥，我们也走吧，这里没事了。”
“……”
俩人都没动，她正奇怪，却见小斋抹身过去，笑道：“你那个鸡蛋能给我么？”
“嗯？”
龙秋抬起头，失落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自觉的把鸡蛋递过。
“呵，谢谢！”
小斋笑了笑，这才起身闪人。
今晚无心再睡，他们出了树林，回到客栈，龙棠忍不住埋怨：“你们拿那个干什么，不干净的。”
“怎么个不干净？”顾玙问。
“反正，反正……哎呀，你别敲！”
她见小斋磕了一下鸡蛋，连忙躲到一边，看都不敢看。
俩人莫名其妙，见那鸡蛋哗啦落在茶杯里，不由凑过头去。蛋清呢，还是蛋清，蛋黄却很古怪，不是黄黄的，而是白花花的一坨。
“噫！”
连他们都有点恶心，那竟是一堆在蠕动的白色虫子。
“这就是蛊么？”小斋奇道。
“它们不算蛊虫，这应该是，呃……”
龙棠想了想形容词，道：“应该是被蛊去除的病气，嗯，是这样。”
俩人一怔，那可真神了，病气居然能实体化，变成一条条细白虫子。顾玙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留下聊聊，我们对这个很好奇。”
“可以啊，反正我也睡不着。”
龙棠见他挽留，自然没话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懂，就知道蛊有多好种，能伤人，也能救人。以前一个寨子必须有一个草鬼婆，后来都没人学了，龙秋可能是最后一个。”
她说到龙秋，不由黯淡了些，低低道：“寨子里原本有个草鬼婆，很大年纪了。她怕这个东西失传，就找到阿伯，阿伯让她在五个寨子里挑，最后就挑中了阿姐……阿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百零九章 龙秋
“草鬼婆一旦学会放蛊，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找人放一次，否则蛊毒就会在她体内发作。如果她需要放蛊，又找不到外人，就会向寨子里的人下手。”
房间里，一灯昏黄，小姑娘仍在讲述着。
“所以你们才害怕龙秋？”顾玙有些了然。
“不全是这样……”
龙棠顿了顿，又道：“草鬼婆都有本命蛊，会伴着她们一生。之前的那个草鬼婆，她的本命蛊是癫蛊，人一沾到，就会钻进脑子里，变得跟疯子一样。可她不是要害人，放了蛊之后，会指点他们家人，去找另一个人解蛊，然后把解蛊的方法偷偷告诉那个人。但是，但是阿姐不一样。她的天分非常高，竟然收了金蚕做本命蛊。”
“金蚕会怎样？”小斋见她吞吞吐吐的，不由问道。
“……”
小姑娘沉默了几秒钟，吐出四个字：“它会吃人。”
“什么？”
顾玙和小斋也是愕然，终于明白龙秋为什么遭到大家敌视。
这里说的金蚕蛊和金蚕王不一样，前者是无形的蛊，后者是蚕中之王，通体金黄，身体比普通的蚕大一倍。以前苗族的傩师经常服用金蚕王，据说可以增加修行。
“金蚕蛊非常厉害，它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每年年末，必须找个人让它吃。前年的时候，阿姐刚得到金蚕蛊，控制不住，差点死了一个人。去年又差点害死一个，就被大家赶出寨子。因为中了这种蛊的，没人能救得了。”
龙棠的声音愈发低沉，道：“虽然阿姐说，找到了能抑制的方法，但没人相信她。”
“什么方法？”顾玙问。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沉重，毕竟话题太过残酷，仨人有的没的又聊了一会，龙棠便起身回家。二人相顾片刻，小斋道：“那个鼎是关键。”
“嗯，她应该借用毒虫生血来喂养金蚕，可惜治标不治本。”
“唉，可怜……”
小斋忽叹了口气，对龙秋的遭遇颇为同情。
难怪看到她时，竟是那么的病瘦孱弱。要知道，金蚕一年吃不到人，就会吞噬宿主精血，两年吃不到，就会加倍，直至吃到人，或者宿主死去，然后一同挂掉。
说来轻巧，期间承受的痛苦又是何等煎熬。
俩人了解真相后，便对龙秋抱着一份敬佩与怜惜，只是眼下还有正事，不得不暂且搁置。
次日清晨，他们告别白青寨，开着那辆破车，继续往壶瓶山驶去。
……
午后，林中小屋。
龙秋坐在木凳上，左手把着石罐，右手拿着药杵，一下下的捣着草药。这些草药便是昨天晚上的绿粉，加热后会散出一种香气，可以吸引毒虫。
她没有绾发，一头长发如黑瀑般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另外半边脸，比这湘西美景还要精致，还要相宜。
而这精致中，又带着一丝抹不掉的郁郁。
经过两年的教训，她知道金蚕喜欢在年末发作，也就是12月下旬。金蚕蛊跟别的蛊都不一样，它是有灵性的。
比如你要插秧，你先插一棵给它看，它就会把整亩的田插好。你一进家门，脚在门槛上一踢，回头再瞧，门槛上的沙土已经没有了，因为金蚕非常喜欢干净。
金蚕无形，又能变形，或是一条蛇，或是一只蛙，或是一个到处跳跑的穿红裤头的小娃娃。
收了它做本命蛊，如果宿主的能力不够强，反倒像签了不平等条约，由它来主导你。这样的蛊当然不好应对，龙秋也是实验了千百次，才发现毒虫生血对它有缓解作用。
“哚哚哚哚！”
好半天，龙秋捣完了药，起身拿到一旁。刚走了两步，就猛地一咬牙，那种近乎难以承受的疼痛再一次袭来。
“唔……”
她痛苦的呻吟着，左手颤颤巍巍的把石罐放好，右手死死抓着桌板，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正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两声叫喊：
“秋姐姐！”
“秋姐姐！”
龙秋浑身一抖，急忙大喊：“别进来！”
“秋姐姐，我是来谢谢你的，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你快走！”
她跌跌撞撞的想往里屋跑，可惜迟了，那个肚子疼的小山拎着土筐闯了进来。他懂什么，大人的话全当耳旁风，见状还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
“不要……”
龙秋已经带着哭腔。
“啊！”
小山只觉被一股大力撞击，瞬间就晕了过去。虚空中的金蚕许久未尽血食，兴奋的就要扑上去。
龙秋看着小山，眼中发狠，拼尽了全身的力量：
“给我回来！”
一言既出，她顿觉头痛如裂，随即也失去了意识。
……
“哗！”
一盆水泼到了她脸上，许是太过疼痛，许是不愿醒来，她只觉黑暗中翘开了一道缝隙，模模糊糊的有人正在哭喊：
“就是她！害了阿宝阿妮还不够，又来害我家小山。款头，你今天一定要为我做主！”
“是啊，我们给过她两次机会了，这叫恶性难改。”
“她虽然搬出了寨子，可毕竟不远，我们平日都是人心惶惶。”
“就是，以后那树林总得去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连带着一阵冰冷的沉默，少顷，就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道：“小山虽然没有大碍，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阿秋的蛊虫确实难以控制，危害非常大。这样，先把她关进庙里。明天我把各寨首领叫来，再决定怎么办。”
“哼！便宜她了！”
“照我说，还不如送县里，直接就进监狱了。”
“好了，先散了吧。你们两个，送她去庙里。”
话音落下，龙秋便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一直飞了好远，才摔倒干硬的地面上。她昏昏沉沉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
四周光线昏暗，些许阳光从格子窗里透过来，形成点点光斑。
此处空间不大，能容纳数人，两侧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物件，前方的神案上供着一尊像，正是荆楚各族的初祖：盘瓠。
据记载：远古帝喾高辛氏时，皇后耳痛三年，后从耳中取出一条虫子，外形似蚕，将其在盘中养育，竟然变成了一条龙犬，浑身毫光闪现，遍体锦缎。
高辛氏见了大喜，赐名龙期，号称盘瓠。
后犬戎氏族作乱，高辛氏允诺，谁能斩下犬戎将军首级，便封邑赏金，并将公主相许。于是，盘瓠咬下犬戎将军首级而归。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盘瓠。
盘瓠死后，其后人滋蔓，号曰南夷。
这个传说在西南和中南广为流传，很多苗民聚集地，都会有一座盘王庙，用作祭祀和庆典，亦或家法。
“唔！”
龙秋趴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前面的神像。忽然间，她脸色一白，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疼痛感潮水般的崩裂全身。
“啊……”
她身体紧弓，像朵花似的枯萎、缩小，口中喃喃：
“盘王在上，佑我，佑我……”

第一百一十章 怒
傍晚，微雨。
这里的冬天是不下雪的，只有凉凉的雨水，浇到身上，浇到木楼，甚至润了一层青石路，都能感到那份黏黏的湿冷。
“滴滴！”
一辆破车从深山中驶来，小心翼翼的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近光灯开着，透过雨雾照射出一道朦胧的光线。
顾玙和小斋在壶瓶山花费了一天的时间，一无所获。那里的灵气很不稳定，有些地方是1，有些地方是2，但是没能达到3。
他们没有全面探寻，大概的搜索了一番，确信此处并无节点，遂返程，又走了多半天，才又回到白青寨。
他们打算在这投宿，再看看那个可怜的姑娘。
“哎，她的金蚕蛊，你有办法么？”小斋开着车，忽问道。
“那是本命蛊，我猜测那东西跟性命相连，或许不能强行拔除。具体再看吧，不行就呆几天。”
“嗯，也真难为她了……”
开了不多时，车子驶进白青寨的地界，直接拐下山坡，停在了树林外面。俩人找到木屋，但奇怪的是，木屋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
接着又在林中寻找，还是不见，便开车到了寨子里。
寨中也是漆漆一片，只几家木楼亮着灯。他们一家家看过去，刚好见那个肚子疼的小男孩在屋里写字，便喊道：“小山！”
男孩头上裹着纱布，精神有些萎靡，跑出来道：“哥哥姐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事情忙完了，还想在这住几天。他们人呢？”
“他们都去庙里了，说是开什么会。”
“庙？”
“盘王庙啊，就在南边，走上一会就到了。龙棠姐姐也去了，不过他们不让我去。”
“那好吧，我们过去瞧瞧。哎，你头怎么了？”
“我，我……”
小山明显有点害怕，吞吞吐吐道：“我不小心磕了。”
“哦，那我们先走了，回来再找你玩。”
俩人略微奇怪，重新上车，往寨子的南边驶去。
……
盘王庙。
此处灯火通明，庙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有老人，有青壮，就是没有孩童，外围一圈则点着火把，用防雨的罩子扣着。
六个人戳在场中，以阿伯为首，余下正是附近寨子的首领。龙棠身份较高，混了个前排位置，只是脸色有些郁郁。
就在她前方二十米处，便是朱红色的庙门，大门紧锁，里面黑洞洞的，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喊叫。
“啊……啊……”
众人听着这声音，都不禁后背发凉。
阿伯倒是镇定，扫视了一圈，冲五人点点头，便大声道：“苗民的子孙们！今天我们在盘王面前，召开合款大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龙秋。相信你们都知道，龙秋是寨子里的草鬼婆，收了控制不了的金蚕蛊……她前年险些杀人，去年又是，今年还是，就在昨天，她差点害死了阿香家的小山！身为款头，我必须给大家一个交待！经过我跟五位首领商议，现在宣布对龙秋的处置……”
阿伯顿了顿，继续道：“按照族规，予龙秋鞭二十，并逐出百里苗寨，终生不得踏入！大家可有异议？”
话音方落，本是一片肃然的场下瞬间沸腾：
“一个小姑娘受得了二十鞭么？逐出去她还怎么活，不会死在外面吧？”
“小姑娘？你见过杀人的小姑娘么？那就是个草鬼婆！”
“就是，款头已经算仁义了。她不走，死的就是我们！”
众人议论纷纷，少数报以同情，多数却嫌处罚太轻。
龙棠抿着嘴，非常想劝劝阿伯，但也知道，这种场合没有自己开口的份。她对阿姐的感情很复杂，既害怕厌恶，又念着姊妹的情，一时颇为无措。
咱们说，虽然是现代社会，但很多地方的宗族观念根深蒂固。若发生争端，族长族规的威慑力要远高于法律。
吵杂了半晌，阿伯示意安静，道：“好了，既然多数同意，那我们立刻处刑。”
他一挥手，几个青壮迈步上前，就要开门进庙。正开锁时，忽听“轰轰”的汽车声响，还不及反应，就见一辆破车直直的冲了进来。
众人吓得连忙躲闪，让出一块空间。而那破车停稳，下来一男一女，正是顾玙和小斋。
龙棠最先跑了过来，道：“玙哥哥，你们忙完事了？”
“嗯，刚忙完。这什么情况？”他问。
“我们，我们在处置龙秋。”她当着全族的面，也不敢叫阿姐。
“处置？”
俩人一听，就微微皱眉，小斋道：“我能听听，是怎么个处置法么？”
“你是谁啊，这里不关你的事！”
“就是，两个外人在这干什么？款头，还不赶他们出去！”
“咚咚！”
阿伯拄着手杖，敲了敲地面，沉声道：“大家说的没错，这是我们族里的事务，请你们离开。”
“别介啊，好容易赶上了，我们也凑凑热闹，顺便听听你们这宗族规矩，公不公平？合不合理？”小斋笑道。
“大胆！”
“这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
此言一出，群情激奋，乱糟糟的开始训斥。龙棠急了，生怕双方冲突，低低道：“他们要抽阿姐鞭子，还要把她赶出大山……这不是你们能管的，求求你们，还是快走吧！”
“……”
沉默，冰冷的沉默。
俩人认识以来，顾玙从没见过小斋生气，小斋也从没见过顾玙生气。但这一刻，他们的眼神从惊愕到荒谬，从荒谬到愤怒，最后归于无尽漆暗。
“你们几个，把他们轰走！阿蛮，开门！”
阿伯见他们不动，不耐烦的喝道。当即，便有七八个大汉跃出，摩拳擦掌的就要动手。
“阿伯，不要……”
龙棠吓得脸都白了，众人有的惶恐，有的兴奋，伴着庙里的阵阵惨叫，直如一幅描摹精致的悚然人间。
“小子，你现在想走都来不及了……”
一个大汉凑到跟前，盯着高高瘦瘦的顾玙，自己那粗壮的胳膊一甩，估计就能把他扔出去。
“嗖！”
而下一秒，大汉就觉眼睛一花，一道虚影从身边飞过，如轻风般钻过人群，直接来到庙门前。
那影子又是一闪，准备开门的两个人哇哇乱叫，然后扑通扑通，正摔在了阿伯跟前。
“砰！”
顾玙踹开木门，纵身就冲了进去。
里面光线极暗，盘王在上，漠视众生；龙秋在地，翻滚哭嚎。恍惚间，她觉有人进来，还喃喃念叨着：“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话音方落，顾玙脚步微顿，伸手虚抓，如同那晚一样，一个无形的东西撞进手掌。
“嗤！”
金蚕有灵，记得此人不好惹，一击不中，立即退回。
他这才蹲下身，完全没有头绪，只能缓缓输入一道灵气，顺着那凸起的皮肤，驱赶着金蚕。
“唔……”
龙秋疼得生不如死，忽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慢慢滋润着血肉经络，顿时舒服了许多。
与此同时，外面已经乱了套。
阿伯气的直敲手杖，喝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外人竟敢擅闯神庙！”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揪出来！”一首领喊道。
“都给我上！”另一首领接道。
刷刷！
十数人都跳了出来，准备进去捉贼。正此时，又见人影划过，直挺挺的戳在门前，一人之身却横刀立马，气势万钧。
“呵呵……”
小斋不知是笑是怒，表情古怪：“好一个款头！有本事欺负姑娘，没本事救治族民。逼着人家学蛊，学完就用，用完就扔，这就是你们的宗族礼法？”
“我们自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教。”阿伯冷然道。
“自家？我看是你们窝在山里久了，不知天高地厚。”
“放肆！我们乃盘王后裔，受盘王保佑，受大山之灵保佑，受蛇神蛊神保佑，可生生代代不灭！”
“保佑？好……”
小斋懒得废话，手指一挑，腰间的骨笛就握在了掌中。她将骨笛一横，“咻……”
一阵尖锐短促，又隐含奇特音律的笛声响起，瞬间充荡在偌大的广场中。
“她在干什么？”
“别管她，给我上！”
十几个人对视一眼，继续上前。阿伯盯着小斋，只感奇耻大辱，苗民的神庙何时被外人闯入过？合款大会又何时被糟蹋过？
“把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男的，还有……”
他扯着嗓子嘶吼，说着说着忽然一顿。因为他清晰的听到，就在自己身后，草丛摇坠，沙沙乱响，就像什么东西在贴着地皮滑动。
他猛地回头，苍老的眼神立时圆睁，惊叫道：“有蛇！”
“蛇，好多蛇！”
“啊！”
“啊！”
霎时间，场中的惨叫此起彼伏。众人魂飞胆裂，只见一条条的野蛇从山中醒来，从草丛，从地洞，甚至从头上的枝梢游走，掉落。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青，有红，有黄，有花，咝咝吐着信子……这广场之中，顿时成了万蛇坑。
“你，你……”
阿伯又惧又惊，声音都变了形：“你也是草鬼婆！”
“看看你们的蛇神保佑……”
小斋放下骨笛，她今天真的是怒了，秒出大招，万蛇来朝，唯独放过了龙棠一家。而龙棠已经呆了，两眼发怔，这才是真正的玙哥哥和小斋姐姐么？
不知过了多久，顾玙抱着昏迷的龙秋出了神庙。他扫了一眼，只道：“暂时没事，不过尽快找个地方处理。”
“好！”
俩人不理那些满地哀嚎，径直上车。小斋又是一吹，众蛇纷纷停下动作，晃晃脑袋，莫名其妙的游了回去。
“轰！”
那破车启动，灯光照着茫茫雨夜，渐行渐远。
龙棠再也忍不住，突然追了两步，喊道：“阿姐，你要好好的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队友
“唔……”
龙秋慢慢睁开眼睛，就被那和熙的阳光晃了一脸。
深色的窗帘，一扇拉的严实，一扇拉到半边，那阳光就从窗外透过来，真实又恍惚。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疼痛大为缓解，又瞧了瞧四周，小房间，小案几，老旧的镜子和电视机，朴素而安稳。
电视机旁边是一道窄门，门关着，传来隐约的对话声。似察觉到她的醒来，声音即止，随后门被推开。
“睡了两天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顾玙笑问。
“两天？你们，你们……”
龙秋顿了顿，方记起这俩人是谁，转而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简单说，他们要拿鞭子抽你，再把你赶出山去，我们就把你带回来了。”小斋道。
“他们要把我赶出山？”
龙秋目光一黯，虽然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她太了解族人的德行了，便问：“你们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抢啊。”
“那他们……”她心中一急。
“放心，死不了的。”
小斋眉头微皱，有点恨铁不成钢，可也没说什么。
顾玙坐在对面床上，道：“我跟你介绍一下吧，我叫顾玙，她叫江小斋，都是龙棠的朋友。我暂时压制住了你体内的金蚕，你看看左手腕。”
龙秋又惊又奇，金蚕那么厉害，这个男人竟敢说压制。她疑惑的抬起左手，见雪白的手腕上，果然多了一个虫形的红色印记。
“这，这……”
“我不懂蛊术，不敢妄动。我就问你，金蚕可以拔除么？”他问。
“不能，金蚕一旦入体，要么跟我同生，要么跟我同死。”她缓缓摇头。
“啧！”
顾玙面色为难，斟酌了片刻，道：“本来我们的想法，是让你调养好身体，尽量解决掉金蚕。你要是想去外面看看，我们会给你些钱，就此别过。不过现在……抱歉，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只能跟我们在一起了。因为我每隔几天要重新封住，不然它还会发作。”
“……”
事情变化太快，乱糟糟的撞击着龙秋的思绪。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你考虑一下吧，我们先出去。”
小斋叹了声，便拽着他出门。
转眼间，屋内安安静静，龙秋独坐在床。
她看似柔弱，实则内心非常坚强，不然也不能撑了三年，还找到了缓解痛苦的办法。只是眼前的一切太过神奇，搞得她有点懵逼。
她呆坐了好久，思维也在一点点理顺。
……
这是石门的一家旅店，四人的套间，里外各有两张床。
顾玙和小斋坐在外面，一言不发，一个看书，一个玩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里屋的门被推开，龙秋走了出来。
“想好了？”顾玙道。
“嗯。”
她还有些虚弱，摇摇晃晃的坐在沙发上，轻声道：“不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好啊，有问必答。”小斋道。
她停了两秒钟，道出第一个问题：“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呵……”
俩人同时轻笑，顾玙没言语，只用神识一扫，龙秋就激灵灵一下，只觉浑身内外被看了个透彻。
小斋也一挥手，小青嗖地就窜了出来，扑到妹子腿上，见着天儿的撒欢。
她睁大眼睛，惊叹道：“你们原来就是师父说的修士！”
“你师父见过修士？”顾玙反倒奇怪。
“没有，她是在古书上看的。”
俩人肯暴露，就已经表明了诚意，龙秋没再追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要干什么？”
“这个太复杂，慢慢说吧……”
当即，顾玙尽量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遍。妹子自幼生在深山，最远就是到石门，对外界知之甚少，何况还是这等秘闻。
她边听边叹，自己都没发现，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没办法，那个神秘世界的吸引力，没有人能挡得住。
约莫十几分钟后，顾玙总算旁白完毕。
龙秋恍惚了片刻，又支吾道：“最后一个问题，我要是加入你们，我算是，算是……”
“哈！”
小斋直接坐了过去，把妹子一搂，笑道：“你当然是我们队友了，生死不弃！”
“生死不弃……”
她念叨着这四个字，又想起那帮族人，一时极为复杂。
其实他们也不是草率决定，一来，确实需要帮手，两个人行动掣肘太多。二来，龙秋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滥杀，可见心性。
有这两点作保，在他们救回人的时候，就已经暗戳戳的预定了。
龙秋以为程序结束了，谁知小斋又开始调戏，笑道：“你问完了吧？那好，该我们了。”
“啊？”
妹子有点紧张，道：“你们要问什么？”
“你今年多大？”
“我20了。”
“叫姐姐！”
“……”
她的表情十分古怪，依言叫了声：“小斋姐姐。”
“乖，你身高多少？”
“174。”
“体重，罩杯，腰围，鞋码，你玙哥哥很关注这个……”
“行了行了！”
顾玙把她轰开，糟心道：“别听她胡说！呃，现在的情况是，你的金蚕被封住，也不能动用，那你还有别的蛊么？”
“有的，草鬼婆只要身体受得了，理论上可以收无限的蛊。我还有两只，一只是针蛊，中了会如万针穿心。另一只是，是……”
她忽然有些羞涩，吐出三个字：“是情蛊。”
“嗯嗯，这个我知道！是不是有一对，一只给自己，一只给心上人，谁要变心就会死？”小斋来了精神，劲劲儿的追问。
“差不多吧。”
“那你厉害了！等我们忙完，回去就开家爱情测验室，妹子，我们要发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龙秋本来觉得对方挺牛逼的，结果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别打岔，你继续说。”顾玙蛋疼。
“呃，因为金蚕等级太高，又是本命蛊，所以针蛊不敢出来。现在金蚕被封了，我就可以用针蛊了。”
“那对你自身没影响么？”
“其实一般的蛊，要好几年才会发作一次，针蛊是三年，我还能受得住。”
“哦……”
顾玙听了，莫名陷入沉吟，似在思考什么。好一会，他开口道：“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说给你听听。比如，你自身的能量是10，而金蚕要吃掉2，那你当然会很痛苦。但是，如果你的能量是100，金蚕还会对你有影响么？甚至说，当你的能量达到一定程度，能不能将它彻底收服，不再反噬？”
“你是说……”龙秋心里一跳。
“没错，我觉得你身体太弱，应该加强一点了。”
……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在湘州的临时指挥室里，一个人发出了跟阿伯同样的愤怒。这人四十出头，双目有神，他狠狠锤了下桌子，待情绪稍缓，问：“那些山民怎么样了？”
“受伤的不少，所幸无人死亡，那些蛇也采了样本，多半无毒。”
助手捧着个文件，又道：“据调查，那个女人应该能操纵蛇群，不过照情况来看，她还是留手了。”
“哈！我们还要谢谢她喽？”那人气极反笑。
“呃……”助手没法接，闭嘴不言。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人笑道：“行了，老李！他们也是为了救人，无非手段激烈一点。可别忘了上头的策略，友好接触。”
“是是，友好接触，我特么友好不了，你负责吧！”
老李脾气倒大，一撂挑子竟然走了。
话说自上方关注以来，即刻展开追踪，很快就找到了线索，一路跟到湘州。目前还属于前期阶段，不好贸然靠近。
可谁想，那俩家伙胆大包天，咔咔搞出这么大的事儿。
而这两位负责人，也代表不同派系的立场，一个主和，一个主镇压。跟着，那位又安排了些善后工作，道：“行了，你先去吧，把人给我叫进来。”
助手出去，不多时，又进来一位。
“计划有变，你提前接触，注意，千万要把握好分寸。”
“是！”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人
湘州，酒店。
外房门紧闭，小青盘在门口守卫。而在里间的卧室里，龙秋不太确定的看着顾玙，问：“你真的要试么？”
“当然。”
“可是，可是……”
“没事，尽管来吧！”
“那好吧。”
龙秋也不是怯懦之人，立时嘴唇轻动，似在念叨着一句苗语。
话说蛊虫攻击的方式很神奇，无迹可寻，根本没有施放动作，就像古时的奇毒一样，你都不知何时中招。
不过顾玙用神识一扫，清晰的感觉到有一种古怪能量袭来，他未做抵抗，让其深入体内。约莫几秒钟后，他身子猛然一抽，忍不住痛呼：
“啊！”
这种感觉，就像拈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钢针，对准你的指甲缝，然后用力一捅，这酸爽！
龙秋听他一叫，不免有些慌乱：“你怎么样？”
“不用管！”
“……”
妹子只得戳在原地，眼巴巴的关注着对方。
顾玙继续硬撑，很快，那一根针好像变成了两根针，三根针……而且不仅是指甲缝，又牵连到各个部位。
终于，丫挺不住了，忙道：“停！”
小斋亮出匕首，嗖地就飘了过去，龙秋也道：“左手食指！”
“右手小指！”
“右肩头！”
“左肋！”
小斋依言而动，一一挑破这几处，伤口渗出丝丝黑血。顾玙灵力疯狂运转，迅速将蛊毒逼出，数分钟后，血液已由黑转红。
小斋又拿着喷雾和绷带，利索的包扎好。
“你这个太可以了，感觉比金蚕都厉害！”等那货缓过劲，不由大为惊叹。
“针蛊只是造成的痛感比较强，其实等级不算高。它很害怕烈酒，一般人中了蛊，就把人浸在装满烈酒的木桶里，再加些草药，每天几个小时，泡上三天就好了。如果不解的话，就会遭受万针穿心之苦，最后活活痛死。”妹子解释道。
“那有施放距离么？”小斋也问。
“只要我能看清你的脸，基本就能攻击到。”
嗬！
俩人立时惊喜，蛊术不愧是自古流传的一种秘术，确有独到之处。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针蛊的能量有限，每天只能用两次，一次能怼一人。如果使用过多，蛊虫便会衰竭而死。
金蚕蛊就不怕这个，可以随便用，但它要吃人，并且无法救治。
他们已经很满足了，龙秋这一手本事，妥妥就是为阴人、暗杀、拷问量身打造的！更别说，她还懂一些治疗术。
……
话说他们把龙秋救走之后，在石门呆了两天，抹身就来了湘州。
三人要从这里奔往济州，去王屋山一行，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采购些必需品，顺便给龙秋买几套衣裳。
妹子出来的时候，啥也没带，只有一身苗女装。小斋把自己的衣服借她，无奈身材不同，穿着偏大。
下午，商场。
四楼女装的一家内衣店外，顾玙特坦然的坐在沙发上等候。小斋拉着龙秋，正在里面挑选内衣。
大大小小，花色各异的胸罩、内裤挂的满墙都是，不少路过的小男生偷偷瞄上一眼，顿时壮得跟小泰迪一样。小斋则扫了一大圈，问：“你穿什么号？”
“我，我……”
妹子脸蛋通红，窘得说不出话，她活这么大就没来过几次商场，何况还是这种店铺。
“你不会没量过吧？”
小斋也神奇，叹道：“想不到现在还有对胸部歧视如此严重的地方……服务员，拿尺来！”
“不用不用，随便买一个就好了。”龙秋愈加害羞。
“这怎么能随便，听我的！”
小斋接过尺子，拿了几件样品，拎着她进到更衣间，言简意赅：“脱！”
“不要……”
龙秋将胳膊抱在胸前，只是摇头。
“过来！”
小斋不耐烦，手指如兰花般绽放，师门四十八手连番施展，转眼就扒掉了她的外套和毛衣。
“姐姐……”
“别动！再动我就扒光你！”
“我，我要放蛊了……”
“唉……”
数米远的地方，顾玙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
而更衣间里，当最后一件蓝色绣花的小肚兜悄悄脱落，就像淡云别了清寒月，碎雪离了梅枝头，满目白光，薄露嫣红。
“啧啧！”
小斋看着这具近乎完美的上身，眼中满是赞叹，道：“来，我帮你量一下。”
她拿着尺子，小心轻柔的量着尺寸，又道：“别觉得不好意思，这都是很正常的。你在山里呆久了，要尽快习惯。多看看周围，看看人群，看看环境，自己也感受一下。”
“那我要跟他们学么？”龙秋忍着细痒，低声道。
“怎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在寨子里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没有人喜欢我。我想试试，能不能像他们那样活着……”
“小秋！”
小斋忽然打断，表情认真了许多，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么？”
“为什么？”
“这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他们或许天不怕地不怕，但有一点是都害怕的，就是跟自己太不一样的人。你太弱，有人欺负；你太强，有人打压；你太好，有人诋毁……只有你跟他们差不多时，他们才会安心，也懒得管你是好是坏。所以呢……”
她拿着一件淡粉色的胸罩帮龙秋戴好，摇摇头又给解下，道：“有些人选择和光同尘，有些人选择大道独行，你喜欢那种？”
“我……”
妹子心性不弱，只是见识少了些，三观缺陷过大，一时显得很纠结。
“快点啊，你喜欢粉色的还是白色的？”她晃着两件胸罩追问。
“啊？”妹子懵逼。
……
费了半天劲，龙秋总算挑了两套内衣，小斋又帮她买了些别的装备。
妹子嘴上感激，心中更甚，自己刚刚入伙，可俩人的态度没得说。好与不好，感受真的不同。
不一会，到了傍晚时分。
三人各拎着一个大袋子，乘着电梯下楼。龙秋已经逛了半天，但还是很开心，看什么都好奇。她也不像最初那样拘谨，跟小斋说说笑笑，十分亲近。
顾玙不好多插嘴，只能挑着谈话间隙，不时插那么一下。而当电梯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心中一动，气息有了感应。
他回过头，果然，龙秋带着一丝痛苦之色。
“去一楼！”
小斋反应也快，拽着她跑下电梯，到了一楼的快餐店。挑了个角落座位，顾玙拉过妹子的手，往腕上一搭：金蚕正蠢蠢欲动，快要挣脱而出。
他没多话，只默运灵力，一丝丝的渗入体内，修补着破损的封印。其实原理很简单，用灵气把金蚕逼到手腕处，再将其裹住封死。
“唔……”
龙秋用右手拄着脸颊，头发垂落，遮住旁人视线。另一边，脸色已然惨白。
过了好一会，金蚕才安静了一些，她觉痛感减轻，这才抬起头。而这一抬，心里却怦怦跳动。
顾玙正握着自己的手（腕），一双好看的眼睛往这边瞧来，满是关切。
这情景太尴尬，若旁人见了，肯定以为是热恋中的小情人，吃个快餐还要摸摸小手。
“……”
龙秋默默的又垂下头，脸色比刚才还要复杂。这才过去三四天，金蚕就按捺不住了，需要重新封住。那岂不是说，我要，我要经常跟他在一起了？
少女的心思啊，太好猜，也太难猜。
小斋就挨在她右边，见她有所好转，顿时也松了口气：没（gou）事（nan）了（nv）！

第一百一十三章 融入
济州，王屋山。
王屋山在济州西北，号称道教十大洞天之首，一度是全真派圣地。不过在明清时期，住山道士已不见记载，到了现在，又是翻修重建旅游开发的老套路。
三人从湘州来此，事实证明，主角也不是那么好运气。这里的灵气浓度依然稀薄，他们进山转了一天半，毫无所获。
事先猜想的四个节点只有半数正确，壶瓶和王屋都是个扑街货。这样一来，以他们掌握的情报，世上只存在三个灵气节点。
当然，不排除那些没被发现的。
此时中午，仨人在一块空地扎营，已经吃过了饭。小斋戳在旁边，正教龙秋一套简化版的炼体术，跟谭崇岱的那个相似，不过要精深一些。
这套功夫，是她从四十八手中琢磨出来的，极适合打基础。
龙秋的身体非常虚弱，动了几下就满头细汗，妹子天生有股韧劲，不叫苦叫累，闷声不吭的练习。
顾玙则在不远处的青石上，拿着笔写写画画。
他们从盛天到王屋，经过了近二百座城镇村庄，他将这些地方归纳整理，不按行政区域，只按灵气浓度划分。
0，1，2，3……一直到6，各成地界，一个个都被不同颜色的圆圈涂抹。
整个面积，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其中又有三处最为显眼：凤凰山（5）、天柱山（6）、峨眉山（6）。而以这三处为中心，向周遭扩散，又形成比较上层的辐射域。
凤凰山：
白城（西）——一道河——二道河——三道河——四道河——五道河
白城（东）——草河口——东泉镇——五龙背——浪头县
南北略。
天柱山：
天门镇（北）——玉冲镇——龙湾县——石桥市
天门镇（南）——雷公岭——凉泉县——长埔市
东西略。
峨眉山：
峨眉山市（北）——界山镇——甘水县——饮马市
峨眉山市（南）——五渡桥——红花县——乌斯河
东西略。
白城的辐射半径，约为九十公里；另两处的半径，约为150公里。这些是成系统，带有相连性，资源比较丰富的区域。
另有很多断续的零散地方，浓度都是1，或1-2之间。
“……”
顾玙看完这张图，忽然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全国可能就三个特区，自己老家就占了一个，而且灵气的浓度会越来越强，节点辐射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大。
等盛天全被覆盖，等辽东省全被覆盖，那得是什么样的形势？近二十亿人口的国家，如此庞大的社会体系，又得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别的他不清楚，但有两点是肯定的：资源的重新分配，规则的重新建立。
具体来说，就是修道者与普通人，修道者与官方，修道者与修道者，普通人与官方，普通人与普通人之间的资源与规则。
这又涉及经济结构，文化观念，价值观念等等一系列的因素。自己等人身在其中，根本逃脱不掉。
“呼……”
他乱七八糟的思考完一些东西，抬头看了看天色，便喊道：“小秋，过来练功了。”
“哦！”
龙秋那边刚结束，还没等歇息，就满头汗的跑过来。
太阳高照，正阳之气最浓。
顾玙坐在青石上，一吞一吐，照旧采食灵气。龙秋坐在他身边，纵然见了很多次，仍忍不住惊叹。
她没有食气，而是上身挺直，努力让自己澄神静虑。
这俩人对妹子的培养可谓尽心尽力，一个教外功，一个教内法，只为让她的精气神尽快强健。
想食气，先明心，也就是启灵。
龙秋自小被草鬼婆收去，跟各种毒虫打交道，长大后又被族人欺压。即便她天性良善，潜意识中的负面情绪也不可磨灭。
明心要的就是无杂念，如果启灵过程中，心神恍惚，很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顾玙先让她练习静坐，识辨红尘，等心境提升之后，才会正式教导。说起来，俩人也算亦师亦友了。
凉风拂过，日光偏斜。
过了许久，他们同时睁开眼，顾玙瞅瞅妹子，问：“这次感觉怎么样？”
“比早上强了一点。”龙秋道。
“继续保持，你悟性很高，就是自信心差了点。”
“是啊，姐姐也这么说，说我缺乏自信。”
她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转头又一瞧，见小斋没在营地，可能钻进树林撒欢去了。她有点犹豫，但还是问道：“哥哥，姐姐为什么不学食气法呢？”
“因为……”
顾玙听了微怔，随即笑道：“因为她太骄傲了。”
“骄傲？”妹子不理解。
“她以她师门为荣，以她师父为荣，以她自己为荣，不可能去接受一个外门的功法。有的人碰到阻碍，会绕路，会借势，会变节。但有的人不同，宁肯硬生生凿出一条路，也要趟过去。”
“我还是不太懂，姐姐不是接受了你的帮助么？这也是借势啊？”妹子略蒙。
“呵，这不一样。”
顾玙顿了顿，第一次比较袒露的讲出对小斋的评价，道：“想当初，我偶然得了灵果，十足的野路子出身。是她帮我梳理的修行体系和理论，如果没有那些文稿，我还在门外打转。有时我就在想，或许她早就发现我的秘密，只是故意不说。她若是要人帮忙，一定先十倍百倍的对你好，让你拒绝不了。更何况，我这次也有自己的目标，想见识一下各派秘法。所以谈不上谁帮谁，互相扶持吧，毕竟修行之路太远太难。”
“哦……”
龙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隐隐有一丝羡慕，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这种相处的关系。
“呼啦啦！”
正此时，枝叶摇动，小斋从林中闪出，随手抛来两只果子，道：“这个好吃，你们尝尝！”
龙秋接住一瞧，一只深红色的小圆果躺在手心里，红皮上沾着水珠，显得晶莹剔透。她咬了一口，酸甜清嫩，勾的舌根玉液连连。
“味道不错，吃完咱们就出山。”顾玙也尝了一口。
“最好晚上能赶到济州，在哪儿住一夜。”
“我查了查里程，到天山要三十多个小时，干脆坐飞机吧？”
“飞机也……对了小秋，你没坐过飞机吧？”
“没，没有。”
“那就坐飞机！你体力怎么样，能坚持到出山么？”
“我可以，没问题的。”
龙秋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她，突然莫名的开心起来，就像有颗种子在心底滋长，在这一刻开出了花。

第一百一十四章 娘炮
夏国三十六省，各不相同，单论人口算，豫中省最多。济州在省内只算中等城市，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那波涛汹涌的威力。
晚上八点多钟，顾玙三人赶回了城区，先找了酒店住下。以前开一间房，现在开两间，俩姑娘睡一屋。龙秋的身份证虽然没带，号码却记得，便办了一张临时证件。
稍作安顿，三个人又下楼吃饭，没往远走，就在隔壁一条街的烧烤店。
龙秋九岁的时候被带走，之前也进过城，不过总的来讲，她还是跟个小宝宝一样。这会儿，她就盯着柜子里的食材好奇，确切的说，是盯着一串串的虫子好奇。
“美女敢吃么？烤蜈蚣一串三十，烤蝎子一串二十，蚂蚱和青虫都五块。”店员小哥见她生的极美，忍不住勾搭两句。
“它们是野生的么？”妹子问。
“野生的谁敢吃，不干净，都是养殖的，美女来几串尝尝？”
“等级太低，也只能被吃了……”
她嘀咕了一句，没理那人，颠颠的跑回座位。小斋刚点完了东西，问：“你跟他说什么呢？”
“说了说虫子。”
“觉着可怜么？”
“没有，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怪不得谁。”
“哟，不错，现在都会用成语了。”小斋笑道。
“你别老取笑我。”
“我哪有取笑你，疼你还来不及……”
俩姑娘嘻嘻哈哈，顾玙则坐在对面，一直鼓捣着手机，半天才道：“好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飞多久？”小斋问。
“不到五个小时，直达。”
“直达就好，最烦转机了。”
“好什么！”
顾玙难得露出一种，呃，挺家庭妇男的表情，愁道：“你知道我们到现在，一共花了多少钱么？”
“总没有十万块吧？”小斋眨眨眼，也有点心虚。
“蒙的还挺准，我刚才算了算，加上机票钱正好十万！”
“呃……”
她耷拉着脑袋，装作没听见的喝茶水。
“跟你说话呢！再不省着点，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咦，这茶不错啊……”
“嘿！”
俩人进入惯有的日常模式，但龙秋不晓得啊，顿时慌乱：“是不是我让你们破费了？”
“没你的事，是咱们俩大手大脚。”
顾玙糟心的把手机一甩，着实郁闷。
出来两个月了，平时没感觉，一算总账才吓了一跳。他存款七万，她存款六万，吃吃喝喝，玩玩耍耍，简直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就比如龙秋妹子，给她买了几套衣裳，买了一部手机，这就小一万块。还有动不动就租车，包车，吃各地美食，睡也要睡的好……
总之，这俩货有多能吃苦，就有多能浪荡，山里山外，完全两种生活。
……
“揍他！”
“草他妈的，也不看看谁开的店，搁特么我这装逼！”
“我不跟，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你们这种人太粗鲁。”
“草，我听丫说话就来气，给我抽丫的！”
三人吃过饭，走出烧烤店时，就见隔壁来这么一出。隔壁也是个烧烤店，许是闹了争端，一帮人正围着一个家伙圈踢。
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操着一溜北方口音，而中间被打的那位，正抱着头各种瞎嚷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这样还有素质么，哎哟哎哟！”
“我跟你们讲，你们打人犯法的，哎哟……”
这声音尖锐细长，不男不女，听着十分别扭。
这本不关三人的事，可他们一帮人堵着道，那家伙又着实很惨，顾玙便道了声：“要是没什么大矛盾，差不多就行了。”
“你特么算干嘛的？小心连你一块揍！”一个汉子道。
“人家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散开。”
他懒得动手，指了指一个正打电话的路人。那帮汉子一瞧，骂骂咧咧的又各踹一脚：“小子，算你走运，以后懂点事，别得得瑟瑟的。”
“我怎么得瑟了？你的菜不好吃，还不许说了？呸！”
那家伙爬起来，冲对方唾了一口，又抹身冲着这边：“哎呀，多亏了你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呃……”
仨人的表情一致，明晃晃的透着两个大字：娘炮！
就见眼前这位，花里胡哨的衣裤，一双粉骚骚的厚底鞋，头发微黄，左耳穿着三个耳环。五官倒也秀气，就是粉太厚，抹的跟墙腻子似的。
诡异的沉默了几秒钟，顾玙才道：“我们先走了，你最好去医院看看。”
“别啊，你救了我哎，我得好好感谢你们。”
“真不用，拜拜！”
“世上还是好人多，谢谢你们啊！”
说着，几人迈步，走了一段后都觉诧异，竟然同路。娘炮眼睛一亮，道：“你们去哪里？我住鉴湖宾馆。”
“真巧，我们也是。”龙秋对这号人充满了新鲜感。
“哎呀，果然有缘分。我是来旅游的，昨天刚去了王屋山，你们呢？”
“我们还没去，准备明天去看看。”顾玙道。
“王屋山不错的，一定要上那个祭坛遗址，非常漂亮。可惜我明天就走了，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娘炮递过一张粉色的卡片。
顾玙接过一瞧，写着天雪艺术造型工作室总监，路宁宁。
路宁宁？
他抽了抽嘴角，真是人如其名。
“我是个造型师，在江州开了家工作室。以后你们要是过去，一定要找我，我做东哦。”
“呵，有机会一定去。”
“你这一听就是客气话，我可是真心诚意的，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如果来，我肯定好好招待……”
那货就是个话痨，一路叨逼叨叨逼叨个不停，直进了宾馆，才有些恋恋不舍的告别。
龙秋瞧着他的背影，笑道：“这人真有意思，明明很好看，非要打扮成那样。”
“……”
那俩人却没应，轻轻碰了碰手，都觉得有点古怪。小斋又看了眼名片，发现地址就在江州大学附近，便给小堇拨了个电话。
“喂？亲爱的姐姐，你终于又想起我了。”
“问你个事，你学校附近是有个天雪造型室么？”
“有啊，我还在哪儿做过头发，怎么了？”
“那老板你见过么？”
“见过啊，有点小帅，就是特娘，听他说话都渗得慌。”
“老板叫什么？”
“好像姓路，叫……哦对，叫路宁宁。这哥们前阵子失恋了，好像正在旅游。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先挂了。”
“哎哎，你拔吊无情啊，草！”
“嘟嘟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探
机场，大厅。
乘客不算太多，起码没到吵吵嚷嚷的程度，某些区域还显得很安静。
哥哥去换登机牌，顺便托运行李，姐姐一晃就消失不知哪儿浪去了，剩下龙秋可怜巴巴的坐在长椅上，还拎着两个小包。
当然她也不无聊，正抱着手机玩一个比较传统的益智游戏，斗地主。
她的牌技超烂，眨眼就输了十万豆，刚想重新开局，就听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哎呀，大美女是你啊！”
嗯？
龙秋一抬头，就瞧见路宁宁那个骚货戳在跟前。
丫挎着红色小包，扭扭哒哒的凑到旁边，笑道：“咱们真是有缘分，这也能碰上，我去羊城，你们去哪儿？”
“呃……”
她昨天就被教育了一番，可又不会撒谎，只得岔开道：“你旅游路线这么跳啊？济州离羊城几千公里呢？”
“唉，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路宁宁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伤感道：“我跟我男朋友刚刚分手，我这心呐，就跟碎了一样。我给自己放了半个月假，把我们走过的地方都去一遍，羊城是最后一站，我们就在哪儿定的情。”
男，男，男，男盆友？
哇，这个对山妹子的冲击力太大了！后面的都没听，耳朵里只充斥着这三个大字。
“你看，这是他。”
路宁宁又摸出手机，给她看了几张照片，两个秀气的男生勾勾搭搭，以及各种么么哒。
“等我回去了，这些照片也该删了，唉，看着都心痛……”
他自顾自的叨逼叨，全然不理对方的感受。龙秋只觉浑身微痒，屁股有点坐不住了，只想立马闪人。
“小秋！”
正此时，顾玙办好了手续回来，不禁奇道：“咦，你怎么在这？”
“咯咯，我就说缘分呢！我也是这个点的飞机，哎对了，你们不是去王屋山么？”路宁宁笑道。
“我们临时改计划了。”
“哇，你这改的可远，还要坐飞机……哎呀，我要进安检了，不跟你们说了。来江州一定找我哦，拜拜！”
路宁宁抹身闪了，临走还浪荡着两声娇笑，听得龙秋一颤一颤的。
稍后俩人会同小斋，把事情一讲，都摸不着头脑。
路宁宁的突然出现，确实很诡异，但又找不到证据。自己从没吐露过实情，包括飞机班次、目的地等等，连机票都是昨晚现买的。
而且小堇也证实了身份，的确是江州的造型师。
这就有点拧了，难道真的是巧合？
他们带着疑惑上了飞机，三人座，比较靠后，龙秋在里面。她显得非常兴奋，把小窗口打开，劲劲的往外瞧。
航班起飞，一路无话。
顾玙坐在俩姑娘中间，觉得十分别扭，因为一点都不科学。
他左边不应该是一个日天日地的大总攻，而应该是一个在西方名校留学温柔体贴智商超卓但一辈子没见过男人的只是为了平易近人才坐经济舱的省长学霸千金。
他右边也不应该是一个浑身是虫的小可怜，而应该是一个身材劲爆帮家里打下一份基业但也一辈子没见过男人的只是为了体验平民生活才坐经济舱的集团傲娇大小姐。
诶，这样画风才对嘛！
……
“二人没有明显的xxx倾向，可以判定，能够和平沟通。”
“他们对我有所怀疑，但不能确定真实身份。”
“多出的女人，就是救的那个苗女……左手腕有一块红色印记，跟审问的资料不符……不，她有什么能力，暂时还不清楚。只是身体很弱，比较单纯，对外面不太了解。”
“仨人关系很好，不像刚认识的样子……在王屋山只找到一些宿营痕迹，并无异常。”
“他们飞往乌市，目的地应该是天山，我们可以做下一步安排。”
“从他们的行程来看，肯定在寻找某样东西……那样太冒险了，他们非常敏锐……好吧，不过人员一定要谨慎！”
“没别的事，我先退下了。”
机场内部，某个隐秘的房间里，路宁宁刚汇报完了工作。他理了理衣服，大步迈出，哪有半点娘炮的样子。
……
“轰！”
飞机冲破云层，裹带着强烈的气流缓缓下降，地面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甚至能看到蚂蚁般的汽车在细长的公路上奔跑。
乌木城，一座很伟大的城市，千百年一直守在这西境门户。经过不断发展，中心城区的繁荣程度已不亚于内陆，但二环三环的区域就直线下滑。
房屋破旧，工地停摆，一片萧条下映衬着远处的巍峨雪峰——那是天山东段，博格达山的外围。
“咝，这里真冷！”
龙秋裹了裹羽绒服，感受着跟山里全然不同的冬季气候，瞬间冻成狗。
顾玙略微担心，道：“这次肯定要进雪山，我就怕你吃不消。”
“没事的，我挺得住，爬雪山比金蚕还疼么？”
“那不一样，反正你先试试吧。”
俩人在后面说着，小斋却独自在前，恍若未觉。从落地的一瞬间起，她的情绪就有些古怪，不像平日般淡定。
“哥哥，姐姐怎么好像不开心呢？”龙秋悄悄询问。
“她不是不开心，是压力太大，如果在这儿没收获，她师门功法就真的失传了。”他也低声应道。
“哦……”
妹子看了看前面的身影，忽然坚定道：“我一定要帮姐姐找到！”
“呵，那就全靠你了。”
顾玙瞧着她的小表情，忍不住失笑。
没办法，这趟比以往都要困难，穹窿山派、西河派好歹有个据点，可天山派近乎消失除名，道协网站上也找不到，现在连地址都不清楚。
他们的计划是，先到博格达山脚下的达康市，然后四处打探。比如去市里的图书馆，查查地方志；还有当地的道教协会，看能不能捋出线索。
仨人乘机场大巴到了市中心，又坐客车到了达康。一个市级单位，人口只有三十万，不得不感叹西部的人口密度。
天已入夜，下榻投宿，照例俩姑娘一间房，他自己一间。
龙秋甚是疲惫，小斋照看她睡熟，自己却穿了衣裳，抹身来到隔壁。“咚咚”敲了两下门，几秒钟后，顾玙就穿戴整齐的出现在门口。
“就知道你等不及。”他无奈道。
“你……”
小斋见他样子，先是一怔，而后一笑：“走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线索
达康市宗教局在城西，符合一切清水衙门的配制，人家四层楼，它就三层，人家电子拉门，它就两扇老铁，人家大街大院，它就鸡毛胡同。
连打更老头都觉着比人低一级，因为工资少。
这会是八点多钟，老张头照旧去楼上巡视一圈，见各屋门窗关好，又抹回一楼。值班室亮着昏灯，一壶浊酒，两包小菜，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这便是他的漫漫长夜。
老头当然不知道，就在楼后面，正有两个黑影暗戳戳的摸过来。
“那个监控能拍到么？”小斋指了指街边的路灯杆。
“那边差不多，从这边上吧。”
“你先开窗，给！”
她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块黑布，顾玙蛋疼的往脸上一系，妥妥一采花贼。
他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缩到一小片阴影里，然后看着光滑平整的墙体，纵身一跃。这一下，人就到了一半，跟着用小斋教的招数，五指张开，用掌心像吸盘似的一贴。
借着一瞬间的摩擦力，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左手一挂，就搭在了窗台上，右手贴着窗户用力一吐，“啪嗒！”
窗锁顿时滑开。
紧跟着，小斋也照着刚才的方法，轻飘飘的攀了上去。俩人就像两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屋子。
没办法，图书馆可以办借阅证，宗教局的文件可不能随便查阅。为了找线索，只能当一回飞贼了。
这俩货蒙着脸，拿着小手电来回瞎照，很快在三楼找到了档案室。依葫芦画瓢的震开门锁，进去就开始查找。
达康历史悠久，最早的一座寺庙要追溯到一千年前，曾经道教昌盛，后来全部损毁。目前有两座比较大的庙观，都在天池景区。
一是铁瓦福寿观，观主陈欣荣，为全真龙门派二十六代弟子，到此分衍生根。龙门派的初祖赫赫有名，即长春真人丘处机。
一是娘娘庙，供着西王母像，纯属商业开发。
余下，另有些小寺小观，却未提及天山派。
俩人并未灰心，按年代史一一看去，终于找到了相关资料。
话说北宋有个名将叫杨继业，他有个后人叫杨易明，此人跟着葛洪一脉的传人王世光学道，后远遁西域隐居，参悟玄玄。
杨易明有个儿子，叫杨延天。到这辈时，恰逢萨守坚游历到此，便与杨延天同隐天山参悟，一起创派制规，名为“天山派”。
葛洪都晓得，那是仙道大家，涉猎极广，食气、辟谷、外丹、内丹等等都有著作。而最突出的，无疑是对外丹的研究。
所以天山派的传承主要包括两种，一是萨守坚的神霄法，一是杨延天的丹法。
而杨延天之女、萨守坚之徒，号渡烟真人的女冠，为第一代传人。
第二代，是渡烟真人之徒，铁肩道长。
第三代叫张之平，原师从郝大通，后拜入天山派；号担风道长。
如此种种，天山派经历八百余年。最后一代传人露面，还是三十年前的司马道长，之后便无踪迹。
关于天山派的资料，一共就这么多。
俩人收获甚微，无奈而返。回到酒店时，龙秋那丫头还在熟睡，竟是丝毫不知。
次日一早，他们又跑到图书馆，翻看达康的地方志。这套书还是前几年新修的，涵盖了历史、地理、风俗、人文等各个方面。
仨人熬了半天，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中揪出一段话，却是当作民间趣闻记载的：
是说在一个小村庄，一女牧民在草场临产，恰逢一年轻男子路过，便给接生。年轻人会些医术，女人平安，孩童无恙。
事后，有人玩笑，你个男人怎能见污秽之气？
他说：善心善德，我乃方外之人。
那男子复姓司马，再看时间，十二年前。
……
“达康的地理环境分三个部分，南部是山区，有大片的优良草场，是最重要的夏牧场。中部是平原，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主产粮油。北部是荒漠，人口最少，是辅助的冬牧场。”
房间内，桌上铺开一张地图，顾玙拿着笔详细分析：“根据资料推断，当时应该是夏天，所以在夏牧场范围。南部有三个乡镇，十六个村，两万多人口，都是我们的查寻对象。”
“别看挺笼统的，其实已经很具体了，那个姓司马的家伙曾在村里小住，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顾玙在地图上划了个圈，又道：“对了小秋，你留在市里，这次不用你去。”
“我要去！”妹子急了。
“听话，你身子太弱，万一出了事，还要拖累我们。”
小斋故意说重，那妹子一听，先是沉默反抗，见他们不理，才不甘心的抿了抿嘴。
随后，俩人忙忙叨叨的做准备，龙秋眼睁睁瞧着，忽然觉着自己特没用。不过她心志坚韧，一会就调整过来，劲劲的上前帮忙。
……
“哥哥诶，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哈，知道你那肚子最坑，看我买了一袋子。”
“嗬，大方！”
酒店对面的一个住宅楼里，几个人挤在屋中，稀里哗啦的倒出十来筒方便面。饿了大半天了，热水一冲，半硬不软的就开始吃。
一哥们端着面，边盯着酒店门口，边道：“说实在的啊，我干这行十几年了，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以前我跟的那些人，有的五米，有的十米，顶天也就二十米。但这个不成，白天我刚跟了两步，那小子就回头瞅一眼，我当时一身汗啊，还好混过去了。”
“就冲您这本事，才叫您来呢，不然能让您当组长么？”
“别介，这组长比局长屁股都沉，好家伙，你忘了给我们上课讲的，使命感！”
“哈哈，对，使命感！”
……
而在某处的另一间办公室里，一帮人同样在惊叹。
“这特么是夜行侠啊，什么监控都没拍到！”
“门窗没坏，锁也完好，哦，还顺手浇了盆花。”
“要不是咱们技术先进，还真以为闹鬼了。”
“别废话了，检测结果出了么？”
“出来了，根据他们查阅的文件书籍，书页的指纹和倾轧痕迹，他们应该在找一个叫天山派的地方，范围应在南部和中部的乡镇。”
“好，立即通知上方，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行动。”
“是！”
这两帮人有老有少，口音各异。
几天前还互不相识，从天南海北调过来，都怀着一技之长，任务就是监视、跟踪那三个家伙。
他们同属一个单位，名头也很新：京城特异总局调查二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磨沟
博格达山区的面积极大，有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按海拔高度的不同，又将整个山区分成三块：
1700-700米为前山丘陵地带，矿藏丰富，森林广博，是达康市最重要的资源区域。
2800-1700米为中山带，主要是夏牧场和景区，天池便在此处。
2800米以上为高山区，终年积雪，冰川覆盖，是达康市各条河流的发源地。
而最高处，则是博格达峰，海拔5445米。
所以南部的居民，大多在丘陵带和中山带，一个乡镇少则几千多则一万，分到各村也就几百，真真的人口稀疏。
今天阳光极盛，带着高原特有的强烈日照。
碧空如洗，似高似低的在头顶铺开，到远处又与雪峰相接，仿若擎天巨柱。草场已经干枯，留着大片大片的灰白残根，前不久刚下了雪，还没化净，就像一块块不规则的拼图板。
人工砌筑的藏青路面，夹在广阔的灰白中间，竟也显得十分悠远。
俩人背着包，走在这天地之中，心情自然舒畅。
“没租车也挺好的，起码能看看风景。”
“穷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
“拜托，人艰不拆好嘛？”
仍旧逗着嘴，脚步奇快的沿着公路前行，小斋好像很喜欢这里，不禁感叹：“要是能住在这就好了，每天都会很开心。”
“你去一个地方就想住，趁早歇歇。”顾玙吐槽。
“哈，你知道这次出来我感受最深的是什么嘛？我以前的梦想就是要一栋小木屋，现在变了……”
许是近来的压力太大，她到了荒野，难得放纵一回，张开双臂喊道：“我想要一座雪山，有树有泉，有花有草，有熊有鹰，有雪有云！”
“啊……”
她忽然提高音量，大叫了一声，拉得老长老长，又飘出老远老远。
“啊！”
顾玙也跟着喊，与其交织缠绕，又一起消散在荒原中。
这本是小清新的中二场景，如果草皮合适，指不定就开始野外杂交了。结果咧，却被不开眼的家伙打断。
“啪！”
一声突兀的枪响忽自前方传来，还伴着隐隐的嘶吼。俩人先是一怔，随即迈开大步，飞速跑去。
“啪！”
不多时，他们赶到现场，只见一个牧民躲在摩托车后面，正拿着猎枪射击。而前方，却是一群凶残狡诈的高原狼。
冬季难猎食，何况还下了雪，狼群耐不住饥饿，便跑到居住区找食。话说几十年前大开发，政府组织过打狼行动，几十年后，野狼稀少，又特么的设界保护。
没个整。
这狼群属于小股，约莫有七八只，个个瘦骨嶙峋，目带凶光，地上还躺着两只受伤的同伴。
俩人不及多想，就冲过去帮忙。那牧民远远瞧见，着急的大喊：“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反正听不懂……
“嗷呜！”
其中一匹体型较大，明显是首领，立时吼叫。有两只狼迅速后撤，转头对准来人，左对左，右对右，哧着白森森的犬牙就扑了过去。
顾玙不躲不避，右手攥拳，直直就怼在了狼头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俗话说，铜头铁背豆腐腰，头部最坚。
然而他一拳下去，那狼嗷呜一声，整个额头瘪了一大块。碎裂的头骨向里窝陷，又刺入大脑，就像坨烂肉摔在了地上。
秒杀。
“啧！”
顾玙还有闲心吐槽，我预想的人设不是这样啊，哥哥我是白衣剑仙啊，怎么成一拳超人了呢？
没办法，技巧决定了战斗风格，在不用幻术的情况下，他只能正面肛。
反观小斋那边，画风截然不同，身子轻巧横移，避开狼爪。接着寒光一闪，那狼还在空中时，喉咙就爆出一蓬血花。
鲜血散落在地，宛若雪里红梅。
这还没完，那匕首转了一圈，又飞了出去。一只跃跃欲试的老狼被钉在地上，发出破风箱拉动似的沙哑哀嚎，简直生不如死。
“嗷呜！”
一个屁的功夫不到，三个手下就已扑街。那首领颇有智慧，见状不妙，立即号令撤退。
“别让它跑了，它会报仇的！”
牧民大喊，这回倒听懂了。
顾玙的反应比脑子更快，弯腰捡起块石头，嗖地一甩，正中那狼的后腿。
“嗷呜！”
首领一瘸一拐的，还在努力奔跑。那两个家伙轻松上前，从包里翻出绳子，捆粽子似的把丫一拎。
“哇哦哦哦哦……”
牧民大呼小叫，又叽里咕噜的吐着鸟语，半天才转成普通话：“你们活捉了一只狼王，你们是勇士！”
“你没受伤吧？”顾玙蛋疼。
“我没事，我叫西日阿洪，谢谢你们救了我！”
“你是附近村子的么？我们正想去看看。”
“啊，那太好了，坐我的车，坐我的车！”
一番介绍，那牧民显得非常热情，极力邀请。
于是乎，三人乘着一辆破摩托车，顾玙当然在中间，挤得跟人肉三明治似的。五匹死伤的没管，一匹活的吊在车尾，晃里晃荡的特可怜。
……
整个西域都是多民族地区，达康也不例外。
这个村子叫水磨沟，村民以放牧为生。草场也分春夏秋冬的，春秋草场属于中、低等，夏草场属于优等，冬草场比较特殊，是辅助性质。
西日阿洪在北面放牧，今儿是回家拿东西，不想半路碰到了狼。
这摩托车一进村里，瞬间引起了轰动，穿着毛袄的小屁孩们指指点点，各种鬼叫。皮肤黝黑，脸蛋通红的牧民们也纷纷跟随。毕竟死狼常见，活捉的可不多。
这个民族的房屋通常分两种，牧区和农区。
牧区以毡房为主，便于搬迁，拆装方便。不过现在政府规划，都是固定的草场，也就用不上了。
另一种则是长方形的屋子，开天窗，屋顶平坦，可以晾晒瓜果粮食。室内砌土坑，墙上开壁塞，放置食物和用具，冬天以火墙或火炉取暖。
每家还有小院，种些花木果树，打扫得十分整洁。
西日阿洪把车开到一个院子里，跟一白胡子老者说了几句。那老者上前，行了个民族礼，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小伙子！”
“应该的，我们只帮了点小忙。”
“谦逊是美好的品德，听说你们要留宿，我们非常欢迎，你们是尊贵的客人。”
老者说话带着点古腔，听着怪里怪气的。
俩人本就是来调查的，便顺势答应，原想找个住处，再问问天山派的事儿，可惜低估了村民的热情。
他们为了欢迎客人，竟然办了场篝！火！晚！宴！
没错！就是真人秀常看到的那种，一帮人围着火堆尬舞，然后强行煽情，航拍大远景，火堆越来越远，夜色迷茫，再配上几句鸡屎汤的篝火晚宴！
顾玙和小斋要哭了好嘛？他们最烦这种场合，怎奈盛情难却，只得忍着尴尬参加。
当天傍晚，除了在冬草场留守的，全都聚在村子的大广场。中间燃着火堆，长桌一溜摆开，烈酒，烤馕，奶疙瘩，还宰了几只羊。
齁冷的天，吃一口肉，喷出一口白气，再喝一口酒，再喷，跟特么修仙一样。至于那匹狼，自然剁了吃肉，最大的一块就pia在顾玙碗里。
“谢谢你救了我哥哥！”
他正吃着，忽见一个大辫子姑娘来敬酒，皮肤也很黑，五官相对精致。
“应该的，应该的。”他连忙回礼。
“我叫阿依汗，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妹子干了一碗酒，留下名字飘走。
“哎，她怎么不敬我啊？”小斋特神奇，我手里还举着碗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粗壮汉子凑过来，瓮声翁气道：“西日阿洪是我的兄弟，你救了他就等于救了我，谢谢！”
说罢，他咕嘟咕嘟干了一大碗，也撂下一句：“听说你很勇猛，我喜欢勇猛的女人。”
“……”
小斋抽了抽嘴角，道：“他们村儿都这么夸人么？”
正此时，外面有人跑过来，跟老者耳语几句。老者让他退下，有些不快道：“两位客人，他们去捡狼尸时，发现尸体不见了，我很抱歉。”
“哦，或许是别村的人拿走了。”顾玙无所谓。
“不可能，我们守规矩，谁打死的谁来取，不会乱动的，一定是外人。”老者很笃定。
“没关系，首领都捉住了，狼群也报复不了。”
他反过头安慰几句，老者才面色好转，又道：“狼身上最宝贵的就是狼牙，我让他们打磨好，明天交给你们。狼牙是有魔力的珍宝，你们会得到雪山神的保佑。”
“呵，那就谢谢了！”
俩人对这个还蛮有兴趣的。
由于天气实在太冷，闹腾了一会就散场，天山派的事儿也没功夫问。
俩人住在一个大婶家里，屋子不大，墙上挂着壁毡，地上也铺着花毡。
那炉子烧的极旺，暖烘烘的热气从土炕上透过来，舒（nan）服（shou）的跟烙饼一样。
他们并排躺着，和衣而睡，小斋抻了个懒腰，忽然来了句：“真烦！”
顾玙闭着眼，也轻轻应了声：“正事要紧，先别管他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叮嘱
“在草场生娃娃……嗯，是有这件事情。”
第二天，在老者的屋子里，他抽了一口泛黄呛人的土烟，缓缓道：“好像在十几年前了，不过不是我们村子里的，是那边的泉水村。”
“泉水村？离这有多远？”顾玙问。
“骑着摩托车，要三十分钟吧，我可以送你们去。”西日阿洪道。
“那就太谢谢了！”
“你们救了我，我没什么好报答的。”小伙子憨憨一笑。
此时，老者也站起身，从托盘里拿起两只吊坠，系着两颗弯弯的狼牙。颜色微黄，牙根中空，侧棱明显，内侧边有道血槽，长度在4厘米左右，平滑完整。
一只狼有四颗犬齿，上面的两颗较为珍贵，狼牙从嘴里拔出来后，很容易生出裂纹。所以能找到没有裂纹，又在3厘米以上的狼牙，那妥妥是珍品。
“我活了这么久了，很少见过这么好的牙，你们都是受雪山神保佑的，祝你们平安！”
老者把吊坠递过去，上面已经串好了绳子，一红一黑。红的给小斋，黑的给顾玙，都有点爱不释手。
随后，俩人拜别村民，又坐上那辆破摩托车，颠颠去了泉水村。
两个村庄的风貌非常相近，只是水磨沟的人口要多一丢丢。西日阿洪自告奋勇的当向导，带着他们进去，拽住一个大妈问：“琼阿帕，我们来找个人。”
“你们要找谁？”
“就是，就是在牧场生娃娃的那个……”
他还没说完，大妈就恍然道：“哦，是阿依古丽，她家在那里。”
“谢谢琼阿帕！”
这些人的名字都是民族语言直译的，多指代天地日月，树木花草，甚至黄金珠宝等等。像西日阿洪，就是狮子的意思，阿依古丽则是月亮花。
走了几步，仨人就到了一座院子前，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女人正在里面干活。西日阿洪喊道：“阿恰，我是水磨沟的，有两位客人要找你。”
他们说话都直来直去，感觉硬邦邦的，阿依古丽也如此，晃晃悠悠的过来：“你们找我什么事？”
“呃……”
俩人有点不适应这种交流，道：“不好意思，我们能进去说么？”
“可以。”
说着几人进屋，屁股坐定，顾玙问：“我们想打听个人，就是帮您接生的那位，您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你们找他做什么？”
“他是我的朋友，失踪很多年了，好容易才得到一些消息，就过来看看。”
“哦，其实他的名字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姓司马，后来也来过两次，还给了艾尔肯一个护身符。艾尔肯！”
她招过一只卷毛小男孩，指着脖子上的坠子道：“就是这个。”
俩人仔细一瞧，却是一块青色的圆形玉佩，正面画着阴阳鱼，上下左右各有繁体字，合起来为：斩妖、治邪。
背面则是一个道门讳字，翻译过来就是：雷。
好家伙！
小斋又惊又喜，很明显，那位必是天山派的传人。顾玙却只有惊讶，因为那玉佩波动着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正是灵气。
这就奇怪了，他早就探查了达康市，此处的浓度是零啊！按自己的经验，节点与辐射的理论绝对正确，但玉佩的灵气从哪儿来的？
俩人各有心思，皆自恍惚，片刻，小斋才问：“您知道他住哪儿么？”
“不清楚，应该住在山里。”
“您再想想，没有一点印象么？”
“他住在山里……哦，他说那个地方很漂亮，是雪山里的绿谷。”
“那位置呢？有大概方向么？”
“好像，好像在博格达峰的东南方。”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吧，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这女人也说不明白，只是含含糊糊，他们又问了半天，实在没有更多的信息。
从她家里出来，俩人神色郁郁，顾玙愁道：“没办法，只能进山了。”
“我们最坏的打算总能实现，最好的打算从没有过。”小斋摇了摇头。
“你们疯了么？”
西日阿洪一听，顿时炸了毛，叫道：“冬天没人敢进山的！里面都是饥饿的熊，狼群，还有豹子，还有恐怖的雪崩！！！你们没有食物和方向，根本回不来！”
“你给我们当向导，不就有了么？”顾玙笑道。
“雪山神在上，我还有父母和妹妹，我还没有结婚！”
“哈哈哈！”
小斋也乐，又瞧了瞧顾玙，心意相通，便正经道：“说真的，我们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只要不是进山。”
“我们还有个朋友要过来，但是她身体弱，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没问题，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妹妹可以照顾她。”
“好！”
俩人由衷感谢，这哥们确实不错。
……
当天，俩人折回达康市，把龙秋接到了水磨沟。
这主意是临时定的，他们一去不知几日，龙秋孤零零的呆在城里很不安全，何况还有金蚕封印。
顾玙帮她牢牢加固，挺个三五天没问题。西日阿洪回了冬草场，家里还剩妹妹和母亲，都是和善的人，见了龙秋就很喜欢。
而正式出发前的夜里，俩人把妹子叫到跟前，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秋，现在有些人在跟着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你答应我们一件事。”顾玙道。
“嗯嗯！”妹子连忙点头。
“我们走了之后，他们可能会来找你。你的实力我很放心，但你心思单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如果你受到危险，就使用针蛊，如果你觉得这个危险十分强大，能用金蚕的时候，一定要用！”
话说这两个人，之前并未发现调查二处，直到老者说狼尸被取，还肯定是外人干的，他们才有所察觉。
不是不带龙秋进山，而是以她的体质，冻也冻死了。
“这……”
妹子听了，还有点犹豫，金蚕一放，自己苦痛全消，但代价，可是要杀人啊。
“你答应我们，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我们不在身边，你得保护好自己。”小斋也叮嘱道。
“哥哥，姐姐……”
龙秋被交待后事的态度吓到了，可怜巴巴的问：“你们，你们不回来了么？”
“回来，我们当然会回来！不过要谨防万一。”
“我明白了，我一定等着你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山
博格达山，清晨。
雪豹很喜欢在这个时段下山，它们白天在高山的裸岩上晒太阳，清晨或黄昏沿着踩出的小径，到海拔较低的荒原溪谷捕食。
这是一只完全成年的雪豹，灰白色的皮毛，带有黑色斑点和黑环，身长过一米，尾巴粗大且修长。
它弓着脊背在枯草丛中行走，厚实的肉掌踏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它隐蔽的推进到石崖顶端，淡蓝色的眼眸微眯，注视着下面的两只猎物。
雪豹极善跳跃，三四米高的石崖可一纵而下，这也是它最习惯的必杀方式。
那两只猎物全然不觉，它观察了片刻，决定发起攻击。后爪用力一踩，庞大的身形带出一小片阴影，利爪闪着寒光，然后……
pia！
“唉……”
顾玙看着这只大头朝下，把地面砸出一个坑的猫科动物，不禁摇了摇头：“亏得我们刚吃完饭，不然你已经四分五裂了。”
他揉了揉大猫的脑袋，那货还沉浸在幻境中，双眼带着古怪的惊悚情绪。
小斋掩埋掉火堆，把锅碗瓢盆收好，道：“我以后一定圈块地方，就养这些大牲口，光看带不走的感觉太难受了。”
“那你开个动物园得了，我正好在旁边倒腾服装。”
顾玙吐槽了一句，翻身跳上大石，拿望远镜看了看，道：“那边颜色有变化，我们应该快走出林带了。”
“出去就没食物了，还得准备一些。”
“嗯，一会去捉些雪鸡。”
这是他们自己鼓捣出的方法，很是粗暴：先将动物剃掉骨头，顾玙用灵力反复挤压，捏成一团团密度极大的肉糜。然后刨个坑埋一会，很快就冻的梆梆硬。
吃的时候掰一点，扔水里一煮，便是一锅不怎么沸的肉汤。方便实用，就是过程恶心了点。除此之外，他们还带了大量的压缩干粮和点火燃料。
这里是2800米以下的中山带，生着广阔的针叶林和各种高原植被。若在夏季，还能看到冰川被森林包裹着的奇景，可现在是寒冬，树木都披着一身冰甲，半点绿色不见。
根据少得可怜的线索，那天山派传人可能在一处谷地，既是谷地，四周必有山环绕。所以大致目标就有了：东南方，群山环抱，低地势。
所以他们先在中山带寻找，找了两天毫无线索，这才想着往上走。
俩人各背着大包，裹着厚厚的登山服，穿过林带，又避开一溜黄色的房屋——那是政府设的观测站。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阔，海拔陡然升高，现出一片雄伟壮阔的冰川带。
这便是博格达的高山区，终年积雪，空气稀薄。雪山一座连着一座，冰漏、冰洞、冰沟，以及直下百尺的大冰瀑满目皆是。
夏季尚可，冬季就是死亡禁区。
……
“卧槽，还真敢往里走！”
“他们可什么装备都没有。”
“我说实话啊，跟了他们好几天，我吉吧都不服，就服他们俩！”
顾玙和小斋消失了一段之后，针叶林带的边缘突然窜出几个人，先是一通抱怨，随即某个家伙问：“头儿，咱们还跟不跟？”
“这情况跟不了，已经超出我们范围了。”
为首之人面色难看，无奈道：“向上头汇报吧，看他们怎么处理。”
这帮家伙同属调查二处，从俩人到达康时就开始监视，狼尸就是他们拿走的。
那几具狼尸被送到专家手里，人家一瞧那死法，顿时吓的不行。一具皮毛完好，头骨粉碎；另一具的喉咙处，有一道极为匀称就像用机器切出来的伤口，刚好割断了颈动脉。
人家都有测验的，比如狼头骨的硬度是多少，用多大的力才能将其打碎……如此分析，就会得出一个大概数值，用以评价他们的战斗力。
话说官方对二人的评估，着实经过了一番波折：之前怼僵尸，王若虚和军人说的是天花乱坠，但上头很怀疑，干掉二十八个人的僵尸，就让两个人按在湖里摩擦？
不过之后，就是小斋驭万蛇，这次有实证，有苗人和血液可以采样。
如今又是杀狼，这个最清晰，因为尸体不会骗人的。
综合以上，官方才有了一个比（zi）较（yi）确（wei）信（shi）的评价：肉搏能力极强，擅使匕首，可控蛇，缺乏远程攻击，手段单一。
特异局尚在初创，没有很清晰的认识，反正以李肃纯做基准，那俩货的实力要在其上。
于是乎，队长将情况一反映，很快接到了指示：再加派人手，务必监守，等他们下山！
……
白色，一望无际的白色。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色彩，连天空的蓝都被遮掩，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败。
“呼……”
忽有风吹来，掀起一蓬蓬的白雾，那是浮雪卷在空中，形成的颗粒状的雪漫。俩人拧过身，风住了才转回来，顾玙见小斋微微喘着气，不由问：“还行么？”
“没事，现在还挺得住，就怕晚上气温骤降。”
“再走一段吧，然后找住的地方。”
“嗯。”
顾玙有灵气在身，对严寒的抵抗力要强些，小斋虽然体术超绝，可毕竟是凡人之躯。
她紧了紧登山服，边走边望：那些万年之前就已形成的雪山群巍峨耸立，将天地笼罩，宛如世界尽头。
自己身在其中，竟不知从何处来，到何处去，连时间都仿佛消失。
“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跑了这么久。”她忽道。
“怎么想起说这个？”他一怔。
“爬山这么无聊，总得说点更无聊的话题吧？”
“那不如说点更更无聊的，比如晚上吃什么？”
“哈，果然够无……轰！”
刚吐了半句话，她脚下就猛然一空，以那只右脚为圆心，迅速裂开了一大块。连冰带雪，包括整个人，都直直掉了下去。
“小斋！”
顾玙飞过去救，却晚了一步，只剩个硕大的黑窟窿留在原地。
“哗啦！”
“砰！”
而小斋随着塌陷的雪层掉落，反应神速的摸出冰凿，用力往冰壁一扎，滋滋滋划出一阵头皮发麻的声响。
那冰壁又滑又硬，摩擦力极小，往下再降了数米，才勉强缓住。她低头一瞧，下面黑漆漆一片，便用右手撑着，左手摸出电筒一照，原来快到底了。
她抽出冰凿，双脚落地，此处却是另一方空间。
这时，上面传来顾玙的呼喊，她仰头回道：“我没事，你下来看看！”
“……”
上面安静了几分钟，随即垂下一根绳索，顾玙也滑了下来。
“这是冰斗么？”
他也拿手电照了照，见这里空间颇大，三面是冰壁，一面却是空的，仿佛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或许是次级冰层，雪下的太快太急，就在上面盖了薄薄一层，这里才是……哎，你看那个！”
她忽地一晃。

第一百二十章 凌霄道人
小斋拿着手电，忽然一照。
顾玙顺着瞧去，只见微弱的光线在冰壁上晃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中间显出几道模糊的刻痕。
那些痕迹非常轻淡，大部分被寒冰侵蚀，渐渐与冰壁融为一体。也不知刻了多久，想必是又深又宽，才能保留住一些形态。
“这个是……”
他靠近几步，用手触摸着痕迹走向，一遍遍的顺下来，不由奇道：“这好像是个字，还有点熟悉……哦对了，就是护身符上的那个讳字。”
“雷？呵，我们误打误撞，还真找对地方了。”
小斋很是开心，这明显就是人为的，肯定跟天山派有关。
俩人也不着急，当即梳理了一番。
“综合各方面推测，天山派应该在冰川区的一块盆地里。这条路可能不是正门，大概是后山路，甚至留着保命的暗道。”顾玙道。
“不一定，或许是条隐秘捷径，方便自己进出。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走了。至于那个讳字，你猜是做什么的？”小斋问。
“或许是人家先辈所留，能起到什么防护作用。”他笑道。
“也是，哪会人家还有法力呢。”
说罢，俩人又拿着手电往深处探照，黑洞洞的仿若无尽深渊，光线直入数米就被吞没，后面依然是黑暗。
不过他们也看清几分，这留空的一面确实是条天然通道，不知通往何处。他们都是胆大包天之辈，没什么犹豫，顺着就溜了进去。
结果刚迈几步，俩人就悚然一惊，无论是天光，雪光，冰面反射的光，还是手电光，一瞬间竟被全部吞噬。
自己就像失去了空间感，四面八方皆被虚无的黑暗包裹，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
“咝！”
顾玙不自觉的一颤，左手向旁边伸了伸，握住一只细嫩修长的手掌。而对方手指一紧，也反握住了自己。
俩人牵着小手，心里安稳了些，连忙晃了晃手电，那束光才隐隐绰绰的出现，又过了好一会，才勉强适应这种环境。
脚下的冰面极滑，一步都不敢走错，因为地势是往下延伸，若是踩空摔倒，就不知咕噜咕噜滚到哪里。
他们一路又发现几个讳字，有的是雷，有的不认识。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越走越低，越走越低，不禁心中嘀咕：莫不是要跑到地心去了？
而就在这时，手电的光线猛然拉近、放大，然后静止不动。
咦？俩人一顿，却是前方死路，有道突兀的冰墙立在眼前。
“这就到头了？”
小斋可不相信，摸出冰凿戳了两下，皱眉道：“好像不太厚。”
“你退后！”
顾玙摸了摸冰墙，又感受了一下头顶的雪层，先用冰凿戳开一圈小孔，然后攥拳，砰地一声。
“哗啦！”
周遭一阵轻晃，头顶噼里啪啦的有雪块掉落，而冰墙也凿出了一个圆洞。俩人都很瘦，轻松钻了过去。
墙后仍是通道，继续走了一小段，却见冰雪减少，灰褐色的裸岩增多。到最后一程，已完全成了岩洞。
“在哪儿！”
顾玙的眼睛被一抹光亮闪过，立时兴奋起来，拉着小斋往出口跑去。
……
雪山中的绿谷，还真是没说错。
通道尽头，赫然连着一座小山谷，海拔与中山带相近，甚至还要低一些。四周被山峰包围，阻挡了寒流，使得此处封闭且温暖。
这应该是后山，因为看见了一小片田，另有几块菜地，夹着条小河蜿蜒而过。岸边有树木杂草，远处还隐现着几间木屋。
“这地方好奇怪……”
顾玙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感觉到灵气了？”小斋问。
“说不清楚，灵气肯定是有，但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释放不出来，特别杂乱。走，去前边看看。”
俩人小心的避过菜田，顺着土路来到木屋前。
屋子共三间，风格较为老旧，可也不是太古老，约莫七八十年代的那种感觉。周围竖着木栅栏，圈成一圈，就成了院落。
院子里干干净净，显然有人居住。
他们刚要上前，就听屋内传来一个声音：“居然有客到访，难得难得！”
“吱呀！”
随着门开，里面走出一人，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此人衣衫破旧，相貌平平，眉目间却极富神采，光华外露，又带着一股高绝之意。
咦？
他眼睛扫来，跟顾玙这么一对，都低呼一声。他本有些目下无尘，脸色却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原是两位道友来访，里面请！”
“打扰了！”
顾玙很意外的抢先进屋，同时隐蔽的比了个手势。
“……”
小斋眨了眨眼睛，心中一凛。
这屋内非常简朴，东边静室，西边卧房，铺着土炕。落座后，他们通了姓名，那人亦道：“我叫司马彻，随了我师父的俗姓，也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叫凌霄道人，见笑了。”
俩人忙称不敢，自是客气一番。
随即，司马彻又问：“不知你们从哪边来？”
“从西北来。”
“哦，水磨沟。我七年前还去过一次，那孩子还好么？”
“孩子很好，我们看了那护身符才找到些线索。”
“呵，当年我亲手接他降世，就算是沾了因果，赠他一道灵符，也是缘分。”
司马彻颇为自在，东一句西一句的掰扯了半天，什么正题都没问。又过了半晌，小斋终于道：“司马前辈，我有一事不解。”
“请讲。”
“九十年前，政府在白云观举行大典，认证六十二家正统门派，天山派便在其中。可自从三十年前，尊师惊鸿一现后，天山派再无音讯。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为什么隐世不出了呢？”
“呵呵，我天山派地处边陲，一向稀落，到我师傅那辈，只收了我一个徒弟。我派庙观就在西北那边，可惜被一次雪崩淹没。师父不愿跟政府扯皮，就带着我到此隐居。其实这里也是天山派的隐修地，只是无人知晓。后来师父故去，剩我一人，更是没必要大费周章……”
司马彻倒是没隐瞒，随即转向某人，笑道：“更何况，尘世纷扰哪有修道来的自在？顾道友，你说是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条件
“尘世虽然烦扰，却是最好的历练之地，不经历红尘，哪来的道心坚定？”
“我心即道心，我心即安稳，又何须那些无用的东西认证？修道者本该绝俗离尘，若混俗和光，岂不染了尘埃？”
“绝俗离尘，是得道之后的事。若未得道，而即离尘，那造化何由夺？生死何由了？”
“造化在天地，生死在自身，关众生何事？”
“呵……”
顾玙轻笑，试探一二便不再争论，道：“好吧，先不说这些，实不相瞒，我们贸然拜访是有事相求。”
“哎，不急不急，有客自远方来，我当然要招待一番。”
司马彻打断对话，笑道：“别看我这里清贫，其实什么都不缺，你们等着就好。”
说罢，他起身去了厨房。俩人想要帮忙，人家执意不用，只得在里屋等待。
不多时，简单的几个菜就端上桌，他在谷里种养齐全，有荤有素。尤其是米粮，用雪山融化的泉水浇灌，嚼着清韧甘甜。
司马彻显得极为热情，许是独居久了，颇有谈玄论道、不眠不休的意思。
“师父羽化后，我独自住了十二年，前五年时常下山，看看人世百态。五年后，决意潜心修道，将出路封死，终于小有所成。哦，你们可知天山派的功法？”
“不太清楚，只知传自萨真人和杨真人。”小斋道。
“不错，萨祖有神霄法，杨祖有内外丹法。我派传世八百年，吸取众家之长，鼎盛时道法万象千种。可惜传到师祖一辈所剩寥寥，至于我修的，叫按跷功。”
“按跷功？”
“此功内养心神，外练身形，以外补内，玄入天一……”
司马彻解释了一些功法理论，那俩人啧啧称奇，都是第一次听闻。
话说任督二脉的总枢在阴跷，阴跷上通泥丸，下透涌泉，真气聚散，皆从此关窍。若贯通上下，和气自然上朝，阳长阴消，水中火发，雪里开花，所谓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宫都是春。
总之，如果阴跷通畅，则脉络皆通，可轻身虚意，内气弘化。至于运行的法门，自然为派中之秘，他是绝口不提。
“贵派果然底蕴深厚，传承久远，令人大开眼界。”顾玙赞道。
“道友太谦虚了，你已是先天之境，我还要略逊半筹，要佩服也该我佩服才是。”
“……”
话一出口，气氛忽地一凝。司马彻主动把题点破，顾玙毫无意外，小斋也没有波动。
没错！俩人一照面，就摸清了彼此的底。
司马彻虽然年轻，修为却比莫老道还高出一等，无限接近于先天。所以他看到顾玙，才会收起那副姿态，礼遇有加。
先天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莫老道修了一辈子内丹，还差那么一截。谭崇岱没有炼气法，年龄又大，肯定终生无望。李肃纯有官方背书，或许受到栽培，将来不可预期。
至于王若需、杜红之流，全凭因缘造化。
而顾玙自己划分的境界，没有先天一说：明心——炼形——凝神——灵身——人仙。到了灵身，也就是完全版的先天之体，那已经离人仙不远了，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不过话说回来，司马彻的资质必定极佳，按跷功也一定很厉害。他才三十多岁，假以时日，妥妥的杀出新手村。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也能感知到灵气……哦不，或许他现在，已经能勉强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了！
顾玙最后一个念头，定格在艾尔肯戴的那块青色玉佩上。
小斋就坐在旁边，全然不知这短短几秒，他脑中过了多少事情，只听司马彻又道：“我久居山中，难得碰到同道。今天有幸，便想多问一问，道友修的是什么功法？”
“我修的是食气法。”
“哦？可是古仙人的食气法？”司马彻一听，手指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正是。”
“哎呀，道友果然福源深厚，不知这功法是师传，还是……”
“不好意思，这个不能相告。”
“哦，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司马彻没有丝毫不快，抿了一口水，笑而不语。
他笃定啊，俩人有事相求，果然，小斋停了片刻，忍不住问：“前辈，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贵派的神霄雷法，可有流传下来？”
“有啊！只是太过玄奥，我资质有限，修习不得。”司马彻微怔，随即笑道。
“那，能不能借我们一观？”
“这个……你们知道，这秘法都是门派重宝，不能给外人观瞧。”对方很为难的样子。
“我们明白，你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出来，我们先行斟酌。”顾玙道。
“哦？”
司马彻目光闪动，作势思考半晌，方笑道：“你们千里迢迢的着实不易，罢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把食气法借我一观，雷法我双手奉上。”
“不行！”
顾玙没吭声，小斋先否决了：“这个绝对不行！”
“那没办法，只能说声抱歉了。”
“先别急，这事关系重大，我们都需要时间考虑考虑。”顾玙缓和道。
“嗯，也好，二位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再谈。”司马彻笑道。
三人折腾了大半天，天早就黑了。
那家伙好像能夜中视物，竟然没有任何照明工具。他们没歇在东边的静室，执意在屋外空地，燃了火堆，用树枝毯子铺了张床，挤着挤着往上一躺。
热气透过树枝烘到背部，温度刚好，舒服的很。这山谷确是一块宝地，夜间也不是太冷，可一想到此时此景，还有连绵雪山，不禁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光影掩映中，顾玙忽然开口：“其实没必要拦我，一个换一个，很公平。”
“我不能用你的东西……”
小斋刚要争论，却觉一只手伸过来，在自己的手背上敲了敲。她秒懂，不露痕迹的吐出后半句：“来作交换，那样对你就不公平了。”
“以我们的关系，还说这个干什么？我们这趟出来，就为了见识见识，互相交流。能换到最好，换不到也没办法。”
“或许他有什么困难之事，我们能帮忙解决呢？”
“在这能有什么事情，实在不行，只能回去了……”
一边说着，顾玙一边在她的掌心写了两个字：灵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险境
“看来没办法达成一致了。”
“唉，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告辞了，有缘再见。”
顾玙叹了声，转身就要跟小斋出门。
司马彻坐在椅子上，目光闪烁不定，刚才他们又谈了谈，显然没有结果。对方想看雷法，又不同意拿食气法交换，而自己呢，需求反倒比对方更强烈。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天山派传到现在，就剩下一个按跷功。这门功法是打基础的首选，可以修到先天，但先天之后呢？就没了！
相反，食气法可是古仙人广泛应用的，据传到地仙封顶。
他修道三十年了，做梦都想着长生飞天，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怎么能轻易放过？
那两口子的双簧唱得很好，真让他以为对雷法不太重视，见俩人要走，忍不住出声道：“二位留步！”
“还有事么？”顾玙回身。
“食气法是绝世秘传，你不愿示人，我也不强求。”
司马彻脑筋一转，笑道：“不如这样，我有一件事情难以处理，如果你们帮我解决，雷法我同样奉上，如何？”
“可以谈，我要先知道是什么事。”
“这个自然，跟我来。”
说着，他领着二人出门，走到幽谷的最东端，又顺着一条山梁蜿蜒而上。
山梁没有铺路，只经过长期踩踏，才形成了一条窄径。他们走了很远，直到绿意不见，冰雪渐多，再往下看时，山谷已变得很小。
跟着，他们又上了个斜坡，最后停在了坡顶。
“原来在这！”
顾玙暗自一惊，他刚进谷时，就觉此处的灵气极为压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所以一直在找。
这会儿一瞧，只见斜坡下面，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冰碛湖。所谓冰碛湖，就是冰川在末端消融后退时，挟带的砾石在地面堆积成洼地，堵塞部分河床形成的湖泊。
这湖平如明镜，寒光凛凛，湖面上满是氤氲白雾，浓而不散。四周围着一圈青色裸岩，材质似石似玉。
而他最惊讶的，是湖中传来一股磅礴的灵气波动，喷薄欲出，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
灵气乃天地而生，本就是最纯粹的能量。以现在的科学设备，连探测都探测不出，更别提压制了。
妈蛋的，这湖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汹涌，面色淡静，司马彻瞧不出端倪，便问：“顾道友，你观此处如何？”
“天然造化，堪称奇景。”
“还有呢？”
“你想让我下去瞧瞧。”顾玙笑道。
“哈哈，果然没找错人！”
司马彻也大笑，道：“不瞒你们说，这山谷是我派隐修之地，而整座山谷又以此湖为重。据师门记载，萨祖曾在此闭关，参悟玄玄，并留下一枚重宝。但历代前辈多次探查，皆无所获。可就在数年前，我隐约觉得湖中古怪，还飘起了雾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作祟。我想下去看看，怎奈实力不济。”
“这……”
顾玙眉头微皱，道：“这是你门派的藏宝地，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太合适吧？”
“如今道门不兴，道法衰落，更应该抛开成见，精诚一致才对。道友的修为已到先天，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如果真有重宝，白白沉在里面，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一番话，大情理小心思都包括了，让人无法辩驳。可越是这样，越觉得有些虚假。
“……”
小斋瞄了他一眼，暗暗摇头。她从不将人想的有多坏，也从不将人想的有多好，只是当一件事情超出应有的逻辑时，必有猫腻。
顾玙低着头，也做思考状，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果然，司马彻勉强能感应到灵气，但把握不住脉络，大多靠臆测。
那块青玉的原料，应该就是在周围挖的。
司马彻见俩人沉默，脸上闪过一丝急切，问：“顾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有些信息我要了解一下，我们回去详谈。”
“好！”
……
话说八百多年前，萨守坚游历到天山，跟杨延天合伙创立了天山派。
杨家在此生根，自然非常重视，萨守坚只是路过打野，性质肯定不同。他住了数年便闪，继续游历，晚年又跑到最南边的鲤城，据说在哪儿得道升天。
而所谓的重宝，估计也不是特意留给后人，许是一时兴起，弄了个小玩意，耍了耍又扔进了湖里。
天山派传了五朝，历代都有人去打捞，以求大道之基。到了司马彻这辈，他发现湖水异样后，也下去捞过，可惜沉了两米就扑街。
据他说，那湖水极重，浮力极强，潜不多深就拼光了气力，着实骇人。
“那湖肯定是个灵气节点，那东西应该是真的，才能把灵气牢牢锁住，没有逸散。”
谷内，顾玙神识展开，以防某人窃听，一边又跟小斋讲解。
“他自己想取宝，就拿我们当劳工了？”
“交换呗，只要他真能拿出雷法，我帮他也无所谓。”
“呵，就怕他虚张声势。”
俩人理好绳索，增减衣物，做下水前的准备。司马彻一直呆在屋子里，不知在鼓捣什么。
到了下午时分，仨人碰头，司马彻捧着个木盒出来，笑道：“我已将雷法录在卷中，就在这盒内。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信守承诺。”
“……”
顾玙又用神识一扫，盒中确实藏着纸卷，卷上有字，倒很像一门功法。他微微皱眉，随即舒展，笑道：“但愿如此。”
仨人再次到了湖边，他腰间系了绳子，另一端绑在大石上，由小斋看护。
他站在青岩上，稍一纵身，扑通就钻了进去。
咝！
刚入水中，难以承受的寒意就从四面八方涌来，硬生生的渗入骨头缝里。他灵力疯狂运转，游走周身，这才抵消了不少。
白城有很多河沟子，他自小玩闹，水性不错。但这湖水的重力和浮力都超乎寻常，平日一划，就能窜出数米，现在却十分困难。
他就像在一大块果冻里游泳，而且越往下，越觉吃力。潜到三五米处，已有些不支，迅速向上方游去，同时拉了拉绳索。
小斋见绳子晃动，用力拉拽，就听哗啦一声，顾玙露出了头。
岸上的火堆早就架好，他凑到旁边取暖，司马彻忙问：“顾道友，你怎么样？”
“没事，缓一缓就好。”
“那湖里是什么？”
“还没头绪，我潜了三五米，就先上来了。”
“听我师父说，那些先辈可以潜到很深，但什么也找不到。从这白雾出现，湖水才变得如此古怪。你要是觉得难办，那……”
“无妨，我再试试。”
顾玙略歇了一会，便接连实验，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入水。慢慢的，他有些适应了湖中环境，潜的也越来越深。
当第五次下去时，天色已然黯淡。
“汩汩……”
特有的水流声在耳边作响，周遭满是碎冰，泛着蓝森森的幽光。深处浮力更强，顾玙用力冲了数次，终于一口气怼到了湖底。
颇为意外，湖底不是光秃秃一片，而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奇特水草覆盖。绿油油的缠绕、招摇，似古老的废墟，时光的遗弃，静谧且诡异。
突然间，有一丝异常的波动从神识中闪过，转瞬消失。
“……”
顾玙睁大眼睛，顺着方向缓缓游去，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如果没错，自己曾感受过类似的波动——五道河的那块鱼骨！
鱼骨的意义无需多言，残缺的食气法，幻术，一些杂闻游记……直接奠定了自己的修道之基。
而这个东西恰好在节点，不知为何，莫名压制住了灵气。
它里面会有什么？
几乎一瞬间，顾玙就生出一种让自己都害怕的想法，可随即就摇了摇头，将那丝念头抹掉。
他费劲的拨开水草，双手一阵摸索，半天才发现了那个东西。
约莫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就像块不起眼的方石头。顶端似雕着一条龙，龙身有空隙，可以用手指扣住。
这个，应该是方古印。
顾玙顿了片刻，眼神一凝，用手扣住龙身，往起一提。
居然没动。
他又加大气力，再次一提。
“汩汩……”
水流声骤然强烈，沉闷如雷。
他不敢多留，灵力灌注右手，第三次提起。
“轰！”
大片的水草似被狂风掀起，齐刷刷折断了腰。古印下方有气浪喷涌，瞬间炸开湖底，水流已经变成了偌大的水珠子，在身边来回滚动。
浓郁而杂乱的灵气竟然肉眼可见，形成一道道的白痕，疯狂割裂着整个冰碛湖。
“砰！”
一颗水珠炮弹般的撞来，顾玙躲闪不及，直挺挺的翻了个圈。他勉强稳住身形，暗道不妙，提着古印就向上游去。
……
岸上，小斋眼瞅着湖面起了波澜，前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天昏地暗。
她不及多想，拼命拉着绳索，那绳子被冲击的歪歪扭扭，根本没有着力点，便喊道：“过来帮忙！”
司马彻还在围观，听了才跑过去。
俩人合力，总算一点点的拖出湖面，几个呼吸后，只见一道人影飞上了岸，身后砰砰砰犹如爆炸一般。
“呼哧……呼哧……”
顾玙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浪荡了这么久，还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危机感。
司马彻先回过神，三两步扑过去，一把抄起古印。
“这是，这是……”
他端详片刻，脸上又哭又笑，嘶哑道“萨祖道印，萨祖道印……”
“师父说的竟然是真的，呜呜……”
顾玙见他痴态尽显，动也不动的瘫坐，不由吼道：“这里不安全，快点离开！”
“砰！”
“哗！”
话音刚落，就听湖中一声巨响，半个湖都飞上了天，好似银河倾洒。刹那间，方圆百米皆被浇了个透彻。
而紧跟着，又听闷雷翻滚，轰隆隆的自九霄而下。
这响动太过壮奇，连司马彻也惊醒，仨人齐齐抬头，都是一叹：完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崩
“轰！”
“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而是孤独庞大的雪山神，在永恒无尽的冻土上酣睡，被蝼蚁惊扰，随口呼出的一声微鼾。
顾玙拔出了古印，压抑已久的灵气团瞬间释放，那湖中巨响就跟炸弹一样，震得山体松脱，然后，便是雪崩。
雪崩与泥石流、地震、洪水般的狰狞完全不同，竟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峰顶的雪层突然断裂，层层叠叠的雪块雪板应声而动，就像神祇抖落了身上的一件白袍。
而一秒钟不到，这白袍就变成了白沙，白沙变成了白浪，卷着漫漫云气，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快走！”
不知谁喊了一句，先是两道人影疾驰而下，又有一道人影仓皇跟随。
顾玙和小斋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耳边寒风尖啸。他们没走山梁，直接跳下山涧，在凸起的裸岩和泥土层上腾身飞纵。
司马彻把古印牢牢的裹在怀里，速度竟也不慢，三十年苦修的内气灌注双脚，死命狂奔，吓得魂飞魄散。
而那个装着纸卷的木盒，啪嗒掉落在地，转瞬淹没。
“轰隆隆！”
“隆隆！”
三人背后，那天崩地裂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雪浪在黯淡的光色中，好似九霄直落，银龙飞舞，顺着山势倾泻而下。
而银龙前面，又驱赶着白茫茫的粉末状雪云，直若腾云驾雾一般。
雪崩是从数千米的高处滑落，势能极大，会引起空气的剧烈振荡，所以会形成一层气浪。这种气浪类似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足以摧毁一切。
“呼……呼……”
风啸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出气，还是进气。顾玙只觉后面的追赶愈加疯狂，从未有过的死亡气息笼罩全身。
突然间，他脑中一转，急忙喊道：“横向跑，别在通过区！”
“南边！”
小斋也反应过来，立时回应。说着很慢，其实从顾玙上岸到现在，不过几分钟时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全都乱了套。
当即，俩人方向一转，就往南边飞去。司马彻甚有余力，不及多想，也跟着转向。
“轰！”
雪崩越往下，速度越快，人的脚力根本跑不过。三人残喘片刻，还是逃不过自然威力，眼瞅着就要被气浪掀翻。
“抓紧我！”
顾玙心里猛然一抽，一手拽过小斋，拼尽生平最大的气力，飞过前方岩石。还没等落地，他就将灵气集中到后背，随即一压，把小斋护在身下。
紧跟着，就听“砰！”
“噼里啪啦！”
还不是中心地带，仅仅是边缘的一抹气浪，就把那块大石击碎。碎屑席卷漫天，竟然下了一阵石雨，全砸在顾玙背部。
他只觉喉咙甜涩，有口血要喷出，又生生忍住，跟着眼前一黑。
“轰！”
气浪过后是雪浪，夹杂着数不清的冰块、岩块呼啸而过。俩人就像风暴中的孤舟，随时都会沉没。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过了多久，在极为漫长的煎熬中，那声音终于渐渐远去。
……
“唔！”
小斋被抱着，没受到多大的冲击，她睁开眼，只觉一片漆暗。稍稍辨认，却是俩人被激起的雪块掩埋，应该在雪层底下。
“顾玙！顾玙！”
她唤了两声，对方毫无反应，忙往前一凑，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还好还好，有呼吸和心跳，只是处于昏迷。
刚才的一切太过惊险，以至于脑筋混乱，只剩下最直白的感受：劫后余生。
稍微缓了缓，她才拧动身子，挣开狭小的空间，开始奋力挖雪。
人被埋在雪里，体温会极速下降，超过半个小时即有生命危险。小斋右手压着，只有左手能动，挖通一点，就往上窜一点。
随着空间增大，活动愈加方便，右手也加入进来。
他们埋的不算深，很快就挖到了表面。小斋把他拖出，又往深处走了走，生怕有二次崩塌。
她站在山腰往下看，景象已完全不同，绿谷湮灭，房屋消失，树木、农田、菜地、河流通通不见，只有几千几万吨的白雪覆盖，形成了一小片雪原。
“唉……”
她轻声叹着，又瞧了瞧四周，身上还藏着点火器，便想找些引火材料。
“救命……”
“嗯？”
她脚步一顿。
“救命……救命……”
接连几声呼喊，像是有人求救，隐隐约约，似远似近。她循着声音走去，停在了一块雪层旁边，道：“司马前辈？”
“是我，道友快救我！”
“等等！”
小斋又开始挖雪，司马彻也在里面刨，当露出半个身子时，那货已冻得近乎麻木。
“谢谢，谢谢江道友！”
司马彻爬出雪坑，满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后怕。丫妥妥的狗屎运，直接被气浪掀飞，栽进雪坑，竟然没受什么伤。
“顾，顾道友呢？”他喘着气问。
“在那边，我们要生堆火才行。”
“我知道哪里有柴。”
说着，俩人寻来树枝，燃起火堆。又过了一会，顾玙也悠悠转醒，面色苍白。
“感觉怎么样？我摸了摸，骨头没有事。”小斋忙问。
“可能，可能内脏被震伤了……”他的气息非常不顺，显得很虚弱。
“那你歇着，不要动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
“洞口被雪堵住，山谷全部消失，我们的食物和工具都在背包里，也都没了。”
“那家伙干嘛呢？”
“说是下去看看，你捞上来的东西还在他手里。”
“哦……”
顾玙点了点头，忽然莫名其妙道：“你小心些。”
“我明白。”
正此时，司马彻神色凄然的返回山腰，扑通瘫坐在地，哀道：“完了，我派几百年的隐修地，现在全完了……完了……”
“司马道友！”
顾玙靠着一棵矮树，指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问：“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可知那边通向什么地方？”
司马彻怔了怔，方道：“那边也是雪山，过了老远才有村庄，大概四天的路程。”
四天？
俩人齐齐皱眉，这意味着自己被困入绝境，受着伤，行动不便，更重要的是，没有食物！
……
夜。
天色完全暗下，漆黑如墨，仅这里亮着一点火光。少了山谷的温暖，只觉气温骤降，寒凉难忍。
他们都是非凡之人，情绪已然稳定，你一句我一句的商议办法。最后一致决定：先挖屋子，找些食物和工具，有了基本保障，挖通出口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一想，此时此景倒没那么难熬了。
至于交换之事，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不提，反正谁也没说。
“噼啪！”
火苗舔着树枝，发出清脆的爆音。司马彻借着火光，细细端详着那方古印。
在师门典籍中，将这印称作萨祖道印，据说里面有萨守坚的道法绝学，以及一些零星感悟。得此印者，即得大道之基，成仙有望。
可他看来看去，咋瞅都是黑乎乎一块石头，根本不知用法。不过他也不急，反正现在出不去。
而在火堆的另一边，则是顾玙和小斋二人。
顾玙闭目打坐，却没有食气。
此处灵气尖锐混乱，吸入体内就是个死，估计要好久好久，才能变得平缓自然。所以他只是普通调息，用自身灵气一遍遍温润着内脏经络，争取尽快恢复。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转头一瞧，正对上那双闪亮亮的眸子。
“还是睡会吧，明天你还得干活呢。”他笑道。
“算了，睡不着。”
小斋摇了摇头，神色郁郁，低声道：“我担心小秋。”
顾玙一听，也是担忧：“是啊，四天了！”
……
“小秋，吃饭了！”
“我来我来！”
屋子里，阿依汗端着饭菜上桌，同时大声招呼。龙秋赶紧过去，帮忙拿碗拿筷。妈妈去了牧场，就剩两个小姑娘在家，她们相处的很不错，头碰头的边吃边聊。
姑娘们的话题无非几种，说着说着就聊到那俩人身上。
阿依汗单纯大方，心直口快，难免要提到何时归来云云。龙秋笑着应对，眼中却藏着浓浓的忧色。
俩人临走时，给西日阿洪一家留了些钱，算作食宿费。也给了龙秋一些，只是在小村里，无处花销。
她的封印最多五天，如果后天再不回来，金蚕就会脱困而出。
她性子极倔，早就打算好了，只等到明天晚上，然后独自进山去找哥哥姐姐。找到了最好，找不到，就让自己死在雪山中，也免得误伤村民。
而与此同时，水磨沟与博格达山区之间的一处据点内，几个人正在谈论：
“队长，这都四天了，那俩人怕是死在里面了。”
“呵，我可不相信他们就这样挂了，肯定会出来。”
“你还别说，我也不信。要不是披着这身皮，说真的，我还真挺崇拜他们俩，特潇洒！”
“哈，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说话间，忽有脚步声传来，道：“队长，上面有口头指示！”
“什么内容？”
“再等两日，如果目标还没出现，即刻行动！”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反杀
晨光微露，又是一片白雪茫茫。
昨晚的篝火已冷，小斋正重新点燃，由于下面无处歇息，这里已经辟出一小块空地，用作临时宿营。
司马彻去别处转了转，唉声叹气的回来，道：“都找遍了，没有吃的。”
“唉，有个锅盆也好，起码能喝点热水。”
“是啊，看来得饿着肚子干活了。”
俩人随便聊了几句，貌似一团和气，顾玙则坐在一旁，仍然闭目调息。他的内伤不算轻，也不算重，如果有个好环境，休养一段便可。
不过现在，恰恰缺的就是个好环境。
他灵台空明，神识内照，五个颜色的气团似浮于黑洞洞的宇宙中，另有一道白气缓缓运行，每运行周天，气团就恢复几分。
这般调息，使得他脸上呈现出一层薄薄的虚光，似神采变幻，令人暗暗称奇。
司马彻见了，羡慕又嫉妒，忍不住问：“江道友，这就是食气法么？”
“对啊。他正调理内伤，受不得打扰，我们还是下去吧。”
“哦，好好！”
俩人下到谷中，在原来房屋的位置再放大三圈，划定了挖掘区。因为房屋不可能原地摧毁，肯定被冲上了天，然后四处散落。
他们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徒手挖掘。谷中极冷，雪地极冷，光溜溜的手更是冷，不一会，已冻得通红麻木。
“呼哧……呼哧……”
司马彻昨日连番惊吓，晚间又没休息好，加上腹中饥饿，状态十分不济。他直起身，往那边瞧去，见江小斋也是气喘吁吁，却片刻未停，神情专注。
老实说，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顾玙身上，没太看得起这个女人。而这会，不由得重新打量，得出最直接的评价：有些不凡。
“咦？”
他正想着，忽见小斋轻呼一声，从半尺多深的雪坑里拽出一块木板，笑道：“运气不错，可以当锹使，你先拿着！”
她手一扬，嗖的就甩了过去。
“……”
司马彻一愣，他虽然修道避世，但基本观念还是有的，道：“还是你用吧，我……”
刚吐了半句，丫就悻悻闭嘴，眼瞅着那女人又拎出一块更大的。
好嘛！这种感觉特奇妙，一向对男女之情无感的司马彻，莫名腹诽起二人：你们俩到底怎么相处的？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强烈的太阳光笼罩全谷，雪亮亮的泛着金彩。
他们圈定的范围很正确，已经捡拾了不少东西，有破锅，有破布，有破草席，还有碎玻璃和水缸残片。
这些统统收着，毕竟情况特殊，指不定能用到什么。
司马彻挖着挖着，忽然动作微顿，随即又加快速度。雪块被迅速清出，露出一个青色的，烟盒大小的玉匣。
这玉匣的材质，跟那块玉佩相同，都是从湖边的变异岩敲的。
“……”
他瞄了一眼小斋，偷偷把玉匣藏进怀里，继续挖掘。
小斋那边全然不知，因为也有了收获，只见她奋力挖出积雪，使劲一拽，就揪出一个东西，正是自己的背包。
她打开一瞧，有些物品已经损坏，但无所谓，里面还有几包超浓缩的麦粉、豆粉，压缩饼干，以及自制的肉团团。
“我找到食物了！”她举着晃了晃。
“都有什么？”
司马彻连忙跑过来，见了也是欣喜，有食物才能有希望。
当即，俩人也不挖了，干脆返回营地。
顾玙正无聊的看着火堆，不时添一根柴，远远的瞧着他们回来，然后哗啷往地上一扔，奇道：“怎么跟个收破烂的似的？”
“这些可不是破烂，都是宝贝。”
“你让开点！”
小斋一刻不得闲，先找了块木板摆好，又把破毯子烤干往上一铺，甚至还有半个方枕。眨眼间，她就鼓捣出一张简易床。
“凑合躺吧，找到被褥再给你换张好的。”
她扶着顾玙，半靠半倚的歪在床上，确实比木桩子舒服多了。
之后，她又架了两口锅，一口煮麦糊，一口煮肉团。那麦粉极为强大，一包就能熬出一锅。肉团更不用说，热腾腾油乎乎，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家都饿坏了，一时没了言语，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吃过饭后，趁着天没黑，俩人再次下山。
第一天的收获非常多，另一个背包也挖了出来，最重要的是，总算挖到了铁锹，虽然只是个锹头。
霎时间，生存的希望大大增加。就是食物还稍显不足，如果再生意外，可能不够三个人的份量。
……
“啪！”
火苗舔着干枝，周遭漆黑，又一个夜晚降临。
司马彻进行着唯一的业余活动，还在研究那枚古印。二人依旧在对面，头碰头的说着悄悄话。
“也不知小秋怎么样了。”
“以她的性子，应该会进山找我们吧。”
“唉，我倒希望她碰到危险了。”
没办法，如果有危机，龙秋还可能听哥哥姐姐的话，放出金蚕蛊。如果没危机，她肯定不会伤害村民，选择自己承受。
金蚕蛊被封了这么久，用屁股想都知道，得疯狂成什么样子！
说来也有趣，俩人身困雪山，却对自己的处境毫不担忧，只担心雪山之外的那个小姑娘。而沉默了一会，顾玙似想到什么事情，忽然唤道：“司马道友！”
“顾道友，有事么？”司马彻抬头。
“之前求生慌乱，没来得及讲。现在我想问问，你已经拿到了古印，那答应我们的东西呢？你不会忘了吧？”
“呵呵，道友说笑了，我怎会是见利忘义之辈！”
司马彻一听，立即应道：“只是那盒子掉落山涧，不知埋在何处。现在又没有笔墨，我想给你们也没办法。”
“前辈，那雷法是你撰录的么？”小斋问。
“正是！”
“那你口述一份不就行了，我们记得住。”她笑道。
“这个，怕是不妥。”
司马彻摇了摇头，道：“我也是照着师门典籍攥录，口述恐有误差。不如我们明天再找找，最好能找到那本秘法，若实在找不到，我再口述一份。”
“也有道理，那我们明天再辛苦些。”
“好了，不早了，先休息吧。”
那俩货说睡就睡，顾玙躺在床上，小斋靠在身边，就垫着一块破布。
“噼啪！”
营地顿时安静，木柴加了不少，火势不歇，隔开了双方阵营。
司马彻透过火堆，盯着对面二人，又摸了摸怀中。
……
次日，中午。
小斋和司马彻继续着挖掘工作，不过好运气都在昨天用完了，今天收获甚微，一样有用的都没找到。
小斋索性放弃了木屋范围，往洞口那边移了数米。
而她挖着挖着，眼睛突然一亮，居然扯出了半床被褥——因为裂成了两半，只能叫半床。这被褥满是冰茬，厚厚实实，硬的像块石板。
“这个不错，比那破毯子强多了。”
她转过头，喊道：“前辈，我得回去一趟，被子要尽快烤干才行！”
“那我送回去吧，你省些体力。”
司马彻凑过来，显得非常关切。
“也好，麻烦前辈了。”小斋没拒绝。
“我们这种处境，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去去就回。”
他接过被子，噌噌噌就上了山腰，到了临时营地，见顾玙还在打坐，双目紧闭，似对外界毫不知情。
司马彻把被子轻轻放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转而又变得阴冷。
他小心踩着地面，一步步向前走去，刚到火堆附近，顾玙猛地睁开了眼。
咝！
司马彻心中一抽，强自镇定，可没等想好说辞，就见对方瞧着自己，来了句：“你想杀我？”
“……”
他一怔，随即眼睛眯起，又往前迈了一步。顾玙不慌不乱，还在问：“为什么？”
“……”
他依然不答。
“那雷法是假的，你根本没有雷法？”
“你早就知道？”他总算开口。
“不，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才确定。”
顾玙一脸淡然，看不出什么神色，问：“小斋呢？”
“她还在下面，不过你放心，我们患难一场，我会将你们同葬。”司马彻的声音愈发冰冷。
没错，他压根就没有雷法！
起初就各种晃点，知道顾玙是先天跟脚，便想诓些好处。那盒子里的纸卷，只是将门派功法拆乱重组，编造出的一套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识破的后果，只是利益当头，后果算什么？
本想着能拖就拖，可昨晚被俩人追要，他才想先下手为强，先解决掉顾玙，再干掉貌似无害的小斋。
“唉……”
顾玙听了，却轻叹一声：道：“你如果先对她出手，等下死的就不会这么难看了。”
“哼，虚张声势！”
司马彻已经过了火堆，距他仅有数步之遥，当即手中一晃，袍袖抖出一道气劲，正是无限接近先天的实力。
而几乎同时，他嘴巴一张，口中青芒闪烁，竟似有东西要射出。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苦心多年，研究出的一门阴毒秘术！
他本是很小心了，顾玙身负内伤，行动不便，此乃下手良机。可惜他不知道，那家伙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肉搏。
“啊！”
那青芒一闪，转瞬即灭，转而发出了一声惨叫。
司马彻的身子一抽，从头到脚拧成一种诡异的角度，生生短了半截。他扑通摔倒在地，用双手不断抓着皮肉，状若疯癫，哀嚎连连。
“啊！”
“啊……不要咬我……啊！”
他的指甲都扣进了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筋骨暴露，简直惨不忍睹。
顾玙就在近前盘坐，眼中先是不忍，又慢慢变的深邃漆暗。
“啊！”
“救我，救我！”
数个呼吸间，那惨叫声便越来越小。司马彻像蒸干了水分的死鱼，直挺挺躺在地上，鲜血淋漓，只剩了半口气。
倘若不管不顾，估计挺不到两个小时。
“他到底是忍不住了……”
此时，小斋跟了上来，瞟了眼司马彻，掩嘴轻呕：“怎么弄得这么惨？”
“……”
顾玙神情沉郁，并未答话，毕竟第一次亲手杀人。小斋当然理解，其实她自己也不舒服，把那家伙拖到一边，问：“一会怎么处理？”
他眼睛微阖，似悲似叹：“葬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有收获
在山谷的东南角，多了一座新坟。
坟是白雪堆的，碑就是一块破木板，没有任何文字。即便若干年后，有缘人寻到此处，也不知这里埋的是何人，不知这里曾是一片绿谷。
并非俩人矫情伪善，杀了司马彻，还要表示一下哀悼。司马彻谈不上好坏，只是为了追求利益，做了很多人都可能会做的事情。
所以呢，这应该叫悲凉，同为修道者的悲凉。
下午时分，营地。
小斋去山下挖雪，顾玙坐在那张简易床上，显得精神不济。他连日修补内伤，又强行施展幻术，灵气已经耗去了一多半。
他还没到灵身境，不能由自身催生，只能靠外界吸收。可现在外界也扑街，自不敢轻举妄动，能省一点是一点。
此刻，顾玙手里正拿着两件东西，一件是青玉匣，一件是萨祖道印。
他先研究那个玉匣，有烟盒大小，盖子可以推拉，似由整块玉石雕成。里面则是两根比绣花针略粗，比牙签略细，约五厘米长的玉针。
两端尖锐，通体青碧，闪着凛凛寒光。
不过看盒内空间，应该有三根针，已经用掉了一根，正是司马彻口中的那道青芒。
这哥们隐居天山多年，偶然发现了冰湖和变异玉石，便费尽心血，做了三根玉针。又动用某种秘法，把针藏在口中，出其不意，即可伤人。
可惜还没等使出来，丫就被幻术干掉了。
顾玙没有找到法门，不能藏在嘴里，这玉针也比较珍贵，还是保存为好。
研究完玉匣，他又拿起那枚道印，这东西给他的感觉跟鱼骨相似，都带着辉煌消散，仅有留存的一丝苍凉古老。
不过这印要完整许多，细细观察，四面还刻着一些道纹，似符箓似阵法。许是因为这个，它才能压制住节点。
当年萨守坚为何留下这枚道印，不得而知。或许他也没想到，恰好此处会出现节点，还有个与神霄派渊源极深的后辈前来，又得了此印。
“……”
顾玙把玩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放出一缕灵气，往印中探去。那缕灵气方一接触，就像溪流入海，转瞬就被吞没。
他眨了眨眼，不再尝试，改用另一种方法。
当即神识一动，慢慢分出一截枝杈，细细柔柔的再次扫过。这次有了反应，如同频率相调，信号恰对，那道印没做抵挡，就敞开了自己的广阔久远。
顾玙意识一暗，只觉满天星斗，深邃无尽。
……
小斋提着铁锹，气喘吁吁的爬上山腰。那铁锹模样古怪，锹头被她找了根木头，随便一戳，再用绳子系牢，反正凑合能用。
她到了营地，见顾玙手捧古印闭目静坐，也不打扰，自顾自的开始熬肉汤。
待肉味散出，香气扑鼻，顾玙才睁开眼，犹有余韵。他偏过头，瞧小斋明明累得不行，还在忙活煮饭，不禁涌出一股歉意，道：“辛苦你了！”
“我去洞口试了试，那里埋的不算深，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挖通。”
她压根就不是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的软妹子，就没接那茬，只问：“你的伤怎么样？”
“不太乐观，估计得出去调养了。”
“没关系，我们还都活着，这就是好事。”
小斋盛了碗汤递给他，又问：“对了，那东西研究出来了么？”
“有了些眉目。这匣子里的玉针应该是种暗器，可以在口中射出。速度极快，如果近距离的话，几乎避无可避。”
“穿透性呢？”
“不太清楚，但他拿这个当杀招，肯定威力不弱。至于这枚古印……”
顾玙把那印托在掌上，忽然面容一板，一本正经道：“江小斋，我现有道法一篇，你可要学？”
“可得长生么？”小斋笑问。
“不能。”
“不学，不学！”
“你这妮子，今晚三更时分，到我床上来！”
“就你？”
小斋上上下下瞄了他一圈，又里里外外的鄙视道：“你撑得过我泡碗面的功夫么？泡辣白菜的我都算欺负你！”
嘁！我可以软磨硬泡啊……
顾玙撇了撇嘴，终究没敢说，自动自觉的败退。
话说萨祖道印中，其实有法三篇，一曰《神霄大雷琅玉书》，一曰《炼丹》，一曰《炼器》。
第一个是完整的，二、三是他自己瞎叫的，因为只有几句话，记录了一味丹方，一柄法器炼制，更像随性所为。
而那《神霄大雷琅玉书》，正是小斋苦求的修炼功法。
“雷法乃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一气神和，归根复命，行住坐卧，绵绵若存，所以养其浩然者，施之于法，则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故能嘘为云雨，嘻为雷霆。五行根于二气，二气分为五行，人能聚五行之气，运五行之气为五雷。五雷分属五脏。五脏之气攒聚，会聚为一，方能达于大道，掌握五雷之妙用。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金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五气朝元，一尘不染，能清能净，是曰无漏。斩除五漏，寂然不动为道之体，感而遂通为道之用，斯五雷之妙也……”
翻译过来：雷法最吊，修五雷的过程就像传说中的斩三尸，木雷、火雷、金雷、水雷、土雷，要一个个修炼到无漏境界，才算雷法小成。
千般道法，殊途同归，其根本就是让人体和天地沟通，形成小宇宙和大宇宙的对接。所以这个无漏境界，说白了就是先天境。
顾玙是整体修习，五雷则分五个阶段，修成后，都是人仙。
而再往上，便是神仙，以形神都能使用神通为标准。《大雷琅玉书》中亦有记载，包括如何存想，如何修习神通等等。
这也符合了穹窿山的那篇总纲：存想如龙，自在如龙，摄万物如龙……
照此一看，更证明了小斋师门的渊源，必与神霄派有关。
因为宋代之前，还是以食气为主，宋代之后，就普遍转为内丹。而这篇雷法，既有很明显的食气法门，又带着一点刚刚冒头的内丹理论。
这个变革期，正是唐朝——也就是小斋师门立派的时代。俩人脑洞都大，已经脑补出了一部王文卿或林灵素杀人夺功，然后成功洗白，开宗立派的狗血恩仇剧。
至于另外两篇，丹方名聚气丹，可辅助修行。法器名清净尘，就是一柄拂尘，可驱邪避凶。
光看名字就晓得，属于基础品，难怪叙述不多。
当然对他们俩来讲，已是惊喜中的惊喜。小斋若非太过疲惫，兴奋的都想翻上树去，真真像只猢狲。
顾玙也很开心，这可是最后一站啊，总算不虚此行。
“这个丹方来的好，我们俩都能用到。这个拂尘么……”
小斋皱了皱眉，道：“莫非我们以后要当道士？”
“用不着吧？”
“怎么用不着？你能想象我穿着连衣裙，然后拿把拂尘的德行么？”
“呃……”
顾玙汗了汗，只得道：“再说，再说。”
就这么点东西，他们整整摆弄了一夜，还兴致未歇。没办法，单论这种意外得宝的快感和满足感，确实绝无仅有，俩人的关系也更进一层。
侣的存在，不仅是指引、教导，更重要的是，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身边有人陪伴，并且能完全信任。
比如现在，如果换一个人来，他得了萨祖道法，还能毫无保留的告知小斋么？甚至说，他会不会为了独吞传承，直接把小斋干掉？
这种信任，才是他们的关系能不断滋长的基础。

第一百二十六章 荒原夜
第五天了。
夜晚的水磨沟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沉睡在大山的怀抱中。近百户人家，只有几户还亮着灯，东面的西日阿洪家便是其中之一。
“不玩了！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暖和的土炕上，阿伊汗又赢了一把纸牌，不由打了个呵欠。坐在对面的龙秋划拉着纸牌，笑道：“嗯，我来收拾，你躺着吧。”
“那我不管你了。”
阿伊汗陪她玩了半天，实在是困，倒头就钻进了被窝。迷迷糊糊间，她觉得灯光一暗，有个软软的身子躺在旁边，再过了一会，这姑娘已沉沉睡去。
屋内黑暗且悄静，又隐隐跳动着某种狂躁，似流淌着一股不安稳的气息。龙秋忽地睁开眼，轻轻唤道：“阿伊汗？阿伊汗？”
“……”
听那边毫无反应，她才蹑手蹑脚的起身，穿好衣服，将早就写好的小纸条放在桌上。
之后，她站在门口回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觉炕上有着一个善良美好的影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顿了几秒钟，悄悄推门，直接出了院子。
村庄沉静的像一块墨锭，幽深古老。龙秋背着包，脚步不停，穿过这个小而温暖的地方，来到了荒原之中。
一入荒野，首先是冷，然后是大。
这两种感觉瞬间充占了她的全身，瞧着四周的漆夜，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她选择在深夜离开，是不想白天惊动村民，免得大家寻找，甚至报警。
龙秋并非去求死，还想找到哥哥姐姐呢，所以偷偷准备了不少东西。她拉开背包，想拿出手电，结果腕上一凉，却是小青缠了上来。
“呵，我差点把你忘了！”
她摸了摸青蛇的脑袋，笑道：“我还以为就我自己呢，还好有你陪着。不过你也不能陪我多久，天一亮你就得走了。”
“咝咝！”
小青听不懂她的话，只是俯下头，在她的手臂上蹭了蹭。
因为雪山太冷，小斋怕它冻死，就留在了村里。经过几天相处，它对这个小姐姐充满了好感，简直温柔的一比。
有了青蛇陪伴，龙秋的情绪好了很多。之前两天，她已经把路线探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区走去。
如果李肃纯在这，俩人倒能交流一番。这种独自夜行，天高野阔，只能跟个非人类对话，实则自言自语的经历，真是太煎熬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龙秋距入山口越来越近，而她走着走着，脚步突然一停，低低的呻吟一声：
“唔！”
就在刚才，她明显感觉到金蚕跳动了一下，比预计的发作时间还要早。
“……”
龙秋抿着嘴，蹲下身让青蛇游到地面上，道：“谢谢你这几天陪着我，我现在要走了，你也离开吧。记住别被人捉去，也别往山里走，那边太冷了。如果我还能活着，如果能找到哥哥姐姐，我们再回来接你。”
“咝咝！”
小青察觉到离别的意思，但它理解不了，一个劲吐着信子表示拒绝。
“你快走啊！”
“快走啊！”
“咝咝！”
“你……唔！”
说话间，她又感到金蚕跳了一下，抹身就往远处跑去。小青特倔的在后面吊着，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她都带了哭音：“你别跟着我了，它真会吃了你的！”
……
水磨沟与山区之间的临时据点内，二处六队的成员睡得正香。
这是一片类似观测站的房屋，刷着黄漆，前面有小广场，还竖着旗杆。从外表看，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一伙新兴分子。
“头儿，醒醒！醒醒！”
队长老秦正歪在床上做梦，忽被手下拍醒，睁眼一瞧，却是值班监视的小刘。
“怎么了？”他看对方神色，立时心中一紧。
“三号，三号目标出村了！正往山里行进！”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快，全队集合！”
眨眼间，成员们都被拖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排成两溜。老秦言简意赅，道：“三号目标正在进山，情况紧急，我们立刻出发！”
“明白！”
大家纷纷一凛，都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按上头的意思，一二号目标生死未卜，才将重心转移到三号目标。如今三号也要逃窜，如果她也失踪了，这责任谁敢担？
当即，只派两个人留守，其余十来号全部上阵，奔赴茫茫荒野。
……
龙秋赶不走小青，也制不住它，除非动用针蛊。
小青傻了吧唧的啥也不管，一心跟在后面，全然不知这小姑娘的心情。
而她又走了一程，眼前景物忽地一变，空旷的感觉顿时消失，换成了一大片黑影，犹如黑暗巨神般矗立在荒原中。
“呼……”
龙秋吐了口气，迈步就要进山，忽听背后汽车声响，回头一瞧，却被雪亮的前灯晃了眼。
“轰轰！”
“轰！”
强劲的发动机声响彻黑夜，一直开到了身前身后，把自己围在当中。随即齐齐熄灭，好多人下了车，勾出一道道白色的轮廓。
“你们是谁？”她用手遮着光。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需知道，现在有件事情要你配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老秦道。
“不，我不跟你们走！”
龙秋攥着小拳头，想起哥哥姐姐提及的那帮家伙。
“呵，你别紧张，我们并无恶意。”
老秦似乎胸有成竹，笑道：“你半夜进山，是想找那两个人吧？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们合作，我们一定帮你寻找。我们的人手成千上万，找两个人轻而易举。”
“……”
不得不说，对方做了很充分的事前工作，一下就击中软肋。龙秋听了，还真的有些心动，可又不敢轻易相信。
“啊！”
正此时，就听有人突然惨叫，随即栽倒在地。
“蛇！”
“有蛇！”
“她也会控蛇！”
“刷！”
气氛瞬间紧张，六七把武器举起，齐齐对准了龙秋。另有四五把扫瞄地面，准备干掉小青。
“你们别动它！”
她心中一惊，大声喊道。
“我们不想难为你，你最好把蛇收起来。我的同伴受了伤，需要马上救治，你也不要耽误时间！”
老秦的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们走？”
“你先让它过来。”她抿着嘴道。
“可以！”
老秦一挥手，枪支放下，小青颠颠的游到近前。说实在的，龙秋面对这种情况，着实有些无措，一时沉默不语。
而对面，十几道目光都盯着这个姑娘，有好奇，有探究，有对容貌的欣赏，有对控蛇的厌恶。
稍等了片刻，老秦颇不耐烦，示意麻醉枪准备，要强行掳人。那枪口架好，还没等发射，就见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猛然抽搐，皮肤下竟鼓起了一道波浪纹，像有活物在里面窜动。
“不……”
龙秋摔在地上，死死抠着雪泥和硬土，连嘴唇都咬出了血，声声哀嚎：
“不要……”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金蚕
“啊……啊……”
在十来把枪的威慑下，龙秋却毫无预兆的倒地哀嚎，那惨叫声撕裂黑夜，光听着就能感受到她的痛不欲生。
六队的成员倒吓了一跳，只有老秦勃然变色，喝道：“退后！马上退后！”
有些队员还没反应过来，但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让他们齐刷刷的后撤数步。小青也抖了两下，一种莫大的恐惧感笼罩全身，哧溜一窜，就消失在黑夜中。
之前苗寨的事情，是政府扫的尾。
他们肯定要调查，对那些苗民挨个审问，最后得出结论：男的近战很猛，女的懂大召唤术，至于小蛊女，则藏着一只很厉害的蛊虫，据说可以吃人。
“据说”二字就概括了一切，非常笼统，因为没有影像资料，也没真的吃过人。苗民只能凭自己臆测，模模糊糊的勾画出一个印象：哦，那东西很危险，女人一惨叫就会放出来。
草鬼婆的传承一向隐秘，如果都清楚，那特么还叫传承么？唯一有些了解的，是龙棠，但不知何种考虑，她没说。
所以这帮人也一知半解，甚至有所怀疑。蛊虫这东西，毕竟不像修道那般玄妙，令人心生敬畏，就是一只虫子而已……
咱们说，金蚕蛊颇具灵性，每年要吃掉一个人，年底时会跟宿主结算，如果没吃到，就会在体内发作。
但过了年，第二年它还是会听命行事，等年底时再结算……如此反复，要么吃到人，要么宿主精血被吸干，一起挂掉。
这便是金蚕的生存习性，再夸大些，叫法则。
现如今，顾玙把它封了好多天，强行改变习性，后果么，可想而知……
“啊！”
龙秋蜷缩在地上，还在声声惨叫。成员们见她的可怜模样，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小刘问道：“头儿，怎么办？”
“别特么傻愣着！麻醉枪，给我射击！”
老秦到底果断，挥手令下。一个队员举着麻醉枪瞄准，里面是极其高效的药剂，几乎能立时昏迷。
他手指一搭，就要扣动扳机，而与此同时，那惨叫声骤然停止。龙秋的身子剧烈一抖，又死了般的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
这人微感疑惑，随即就觉得右手一轻，好像空荡荡的失去了重力。他下意识往枪身一瞄，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喊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
“老龚，怎么了？”
“又有蛇么？”
队员纷纷转头，只见那个人的右手，就像用橡皮擦掉了部分图画，竟然凭空消失，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紧跟着，那空荡又迅速蔓延，到右臂，右肩，右脸，直至整个上身……仿佛有只无形的怪物在撕咬、吞噬。
“啪嗒！”
枪支掉落，摔出去老远。而就在那原地，就在短短数秒钟内，这个人被硬生生的从空间抹除，血骨不剩。
“老龚！”
“啪啪啪！”
几个队员目眦尽裂，疯了似的开枪射击，子弹没入夜空，击在地面，只有硬土飞溅，坑洞点点。
金蚕乃蛊中极品，谁收了不得好好伺奉？偏生遇到龙秋这个姑娘，憋了三年不开荤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封印住。
此刻，它终于逃出生天，已是完全暴走的状态。
“啪啪！”
枪声还在继续，金蚕受到攻击，凶性更盛，在虚空中化作一道无形流光，带着尖啸直直撞去。
只听“砰”的一声，一蓬血雾爆开。某个开枪的队员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口被洞穿，露出拳头大的窟窿。
他扑通倒地，竟是连疼痛都没体会到。
“救命！”
“这是什么东西？”
数人哭喊逃窜，数人借着汽车当作掩体，还有的脑筋极快，也顾不上活捉命令，举枪就要干掉龙秋。
结果还没等动作，就成了金蚕的首杀目标，从左边太阳穴到右边太阳穴，齐整整的一道穿孔。
“咯……咯……”
小刘钻进汽车，一米八的身躯缩在后座，完全不见人影。他怕了，真的怕了，紧张到了极致，嗓子里挤出不正常的音调。
他不是军人，调职前属于警察系统，虽然办过不少大案，但跟这场面比起来，不值一提。
外面的惨叫声清清楚楚的传来，那个东西仗着无形无影的特性，正如死神一般，大开杀戒。
最初小刘听闻的时候，是不太相信的。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金蚕蛊！
“救命！”
“啊！”
“蓬！”
荒野中，黑夜裹着白剌剌的灯光，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融洽感。而在这光里，却是血花漫尽，细细扬扬，仿若下了一场红雨。
不远处，已经昏过去的龙秋，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了一丝红润，似气血升腾。蛊与主人是相生的，主人越强，蛊虫越强，蛊虫越强，亦可反哺主人。
“……”
小刘一动都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极短的时间，外面突然没了动静。
他稍稍探头，见场中安静，这才小心翼翼的出了车。另外活着的队员也凑了过来，恐惧中又带着不解，一点人数，十一个人，还剩五个。
“头儿，你们制服它了？”小刘哆嗦着询问，强忍着不去看地上。
“没有，是它自己消失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秦的嘴唇也在抖，他一直坚持在场中，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逃过一命。他也不想追究对方的行径，只道：“走，去那边看看。”
他们一步步的探过去，见龙秋侧身躺着，明显在昏迷中。
众人略微安心，正此时，忽有一人把枪口对准她的脑袋，就要开火。老秦一把按住，喝道：“你干什么？”
“我要报仇！”
“她不能杀！”
“可她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那人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服从命令！我们要把她活着带回去！”
老秦攥住他的腕子，力气渐渐增大，与其对视了好半天，那人才唾了一口，满是愤恨的放下枪。
“抬上车！”老秦挥了挥手。
当即，由另两个人把龙秋抬上车，也是一脸仇恨。
五人分成两拨，一拨连夜赶往达康市，稍作整顿，再前往乌木市。乌木市是西北的中心，有足够的条件和能力处理此事。
另一拨原地留守，等待接应人手，又死了六个人，肯定要一番善后。
“轰！”
车子行驶在荒原中，前灯推开了一片视野。
老秦自己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看那个女孩子，虽然昏迷不醒，却给车里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
他心中既愤怒，又恐慌，既震惊，又好奇。那些个蛊虫、道法，奇奇怪怪不知所谓的东西，竟真的如此厉害！
幸亏她无法操控的样子，不然今天……唉！
老秦复杂万千，可惜他不晓得，那金蚕出来浪了一圈，早就心满意足的缩了回去。小秋虽然破了戒，但已经能控制住它了。
……
当晚发生的事情跟铁山一样，迅速被官方安抚、压制，甚至还要更简单。这里在冬季本就是无人区，六队的成员不说，压根没人知道。
其实官方挺憋屈的，这算特异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专项行动，结果咧，惨胜。
说惨胜都有点贴金，若非那蛊虫莫名其妙的收手，六队就会创下“从组建到团灭最快速度”的尴尬记录。
特异局是个新鲜事物，如何运转，如何行动，尚在摸索之中。这一次，算开了个坏头。
之前的那个临时据点没有拆，留派几个人继续监视，不过重心已经转移到乌木市。毕竟跟李肃纯的僵尸相比，蛊虫这玩意更神奇一些。
无形无影，一击必杀，那是何等的利器？
三天后，博格达山区。
白雪皑皑，万籁空静，而在广阔的针叶林中，有两个人影正极速奔走。一步就窜出去老远，若非还有脚印，真似传说中的踏雪无痕。
“第八天了，不知小秋怎么样了？”
“她可能会进山，我们注意点周围，说不定能看见。”
“要是没有雪崩，我们早就回来了！”
“要是没雪崩，也拿不到道印！”
这二人，正是挖通洞口，急慌慌回程的顾玙和江小斋。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冲，因为太过焦躁，最后索性闭嘴，一个劲的飞奔。
不多时，俩人就到了山区外围，远远的能看到平原。他们速度稍减，时刻留意着四周状况。
“那边！”
突然间，小斋脚步一停，往那面拐去。
她停在一丛枯草前，很确定的唤了声：“小青？”
“咝咝！”
果然，一条青蛇嗖地就钻了出来，往身上一扑。如果它能哭，此刻已泪如泉涌。
“你怎么在这？小秋呢？”
“咝咝！”
小斋比划了一番，青蛇也拧来拧去的似在讲述。片刻后，她面色一凛，道：“小秋没在山里……有很多人……”
“很多人？”
顾玙的心也是一沉，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俩人皱着眉，脑筋急转，半晌方道：“水磨沟估计没什么线索，达康不能确定，她会被送到乌木市么？”
“有可能，不过也可能在京城。”
“京城……乌木市……”
顾玙愈发郁郁，这两个地方对他们而言，就是庞然大物，根本不能抵挡。但是，小秋也必须要救，只是要选择恰当的方式。
从某种程度上，龙秋是他们带出来的，金蚕也是他封印的，所以有一定责任。何况他们说好了的，生死不弃。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初接触（上）
乌木市，晨。
赵磊一向起得很早，今天也不例外。他一身便装，简单朴素，晃晃悠悠的进了一家早点铺子。
“哟，来了！”老板招呼道。
“老三样！”
“好嘞，你先坐着。”
他径自往里走，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店里的人不少，男女老少各有特色，他身在其中，却是毫不起眼。
不起眼，大概就是他最大的气质。大众化的脸，大众化的身材，大众化的装扮，就往这一戳，存在感就特尴尬。
这样的人在单位里，往往是边缘人物，好在他的职业不太一般。
赵磊三十多岁，已经干了十多年的便衣，跟踪、盯梢、监视、反扒等等，大任务没有，小任务千百次。
别的没练出来，就那双眼睛，瞅谁谁准。
可别小瞧，世上的行当千千万，渔夫撒下渔网，老农挥着锄头，剑客拔出长剑，道理都是一样的：把一件事情重复无数次，那就叫本事。
赵磊也如此，他面对同事、亲戚、孩子的时候都很和气，甚至有些懦弱，但对着小贼时，却莫名的有种碾压感。
只可惜，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就在前不久，一辈子升职无望的赵磊忽然得了调令，转到一个新组建的部门。起初是集中培训，政府的人来讲课，上来就是一顿爱国爱民，然后，就开始蹂躏他们的世界观。
具体的就不说了，总之集体怀疑人生。
他们的单位名称也随之转换，变成了乌木市特异分局调查三处四队。名义上归市政府管，单位也没挂牌子，就在政府大院里的一栋小楼。
一个局长，两个副局，七个处长，分为调查处和行动处，每处又分成若干个队和外围，俗称临时工。
骨干在大院，马仔打散到各街道，所以对赵磊来讲，无非是从基层转基层，没毛病。
不过老实说，他心里是有点怨气的。以前干便衣多好，如今跑这神神叨叨的地方来，两眼一抹黑，看啥都透着股怪气。
就比如行动处，他从来就没见过相关同事，人手似乎极少，鬼鬼祟祟的。
还有老师讲的那些不着四六的破事儿，很多人都不信的，平时没少议论，甚至连特异局这名字都觉着不好听，见不得光。
“哧！”
赵磊端起碗，溜边嘬了一口皮蛋粥，胃里暖烘烘的觉着特舒服。而桌子上，还摆着四个包子和一碟卤豆干，这便是他的日常早点。
他咬了两口包子，就随意抬头，恰好见店前有人经过，那人影一晃，转而不见。
他瞬间睁大眼睛，甩下十块钱就出了门，摸出手机道：“喂，陈队，他们又出现了！”
“什么又出现了？”那边含含糊糊，似乎刚起。
“一号目标和二号目标！”
“咣啷……啊！”
那边一阵乱响，吼问：“你没看错？”
“绝对没有！”
“那你给我盯死了，我马上汇报！”
……
话说赵磊换新单位以来，还没出过任务，每天闲的要死。
前段时间，本来有一个任务的，还是自己最擅长的跟踪。上头都指派了，结果临时撤掉，换了另一批人。
后来听队长讲，那是上头的上头，京城来的总局人员。
他无言以对，甭管什么单位，都逃不过总局分局的摩擦关系。不过呢，他也因此获得了一些基础资料，就是关于那俩人的……怎么说呢，神乎其神。
他们原本消失了一段，说是死在山里了，谁知又突然出现。
上午，阳光正好。
二道桥是乌木市最繁华的商业圈，满街都是各类民族商品的专卖店。其中最著名的，无疑是二道桥南端的大巴扎。
大巴扎，就是民族语言集市、农贸市场的意思。
而此刻，那高高瘦瘦的一男一女刚从大巴扎出来，手里还拎着袋子，是刚买的一些小物品。
赵磊不愧是老江湖，这都没跟丢，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完全不受人流影响。
其实他有点奇怪，两个目标很悠闲的样子，好像真是来逛街的。这边瞅瞅，那边转转，在里面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之后，俩人又上了趟公交车。
赵磊跟着上去，特谨慎的摆出一名普通乘客的画风。而走着走着，他发现车的路线是往外开，距市区越来越远。
直到了二环边上，在一个小站点处，俩人下车。
这里有一大片废旧工厂，多半都已搁置，留着破破烂烂的厂区。用铁网一围，再雇个看门老头，免得有人偷废铁。
难道是他们的据点？赵磊心中奇怪，又跟了一小段路。猛然间，俩人忽地加快脚步，拐过一堆碎石烂瓦。他蹑着步子追过去，也往左一拐。
人呢？
不好！
他见眼前空荡荡的，就晓得自己被发现了，急忙想跑，结果眼前一黑。
……
“平时吹得跟上天似的，关键时刻怎么样？怎么样？”
市府大院，分局局长的办公室里，童局长正拍着桌子发飙：“说在山区布置据点，人看住了么？说在达康留着后手，特么的后手在哪儿呢？人家直接进城了！谁发现了？还不是我们的人！”
“……”
两个副局在对面坐着，偷摸撇了撇嘴，显得毫不在意。
没法子啊，总局下来人，分局就得靠边站，啥事都落在后面，还得笑么嘻嘻的伺候。所以领导看似愤怒，未尝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
官场内你压我，我压你，你交我，我交你，再正常不过。派系太多，大派系散成小派系，小派系又具体到各人，乱的一逼。
即便是一个系统的，也甭想那么齐心，当然大目标是一致的，都得完成任务。
童局长发了一通火，舒坦了不少，问：“总局的人知道了么？”
“已经汇报了，也是让我们先行跟踪，听从指示。”
“指示……哼！那个赵磊有底么？”
“应该没问题，他是多年的老干警，就是干这个出身的。”
“方位能查到么？”
“可以，我们派发的手机都能自动定位，他们这会应该在……”
“咚咚咚！”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却是后台监测中心的一个家伙，进来道：“报告！赵磊的坐标在二环西部建材厂停止不动，已经十分钟了，请求进一步指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初接触（中）
十分钟？
童局长脸色刷的一沉，道：“知道了，你先回去，随时候命。”
“是！”
待那人退下，他顿了片刻，方道：“你们把情况上报……算了，我亲自过去。”
说着，他匆匆下了小楼，转到另一栋楼里，在某间办公室前停住，随即敲门。
“进来！”
“哟，是老童啊，怎么自己过来了？”里面的人抬眼，笑着招呼道。
“穆局，现在情况有变，我特地前来汇报。”
童局长一本严肃，还带着明显的敬重，全然没有刚才的聒噪和鄙视。
话说最初，总局派下来的是位处长，捉到龙秋后，直接下来一位副局。这职位就大了，要知道，特异总局可是归中央直管的。
这位副局叫穆昆，在京城很有些背景，他可不敢怠慢，迅速把情况一讲。
穆昆听后，沉吟半晌，问：“你怎么看？”
“根据之前的资料分析，他们不像很冒失的家伙，这次出现的太过刻意，好像故意暴露给我们。”
“不错。那个女人在我们手里，估计是坐不住了。”
“那他们想干什么？”
“还需要观察，反正我们不用急，再派人过去看看，不要搞得大张旗鼓。”
“要警方协助么？”童局长问。
“……”
穆昆瞥了他一眼，笑道：“老童啊，你的思维要改改了。如果什么事都找帮手，还要我们特异局干什么？上次行动虽然有所损失，但我们成立的时间还短，假以时日，呵呵……行了，你去吧。”
“明白！”
童局长被有意无意的点了一句，心中一跳，连忙告辞闪人。
特异局初创，虽然架构组建，人员众多，但讲真，方方面面都不完善，尤其是思想建设。
大部分人都不晓得自己要干嘛，或者说，他们熏染了几十年的现代文明，一时很难接受那些东西的存在。
不过听穆昆的意思，这个古怪的单位还真不是玩玩……他的级别更高，随口透露出的只言片语，足够让童局长浮想联翩。
……
赵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被捆。
他略微打量，这里好像是座废旧仓库，高高的棚顶，空荡荡的地皮，不知荒废了多久，只觉满是尘土。
“醒了？”
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他转头瞧去，正是那一男一女。女的还捏着袋烤海苔，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那叫一脆。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知不知道？”
赵磊其实特恐慌，但表面保持镇定，甚至还能大声呵斥。
“非法拘禁？”
女人听了一乐，笑道：“那你不是非法跟踪么……哦，好吧，还真没有这个罪。”
她自己光速打脸，继续咔嚓咔嚓咔嚓。
男人要正常些，蹲下身问：“贵姓？”
“……”
赵磊抿了抿嘴，硬邦邦道：“吴兴！”
“你是警察么？”
“是！”
“你具体负责什么？”
“我就是个便衣。”
“为什么跟着我们？”
“上头命令，我也不清楚。”
男人盯着他，半个字都不相信——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两部全新手机，都是加密的，那密码锁见都没见过。
就这号人，说自己是个便衣警察，糊弄鬼嘛？
“我们不想伤害你，你最好配合……”
刚要再问，男人忽然一顿，快步走到窗口往外面一瞧，道：“又有人来了，我出去一下。”
“别耽误太久。”女人应了声。
转眼间，仓库里就剩两个人。
赵磊心中大喜，肯定是组织来搭救，便道：“你们还没酿成大错，最好把我放了。不然等他们攻进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咔嚓咔嚓咔嚓！”
“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也是迫不得已，主动投案会有政策优待的。”
“咔嚓咔嚓……啊！啊！”
伴着嚼海苔的脆响，一阵阵悲摧的痛呼，清清楚楚的传至耳边。赵磊劝降的表情瞬间凝固，紧跟着就见大门推开，某人拖着几只死狗样的家伙进了来。
“还有绳子么？”他问。
“没了，给我吧。”
女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将几人拢成一堆，又伸出细长的手指，这戳一下，那戳一下。
“啊！”
被戳到的人立时惨叫，从昏迷中醒来，本想挣扎，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别乱扭，不动就不疼。”女人道。
“你，你们……”
新加入的小伙伴像见了鬼一样，那可怜的脑神经还没回神，我牙齿都没刷呢，怎么就被团灭了？
而此时，男人找了块毛巾，把赵磊的嘴一堵，转向那帮人问：“你们认识他么？”
“……”
众人齐齐沉默，压根不理。
“唉，我们真的不想逼供，你们还是配合一下。”
女人叹了口气，轻轻挥手，不知从何处钻出一条青蛇。它爬上其中一人的身体，就盘在胸口处，血红的信子吐出，都能舔到那哥们的下巴。
“你们别乱来！别乱来！”
那哥们吓得半死，可又不敢动，脸蛋子憋得通红。这条蛇如今可是鼎鼎大名，在内部都有专门的档案记录，据说毒性极强。
“我再问一遍，你们认识他么？”
男人见前戏差不多了，再次开口。
“认识！认识！”那人忙道。
“他叫什么？”
“赵，赵磊！”
“你们是警察么？”
“不是，我们隶属特异局。”
“唔……唔！”
赵磊在那边双目圆睁，恨不得把丫掐死。没办法，人就分两种，怕死的和不怕死的，什么时期都如此。
那俩人一听，反倒非常惊讶。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几拨，所以才故意冒头，反正谁跟踪就是谁。本以为是警方，没成想猜错了，居然还有神秘组织。
“这个特异局是什么？”男人问。
……
“报告！四队部分成员失去联系！”
“几个人？”
“六个！”
“详细情况。”
“没有激烈的打斗声，没有枪响，进去不到一分钟，就没了消息。我们的人已经把厂区围住，正等待指示。”
“哦？”
穆昆听完汇报，又思考了片刻，方道：“马上备车，去现场。”

第一百三十章 初接触（下）
“滴滴！”
一溜黑色轿车从二环桥驶来，停在了建材厂的大门外面，加上原有的四辆车，一时挤占了不大的门前空地，显得非常密集。
“局长！”
“局长！”
四队的剩余成员纷纷过来招呼，领头的有两个，其中一个正是顶头上司童局，另一个没见过，但瞧他点头哈腰的模样，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总局钦差。
“现在情况怎么样？”穆昆开口就问。
“人还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不清楚在干什么。我们包围了整个厂区，已经查看完毕，周围没有住户。”队长近前回话。
“嗯，想的很周到。”
穆昆点点头，又问：“你们喊话了么？”
“喊过了，没有反应。”
“没反应？”
他稍作考量，又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仓库上面的小窗口问：“从那里能进去么？”
“可以！”
“那再攻一次看看，注意火力分寸。”
“是！”
队长抹身闪人，立即去部署安排。穆昆则微微抬头，望着那座半遮半露的仓库房，面无表情。
其实按照总局的规划，调查处负责信息收集和团队辅助，行动处负责正面硬怼。硬怼是什么概念？对方是异常人士，那己方也得有相当的实力才行。
就比如此类事件，本该交给行动处解决，只是他们还没招到什么人才，根本无人可用。
约莫几分钟后，队长部署完毕，亲自带着七个人进院。先暗戳戳的摸到仓库附近，吊好绳索，又爬到小窗口处。
穆昆拿着望远镜观瞧，只见他们无声无息的卸掉玻璃，露出一个孔洞，然后嗖嗖的钻了进去。动作之敏捷、熟练，让人叹为观止，不愧是骨干精英。
第一波是赵磊，就一个同志，可能正困在里面。
第二波是四个人，情况部门，反正很诡异的栽了。
第三波是八个，装备精良，怀有枪械，怎么着也能探出点东西。
所以穆昆一直举着望远镜，等待里面的反应，结果五秒钟过去……五分钟过去……
没有枪响，没有叫喊，没有打斗声，里面竟然安安静静。那窗口就像一只怪物故意留出的大嘴，黑洞洞幽深深，引着他们自投罗网，而后吞下肚子，被消化液腐蚀的一干二净。
“这，这……”
童局长抖了抖身子，真有打斗声还好，就怕这种死寂死寂的感觉，简直毛骨悚然。他下意识的瞧着穆昆，希望能给些指示，但对方也有些烦躁，不自觉的踱了两步。
对手占据据点，挟持人质，武力值巨强，还特么在市区里……二环边也是市区啊！
这种情况是最难搞的，除非弄枚火箭弹来，连仓库带人直接抄底。不过，拜托！傻子都不会这么干。
而更主要的是，双方还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扩音器给我！”
他拿过一只大喇叭，想了想措辞，就要对里面喊话。可还没出声，就见仓库的大门左右一分。
“咣啷！”
居然开了。
众人都是一怔，这要搞什么？而随即，又见一个人走了出来，立时有队员喊道：“别开枪，是赵磊！”
“哦？让他过来。”
穆昆也是奇怪，挥手示意。
“……”
在一片微妙的沉默中，赵磊踩着灰土地面，慢慢往这边凑近，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很快到了院外。
“你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干什么？”童局长忙问。
“穆，穆局长，他们要跟您通话。”
赵磊没功夫甩他，直接递过一部加密手机，道：“他们已经逼问过了，对您的身份大致清楚，我们没有同志伤亡。”
“好，辛苦你了。”
穆昆目光闪动，在赵磊的指导下拨了个号码，三秒钟后，那边有个清朗明润的声音传来：“喂？穆局长？”
“你是，顾先生？”
“果然查的很清楚。”那边轻笑。
“我们要是连这些都查不到，你们还不知要搞出什么事情。”穆昆也笑道。
“呵呵……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聊聊？”那边道。
“好啊，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你们人多，还是你进来吧。”
“可以。”
“那我们恭候大驾。”
啪！那边说完就挂了。
“您可不能进去，这肯定有圈套！”
老童在边上听了个大概，急道：“我再调人过来，我就不信拿不下这个仓库！”
“行了！”
穆昆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他们不是笨蛋，犯不着伤害我。如果真想对抗，以他们的身手，那些人还会活命？放心，这是要和谈的架势，你在这守着，我去瞧瞧。”
“哎哟，您万一出了什么事，这，这……”
老童都快疯了，不管他意见，急令几个枪手陪同护送。穆昆也没反对，毕竟安全一点是一点。
说着，一行四人就进了厂区，后面一大票都眼巴巴的瞅着。
厂区空旷，尘土微扬，不时卷起一小股的黄色沙雾。三个枪手把穆昆护在中间，提心吊胆的往仓库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前段无事，可还剩五步路的时候，“咣啷”一声，那门又开了。
就见两道人影如两只大鸟一般，直直的飞了出来。枪手魂飞魄散，忍不住就要开火，结果扑通扑通，连边都没沾上，接连倒地。
紧跟着，那俩人按住穆昆的肩膀，往后急退。
“砰！”
大门重新关闭，除了三个倒霉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完了，完了！”
老童差点瘫在地上，自己的仕途算彻底歇了。
……
穆昆，五十多岁，军旅出身。他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枪械、格斗样样精通，做官后也没放下，身体素质极佳。
可就在刚刚，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就像只可怜的鸡仔，被老鹰活活擒住。他震惊又有些屈辱，更涌出了一丝难得的不安。
而等他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里面，空荡荡的库房，只有几张破烂木板和桌椅。东边一角，就像种萝卜似的，堆着一个个人，都是四队成员。
精神虽然萎靡，倒真的没有伤亡。
至于眼前立着的，正是从蜀州闹到湘州，从湘州闹到乌木，让整个高层为之震动，不断加码，最后飙到第一号重要目标的，顾玙、江小斋！
“……”
他打量着对方，对方也打量着他，三道目光相对，一时颇为微妙。因为事情发生的很突然，都没做好准备。
他们俩本想捉只小喽啰，拷问些情报，结果摸到了特异局的底，还引出一只红桃K。穆昆呢，本带着政府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人家简单粗暴，pia！硬生生被按在跟前。
穆昆神色淡定，心中波涛暗涌。
局内的专家收集了大量信息，足足有半尺高，就为了一组组建模，分析俩人的心理性格。这点非常非常重要，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政府的基本态度。
若是具有反社会、反人类的潜在意识，那肯定不惜代价，强势镇压。
若是中二傻缺，一朝吊丝终翻身，木有社会常识和人情经验的，那自然威逼利诱。
而最难搞的，就是他们这种的，有独立意识和思想，向往自由自在，没有明显恶意，甚至带着点除暴安良的意思……
“哎呀，久仰久仰！”
过了片刻，穆昆忽然神情一缓，露出亲和之意，笑道：“早就想见见二位，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当，这里没什么招待的，不好意思。”
顾玙瞧他的样子，就晓得是个老江湖，客气得真事似的。小斋也晃了晃烤海苔，问：“只有这个，你吃么？”
“呃……”
穆昆抽了抽嘴角，即便专家给构建了心理模型，但等真人戳在这儿时，才能领略到那种只可意会的蛋疼感。
三人没营养的掰扯了几句，穆昆才问：“你们让我进来，肯定不是闲聊，说吧，要谈什么？”
“不是跟你谈，是让你传个话。”
“你们要传给谁？”他眉头一皱。
“你能见到什么级别，就传给什么级别。”小斋笑道。
嗬！
穆昆差点气乐了，我特么能见到当朝宰相，你说传就传？当即脸色微变，道：“你们莫非在开我的玩笑？”
“穆局长，恕我直言，我们要谈的事情，你做不了主。”顾玙正经道。
“……”
此话一出，气氛立时紧张。仨人在另一边，那一堆萝卜头听不见，只眨巴眨巴的瞄着，似乎生死全在别人手中。
其实他们也无奈，如果可以，压根不想跟政府接触。可没办法，第一，龙秋在人家那里。第二，以目前的形式，即便现在不接触，以后也会碰面，就是早晚的问题。
如今不是古代社会，找个深山老林一钻，一辈子都找不到。现在说白了，所有的资源都是官方的，包括修道资源。
那以官方的行动来看，显然掌握了某些信息，势必要深挖下去，直到完全了解。
个人资源与政府掌控之间，这种冲突是天生的，与其等官方撕破脸皮，还不如趁着有底牌，光明正大的谈一谈。
当然方式很重要，他们很弱势，如果主动上门，就跟投案自首没啥区别。所以俩人合计了一番，不如借着今天的事情，挑明让对方来找，起码占据了形式上的主动权。
“哼！”
而穆昆顿了半晌，忽地冷哼一声，面带嘲讽：“有道是匹夫乱法，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仗着有些本事，就可以随心所欲，视国家法纪为无物！苗寨那件事情，还没跟你们清算，今天又扣了人，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滔天大罪？不认法伏诛，还想妄谈条件，未免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你们有什么资格跟一个政府谈判？”
话说的极为难听，他死盯着二人，这种官威和目光的逼视，往往会造成非常大的心理压迫。
“呵，我们当然有资格……”
顾玙也不动怒，似晓得对方的小把戏，只慢悠悠的回了句：“因为你们最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找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准备谈判
其实政府始终有个疑惑。
李肃纯和僵尸也好，茅山派和符箓也罢，包括那些蛊虫、驭蛇等等，最后都归结到一个问题上，为什么会产生变化？
咱们说，夏国立朝九十年，起初便对道教的典籍进行过整理，也见过所谓的大得大能，结果没个卵用，都是凡人一枚。此后成立道教协会，更是放任自流，丢到边边角角。
在大部分政府人员看来，这些道士的唯一作用，恐怕就是忽悠钱财了。
现如今，突然被他们发现，诶，那些丹法、符箓居然有人修成了！这是什么感觉？就仨字，妈卖批！
特异局按照领导指示，前往京城的白云观。这白云观建于唐朝，原名天长观，后丘处机奉旨掌管天下道教，便入驻于此，改名长春宫，为北方道教中心。
明代时期，才正式更名白云观。夏国建朝后，亦将此观定为道教协会的会址。
特异局局长亲自拜访，当代观主李清之听了也颇为失色，俩人纠集人手，秘密研究了数日，得出结论：一定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影响。
他们推测了几种，其中便有灵气。灵气可不是现代词汇，《山海经图赞》里就有记载：“门明是对，司帝之门，吐纳灵气，熊魂魂。”
官方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无法探测、感应，才不敢确定。
而此刻，穆昆一听顾玙吐出这句话，多年江湖的老油条也不能淡定。这东西是根本啊，搞懂了根本，才能发展上层建筑。
他太清楚里面的价值，强自稳了稳情绪，道：“你说的可当真？”
“是真是假，谈了就明白了。”
“不，空口无凭。”
穆昆摇摇头，态度谨慎。如果对方扯谎，自己贸然上报，那自己也得背锅。
“唉……”
顾玙瞧了瞧他，不由叹了口气，轻柔和缓。穆昆不解其意，只盯着眼前之人，然后他就感觉到，这声叹息格外格外的悠长，持续了许久都没散去。
而慢慢的，叹，变成了呼。气息更是有了实质，从无形到有形，从无色变成了纯白。
“呼……”
顾玙又张口一吐，那道白气如游龙行空，在空中翻滚升腾，随即俯势一冲，直奔穆昆而去。
他不及闪避，眼睁睁瞅着白气飞至面门，又猛的顿住，似长河倒卷，哧溜溜的吸了回去。
“你，你……”
他晃了两晃，连手指尖都在颤，嗓子一噎，竟然讲不话来。
“我说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找到。”
顾玙将灵气吐出耍了一圈，成功HOLD住场面，道：“穆局长，现在信了么？”
“哼！”
足足消化了五分钟，穆昆才恢复神态，冷然道：“如果你话中不实，后果你也清楚！”
一个庞大政府的愤怒谁都承担不了，他警告了一句，继续道：“我可以帮你们转达，你们这几天……”
“我们这几天都会在乌木市，等你们的人下来了，就来找我们。”小斋道。
“好！”
穆昆是果断之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立马转身出去，喊道：“全部人员撤回！”
“什么？”
老童听清了，但不自觉的要确认一下。
“全部人员，马上撤回！”
“是！”
老童莫名其妙，不得不服从命令，让包围的人手赶快回来。
而几分钟后，他又带着人闯进仓库，顾玙和小斋早就没了影，只剩一堆萝卜头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老实讲，今天很多人都一肚子气。急慌慌的跑过来，折进去十几个兄弟，对方屁事没有，自己反倒扑了。
奇耻大辱啊！
不过穆昆没心情理会，他正坐在车里，乱七八糟的思考着。
这件事他确实做不了主，得等上头的人商议，当然问题不大，应该会答应。龙秋也要看管好，免得声东击西，被半途截走。
还有，那道气居然是真的！那小子的修为岂不是到了相当的高度？
对了，他们抓我时，明明没有身体接触，为什么那几名枪手纷纷倒地？这肯定是一种能力，需要重视……
咦？
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江小斋在盛天有家人，如果抓起来逼迫……不不，他立刻把念头抹除。
这是下策中的下策，倘若真干了，那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以那二人的性格判断，极可能拼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唉……”
他想着想着，莫名叹了口气。
想要双方谈判，必遵守两个原则：价值，实力。价值自不用说，实力么，虽然在国家力量面前不值一提，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就像今天，他们能把自己等人全灭，甚至杀上大院，一举端了乌木市的领导机构。没错，政府承受得起，可责任谁担？负面影响怎么补救？
上头要的，永远是稳定。
……
穆昆返回京城，自掀起一片震动不提。
单说顾玙二人，他们就真的在乌木市住下了，每天逛逛街，吃吃饭，甚至看了场电影，悠闲的可以。
他们不担心龙秋，相信官方有这个基本智商，在达成结果之前，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事实也如此，满打满算，龙秋才抓来四五天，连观察期还没过。这会儿，小妹子正被关在禁室里，沉沉郁郁的吃饭睡觉。
她还算好，最苦逼的是赵磊，他仍然负责监视顾玙和小斋，生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他一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苦逼的活儿，人家上街，自己贼头贼脑的跟着……人家吃饭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要一份。
这尼玛也叫监视！！！
到最后，他干脆光明正大的跟，不时还坐下来一块聊聊。
总之，俩人与官方暂且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关系，互相关注，互不干扰。就这样过了三天，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气氛又顿时紧张。
因为，京城终于来了人。
这位的官职好像不是很大，连路都没封，只一辆鬼鬼祟祟的轿车给接到了大院。不过知晓内情的人都在肝颤，人家的职位确实不高，但手中权力可大的很。挂了个协调小组组长的名头，全权负责此次谈判。
若是在古代，这叫天子钦差。

第一百三十二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今儿的天气很好，阳光充足，树木也很安静。
这样的日子，最适合穿一件浅色的棉外套，让阳光打遍全身，把骨头里的潮湿和阴冷慢慢蒸发出来，只留下暖洋洋的舒坦。
此刻，小斋就靠在一张长椅上，像只刚刚吃饱而慵懒困倦的小橘猫。她背后是一池干涸的喷泉，前方是商厦，左右两边是地下街——这里正是购物中心的大广场。
“接着！”
随着一声轻唤，从旁边嗖嗖甩过来两只纸袋。小斋伸手接住，感觉热乎乎的有些烫手，却是一个苹果派和一个红豆派。
顾玙还提着个塑料袋，没有立刻过来，而是转身招呼：“嗨，来一块吃啊！”
“哦，哦……”
戳在不远处盯梢的赵磊异常尴尬，别别扭扭的凑到跟前。俩人坐一张椅子，他搭着另一张，闷头不响的啃着给买的馅饼。
“怎么去那么久？”
小斋咬了口红豆派，顿时热气升腾，那酥软的脆皮自唇舌间一过，就留了一点在嫩红嫩红的嘴角。
诶，这里套路就来了！
倘若你正跟女孩子约会，觉得互相都有好感，这便是一个很典型的试探。你可以用纸巾——如果你带了纸巾，速度又足够快；或者用手——如果你的手很好看，指甲里又没有黑泥，去帮女孩子擦拭唇角。
如果她没有躲闪，就说明可以进行下一步动作，比如牵（kai）手（fang）。
当然了，这种事分人。顾玙受了辣么多反套路，看都懒得看，只回道：“店里人多，一直排队来着。”
“人多？哦，今天是周日。”
小斋见他没反应，不由撇了撇嘴，自己抹掉残渣，又转头问：“哎，你今天怎么不休息？”
赵磊吃的正欢，听了苦逼道：“你们不休息，我哪敢休息啊？幸好夜班不是我，不然白天晚上的跟着，不出一个月我就得早夭。”
“呵，过几天我们就走了，你就能好好睡一觉了。”顾玙笑道。
“那我先谢谢二位了！”
赵磊拱了拱手，说的特诚恳。
其实他心里非常复杂，本来是敌对的，还被人家玩密室捆绑，结果分分钟关系改变。说敌人不是敌人，说朋友不是朋友，反正挺文艺的一个形容，想不出来……
“叮叮咚！”
正走神时，电话忽然响了，赵磊神情收敛，接道：“喂，童局！”
“嗯嗯，好，我明白……您放心，拜拜！”
特简略的说了几句，他就挂断电话，道：“二位，京城的人下来了，我们局长让我转达一声，今晚在省府招待所设宴，请你们赏个脸。”
“那你也帮我们回复一声，不去！”
“好，我一定……啊？”
赵磊一脸懵逼，问：“你说不去？”
“嗯，你没听错。他们要想聊聊，就过来找我们，时间地点我们定。”小斋又开始吃苹果派。
“这个，这个……”
赵磊汗都下来了，他身在体制内，对官级的威慑力天生敏感。要是局长请他吃顿饭，屁颠屁颠就滚过去了，更别提是京城的那，那，那位！
“我们不难为你，你就打个电话说一下，今晚八点，在我们酒店见面。”顾玙倒觉得这人不错，稍稍安抚。
“我，我，你们稍等！”
赵磊一溜烟跑到远处，哼哼哈哈的打了好一会，回来道：“上头同意了，不过说酒店太杂，在旁边的茶室见面。”
“茶室？”
俩人对视一眼，点头应允：“可以！”
……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分局办公室内，老童出奇的愤怒，大声嚷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能达成谈判就该感谢国家宽容，还敢提这提那，简直目无王法！”
嘁！
穆昆都懒得理他，这位是靠关系进来的，能力也有，但思想太僵化，还是腐烂铜臭的老一套。
很简单啊，有钦差在此，他自然得表现一番。
在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在主子面前指控别人过失，态度激烈，甚至痛哭流涕，恨不得撞柱而死——这叫一脸忠贞学。
他们都在下手边，正座还有一人，显然是刚抵达乌木的那位钦差。这人四十多岁，比穆昆还要小些，戴着黑边眼镜，气质颇为儒雅。
“呵呵，老童啊，不要激动。”
他的声音很好听，笑道：“两个小朋友很聪明嘛，知道自己不占优势，就搞一些小动作，可以理解，也可以配合。既然决定要谈，就不用在乎表面形式，筹码才是关键。”
“是是，您说的对，我们要有我们的度量。”老童秒换画风。
穆昆可不像他那么二逼，担忧道：“您真的不带人手么？万一出了事，我们可难辞其咎。”
“你都说了，他们本事高强，那我带多少人也没用。我总不能带个装甲师去吧？”
钦差的姿态很从容，安慰道：“放心，都不是笨人，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那至少把小武几个带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吧，你去安排。”
钦差抬腕看了看时间，离八点还早得很，不禁轻叹：“不瞒你们说，在京城听了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我还真些期待……行了，你们先忙吧，到时间再叫我。”
“是！”
俩人不敢怠慢，闪身出了门。
……
夜，八点整。
那间茶室就在酒店附近，规模尚可，上下两层。茶室做的就是高端生意，不可能跟饭店一样，吵吵嚷嚷，唾沫横飞。
所以它平日里就很清静，若非时常停着车，都看不出有没有客人。当然在今天，它是真的没有客人。
顾玙和小斋掐着时间，准点迈进了大门，有个穿西装的家伙已在等候，微微躬身：“二位楼上请！”
他们又上到二楼，在另一个西装男的指引下，进了某间包厢。里面是四人茶座，桌上摆着紫砂茶器，旁侧的木案上还熏着一炉香。
有个中年男子正坐在首座，行云流水的摆弄着功夫茶，沏满三杯，招呼道：“你们来的刚好，请！”
俩人坐下，顾玙没动茶，而是吸了口气，赞道：“好香！”
“为何是好香？”男人笑问。
“清幽淡雅，文华蕴藉，莫非是明代的宣和龙圆？”
“早听说顾先生是制香大家，果然名不虚传！”
所谓宣和，是宋徽宗的年号。龙园胜雪，是宋代的绝世名茶，现已失传。而宣和龙园，却是明代的一位制香师取其义，制出的一味香品，为茶室专用，可以与茶同泡。
那男子见他一口猜中，也稍感意外，道：“我平时喜好熏香，可惜知音寥寥，你我年龄虽差，倒能做个香道同趣。”
“不敢当，过了今天再说。”
顾玙应了声，这才喝了杯茶，只觉滋味纯浓，还带着天然的兰花香，亦是茶中上品。
“啧！”
小斋也抿了口，却连连摇头：“好酸！好酸！”
“……”
那俩人都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男人瞬间就理解了穆昆的心情，掩住一丝尴尬，正式道：“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王琦，受上方委派，全权负责此事。你们既然主动提出，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也慎重商议过，只希望这次碰面会有个不错的结果。”
“应该的，我们也希望如此。”
调子定下，自然进入主题。
王琦先笑道：“两位现在可是大名鼎鼎，从罗壁到湘西，再到乌木，做的事一件大过一件，连上方都有惊动。我们一路追踪，并无恶意，就是爱惜人才。想必你们也知道，特异局刚刚成立，以二位的才能，如果能加入进来，我们求之不得。而你们的待遇，也绝对配得上应有的价值。”
“噗！”
顾玙都听乐了，自古招安怎么都一个套路？只可惜，他们压根就没兴趣，当即道：“谢谢您，不过当官这种事，我们还是免了。”
“大好青年本该为国家效力，我们也不会亏待你们，不妨再考虑考虑。”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说了几轮，始终没应下。王琦脸色一直没变，保持笑呵呵的模样。人之欲望，无非财色、名望、权力三种，政府都有备案。
就比如招安，上头给的价码是，只要点头加入，马上直调京城，专设新组，位同副局。不可谓不优厚啊，特异局是中央直属，直接飙到副局是什么概念？
他不可能现在露底，肯定再试探几番，便道：“那好吧，我也不多讲，只是要你们明白，你们之前做的事情，可是扰乱了社会稳定。光是在苗寨，就一下伤了几十人，如果真依法处置，知道是什么后果么？”
“哎，法律应该有功有赏吧？”
小斋忽然插话，道：“那僵尸可是我们抓的，不然你们就团灭了。别的先甭提，先把奖励给我们。”
嘿！尿性！
王琦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已经超级深刻，不过也没动怒。
谈判么，百分之八十都在互相扯皮，亮真章只在短短一瞬。就当他想好措辞，要再次开口时，就听顾玙道：
“那个，王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什么职位，反正这么说话很别扭，我就开门见山吧。咱们今天碰面，其实就两方面关系：你们想要什么，你们能拿出来什么？我们想要什么，我们能拿出来什么？只要双方认为条件均等，就能达成一致，您觉着对么？”
“呵，没错，果然爽快！”
王琦把话全吞回肚子里，身子稍稍前倾，问：“那你先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第一，放了龙秋。”
“嗯，继续。”
他不置可否，未做表态。
“第二……”
顾玙盯着对方，眼眸如墨，笑道：“我要凤凰山。”

第一百三十三章 达成一致
话说人类社会发展到现在，其实就是对资源认识和利用水平的一个提升过程。
最初的农业社会，资源仅限于材料，用来生产工具，提高劳动生产力。到了工业时代，资源就扩大为能源，将材料和能量结合在一起制造新型工具。
再到现代社会，信息又成了资源新宠，将材料、能量、信息有机的结合起来，为社会生产力发展开辟了无限广阔的前景。
而如今，突然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极可能改变社会形态的新资源。人们却发现自己没有认知，更不知如何利用。以至于在这个领域内，资源的定义重新归零，又回到了材料时代。
那材料从哪里来？自然界。
自然界提供材料，劳动把材料转变为财富，有了财富积累，才会一点点发展壮大。
这是最根本的逻辑，政府想的非常明白，所以才急着找到“那样东西”，以便强势垄断。顾玙和小斋同样清楚，在多番考量之后，才准备了这个条件。
“你要凤凰山？”
此话一出，王琦雷打不动的温和表情，终于闪过了一抹惊诧。要有很多种要法，比如矿山开采权、旅游开发权，以及各种使用权等等。当然他最害怕的是，所有权。
“顾先生，你的口气还真不小啊！当着我的面，竟然敢……”
“哎，先别扣帽子！”
他本想警告敲打，顾玙却先行打断，笑道：“我们很有分寸，不至于挑衅一个政府。我们的条件就是这两个，您不妨也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经过一番谈话，王琦大抵掌握了对方的风格，不再兜圈子，直接道：“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自然是丹鼎派的炼气法，算是隐世分支。不过师门有命，不得外露，抱歉。”
“呵呵，无妨……”
王琦随口问了声，并未在意。毕竟此行目的不是这个，而且政府麾下的道派资源何其多，不差这一点。
他转而道：“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你们知道的一切。”
“呵，您的口气也不小。”
顾玙拿起茶壶，又沏了三杯，颇有反客为主的意思：“来，喝茶！”
这茶味道十足，过了两遍水丝毫不减，反而更添余香。到此刻，双方都提出了条件，接下来就要看各自的底牌，究竟谁轻谁重。
你想要情报，我讲不讲，要看你给出什么东西。那你的东西，又取决于我给出的价值……听起来很复杂，说白了，就是你满意，我满意。
“一切，这个概念太笼统，我们还是说说具体的，龙秋现在怎么样？”小斋问。
“她就在乌木市，一切安好。但你们可能不知道，她在山区外围整整杀了六个人。六个人，全是我方精锐！”王琦很自然的加重语气。
“……”
俩人一听，也极其惊讶，虽然猜出那姑娘会杀人，可这是六个啊！对方的言外之意，就是龙秋的罪行很大，你们想赎人，一定要有足够的牌面。
顾玙沉吟片刻，忽道：“我也冒味的问一句，你们现在的研究应该没什么成果吧？”
“政府的能量永远不要小看。”王琦模棱两可。
“呵……”
他也不在意，继续道：“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们正在疑惑的，我们一路奔波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王琦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只见他嘴唇微张，慢慢吐出八个字：“灵气复苏，道法重现。”
灵气复苏！
王琦顿时一颤，这正是官方推测的几种结论之一，此刻终于得到了确定。而后面的道法重现，信息量就更加巨大。
毫不夸张的说，就凭这八个字，便能决定政府的策略、方向，并以此铺开一系列的活动部署。
难怪对方有如此底气，敢跟政府谈判，看来只有他能感受到灵气，竟是真的了。
到目前为止，双方的每一句话都在影响着平衡，你筹码多一点，我筹码就少一点，时时刻刻皆在变动。
王琦在心中过了千百转，也是口风一换，问：“既然如此，你对日后的变化有什么看法？”
“大势所趋，避无可避，只能积极面对。资源、结构、观念、文化等等，都会随之改变，你们比我懂，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那你们二位呢？”
“我们？无非是求条修行路罢了。”
求条修行路……
王琦细细琢磨着这句话，他不是修道者，但也能觉出一丝坚定、挣扎、勇气与无奈。
不知不觉中，他对二人的印象慢慢好转，只是职责所在，道：“顾先生，我很理解你们，但就凭这些，我们是谈不成的。”
“哦，当然不止这些。”
顾玙摸出一个本子，递过去道：“看看这个。”
王琦略微疑惑，翻开观瞧，见第一页就写着：
“灵气乃天地而生，按浓度划分，0为无，1为基本，即是可以修炼的标准；2为良好，3为优秀，4为极优，5为节点标准。节点，灵气集中爆发之地，可辐射周边，数十至百公里不等。并且据推测，灵气浓度并非不变，各处皆在增强，节点的辐射范围仍会扩大。此次出行，辗转万里，途径296个大小城市、村镇。其灵气等级，一一在册……”
他刚瞧了几段，就连手指头都在抖，刷刷刷的往后翻看。果然，从盛天地区的21个地点开始，一路向南，经冀州、鲁州至江州，再到潜州、蜀州，最后兜了个大直角，停在了西北的乌木市。所到之地，均有记录。
这册子的价值太大了！
就像国土勘测的那帮家伙，貌似不起眼，但在国家眼里，一个个都是重宝。有了这份图册，政府就可以掌控先机，将资源牢牢握在手里。
哎？等等！
王琦翻来覆去的找了数遍，这册子上只有1、2、3、4的标注，却没有5。他下意识问道：“节点呢？节点怎么没标注？”
“甭急，我们得先说好了，这份东西的价值可够用么？”小斋道。
这册子是他们花了几天时间编纂的，跟原版的不同，恰恰删掉了节点的资料。
“……”
这就到了关键时刻，王琦迅速稳定心神，轻吐了一口气，仍旧摇头：“东西的确不错，至于够不够用，还言之太早！”
一听这话，顾玙亦是微微皱眉，道：“王先生，你的诚意未免也太吝啬了！”
“不不，我非常非常的有诚意。”
王琦放下册子，顿了顿，又道：“我索性也开门见山，有几个问题要问。”
“请讲。”
“凤凰山是节点之一？”他问道。
“正是。”
“共有几个节点？”
“现在无可奉告。”
“那其他几个节点，与凤凰山相比如何？”
“只好不坏。”
王琦点点头，还不算太傻，如果把最好的留下，把最烂的给政府，那绝逼是开战的节奏。随即，他又问道：“你们要凤凰山，是想占山为王么？”
“我都说了别扣帽子，我们可担不起。你可以理解成承包，我们只想要一块清静的修行地，不受任何人打扰。”
“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
“照你的意思，日后我们如果互有需求，那又该怎样？”
“交换！我们对你有所求，我们拿东西交换，相反，你们也一样。”
“就像这次？”
“没错！”
没办法，对政治家来讲，立场就是根本原则，最次最次的也要守序中立。倘若有半点逾越之心，不惜代价也要灭掉。
王琦明白他们的态度了，只谈利益，不谈感情，甚至还要互相防备。
现在是初期，双方没办法才建立联系，等一方成长起来，能够压过对方时，就不是这种局面了。
几个问题之后，王琦道：“我虽然全权负责，但送出一座山这种事情，我还得请示上头。”
“要多久？”
“尽快！”
“我们只等你两个小时。”
顾玙手一伸，就把册子拿了回来。王琦强按住冲动，才没冲上去抢夺。
此番谈判，正题就算过去。
政府等于顺水送人情，凤凰山本就是顾玙老家，人家本就在那里修炼。如今做的，不过是一道合法程序，而换回来的，却是一整套灵气地图。
他们觉得自己赚了。
至于顾玙和小斋，等于用两个月的心血，免了龙秋的罪名，并换了一座官方承认的山头。貌似很亏，但实际上，他们保留了最最关键的功法，尤其是食气法！
政府目前的关注点，都在灵气上面，对功法的重视性不高。毕竟手握道教协会，一声令下，什么功法找不到？
即便有穆昆略察异样，亦抵不过上头的统一思维——认知差距啊，被全真和正一笼罩太久了。
当然顾玙就呵呵了，他敢肯定，绝无第二个人会食气法。只要这个没暴露，一切都不成问题。
更别说，还有新得的炼丹、炼器，一样都没损失。
他们得了凤凰山，就可圈地修行，独享一个节点的资源。所谓一步先，步步先，以他们的资质，即便日后修行盛世，也不放在眼中。
那本册子虽然重要，可你要晓得，随着灵气愈发增强，必有别的人能感应到。到那时，政府也会做类似的事情。
他们只是占了先手，才拿着这个谈条件。
嗯，同样觉着自己赚了。
待事情谈完，王琦还稍有不甘，尝试着最后的努力，问：“二位都是大才，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
“我们一心求道，希望您理解。”
“好吧，可惜可惜。说句实在的，我倒是对二位……哎，那个香好了。”
他随意一瞥，忽起身走到木案前，小心的掀开香炉，用镊子取出几片炭状的香片。这便是宣和龙园的样子，它最奇异之处，就是香味散尽后，还能跟茶一起冲泡。
王琦显然深谙此道，熟练的把香片放入杯中，又用温水一滚。刹时间，一股异香逸散开来，奇妙悠长，茶与香竟然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顾玙闻了闻，笑道：“若今天有了结果，我们还真能做个香道同趣。”
当即茶沏三回，各自捧盏，相视一送：“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归程
部队大院，某研究所。
值班的士兵按下开关，遂着一阵滋滋轻响，那道看似薄弱实则坚实的大门就拉开了一条缝隙。
龙秋背着包，迈步走了出来，数天未见阳光的小脸被太阳一晃，不禁眯起了眼睛。等一片红红绿绿的花影消失，视线恢复，一下子就瞧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姐姐！”
她瞬间有了神采，雀跃的跑到跟前，还没想好怎么表达激动之情，就觉身子一轻，双脚离了地。
“姐，姐姐，你放我下来！”
她被小斋抱着转圈圈，又慌张又羞恼，忍不住低低惊呼。
“下来干什么？见面当然要举高高了。”
小斋转了两个360度，才轻轻放下妹子，见她确实没受什么伤害，就是面色有些苍白。
“咳咳！”
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咳了两声，尽量忽视掉对方，问道：“顾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么？”
“没有了，谢谢。”
“那我派车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这里离酒店不远，我们走着就行。”
“那好吧，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我就不远送了。”
人家没死乞白赖的强求，把他们送到门口就抹身闪人。
那一家三口小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讲，走了一段路，见道边有家小店，索性进去坐坐。
龙秋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从他们离开水磨沟那天讲起，说自己跟阿伊汗如何相处，又是如何想念。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便偷偷跑出来，还把身上的钱留给了阿伊汗。
然后，她就说到被二处围堵，金蚕暴走。
“我当时疼得厉害，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就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已经在一间小屋子里。后来有人说，我，我杀了六个人……呜……”
她的情绪忽然有了波动，不是很能接受。小斋胳膊一伸，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你那时正好发作，不是你死就是他亡，都是各自的天命。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可我杀人了啊。”
“好了，不要总想着这些。”
顾玙给她倒了杯水，问：“对了，你现在能控制住么？”
“现在可以，就怕到年底的时候，它还会出来。”
“没关系，等你学了食气法，彻底收服金蚕就没事了。”
俩人一番抚慰，龙秋总算好了一些。不一会，菜也端上了桌，她被关在禁室数天，此刻见了人间烟火，竟有重生之感。
“哥哥，姐姐，你们怎么把我救出来的？”她边吃边问。
“这个太复杂，回家慢慢跟你说。”顾玙道。
“回家？”她眨了眨眼睛，不是太懂。
“是啊，我们明天就带你回盛天。”小斋笑道。
盛天！
龙秋立时一颤，又紧张又期待，毕竟她是路边捡来的，跟着人回家乡，难免有些忐忑。
小斋瞧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小秋，我事先说好了。我呢，住在盛天市里。他住在下面的一个县城……”
“县级市，县级市！”某人纠正。
小斋不鸟他，继续道：“我们隔了几十公里，非常远，所以你要做决定，是跟着他住，还是跟着我住？”
“啊？现在就要定么？”龙秋苦着小脸，极其为难。
“对，现在就说好，因为明天就回去了。”顾玙也帮腔。
“可，可……”
龙秋瞅瞅哥哥，瞧瞧姐姐，那俩货也一本正经的做出为你转身状。过了好半晌，妹子终究难搞，弱弱道：“我轮流住行么？”
“不行！”
“当然不行！”
“那，那我们一起住行么？”她又弱弱道。
“嗯，这个想法有创意。”
小斋捏了捏她的脸蛋，转头问：“你觉着怎么样？”
“……”
顾玙懒得搭理，挥手喊道：“老板，结账！”
两个没节操的家伙，闲着蛋疼调戏小姑娘，调戏完就pia在一边。只可怜龙秋，直到出了饭馆还在纠结：到底是轮流睡，还是一起睡？
……
话说昨天晚上，王琦迅速联系上峰，汇报了相关事宜。
上头的反应也很快，给了几点指示，在这几点的基础上，一切要求都能满足。于是乎，三人整夜没睡，就在茶室达成了口头协议。
没办法，这东西不可能有文件的。
政府方面：立即释放龙秋，将凤凰山交给顾玙二人。二人对山上、山脚周边附着地的全部资源，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说白了就是承包。
顾玙方面：提供完整的灵气地图，并协助官方开发节点，当然，是有报酬的。
有两个地方值得玩味，一个是关于凤凰山的定性，给的并不是“所有权”。这是肯定的，土地永远归于国家，不可能割出去。
第二个，没有明确期限。
双方都很清楚，只是暂时合作，这个期限会随各自实力的变化而变化，或许五年，或许五十年，或许无限期。
到目前为止，一共就发现了四个节点。
天柱山和峨眉山的浓度都是6，凤凰山是5，天山的灵气还在混乱，可能过几年才会安稳。凤凰山虽然较低，但无所谓，低了也是节点，而且是独享。
说实在的，俩人突然得了一座山头，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凤凰山是景区，旅游业发达，究竟要怎么规划……还有白城政府，本来好好的混吃等死，结果pia，掉下来两尊神……这都需要协调，得好好想想。
转眼到了次日，仨人一大早就赶往机场，准备乘早班飞机返回。
坐在候机厅里，顾玙和小斋看着稀稀拉拉的乘客，忽然觉得很奇妙。去年十一月出发，如今已是一月份了，两个多月的浪荡，个中滋味无以形容。
这两个多月来，他们似乎甩掉了以往的社会关系和人生包袱，从未有过的自由自在。这种感觉无比美妙，就像中了迷毒一样，深深刻在了骨头里。
而现在，他们又要回去，回去那个正在慢慢改变的城市，面对的还不知是什么。
俩人思绪万千，龙秋却没那么多心思，白嫩嫩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嚼着口香糖左顾右盼。
“咦？”她忽然一声轻呼。
“怎么了？”小斋问。
“那个人，我们见过。”
她用手一指，只见在不远处，戳着个身形笔挺，面容英气的年轻男子。初看没觉得，可细细一瞧，倒有些面熟。
那男人也瞧见他们，直直走了过来，道：“三位早！”
“这次你总不能说巧遇了吧？”顾玙笑道。
“自然不是，我算专程陪同的。”
“那我们应该叫你什么？还是路宁宁？”小斋问。
“呵呵，正式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哪有半分娘炮的德行，笑道：“我叫张鸿儒，是二位的专职联络员，以后便驻扎在白城，二位有什么需求，尽可以找我沟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尘世间
张鸿儒，二十五岁，浓眉大眼，面容小帅。
他本是安全机关的情报人员，奉命跟二人接触，并套用了路宁宁的人物模版。路宁宁确有其人，在江州大学附近的造型室当老板，也确实是个娘炮，前段时间在外面旅游疗情伤。
张鸿儒把这套设定拿来，装的惟妙惟肖，反正他们也没见过路宁宁。
顾玙和小斋了解内情后，并未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对“专职联络员”这项工作，也没什么反感，意料之中的事情，政府肯定会派人驻扎，方便沟通。
那张鸿儒卸掉伪装，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年轻健谈，气质爽朗，倒添了几分好印象。
下午，盛天机场。
一别两个多月，这座城市仍然吵杂喧嚣，车水马龙，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空气好了许多。
要知道，这正是北方供暖的季节，大大小小的锅炉一烧，往年就是S级忍法——大雾霾术。但今年不同，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却明显多了一丝活气和游动，没有那种沉闷的压迫感。
三人风尘仆仆的出了大厅，顾玙望了望天空，在心中暗道：节点扩散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或许再过不久，盛天也可以修炼了。
而龙秋打量着周边环境，满是新奇，忽道：“哥哥，姐姐，我喜欢这里。”
“你看个机场就喜欢了？”顾玙笑道。
“嗯，我的感觉告诉我，这里是个非常好的地方。”
“呵，感觉这种事最不靠谱。”
小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起到了机场大巴的乘降站。前一辆刚走，后一辆正缓缓驶来，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他们站在路边，简短告别。
“我们就直接回家了。”
“嗯，我先去车站。”
“回见！”
“回见！”
顾玙和小斋看着对方，同时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感受着这份最熟悉的温热和气息，在耳鬓短短厮磨，又匆匆分开。
他们之间，已不用多说。
“拜拜！”
顾玙转身上了大巴，小斋拉着龙秋拦了辆出租，同样头也不回的闪人。
“哎，哥哥！”
龙秋看得直愣，这会才反应过来，急道：“他怎么走了？”
“你先跟着我，过两天再去找他。”
“啊？”
这个小妹子一直为住她家还是住他家而纠结，结果人家早就定好了。没办法，两个老司机完虐小菜鸟，得慢慢习惯。
顾玙坐在大巴上，不一会，张鸿儒也上了车，笑道：“顾先生，方便一起坐么？”
“当然，不过最好换个位置。”
俩人说着就往后走，跑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前面稀稀拉拉的坐了六七个人。很快，大巴启动，慢慢驶离了机场。
张鸿儒瞧着窗外景色，一派北国冬季的寒凉苍莽，不由笑道：“我第一次来这儿，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您还得多多指教。”
“好说，我们恐怕要经常见面，也别太客气了。”
“呵呵，那好，我就直接问了。”
张鸿儒顿了顿，道：“顾先生，凤凰山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实说，我们也没想好，不过大概有个思路。首先景区不会变动，我会勘察一下，找一条线路，划成内山、外山。”
“我还真怕你封山呢，那当地政府就有的苦了。”
张鸿儒松了口气，没办法，这座山名义上都是他的，如果他不愿意搞旅游，整座山都得封禁，官方还得捏着鼻子认。
“那外山你准备怎么经营？”他又问。
“经营谈不上，我也没那个时间，还是交给你们管理。”
“明白，这个我去沟通。”
顾玙的意思就是：内山是禁地，不得进入。外山交给他们代管，保持景区不变，利润分成。
别嫌俗，早期的修行阶段，世俗钱财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寥寥几句话，就定了凤凰山景区，以及靠山吃饭的上百人的命运。至于张鸿儒如何解决，很简单，人家算特派专员，这种小事都可以先斩后奏。
车行了一路，便进了盛天市区，客运站是其中一站，他们会在那里下车，然后转至白城。
俩人在后座低声交谈，聊了好半天，张鸿儒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如果你们要建住所，我们可以帮忙。”
“这个么……好，到时再说。”他点头。
住所是必须建的，或者在大树底下，或者在两条小河边的平地上，空间足够。外山虽然有座紫阳观，但他不打算撵人，也不想搬到景区里。
顾玙被对方的话头一撩，忍不住浮想联翩。
静室起码要三间，做平时修炼之用。卧室也要三间，还有客厅、厕所、厨房等等……哦，还要加上炼丹室和炼器室，满打满算，也得十几间屋子。
大工程啊，自己确实搞不定。
他懂张鸿儒的意思，这就不是友情帮忙了，而是他自己说的：交换。
……
傍晚，凤凰集。
这里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团团和气，交错的胡同夹着一座座房屋，不时有灯光亮起。
顾玙背着大包，慢慢往自家走去，虽然已是修行之人，但他并不讨厌以往的生活。家长里短，油盐酱醋，自有一股红尘韵味。
他走到院子前，发现屋子里亮着灯，竟然有人。他一推大门，故意发出声响，里面马上问道：“谁啊？”
顾玙一听这声音，就笑道：“晴晴？”
“……”
里面似傻似呆的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啊！！！！”
一个小姑娘冲了出来，边跑边嚷嚷：“哥？哇，真是你啊，你总算回来了！”
她往前一扑，就pia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嘴里不停道：“你干嘛去了？你都走两个多月了，要不是还能打电话，我们都要报警了！”
这一通吵吵，把左邻右舍都惊着了，纷纷出来观瞧。
“哟，小玙回来了！”
“听说你到南边做生意去了，怎么样啊？现在买卖可不好做。”
“啥做生意去了，人家是旅游，那叫户外运动知道不？”
“我怎么听说娶媳妇去了，倒插门不回来了？”
“滚蛋！小玙是那种人么？”
七嘴八舌中，方叔方婶也挤了过来，神情更是激动。顾玙费了半天劲，才把乡亲们和大狼狗送走，又跟方叔一家进了屋。
这房子明显有人打扫，里面非常干净，桌上的电脑开着，方晴刚才便在上网。几人坐下，方叔自然要询问一番。
顾玙笑道：“就是跟朋友旅游去了，顺便谈谈做香的生意。现在渠道比较稳定，利润也不错，我以后可能经常出去。”
“哦，没事就好啊！这房子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看好了。”
闲聊了几句，老两口见他无恙，便回去继续做饭。
顾玙接了壶水烧上，对没心没肺还在玩电脑的方晴道：“晴晴，你放寒假了么？”
“嗯，刚放没几天。”
“在高中怎么样？”
“还行吧，期末考试全班第十五……哎，哥！”
方晴眼珠子一转，忽然颠颠的凑过来，问：“你是不是跟小斋姐姐出去的？”
“是啊。”
“那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
“啧！你们那个那个了么？”
“没有。”他淡定摇头。
“没有？”
小姑娘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出去两个多月，连床都没上？”
“关你屁事啊？去去去，我要换衣服，你先回去！”
他简直蛋疼，一手拎起方晴，就要往外赶。
“哎哎，哥，你听我说啊……”
她死乞白赖的抓着门框，劲劲道：“你这不行啊，你都单身好几年了，好容易有人看上你，你还不抓紧喽……哎哎，你要不会把妹，我帮你啊……”
“砰！”
顾玙特糟心的把丫一扔，用力关上门。
他抹过身，打开背包，就开始整理东西，而忙着忙着却噗哧一乐：这种感觉，真是亲切且久违了。
……
与此同时，在盛天的家里，小斋同样体会着这种感觉。
她已经洗好了澡，穿着宽松的睡衣，躺在书房的小床上。案上熏着香，手边摆着茶，地热烧的十分暖和，以至于小青活蹦乱跳，半点冬眠的样子都木有。
“唉……”
她满足的叹了一声，全身都被封印在床，打死都不想起来。
“姐姐！”
此时，龙秋吹干了头发，趿拉趿拉的晃进来，道：“我想玩会儿电脑。”
“嗯，打开吧。以后你每天都看看电视，上上网，多了解一下没坏处。”
“知道啦！”
龙秋坐在桌前，按开电脑，不太熟练的刷着网页新闻。小妹子软软糯糯，却意外的对娱乐新闻很感兴趣，看来也藏着一颗八卦之心。
小斋侧身躺着，瞧着她的背影，忽地把脚一伸，那条大长腿就搭在她肩膀上。
“哎呀！”
龙秋一歪头，见脸旁多出一只白嫩嫩，水灵灵，细巧巧的脚丫，不由脸蛋一红：“你别闹，我放金蚕了！”
好嘛，人家妹子都是，再闹我哭给你看，再闹就分手，再闹就巴拉巴拉……她这一言不合就放蛊。
“你放也没用啊，它又吃不了我。”
小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忽想起一事，问：“哎对了，你现在还能收别的蛊么？”
“可以啊，只要我身体撑得住，不过这里好像没什么毒虫。”
“毒虫凤凰山就有，先让你玙哥哥……”
“叮铃铃！”
她正说着，就听手机铃响，拿起一接，却是自己老妈。上来就一通埋怨，然后下死令，明天必须回家吃饭。
刚挂断，手机又响，这回是江小堇。
“喂？姐，听说你回来了……哈哈哈，我也放寒假了，我这过去找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丹与器
江小堇刚刚放了寒假。
对她这种熊孩子来说，回乡返家就跟要了亲命一样。因为要过春节了，她老爸也暂缓了生意，开始调养生息，顺便管教管教女儿。
于是乎，她八点起，十点睡，三餐正常，夜不出门，瞬间从脱缰的野驴，变成了拴绳的泰迪。
当然了，今天是个好理由，看望堂姐嘛！
江小堇打完电话，就屁颠屁颠的开着那辆破车杀了过来。她一按门铃，是龙秋开的门，俩妹子一照面，都有点发晕，就是“哇，互相被美到”的那种敢脚。
“你是姐姐的朋友么？”
小堇这种颜狗，就是典型的双标生物，换旁人早大咧咧的勾肩搭背。不过龙秋的气质太过原生态，干净的可以，不禁也多了些小心。
“呃，对，我叫龙秋！”
妹子也比较慌，给她拿了双拖鞋，人家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己只是路边捡的，性质不同。
俩人神神叨叨，各怀心思，一块进了屋。小斋还躺在书房望天，随口道：“大晚上的，你跑来干嘛？小秋，去切个西瓜。”
“哦。”
龙秋乖溜溜的跑去厨房，小堇贼么兮兮的凑过来，问道：“姐，她是谁啊？你女朋友啊？哇，你什么时候弯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啊……唔唔唔！”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捏住，挤成了娃娃鱼状。小斋懒得理她，只道：“呆一会你就回去，别在这耗着。”
“我不回去，我今天在这住了。”
“不行！”
“姐……”
小堇是能屈能伸的主儿，扑通就扑过去，又哭又喊：“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在家吃不好睡不好，买个电动棒都要被我爸骂。你就收留我几天吧？”
“不行！”
“姐……”
“我后天要出门，没空陪你。”
“出门正好啊，把我带着吧，你要去哪儿啊？”
她死乞白赖的各种央求，龙秋端着盘西瓜，戳在门口直愣：原来还能这么撒（mei）娇（pi）卖（mei）萌（lian）呐？
反正到了最后，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小斋收留了堂妹，还同意她一起去白城。
而当晚，江小堇也留宿家中，挤着挤着搂龙秋睡了一觉。
……
夜，万籁俱静。
顾玙坐在西边的静室内，手捧萨祖道印，神识缓缓探入其中。萨祖留有道法三篇，《神霄大雷琅玉书》、《炼丹》、《炼器》。
雷法虽源承小斋师门的《摄龙五雷内法》，但萨守坚不愧是一代真人，没有墨守陈规，加入了很多自己的剖析、补足，使其愈加完善。
一门功法的修炼高度，才能决定它的地位。如今的《大雷琅玉书》，与食气法相同，亦可到地仙境。
这门功法已被小斋抄录，顾玙主要是研究另外两篇。
一灯如豆，他在灯下坐了许久，才揉了揉太阳穴，精神有些萎靡——这是神识消耗过大的后遗症。
他这一番读来，半喜半忧。
先说炼丹，丹分外丹、内丹，这里指的是外丹术。外丹自先秦起，到东汉魏伯阳著《周易参同契》才首次阐述，对炼丹的诸种药料、火候、功效等，都有细致的说明。
后到魏晋，外丹术兴起，自成一派，以小仙翁葛洪为代表。后又延绵至唐代，达到鼎盛，直到内丹术兴起，才慢慢衰落。
关于外丹术，始终有两个误解：
第一，由于丹药的成分常以五金（金、银、铜、铁、锡），八石（朱砂、雄黄、云母、空青、硫黄、戎盐、硝石、雌黄）为主，炼制后会产生毒性。便有人各种黑，古人嗑药至死云云。
但其实呢，外丹和符箓一样，都需要相当的修为基础。
像历朝历代，都有帝王服食外丹暴毙的例子，这并非丹不灵，而是人不行。外丹采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瑰宝，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炼就而成，所含能量极高。你必须能支配这个能量，才可以服用。
道人每日练功修道，清心寡欲，五脏六腑通达无碍，与自然合一，再来服食巨大能量的丹药，自可吸收药性，免疫毒素。
那普通人非要吃怎么办？也有招数，古代有配套的丹药，一种修行，一种排毒。当然效果天差地别，毒素还是会慢慢积累，能活多久，就看你身体素质了。
第二，丹药的材料其实分两种：石药和草药。唐代梅彪撰《石药尔雅》，光收录的常用石药，便有150种之多。草药也一样，人参、灵芝、菟丝、朱草等等，亦有百多种。
那如此一来，问题就产生了。
外丹术传到今日，早就绝迹，一是耗费巨大，二是找不到那些充满灵性的材料。弄一株五十年的野山参都不太可能，更别提什么人参精了。
“唉……”
顾玙头疼啊，好容易有了聚气丹的丹方，结果没个卵用。
单说炼丹炉，不是弄个铁炉子就行了，那得用六一泥。所谓六一泥：非金非银，非木非石，用雄黄水、矾石水、戎盐、卤盐、矾石、东海牡蛎壳、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数十斤封之，是为六一泥。
看着简单，可没有材料配比啊！数十斤到底是多少？
没办法，圣人传药不传火，从来火候少人知。顾玙百般思量，还是遗憾的放下丹方，这不是自己能搞定的。
之后，他再看《炼器》篇。
印中记录了一套完整的炼制体系，成品便是清净尘。清净尘，即道家用的拂尘，有驱邪避凶之用。
首先，在拂尘柄顶部嵌明珠一枚。珠代为太极，太极为道，在柄的制作上要合于道生一（顶部八卦钟罩），一生二（中部八卦钟罩），二生三（下部八卦钟罩），三生万物（底部拂尘）的意思。
长杆用雷击桃木所制，拂尘柄用六十四根绳，外加三十八根白马尾绳编成万字符。柄部合计用绳一百零二根，每根绳用四根马尾，计四百零八根。
拂尘顶部、中部、下部，各有一个八卦钟罩，用三十二根马尾绳编制，共计三百八十四根。钟罩内另有缨穗，分红黄二色，表吉祥如意。
而每把拂尘，共用马尾四千八白八十八根。
雏形做好之后，还只是凡物，接下来便是炼制法诀。据印中记载，修士的炼器方法有很多种，最常用的是火炼法和神炼法。
火非凡火，乃天地异火，或生于地底，或生于水中，甚至树干内和野兽皮毛之中。火炼法器威力极大，真真的脱胎换骨，可惜异火早已消失。
神炼法威力稍逊，过程却方便许多。简单讲，先滴入一滴精血，裹神识于器中。后时刻携身，以灵气温养，以神识淬炼。等法器与心神相通，便可藏于识海，收放自如。
神识越强大，炼器的成功率越高。反之，炼器也能一点点的壮大神识。
顾玙琢磨了半天，感觉炼器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材料，二是神识。
后者不必说，材料本身也很重要。比如雷击木和八卦，本就能震慑鬼怪，炼成法器后才愈添威能。
顾玙搞清楚这些，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有个能用的。清净尘绝无问题，只是拂尘这东西难看了点，画风不太搭。
这便是现代人修道的特点，思维开阔，不因循守旧。萨祖给了样品，他不一定非得照做，老合计着换种形态，反正能驱邪就好。
甚至于，他手头还有别的材料，是不是也能炼成法器——比如，那两根青玉针。

第一百三十七章 短期规划
两日后，凤凰山。
北方的山和南方的山不同，尤其是冬季，衰草枯树堆了一层又一层，远远望去，只觉苍凉凉一片。
凤凰山不像峨眉，天下闻名，四季游人不绝。自入冬到春暖花开之前，压根就没人来，连旅行社都不发团。
而此刻，顾玙和小斋顺着石径蜿蜒而上，过了景区，又直入深处。他望了望四周，忽吹了一声哨响，划破寂静空山。
不多时，便听一阵细碎的奔跑，连带着急切的嘶叫。
“吱吱！”
一只灰扑扑的肉团猛然窜出，直接滚到顾玙怀里，正是许久不见的胖兄。
“可怜见的，你都瘦了。”
他摸了摸松鼠，心疼那明显缩水的体型，从兜里摸出一把干果，道：“抱歉啊，这段没来看你。”
“咕咕！”
胖兄本要撒泼埋怨，一瞅着干果，立马烟消云散。把什么花生啊，松子啊，小核桃啊，一个个的塞进嘴里，腮帮子立时肿了两圈。
小青也钻了出来，得得瑟瑟的吐信子，它跟主人浪了一大溜，见过不少世面，觉着自己是上层社会的了。
胖兄可看不过，挥爪就抓，转眼间，又开始撕撕打打。
两位主人完全不理，反正丢不了，径自穿过黑棘林，来到了山谷中。平滩、小河、老树，安静无风，还是老样子。
当然他们的感觉不同，以前是偶然占有，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自家地盘。
“你看这里北窄南宽，屋子可以修在南边。”
顾玙指着眼前景致，笑道：“我已经想好了，静室三间，卧房三间，厨房一间，客厅一间，厕所一间……”
“然后挂块牌子，黑底金字，写着凤凰山私人会所！”小斋笑道。
嗯？
顾玙一顿，听她的语气似有调笑，便道：“怎么个意思？”
“你是盖道庐，还是盖别墅呢？”
她问了一句，不等回答，又道：“道庐三两间就好，就算人多，五六间也足够。我看你这规划，就直奔私家花园去了。”
“呃……”
顾玙有点尴尬，他是觉得两个姑娘在一起，起码得保证生活条件吧——比如洗洗澡，洗洗头什么的。
“呵，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真不用。”
小斋一怼就收，笑道：“这里是修行的地方，太安逸了不是什么好事。我们没关系的，都可以。”
“那好吧，重新看看。”
顾玙摇摇头，拉着她跃过小河，到了对岸，也就是比较宽敞的南面。
先量了一下平地面积，然后划定了六间屋子：三间静室兼带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厕所，一间小厅，仅是最基本的生活设施。
而他想了想，又在附近划出一大块空地，插上树枝标识，留作药圃。
搞定之后，俩人坐在老树底下，开始梳理一些信息。
“那丹方我研究了好久，以目前的条件没法实现，从炼丹炉到材料，我们都弄不到。而且我猜测，那个聚气丹的服用要求非常高，一般修士吃了，都炼化不了里面的药性。”
“高到先天么？”小斋问。
“很有可能，不到先天不得服用。反正这东西有点鸡肋，暂且留着吧。咱们先找些野生草药移植过来，看看能不能作用一下。”
说着，俩人不禁抬头，瞧了瞧树上的两只圆果。
去年初探的时候，这果子就结了，青涩涩的还没成熟。这会一瞅，还是半点红样没有，只是略大了几分。
据司马彻说，几年前才发现湖水躁动，那灵气复苏的时间，很可能就在那时。而胖兄摘的果子在去年，之前还吃过一颗，照此推算，红果的成熟期最多2年。
这是果子的，草药就不晓得了，只能先收集，然后试验培养。
紧跟着，顾玙又给她讲了一遍清净尘的炼制方法，神炼法的口诀，以及对拂尘形态的鄙视。
小斋听得一乐，道：“你不想炼拂尘，那你想炼什么？”
“炼这个！”
他摸出那只玉匣，两根青玉针闪着凛凛寒光，道：“这针速度极快，穿透力强，突袭、远攻、以点破面都很适合，而且不易发现。现在有了神炼法，只要有上佳的材料，我们都能炼制。至于那个清净尘，咱们就当试手了。”
“也好，我记着河口镇有万亩桃花林，改天过去瞧瞧。”小斋没意见，清净尘的实用性不大，就算炼出来了，上特么哪儿驱邪去？
而说到这，她又想起一事，忽道：“对了，那印给我。”
“做什么？”
顾玙不明所以，递过道印。
小斋把玩了两下，笑道：“这个也可以炼制啊，用来砸人肯定很爽快！还有上面的道纹，我总觉得是个阵法，要好好研究研究。咱们现在的资源不多，每样都得榨干价值才行。”
“……”
好吧，他抽了抽嘴角，竟无言以对。
很迅速的，俩人就制定了短期规划：以隐居修行为主，收集材料为辅。等到了春暖花开时，估计政府就会行动，找顾玙一块开发天柱山和峨眉山。
他们可没忘记，天柱山节点的石壁，与天山相似，都是一种奇异矿石。还有峨眉山节点的树木，质地极硬，又具有超乎寻常的韧性。
而最主要的，这些都是灵性之物，是炼器的好材料。
……
俩人在山上呆了大半天，黄昏才回到凤凰集。
小堇和龙秋逛街回来，左等右等不见人，肚子饿得咕咕叫，见了自是一顿嚷嚷。顾玙忙不迭的做饭，四菜一汤，三女一男，刚好围了炕桌一圈。
饭后，小堇和龙秋自去酒店，小斋留下。
她神情颇为严肃，比白天谈论的时候更甚，道：“昨天我去爸妈那里吃饭，我妈跟我说，她刚开了个会，要往上提半级。她现在是二把手，提了就是一把手。我爸也说，市里领导找他谈了谈，很快就会升一级。”
“哦？”
顾玙微微皱眉，不是对升官有意见，而是背后的微妙感。
“他们不笨，我最近神出鬼没的，肯定与我有关，只是没有问。不过……”
小斋叹了口气，道：“他们早晚都会知道，我现在不太敢想，他们会是个什么态度？”
“……”
顾玙沉默，没办法，俩人跟政府貌似和平，实则互利互争。人家能做的事情太多了，随便一出招，他们就落在下风。
许以父母高官，许以亲人财富，姿态平等，有求必应，这叫软腐蚀。
“唉，看来我们要少跟政府打交道。接触越多，牵扯的就越多，将来无论继续合作，还是撕破脸皮，都不好处理。”
“是啊，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找他们了。”
“那建造住所，还有药材收集怎么办？”
“这个倒不用愁，还有曾家，雷家和袁家呢……”
顾玙笑了笑，道：“灵气这种事瞒不住的，我们稍微渗透一些也没问题，他们必定愿意帮忙。”
“呵，你这又拉帮结派，占山为王了。”
“哎，别扣帽子，自保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山中无日月
今年的春节来得很早，一月底便是除夕。
大多数的人与往年一样，掰着手指头撸自己的年终奖和假期，然后归乡团圆，吃吃喝喝，被一帮二逼亲戚各种秀下限，直到节后照常工作。
而对少部分的人来讲，这个春节划分的意义无比强烈。所谓新年新气象，但这个新气象，未免有些太大了。
上午，凤凰山脚。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顺着凸凹不平的土路，一颠一颠的驶来，最后停在了路旁。东侧是田野荒地，西侧是山麓，枯木掩映间露出一条蜿蜒的野径。
车里有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是袁培基。
袁培基看看山上，没发现什么动静，便点起一颗烟叼在嘴里。烟气细细，弥漫在不大的空间内，便有些呛人。
他按开一点窗户，车内的暖风混着外面的寒气，交裹对冲，哧剌剌的扑在脸上。
一个军区大佬的孙子，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偏僻乡下，还亲自押车，这本就非常神奇。他显得极有耐心，抽完了一颗又点上一颗，没有半点烦躁。
约莫半小时后，野径终于响起了脚步声，顾玙沾着一身的清晨露水，轻悠悠的下了山来。
“先生！”
袁培基开门就奔了过去，他原本是叫顾先生的，可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改口抹掉了一个字。
顾玙没在意这种若有若无的细微亲近，只有些惊讶，道：“什么时候到的？不是约好十点钟么？”
“刚到不久，怕路上耽搁，就早出来一会。”
“呵，那辛苦了。”
顾玙是提前十分钟下来的，闻之也不说破，笑道：“我先看看草药吧。”
“嗯，都在这儿呢！”
袁培基绕到车后，自己动手拉开厢门，又搬下两个半封闭的古怪箱子。透过玻璃罩子，能看到里面是一棵棵的生药，底部还连着泥土。
“这箱子能调解湿度和温度，还能模拟日照，根系一点都没有破坏，回去就可以移植。”他介绍道。
顾玙打开查看，两个箱子共有十八株，皆是人参、灵芝、首乌、石斛等珍贵药材，生气活现，品相完整，就是小了一些——野生的能有多大？
“不错，谢谢你了，还亲自跑一趟。”
“太客气了，我也是闲着没事。”
袁培基的态度大变，不像以前那般直爽张扬，显得毕恭毕敬，又道：“对了先生，我们会在白城留置人手，就在凤凰山附近，方便您以后吩咐。”
“你们？”
“是，还有雷家和曾家，不过他们知道的不多，您放心。”
“哦，那就麻烦你们了。”
“哪儿的话，我帮您搬上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袁培基被拒，也没强求，就看着对方不费吹灰之力的提起箱子，快步上山，转眼就消失不见。
他闪过一丝憧憬和羡慕，坐回车里，招呼司机返程。七八个小时来回奔波，只呆了二十分钟，却丝毫不觉辛劳。
就在春节之前，顾玙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了建造住所和收集草药的事情。小小两个请求，一下就把袁家的老爷子惊动了。
老爷子在关外军区的地位颇高，更是背靠中央的某位大佬，对其有些了解。或者说，从顾玙跟官方和平谈判之后，政府似乎无意隐瞒，放任且约制的让某些消息流传。
包括特异局全部的正式人员，各派系的实权大佬，比如各省市的高层官员，各军区的高级首长等等。
还有一些边缘群体，多为勾连颇深的商界豪门。当然他们资格不够，拿不到准确信息，只模模糊糊有个概念。
对于近20亿的人口基数来讲，这些人不值一提，但也绝对不少。
所以当顾玙主动联系时，袁家上下如临大敌，这二位可是国家层面关注的人物，如果私下牵扯，保不齐灰飞烟灭。
老爷子立马上报，那位靠山则表示，合理要求应了便是。有了这句话，袁家才敢接下来，小心翼翼的与其接触。
咱们说，有外在矛盾时，官方自可步调一致。而当矛盾暂且解除，相安无事，派系互争便浮了出来。
就像顾玙要盖居所，跟张鸿儒谈，跟特异局谈，跟袁家谈，虽然背后都是政府，但效果是不一样的。
顾玙选择了袁家，也有干扰对方，争取一点发展时间的意思。
……
山谷，河边。
在小河的南岸，已经建了一处院落。整体风格很朴实，竹子围成的篱笆墙，青石铺地，木头房屋。
三间静室保持间隔，另有厨房、客厅、厕所，并比原计划多出一间，留作仓库。
小院有门，门上有匾，上书三个大字：清心庐。
这名字不求玄虚，也不能用观、宫之类，那是道教建筑才有的。俩人不供神仙，便简单商量，觉着用庐比较合适。
院中安静，小斋和龙秋各在静室修行。龙秋还没有正式入门，仍然做前期调整，等身心状态俱佳时，顾玙才会帮她启灵。
至于小斋，她回来后就一心扑在《神霄大雷琅玉书》上，除了三餐定时，简直足不出门。
这雷书是一整套的体系，如何静心，如何引气，如何存想，如何施展神通等等，皆有叙述。
此刻，小斋盘膝而坐，默运心息相依法，很快进入望我独神的境界。
心息相依法，是道家上乘的静心诀。讲究息行心行，息住心住，息运心运，息止心息。可万境皆寂，一念不生。
接着，她又按玉书所示，脑中存想雷霆，引生气感。
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金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
五雷修炼，不分次序先后，全凭自身存想。
所谓雷神乃在我之神，一气神和，归根复命，行住坐卧，绵绵若存，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故能嘘为云雨，嘻为雷霆……
她修了十几天，已隐约有了气感，只觉在体内生出了一团白气，若隐若现，结构薄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白气，便是五雷中的金雷。此刻还是初显，等其稳固壮大，一尘不染，能清能净，达到无漏境，这金雷便是修成了。
金，主杀伐。
雷霆者，天地枢机，其权最大，更为道家第一杀伐之术。
小斋什么性子？
放着水雷这等阴属性的不选，当先修的就是金雷！
……
话说如今的凤凰山，已经划成了内山、外山，用铁网隔开。人家地盘都是法阵，这里用铁网，确实有点low，可没办法。
萨祖道印上的纹刻太过深奥，不是短时间就能搞懂的。
顾玙别了袁培基，提着箱子回到谷中，感觉到二人都在修炼，也没去打扰。他到仓库取了工具，又到药圃处，将生药一棵棵的栽种下去。
那园圃里种了一些，都是凤凰山的普通生药。
他自幼制香，制香要懂香料，香料便是草木之物。小斋更不用说，鉴木是师门传承之一。所以他们对草药都有了解，照顾的也非常不错。
好半天，他栽种完毕，看看天色，已是正午。
小斋和龙秋还没动静，他便回到静室，开始吞食正阳之气。一番运功过后，龙秋那边才有了声响，似要生火做饭。
顾玙仍然没出去，而是摸出那两根青玉针，细细打量。
这针已被他滴血炼制，时刻带在身上，以灵气温养，以神识淬炼。十几天下来，效果甚微，只是更加清寒了几分。
他也不着急，炼器本就是水磨工夫，用神识重塑法器，将其与心神相通，有形又无形，最后藏于识海，一念便可击敌。
他收好青玉针，又摸出道印研究，这一坐，不知不觉天色沉暗。
龙秋点了太阳能灯，他们生活虽然简朴，但照明什么的没必要苛待自己。身在现代社会，还非得烧蜡烛，那有点二逼。
这谷中气候温暖，日照极好，正是太阳能起作用的时候。
顾玙闻得饭菜香气，起身出门，就听“吱呀”一声，小斋也现了身。
“怎么样？”他问。
“还好。”
小斋话不多说，一起到了厨房，超简单的饭菜，几乎全素。
不提龙秋，俩人自搬到谷中，就觉得时间飞快。每日见不了几次面，嗖的就是一天，嗖的又是一天。
以前没感觉，现在真有体会，难怪古人讲：山中无日月。
“……”
他们闷头吃着，只惦记吃完继续修炼。
龙秋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就像爹妈吵架努力调节气氛的小孩子，忽笑道：“哥哥姐姐，我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就想炼蛊。”
“哦？”
顾玙从阵法的思路中回神，问：“那你要收毒虫么？”
“不用啊，我看黑棘林里就有不少毒蚊，都是上好的材料，我可以炼只血蚊蛊。”
“血蚊蛊是什么？”小斋也问。
“呃，它穿透力非常强，喜好吸血，而且跟别的蛊虫不太一样，是能繁殖的。先找些人的鲜血，让它在里面产卵，然后长成一只只子蛊，它本身就算母蛊，可以号令蚊群。”
“哦……”
俩人明白了，一句话：小秋控制母蛊，母蛊控制子蛊。
黑棘林中的毒蚊没有灵性，乱哄哄瞎咬一通，如果炼成了蛊，以后就是成建制的军队，并且威力大增。
“这个不错啊，我们没有护山法阵，弄个禁地也挺好的。”顾玙笑道。
“确实不错，明儿我们休息一天，帮你炼蛊。”小斋道。
“嗯，我一定能炼成的！”
龙秋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坚定，还用力点了点头。她一直都是充话费送的，能为哥哥姐姐做点事情，也是很开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启灵
次日，黑棘林。
外面太阳高照，洒落山间一片，到了这里却突兀的一塌，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光线收敛，层林昏暗，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在林中的空地上，龙秋放下一方三足铜鼎，随后盘膝而坐。这鼎是专门定制的，正儿八经的黄铜铸造，价格不低。
顾玙和小斋戳在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小妹子，毕竟炼蛊这种事都是第一次见。
龙秋先摸出一把绿色粉末，扔进鼎中，然后架火加热。不一会，鼎中就飘出一缕古怪又刺鼻的味道。
人闻着很难受，毒虫却趋之若鹜。
她平时柔柔弱弱，可一沾上蛊虫，自有大家风范。此刻小脸板正，美眸凝视，注意着四周林丛。
结果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似乎等了好久，毒蚊竟然没来。
“别急别急，今儿周六，它们可能休息。”小斋安慰道。
“嗯嗯，可能正在起床呢，一会就过来了。”顾玙也连忙安慰。
龙秋小脸一红，忍不住道：“都是因为你们在这，蚊子才不敢出现！回去回去，我自己可以的！”
她难得跟人嚷嚷，简直又羞又萌。顾玙学了小斋的毛病，也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回去干嘛啊，我们帮你找找。”
说着，他抹身就窜入林中。
“等着啊，别乱动！”小斋扔下一句，同样没了人影。
“……”
龙秋咬了咬嘴唇，觉得十分丢脸，轻喝道：“金蚕，去赶些蚊子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体内飞出，轻悠悠落地。着地的一瞬间，突然又有了实形，化作了一个穿着红肚兜，白白嫩嫩的，约莫一尺来高的胖娃娃。
金蚕无形又能变形，喜欢化成蛇啊，青蛙啊，男娃娃之类的东西吓唬人。讲真，它不暴走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小秋坐在原地等待，大概五分钟后，就听“嗡嗡嗡”的一阵乱响。
“哗啦！”
顾玙和小斋赶着一群毒蚊从东边出来，蚊群飞在前头横冲直撞，又被连绵的灵力约束，逃脱不开。
可怜的毒蚊子们，最初虐菜虐的很爽，如今只有被吊打的份。
而几乎同时，西边也是哗啦啦乱响。
一大片黑雾骤然出现，一只只蚊子拼命的往前挤压，似在逃命一般。
在黑雾后面，那胖娃娃一脸嗨皮的追赶，虽然不会说话，却张大嘴巴，竟像是垂涎欲滴。
“太多了！”
龙秋惊叫一声，忙摸出一把白色粉末扔了进去，哧啦哧啦的冒着白烟。等两大群蚊子被撵入鼎中，她立刻划破胳膊，滴入好些鲜血，砰的把盖子一盖。
“空空空！”
那铜鼎立时乱震，似无数毒蚊在里面疯狂撞击，相互撕咬，许久未停。
“这就完了么？”顾玙奇道。
“这才刚开始，要过七七四十九天，血蚊蛊才能成型，然后我再收它。”龙秋道。
小斋瞄了两眼没啥兴趣，扭头一瞧，刚好瞧见了金蚕。她觉着这种能人能兽的家伙特嘚儿，过去就要研究研究。
“……”
金蚕一瞅她，以及后面的那个男人，简直记忆犹新啊！要不是打不过，分分钟就给撕了！它不想搭理，小短腿往上一蹦，身体虚化无形，嗖地又钻了回去。
哟！
小斋眨了眨眼睛，劲儿劲儿的问：“哎小秋，你说它以后变强了，会不会讲话？”
“不清楚啊，从来没有人真正驯服过金蚕，都是被它约束的……或许，或许会吧。”龙秋也不太肯定。
“啧，最好能讲话！你想啊，凭白多出个大胖小子，这秒嘻嘻哈哈，转眼就去吃人，这种设定相当带感啊！”小斋又开始发神经。
噫！
顾玙却咧了咧嘴，想想那场景就不寒而栗。
……
不知不觉，已是三月初春。
气候明显回暖，凤凰山不再是灰扑扑的样子，泛起了一层层的绿意。
龙秋经过两个月的调整，心神大为安稳。她从深山中走出来，跟着二人冒险，见识过天地广阔，亲手杀过人，还被关押绝望过，可谓红尘世事，转瞬之间。
顾玙观她状态，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便选在桃花盛开的这日，为她启灵明心。三人齐聚静室，妹子略显紧张，不时抓着姐姐的手，连自己都没留意。
“就按你平时静坐那样，不用害怕，有我守着。”顾玙道。
“嗯！”她用力点点头。
说着，俩人相对而坐，妹子闭上眼睛，运起小斋教的心息相依法。
此法不愧是最上乘的静心诀，约莫几分钟后，顾玙见其呼吸轻悠绵长，整个身体处于一种奇妙的自然韵律中，便知她已然入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对方的额头上，极为谨慎的送入一道灵气。接着，他撤开手，跟小斋一起盯着妹子——说淡定那是扯蛋。
修道修道，与自己争，与天地争，与岁月流逝争。
哪怕在日后，各类功法遍地普及，能迈入这道门槛的也不过千万分之一。因为人的资质不同，心性不同，这是能否修行的根本。
资质包括什么？一是肉身根骨，二是精神意识。
拿启灵来讲，身具根骨，灵气才能在体内游走，久而不散。意识坚韧，方能守住一点灵台之火不灭。
龙秋入定后，便是心宜息静，只觉额间有一道凉意入体，直入五脏六腑，滋润着周身百脉，涌起一阵阵的酥痒。
随着这股酥痒增强，自己的意识好像越来越小，越来越黯，最后飘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点灵台火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苦苦坚守，面容已有些轻颤，而紧跟着，她脑中又现出一个个或凄惨或愤恨的声音：
“她害死了自己的族人，打死她！打死她！”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旦成了草鬼婆，便再无亲情可言，孤苦到死。”
“你杀了六个人！六个人！”
这些声音纷纷杂杂，似从深渊中疯狂涌出，不断冲击着龙秋的意识。那点灵台火闪动摇摆，被一道道尖啸的嘶戾包裹，岌岌可危。
她面色愈加惨白，感觉身体越来越冷，马上就要堕入寒彻孤绝的深渊。
正此时，从那无尽的黑暗中，突然又响起两个声音，轻柔和缓：
“小秋，你喜欢哥哥还是姐姐？”
“咳咳咳！怎么放这么多盐，你是炒芹菜还是炒咸盐呢？”
“小秋，今天陪我睡，不许偷跑！”
“嗯，这个字写的不错，继续努力！”
“哥哥……”
“姐姐……”
她神色一定，这两个声音就像两个太阳般，瞬间驱散了黑暗。
仿佛体内有什么枷锁被打开，种种虚妄全部消失。那道凉意再次出现，并化作一条银龙往下游走，在丹田处缠绕盘旋，形成一团薄薄的白气。
“呼……”
顾玙放下手，不由松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收回灵气，以保龙秋平安。不过瞧她的样子，必是成了！
俩人耐心守候，过了好半晌，妹子终于睁开眼。
“……”
她先是怔了怔，感受着眼中世界的精致与美妙。随后，她才扑到小斋怀里，身子轻轻抖动。
“哎哟，怎么还哭上了？”小斋笑道。
“我才没哭。”
她猛地又钻出来，虽然红了眼眶，倒真的没有掉眼泪。
“没事就好，你先稳固一下，过两天再修习食气法。”
顾玙由衷高兴，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不是看到，是好多声音在干扰我，有阿伯的，有师父的，有被我杀的人的。我几乎就要撑不住了，又忽然听到你们的声音，然后就，就好了。”她不是很能形象的描述出来。
“只有声音，没有虚幻的画面么？”
“呃，好像没有。”
“哦……”
小斋修的是另一套体系功法，感触不深。顾玙却异常认真，这是非常宝贵的经验，好好研究，绝对可以提升启灵的成功率。
妹子说的声音，讲的科学点，是潜意识中的负面情绪。讲的玄乎点，应该叫心魔。
除了婴儿，每个人都会有负面情绪。从上学到上班，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形成的不甘、不满、怨恨、嫉妒等等，这些都是。
顾玙也有，可他牛逼就牛逼在，可以自我调整和消除。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心依所人，愿共享年华。
这就叫资质。

第一百四十章 草河口
河口镇，午后。
从盛天往东，直过五镇一市，就到了河口镇。过了河口再往东，便是东云市的地界。一条草河流经白城，在此汇入江中，所以此地也叫草河口。
镇子是一个狭长状的小岛，就在河、江交汇处。北端有拦河坝，与陆地相连，下游也有桥梁，与陆地相接。
岛上种了两万多亩桃树林，每逢春季，满山都是桃花盛开，姹紫嫣红，与碧绿的江水相映妖娆。当地政府也大力发展旅游业，在四月末举办桃花节，引得无数游人前来观赏。
不过今年有些反常，刚刚三月末，岛上的桃花已然绽放，便有那闲不住的户外团来此游玩。
“吃饱喝足，自由活动！晚上还有篝火晚会，大家都来都来！”
“这话说的，钱都交了干嘛不来啊？”
“领队，听说这还有烤全羊呢？要不整一只尝尝？”
“行啊，我去问问，价格合适就整一只。”
这帮人有三十多人，盛天来的团，中午到了河口，先在山庄吃了顿全鱼宴，然后才游览全岛。
桃花艳俗，一株两株不漂亮，但千株万株拗在一处，只觉灼灼夭夭，艳若云霞。
一树树的粉嫩花苞如明眸少女，在春风中伸展着细腰，山野山坡，江上渔船，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往左边点，好了，看镜头。”
“咔嚓！”
一个年轻女人给父母拍了张照片，觉着十分满意，笑道：“照相还是得挑背景，你看这棵树长的，多漂……”
“啪嗒！”
她忽的一松手，相机掉落在地，身子也晃了晃。
“安安，怎么了？”老妈忙问。
“没事，就是有点晕。”她抚着额头，眼前花花绿绿的，勉强应道。
“低血糖犯了吧，来歇会。”
老爸扶着她坐到野餐布上，摸出块巧克力递过去。正此时，又听旁边传来两声：
“呕！”
“呕！”
他扭头一瞧，却是一对小夫妻亦觉不适，扶着树干就开始呕吐，中午吃的那点鱼肉汤水，稀里哗啦全喷了出来。
老爸皱了皱眉，刚想换个地方，却发现吵杂、关切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附近的团友也开始发热、呕吐、头晕，甚至直接晕倒。
领队急慌慌的赶过来，一瞧这情况，吓道：“坏了，可能是食物中毒！”
“大家先回山庄，别留在这了！”
“互相帮衬一下，尤其是单独的团友。”
在他的指挥下，一帮人歪歪扭扭的返回山庄，有性子急的哥们上来就喊：“老板呢？特么的给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老板听人骂街，瞪着眼睛出来杠，结果一看，秒怂：“哎哟，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放屁！刚在你家吃的饭，不关你事关谁的？”
“你可别诬赖，我家的鱼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多少人都吃过了！”
“救人要紧，快点打120吧！”旁人劝道。
“这么多人怎么打，直接送医院，正好有大巴！”
说着，一帮人乱糟糟的上了大巴，那哥们一把揪住老板，道：“你跟我走！”
老板跟小鸡子似的，也不敢反抗，只不断央求：“兄弟，真要是我的责任，我绝对承担。就求你们千万别报警，不然我生意就完了！”
……
盛天，市府区。
江超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偷偷摸摸的翻着一本书，不时留意一下外面的动静。
他虽然姓江，但跟小斋一家毫无关系，甚至他的工作还有所相对——隶属特异分局调查四处。
调查处的成员，通常来自警察和军队系统，他也一样，是搞刑侦的一把好手。
全国三十六所分局，以京城和盛天为重，前者是帝都，后者有两位神仙，不得不防。他身为四处的副处长，算是中层骨干，有独立的办公室。
不过此刻，他手里捧着的那本书，却明显有些扎眼：《洞真大道经》。
这是市面上公开发行的一本道经，讲些玄玄理论，神仙趣事，劝人向道云云。他买来三天，已经看了一半，虽然有古文注解，但以前从没接触过，读起来还是很费劲。
“青衣姹女骑青龙，却将白虎与金翁。三花烂漫神霄府，双鹤徘徊太乙宫。都来金木水火土，几多生老病死苦……”
江超凡挠着脑袋，反复琢磨这段话。
姹女、青龙、白虎、金翁，都是道教术语。内丹派中，以肝为龙、肾为虎；外丹派中，以龙为铅，虎为汞。而姹女与青龙同义，金翁与白虎同义。
“啧，这书太啰嗦了，就特么为了押韵么？”
他想了半天，才理解了这段意思，不禁摇摇头。屁点干货没有，全是空泛理论，一句话就能讲明白，非搞得神神叨叨的。
他又翻了几页，忽听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人进来道：“老江，开会了！”
“啊？哦哦……马上！马上！”
江超凡吓得一抖，手忙脚乱的合上书本，装作无意的扣在书架后面，起身道：“开什么会？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群消息还没发呢，我也刚得着信儿。”
那同事眼力不错，其实已经瞄到了，但装成没看到的样子。俩人一路走去会议室，气氛微妙，颇有些你知我知的敢脚。
灵气复苏，修士重现，这在特异局内部是公开的资料。不管出于什么想法，必然有人心生好奇，纷纷对道经有了兴趣。
上头门儿清，但并未制止，当然了，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看。
俩人到了会议室，人不多，分局的一二把手，各处的一二把手，都是中层以上。主持盛天工作的局长叫谢跃年，精干沉稳，比乌木市的老童靠谱多了。
废话没有，幻灯片啪的打开，显出几张图片。
一位处长讲解道：“这是春节过后，近两个月来我们收集的一些东西。第一张是五道河的丁香。第二张是四道河的玉兰，第三张是草河口的桃花。这些植物本该在四月份全面盛开，今年却通通提前，三月末已经到了鼎盛花期。”
随即图片切换，显出一张数据图：以白城为中心，东至一道河——五道河——盛天。西至草河口——东泉镇——浪头县。
每块区域都用不同的色层标注，表明了灵气浓度。
“根据灵气地图，这些地方被我们严密监控。除了我说的几处，其他地方的植物也有提前催生、成熟的迹象。不过多数没有异状发生，除了这里……”
图片再次切换，变成了河口镇的全景地图。
“前天有个旅游团到此游玩，三十多人的团，有二十多人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发热、呕吐、昏迷等症状。据当地驻扎的同事报告，昨天又有一个小型团，同样出现了上述症状。而医院的检测显示，并非食物中毒。”
“那原因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
那位处长顿了顿，摇头道：“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明摆着啊，这事警察管不了，就是他们的活儿。可说实在的，他们虽然有职权，但同样管不了。
这便是特异局最尴尬的地方，都是普通人，碰到这种非科学的问题怎么处理？总不能什么事都扛着火箭炮轰吧？
所以，他们总有一种挺矛盾挺自惭的心理：国家明明很重视，又偏偏能力不足——起码现阶段如此。
“我觉得，还是去调查看看。”一位处长提议。
“不用了吧，讲句难听的，去了也是损失人手。”
“那上报总局呢？”
“总局是能下来人，但我们总这样，还要我们干什么？”
一时间议论纷纷，观点各异，始终没个明确结果。
一直闭口不言的谢跃年见状，眉头微皱，敲了敲桌子道：“行了行了！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都不用装了。实事求是的讲，我们现在的力量十分有限，这没什么可丢脸的。我知道，在盛天工作压力很大，可我们换种思路想想，这叫近水楼台嘛！有问题就要解决，自己办不了寻找帮助，这也是解决的方式，不要有负担。”
“可他们，他们有自己的……”副局想提醒一二。
“交换！我清楚，完全可以谈！”
谢跃年当即拍板，扫视一圈，道：“老李，小江，这事就交给你们四处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求
凤凰山，北麓。
这里本是荒地，光秃秃一片，距凤凰集还离得老远，更没有什么人家。不过现在，荒地上竟然多出了一座崭新小院，突楞楞的戳在山脚。
浅灰色的瓦房，青砖白墙，黑漆漆的大铁门。院中水泥铺地，带有车库，与普通的乡下暴发户没啥两样。
毫无疑问，这是袁家、雷家、曾家联手盖的，以作为专门据点。
顾玙在山中修行，与其约定，每月下山一次采收生药，其余时间一概不见。而今天，正是他下山的日子。
这三家的代表早等在厅中，面色不安，因为除了他们，另有两位在场：一位是张鸿儒，一位是江超凡。
五个人，表明了四个阶层。
张鸿儒的背后是政府意志，江超凡的背后是特异局，袁家的背后是地方实权派，雷、曾两家的背后，则是附庸的商界精英。
张鸿儒最大，所以气定神闲；江超凡夹在中间，不尴不尬；袁家有些忐忑，生怕高层倾轧，波及自身；雷、曾可以忽略，完全仰人鼻息。
五人互不言语，各坐一方，保持着某种微妙又压抑的气氛。
他们等了好一会，当时针指到十点钟，顾玙非常准时的出现。他见了这么多人，也是微微惊讶，道：“你们，一起的？”
“……”
袁家人先瞧了瞧张鸿儒，见其纹丝不动，小口抿茶，才大着胆子上去，笑道：“顾先生，这是新收的生药，您看看。”
雷、曾也凑上前，道：“顾先生，我们也略尽绵力，您别嫌弃。”
这俩人是公司核心，全权代表。曾月薇和雷子明没有出现，人家找的是袁家，自己仗着有些交情，就死乞白赖的往上贴，反而让人看低。
分寸，相当重要。
顾玙第一次见他们，不过也能猜出来，笑道：“麻烦了，曾奶奶还好么？”
“老太太身体一直不错，还请您有空去坐坐。”曾家人忙道。
“嗯，我有时间就过去。”
他点点头，蹲下身查看生药，一共三箱子，料理的极为精细，毫无问题。这可不是白要，是他花钱买的，虽然对方的目的不在于钱，但交易形式很必要。
“费心了，这些我都收下。”
“那就好，那就好。”
三人松了口气，没再套近乎，自动自觉的回避。
到此时，张鸿儒才放下茶杯，过来招呼道：“顾先生，好久不见。”
“呵，确实好久，怎么样，在白城还适应么？”
“还好吧，大有大的精彩，小有小的悠闲，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俩人客气了几句，张鸿儒方道：“下个月工程启动，十五号，到时我来接您。”
“去哪儿？”
“天柱山。”
“为什么不先开发峨眉呢？”
顾玙有些奇怪，论灵气浓度，论资源的丰富性，峨眉＞天柱＞凤凰山，混乱的天山暂且不提。
“我也不清楚，上面可能有自己的考虑。”
“那好吧，到时见。”
张鸿儒谈完，没有离开，却返回座位，继续小口小口的抿着茶。
然后就轮到了江超凡，他瞄了眼张鸿儒，有些为难，不过还是上前：“顾先生，我是盛天特异分局的，敝姓江。”
“哦？”
就冲这个姓，顾玙也能聊上两句，笑问：“你有事么？”
“呃，是这样，我们最近碰到一桩案子，非常古怪……”
江超凡把旅游团集体中毒的事情讲了一遍，顾玙越听越认真，张鸿儒也手捧杯子，许久未喝，显然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你们没去调查，就直接过来了？”顾玙问。
“您想必清楚，这种非科学的事儿，我们去了也没什么效果，还不如找您解决。”江超凡十分光棍。
“那岛上的居民怎么样？”
“由于发生的太突然，现在人心惶惶。不过据当地的同事反映，暂且无人受伤，他们也不愿撤离。”他实话实说。
“哦……”
顾玙想了想，笑道：“可以，这个事我接了。”
“真的？那太谢谢您了！”
江超凡喜出望外，下一秒又异常谨慎，试探道：“可我听说您有个原则，不知您想……”
“呵，等我把事情搞清楚，再谈不迟。”顾玙笑道。
张鸿儒听到这，忽地凑近道：“哎江处长，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见识见识。”
“呃……没问题，我们一同过去。”
江超凡纠结片刻，还是答应了。人家直属最高意志，远非一个特异分局可比，压根不能得罪。
……
“草河口？”
小斋略感意外，疑道：“我们还想过去找雷击木呢，就这么巧出事了？”
“对，就这么巧，我刚才也奇怪呢。”
清心庐内，顾玙把情况一讲，问道：“我跟他们约好了，明天就出发，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算了吧，紧要关头，分不了心……”
小斋叹了口气，觉着特郁闷，有现成的热闹看不了，只能闷在家里修行，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
没办法，雷法虽然强横无比，但终究比不上食气法开挂，速度非常缓慢。以她的资质，刻苦修习了两个月，气感才算稳固，体内的金雷之气方有凝实之象。
下一步，便是让金雷之气与天地沟通，从而得灵气淬炼，才能真正的生出雷霆。
小斋一放弃，龙秋却很兴奋，颠颠道：“哥哥，我想去！我想去！”
“你老实在家呆着，不要乱跑。”他训道。
“可我没关系啊，我又没修雷法。”她不服。
“你血蚊蛊不是要出了么，你能离得了么？”
一句话把她想跟哥哥并肩战斗的小心思怼破灭，可也没耍脾气，她压根就不会耍脾气，乖乖巧巧的听从安排。
如此一来，两个妹子留守，顾玙只能独自前往了。
转眼到了隔天。
草河口距白城不远，一行人早上出发，很快就到了地方。
河口镇极小，人口稀少，祖祖辈辈就靠着一座岛一条江生活。众人进了镇子，只觉冷冷清清，透着一股衰败萧条。
再看那满山的粉艳桃红，对比鲜明，竟没来由的涌出一阵诡异。
他们先到山庄，那倒霉的老板愁得头发都白了，见众人前来，又激动又抱怨：“哎哟，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来了！”
他之前接到通知，还以为是警局调查，一个劲的吐苦水：“你们可不知道，我这生意真没法做了！我清清白白的，结果把家产都赔出去了，现在半个客人都没有，这是逼我跳江啊！”
“老哥，您别急。”
张鸿儒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我现在调查几个情况，您慢慢说，你们之前有类似的事情么？”
“没有，绝对没有！不光我家，岛上七个山庄，没有一家给客人吃出毛病的！我真的冤枉啊……”
得！一句话又拐回来了。医院鉴定，不是食物中毒，但受害者不干啊，捋到头就得老板背锅，确实冤得慌。
顾玙听了，忽插嘴道：“既然不是你的责任，那是谁的责任？”
“桃花！”老板倍儿都不打，一口笃定。
“桃花怎么了？”
“啧，我在这活了几十年，它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谢，心里都有数。去年春天那么热，三月份还是蔫巴巴的，顶多冒个骨朵。今年你瞅瞅，那满山满野的太吓人了。事出反常必为妖啊，我没念过书我都懂！对了，有片林子最奇怪，昨天竟然起雾了！”
“起雾？”
“对啊，一大片一大片的，全是桃红色的雾。咱们不敢进去，老金家的狗没看住，一不留神跑进去了，结果……”
他猛然卡住，顾玙忙问：“结果怎么样？”
老板面带恐惧，似不敢继续描述，只抖着嗓子道：“你们，你们跟我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桃花瘴
瞧那老板的样子，众人颇感不解，跟着他出了山庄，又绕过一条小路，到了一片桃林外围。
顾玙抬眼望去，不由微微惊讶，那不知多少亩的桃树林已经连成一片。看不见树，看不见花，只有桃红色的雾气弥漫其中，氤氲升腾，绵密连连，就像从平地上涌出的一股绮丽云霞。
“狗呢？”江超凡也四处望望，按住心中诧异。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老板的脸莫名拧成一团，就像看到什么无比恶心的东西而导致的肌肉失调的那种反应。他一步步领着众人上前，忽叫道：“这雾又扩散了？昨天还没到这儿！”
“昨天在哪里？”顾玙问。
“在，在哪儿！”
老板捡起一颗石子，往前丢了两米远，颤声道：“就在那个位置，狗也在里面。”
“汪……唔……汪汪！”
似听到了人语，蒙蒙的雾气中突然传出了几声犬吠，声音凄厉、嘶哑又异常精神，就像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亢奋。
众人都有些惊悚，这片桃色云霞貌似不动，其实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甜腻漂亮的团团雾气，竟然在不断翻滚，似一点点的往周遭逸散。
“顾先生，您怎么看？”张鸿儒皱眉问道。
“还看不出什么，把狗弄出来再说。”
顾玙神识一扫，刚好在三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了那只狗，脸色也不太自然。
“好，我叫人拿些长勾和绳子。”
张鸿儒正要吩咐下去，却见顾玙摆摆手，然后在下一秒，眼前这人就突然消失，化作一道虚影没入雾中。
“顾……”
“小心……”
旁人纷纷肝颤，大呼小叫，可没等完全出口，那影子又飘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样东西。
“砰！”
他把那东西一扔，众人齐齐过来观瞧。
“呕！”
有个年轻点的队员瞄了一眼，就弯下腰连连呕吐。老板更是退后数步，看都不想看一眼。张鸿儒和江超凡是老江湖，变态场面见得多了，此刻也有点hold不住。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大黄狗，皮毛已经消失不见……哦不，应该说还剩下一点。就像胶皮扔在通红的铁炉子上，嗞拉嗞啦烫熟后，萎缩变黑，又烂又粘的糊在身上。
身体就更不成样子，血管、神经、骨骼、肌肉等等，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摧毁。头部还相对完整，一只眼变成了血窟窿，另一只眼球吊在外面，轻轻晃荡。
而最难受的是，这条狗竟然没死！
它还有呼吸，还有诡异的兴奋感，在双腿之间的某处，某个不可言说的器官，哪怕烂掉了多半，也要直挺挺，硬邦邦的宣告主权。
丫浑身都充满了一种疯狂的欲望，拼命的想站起身，去泰迪，去泰迪，去泰迪。
妥妥的，太特么恶心了！
“昨天我们找到它时，它就躺在那里。我们也不敢动，不敢杀，只能等你们过来处理。这狗不是中了什么病毒吧？它能传染么？”老板脸都绿了，勉强解释道。
没办法，现代社会资讯发达，人人都有脑洞。此情此景，难免会生出一种荒谬的末世感。
“不要妄自揣测，更不要造谣，要相信政府的能力！”
江超凡立刻警告，又挥挥手：“拖回去，送到研究所！你们小心点，别沾到身子！”
“是！”
当即，便有几人取来工具，谨慎又谨慎把黄狗装进箱子，又运到车上。
张鸿儒见顾玙一直不语，便凑近问：“顾先生，您没事吧？”
“哦，没事……”
他晃过神，道：“这雾气应该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并能干扰神智，甚至有类似兴奋剂之类的影响，确实很厉害。”
“而且它还在扩散，这是最危险的，您觉得该怎么办？”
张鸿儒神色凝重，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对这一片的居民和生态环境，造成灭顶之灾。
“现在信息太少了，我还是先进去瞧瞧。”顾玙道。
“您千万别啊！您要是出了事，我们谁也负不起责任。”江超凡忙道。
此人虽然不是伙伴，但对政府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很多事情都要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倘若出了问题，真的承担不起。
“呵，没关系。我刚才稍微感受了一下，雾气虽然强烈，短时间内却伤不到我。”
“顾先生……”
“顾先生……”
几人苦劝无果，无奈，只得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走了进去。
……
粉红娇艳，迷蒙蒙一片。
顾玙一头扎进了桃花雾中，刚走了两步，就觉皮肤刺痛，像有火在烧，有浓酸在腐蚀。以他的身体素质，都能感觉到刺痛，可见毒性之强。
他立即运转灵气，包裹全身，似形成了一层透明的防护膜，将毒性隔离在外。
他举目四顾，到处都是粉腻腻，香甜甜的雾气。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五感好像被大幅度削弱，甚至连脑筋都有些混沌。
如果常人在此，怕早就迷迷糊糊，丧失了思考能力。
果然，自己猜测的不错，具腐蚀性，还能干扰意识……顾玙想到这点，索性闭上眼睛，单靠神识指路。
于是乎，周身三米多的范围内，就像强光笼罩，一下子雾瘴全消，露出了泥土地和两侧的桃花树。
这里的桃树明显跟外面不同，满树烂漫，万枝丹彩，只觉深红浅红，轻薄娇艳，就像活生生的一样。
咝！
顾玙一顿，活生生这个感觉太古怪了。放在动物身上，还能说有灵性，放在植物身上，就有点惊悚了。
他凑上前，伸手摘了朵桃花，细细打量。这桃花居然没什么异样，只是含有一丝非常淡薄的灵气。
一一查去，皆是如此。
顾玙还不放心，转而神念一动，一点青芒陡然出现。长不足两寸，宽不足半寸，锋锐无双，就那么悬在虚空，映的寒光凛凛。
“嗤！”
紧跟着，那青芒一闪，凭空消失，再一闪，竟已遁出数十米开外。其速度之快，就像硬生生刺破了空气层，激起了一道风烈尖啸。
不是别物，正是经过两个多月才炼制完成的青玉针，也是顾玙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法器。
他控制着玉针，在四周兜转了一圈，从桃树一端钻入，又从另一端穿出。
“噗！噗！噗！”
连破了六七棵树，发现神识急剧损耗，他才收回法器。随后，他又四处观察，并无动静。
“呼……”
顾玙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什么千年老妖怪，或者什么灭天灭地的狗血阵法。妈蛋的，如果在新手村阶段，草木就能成精，别人还怎么玩？
这应该就是桃花自身的作用，一株两株带着灵气，似乎不算什么，但这是两万多亩啊！
按平均算，一亩地初植80株，两万亩便是160万株。
如此密集的桃花聚在岛上，又紧临节点，在浓郁灵气的催化下，或许就发生了异变，形成了这片桃花瘴。
这瘴气可是好东西，既能大范围群攻，又能大范围防御，是护山护家装逼随风的最佳选择。
但问题是，他没法收啊！
顾玙边走边琢磨，忽地脚步一停，只觉从下腹部涌出一丝酥痒和燥热，软软麻麻的往上攀爬，似要爬遍全身。
嗯？
他气息一震，转念再感，那古怪的酥痒却消失了。
他摇摇头，察觉不到什么异状，又觉灵力无多，便直接离开此地。
……
“顾先生出来了！”
“顾先生，里面怎么样？”
外面的人早似热锅上的蚂蚁，见他露面，急慌慌的围过去。顾玙一概不应，只把张鸿儒和江超凡叫到旁边，低声道：“还好，有了些眉目。”
“那雾气到底是什么？”张鸿儒忙问。
“应该是桃花生出的毒瘴，这里的桃树林已经异化了，不能久留。”
他顿了顿，接着道：“目前有两个思路，一是用大规模的封禁法术，二是撤离居民，把整个岛空出来。”
“就没有别的方法么？”江超凡一听，这根本不靠谱啊。
“有是有，点把火烧下去，一了百了，不过你们真的要这么做？”顾玙问。
嗯？
俩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同时苦笑。
就算他们敢烧，上头也不一定同意，很简单：当你有一大堆食物时，你当然有资格去挑选美食；可当你饥寒交迫，快要饿死时，半个馊馒头也能啃，哪怕会拉肚子。
从零开始，就代表着一切皆无。毒瘴怎么了？毒瘴也是资源啊！
“……”
沉默了半晌，张鸿儒方问：“即便我们撤离，它不还在继续扩散么？”
“不，瘴气由桃花而生，离了桃花就留存不了。你们坚壁清野，把河岸的桃树通通砍除，就能把瘴气困在岛上。反过来，你们也可以多种桃树，让这里连成一片。”
“呃……”
俩人顿时一抖，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不免有些惶惶。
这位太敢讲了，这特么叫制造大规模生化武器啊！
“行了，你们先研究吧，我要调整调整。”
顾玙撂下一句，就走到不远处的桃树下，盘膝而坐，径自闭目凝神。那俩人心思杂乱，各自向上司汇报，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毕竟情况比较严重。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
江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还有水鸭点点，一派祥和。
顾玙一番调息，灵力充足，起身又要进去。张鸿儒满脸郁郁，正等待上方决议，见状忙道：“顾先生，您这是……”
“我想了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收取一点……哎，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没招数，成不成还不知道。”
他不理对方，第二次进到里面，驾轻就熟的来到深处，找个瘴气较浓的地方停步。
“也不知行不行，试试吧……”
顾玙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葫芦，青翠欲滴，约五厘米高，带着顶盖，连着弯曲的残藤。
这葫芦还是去年初秋，在曾奶奶家摘的，当时瞧着好玩，就一直用灵气温养。因为品质太普通，没想炼成法器，不过长期滋润下来，也有些不凡。
他盘坐树下，手指一捏，就拿掉了顶盖，露出小小的葫芦口。
紧跟着，他运转食气法的法诀，那毒瘴也是灵气的变种，很快化作一缕粉红色的细线，直奔口鼻而来。
他又把神识放出去，强行操控那缕细线。那细线晃晃荡荡，飘飘忽忽，十分的不听话，试了一遍，两遍，三遍……好半天，才勉强引导住一缕，慢慢的收进葫芦中。
刚收了一道，顾玙就把顶盖一扣，感受着里面的毒瘴，完完整整，异常活跃，并无消散的迹象。
“呵，还真的可以！”他抿了抿嘴，略感意外。
自己只是突发奇想：没想到还真成了。有了成功经验，后续更加容易，他依法炮制，连收了两道瘴气。那葫芦太小，已然装满。
“虽然少了点，但也够研究用的了。”
他站起身，满意的晃了晃葫芦，刚要往出走，又是一顿。
那股莫名其妙的酥痒和燥热，再次从下腹部生出，而且比上次更强劲。几乎转瞬之间，他就觉着嗓子发干，舌尖微甜，一种要猛烈鼓掌的冲动占据全身。
“好厉害！”
他难得的大惊失色，这个影响竟然抵御不了！
他连忙飞奔离去，直冲出桃花瘴，默念静心诀，那股冲动才缓缓退散。
……
夜，月明。
三辆车行驶在从草河口到白城的山路上，顾玙、张鸿儒、江超凡同坐一辆，那二人一言不发，都处于很糟心的状态中。
无论烧了也好，怎样也罢，河口镇都不能再住人了。所以上头的意思很明确，先撤离居民，再具体商定。
憋屈啊！
对自己憋屈，因为自己无能为力。对顾玙憋屈，明明这么大本事，偏偏不是一伙的。甚至对政府憋屈，为毛不快培养一些人（道）才（士）出来？
一路沉闷，各怀心事。
快到白城时，江超凡终于开口，道：“顾先生，这次多谢了。您放心，我们会给您相应的报酬。”
“哎，我没帮上什么忙，不能腆着脸要好处。”
顾玙摆摆手，又道：“桃花瘴毒性强烈，又离白城不远，还是快些解决的好。你们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找我。”
“一定一定。”
俩人明白了，这算义务合作，都是为了安全。
说话间，车子开到了凤凰山脚，众人告别。
月黑风高，万籁寂静，顾玙看了看清冷的山间月色，迈步而上。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眼中竟闪过了一丝桃红色的薄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火
顾玙在幽暗的山间穿行，月光清冷，皎如飞镜。
他步伐轻快，踩着回暖解冻的硬土和草石，整个人跟月色融为一体，拉长着一道悠闲飘荡的银影。
他穿过黑棘林，到了小河边，见谷中亮着三盏灯火，就像守在暗夜中的幽鬼，孤独而静谧。
这是小斋的诡异趣味，特意买了三个红皮灯笼，老树上挂一个，院门口挂两个。里面盛着粗长的蜡烛，一根就能点上一夜。
如果真有人误入此地，不被叮死，也能被吓死。
时间已经很晚了，小斋和龙秋的静室悄悄，似乎都睡了。他没有打扰，回到自己的房间，按亮灯光。
顾玙没什么睡意，索性盘膝而坐，摸出那个小葫芦观瞧。
他收了三缕桃花瘴，离开桃树林许久，仍然没有消散的迹象，留存完好。这便证实了他的一个想法：有灵的东西，必要用有灵的器物来装。
这里说的有灵，是指自身带有强大活性的珍奇之物，比如桃花瘴，比如被挖出的百年老参，比如将来炼制的各种丹药等等。
这些属于更上一级的东西，而含有灵气的普通矿石、树木，以至加工成的玉匣、木盒等，属于次一级器物，只能作为盛载材料。
光这一项，便可作为修道的基本法之一。
什么叫基本法？
1+1=2，这就叫基本法。将最基础的规则摸清，才能进一步发展，走入更高的层级阶段。
顾玙坐在灯下，把玩着翠玉般的小葫芦，细细梳理着自身知识。
桃花瘴是个好东西，功用极多，他现在可以收取一点点，那应该如何利用？
目前，自己有食气法，有幻术，有炼器法，有跟小斋学的一些手上功夫，还有谭崇岱教授的符箓……
符箓？他眨了眨眼睛。
穹窿山一脉只剩下五种符箓，金甲、化骨、祛蛇虫、安胎、小儿夜遗尿。俩人修习的还算可以，但用到的地方不多，近乎闲置。
顾玙思量了好久，还是摇摇头，不太乐观，符箓和桃花瘴就是两个系统的东西……那自己还会什么？
他又想了一会，忽地眼睛一亮，怎么把老本行忘了？
我会制香啊！
熏香是气，桃花瘴也是气，本身就有共通点。如果将桃花瘴融进香里，制出有慢毒性，可影响神智的香品，绝对有机率的。
他一念之下，顿时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试试。
“吱呀！”
正此时，忽听隔壁拉门响动，紧跟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修长的影子映在窗外，问道：“睡了么？”
“没呢，进来吧。”
话落，那影子一闪顷刻消失，随着门开，就如夜色中的精灵般，轻飘飘的落在屋子里，正是小斋。
她头发披散，穿着一件长睡袍，袖口稍敛，腰间也往里收着，下摆却很宽松，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
顾玙平时见得多了，没什么感觉，今天不知为何，心里突楞楞的跳了一下。他移开视线，问：“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就过来问问，情况怎么样？”
她歪坐在对面，双腿肆意伸展，像极了两根又长又直的白莲藕，而在灯光映照下，又似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不太好，那里起了桃花瘴，正在不断扩散，已经决定撤离了……”他低着头，轻且快速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哦？看来节点催化的速度要远超别的地方，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有精怪了。”
小斋也是惊讶，随即往前凑了凑，去拿他手上的小葫芦。
“……”
这一挨近，顾玙就愈发古怪，她身上似乎飘出了一股味道，好像熟透的麦杏，有些腻，有些软，离她一近眼睛就发粘，微微的甜困。
“这个还真派上用场了，以后要多摘些葫芦，还有那棵老树，可以折些枝杈，做几个木匣子。”
小斋把玩了一会，没有冒然打开，又还了回去，问道：“对了，那些撤离的居民怎么安置？”
“四处分散吧，白城离得近，可能多接收一些。张鸿儒他们会处理，不出意外，应该会坚壁清野。”
“但就算把桃花瘴困在岛上，也终究是个隐患，需要尽快解决。哎，如果他们有相关的阵法、道术，哪怕是理论，我们都可以合作。”
“嗯，这个可行。萨祖留下的阵法太深奥，没有一定的造诣，根本参透不了……”
俩人对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小斋没什么异样，顾玙却觉得浑身发热，舌尖干涩，越来越不对劲。
他不是小菜鸟，有过床笫经验，清楚这是情欲萌生的反应。自修道以来，他就没想过这回事，今天竟然如此奇怪。
其实很简单，他低估了桃花瘴的特征。桃花瘴最厉害的，不是腐蚀，不是致幻，而是能突破任何障碍，催发情欲。
情欲是种本能，不是外在的加持。
理论上，如果他继续食气修炼，这毒性几天就会冲淡、消散。可好死不死的，小斋偏偏在今晚闯了进来。
“诶，想什么呢？”
小斋见他莫名其妙的没了动静，便同以往那样，脸蛋一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准备调戏一番。
而她没料到，老司机要在今天翻了车。
“……”
顾玙瞧着那张小脸，仿佛银月亮一样在眼前跳动，再也按捺不住，往前一探，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两瓣唇，就像软浓浓，红绉绉刚出笼的果馅，温热而细嫩。
小斋先是怔了怔，又稍稍撤开，问：“你做什么？”
“我，我……”
尝到了樱桃滋味，欲念更盛，他眸中又有一抹桃色的光闪过，有些沙哑的道：“我想，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哦？”
小斋盯着那道光，神情微妙，笑道：“好啊！”
顾玙得她应允，面上显出不自然的晕红，下意识一伸手，就把她拉到怀中。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意思是，看人不要看皮相，要看内在的神韵气质。固然很对，但纯粹从字面上理解，这句话也是真理。
人的样貌根基在于骨，最终决定美丑的，也是骨。
头部，要侧面看圆，正面看窄。
肩部要平、直、宽、展，锁骨配合肩的走向，有一个向下走的凛冽弧度。肋骨是完美的倒三角，从上至下依次收紧，这便是天生细腰。
颈部线条修长，腰椎挺直前凸，尾椎后凸，髋骨位置偏上，腰部到臀部的线条就会更加陡峭。
四肢更简单，上臂、前臂、大腿、小腿和手指脚趾，全部要长、直。
膝盖能并拢，小腿间无缝隙，脚面窄，脚弓高，脚趾修长，这样就能缠、盘、支、架，长久起伏且不觉累。
小斋自幼习术，骨型满分，活脱脱的耀眼。而骨架子上都是肉，肉上又是细腻莹白的肌肤，摸上去就像暖玉般温润光滑。
“小斋……小斋……”
顾玙抱着这个身子，仿佛掉进了云彩里，口中喃喃。接着他指尖一划，就挑落了她的衣袍，感受着她的汗毛柔柔竖立在肩膀上。
恍惚间，两个人好像变成了某种动物。
他的头发散在她的脖颈上，就像什么野兽的头，在幽暗的岩洞里找到一线黄泉，泊泊的用舌头吸卷。
她则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在深山中藏匿，猛然被侵犯，被发现，被那只野兽小口小口的啜着。
顾玙的动作愈发粗暴，手继续往下，滑到她的双腿间。
“顾玙……”
小斋歪着头，轻轻抱着他火热的身体，忽然唤了一声。
“嗯？”
他含糊应着。
“唉……”
小斋忍住同样强烈的冲动，不由叹了口气，道：“我虽然很想骑在你身上，但你这个样子，真是煞！风！景！”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妖精打架
“砰！”
小斋道出最后三个字，就伸出右手，掌心劲力一吐，一下就把他推开老远，自己也顺势起身。
“……”
顾玙烧的跟团火一样，猛然被打断，先是一怔，随即生出一股极为憋闷想要疯狂发泄的冲动。
这种感觉处男难以理解，堪称世间惨事。
而他看着眼前之人，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其中波动着的诱惑，瞬间将自己重新点燃。他只想扑过去，就像幼时在河畔剥春柳的嫩皮儿，把这女人剥成一段白生生的肉。
“呵！”
小斋瞧他眸中红光又闪，不由嗤笑一声，身形一纵就跃到了屋外，道：“顾玙，来打一架吧！”
她系好衣带，然后勾了勾手指：“打赢了，姐姐就陪你睡。”
嗬！
顾玙毒火横生，正感无处发泄，脑中一激，当即也跳到屋外。
小斋当真不客气，一个大步冲到近前，挥掌就拍了过去。顾玙拔背含胸，左手平手外翻，去捉她的小臂。
这是擒拿法的一招，若是捉住，臂骨可立时脱臼。
他速度极快，哪知手指与对方的小臂将遇未触时，小斋手掌一翻，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蛇一样顺着他的胳膊缠了过来。
跟着她化掌为指，兰花般的一展，直戳对方双眼。顾玙连忙左肘横压，去撞她的臂弯，小斋手掌又转个圆圈，避开这一压，再次向前一探。
顷刻间，俩人已经拆了七八招，使的都是她师门的四十八手。
小斋还光着脚呢，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衣袂猎猎，招式也极为好看。不过表情就很严肃，面沉如水。
她是有点生气的：你开车可以，酒驾就不能接受了，何况你不仅酒驾，还特么的嗑药，磕完药还想草我？
简直不能忍！
俩人就在这屋外空地，砰砰啪啪，你来我往，竟然真打的不可开交。
小斋掌指连绵，若万花齐落，春兰葳蕤，招招凌厉，而且丰姿端丽。顾玙是她教的，虽然不如她通透，但迅捷猛烈，威势生风。
当然了，俩人都没放大招，不然分分钟毁掉院子。
而顾玙打着打着，毒火发泄了不少，情绪逐渐平稳。又拆了几招，他身子忽地一震，仿佛山间的大钟被狠狠撞了一下。
咦？不对啊！
为毛我跟只泰迪似的，满脑子就想着怼人？他立时明白过来，我是中了桃花瘴了……
“小斋，停手！”他眼中清明，声音也恢复正常。
“你说停手就停手？”
“小斋……”
“打完了再说！”
小斋根本不理，右手笼成鸟喙状，直直点向他胸口。
顾玙脸色微变，这招是四十八手威力最大的，一击之势，三法连环，自己不用灵力硬肛，都不敢正面接。
没办法，他脚尖一点，身形往后急退，瞬间飘出了院子。
……
龙秋睡到半夜被惊醒，揉着眼睛从屋里爬出来，就看见哥哥（爸爸）、姐姐（麻麻）在打架。
她吓了一跳，急慌慌冲过去，喊道：“你们别打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不关你事，回去睡觉！”小斋边喝边攻。
“小秋，你先回去，我们没事！”顾玙连忙招架。
没事个溜溜球啊？
龙秋虽然单纯，但不傻好嘛，这一看就有问题。她心急如焚，瞧着俩人难解难分，不知如何是好。
纠结片刻，妹子小牙一咬，木法子，只能强行劝架。
“金蚕！”
她一声清喝，一道无形的波动就从体内飞出，眨眼占到他们中间。
“砰！”
俩人齐齐一乱，顾不上还招，只好先逼退金蚕。
“回去睡觉，听到没有？”
“小秋，你别捣乱！”
“你们别打了！”
哎哟，这给妹子愁的，两个家伙忒不省心。龙秋外柔内刚，越到关键时刻越是冷静，她死死盯着场中，只为寻找破绽。
只见小斋又攻了一招，顾玙纵身跃起，似想跳到老树那里。她在后面紧跟，俩人在河面上对了一掌。
龙秋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一个空隙。
那二人掌分，正想抹身落脚，结果虚空中金蚕一绕，砰砰撞上他们胸口。积聚的气劲一泄，无从借力，身形往下急坠。
“扑通！”
“扑通！”
两个家伙同时落水，水花四溅，连老树上的红皮灯笼都是一晃。
“……”
龙秋跑到河边，扒着河岸观瞧，不一会，只听哗啦哗啦，又同时钻了出来。
“哥哥，姐姐！”
她把二人拉上岸，又慌乱又关心，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打起来了？”
“呵呵，睡不着就活动活动嘛。”
小斋裹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头发也变成一道道的黏在脸上。她先揉了揉小秋，然后转向某人，问：“清醒了么？”
“呃……”
顾玙尴尬啊，觉着超超超超超丢脸！大晚上的打了半天，又被寒水一泡，虽然还没剔除毒性，但已经能控制了。
他对着人家，实在无话可说，半晌方道：“我，我……”
“行了，清醒就好！”
小斋仍然光着脚，就那么啪嗒啪嗒的回了屋子。顾玙也不敢拦，没琢磨透她是生气呢？还是生气呢？还是生气呢？
“姐姐，你先别睡……哎呀，哥哥，我去烧点水，你们把衣服换了啊！”
龙秋还不明白咋回事呢，就当爹又当妈，心累的可以。
……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
俩人用热水简单冲了冲，换了干燥的衣服，各自回屋。顾玙躺在自己的床上，仍旧毫无睡意，小斋和龙秋的静室悄悄，就像刚回来时一样。
今天晚上的事情，怎么说呢？
他了解小斋，所以很清楚对方的想法。以二人培养的感情基础，再进一步非常可以，但这个形式不对。
讲的粗暴些，就像老夫老妻生活多年，老公要靠着壮阳药，才能对妻子产生亢奋感，勉强来上一发。
不尊重，不尊重，不尊重。
有问题就要解决，他不是拖拉的人，想了想便起身下床。
“吱呀！”
他出了屋子，借着月光来到小斋的门前，轻声问：“睡了么？”
“没有。”里面回了一句。
“……”
顾玙沉默片刻，推开了房门。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亦求长生亦求你
屋子里很暗。
顾玙推门进去，灯光却骤然亮起，照着浅白色的蔺草地席。里面很单调，四面空空，只有一方木案，上面摆着一炉香。
这房子是静室兼卧室，所以有里外两间。小斋换了身睡袍，从里间走出来，神情自若：“又欲火焚身了？”
“你别涮我了行么？”
顾玙一脸苦逼，支吾道：“我是来，是来道歉的。”
“哦？怎么说？”
小斋在他对面盘膝而坐，手拄着脸颊，两条大腿还是那么白生生的。
“我没想到桃花瘴的毒性这么强，可以突破灵气防御。”
他全无之前的躁动，认真道：“我也没想到，它能直接催生欲念。总归是我修为不到，刚才的举动非常冒失，更没考虑你的感受，抱歉。”
他说的很客观，也很诚恳，就是把事实原本讲出来，没有刻意为自己开脱。
小斋眉目清淡，点头道：“嗯，我接受，还有别的事么？”
“呃，你没生气吧？”他小心问。
“当然没有，你都道歉了，我还生什么气。还有事么，没有我要睡觉了。”
得！
顾玙一听就坏了，这简直是女生必杀：说话一定要反着听系列之我没生气！她越淡定，你越要哄，你真要抹身走人，那恭喜，你可以买个美乐娃娃残度余生了。
一瞬间，顾玙脑中急转，极力的寻找话题，忽道：“有件事！那个桃花瘴我想好怎么用了，可以做成香。”
“做成香？有把握么？”她来了点兴趣。
“把握还是有的，桃花瘴主要有三个特性，腐蚀力强大，干扰神智，催生情欲。我可以根据药性配制，相生相克，做一些特殊的香丸。比如吸了会产生幻觉，或者慢慢中毒，或者催情……哎，对了！”
他猛然一怔，似想到了什么关键，兴奋道：“丹方！那个丹方也可以！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我们没有炼丹炉，也没有百年灵药，但我们能酌减药性啊！丹方上的几种草药，我们现在都有。虽然是四、五年生的，但我们不用丹炉，就试验能不能融进香里。”
他本来是活跃气氛，结果说着说着还真嗨了，劲劲道：“聚气丹要先天以上才能服食，效用强劲，我们就做低配版，哪怕有五分之一，不，有十分之一的功效也是好的！”
“……”
小斋托着脸颊，一声不吭的听他巴拉巴拉，那点兴趣早就烟消云散。好容易等他闭嘴，才甩出一句：“想法不错，不过稍后再说吧，我睡觉了。”
她露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站起身就要闪人。
“哎！”
顾玙这才回过味，连忙唤道：“小斋……”
“又怎么了？”她靠在隔间的门上，回身问道。
“我，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沉默。
话说男女之间相处，必须要有一个充满仪式感的环节。
不是指多么盛大的活动，花费了多少的钱，而是双方都认可的某种东西，比如短短的一句话：
“做我女朋友好么？”
“我们在一起好么？”
“我爱你！”“我也爱你！”
再心心相印的感情，也需要这种认证的仪式感，如果没有，那你们肯定不是情侣，只能算朋（pao）友。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又忽然很想讲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我父母早亡，自幼被爷爷带大，本想着一生平淡，结果误打误撞的修了道。我说不太清自己现在的感受，就觉着跟以前的生活越来越远，朋友也好，仇人也罢，似乎愈发变得不重要。尤其我这次回来，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总说圣人无情，天地不仁。修道为的是长生，或许等我们修到神仙，修到地仙时，已经不再有人的感情了。视众生为蝼蚁，百年弹指间，只追求永恒大道。不过现在，我还是个凡人，还有一些，一些根本不能抑制的东西，它与修道同样重要，并且值得永远珍藏。今天我虽然中了桃花瘴，但我心里，我心里……”
他声音渐息，有些停顿。
小斋的眼睛却亮得怕人，笑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他看着对方，黑幽幽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道：“我求长生，亦求你。”
“……”
屋内忽然变得安静，连时间都流淌的很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噗哧”一声。
“顾玙，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今天的表现给满分。”
小斋终于笑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与自己经历生死，同心相知，早就不必多说。虽然平时很怂，但刚才的一番表白，却着实撩起了自己的G点，蠢蠢欲动。
“唉，可惜天要亮了……”
她望了望窗外，见东山顶上涌起了一片薄薄的晨光，颇为遗憾。她扭过头，忽地手一伸，就揪住对方的衣领，接着往怀里一带，就咬住了他的嘴唇。
顾玙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那份刚出笼的果馅，又温嫩嫩的噙在自己唇上。而紧跟着，一缕发丝柔滑的摩挲着脸颊，耳边变得湿热起来，有些细细的痒：
“晚上，洗干净等我。”
……
所谓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
幸福的拍拍手之后，俩人正式成为了情侣，哦不，应该是道侣。不过他们没什么变化，还是以往的相处方式，起码龙秋这个小处女看不出来。
时间很紧，解决了个人问题，当然要处理正事儿。
距启程去天柱山，还有十天左右。顾玙先备了些香料，等从天柱山回来，再正式制香。同时又跟袁家联系，在道庐下面，要多挖一个藏香窖。
而在此期间，他特意跑了一趟草河口，发现桃花瘴又扩散了一圈，占了全岛的十分之一。以这种速度，大概不出一个月，这岛上就会充满了瘴气。
张鸿儒忙得累死累活，与警方、民政、住建等部门一起，全面负责镇民的撤离工作。
草河口虽是小镇，也有数万人口，这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要离开生活多年的家乡，失去谋生的职业，前景一片迷茫……谁特么愿意搬？
“我不走！凭什么让我们搬家？我就不走！”
岛上的某处民居外，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婶，对着前来劝说的人员吼道：“政府怎么了？政府也不能找个理由，就让我们搬家啊！”
“我在这住了七十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结果连老家都不能埋，有你们这样的么？”
一个七十多岁的大爷满脸涨红，干脆往地上一坐，嘶哑着喊道：“我今天就坐这了，有本事就打死我！”
“哇哇，爷爷……”
旁边还有个不明状况的小孙女，瞧着场面吓人，拽着爷爷的衣服大哭。
“我没了房子，没了工作，到城里怎么活？怎么活？”
“补偿款才给那么点，现在城里房价多少，你们不知道？咱们过去了，连个厕所都买不起，组团上街要饭么？”
“我那还有一亩地呢，这地怎么算啊？你这也是拆迁了，多少得给点吧？”
男女老少，吵吵嚷嚷，形色百态，都集中在这小小的岛上。更有激动者，已经跟对方撕扯上，抄起家伙就要干。
政府人员焦头烂额，还不敢动粗，只能一遍遍的劝说。
眼瞅着就要控制不住，一个家伙忽然跳到高台上，拿着大喇叭就开始放噪音。这声音尖锐无比，众人捂着耳朵，瞬间安静。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这位算是负责人之一，扯着脖子喊道：“我知道，大家不愿意背井离乡，搬到别的地方去。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政府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林子里的那片雾，那是有毒的瘴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老金家的狗变成什么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不过请大家放心，这次撤离只是暂时的，我们研究了很多种方案……”
“有毒就解决啊！”
“对啊，你们为什么不解决？这不是你们该干的事么？”
“就是，为什么让我们承担？”
他还没说完，众人就一顿吵吵，这哥们抹了把汗，努力解释着：“我们肯定会解决，不过需要时间。让你们撤离，都是为了安全，希望大家配合……”
“需要时间是多久？这种空口白牙的我见得多了！”
“别的都没用，我在这是三间瓦房，到城里能给我多大地方？”
台上的在台上喊，台下的在台下闹，又是不可开交。正此时，忽听一个尖利的孩童声响起，打破了人群喧嚷：
“小咪，你别跑！”
大家齐齐转头，却是那个老爷子的孙女，突然撇下爷爷，追着自家的一只花猫而去。那花猫跑的方向，正是桃花瘴。
“小禾，快回来！回来！”
老爷子直接瘫在地上，脸都快抽了。人群也是悚然一片，纷纷呼唤。
有两个警察见状，顾不得多想，撒丫子就开始追。可他们起步太慢，小姑娘已经跑出老远，那片粉腻腻的浓雾就在前方。
完了！
负责人心中一凉，那孩子要出了事，群众激愤之下，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冲突。当即，他暗示警察组，准备随时行动。
“小咪，别跑！别跑！”
小姑娘拼命追赶，那花猫速度极快，离瘴气越来越近，四米，三米，两米……眼看就要沾到边缘。
“嗤！”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光陡然出现，在空中一闪而过，转瞬消失。
“砰！”
横在路中的一块石头，像被什么东西穿透，莫名其妙的炸裂开来。碎石落地，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
“喵！”
花猫被吓得一跳，往后蹦起老高，又戳在地上做炸毛状。
“小咪！你瞎跑什么，你没事吧？”
小姑娘追到跟前，一把抱起来，又哭又埋怨。
“这里危险，快走快走！”
紧跟着，两个警察也赶到，连抱带托的拽离此地。
“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颗心掉回到肚子里。
而随后，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爷爷抱着孙女自去哄慰，这帮人又继续扯皮。
……
不远处的山坡上，桃花烂漫。
顾玙收回法器，看着下面的人群，眉头微皱：“你们的安置工作，到底怎么计划的？”
“多谢您出手，不然群众情绪一激动，肯定要出大乱子。”
张鸿儒戳在斜后方，也是心惊胆颤，先由衷道谢，再介绍道：“大概是这样安排，周边的几个村子，各收留一部分，约有四千人。白城离得近，又是城市，约有三万人的空间。剩下的几万人，都会送到盛天。”
“三万？白城一共才几十万人口，有那么多住所么？”他奇道。
“自然没有，只能找些旧仓库、旧学校，改成临时宿舍，或者盖些简易房。”
张鸿儒叹了口气，愁道：“其实住所还是小事，主要是就业问题。这么多人没有工作，时间一长，肯定会扰乱治安，带起的连锁反应不可想象。我们也没办法，事情太突然了，只希望挺过这阵子，以后陆续完善吧。”
“哦……”
顾玙也是暗叹，这桃花瘴算是天灾了，在天灾面前，人遭受的只有苦难。
“对了，你们说的那个理由，他们会信么？”他又问。
“不信也得信啊，毒性都看得见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白明了。只不过，他们想不到真相就是了。”张鸿儒道。
顾玙听罢，沉默片刻，忽道：“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打算公开么？我是指灵气复苏。”
“这个……”
张鸿儒一怔，非常犹豫，不知如何回答。
“那我换个问法，就拿你自己来说，你希望政府公开么？”顾玙也不为难。
“呃，有限制的公开吧，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了解。”对方想了想。
顾玙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道：“我还需要一些跟阵法相关的资料，如果你们有，我们优先交换。”
“好，我会跟上面联系。”
张鸿儒立马点头，他清楚，这是双方带有主动意识的一次合作。因为桃花瘴是个隐患，更是个好东西，都想收为已用。于是一方提供理论，一方负责施为。
当然了，具体的交换条件，还要细谈。
“……”
二人一时无话，望着下面挣扎的人群，心思莫名，都生出了一种书页翻卷，大幕拉开般的仓惶与期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开发
四月，天柱山。
潜州在夏国的中南部，属于南方地区，气候已然回暖。连绵的群山褪去了黯淡苍凉，重披绿装，郁郁葱葱。
这个时候，正是众驴友春心萌动的档口，天柱山作为徒步穿越的圣地之一，总免不了被各种蹂躏。
不过今年，早在春节之前，当地政府就突然宣布：国家要建设新的自然保护区和生态研究基地，无限期封山，游客概不接待。
此举一出，自然引得驴友沸腾，而官方准备充分，在大批量的舆论引导下，倒没掀起什么风浪。毕竟夏国的旅游资源太过丰富，大不了换个地方。
“报告，报告！距目的地还有三公里，并无异常情况。”
“继续警戒！”
“是！”
队长放下对讲机，回头瞧了一眼，还算密集的队伍排成一溜，缓慢前进。末尾还有不少车辆，载着笨重的器材和生活用具，更是龟速爬行。
这里处于山中腹地，压根就没有道路，而政府决定开发之后，先期做了充足的准备。最重要的便是修了一条简易路，起码能够通车。
科研人员有六七十个，再加上护卫和后勤，足有一百多号。他们的目标正是天柱山节点，那个古怪的山洞。
在队伍中间，顾玙正跟一位老者并肩而行。这老人叫仇纶，是学术界的大咖，也是此次开发工程的主要顾问。
他是特纯粹的科学人才，不掺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得知灵气出现，只是为新发现而兴奋，对顾玙也没什么敬畏之心。
“小顾啊，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个灵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头身子骨很硬朗，连手杖都没有拄，问道：“它是一种能量么？它怎么产生的，内部结构是什么？又作用于什么载体之上？”
“呃……”
顾玙瀑布汗，丫理科本来就不好，只能尽力描述道：“它应该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是一种挺，挺意识性的东西。”
“意识性？你是说精神力？”老头疑道。
“不不，灵气是天地之气，乃阴阳而生。你要先跳出科学的范畴，才能思考这个东西。像我们的传统医学，有一个概念叫经络，经络是精气运行的轨道。但在现代医学中，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检测不到经络和精气，可你能否定它们的存在么？这个就不单纯是科学范畴，属于形而上的一些东西。”
“哦，就像道家讲阴阳观，阴阳观又产生了灵气，所以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到，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
仇纶思维一转，立马就明白了，又问：“那这个气引入体内，会发生什么变化？”
“呃，少量且有序的，没有害处，还会强身健体。混乱无序的，就会造成伤害。”他斟酌道。
“那你应该能掌控吧，来来，让我感受一下……”
仇纶碰到新鲜事物，就变成了老小孩，舍着脸皮百般央求。
顾玙虽然对他的印象不错，可也不至于随便出手。你让一个剑客没事耍耍，表演一剑切西瓜什么的，那不叫玩笑，叫作死。
他干脆闭口不言，仇纶也不傻，见状自知冒犯，只好讪讪作罢。
队伍又走了一程，在中午时分赶到了节点处。
一帮人呼啦啦的去卸载物品，打算在河边扎营。他们只是先期部队，后面还有大波的工作人员留在天门镇，准备随时进山。
顾玙则看了看环境，跟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就是灵气又浓郁了一些。还有周围的树木花草，疯了似的生长，茂密繁盛，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
那帮人圈了一大块地，正在河两岸建造房屋。非常非常的方便，就几块轻钢骨架的板子一拼，再加个屋顶，一座简易房就轻松搞定。他们是按照营房来建，外圈是护卫人员，内圈是科研人员和仪器，还有专门的厨房、食堂和厕所。
各类物资流水般的往里运送，南岸中央还有一间超大的屋子，那是最重要的实验室。刹时间，山洞外已经成了一个大工地，百十号人各自分工，忙而不乱，干的热火朝天。
顾玙瞧着此番景象，不由也生出了一份兴奋感。
政府要开发节点，究竟怎么个开发法，自己不清楚。但他很明白，这件事只有官方的力量才能完成，而随之又会带来哪些变化，也是非常期待。
“顾先生！”
这时，一位特异局的成员走过来，指着某处道：“您的住处已经建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需求，请跟我联系。”
“好的，辛苦了。”
顾玙挥了下手，就进到自己的屋子。约莫有十几平米，还分成内外两间，里面有床，有桌椅，有日常用品，在野外算是很奢侈了。
“啊！”
他正瞧着，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惨叫，跑出去一瞧，却是负责生火做饭的某个哥们，见河中有鱼，便得得瑟瑟的去捞。
那鱼是黑鱼的变种，头有原先的两倍大，牙齿尖锐突出，活生生一副凶相。丫活该倒霉，一下被咬住右手，疼得差点晕厥。
亏得旁边有人，抽出匕首把鱼劈成两瓣，再一点点掰开鱼嘴。这怪鱼的生命力极强，两截身子在地上一抽一抽，嘴巴竟然还能开合。
那哥们的右手血肉模糊，白骨可见，医护人员正在消毒包扎。
“快快，送到实验室，趁着它还有活性！”
众人看着心惊胆颤，唯独仇纶两眼放光，吩咐助手拿去研究。
顾玙也很无语，那地图早就给出去了，上面的标记非常详细，包括各类危险事项。政府不是白痴，肯定有所应对。
所以他没装大尾巴狼，对其指指点点，可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你们不知道河里有怪鱼么？”他奇道。
“呃，我们之前都上过课，应该是个人因素，一时没留心。”
队长听了特尴尬，又不能说什么，含含糊糊的应着，恨不得骂死那个家伙。
……
除了这点小事故，其他工作进展的非常顺利。
这帮专家都是科学疯子，营地刚建个雏形，就急慌慌要下去采样。官方清楚此地环境，特意做了一条小船，刚好能在河上行驶。
船身狭窄，两端翘起，船头用硬金属包裹，防止撞击。底部和船身也用特殊材料加厚，船帮较高，免得怪鱼跳到里面。
这船一下水，就听底部咣咣咣跟敲鼓一样，那些怪鱼不断在水中冲撞，还有鱼跳出水面。
“啪啪啪！”
“通通通！”
守在岸上的士兵来了一轮齐射，立时血花喷涌，河水尽染。
水的阻力要远远大于空气阻力，普通子弹射入水中，动能损失的极快，一米左右就基本没有杀伤力。而他们用的是锥形子弹，弹头长，重心在前，专用于水下射击。
那怪鱼被怼了一轮，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血腥激发了凶性。不知有多少条鱼游到此处，疯狂的攻击小船。
“啪啪！”
士兵再次齐射，却始终有鱼跃出，那船体也摇摇欲翻。
这就难搞了，总不能扔炸弹轰吧？队长见状，不由皱了皱眉，转身道：“顾先生，还要麻烦您了。”
“嗯，你们先上去吧。”顾玙点头。
首长交待的，就是不要质疑，一切听其安排。队长倍儿都没打，直接下令：
“上船！”
士兵的素质也不错，眼瞅着噼里啪啦的怪鱼，妥妥的服从命令，迈步走上踏板。第一个士兵顺着踏板往前走，刚到半途，一条怪鱼嗖地钻出水面，张开大嘴就咬了过去。
结果还没碰到腿部，那头大尾短的身体就噗的一声，爆开一团血雾。
“咝！”
众人同时一颤，瞧向顾玙的目光都有些敬畏。就算眼力最好的人，刚才也不过捉到一抹青芒，似有似无，连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而那士兵跳到船上，还有点发蒙，什么鬼？
“快，接上！”
队长却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喝道。
眨眼间，四名士兵和两位专家安全上船，即便有鱼偷袭，也都噗噗噗的爆成了血雾。顾玙最后跟上，算他在内，一共七人。
“轰！”
船头的发动机启动，破开水面，不快不慢的向洞中开去。其他人紧紧跟随，在岸边留意状况。
科学家先准备了几个探测器，圆形，脸盆大小，一路投到水中。探测器落入水底，自动伸出三只金属脚，牢牢撑住，开始采集数据。
不一会就到了洞口，小船像只幽灵般悄无声息的飘了进去，并且打开照灯。再行数十米，眼前豁然开阔，一池幽水平滑如镜，正是那个洞中小湖。
“哗哗！”
“扑通！”
而奇怪的是，他们进了湖水范围，似乎挑动了怪鱼的某根神经，变得愈加凶暴。大大小小，一只只一条条，不要命似的攻击船底和船身。
载着七个人的重量，居然被撞的东倒西歪，随时都会翻过去。
“顾先生！”
士兵端着枪，又不敢开，生怕惹出什么祸端，只好求助某人。
“没事，你们做你们的。”
顾玙抬了下眼，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荡开。鱼群齐刷刷的一僵，随即目带凶光，不分你我，竟开始自相残杀。
鲜血在船底延蔓，又厚又浓，似凝成了一小块红色的斑痕，神奇的嵌在湖中。偶有漏网之鱼，也被青玉针一一扫清。
“这，这石壁真是太漂亮了，简直难以置信！”
终究是科学家心大，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一人摸着白亮亮的石壁惊叹，另一人也瞪大眼睛：“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矿物质，表面竟能平滑成……”
“两位，你们最好快一些，我们可坚持不了多久！”某个士兵蛋疼，没好气的催促道。
“哦哦！我们这就采样。”
两个家伙拿出长筒状的工具，按下开关，一道似火似光的东西喷出。再往壁上用力一挥，就像刀切豆腐一样，整整齐齐割下了一大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活性度
夜，营地灯火通明。
一帮人坐了半天飞机，又走了不近的山路，体力消耗甚大，但对新事物的发现和研究欲望，却足以维持自己的兴奋度。
南岸的实验室内，众多科研人员齐齐围坐，一个专家拿着本子，正在公布白天的测验结果。顾玙身在其中，也仔细听着：
“那些怪鱼确实是乌鳢的变种，我们抽取了二十只样本，得到了一些数据。这些鱼的体长约在20公分到50公分，头部占到整个身体的将近一半，口内有上下两排牙齿，粗长尖锐，初步估计，咬合力可等同世界最强的黑食水虎鱼，大概是自身体重的30倍。生活习性基本无变化，食性较杂，性情极其凶猛，过度饥饿时，甚至啃食同类。繁殖方面，性腺成熟的非常慢，说明繁殖周期也极为漫长，我们恰好捉到了一条雌性鱼，怀卵量约有0.7万粒，远低于其他鱼种。我们应该庆幸这点，不然这种鱼早就冲破河界，游到山外的水地源，会给生态带来毁灭性的影响……至于鱼肉，呃，我们只能判断它没有毒，具体还要顾先生帮忙。”
他巴拉巴拉的讲了一大堆，忽然话锋一转，指向某人。
嗯？
顾玙一怔，就见仅有的一位女性研究人员端上了一个托盘，居然放着一份生鱼片，和一份熬好的鱼汤，明显给他加餐的节奏。
“小顾，吃之前你要先掌握一个概念，就是灵气的活性度。”
仇纶扶了下眼镜，道：“浓度是灵气本身的数值，活性度是灵气作用于物质之后，所产生的一种数值。你可以简单理解，就是里面含有多少活跃的灵气。”
“好，清楚。”
顾玙无所谓，在众目睽睽之下嚼了一片生鱼肉，只觉爽滑鲜嫩，清清凉凉，不由赞道：“味道不错！”
丫又吃了一片。
“您别顾着吃，认真一点好么？”那妹子忍不住提醒。
“嗯嗯！”
他嘴上说着，又嚼了第三片、第四片。这鱼肉中确有一丝淡淡的灵气波动，对自己毫无影响，但普通人吃了，尤其是不太健康的人吃了，或许会承受不了。
“我就拿这个当基本值吧，活性度是1。”
他放下筷子，转而喝了口鱼汤，道：“有一点点减弱，但几乎没区别，也可以是1。”
“您最好精确一些，到小数点也没关系。”有位专家道。
“呃，那应该是0.7，或者0.8。”顾玙想了想。
仇纶瞧了眼旁边，见助手记录完毕，便示意继续。
“这个的原型应该是八角乌，南方很常见的一种野草。它的基生叶长9-13厘米，宽11-22厘米。不过这株长到20，宽到30，都大的离谱。而且基生叶的形状也略有变化，形成了一圈莲座状。在传统医学中，它可以清热解毒，治跌打损伤等等。现在发生异化，功效还要进一步研究。”
这哥们说完，又把八角乌递给了顾玙，他感受了一下，斟酌道：“应该是0.5左右。”
两件东西过去，第三样是树上的枝叶，也为0.5。第四样是河底的一坨泥巴，为1。
这都不算什么，因为拿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古怪，甚至到最后，直接拎了只活鸡过来，要求他精确到小数点。
顾玙蛋疼，科学家们更蛋疼！
可没办法啊！现代的科学技术测不到灵气，只能对一些作用物进行侧面试验，像物理属性、化学属性和生物属性等等。而真正的价值，就是对修士有什么作用，只有这个家伙才清楚。
足足二十多种物质，让他一一验过，那边详细记录。折腾了好半天，压轴的样品才端了上来——在洞里切下的那块石头。
当然只是一部分，约有拳头大小。这东西很古怪，不知怎么形成的，连断面都非常光滑平整。
“这个，可能是白云母花岗岩异变而成。”
那哥们也不确定，道：“我们分析不出它的结构成分，只能做一些基础测试。它的密度为2790~3070kg/m^3，抗压强度是1000-3000kg/cm^2，吸水率有0.13%，硬度为：HS70。总的来说，这石头硬度高，耐腐蚀，耐磨损，吸水性低，是一种……”
他脸色复杂，带着点失望、不解和烦躁，道：“一种上好的建筑材料。”
“……”
众人面面相觑，山洞方圆几公里内，就那些石壁最闪眼了。大家都报以厚望，结果你特么说，这是建筑材料？
仇纶倒没什么波动，只是看向顾玙。
顾玙也很好奇，伸手拿过石头，暗自感受着其中灵气。就这一下，他神色突变，刷的站起身：“仇教授，我们要单独谈谈了！”
……
当即，会议终止。
众人莫名其妙，看着俩人出了实验室，跑到顾玙自己的房间。仇纶也很疑惑，问道：“小顾，你要谈什么？”
他没应，反问道：“仇教授，你们打算怎么开发这里？”
“自然是全面开发。”
“这个太笼统了，你们搜集那些数据做什么？”
“很简单，任何一种新事物的出现，都要摸清它的规则，才能加以利用。所以我们要建立一个最基本的数据库，才能得出均值。”
仇纶顿了顿，继续道：“按理说，我们现在的科学技术非常发达，对于一种新资源，完全能做到有效开发。但你口中的灵气不同，它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我们的技术全被束缚住，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能做一些大概框架。”
“能详细讲讲么？”
“你之前说，少量有序的灵气，对人体有益无害，甚至能延年益寿。那我们就要算出这个数值，比如鱼肉的活性是1，那适合普通人食用的标准是在1之上，还是1之下？区间又是多少？我们不能出半点差错，必须精确再精确。那算出均值之后，下一步就要延伸利用，并不断过滤。”
“过滤？”顾玙不懂。
“你问我打算怎么开发，那我问你，你觉得资源包括什么？”仇纶笑道。
“土地、河流、矿物、森林、空气，这座山的一切，应该都算资源。”
“呵呵，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其改造，为我们带来益处。比如你刚才看的那块土壤，活性度是1.3。那你想想，如果我们在土壤上种植，收获了稻米谷物，那活性度又是多少？适不适合人食用？如果不适合，我们用这批种子再种植，再收获，它的活性度肯定会慢慢弱化，达到我们想要的标准。这个过程，就叫过滤。”
“……”
顾玙愣住，他真的没想过此类问题。
并非他笨，而是个人掌握的知识层次和信息量不同，看待事物的深度也不同。仇纶这一批专家，着眼的是整个社会生态。
仇纶也没隐瞒，对方虽然是小股东，却拥有最关键的核心技术。真诚良好的态度，才是合作的基础。
他接着道：“这是食用方面，还有其他的。比如那块石头，只是普通的花岗岩，但你知道矿物有多少种么？”
目前已经发现的，就有四千多种，每年还在不断更新！
如果是铁矿，会变成什么？
银矿会变成什么？
金矿会变成什么？
不同种类的岩石，又会变成什么？
还有那些生物，那河里的怪鱼，能不能做到人工养殖，并且保持灵气活性，源源不断的提供给我们？那些树，那些果树，能不能通过栽培嫁接，转化成一种大众水果，让每个人都吃到？
仇纶看着对方，长叹一声：“小顾啊，我们不是在开发，我们在构建一个新的世界！”
“……”
顾玙沉默了好久，方笑道：“仇教授，我同意你的大部分观点，但有两处，我想提醒一下。第一，你们希望每个人都能吃上稻米，但你们上面的，可不一定这么想。第二，这块石头，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花岗岩，它会成为修士最重要的基础资源！”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亦算故人
在某处的沙漠中，有三种同域蜥蜴，它们猎获物的大小，刚好按三种蜥蜴大小的不同而错开。
在某处的雨林中，生存着14种鸽子，可按大小分为四组，又刚好摄食大小不同的四种果实。
这便是天然的资源分配——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优势，减少同种的竞争消耗，而形成的对资源选择方面的差异。
自然界的分配，由自然竞争决定；人类社会的分配，由体制和意识决定。
它有一个基本原则，永远是强势方占据多数，弱势方占据少数。
科学家的愿景很美好，希望人人可得，但他忽略了两个问题：一是资源量，如果他们种不出足够的稻米，养不出足够的鱼肉，这个分配必然会从上到下顺次递减。
二是上层意识，就是官方希不希望，把这种资源普及下去。
对这两个问题，顾玙持谨慎态度。
当然，他要讲的也不是这些，所以略提一下，便进入正事：“这块石头，它之前的形态，或许是你们说的白云母花岗岩，什么建筑材料。不过现在，它有个最重要的价值。”
“什么价值？”仇纶被激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它里面的灵气非常活跃，我可以直接吸取。”
顾玙把玩着那块石头，解释道：“修士的修炼，靠的就是吸取灵气淬炼自身，有了这个东西，吸取的速度就会翻倍，消耗后恢复的速度也会增加。”
“咝！”
仇纶瞬间就明白了，光凭此种特性，这石头已然具备了成为价值衡量单位的资格。
并非说它是货币，货币本身没有价值，是因为有国家的信誉做担保，才使得拥有者与市场达成关于交换权的契约，才产生了货币。
而石头本身就具有强大的价值，更类似原始社会的以物易物。
仇纶的声音都有点发颤，问：“它，它的活性度是多少？”
“我建议不要跟那些东西搅在一起，最好另立一套数据。”
顾玙想了想，道：“灵气复苏才几年时间，这石头虽然不错，但以后应该会有更好的。干脆就拿这个做基准，同样是1。”
“这个……也可以，日后再慢慢完善。”
仇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俩人闷在屋子里谈了好久，直到天光微亮才各自休息。
仇纶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支撑不住，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起来后也没干别的，亲自操刀，给上头写了一份长长的报告，重点便是矿石开采和土壤农作物种植。
老头子不太通人情世故，责任心却极强，偷摸留了个小心眼：生怕某人见利忘义，做些龌蹉勾当，特意让上面加派人手，以保安全。
至于顾玙呢，老实讲，压根没在乎。
那石头重在功用，并非品质，他自己食气的速度都比拿石头强。而且石头出现的机率应该不大，凤凰山和峨眉山就没有。
天山倒有青玉石，但活性度较低，算不得同种类。
……
不知不觉，顾玙和专家团已在山里奋战了一个礼拜。
以山洞为中心，辐射开去足有几十公里，都是勘察范围。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会有人从各个地方带回样本，然后实验检测，记录数据。
天柱山有动物、植物、矿物等资源，共计千种以上。有如此庞大丰富的原始样本，一个略显粗糙的数据库才能慢慢搭建起来。
他们不可能像顾玙那样，1、2、3的划分，肯定要系统化、规则化，才能作为一门新项目来研究。
比如那些怪鱼，已经命名为短尾锯齿鱼。
比如那些石头，已经心照不宣的变成了灵石。
顾玙跟这帮科学家混了一段，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他们真的在构建新世界，一种脱离现代社会，全新的、未知的社会形态，就在自己手上生根发芽。
这日傍晚，太阳刚刚落山。
河两岸的大工地仍在忙碌，点着雪亮的人造灯，不时传来“轰轰隆隆”的机器声。顾玙和仇纶站在河边，正拿着一份地图研究。
他脚底下摆着个箱子，里面全是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头。
“南边的这块区域，基本能确定，属于浅矿层，约在100多米以下。西南这块，分布不太均匀，开采价值不高。北边这块数量较少，胜在非常集中……”
“其他种类的呢？像铁矿什么的有么？”
“还没有找到，天柱山本就不是矿山，除了花岗岩就是长片麻岩，顶多还有点长石斑岩。我们都检验过了，没有异常。”
仇纶简单解释，神态颇为疲惫。
心累啊！
如果是探测煤矿，现代技术完全能查明矿体的数量、形状、产状、空间位置和分布。但灵石矿不行，他们能找到石头，却不知道它有没有灵气。
所以划了无数区域，每挖出一块，就得拿回来让顾玙瞧瞧，如果有灵气，这个区域才可能存在矿脉。
就这么费劲折腾，工作效率可想而知。
“砰！”
“扑簌簌！”
俩人正说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惊起了几只飞鸟。那边更是一阵骚动，隐约有人喊着：“快闪开，闪开！有豹子！”
“有豹子！”
嗯？
顾玙走了几步，抬眼观瞧，果然在人群中间，一道影子正横冲直撞。却是一只云豹忍不住饥饿，跑到营地附近觅食。
巡逻士兵发现，抬手就给了一枪，结果没打中。云豹凶性大发，索性冲入营地，似要闹个天翻地覆。
几名枪手犹犹豫豫，怕误伤同伴，还有人拿来网子，打算兜头罩住。顾玙看它速度极快，马上要跑到营地中心，便要祭出法器。
可没等动手，又听一声似兽非兽的吼叫响起。
“吼！”
紧跟着，一个黑幽幽好像人形的东西从天而降，砰地戳在场中，正挡在跟前。
那云豹身子一扑，张开大嘴就咬了过去。
那东西动也不动，等它扑到近前，才直挺挺的伸出双手。就像老鹰捕鸡，大人捉住了孩子，一下就给擒在手里。
豹子瞬间被制，简直惊恐万状。
而下一秒，就见那云豹像块烂肉一样，偌大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十足。
“呕！”
立时有人忍不住，连连呕吐。那东西秒杀了云豹，就一动不动的戳在原地，旁人也不敢上前。
正此时，从山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个个精悍无比，为首之人道：“报告！特异总局行动一处奉命前来支援！”
咦？
顾玙眨了眨眼睛，不禁往那边瞧去，目光直接略过队长，钉在后面那位身上：清清瘦瘦，面色苍白，带着一股阴戾之色……居然还是个故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官方打手
顾玙有点惊讶，来人竟然是下茅山的那个小道士李肃纯。
当初他和小斋把狂化的僵尸怼进湖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李肃纯和王若虚二人。中间隔了有半年之久，今日一见，对方貌似成熟了些，虽然气质依旧阴冷，整体状态却沉稳了不少。
他用膝盖想也知道，俩人肯定会被政府收编，并且细心培养。瞧这样子，李肃纯应该归到特异总局行动处了。
“来的正好，现在防卫人手十分紧缺，已经给你们留好营房了。”
“是，听从一切指示！”
行动处的领队和护卫队长碰了下头，又叫过小道士，介绍道：“这位是李肃纯，新加入的同志。”
“哦，你好，你好！”
队长明显听说过，表现的热情好奇，伸出手笑道：“你来我们就放心了，这里的安全工作就拜托你了。”
“嗯！”
李肃纯不太自然的进行交际礼节，又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冷冰冰，硬邦邦，摔在地上都能听着响。
嗬！这尼玛是人类的手么？
队长握着那只手，只觉一股凉气透过皮肉，直接钻到骨头里，差点激灵灵打个冷颤。当然他面上不显，态度保持的非常好。
老实说，他们对这种法外开恩的特招同（da）事（shou），都抱有一种很复杂的心理。既要依仗，又带着防备，既羡慕对方的能力，又暗戳戳的表示嘲讽。
尤其李肃纯这类的，玩什么不好玩僵尸？噫，太恶心了！
双方寒暄过后，新来的人马自去安顿，厨房则生火加餐，打算搞个简单的接风宴。
顾玙全程打酱油，没往里掺和，就是略微奇怪。因为那帮人离开的时候，李肃纯莫名其妙的盯了自己好半天，眼神古怪。
拜托，我们不熟好嘛！
他没放在心上，晚饭后就回到屋子，准备跟小斋通话。
深山里没有通讯信号，建塔显然来不及，队伍就搞了很多装置，勉强可以打电话和上网，也不太稳定。
咱们说，世间有很多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就像白裙子遇到白衬衣，三文鱼遇到瓦萨米，海绵体遇到括约肌。一旦相逢，便是金风玉露，干柴烈火，谷道热肠。
可这俩人就很出奇冒泡，那晚确立关系之后，并未有什么改变。木有睡一个被窝，木有第二次拍手，甚至连平日的肢体接触也木有增加，以至于龙秋毫无察觉。
就凭他们的性子，想腻歪都腻歪不起来。
当然想念还是有的，俩人便约好时间，定期联系，互相汇报一下情况——没办法，小斋那边也打不了电话。
“喂，喂……”
滋滋啦啦的噪音中，那边好像一片吵杂，过了会才清晰一些。
“喂，你干嘛呢？”他问。
“我在喝酒。”
“那小秋干嘛呢？”
“她在撸串。”
“呃，你们在白城么？”他眨了眨眼睛。
“不，我们在五龙背，一会去泡温泉，我订了家温泉酒店。”
喝酒，撸串，温泉酒店……
顾玙瞅了瞅简陋的屋子，没来由的蛋疼：“那个，大姐，我是不是对互诉衷情有什么误解？”
“没有，你没理解错。只不过我借着跟你互诉衷情的机会跑出来玩了。”
得！
还不如不问，这个套路让人无语凝咽。
顾玙酝酿着台词，正想反击，忽听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有人来了，就这样吧，我这边一切都好！”
他匆匆挂断电话，过去一瞧，却是李肃纯戳在门口，一身黑衣，剪裁的十分贴身，显得整个人愈发清瘦。
“有事么？”顾玙奇道。
“……”
小道士抿着嘴，没吭声，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没想好怎么回答。而他的表情也很奇怪，带着点纠结、茫然和期翼，而这些情绪又竭力隐藏在白净的面皮之下。
“呵，进来坐吧。”
顾玙笑了笑，给让开位置，似不搭边的问：“你知道是我？”
“我看过你的照片。”
李肃纯迈步进屋，声音低哑而清冷。
“哦，难怪。”
当初在铁山，顾玙是戴着面具的，对方没看过真容，所以才提了一句。俩人就座，他给倒了杯白开水，又问：“你那个僵尸呢？”
“在树林里，怕吓到人。”
“是之前那个，还是新的？”
“新的。”
“哦？”
顾玙瞬间来了兴趣，他不懂炼尸术，但也能猜到，僵尸不是那么好弄的。
如果想炼尸，首先要找一具命格属阴，并在阴时死掉的尸体。若存放数天不腐，即符合条件。
李肃纯能碰上葛老太，那是走了狗屎运，其实概率非常非常小。官方为了培养他，可谓下了大力气。
顾玙对他的感觉，就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年轻人，如今被政府招安。仅此这些，要说什么喜欢啊，好印象啊，或者别的小心思啊，纯属扯蛋。
还是那句话，不熟好嘛！
李肃纯却不同，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天的惊鸿一瞥太震撼了。颇有事了拂身去，千里不留行的那种敢脚。
而后来，他身在特异局，又接连听到了一些消息，尤其是双方谈判，这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座凤凰山！
哇！
这就有点仰慕的意思了。
只是他现在性格大变，又长期跟僵尸接触，习惯阴冷冷的，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俩人不尴不尬的聊了几句，顾玙的G点压根不在对方身上，忍不住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看看僵尸？”
“可以。”
李肃纯目光闪动，带着一丝很复杂的意味。
当即，俩人起身出门，绕过一溜溜简易房，往远处的树林中走去。
要知道，河两岸的树木杂草早被清理干净，驻扎的范围越扩越大，建筑也愈发完善，连公共澡堂都准备施工了。
那林子在外围的外围，路程不近。李肃纯在前面带路，顾玙晃晃悠悠的跟着，越走越觉得古怪。
这片属于营地边缘，无论日夜都有巡逻岗哨，而此刻，居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像故意把地方空了出来。
“……”
顾玙脑筋转了转，分分钟理清，再看向前方的单薄背影时，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章 交手
俩人离开营地有一段距离，才在树林边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较为平坦，空间开阔，有远处的灯照着，也不会显得太黑暗。李肃纯捏着指诀，轻喝一声，就听枝叶簌簌作响，一道黑影从寂寂的林中窜了出来。
这东西气势威猛，落地却很轻，震起了一层微细的尘土。
顾玙光瞧他这一手，就晓得对方的功力见涨。他白天没有细看，这会认真打量，果然有些不凡。
这僵尸裹着一身黑袍，面目遮挡，体形要高上不少，骨架也比较粗壮，应该是个成年男子。双手露在袖外，指甲不像之前的那样尖锐，短短的留着一截，倒像是正常人的手。
它安安静静的戳在跟前，像活的，又像死的，全身透着一股纯正浓厚的阴气波动。
“我能看看它的脸么？”顾玙问。
“……可以。”
李肃纯顿了顿，伸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孔。相貌凶悍，棱角突出，左脸似有一道长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这男子不明身份，不过肯定是个狠角色，也不知政府从哪儿找的。
顾玙又转了一圈，衷心赞道：“厉害！”
“你看得懂？”李肃纯有些奇怪。
“我看不懂，但我能感觉出来，你这个路子对了。”
其实很简单，葛老太的那具僵尸是匆匆炼制，李肃纯又连续逃亡，没什么时间培养。现在有政府的资源支持，一步一步平稳提升，就像正版跟山寨的差距一样。
炼尸法虽然恶毒，但也是正儿八经的道术，修到极致，照样不可小觑。
“我们这一派的炼尸术，共有六个境界，白、铁、铜、银、金，最高的早已失传。到了铜尸，就能开启少许智慧，到了金尸，据说可与人无异。”
李肃纯被人家一夸，心里还有点微妙，破天荒多讲了几句：“之前的是白尸，只是中了金煞之气，才会有铁尸的威力。而这具，已经真正晋阶了。”
“哦？那我还真挺期待，它变成金尸的那天……”
顾玙笑了笑，又瞄了一眼对方，忽道：“好了，闲话说完了，来过过招吧。”
“……”
李肃纯一听，不由愣了两秒钟，在这人的注视下，自己仿佛被完全看透：包括半夜上门，刻意引来此处，以及再过一会，他便会顺理成章的提出比斗。
“别有负担，我正好也想见识见识，就当互相切磋。”顾玙似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清二楚，还安慰了一句。
“……”
他还能讲什么，只有抿着嘴，算是默认。
“来吧！”
顾玙脚尖一点，往后飘出数米，双腿似松似紧的扎在地上，脊椎一条大龙微微拱起，这是最适合发力的姿势。
“去！”
随着一声清喝，刹时间，一道黑影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一股蛮横无双的力量，伴随着剧烈的呼啸风声，像座山一样狠狠砸了过来。
顾玙有心试试它的路数，不闪不避，更没动用法器，只是攥着拳头，直冲冲硬邦邦的怼了上去。
轰！
一拳正中僵尸的胸口，就像打在了极为坚硬的钢板上，强大的反震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噔噔噔连续后退。
“吼！”
那僵尸嘶吼着，又迅速往前一跃，双手就像兽类的爪鞘般，噗的一下，从里面弹出十根黑幽幽的利爪。
只见幽光闪动，似化作天罗地网，要把他撕成碎片。
顾玙没敢硬接，身形滴溜溜一转，就转到它背后，砰的一掌打出。那僵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竟然被抽得飞起，李肃纯忙捏指诀，喝道：
“止！”
“去！”
咦？有点意思。
顾玙却眉头微皱，只觉有股淡淡的阴凉之意从手上钻入皮肤，转瞬被体内灵气化解。
想当初，打那具染了金煞的僵尸，他的感觉是刺痛。如今又感受到阴气入体，由此可见，僵尸并非只有肉身力量，还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攻击力。
这就厉害了，是真正能与修道者硬肛的资本。
“再来！”
他兴致骤起，当即气运全身，最后集中到右手，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拳头上爆发出来。
轰！！
两道身影再次对撞，一拳一爪相接，灵气流与阴气流仿佛炸弹一般，在中间猛然炸开。场中尘土四溅，竟形成了小股旋风，碎石崩裂，打得树林噼啪作响。
“砰！”
僵尸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一棵树上。碗口粗细的树干扭曲着，瞬间往里凹陷，而那凹陷又寸寸断裂，裂纹疯狂的蔓延开来。
“咔嚓”一声，半截树干都折断了腰。
顾玙也没好到哪去，单凭肉身素质，还差了对方少许。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颇为狼狈的坠入林中。
“吼！”
那铁尸比白尸高上一阶，混沌的意识已有了些进化，只觉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它刚要上前，将其彻底撕碎，结果就听：
“嗤！”
一道难以形容的尖啸划破夜空，一点青芒在它的头部嗖地一转，从眉心到后脑直接来了个对穿。
那青芒再一闪，又鬼魅般的消失不见。
“吼！”
僵尸顿时呆立不动，口中嘶吼连连，这次不是愤怒，是恐惧。
一种发自本能的，感觉到自身会被毁灭的恐惧！
李肃纯更是大惊，铁尸体内的阴气居然被破开了口，正在不断流失。僵尸最重要的就是阴气，没有了还玩个蛋！
他赶紧跑过去，摸出两道聚阴符，贴在铁尸的额头上。只期望在阴气流散之前，那个伤口可以恢复。
而他转目看去，只见顾玙拍着尘土，从林中踱出，蛋疼的摆摆手：
“行了，就到这吧，我回去睡觉了。”
丫说走就走，瞧都不瞧一眼，就抹身闪人。
李肃纯直愣愣的被扔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一瞬间，又回到了在铁山水库的那个晚上。
一模一样的心情。
……
话说顾玙回到房间里，愈发的感觉不舒服。
明摆着啊！
天柱山发现了灵石矿脉，让政府的某些人坐不住了，李肃纯不过是一把刀，来掂掂自己的份量。
之前说过，双方的合作关系非常不稳定，如果任何一方的底牌明显超越，或者有重大利益出现，随时都会撕破协议。
官方的这次试探，虽然没造成什么损失，但自己的心气可不顺。气不顺，就要找回来，这是小斋教的。
所以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只是需要等一等，待初步开发完毕，才是算账谈判的时候。
除此之外，他对李肃纯也多了点感慨：一个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家伙，无论是普通人，是修道者，甚至是动物，都是莫大的悲哀。
当然了，凡事看两面。
背靠政府会拥有许多便利，钱财、名望、资源等等。就像李肃纯，操纵铁尸都游刃有余，完全不似当初那般孱弱。
他应该练了一些养气功法，强壮自身，并为日后的提升打下基础——这便是好处了。
……
李肃纯好容易搞定了那个伤口，拖着身子返回营地，直接敲开了领队的房门。
领队坐在里面，已经等候半天了，忙问：“小李，事情怎么样？”
“我跟他比试过了。”
李肃纯扶着桌子坐下，由于精力消耗过大，面色愈发苍白，还透着一股僵尸身上特有的淡腐味。
“……”
领队瞧在眼里，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厌恶，谁愿意跟一个控尸的家伙当同事呢？当然，他不会显露出来，连珠炮似的追问：“比试过了？那结果呢？分出胜负了么？”
“开始的时候，他也想试探试探，所以我们是平手。后来他用了那个东西，很轻松就赢了。”李肃纯实话实说。
“那你看清样子了么？”领队急道。
“没有，速度太快了。”
“真的没有？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有？”
“没有。”
啧！
领队的脸色瞬间难堪，又问：“那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如果他一开始就用那个东西，你能抵挡多久？”
“……”
李肃纯沉默半晌，摇头道：“我应该会被秒杀。”
得！
领队的脸都绿了，还不能发脾气，憋了好一会才挤出笑容，道：“没事没事，今天辛苦你了。你以后跟他多亲近亲近，都是修道之人，肯定有共同语言嘛！”
“好，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李肃纯木讷的应了一句，慢吞吞的起身出门。
……
当晚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忽略掉了。即便每个人都看到了现场狼藉，那些崩裂的石头，折断的树木，还有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坑。
官方其实特尴尬，他们本来有一定信心的，铁尸嘛！来之前测试过N次了，无论速度还是力量，确实非常惊人。
就算不能赢，平分秋色总可以的吧？
结果哩，人家的新武器更给力，分分钟被吊打！最苦逼的是，至今没见着那东西长啥样。
而这件事过后，营地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工作。每天都有新报告传达上去，每天都有新指令发送下来，如此又过了一个礼拜，总算有了阶段性的小成果。
那条灵石矿的储量，终于估算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慰问与失足青年
经过二十来天的不断勘测，科研组初步估算出一个数字：天柱山灵石矿的储量，大概为2.54万吨。
矿床以山洞为中心，或疏或密的绵延十几公里，深度在100-300米之间，总体属于浅层矿。
2.54万吨，这是什么概念呢？
就拿潜州所在的安南省为例，储量最大的是煤矿，约246亿吨，居全国第7。铁矿约30亿吨，全国第5。金矿150吨，全国第10。银矿1967吨，全国第19。
由此可见，灵石矿的储量完全能划到贵重金属一栏。虽然比不上金银，但你要知道，金银矿开采出来，是可以流通、收藏的，灵石却是消耗品，用完就没了。
更别说，它还有自带的修真属性，价值突破天际。
一般来讲，矿的大中小，要按储量和矿物的稀有程度划分。
比如煤矿，大于50亿吨才叫大型矿；小于10亿吨，叫小型矿。
比如金矿，岩金矿小于5吨为小型，5吨到20吨为中型，大于20吨为大型。砂金矿小于2吨为小型，2吨到8吨为中型，8吨以上为大型。
但灵石矿无从参照，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只有等以后继续挖掘，才能比较出大、中、小。
除此之外，科研组还在几里外的地方划出一块地，分成好几块试验田。
各种农作物，像稻类、麦类、豆类、薯类，以及玉米、高粱、粟、黍等等，最好的良种早就运达基地，农业专家也组团赶来，已经即时播种。
由于饮食习惯，还是以稻类为主要目标。
而稻类又分水稻和旱稻，水稻是双季，第一茬刚好在4月-5月播种，然后在7月末收获。旱稻是单季，在5月下旬播种，时间都来得及。
至于别的，就是短尾锯齿鱼的繁殖和培养，不再细说。总体而言，灵石矿和农业试验田，是此次开发最大的收获，而且是立足根本的两个。
……
营地，实验室内。
两个助手整理着一些研究数据，而在里间的小屋，顾玙和仇纶正争论的不可开交。
“灵石虽然具有流通和交换的性质，但短时间内，它不可能作为货币，只能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资源。所以它的标准，也不用那么严谨，粗略制定一下就行了。”
“怎么可以不严谨？我要知道它的一切属性，包括灵气结构，活性度与质量与体积的比值，还有纯净度和密度的关系……”
“等会等会！”
顾玙打断脸色涨红的仇纶，蛋疼道：“你说的这些，我不保证能测出来，就算我能测出来，我也不会那么做。在我眼里，那些东西都没用，它现在只有一个属性，就是灵气含量。”
这是第三个概念：浓度，指灵气本身；活性度，指作用物；含量，专指灵石。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灵石，道：“比如这个，假设含量是10，那把它切成均等的十块，每块的灵气含量就变成了1，因为它里面的灵气是均匀分布的。而这个1，就是灵石的最小单位。如果以后又发现矿脉，那就可以做比较，同等的体积，同等的质量，灵气含量越多，品级自然就越高。”
“这个……”
仇纶咂巴了下嘴，比丫更蛋疼，这也忒粗暴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简单的设定方法，起码在现阶段是很有用的。灵石不像金银，以重量为单位；也不像纸币，以数额为单位，它是一种特玄乎的东西，只适用于修士。
所以顾玙的意见极为重要，除非政府有检测灵气的能力，那想怎么设标准，就怎么设标准。
仇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捏着鼻子认可，接着问：“对了，它在切割的过程中，会不会产生损耗？”
“损耗肯定会有，但估计不会太大，就看你们做成什么形态了……哎？”
顾玙眨了眨眼睛，忽然劲劲道：“要不你们统一规格，就做成元宝吧？以后修士之间交易，直接摸个元宝出来，想想就很带感！”
“……”
老头懒得理他，这货大部分时间都人五人六的，但偶尔就会变逗比，画风转换的防不胜防。
“咚咚咚！”
俩人正聊着，忽听外面有人敲门。助手推门进来，道：“老师，秦教授请您过去一趟，说上面来指示了。”
“去食堂么？”
“对。”
“那好，我们马上去。”
他站起身，准备跟顾玙一块走，结果瞧丫没动，正奇怪时，见那货也奇道：“你看我干嘛，我又不用听指示。”
“你，你这小子啊！”
老头指了指他，莫名暗叹，独自出了门。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老头对他的印象是真不错，就有一点：他跟政府的关系，简直心惊胆颤。
仇纶只想做研究，不愿掺和政治上的事儿，也只能在心里惋惜一下。
……
“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就开始了。”
食堂内，另一位主要顾问秦教授坐在前面，对着一票黑压压的科研人员笑道：“我刚接到上面发来的一份文件，还以为是什么指令，结果一看，是最高首长亲自写给我们的慰问致辞。”
“哇哦！”
底下顿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动，都有些意外。仇纶也是一愣，竟然惊动了最高首长，上头的重视程度还要超乎想像。
“咳，我开始念了啊！”
秦教授清了清嗓子，捧着一张卡片道：“同志们，不知不觉你们进山已经快一个月了，甚为惦念。你们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我们由衷感激，并牢记在心。你们这一去，可能时间长久，三五年转眼而过。我理解大家的辛劳，但也请大家明白，你们的任务格外艰巨，甚至关乎到全社会的发展和变迁。有道是，上下同欲者胜。希望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哗哗哗！”
瞬间掌声雷动，人人振奋，做学术做研究，为的就是这个。最高首长亲自写的卡片，足以满足所有人的虚荣心和成就感。
“好了好了，自己回去再激动，还有件事要说一下……过几天上头要来一个慰问小组，据说级别很高。我们这里条件不够，就不搞什么接待工作了，但精神面貌一定给我做好了！”
秦教授又嘱咐一句，转头问：“老仇，你还有补充的么？”
“没有。”
“那好，散了吧。”
说着，众人呼啦啦的走出食堂，只剩秦教授和仇纶。二人的面色不像刚才那般轻松，颇有几分凝重。
“老秦，这有点太急了吧？”仇纶忽然来了一句。
“何止是急，简直是急不可待！”
秦教授比他看得透彻，语气加重，情绪复杂的道：“不过也能理解，那批早稻种下去，顶多三个月收割，七月份就能见分晓。要是我，我也成天不睡觉的盼着。”
“你说如果成了，上头会怎么分配？”仇纶道。
“还能怎么分？从上到下，从大到小捋着来呗，皇亲国戚多着呢……行了行了，那都不是我们能管的。”
秦教授不愿多提，笑道：“我们最应该庆幸的是，那些东西发展的再厉害，这世上也需要科技。”
“唉，那倒是。”仇纶叹了口气。
他们来此也有一段时间了，老实说，把一干人员都打击的够呛。科学技术的作用被无限降低，越来越往后勤、保障、辅助方面靠拢，而真正的核心关键，竟然落到个人身上。
这对科学家而言，根本不能接受。
刚才秦教授故作欢庆，高声读了一番致辞，也有激励大伙的意思。要知道，他们不仅今年在这，明年也会在这，后年大后年可能都要驻守。
没点心理建设怎么行？
……
与此同时，河边。
顾玙坐在一块废石料上，脚下生着火堆，火上架着两条烤鱼，正是短尾锯齿鱼。硕大的脑袋已经被摘掉，剩下十五公分长的身子，可怜兮兮的被穿了个通透。
丫神态悠闲，不时撒点盐和辣椒，完全不顾守卫士兵痛经般的眼神。
没办法，这鱼谁也不能动，他动得；这鱼谁也不能吃，他吃得。仇纶为这事，没少跟丫嚷嚷，但管不了。
甚至顾玙还有点可惜，上次来怎么没想着尝尝？他可是十足的老饕。
“嗞拉！”
“嗞拉！”
火苗舔着鱼肚子，很快就涂上了一层焦黄色，散发出阵阵香气。他拿起一串刚要吃，就听背后有脚步声传来，笑道：“你没去开会？”
“没有。”
李肃纯凑了过来，也找了块石头坐下，盯着另一只鱼一言不发。
顾玙却没有给他的意思，这鱼肉没经过测试，不晓得普通人承受的极限，只道：“你好像不太合群，平时吃饭也不怎么去食堂。”
“我身上有尸味……”
李肃纯应了句，语气清淡，倒是无悲无喜。
“那你该学学厨艺了，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肚子。”
顾玙也没发什么心灵鸡屎汤，笑道：“你应该还要待段日子，我差不多要走了。”
“什么时候？”
“快了吧，等他们下来人，我得把我的酬劳算清楚。”
“哦。”
李肃纯真的不多嘴，顿了顿，反而问起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道：“你回去之后，想做什么？”
“我？”
顾玙咬了口鱼肉，道：“也没什么，跟女朋友一起修道吧。”
“那个小丑？”
他指的是戏剧脸谱。
“哈哈，对，就是那个小丑！我现阶段的方向，就是跟她变成两个老不死的。哦，还有个小妹子，三个老不死的。”
“……”
李肃纯面无表情，不知是懒得回应，还是不懂他的无聊笑点。
“你呢，以后要怎么样？”顾玙问。
“没想过。”
“连个目标也没有么？”
“目标……”
李肃纯目光闪动，露出了一丝茫然和郁郁。
“不要觉得自己没有自由，你能做的事情非常多。”
顾玙啃光了一条鱼，随口道：“比如你可以提升修为，炼出更强大的僵尸。你还有个师父吧？你师父埋在哪儿了？你不想给他风光大葬，振兴师门么？”
“师父……”
李肃纯听到这两个字，神情终于不再木讷，喃喃的重复着：“我想给他风光大葬，我想振兴师门……”
“哗啦！”
顾玙拿着铁钎子往水里一戳，分分钟又扎上来一条，搁火上一架：“喏，这就叫理想！”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报酬
“我们种的是双季超级稻，是第五代技术，前年刚在眉州测产验收。晚稻平均亩产705.68公斤干谷，早稻平均亩产832.1公斤干谷，也就是说年亩产能达到1537.78公斤……这边是旱稻，也是最新品种，去年测产验收，亩产突破900公斤。”
基地的农业区内，六位慰问组成员正在参观水稻试验田。仇纶和秦教授陪在左右，耐心讲解着各种事项。
“你们对这几块田的预估产量是多少？”一行人听完，为首的一位领导忽然发问。
“呃，因为这种情况从没出现过，我们只能按照最优化的种植技术和经验去处理，至于产量么……”
秦教授顿了顿，道：“我们没办法准确估计，只能定一个预期值，就是现标准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怎么差这么多？”有人皱眉。
“哎，这个心态是对的。”
领导似乎很理解，道：“就像自然界中，越强大的动物繁殖能力越低，何况这是土壤利用，究竟能不能长出庄稼还未可知。这是一场硬仗，我们就应该抱着最坏的打算，不要盲目乐观。”
“您说的是，我们一定努力。”秦教授连忙表态。
开玩笑，这位领导的级别颇高，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某种政府意志。很明显啊，战略上迫不及待，战术上稳扎稳打，甚至要保持低调。
随后，他们又在麦类、薯类以及其他作物区转了一圈，才返回营地。领导让大部分人退下，招来守卫队长和行动处的领队，小范围密谈。
“那位顾先生怎么样？”
“从他进山到现在，一直都很好，没什么异常，这会应该在别处钓鱼。”
“呵，我听说他很喜欢吃鱼，没想到还喜欢钓鱼。”领导笑道。
“呃，这人的性格和爱好有点老派……”
领队斟酌了一下，道：“不像是个22岁的年轻人，平时跟他打交道也很古怪。”
“对，他多数时候都很平和，但某些时候，就带着一种压迫感。”队长也补充道。
“怎么讲？”
“我可能说的不太恰当，我们来的第一天要放船下水，他就帮忙解决怪鱼。就那一刻，我就像对着一个，一个生命层次更高的，呃，生物。”
“哦？”
领导一怔，莫名陷入沉思，半晌不语。
“您想见见他么？”队长小心询问。
“不，我这次来就是看望大家，顺便督促一下工作，跟他没关系。”
领导挥了下手，止住对方开口，又道：“我晓得你们有某种合作协议，不过有人会去处理，放心。”
“哦，那就好……要是没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出去了。”
俩人暗暗抹了把汗，转身闪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上头不准备给酬劳，谁特么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暴走，分分钟把基地平了！
……
随着节点的前期开发趋近完成，顾玙的工作也快要收尾。
他负责的就是灵气数据这一块，后面的与其无关。所以他现在就很闲，每天到处逛逛，或者跟李肃纯哈拉几句。
这会儿，丫就拎着鱼竿，刚从几公里外的一个湖边晃回来，这鱼竿是随便做的，劈了根树枝，削成细长条，再掰根铁丝做鱼钩，鱼饵就是挖的蚯蚓。
什么绕线轮啊，浮漂啊，通通没有。
钓上来算，钓不上来也无所谓，反正打发时间……好吧，用小斋的话讲，这叫提前退休的修士生活。
“啪！”
他走到自己的屋子跟前，把鱼竿一戳，还没进去就晓得里面有人。他随意推门一瞧，哟，也是个认识的，在乌木市见过的那位老兄，王琦。
“顾先生，好久不见。”
王琦立马站起来，笑道：“我怕等不到你，就先进来坐坐，你不介意吧？”
“我一猜就是你过来，坐！”
顾玙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边喝边道：“你们分工也挺明确的，张鸿儒就是盯梢，你就是谈条件。不过有点拖啊，就算我是给你们打工的，也得按时发薪水吧。”
“我们也得研究嘛，抱歉抱歉。”
王琦笑呵呵的面不改色，道：“我在京城都听说了，这次多亏顾先生帮忙，才能有这么大的成果，多谢。”
“客气话就甭说了，咱们是在这谈，还是换个地方？”他懒得寒暄。
“客随主便，不过最好不要在这，毕竟人多嘴杂，环境也太吵了。”
“行，我刚好知道一个清静地方。”
说着，俩人出门到了外面。
正是黄昏，太阳将落未落，河两岸人来人往，机器轰鸣，确实很吵闹。顾玙带着他往西边走，渐渐远离营地。
王琦眼瞅着树木繁茂，位置越来越偏僻，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壁下面。
“就在这儿？”他瞅了瞅四周，淡定的人设有点崩坏。
“这里安静，而且风景很好。”
“哪有什么风……”
他刚吐出半句话，就觉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肩膀，跟着身子一轻，双脚竟然离了地面，并且越升越高，就像飞了起来。
“呼！”
风声在耳边掠过，轻飘飘的连意识都很模糊，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面。
空间不大，约莫三个人盘坐的程度，生着一些不认识的花草，再往上瞧，仍然是高耸的峭壁。
“你运气好，刚好赶上日落……”
顾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
王琦下意识的抬眼望去，只觉目之所及，色彩绚烂，天地仿佛清晰分明的裂成了三块，却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下面是浅灰的幽暗，是喧喧嚷嚷的营地；中间是相融的黄绿，是一片片的层林浸染；上面是红，那淡天一抹的云彩，掩着余晖残映的斜阳。
“……”
王琦一时无话，身在宦海沉浮，太久太久没见过如此美妙的景致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似笑似叹似无奈：“顾先生，你这是，唉……”
“唉什么唉，这里够清静吧，可以谈了。”
顾玙自顾自的坐下，背靠石壁，双腿伸展。很明显，这是他修炼食气的地方。
“我还是那个原则，我想要什么，我能拿出来什么；你们想要什么，你们能拿出来什么。不过这次很容易，因为我的工作完成了，你们也得到了成果，所以就是谈谈酬劳。”
“不错，您先说。”
“好，你们开采出的灵石，我要百分之三。”他张口就来。
“顾先生，就算我们在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这个价格也未免太没诚意了。”
亏得王琦还能保持淡定，没有跳起来骂街。
2.54万吨，百分之三是多少，762吨！说实在的，像灵石这种战略资源，国家一块都不想掏！
“先别急，后面还有。”
顾玙摆摆手，接连道：“你们那个稻米，我要种子和培植技术。还有短尾锯齿鱼，我也要一份。还有些材料，麻烦你们帮忙找一找。”
“哈！”
王琦有点气乐了，道：“顾先生，你莫非在拿我寻开心？我们虽然很看重你，但你也不要恃宠生娇。”
“这个成语用的不对，我也提醒你，我们的合作是长期的。即便你们培育出稻米和鱼，它究竟有没有用，还得我来判定。而且这只是天柱山，你别忘了，还有一座峨眉山！”
顾玙盯着对方，寸步不让。
啧！
王琦面上不显，心里却被狠狠怼了一记，又烂又糟。
他依仗的，无非是能感应到灵气。之前在乌木市还好，政府没有太直观的认识，但随着众多资源的出现，某人的重要性已经疯狂提升。
不过呢，政府也有底线，就是灵石的比例。他毕竟帮了大忙，给肯定要给，但不能给那么多。
而顾玙这边，其实想的很简单，灵石是珍贵资源，怎么着都得储备一些。
此次谈判要平和的多，双方都很克制，就在这黄昏夕阳下，像两个买菜大妈一样，碎碎叨叨的掰扯了好久。
最终，俩人达成一致：
等科研组开采，并制定规格后，顾玙一次性得到两万块灵石。没错，是数量，不是重量。
他跟仇纶确立了基本标准，就是含量为1的灵石，一块有鸭蛋大小，重约0.5斤。那两万块，就是一万斤的份量。
科研组预计第一年的开采量，约有40万公斤。注意，这仅仅是原石，切割成标准灵石后，必要低于这个数字。
其次，便是种子和种植技术。怪鱼倒放弃了，他不确定挪到凤凰山后，还能不能养活。
最后，政府帮忙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顾玙要留作炼器用。至于怎么判断，就是外观奇特，科学仪器却分析不出什么特别的属性，那肯定就是了。
……
谈完之后，俩人返回营地。
王琦直奔那位领导的休息室，秘密汇报了许久，总结道：“这是个大问题，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高级修士，永远都会依仗对方，我们会非常被动。”
“不错，这点是关键。我们借助这次开发，才算有了点底子……”
而那领导听完，叹道：“向上面说明吧，看来我们的培养计划，要提前启动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请柬
江州，穹窿山。
上真观最里面的小院内，悄怆幽邃，晨光正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人从后舍走至院中，紧了紧衣袍，便开始修习体术。
只见他脚踏神虎罡，拳势开阔，气势威猛，如此耍了几招，又突地一变。化拳为掌，路数也随之柔和，好似刚柔并济，连绵不绝，简练中又蕴含着精妙。
此人正是穹窿山派的观主谭崇岱，而这套东西，便是小斋留下的精编版体术。共有十六手，老道每日勤修，丝毫不敢懈怠。
“砰！”
谭崇岱打了几路，最后兴致不减，一掌拍在树上。他刻意收了大半劲道，那一人抱粗的树干颤了颤，扑簌簌的掉落好些树叶。
“呼……”
他这才吐气收功，只觉浑身气血旺盛，面带红光，跟去年那副衰败的样子完全不同。
修道人都有一种感觉，隐约知道自己的寿元期限，他现在就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衰老的身体又焕发出一丝生机，起码能延寿数载。
光这一点，他跟小斋那档子不愉快，就足以揭过。
“啪啪啪！”
谭崇岱擦了擦汗，正要回屋生火做饭，忽听外面叩门声响。那斑驳的铜环敲在木门上，在一片清晨寂静中，显得极为突兀。
“哪位？”
他拉开门栓，抬眼一瞧，来人却是本地道教协会的会长秦云峰。
这人圆圆滚滚，戴着副眼镜，没有半点道士模样，开口就道：“哎呀，老修行打扰了，您早您早！”
“有事么？”
谭崇岱面色一沉，显然对他感官极差。
正是在这个人的主持之下，好好的上真观才被承包出去，而自己不愿意配合商业炒作，没少被他捣鬼。就像正常的道士津贴，时常拖着不发，非得找上门去，看丫耍一通官威才能拿到。
就俩字，恶心！
不过此时，秦云峰却是满脸堆笑，递过一张带着云纹和八卦图的请柬，道：“知道您不待见我，但我今天是给您送请柬的，您看看。”
“嗯？”
谭崇岱一怔，随手拆开，见上面就写着三句话：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敝派将于6月20日-26日，举行‘道济天下，法传十方’传度祈福法会。素仰大德高名，誉隆望重，特此敬邀。”
他再看落款：龙虎山，嗣汉天师府！
“这……”
谭崇岱心中一抖，忙问：“是正一支派都被邀请了么？”
“听说是。”
“可往届没办过这么大规模的，今年怎么不一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先回个话吧，去还是不去？”秦云峰问。
“……”
谭崇岱沉吟片刻，应道：“我一定准时到场。”
“那就好！到时我们来安排，我就不打扰了。”
秦云峰很痛快，抹身就闪。
而老道重新插上门，回到后舍，也没心思煮饭了，就盯着那张请柬出神。
话说正一、全真分居南北，各有各的规制。
比如正一派，普通人想当道士，皈依是第一步。皈依后是居士，也就是信徒，可以住在道观里。
第二步，是传度。天师府传度牒文上明确写道：凡属修士，应就祖师名下传度，用以弘道宣化，济世利人。
这相当于正式的资质认可，通过了才叫道士，才能赐下法名、经文和法器。
第三步，叫授箓。
箓，指记录有关天官功曹、十方神仙名属，召役神吏，行功施法的牒文。授了法箓，才能有道位品级，得神仙护佑。
授箓一般有七品，初受《太上三五都功经箓》，为六、七品衔。升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为四、五品衔。加授《上清五雷经箓》，为从三品衔。加升《上清三洞五雷经箓》，为正三品衔。
再往上，是《上清大洞经箓》，为正二品衔。最高则是《三清三洞经箓》，为正一品衔。
每一级又分三阶，共二十四阶品，对应上八景、中八景、下八景二十四气。比如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七品下，就是最低的品级。
居士传度，才能变成道士，道士授箓，才能称作法师，能独自主持斋醮，并且收徒开观。
所以在古时，传度、授箓是非常严格的。当然现在就跟批发一样，每年都能怼出去一沓，有钱有关系就能上。
至于全真派，又是另一套规制。
首先居士是相同的，居士之后是冠巾，冠巾后就成了道士。道士往上，是戒子，要经过三坛大戒，即《初真戒》、《中极戒》、《天仙大戒》之后，品级依次提升。
因为全真派是戒律教，要求出家修行，不娶妻，不茹荤，不饮酒等等。所谓学道不持戒，无缘登仙界。
而传戒由十方丛林的方丈（道教方丈）负责，称为传戒本师。本师之下，另设证盟师（为戒子解说经义的大师）、临戒师（负责监督戒坛威仪，禁止戒子违犯戒规的大师）、纠仪师（负责纠正戒子仪规的大师）、提科师（负责诵经拜忏及经堂事务的大师）、登箓师（负责为戒子取道号，填写《登真录》的大师）、引请师（负责主持大型道场，担任高功的大师）、道值师（巡视各寮，查处犯规戒子的执事）等等。
可谓层级分明，严格守序。
话再说回来，各门各派都可以传度，授箓只有龙虎山有资格。所以往年的传度法会，都是自家办自家，从没扩大化。
今年冷不丁的纠集各派观主，齐聚龙虎山，用膝盖都能猜出有猫腻。
谭崇岱可是知晓内情的，脑筋一转，就明白跟灵气、道法有关，只是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又有多少因缘变化。
“唉……”
老道士念罢，又瞧瞧四壁空空的后舍，不禁叹了口气。
穹窿山派是神霄派分支，神霄派又是正一分支，算是颇有渊源。但老实说，他对正一半毛钱的感情都木有。
都说世人凉薄，其实道门更甚。
内部两极分化严重，大门大派吃香喝辣，小门小派垂死挣扎，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成问题。
尤其分支属于独立门派，过的好坏全凭自己，没有人会施以援手。像老道士这样的，一心求道，不愿同流合污，反而落得一生凄惨。
“咕……”
谭崇岱苦笑一声，摸摸抗议的肚子，还是煮饭要紧。
“啪啪啪！”
他正要转去厨房，结果又听有人叩门。今儿就奇了怪了，平日无人理睬的天师殿，接二连三的来客人。
老道士无奈，只得前去开门。
晨光和煦，日照高林，那两扇木门一拉，一个修长的影子就落在了地上。
顾玙一拱手，笑道：“谭前辈，好久不见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拉帮结派
话说天柱山的工作已了，顾玙跟王琦谈妥条件，一刻都不想多呆，麻溜闪人。不过他没回去，反正距离不远，就顺道来江州瞧瞧。
至于那些东西，什么灵石、种子之类的，还得等些日子才能到位。
而此刻，谭崇岱一见是他，简直又惊又喜：“顾小友，你怎么会在江州？”
“我前阵子一直在潜州，最近事情忙完了，就拐个弯来看看您。”他笑道。
“你这个弯拐的仁义，难为你还记着老道！”
谭崇岱是真的高兴，涌出一股久违了的招待远方客人的心情。
俩人说着进到后舍，顾玙一瞧那架势，饭桌已经摆好，桌上有个水壶，凉凉的还没烧，便道：“来的不巧，打扰您吃饭了。”
“无妨，晚些吃也没什么……你先坐，我去烧水。”
老道提着水壶去厨房，眨眼又抹回来，继续问：“这次就你自己么？江小友可好？”
“她在家修炼，一切都好。哦对了，我还得说声抱歉，这段时间太忙，帮您寻找弟子一事，还没什么头绪。”
顾玙有点惭愧，答应人家了，结果自己没花心思，以后要多留意一些。
“唉，缘分未至，强求不得。”
谭崇岱略有遗憾，可也没太大的反应，看上去颇为淡然。
俩人聊了一会，水已烧开，老道便提了壶过来，沏了两杯苦茶。堂堂一派宗主，竟然要自己烧水煮饭，也是心酸。
顾玙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意打量，目光扫来扫去的，忽然就停在墙边的矮塌上——那里放着一张带八卦图的别致请柬。
这货非常好奇，特想拿起来瞅瞅，可又觉着没礼貌。
谭崇岱见状，却主动递了过去，笑道：“这是刚收的，正一派要举行传度法会，请我去观礼。”
“正一派？哟，天师府啊，这可是大名鼎鼎！”
顾玙看完请柬，同样心里一抖，没办法，在这种敏感时机搞这种活动，怎么想都有猫腻。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多地方都想不通，问：“前辈，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呵呵，很简单。你知道一千年来，道门更迭，最核心的一个字是什么么？”谭崇岱笑道。
“不知。”
“就是争！”
他喝了口茶，道：“以前皇帝信神，所以争的是道统，是信众，是朝廷支持。现在不一样了，但也在争，只是争的是名头，是钱财，是官身。我们道教协会，一位总会长，十九位副会长。全真占了十五，正一只占了五席，这就是官身，是威风！如今的道门，早就跟政府密不可分……哦不，应该说，早就被牢牢的掌握在手里。谁跟上面亲近，谁就能得到好处，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讲，你也清楚。如果依你所说，道法已经重现，那他们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不出意外，全真各派也一定收到了请柬，落款应该就是白云观。”
嗬！
顾玙真挺意外的，甭看对方贫困潦倒，郁郁不得志，可刚才这番话，着实刮目相看啊。
到底是一派宗主。
而谭崇岱话里话外，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当然他也明白：以目前的环境，两家道派绝不可能擅自做主，背后必然有官方主导。
他搞懂了这点，又问：“前辈，那您准备去么？”
“去，为什么不去？”
“可，可这是……”
“你想说我要卖了这把老骨头？”
谭崇岱并不羞恼，道：“小友，你有你的资质和天缘，我羡慕不得。而同样，你也不会理解我这等人的心情。我一生只为求道，这一次，或许就是我的机缘。哪怕它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试试才知。”
“……”
顾玙沉默半晌，最终深施一礼，“受教了。如果您有什么困难之处，请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
夜，江州大学。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顾玙正陪着一位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美少女吃饭。他的本意很好，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看看小姨子吧？
结果哩，他坐下五分钟就想掐死丫的！
“姐夫，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是说了么，我去潜州有点事，顺道的。”
“那你为啥来找我啊？”
“我就认识你，不找你找谁？”
“那，那你为啥晚上来找我啊？”
“啧，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蛋疼。
“我不能跟你上床，我不能对不起姐姐！”
那熊孩子忽然抱住胸前，提高音量，努力做悲伤逆流成河状，却掩盖不了那副大尾巴狼的德行。
“噗！”
顾玙一口水就喷了，分分钟被吃瓜群众视奸，好在他也不是盖的，道：“想得美，你以为我想跟你睡？我巴不得现在就飞回去。”
“哦，那就好那就好！”
江小堇装模作样的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biu的一下就兴奋了：“哎哎，姐夫！听你这口气，你俩已经鼓过掌了？”
“啊？”
“哎，我姐屁股翘么？她皮肤一定特好吧？”
“她高潮时候什么样？就她那性冷淡的身高，她能落到底儿么？”
“……”
好嘛，小姨子肆无忌惮的开黄腔，顾玙也忍不住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按在屋顶狠狠摩擦的苦逼感，简直一言难尽。
“行了行了，换个话题！”
他愁眉苦脸，问道：“你今年就大三了吧，暑期用实习么？”
“用啊，学校都留作业了，我打算去我爸公司转转，不过特没劲。你跟我姐合伙开个公司就好了，然后我给你们打工，肯定超有意思。”
“别介，你要是给我们打工，几天就得扑街……咦？”
顾玙忽地一顿，思维莫名其妙的拐到另一条线上。
政府已经有所行动，大概方向能猜出来，就是要培养修士。那自己也要提升，而且得增加团队实力，可现在就三个人……三个人……
“小堇！”他唤了声。
“干嘛？”
“你……呃，我是说，如果让你放弃现在的生活，过一种，一种像古代隐士那样的日子，你会喜欢么？”
“我无所谓啊，有意思就行。”
她拿着个杯子，嘴里咬着草莓圣代，小舌头灵活的在奶油泡里转了个圈，红嫩嫩，粉嘟嘟，白滑滑，三种甜腻的颜色裹在一起，嗖地又缩了回去。
“什么才叫有意思？”
顾玙移开目光，这姊妹俩就是大小妖精，要死要活。
“我没想到的，出乎我意料的，能让我保持新鲜感的。反正我不能轻松碾压的，都叫有意思。”她蛮正经地答道。
“呵……”
顾玙失笑，道：“那等你放暑假了，你来一趟凤凰山，我们有事情对你讲。”
“拜托，你让我去我就去？我档期很紧的！”
江小堇放下冰激凌，强力鄙视道：“给我个理由先。”
“理由？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有没有学过功夫么？”
顾玙随手拿起一个白瓷筷托，放在掌心揉了揉，然后展开，在一阵细碎洒洒以及对方的目瞪口呆中，笑道：“那你就来看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新群体
初夏，白城。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市区，拐了个弯，直奔西边的凤凰集。这车挂的是政府牌照，外形毫不起眼，不过司机却是面善，正是联络专员张鸿儒。
而后座的那位，自然是顾玙。
话说他4月中去的天柱山，5月末才返回，整整40天。张鸿儒处事一向周到，何况又听闻了他在天柱山的功绩，更是不敢怠慢，便亲自接机。
这车子在老城区穿行，驶过一座座尘烟颓败的建筑，以及挣扎麻木而变得日常安乐的人们。
“咦？”
顾玙看着窗外，目光闪动。刚才经过的地方叫红梅街，过了红梅街就是凤凰集，在两个区域之间，夹着一大块光秃秃的空地。
这空地由来已久，涉及到多个开发商和前任领导的烂摊子，没人敢收拾，就一直荒在那里。
不过现在，此处已经清理干净，还搭起了一座座的简易房。白墙蓝顶，整齐排列，约莫有一百多户，竟形成了一个小村落。
有的门紧闭，似乎主人不在。有的门敞着，老人趁阳光充足，在门口晒着太阳。还有个年轻女人坐在屋前，抱着大盆洗衣服。三四岁的孩子在旁边哭闹，女人丝毫不管，只机械的一下下的搓洗着。
“停车！”顾玙忽道。
“……”
张鸿儒不明所以，缓缓将车靠在路边。
“他们就是草河口的镇民？”顾玙问。
“嗯，这里只安置了几百人，大部队在北面和南面，还有下面乡镇。盛天政府已经有所规划，准备盖几个类似回迁房的小区。草河口一共六万多人，按房子、土地和人头算，每户都给安置费用，将来低价买房，这就相当于拆迁了。”
“那就业怎么办？”他又问。
“就业啊……”
张鸿儒摇摇头，愁道：“现在大学生都找不着工作，连国家都头疼。白城这么小，哪有那么多就业机会，年轻力壮的外出打工，老人孩子就留守看家，还能怎么办？”
“……”
顾玙沉默片刻，提醒道：“桃花瘴虽是灵气复苏带来的异象，但以后可能还会出现。在自然区还好，如果靠近居民区，类似的事情肯定会发生。”
“我们都考虑过，可现阶段实在没办法。”
张鸿儒也望着窗外，叹道：“我们预测不了它的动向，只能被动处理，这次是桃花瘴，下次或许就变成别的了。老实说，上头曾想过烧光那个岛，但我们不敢保证会不会引发后续问题，而且就算烧岛，他们还是得背井离乡啊。”
俩人一时无语，心中都有些复杂。
在一个社会中，可以根据不同的标准，划分出不同的群体。而这些群体，都是在特定背景下产生的。
比如留守儿童，全国的留守儿童数超过了6100万人。79.7%的孩子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抚养，13%被托付给亲戚朋友，7.3%为不确定或无人监护。
不同区域的经济发展非常不平衡，农村人地矛盾尖锐，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外出务工，又因积分入学政策，户籍制度等原因，无法将子女带在身边，由此才引发了留守儿童问题。
如今也一样，倘若此类事情越来越多，必定会造成一个新的群体：异象移民。
“小兔崽子，你往哪儿跑？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果然是没爹生没娘养的！”
“呜呜……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呜……”
正此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吵闹，顾玙扭头看去，却是一个小女孩从红梅街的某家便利店处跑过来，身后还有个男人在追赶。
那女孩有六七岁的样子，吓得小脸刷白，边哭边跑到那个洗衣服的女人旁边。
“小禾，你这是咋了？”那女人终于有了点动静，抬头询问。
“姨，我，我没偷东西……呜呜呜……”
小姑娘又哭又怕，也说不太明白。而那个男人追到跟前，嚷道：“你就是她家长吧，怎么教孩子的？这么大点就学会偷东西了！”
“这位大哥，我不是她家长，我就是她邻居，她爷爷让我帮忙照看的。”那女人顿时急了。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她偷我东西了，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就报警！”
“大哥，我，我真不是她家长啊！”那女人一听报警，更是慌乱的连连摆手。
这会儿，周围的邻居们也凑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小禾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偷东西呢？”
“就是，怕是他自己没看住，就赖人家小孩子。”
“她爷爷也是的，有孙女不管，非要没事找事。”
大家七嘴八舌的，就是无人敢上前理论。青壮都不在，只剩下一帮老幼孤寡，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揣着一种寄人篱下低一头的心理，对方可是本地人。
那男子见状，更是嚣张，骂道：“我不管你们谁是家长，今天必须陪钱，不然我马上报……”
“那就报警吧！”
他还没说完，就听有人插了一嘴。众人齐齐瞧去，只见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道：“哥们，我看你店外有监控，那就太好办了。警察一调就知道，用不着在这儿嚷嚷。”
“你，你谁啊？”
那男子一瞧这人气派，以及不远处停的那辆车，气势就弱了几分。
“你甭管我是谁，你不报，我帮你报。”
说着，张鸿儒就摸出手机，作势拨号。那男子秒怂，忙道：“别介！可能是我看错了，麻烦人家警察不好，我再回去点点，回去点点。”
“你确定？”
“确定，确定！别麻烦人家。”
那哥们连句狠话都没撂下，抹身就闪了。
顾玙在后面瞧着，只觉这一瞬间，三个阶层清晰分明。
小姑娘是外来的底层人口，男子是本地的个体商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张鸿儒一亮相，就是有权有势的成功人士。
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再恰当不过。
事情解决，吃瓜群众纷纷散去。那小女孩还在哭，顾玙蹲下身给擦了擦眼泪，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蛋。
哟！
他立时一顿，这女娃娃还见过，正是那天追着猫差点撞进桃花瘴的小屁孩。
张鸿儒也认了出来，觉得十分有缘，便笑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何禾。”
“那你爷爷呢？”
“爷爷出去了，让我呆在姨家。”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你吃饭了么？”
“没有，我，我真的没偷东西，我就在外面看了。”
何禾见二人态度亲近，慢慢止住哭声，不过对偷东西这件事倒是坚决否认。俩人有心了解情况，索性带着她到附近的饺子馆吃了一顿。
小姑娘真是饿坏了，自己干掉了一斤水饺，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还不太好意思。
三人就在她家等候，直到傍晚时分，爷爷才回了来。
把事情经过一说，老头连忙道谢，随后，张鸿儒又问：“老爷子，您这放着孙女不管，到底干嘛去了？”
“我去市政府了！”
嗯？
张鸿儒一愣，问：“您去市政府干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老头就气呼呼的样子，道：“我找他们说理去！我在岛上活得好好的，凭啥把我弄到这来？”
“那个，不是说有毒气么？那东西很危险，也是为了安全。”张鸿儒装着路人道。
“是，这些我明白！可这都一个多月了，连点动静都没有，我啥时候能搬回去？”
老头越说越气，道：“我今天等了一天，谁都没见着，逼急了就来个小官糊弄我。那东西到底是个啥，我就想知道知道，这么大的政府就解决不了？”
啧！
张鸿儒顿了顿，继续装路人：“老爷子，我说话您别不爱听啊。我听说政府给了你们不少安置费，您将来在城里买套房，儿子女儿孝顺着，孙女还能上学，不也挺好么？”
“屁的安置费，屁的孝顺！”
老头的情绪陡然激动，脸都涨得通红通红：“她爹早就离婚了，一直在外面打工，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前阵子给他去信，这才回来一趟，回来见了钱，就说搞什么生意，要本金……我没这个儿子！”
老头说不下去了，不过想想也知道，必然伤心至极。而他话音一转，忽然又带了哭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就像一块干瘪枯死的树皮：
“我现在啥都不求了，要不是还有这个孩子，我直接就跳了江，死也死在河口！”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无奈
老头原来在草河口，家里有几亩薄田，也开了个小铺子。靠岛上的桃花景区，每年都能赚到一些钱，虽然不太多，却足够二人的生活费用。
如今岛上全是毒瘴，政府在没什么解决办法的时候，选择迁移居民，也是无奈之举。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就意味着每户人家的住所、就业、就学、消费水准，甚至社会关系，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凭良心讲，官方的安置已经不错了，方方面面考虑的很周到。只是老头难舍家乡，钱又被儿子拿走，才变得十分偏激。他现在就一门心思的犯轴，就想知道那毒瘴到底是啥东西，自己啥时候能搬回去。
以至于他对着两个陌生人不断嚷嚷，又似自言自语：“明天我还去，明天我还去，一天不给我准信，我就等死在门口……”
“……”
张鸿儒了解情况之后，无话可说，老头的行为暂且不论，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人微言轻，只能留下一些钱，又安慰了何禾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等车子起步，他立刻打电话建议上峰，要密切留意移民群中的不稳定因素，最好派人做做老头的疏导工作。
不要小瞧，窥一豹而知全貌。六万多人口，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接受现状，剩下那百分之一，也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是现在，民间对毒瘴的猜测简直满天飞，更要倍加谨慎的应对。
草河口不同于铁山，那次是小范围的夜间特殊行动，很好处理。这次不行，六万多人的集体撤离，一个镇子彻底封锁，相连的省道禁行，白城通往东云市的交通改道……种种举动，根本不可能掩盖住。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媒体是不敢报的，但架不住镇民自己发散，迅速形成传播。最初有两种说法，一是脑洞大开的末世论，讨论的热火朝天，却没几个人真正相信。
一是部队研究的秘密武器，不小心泄漏，这个正常些，信的人也有很多。
不过很快，这些内容通通屏蔽。官方也抛出那个貌似合理的毒气论，并找来专家科普、解释等等。
只是这种解释本就不扎实，世上的闲人太多，胆大又好奇的闲人就更多。
现在草河口方圆数十里，桃树被挖的干干净净，且有部队驻扎。但每隔几天，就会捉到若干个古怪的家伙，得得瑟瑟的前来踩点。
还有过分的，竟然拿着手机直播，现场探秘。
草河口已然成了一个神秘的话题现象，虽然对上述人等的惩戒毫不留情，怎奈屡禁不止，官方心里日的狗都能环绕地球一周了。
……
车开到北麓的据点，袁、雷、曾三家的代表仍在那里守候。
顾玙发现这条路又好走了些，以前是土路，现在是碎石路，车子压上去，平稳性提高了许多——若非觉得太高调，以那三家的财力，早特么修成柏油路了。
顾玙跟他们打过招呼，便径自上山。
随着天气回暖，游客日益增多，他特意在内、外山的分割线处转了一圈，不时听到稀稀拉拉的吵杂说笑，以及被挡在铁网外的骂街声。
“我上次来还没有呢，搞个毛线啊？”
“原本还想徒步穿越呢，这下歇菜了。”
“六十块钱一张门票，还限制范围，麻痹的穷疯了？”
“……”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不一会就进了黑棘林。
这里还是老样子，泛着幽光的荆棘丛伴着高树一起生长，黑压压的遮天蔽日，显得诡异森人。
他没多想，直接要穿过去，结果刚走几步，就听“嗡嗡嗡”的声音响起。
嗯？
它们居然敢出来？
顾玙心中诧异，抬头就见一片血雾在眼前弥漫，并迅速往这边扩散，正是一只只变异的毒蚊。
这些蚊子的体形比以前还要大，通体血红，最前段的口器又直又长，看着就很难受。
“嗡嗡嗡！”
而紧跟着，自己的左边、右边和后边，几乎同时涌出了蚊群，似一朵朵红云飘在空中，似凝似虚。
这四群蚊子飞到近前，却不攻击，只把他围在当中。
顾玙也不慌乱，瞧了瞧四周，笑道：“小秋，出来！”
“嘻，哥哥，你能找到我么？”
果然，一个清脆脆的声音传来，好像在一处，又好像在四面八方。他则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花生，然后吹了声口哨。
“咻！”
“扑簌簌！”
哨声刚起，一只肥松鼠就从树顶跑了下来，蹭地蹦到他胳膊上，抓起花生就往嘴里塞。
“呀，你这个贪吃鬼！”
龙秋没好气的跳下来，敲了敲胖兄的脑袋，那货腮帮子鼓得滚圆，压根不理。她又训了几句，随即一挥手，蚊群就像收到指令般，齐整整的飘了回去。
“这就是你炼的血蚊蛊？”
“嗯，它们都是子蛊，母蛊在这呢。它可以自己在外面，不用我随时跟着。”
她念叨了几句苗语，就见从体内飞出一只古怪的血蚊，约有瓶盖大小。
普通的蚊子，只有一对膜质的前翅，以及退化为平衡杆的后翅。而这只母蛊，却整整有四对翅膀，模样非但不丑陋，反倒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像血玉雕出来的一样。
顾玙瞧着特新奇，问：“它平时要喂食鲜血么？”
“平时不用，大概一年要喂一次，我自己的就行了。”
龙秋满不在乎，还抬起胳膊，有模有样的秀着肌肉：“你看，我现在壮的很。”
“……”
顾玙瀑布汗，不过见她面色红润，精神气俱佳，也就放下心来。
其实这妹子学了食气法，又修了四十八手，身兼两家之长，实力已然不俗，缺的只是对阵经验。
俩人穿过黑棘林，回到小谷，清心庐静悄悄的，依如世外桃源。
“你姐姐呢？”
“她从昨天就开始闭关，说到了紧要关头，不许我打扰。”
“哦……”
顾玙特理解，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pia，嗬！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舒坦。在外面浪了一个多月，还是家里自在。
龙秋又端了茶进来，二人说说笑笑，讲着一些离别之情和日常趣事。
这一聊，就到了深夜，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动静。先是门开，随后是女朋友的召唤声：
“顾玙！顾玙！”
哟！
他立马站起身，还有点小激动。小别胜新婚，日久情更深呐，正想着要不要来个男默女泪的拥吻，又听外面喊：“快出来，我们打一架吧！”
哈？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金雷
两口子成天干，两口子成天干，这是两码事。
可无论是哪种意思，顾玙都不想自己一回家，就跟女朋友这样怼。他更想跟对方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谈谈笑笑喝喝茶。
但是木办法，女朋友就在哪儿等着，他只得出门。
“嘻嘻！”
龙秋捂着嘴偷乐，也颠颠的跑出来，往门槛上一坐，托着腮帮子准备围观。
小斋直挺挺的戳在门外，穿着一件很长的白衬衫，下摆宽松，有点像小裙子的感觉。裤子是休闲裤，裸着脚踝，踩着一双运动鞋。
她很少把自己打扮的土里土气，有固定的一套style，即便是在如此封闭的环境中。女孩子能知晓这点很不容易，当然她骨架完美，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要打？”顾玙苦逼道。
“我金雷小成了，你不想试试么？”
她捋着袖子，轻轻往上卷了一层，白色的袖口一翻，露出白色的皮肉。那俩人瞧在眼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古怪的形容词，叠雪。
“可我刚回来，咱们明天行不行？”他还想挣扎一下。
“别废话了，我还饿着呢，打完好吃饭！”
她往后一撤，就退到几间房子围成的小空地上。顾玙无奈，也跟着走了几步，拉开距离。
“我来了！”
小斋嘴角一翘，下一秒，就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呼！
似风似叶似刀，清光迤逦，气势凌厉，就那么化作一道虚影飞了过去。
这么快？！
顾玙立时一颤，真真的出乎意料。女朋友本就以速度见长，如今浑身通透之后，竟然又狂飙了几分，简直极速真空吸！
以他的感知能力，也只能判断出大概的攻击方向。顾玙不敢怠慢，连忙往右一闪，反手挥出一掌。
砰！
小斋幽灵般出现在他的左侧，两只修长的手掌一碰，发出两股气劲相撞的闷响。
光这一下，顾玙便觉不同：之前过招，自己总收着力，毕竟对方是凡躯。而此刻过招，却明显感到她的境界提升，已然跨入了那个门槛。
他心神一凛，摆好架势，瞬间认真起来。
“呵！”
小斋见他的样子，愈发兴奋，金雷之气骤转，掌心一翻，就含了一股磅礴威势，另有细微的雷光闪烁。
砰！
俩人又对了一掌，齐齐后退数步。
顾玙只觉胳膊一震，一股微弱的，却蕴含着雷霆法则的毁灭气息，顺着掌心就窜入体内。
这气息肆无忌惮，霸道无双，似三界九地万物都不可阻挡，与体内的灵气一撞，居然硬生生吞掉了几丝。
亏得自己灵力雄厚，才将其迅速打散。
“这就是金雷之气？”
顾玙暗自咋舌，果然厉害！难怪雷书上敢说：天之号令，其权最大！
可这还不算完，就见小斋手掌一伸，斜斜的指向天空，清喝一声：
“雷来！”
妈卖批！
他真有点惊着了，当即气运全身，防御值开到最大，生怕乌云遮盖，神雷轰顶。
结果等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天空还是黑漆漆的沉静，半点波动都木有。
“哈哈哈，我现在要是能招雷，我早就杀上龙虎山了！”
小斋放了一记金雷掌，气息有些凌乱，这会更乐得肚子痛。龙秋也跟着凑趣，笑倒在门槛上，欺负起哥哥劲劲儿的。
“啧！”
顾玙咧着嘴，愁道：“不带你们这样的！”
“谁让你反应太快了？”
小斋止住笑意，见男盆友略有郁郁，便凑上去道：“生气了？”
“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蛋疼……”
他挥挥手，懒得掰扯，只想转身进屋。小斋却一把揪住，拽过来哄道：“好了好了，一会让你在上面。”
噗！
这话说的，她不在乎，顾玙架不住啊！丫扭头瞅了瞅龙秋，莫名心虚，就像当着孩子的面，没羞没臊的讨论用什么体位更爽快一样。
“呀，我给你们留饭了，我去热热。”
龙秋二十一岁，该懂的都懂了，何况跟着一个千年巫妖王。耳熏目染之下，也能保持淡定，甩下一句就啪嗒啪嗒的闪人。
而两个家伙吃过饭，自然又是一番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
……
拍手之后，睡觉之前。
真要说起来，这女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特奇葩：指望她气喘吁吁小鸟依人的靠在怀里划圈圈是做梦，她不仅不喘，反而精神百倍，精神百倍就算了，她还喜欢到外面透风。
这会，俩人就衣衫不整的坐在屋顶上，上头是白月亮，下头是红灯笼，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不过夜色沉谧，凉风细细，河面泛着红幽幽的波光，倒别有一番情趣。
“金雷小成只能在掌上运气，还没有太强的攻击力。”
小斋摊开手掌，现出一点雷光，似有几道电弧在手心跳动，煞是好看，“而且雷法极耗灵气，就算这种程度的施展，我也撑不住几次。”
“这不就是掌心雷么？”顾玙奇道。
“不，性质不一样。”
她摇摇头，解释道：“掌心雷是正一秘法，除了内炼，还要用咒，要在手心画符，把气聚集其中。人体相当于是个中转站，借用天地中的雷霆之气进行攻击。但五雷内法不同，是自身不断强大，从而产生雷霆，并加以运用。雷书上没有细言，不过据我推测，等金雷达到无漏之境时，我就可以外放雷法了。”
所谓外放，就是能劈人了。
顾玙秒懂，不禁为惹到她的家伙汗了一把。而随即，小斋又问：“对了，你去天柱山怎么样？”
“呃，很复杂，总的来说收获不小……”
跟着，他便将此行经过，包括灵石数据，如何谈报酬，又绕道去江州，准备拉小堇入伙等等，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
小斋听了，思索半晌，道：“照此说来，我们真应该增加实力了。我觉得政府会越来越隐于背后，让那些门派出来做事。尤其等他们培养出一批修士，那更是制定游戏规则的时候。”
“制定便罢了，我是怕他们故意纵容，让某些人去搅动旧规则。”
顾玙想了想，道：“其实那些门派也很可怜，修道修道，无非是想象中的超脱，有几个脱得了尘世？”
“好了，先不说这些……”
小斋止住话头，随意瞧了瞧，忽然望向天空，奇道：“哎，你看那个月亮。”
“嗖！”
这话一出，顾玙就莫名其妙的跳下屋顶，一溜烟的转进室内，随即传来一声：“我看个毛线月亮！上次你就用这个烂借口偷袭我，你当我傻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根基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活在一个成熟的规则之内。
除了最本能的吃饭睡觉拍拍手之外，其他一切社会行为和社会关系，如父母亲人，上学，考试成绩，老师同学，大学生活，同异性恋爱，找工作，职场奋斗，买房结婚，生儿育女，一直到死亡……都是千百年来不断积累、发展，最终形成的一个较为稳固的规则体系。
如果想打破这个体系，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发生能源和技术革命，整个人类社会都向前跨了一步。不过到那时，又会有新的规则建立，还会重复上述的过程。
顾玙回来之后，就在积极梳理一些东西。进行阶段性的思考和整理，始终是他的优点。
先是大概形势：目前有四个节点，凤凰山在自己手里，天柱山正在开发，峨眉山闲置，天山暂时封闭。另有一处异象禁地，草河口的桃花瘴。
而已经知晓情况的群体，包括自己一方，政府的高级官员，以及政府管制的道门。既然正一召集各派宗主齐聚龙虎山，肯定通过官方掌握了某些资料。
俗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奠定，才能产生意识形态，以及与其相适应的制度、组织和设施。
不过目前，还远远达不到经济基础的程度，仅是发现了新资源：灵石，农作物，短尾锯齿鱼。
算是萌芽阶段。
这些概念比较抽象，其实他更在意的是另一种东西，功法。
政府着眼大局，看重的是资源层次；修士是个体，功法才是立足之本。这一年多的时间，他所闻所见，就包括自己和小秋的食气法，小斋的雷法，李肃纯的炼尸术，谭崇岱半调子的符箓，莫老道的内丹法，以及司马彻的按跷功。
全真派的路子，是后天转先天，要有一个体内的积累过程，才能得以晋升。
正一派以天师道为尊，本类似食气，可惜早已失传，仅剩下不断弱化的残缺养气法。
所以说，如果政府真让道门入局，那全真派的优势必然要超过正一，因为有相对系统的修炼功法。
道门几千年来，从古仙食气，到过渡期的探索，再到全部转为内丹。修士的功法始终在削弱，以适应灵气衰退带来的影响。
换句话说，之前的已经没用了，所以才会淘汰。
即便各大门派有珍藏，但自宋代起，一千多年间朝代更迭，战乱纷飞，直至灵气完全枯竭，早就所剩无已。
全真两朝都是道教领袖，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丹法。正一始终处于被打压的状态，断层自然更加凶残。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隐修传承，比如司马彻的按跷功，亦有高明之处。
总体而言，先天能感受到灵气，反过来说，有灵气才能修到先天。否则你内气积累再多，也特么搭通不了天地之桥。
正因这点，政府让道门入局才成了关键，有了培养人才的前提。
如果按功法品级的差距排列，便可如下：
食气法，出道即是先天，起点高，修习速度快，却无太大的攻击性。
雷法，将任意一种雷气修至小成，也可成就，就像小斋现在的程度。虽然修行艰难，但威力极大。
其次，才是内丹各法。
正一沦为最末。
而最后，还有境界。
按顾玙之前的划分，人仙的小境界为：明心、炼形、凝神、灵身、人仙五等。
他自己应该停在凝神境，属于神识可外放，并运用法器的阶段。接下来，便是让全身形成一个大玄关，自行生发先天之气，达到灵身境。
这个就比较麻烦，因为功法不同，境界也不同。它不像一个成熟的修仙文明，直接统一标准，什么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巴拉巴拉。
他如此划分，小斋就懒得多，竟然是一转，二转，三转，四转，五转这种鬼设定……等五雷齐聚，便成人仙。
顾玙简直蛋疼，太随便了好伐，搞得跟玩网游一样。
……
转眼到了六月，已是盛夏。
凤凰山景区重新开张，游人不绝，外山喧嚣内山幽静，完全两个世界。那道绵长而高大的铁丝网成了所有人的吐槽点，竟有两米多高，顶端带着尖刺，网丝厚实而坚硬。
大家特疑惑，里面到底是啥东西。不是没有人想翻过去瞧瞧，怎奈设备太给力，总不能拎把梯子上山吧？
谷中，老树下。
龙秋拿着一把木剑，正在修习剑招。这套剑招跟四十八手是同样的路子，飘逸潇洒，又不失锋芒凌厉。
小斋会剑，但几乎没用过，出门只带着一把匕首。因为剑身较长，不便携带，且十分扎眼。
不过对龙秋，她自是倾囊传授。
“嗤！”
妹子一剑刺出，带着凛冽风声，又划了个半圆，跟着手腕翻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向上斜斜的一撩，然后背剑藏身，顺势收招。
“呼……”
她吐出一口气，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话说她现在的身体越来越棒，对金蚕的控制力也愈发强大，或许用不着年底，就能牢牢的压制住金蚕。
龙秋擦了擦汗，又抬起头，仰着小脸看着老树。只见那繁密的枝叶中，有一截树枝沉沉欲坠，上面垂着两只果子，圆滚滚泛着红色，显然快要成熟。
天柱山有灵石和怪鱼，凤凰山身为节点，自然也有看家宝。这果子约莫一年半一熟，每次结两颗，蕴含着强大且纯粹的灵气。
顾玙受仇纶启发，打算照猫画虎，先把果核弄出来栽种，看能不能过滤能量。果肉则试验炼丹、制香，或者干脆吃掉，也能增进实力。
龙秋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心中愉悦，纵身跳到岸上，开始打理药园。
这药园不大，只有一亩多地，种的也稀稀拉拉。不过生药的品相极好，在节点的催化下，每一株都是茁壮盎然。
最突出的，无疑是一株四十年的野参，叶呈七品，姿态灵秀。
顾玙用神识探知过，此参五形俱佳，质实玲珑，须如龙蛇飞舞，绝对是特等。他都不忍心挖了，想看看到底能长到什么程度。
除此之外，园外新植的两架葫芦藤也很显眼，那藤蔓已爬满木架，开出了白花。这葫芦是用来制作盛装器皿，好存放一些灵性之物。
龙秋鼓捣了半天，才回到庐中，又进了哥哥的静室。
她盘腿坐在蔺草席上，拿起一个本子翻看，这是顾玙写的修炼心得，对自己颇有益处。而靠窗的木案上，还摆着一摞本子，都是手写。
雷法、四十八手、驭蛇术、幻术、鉴木、技击法等等，上面皆有记录。
很明显，那俩人已经有意识的在夯实根基，使自身形成一个有体系传承，有一定资源基础的小势力。
“咦？”
而龙秋看着看着，忽然心神一动，在黑棘林中的母蛊传来感应，有人在外叫喊。
哟！小妹子睁大眼睛，又兴奋又紧张，颠颠就跑了出去——哥哥姐姐不在家，她正闷着呢！
……
黑棘林外。
张鸿儒抱着个小盒子，非常纠结的往里面张望。那林中黑黝黝一片，就像藏着鬼怪，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他第一次深入对方的地盘，但看这气势，就晓得是某种防御手段，绝逼不好惹。没办法，若非上头催的急，自己也不想过来。
“顾先生！”
“顾先生！”
张鸿儒又喊了几声，可始终没回应，正想冒险闯入时，终于听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沙沙！”
“沙沙！”
一个修长纤瘦的人影从幽暗中出现，慢慢走近，待出了林子，阳光一照，好似黑暗与光明的转换，齐齐映在了那张小脸上。
“咦，是你呀！”
龙秋一见来人，不免有些惊讶。
“龙小姐，打扰了。我本该在山下等候，但离顾先生下山的日子还远。我这有件要事，才贸然拜访。”
张鸿儒也很意外，问道：“顾先生在么？”
“哥哥不在，姐姐也不在，你有什么事？”小秋道。
竟然都不在？
张鸿儒心中疑惑，面上却道：“哦，是这样。这是我们先做出来的一批样品，拿来给顾先生看看。如果灵气含量稳定，没有损失太多，我们就按照这个样品，进行大规模制作了。”
说着，他把盒子一递。
龙秋打开一瞧，见里面躺着五颗鸭蛋大小的石头，圆润剔透，好像泛着微微白光，而且质地奇特，竟没有一丝毛孔，光滑的吓人。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好啊，等哥哥回来，我就告诉他。”
“这几天我都会在山下，请顾先生尽快回复。哦对了，还有件事，种子和农具已经在山下据点，随时可以搬运上山。”
“嗯嗯，我都记下了，你放心。”
“那就好，谢谢龙小姐，我就先告辞了。”
张鸿儒说完，自动自觉的闪人，没露出半点打探和死乞白赖的意思，倒给龙秋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而她抱着小盒子，又返回庐中，急戳戳的打开箱子观瞧。
“这就是哥哥说的宝贝啊？果然很漂亮！”
一共就五颗，她摆弄来摆弄去的，颇有点爱不释手，笑道：“灵石灵石，怎么听着跟零食一样，难道还能吃嘛？”
“嗤！”
话音刚落，她就觉着金蚕突的一下，莫名其妙的飞了出来，又化作一个系红肚兜的胖娃娃。这娃娃盯着灵石，赤裸裸的透着一股饥渴，只是碍于主人威势，才没敢生扑。
“你怎么又不听话了？你还真的要吃？”
龙秋连忙把盒子扣上，拒绝道：“这可不能给你，这是给哥哥的。”
“……”
金蚕不会说话，只能眨巴眨巴的瞧着主人。它也没有表情，却硬要做出哀求的样子，一张脸拧成古怪的形状，三分诡异，七分吓人。
龙秋却是不理，喝了声：“回去！”
“……”
金蚕不敢违抗，biu的消失在原地。
其实龙秋也心痒痒，不过她性子乖巧，自然不会妄动。
小妹子又拿起一颗石头把玩，在苗寨养成的自言自语习惯还没改变，道：“哥哥说，这东西是修士珍宝，必不可少，里面还有灵气。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呢，跟我食气比起来，速度……唔！”
她忽地一顿，小脸纠结的不行不行，随后又慢慢放松，有种破罐破摔的敢脚。
却是她刚才嘀嘀咕咕的，下意识就运行了法诀，只觉一道细细的灵气从石头中流出，平和中正，慢慢被吸入体内，又跟丹田气海完美的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龙秋才睁开眼，感受着气海的增益量，倒是颇为欢喜。
而她再一看石头，瞬间苦瓜脸，那石头被榨干了精华，白光消散，就像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方真正的死物。
“哥哥说有两万块呢，我浪费了一块，也不算，不算闯祸吧？”
她挠了挠头，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耕田来我耕田
“小禾，你爷爷又去市政府了？”
“嗯！”
“哎哟，那老何头折腾什么劲儿啊，把孩子扔家怪可怜的。小禾，我们家小子在呢，要不过来玩啊？”
“不了，我洗衣服呢，谢谢大娘。”
红梅街附近的安置村内，何禾跟邻居大妈招呼了两句，就抱着一小盆衣服跑到公用水龙头那里，哗哗接了一盆水，又回到屋前坐下。
这衣服有她自己的，也有爷爷的，小姑娘才七岁，人小气弱，洗的非常费劲。她以前顽皮任性，但搬来两个多月，性子就稳重了不少。
自那天之后，确实有政府人员过来，一遍遍的做思想工作，并给予适当补助。她爷爷略有改变，毕竟日子还要过的，就自己弄了辆倒骑驴，沿街收废品。
当然他那根筋还是转不过来，之前每天都去，现在每个礼拜一去，必定要唠叨唠叨。政府拿他没办法，竟也形成了一个周常任务——听何大爷吐槽。
“哗！”
何禾洗好了衣服，喘着气把脏水倒进地沟，又拿起一根撑衣杆，想把衣服挑到架子上。怎奈她个子太矮，摇摇晃晃的就是挂不上。
“唔……”
小姑娘胳膊都酸了，又急又气又委屈，就有点想哭。正此时，她忽觉杆子一轻，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巧巧一送，那件衬衣就搭在了架子上。
“咦？”
小姑娘一扭头，便见一个瘦瘦高高，眼睛十分好看的年轻人站在身侧。她顿了顿，低呼道：“呀，你是那个大哥哥！”
“你又自己在家么？”顾玙接过杆子，一件一件的往上搭。
“嗯，爷爷出去了。”
“那你吃过饭了没？”
“刚吃过了，我自己热的剩饭。”
何禾只跟他见过两次面，但就觉着对方特亲近，身上似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也问：“大哥哥，你要去哪里？”
“我没事，就是随便逛逛……嗯，衣服挂好了，我得走了，拜拜！”
“拜拜！”
顾玙在何禾的目送下，又回到了街边，小斋等在那里，笑问：“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是啊，也算挺有缘的。”
“骨架生的倒不错，是个好胚子。”
俩人没怎么在意，谈论几句就离开此地。
他们过了红梅街，又走不远，便到了老城区的客运站。进出的乘客较多，站前车流也非常密集，显得非常喧嚷。
另有三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大声吆喝：“杨树岗！杨树岗！十五块钱一位，十五块钱一位！”
一个胖子喊得最起劲，穿着无袖上衣，下摆还撩起来，露出油腻腻的肚子。他见二人有些意思，便凑过来问：“坐车么？”
“几个人了？”
“你们上去就有了，人来的快！”
这意思就是，还没拉到人。
顾玙道：“我们包车，能马上走么？”
“能，太能了！包车就听你的，来来！”
胖子显得很嗨皮，引着俩人走到一辆破奥拓跟前。这是拼客车，能坐四个人，来回一趟就能赚一百二。
话说杨树岗本是草河口附近的小村子，数百户人家，偏僻到每天只有一趟客车经过。以前的主要路线，是从白城到草河口，到五龙背，再去东云市。
可现在草河口没了，只能从杨树岗绕路，倒把这条小线路带火了。有那么四五辆出租车，不在市里拉活，成天在客运站前拼客，也不少挣。
车子渐渐驶离白城，那胖子是个话痨，巴巴问：“哎，你们去哪儿啊？”
“去五龙背。”小斋道。
“哈！我一猜就是，小情侣泡温泉嘛，我以前拉过好几对。”
胖子拍了下方向盘，笑道：“你们这时候去，就是打算住一晚啊，行，那地方挺好，我跟我媳妇也去过……哎，你说也怪啊，好好的镇子就给封了，还让人家搬走。这家伙，一下子进来好几万人，我都以为白城是大城市了……要照我说，指不定是什么玩意，政府研究秘密武器啥的，咱老百姓就跟着倒霉呗……”
丫一路叨逼叨叨逼叨的，开了四十分钟左右，才到了杨树岗。
小村子现在特火，几乎成了中转站，白城-东云这条线的车，都要在这里停一停。而经常上下车的地方，甚至催生了不少小贩，卖些饮料、烤肠、鸡蛋饼之类的。
顾玙和小斋下了车，各自背着大包，直奔村北。
这里有一条乡道，直通草河口，路面不宽，两侧绿树成荫，环境不错，可惜冷冷清清。
他们走出老远，都不见人烟，直上了大公路，听到了河流声，才远远见前方拉着铁网，并竖着牌子，上写：军事重地，禁止入内。
还有荷枪实弹的哨兵在巡逻。
俩人先拐上一座小山坡，抬眼望去，只见下面河与江的交汇处，矗立着一座小岛，岛上粉霞一片，似云似雾。
“哇，好大的棉花糖！”
当然小斋的脑回路不太一样，由衷赞了一声。
那岛自然是草河口，有部队驻扎，普通人根本没辙。不过对他们来讲，只是多费了一番手脚。
先从山上兜过去，然后慢慢往下摸，有神识做天然雷达，有感官无限强，而且身手敏捷，各种上天，真就避过了所有岗哨，溜到了大桥附近。
那桥连通岛屿和陆地，约有三十多米。桃花瘴往外逸散，掩盖住一多半，仅桥头有士兵看守。
这两名士兵挎着枪，正来回巡逻，忽觉脑袋一蒙，意识混乱，就像全身上下被什么东西扫过，难受的不得了。
而几秒钟后，一切恢复正常。俩人看了看四周，并无异样，不禁暗自悚然，只以为是毒瘴影响。
……
“啧，这里还真是可怜！”
小斋一上岛，就摇头感慨。
那些昔日繁闹的房屋建筑还在，却半个人影，哦不，半个活的生物都没有。而偏偏，周围满是淡粉色的妖娆雾气，满是明艳多姿的桃花木，似乎越美丽，就越死寂。
“木头砖石都没有变化，草皮也很完整，看来腐蚀性只针对人和动物。哎对了，你感觉怎么样？”顾问观察了一番，询问道。
“还好，这些瘴气应该很怕我。”
“怕你？”他不解。
“喏！”
小斋金雷运转，抬手就辟出一掌。
轰！
那掌风所及，雷光隐隐，桃花瘴就像见了天敌般，瞬间消散，竟被劈开了一小块虚空，稍后才被雾气填补。
好嘛！顾玙看着特羡慕，修雷法的都特么是挂逼！氪金！人民币玩家！不愧是一切阴毒邪物的克星……
倘若女朋友修成人仙，这几道雷下去，岛上立马晴晴空空了。
俩人略转了转，就各自分开。他们的状态放松了许多，全岛都被桃花瘴遮掩，外面根本看不见。
顾玙找了个地方，摸出那个小葫芦，开始收集毒瘴。他最近在研究制香，刚搞出点头绪，之前的就用光了，这次再收集一些。
小斋却是第一次来，等玩够了才寻了几棵粗壮桃树，折了好些桃枝。
这些桃枝分两种：一种长5-10厘米，粗0.5-1.5厘米；另一种要较长、较粗，但同样品相茁壮。
随即她拉开背包，摸出两个粗糙木盒，将桃枝放了进去——这是用山谷老树做的，暂且用来装东西。
小斋又把盒子塞回背包，忽地一顿，只觉一股燥热从腹中升起，脸也微微发烫。
嗯？
她眨了眨眼睛，不仅没慌，反而故意吸了几口。那甜甜腻腻的粉雾吸入鼻中，简直又痒又麻。
“你好了么？”
正此时，顾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一转身，见对方亦是脸色晕红，目光热烈。
“好了，走吧！”
俩人眼神一碰，同时抿了抿嘴，拉着小手闪出河口。
拜托！我可是有道侣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情药淫毒了我跟你讲！
两个家伙暗戳戳的原路返回，下午时分赶到杨树岗，又坐回程车到了白城。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一是收集桃花瘴，二是折桃枝，准备回山扦插、嫁接。
不得不说，顾玙跟着科研组开发，如今真是思路开阔。以现有的能力，根本无法解决桃花瘴，张鸿儒也迟迟没拿来阵法资料，估计道门亦是流失严重。
所以他又想到了过滤，哇，仇纶的这个词简直是真理。在缺少阵法，缺少特殊功法和法器的情况下，还能用农业技术来解决。
凤凰山的内山中，零零散散有好些野桃树，谷内另有大片土地，扦插和嫁接也不是太复杂的工艺。
其实呢，政府同样想过，但桃花瘴有直接危害，他们没办法。不过顾玙可以啊，一家三口都是先天，完全HOLD得住！
如果真成功了，这些桃树不断繁殖，在内山规划出一片林带，就能形成一片防御区域。
这也正是，他们瞒着张鸿儒的原因。
……
入夜，谷中。
龙秋备好了饭菜，在锅里温着，自己则在顾玙的静室，继续翻看心得。她的资质比那俩人稍逊，但胜在勤奋，进步也非常明显。
“吱呀！”
她正看着，便听那柴门声响，立马放下书本，跑出去道：“哥哥姐姐，你们回来了？”
“嗯，你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呀，放我下来！”
小斋抱着龙秋转了两圈，才在她快要炸毛的抗议下，随手一扔。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在桌前吃饭，龙秋则拿过盒子，道：“今天有人来找你们，那个叫张鸿儒的。”
“他来做什么？”顾玙奇道。
“他送来了这个。”
龙秋把盒子打开，转达道：“他说是灵石样品，让你看看合不合格，尽快给他回复，他这几天都在山下。”
“哦？效率还挺高的。”
顾玙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又感受了一下，里面的灵气含量虽有损失，但没到那么大的数值，也可以算作1。
他心里有了谱，问：“一共就四块么？”
“呃，本来有五块的，我不小心吸掉了一块。”龙秋不好意思道。
“没事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比平时修炼的速度快了一点点，但不是太明显……”
龙秋想了想，问：“哥哥，以后我们是不是都用灵石修炼了？”
“想什么呢？现在国家手里才2.45万吨，还是原矿石。他们顶多作为一种储备资源，或者特殊奖励。不过以后的矿脉应该会越来越多，等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成为使用资源。”
顾玙顿了顿，又转向小斋，道：“我们倒可以划出一部分，专供修炼。尤其是你的雷法，应该有些帮助……”
今晚，三个人的兴致都很高，吃完了饭还聚在一起闲聊。
那俩货聊着聊着，都感觉愈发躁动，周身的气息似乎温热了起来，空气中都漂浮一股粉红色前戏味道。
龙秋却心静如水，还蛮认真的道：“对了哥哥，你那个本子上，我有的地方看不懂。”
“哪里不懂，我……”
他刚想说，我给你讲讲，结果背后一凉，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我明天给你讲讲，今天太晚了。”
呼……
背后的凉意顿消，小斋则一副孺子可教的德行。
“太晚了？”
龙秋瞅了瞅钟，才九点好伐？
她刚想再说，小斋就起身道：“好了好了，早点休息吧，我们也累了。”
“嗯，回房睡觉吧。”
“不是，呀！”
龙秋被惨无人道的轰了出去，顿时一撅嘴，又开始嘟嘟囔囔：“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不就是，不就是……”
她忽地卡壳，终究不好意思讲。
那俩家伙才不管，砰的把门一关，安安静静的自去睡（ai）觉（ai）。
正所谓：丁丁漏水夜何长，漫漫轻云露月光。菩提露滴花间色，倾入红莲两瓣中。

第一百六十章 聚气香
次日，顾玙下山去见张鸿儒。
那个灵石是没问题的，可以批量生产，不过他很关心一点，就是切割下来的残料怎么办？张鸿儒便道，科研组准备用残料试验，进行各种生态链方面的培养。
比如碾磨成粉，洒在普通的土壤中，或者用来养鱼。再或者，直接制成培养基，看能不能进一步催化生物活性等等。
好吧，反正顾玙不太懂。
俩人稍聊了一会，他就带着种子和农具回山。一般双季稻的早稻在7月收获，然后在6月中播种晚稻，7月插秧，11月收割。
谷中不像平原，不可能机械化，你让他开着拖拉机呜呜呜的耕地，那简直没画风了。反正面积也小，顶多能划出几亩，就用相对传统的一些技术和器具。
晚稻种植要等一段时间，桃树却可以试试。
桃树的扦插、嫁接，最好的时间在三月上旬，因为桃花的花蕾开始萌动、变大，营养非常活跃，有利于成活。
不过这是大概规律，究竟什么时候进行，还得看枝上的花蕾有没有萌动。
现在是六月份，普通桃树都进入果实期，根本没有花。但草河口的不同，一朵朵一条条一节节，那花开得跟嗑药似的。
这项工作，只能顾玙和小斋完成，龙秋被撵得远远的。毕竟那桃枝有毒，她要是不小心吸到，来个欲火焚身可咋特么整？
俩人在内山找了七棵野生的毛桃树，把桃枝的两侧削成尖状，稍留些皮。然后在母树上切口，将桃枝慢慢插进去。再用薄膜把伤口包起来，一圈圈的包紧，最后用绳子扎实。
这就是很简单的嫁接手法，大概半个月会发芽，3个月可以去膜。
扦插要复杂一些，将5-10厘米长的枝段，先浸入通用的培养液中，然后插在珍珠岩基质里。适量浇水，注意遮荫，一个多星期就可生根。
生了根，便能移植到土壤中，正式栽培。
这些“过滤”的桃枝，七棵嫁接，十棵扦插，共十七株。俩人非常重视，每天都去打理，一时间，倒似成了农夫农妇，过起了你挑水来我浇园的日子。
……
静室。
顾玙坐于案前，木案上摆了好些东西，有罐有盒有板有碗有镊子等等，每一样都严格规整，多而不乱。
他去天柱山前就准备了很多原料，回来研究了好久，今天又有所感，便再次尝试。
香粉包括半边莲、甘草、菊花、白芨等十余种，都是清解中和的良药，装在一个个的小罐子里。粘粉以前用榆树皮，但他发现老树的皮更好用，而且含有灵气，就割下一点磨成了粘粉。
可怜那老树，在谷中安安静静的活了多少年，结果这家伙一来，搞的是遍体鳞伤。
顾玙先取了一只瓷碗，一一放入配好的粉，这是反复试验后的最佳比例。之后，又用取自河中的清水倒入，同时手上按压。
香粉、粘粉与水融合，就跟和面一样，很快成了面团样的一块东西，约有成人的拳头大小。
随即，他拿起小葫芦深深一吸，从那葫芦嘴中就飘出一缕粉色的雾气，在虚空中游浮缠绕。
顾玙不敢怠慢，一边用神识控制着粉雾不散，一边用双手握住香团，开始反复揉搓。跟着又张口一吐，“呼！”
那粉雾受此一激，就像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细线噗地吹在了香团上。
而他的双手之间，竟似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流场，灵气把粉雾裹在其中，又慢慢渗入香团。只见他越揉越小，越揉越小，过了好久才忽地一顿。
顾玙手掌摊开，露出一个带着淡淡粉色的香胚子，足足缩小了一半。通过不断的挤压、揉摩，这东西密度极大，表皮光滑平整，竟有一种圆润的剔透感。
他撕下了一块，压于指下，又进入到那种望我独神的境界。神识就像一轮明月，在头顶观照，而自己，就在明月之下。
随着手指搓动，香团逐渐拉伸，变得细细长长。约莫十分钟后，一支新品的线香终于成型。
这香通体匀称，似乎带着点粉意，却没有粉的妖娆，又似乎带着点白，却又比白色暧昧。
“之前觉得醒神香就是人生巅峰了，没想到还能突破……”
顾玙摇头叹息，如果说醒神香是艺术品，这支香就完全超脱了凡品层次，因为它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特质：灵性。
有了成功经验，接下来便是驾轻就熟。直到把香团用光，他一共制成了二十支，小心翼翼的收进木盒。
顾玙短暂调息了一阵，并未休息，而是继续做另一种香。
这是根据丹方改良的，材料还是那些材料，就是年份和药性大幅度削减，山参、灵芝、茯苓、石斛、莲子等等，足有十八种。
就这些东西，如果熬成汤，人喝下去能补死，简直七窍流血。所以他还不放心，又添了几种辅正、调和的药材，一共二十五种。
他照猫画虎，按照之前的心境和手法，又制出了二十支线香。简单讲，就是用神识、灵气，将药性融为一体，并剔除杂质。
搞定这一切，顾玙抬眼一瞧，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他撑着地席，想要站起身，结果扑通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呵……”
他笑了笑，却是神识精力消耗太大，身体虚弱。
不过他心情是愉悦的，看着两盒线香格外舒坦，一盒就叫桃花香，一盒就叫聚气香。前者只是随手而为，后者才是重点。
那聚气丹的效果，就是提升修行速度。如果聚气香也有类似功用，哪怕是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灵石。
而他这凤凰山一脉，就会有了最稳固的根基！
……
六月末，江州火车站。
此地是大站，每天接送的乘客不计其数，二十多个候车区域，每个区域都被黑压压的人头占据。
而在开往鹰潭市的候车席内，众人虽然各说各忙，但神情中都带着一丝好奇和打量，时不时的都瞄向一个方向。
就在中间的某个座位，一位枯瘦的老道士正闭目而坐。他年纪很大了，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古怪，似乎连脸上的皱纹都彰显着一种神奇的生命力。
此人与周围的画风格格不入，灰色道袍，白袜布鞋，没有行李箱，手边只放着一个包袱。没错，就是古装戏里经常见到的那种包袱。
这位老道，自然是穹窿山派的掌门谭崇岱。
今天是19号，20号便是传度法会。那边没有机场，只能坐高铁，大概十个小时左右。道协的人把他送来车站，又留下了车票和出差补助。
秦云峰难道大方一回，竟然给了五万块。他或许听到了一些风声，正一会有什么大动作，谭老道是江州代表，怎么也不能太寒酸。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江州开往鹰潭的G808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随着广播声起，谭崇岱站起身，就像棵活脱脱直挺挺的青松，那气势一亮，立时把旁人吓了一跳。
老道却面色微凝，迈步踏上月台，前往那两千年来的南方道门圣地，龙虎山！

第一百六十一章 龙虎山
鹰潭本是个小城市，一百多万人口，经济也不甚发达，下辖只有两区一县外加一个县级市。但因为有了龙虎山，就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旅游城市。
龙虎山在城南二十公里，从张道陵第四代孙张盛正式定居算起，至今承袭六十五代，历经两千余年。
正一派虽然不像全真那样，一度成为天下道门的领袖，但历朝历代，也得到过无数次的赐赏。在鼎盛时期，更有十大道宫，八十一座道观，五十座道院，十座道庵，俨然一个小王国，号称道都。
不过桑海靡常，多数宫观早已废圮，保存较为完好的，只有天师府。
龙虎山的圣地其实有两个，山上的上清宫，山下的天师府。上清宫是正一派祖庭，可举办一些大型法会和活动，天师府只是天师道所有，自己生活起居和祀神的地方。
上午，车站。
经过十个小时的旅途劳顿，谭崇岱并未觉得疲惫。他并非第一次来此，但时隔多年，看着那城市变化，高楼耸立，亦不禁心生感慨。
这里的画风就很不一样，市民对出家人的接受度非常高，没有半点大惊小怪。而在站口前面的一个地方，正有几个道士在守候。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相貌斯文的中年道士凑过来，先施了一礼，问：“可是穹窿山谭老修行？”
“正是。”
“晚辈是天师府知客郝洪庆，我们已经备了车，请您上车等候。”对方自我介绍。
凡道士都有道名，是师父根据门派的传承字辈，给弟子取的名字。一般保留原姓，中间的字，必须是传承用字。
这郝洪庆，自然是洪字辈的弟子。
“你们还在等别人？”
谭崇岱跟着他往那边走，随口问了一句。
“还有西河派的王老修行，和您的抵达时间相近。”对方解释道。
“哦，原来是王若虚。”
谭崇岱点点头，自行上车，这车是普通的商务车，七人座，非常宽敞。他略等了一会，又见门开，冒出一位肚圆身滚的胖道士，正是王若虚。
丫早就被特异局招安了，这次跟着参加，无非是现场探底，看看各门各派的态度。所以他一见谭崇岱，就刻意套近乎，笑道：“哎呀，久闻老修行大名，幸会幸会！”
“客气了，我才是久仰大名。”
老道笑着拱拱手，这话不假，王胖子在蜀州给人看风水，真是名声赫赫。那胖子上了车，便挨在旁边，他还带了两名弟子，自然闪到后排。
而他瞧对方孤身一人，有意问：“老修行，您没带弟子么？”
“我这一脉人丁凋落，只剩老道一人了。”谭崇岱摇了摇头。
“您别悲观，无非机缘未到，日后必会时来运转。”
“呵，借你吉言。”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喧嚣，俩人开窗一瞧，只见六七个道士从站口挤了过来，中间还簇拥着一位。这人也认识，西山万寿宫主持，张妙贤。
此人的来历颇为苦逼，他本是天师府的直系后裔，结果受到内部倾轧，上头又站错了队，被打发到万寿宫做主持。那万寿宫是净明派的祖庭，净明派是正一分支，这一去就算流放了。
而现任的张天师，叫张金通，是上上代天师的外孙，本姓不姓张，后来才改的。
要知道，天师府的传承历来是宗亲嫡系，张金通属于外戚，他能接手天师府，更是表明了政府对道门的掌控力度，碾压般的存在。
当然张妙贤的实力也不可小觑，曾经做过道教协会副会长，人脉极广。
他这一过来，气势逼人，郝洪庆心中嘀咕，但也得好好接待。丫单独坐上一辆车，弟子又一辆车，两辆车反倒先行起步，绝尘而去。
“……”
谭崇岱看的默然不语，王若虚则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天师府在上清镇，距上清宫两里路，南朝琵琶峰，门临泸溪河，占地3万多平方米，雕花镂刻，米红细漆，建筑恢弘。
府门上有一对抱柱楹联，写着：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
地位如何，清晰明了。
却说一行人下了车，进府门，过大堂，抬眼就见一对钟、鼓楼稳踞西东，正前方矗立着一座玉皇殿。殿内供着玉帝，另有邓、辛、张、陶等十二天君配祀两侧。
再进三门，就到了天师府的私第。由三厅组成，前为过厅，中为客厅，后为内宅和客舍。过厅供着三尊神像，正是初祖张道陵，以及两位高徒王长、赵升。
“众位先在此歇息，我家主持正在宫内布置，晚些才能回来。”
郝洪庆将大家引进客房，一一解释，方才退下。
明天才正式举行传度法会，他们来的比较早，人还不多。张妙贤进了客舍，就把门一关，一副生人勿近的德行。
谭崇岱则稍作休整，左右无事，又找那王若虚说话。而聊了一会，院中就慢慢热闹起来，各派掌门陆续抵达，又相互拜会。
说实在的，这帮人平时根本见不着面，难得有大型活动聚集，必然要联系一番。
由此便看出不同的层次了，像清微派、净明派这些大门派，亮相自是威风。光随行弟子就有五人以上，主持也被众星拱月，溜须拍马，谄媚奉承，竟比俗世更溜。
而像宝田派，铁冠派这等小门户，简直无人问津，要么抱团取暖，要么各不理睬。
一晃就到了晚上，张金通意外的没露面，不过众人也不在意，参加法会本就是个由头，真正目的，是想看看龙虎山卖的什么药。
次日，晨。
谭崇岱换了一身蓝色的得罗，吃过早饭，便与众人一起前往上清宫。得罗是一种道袍，与日常大褂相似，只是袖子更加宽大，是参加活动时才会穿的礼服。
本次参加传度的共有72位居士，早在大殿前等候，嗡嗡嗡的低声私语。另有不少旅游团，专程带着游客来观礼，在旁边咔咔拍照。甚至有媒体记者，架着摄像机在拍摄。
众人见怪不怪，传度法会早就失去了庄严性，变得商业且娱乐化。
这帮人在天师道弟子的指引下，进到传度殿，里面空间极为宽敞，正中供着张道陵像，三面围着木栅栏，后面有观礼席位。
不多时，现场响起了道教音乐，然后三师进。一穿黄，一穿绿，一穿紫，穿紫色法衣的正是张金通。此人六十来岁，身量不高面色枯黄，没有半点大德相貌，倒似多劳郁结，命不长久。
所谓传度，就是师尊向弟子传授度世道法，所以弟子要礼拜三师（监度师、传度师、保举师）。
这三个职位，通常由宫观的高功道士担任，而这次，张金通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亲自担任了传度师。
只见三人怀抱如意，先拜了拜道祖，众居士拿着笏板进殿，再拜三师。
至此，法会正式开始。那三人在前，弟子在后整齐排列，齐齐跪拜，参神谒社。
传度大概要经过三道程序，说戒、发誓愿、发度牒。一时间，殿内诵经声声，气氛端肃。各派掌门在旁边瞧着，表情郑重，心里各异。
约莫一个小时后，张金通向众居士颁发度牒，法会结束。趁他们到外面合影的功夫，又有弟子过来，引着众人转到后院的一间屋子。
这里的风格就不一样了，满是现代化的设备，最里面有间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还有偌大的显示屏。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妙贤，他刚要往里进，却被守门弟子拦住，道：“请您出示名帖。”
“你不认得我？”他奇道。
“请您出示名帖！”那弟子重复了一遍。
“之前已经登记备册，怎么还要名帖？”
“这次会议非常重要，不得疏忽，请您见谅。”
“你……”
张妙贤顿时来气，这本是他的地盘，硬生生被挤到了万寿宫，谁特么能痛快？他这次过来就不太顺溜，此刻一瞧，还以为是刻意刁难。
“好，那我走便是！”
他修行本就不到家，否则也不会头脑发热去牵涉政治，当即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请您出示名帖！”
那弟子不以为意，直接对第二位道。
“哦，稍等。”
这人六十多岁，非常好说话，笑着摸出请柬和道士证。那弟子看后，忽然提高音量：“上清茅山派吴松柏道长到！”
嗯？
吴松柏一怔，这未免太正式了吧？他不及细想，迈步进屋，找了把椅子一坐。
跟着是第三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弟子仍道：“正一清微派薛明心道长到！”
老头也进去，挨着吴松柏坐下，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古怪。以前开会都有名牌，有茶水，有会场服务生，还有摄影摄像。这次屁都没有，素净得可以。
“灵宝派李静修道长到！”
“神霄穹窿山派谭崇岱道长到！”
“清微正乙派徐阳升道长到！”
“这……”
众人一瞧，不由生出了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齐齐整了整衣冠，都郑重了几分。
“刘祖灵宝派陈星是道长到！”
“净明闾山派黄辉光道长到！”
“萨祖西河派王若虚道长到！”
话说道门分支无数，混乱驳杂，通用的称谓是主宗在前，分支在后。比如清微正乙派，前面的就是主宗，后面的是分支。
再如刘祖灵宝派，意思是灵宝派的某位刘姓传人到别处传道，可又不想自行立宗，就用主宗名谓，变成了刘祖灵宝派。
这边一位位唱名，一位位进去就座。张妙贤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然闹脾气，但不敢真的离开，这一瞧就要搞事情啊！
所以他就很尴尬，走也不是，进也不是，正犹豫间，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只见张金通站在身后，沙哑道：“走吧！”
说着，对方先行迈步。
“……”
张妙贤皱了皱眉，到底跟了进去。
“灵宝净明派张妙贤道长到！”
随着最后一人就位，那弟子深施一礼，小心的关门退下。
“……”
会场内气氛微妙，静寂无声，张金通坐在首座，面无表情。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九十年前，天下道门齐聚京城白云观，编撰《诸真宗派总簿》，共收录六十二家门派，被视为道教正统。这六十二家，全真占三十八，正一占二十四。不想九十年后，龙虎山遍发请函，却仅仅找到了十七家。天山派、紫极宫正已派、大江派、仙姑派诸门，怕是已经消亡不存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面子里子
“唉……”
张金通说完，便是幽幽一叹。
同样是叹息，不同的人叹来，就有了不同的意味。张金通并不是真正的天师，只是上头扶植的，而且以前的天师都要朝廷册封，才能被视为正统，但是现代社会，官方脑袋抽了给你册封玩？
所以他的身份一直很尴尬，当然他主持天师府多年，威重已存，从那枯糙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似悲似戚，令众人齐齐一颤。
而随即，老道的语调又是一转，竟带了股诡异的兴奋感：“今天找你们来，有三件事情。一是为了观礼，二是为了重撰宗派总薄，我会上报道协，二十四去六，我们便是正一仅存的山门了。”
他顿了顿，那股兴奋感就像蛇一样的吐露出来，道：“第三件事，你们此番回去，要挑选派内优秀弟子，不日进京！”
嗡嗡嗡！
屋内好似凶火煮水，先是滋滋滋的沸腾，紧跟着，这声响越来越大，最后搅成一片。
“你这意思，我就听不太懂了。”吴松柏道。
“这优秀弟子，所指为何啊？”李静修道。
一人是茅山派主持，一人是灵宝派主持，与天师道并称符箓三山，如同结拜兄弟的关系。此二人发话，也代表了大家的想法。
张妙贤也适时讥讽，道：“既然把我们找来，有话就敞开了说，何必故弄玄虚呢？”
“意思很简单，我们该亮一亮家底了……”
张金通扫过全场，黄瘦瘦的面容一正，慢且有力的吐出一句话：“诸位老修行，道法现世了！”
轰！
如果说刚才是煮水，现在就炸翻了锅。除了王若虚和谭崇岱，余下的十五位宗主皆是惊诧，悚然，又带着难以置信。
咱们说，虽然宗教界疯狂的向商业化靠拢，但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这些延续数千年，历尽劫波，还能剩下一点点余晖的传承，才是道门屹立不倒的根基。
人在俗世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家守清苦？还不是心里怀着某种向往，对长生，对力量，对傲游太虚……
所以像清微、灵宝这些大派，历任主持都分的很清楚。他们将弟子划成两种，一种用来赚钱，再从中挑选最精明的，当作下一任主持培养。因为你必须跟世俗，跟政府打交道，才能保证门派的长久性。
而另一种，自然是诚心向道的，大概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数量。这些弟子如同珍宝一样，被各门派藏着掖着，从不外露。
都是为了延续道统，只不过前者是面子，后者是里子。
灵气自明朝起，就开始大幅度衰竭，迅速进入末法时代。此后几百年间，无数人求道问真，亦有无数人中途放弃，以为是先辈乱语，根本不存在道法。
剩下的极少数，也近乎绝望，只凭着一点念想坚持。
而此刻，就在这上清宫内，竟有人在自己面前说：道法现世！
“你，你说的可当真？”
八十多岁的薛明心突然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张金通，那双老迈的眼睛格外锐利，死死盯着对方，生怕他下一秒就自我否定。
“不敢妄言，绝对当真！”
薛明心辈分极高，张金通也连忙起身，深施了一礼。
“你这消息从哪里来的？”
“可有真凭实据？”
“我们一帮老家伙半截都入了土，可受不起你这玩笑啊！”
旁人也神态各异的探听询问，张金通伸出双手，向下虚按，道：“我口说无凭，大家亲眼看看吧。”
说着，他打开背后的大显示屏，画面一闪，就映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嗯？
众人正奇怪间，只见那人捏着指诀，喝道：“疾！”
砰！
一具庞大的黑影陡然跃出，实实的落在地上。年轻人又一指，这黑影便跃入林中，双手一展，十根利爪探出，泛着幽凛凛的乌光。
轰轰！
这东西就像一只狂暴的蛮荒猛兽，在林中疯狂肆虐，利爪来回扫过，那些树木山石就像切豆腐一样，枝断叶飞，乱石崩裂。
跟着，年轻人再喝：“收！”
那黑影顿时跃回，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身上的凶性和血腥味似乎透过荧幕，噗的一下冲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
吴松柏看得冷汗直流，忽然惊呼一声：“这是下茅山的炼尸术？”
“这确实很像炼尸术！”
王若虚特及时的带节奏，惊道：“不过我听说炼尸的条件极为苛刻，数百年都没有记载了，会不会是假的？”
“不不，这根骨硬性错不了，外观形态更错不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具尸应该到铁尸境了！”
随着二人议论，啪！画面又变为黑暗，会议室中似还震荡着刚才的余响。
“……”
众人皆自沉默，却是信了九分。
而张金通左右一瞧，简单介绍：“此人叫李肃纯，出身茅山七十二下院，师父已经亡故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张妙贤道。
张金通瞄了他一眼，神色微妙：“京城。”
京城！
这俩字一出，在场的都懂了。简单讲，这叫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只要你点头，自有大把大把的资源向你倾斜。
无论是清微派的雷法，茅山派的符箓，都有希望重现。
众人经过一番短暂的犹豫，都很坚定的下了决心，大好机缘在前，纵有束缚险阻，只一句话：这道，你求还是不求？
更何况，就算他们拒绝，又拒绝得了么？于是大家思索过后，调整情绪，纷纷转向一些更实际的问题：
“各派的名额可有限制？”
“无，多多益善。”
“倘若没有弟子，又该如何？”
“您可以自己前去，一视同仁。”
“除了弟子，还要我们做什么？”
“暂且没有。”
“金通……”
年龄最长的薛明心一直不语，似在想什么事情，此时忽然开口：“全真那边也是如此？”
“……”
屋内瞬间安静，张金通则眉头一皱，沉声道：“不错，白云观想必也在举行法会，我们收到的资料应该相差无几。”
他顿了顿，接着道：“诸位老修行，既然你们都在这，我就说上一说。我们两派争了一千多年，以前争天下道统，现在争官身待遇。而此番道法重现，我觉得是天赐良机，是劫是祸是福缘，全凭本事，我们一定要争一争。你们先行回去，还有几天考虑时间，下个月一号，让你们的人选再来龙虎山！”
……
江州，穹窿山。
谭崇岱在静室打坐半晌，却忽地叹了口气，自觉心神不宁。他索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那棵老树出神。
江南六月，草木极盛。
那老树长了几十年，仍然郁郁葱葱。而在树旁的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藤蔓，像一小条瀑布从空中垂下，仿佛在流动着翠绿。
这树，是他师父亲手种下的，那藤萝，却是初生不久。
他看着它们，忽觉时光变幻，悠悠交错。
话说谭崇岱参加完法会，返回道观后，就处于一种很复杂、很亢奋的状态。他早已知晓此事，但这次是政府推动，龙虎山牵头，全道门都参与其中……意义不同凡响。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一派宗主，如果与别派弟子同去，未免有些丢人。但是，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向道之心，已决定豁出这把老骨头，去搏上一搏。
……
松江，太清宫。
薛明心端坐静室，身姿挺拔，丝毫没有萎靡之相。他今年八十七岁，十三岁修道，几乎与夏国同历史。
而在他对面，恭恭敬敬跪着两个人，一人三十来岁，一人六十出头。年轻点的面色微妙，不敢多言；年长些的却满脸悲戚，连番道：
“师父，求您开恩！”
“师父，为什么师弟能去，我却不能？”
“师父……”
他求了半晌，薛明心终道：“你年岁已长，资质有限。我寿元无多，本想着让你接任主持，你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恐怕又误修行又误自身。”
“师父！”
那人连磕了九个响头，泣道：“我自幼拜在您门下，苦心求道，如今机缘在前，我就算碎首糜躯，也要试上一试。”
“唉……”
薛明心看大徒弟如此，终究不忍，叹道：“罢了罢了，你们便一同前去，下去吧。”
……
句容，茅山道院。
茅山的前身是上清派，源于汉时，到南朝陶弘景时期，才正式确立了茅山宗。所以道门之间的称谓，通常要在前面冠名，为上清茅山。
而到了明代，全真派大举南下，丘处机创建的龙门派攻占茅山，形成五观传全真，三宫传正一的局面。
后来夏国立朝，五观三宫合并，统称茅山道院，传正一派。另有乾元观，为坤道（女道修炼场），传全真龙门派。
此时，道院的一间静室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在其中，气度沉稳又蕴带张扬。在他对面的，正是吴松柏。
“你都听清楚了？”吴松柏问道。
“弟子清楚了。”
“可有什么想法？”
“弟子定将一展所学，重现我茅山声威。”年轻人言简意赅。
“哈哈，好，不枉我这么多年的教导！”
吴松柏却异常开心，捋了捋长髯。
没办法，虽说全真、正一并列，但全真显然混的更好。因为他们是讲理论的，王重阳主张三教合一，修身，戒律，度化世人。
这是大大的良民，有利于朝廷教化，所以才能执掌天下道门。
但正一是输出门派啊，什么画符请神，招魂弄鬼，还有各种狠毒手段，牛的一逼。这东西被统治者不喜，只是碍于稳定，才不得不封赏正一。
而到了现代社会，官方更视为封建迷信，各种暗戳戳的打压正一，尤其是茅山。
吴松柏年岁大了，心思也淡，费尽心血培养出一个徒弟，希望全压在他身上：
“我茅山基业，就交在你手里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灵米
七月，凤凰山。
顾玙做了十几年的香，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忐忑和期待。
这日一大早，他便来到清心庐的后院，跳下藏香窖，捧着两盘线香上来。一盘桃花香，一盘聚气香，经过半个月的窖藏，火气消散，药性中和。前者愈发张扬妖娆，后者也愈发厚重沉实。
他回到静室，先点燃一支聚气香，然后端坐修行。
只见那香头闪着星火，慢慢飘散出一缕白色烟气。这烟气升至半空，凝结不散，反而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了一团气雾。
这雾的结构十分古怪，半气态半液态的黏在虚空，好似云山叠嶂。
紧跟着，这雾气像被什么东西吸引，忽地分出一道细流，缓缓飘向了顾玙，又在其周身缠绕，似要把他笼罩其中。
“……”
顾玙仔细感受着，除了熟悉的天地灵气外，又多了一道微弱的气息。温和，亲近，毫无侵略性的渗入体内，与气海融为一体。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才睁开眼，而那支香也快燃尽，仅剩半厘米左右。
成了！
顾玙心中欢喜，比之平日修炼，大概增加了十分之一的食气量，且没有异常反应。看着挺少的，但你要知道，这香的原材料相对普通，并且能连续使用。
也就是说，你二十四小时都在修行，那就点二十四支香，这样的积累就非常可观了。
而他自己用灵石修炼，增加量是八到九分之一，基本没差，完全可以代替！
“呵，总算有点保障了……”
顾玙特欣慰，小心的把聚气香收好，又点上了一支桃花香。
桃花香是淡粉色的烟气，闻着清清凉凉，还带着一丝甜味。这烟气吸入体内，再用神识内照，就很清楚的看到一道粉气附在内脏上，正一点点的往里面侵入。
他观察了一会，才运转灵气，瞬间将烟气剔除。而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小小的躁动感。
很明显，桃花香应该有两个作用：一是让人慢性中毒，二是催情。
不过最厉害的是，它的催情功效会使人兴奋，精神百倍，毒性则完全掩盖在兴奋之下。这就鸡儿吊了！如果有人用了，只会以为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蓝色小药丸，压根检测不出来毒性。
“啧啧！”
顾玙暗戳戳的自我赞叹，无意中弄出一个好东西，笑里藏刀暗地阴人神马的，最适合不过。
……
话说龙虎山发生的一切，凤凰山盖不知情。一家三口只忙着种地耕田，成天互怼，日子过的不亦乐乎。
如今的山谷已大变了模样，清心庐仍在南岸，七间屋舍错落有致。院子东边，则是那几排葫芦架，三月播种，现在七月，刚好收获。
他们种了两个品种，一是大亚腰葫芦，50-80厘米高；一是中亚腰葫芦，15-30厘米高。
大的特吓人，一只只跟成精了似的在藤下吊着，眼瞅着就能召唤葫芦娃。中型的成熟较快，顾玙挑了三只最好的，每人一只，用绳子别在腰间，随时用灵气温养，用神识淬炼。
葫芦是凡品，种的土壤却是有灵气的，这就当成法器来炼制了。
葫芦藤再往那边，便是药园，园中又添了好几种生药，终于繁茂了一些。而院子西边的一大块地方，全部划作农田，晚稻刚刚插秧。
北岸的角落处，则是十株扦插的桃木，还没怎么生长。
就这幅景象，不知情的人一瞧，肯定以为是田园风光……呃，除了这二位。
“砰！”
“再来！”
老树下，小斋喝了一声，飞身上前，接着蹂躏龙秋。龙秋抿着嘴，忍着被调教的委（kuai）屈（gan），简直欲仙欲死。
俩人过了几招，妹子就有点急，索性一挥手，“嗤！”
金蚕跟主人同身一体，主子强大，它也会受益，这一出来，就以比之前更凶猛的速度，得得瑟瑟的扑了过去。
“来的好！”
小斋右手一捏拳，雷光噼里啪啦闪烁，直挺挺的就一轰。
砰！
那金蚕与拳头一碰，只坚持了几秒钟，在虚空中抖起一层波动，掉头就跑。
辣块妈妈，玩蛋去吧！蛊虫亦是邪毒之物，分分钟被雷法克制，反正它晓得这家伙是一伙的，不会伤害主子。
“金蚕！”
龙秋大为气恼，可来不及抵挡，眼睁睁看着那拳头伸了过来，然后化拳为掌，在自己胸前，摸了一把。
“姐姐……”
妹子对她完全没辙，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咬着嘴唇跑回庐中。
“哎，你干嘛去？”
顾玙出来时正好撞见，随口问了一句，人家压根没理，径自回屋。
“……”
他莫名其妙，又对后面赶来的小斋道：“我要下山一趟，那个香可以用，你们一会试试。哦，桃花香要收好，别让小秋碰到。”
“知道了！”
小斋应了声，丧心病狂的飞进屋里，继续调教。
……
却说顾玙下了山，张鸿儒早等在据点，见他露面，连忙拎着个口袋过来，愁道：“你总算来了，不然我又要上去找。”
“这是什么？”
顾玙接过一瞧，立时神色一动，讶然道：“你们真的收割了？”
“刚刚收的，这里是十斤，直接空运过来。”
只见那口袋里，赫然是一粒粒洁白如玉的大米，比普通米粒要大上一倍，两头细中间粗，呈梭子形状。
“十斤？你们亩产多少？”他问。
“呃……”
一提亩产，张鸿儒瞬间苦逼，道：“103公斤。”
WHAT？？？
顾玙惊着了，这个品种的稻米亩产1500公斤起，仇纶还预测三分之一，这特么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五块试验田，两块失败，不知什么原因秧苗全死了，剩下的一共收获了515公斤。”
“那别的呢？那些豆子，地瓜，玉米……”
“也都死了！”
“……”
好嘛，他也无语了，想过困难，但没想过这么困难。
“您就别回山了，那边要得急，就在这尝尝。”张鸿儒提议。
“嗯，也好。”
于是乎，顾玙亲自下厨，小心舀了半碗，想了想，又倒出去一点，勉强够喂狗的份量。
很快，一碗白生生的米饭盛了上来。旁人全部回避，就张鸿儒守在一侧。
顾玙先闻了闻，随后吃了一口，只觉软软糯糯，又透着股舒坦的嚼劲。而他吞下肚子，又觉一丝温热自胃中涌出，随即散化到四肢百脉。
咦？
他不太确定，接连吃了几口，始终不语。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张鸿儒忙问。
“不是不对，是有点出乎意料。”
顾玙斟酌了一下，解释道：“这个灵气含量要高于鱼肉，大概是1.1的样子，不过它非常温顺，温顺到没有一点攻击力，极其适合人体。我觉得你就可以试试。”
“我？”对方吓了一跳。
“你受过训练，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应该承受得了。”
“这个……”
张鸿儒瞧着那碗貌似普通的米饭，不禁咽了咽口水，但终究道：“我还是算了，这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畴。”
“呵……”
顾玙没逼人家，道：“对了，我冒昧问一句，你们这些稻米准备怎么分配？”
“抱歉，这我不清楚！”
张鸿儒一听，面色立马一沉，显得颇为严肃。
“好好，算我多嘴。”他耸了耸肩。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先吃
“哇，好香哦！”
饭锅一揭开，一股白腾腾的热气就扑到龙秋脸上，妹子不嫌烫，只眨着眼睛往里瞧。
厨房用的是灶，一大一小，大的炒菜，小的煮饭。而就在那个小灶里，躺着一圈圆润贴合的白玉团，一粒粒饱满齐整，密集又间错有致。
龙秋闻了闻，小脸满足，盛了三碗摆到饭桌上。
他们吃的一直很简单，今天的菜是顾玙做的，溜豆腐、拌芹菜、炒藕片和鱼头汤。没办法，两个妹子都喜素食，也慢慢把他带偏了。
这厨房有隔间，算是饭厅。三人围在桌前，小秋先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笑道：“这个米好好吃！”
“嗯，点赞！”
小斋也咬了一筷子，显得特满足。
我们先不说修道，就拿传统医学的理论来讲，人体内都有精气，那精气从何而来？一是通过运动，由自身血肉催生的能量；一是通过摄取食物，转化成的能量。
所以古人十分讲究吃食，不同的季节，不同的身体状况，要用不同的食物来补足。
健康的人吃健康的食物，就能保证人体所需。那修道的人，生命层次已经发生变化，再吃这些俗物，非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拖累修行。
除非到了人仙境，达到真正的辟谷，才能彻底告别食物。
而现在，灵米的出现，恰好就弥补了这点。为什么说天柱山的开发意义重大，就因为灵石和灵米，这是两个最基本的日常规则。
总之，这顿饭吃的都很嗨皮。三人左一碗右一碗的添饭，直到龙秋又一次跑到饭锅前，才悻悻的空着碗回来。
“没有了。”她表情特无辜。
“你煮了多少？”顾玙也一怔。
“呃，差不多三斤米。”龙秋想了想。
得！
气氛瞬间很尴尬，如果拎面镜子往桌子中间一戳，活脱脱三只猪在相映成趣。
“唉，我这辈子竟然会为吃不着大米饭而伤感。”
小斋嚼了最后一根芹菜梗，面色忧郁。
一共才十斤米，狠狠心的话，一天就消灭了。龙秋显然也很担心，问：“哥哥，你说我们的田能成功么？”
“看运气吧，他们那么多试验田，才收了五百多公斤。不过我们人少，能收五十公斤，就够吃上一阵了。”顾玙道。
“哦……”
妹子点点头，随即又问：“那，那米的产量这么少，不够大家吃的怎么办？”
嗯？
顾玙看了看她，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小秋，你知道人最怕的是什么么？”
“呃……怕死？”妹子不太确定。
“呵，对！就是怕死。”
顾玙把几个碗摞到一块，熟悉的收拾桌子，继续道：“这东西虽然不是神仙药，但普通人食用，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修士吃了，更是有助修行。尤其那些没到先天的修士，这米中催生的灵气温和有序，非常适合他们，能大大加快修炼速度。所以说，无论资源怎么缺乏，都不存在不够的情况，就看你划分的范围有多大了。”
“……”
龙秋一脸懵逼，问：“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太懂。”
“就是主子和打手先吃。”
小斋言简意赅，概括精准。
……
帝都，池水胡同。
全京城一共有七千多条胡同，池水只是其中之一，看着毫不起眼，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这里很幽静。
因为这一片区域，可是正儿八经的权贵住宅区。
薛钊就是一个标准的权贵后代，祖上也曾阔过，能追溯到开国时期。后来几经波折，整个家族的人撤出政界，全部进军商界。
当然从表面上看，薛家只是个很牛逼的商业家族，但知晓内情的都清楚，他们的人脉网足以吓死人。即便在帝都这种地方，薛家也是小有名号。
此时黄昏，薛钊开着车拐进池水胡同，停在了一处四合院前。院门口立着两尊如意抱鼓石，残缺的只剩下底座，不过大门还是鲜艳的，显然是现代装潢。
“啪啪！”
他扣了几下门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拉开门，笑道：“哟，阿钊回来了。”
“陈姨，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是一点没显老，越活越年轻了。”
“呵呵，就你会说话！快进屋，正等你吃饭呢。”
这女人是家里的保姆，从小把他带大，比父母亲的年龄还长。人家也不叫老爷、太太、少爷这种二逼称呼，就是叫名字或者昵称。
薛钊直奔饭厅，见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桌前看报，正是自己的父亲薛明。
“爸，这么着急让我回来，到底什么事？”他坐在对面，开口询问。
“没什么事，就是吃个饭。”
对方放下报纸，有意无意的在饭字上，加重了一点读音。
“……”
他立时一顿，忙问：“分下来了？”
“嗯，我们家分了三十斤。”
“才三十斤，那够干什么的？”他不禁叫道。
“嚷嚷什么？张家才四十斤，我们就算不错了，一共才有多少？”薛明训道。
啧！
薛钊不吭声了，张家的实力比自家强上不少，可也就多了十斤，看来这东西确实紧缺。
“我们是每月都有么？”他又问。
“这次是一次性分发，后续的不清楚，标准还没制定。”
“那总不能按人头算吧？”
“难说，这个还真有可能，比如每人每月二两……呵！”
薛明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出来，道：“我记着以前条件不好，生活水平低，大家就是按这么分的，没想到还要轮一回……”
他稍微感慨了一下，就淡淡揭过。
父子俩就像两个穷逼一样，坐在这讨论分配比例，或许很滑稽，但在他们的圈子，如今一斤一两都要死死抠住的。
不多时，陈姨开始上饭。
先是几盘清淡小菜，然后是面食，最后是两碗白粥。这白粥稀的厉害，清亮亮的勉强能看出一点黏稠，上面飘着几粒米。
她边端边嘀咕：“不知道你们要干嘛，非要喝稀粥。稀粥就算了，可这也太离谱了，你们能吃饱么？”
“最近应酬多，就想喝点粥刮刮油水。”
薛明摆摆手，笑道：“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来。”
“行行，我也管不着。”
女人嘟嘟囔囔的离开饭厅。
待她消失不见，父子俩才捧起碗，有点搞笑般的注视着白粥，没办法，紧张啊！
酝酿了好一会，薛钊凑过头，小小喝了一口，然后品了品滋味。
一般的稀粥，都带着股寡淡的水味，但这个不同，只觉清香柔顺。这粥顺着喉咙，滑落到胃里，稍等了几秒钟，便觉一股细细的热流从体内涌出。
就像喝了口大补药酒的那种感觉，不过没那么强烈，温和自然的渗入了四肢百脉。
薛明那边也差不多，神色极其复杂。
真的！
果然是真的！
即便他们早已获悉，但此刻亲口尝试，也忍不住激动莫名。
薛钊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饮食习惯偏现代，多少年都没喝过粥了。这会却一点不剩，恨不得连碗底都舔干净。
“呼……”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气，问道：“每天就这么多？”
“对，他们有严格测验，再多就会承受不住。”薛明道。
“唉，可惜了……”
薛钊非常遗憾，顿了顿，又道：“对了爸，我朋友跟我说，最近发现一高人，让我去瞧瞧。”
“高人？是道士么？”薛明忙问。
“不是，就一民间的。”
“不是道士就好，现在全国的道士都被登记在册，我们可碰不得。”
“啧，我哪有那么傻？”
薛钊满不在乎，道：“其实也没什么，京城里这么多家，谁没暗地搞小动作？听说看相算命的都涨价了。”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俩人又聊了一会，薛钊提着一个小口袋闪人，里面装着三分之一的灵米。
薛明对儿子还是挺信任的，所以就少问了一句话。如果他问了，绝逼会把丫关在家里，因为薛钊要去的地方，叫盛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道鱼
盛天，酒店。
薛钊刚下飞机，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旁边还戳着一位，比他年龄略小，边帮忙边道：“哥，我都约好了，人家一会就过来。”
“你电话里吹的天花乱坠，这人到底靠谱么？”他问。
“啧，你还不相信我么？我平时最烦这些东西了，但这位可是真本事，咱俩上次一见面，我还没怎么着呢，人家咔咔一顿搂，说的是八九不离十。”
“呵，人家可能把你家底都摸清了，搁哪儿装神弄鬼呢。”薛钊笑道。
“这话说的，我能找着人家都是缘分……”
那人有点急，道：“就算他把我摸清了，那总不能认识你吧？等会你俩见见，是骡子是马一下就知道了。”
“那倒也是。”他点点头。
这人叫陈昱，是他的朋友，或者说，是依附于薛家的商业家族。陈家在盛天经商，地位跟曾家相当，只是经营范围比较冷门，来往不多。
而薛家是京城豪门，这种家族都十分低调，普通百姓很少了解，所以陈昱才讲出上面的话。
薛钊带的行李很多，忙了一会才整理完毕。衣服、鞋子就罢了，到最后，他竟然拎出一个便携式的电饭煲来，还有一口袋米。
陈昱吓了一跳，问：“哥，你最近学厨艺呢？”
“什么学厨艺？我这段肠胃不好，大夫说喝点粥养养，反正也不费事。”
薛钊把电饭煲扔在桌子上，又貌似随意的放好口袋。那袋中自然是灵米，他已经连续吃了四五天，每天一碗稀粥。
不愧是天赐之物，他明显感觉到自身精力变得充足，睡眠踏实，晨勃正常，连带着心情也开阔几分。
“叮咚叮咚！”
正此时，忽听电话声响，陈昱拿起来一接，问：“人快到了，我让他上来？”
“我们下去吧。”薛钊想了想。
“好。”
陈昱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跟着俩人出门。
他住的楼层颇高，在15楼，俩人乘着电梯往下走，薛钊的神情一直很微妙。
自从世间有灵气这档子事，在权贵内部散开之后，各家族都在暗戳戳的做着一件事：动用底下力量，满世界的寻找民间高人。
话说全国在册道士有五万多人，每一位的档案都攥在政府手里。以目前的环境，属于政府集中资源，统一培养，这是国家战略。各家还没那个胆量和实力，来暗中搞鬼。
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转向民间。
自古以来，人们总有一种认知，就是民间藏龙卧虎，高人辈出。于是乎，什么看相算命，批字改名，风水吉凶等等，都变得极为红火。
固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但只有要百分之一的几率，各家都会抢破头。何况薛钊已经听说，京城的几大豪门还真找到了，的确有真本事。
……
酒店一楼，茶座。
薛钊刚到楼下，就见了来人。这人五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短袖薄裤，踩着一双布鞋。粗看上去，就像一个快退休的工厂老会计，平凡中又透着点精明。
不过往脸上瞧，却看出了一丝不凡：这人的眉与眉之间，眼与眼之间的距离，都远大于常人，鼻子削挺笔直，嘴唇也很厚。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第一反应是丑，但多瞄上几眼，反而觉得有种挺特殊的气质。
“这位是李道鱼，这位就是我朋友，来，坐坐。”
陈昱没提薛钊的姓名，招呼二人坐下，又叫了点茶水干果。
薛钊十分感兴趣，开口就问：“李先生，你是道门中人么？”
“我无师无派，算是祖传吧。”李道鱼笑道。
“呵，小陈对你可没少称赞，那我就冒昧了，你都会些什么？”他直接道。
“我会的东西很杂，不知你想看什么？”对方很淡定。
“哦？那你先看看我的面相如何？”
“可以。”
李道鱼搭了下眼皮，对着他细细瞧了半分钟，方道：“我观你头圆项短，眼秀而清，眉宽且长，首尾丰盈，高居于额，这都是富贵相。你要么是官身，要么是大富之人。”
“……”
薛钊不置可否，他跟陈昱一起来的，陈昱就是个土豪，能说出这些也代表不了什么。
而紧跟着，对方又道：“不过你额纹弯曲似水，法令纹断有伤破，右纹尤甚。我冒犯一句，你母亲还健在么？”
“咝！”
薛钊这回可惊着了，他母亲数年前故去，知之者无多，此人竟能看出来？
他心思波动，并未回话，而李道鱼瞅了瞅他，接着道：“你地阁丰腴，左右腮骨各有一道直纹，这又是人气聚集，中年大运之相。我要是猜的不错，你最近必有好事发生。”
得！
听到这儿，薛钊算服了。
他连忙起身，给对方倒了杯茶，道：“先生果然是高人，刚才失礼了。”
“呵呵，无妨。现在装神弄鬼的太多，有戒备之心也是好事。”
“您现在，还在工作么？”他问。
“惭愧，平时摆个小摊卖卖旧书，比不上你们。”
“那您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显露出来呢？”
“唉，祖上有命，不得违抗。”
李道鱼叹了口气，无奈道：“何况现在的社会，我这算封建迷信，不愿惹那个麻烦。要不是小陈跟我有缘，我今天也不会见你。”
俩人聊了半天，倒把陈昱晾在一边。而李道鱼看了看时间，将近六点钟，便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先生，我在盛天小住，明天再去拜访！”薛钊心里虽然激动，面上还很有分寸。
“呃，也好，小陈知道我的住址。”
李道鱼果真一副普通人的样子，拒绝了薛钊好意，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
刚好是晚高峰，车流拥挤，人来人往，街道上一片喧嚣。他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在急流中前行，却像跟周围隔开老远，颇有几分古怪独特的意思。
约莫半小时后，李道鱼停在了一栋老居民楼下。这是某个单位的职工宿舍，好几十年了，住的都是些老人。
他噔噔噔上楼，也有些迫不及待。家里是两室一厅，空间甚小，连阳台都堆满了杂物。
他跑到阳台，从乱糟糟的东西中拽出一个大箱子。这箱子应该是榆木的，年头已久，外面的漆早已斑驳，挂着一把铜锁。
“啪！”
锁头打开，里面先是一层厚厚的红布。他揭去红布，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诡异和狂热，手一伸，就抱出一个一尺多高的木龛。
这龛长长方方，保养的非常完好，血红色的木料，雕工精巧，左右各刻着四个金字：
无极老祖，三阳三世。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阳教
“我平生所学，都来自我父亲，我父亲又学自我祖父。那时战乱纷起，我祖父就四处流浪乞讨，偶遇一奇人，学了一身本事。后来本朝立国，对这些行当多有打压，斥为封建迷信。连佛道正统都隐于山林，我祖父本就是民间手艺，更是不敢冒头。”
第二日，老居民楼内，薛钊坐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听着李道鱼讲述缘由：
“那奇人应该有门派的，但传到我这辈，很多东西都没有了，所以我才说祖传。当年他教了我爷爷很多本事，除了看相，还有一些经文、符咒、养气、秘法等等。其实很惭愧，学的不精，只能勉强保住传承。”
“太谦虚了，您就是世外高人。”
薛钊连忙接话，又道：“这些本事，您是要传给后人？”
“唉，我早年结过婚，妻子亡故，没留下一儿半女。现在我岁数也大了，条件又不好，就断了心思。”
“那没想收个徒弟？”
“我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名门大派，但也有些威能。万一找了个心术不正的，我岂不是成了罪人？唉，慢慢看吧。”
“品德为先，您说的对。”
薛钊点点头，应和了一声，随即往兜里一摸，取出一张银行卡：“我没别的意思，这个您先收着。”
说完，他又瞧了瞧四周，道：“等过几天，我再给您找个宽敞地方，这房子太旧了，实在不合身份。”
“哎，你这是干什么？”
李道鱼站起身，连忙推拒：“这我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就是点心意，您就收下。我也为了结份善缘，明天我再过来……”
薛钊把卡放在桌上，抹身就出了门。
李道鱼一直送到楼梯口，之后转身回来，神情陡然一变，完全不似刚才的平和温善。
那卡上就贴着密码，他先查了查账户，竟然有二十万。对薛钊不值一提，但对普通百姓来讲，却不是小数目。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出手果然阔气。”
他把卡收好，也有点激动，急匆匆的钻进卧室，又打开那个箱子。
先请出神龛摆正，然后摸出个软布包，一层一层的拆开，里面裹着一尊半尺多高的神像。这神像面容苍老，身穿广袍，长眉长髯，左手持着玉如意，右手托着个圆盘，印着阴阳图。
李道鱼将神像立在龛内，毕恭毕敬的点了三炷香，咣咣磕了九个响头。等香燃尽，他才小心翼翼的重新藏好。
他对薛钊说的那些，七分真三分假，别的都对，就是自家的来历渊源，其实清清楚楚。
他这一脉传自明代，初祖叫韩高招，号称飘高老祖。此人自幼穷苦，以乞食为生，后遇一师父，求告三个月得以入门，然后在曹溪洞打坐三年，终悟道成真。
韩高招得道后，就借鉴白莲教的教义，创立了一个民间社团，叫三阳教。
所谓三阳，就是将凡世分为三个阶段，青阳、红阳和白阳，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分别由三尊佛陀掌管，最尊崇的是弥勒。
其宗旨是宣传劫变，即红阳末，天下乱，红阳劫尽，白阳当兴。如果想脱离苦海，就要皈依三阳教。
这组织就扯几吧蛋，韩高招得了些本事，就胡编乱造，将道、佛两教瞎搞，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丫一直不被朝廷认可，但门徒无数，影响甚广。直至夏国建国前后，还有不少人在地方活动，后被清剿镇压，典籍秘法几乎毁于一旦。
所以他不敢透露实情，只能貌似详尽的介绍。而薛钊的小心思，他也一清二楚，这叫欲拒还迎，顺水推舟。
至于说，为什么三阳教被镇压？因为它历经演变、退化，已经归属到一个挺独特的修行门类，统称：邪教。
……
李道鱼这边在藏心思，薛钊那边也不傻。
回去之后，他就利用家族关系，彻彻底底的调查了一番。结论就是，这老头以及父亲，确实清清白白，并非作奸犯科之徒。
薛明也特意来电，嘱咐又嘱咐，毕竟是拉拢客卿，不能大意。
此后几日，薛钊每天过来，送些米面油盐、日常用度之物，绝口不提外话。李道鱼全然收下，同样不提。
直到第五天，晴。
在盛天城南的一座院落外，两辆车缓缓开了过来，呼啦啦下来五六位，为首的正是薛钊和李道鱼。
众人进了院子，见青砖铺地，种着郁郁葱葱的高树，前后院，八间房。后院正房是客厅，极为宽敞，大家就坐，薛钊便问：“先生，这地方还满意么？”
“你这是何意？”李道鱼故作不解。
“哎，我前几天不是说了么。您住的太局促，我看着不忍心，就跟小陈商量，腾出个院子给您。”
“你这……”
李道鱼刚要说话，又被薛钊打断，道：“您先别急，其实我还有事相求。”
按照套路，这时候就该跪下磕头了，但他不可能磕头，就起身行了个礼，认真道：“我自幼仰慕玄法，难得碰到高人，还请您指点一二。”
“这个……我祖辈有命，法不能轻传。”对方极其为难。
“哎，规矩都是人定的。钊哥这人怎么样，您都看在眼里，心诚，意更诚，还有什么顾虑的？”
“就是，您现在也没有徒弟，一身本事真要失传了怎么办？”
那些马仔开始敲边鼓，陈昱也跟着劝。折腾了半天，李道鱼终叹道：“唉，那好吧！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们不做师徒，你的家庭背景想必不一般，我真的不想惹麻烦。”
“都听您的，您肯教就行。”
一番假模假样的你来我往，双方一拍即合，薛钊给进了茶，名分就算定下。
之后，他又指着那几位，笑道：“先生，他们都是自己人，您随便吩咐，就当是您的徒子徒孙。”
“以后尽管开口，哥几个在盛天还是有点面子的。”
“对，您别客气，我们都跟着钊哥的。”
那些薛家走狗纷纷表态，随即，又有一人大大咧咧道：“先生，我说话直，您别介意啊！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人也齐整，干脆您给我们露一手吧，我们正好开开眼界。”
“哎对对，早听说您是老神仙，露一手露一手！”
众人立时起哄，李道鱼则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对后辈无奈的样子，道：“好吧，好吧，你们别吵。”
“……”
屋内瞬间安静，五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只见他慢慢站起身，右手一抖，就攥住了一张黄色符录，跟着左手捏决，口中念咒：
“混元玄宗，无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虎，覆应吾身……去！”
噗！
咒声一落，手中符箓竟无火自燃，紧跟着，就听砰的一声。
李道鱼所站之处，忽然涌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几乎眨眼间，这白雾就占据了半间屋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人呢？人呢？”
众人一惊，只觉周身都是白茫茫一片，像陷在云朵之中。
“吼！”
他们刚想走动，忽听一声兽吼传来，一只庞大的身躯从云雾中跃出，结结实实的落在跟前。
“啊！”
陈昱吓得大叫，手指着那东西，控制不住的抖动。
其他人更是牙齿打颤，手脚僵直，压根动弹不得。薛钊还好点，但也是浑身汗毛孔倒竖，嗖嗖的冒着凉气。
“吼！”
那东西又吼了一声，震的云烟飘散，露出一个硕大的虎头——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虎！
这金虎光尾巴就有一米长，目若铜铃，血盆大口张开，四颗獠牙直愣愣的往外突出，似要将陈昱一口吞掉。
“别，别过来！救命，救命……”
就在陈昱快撑不住，要瘫坐在地时，又听砰的一声。
这片云雾神奇的瞬间消散，屋内空空荡荡，再看眼前，李道鱼立在桌旁，脸色亦有些惨白。
“……”
众人先是死寂，而后变为惊诧，待情绪缓过来，立时涌出一股强烈的兴奋和膜拜感。原本还存着试探之意的薛钊，更是五体投地。
“先生！”
当即，以薛钊为首，一共五位，齐刷刷站在跟前，啪的就是一个大礼。
“呵呵，请起，快请起！”
李道鱼目光闪烈，强行压住乱气，竭力平和的抬了抬手。以他未到先天的修为，用这符已算逞强。
话说这道符箓，叫云生化形符，是种障眼法。如果吴松柏在此，一眼就能瞧出，这妥妥是茅山手段，还是比较低级的那种。
没有半毛钱的攻击力，只能吓唬人。但传教嘛，最重要的就是形式感，俗称装逼。
他跟父亲学了一手本事，几十年挺过来，不见效果。起初焦躁绝望，后来也淡了，全当一乐，没事就摆弄摆弄，无所谓成不成。
这云生化形符，是用精血画符，每日高香三炷，日出时供于东方，以天地灵气自行蕴养，十五日可成。
以前试过几次，都没个卵用，结果前阵子再试，他往手里一拿，就感觉不对——这符竟然成了！
之后，又恰恰赶上陈昱找来，并介绍了薛钊。
李道鱼看中薛钊背景，便有意套牢。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符箓成型，但本能的意识到，机会来了！
……
江小堇拎着大皮箱，啪嗒啪嗒的从机场出来，真有种逛自家花园的敢脚。
这妹子174的身高，T恤热裤，裸着两条丧心病狂的大白腿，引得无数人侧目。这便罢了，她偏偏还有某种天生的群嘲属性：什么都不干，就往哪儿一戳，就散发着一种怼天怼地各种怼的嚣张劲儿。
哎哟，恨不得把她一锤子拍死，再好好蹂躏一番。一句话，存在感超超超超强悍！
“大姐，你快点上车好吧？人家都看着呢。”
司机见她一拧一拐的跟走T台似的，分分钟头疼。
“我这么漂亮，还怕人看？你干嘛一脸苦逼啊，接我委屈了？”
江小堇坐进后座，巴拉巴拉的一顿喷：“这大热天的，你是在公司闷着好啊，还是坐车里吹空调好啊？我告诉你，今年年终奖没了！”
“公司也有空调……”
司机跟她熟，晓得她这张破嘴，还不知死活的嘀咕了一句。小堇眉毛一挑，刚想再喷，幸好手机铃挽救了对方。
“喂，娇娇？嗯，我刚下飞机，正往家走呢……今年放假晚，我特么找谁说去啊？”
“哎哟，今天可不行，我得歇着……明天也不行，我得出趟门……去哪儿你管得着么？”
“这样吧，我啥时候有空就给你打电话，你就洗干净等我……行了，我先挂了！”
来电的这位，叫陈娇，是小堇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她留在盛天念大学，不过交情还好，每年都会聚几次。
她家也是经商的，老爷子半退休，交给她哥哥打理。
她哥哥叫陈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深处卧来真隐逸
江小堇回家的第二天，就颠颠跑来了白城。
她对那天晚上顾玙手搓筷托强行装逼，然后赔了十块钱的场景，一直记忆犹新。其实她很好奇，因为姐夫说的是：我们有事情对你讲。
听听，是我们。
这个复数代词表达的涵义，除了浮现出两个白花花的妖精在打洞之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好吧好吧，她承认，她是对二人的同栖生活更加好奇……
“喂？姐，我刚进市区，到哪儿找你啊？”
“哦，那好吧，你快点啊！”
江小堇挂断电话，开着自己的那辆红色小车，得得瑟瑟的驶向凤凰集。她有两辆车，一辆在江州，一辆在盛天。
甭看年纪不大，十四岁就敢开着老爸的车狂飙，考了驾照之后，更是横行无忌，越野千里。
比驾龄，这是她唯一一个能鄙视姐姐的东西。
“滴滴！”
当车子拐进红梅街后，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小堇瞅着前面的一堆人，不耐烦的按了按喇叭，可惜没个卵用。
她堵了几分钟，始终不见疏通，索性下车观瞧。挤在前面的是两伙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在吵吵嚷嚷：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别往我这边倒水，听不懂人话么？”
“我们那下水道都堵了，不往你这倒，往哪儿倒？”
“堵了找人修啊，你也别霍霍我啊！麻痹的乡下来的就是没素质。”
“你特么说谁没素质？”
“就说你呢！”
哗！
气氛突然紧张，越吵越大声，颇有动手的趋势。小堇也看出来了，一伙好像是外地人，一伙是本地人，屁大点事就起了纠纷。
要是正常的女青年，可能就绕路了，诶，她就不！
“喂？110么？对，这有两伙人打群架呢，哎哟，老霸道了！您听听这动静，我车都过不去……”
她操起电话就报了警，巴拉巴拉道：“你们快点来人，指不定一会就械斗了……我没报假警啊，我是防患于未然……我就一热心市民，弱小女子，路见不平拔刀报警啊……”
“……”
她这一通逼逼，那帮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拧着头瞪她。
“你哪儿的你？”某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喝道。
“我哪儿的你管得着么？挡道了知道么，大马路你们家开的啊？”
江小堇浑然不惧，各种对吼：“一帮人老大不小，咋咋呼呼有意思么？要么动手，要么让道，我还过去呢！”
嗬！
那帮人瞬间来气，丫咋这么欠揍呢？
不过气归气，也不能把她怎么着，何况警察快来了。于是乎，两伙人又斗了几句，呼啦啦的各自退散。
嘁！
小堇撇了撇嘴，咣啷坐回车里，大摇大摆的通过红梅街。
她也觉着挺神奇，上次来白城可没这么乱，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父老乡亲，还有那些抗震救灾房？
丫想不太通，继续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凤凰集。然后抬眼一瞧，就见一位大魔王戳在街口，正是小斋。
“姐，你等多久了？我堵车了。”小堇特狗腿的飞扑过去。
“没等多久，时间刚好。”
“嘻，那我们走吧。姐夫在屋里么，他怎么不出来……哎哎！”她刚要迈步，就觉身子一转，又被姐姐揪了回来。
“不是那边，我们上山。”小斋道。
“上山？”
她一愣，脱口而出道：“你们买别墅啦？”
“是啊，好几百平呢，河景独栋，精装现房，还附带花园。”小斋一本正经。
“哇，你们发财了，俩人住这么大房子？”
“不是两个，小秋也在。”
“逆3P？”
小堇瞪大眼睛，做惊恐万分状，随即一捂脑袋，“哎哟！”
“往北走！”小斋懒得调教她，抬手指了个方向。
“哦……”
她撅着嘴，只得老老实实的开车。本想着不远，结果越开越偏，一侧是连绵青山，一侧是大片的原野，根本没有人家。
妹子愈发疑惑，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右前方出现了一座院落。
“嘎吱！”
车子缓缓停在了门前，俩人下了车，小斋拿过钥匙，扔给迎出来的一位管事，道：“可能要住几天，麻烦你们了。”
“不敢当，我们一定看管好。”那管事微微弯腰，显得极为恭敬。
“……”
小堇看在眼里，难得的没吭声。她虽然熊，但并不傻，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股诡异，让自己有点发慌。
她晓得姐姐的性子，不敢多问，只闷头跟着上山。
这是条天然形成的野径，荒草茂盛，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绵绵的十分古怪。四周的林丛也非常繁密，悄静幽深。
“……”
江小堇走着走着，脸部肌肉渐渐皱成一团，不知脑补着什么可怕的场景。小斋一瞧，便拉过妹妹的手，十根细白精致的手指如兰花般纠缠，一路蜿蜒前行。
约莫半小时后，俩人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啊？”
小堇四处打量，只见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林子，密不透光，似有山鬼闪动。右侧是来路，左侧是密林，后方不远处，却是一大块平地，立着一座貌似新建的信号塔。
见到这塔，她莫名轻松了一些，这个现代化的东西带来了一丝安稳感。
“就在里面了……小秋！”小斋喊了一声。
“沙沙！”
话音刚落，龙秋就从黑棘林中跑出来，显得非常开心，笑道：“堇堇，你终于来了！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样？”
“呵呵，我还是貌美如花。”
小堇瞄了瞄她肩膀上的肥松鼠，又瞄了瞄她背后若隐若现的一片血雾，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但特坚挺的还在贫嘴。
“我去看看桃木，你先带她进去。”
小斋嘱咐一句，又对妹妹道：“别怕，不会吃了你的。”
“唔……”
小堇瞬间想哭，眼睁睁望着姐姐离开，不情不愿的被龙秋拽进了黑林。
她此刻的神经已然绷死，亏得龙秋体贴让血蚊退避，才没进一步刺激对方。待出了黑棘林，眼前豁然开阔，白河绿谷，老树田园，另有一处庐舍坐落在对岸。
“这是你们住的地方？”
小堇有点懵逼，竟然不是巫术祭坛，人间家畜牧场，这一派桃源风光是闹哪样？没办法，有黑棘林存在，里外的画风妥妥差太多。
“是啊，哥哥姐姐没告诉你么？”
龙秋拉着她到了河边，笑道：“来，我送你过去。”
说着，她手一挥，金蚕飞出。
“呀！”
小堇顿时惊叫，只觉身子一轻，就像被什么东西托住，凌空飘了起来。
“啊，放我下来！”
她再没有那种欠扁的嚣张劲，手脚胡乱挥舞又不敢大动，就这么慢慢悠悠的飞过了河，身子又一沉，双脚落地。
“呼……呼……”
她小脸刷白刷白的，只觉二十年的奋斗史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牛逼。而她再一回头，龙秋居然没跟着，特么的跑到田里干活去了，还喊道：“哥哥在里面，你进去吧！”
妈卖批！
小堇情不自禁的就骂了一句，木办法，抬脚就走到庐中。这庐有六七间房，她转了几步，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空空荡荡。
接着踩了几步，又推开一扇。
呼！
随着那门开，只见一团云气奔涌而出，在空中千行万象，无迹随风。紧跟着，这云气又翻腾聚散，哧溜溜的像被吸了回去，点破清光万里。
而后，一人从屋内踱出，笑道：“你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上头行去是神仙
这人跟人真的不一样。
如果是你，死乞白赖的活了二十年，冷不丁被人告知，这世上有神仙。那你的反应会如何？
先期的过程大抵相同，都是荒谬，惊诧，半信半疑，到完全相信。而之后，就能看出各自的性格品性了，或者中二爆表，或者严密规划，或者干脆还是个死肥宅……
至于江小堇，她在听完顾玙讲述的一切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卧槽！我以后不是能横着走了？我姐姐姐夫可是修仙的！
嗯？
顾玙一愣，这跟想象中的差很多啊，遂问：“你听懂我刚才说的了么？”
“听懂了啊！不就是跟人撕比么？这事我擅长啊，你找我就对了！”小堇信誓旦旦，无上自豪。
啪！
他一拍脑门，简直无语凝咽。
“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世道马上要变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积蓄力量准备一通怼。”
她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德行，劲劲道：“不过我就想问问，修仙应该挺难的吧，为啥肯定我能行呢？”
“因为你有这份根骨。”
吱呀一声，小斋推门而入，道：“虽然你的心性不稳，但心性可以培养，根骨却是天生的。这是其一，其二……”
她大步进来，坐在小堇旁边，又道：“你是我妹妹。”
“唔……”
小堇瞬间就有点慌，目光躲闪，不太敢看对方。
她比姐姐小三岁，初中前基本就没见过，只知道有个姐姐在老家，跟着爷爷生活。后来小斋到了盛天，她才开始了漫长的被碾压、被支配的恐怖岁月。
小孩子之间的比较，通常都是个性啊，相貌啊，才艺啊，学习成绩啊之类的，这也是家长最大的谈资。
但她们不同，以上这些，姐姐似乎从未在意过，可又偏偏做的超级棒。
她总觉得姐姐有一种特神秘，特不可捉摸的感觉，就像一座山压在自己头上。害怕，崇拜，敬畏，逆反，以及渴望对方的认可。
而此刻，她终于搞清楚了，这种感觉来自于何处……
“这貌似是个天大的秘密，但以目前的情况，或许很快就不是秘密了。你是我亲近的人，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小斋瞧着她，直截了当的问：“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这么好玩的事儿，我必须入伙啊！哎哎，你们都会什么？”熊孩子极其亢奋。
“呵……”
顾玙笑了笑，先道：“我有食六气法，淬自身、凝神识，脱胎换骨，造化可至地仙。小秋也算我的徒弟。”
“我有雷法。”小斋就四个字。
“没啦？”
小堇特不满，嚷嚷道：“老姐你认真点好不好，你们在竞争上岗知道嘛？”
“杀威第一！”小斋又吐出四个字。
嘁！
顾玙撇了撇嘴，死不承认有点羡慕女朋友，木办法，听着逼格就高啊。若非食气法不能兼容，他都想学雷法了。
当即，俩人将两种功法的优缺点讲解了一下，顾玙问：“你自己决定，想学什么？”
“呃，我……”
小堇咬着嘴唇，飞快的闪过了一丝犹豫，转而又十分肯定：“我要学雷法。”
咦？
那俩人都很惊奇，本以为她会选起点高、升级快，更加轻松的食气法，竟然没猜中。
“你确定？”小斋也问。
“确定！”小堇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呵，那好。”
小斋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晚上我们就开始。”
……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啪！”
静室内，小斋拿着把竹尺，啪的敲在妹妹手上，喝道：“走神了！”
“我没走神啊，我入静呢……哎哟！”
小堇正自辩解，又被敲了一下，只听姐姐道：“入静个屁！你那眼睛都没焦距了，重来！”
“哦！”
她苦着脸扳过小腿，盘膝坐好，双目微阖。
小斋又开始念：“相守于息，息行心行，心息相合，心息一体。迄乎万境皆寂，一念不生，人法两空……又走神了！”
“哎哟！姐你轻点！”
小堇揉着通红的手背，眼泪汪汪的，觉着特委屈。
没办法，思维越活跃的人越容易走神，越不能专心致志的去做一件事情。小堇是什么性子？那是拔根眼毛能当哨吹的主儿，让她老老实实的盘上半天，还不如一刀宰了她。
可修道修道，比之登天还难，哪有那么容易的？光是修行的前置条件，入静，就能砍下去一多半人。
所以呢，调教小堇是个系统工程，前期就得强行板正，起码先做到心平气和。
小斋真的不留手，见她走神就一尺子下去。如此敲了七八下，那丫头直接哭了：“呜呜……神仙太苦了……呜呜……”
“呜……修仙还得打手板……呜呜呜……”
她半真半假的抹眼泪，到没说“我不练了”之类的气话。
“好了好了，今天到这吧，来！”
小斋亦没施压，拉过妹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一边用灵气细细滋润，一边道：“确实难为你了，但你既然要学，就必须过这个门槛。这叫心息相依法，是上乘的静心诀，你先把它练熟，我再教你一些小技巧。这种事急不得，你在毕业前能打好基础就很棒了。”
“那小秋也是菜鸡啊，她也打手板了嘛？”她还在关心这事儿。
“人家厉害着呢！你以为都像你这么不着调？”
小斋训了句，感觉那双小手的火辣消去，变得清清凉凉，又凑到嘴边呵了一口气，笑道：“行了，一会就能消肿，明儿还是美少女一枚。”
小堇揉搓着自己的手背，果然红肿渐褪，忽地顿了顿，唤道：“姐……”
“嗯？”
“大伯知道么？”她问。
“……”
小斋一怔，应道：“他们，可能知道了吧。”
“那你以后怎么，怎么面对他们？”
“我还没想过……”
小斋沉默片刻，又道：“不过听你一提，我还真得回家一趟了。如果自己不面对，早晚会成魔障。”
“我不太懂。”小堇摇摇头。
“呵，你现在不用懂。”
小斋拉着她起身，笑道：“走吧，去外面透透风。”
俩人出了静室，眼前光色兜转，从雪亮的灯下踱出，就像降低了一个亮度，有些淡淡的暗。
各屋子的灯都晃着，还有门口的大红灯笼。红的、白的、昏黄的，三种颜色混合着黑夜，倒形成了一片幽静细腻的光域。
这光域一直延伸到河边，河再过去，便是那棵老树。老树也挑着红灯笼，另有一盏户外灯照着。
树下有桌，桌边有椅，椅上有人。顾玙和小秋坐在树下，看样子正在下棋。
“呀！”
小堇正伸着脖子观瞧，忽觉身子一轻，被姐姐抱了起来，轻飘飘的飞过了河。
俩人凑到桌旁，刚好下完了一局，龙秋数了数棋面，不禁懊恼：“我又输了三子。”
“你进步已经很快了。”顾玙笑道。
“都是你让我……姐姐，你玩么？”她有点被打击。
“好啊。”
说着，小斋换了龙秋的位置。青蛇特狗腿的归拢棋子，转眼又开一局，杀的是难解难分。
“……”
小堇靠在姐姐身侧，她平时不喜围棋，此刻也饶有兴致的观战。而她的头顶上方，一个系着红肚兜的胖娃娃坐在树枝上，耷拉着两条短腿，嘻嘻哈哈的却发不出声。
离它不远处，另蹲着一只肥硕的松鼠，抱着个坚果猛嗑。那坚果皮扑簌簌的往下掉，青蛇不时抬头怒视，咝咝的吐着信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见家长
“从本周二开始，盛天地区受大陆暖高压的控制，将出现持续高温天气。今天白天最高气温可达到35℃，明天预计最高气温为37℃，是50年以来的历史最高温。而在全省范围内，达到35℃以上的地方，就有10座城市。省气象台已经发布高温提醒，这种天气容易引发中暑，建议露天工作者要做好防范，孩子和老人减少中午出行……”
“啪！”
红梅街的移民村内，何老头按掉了收音机，有些干瘪的咕哝道：“这天儿真邪乎！”
他正躺在屋门前的一把椅子上，穿着薄薄的老年衫和大裤衩，周围没有树木遮挡，只有房屋勉强盖住了一道阴凉。
35℃，在南方的夏季不算什么，但这是盛天啊！从有气象观测数据以来，超过35℃的日子一共才33天，结果今年就多了两天。
本地的居民可能没什么，但移民村都是简易房，遮阳隔热的效果非常差，人在里面就跟蒸馒头一样。而且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天气一热，像饮水、饮食、生活垃圾等等，都容易滋生疫病。
再加上情绪暴躁，跟本地居民摩擦不断，报警率是不断上升。
政府最近有点焦头烂额，不仅增加了一个警务工作站，还定期发放一些药品、冷饮、西瓜之类的，才将将稳定住局面。
“爷爷，吃西瓜！”
老头躺了一会，何禾就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盘子，里面摆着几块红瓤西瓜。他拿起一块，问道：“老师告诉你啥时候上学了么？”
“没，还没通知呢。”
何禾坐在旁边，跟小大人似的道：“说是得两三天吧，怕我们出事故。”
“出事故？哼，就是怕担责任，政府学校都一个样！”
“这年头，哪特么还有好人？都是装孙子的，说一套做一套，为的都是自个。”
“小禾啊，你得记住，凡事多个心眼，不要轻信别人。万一我哪天走了，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老头现在有些偏激，也不管孙女听不听的懂，没事就唠叨几句。而何禾年纪太小，真的没法回应，只能充耳不闻。
她也很热，三口两口就干掉了一块西瓜，正要拿第二块时，忽听嘎吱一声，却是一辆轿车停在了街对面。
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脸熟的年轻人。
“咦？”
何禾眼睛一亮，高声喊道：“大哥哥！大哥哥！”
“……”
那人一瞧，对她摆了摆手，就进到便利店里。不多时，又拎着几瓶水出来，上车离开。
“小禾，你认识他？”
老头却面色一板，显得十分严肃。
“他来过我们家啊，还跟你说过话呢。”小姑娘奇道。
“是么？”
他皱眉想了想，表情缓和了一些：“哦，好像有这么回事……那你也得当心，指不定他是什么坏人，以后少跟陌生人接触……”
老头又习惯性的训话，可怜这个小姑娘，六七岁就离了父母，跟着个爷爷还不太正常。也亏得她皮实，只呵呵傻笑，继续吃瓜。
……
“我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热呢，这天儿太邪乎了！”
车内，小堇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又问道：“哎姐夫，你说这是不是灵气突变，世界末日啊？”
“正常的气候现象，全球变暖不知道么？”顾玙蛋疼。
“哈？那多没劲啊，我好容易变成2.0版的了，得来个小婊砸让我撕啊！”
“为什么要撕呢？”副驾驶位上的龙秋很神奇。
“啧，成就感你懂不懂？我这种就是天生的战斗人才，你那种就是绝世傻白甜。哎，你撕过比么……”
“开你的车！”小斋鼓捣着手机，头也不抬道。
“嘁！”
那丫头的兴致被打断，顿时撇了撇嘴，可终究不敢回怼。
话说今天的人可齐全，四位全在。
小堇在山里住了好几天，神速般接受了新的世界观，并熟悉了静心诀的修炼方法，剩下的便是坚持和感悟。
她没有半点基础，不能强求，姐姐给她的铺垫就是：先让自己入静，再谈别的。不用耽误学业，更不用跟他们一起隐居，以她的水准，还没到装高人的份上。
当然小堇很不爽，说好的拼爹拼妈拼姐夫呢？为毛要跟个傻逼一样努力？
至于小斋，她是想回家看看，主要是父母那边。老实讲，她自幼跟着师父长大，从小的世界观就不一样，跟爹妈感情真的不深。
但就算不深，那也是亲生的，这叫尘世羁绊。如果自己做不到坦荡，很容易出现魔障。
她要回家，顾玙自然陪着……呃，好吧，有点主动见家长的节奏。那他们仨都走了，总不能把龙秋扔下，所以也跟着。
四人一路开到了盛天，又在城南分手。小斋要带着男朋友回家，小堇要带着龙秋耍耍，各自行事。
……
“无天无地，虚空在前，先有不动虚空，后有一祖出世，为无极老祖。想一人治世，先有鸿蒙化现，后有濨蒙混沌，先有鸿蒙，后有濨蒙，濨蒙长大，结为元卵，又叫做天地玄黄……清气为天，浊气为地，一生二，二产三，三生万物，诸般都是老祖留下……”
城南的某处院落，李道鱼高坐其上，正对着一票门徒讲经说法。这经叫《无天无地混沌虚空宝卷》，是韩高招自己瞎编的。
之前说过，三阳教就是个民间非法社团，都特么是蒙人的。
韩高招为了给脸上贴金，自创了一位道教神仙叫无极老祖，自己则是无极老祖的第一个化身。但搞笑的是，他后来又宣称三阳三世劫，把佛教理论融了进去，扯什么过去、现世、未来佛，并尊弥勒佛为至高神。
也就是古代的贫苦百姓愚昧，才会信这种不着调的东西，而放在现代社会，李道鱼就不敢掰扯那套“劫数”论。
明摆着啊，这一看就是蛊惑人心的玩意儿。于是乎，他重新把无极老祖拎了出来，做了层掩饰，只讲经义典故，暂不讲什么信仰。
事实证明，还是挺成功的。至少薛钊等人并未怀疑，只以为他是某个小门派的传人，那也算道门正统。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吧……”
李道鱼讲了一遍经文，一撩衣袍，就要站起身。
“老神仙，您慢着点！”
陈昱的性格最为狗腿，连忙过去搀扶，对方瞧他这番姿态，忽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得意感。若是在以前，自己只是个卖旧书的苦逼老汉，人家是商界豪门，根本没交集。
哪像现在，不仅有独院居住，而且每人掏了二十万，算作拜师费，见面就称老神仙，那是毕恭毕敬。
李道鱼也不再矜持，给了就收。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天赐机缘，自然要享受一番。如果薛钊等人确有诚心，教点真本事也是可以的。
薛钊的目的就更简单，一是拉拢对方，必要的时候为家族出力；二是学点道法。
六人离开讲经堂，转到客厅就坐，老头居首位，薛钊其次，陈昱再其次，依次排开。
而有个比较胖的哥们，止不住的冒汗，边擦边抱怨：“哎，这天说热就热，我是难熬啊。比不上您，连点汗珠子都没有。”
“呵，心静自然凉。”李道鱼笑道。
“您说的容易，我可静不下来，从小就没安份过。”胖子无奈。
“修道之人，秘诀就在一个静字。不能入静，一切修行都是空谈，你们跟了我几日，我只让你们打坐静心，便是这个道理……”
他见对方着实难受，遂道：“也罢，拿碗水来。”
陈昱立马倒了碗白水，端到他跟前。
只见他摸出一张符箓，无火自燃，一把烧在碗里。那符纸竟然没有黑灰，烧到最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还是清亮亮的一碗水。
“喝了吧。”李道鱼递给那胖子。
“呃……”
胖子顿了顿，还是喝了一口，然后就激灵灵的一抖。这白水入喉，竟像嚼了十斤的薄荷糖，飒嗖嗖的通透，瞬间热气消散。
“嗬，痛快！痛快！”
“给我给我！”
陈昱见他如此，急慌慌的抢过来，也尝了一口，同样惊诧而满足。
“该我了，该我了。”
眨眼间，五人挨个轮了一口，把那碗水喝一干净。
他们纵横商场，都是人精，为毛对李道鱼深信不疑呢？不就是因为这种超乎认识的手段么？
这其中，陈昱表现的最为热切，恨不得五体投地。
他把碗放好，又忽地想起一事，略带犹豫的道：“对了，老神仙，我还有个亲妹妹，一直想带她过来，不知您……”
“向道之人不分贵贱，不分性别，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晚上我就带她来见您！”陈昱兴奋道。
……
而与此同时，市政府的家属院外。
顾玙略带紧张的整了整衣服，问：“怎么样？还可以么？”
“嗯，配得上我。”小斋笑道。
“你仔细看看，我毕竟第一次见你爸妈。”
“我仔细看了啊，你全身上上下下我一清二楚，没毛病！”
啧！
他白了女朋友一眼，懒得掰扯，拎着个袋子就往里晃。
人家初次上门，一般拿点好烟好酒好茶叶啥的，他俩什么都没买，就准备了两盒安神香。这香对普通人非常好，有助睡眠，缓解压力，还能消除一些小病灶。
俩人大摇大摆的归家省亲，孰不知，江爸江妈才是真正的七上八下，罔知所措……

第一百七十章 血缘
早在几个月前，江爸就被莫名其妙的提了一级，进入了核心领导班子。江妈也一样，如今是某个清水衙门的一把手，在盛天这一亩三分地，老两口算是位高权重了。
像这种级别的行政变动，通常要在换届年举行，或者出现严重的违纪行为，才会临时增补人手。
他们沉浮官场多年，自然深知道理，可越是了解，就越是茫然。直到前阵子，江爸看到了一份绝密文件，才搞清了事情缘由。
那文件里有两个主要人物，很不巧，一个是自己闺女，另一个是闺女的男朋友。他不清楚是上头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总之，老两口整整愣怔了三天，才稍微缓过劲来。
俺们家女儿修仙了，跟国家的关系还很鸡儿硬……你品品这种感觉，就叫一酸爽！
以至于他们得知女儿要回家看望时，表现的不是惊喜，而是紧张。尤其是江妈，从刚才就乱的团团转，不停嘀咕道：“怎么办？怎么办？一会就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慌什么？”
“我能不慌么，到时我们说什么啊？”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毕竟她还是我们女儿。”江爸道。
“可，可……”
江妈张了张嘴，终究叹了口气：“是啊，毕竟是我们女儿。”
“叮咚叮咚！”
俩人正商量着，就听门铃声响。江妈顿时一颤，但好歹是位领导，迅速镇定下来，凑过去开门。
那门一打开，就见自己闺女戳在外面，旁边还站着个年轻人。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那样那样的画风，瞧着挺顺眼的。
“……”
“妈！”
小斋见她半晌不语，不由唤了一声。顾玙也跟着道：“伯母好！”
“哦，你好你好，你就是，小顾吧？”
江妈回过神，不由顿了顿，大着胆子称呼了一嘴。木办法，据说连天子钦差都得叫顾先生，她真有点打怵。
顾玙却并无异样，递过那个小礼盒，笑道：“呵，今天特意来看看您。这是点小心意，您别嫌弃。”
“好好，来，快进屋。”
对方的这套世俗礼节，瞬间让江妈松了口气。待二人进到客厅，又跟江爸打了招呼，气氛也是干的可以。
这一个照面，俩人就明白了，正如小斋想的那样：果然知道了！
政府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你想啊，女儿修道，父母却是官员，这空子立马就出来了。他们要做的，就是扔出两个官位和部分情报：运气好，可以拉拢对方；运气不好，等将来撕破脸时，也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可谓一本万利。
而话说回来，若按照一般套路，男朋友第一次上门时，女方和妈妈通常会找借口溜进厨房，留下男朋友和爸爸在客厅。男配男，女配女，各问各的。
这几乎成了固定模式，甚至连地点都一样。
女人那边的话题总结为：月薪、奖金、房车、家庭背景、性格脾气、身体状况、甚至性能力和频率。
男人那边的话题总结为：工作、职位、目标、职场环境、发展空间、国内外大事以及股票行情。
简直没完没了，什么时候结束，完全取决于你做什么菜。
今天也一样，江妈拉着小斋进到厨房，留下江爸和顾玙在客厅，然后，就是大眼瞪小眼……江爸挺善谈的，可你让他问什么啊？
工作：修道。
职位：凤凰山山长。
目标：天仙。
职场环境：刚刚起步，极其艰苦，随时硬怼。
拜托，尬聊啊！
僵了半天，还是顾玙来了句：“呃，伯父，我给您拿了两盒安神香，能调理身体，有助睡眠，您看看。”
说着，他把礼盒递了过去。
江爸接过一瞧，见那六十支线香如艺术品般排列其中，也是赞叹：“不错，有心了。”
“……”
“……”
然后又是无语。
正此时，厨房门一开，小斋忽然钻了出来，笑道：“哎，我妈听说你手艺好，去帮帮忙。”
“哦！”
顾玙连忙起身，跟女朋友擦身而过时，心有灵犀的碰碰小手，很明显，那边也很尴尬。
于是乎，俩人瞬间换位，诶，这回倒有话说了。
……
“这个锅包肉啊，最重要的就是挂粉。在淀粉里打个鸡蛋清，调成面糊，再用肉一滚，挂的就能很均匀，不至于薄一块厚一块。”
厨房内，顾玙夹起一片片裹好面糊的里脊肉，又将油烧到六成热，嗞拉嗞啦的往里下。先用中火炸熟，捞出来，再调大火继续炸透。
江妈看他那套动作极为熟练，不由笑道：“你还真有两下子，平时都自己煮饭么？”
“是啊，我打小就自己做饭，现在也给她做。不过她不爱吃肉，素菜做的多一点。”
“对对，我跟她爸都爱吃肉，她一点都不随我们，就随她爷爷。”
江妈帮忙打着下手，笑道：“这孩子吧，看上去特好说话，其实倔的很。我记得她刚上中学那会，有次放假回家，我做了一桌子肉菜，她真就一口没动，硬是扒了一碗干饭。哎哟，给她爸气的……”
“啊？还有这事呢？”
顾玙来了精神，特乐意听女朋友的黑历史。
“有！她小时候就跟活驴一样，拽都拽不回来，上了大学才好点。那丫头的性子太强，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要是有过份的地方，你得多担待。”
“您放心，这种事都是双方的。我们做的还不错，起码没吵过架。”
顾玙捞出锅包肉，并在心里续了一句：竞特么打架来着！
“唉……”
江妈听了，却莫名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
女人的点很是奇怪，指不定哪里就触动到了。她起初还有些别扭，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愈发的以一种丈母娘的眼光去打量，越打量就越感慨。
“这孩子从小就不在身边，说实在的，我们对她都不太了解。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瞒你说，最近我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有时做梦都能梦到，或许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江妈拿着棉布，细细擦掉盘子边上的油渍，又转身开门，轻声道：“你们今天能回来看看，尤其是你陪着她，我真的很高兴。”
“……”
顾玙眨了眨眼，也端着盘菜出了厨房。
不多时，四人在饭厅就坐。小斋的情绪也添了一丝波动，显然跟父亲谈了点什么，不过几人都很克制，非常含蓄。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待吃过饭，俩人一直坐到下午，才跟江爸江妈告辞。
外面阳光刺眼，白剌剌的散发着热量，整个城市无精打采，连空气都被热浪烤的一阵阵焦灼。
俩人手牵手走在路上，一时沉默。
过了好半晌，小斋忽道：“其实我一直觉得，血缘和感情是两回事。”
“怎么讲？”顾玙问。
“血缘是天生的社会关系，只代表你有责任去教育子女、去赡养父母。但你对他们有没有感情，才决定你会付出多少。”
“嗯，同意！”顾玙点点头。
“可我现在觉得，我疏忽了一件事情。老实说，我对我爸我妈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我忽略了他们对我的情感。这个东西，同样是我要承担的。”
“嗯，也同意！”他又点头。
“你还有点立场么？”
“有啊，你说的我都懂，并不矛盾。”
顾玙真的懂，很简单，就像现代社会的许多小孩子，很早就被送出去念书，不在父母身边。他们自然觉得没啥感情，但是呢，他们往往忽略了父母亲对自己的爱护，这也是需要回应的。
当然，亦有些父母丧尽天良，遗弃虐待孩子的。
这个问题貌似无所谓，但对小斋很重要，如果她摆弄不清，以后突破的时候，很可能遇到龙秋的那种情况，心境破绽。
“所以呢，你现在怎么想？”他问。
“……”
小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只此一世，而为子女。”
……
“哇，小堇堇！”
“哇，傻娇娇！”
天色渐黑，在盛天最大的一家夜店里，小堇和陈娇快乐的抱在了一起。她们高中就是闺蜜，上了大学才分开，每年寒暑期都要固定聚会，关系始终不错。
“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另结新欢了！”
“没错啊，我就是另结新欢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小堇一把搂过龙秋，乐道：“这是我女朋友，是不是比你漂亮？”
“呸！凑不要脸！”
陈娇啐了丫一口，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姐姐肤白貌美，细腰长腿，妥妥的九十九分女神。
“堇堇，我们能不能出去啊？这里太吵了。”
龙秋却很不自在，店里乌漆嘛黑的，那破音乐咣咣咣震的脑仁疼，还有一对对男女在舞池摩擦生热，着实不喜。
这地方是陈娇定的，按理说，第一次见面得给点面子。可她是苗人啊，干嘛要懂这个，有话就直接讲。
而陈娇一听，立时皱了皱眉，不快道：“那就换个场子吧，去隔壁街的酒吧，那里清静。”
三人没待十分钟，又往出走，她落在后面，悄默声的问小堇：“哎，你搁哪儿找的白莲花啊？这么保守？”
“哈！她可不是白莲花，人家能吓死你！”
“嗯？莫非她是白莲婊？”陈娇不解。
噗！
小堇吓得把她的嘴一捂，纵然小姐姐脾气好，也不代表没脾气。人家真要杀起来，都用不着金蚕，针蛊有木有？
她之前得得瑟瑟的非要试一把，第一下就吐白沫了。
姑娘们都开着车，很快转移到那家酒吧。结果刚坐下，陈娇电话就响了，摸出一瞧，却是老哥。
“喂？哥，我跟堇堇在一块呢……哎呀，我不去，什么破事儿啊？”
“啥？那改天不行么，我这刚出来……哎哟，你竟给我败人品，行了行了，你等会！”
她挂断电话，特不好意思的道：“那个，我哥找我有点事，我得马上走。”
“干嘛去啊？”小堇不爽。
“说是什么高人，好像算命的那种，让我去见见。”
“算命的？”
小堇眼珠子一转，道：“哎，那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算算。”
“呃……”
陈娇略微犹豫，但不好抹了闺蜜面子，便道：“那好吧，反正都是骗钱的。”
说话间，三人像赶大集的又跑出来，各自上车。
陈娇在前面带路，那俩姑娘在后面跟着。龙秋不太喜欢这种活动，问：“堇堇，我们为什么要去凑热闹？”
“啧，你怎么一点领土意识都没有啊？”
小堇一手把着方向盘，比比划划的教育道：“这谁的地盘？这是咱们的地盘！在我姐我姐夫跟前，他特么还敢叫高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社会你堇姐
夜，盛天。
陈娇要去的地方似乎很远，往南边开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停车的意思。小堇不紧不慢的跟着，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还腾出空来，顺便补了个妆。
她拿着笔在脸上戳了几下，又扑了薄薄的一层粉，借着后视镜照了照，才满意的收起化妆盒。
龙秋坐在副驾驶，低头玩着手机，忽道：“咦，哥哥那边完事了，感觉还不错，对他印象挺好的。”
“当然好了！白捡个神仙女婿，搁谁谁不干啊？他俩现在在哪儿……马勒戈壁，贱人！”
小堇猛地踩了脚刹车，却是前面的某辆车故意别了一下。
“哎呀，你别说脏话。”
龙秋比她大一岁，还挺有小姐姐的自觉性，又道：“好像在姐姐家里，我问问今天还回去么？”
“甭问了，指不定恋奸情热，正在床上打滚呢！你就说我们在外面玩，一会就过去，让他俩赶紧办事。”
“办事？办什么事？”
龙秋眨了眨眼，对这种带有地方语言习惯的特定词汇，还没有太深的了解。
“就是做爱，交配，敦伦，野合，行房，云雨……草！哈哈哈哈，你个贱人！”
小堇死死盯着那辆车，终于逮着机会一脚油门，嗖地就超了过去，还不忘把手伸出窗外，竖起一根长长的中指。
差不多开了半个多小时，她们总算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陈昱早等在门口，瞧见妹妹的车先是一松，可见后面还跟着一辆，又是眉头一皱。
“哥！”
陈娇颠颠跑了过去，陈昱拉着她，低声道：“我不是让你自己来么？”
“哎哟，堇堇也不是外人，怕什么！”
陈娇不是很在乎，压根就没信什么世外高人，不能在闺蜜面前摆小气才是真理。
“哟，昱哥，半年没见还是这么帅！”
正此时，小堇也下了车，故意拿话怼对方：“我跟娇娇好容易聚一次，不舍得让她走就跟过来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一般的人情交往中，如果讲出这种话，再不愿也得捏着鼻子认。但陈昱今天就很反常，竟然犹豫了片刻，方道：“不是我赶你们，我进去问问，你先等着。”
说着，他抹身进门，把仨人关在外头。
嗬！
陈娇这个没面子，一点都挂不住脸，只得干笑道：“你们别介意啊，我哥可能，可能，呃……”
“没事没事，高人嘛，总得有点脾气，咱们等会。”
小堇嘻嘻哈哈的搂着龙秋，眼珠子亮的吓人，愈发觉得有趣。
而在院子里面，陈昱进到后院禀报，其余人都走了，只有薛钊在场。他把事情简略一说，问道：“老神仙，您还见么？”
“呵呵，来者即是有缘，请进来吧。”
李道鱼无所谓，这帮人非富即贵，来一个宰一个，那都是钱啊！
于是乎，陈昱又转了回去，把仨人请进院。这院子前大后小，前面是厅堂和讲经室，后面是生活起居，整个面积比农村的宅基地还大一些。
小堇一路打量，不由暗暗称奇，陈家可不是笨蛋，既然能献出这套房子，就说明那人有点能耐。
不过她全然不惧，有两位大佬在背后撑着，who怕who啊？
很快，四人到了后院静室。薛钊抬眼一瞧，只见三个姑娘年纪相仿，相貌都很出众。左边的相对平平，中间的五官完美，就是有斑点，减了不少分；至于右边的……
啧啧！
他阅女无数，此刻也不禁赞叹，这姑娘的气质太特殊了，竟不像尘世中人。李道鱼也暗暗打量，忽然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又说不出是什么。
“娇娇，这位就是李老先生，这位是薛钊，我的好朋友。”
众人互相见过，各自就坐。当着外人的面，陈昱也换了称呼，笑道：“老先生，您看我妹妹如何？”
“嗯，不错。”
李道鱼瞧了瞧对方，品评道：“目下润泽，耳成轮廓，口细有棱，这是女贵子贵的面相，日后儿孙多福。不过你两腮外向，颧骨孤露，断裂玉堂，这叫白虎面，又是妨夫之相，要多加留意。”
什么鬼？
陈娇一脑袋雾水，陈昱倒听懂了，就是子孙很成功，夫妻关系却非常恶劣，忙道：“多谢先生，娇娇，还不赶紧谢谢！”
“呃，谢谢先生。”
陈娇心中吐槽，别别扭扭的应了句。
陈家是薛家在关外的首席马仔，薛钊自然得表示表示，便道：“老先生可不是凡人，你以后多亲近亲近，总没有坏处，不要辜负你哥的心意……”
话落，他又转向龙秋。这货对小秋十分有兴致，就想撩几句，结果刚张嘴，就被某人闷在了嗓子里。
“哎哟，李大师是吧？听说您算命算得特准，今儿我是蹭着光了。”
小堇冷不丁插了一嘴，又颠颠往前挪了个位置，一脸诚恳：“大师，您给我看看呗？”
大师？
李道鱼抽了抽眼角，听着咋这么恶意呢？
其实按他的想法，是以薛钊等人为基础，慢慢往外扩散。陈娇是亲妹妹，可以接纳，而她的闺蜜都是一个圈子的，画风应该差不多，但这个生物是从哪冒出来的？
可他又不能不接，便瞄了几眼，笑道：“我观你耳红且圆，骨细而肉腻，这是丰足富裕之相。你的家境必定不错，自幼顺风顺水，未遭坎坷。人中深直，唇如朱砂，这是有贵人相伴，只不过……”
“不过什么？”小堇有点紧张。
“我说的直接，你别介意。”
李道鱼顿了顿，道：“你这面相，本是一生无忧，但偏偏又生了一副痣相。鬓边有痣，鼻尖有痣，这是事业挫折、易遭小人之相。就是说，你虽有贵人相助，却不长久，年轻时顺风顺水，到了中年却四处碰壁，灾祸不断。如遇其他机缘，晚年或可善终。”
“……”
这番话讲完，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陈娇先坐不住了，嚷嚷道：“喂，你乱说什么？堇堇好着呢！”
“闭嘴，不许对先生不敬！”陈昱立马呵斥。
“可……”
陈娇害怕哥哥，委委屈屈的不敢开口。
小堇也非常郁闷的样子，苦逼道：“大师，那您有啥办法么？我可不想落得晚景凄凉。”
“无法。”李道鱼摇头。
“真的真的没法子？”她不死心。
“唉，只求你待人以诚，行善处事，或许能修得晚年福报。”
“哦……”
小堇叹了口气，又冷不丁的窜回原座，拽过小包摸出一片卸妆纸。
丫往脸上一顿乱抹，然后露出一张白嫩嫩水滑滑，比剥了皮的鸡蛋还Q上几分的小脸。
“大师，您再给我看看呗？”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随风潜入夜
“……”
尴尬，非常尴尬。
李道鱼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没办法，那可是四大邪术之首，活死人生白骨，威能无限，小堇身为都市潮女，自然精通此道。
所谓社会我堇姐，胸平路子野！妥妥的。
“大师，你怎么了？”
此刻，丫挺着那张白净净的小脸，仍然人畜无害的求抱抱，只是脸上的诚恳怎么看怎么欠揍。
李道鱼顿时面色一敛，极为不快。
他本就是一平头百姓，会几手本事不得施展，辛辛苦苦活了半辈子。如今一朝得意，更是有点飘飘然，直奔富可敌国，门徒千万的伟大目标而去。
小堇这么一搞，他立马涌出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沉声道：“我为你看相，本是指点迷津，结一份善缘。你却心意不诚，未免有些过份了。”
“哎哟，我诚着呐！刚才忘卸妆了嘛，这次纯素颜，您再给看看呗？”丫睁着眼睛胡咧咧。
“哼！”
李道鱼懒得跟一个丫头片子呛呛，挥了挥袖子，索性不理。
那货还不依不饶，劲劲道：“大师，你别生气啊！现在弄神弄鬼的太多，我也不敢随便信，要不你再露两手，我知道你是真高人了，绝对把你搭板供着……”
“行了！”
陈昱看不下去了，起身喝道：“我当你是娇娇的好朋友，才让你进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想见识见识嘛。”
“现在我们不欢迎你，自己走吧！”
“别介啊，刚才是我不对，我认错还不行么？”
俩人就戳在哪儿吵来吵去，龙秋简直头疼，经过几番接触，对这位也有些了解。甭看她说的好听，什么领土意识，为哥哥姐姐着想巴拉巴拉，其实就俩字：好玩！
骨子里带的熊孩子属性，一天不熊就得死。
“……”
薛钊则冷眼旁观，目光阴沉。这人莫名其妙的跟过来，又莫名其妙的开嘲讽，明显是故意找茬。
刚才她们介绍，只说一个叫堇堇，一个叫小秋，究竟什么来路还不知晓。万一是薛家对头派来的，那就麻烦了。
家族子弟就是这点，时刻保持着一种被怼的危机感。他不经意的摸出手机，迅速按下一个快捷键，又淡定自若的看着场中。
“大师，我都道歉了，你再给次机会吧？”
“够了！你们快点离开，别逼我动手！”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你甭送了……”
小堇看看时间不早，耍也耍够了，拉着龙秋就往外闪。俩人出了静室，还没走上几步，就听咣的一声，院门大开，呼啦啦冲进来五个人。
个个彪悍生猛，气势十足，正是薛钊的保镖。
嗯？
小堇脚步一顿，回头道：“这什么意思啊？”
“呵，我就是对你们的身份有点好奇，想了解一下。”
薛钊也跟了出来，笑道：“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一会就放你们回去。”
“哟，你这是非法拘禁知道么？”
小堇被五个壮汉围在中间，连毛都不紧张，道：“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
薛钊像听到了什么玩笑话，道：“你大可以试试。”
“哥，你们，你们……”
陈娇是最慌的，她以前就是大小姐，哪见过这种处事手段。陈昱则宽慰道：“没事没事，别担心，我们有分寸。”
而在外面，薛钊懒得再废口舌，手一挥，示意将她们捉住。
五名保镖看着场中的两个小妞，心存轻视，只分出俩人上前。这俩人大步迈开，一下就到了攻击范围，接着手一伸，去擒对方的胳膊。
小堇一动不动，眼瞅着那只大手抓来，就在将碰未碰的时候，忽听一声，“砰！”
那人就像绷紧了的橡皮筋，拉扯到极致然后一松，身体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向后飞去。直直撞到院中的一棵树上，震得树枝乱颤，落叶纷纷。
“啊！”
紧跟着，第二声惨叫也传来。
只见另一人弓着腰，右手腕被干脆利落的向外掰开，白骨露出，竟然跟胳膊拧成了一个大直角。
而在他面前，龙秋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还是那温柔善良的小姐姐。
“一起上！”
余下三人大惊，不敢再装逼，脚步急转，在前、后、左三个方向齐齐进招。
龙秋眼睛黑亮，还带着点兴奋，她在谷里成天被两个变态殴打，难得有实战机会。当即双手一展，各现兰花状，左脚狠狠的在地上一碾，身子就兜了个大圈。
砰砰砰！
三人几乎同时被击中胸口，下饺子一样的各种倒地，哎呦呦乱叫不起。
“哇，姐姐厉害了！”
小堇已经跑到外围，特狗腿的加油助威，这会倒不喊小秋了。
“……”
龙秋无语的瞪了她一眼，忽地叫道：“小心！”
那货转头一瞧，脸蛋刷的就白了，却是之前飞出去的那人，爬起来绕到背后，准备偷袭菜鸡。
这人嘴角带血，面目狰狞，居高临下的一把抓去，简直手到擒来。
“啊！”
结果他猛然一顿，只觉一阵剧痛崩裂。这种疼痛感，就像一根细细的长针，嗤的捅进了身体某处，死死钉在了骨头缝里。
“啊！”
而过了几秒钟，这痛感又升一级，仿佛第二根针也捅了进来。
噫！小堇倒吓了一跳，激灵灵往后一蹦。只见这人抽搐得不成样子，竟似活生生矮了一截，彻底蜷缩在地上，手指抠着青砖地，划出一道道血痕。
到了最后，他甚至大口大口的呕吐，秽物与血混杂着，状如疯鬼。
数个呼吸间，五人全灭！
“……”
薛钊傻眼，不禁连连后退，又绊到水泥边沿，扑通一栽，跌坐在湿冷的花坛中。
“呵，真是没想到！”
此时，李道鱼蹭蹭几步到了院中，面目阴冷的盯着龙秋：“竟然是位同道，险些看走了眼。”
“哎哎，别给自己贴金了，照照你那张老脸，我姐姐可不算命！”小堇满血复活，颠颠的又过来群嘲。
李道鱼完全无视，只问：“你们今天来此，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没想干什么，就是过来瞧瞧。”龙秋实话实说。
“好！好！”
李道鱼以为她故意张狂，气极反笑，抬脚就要上前。
“等等！”
薛钊挣扎着爬起来，突然抢到俩人中间，道：“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我薛家翻倍！”
他一直以为是敌对家族派来的，脑筋急转，软的硬的一通冒了出来：“而且我保证，日后的资源供给肯定让你满意。你想去京城也可以，京城空间广阔，任凭施展。你不愿去也可以，我薛家在盛天还是有些底气的，闹大了绝对没有好处！只要你点头，这里早晚是我们的……”
“是么？”
一声轻语忽从迷蒙无边的沉暗中传来，似远似近。月如飞镜，人随风，两道身影划过淡淡夜色，轻悠悠的飘落院中。

第一百七十三章 露馅
夜色迷茫，小院寂静，这俩人就像虚空飞渡般的跃过高墙，翩然落地。一男一女，皆是气度非凡，形姿绝秀。
“姐姐，姐夫！”
小堇一瞧来人，瞬间精神满满，颠颠的跑过去撒欢。结果刚走几步，就被姐姐一眼钉住，激灵灵的浑身一抖。
完了，老姐生气了！
她顿时打蔫，溜溜的躲到龙秋身后装成狗。
“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龙秋小手一挥，就把针蛊收回，那人躺在地上已经疼昏了过去。她还有点奇怪，之前只汇报了一下地址，没想到居然跟过来了。
“看你们搞的这样子，不来行么？这里怎么回事？”顾玙没好气的回了句。
“呃……”
小秋也有点打怵，尽量简洁的描述了一遍。
得！那丫头果然是个惹祸精。
顾玙叹了口气，看看四周，目光落到李道鱼身上，进前拱手：“老先生，幸会幸会。”
“你是什么人？”
李道鱼只觉眼前光华蕴藉，堪为平生所见第一人，不由心中剧颤，嘴上强自问询。
“我姓顾，顾玙，不知您是何门何派？”
“扑通！”
他还没答话，薛钊和陈昱就像软了筋一样，一个两个的跌坐在地，惊叫道：“你就是，你就是……”
“你们知道我？”顾玙奇怪。
“我，我……”
薛钊面色惨白，喘着粗气，略肥的脸上满是大颗的汗珠子。他当然晓得一些情报，但这二位应该在百里之外的凤凰山啊，为毛会出现在盛天？
而他又一转念，小堇的那声称呼……妈卖批！刹时间，他苦逼的只剩下三个字。原来不是家族对手，竟是长公主体（hu）察（zuo）民（fei）情（wei）。
顾玙见他情绪不稳，也没在意，继续问道：“老先生，您可是道门中人？”
“哼，我没必要告诉你！”
李道鱼目光躲闪，语作回避，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敢答。在世俗人面前，还能搬出无极老祖做幌子，可人家明显是同道，指不定就知晓内情。
诶！
顾玙顿觉古怪，这本是小姨子没事找事，他也不是蛮横之人，还想着化解干戈。结果这一瞧，倒是有些牵扯了。
小斋就特干脆，凑到旁边一把拎起陈昱，问：“你是他徒弟？”
“算，算是。”
“那你应该知道了？”
“我们，我们也不太清楚……”
跟两位煞星相比，老神仙还算个蛋啊？陈昱舌头都打卷了，结结巴巴的把李道鱼卖一干净：“他只说是家传，祖父拜了个师父，平时也没教什么，就让我们打坐，听他念经……”
“念什么经？”
“无极，无极老祖什么的。”
“无极老祖？好像在哪儿听过……”
小斋思索片刻，随即恍然，转头笑道：“原来你们还有传承。”
她果然知道！
此言一出，李道鱼便心知不妙，人也果断，拔腿就奔向后院高墙。这院子虽然偏僻，周围还是有居民区的，只要趁着夜色一钻，便可借机遁走。
他速度颇快，完全不似五十多岁的年纪，结果刚跑了几步，就听背后清风拂来。
咝！
他全身肌肉骤然一紧，下意识的踏了几步，强行往左边一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堪堪避过。
“咦？茅山罡步？”
顾玙一抓失手，轻呼道：“你这明明是茅山术，为何不认？”
“与你无关！”
李道鱼神色大变，青筋迸出，竟是有些狰狞。他运起十分力气，回头劈出一掌，脚下连踩罡步，继续奔向高墙。
顾玙托住对方手腕，右手像蛇一样顺着腕部一转，再用劲一吐。
“噔噔噔！”
李道鱼被气劲一推，重心顿失，弓腰拐腿的往前连跄，扑通一声摔入花坛。
正值盛夏，那花花草草生的颇为繁密，外有灌木围拢，足有一米来高。这人跌了进去，就被灌木掩盖，不见踪影。
顾玙方要上前，忽听里面砰地一声，平地涌出了大片云烟。这云烟如同吹气一般，越扩越散，笼罩了小半个后院。
而紧跟着，从云烟里又传来一声虎啸：
“吼！”
只见一只硕大的金虎跃出花丛，张开血盆大口，威势凛凛，似要扑将过来。
“咦，这个是……”
顾玙眨了眨眼，表情微妙。在旁人观来，那金虎生猛无比，如踞于山岭之巅，踏云追风。可他一眼瞧去，就看出对方虚虚玄玄，没有半分凝实。
当即，他停在原地，然后深深一吸，体内灵气震荡如鼓，再一张口。
“呼！”
一道细长的白练从口中喷出，宛如游龙行空，在上方盘旋几圈，嗖地扎进了云烟之中。
“吼！”
金虎仰头怒啸，似已发狂，身子却是不挪半寸，掩不住的声色厉荏。
而在不远处，陈娇早就吓昏过去，薛钊和陈昱瞪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场中。他们虽然又慌又怕，可见这神仙手段，还挺期待着一番厮杀。
结果咧，那白练一入云烟，就像狂风席卷，刹时洗荡一空，金虎也突然消失。
再一瞧，顾玙已经提着李道鱼退了回来。
“果然是障眼法，可惜可惜。”
顾玙放下他，又奇道：“你这都是茅山的手段，你是茅山传人？”
“……”
李道鱼祭出金虎咒，本是拼命一搏，以期吓退对方。此刻瞬间被破，不由垂着头，状如死灰。
小斋懒得废话，直接进到静室，她师门渊源，可是清楚对方底细。
约莫几分钟后，就见她拎着一个箱子出来，往地上一扔。薛钊和陈昱缓过神，也凑到近前，小心问道：“他这是，呃，到底是什么来路？”
“真不知你们是傻是福，自己看吧。”小斋打开箱子。
“……”
那俩人蹲下翻查，先取出一个木制神龛，刻着“无极老祖，三阳三世”的字样。还有一尊老者神像，姿态鲜活，貌似太上道祖，可又不伦不类。
此外，还有一块破旧的黄布帷幔，在和尚庙里倒是常见。
最后，他们又摸出两本古书，一本是《混元三阳临凡飘高经》，一本是《混元三阳显性结果经》。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为何求（上）
咱们说，邪教之所以叫邪教，原因大概有三：
其一，不是正统的佛、道门派，纯属民间社团。
其二，教义一开始都是好的，劝人行善，戒酒戒色之类，但到了后期，通通就变了味，简直穆无王法。
因为邪教收信众，不分男女，都在劫数之中，所以要全心奉献，才能得到超脱。这男女关系一乱，自会生出一票淫邪之法。
比如三阳教，最初有明师点方寸的仪式。所谓方寸，即在两眉之间。据说人死后，元神从此出窍升天，如果没有明师点破，只能再入轮回。但传到后世，就变成了三个地方：眉间、胸膛正中、肚脐下。
那么多女信徒，你摸摸人家胸，摸摸人家肚脐下面……你不滥谁滥？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此类教派，由于经义简单，极容易被老百姓接受。所以在很短的时间，他们就能滚出一片根基。而这帮人打着宗教的名头，架设权力机构，广布门徒，收敛钱财。小则纵情享乐，大则煽动百姓，动乱造反。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莲教！
那三阳教的教义核心是三阳三世劫，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现在是红阳，是劫世；将来是白阳，是幸福家乡。现世尽了，未来才能兴旺。这便是他们宣扬改朝换代，和吓唬老百姓的理论依据。
拜托，你在当朝搞这个，不作不死啊！
当然李道鱼谨小慎微，尚未做什么恶事，只是收点钱，忽悠几个二代，享享腐败。但他这个东西太特殊，甭管怎么样，都会被当权者不容。
所以薛钊知道真相后，脸吓得都白了，原以为是民间高人，哪想是这种路数？真要日后牵连甚深，再被对手挖出来，那薛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李道鱼老底被扒，更是神态萎靡，陈昱再看向他时，也没了之前的恭敬，有的只是怨毒。
“顾先生，我们真的不知情，真的不知情……”
而薛钊反应过来，又追在他屁股后头，急慌慌的辩解。
顾玙摆摆手，道：“你们知不知情与我无关，我就是来找人的……哦，我看看你的手下。”
说着，他拐到院子里，查看那五个保镖的伤势。三人被打了一拳，一人手腕骨折，只有中针蛊的麻烦点，需要休养一段。
“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知道。我们跟你的纠纷就是这五个人，你有什么解决意见，可以提出来。”
“没有没有，我让他们先动手的，此事我有错在先。”薛钊连忙表态。
“嗯，那就好。”
顾玙点点头，又转到李道鱼跟前。小斋明显更感兴趣，一直守着他在问：“你既然是三阳教众，怎么修的是茅山术？”
“……”
“莫非三阳教是茅山扶持的分支？”
“……”
“还是说，你们那位初祖，一开始拜的就是茅山传人？”
李道鱼始终低头不语，听了这话，情绪才有了丝波动。他张了张嘴，哑着嗓子道：“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们。”
“可以。”
“这世上，修道之人多么？”
“不多也不少，我只能说，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们的实力算最厉害的？”
“不敢当，只愿每日自省，一心求道。”
“那像我，像我这种……”
“不，你不算。”
小斋摇摇头，直接否定：“因为你求的就不是道。”
“……”
李道鱼脸上的肌肉猛地一颤，又颓唐了几分，老头贫苦半生，本想着一朝发达，自觉生猛，结果分分钟被按死。他顿了顿，终究回答了刚才的疑问。
据《三阳苦功悟道经》自述：韩高招十四岁家乡受灾，弃家前往楚地住了三个月，其母放心不下前去探视，他才随母回家。回到家中，老母又得疾病，韩高招无处所告，这才下决心投师修道。
到了他十九岁时，遇到一位王姓师父，求告三个月得以入门，后在曹溪洞打坐三年，悟道成真。
而韩高招学到本事后，脑洞大开，创立三阳教，自造了五部经书，包括《混元三阳飘高祖临凡经》、《三阳苦功悟道经》、《混元三阳悟道明心经》等等。
都是浅显易懂，便于传播，附会经典的伪经。
好嘛！
顾玙和小斋听了极为无语，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连自己编的经竟都是把柄。这位王姓师父，应该就是下茅山的传人，因为教的都是符咒、打拳、请神弄鬼之类的玩意，妥妥的不良画风。
他们能认出来，还多亏跟谭崇岱的交流，算是有些了解。
顾玙看着李道鱼的样子，心中微妙，忽然有点天地大变，多为刍狗的感觉。他就是来找人的，偏偏碰上这码子事，也是神奇。
“咦？收尾的来了……”
正此时，小斋忽然耳朵一动，轻悄悄的跃上房屋观瞧，果然在远处的街道上，有几点红灯闪烁，并在不断靠近。
没办法，此处虽然偏僻，可里面又是虎啸，又是惨叫，又是噼里啪啦乱打，难免被过路人听到。
“你没做什么恶事，但现在的情况复杂，某些人不可能放任你在民间。你如果还想潜心学道，这未尝不是条出路，好自为之。”
顾玙言尽于此，转身就要闪人。
“姐，姐夫！”
小堇见状，方大着胆子上前，糯糯的叫了一声：“我，我不是故意……”
“回去再说你的事！”
小斋面色一冷，那丫头顿时噎住。
“顾先生！顾先生！”
薛钊见他们要走，赶紧追着上前，四人充耳不闻，小斋带着妹妹跃过高墙，转眼消失在院外。
紧跟着，那汽车轰鸣伴着警笛声声，划破长夜而去。
……
这种事件，警方已然无权干涉，最后还是要转给特异局。
至于特异局怎么处理李道鱼，薛钊和陈昱是什么下场，薛家在京城又是如何被动，这些都不是他们关心的了。
话说小堇开着车回家，一路哆哆嗦嗦，心肝乱颤。
那二人坐在后座，就跟两尊神一样面无表情，半句话都没有。龙秋想调和几句，又不知怎么开口，气氛简直冻死人。
约莫三十多分后，四人到了小斋家中。
“你们先洗个澡吧，小秋你就穿我的睡衣。顾玙，我屋子里有衣服，之前给你买的，还没拆封。”
小斋换了鞋子，就开始条条安排。男朋友没什么，龙秋却眨了眨眼睛，为小堇堇默哀。
“姐，我就不跟你们住了，我先回去了。”
小堇一瞧，还想垂死挣扎一把。
“你跟我过来！”
小斋甩都没甩，扔下一句，自己先进了书房。
那丫头咬着嘴唇，终究不敢逃走，一故涌一故涌的也蹭了进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为何求（下）
小堇很害怕。
以她的性子，能够用怕来形容的人，特别特别少。对父亲也不是怕，那叫迁就、退让，甚至被控制住经济命脉，不得不听他的话……但对这个姐姐，她是真的怕。
书房里很安静，姐姐坐在椅子上，她屁股挨着床榻的边缘。外面隐约传来龙秋洗澡的水流声，和顾玙看电视的狗血言情戏。
“姐……”
小堇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憋了好半晌，才鼓起胆子道：“你要说什么啊？”
小斋靠着椅背，手指交拢，轻声问：“你觉得今天这件事情，自己做错了么？”
“我，我做错了。”她惴惴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斋却摇摇头，道：“我不让你来讨好我，不甘不愿的承认错误。我是问你，就以你自己的本心来讲，你觉得做错了么？”
嗯？
小堇有点蒙，第一反应，这是个套路！不过她瞄了瞄姐姐，又瞧不出那个意味，犹豫片刻，遂道：“我没觉得自己错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好玩啊，而且我没害别人，那个李道鱼顶多没面子嘛！后来我们都走了，那个姓薛的要抓我，小秋姐姐才开打。”她也豁出去了。
“嗯……”
小斋不置可否，继续道：“那我问你，你长这么大，你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
她见妹妹不太懂，又道：“有人求安稳，有人求财富，有人求爱情，有人求权力，你求的是什么？就是好玩？”
“我，我……对，就是好玩！我求每天都有新鲜东西，每时每刻都开心刺激！”小堇想了想，认真应道。
“好，记住你这句话，这就是你的念头。”小斋更为郑重。
“哦。”
小堇眨了眨眼，有点莫名其妙，她本以为自己要挨骂的，结果也没什么嘛。一瞬间，她得得瑟瑟的劲儿又上来了，笑道：“嘻嘻，姐，我还以为你要教我做人呢。”
“教你做人？”
“是啊，就是五讲四美，团结友爱，做好人什么的。”
“呵，好人？”
小斋表情古怪，问：“你父亲经商，爱妻爱女，做了不少公益项目，但在商场多年，也害得对手破产跳楼，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在苗寨放蛇咬了几百人，但是救了小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甚至那些官员，一政利民，一政害民，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摇摇头，道：“这东西辨不清，就算人分好坏，但道分好坏么？好人修道就能修成，坏人修道就修不成？你记住，没有这种说法。修道，修的是心。什么是心？就是你所求的念头，只要你认定了这个念头，认准了这条路，永不动摇，这就是你的通达。”
她顿了顿，让对方消化一会，道：“所以我不教你做人，我只教你做事。我想说的是，做事之前，先考虑能不能兜的住。你想玩，可以，但以你的实力，有没有掀桌的资格？你仗着自己的本事，那叫随心随性；你仗着我们的本事，那叫耍小聪明！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着，本事不够，死了也别怨，我们不能一辈子给你擦屁股。”
咝！
这话就太严重了，小堇有些凝固，但还是听进去了。她从小在都市长大，性子跳脱张扬，对修道以及将来要面对的种种艰险，还没有准确的认知。
而小斋瞧她的样子，便起身道：“好了，我也不废话，慢慢你就明白了。”
“呼……”
小堇以为没事了，刚想松口气，结果姐姐又是一板，道：“不过今天，你确实给我们添了麻烦，要罚。”
“啊？”
她皱着一张脸，苦逼道：“姐，我也没想到那个老头是邪教啊，还有个二世祖在……呀！”
她忽然惊叫一声，只见姐姐往自己身上点了几下，手脚就变得僵直，然后把自己抱到床上，扔下一句：
“二十分钟，好好反省！”
“不是，姐！姐！”
她瞅着小斋出门，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就觉得有只猫爪子在自己心里，在骨头里，在血肉里，在不知什么地方挠了一下。
“唔……”
她眼皮子一颤，紧跟着，一股强烈的酸痒感铺天盖地的袭来，瞬间侵占了全身，欲仙欲死。
“啊！姐姐，姐姐……”
她扯着脖子大喊，使劲拧着身体想缓解少许，可又动弹不得。
“姐姐，你饶我了吧，啊！我不敢了！”
“啊……呜呜呜……痒死了……呜呜……”
“江小斋，我草你大爷！以后我学了本事，一定把你按在地上……呜呜呜……”
……
小斋懒得理她，离开书房到了客厅。龙秋已经洗好了澡，便跑过去安慰小堇。
顾玙还在看电视，见女朋友过来，不由道：“一下子说那么多，她消化的了么？”
“多？我还觉得少，我真想揍她一顿！”
小斋着实被气着了，她刚要坐下，忽往后退了两步，眼睛闪亮：“起来，让我看看。”
顾玙无奈，起身站到厅中，像个大模似的拗造型。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准确的说，应该是件深蓝色的复古睡袍。
这个色调，大部分人都hold不住，但他穿着刚刚好。下摆拖到脚踝上方一寸，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皮肉，仿若水龙头流出的水，一寸寸竟像活的一样。
“不错，果然很适合。”
小斋转了一圈，显得非常满意。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忍不住问。
“刚从天山回来的时候。”
“嗯？那会我们还没……”他有点惊讶。
“呵……”
小斋关了电视，又拉过他的手，慢悠悠的走向卧室，“你早晚是我的！”
……
搞定了这些破事，一家三口返回白城。
李道鱼的出现，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凤凰山的灵气已经扩散过来。按顾玙制定的标准，盛天的灵气浓度起码达到了1，是修行的基本值。
至此，从盛天到浪头县，这一条东西大线路，纵横数百公里，全被灵气覆盖。再往那边，就是东云市，顾玙还没去过，倒是不清楚。
政府那边，天柱山的开发还在继续，不过张鸿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峨眉山的工程也不见动静。他随口问过一嘴，对方只说，不着急不着急，先把天柱山做好。
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底气貌似充足了许多，诶，这就有点意思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齐云道院
天柱山，天门镇。
这镇子有数万人口，得益于旅游产业的兴旺，连带着服务业也非常繁荣。几万人靠着这座山吃了三十年，大富大贵不敢讲，小富安稳足矣。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从年初开始，政府便宣布封山，禁止闲人进入，连庙里的和尚都撵了出来。
镇民的收入一下子就变得紧巴巴，首当其冲的便是旅店和饭馆。老百姓受不住，选举代表去镇政府请愿。镇政府也愁啊，上头直接下的令，一个镇长能管个毛线？
好在上头回了话，以后要搞科研基地，近千人常年驻扎，吃穿用度全从镇上采购。听着挺不错，但一千人的消费才有多少？跟每年一百多万的游客能比么？
可是没办法，红头文件拍在哪儿，就得照做。于是镇民又纷纷转移目标，憋着法儿的走门路，以得到经营资质。
老刘就是个好命的，费尽心思拿到了一条渠道——负责给山里送菜。每三天一送，每月一结，已经送了一个月。
今天又是送菜的日子，他开着那辆小货车，拉着满满的一车菜，从镇子开往南山门。
这山门早就变了样，全队士兵把守，路障堵得跟城墙一样。货车到了近前，乖乖停下，士兵先检查车辆和通行证，再核对人员，准确无误后才挥手放行。
老刘不敢搭话，顺着盘山道往上走，然后往北拐。开了二十多分钟，直到看不见大路，才停下了车。
前方有几个人在等候，招呼道：“来了，今天晚了点。”
“我不也得收菜么，对不住，对不住。”
老刘连忙道歉，又递上香烟，笑道：“咱们不靠种地为生，一下要这么大的菜量，我都得去乡下收。”
“嗯，注意点就行了……”
那几人不置可否，随意推回香烟，却是没收。
这车上以蔬菜居多，萝卜、白菜、土豆、菠菜等等，还有两板刚做的豆腐，肉类也有些，就是非常少。
他们忙着卸车搬运，一筐筐的往山上挑。从这里再上去，却是一级级的青石阶，高处林木茂密，掩映着一座建筑群。
老刘是本地人，自然晓得：此地叫朱岭，岭上有座齐云道院。这道院为明代所建，一度香火兴盛，后来道门衰落，又为僧家所用。几经变迁，齐云道院就成了佛道合一的寺庙，供着玉皇、如来、观音等神仙菩萨。
原本有个假和尚团伙在此经营，听说都被轰了出去，如今住的不知是何人。
老刘十分好奇，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当即，他跟对方交接完毕，又颠颠开着货车返回。
那几人则挑着菜肉上山，进了道院之中。
迈进大门，抬眼便是正殿，左右另有偏殿。殿后有门有廊，连着寮舍十数间，都是砖木结构，形成了一个个小院落。
此地颇为清静，时有穿着道袍的家伙来回走动，皆是超然绝俗，言谈间轻声细语，论道玄玄，倒像是世外仙居。
而他们直奔厨房，开始洗菜切肉，生火做饭。
菜是清淡的素斋，当然烹调的极为出色。肉食少量，以鸡肉为主，辅以猪、羊。
除此之外，便是那一大锅粥米，煮的半稠不稠，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粥米似乎非常珍贵，竟有两个人专门照看，尚未盛出，就飘散着一股神奇的清香。
不多时，饭菜备好。
为首一人瞧了瞧，吩咐道：“敲钟吧！”
“是！”
一人应声而去，过了片刻，就听钟声杳杳，白云天外。
……
“当！”
“当！”
某间静室内，谭崇岱正与王若虚争论符法，忽听外面钟声传来。谭崇岱一顿，遂道：“稍停，回来再辩。”
“哼，我还怕你不成？”王若虚毫不示弱。
这二人都是神霄分支，在关系错杂的道院中，算是天然同盟。当然谭老道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丫还是特异局的卧底。
俩人出了门，左右各有房屋，左边没有动静，右边门开，也出来一位。此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带着一股凶悍之气，正是闽南临水宫主持，闾山派传人黄辉光。
“师兄！”他辈分略低，见了谭崇岱，却是施了一礼。
“呵呵，不必多礼。师弟几日不见，最近可有心得？”谭老道问。
“心得不敢当，只是以前身在闽南，鼠目寸光，来此真是大开眼界。”
闲说了几句，三人一同前往饭堂。
这一路，遇到的道士越来越多，有乾（男）有坤（女），有老有少。这些人从各处走出，又泾渭分明的划成两拨，很明显，一拨是全真，一拨是正一。
话说不久之前，各派选取优秀弟子，齐齐送往京城。他们先是上课，对当前环境有一个详细的了解，然后来到天柱山，在此住下。
据上一次统计，天下道门共62派，如今还存在的，只有47派。
基本上，一个门派能出一名弟子，个别的有两名；没有弟子的，宗主便亲自前来。不过呢，其中有不少浑水摸鱼的，在京城就被淘汰。
最后剩下36人，全真占20，正一占16。
要知道，两大道派斗了一千多年，早就不死不休。而在如此特殊的形势下，竟然破天荒的同吃同住同生活，所有人都不适应。
这帮人都是各派精英，谁也不服谁，有官方压着不敢大动，暗地却小摩擦不断。
就如吃饭，全真戒律严明，不食荤腥。正一就不同，他们除了牛肉、乌鱼、鸿雁和狗肉不吃，别的像猪羊鸡鸭肉，非斋戒日都可以吃。
这一点，就很为全真所不齿。
今天也一样，饭菜上桌，全真那边一水的葱心绿，正一却摆着肉食，要丰盛许多。众人就座，方要开饭，忽听外面传来一句：
“万物与我并生，出家人本应苦修律己。你们偏吃些血食肉类，堆积秽物，无故杀生，真是可笑可笑。”
随着这句，门外进来一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生的玉质金相，神采英拔。
他年岁不大，全真众人却齐齐注目，显得颇为恭敬。无他，这人正是白云观观主李清之的徒弟，卢元清。
此间修为第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卢元清
修为第一的意思，就是齐云道院三十六人中，他最接近先天。
卢元清是李清之的关门弟子，资质绝顶，自幼被当作传人培养。他修的功法叫小周天功，最纯正的内丹术之一，分采药、封炉、炼药、点火四个步骤。
以精、气、神发动，引元精元气从丹田开始，顺督脉而上，经历尾间闾、夹脊、玉枕三关，上、中、下三黄庭和上下阴阳鹊桥，完成一个循环，即炼精化气小周天。
旨在搬精补脑，运药周流，泥丸宫为鼎，丹田为炉，封存烧炼。功成后，可百病消而体健寿延，乃为先天境。
人的资质不同，功法的效用也不同。
像莫老道，只是全真支脉，苦修一辈子也不过如此。而卢元清这种的，就是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
再加上白云观的祖庭地位，卢元清在道院中，倒隐隐成了全真之首。
而他刚进饭堂，就来这么一句，显然在嘲讽正一众人。那边自然不忿，方要还击，又听外面传来一声：
“鸡鸭不损其卵，不伤其小，当用之时，取其大者杀之，何得为杀？马有扶朝之功，牛有养人之德，临老自死，何必再杀？草苗方长不折，相时方伐，何得无用？卢师兄，究竟是谁可笑？”
话落，门外又进来二人。
说话者与卢元清年纪相仿，亦是惊才风逸，乃茅山派的亲传弟子晁空图。
另一人稍长几岁，气度雍和，却是天师道的亲传张守阳，亦道：“卢师弟，万物虽与我并生，然天意至垂，天地收藏之时而取之，则用无穷也。这是道祖劝善书的名篇，你是忘记了，还是佛法学的太多，混杂了根本？”
“我全真的根本，便是我的根本，又何来混杂？”
卢元清被二人一怼，面色依然淡定，并未动怒。
话说王重阳立派之时，主张的是儒、佛、道三教归一，将儒家的忠孝观，佛教禅宗的心性说，道教的清静无为结合在一起，自成一家。其无限贴近于中庸正统，为当权者所喜，才有了此后地位。
而正一遵从的是传统道教，核心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求的是修真成仙，长生久视。
这东西掰扯不清，是双方的道统大争，也是日常争辩。
“呵呵，师兄心性坚韧，佩服佩服！”
晁空图的性子要张扬一些，当即拱了供手，看似行礼，但是嘴唇微动，右手小指轻轻一弹，送出一道红色的，由许多微小颗粒组成的细砂。
“扑！”
卢元清挥了下长袖，带出一股气劲，接着又是一卷，那细砂远远的被吹出门外。
就听嗞拉一声，被红砂覆盖的青石地面，竟像烈火灼烧般，滋滋的冒起白烟，转眼就焦黑了一小块。
“师弟，你这小手段使的灵活，我也很佩服。”卢元清也拱了拱手。
“小手段你也使不出，若是不服，我们大可比试一番。”晁空图笑道。
“外物终究是外物，你能修到先天再说。”
“哼！”
三人一甩袍袖，各去就座，旁人看的也习惯了，不以为意。
这两大道派，三十六人，全真以卢元清为首。第二位是龙门派的亲传石云来，第三位则是莫老道。
正一这边，自以张守阳为首，其次是晁空图。而同为符箓三山的灵宝派，却是没培养出像样的传人，资质平平。反倒清微派有个弟子很不错，名叫钟灵毓。
这六人，便是双方的最高战力。
……
众人各怀心思，悄静的吃着早饭。
菜是次要，主要还是粥米，这粥比薛钊喝的那种要稠，每日供应两餐。都是修道之人，对灵米的功效感受更深。
尤其是全真门徒，他们修内丹法，有灵米相助，达到先天的速度可谓大大增加。
而过了一会，待大家吃的差不多时，忽有一陌生人进来，道：“打扰了，卢元清道长，石云来道长，莫浩锋道长，张守阳道长……”
他一口气点了六位，传话道：“用完饭后，请到后殿一见。”
说着，此人便匆匆离开。
“……”
饭堂里鸦雀无声，气氛微妙。
道院里除了他们，都是政府派来的服务人员，平日基本不交流，那边也有意回避。来此一个月，还是第一次正式露头。
那六人也没心情再吃，起身到了后殿。
有人已经守在那里，道：“诸位先在这等候，石道长，您这边请。”
“哦，好！”
石云来四十多岁，个子稍矮，头一个被叫到还有点惊讶。他跟着那人往里走，过一条通道，又进了一间屋子。
他刚进来，就觉出一丝异样，似乎在某个地方有双眼睛死死盯着，应是隐藏摄影头之类的。
而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十块石头。皆是鸭蛋大小，纯白色，晶莹剔透，外形颇为好看。
“这……”
石云来心中一跳，立时清楚：这便是传说中的灵石。
他不敢怠慢，几步上前，拿起一块石头仔细观瞧。这明显是道测试，其中或许有真有假，或许全是假的，或许全是真的，总之要把它们辨认出来。
“……”
石云来闭目凝神，努力感受，却是毫无所获。都说世间有灵气，但灵气是什么感觉，不知道。
片刻，他放下第一颗，又拿起第二颗……这次更短，几秒钟就放弃。如此一颗一颗的看过去，全无反应。
他不禁心中黯然，明白是自己修为不够，轻叹一声，抹身出门。
接着，是晁空图。
他比石运来还不如，左瞧瞧右看看，很光棍的宣布弃权。然后是莫老道，张守阳，钟灵毓……无一例外，半块石头都没挑出来。
最后，轮到了卢元清。
“呼……”
他吐出一口气，慢慢走到桌前，没有反复掂量，而是默立不动。约莫几分钟后，他直接走到当中，盯着视线范围内的四块石头。
这些石头，无论形状、大小、颜色、质感、重量都一模一样。纯靠感官，根本辨不出来，唯一的方法就是灵气。
卢元清现在的修为，跟天山派的那位司马彻相仿，都是无限接近于先天，能隐隐感觉出灵气的存在，但摸不着痕迹。
所以他权衡好久，索性一抄，把四块石头都拢在袖中。
而当他出来时，那五人齐齐变色，政府人员也异常激动，忙道：“卢道长，请跟我来！”
随即，俩人拐了几拐，又转到另一间屋子。
里面有位白发老者在等候，正是开发基地的负责人之一，仇纶。他的情绪更加亢奋，急道：“你能感觉得出来？”
“不，我还分辨不出。”
卢元清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不敢大意，只把四块石头一字排开：“但我能肯定，那块真的灵石，就在里面。”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体形势
卢元清被请走之后，那五人便回到住处。
道院原本的客舍不多，都是政府加班加点盖出来的。像他们这种小院，一般有三间房屋，每屋两人，各有卧室，厕所、浴室什么的也是现代化，没弄那种老式旱厕。
莫老道回来后，跟同住的鹤山派道友打了声招呼，自己便进屋看书。
约莫两个小时后，忽听“咚咚咚”的敲门声。他过去开门，却是卢元清站在外面，笑道：“师兄，您现在可方便？”
“我无事。”
“哦，我备了一壶好茶，您过去坐坐？”
嗯？
莫老道心思一转，便知对方有事要谈，笑道：“好，我猜还有石师弟。”
“呵，瞒不过您。”
卢元清没否认，随即又去了石云来的院子，三人一同到了他的住处。
屋内无人，环境清幽，桌上果然摆着一壶热茶。他请二人就坐，又亲手斟茶，那俩人一尝，确是清香满口，回味无穷。
略微客套，莫老道放下杯子，直接问：“你刚从后殿回来？”
“正是。”
“那你要说什么？”石云来也不傻。
“要说的很多，二位别急。”
卢元清又斟了一轮，道：“想必大家都清楚，刚才的那番做派，必是上面的一道测试。我侥幸通过，那十块石头当中，确有一块是真灵石。哦，我并非炫耀，而是之后，我又见了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他顿了顿，接着道：“此人向我透露了一个信息，这齐云道院目前只是暂居之所。不过看样子，上面有打算把这里作为长久之地。”
“怎么讲？”莫老道忙问。
“各方面都按照正统道院建造，包括戒律章程、人员结构、设施布局、弟子接收等等。而且，第一个突破先天境的，便是道院的首任主持，直归上面管理。”
咝！
那二人顿时一惊，这信息量就太大了！
听他的意思，齐云道院竟要凌驾全真、正一之上，甚至凌驾道协之上。以后各派有杰出弟子，还会送到此处培养……
这就厉害了！谁当了主持，肯定对自己门派多有关照，像人事任命、弟子选拔、资源分配、级别晋升等等，都有相当大的决策权。
“那功法么办？谁修谁的法？”石云来忽道。
“这个倒是没说，估计在他们眼里，我们都差不多。”
卢元清也有点郁闷，似对政府很无语，道：“不过我敢肯定，先天是决定因素，谁先突破，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俩人听罢，缓了半天神，石云来又问：“那你要怎样？”
“很简单……”
卢元清抿了口茶，笑道：“第一，这位置绝不能让正一拿去。第二，师弟不才，想争一争这个位置，还请两位师兄多多支持。”
“哼！”
此话一出，石云来就是一声冷笑，道：“师弟，你我实力在伯仲之间，白云观和龙门也相差无几，我为何不自己去争，而要支持你？”
“伯仲之间？”
卢元清眨了眨眼，不是嘲讽，只是奇怪对方的底气，叹道：“既然如此，不如手下见真章，你我点到即止。”
“好，正有此意！”石云来应道。
话说白云观是丘处机传教时，在北方的祖庭；龙门派亦是丘处机所立，本质上是一家。可现在，早就变成了两派，为了利益斗的蝇营狗苟。
石云来的年纪要大很多，养气功夫却是不如，见卢元清稳坐泰山，顿时喝道：“小心了！”
话落，他宽袖一抖，似流云般飞转，一股深厚绵长的气劲就送了出去。
“……”
卢元清见状，也是抬起右手，缓缓拍出一掌。
这一掌速度不快，却像巨舰在海中行进，稳稳的破开气浪。石云来双目圆睁，眼瞅着那只手伸到近前，然后在自己的掌心一吐。
砰！
他顿觉胳膊一颤，一股莫大的力道传来，不禁往后急退。亏得功夫扎实，当即双腿一沉，强行立住。
“咔嚓！”
再看那木制的圆凳，竟哗啦啦的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师兄，还要比么？”卢元清收回手，轻声询问。
“……”
石云来的脸色极为难堪，本以为能斗上一斗，结果对方的底蕴远超自己想象。他也不是恶劣之人，当即道：“技不如人，我认输。”
卢元清又看向莫老道，问：“莫师兄，你的意思呢？”
“唉……”
莫老道苦笑，摇头道：“我不是你的对手，用不着再比。你我虽不同门，可毕竟是全真道统，我一定支持。不过师弟，我可要提醒你一句，那凤凰……”
“您指凤凰山上的那两位？”
卢元清打断对方，笑道：“人在世间修行，各有命数。他们先行一步，我佩服万分，但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未必追不上他们。”
啧！
莫老道听了，忽地心中一动，瞬间清楚自己差在哪儿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修道，更是要披荆斩棘，百折不回。他活了大半辈子，晚年热衷俗世名利，锐气早就没了。
就如当初，一见顾玙，居然吓得惊慌失措，哪有半点高人样子？
一时间，他又悔又叹，倒是有所明悟。
……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
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等人也在暗自商讨，他们自然猜的出政府意图，官方现在看重的是先天境，对别的压根不在乎。
全真的攻击力虽然不行，可内丹法就是最大优势。正一攥着一把输出技能，却偏偏没有像样的功法。
憋屈啊！正一的食气法早就残缺失传，剩下的这点东西，还是由历代天师收集整理，才勉强保存。
究竟能不能修到先天，他们都没啥信心。
所以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找不到什么解决方法，只得给各自门派去信，说明情况。
……
“也就是说，他还不能准确感应？”
“是。”
“那需要多长时间，他才能发挥作用？”
“呃……按卢元清的说法，他要修炼到先天境界，才会符合我们的标准。这个过程说不太准，全在自身的心性和悟性，当然我们有灵米打底，可以最大限度的缩短时间。”
“……”
京城，在某间隐秘的屋子内，一人沉默了半晌，方道：“这种事强求不得，不过还好，起码路线是对的，假以时日，定能培养出一批人才。”
“首长！”
汇报之人顿了顿，问：“如果卢元清真到了先天境，那我们对他……”
“肯定要优待的，包括他个人以及师门，但总体方针不要变。你记住，对这些道教人士，永远是既扶持又打压，为我所用才是硬道理。”
“就怕日后他们心生异变。”
“呵，政府太温和了，自然有人要捋捋虎须，放心，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对了，建立道院的消息，透露出去了么？”
“有所暗示，对方应该清楚。”
“嗯，从今往后我们不要轻易插手，让他们自己去争斗，我们把握方向就好。”
“明白！”
那人应了声，又问：“首长，凤凰山那边，您还有什么指示？”
“保持原样，不要轻举妄动。”
“是！”
待那人下去，这位独坐室内，闭目沉思。
现在的形势很简单，也很复杂，所有问题都指向一个最基本的要素，灵米。
全国的总储量才515公斤，还要分成三块，一块给权贵阶层，一块给齐云道院，一块给研究基地。
先说权贵，像自己这种级别的，一次性只给了六十斤。貌似不少，可别忘了，家族不光他一个人，还有那么多子孙后辈呢。
国家需要权贵集团的拥护，以维持稳定；家族也需要子孙杰出，以保证延续性。
从古至今，家的存在始终是群体性行为，所以资源在经过一级和二级分配之后，到个人手里的，真就没剩多少。
大家都盼着晚稻下来，预估产量有500公斤，应该能缓解不少。
再说道院。
道院的定义，就是特殊工作人员，主要用于开发资源，还没提升到“战斗”这个层面。没办法，现在的道术层次太低，连子弹都挡不了，以至于政府下意识的忽略掉。
不过呢，他们还有一个隐藏作用，叫养生；换个概念，叫长寿续命。
这个东西，比开发资源还勾人心思。那些权贵圈子里，还真有人尝试过，买本通用的道经，搞间屋子，颠颠的就开始静坐。
可惜执行起来太难，你让这帮二代去修道，一个个有那根骨和悟性么？
更何况，这东西到底成不成，谁也不知道，齐云道院算是个实验点。
最后是研究基地。
政府按照那份灵气地图，在各地试种了很多农作物，结果全部扑街。只有天柱山的几小块地，能结出可怜巴巴的稻米。
研究人员也在进一步试验，比如用普通的良种，种在有灵气的土壤中；或者用收取的灵米稻种，种在没灵气的土壤中……然后观察，产量和效果会不会发生变化。
这三个阶层，三种不同的群体，恰恰连成了一条链条：发现新资源——新资源有效用——权贵尝到甜头——培养行业人才——急需更多的资源。
扩张，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死捱着不开发峨眉山，就是要等道院的成果，将资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唉……”
这位念罢，不禁揉了揉额头，疲倦中还带着点迷茫，因为谁也不清楚，这个国家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果子
许是气候变暖的缘故，如今这天气愈发任性，春秋两季逐渐缩短，夏冬在慢慢变长。反正给人的感觉，一年不是冷就是热，很少有凉爽宜人的时候。
尤其是夏季，北方旱，南方涝，已然成了多年标配。老百姓苦不堪言，但是没办法，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仍然解决不了天灾问题。
今年也是如此，单说关东一省，关西地区的几个城市，包括阜安、朝新、锦阳已经到了中旱程度。最严重的是灵源，为重度干旱，连续77天无有效降水，河道竟然干涸开裂。
而盛天一地，35℃以上的高温天连续破表，同样没有有效降雨。北方大多种的一季稻，在10月前后收割，田地干旱，必然导致粮食减产。
这东西不受重视，连媒体都懒得报，股市楼市才是国计民生。貌似人们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认识：在当今社会，饥荒神马的是很灵异的事情，无法想像。
再不济，我们还有粮仓的好嘛？
白城就属于农业区域，紧急搞了几次人工降雨，但降雨量非常少，远远达不到缓解旱情的作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显得焦灼不安。
唯一清凉的，便是凤凰山了。说来也怪，山里的溪流泉水半点没减，花草树木丝毫未衰，反而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这也使得各路游客大增，甚至有开发商相中，打算承包下来搞个别墅休闲区，自建高尔夫球场巴拉巴拉……结果跟政府刚一接触，就分分钟被教做人。
这山，可是有主儿的！
……
老树下，一家三口。
六只眼睛齐齐往树上瞧去，透过层层密叶，落在那两只圆润饱满，已经变成深红色的果子身上。这果子经过一年半的生长，应该是熟了，之所以用应该，是不太了解它的习性，只能凭感觉。
顾玙瞧了一会，忽然有些奇怪，道：“咦，好像大了一点。”
“你吃的那个有多大？”小斋问。
“那个跟山楂差不多，这个起码大一圈，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变化。”
“管它呢，摘了再说。”
话落，小斋足下一点，身子就挂在了树枝上。顾玙随手一扔，又送过一个木盒，正是用老树做的用来盛放东西的器物。
她挥了挥手，轰走在旁边蹲守的胖兄和小青，然后用指尖轻轻一划，果子的根部便齐整断开，刚好落到盒中。
其实她也好奇，到目前为止，在所有的灵气衍生物中，灵米最温顺，普通人就可以吃；灵石最活跃，能够直接吸收。
而这果子蕴含的灵气之纯粹、活性，还要超过灵石。
待小斋落地，龙秋颠颠的凑过来围观，赞道：“哇，这果子好漂亮……不许乱动！”
说话间，她小手一展，往自己的胸口使劲一按。原本有个胖娃娃要从体内飞出，都露了半个脑袋，却被硬生生的怼了回去。
噫！
这场景太过诡异，哥哥姐姐瞬间蛋疼，莫非这也叫反差萌？
顾玙下意识的忽略龙秋，捧着木盒琢磨，喃喃道：“这东西该怎么用呢？”
“吃一个！”女朋友干脆利落。
“嗯？”
“水果不就是吃的么？你还留着做果酱？”
嘁！
他撇撇嘴，吃就吃，反正得感受一下效果。
当即，他便拈起一个，只见红盈盈光滑滑，就像红宝石雕的一样，还散发着一股异香。想当初，他都忘了自己吃没吃到核，好像一口吞进去，然后就昏迷了。
这次，顾玙先咬了一小口，果然，露出半颗像荔枝核似的果核，接着又是第二口，将果肉全部吞下。
刹时间，他就觉得一道极为精纯的，活性度非常高的灵气，顺着喉咙直直往下。
按理说，他的周身百脉、五脏六腑，已经过长期滋养，强度不是一般的高。而这道灵气一入，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寒颤，浑身的汗毛孔激灵灵一抖，无不通透。
数个呼吸后，这凉意又变得火热，慢慢深入丹田。几经交锋，它才被完全融合，再观丹田气海，居然壮大了少许。
“呼……”
顾玙吐出一口气，脸色微红，额上冒出了一层细汗，道：“比上次要强烈的多，我形容不好这种感觉，就像大量运动之后，身体突破一个临界点，疲惫中透着充盈的那种，那种……”
“就跟你昨天晚上一样。”小斋秒懂。
噗！
他嗓子一噎，想辩驳却辩驳不了，跟着又听女朋友夸赞：“你昨天表现不错。”
“……”
“行了行了，咱不说这个。”
龙秋竭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则蛋疼的摆摆手，思索道：“依照我们的推断，灵气复苏的时间大概在四五年前，这果子应该结了三次。胖兄和小青吃的是第一次，威能最弱，所以能撑的下来。我吃的是第二次，算九死一生。这是第三次，竟然能直接壮大气海。所以我觉得，这红果的效用一次比一次强大，也许明年又有变化。”
“不一定，或许它明年又回去了，人家按周期运转的。”小斋日常泼冷水。
“也有可能，反正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东西，可惜太少了。”
顾玙感受过之后，就放弃了用红果制香的想法，简直暴殄天物。其性质，就跟人参果差不多，嗑一只就能提升修为，还能拿出来待客装逼。
缺点是周期长，数量少，一年半才结俩。不过幸好，他们还有一招，过滤繁殖。
现如今，他们已经不担心农作物能不能生长的问题，因为大家长的都很好。甭管是桃木、葫芦藤，还是稻米，全部成活，并且生机勃勃。
特别是药园，不仅是珍稀生药，较为常用的也有很多。顾玙专门又开辟了一块，什么佩兰啊、鸡骨香啊、白芷啊，甘草啊，通通揪过来一些。
小河南岸，完全成了田园风光。
他们现在也发现了，四处节点，各有各的宝贝。凤凰山虽然没有矿脉，没有锯齿鱼，但有一个相当大的优势：
地好，种啥活啥！

第一百八十章 济群生（上）
静室，午后。
屋内摆着木案，案上点着一支聚气香，烟气袅袅，在空中凝结不散，好似云山叠嶂。而从这云山中，又分出一道细流，缓缓飘向小斋。
小斋闭目凝神，运转雷法，只觉一道精纯的白气自肺宫生出，过五脏循环，走周身百脉，最后引至右手掌端。
“啪！”
她平伸手掌，见掌上雷弧闪烁，变幻莫测，似有方小宇宙在其间诞生、泯灭，却始终逃不开这数寸天地。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一切尽在手中，随心所欲。
现在的金雷之气，整整强大了一倍，虽然做不到外放，威力已然可观。那两只果子，顾玙吃了一只，她吃了一只，小秋很懂事的让给了姐姐。她也没矫情，雷法本就修炼艰难，能多点辅助也是好的。
至于剩下的果核，已经被种在了地里，紧挨着篱笆墙，如果长成树木，正好对着俩人的屋子。
这果子不适用自然规律，一年半的周期，谈不上春种秋收，全靠节点的天然开挂。
小斋修习半载，接触越深，越感觉到雷法的匹敌无双。
她师门传下的，叫摄龙五雷内法，萨真人改良后的，叫神霄大雷琅玉书。二者本质相同，属于在一个脉络之上，又继承发展。
雷法亦是形神兼修，自带存想，人仙境是存想五雷，神仙境是存想如龙。
这个如龙，既是意象，也是具体。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什么人修什么法。
雷法凌厉霸道，杀伐第一，小斋的性子再贴合不过，所以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同样的，你让一温善怯弱，犹疑不定的家伙练雷法，就算练成了也没个卵用。
“啪！”
那雷光闪烁了片刻，转瞬消失，仍是白嫩嫩的一只小手。
小斋收功起身，步出门外，眼眸一转，一下就瞄到自己的男朋友。
顾玙也刚修炼完毕，正蹲在药园采药，手里拿着小铲子，旁边有竹篓，轻轻那么一翘，就连土带根的挖上来一株薄荷。
他抖了抖泥土，小心的放进竹篓，忽而嘴角一弯，背后有清风袭来，暖暖的贴在了身上。两条白胳膊绕过脖颈，微蹭着脸颊，又有些凉凉的痒。
“干嘛这么温柔？”他有点奇怪。
“心情好啊！”小斋笑道。
“你心情好，不是应该找我打一架么？”他更奇怪。
“不，打架是非常的好，现在只是一般的好。”
“那我宁愿你每天都很一般。”
顾玙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提着竹篓起身，进屋将药材折茎取叶，简单炮制，然后密封保存。小斋跟他在一起久了，也懂得不少，很利索的帮着忙活。
约莫一个小时后，俩人搞定工作，又跑到老树下品茶闲坐，看那太阳西斜。
如今已是八月底。
话说小堇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准备回校上学。这孩子从小没着没管，野惯了，正如她自己所说，就好玩闹，就好新鲜，而修道这份工作，恰恰符合她的世界观。
所以她很笃定的表示，明年毕业之时，一定把静心诀练出点模样，加入修士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嗯，姐姐姐夫也表示期待。
没办法，他们太需要人手了，根骨好又值得信任的人极少，小堇是唯一一个。政府那边的微妙变化，逃不过他们的感觉，必定在搞什么小动作，有信心打破平衡。
俩人无意与政府对抗，所做的都是为了自保和寻求大道。
“呼……”
顾玙抿了一口茶，又吐出一口气，抬眼四望，目光落到南岸的那片稻田上。他瞧了半天，忽道：“10月就要收割了，还真弄几台机器上来？”
“不弄怎么办？我们就三个人，还抱个石臼杵米么？”小斋道。
将稻谷变成大米，起码要经过六七道工序。现在是机械化，有那种脱壳、碾米一体的小型机器，非常方便。
当然顾玙愁的不是这个，道：“这始终是个问题，不只这一年，以后每年都得打理。而且我们种的东西越来越多，光靠自己太费时间了。”
“那就招人喽，在网上发个消息……”
小斋忽然来了吐槽欲望，比划着小手，乐道：“本山因生产经营需要，特招以下人员。要求临床播种经验十年以上，男女不限，技术高超者优先；能吃苦耐操，不怕惊吓者优先。月薪灵石半两，年底给袋大米。”
嘁！
顾玙懒得理她，又四处瞅瞅，冷不丁想起来：“咦，小秋呢？”
“还没回来。”
“这天都要黑了，还没回来？”他很是奇怪。
这三人在山中居住，吃穿用度都要专门购买，虽说可以委托袁家，但像衣裤袜子什么的，还是自己挑选比较妥当。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便会下山采购。为此，袁家还特意提供了一辆车和司机，随时备着。
今儿中午，龙秋就自告奋勇的去逛街，结果不见人影儿。
如今在内山边缘，已经架设了信号塔，顾玙当即打电话找人，那边竟然没反应。这就有点担心了，正决定下山去找，却见龙秋颠颠回来了，而且一脸郁闷。
“怎么了这是？”
小斋看她空着手，奇道：“你没去市里么？”
“没有。”
龙秋摇摇头，道：“我下山路过红梅街，哦不对，是路过那个村子。刚好有个人中暑了，我就去帮忙，然后又有人不太舒服，我又看了看。后来有个小姑娘请我吃西瓜，我就去她家里，一直呆到现在。”
“……”
两位家长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意思，顾玙问：“那你怎么不开心呢？”
“我，我觉得那些人很可怜呀！那个小姑娘说，现在天气太热，每天都有人昏倒，可是医院太满了，他们进不去，只能吃那种苦苦的药挺着。”
龙秋顿了顿，一本正经的问：“哥哥姐姐，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为什么这么想？”小斋笑问。
“呃……”
龙秋稍仰着头，看着姐姐道：“不为什么啊！你对小堇说，修道就是修自己的念头，那我就是想帮帮他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 济群生（中）
“大家都知道，近日来啊，全市连续出现高温天气，这用电量是蹭蹭往上涨……这里给听众朋友们科普一下，我们电网的承受功率是有限的，在用电量接近承受极限时，就要人为控制，所以会分地区分时段的停电……”
“我们再次提醒，今天晚上18点-21点，红梅街、凤凰街、第四小学北、体育馆南等这些街道会暂时停电，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啪！”
何老头关掉收音机，挺了挺带着馊味的骨头棒子，勉强趿拉进屋。
他三两下扒掉短裤，用浸着冷水的毛巾使劲擦着身体，待沸腾的热气消散，才又出了门。这次连背心都不穿，就光着膀子往藤椅上一歪。
没什么可丢脸的，老少爷们全是这德行。
妈蛋的都八月底了，丝毫不见凉爽，人家住楼房的有空调，他们怎么办？这么多简易房，挤进来数百人，产热集中，散热困难，就跟蒸馒头一样。
有些人舍得花钱，拿着安置费去租房，但更多的人舍不得，只在这硬靠。白天难熬，晚上也卷着铺盖到外面睡，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再加上处理不及时的生活垃圾和污水，越来越往贫民窟的方向发展。
政府起初用心，现在也不怎么管了，只等着那边的楼房盖好，麻溜搬走。
“爷爷！”
“爷爷！”
老头正躺着，何禾拉着一个小男孩颠颠跑过来。这男孩是邻居家的孙子，俩人刚去外面玩了，脸上弄得灰扑扑的。
“看你们这怂样，快进屋洗洗！”何老头训道。
“哦！”
俩孩子很听话的洗了洗脸，又出来时，小姑娘突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秋姐姐！”
“小禾！”
只见一个高挑的白衣妹子走了过来，脚步轻柔，姿态婀娜，犹如清风吹拂，正是下山的龙秋。
“何爷爷好！”
她到了近前，对老头子招呼一声，又冲小男孩笑了笑。那娃娃还挺害羞，哧溜就闪回家了。
“嗯，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何老头对她的态度倒不错，妹子太软了，压根发不起脾气。何禾就更开心，拽着她的手问：“姐姐，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呀，还带了点小东西……”
她翻开斜背的布包，摸出几个口袋，道：“何爷爷，能不能借下你家的锅？”
“尽管用！”老头大手一挥。
说着，龙秋便进到屋子，先接了一大锅水，然后添煤生火，又把口袋里的细碎根茎倒进去，咕嘟咕嘟的开始煮。
“姐姐，这是什么？”何禾特好奇，扒在旁边询问。
“呃……”
龙秋顿了顿，笑道：“这是我配的凉茶，用来解暑的。”
她没法说实情，这些都是哥哥种的药材，经过半年的生长、熏染，也带了那么一丢丢的灵性。她采了几株，连夜配成方子，既可预防暑气，还能治疗一系列的连带症状。
这药汤煮了一会，锅里就飘出阵阵清香，邻居们十分好奇，纷纷凑过来围观：
“哟，这么热的天还煮汤？”
“咦，这不昨天那姑娘么？今天怎么……哦，凉茶，这东西好啊！”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听你口音就不像，你在哪儿工作呢？心肠可真好……”
她昨天帮了不少忙，邻居们大多认识，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而在闲谈之中，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懂方子么？凉茶不是随便煮的，容易吃坏肚子。”
“您放心，我懂点医术，这个没问题的。”
龙秋丝毫没动气，软软的回应。
她倒没扯谎，苗寨的草鬼婆本就会点土方子，住进凤凰山后，又看了不少医书。而且哥哥会制香，非常了解各种草木的药性。
疑难杂症治不了，做个防暑降温还是可以的。
煮了半晌，药汤出锅。
这就瞧出差距了，那帮人吵吵的很热闹，却没几个敢喝。还是何禾够劲，自己盛了一小碗，咔咔就干了。
这浅棕色的药汤一入口，到胃里先是热的，只觉浑身的汗嗖嗖的往外冒，紧跟着，这热气又转成了一股凉意。
不是那种皮肤表面的凉，而是从心里往外的凉爽。
“……”
何禾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愣神，随即又大叫：“秋姐姐，你这个太厉害了！”
何老头一瞧，也跟着干了一碗，长吐了一口气：“舒坦！”
“给我一碗！”
“给我一碗！”
刹时间，那帮人又纷纷抢要，一个个回家拿着锅盆瓢盆，还有自己上手的。
场面吵杂混乱，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挤，都越不过桌前三分，伸出去的手也莫名其妙拐了个弯，始终碰不着勺子。
龙秋戳在中间，简直圣光护体，不可逼视，有序的给大家分盛，还解释道：“这可不能多喝，一碗就够，再喝就伤身了。”
“因为凉茶是寒性呀，喝多了会脾胃虚寒。”
如此半天，起码每人喝了一碗。都以为是凉茶，还觉得妹子手艺高超，果然热气全消，精神抖擞。
最后，龙秋还端了两碗出来，跑到街对面，递给派驻的两个民警。
这俩哥们也苦啊，好好的办公室坐不成，天天在这窝着。看妹子送饮料过来，还挺受宠若惊。
其实心里在吐槽，这妹子从哪儿冒出来的，竟如此清新，如此甜美，笑容中都透着自由的味道。你要说网红，可没见着镜头啊？
没办法，这年头想做点好事太难了，不是说你作秀，就是喷你另有所图。
“谢谢！”
“谢谢！”
“不客气，你们也辛苦了。”
待他们喝完，龙秋收了碗，正要抹身回去，忽然脚步一顿。
嗯？
她感觉有两道目光扫来，顺着看去，在附近的便利店处，有一男一女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不时往这边观瞧。
俩人略站了一会，便鬼鬼祟祟的离开。
“……”
龙秋皱了皱眉，也没做多想。
今天这一遭，总的来讲，她是很有成就感的。虽然那帮人的表现，有点那个那个，但她既然想做，就不会在意。
昨天她回山之后，就跟姐姐说：没什么原因，我就想帮帮他们。
两位家长非常支持，只是不予协助，全程由她自己搞定。她反倒很开心，因为总是被护着，像个妈宝一样，难得独立完成一件事。
咱们说，凤凰山这一家三口加一口，各有各的追寻。
顾玙是什么呢？他对小斋讲过，亦求长生亦求你。
小斋没有明确表示，但也能估摸出来，就是随心随性，自由自在。
小堇最简单，玩。
那龙秋是什么呢？她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能美好，看到坏人坏事，希望他们得到惩罚；看到可怜的人，也希望能够帮助……
貌似天真幼稚，甚至不像一个修道人所求，但正因如此，才是这姑娘最可贵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二章 济群生（下）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一道余晖从淡天抹过，染透了一片绚丽忧伤的云彩。天光有些许黯淡，蓝蒙蒙的又泛着一点灰色。
何老头去邻居家串门了，留下何禾陪着龙秋。小姑娘本是精神恹恹，喝了药汤之后，瞬间满血复活。
她超喜欢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姐姐，拽着人家的手不放，劲劲的问：“秋姐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猜呢？”龙秋笑道。
“你是大夫对不对？你煮的凉茶那么管用，大家都夸你呢！”
“呵，我算半个大夫吧。”
龙秋跳过这个话题，道：“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你们再喝两次，就不怕热天生病了。”
“哇，真的么？”
小姑娘忽然跳起来，显得很亢奋：“这里每天都有人晕倒，味道也臭臭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也不爱喝那种苦苦的药，我就想早点搬出去，但是又怕生病，让爷爷担心……秋姐姐，你真好！”
她说的不太有条理，龙秋倒是一乐，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才见过我几次，就知道我好了？”
“当然了！”
何禾年纪小，但不代表不懂得道理，认真道：“我和那些叔叔阿姨认识好久了，但是我们家有困难，他们都不来帮忙。我们以前都不认识，你还能这么帮我们，你当然是好人了！”
这话说的，直接在龙秋的心里头挠了一爪子，有些酥酥的痒。
她刚想开口，忽听外面有人嚷嚷：“哎，怎么没电了？”
“停电啊！不是通知了么？”
“哦对对，我给忘了，这败家天气，简直不让人活了！”
“哎呀，我也忘了……”
何禾一听，吐了吐舌头，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根蜡烛，庆幸道：“还好有一根，不然又得去买。”
“去买怎么了？”龙秋奇怪。
“你不知道，那家商店的老板可坏了，动不动就骂我们。好像就他是城里人，我们都是乡下人。”
她把蜡烛点上，又道：“旁边又没有别的商店，反正，反正我是不爱去。”
“……”
这话没法接，龙秋也没感受过。俩人又坐了一会，她见天色渐黑，便告辞回山。
何禾送她出门，还没走出村子，就见几个人疯了似的往外面跑去，目标正是那家便利店。随后，一阵吵嚷叫骂声响起，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俩人好奇，便转到那边观瞧。
红梅街也停着电，黑乎乎的没光亮，只几间铺子点着蜡烛。便利店前围了好多人，一个女人正在哭喊：“你还我小生，你个遭雷劈的东西，你把我孩子弄哪儿去了？”
“你们家孩子没了，我怎么知道？别特么在这哭丧，要点脸行么？”
那老板面色涨红，也是很激动，喊道：“我就一卖东西的，我还负责帮你看孩子么？走走走，我要关门了！”
“他明明来你这买糖，转眼就没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买东西的人多了，这黑灯瞎火的，我认识谁是你儿子？赶紧走！赶紧走！”
老板似乎有点心虚，强装着脾气挥手轰人。女人不如他力气大，被推的连连后退，旁人看着热闹，嗡嗡嗡的议论着，纯当停电消遣。
而那女人被推开，突然眼角一扫，瞄到地上的一个东西。
她猛喊了一嗓子，过去捡起来，拼命往里面挣：“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小生要是有个好歹，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哟！
众人一瞧，那正是一块红色包装的糖果，才咬了一半，就掉在便利店附近。
原本抱着无所谓的心思，这下就不一样了，纷纷道：“知道就说了吧，看把人家急的。”
“就是，那孩子是跑出去玩了，还是怎么着了，万一有危险呢？”
“报警！报警！废什么话，肯定跟这小子有关！”
群众一围攻，那老板顿时毛了，急道：“我，我真没看清楚！好像有个小孩买完东西，站在旁边就吃，然后有俩人给带走了，我以为一家的呢……”
得！
这下说实话了。
女人瞬间疯了，无缘无故带别人家孩子，妥妥的人贩子啊！
她扑过去就要撕打，老板就往里躲，旁人有的帮忙，有的阻拦。一时间，整条街像炸开了锅，闹成一团。
最后，还是有人吼了一嗓子：“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先报警，大伙再帮忙找找！你也别在这闹了，找孩子要紧！”
“对对，帮忙找找，叫小生是吧？”
“哎，这不有监控么，去警察哪儿调啊？”
“停电了，上特么哪儿监控去！”
众人乱哄哄的各自散开，那女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哭喊着往远处去了。
“……”
龙秋始终在外围观瞧，这会却上前转了转，捡起那块糖果握在手心，问：“记住了么？”
嗤！
金蚕特不爽的传来抗议，大姐，我不是狗好伐？
她才不管，吩咐道：“顺着味道找，快点！”
以她如今的实力，金蚕实在不敢硬肛，只得消停了片刻，然后乖乖指了个方向。龙秋一瞧，奔着那条胡同就追了下去。
这周围都是平房，乌漆嘛黑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瞅瞅四周，越走越快，最后嗖的跳了起来，一步就跃出老远，眨眼就消失在夜巷中。
……
城东。
这里属于白城边缘，见不到像样的建筑，多是未开发或者准备开发的杂乱土地。而在一座低矮的平房里，小男孩双手被绑，嘴里塞着抹布，昏迷在破床上。
床边有套老旧桌椅，坐着一男一女，正呼啦啦的扇着风。
“这天太难受了，干完赶紧回南方。”男人热的不行不行。
“南方是回不去了，涛哥说还要往北走。”
“还往北？你榨干我得了，我也得有休息日啊！”
男人回头瞅了一眼孩子，见他还没醒，又笑道：“哎，你说那个缺心眼的妈现在干嘛呢？”
“爱干嘛干嘛，就一个小孩，再生呗！”女人毫不在意。
话说人贩子一般分两伙，负责拐和负责卖。拐的是下层，卖的才是上游。上面的人从不让下面的人知道孩子去向，以便保证自身安全。
俩人都是老手，每月能交货好几个。哄得听的就骗，太机灵的就抢，不听话的就打晕带走。通常挑健康的，长相讨喜的，价钱能高一点。
这帮人都是流窜作案，今儿刚到白城，一上手就有收获。
“啧，涛哥怎么还不回来？肚子都饿扁了！”男人等了一会，显得很烦躁。
“停电吧，找不着地方。”
“穷乡僻壤的，下半辈子都……”
男人嘟囔着，随意往窗外一瞧，顿时脸色一变。他恍惚见一个人影闪过，但绝不是老大，因为没听见车响。
女人见他神色，反应更快，抬手就抄起一根带铁钉的木头棒子。男人也拎着一根钢管，严阵以待。
约莫两秒钟后，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就像门板被人强行打穿。
咝！
俩人瞪大眼睛，那门虽然是木头的，可也非常厚，这特么是哪路神仙？
而紧跟着，又听一声细响，似乎有只手伸进来拽开门锁，然后吱吱呀呀的，门被轻轻拉开。
“沙沙！”
“沙沙！”
柔韧的鞋底踩着地面，发出悉悉碎碎的声音，随着一步步接近，俩人攥紧家伙，如临大敌。
“刷！”
那门帘子一挑，屋内的昏灯立时打在对方身上，俩人定睛一瞧，竟然是个眉目柔美，黑发长腿的小姑娘。
“……”
俩人一愣，这画风转的太快，脑筋有点拧。
而龙秋进来后，先看了看小男孩，才转向前方，问：“你们，为什么要带走他？”
嗯？
这一问，给他们弄得有点蒙，但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俩人搭档多年，早已默契，女人眼珠子一转，就咧开嘴道：“小姑娘，咱们是不是有误会，你看看这个……”
她边说边上前，干扰对方的注意力。男人则瞅准机会，手一挥，呼！
钢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啪！
龙秋小手一伸，就接住了钢管，跟着一拧，男人手腕剧痛，哎呦呦的立时撒开。
她攥着钢管，又往前一点，正中对方胸口。那货似被大锤猛击，一下就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
女人更急了，拿着棒子就要砸，结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咔嚓一转，竟然强掰了一个大圈。跟着膝盖骨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啊！”
“啊！”
分分钟，这俩货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龙秋则过去解开绳索，见孩子还在昏迷，干脆抱在怀里，准备偷偷摸摸的送回去。而她瞅了瞅俩人，犹疑了片刻，终究没动手，迈步就出了门。
外面已是黑洞洞一片，她刚走了几步，就见一辆车开过来，擦身而过。她回头瞧，见那车又开过房子，继续往前，便没有在意。
而她不晓得，就在自己离开的几分钟后，那车竟然抹了回来。
“嘎吱！”
一个光头男子面色沉郁的下了车，谨慎的凑到屋前。他本想拉门进去，可门上的大洞和里面的惨叫声声，让他一下就钉住步子。
这人神情变幻，顿了几秒钟，特干脆的转身上车。
“嗤！”
正此时，一道破空声传来，正中男子的小腿。丫腿骨一断，踉跄踩了几步，又觉脑袋一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
“砰！”
顾玙提着光头肥胖的身子，直接往屋里一扔，还嫌弃的拍了拍手，道：“唉，还是心软了点，经验也不太够。”
“就是心软我才喜欢，哪像我心狠手辣。”
小斋一边自我吐槽，一边从车内摸出一把雪亮的短刀，貌似很满意的样子，然后两手一掰，嘎嘣，瞬间成了废品。
没办法，别怪他们多事。
小妹子单独做事，当家长的肯定不放心，一路鬼鬼祟祟的尾行过来，全程都特么看在眼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人物
“第二次了！”
盛天特异分局的办公室里，局长谢跃年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忍不住叹了一声。那文件里，正是关于三个人贩子的案情报告。
龙秋虽然偷偷摸摸的把孩子送了回去，但人贩子可是看过脸的，警察来了一通审问，采集指纹，再做个模拟人像，分分钟就锁定目标。
结果把龙秋的档案一调，嗬，绝密级别！
白城可是个小地方，哪见过这阵仗，立马就上报盛天市局。而市局一瞧，哎呀我草，这不前阵子，把薛钊怼的四脚朝天的那妹子么？
之前的案子，他们就倒了血霉，薛家、特异局、凤凰山三方牵涉，岂是一个警察局能擦屁股的？
所以市局有经验，倍儿都没打，极为神速的转给特异分局。
可特异局能怎么着？
抓人么？别逗了！
谢跃年是无奈又气愤，局长当的太憋屈！这屋子里除了他，还戳着几名得力干将，大家互相瞅瞅，得为领导分忧啊。
江超凡脑瓜转的最快，便上前道：“局长，咱们是不是派人跟他们沟通一下？”
“沟通什么？”
“就是谈谈这件事啊。按理说，这属于刑事案件吧，就算她见义勇为，起码也得做个审问，甚至关上一段，等法院判了无罪才能释放……”
“哈，你说让警察去抓他们？”另一位处长嘲讽道。
“……”
谢跃年懒得理他，道：“小江，你继续说！”
“呃，我的意思是，他们还算国家公民吧，老这么无视法律，政府也很难办。我跟那位顾先生接触过两次，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我们不是要求他怎么着，就表明一个态度，也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毕竟这是特异局的工作。”江超凡道。
咦？
谢跃年眼睛一亮，最后这句说到点子上了。因为他最愁的，就是特异局没有存在感，为了不让上峰忽视，为了增加点行动力，那就得摆出个姿态：我没能力解决，但我尽职尽责。
更何况，只是派人去沟通一番，成了最好，不成也罢，毫无损失。
想到此处，他挥手让旁人退下，单留江超凡，笑道：“小江啊，没想到你还挺灵活的，前途可嘉啊！”
“我也是占了便宜，同事们不了解，我毕竟还见过顾先生。”
“懂得谦虚，不错不错。”
谢跃年站起身，随意踩了两圈，道：“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一事不烦二主。”
“明白，一定完成任务！”
江超凡啪的立正，知道领导心情好，也逗闷子的敬了个礼。
“哈哈！”
谢跃年笑了两声，又瞅了瞅他，忽道：“对了，你那本道经看得怎么样了？”
嘎！
江超凡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惶恐道：“局长，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可没，没……”
“哎，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谢跃年摆摆手，听了听外面动静，才压低声音道：“实话跟你讲，上头对这事就是睁一眼闭一眼，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没抱什么指望，但要是真成了，那就更好，自家人总比外来的听话。”
其实很正常，自从消息在体制内传开后，不少人都暗戳戳的找些道经研究。
千万别忘了，上头可是唯物的。如果在以前，某些单位搞什么反科学、伪科学，甚至愚昧迷信活动抬头，有一个撸一个，决不留情。
而现在，道法确实出现，这个态度就很微妙了。
江超凡多通透啊，一听这种对心腹才能讲的隐秘话，立马表忠心：“明白！谢谢局长指点！”
随即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心，问：“局长，天柱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可都翘首以盼呢！”
“据说有眉目了，还得……哎，你们翘首以盼干什么？”
“他们的人培养出来，不得分到局里么？”江超凡奇道。
“分？你们想的太容易了！”
谢跃年哼了一声，道：“最好的归上头，差点的归皇亲，剩下的才能轮到我们。听说那边只有36个人，各地分局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
凤凰山下，小院。
今天又是顾玙下山的日子，袁、雷、曾三家的管事照旧恭候，并带来了一批生药材。
而他清点了一番，不禁奇怪，道：“怎么只有十株，品相也很一般。”
“那个，顾先生……”
袁家管事躬着身，应道：“实在抱歉，我们已经把能收集的生药收的差不多了。您也知道，这野生的药材非常少，有点年份的就更少，这一批还是我们强凑出来的。”
“你是说，你们一点都找不到了？”他问。
“呃，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是这样……不过夏国这么大，我们的人手不可能全部覆盖，肯定还会有的。”
“哦，没关系。”
顾玙也没强求，随手拎过一个大盒子，笑道：“本想在今天给你们，听你一说，就刚好结算了。这半年以来，麻烦你们不少事情，这是点小礼物，还请笑纳。”
好嘛！
三个管事又惊又喜，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耗了半年，不就为的这个嘛！
“多谢顾先生！”
“谢谢顾先生！”
他们连连道谢，顾玙却道：“别急，还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
“您尽管讲。”
“你们帮我放出消息，从今天开始，凤凰山收生药奇石，只要手里有货，不管什么人，都可以拿来交换。”
“这个……”
袁家的略微犹豫，问：“您确定是，不论身份？”
“是。”
“那交换的条件？”
“我来定。”
“呃，我没有权限应诺，还要请示一下。”
“可以。”
到此，事情谈完，三人回避。
顾玙也是没办法，做聚气香需要的药材相当大，多多益善。而且当初跟王琦定好的，政府负责收集稀奇材料，算作开发节点的部分报酬。
结果咧，这尼玛都半年了，连块板砖都没拿来！也不知是没找到，还是不想给，反正特没诚意。
他越来越觉得官方很鬼祟，似乎憋着劲儿的要浪一波。那他也无所谓，只要是修行界的，不介意让对方知道，啥叫迎男而上，晚菊不保。
这边作罢，那边江超凡总算能站起来，招呼道：“顾先生，又见面了。”
“呵呵，怎么，又有异象发生？”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坐下。
“异象倒是没有，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龙秋小姐的事情。”
“哦？”
他来了点兴致，道：“你想聊什么？”
“我首先声明，并非挑衅您二位，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
江超凡很聪明，先把自己的人设挑明，道：“想必您很清楚，龙秋小姐的这两次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只是她身份特殊，我们没办法。但您应该明白，社会最需要的是稳定，这种稳定，是建立在一个强有效的约束手段之内，以及一个长久安全的公众心理之上。假如这种约束在慢慢松解，这种安全心理在慢慢崩塌，长期下去，极容易引起社会恐慌。”
哟！
顾玙有点意外，不是针对内容，而是意外还真的有人来说这个，并且是这么一个小角色。
他当然清楚，法律是国家权力的象征之一，在一定程度上，挑衅法律，就代表挑衅政府意志。
所以他一直以来，不管怎么浪，始终没碰到对方的底线——滥杀。正因如此，官方才会跟他谈判，而不是一炮轰死。
“……”
而他看了看眼前的这个胖子，黑黝黝的油头滑脑，貌似伟光正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紧张和狡黠。
这显然是心存投机，来刷点存在感，顺便搏政绩的。所以他没太在意，笑道：“嗯，你说的我明白。”
“那您的意思呢？”江超凡忙道。
“我？我可没什么意思……”
顾玙似开着玩笑，道：“这东西太复杂，恕我直言，不是你能问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凤凰山开张
如果顾玙保守一点，大概会说：我认同，以后尽量注意。
如果他嚣张一点，大概会说：我杀人，你又能如何？
不管哪种情况，总归是个态度，有态度就证明有想法，有想法就可能落到实地。那江超凡也就理所当然的可以上报，刷一波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没想到，人家谈都不谈，一锤子给怼回来了：你级别太low，换个话题！
明摆着啊！关于修士的行为准则和法律界定，那是国家层面要考虑的，本就不是一个处级干部操的心。
一时间，他尴尬又气愤，却发作不得，黑黝黝的胖脸挤成一团，看上去颇为滑稽。
而顾玙瞧了瞧他，忽问：“江处长，我刚才跟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呃，听到了！”
江超凡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应是收集生药奇石的事情。
“好，请你也帮我传个话。从今天起，凤凰山收货，只要你们手里有，不管什么人，都可以过来。”
啧！
江超凡顿时一抖，莫名的很不安稳，试探道：“顾先生，您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交易了。你拿东西，我定价，满意了就成交，这个不违法吧？”
“不违法，不违法，可，可……”
“呵，不用担心。”
顾玙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我本来跟王琦定了协议，可惜他效率太差，我只好自己收了。”
“……”
江超凡看着他消失不见，怔了好半晌，才急匆匆的跑出门，上车闪人。
……
盛天，袁家。
袁家的关系在部队，老爷子是地方军区大佬，儿子袁枚在省政府任职，孙子袁培基倒是没官职，成天胡混。
平时各有各的忙，今天却十分难得，祖孙三代全部在场。
袁家的管事收到礼物后，就火速送到了盛天，此刻就摆在桌子上。那是一个很廉价的小盒子，里面躺着十颗龙眼大小的香丸。
这香丸的颜色很不常见，居然是天青色的，带着一层光润明泽的质感，倒像瓷器一般。
“这就是那人的礼物？”老爷子头发花白，声如洪钟，身体很是康健。
“是，刚刚送过来的。我们有十颗，雷家是七颗，曾家是五颗，说是熏香用的。”袁枚应道。
“顾先生是祖传的制香手艺，这香应该不是凡品。”袁培基道。
“哈！”
老爷子军旅出身，粗鲁直爽，大手一挥：“管球它的，来点上一颗！”
话落，袁培基立马拿了香炉过来，用镊子夹起一颗香丸，小心的放在云片上，下面则是上好的木炭。
他把盖子一扣，又回到爷爷身边。
军人世家，对这劳什子东西不感兴趣，所以都很好奇，三双眼睛盯着香炉，似能看出朵花来。
那香炉先是没变化，约莫一分钟后，就从镂空里钻出缕缕青烟。这青烟升至空中，越聚越多，连绵不绝。
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道细细的烟柱，直冲而上，而在最顶端，则是一团变幻绮丽的青云。
紧跟着，这青云就像被阳光照射，缓缓飘散，又从一团分成了细丝缕缕，满目氤氲。
咦？
三人就在桌旁，这青色的烟气一入鼻中，便觉一道非常微弱的热流直落体内，所过之处无不滋养。
这感觉太熟悉了！
袁家的地位不低，也有二十斤的灵米配额，供祖孙三人以及另几位嫡系亲属分食。而这香丸的感觉，竟跟那粥米颇为相似，只是更加温和。
“……”
三人心中波涛涌动，却是一言不发，默默等着香丸燃尽。
随后，袁枚一看时间，不禁低呼：“十分钟！”
“真的有十分钟？”老爷子忙问。
“没错，就是十分钟。”袁培基也道。
老爷子神情一震，片刻叹了一声：“果然厉害！”
要知道，灵米一天吃一顿，还煮的跟清汤似的。这香虽然效果略逊，但持续久啊，而且不伤身。
这正是顾玙在聚气香的基础上，将药性降低再降低，鼓捣出的一种适合普通人用的香丸。其目的，就是用来回赠和交易，连名字都很随便，就叫青云香。
不过在袁家眼中，已然惊为天人！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老爷子忽道：“对了，你说他还让我们散发消息，任何人都可以拿东西交易？”
“是，我不敢应承，等您决定呢。”袁枚道。
“……”
老爷子沉默片刻，道：“答应他。”
“可京城那边怎么交待？”
“不用交待，上头自然明白。”老头摆摆手。
话说袁家的背后，是京城的军界大佬，那位大佬的背后，是执掌最高权力的几大长老之一。
顾玙跟他们接触时，上面就有指示，可以保持比较友好的关系。
而现在，他提出要求，不出意外，交易的“货币”便是这种香丸。这其实是个双方需求：他要生药和稀奇材料，那边要能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这帮人的心思，漏得跟筛子似的，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
转眼到了九月，疯狂了一夏天的热度总算回落。月末时，全省还下了一场中雨，老百姓欢呼雀跃，感受着久违的凉爽。
袁家那边传了话，已把消息放了出去，只是需要一段酝酿，才会见到效果。
而白城这边，由于龙秋的不时关照，移民村总算没出什么乱子，在连续的酷暑之下，也没有病疫灾祸。
她不是那种不自量力的理想主义者，渴望世界大同之类的，其实她很清楚：就是自己看到的人和事情，能帮的就帮一下。
当然，妹子还是有些稚嫩，对社会的各种规则不太透彻。而两位家长秉持着积极态度，并未反对或者阻拦，心存善念，终究不是坏事。
至于凤凰山，谷中的稻子已经成熟，虽然就两亩多地，但一穗穗精壮饱满，金灿灿的在南岸铺开，看着就很愉悦。
而此刻，就在田地边上，一家三口正准备收割。
这项工作以龙秋为主，只见她拿着镰刀下地，左手握住稻杆，右手在距根部约三寸的地方，先钩住，再那么一拉，一株稻子就割了下来。
“看到没有？从这里开始割……”
她拿着稻子，似乎在对着空气讲话：“不要太下面，那样打理很麻烦。也不要太上面，那样会破坏穗子。”
“……”
虚空中传来一阵无形的波动，表示明白，还有些迫不及待。
龙秋头疼，小声道：“我可提醒你，你不要偷吃太多。要是哥哥姐姐生气了，谁也救不了你。好了，你……”
“嗤！”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声爆音，金蚕就像脱缰的野驴，直直的扎进麦田。
“呼！”
宛如山风吹过，顿时掀起了一层层的金色稻浪。这稻浪如波涛般起伏，每起伏一次，就齐刷刷的倒下一排，紧跟着，又很有节奏传到后面，又倒下一排。
数息过后，两亩地的稻谷全部割完，排与排之间，谷与谷之间，简直分毫不差，齐整的赏心悦目。
说起来，金蚕也是个死傲娇，不仅有洁癖，还有严重的强迫症，以及，呃，贪吃……因为在最远处的东南角，明显有点不协调，赫然缺了一小块稻谷。
哎哟！
龙秋觉着特丢人，顾玙和小斋倒没什么，金蚕是有灵性的，就当工钱了。
它可以帮忙收割，接着的工作就没办法了。俩人还真弄上来几台机器，包括一台小型发电机、一台脱壳碾米机和一台抛光机。
“嗡嗡嗡！”
“轰轰轰！”
晒谷之后，只见机器转动，发出不小的噪音，瞬间打破了谷中寂静。
一捆捆稻谷送进机器，进行脱壳加工，出来的有两种东西，一种是糙米，一种是黄色粉末状的糠。
从稻谷变成精米，要去掉外壳和占总重10%左右的果皮、种皮、外胚乳、糊糊层和胚，这些就是米糠。
顾玙拈起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有些糙，有些涩，但加工一下还能吃。当然最主要的，米糠中的灵气含量也很高。
“可惜咱们没养大牲口，这可是最好的饲料。”他颇为遗憾。
“大牲口没有，小牲口倒有两只。”
小斋转过头，瞄向蹲在一旁看热闹的胖兄和青蛇。两个家伙激灵灵一抖，开玩笑，它们可不吃猪食，撒丫子就跑。
切！
小斋耸耸肩，道：“要不你做成干粮，我们打野战的时候可以带着。”
“嗯，主意不错。混点麦粉蒸成饼，还能长期保存。”顾玙点头。
三人折腾了整整两天，总算将这点收成搞定。
除去留种的稻谷，最后一称重：亩产约215公斤，一共收了430公斤的灵米。要知道，天柱山的亩产才103公斤，凤凰山果然适合种地。
按平均吃货标准，每人每天消耗两斤米，仨人六斤，一个月180斤。这灵米，勉强能撑到明年春播。
这下彻底放松了！
顾玙看着堆积满满的小仓库，一时热血澎湃，笑道：“来年把北岸也开出来，再把周围的树木清一清，能多种就多种。”
“哎……家里有粮的感觉就是不错！”小斋也抻了个懒腰，一副地主婆的德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吊打
“拿包红河。”
“喏！”
红梅街，便利店老板随手抽了包精品红河，往柜台上一拍。
那顾客是老街坊，一瞅就来气了：“草，你故意的是吧？我像抽十五块钱烟的人么，要大红河！”
“哦。”
老板心不在焉的换了一包，又接过五块钱硬币，一个个扔到抽屉里，可怜的叮当乱响。
自从那天晚上，孩子差点弄丢之后，他就有点吓着了。你想啊，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明知道不对劲还不阻止，无论从情理还是法律上，都要承担责任。
那孩子真要丢了，以他妈的疯狂劲，能手撕了自个。这种人就是声色厉荏，外强中干，动点真格的就秒怂，的确安份了不少。
移民村的人对他厌恶透顶，宁愿多跑一条街去别的店，也不在这买东西。亏得还有以前的街坊救济，不然早就黄了。
而那顾客撕开包装，抖着鸡爪手点了一根烟，俩膀子横晃，就要过马路。结果刚走几步，就听“滴滴”两声。
车来的特急，他连忙跳了回去，抬眼一瞧，只见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刷的从眼前经过。
新款顶配，八十万起，看外型就是气焰嚣张。
“咦，这是东云市的车啊，怎么跑白城来了？”
这人把一句粗口吞下肚，转而有些奇怪。
“滴滴！”
正此时，那边又传来两声，还是一辆外地牌照的车开过。这次直接跨到了隔壁省，款式更加张扬，车壳子就跟座小山似的。
嘿！
连那老板都有点奇怪了，搞什么鬼啊？
这还没完，紧跟着，就听“轰轰”、“滴滴”各种车辆轰鸣。在短短几分钟内，一辆接一辆的豪车流水般的往里开，多是外地车牌，偶有几辆盛天牌照的，坐的还不一定是本地人。
“……”
俩人瞬间懵逼，愣了半晌，那人才道：“邪性啊！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白城有这场面呢！”
“你说他们去哪儿啊？”老板道。
“那边除了凤凰集，就是凤凰山了，难道组团旅游的？不像啊！”
那人忽地一顿，猛然拍掌：“草，我知道了！咱们可能划成新区了，丫是来炒楼的！”
滚你妈的蛋吧！
老板吐了口唾沫，懒得理他。
……
不提他们，单说十几辆车连成一串，在小街上穿行，路过凤凰集，再往北开，远远的瞧见一脉青山。
跟着又踏上碎石路，进了一大片荒地，终在一座院落前停下。由于车太多，只能在大门外一水排开，简直铮光瓦亮，气势惊人。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二十多位，年纪都不大，明显的分成两拨。一拨是主子，浑身都充斥着官、壕、太子党的天赋特征；另一拨是保镖，画风略古怪，手里都拎着个大箱子。
他们不是旁人，正是收到消息后，溜溜赶来做交易的各家子弟。
这帮人涌进小楼，顿时挤得密不透风，袁培基也在其中，负责接待协调。夏国三十六省，这次就来了一半，每个人都不比他差，扔到当地，都是顶尖家族。
“我说老袁，这地方也忒小了，盖就盖个大点的嘛，坐都不够坐。”
一听这口音，就晓得是京城来的。此人身量颇高，膀大腰圆，眉毛也很浓，看上去憨直厚重，但了解的都不敢轻视，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位操着西北腔的接道：“还有这条破路，能不能修好点？可不是来这一次，缺钱我出。”
“你出算怎么回事，老袁是缺钱的人么？人家不修肯定有原因啦。”一个面目秀气的年轻人出言鄙视。
“能有什么原因？谁会喜欢走破路？”
“走破路我不知道，喜欢穿破鞋的倒真有几个。”
“你特么说谁呢？”
“哟，你气什么？”
西北的那位没啥嗜好，就好一口团地妻，而且就喜欢让人家老公知道。这在圈子里人尽皆知，秀气的那位故意挑衅，自然一点就着。
没人劝架，都笑么兮兮的看热闹，混到他们这份上，谁特么信谁啊？摆出来的，都是给人看的，究竟什么底细，只有自己晓得。
俩人正吵吵着，京城那哥们忽然凑过来，道：“老袁，我下车的时候，跑山脚下瞅了瞅，那山路就是条野道啊。别的不修，这条道得修修吧，不然怎么走人？”
“这个我做不了主，那山可是顾先生的。”袁培基摇头。
“提提意见嘛！总不能老让人家下山，我们应该上山拜会，然后在半山腰修个见客亭，见客轩什么的，盖几间房子不是难事吧？”
多新鲜啊！
袁培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当初没想过，人家嫌麻烦有啥辙？
一时间，屋内乱乱哄哄，声音纷杂。这帮人七嘴八舌，谈钱谈玩谈女人，一眼看去，都是浪荡少爷。
但有意思的是，谁也不提自己带的东西，反而开口闭口各种套路，想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情报。
那些保镖就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阵，一哥们看了看时间，忽道：“三点钟了，怎么还没来？”
“可能临时有事，我们再等等。”袁培基道。
“那位经常迟到？”
“也不是，如果晚了他会解释一下，具体我们也不好问。”
“哎，你见过他好几次了，到底什么感觉？”
“不太好说，总之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难道是神仙？”西北那位哼道。
“呵呵……”
这话没法接，袁培基瞄了他一眼，暗自默哀。
大家又等了一会，还是没见人。都是特金贵的身份，从小宠到大，只有给别人甩脸色，哪有巴巴挨草的？
“我说，这谱也太大了吧？”
西北那位明显不爽，道：“一装神弄鬼的，指不定是什么货色。我跟你们讲，今儿我啥都没带，就带着钱了。一会我就用钱砸，看他一乡下土鳖能受得了多少……”
“啪！”
他正说着，就听清清脆脆的一声响，好似有个无形的东西狠狠扇了丫一巴掌。偌大的身子整个一歪，脸皮上顿时显出了一块红印。
“谁？”
他一捂脸，怒气升腾，刚要起身查看，又听“啪！”
“唔……”
这哥们又是一歪，那半边脸也是一片紫红。
“啪！”
“啪！”
那看不见的存在还没停手，继续抽着巴掌，越来越响。
屋子里鸦雀无声，保镖的冷面表情早就崩塌，一票权贵子弟更是目瞪口呆，眼睁睁瞅着那位被无情吊打。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交易会雏形
“啪！”
“啪！”
那哥们被连抽了七八个巴掌，这清脆又令人惊悚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丫本来挺瘦的脸皮已经肿起老高，渗着紫红色的血丝，这肿块挤占了大半张脸，以至于鼻子隆起，眼睛扁小，彻底变成了一只猪头。
此人瘫在椅子上，又疼又蒙，哼哼唧唧的不敢，也不能出声。
“……”
这货的风评一向差劲，人缘也非常辣鸡，见他挨揍，众人的神情诡异，甚至有些期待还会发生什么。
“嗤！”
而就在他们的注视下，虚空中似荡起了一阵波动，紧跟着，一个胖娃娃悄无声息，毫无痕迹，就像从异次元的虫洞里跳了出来。
这娃娃有一尺来高，白嫩嫩的光着屁股，还系着红肚兜。它一落地，就张着嘴巴似在大笑，可偏偏发不出声音。
这特么是什么鬼？
众人顿觉毛骨悚然，一股凉意从尾巴根爆出，哧溜溜的往上急窜。还有那不小心的，一下跟娃娃的眼睛对视，被黑黝黝的瞳孔一扫，更是身体狂颤，恐惧莫名。
幸好，那娃娃对他们不感兴趣，光着脚丫，咧着大嘴，又颠颠跑了出去。
“呼……”
大家立时松了口气，只有那哥们的保镖最无辜：拜托，我也很绝望啊！
“临来出了点事情，晚了些，抱歉！”
正此时，忽从外面传来一句，那人与声音同步，话飘进耳朵，人也进了屋子。来者一男一女，神采光华，风流蕴藉，那胖娃娃倒不知去哪儿了。
刷！
众人一见，齐整整的站起身，肃色端然：“顾先生！”
“请坐请坐，客气了！”
顾玙带着龙秋进屋，摆手示意，随即，又瞧了瞧那只猪头，直接道：“这位还是请回吧。”
“唔……唔……”
那哥们一听，挺着肿脸就想分辩，可惜讲不出话来。保镖蛮有眼色，连忙扶起主子，踉踉跄跄的滚了出去。
唯一的傻逼离开，旁人也轻松许多，记住一个真理：甭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永远别指望所有人的脑子都在线。
“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为免杂乱，一位一位的看吧。”
顾玙转向袁培基，道：“借你楼上用用。”
“您请！”
袁培基立马引着上楼。
剩下的那帮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京城那位忽笑道：“自己排队吧，反正都有份，我脸皮厚，就抢个头名！”
说着，他拎着箱子就上了楼，然后拐进一间小屋子，顾玙和龙秋就坐在里面。
“顾先生，我是京城孟家，孟少辉。”他自我介绍道。
“幸会，请坐。”
孟少辉坐在对面，完全没有刚才的京痞德行，道：“得知您的消息后，我们马上发动人手收集。说来也巧，我们家的主营业务就是药材生意，刚好有个压箱底的重宝。”
他拿过箱子，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顾玙一瞧，哟，也是颇为惊讶，那箱中赫然是一棵晒干的成品人参。
芦茎分为三段，基部是圆芦，但不长；中部是堆花芦，排满了大艼，呈枣核状，非常密集。顶端是马牙芦，共有三枚。
这大参体长5公分，粗3公分，主须5条，宛如行书屈曲多姿，皮呈黄白色，细腻光滑，体态飘逸。
好东西啊！
他先是一叹，跟着又很惋惜，可惜不是活的，是成品。其实想想也是，这参起码有百年时间，怎么可能还在山里没被发现？
俗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夏国有一株珍藏的人参之王，重285克，折旧称9两1钱2分。更神奇的是，它生有两条极具神韵的小腿，堪称旷世绝品。
这棵参虽然不及，可也有八两重。
“……”
孟少辉见他沉吟不语，颇为紧张。这是家族最牛逼的一件宝贝，究竟能换得多少，自己心里也没谱。
人参在凡人世界，就是入药治病；在修士眼里，亦是炼药的材料之一。但此药非彼药，修士炼出来的东西，直接续一秒都冇问题！
顾玙思索片刻，终道：“这参堪称极品，可惜不是活参，要减掉几分。不过，既然你们有诚意，我也不至于小气。”
他一挥手，龙秋便递过一个长条盒子，道：“如果你觉得满意，我们马上成交。”
“……”
孟少辉心情惴惴，打开那盒子一瞧，见里面满满的香丸数量，顿时一喜：“多谢顾先生！多谢顾先生！”
“以后有什么药材，尽可以拿过来。哦，最好是活的。”
“是是是！”
孟少辉喜出望外，乐颠颠的下了楼。
龙秋刚把人参收好，第二位就进了屋子，正是那位长相秀气的年轻人。他跟孟少辉一样，全然没有刚才互怼的尖酸犀利，显得斯斯文文。
“顾先生，我是宣州白家，白波。”
他也自我介绍，更无废话，道：“这是我们偶然发现的一块石头，测不出什么性质，劳您赏眼。”
“哦？”
顾玙接过那块石头，约有拳头大小，形状很不规则，棱角颇多。颜色为金红，就是红色为主，还带着一点点的金色。
他一拿在手里，就觉出一丝极为细弱的灵气波动。这灵气不像以往的白板，竟像带着一种天然属性。
他又仔细感受了下，有点炙热，有点微微的灼烧感……这是，火？
“这石头在哪里找的？”他瞬间来了兴趣。
“呃……”
白波故作犹豫，意味明显。
“呵，这块石头对我没什么大用。与其说，我要你这块石头，倒不如说，我要你口中的线索。”
顾玙也懂，道：“三颗青云香，如何？”
“能不能再多些？”
“看你的信息价值，我会酌情增加。”
“好！”
白波想了想，咬着牙点头，道：“这是我朋友去火焰山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火洲的火焰山？”他讶然。
“是。”
“这样的石头有多少？”
“好像很少，他没有细看。”
“什么时候去的？”
“半个月之前。”
“还有别的异常么？”
“呃，应该没有吧，就是感觉更热了。”
顾玙了然，火焰山和天山在同一个省，只隔了190公里。这石头中的火属性灵气极其微弱，形成的时间应该不长。
可能性有两种：
一是像天柱山那样，正孕育着一条火矿石的矿脉。
一是像草河口那样，慢慢变成一个异象地区。
他倾向于第二种，因为火焰山不是节点，而且孕育矿脉需要的时间非常久。这更像临近天山节点，而产生的异象变化。
无论哪种，这条线索都是很有价值的。
于是乎，他又增加了一部分，白波也非常满意，随即告辞。
如此这般，一个个轮流见面，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拿药材，极少数的拿些矿物，还有几个逗比，弄块泥巴、树根什么的，稍微沾了点灵气，就当成宝贝一样。
一共十四人，收了九人，退回五人。交易成功的自然嗨皮，没成功的也不敢怨言，溜溜的上车闪人。
总的来讲，顾玙这边收获尚可，主要是那株老参和火焰山的线索。其余的，另有灵芝三株、首乌四株，茯苓、石斛等若干。
……
傍晚时分。
当最后一位离开，随着那车辆远去，小院重新恢复了安静。顾玙没什么，龙秋倒觉得很好玩，此番哥哥带她出来，就是学习学习。
这种交易会，以后只能越来越多。他们就三个人，为了防止意外，小秋必须学会辨识物品，以及合理定价。
袁培基一直跟到最后，算是尽职尽责，此刻，他正送着二人出门。
“今天是首次见面，所以各家弟子前来，算跟您混个脸熟。以后多了，就是手下人过来了，您别介意。”
“呵，我明白，今天也麻烦你了。”
“都是应该的……”
袁培基顿了顿，又道：“先生，您没到之前，我们随意谈论，不少人说该修一修，扩一扩。我觉得也不错，毕竟人越来越多，太小了不方便。”
“你有什么规划？”
“呃，您看这个院子，我想建个类似庄园的地方，起码能停下车。还有这条路，重新铺一铺，最好通到凤凰集那边。还有您常走的那条山道，是不是也该修整一下？”
顾玙原本的想法，就是嫌麻烦，但现在的情况，此处已然有成为小型交易中心的趋势，扩建必不可少。
所以他略微考虑，便道：“可以，还得你费心了。”
“不敢当。”
袁培基一直送到了山脚下，瞧着俩人上山，才抹身回院。甭看他没有参与，心里却是热血澎湃。
其实呢，如果要搭建一个交易平台，还是政府最有实力。但政府缺乏核心技术，主导不了节奏，何况现在的条件，也不允许规模太大。
甲子茯苓一株，铁皮石斛两株，再添几株黄精就能包邮哦！空运速达哦！
拜托，谁缺心眼拿这种东西玩闹？别说邮寄，亲自押运都不放心。所以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双方见面，以物易物。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再下山
“这就是火矿石？”
静室内，小斋把那块石头抛上抛下，啪的又接在手里，笑道：“你说这灵气复苏也有四五年了，今年更是井喷。我还奇怪呢，天下这么大，怎么就草河口一个地方有异常。哈，果然不止！”
“喂喂，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顾玙伸出手，就要拿回石头，女朋友却忽然一撤，让其落了个空。他顿时变招，反手去擒对方的腕子，她左手展开，噼里啪啦的雷弧跳动，就往男朋友脸上摸去。
顾玙不躲不闪，另一只手前伸，直抓向那块石头。
“滋啦啦！”
眼瞅着雷弧要贴上他的脸，转瞬又烟消云散。
“有长进啊！你就笃定我不能摸你？”小斋奇道。
“这么帅的脸，谁舍得？”
丫得得瑟瑟的不要个碧莲，见女朋友眉毛一挑，还要继续怼，忙道：“行了行了，说正事……那火焰山离天山不远，要真是异象还好，万一是矿脉就恶心了。这东西想不出用处，哎，道门有跟火相关的功法么？”
“功法好像没有，正一倒是有很多火咒火符，不太清楚……”小斋摇摇头。
“不是有什么三昧真火嘛？”
“屁的三昧！”
她嗤笑一声，解释道：“三昧是佛教的东西，道家哪有三昧？当年吕洞宾著《指玄篇》，首次提出三昧真火，说心是君火，叫上昧；肾是臣火，叫中昧；气海是民火，叫下昧。升降循环，而有周天之道……咦？”
她说着说着，也觉着神奇，道：“吕洞宾处于唐代变革期，这《指玄篇》是对内丹法的一次探索，但他为什么要引入佛教理论？”
她冷不丁碰到一个疑点，蹙眉沉思，喃喃道：“王重阳自己称，全真道祖是汉代的王玄甫，王玄甫传钟离权，钟离权传吕洞宾，吕洞宾传刘海蟾，然后才传到王重阳。可王玄甫的历史资料从未见过，只有些许传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不清楚……而汉时佛教东来，全真又主张三教合一……”
“小斋？”
顾玙见女朋友自言自语，神情古怪，不由推了推她。
小斋一晃神，猛地一拍他大腿，道：“老顾，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你是说佛教？”他拿开她的手。
“对啊！早在秦朝的时候，就有零星记载，说有沙门十八贤者赍经来化，老嬴压根不吊，直接关进监狱，然后半夜时分，有丈六金刚来破狱而出。不过以现在的说法，佛教是在汉代传入中土，刚好是古仙发现灵气衰竭的时候。那些大能开始寻求解决之法，分衍成尸解、外丹、剑仙、符箓诸派。但是，只有魏伯阳提出了内丹，王玄甫先不说，钟离权是发扬内丹法的，再到吕洞宾继续完善。到了王重阳时期，就是水到渠成的三教合一。”
她摇了摇头，道：“我就想不通，别的门派都能坚守道门，为毛就全真引入外教理论？”
“你的意思是，你想出去转转？”
顾玙听她唠叨了一大堆，直接抓住重点，又道：“可我觉得，政府那么鸡贼，肯定不会忘了佛门。既然他们没举动，就说明没异常。”
“他们是他们，关键是我很好奇啊！”小斋就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眼睛里都闪着布灵布灵的光。
“可我还打算去火焰山瞧瞧呢！那里可能是异象，晚去一天，或许就赶不上变化了。”他愁道。
“简单啊！你去你的，我去我的，互不干扰。”小斋双手一分。
若是别的女生说这种话，那保准是“你生气了，我没生气，那你到底怎么了，你特么连我生气都看不出来”的死循环。
但她说不干扰，那就真的是不干扰。
而顾玙想了想，没啥可争论的，两口子也没必要成天腻在一块，便道：“那好吧，就让小秋看家。”
得嘞！
可怜的小秋没有任何争取的权利，只能缩在山上装狗狗。
……
第一次交易会结束，下一次定在了三个月之后。在此期间，袁、雷、曾三家和白城政府就得大兴土木，各种修建。
顾玙在山上丝毫不问，他得了那棵百年老参之后，就很小心的存放起来。像这种干参，用完就没了，以至于每次取用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负罪感。
为毛不是活的呢？他始终觉得很遗憾。
话说人参一般分四种，野生参、野山参、移山参和园参。
野生参最少，是指自然传播，长于深山密林的原生态人参。野山参则是人工播种，再让其长于深山的人参，品质要次于前者。
移山参是将参苗移植于山野而成长的人参，园参则是纯人工栽培的。
对于野生参有一种说法，它对土壤养分的吸取极其霸道，凡长过参的地方，20年内寸草不生，50年内不可再次播种。
人参是炼制聚气香的主药，种植的也最多。顾玙种的人参，属于后三者的结合，以凤凰山土壤的灵气程度，和对植物的挂逼加成，他还真想看看，能不能破掉50年这个定律。
到目前为止，地主和地主婆的大农场，单论数量讲，主要产出有三：灵米、药材和米糠。
俩人已经做好了规划，将南岸的密林清理出一大块，来年全部种米。北岸挨着黑棘林，不便扩展，只能少少的清出一溜。
预计的田地面积，将达到6-7亩。
谷外暂时不做考虑，适合的平地不多，俩人只是踩了几圈，播撒了很多药材种子。
像人家谁谁谁的金仙大能，相中一块地盘，挥挥手便是满坑满谷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他们比不了，就得老老实实的积精蓄力，种地吃斋。
还有那一袋袋的米糠，这玩意就是鸡肋，最后想出一个不是用途的用途：酿酒。酿酒的过程中，灵气肯定要流失，关键看损耗多少，以及酒水的质量。
打算先试验一番，如果可行，也算多了一种产品。
除此之外，那些桃树的长势也很棒，扦插的枝苗已经生根，到了一米左右。只不知来年开春，它们开花的时候，会不会生出桃花瘴。
至于外山，现在还是旅游区，连山上的紫阳观都没动。那观主是全真支脉的支脉，草包一个，毫不知情，反而过的特欢实。
如此过了几日，俩人准备完毕，时隔了多半年，终于再次出门。

第一百八十八章 火焰山
边陲，火洲。
火洲本有个少数民族特色的名字，意为富庶丰饶之地。不过此处位于盆地，四周高山环抱，日照长，天气常年炎热，就像下火了一样。久而久之，本名反倒抹去，这个诨号却留了下来。
如今是十月，别处已入秋凉，但此处的夏季长达153天，气温还是很高。而且白天酷热，夜间寒凉，昼夜温差颇大。
顾玙下午到的火洲，这会已经入夜，他正躺在一家旅馆内，拿着份地图研究。
此地自古以来，便是沟通中原和西域的重要枢纽，宗教混杂，文化多元。他先在火焰山画了个圈，然后连至高昌故城-千佛洞-阿斯塔纳古墓群。
这四个地方距离相近，可以作为一条线路。
原本只想去火焰山的，但女朋友现在对佛家很好（ba）奇（gua），就顺带着瞧瞧。那高昌城曾是西域重地，佛事兴盛，号称“全城人三万，僧侣三千”。
元代彻底荒废，留下一堆废墟遗迹，附近的千佛洞便是高昌王族的皇家寺院。
他制定好这条线，随即顿了顿，刨掉葡萄沟、艾丁湖这类自然景观，又在交河故城上画了个圈。
交河与高昌相似，也曾是交通要地，如今是废弃荒城。前者在火洲东面，后者在西面，一天内不便游玩。
他做了简单计划，就把地图一扔，看了看不小的房间，忽觉得有些冷清。一直都是成双成对的，冷不丁一个人还不太习惯。
小斋想先去嵩山，他想先来西陲，二人有分歧，便各忙各的。她的路程较短，已经抵达，结果连个动静都木有。
“唉……”
顾玙叹了口气，只得拿起手机，主动拨了过去。几秒钟后，那边传来小斋的声音：“喂？你到了？”
“嗯，你干嘛呢？”
“我正养精蓄锐，准备明天上山。”
“你有计划么？”
“没有，就直接去。”
“你千万别胡闹，那地方人太多，收着点。”他狂汗。
“哈，放心，我可是大慈大悲的女菩萨……”
小斋笑了两声，又问：“对了，你那边有人跟着么？”
“有啊，少说六七个吧。”
“我这也差不多，我合计着干脆敞开了，大伙组个旅游团得了，吃住均摊，瞅他们都累……”
没办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凤凰山一动，所有的势力都开始忙叨。
俩人不会天真到，以为政府不知情，那个白波拿块石头来找，肯定是家族允许的。那家族允许，就代表上面的大佬允许。
可以说，民间的一切行为，都与上层的态度有关。
聊了好一会，顾玙挂断电话，他脱掉上衣，正想进到浴室，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沙沙！”
似有人从外面经过，然后一张卡片就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咦，这地方还有大保健？
他凑过去，捡起一瞧，不是漂亮小姐姐的电话号码，而是一句话：请到隔壁餐厅一叙。
“嗤！”
他嗤笑一声，叙你个头啊！鬼鬼祟祟都不敢露面的家伙，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顾玙把卡片一扔，颠颠的自去洗澡。
……
“火焰山，20一位！20一位！”
“还差一个，上车就走！”
次日，市中心广场，在通往火焰山的巴士专线旁边，几辆黑车大摇大摆的停靠，另有几个司机在卖力吆喝。
不时有或单身，或情侣，或三五成团的小散客被吸引过去，讨价还价一番，然后上车走人。
待广场暂时清静，又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走过来，剩下的那个司机忙道：“去火焰山么？”
“包一天怎么算？”
“四百，你玩多久都等着。”
“可以。”
哟！司机瞬间嗨皮，最爽的就是碰到这种游客，大方，不墨迹。
那火焰山离此数十公里，就在公路旁边。车在路上行驶，顾玙看着窗外的荒凉，默默感受着灵气变化。
火洲的浓度是1，出城二十公里，并无异样。但二十公里后，数值虽然没变，平和性却大幅减弱。
灵气中明显多了一丝古怪的热量，杂乱，游离，非常不稳定。就像把脸凑到蜡烛边，那种扑扑的烧灼感。
“师傅，停下车，我拍张照。”
顾玙感受了一会，忽然来了一声。
“快点啊，这不让停车！”
司机也没在意，缓缓停靠路边，这种莫名其妙的文艺青年多了去了。
而顾玙一下来，就跑到一丛灌木前面，先摸了摸打蔫的枝叶，然后瞧准根部，手指往下一插，就挖出了一小块泥土。
通常而言，植被根系的土壤，都是阴凉凉的含有水分。但这块土，却像碎成了一个个的小颗粒，毫无黏性和湿度。
“……”
他顿时皱眉，情况比想象中的还严重。这不是普通的缺水，而是植物本身，连带着土壤中的精华，都被霸道的蒸发掉了。
顾玙站起身，望望四周，满是这种干瘪瘪的树木和植被，错落有致的散布荒原，似拼命挣扎着最后一点生命力。
此种景象，没来由的让人生出一阵感叹，以及无可奈何。
“哥们，拍完了么？我们得走了！”
正此时，司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哦，马上！”
他把那块泥土装进袋子，贴身放好，又抹身上车。
约莫半小时后，就到了火焰山的区域。透过窗户，已能看见一座赤褐色的矮山，光秃秃的矗立在公路边。
车子再往里拐，便进了景区。
顾玙买了票，站在山下的广场，抬眼细看。
这山粗厚曲折，山坡上布满道道冲沟。山上寸草不生，飞鸟匿踪，大片大片的基岩裸露，还覆盖着一层风化的沙层。
正是红日当空，山体在烈日照射下，砂岩灼灼闪光。炽热的气流翻滚上升，带着绛红色的烟云蒸腾缭绕，仿若烈焰熊熊，火舌撩天。
“果然是火焰山啊，太特么热了！”
“北方都十几度了，这起码得三十多度吧。”
“哎，不行不行，我得把外套脱了，里面都透了。”
周遭游人吵杂，兴奋异常，都为这大自然的奇妙而惊叹。他们当然看不到，站在人群中的某个家伙，体内的气息忽然运转，搅动着周身气流。
此地的灵气本就混乱，受此一震，更是形成一股股的无形波动，又迅速传到山顶。那山顶的红色烟云，猛然俯冲而下，犹如红蛇狂舞，缠在某人身侧，似要将他一口吞掉。
这红蛇无意无识，却天生充满了攻击性，一次次的想侵蚀入体，却被他浑身清气激荡，转瞬消散。
短短十数秒，顾玙只觉灵气急速消耗，竟然抽空了大半。他这才气息一敛，瞬间风平浪静，那红蛇失去目标，也慢慢退回山顶。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秘势力
火焰山的景区，算是非常坑爹。
因为地方特别小，景点不多，只有一个地下展馆和一个大温度计广场。展馆里主要是壁画和雕塑，反映了一些各族人民的生活状况和艺术造诣。
温度计则是高高的金箍棒形状，围在一个炼丹炉造型的圈里，时刻记录着当地气温。除此之外，还有头白毛骆驼，可以骑着照相，另有几个小贩在售卖沙窝鸡蛋。
而在山脚下，景区也修了一条石阶小径，直通山顶。
顾玙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项，直接登山，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二十多人的旅游团，导游正在大声喊麦：
“火焰山绵延100多公里，海拔很低，只有500多米。别看它非常炎热，山体却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水库大坝。它阻挡了由戈壁砾石带下渗的地下水，使潜水位抬高，在山体北缘形成一个潜水溢出带，才能滋润了几块绿洲。像闻名遐迩的葡萄沟，就在火焰山西侧的峡谷中……”
500米并不高，顾玙顺着耳朵听了几句，噌噌噌就爬到了山顶。
在高处的视野中，这山显得愈发苍砺，一道道石褶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干瘪瘪的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而与这荒山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一条条穿过山体的沟谷，沟底清泉淙淙，树木成荫，形成了狭长的绿洲。
旁人看来，或许赏心悦目；顾玙看去，却是触目惊心。
只见那绿洲上方，有一道火红色的烟云盘绕，好似一条虚虚幻幻的红蛇，只等身体凝实，就会将下面的人间桃源一口吞掉。
到现在为止，他基本能确定两件事：
第一，此处已经产生了大量的火属性灵气，并在迅速扩散。第二，这种灵气不像正常版的那样平和、无形，它在修士眼中竟然是有形有色的，还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和灼烧属性。
只要被其扫过，甭说寸草不生，连土地都能枯萎，彻底失去养分。
由此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火焰山必会赤地千里，再无生灵。
“唉……”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有一种扫把星天赋，到哪儿哪儿出事，还尽特么出大事！
好吧好吧，其实都懂，只是一时有点悲观。
顾玙瞧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在这一小块区域转了转。此山主要是赤红色砂、砾岩和泥岩的结构，以土为主，他找了两圈，并没有白波拿来的那种石头。
“嗡嗡嗡！”
正此时，那个旅游团也上了山，乱哄哄的各种热闹。
而他神色一动，清楚的感知到一个人脱离团队，莫名其妙的向自己走来。那人停在背后两米的地方，并未靠近，悄声道：
“您要是想进山，我们会提供一切条件。每晚六点到八点钟，我会在楼下等候。”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
“……”
顾玙回过头，只见一个平凡普通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回到队伍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走到哪儿都有一帮人暗戳戳的跟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是有一种特糟心，特妈卖批的踊跃感，踊跃到你恨不得去草粉。今时不同往日，去年他刚出道，逐渐才被人认知。今年他地位飙升，走在机场都被偷拍。
顾玙玩了大半天，离开火焰山又去了千佛洞和古墓群。那千佛洞更坑，绝大部分都被盗挖，只有几个洞窟还有点壁画。墓群也没看出什么，那些墓甚至是现代重建的，里面的干尸和器物早就没了。
而关键是，这一路不时有人过来搭话，一句两句就闪。跟那哥们相仿，都是可以提供帮助云云。
诶，他就烦这样的！
敞敞亮亮的说明白多好，为毛要吹逼搞神秘呢？
傍晚，市区。
顾玙吃过了晚饭，正在外面闲逛，心里还想着火焰山的事情。那种类型的异化灵气着实古怪，比桃花瘴还要厉害，而且他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山中还藏着别的秘密。
他边想边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内阴凉僻静，没有人家，两侧是旧时的石头墙壁，应该有些年头了。他走着走着，忽地眨了眨眼，只听一个人的脚步声变成了两个人，身后突然多了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嗒嗒嗒！”
啧！
他无奈，只得停步回身，而回头的一刹那，瞬间被一股火红的鲜艳扑了眼眸。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鼻子高挺，眼窝深邃，带着明显的民族特征。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两瓣饱满丰润的嘴唇。
厚嘴唇的女人，往往让人联想到一些湿润的事情，再加上那一身红衣和二十来岁的恰当年纪，就像个蜜桃一样，勾的人去啃上一口。
“嘻嘻，顾先生，打扰您了，抱歉抱歉！”
她的声音也很软，带着黏黏的甜味，却不觉得发腻。
“你是谁？”
“昨晚我们诚意邀请，可惜没等到您。今天我当面相邀，您能否赏个脸呢？”那女人笑道。
“哦，就是你给我塞的纸条。”
顾玙恍然，道：“以后有话就讲，我不喜欢塞纸条这种方式。你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对方不知是有意忽略，还是没有留神，道：“我们要跟您谈的事情非常重要，当然，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得知您驾临火洲，我们……”
“唉，我讨厌一个问题问三遍。”
嗯？
那女人话音一顿，忽见对方叹了口气。她不明所以，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结果再一瞧，那人竟然到了跟前，一只修长的手向自己抓来。
她瞳孔骤然收缩，本想躲闪，但身体似被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竟有些瑟瑟发抖，不能动弹。
“唔……”
女人亦是果断，猛地一咬舌尖，在剧痛和血腥味的刺激下，总算恢复了反应。紧跟着，她的身子一阵扭动，就像没有骨头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滑了出去。
咦？
顾玙有点惊讶，手上却没停，又是一抓。
那只手看着很慢，女人还想躲，可无论躲到哪里，都在其阴影之下。
砰！
她身体被制，一下贴在了墙壁上，两块精巧的蝴蝶骨往石头上一磕，近乎碎裂。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您不要误会，我……啊！”
就听嘎嘣一声，她的左手小指被硬生生的掰断，正待叫喊，又觉喉咙一噎，居然发不出声音。
一瞬间，女人像只徒劳的鱼在疯狂抽搐，冷汗直流。
“现在能说了么？”他一松气劲。
“我，我……啊！”
嘎嘣！
又一根手指掰断。
“我说，我说！”
女人不敢迟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道：“我叫古丽苏如合，你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王茜。”
“找我做什么？”
“我家主人要见您。”
主人？
顾玙蛋疼：“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二逼称呼，他是谁？”
“他，他……”
女人突然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无尽的，深刻在骨髓中的恐惧，好像宁愿被掰断十根手指，也不敢吐出那个名字。

第一百九十章 两个麻烦精
“呼哧……呼哧……”
王茜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惊恐。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根白嫩精致的细细春葱，染着鲜艳颜色的指甲颤颤抖抖，好似残红滴血。
这十根手指，明明已被全部掰断，为何又完好无损？
“呼哧……呼哧……”
她的脑筋非常混乱，唯独深刻的，就是那股钻心的剧痛。而此时，忽从前方飘过来一个声音：“居然撑得住，你倒是很坚韧。”
王茜猛然抬头，赫然见到那个男人还在数步开外，脸上带着点好奇。他踩着干裂的石砖路，几步走到近前。
夕阳斜照，映得巷内如昏灯初亮，勾勒出一具修长的身体轮廓，一时虚虚幻幻。
女人的身子一抽，眼中惊恐更甚。
她执行过很多次任务，凭借出色的外表和灵活的头脑，几乎战无不胜。可这次，直接被怼到怀疑人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
“……”
顾玙也很好奇的看着她，这女人应该受过训练，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还能咬死了不松口，可见那个主人的威慑力——仅仅是问名字而已。
话说他方才施展的，正是无界幻术。
这是他最正统的一门攻击性道法，修炼从未懈怠，而随着神识的逐渐强大，对幻术的理解和掌控力也越来越高。
以前施法，像什么怪兽啊，蛇啊，虽然把人吓得一惊一乍，但有点太浮夸。
他现在更喜欢现实化一点，也开发出一些作用，就像刚才那样，即便你恢复过来，也难以相信何为真何为假。
“顾先生！”
过了好半晌，王茜才艰难开口：“我们真的很有诚意，您……”
“好了，我现在倒有点兴趣了。”
顾玙挥了下手，道：“你带路吧。”
“是！”
女人顿时一喜，只要能把他请回去，真断了手指也没什么，反正能接上，总比主人的惩罚要好得多。
当即，她头前带路，俩人离开了小巷。
边陲的城市非常小，火洲下辖一区两县，总人口才七十多万。此等规模，再加上特殊的民族风俗，自然没什么夜生活。
俩人穿过幽暗的街道，掠过稀稀拉拉的行人，最后停在了一处较偏僻的小区院前。
“就这儿？”
“是的，您跟我来。”
王茜带着他进去，找到了一栋双层别墅，道：“主人就在里面，您请进。”
她扔下一句，就把守在门边，没有同去的意思。
顾玙耸了耸肩，独自推门进屋，里面的空间很大，装饰奢华。客厅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颧骨很高，鼻子大还有点勾，面部线条十分尖锐，眼窝同样深邃。
他站起身迎接，连笑声都很阴沉：“顾先生，总算把您请来了！”
唉……
顾玙特愁，今儿已经第四次问了：“你又是谁？”
“你可以叫我张维，是个商人，薄有家财，只是不喜欢抛头露面。”
还好还好，丫没说什么我是谁不重要之类的屁话，否则他分分钟暴走。
“你能知道我，就不是个普通的商人。我不喜欢兜圈子，有话直说。”顾玙道。
“好，果然爽快！我找您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做什么？”
“带我去火焰山一探。”
“哦？”
他并未惊讶，道：“理由？”
“您可知道交河故城？”张维反问道。
“不太了解，正打算去。”
“呵，那交河城是车师国的国都，汉代建，唐代兴，元代衰落。那故城中有一处遗迹，就在官署附近，是一座婴儿墓群。”
“……”
顾玙心中一动，他之前找资料，好像看过这个东西，只是语焉不详，寥寥数句。
“这墓群在三十年前被发现，当时挖出了至少280具婴儿尸骨。墓群的来历无从考证，更无文字记载。学界也是争论纷纷，有的说瘟疫，有的说为了免遭外敌屠戮，自家父母亲手杀子。前些年还有传言，说晚上能听到婴孩哭泣的声音，当然给出了科学依据，是磁性风沙的影响。”
张维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道：“我就是火洲人，自小听这些传说长大，一直非常好奇。直到不久前，我碰到一位学者，他提出一个猜想，这墓群不是瘟疫所致，而是祭祀。”
“车师国地处交通要道，文化交流丰富，道教、佛教、祆教、萨满教都曾在此传播。这些教派混杂争斗，各有一段时期被车师国的王族信赖，从而得到发展。”
“据那位学者猜想，墓群便是某个教派祭祀造成，地点就在火焰山中。”
“所以你就想去看看？”
“正是。老实说，您一来火洲，我们都知道此地不寻常，不敢冒进。我专程赶来，就是希望您能答应。”
“呵……”
顾玙听了，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不够，不够。”
“什么？”张维一怔。
“你的说辞不够充分，起码打动不了我。”
顾玙盯着对方，半调戏半嘲弄道：“还有没有什么胡编乱造，装疯卖傻的理由，再想想！”
嗬！
张维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看到你的诚意，拜拜……”
顾玙懒得废话，起身就要走。
张维目光闪动，表情阴晴不定，他今天出来相见，已是冒了风险，但没办法，上层催的太急。
眼瞅着对方就要出门，咬着牙一拍手。
蹭蹭！
就见从别墅四周的角落里，冷不丁窜出几道人影，将顾玙围在当中。
……
与此同时，嵩山。
话说佛教有十宗，三论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净土宗、律宗，以及密宗。这八宗为大乘佛教，另有小乘佛教二宗，为俱舍宗和成实宗。
此十宗，其实都是传入夏国后，本土化的教派，以禅宗和净土宗影响力最大。这少林寺便是禅宗祖庭，声名显赫。
像这种地方，每天都是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今天更是如此，因为要举办一场祈福活动。夜间开始，黄昏刚至，偌大的山门外就有数不清的善男信女和外地游客，密密麻麻的拥挤上山。而其中，又有一长身女子，悠闲自在，片叶不沾。
她抬眼望了望山门，和前方隐现的一片雄伟建筑，不由轻笑两声。

第一百九十一章 巫觋
夕阳沉落，夜色将至。
这个小区是挺标准的布局规格，前面是多层住宅，后面是别墅。别墅不多，只有七八栋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除了背后这栋亮着灯，其他的屋子都很暗淡，似乎没有人住。小区的甬路和绿地也非常冷清，好似一片鬼楼。
“……”
顾玙略一打量，心中已然有数。
他又看了看围住自己的三个家伙，两男一女，皮肤的颜色都很古怪，有点灰白发青的感觉。面上更是毫无波动，就像三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顾先生，我们由衷希望你能加入，最好不要伤了和气。”
他一回头，只见张维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那个王茜。
“你这个逻辑也是很溜啊……”
顾玙觉得特无聊，好端端的来招惹我，自己还一副委屈的德行。他懒得废话，脚下一踩，就直奔张维，擒贼先擒王。
张维眼睛一眯，并未惊慌，似乎早有准备。只见王茜伸手一拍，刷！从上面降下来一道透明的，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大门，刚好挡在了门口。
“当！”
顾玙的指尖与其相碰，竟发出金属相接的清脆声响。他微微皱眉，刚想再试一次，忽听身后传来一声：
“吼！”
犹如野兽怒吼，一股强烈的劲风随之袭来。
“砰！”
他随意往后一抄，拳掌相对，他纹丝未动，对方噔噔噔退出数步。
咦？
掌上传来的力气，让他有些惊讶，身形骤然一转，斜斜的飘出数米，拉开距离。再抬眼一瞧，却是其中的一个男子站在面前，个子颇高，体型壮硕，脖子上有道古怪的黑纹。
这一拳，似乎点燃了信号。
另一个矮瘦的家伙，摸出一枚阴森森的白色骨牌，往掌中一拍，口中念咒。紧跟着，一股无形的波动喷薄而出，在空中呼啸盘旋。
与此同时，那名女子也摸出个奇怪的透明小瓶，里面装着两只诡异的婴孩木偶。她拔掉塞子，对着瓶口一吹。
“呜呜……呜……呜呜……”
夜空中突然起了一阵怪响，似风声呜咽，似孩童哭泣，令人毛骨悚然。而刹时间，别墅前的空地阴风大作，虚空中似有气流凝聚，最后化成了三道黑气。
“去！”
俩人齐齐一指，那黑气带着尖戾的呼啸，直直冲向顾玙。
这是蛊虫？
顾玙念头一转，又随即否定，不对！小秋的金蚕蛊虽然诡奇，但也是天地而生，属于自然造化。
而这些东西，倒像用某种阴毒秘术强行炼制，满是恶气怨念，一看就是邪魔外道！
“呜……呜呜……”
那黑气转眼到了跟前，又分从三个方向扑来。
他脚步先是横移，再斜向一踩，好像从不可能的角度跨了过去，这一下，身子就转了个圈，刚好避过左右两道。
他有心试试，便迎着当前的一道黑气，张开五指一抓。
“哧啦！”
仿佛冷水滴进了滚油，强酸腐蚀着地板，那黑气往掌心一撞，顿时滋啦啦的翻滚沸腾，并带着一股强大的啃食力，似要将他的血肉吞噬干净。
好厉害！
顾玙心下一惊，运足灵气五指一握，可那黑气瞬间分散，从指缝间窜出，又在空中合为一处。
他这边暗叹，孰不知，那边更是惊恐。来此之前，已经想尽了对方的实力，结果呢，还是有些低估！
那男女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各往骨牌和瓶中喷了口精血，再一指：
“去！”
黑气得精血加持，显得愈发疯狂，并在空中逐渐成型，竟显出三只婴孩的鬼脸。一只较大，另两只为一男一女，却似双胞胎儿，皆是血瞳大口，狰狞恐怖。
“缠住他！”女人喊道。
“吼！”
那粗壮男子一听，挥拳攻到身前，打算近身牵制。三只鬼脸也重新扑下，一时间，顾玙被团团围困。
四打一！
他神色凝重，丝毫不敢怠慢，这大概是出道以来，最难搞的一场拼斗。
“呜呜……”
“吼！”
顾玙身形一闪，便躲过一只鬼脸，那男子张着双臂扑将过来，似要把他死死勒住。只见他足下一点，凌空跃起，嗖地翻过对方。
可没等落地，又觉背后阴风阵阵，他不及多想，直接抓住男子后背，用力往后面一扔。
“啊！”
那男子被啃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表皮血肉以极快的速度干瘪、枯萎，然后扑通一下，只余一具干尸摔落在地。
好机会！
那女人大喜，连忙操纵鬼脸扑了过去。对方刚刚落地，重心还没调整过来，怎么看都是避无可避！
“呜……”
鬼脸也兴奋的发出尖啸，眼瞅着就要将他吞掉，却见顾玙一挥手，突然从体内飞出一道青光，划破长空。
“嗤！”
那青光一闪，一下怼了个通透。还没等女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青光飞出，“嗤！”
两只双胞小鬼被其穿过，猛然一顿，竟似感到了莫大的疼痛，形态也削弱不少，变得若隐若现。
“法器！”
那二人大惊，只觉从尾巴骨钻出一股凉意，噼里啪啦的爆裂开来。原本的信心满满，瞬间挂掉了一半。
“呜呜……呜……”
“砰！”
一时间，青黑二色在场中碰撞纠缠，上下翻飞，端的是眼花缭乱。
顾玙操纵着两枚青玉针，灵气极速消耗。那鬼脸虽然单薄许多，可毕竟多出一只，尚有余力。
他脑中急转，忽而念头一动。
只见那空中，两道青芒再次迎上鬼面，就在将接未接之时，青芒突然偏了一点，直奔后边的饲主。
“什么！”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麻痹的还有这种操作？
顾玙拼的就是青玉针无与伦比的速度，果然，在鬼面攻击到自己之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中，只听：
“噗噗！”
一男一女的太阳穴皆被洞穿，叫都没叫出一声，齐齐倒地。
“呜呜……”
而鬼脸失去主人，先是没头没脑的飞了几圈，随即更加狰狞，竟然掉转方向，扑到饲主身上，疯狂的吞食起来。
这鬼面乃是一种非常歹毒的秘法，多是取三岁内夭折的孩童加以炼制。甚至从难产死去的孕妇腹中，挖出童尸修炼，极伤天和。
所以这鬼面本身，就对饲主带着一种莫大的恶怨。一旦饲主有恙，稍微操控不住，必遭反噬！
顾玙瞧它们吃的正欢，不敢松懈，又弹出两道气劲，咔嚓咔嚓，将那骨牌和瓶子击碎。
两样东西刚一碎裂，就流出一地恶臭的黑血。那三只鬼面一顿，又变成了三团黑气在剧烈翻滚，似乎在奋力挣扎。
“呜……呜呜……”
不多时，它们终带着不甘和怨恨的嘶叫，在夜色中灰飞烟灭。
“呼……”
此刻，顾玙总算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有个学霸女朋友是挺好的。”
刚才那黑气一化作婴孩脸，他就有些眉目了。因为小斋曾经提过一嘴，误打误撞的试试，结果还真成了。
他正想过去查看，忽地神色微变，糟了！
顾玙连忙抹身，从窗户跳进室内，果然，别墅里空空荡荡，后门大敞，张维、王茜二人早已溜走。
妈卖批！
他张口就骂了一句，什么破事这叫？我特么纯属躺枪啊，留下一地烂摊子，让我怎么搞？
“呼……”
以他的脾气性情都缓了好一阵，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上前查看。
先是那粗壮男子，只剩了一具干尸，他捂着鼻子翻了翻，没发现什么线索。
然后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肤色诡异，就像长年见不着阳光，在山洞里生活一样。他又摸了摸身上，俩人胸前都有一道黑色印记，不是纹身，倒像天生的胎记。
女人的地位似乎高一些，双乳间还嵌着一颗小珠子，没错，就是活生生的嵌在肉里。
他犹豫片刻，还是抠出那颗珠子，贴身藏好。
小斋说过，下茅山有养鬼术，但那种养鬼术应该没这么邪门。这对男女的传承，貌似更加古老，如果往上捋，能一直捋到上古时期，好像叫，巫觋。
……
“扫把星！他就是个扫把星！”
乌木市，特异分局的办公室内，那位童局长拍着桌子大喊：“他不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只要他一来，搞的是乌烟瘴气！三个人，死了三个人啊，你让我报告怎么写？”
“……”
一票手下闷声不响，谁也不敢触霉头。
说起来也很可怜，那两位上次过来，就死了六个；这次独自过来，死了三个……诶，还挺讲究的。
全国三十六家分局，乌木算最显眼的一批。因为紧挨着天山节点，有监控任务，而且那两位跟政府谈判，滚动历史车轮的一幕，就是在本市。
童局长还挺乐的，存在感刷刷爆棚，结果真碰到事情，瞬间扑街。
丫吵吵了好一会，才镇定一点，问：“调查有结果了么？”
“没什么线索，三名死者的身份很奇怪，警方没有任何信息记载。那小区也是火洲的一个商人开发的，平时非常低调。”
“那人呢？”
“自杀了。”
嘎！
童局长顿时噎住，过了片刻，才忿忿道：“你们再跟他谈谈……不，我亲自去，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呃，局长……”
手下人瞄了他一眼，往上指了指，道：“人家不跟我们谈，直接找总局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难题
“交河故城保存较好的房屋遗址有1339间，其中有52座寺庙遗址，可见佛教昌盛。在城中央，更有一座总面积5192平方米的大佛寺。它采用的是中心塔柱形结构，这种形制是中原佛教没有的，倒是与古佛教的文化一脉相承。”
“城中心是官署区；东城是屋舍密集的居民区；西城是建筑简陋的贫民区和商市、手工作坊；南城是深宅大院、高楼宏宇的官僚居所；城北是寺院区和墓葬区。而其中，有一处区域最为神秘……”
导游的话音一顿，指着官署区北的一片遗址道：“大家看这边，这里有几百座长方形墓穴，我们称它为婴儿墓，没有姓名没有墓志，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实话实说，游客对这种历史遗迹兴趣不大，没有几个认真听的，都忙着拍照留影。不过有两个人很特别，不仅听的仔细，看的更为严肃。
一位是顾玙，另一位却是特异总局的副局长，穆昆。
俩人的神情都很郑重，看着280座婴儿墓一个挨一个的整齐排列，墓穴约一米长，半米宽，穴与穴之间的泥封界线更是清晰可辨。
直到导游领着团远去，此地无人，穆昆才叹了口气，道：“有什么想法？”
“还在梳理，你们那边呢？”顾玙问。
“情报严重不足……”
他摇摇头，道：“目前能确定的是，那是一个相当严密庞大的组织，而且渗入到权力高层，不然也不会知道你的情况。其次，他们的年头不会太短，那三名死者明显是从小培养的。还有，他们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找你，说明山中的东西非常重要。他们原本的计划，或许是强力压制，挟持你前去，可惜实力不济。”
“可惜？老哥，你也挺冷笑话的。”
顾玙咧了咧嘴，道：“其实照我来看，这事特简单，那几人都有民族特征，你们在高层一排查，谁谁谁……”
“哎，这牵扯极大，连最高首长都不敢妄动！”
穆昆连忙打住，道：“还是说说你的想法。”
嘁！
好吧好吧，他也懒得懂那些破事儿，问：“你知道巫觋么？”
“没听过。”
“你可以理解成巫祝、巫婆之类的。上古先民崇尚自然，这些人就负责与自然和神灵沟通，渊源极久。它最早独立于宗教之外，后来道教兴起，在中原被疯狂打压，就分化成了几股。一股跑到了东北和西北，与游牧民族通婚，分衍出了萨满教。一股融入了天师道，对天师道的发展颇有促进。还有一股到了巴蜀，藏于深山之中，变成了蛊术师。当然，这些是有据可查的，肯定还有一些小支派，没有任何记载。”
他巴拉巴拉的讲了一通，全是学霸女友教的，顺嘴就装了个逼。
“你怀疑张维他们，是巫觋的后人？”穆昆皱眉。
“我只能说，可能性最大。而且我怀疑这座婴儿墓，就跟那帮人的祖辈有关……”
顾玙摆摆手，道：“好了，我叫你来，主要也不是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们，火焰山有变。”
“呵……”
穆昆古板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俩一出山，我每天处理的文件有一尺高，你们的一举一动，大半个京城都在关注，天皇巨星一样。”
屁的天皇巨星，我又不吸毒草粉。
顾玙暗戳戳的吐槽，又正色道：“火焰山的灵气已经异变，这种灵气极其可怕，能将任何生物的生命力榨取干净，包括土地和河流。”
“土地和河流？”
穆昆一听这句，神色骤变，这对生态圈来讲，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不有条葡萄沟么？你可以去转转，看今年的葡萄减产多少就知道了。哦，它扩散的速度非常快，你们早做准备。”顾玙提醒道。
“这，这也许只是你的猜测……”
穆昆根本接受不了，他身居高位，眼光长远，自然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别心存侥幸！就像草河口一样，不，比草河口的情况更严重！”
顾玙一桶冷水浇了过去，道：“我通知你们，就是因为只有你们才能处理这件事。”
“……”
穆昆紧紧抿着嘴，对方提到草河口，意思已然明显：火洲！一个城市！七十多万人口，撤离！
这便罢了，最重要的是，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什么理由都解释不了！
“真没有别的办法？”他哑着嗓子问。
“对于我来说，没有！或许你们可以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出别的方法。”
顾玙望了望天色，道：“好了，我也该走了，有机会再见。”
话落，他抹身就闪，后面还远远的传来一声：“你要进山么？”
“那就是我的事了！”
……
顾玙不是圣人，也不是大魔头。
他知道火洲有难，所以告知政府，这是最基本的举动。当然，他保留了一些东西，没跟穆昆交流。
其中之一，就是关于佛教。
古时西域有三十六国，几乎人人信佛。一个教派的传播、扎根与兴盛，都是建立在无数的倾轧和争斗之上。
西域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光有明确记载的教派就有八个。
那凭什么，就你佛教昌盛了？
所以他总有一种感觉，巫觋——婴儿墓——佛教——火焰山，冥冥中似有一条线将其串联。而秘密，就藏在火焰山中。
他得去瞧一瞧。
算算日子，顾玙来火洲也有三天了。他回到宾馆，准备进山事宜，又想给女朋友打个电话问问，结果那边关机。
唉，没办法，女朋友这劲头够够的，简直乘风破浪，天马行空。
他猜的不错，小斋玩的正嗨。
……
嵩山，少林。
少林寺的常住院一共是七进院落的大建筑群，气势雄浑。建筑沿中轴线自南向北排开，依次是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方丈院、立雪亭和千佛殿。
此外，寺西另有塔林，寺北则有初祖庵、达摩洞、甘露台，西南则是二祖庵，东北有广慧庵等等。
今天要举行祈福消灾的佛事活动，就在大雄宝殿的屏墙后壁，观音菩萨的塑像之前。
方丈释明宗带着两序大众及十方善信集聚于此，诵佛念经。经是《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诚诵此经，可消灾避祸，增加善缘。
殿内的空间远远不足，善信一直排到了庭院中，密密麻麻跪了一片。其中有参观的，有被家长拽来的，都无聊的四处打量；也有真心懂的，小声跟着念。
“若有众生。多于淫欲。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欲。若多嗔恚。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嗔。若多愚痴。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痴……”
小斋站在最后，没错，就她站着。
她听到多淫欲时，就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当即身子一转，扯出一块黑色蒙巾，往脸上一系，乐颠颠的cosplay。
丫踏着青石路，没有丝毫声响，轻如狸猫，快似飞鸟，手往白玉栏上一搭，暗戳戳的就溜进了藏经阁。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宝宝心里苦
火焰山，葡萄沟。
葡萄沟是山下最大的一个峡谷，狭长平缓，两侧悬崖对峙，沟内溪流环绕，绿意成荫。此处常住人口约九千人，因盛产葡萄而得名。
这会是淡季，因为葡萄早已成熟采摘，一户挨着一户的农家乐也是冷冷清清。
顾玙一大早就赶到此地，从沟口往东两里路，便是火焰山脚，那里地势平缓，是徒步上山的最佳选择——再次感谢户外团！
他背着一个包，除了基本工具，就是大量的饮用水。前面说了，足有六七个家伙对他尾行，不知何方势力。
他也不在意，随便挑了一人，提出要求后，四十分钟就准备齐全，而且没要回报。用京城权贵圈的流行语讲，这叫：结个善缘。
而顾玙出发之前，仔仔细细在沟内转了一圈，此处受火灵气侵蚀的迹象更加明显。遍布峡谷的葡萄架和四周的白杨林，生命力已然衰弱。
上空的红色云气仍在缠绕，只等它堆聚凝实，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分分钟就会扑下来。到时候，这火焰山下的桃花源，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玙就觉得很可惜，除了变态之外，人们对美的消逝，总抱着一种宽容和善念的。
……
“啪嗒！”
“砰！”
顾玙纵身跃起，在两侧的山壁上连环踩踏，身子在半空中穿行数米，最后再一提气，直接跳过了这段尖石碎路，稳稳落地。
“呼……”
他吐出一口气，平衡着体内的水分和能量，免得蒸发过快。
火焰山全长一百公里，他才走了十公里，就难受的不行不行。在外面的感觉还好，一进山中，瞬间不同。太阳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过，仿佛天地间就只剩那一轮红日，丧心病狂的散发着热量。
更严重的是，火灵气越来越浓，攻击性也愈发敏锐，他只得稍缓灵气的运转，免得挑衅遭殃。
张维那帮人找顾玙帮忙，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们找的东西，只有感受到灵气才能找到。他们手中或许有线路图，顾玙却是没头苍蝇乱窜，当然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又走半个多小时，他便进入了一条通道。
这通道曲折蜿蜒，就像一条战时的壕沟，宽可走马，两旁的沟壁斑驳颓圮，直通向大山腹地。
而没走多久，低矮的山壁忽然变得如斧劈刀削般，笔直相向。通道也越来越窄，最后只容一人通行。
顾玙四处望去，除了头顶的一线天，周围全是赭红的山体，如置身烧透了的砖窑，目光所及，皆是火意。
“呼哧……呼哧……”
以他的体能，也有些粗喘。他稍稍停歇，喝了一大瓶水，估算着来回距离。
再找一个小时，不成马上返回！
如此继续前行，道路愈发艰难，山间的缝隙已不许人平身通过。最狭窄处，只能取下背包，侧身提气蹭挤。
又走数里，顾玙忽地一顿，发现脚下多出了一大块阴影，不再是枯燥的赤褐色砂岩。他抬头一瞧，却是两壁间悬着一块巨石，阳光从石隙中透进来，将巨石的阴影也投射在谷底，显得略微诡异。
“咦？”
顾玙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不是因为那块巨石，而是刚才感觉到了一点点凉意。他瞬间来了精神，这山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干热如死地一般，凉意是哪里来的？
当即，他四下查找，终在左侧的山壁下面，被阴影笼罩的地方，摸到了一条半米高的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还带着某种异味。他犹豫片刻，还是一手提着背包，伏身爬了进去。
“沙沙！”
数不清的碎石在身下嘎吱作响，硌的腹部生疼，顾玙爬了一段，空间似乎高了一点，又改为半跪。然后又变成猫腰，最后可直立起身，却是到了一处开阔的山洞里。
洞内阴森寒凉，见不得一丝光亮。他取出手电筒随意一晃，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四面封死，皆是山壁。
又往上一照，视线所及，貌似有东西晃动。
顾玙将光线钉在一处，仔细一瞧，咝！丫顿时咧了咧嘴，只见黑黝黝的洞顶，赫然悬挂着一具具木偶样的重物，上面用铁索吊垂，还在微微摆动。
那光恰好照在一具木偶的正面，晃出一张红色瞳孔，血舌大嘴的婴孩鬼脸。
噫！
顾玙神念一动，只听“嗤”的一声。一道青光在洞顶闪过，哗啷啷的割断了铁索。他接住掉落的木偶，小心放在地上。
这东西的份量颇轻，完全照普通婴儿的身体大小所制，不知什么材料，历经千百年，竟然较为完好。
表面刻着很多古怪的纹路，与那女人胸前的印记相似，侧面还有条缝隙，似乎可以打开。
“呃……”
顾玙特纠结，倒不是害怕，就是有点恶心，鬼知道里面有什么！
“沙沙！”
“吱吱！”
正此时，从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好像在一处，又好像从四面八方。
顾玙细听了一下，猛地抬头，只见从断裂的铁索上，源源不断的爬下一只只怪虫。每只有半个拳头大小，披着黝黑的甲壳，八条锯齿长足，口器呈莲花状，还分泌着丝丝粘液。
这些虫子就像来自幽冥深渊，噼里啪啦的掉落在地，转眼堆成一片，奔向顾玙。
“轰！”
顾玙脚踏地面，灵气狂转，猛地往外一放。
“吱！”
最前的几只甲虫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奔涌而来，骤然一顿。可随即，对血食的饥渴和本性，瞬间冲破压制，反而愈加疯狂。
好家伙！
顾玙倍儿都没打，扔下那木偶，掉头就跑。
那虫群越来越多，在后面猛追，还有怪虫爬到木偶身上，一顿啃食，转眼就啃个稀巴烂。
扑通！
一具诡异的婴儿尸体滚落出来，还带着浓稠如墨的黑色汁液。
这婴孩约有两岁的年纪，手脚全被折断，浑身有明显的灼烧痕迹。不像腐尸，不像干尸，不知保存了多少年，血肉跟一种古怪的油脂混合，似凝固着临死时的表情，清晰可见，却又狰狞至极。
顾玙当然看不到，只是奔向入口，心中暗骂：
该死的洞！
没办法，先是猫腰，然后半跪，最后是俯着身子爬。他也不再保留，两道青光殿后，将追赶的甲虫接连穿透。
“噗噗！”
“吱吱！”
而紧跟着，又被密集的咀嚼和爬行声淹没，似在啃食同类血肉。
顾玙的脊梁骨发寒，噌噌噌的往前爬行，好容易见眼前一道光亮，顿时加快速度，用手撑着往前一跃，再就地一滚。
“砰！”
他刚出了洞口，耳边就传来一阵“嗞拉拉”的怪响。
起身回头，却是跟出的几只虫子被烈日一照，立时化为脓水，恶臭熏天。而后面的甲虫窸窸窣窣的用触角试探，似知前进不能。
折腾了半天，终于不甘心的缓缓退后，又是一片黑暗寂静。
邪门啊！
顾玙各种后怕，这特么到底是啥地方？那些甲虫又是什么鬼？
话说从他修行以来，几乎没有敌手，可在火洲几日，竟然连番遭怼，虽然都是被群殴的。一时间，还有点宝宝委屈，宝宝难过，宝宝心里苦的敢脚。
此番逃生，连带着确定的是：张维跟洞中的神秘所在必有关联，指不定就是后代传承，他们要寻找的，也是祖先遗迹。
“……”
顾玙看了看前方，仍是茫茫红山，一眼望不到头。他有种直觉，此处不是最终的目的地，只是中途的一个地点，真正的秘密还在大山深处。
只不过，他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飞贼
顾玙这边心塞郁闷，却不知女朋友那边，也是搞得鸡飞狗跳。
少林寺，藏经阁。
这藏经阁在三十年前重建，是寺内的重要景点，平时也对外开放。总面积600多平方米，共有三楼，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图书馆。分为“少林寺”、“宗教”、“哲学”、“社会科学”等多个种类，还有阅览室、经藏密集室和古籍室多个区域。
今儿举办佛事活动，正职僧人都去参加，只在楼下留着一个看门和尚。
小斋直接翻到了二楼，只见空旷无人，厅堂冷落。她蒙着面，鬼鬼祟祟的溜了几圈，简直大失所望。
“扫地僧呢？大欢喜菩萨呢？难近母呢？怎么连个毛都没有？”
她嘀嘀咕咕的吐槽，没办法，除了高高的书架和一卷卷的经书典籍，神马都没发现。甚至说，还有一个多媒体的电子显示屏，就挂在正厅墙上，闪动着PPT解说词。
拜托！
你可是少林诶，禅宗祖庭诶！搞这种现代化的东西相当违和好伐？
她摇了摇头，顺着走廊拐了几拐，又到了一个专门的小厅。
“咦？”
小斋眼睛一亮，见厅内供着一尊两米多长的白玉卧佛，面目精致，线条神逸，侧躺在莲花床上。而卧佛旁边，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上有名牌：古籍室。
“阿弥陀佛，打扰了！”
她冲着卧佛拱了拱手，装得跟真事似的。随即，丫身子一拧，就跳起来半米多高，小手往门上的监控摄像头一拍，那摄像头嘎吱吱响动，瞬间报废。
紧跟着，她又贴到木门边，掌心在锁上一按，啪嗒！
这古籍室是藏经阁的重地，专门设置了一个内外锁，要两个人同时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不过她暴力拆解，轻松松的推门而入。
里面的书本也不少，一眼望去，皆是沧桑历史，各代孤本。最牛逼的，便是一个柜子上标注着：宋刻本《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六百卷》，堪为镇阁之宝。
小斋对这些没兴趣，直接略过经卷，只查找功法秘籍。
“十二坐像身。”
“菩提刀。”
“大普门杖。”
她一排排扫过去，忽地一顿，伸手抽出一本泛黄破旧的古书，扉页上三个大字，《易筋经》！
“啧，还真有《易筋经》啊！”
小斋顿时来了兴致，这本书可谓大名鼎鼎，尤其被无数小说和影视剧演化之后，更是增添了不少传奇色彩。
随便在网上一搜，全是《易筋经》秘籍，真假难辨。当然，少林寺也从未公开过。
她怀着强烈的好（ba）奇（gua）心，翻开书本，见开卷写着：
“佛祖大意，谓登正果者，其初基有二：一曰清虚，一曰脱换……所云清虚者，洗髓是也；脱换者，易筋是也。”
这没啥好说的，继续往下看，又见：
“易者，乃阴阳之道也。易即变化之易也。易之变化，虽存乎阴阳，而阴阳之变化，实存乎人。弄壶中之日月，搏掌上之阴阳……”
嗯？
小斋摸了摸下巴，这特么是佛教典籍？佛教典籍你跟我说阴阳？
而随后，她越看越神奇，越看越刷新三观：
“夫人之一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与神，外而筋骨与肉。”
“易筋以炼膜为先，炼膜以炼气为主。然此膜人多不识，不可为脂膜之膜，乃筋膜之膜也。脂膜，腔中物也。筋膜，骨外物也。”
“此法必先炼有形者，为无形之佐……有形之身，必得无形之气，相倚而不相违，乃成不坏之体……”
不多时，小斋看罢这篇总论，简直一脸懵逼。厉害了！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就知道膜？？？？
她对道门的历史轶事了解颇深，对佛家却不太熟悉。目前最普遍的说法，《易筋经》为达摩祖师所著，但就她看到的内容，去他妈的蛋！
什么阴阳，精气神，有形之身，无形之气……这明明是道家的概念！
她又往后翻了翻，这册子非常薄，十几页都是理论叙述，而到具体修炼的部分，书页却很突兀的残缺，就像有人故意扯去。
“少林，哦不，整个佛门的水都很深啊……”
她喃喃自语，眼睛又闪又亮。
先捋一捋时间线，佛教自汉代东来，魏伯阳刚好著《周易参同契》，首次阐述了金丹理论。至南北朝时，达摩东渡。再至唐朝，玄奘西行，佛教完全的本土化，佛门十宗立。
然后，吕洞宾引入佛家理论，奠定金丹体系。宋代全真教立，金丹为天下道统……还有这本古怪的《易筋经》，假借着佛名，通篇却是道家理论……
啧啧！
小斋摸不着头绪，索性掏出大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无视男朋友的未接来电，啪的又重新关机。
她将书本放好，正想再转转，忽听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响。
“呼哧……呼哧……”
一个穿黄色僧袍的胖大和尚，急慌慌的上了二楼。他独自看门，抽卡抽的正嗨，结果冷不丁一抬眼，哎呀我草，一个监视屏黑了，还是最核心的古籍室。
他爬上来后，没看摄像头，直接往屋里奔。
“咣！”
那严实的木门被他一碰，忽悠悠的竟然开了。和尚一激灵，又见右侧的窗户大开，这是进贼了！
他连忙跑到窗前，刚好看见一个蒙面人像只扑拉燕一样，轻飘飘的翻下楼去。
和尚先是一蒙，有种时空错乱的敢脚，什么年代了还有飞贼？而一秒钟后，他反应过来，智障般的大喊：“抓小偷！抓小偷！”
……
“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具一切功德。慈眼视众生。福聚海无量，是故应顶礼……”
前面的大雄宝殿内，释明宗带着两序大众和十方善信还在诵佛念经。《普门品》已经念到末尾，再有两段就要结束，正此时，忽听身后嗡嗡嗡的一片吵杂。
这声音盖过了佛音梵乐，直戳戳的传到释明宗耳朵里。他偏头瞄了一眼，监寺也皱着眉，不得不起身查看。
“谁丢东西了，怎么还有贼啊？”
“好像是后面喊的，怎么回事？”
胖和尚那一嗓子，在外面的游客听得清清楚楚。本来就无聊的某些人，立时精神起来，齐齐扭头围观。
隔着偌大的庭院，在高树掩映之中，只见一道身影从楼上跃下，落地毫发无伤。那人身子一转，像只轻巧的狸猫，滴溜溜的绕过藏经阁，转眼消失不见。
而左右两侧，呼啦啦的跑出护院僧众，一起向后面追去。
“那位女菩萨是谁啊？竟然夜闯少林！”
“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看头发啊！卧槽，这趟没白来，这年头还能看着武侠人物！”
众人议论纷纷，情绪高涨，这个逼，我能装一年……
此时天色已黑，寺内灯光亮起，小斋踩着青砖地迤逦而行，不时回头瞧上一眼。
一帮大和尚追的要死要活，始终保持着十米距离，想靠近一点，却是仿如天堑。如此跑了一段，一人忽道：“师兄，她好像奔后山了。”
“后山？”
为首之人一喜，道：“打电话，让武僧院帮忙！”
少林寺有个武僧院，就在后山之中，前身是专门训练武僧的机构，不过现代社会，就变成武术学校之类的地方。
这帮护院和尚，多是从那里毕的业，当即联系对方，请求支援。
好家伙！
一时间，寂静的后山喧嚣四起，人声鼎沸。足有二十多人顶着光溜溜的脑袋，还拿着木棍木棒之类的武器，乌央央的开始搜山。
这帮人成天习武，精力爆表又无从发泄，正憋的蛋疼。结果一听，嗬，居然胆大包天的来少林寺行窃，分分钟组团打野。
“那边，那边！你们过去瞅瞅！”
“到底几个人？我听说七八个呢，这是团伙啊！”
“现在这贼可以啊，敢来这偷东西，让我逮着，看我不把他……哎，哪儿呢！”
一人拎着棍棒划拉着草丛，猛然大叫一声，指着一个方向。众人一瞅，果然，有一道纤细的人影飞速而过。
一个十几岁的小和尚离的最近，热血迸发，颠颠就冲了过去。
“别跑！别跑！”
他边追边喊，刚跑了几步路，那贼似乎听他的声音稚嫩，居然驻足回头。
“哟，小和尚挺帅的。”
嗯？
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人像个鬼一样，飘飘忽忽的飞了过来。一双璨如星河的眸子，对自己打量一番，摇头道：“就是糙了点，还是我家老顾白嫩……我不跟你打架，自己玩去吧。”
话落，那人又像个鬼一样，飘飘忽忽的没入林中，不见踪影。
“……”
那孩子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
他在这练武三年了，总觉着都是糊弄人的把式，想退出又下了不决心。但是这一刻，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沙沙！”
“沙沙！”
小斋提气纵身，足下连续轻点，转眼就甩开了众人。她本想往山下走，可似乎迷了方向，出了常住院的范围，闯入一片静林之中。
她略一辨认，找准南面，抹身又开始飞奔。
咱们说，她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看看佛门动态，碰上几个高手再好不过。结果特失望，特挫败，佛门比道门还要奢侈浮夸，欲念横生，猛敛钱财，指望他们能修成佛？
不过还好，也算有点收获，那本《易筋经》着实古怪，得好好查一查。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觉不足
两天后，火洲。
在一处背阴的地方，顾玙拿着电话，正在听女朋友疯狂吐槽：“无聊啊！无聊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堂堂禅宗祖庭，竟然菜鸡如斯！你知道藏经阁什么安保等级么？一个油腻和尚，几个摄像头，没了！我去，扫地僧呢？”
有扫地僧也被你怼死了……
顾玙翻了个白眼，道：“行了行了，你搞出那么大阵仗，现在怎么样，没人找上门吧？”
“有啊，不过我闭门思过，找不到我。哎对了，我这两天查了好多资料，还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那天柱山不是有个三祖寺么？有人说里面的和尚被赶出来了。”
WHAT？
三祖寺可是禅宗三祖的祖庭，在佛门地位崇高，这都能被强拆？顾玙有点惊奇，道：“看来政府很果断啊，他们认准佛家没有神通？”
“别的我不知道，禅宗妥妥没戏。”
那边哗啦呼啦的翻着书页，又道：“我最近在研究佛学典籍，禅宗讲究的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如果真是这个标准，哈，我还真不觉得有人能修成佛。”
小斋的语调中，充满了一种强大的戏谑和鄙视。
话说北魏时期，达摩祖师东渡，在少林寺传下禅宗一脉。此后，又有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相传。
弘忍有两个弟子，一是慧能，一是神秀。二人理念不同，时有争辩，那两首非常著名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论，便出自他们之手。
而弘忍圆寂之后，俩人分道扬镳，各立分宗。
神秀立北宗，是渐悟法，以“坐禅观定法”为依归，渐进禅法，渐修菩提。惠能立南宗，是顿悟法，以“即心即佛”为依归，不拘泥坐禅和观定。
从功法上看，北宗才是正道，讲究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南宗的门槛极高，要求上上根器，就是最上等智慧的人，然后言下顿悟。
意思是：你一说，我一听，咔咔就见到了自己的本性、本心，顿悟成佛。
但是从宗派发展来看，南宗却灭掉了北宗，北宗在唐末就已失传，如今传世的都是南宗一脉。
这也是小斋鄙视的理由，在她眼中，禅宗就是自绝根本，不作不死！
“佛门十宗，资料要收集好久，我算有得忙了……”
小斋哀叹一声，又问：“哎，你那边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不问呢。”
“哟，我不问，你有小情绪了怎么办？”
嘁！
顾玙撇了撇嘴，把遭遇张维、鬼面，以及去火焰山一探，狼狈折回的事情讲了一遍，道：“我也是一头雾水，摸不清是什么来路。不过我打算在火洲住些日子，收集点火灵气，看能不能把青玉针炼化一下。如果可行，我再去趟天山，挖块青玉石出来。”
“怎么突然就积极向上了？”小斋奇道。
“没办法啊，对战经验越多，越知道自己的不足，我总得提升提升。”他也心塞。
自顾玙出道以来，会的就是食气法和幻术，以及跟女朋友学的拳脚外功。要知道，食气法和雷法是不兼容的，二者要求的心性不同，理论不同，修炼方式也不同。
它们不是单纯的法术，或者神通，都是堪称立派之本的主功法，这叫道统。道统这东西，可以兼修的非常非常少。
想当初，顾玙就提过，想让小斋也学食气法。还好小斋拒绝了，不然只能走他的路子。
至于幻术，可单挑，可群战，但受于灵力和神识限制，他一波发出去，最多能影响七八个人。这个道法的威力，完全取决于自身的实力，实力越强，幻术也越强。
能跟食气法在一起的法术，怎么可能菜？所以他从未轻视过，只是幻术的潜力在将来，并非现在。
除此之外，便是那两枚青玉针，除了快准狠，貌似也没别的优势。
喏，这就是问题了！他发现自己的攻击手段不多，在应付无意识群体，比如那帮虫子的时候，有点无计可施。
更悲催的是，如今是末法时代，没那么多选择。只能在现有的资源体系内，尽可能的利用、开发。
……
烈日当空，白剌剌的刺眼。
谷中的溪流慵懒的流向远方，水面沉沉的静，掀不起一丝欢快。偶尔有风吹过，也是裹着一股闷热和干燥，让人情绪焦躁。
“啪！”
顾玙挂断了电话，又瞅瞅四周的葡萄架子，蔫巴巴的无精打采，枝叶萎靡，勉强能带来一点阴凉。
他从火焰山出来后，没回城里，直接在葡萄沟住下。而在回来的途中，他顺便收集了一葫芦火灵气，为的就是做实验。
他穿过葡萄架，又略过一片休闲区，进了一家小旅馆。住客不多，二十几间屋子，只住了四五间，甚是可怜。
顾玙回到屋里，将门锁好，在床上端坐，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只青皮葫芦。这葫芦有十二公分长，上下匀称，通体碧玉，倒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嗤！”
他神念一动，一道青光在面前凭空出现，慢悠悠的在屋内盘旋。他右手托着葫芦，左手拔掉塞子，右掌运气鼓动，里面的火灵气受此一激，嗖地就窜了出来。
轰！
屋内的空气震荡，瞬间被热浪填满，仿若蒸笼。
火灵气的特性，就是非常敏锐，有强烈的攻击性。顾玙操控青玉针，故意挑逗一二，果然，那道火红色的云气就像逮住了目标，突然蜿蜒而上，直奔青光杀去。
眨眼间，红云便与青光纠缠在一处，难解难分。
顾玙不敢怠慢，当即神识一扫，将二者裹入其中，然后祭出神炼法，小心翼翼的试着炼制。
所谓神炼法，就是用灵气温养，用神识淬炼。这个灵气，一般指自己体内的灵气。而现在，他要借用外物来炼制法器，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就难了点。
“嗤！”
顾玙的精神高度集中，一眨不眨的盯着虚空。那红云极为暴躁，对青光又非常敌视，无论怎么引导，都不肯平缓下来。
砰！
约莫十分钟后，终于爆出一声细响，红云消耗殆尽，青玉针也有些黯淡。
“……”
顾玙顿了片刻，没有灰心，而是闭目调息。待精气神恢复，他又拔掉塞子，重新引出一道火灵气，再次试验。
如此这般，连续三次，葫芦中的存量快要用完，皆以失败告终。
顾玙却不忧反喜，就在第三次时，隐约抓住了一丝感觉。
当即，他又放出青光，看着那红云爬升，将其笼罩在内。他不动声色，反而控制青玉针不要抵挡。
那团红云包裹着青光，上下游动，而慢慢的，它却主动分出一缕云气，似要侵入其中。顾玙操控着青玉针，就像迎接女朋友一样，让云气毫无阻拦的深入，然后……
就是此刻！
他眸子一闪，带着些喜意，神念一动，毫无保留的卷了过去。紧跟着，神识如触手般刺进青光，裹着里面的一丢丢红云，开始强行淬炼。
这次就清清楚楚，火灵气完全没法抵抗，只能被其揉圆搓扁，一点点滋养着青玉针。
“呼……”
过了好半晌，他神念一收，青光稳稳的落在掌心。五公分长短，比绣花针略粗，两端尖锐，貌似毫无变化。
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烧感。
可行可行！
顾玙总算松了口气，难啊！这就是末法时代的悲哀，如果有名师指点，起码少奋斗二百年。可现在，一切都得自己摸索。
神炼法也不愧是古时通用的炼器法诀，应用性果然强大。
按照他的构想，火灵气对一切生命，一切生物，都有一种天生的吞噬和破败力，甚至包括灵气。
等青玉针炼制完成，对敌就不再是单纯的快准狠，而是附着火属性。
甚至说，他去天山挖矿，以后多多炼制，那一大波蓬勃射出，噗噗噗，简直满天骚浪。

第一百九十六章 死沙
“安心安心，安他妈的心！”
一楼的厅里，旅店老板冲电视机里的专家啐了一口，骂道：“这都十一月了，冬天了！平均气温还十八度，你当火洲是南中啊，纯特么糊弄傻子！”
“瞎嚷嚷什么？我告诉你啊，最近你脾气见涨，到底想干嘛？”老板娘训道。
“不爱干了我！”
“不爱干就滚蛋，回老家去！”
老板娘骂了句，又给儿子夹了块肉，小孩埋头扒着饭，一声不吭。
他们不是本地人，前些年来这旅游，一眼就喜欢上了葡萄沟。回去便折现家产，在这开了家旅馆，收入还算不错。
老板明显是妻管严，咕哝了几句没敢硬怼。老板娘匆匆吃了饭，正要收拾桌子，忽地脖子一伸，笑道：“小顾，今天又出去啊？”
“嗯，出去转转。”
顾玙背着包从二楼下来，本要往出走，结果身子一转，凑过来道：“我压的钱快没了吧，我还要住一个月，再给您补点。”
“哎哟，不着急不着急，啥时候有再给。”
老板娘眉开眼笑，嘴上客气，手上却忙不迭的拿起电话。顾玙一扫码，转过去两千，然后摆摆手，抹身出门。
“自己住了一个月，成天不见人影，别是什么恐怖分子吧？”老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一句。
“人家可是大作家，专门上这找灵感的，你懂个屁！”
老板娘回呛，又拍了儿子一下，道：“吃完写作业去，好好学习，别跟你爸似的，文盲！”
……
却说顾玙离了葡萄沟，一路上山，没有深入，就在外围找了块地方。
他盘坐在大石上，摸出青皮葫芦，运气一吸。周遭的红色云气瞬间沸腾，一团团，一道道，争先恐后的往葫芦里钻。
很快，葫芦装满，他气息一散，四周恢复平静。
“……”
他并未起身，而是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火焰山的波动。
随着冬季到来，此地异象的扩张速度，意外的减缓许多。他原本估计，到明年2月左右，将会彻底爆发，赤地千里。眼下一看，有这个冬天缓冲，火洲还能多坚持一段。
不过也是苟延残喘，即便挺过明年春天，可接着就是夏季，还得死。
“唉……”
顾玙睁开眼，摇了摇头，这才拎着葫芦起身，原路返回。
这葫芦能装四道火灵气，由于要分化开来，一点点的淬炼，进度较为缓慢。他已经呆了一个月，每礼拜进山1-2次，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炼制法器。
现如今，青玉针的形态变化明显。以前是青碧色，现在向绛红色转变；以前泛着凛凛寒芒，一看就是锋锐之物，现在却明亮绚丽，似有一层火气流动，威势更甚。
他也很期待，好像弄出了一套不得了的东西。
关于这套法器，顾玙跟小斋认真探讨过。用针对敌，虽然有点gay里gay气，但对他而言，却是最实用的。
世人多羡剑仙，其实他也能整。先打出一柄短剑，用神炼法温养，亦能收放自如，杀敌于百步之外。
但是呢，一来，剑比针的操控更难，更消耗灵力。
二来，这确实是飞剑——飞起来的剑，可你不是剑仙。
真正的剑仙派，传自古仙时期，在青城、峨眉一带颇有流传，现在近乎断绝。其有术剑和道剑之分。术剑者，为有形有象之剑；道剑者，先天一气也。
剑仙派修至大成，以心为剑，以气为剑，以法为剑，浩然刚大之意，沛然莫之能御，又何须外物？
像那些所谓的剑仙，用什么万年精金，炼一把无敌飞剑，人踩上去跟门板一样，就叫御剑飞行……
Low不low？Low不low？
话再说回来，这一个多月小斋也没回家，自己在外面乱跑。俩人毫无规律的通话，分开倒也习惯了。
他还觉得挺好，起码睡觉的时候，没人抢被子。
……
乌木市，试验基地。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农场，四周全是古古怪怪的科学仪器，用来监测和培育。而在地面上，栽种了几百株植物，从树木到野草，种类繁多。
在农场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罩子，穆昆、童局长，以及京城的特派员齐聚于此，正在听专家介绍：
“我们在火洲七万平方千米的辖区之内，从一区两县，26个乡镇，172个行政村，以及各个景区，每处采集了两种植物和土壤样品。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不断用各种方法进行培养，但很可惜，效果并不乐观。”
说着，专家示意助手，拿上来两盆花草和一包土壤。
一盆根茎粗大，皮厚，呈黄白色，圆形叶片。另一盆树皮呈灰褐色，分枝密，有棱无毛，叶呈针刺状。
“这株叫老鼠瓜，这株叫铃铛刺，都是西北很常见的植物。我们拿回来时，它们已经严重缺水，而经过这段的培育，理论上，它们完全可以恢复生命力，但你们看……”
专家一按遥控，显示屏上闪出一张图片，正是两株植物之前的样子。众人齐刷刷的对比，发现眼前的这两盆，几乎毫无变化，只勉强精神了一点。
“我们很奇怪，这违背了生物科学。一切对生长有利的条件都具备，但它们就是不活。我理解不了这种现象，或许按那位顾先生所说，是灵气异变，侵蚀到植物内部。除非把它剔除，否则我们无能为力。”
“就是说，用科学手段，救不活这些植物？”穆昆忙问。
“没错！不仅如此，更严重的是这个……”
专家亲手打开那个小包，沉声道：“可能你们了解一二，土壤中含有植物所需的大量养分，像氮、磷、钾、钙、铁等等。即便一时流失，经过周期性的改良处理，也可以恢复养分。但这个，它的内部结构完全破坏，或者说，它是……死的。对，就是死的！”
“哗！”
他刚说完，那包土壤就像回应一般，袋口稍稍沉了一点。里面白色的，干枯的，没有任何活气的东西，沙沙的流到地上，发出古怪的细微声响。
“……”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转瞬间，它就在地面堆聚成了一小座白塔。就像被风干的历史沧桑，消湮在长河中的过往，轻轻一吹，便是烟消云散。

第一百九十七章 火云针
乌木，初雪。
作为偏远省份的城市，向来是奶奶不疼姥姥不爱，乌木已经很久没举行高规格的会议了。所谓高规格，就是看参与人员的成分，官衔越高，会议也自然越重要。
而今天，大概是乌木建市以来最大场面的一天，三分之一的城区都在封路。警察、特警、便衣排满了一条条街道，皆是严阵以待。
天气寒冷，入冬的第一场雪细细扬扬，在路面和肩帽上盖了一层浅白色。
政府大楼的会议室内，却是温暖如春。与会的人不算太多，主席位三十七个，副席位二十四个，还显得很空旷。
绝大部分已经就位，光看名牌就能吓死人，夏国三十六省，各省的头面人物全在此处，更别说，还有军方的诸多代表。
“嗡嗡嗡！”
大家忍着疑惑和探究，尽量低声交谈，屋内鼓动着一种非常诡异的紧张和慌乱。
“嗒嗒嗒！”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有力且急促。紧跟着，一人进了会议室，六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神情肃穆。
刹时间，屋里悄静一片。
此人坐在首位，扫视一圈，道：“人都到齐了吧，我们开始。”
他没有一般领导讲话时，那种拉长音，缓慢，排比句和古怪的语助词，上来就道：“火洲的大概情况，你们都已清楚。据我们的专家推测，火焰山的异象变化与季节有关，冬季回落，春季复发，夏秋最盛。今天是11月20号，按最早的周期计算，到明年4月份，我们还有4个多月可以准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下面，宣布几项中央决定……不用记，会上你们先听，会后我还要单独谈……”
他往下压了压手，止住众人的躁动，继续道：
“第一项，从即日起，成立火洲异象变化督导小组，全面负责对火焰山的监测，研究，协调，以及解决事宜，我本人，将担任副组长。
第二项，火焰山方圆五十公里内，设置十二个观测站。火洲方圆一百三十公里内，设置二十四个观测站。每天对范围内的气候和环境变化，进行监测分析。这个数据我们共享，保密等级为最高级。
第三项，我们不确定扩散范围，所以要做最悲观的准备。移民工作，我们已经研究出一套较为完善的方案，篇幅较长，这次先不讲，稍后我们再行开会。
我就说说总体的方向，首先，火洲市进入紧急状态，按照统一安排，马上开展移民工作。西陲省的其他各市，也要做好预备工作，要做到一声令下，即刻撤离。
临近西陲的四省，青宁省、唐古特省除外，陇西省和漠北省都要做好接收移民的工作。中原腹地的城市，也不要大意，你们才是主力，随时准备接收。
第四项，即日起，各省建立专门的环境观测组，隶属特异局管理。负责对各地的山川河流，尤其地貌比较特殊的，像沙漠、溶洞、地穴、冰川、天坑等等，进行观测预警。
凤凰山和天山已经出现异象，还有峨眉山和天柱山，堪为重中之重。
第五项，舆情方面，要做好引导工作，各省的宣传部门要组建专门的舆情小组。特别是网络方面，要提防少数人利用网络传播谣言，刻意散布恐怖言论，甚至扰乱社会秩序。
第六项，即日起，西陲的安全工作要提高等级，以防不法分子借机煽动、滋事，一旦发现苗头，要立即扑灭……”
这人念罢，忽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疼痛。
离他最近的二人一瞧，只见那眼珠布满血丝，神情也极为疲倦，不知几夜未睡。五秒钟后，他又抬起头，仍是一脸严肃，道：
“诸位，情势危急，我废话不多讲，只要求一点，行令通达，执行有序。如果被我发现，有谁耍猫腻、藏私心，我必将严惩，军中无戏言！”
“砰！”
他话音收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屋内回响。
“……”
沉默，满屋子的沉默。
震动，惊骇，无措，深思……唯独没有，不以为然。
火焰山的异象，来的太大，太强悍。不像之前的草河口，区区一镇之地，数万人口，辐射面积忒小。火洲可是一城，七十多万人口！
单从数据上说，对夏国这等庞然大物不值一提。但各位都是从政多年，自然晓得这个数字背后的庞杂和深度。
而同时，他们也愈发惶恐。从天山事件结束，到现在还不足一年，周遭却越来越脱离原本的认知。
谁也不想第二天醒来，熟悉的城市瞬间陌生。
会后，大家散去。
西陲省的一把手却留了下来，他跟那位曾一起共事，算有些交情。那人在老朋友面前，气势也收敛许多，显得疲惫不堪。
“您先休息一下吧，也不急在一时。”
“不急不行啊……”
那人摆摆手，叹道：“你可能觉得，我刚才说重了，但事实上比这更严重。你们是前线，是第一阵地，不容有失。移民工作，还要你费心了。”
“为国尽力，何谈费心！”一把手立即表态。
“呵，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那人强笑两声，又道：“这次灾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我们能做些观测，不至于无从下手。”
这倒是实在话，他们虽然找不到火灵气，但通过周边植被和土壤的形态，甚至最简单的温度变化，可以间接推断。
有了这些数据，对异象爆发的时间，就有了相当的准备。
而那人说着，又摘下眼镜揉了揉，问：“对了，那位顾先生还没走？”
“没走，还留在葡萄沟。他还去了趟天山，消失了好几天，可能去那个节点取东西。我们要不要……”
“唉，算了。”
那人摇摇头，道：“当初天柱山协议，确实是我们有意怠慢，何况是人家主动通知，就算点补偿吧。”
“您说的是。哎，听说另一位也没消停，把各大寺院闹得鸡飞狗跳。”
一把手笑了笑，道：“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所听所闻，倒是印象不错了。”
“呵呵，这两个年轻人，的确是对妙人。”
那位也笑，道：“只希望以后，不会兵刃相向吧。”
……
顾玙前段去的天山。
他发现用火灵气炼制青玉针可行后，便迅速行动，直接坐车到天山，然后摸到那个小谷。
跟第一次去的时候，景象已经完全不同。灵气磅礴而躁动，完全不可吸收，搞得天空都灰蒙蒙的，像个绝境死地。
谷内仍是皓皓白雪，司马彻的墓孤零零的偏安一角。原本的山梁上也是积雪，辨不清方向，幸亏有水流指引，他才能找到湖边。
很神奇，那湖水竟然还有，没有冻成冰，反而成了一口小泉，咕咕的往外流淌。这水顺着山坡往下，又冲积成了一块空地。如果灵气安稳，气候回暖，此地又会是盈盈绿谷。
原本的那些青玉石都被掩埋，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用工具凿下一块。不贪心，取了一家三口需要的量，太大了也拿不走。
他现在发现，各节点的属性其实很明显。
像凤凰山，节点核心是老树，属木属土，所以适合种地。峨眉山也是深谷高树，应该跟凤凰山相似。而天柱山是山洞，属金属水，所以有矿和鱼。天山也差不多，就是不晓得除了青玉矿，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顾玙取了矿石，也不管尾行的那帮人，大大方方的回到火洲。然后拿出一部分，找人打磨成七十根青玉针，仍是五公分长短，略粗，两端尖锐。
他全程监督，连同废料通通收走，搞得人家特茫然。
至此，他就有了七十二根青玉针。得！不用干别的，就炼器玩了。每次炼制，他同时能炼五根，你就算算，得多长时间？
葡萄沟，傍晚。
从葡萄沟往东，是火焰山；往西，是市区；往南，是另一条峡谷。唯独北面，荒凉无人。
夕阳残照，野草衰黄，放眼一片空旷，只在斜前方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斜楞楞的戳在荒地上。不远处，则是赤褐色的山体，红色的云气收拢，似巨蛇冬眠小憩，只等着来年苏醒。
顾玙就站在原野上，静静的看着那棵老树，约有百步开外。
他略作调息，待心神俱盛时，当即神念一动。
嗤！
随着细小的爆音，凭空浮现出两点绚丽明亮，仿佛游动着光斑的红芒——正是先炼制完成的那两枚青玉针。
这针一现，周遭的空气顿时一阵波动，被灼烧的有些扭曲。
紧跟着，他神念再动，那红芒忽地一闪，化作流光，似拖着火红的长尾，向老树疾飞而去。
哟！
这气势很喜人啊！还真像流星划破大气层，燃烧坠落时的那种绚烂夺目。
刹时间，就听噗噗两声，红芒毫无阻碍的贯穿老树，随即又飞至空中。而老树安稳稳的立在地面，似乎没什么变化。
嗯？
顾玙微微皱眉，疑惑的念头刚起，又听，轰！
两点赤红色的火光在树干内部蓬勃喷出，一秒钟不到，就窜满了整棵树木。连带着枝叶、根茎，甚至树下的一小圈杂草，通通燃烧起来。
老树就像被肢解了一般，噼里啪啦的掉落肢体，最后只剩下一堆黑炭。
“……”
顾玙眨了眨眼睛，自己都吓了一跳，要不要这么生猛？
先不说速度和穿透力的小幅提升，光是这个灼烧属性，就太太太吊了！想想啊，以后对敌的时候，顾先生一挥手，便是漫天飞针，欲火焚身……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次不次几？
总之，他对青玉针升级后的效果非常非常满意。
“嗤！”
顾玙一招手，两点红芒就飞了回来，轻飘飘的落在掌心。一丝微微的灼烧感摩挲着皮肤，不烫不痛，反而有些亲近，这便是法器炼化后的心神相通的感觉。
“叫青玉针不太合适了……”
他看着掌心，思索片刻，笑道：“以后就叫火云针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学术剖析
“人口迁移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社会变动，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在古代社会，迁移的因素多为自然灾害、战乱和移民支边。
秦汉暂且不说，先说南北朝时期，在长达一两个世纪的动乱中，北方南渡的人口达到百万以上，占北方原有户口的1/7，为经济和人口重心自北向南的转移奠定了基础。
然后是安史之乱，所谓天下衣冠士庶，避地东吴，永嘉南迁，未盛于此。这次南迁大潮一直持续到五代十国，导致南方的人口第一次达到了与北方平分秋色的地步。
第三次是明初，当时中原草莽，人丁稀少。为缓解这种情况，加上开疆卫边的需要，明朝开始组织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在长城一线设立九边，东自辽左，北抵宣大，西至陇西，南尽滇蜀，极于交趾，中原则大河南北，最终使得人口平衡。
第四次，便是关外移民。黄河下游地区连年遭灾，成千上万的农民流入关外，在一百多年间，直到建国前夕，关外人口达到了六千万。在夏国整个迁移史上，都是强度最大的一次。”
话说乌木市这几天，都在连轴转的开会。
今天也如此，正召开着一次很特殊的讲座。在座的有数十位，都是各个大省的高级官员，那位戴眼镜的老者也在其中。
台上，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正对着硕大的显示屏讲解：
“那建国之后，自然条件和战争的影响越来越低，政策和经济因素不断增大。这个大家应该很清楚，我就不细说了。一是从农村到城市；二是从内地到沿海城市和工矿地区；三是西部大开发。我讲这些什么意思呢？从某种程度上，人口迁移是政治、经济、自然环境等变化的决定性因素。有了一次次的迁移，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发达城市群、经济中心和落后地区……”
教授讲了半天，停下来喝了口水，哑着嗓子道：
“那现在，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回到了由天灾决定人类迁移的时代。就说整个西陲省，总人口2467万，火洲占了3%左右，貌似不多，但我们具体分析一下。其中男性37万，女性35万，18岁以下的有19万，18到35岁的只有17万，35-60岁的有24万，剩下的都是60岁以上。
这些人中，年可支配收入在10万元以上的，还不足10%。
未成年人和老年人的负担颇重，他们都是无法工作，不能产生价值，需要福利资源保障的弱势人群。而占据最大比重的中年群体，他们的生活、工作、思想都很稳定，让他们背井离乡，到一个新环境去重新开始。我个人觉得，有相当多的人不会适应，也正是这部分人群，是潜在的安全隐患。
所以说，真正能产出价值的青壮年，只有17万。
而这些人迁到各地，教育、就业、养老、医疗、住房等等，都将打破原城市的固有体系，甚至造成负担。
我们现在考虑的，就是70万人如何分配，能尽量保持平稳状态。
青宁省，6百万人口；唐古特省，4百万人口，陇西和漠北都超过了两千万。前两者地广人稀，但就业机会也少，保障制度更不完善。而且别忘了，这两省都是原始地貌，高原冰川，环境恶劣，境内还有座昆仑山！”
咝！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震。
现在的规律就是，山川江河易反常。既然凤凰山这等省级名胜，都能变成节点，那尊为万山之祖的昆仑，谁也保不齐会啥样。
“陇西和漠北的地势稍缓，但也有祁连山和阴山为重。这两省的产业欠缺，瞬间涌入大量人口，我觉得接受能力有限。所以我们才决定，青宁、唐古特不做考虑，陇西和漠北可以少数迁移，大部分还是要迁至中原腹地。”
“……”
屋内鸦雀无声，他们纵然清楚此事带来的波及和影响，但听专家一剖析，悲摧感瞬间翻了数倍。
这还没完，老教授的情绪也很激动，道：
“我粗略做了一个估算，如果火洲成为死地，我们会损失多少东西？首先是203.61亿吨的煤，2.7亿吨的铁，22万吨的钾硝石，2657.52斤的金，还有1.8亿吨的钠硝石，7600万吨的菱镁，2040.436万吨的芒硝……以及10万亩的耕地，35万亩的棉花，50万亩的葡萄，每年5万吨的肉类，3万吨的奶制品……”
他一连串报出十七种矿物资源和十二种农产品资源，继续道：“还有！如果那所谓的火灵气扩散到沙尔湖、艾丁湖、七克台一带，这几片区域含有大量的浅层煤田。那就不仅是破坏的问题，一旦煤田燃烧，我，我真的难以想象那种情景。”
“……”
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干涩，语调也沉了下来，缓缓道：
“我从年初开始，就在研究《新环境变化与新社会关系》的命题。以天柱山为例，天门镇有八万人口，大部分靠景区为生。但封山之后，人口大幅度流失，如今的常住居民只有五万，青壮所剩无几。以前，他们要为上百万的游客提供服务，现在却降到了一千人。天门镇已经从一个综合性产业服务的地方乡镇，下降到了只能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小村庄……”
老教授德高望重，受过多次首长接见，说话也不怵，直接道：“借此机会，我恳请政府重视，这绝对是一门值得发展和推广的新兴学科，人才培养刻不容缓。最后，我个人提出一点建议：政府要建立起一套合理有效的，可以长期遵行的救护和移民机制，要做好持续性的大规模人口迁移活动的准备。这个大概方向，应该是往城市群集中，往平原地带集中，尽量远离特殊地貌区。尤其是西北、西南边境，中NS区，北方山区的人口，可能会严重流失！”
“……”
老教授话落，扫了眼众人，收拾收拾资料，就要下场。
那位领导立马起身，握着对方的手亲自迎过来，请其就座。随后，他也没上台，就转身面对大家，道：
“李教授的建议极具价值，我们会集中研究。我再补充一点，目前的这些问题，都属于可操作的问题。那一旦我们操作不了，需要所谓的什么修士来解决，而且是大批量的修士，我们必然会捉襟见肘。所以你们回去之后，除了移民工作之外，还要密切留意、支持当地宫观，多开展招收弟子的活动。天柱山那边是第一批，我们现在要培养的是第二批，第三批，乃至一直做下去！好了，散会！”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反应
中原，南豫省。
一座三线城市的旅行社内，一对情侣坐在沙发上，正捧着单子看价格表。他们是本市大学的学生，今儿出来逛街，偶然瞥见这旅行社，就进来瞅瞅。
眼瞅着要放寒假了，就琢磨去哪儿玩一圈，顺便打个节前炮。
“去南中吧，那边暖和。”男生提议。
“有点贵啊，四飞5000，没有便宜的么？”女生显得很懂事。
“那边正严查呢，廉价购物团全取消了，现在全是豪华团。虽然贵点，但食宿条件好，绝对没有购物环节，并且保证安全。”老板笑道。
“可五千还是，还是算了……”
女生也想去，但俩人的经济水平一般，舍不得花那份钱。男生又看了一会，忽道：“咦，天山冬天还有团啊？”
“冬天不少人去呢，风景独特，而且现在是淡季，价格优惠，双飞五日才1800，非常合算。”老板极力推销。
“乌木，达康，天山……哎，怎么没火洲啊？那边好像挺近的。”女生很仔细的看下来，不由奇道。
“不太清楚，我也是听总社安排，好像火洲的线路全部取消了。”
“哦……”
俩人看了半天，始终没决定报什么团，只好先行出来。
回去的路上，男生就坐在公交上玩手机，一声不吭。女生略微不快，扯着男朋友的胳膊，问：“你干嘛呢？”
“没事，刷会微博。”
男生递过手机，道：“正好看着火洲了。”
女生接过一瞧，只见一条条新闻排列，热度颇高：
“继XX大坝工程之后，夏国又一项重大工程启动。”
“七十万移民工作已经展开，绝保妥善安置。”
“世界最大光伏电站为何选中火洲？专家为您一一道来……”
女生划动了几下，颇为古怪：“这新闻有点简陋啊，说的不详细。”
“嗨，爱建啥建啥，管我们什么事！”
男生抻了个懒腰，一把搂过女朋友，只合计着待会去哪儿吃饭。
对他们而言，火洲是座老远老远的城市，七十万人口也只是个数字概念，几分钟就抛在脑后。
……
西南，某市
某个住宅区的密室内，二人相对而坐。一人年纪略大，头发有些斑白，另一人神情阴鸷，赫然是张维。
“他们已经有所行动，这也是我们的机会。”老人垂着眼，似乎有意不用正面看人，声音也跟外貌完全不符，竟然有些尖细。
张维的目光也在闪烁，好像害怕跟他对视，问：“要发动在火洲的教徒么？”
“不！上次你轻举妄动，险些暴露，还折了三个战力。这次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就由他们去。迁移七十万人口的财力支出，损失整个地区的自然资源，即便是庞然大物，也要缓歇一阵。等明年异象完全爆发，才是我们出来的时候……嘿嘿！”
老头忽然笑了两声，听的人极为难受，又道：“我最近研究祖先传承，已经有了些眉目，或许可以用秘法强化人体，达到更高的境界，那火焰山的灵气必不可少。嘿嘿，真是老天保佑！”
“哦？那有没有什么损害？”张维奇道。
“无非损些寿命，与恢复祖先荣光相比，这算什么？”老头缓缓抬眼，张维赶紧低下头去，强令自己不去看那对红色的鬼瞳。
……
火洲，乡间。
宽敞的院子，一对中年夫妻正干着闲活。女人拿着两只干干的玉米棒子，交互那么一搓，玉米粒就扑簌簌的掉进簸箕里。
她搓了几棒，有些心不在焉，忽问道：“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乡政府可挨家挨户走呢，听说就三个月期限，必须搬走。”
“我管他什么期限，说的好听，还政府工程征用，不就是拆迁么？”
男人脖子一梗，咧着黄牙笑道：“钱给足就成，不然谁也不好使。我跟老六、老八他们商量好了，到时共进退，不满意就不搬。”
“那，那不会出啥事吧？这次力度可大。”女人担心道。
“他们更不敢闹大，一家叫钉子户，十家就叫谈判，法不责众知道么？”男人满不在乎。
没办法，像这种超大规模的移民工程，后期的安置工作相对简单，反倒前期的动员工作极为艰难。
官方采取了跟桃花瘴相似的宣传手段，多管齐下，相互补足。
在大的方面：火洲要建设科研基地和光伏电站，国家征用土地、房屋，需要集体迁移。而迁移方式，又分集中安置、分散安置、主动落户和政府安置等多种选择。这些人将分散到11座中原城市，落户、上学和就业政策一路绿灯，那边的小区也是刷刷的盖。
这是利。
而另一方面，火洲的气候异常有目共睹，专家放出一些怎么说怎么都能圆的观点，合理煽风，科学点火，促使群众主动撤离。
这是害。
如果到最后，还有不愿意搬的，那对不起了，没那个工夫再扯，直接强制执行。
……
阿善县，金矿矿场。
本县是火洲的资源重地，除了两处小型金矿，另有钠硝石、煤矿、膨润土等多种矿物资源。
这个金矿在10年前开掘，从一个小矿坑慢慢扩展成现在的85米深，92万平方米的大坑。整个采掘的过程，就在这坑中完成。
一堆一堆的整矿或碎矿石，铺满了坑底，中间隔出距离，便形成了一条条通道。每天有十几辆卡车在通道间穿行，往外运送矿石。按平均来算，每1吨的矿石能提炼出2克黄金。
老张就是位卡车司机，工作年头与矿区同等。他这会没干活，而是蹲在一个角落，无聊又沉闷的左瞧右看。
矿区每两周要爆破一次，以便挖掘新的矿石。今天是爆破的日子，那边还在准备，所有人员暂且停工。
老实说，他在这干了十年，最近却明显的觉出一丝异样。
按领导的话讲，这叫劳动迎新春，百天大会战。以前也搞过，一般从12月份到春节之前，全员撸开膀子狂干，然后奖金多多。
但是今年，感觉不太一样。
有点拼了命似的，不像大会战，反而像抢收。仿佛这金矿明天就没了，能挖多少是多少……
“咻！咻！”
他正想着，忽听矿区响起了一阵尖锐急促的哨声，同时还有广播提醒。老张立时起身，会同工友，开着车一起跑到了上面的山丘。
“咻……咻……”
哨音又响几次，戛然而止。安全员确认无人后，紧跟着，埋在地下孔洞的炸药引爆，就听轰轰轰，如雷声闷响，天摇地动。
老张抻着头往下望，只见整个矿坑尘烟滚滚，久久不散，似要掩埋掉这片密布伤痕的土地。

第二百章 汇合
12月31日，晴。
明天就是新年了。若在往日，各大商家早已开展了促销活动，公司单位也放起了小长假，年轻人更是蠢蠢欲动，准备在今宵短笛无腔，春潮夜深，最后达到生命的大和谐。
可如今，火洲却没有半点欢愉的气氛，整座城都沉陷在一种亢奋与惶恐，期盼与迷茫交织的状态中，混乱而杂陈。
政府的效率相当之快，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撤离了三分之一。火车站加调了诸多班次，每一天都像春运高峰，不断有人被送出城外。
站里的候车大厅，站外的小广场上，更是形态各异。有的舍不得家当，背着锅碗瓢盆，拉着妻子孩子，就像逃难一样。有的轻松许多，卡里存了一大笔补偿款，协议又签的自主安置，特潇洒的拎着简易行李，好似去旅游度假。
而以火车站为中心，辐射三条街道，随处可见维持治安的特警。一双双冰冷严肃的目光，扫视着躁动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了，前方就是火洲车站，也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为保证安全，请大家配合列车员的检查，谢谢大家合作……”
声音刚落，一位列车员就推门进来，道：“麻烦把身份证出示一下，请大家配合！”
“上车不是检查过么？怎么没完没了啊？”一位乘客抱怨。
“现在是特殊时期，以防万一嘛，您多理解。”
列车员说着，伸手接过一张身份证，在识别器上一刷，滴的一声，又交还对方。
她很快就查了三排，当到第四排的时候，一只极为漂亮的手斜斜伸出，嫩粉嫩粉的指间夹着一张证件。
“……”
列车员心里一抽，她对这位的印象太深，勉强拿过来一刷，果然，啥也没显示。手机软件上只闪出一行大字：
绝密，权限不足。
妹子抿了抿嘴，又递了回去，扫了下那张连女生都觉得超苏的面孔，强装镇定的继续向前。
没办法，第一次临检的时候，都快把自己吓死了，还以为是重大通缉犯。亏得上面及时通知，才没引起骚动。
“轰轰！”
不多时，一个车厢查完，前方车站也到了。长长的站台在窗外略过，又晃出一群群候车的人们。
车门一开，瞬间吵杂一片。安全员维持着秩序，大喊道：“先下后上，先下后上，不要拥挤！”
话说到目前为止，火洲还允许进入。
再过一段时间，便只出不进，到最后阶段，彻底清场。车上的人也很多，大部分是本地户籍，在外安居，匆匆赶回老家处理。还有某些机构的工作人员，也都随同来此。
“真是江山一片火辣辣！”
小斋拎着背包，跟着人流走到出站口。她站在台阶上，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城市，忍不住吐了句槽。
她几步走到路边，车很多，出租却很少，好半天才拦到。
“到葡萄沟。”她扒着窗户道。
“上来吧，不打表，随便给。”
司机五十多岁，面容黑瘦，答的也很溜。
小斋可不怕这个，颠颠上了车，随口道：“您这出租也太少了，我二十分钟才瞅着一辆。”
“没几个人干了，我们公司走了一大半，连老板都要撤。几百万的补偿款拿着，谁还开出租啊？”师傅笑道。
“那您怎么没走？”
“舍不得啊，我在这活了五十二年，老爹老妈老婆孩子都在这。能多看一天是一天，多转转呗……草！这帮兔崽子！”
师傅猛踩了下刹车，却是有几个半大小子突然横穿马路，手里拿着棍棒，一路嚎叫。结果没跑几步，就被追赶的警察按住。
他们也不害怕，嘻嘻哈哈的各种大笑。
“唉，这人都跟疯了似的。就我那邻居，多好一人，前天刚拿到补偿款，昨天自己就跑了。他媳妇儿在家哭得没天没地，两口子结婚二十年了……”
师傅叹息着，轻轻踩了脚油门。
“……”
小斋也托着腮，看着他们从窗外划过，就像一卷电影胶片在眼前转动，一幕接着又一幕。
一个年轻人莫名其妙的在街上哭泣，一个女人拎着酒瓶在楼顶唱歌，公交车开着开着，忽然停在路边，司机下了车，消失在人群中。
一切都是那么光怪陆离，人们就像蒙着眼睛的驴子一样，按着貌似无序，实则注定的命运轨迹奔跑着。
“现在打车的人少了，一天才能拉到几个。我都这岁数了，以后到一个新地方，路也不认识，想开也开不了。”
师傅还在唠叨，小斋收回目光，笑道：“我觉得您应该拍点照片，把这些街道都拍下来。还有拉的乘客，跟他们合张影，聊一聊。等这边完事，说不定您还能出本书呢。”
“哈哈哈，你这主意好！我连高中都没上过，出书，哈哈！”
师傅被逗乐了，笑着笑着又没了声音。
这车开得很费劲，因为路况着实糟烂。
好容易出了市区，人也没少，都是农村往城里跑，要去火车站的老乡，甚至赶骡子赶马，还拉着铺盖卷。
走了半小时左右，路上才变得清静，一座赤褐色的山体矗立在路旁，似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绕过山体往东，又开一段，终到了葡萄沟的入口。这里原本卖票的，现在也空空荡荡，司机好心，直接送了进去。
小斋摸出一百块钱，塞过去道：“谢谢，祝您好运！”
“不用，这……”
师傅本想拒绝，可一看对方的眼睛，不由也笑了笑，道：“谢谢，你也好运！”
……
老板娘拿过一顶帽子，用力塞进一个臃肿的铺盖卷里。
那里面已经裹了好多被褥、衣服和一些零碎东西。这帽子一塞进去，就弄得有些褶皱，她随手又拿了出来。
“听说那边很凉快，以后也用不着凉帽了吧？”
老板娘喃喃自语，她一直很喜欢这帽子，犹豫了半天，却不知该不该拿。
“咚咚！”
正此时，忽听外面有人叩门，一个高挑的姑娘走进了院子。她连忙迎出去，道：“不好意思，我们快停业了，你要住宿的话，去看看别家吧。”
“我找人，姓顾。”姑娘道。
“哦哦！小顾是吧？他前两天跟我提过一嘴。”
老板娘一拍脑袋，态度热情了几分，笑道：“你是他女朋友吧，哎哟真漂亮！他今天又出去找灵感了，一般下午能回来，我带你去他房间。”
说着，俩人上楼，到了顾玙的屋子。
老板娘又道：“他住了快三个月了，人可真好，爱干净，性格也稳重。哎对了，你也是作家吧？”
“呵，算是。”
“那你先呆着，我收拾东西呢。”
待她下了楼，小斋在屋里转了一圈，大床房，简单朴素，如果不是床脚摆着一双备用鞋，都看不出住人的痕迹。
她先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然后躺在床上玩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听楼下噔噔噔声响，那老板娘又上来了。
“现在这情况，也不用登记了，倒是方便……”
老板和孩子不在家，不知干嘛去了，老板娘搭在椅子上，有聊聊天的意思，问：“我们后天就要走了，你们呢？”
“我们还想呆一段。”
“哦，那可不好找，现在葡萄沟也没啥人了。哎，我就挺纳闷的，你们咋就喜欢这儿呢？”
“我跟他谈恋爱之前，有过约定，说以后要是，呃……”
小斋瞬间影后附体，各种羞涩怀念，一副憧憬美好的幸福女人范儿。
果然，老板娘一脸明悟：“我懂！我懂！这个对女人来说很重要！”
随后，她又顿了顿，道：“不如这样，我们除了必备的东西，其实也带不走什么。我把钥匙留下，你们看情况，要是政府马上来人，那就没办法。要是没来，你们还能多呆两天，厨房还有菜呢。”
嗯？
小斋真有点意外，道：“这太不好意思了，我们还是找找别的地方。”
“嗨，没事没事！”
老板娘摆摆手，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最后的两位客人，都是缘分。”
……
午后。
顾玙拎着青皮葫芦，从山上颠颠下来，刚到大门口，就见女朋友坐在院子里看书。窄窄的牛仔裤，高领的白毛衣，勾勒的是丧心病狂。
“哟，来姐姐抱抱！”
小斋一瞧他，就拍了拍大腿，示意坐上来自己动。顾玙白了她一眼，拉起女朋友的小手，一起晃悠上楼。
俩人出来三个月，一直分开活动，此时相见，也没什么衷肠可诉。
刚进门，小斋就显得很急切，问：“你的火云针呢？亮出来瞧瞧。”
“呵！”
顾玙笑着一挥手，就像在虚空中摘取，指间就拈了一颗璀璨的星芒。她十分好奇，凑近观瞧，还是一根针的模样，只是变成了赤红色，并流动着一层灼热的火光。
在通常的认知里，火焰是笨拙的，总是以“一坨”这种单位出现。即便是火球，火团，火龙，它也是一坨整体。
但这根针上的火色，却像有生命似的，潺潺溪水般的流畅，以及活跃感。
小斋愈发兴奋，道：“来，试试！”
“小心点。”
顾玙没拒绝，这是俩人的日常活动。他神念催发，那道红芒闪了两闪，就不紧不慢的向对方飘去。
小斋右手一展，掌心亦是雷光闪烁，慢慢迎了上去。
“啪！”
那红光与紫光一碰，竟发出极为猛烈的爆音，亏得俩人控制，不然真的是雷火交加。
那红紫二色相互吞噬，各不相让，但随着顾玙一点点的加大威力，红光就占据了上风，紫光愈发黯淡。
“撤！”
突然，他喝了一声，俩人同时撒手，虚空平静。
“确实厉害！”
小斋由衷赞叹，道：“你这套七十二根火云针炼成，绝对是压箱底的东西，可以流传于世了。”
“哪那么容易！我全部炼制完成，起码得一年多，我又不能常住。”
顾玙摇摇头，道：“在异象再次爆发之前，能搞定十二根就好。以后每年过来几个月，慢慢炼吧。”
“别看火洲乱糟糟的，或许几年后，这儿就成了一块宝地，政府就该谢天谢地了……额……”
她抻了个懒腰，扯掉鞋子，往床上一pia，又问：“那个山洞，你没再去过？”
“没有，那地方太邪门，还有那些虫子，不知是什么鬼东西。”
“明天去瞅瞅，想办法捉一只研究研究……过来。”
她伸手一拽，就把男朋友拽到身边。顾玙挣扎不了，只得挨着她躺下，也问：“你跑了那么多寺院，有什么收获？”
“收获没有，就是大开眼界了！”

第二百零一章 佛与捉虫
佛教东进之后，慢慢衍化成八个大乘宗派和两个小乘宗派，合称佛门十宗。后来小乘衰落，又称佛门八宗。
此八宗，都是在古佛教的基础上，加以延伸、融合，混杂了很多本土文化之后，才形成的宗门。
佛教在东土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仅明确记载的，就有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后周世宗的四次灭佛运动，被称为“三武一宗”法难。
究其缘由，无非三点：巩固统治，道佛相争，自己作死。
拿北魏太武帝来说，他最初不讨厌佛教，不过后来，出了一个臣子叫崔浩，崔浩是道门弟子，师从寇谦之。
这对师徒深受太武帝的信任，崔浩为独尊道教，便力谏灭佛。从表面看，此事由他引起，但实质上，是当时佛门堕落，才导致大劫。
太武帝刚禁佛时，并没有太过份，但二年后他带兵征战，到长安休整，发现随从与寺院的僧人吃肉喝酒。
他觉得不妥，便派兵检查，发现寺内有大量兵器和贮酒，藏匿着官员达贵的财物，还有与女人私乱的密室。
这才使其暴怒，下了灭佛诏书，毁佛像、寺院、经书，对僧人不论大小一律坑杀。当然了，崔浩最后也没有善终，被太武帝诛杀。
用佛教的话说，这叫如是因如是果。
用道教的话说，这叫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用小斋的话说，丫就是作死。
……
“佛门跟道门不同，道门从宋代起就一直在衰落，佛门虽然有过劫波，但后面几朝几代都很昌盛。”
大床上，小斋和顾玙相拥而卧，本是你侬我侬的场景，谈论的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这几个月，我去了少林寺、大慈恩寺、华严寺、国清寺……除了密宗祖庭，我都跑了个遍。没找到什么干货，都是通行的佛学经卷，但也了解到一些。”
“禅宗就是打坐，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净土宗是念佛，修净业，得因果，往生极乐。”
“律宗是修戒体，清净自身，方可成佛。”
“华严宗讲法界缘起，六相圆融……”
“等会儿，法界缘起是什么鬼？”顾玙打断道。
“就是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都是如来藏自性清净心在一定条件下的生起，离开一心，就没有任何法存在。”
小斋略微解释，见对方还是很蒙，直接来了句：“心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哦，有点明白了。”顾玙恍然。
“华严宗的教义是八宗的理论根本，包括法相宗、三论宗和天台宗，都有雷同之处。其实你只要明白一个概念，阿赖耶识……”
她坐起身，靠着雪白的墙壁，双脚搭在男朋友的腰上，道：“人先有五识，眼、耳、鼻、舌、身，第六识是意识，第七识叫末那识，就是潜意识。而第八识，就是阿赖耶识。这是一个挺抽象的东西，是所有人的本性与妄心的集合体，是善恶种子的寄托所在。一切众生，每一个起心动念，或是语言行为，都会造成一个业种。这种子在未受报前，都藏在阿赖耶识中……”
她属于学霸型人格，很热衷研究一些理论知识，讲的深入浅出。
顾玙非常认真的听，忽然也坐起身，道：“懂了懂了！首先你要信佛，信世上有因果，因果藏于阿赖耶识，阿赖耶识又诞生了很多法界。你受因果所困，做的事情都有业力，决定你死后是去地狱，还是极乐净土。”
“概括能力不错！”
小斋赞了声，补充道：“想要去净土，一是自己修业，二是信佛。修业是本力，信佛是他力，佛会给你他力，帮你升天。你要是做坏事，挂了之后还有业力感召，下地狱受刑罚。”
“啧，佛门这么唯心啊！如果按这种标准，现在的师傅们确实不行。”顾玙摇摇头。
道家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大道在前，披荆斩棘，百折不回。倘若修到天仙，可与宇宙同辉，与永恒同在。
佛家首先要信，你信了佛，佛才会给你力量。修炼境界也跟佛法相关，佛法越高，本事也就越大。而佛门传到现在，功法也必定缺失，加上比道门还要腐败的风气，想出个高人太难了。更主要的，即便你往生极乐，也只是到佛国去拜见佛祖，谈不上自身永恒。
“反正我没见着半点神通，无聊的很……哎，你知道我这趟最有意思的是什么么？”
小斋不等他回答，自己道：“我去香积寺的时候，还真碰到个老和尚。他佛理精深，给我讲了很多东西，什么善恶因果终有报巴拉巴拉。我说坏了，我虽然没做过恶，但我男朋友做过恶，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噗！”
顾玙顿时喷了，这女人是亲生的嘛？
“大师就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说有时候没办法，必须得怼回去，不然心里不通畅。”
“大师就讲，如果犯了十恶业，死后会招感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身，永不超生。”
“那你怎么说的？”顾玙好奇。
她没答，反问道：“如果你本人在场，你会怎么应？”
顾玙想了想，道：“我杀过人，还不知悔改，死了会下地狱，那……那我长生不死不就完了？”
“哈哈哈！”
小斋一听，忽地大笑起来，伏到他身上，微微喘着气：“一个字都不差！”
“呵……”
顾玙听了也乐，这或许就是俩人能走到一起的原因。
此时已是黄昏，床边的窗户半掩，窗帘敞开，薄薄的阳光透进来，在地面涂上了一层柔色。楼下，老板好像带着孩子回家了，传来一阵阵稚嫩的喊饿声，以及老板娘的哄劝。
小斋笑了一会才缓过劲，抬起头，再看向这个男人时，眼中就多了些冲动。灵犀相印，情之所至，本就难以抑制。
她挺起身，长腿一跨，就骑在了他腰间。
“干嘛……”
顾玙往后晃了晃，用双手撑住床，颇为无奈。
“我要犯淫邪啊。”
“大白天的，你就不能等会儿？”
“哗啦！”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风，小斋一挥手，窗帘就拉到了那头，光线顿时黯淡。她往前一探，就咬住了顾玙的脖子：
“人之大欲，还分早晚么？”
……
次日。
葡萄沟有十几处农家乐，绝大部分已经空空荡荡。这是最大的一家，满是乱扔的生活用品和垃圾，还有懒得处理的两只母鸡，正没心没肺在院中闲逛。
“咯咯！”
一只母鸡似发现了一只虫子，颠颠的跑去啄食，结果没走几步，身子一轻，却是被人提了起来。
它连翅膀都没扇一下，就昏死着被塞进口袋，另一只同样难逃毒手。紧跟着，两个偷鸡贼暗戳戳的摸出院子，一路奔向火焰山，正是顾玙和小斋。
他们背着口袋上了山，到了那个岩洞附近，顶上还悬着大石。此刻的阳光尚未转到位置，仍然笼着一片阴影。
“里面的通道太窄，只能爬着进出。如果能宽敞一点，我们直接进去，那些木偶也能带出来。”顾玙道。
“先把洞口扩一扩，免得碍事。”小斋则查看一番。
“你退后。”
顾玙几步上前，神念一动，已炼成的七根火云针就浮现在面前，赤红色的光芒闪耀夺目。他操控着法器，在空中纵向排列，首尾相接，就像一柄光华绚丽的短匕。
“噗！”
这短匕猛然突刺，硬生生的扎进山岩，直至完全消失。随即，就听岩体稀里哗啦的颤动，碎石粉末往下狂掉。
“轰！”
随着一大块岩石砸落在地，洞口上方显出一个硕大的豁口。
“应该够用了。”
小斋把两只母鸡蒙上眼睛，拿坚韧的绳索绑好，再用手指在鸡脖子上一划，瞬间鲜血直流。
“咯咯……咯咯……”
母鸡疼得乱叫，使劲扑腾着翅膀，却死活挣脱不开。
小斋猫着腰，瞅准里面，把两只鸡用力一甩。它们刚一落地，叫的就更加凄惨，疯了似的瞎跑。
鸡一般是绕圈跑，但动物的本能让它们觉得，有两股强大的气息在后面守着，根本不敢退后，只能一直向前。
“咯咯……咯……”
俩人在外面等候，只听那声音越来越弱，其实谁也没谱，不知能不能把虫子勾出来。
约莫十几秒钟，忽听鸡叫声猛然拔高，绳索开始剧烈震荡。
“收！”
顾玙眼睛一亮。
当即，二人各自拉拽，极为迅速的把绳索扯了出来。只见两只母鸡已经变成了鸡架子，身上还挂着几只黑虫。
这些黑虫似乎察觉到危险，还没完全露头，就急慌慌的往里跑。小斋戴着手套，长胳膊一划，就捏住了一只。
那虫子吱吱乱响，莲花状的口器张开，似要喷射毒液。结果嗞拉一声，一道微小的雷光穿胸而入。
黑虫顿时僵直，浩然威猛的雷霆之力在体内镇压，丝毫不敢动弹。
她小心的塞进口袋里，又蒙住严实的遮挡，避免被阳光晒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他们才舍不得往木盒里放，容易有阴影。
倒不是说，顾玙自己捉不了，而是捉了也没用。他对那些偏门的古怪传承，不如女朋友了解，就不是当学霸的料。
……
当夜，旅馆。
小院里亮着灯，在周遭黑漆一片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出和伤感。感情一直很好的老板和老板娘，意外的争吵起来，夹杂着孩子的哭泣声，丝毫不管楼上还住着客人。
当然，俩人也不在意，正窝在房间里研究那只黑虫。
桌上铺着两层厚厚的棉布，小斋坐于桌前，打开口袋。她用手掌一拍，虫子对雷霆之气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爬了出来。
拳头大小，八只倒钩连齿的长脚，口器硕大，眼睛颇为突出，有点像苍蝇的复眼。
小斋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刷的摸出匕首，竖着一切。
“噗！”
那虫头骨碌碌的滚落一旁，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染湿了一片棉布。她看了看布面，道：“没有腐蚀性，但可能有毒，这也不像血液，古怪古怪……”
她嘟囔着几句，手上没停，又将八只长脚一一切断，然后沿着胸口的一道细纹，直接剖开肚子。
“咦？”
俩人都很惊讶，虫腹中竟然是空的，没有内脏，没有骨骼，更没有血肉。
“这违背常识啊！”
小斋皱着眉，苦恼不语。
“呃，你说有没有可能，它就是传说中的尸鳖？”顾玙问。
“不不，我看过师父的藏书，里面有详细记载。”
小斋否定，解释道：“尸鳖以食尸为生，但它们符合生物构造，还属于自然界。可这种黑虫，倒像是某种秘法培养出来的……哎，你说那洞里全是木偶？”
“对。”
“木偶里面有什么？”
“没细看，好像是个婴儿尸体。”
“婴儿尸体，婴儿尸体……”
她喃喃自语，过了好半晌，才道：“我想到一种可能，那些尸体就是虫子的培养基。自然界根本没有这种生物，只是借用婴尸和秘法，才能催生出这些虫子。道门不会用此类手段，我觉得很像巫术一脉……哎，你看！”
她把虫身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什么线索，又去切那个脑袋。结果刚要下刀，手忽然顿住。
“你看它的脑后，这个整体形状和纹路，像不像个鬼面？”
顾玙顺着一瞧，别说，还真像一张小且狰狞的鬼脸。而且脑后有两个红点，刚好落在眼睛的位置。
啧！他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见过的那两次，都是红瞳鬼面！
“不能这么巧吧？”他嘀咕道。
“当然不能了！”
小斋行动迅速，翻出笔就开始描摹，道：“你跟鬼面打了一架，木偶还是鬼面，虫子又是鬼面。那些搞巫术的就爱图腾崇拜，指不定就是他们的象征。拜天拜地拜水拜火的，我听过很多，但崇拜鬼的……”
她把笔一扔，压住那张栩栩如生的鬼脸图，“就只有萨满教的路子！”

第二百零二章 冲击先天
萨满教是巫觋的变种，曾广泛流传于游牧民族之中，囊括了关外至西北的大片区域。
它的核心就是万物有灵，日月星辰、山川水火、花草树木，甚至某些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存在，尤其是对祖先亡灵和神的崇拜，更是教义基础。
萨满教是个统称，分支众多，都具有地域特点。比如关外，白山黑水，有些氏族便崇拜熊。比如西北，高原草甸，有些氏族就崇拜雪山。
他们的传承，都是源于巫觋时代的巫术秘术，非常注重与“灵”的沟通。
现在，小斋猜测张维那帮人与萨满教有关，或许就是车师国覆灭之后，侥幸传下来的一些后人。
当然了，他们并不很在意对方的准确身份，你不来惹我，我也懒得理你，你既然招惹了，那我肯定要怼回去。
而且是，见着一次怼一次，直至灰灰。
搞定这些，小斋把鬼面的图样收好，顾玙则将桌上的棉布卷起，裹着那只恶臭尸体揉成一团。然后神念一动，手心就生出一股赤红色的光，带着强烈的灼烧感。
“噗！”
那棉布一触即然，顿成一团火焰，并且越来越旺。不多时，棉布燃成灰烬，又顺着马桶一冲，毁尸灭迹。
“我越来越觉得你的针好，升级潜力巨大。”
小斋看着他的动作，赞道：“你再研究研究，能不能转换形态，可攻可守。”
“嗯？你是说这样？”
顾玙一怔，随即把七根火云针都招了出来，七道赤芒首尾链接，又组成一柄短剑的样子。而他伸手一握，竟然握住了火剑，真的如挥剑一般，冲着虚空劈去。
“呼！”
那赤红色的锋芒狠狠劈下，空气就像水潭一样，激荡出一波炽热的气浪。那气浪猛烈的射向墙壁，小斋身形一闪，就挡在前面，然后双手挥动。
“噗！”
“啪！”
眨眼间，气浪就被雷光困在掌中，迅速抚平。
而紧跟着，顾玙一松手，火剑又分散开来，重组成一个空心的圆盾在身前漂浮。
“之前的青玉针只有物理属性，变化不多。现在的火云针是法术属性，灵活度要高上不少。”
顾玙收回法器，思索道：“如果把七十二根全部炼成，确实可攻可守，但这不是转换形态，只是自由组合。如果真想改变形态，还得有什么机缘，才能再次升级。哎对了，你神识修到什么程度了？”
“可以外放。”小斋道。
“那正好……”
说着，他就翻出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剩下的那块青玉石，道：“我拿了足量的，有没有想炼制的法器？”
小斋瞅了瞅那石头，笃定的吐出两个字：“锤子！”
“啥？”
“锤子！”
“大姐，你认真的？”他蛋疼。
“我是雷公，当然要用雷公锤了！”小斋一脸严肃。
屁！我信你才有鬼了！
“你修的是雷法，自身灵气温养，就用不着火灵气炼制。小秋的进度应该差不多，也是刚刚外放……哎呀！”
他忽地一顿，道：“今天新年了，是不是给小秋打个电话？”
“新年？”
小斋眨眨眼，汗道：“忘一干净。”
出来三个月，音讯全无，就剩个倒霉孩子看家，也是够够的！于是乎，两个没良心的粑粑麻麻摸出手机，发送了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嘟……”
“嘟嘟嘟……”
过了好久，那边才接通，露出一张水沉沉的小脸，声音平静的可怕：“哦，原来是哥哥姐姐。”
“呵呵……”
俩人有点心虚，顾玙先问：“呃，你干嘛呢？”
“刚吃完饭。”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
一句话噎死，小斋推开男朋友，凑到屏幕前道：“这段有没有人来交易？”
“有三个，我收了一个，是株灵芝。”
“什么来路？”
“说是岭南齐家的，他们那里得天独厚，很适合药材生长。我跟他谈了谈，可以长期来往……”
讲正事的时候，小秋还是挺认真的。俩人掰扯了几句，小斋感觉气氛缓解，便道：“我们还得过一段才能回去，你自己在家……”
“过一段是多久？”龙秋打断。
“四月份吧，或者三月份。”
小斋一瞧，就心知不妙。果然，妹子又变成一张清水脸，硬邦邦道：“好，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啪！
大大的黑屏中，映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家伙，“完了，孩子生气了。”
……
过了新年，火洲愈发的像一座死城。
往年的平均气温，大概在-12℃——2℃之间，今年却整整提高了10℃，完全没有寒冬的样子。
老板和老板娘走了，钥匙给顾玙留着。偌大的葡萄沟，竟然只剩下他们俩人。
政府睁一眼闭一眼，默许他们居住。其实也没心思管，整个国家的能量运转起来，一切都在为移民服务。
七十多万的人口，已经送走了大半，仅有少数的人还在挣扎。当然，有的真是故土难离，有的只想多讹些钱罢了。
阿克逊县，伊拉湖乡。
这里有八个村落，总人口才一万多，如今六个村子搬空，还剩两个村子成了大难题。
而在一处简陋的院子中，妻子正抱怨着：“家里没有菜了，市场也关了。我们还是搬吧，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怕什么？村里还有十户没走呢，要出事也是一起出。”
那个满嘴黄牙的男人躺在椅子上，毫不在意。
妻子却惴惴不安，道：“那他们断水断电怎么办？”
“哈，那我就躺到乡政府门口去！你放心，上次跟他们谈，都快要松口了。这次再……”
男人成竹在胸的教育妻子，忽地话音一顿，兴奋道：“你听，是不是汽车声？”
女人侧耳一听，果然有隐隐的汽车轰鸣从远处传来，只见丈夫站起身，道：“来了，我出去看看。”
话落，他就出了院子，站在乡间的土路上举目一望。
只见尘土飞扬，遮挡了大半视线，而待尘土散去，先露出一辆黑色的大车前脸。紧跟着，后面一辆、两辆、三辆……居然是一溜车队。
男人顿觉不妙，双腿有些打颤。
“嘎吱！”
“嘎吱！”
眨眼间，车队在村口一堵，呼啦啦下来一帮特警，全副武装。为首一人喊道：“全部带走！”
“是！”
齐刷刷的一声回应，震得男人彻底慌逼，就见两个人冲到跟前，钳子般的大手拧住胳膊，再用力一按。
“你们干什么？”
他半跪半站，姿势极为难受，脑地被压到最低，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
“别吵吵！”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还没出口的言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而与此同时，从周围的邻居家中，也接二连三的赶出村民，都是哭天喊地。特警分的很清，对男的毫无情面，对女人和孩子倒很有分寸。
“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这就走……呜呜……”
“不要钱了，不要钱了，呜呜……”
那男人被压着，往卡车那边移动，耳边似传来妻子和孩子的喊叫声。他浑身扭成了一团，跌跌撞撞也是哭喊：“对对，我们不要了，我们这就搬！”
然而没人搭理。
队长捧着本子站在路中，有一个人上车，就划掉一个名字。到最后，有属下过来：“报告！共三十七人，实际押送三十五人！”
“少了谁？”他脸色一沉。
“xxx，xxx。”
属下报了两个名字，道：“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喝了农药，安排送医了。”
“……”
队长沉默，他对这里的情况清清楚楚，虽然大部分是讹钱的，但有两个老人例外。
都是孤寡，一辈子生活在村子里，无亲无后。他们不想要钱，就是不想离开，那些药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
队长心下凄然，可是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庄，转身上车。
……
天柱山，齐云道院。
正是早饭时间，正一和全真两派传人，仍然泾渭分明的坐成两拨。他们吃的还是灵米粥，就是稍稍浓稠了一些。
经过多半年的服食，大部分人已经适应了灵米的效用，修为也明显提升。现在不定标准了，你觉得能承受住，那就多吃；承受不住，就还吃你的清汤寡水。
饭堂内非常安静，连匙碗碰触的声音都听不见。道士吃饭不妄言，但每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由于性质特殊，他们能得到关于修行界的一切消息，自然包括火洲。异象刚发现不久，整个道院就知道了。
好家伙！天地异象，一来就是一座城！这场面搞得人心痒痒，特想去瞧瞧，可他们也知道，本事不到家，去了也白费。
张守阳端起碗，一口干了粥底，冲左右两边略微示意。
他慢悠悠的走向门口，忽见一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差点撞到自己，定晴一看，却是全真青松派的一个年轻弟子。
“何事这么慌张？”他问。
“诸位，诸位师兄……”
那人没理他，反而站在原地，眼中带着兴奋的光：“卢，卢师兄宣布闭关，准备冲击先天！”

第二百零三章 功成
嗡！
此言一出，堂内再安稳不得，众人面色齐变，纷纷放下碗筷，出得门去。
这帮人到了卢元清的院子前，一个全真崂山派的弟子正守在那里，施礼道：“见过诸位师兄。”
“什么情况？”石云来问道。
“今天一早，我跟张师弟结伴去饭堂，路过卢师兄的院落。见他自己站在院中，不明缘由，便上前询问。卢师兄先是不语，后入室闭门，传下一句，说心中突有所感，要闭关冲击先天。我们不敢怠慢，马上通知了诸位师兄。”
那人脸上也是急躁，言语倒是缓慢清晰。
“……”
众人听罢，反应各不相同。全真先是惊讶，而后是狂喜；正一却个个面如死灰，忧心忡忡。
时间似乎诡异的停顿片刻，莫老道又言：“当先要务，一是通知官方，二是派人轮守。每二人作一班，可自愿参……”
话音未落，崂山派的那名弟子便道：“我跟张师弟自是第一班。”
“我可做第二班！”金辉派弟子道。
“我可做第三班！”海云派弟子道。
全真20名传人，平日虽有争斗，到关键时刻却是争先恐后，与有荣焉。正一16人戳在旁边，只能默默观瞧。
很快，十班轮守分派完毕，政府那边也得了消息。这闭关可大可小，小则三两天，大则三五年，每日送食送水，时刻看照，都得用人。
“不愧是白云观嫡传，这么快就要跨入先天了。”
“话还太早，不知能不能成功？”
“既然敢闭关，就说明把握不小，我们静待便是。”
大家正议论时，忽听远处一阵杂乱声响，又有一帮人撞开山门，急慌慌的跑了过来。约有七八位，为首一位军装老者，正是天柱山的总负责人。
他快步走到跟前，直接就要进院，又硬生生顿住，脚悬在空中几秒，才缓缓落地。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强行压制着内心情绪，抹身问：“现在怎么样？”
石云来上前回话：“刚闭关不久，看不出什么。”
“那要多长时间？”
“很难说，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
老者盯了他半晌，背着手踩了几步，又问：“石道长，莫道长，你们觉得此次如何？”
那俩人对视一眼，口径一致：“卢师弟天人之姿，修的又是上品丹法，再加上灵米的润养调理，希望还是很大的。”
说的都是虚辞，没给出明确答案，但老者似乎松了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这边期待万分，正一却悄然退下。
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齐聚居室，气氛格外凝重。晁空图生性飞扬，此刻也紧皱眉头，道：“卢元清怕是有八成把握，才敢宣布闭关，我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能有什么办法？正一的功法失传，难不成让我们转投全真？”钟灵毓无奈道。
他说者无心，张守阳却是一激灵，沉声道：“我们重道统，政府不会，他们见全真成效，必会全力支持。卢元清那人我太了解了，一定会借机发难。”
“他怎么敢？”
“千年道统，他说变就变？”
那二人都是一惊，瞬感阴云密布，嘴上虽然强硬，却像自我安慰。
“唉，政府首重价值，我们想挣得一线生机，还要从这方面入手。”
张守阳是天师府嫡传，了解的内情最多，看的也最透彻，只能摇头哀叹。
……
静室内。
卢元清闭目盘坐，上身中正，头微勾，拇指相接，左手于内，右手于外，劳宫穴相对，微分十指。
只见他呼吸匀长，轻不可闻，眉目间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意。
他搅海咽津，引入丹田，丹田内元精出动化气，顺督脉而上，经尾间闾、夹脊、玉枕三关，上、中、下三黄庭和上下阴阳鹊桥，完成一个循环，即是小周天。
所谓精气搬运上昆山，不动纤毫到玉关，妙在八门牢闭锁，阴阳一气自循环。
小周天功是现存最完整，品级最高的内丹法，可搬精补脑，进火退符，阴升阳降，百病消而体健寿延。
全真丹法，皆是后天返先天。
到先天才能感受到灵气，那反过来，有灵气才能修到先天。你搭通天地之桥，桥都没了，你通个毛线？
数千年历史长河，明朝是最后的修士时代，从明中后期开始，高功大德迅速消失。等到了清代，就只剩些理论知识，再不见修士。
说的直白些，就是灵气枯竭之后，世界等级降低。即便把内丹法修到极致，也只能卡在后天巅峰，迈不进一步。
如今灵气复苏，世界等级又随之提升，后天返先天就有了可行的空间。
卢元清天纵之姿，一身小周天功还要超过师父，差的就是这个机缘。他二十年的积累，加上灵米辅助，终于到了临界点，所以才有了这次闭关。
“呼……”
“呼……”
卢元清的呼吸越来越轻，面目愈发沉静。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肾中一热，丹田内似显微光。
他抱守神识，不为所动，继续按功法运转。
再行数周天，当真气元精聚于顶，平稳运行的内气突然一跳，似超离轨迹，要脱出体外。刹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刷着意识，浑身毛孔顿开，经络舒张，竟然体会到了精气神的首次圆融，似沟通天地，顺一自然。
而紧跟着，这圆融感又迅速消散，像一盆温水从头浇下，汩汩的涌进丹田。整个人若饮酒之似醉非醉，体态轻柔，直如飘飘欲仙。
……
两天后，正午。
此时值守的是南中长春派和龙门南宫派的弟子，祖师都是丘处机，渊源颇近。二人刚吃过午饭，正坐在院中闲聊，不时往主屋瞄上一眼。
那门内是正厅，东屋便是静室。而在静室门口，摆着一盘食水，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分毫未取。
“你说卢师兄能成功么？”南宫派弟子忽问。
“当然能！”
长春派弟子似对他极为尊崇，道：“倘若师兄晋升先天，执掌道院，我第一个支持。如今世事已变，我全真还想延续道统，必须有师兄这样的人物出来坐镇。”
“我倒有些担心，总觉得看不透他。”
“你就是多虑，由师兄担任主持，总比正一要强。”
“那倒是……咦？”
俩人正说着，忽觉一股微妙的波动传来，然后就听“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第二百零四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卢师兄！”
“卢师兄！”
二人瞬间起身，齐刷刷的转头看去，期待中又夹杂着一丝不确定。
卢元清一身蓝布道袍，梳着道髻，面容清和，似乎没什么变化。他见了二人，微一拱手，笑道：“有劳两位师弟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应该做的。”
南宫派弟子顿了顿，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问：“师兄，您，您可是……”
“侥幸而已。”他委婉应道。
轰！
短短四个字，听在二人耳中却似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长春派弟子更是身子一歪，激动的难以自制，连连道：“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恭贺师兄晋升先天……哦，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说着，他脚步连踏，转眼离开。
卢元清笑了笑，并未阻止，剩下的南宫派弟子有些慌乱，问：“师兄，您可有什么需要？”
“我无事，你自己随意吧。”
“哦，好好！”
那弟子本想走的，可念头一动，又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小心在旁候着。
卢元清不去管他，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会看看云，一会看看树，一会又闭目沉思。到了先天境之后，最大的感觉就是细致入微，入目所及，就像从低像素变成了高清屏，而且与自身的关联更加紧密。
这种美妙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当！”
“当！”
“当！”
崂山派的那位去了没多久，大殿的方向就骤然响起一阵钟声，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敲了十二声，余音仍在空山回荡。
钟响过后，先赶过来的是一众道友。
“师兄，恭喜恭喜！”
“卢师弟，你这是先行一步，我等还需努力啊！”
全真各派自是欢喜，卢元清的成功，为他们开创了一个新局面，以及鼓舞了强大的自信心。众人在恭贺的同时，亦不免暗自遐想，日后的自己是何等风光。
张守阳等人站在圈外，神情压抑。两派斗了千年，没想到在现代，在大机缘来临之际，还是让全真走在了前头。
晁空图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地身形一动，高声道：“是真是假尚未知晓，诸位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
场面立时一顿，石云来微微皱眉，他虽然看姓卢的不爽，这会却得护着。刚要反唇相讥，却见卢元清上前几步，笑道：“晁师弟，莫非你还想比试一番？”
“当然，不比怎么知道？”
“好！”
卢元清右脚一跨，牢牢的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对方。意思很明显，你尽管来！
众人见状，便不再劝说，呼啦啦的让开空间。一个是公认的第一，一个是手段无穷的茅山嫡传，俩人平时多有摩擦，但没真正比过。还有先天到底什么威力，自己的差距又有多少……其实都很好奇。
而晁空图貌似嚣张，实则胆大又细密，此番主动试探，丢了脸不怕，不知对方深浅才可怕。
“小心了！”
他轻喝一声，右手一晃，指间就多了张黄色符箓，再一抖。
“噗！”
那符箓无火自燃，泛着黑黝黝的古怪光芒。
“北方黑帝，太微六甲，血食之兵，敢有红鳞，去！”
晁空图口念法咒，就见那符箓黑光大作，迅速凝聚，最后竟化成一道如长刀般的奇形兵刃，通体乌光，带着尖啸和血腥杀气，破空而去。
“黑杀咒！”
卢元清也是一惊，两派相争，忽有熟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此等杀招，更没想到一下就直戳戳的扔过来。
符分五品，真正的黑杀符威能莫大，这个只是低配版，但在第五品中，堪为杀伤第一！
他刚刚晋级先天，面对这种压箱底的功夫，丝毫不敢怠慢。当即双手挥动，宽大的袍袖在手的带动下，竟划成了两个圆圈。
小周天功急速运转，刚生出的一点先天之气，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砰！”
那奇兵与气劲相撞，抵挡了片刻便消散在空中。晁空图法咒被破，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往后急退。
卢元清也不好过，身形晃了几晃，强行稳住。
“果然是先天境，佩服！”
晁空图拱了拱手，退到张守阳身侧。在此之前，对方的实力虽比自己高出一筹，但也不是太离谱。
结果一入先天，完全是质的飞跃，就像孩童面对着一个强壮成人，只有打闹的份儿。
“师弟承让了！”
卢元清也拱了拱手，同样心思复杂。晁空图堪为正一前三，果然非同小可，若非自己升级，还真的不敢硬接。
“哎呀，卢道长，恭喜恭喜！”
“来晚了！来晚了！”
仿佛故意掐着时间，这边刚比试完，政府那帮人就冒了头。一窝蜂的涌到跟前，众星拱月般将其围在中间。
卢元清刚刚出关，跟着就是一场打斗，还得应付这帮家伙。一大堆无营养的废话说罢，一人才讲明来意，首长有请。
他自然不能拒绝，跟众位道友暂别，跟赶场一样的又匆忙下山。
……
没办法，政府急啊，急不可耐的急。
卢元清被请到山中的科研基地，马上就迎来了一次测试。跟上次相近，只是多摆了两张长桌，一共三张桌子，共三十块灵石。
仇纶等专家，官方代表，军方代表全部在场，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说实在的，卢元清很需要休息，但他更清楚此刻的重要性，妥妥的强撑。只见他不紧不慢的从桌前略过，直到第三张时，才伸手拈起一块石头。
接着，他大步走到仇纶面前，笑道：“只有这一块。”
刷！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仇纶，老头则抿着嘴，缓慢又笃定的点了下头。
“哇哦！”
“我就知道行！一定行的！”
“哈哈，这下太好了，干什么都方便了！”
刹时间，大家进入了一种极其兴奋的状态，这一年积累的沉重压力终于有了宣泄口。仇纶也笑得满脸褶皱，连声道：“总算有自己的人才了，总算有了！”
之前受人限制，心里老是不安稳。他们不在乎啥叫先天，只要证明对方有感知灵气的能力，那就万事OK。
而卢元清通过了测试，终于得到了休息时间。
这一路过来，那些人毫无来由的，毫无商量的，毫无客气的，就把他视为政府门下，视为听命的一员。
他感受着这种官威与自信，面容淡定，屹然不动。
转眼到了晚上，他又被带到一间屋子，那位军装老者已等候多时。
“我是军旅出身，你乃修道之人，一切过程我们省略。”
老者非常直接，道：“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很需要你的帮助，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定将竭尽所能。”
卢元清微微行礼，垂下眸光，看不清其中意味。
“好！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
老者一拍桌子，似褒奖似警告的来了一句，又道：“你放心，国家绝不会亏待你们。你有什么需求，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们尽力满足。”
“……”
卢元清沉默片刻，开口道：“立齐云道院一事，不知还算不算？”
“当然算！你第一个成功，自然就是主持，道院的建设由你做主，我们绝不干涉。”
“包括招收弟子？”
“这个例外，我们已有规划。”
老者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们的意思是，先在各地宫观开放权限，招收适龄孩童。有了一定基础后，再选拔进入道院。”
“就是说，道院以后便是上上院，任何门派宫观都是下院？”
“可以这么理解。”
“也好。”
卢元清思索许久，方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我想去火洲。”
“哦？给我个理由。”老者颇为意外。
“我学成一身本领，总不是窝在山里自赏的。”
“哈哈，有志气！你去可以，但现在还不行，等春季过后，异象爆发，才是你施展的机会。”
“……”
卢元清又是沉默，道：“那便无事了。”
“真的没了？”
“没有。”
“好，你先回去吧。”
老者看着他离开，不由敲了敲桌子，此人不简单啊！
原本以为，他会借机提出扶持全真，打压正一之类的条件，政府也做好了相应准备。结果咧，人家只字未提。
要么是真忠厚，要么是真深沉。
……
盛天，特异局。
局长谢跃年得到消息后，简直弹冠相庆，拍着桌子大乐：“好好！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一打。过不了多久，上头就应该分配了，我们位置重要，一定要抢个厉害的。”
“就是就是，挨着凤凰山，成天担惊受怕啊！”江超凡立马应和。
“那个，局长，我不是泼您冷水。我就怕到时候来了人，结果干不过人家啊？”另一位处长道。
“啧！不懂了是吧？”
谢跃年点了点他，道：“那位顾先生的境界是先天，那位卢道长的境界也是先天。同一境界，就算差能差到哪去？”
“呃，或许吧。”
那人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
京城，白云观。
静室内，李清之放下手中信笺，缓缓走到窗前。北方正是寒冬，帝都刚下了一场大雪，街道建筑全覆上了一层白色。
中轴线的紫禁城，四下的胡同，还有那过往的园林、王府、梨行等等，现代化的气息似在雪中消褪，这座古老又发达的城市，难得显出一点历史的沧桑。
白云观更是老建筑，青砖飞檐，朱门黑瓦。
李清之看着皑皑庭院，一时间有种穿梭长河的恍惚感。那张信笺就在案几上，是卢元清的亲笔手书，介绍了一下最近情况，颇为简略。
别的话也不敢写，这都是被官方监控的。
但是，知徒莫若师，全真出了道门的第一个先天，李清之不仅不欢喜，反而忧心忡忡。
“唉……”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希望你没选错路吧。”

第二百零五章 政令
数日后，道院。
偌大的厅堂内，三十五人齐聚于此。这不是现代风格的会议室，也没有长桌子，有点像古代的聚义厅。全真十九，居左侧，成两排；正一十六，居右侧，也是两排。
正中首位，则是一张大椅。
今天的会是以政府名义召集的，结果到了一瞧，心中都有猜想：这是某人要立威了！
张守阳等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刁难，但他们还不能走，一旦走了，就表明退出道院体系，会更加的受排斥。
约等了几分钟，终见一人绕过厅后屏风，施施然的，不容置疑的坐在了主位上——正是卢元清。
他仍是一身蓝布道袍，没有半分得色，先扫视一圈，开口道：“之前官方表过态，要正式筹立道院，并开出主持条件，大家都听在耳里。在下不才，侥幸窥见先天，堪为第一任主持。道院的建设工作全由我们自定，那边提供支持，但绝不参与。所以今天有两件事，一是大家商量，怎么个建法。二是把人事章程，先定一个大概。”
“哼！怎么定还不是你说的算，费这个时间干什么？”正一宝田派的传人嗤道。
“我若是师心自用，就不用开这个会了。”
卢元清笑了笑，道：“自古丛林，皆是八大执事，及三都五主十八头。齐云虽是上上院，但人员太少，不便设那么多职务。我有份初稿，供大家商议。主持之下，设监院一名，此为大众纲领，须威仪可法，通道明德者乃当大任。监院由诸位公选，我无权指派，但我建议，由天师道张守阳师兄担任。”
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尤其是张守阳，皱眉盯着对方，不知他搞什么鬼。
卢元清视若未见，继续道：“张师兄明罪福因果，功行俱备，实为最佳人选，望大家参考。
监院之下，再设八执事。
总理一名，主接待迎宾，由莲花派莫浩峰师兄担任。
巡照一名，主纠察事务，抽补升迁，由崂山派黄志和师兄担任。
司库一名，主库房储备，出入买办，由高峰道朱蝉师弟担任。
典造一名，主厨房派遣，办理斋馐，由正乙派王元吉师弟担任。
掌殿一名，主各殿洒扫，谨慎香灯，虔洁供器，由穹窿山派谭崇岱师兄担任。
高功两名，主诵经讲义，由龙门派石云来师兄、茅山派晁空图师弟担任。
另有财务一名，我们都不是专业人才，还需从宫观上调。
以上，为道院的基本构造。从即日起，官方人员全部撤离，各派再出二三弟子，负责日常巡视打扫……”
他这一通说完，无论全真还是正一，都是暗潮涌动。
所谓八大执事和三都五主十八头，貌似细分，实则职能交叉，非常累赘。卢元清抹掉了大半，精简细化，一共九位管理层。
总体分四个部分：监察，后勤，外联以及经堂。
这便罢了，更为神奇的是人选。因为大家都觉得，卢元清肯定会打压正一，拉拢全真，甚至培养亲信。但结果一出来，嗬！还真的是知人善用，毫无派别之分。
众人各种懵逼，不过细想之下，又是妥贴稳当，再合适不过。
比如总理一职，必须熟悉经典，晓明各宗派系，还得性格圆滑，浸染世故。莫老道就是实打实的精明人，就得干外联的活。
还有朱蝉，年纪虽小，但为人中正尽责，放在司库的位置上，大家也很放心。
“……”
张守阳是波动最大的一个，太出乎意料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此人，以至于接下来的讨论，他全程划水，根本没在听。
不知不觉，大家商议了半日，总算得出一个大框，包括律令章程，设施布局，各殿安排，人手多少等等。
“诸位师兄师弟，既入道院，再无派别之分。日后遇到险阻，自当戮力同心，切记切记！”
卢元清最后来了一句，便宣布散会。
待众人一一离开，张守阳却留在厅堂，紧上前两步，低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师兄不是都看到了？我在筹立道院。”
“你设高功两名，说为诵经，实为传功。石云来和晁师弟都是道院翘首，你不设限制，是想打破千年道统，让全真去学符咒，让正一去学内丹？”
张守阳眼睛圆睁，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误会了，我是说诵经讲义，传功可是只字未提。当然，如果有耐不住的师兄师弟，私下向他们请教，我也阻拦不了。”
卢元清慢悠悠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
张守阳挪动脚步，刚想追上去，又见他顿足抹身，反而直戳戳的盯着自己，声调陡然拔高：“如今灵气复苏，机缘已至，师兄以为，我道门该如何自处？”
张守阳一怔，涩声道：“上有官面压制，下有师门牵绊，我们又能如何？”
咝！
刹时间，他回过味来，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凛然和震动：“你是想……”
“呵，我什么都没想。”
卢元清一挥袍袖，从其身边擦过，大步出门。
“……”
张守阳站立原地，背影枯倦，久久不语。
……
卢元清晋升先天，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年春节刚过，政府就悄然颁布了一项新规定，哦不，应该说是修正版。由权力机构和道协总会共同起草，一纸公文，发遍了各地宫观。
《道教管理办法（新版）》，第六条规定，宫观选收弟子，须符合以下条件：
本人自愿；
无传染性疾病；
若是出家，除本人自愿外，还须经父母同意；
无刑事犯罪记录；
无吸毒、赌博、酗酒等不良嗜好；
有正确的宗教信仰；
……
原本呢，这个有十项条件，第二项是“年满十八周岁”，但新版中，就把这项抹掉了。不仅如此，后面几条也有变化：
“经考察三年，经宫观管理组织同意，决定是否正式收徒。合格者，给以冠巾、传度，允许常住。考察期间违反戒律，屡教不改者一律逐出。”
“考察期间，由当地道协发放补贴，补贴标准不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水平。一旦合格，享受道教人士各项优待和福利津贴，并尊重各派教义传统。”
明眼人一瞧，就晓得什么算盘。
不限定年龄，说明几岁都可以拜师。实习期发放工资，强调优待，可以吸引更多的心思活络的少年人。尊重各派传统，明确正一可以吃肉娶妻，又降低了心理防线。
通篇都赤裸裸的透着一个意思：快特么来吧！
而同样的，第九条也是新规：
“宫观要加强对道众，特别对年轻道众的培养教育。道众要遵守庙规，勤于职守，坚持早晚功课修持和传统仪范，纯正道风，道俗有别。”
“各宫观要严格遵守国家户籍管理规定，不得收留不明身份的道士及其他人员，其他宫观道士来本观参学，必须持有符合规定的证明信件。”
“不得在宫观内设置商业和服务网点、举办陈列和展览，各旅游景区不得擅设宫观，企业不得承包。丛林主持及管理人员，须要有深厚的道学底蕴方可担任。协会将不定期检查，违反者将查封宫观，依法处置。”
这就厉害了，尤其是最后一条。
全国有多少座道观，观里又有多少个真道士，多少个假道士？这观的所属权，是归企业，还是景区，还是什么别的人？
其实都门儿清。
企业承包一座山，修了座道观，随便找个人短期培训，合同一签。你在里面住，我按月给你发工资，香火钱归我们。
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现此令一出，明里暗地的参与者都意识到，道门大清洗要开始了。

第二百零六章 肃清行动
江州，穹窿山。
春节过后，江南的气候半湿半暖，极不舒服。今儿难得是个好天，江州城的人趁着阳光和煦，时有一家老小外出踏青。
山挨着城，就有这点好处，游客群非常固定。
此时黄昏，在山腰的上真观内，两个道士正无聊闲谈。他们春节也放假，刚上班不久，还没什么生意。
“啪啪啪！”
马脸道士拍了拍殿内的功德箱，又瞄了眼箱上的大锁，鄙视道：“一天都没有几个钱，还搞把锁头，真是塞屁眼淌油，啬抠豆子！”
“待会人就来了吧，天都快黑了。”一个年轻道士道。
“人家多准时，必须得来啊！”
他们说的是会计，会计隶属企业，每天晚上过来，打开功德箱，当场数钱。影响力大的宫观，企业还能给点分成，像这种小地方，连口汤也喝不着。
马脸围着箱子绕了一圈，又道：“哎，我年中就到期了，老子肯定走人。”
“有下家么？”年轻人问。
“当然有，岭南那边的一个大庙，关系可硬，就给土豪做法事。随便下去跑个穴，一场就十几万。”
“哥，那带我一个呗？”年轻人也是眼热。
“你不行，你才入行几年，连经都不会念，露馅了咋办？”
俩人说说聊聊，又等了一会。
马脸有点奇怪，都这个时间了，那会计怎么还没露面？他正想打电话问问，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喊：
“快点快点，你们到里面去，你们到那边，千万别漏地方！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谁特么大呼小叫的？知道啥地方么？”
年轻人不爽，就要出去瞅瞅，结果刚走到门前，就听“砰！”
大门撞开，几个人闯了进来，不理摔在地上的那个家伙，直接道：“经部门查实，你们冒充道教人士，非法经营宗教场所。按照相关规定，先行给予查封和拘留，这是查封令！”
刷！
红头文件一亮，马脸顿时懵逼，随即撑着胆子大叫：“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山头么？我要打电话，我要给秦会长打电话！”
“秦会长？”
队长一听，就晓得是江州道协的秦云峰，不由冷笑：“他都自身难保了，带走！”
两个坑蒙拐骗的家伙，哪是人家的对手，分分钟就被制服。而与此同时，还有一帮人进去搜索，什么三茅殿，财神殿，文昌殿等等，里面的假道士通通被赶了出来。
只有一处例外，就是那座天师殿。这帮人细心细致的巡看一圈，还专门留下一位，负责日后的洒扫清理。
“咣！”
“咣！”
随着三清阁的大门一关，白底黑字的封条贴上，这栋刚建不久的三层建筑，转眼扑街。
“唔唔……我要打电话！”
马脸道士出了山门，还在拼命挣扎，喊道：“我要跟王总通话，我要跟王总通话！”
“哼！”
队长冷哼一声，用力推了一把，直接塞进车里。
他们不是警察，不是法院，而是特异局成员。新的《道教管理办法》一出，各地立即行动，组团打假，搞的那帮人是哭爹喊娘。
都是勾连的，假道士靠着假宫观，再靠着当地官员和大老板。
光凭这个管理办法，不能定人家的罪，但可以从别处查。这帮官员和土豪一查一个准，谁的屁股也不干净，审办了之后，财产自然没收。
财产没收，就顺理成章的过渡到道门，这叫数罪并罚。而这些宫观暂且闲置，以后看齐云道院的动静，再来具体分配。
却说特异局压着他们下山，不少游玩过后准备回家的市民都看在眼里，纷纷表示惊奇。
“怎么了这是？”
“犯事了呗，可能靠山倒了，这帮小兵也保不住了。”
“哈，早就该抓了，一帮坑蒙拐骗的东西！”
……
南中，长春观。
长春观是本省最大的宫观，看名字就晓得，继承的又是全真道统。主体建筑为五进：分灵官殿、二神殿、太清殿等。右侧为十方堂、经堂、大客堂、功德祠等；左侧为斋堂、寮堂、邱祖殿、方丈堂、世谱堂等。
此刻，在经堂的一间静室内，福星观观主吴大春正襟盘坐，汗流浃背。
福星观在下辖的一个县城里，属于支脉又支脉，根本称不上门派，就是小门小户混口饭吃。
他脑筋灵活，日子还算不错，可前两天忽然被叫到这里，又神奇的跟另一帮观主进行考试。
先是笔试，都是道经典籍的一些理论知识。
吴大春是个真道士，年轻时也学过道，但当了观主后，就把那点东西忘光光，成天琢磨捞钱。
笔试成绩一出来，他自然奇差，于是被叫到经堂，进行又一轮考试。考官便是眼前这位，长春观的高功。
这老道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开口问：“丹经谓，龙情缠绵，虎性狰狞。此话何解？”
“呃，龙为心，虎为意。意思是，情绪燥动不宁。”
他想了想，磕磕巴巴的回了一句。
老道又问：“虎无情，龙有意，又是何解？”
“这个，这个是说，心意想通，自成妙法。”
妈了个蛋！他上哪儿记着去？只能凭着模糊印象，企图蒙混过关。
“《周易参同契》中，对耳目口三宝有句歌诀，你可知道？”
得！
这下连蒙都蒙不了，吴大春愈发惴惴，低声道：“不知。”
老道皱了皱眉，再问：“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此句出自何处？”
“不，不知。”
吴大春的脑袋都快埋到裆里了。
“唉……”
老道叹了口气，道：“龙为心，虎为息，并不是意。虎无情，龙有意，是说要用有意的心，主动去与息妙合，方为合法。《参同契》有歌诀，耳目口三宝，固塞勿发通。真人沉深渊，浮游守规中。至于最后一句，出自张伯端真人的《悟真篇》。这些都是道经中的浅显文句，但凡苦修数年，勤勉一二，都会知晓。你答不上来，可见早晚功课懈怠，疏于诵经明义，不合格。”
“老修行，再给次机会吧，我一定好好考！”吴大春急了。
“你要在本观学习，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再回去，出去吧！”老道懒得理他。
“老修行，老修行……”
他还想叫唤，却被两个道士强拽出门。
“……”
老道揉了揉太阳穴，也是心累，无力道：“下一位。”
……
道门在春季的这番肃清，可谓意义深远。
先是宫观的属性，一定要纯粹，官员和企业都滚远点。再是道士自身的素质，必须要提高，不合格的培训，培训再不行就剥夺观主资质，只能打杂扫地。
以至于，有大批量的道士纷纷还俗。原本五万多的注册人员，第一波清洗下来，就跑掉了数千人。
各地的小宫观接连封门，当地百姓莫名其妙的就发现：哎呀我草，这庙怎么没人了？他们也不会去探究，对生活更是没有一点影响。
肃清，是为收徒做准备。收徒，是为了干掉糟粕，注入新血。
现在时间尚短，还看不出整顿风气的效果。不过框架已经搭好，以齐云道院为核心，以各省道协为基础，以齐云三十六友的门派为据点，真正形成了一张精英网络。
这消息也传到了道院之中，卢元清不理不睬，不予表态。张守阳自从那次对话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同样略过。
其他人倒觉得很棒，齐云齐云，仿佛真的屹立在云天之上。
总体来说，整顿过程有效且迅捷，还顺便清理了一票贪官和脏企。当然，有一家比较特殊，还没商量好怎么处理——凤凰山上的紫阳观。

第二百零七章 留守儿童
“唔……”
留守儿童龙秋站起身，抖了抖小铲子上的泥土，很不开心的支吾一声。
她刚种下一株首乌，块根呈红褐色，皮质坚实，份量足，堪为上品。现在首乌普遍造假，动不动就人形首乌，千年首乌，都是扯淡。
这株才几十年，已属难得。
她出了药园，跑到河边把铲子洗净，又用棉布细细擦干，然后抬眼四望。
冬去春来，经过几个月的生长，之前播撒的药材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遍布满山。那些桃树也窜的老高，枝叶繁茂，还长了很多花苞，摇摇点点的缀在枝头。
南岸的树丛清了一大片，又空出几亩平地，其中一块播了稻种，正等待出苗。有的已经冒头，青青嫩嫩，彰显着无限生机。
一切一切都很好，就是有点冷清……
“春播都要开始了，哥哥姐姐还不回来。”
龙秋咕哝着，把铲子收进库房，又坐在草庐的石阶上发呆。
她在苗寨就是独自生活，所以也没觉得不适。当然有点小埋怨，头一次迫切的希望山里收人，这样就能把自己解放。
没办法，单说春播，就得经过出芽、育苗、插秧等一系列工作。即便有金蝉帮忙，她也非常难做。
“哥哥说留给我一块玉石，炼制什么法器好呢？”
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一伸，就凭空出现一只小蛇，在掌心摇头摆尾。过了几秒钟，又变成了一只青蛙，鼓着腮帮子却叫不出声。
最后，金蚕才变成了胖娃娃，纵身一跳，跟主人排排坐吃果果，小短腿晃来晃去，像极了两根白萝卜。
“你可以飞着攻击，针蛊也是，血蚊蛊也是……”
小秋摸了摸它的头，自言自语道，“那，那我就炼制近战的法器好了。咦，我炼一把剑怎么样？刚好姐姐教了我剑法……”
金蚕或许能懂，可它说不了话，只是蹭了蹭主人的手背，一副乖狗狗的样子。
话说去年年底的时候，金蚕没再犯病，小秋凭借自身实力，已能彻底压制。草鬼婆的寿命都很短暂，很大原因，就是被蛊虫吸食精血，甚至反噬而亡。
小秋算幸运的，碰上了哥哥姐姐，平日以灵气喂食、驯养，反倒把金蚕蛊养成了灵蛊。更通人性，杀伤力更强，潜力也大幅提升。
“唉，算了，还是出去转转。”
龙秋又坐了半晌，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向谷外走去。
她顺着刚铺好的石阶路下山，一直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建筑群。袁培基的行动很快，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增大，现有屋舍数十间，占地近千平，妥妥的一座庄园。
不仅如此，连路也修的平平整整，很有点开发区的意思。
她此番过来，是盛天特异局约请，说有事相商。其实特没节操，两位家长都不在，找个留守儿童商量，明摆着欺负人。
妹子首次主导，倒是不慌不乱，大大方方的进了庄园。
江超凡等候多时，笑着招呼道：“龙小姐，我是分局调查处处长，姓江，初次见面。”
“你好，我听说过你。”
龙秋点点头，就那么戳着，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那个，你先坐，喝茶……”
江超凡汗了汗，亲手给泡了杯好茶，方道：“我们最近配合道门，在开展一项整顿行动，紫阳观是其中之一。”
“然后呢？”小秋眨了眨眼。
“呃，程序是这样的，观主陈秋林要经过两轮考试，合格了，可以继续担任。不合格，则要留在盛天学习。”
“哦……”
小秋想了想，问：“还有什么？”
得！
凤凰山上多奇葩！跟他们对话，就不能用正常人的习惯。
江超凡心里吐槽，又道：“如果不合格，紫阳观会暂时封查，等陈道长学成归来，才能重新开放。我这次来就是跟你商量，紫阳观……”
“不行。”
“什么？”
“不行。”
小秋摇摇头，道：“这山是我们的，你不能封。”
“龙小姐，我们按章办事，也是没办法。”
“不，这山就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封。”
她不说什么“我考虑考虑，等哥哥回来，再跟你谈”，也不讲什么诡辩道理，就强调这一句：山是咱们家的，你特么没权利！
小秋没有谈判技巧，但她不傻。
第一，紫阳观香火不错，是景区收入的重要组成。别忘了，这收入是他们跟政府分成。凤凰山每年游客几十万，门票六十，年收入千万以上。
如果把道观查封，利益必然受损。
第二，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至于江超凡，表面上重视，心态上轻视。卢元清成了先天之后，就搞得很多人心思活络，对两位主儿的敬畏感也大大降低。
分局研究了好久，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江超凡故意磨叽，掰扯来掰扯去就是不松口。小秋只觉得对方讨厌，干脆道：“人，你们随便带走，观得留下。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走了。”
一句话撂在这，妹子抹身就闪。
“哎，龙小姐！”
江超凡还想追上去，刚跑了两步，就觉一阵腥风刮起。
“咝咝！”
从妹子的脑后猛然现出一只硕大的蛇头，血红的长信子吐出，竖瞳阴冷而凶残。那蛇头像飞的一般，呼的就扑了过来。
“啊！”
江超凡噔噔噔急退，扑通坐倒在地，不由眼睛一闭，状若等死。
“……”
但隔了两秒钟，毫无动静。他壮着胆子睁眼，只见大门敞开，外面淡天一片，人去无踪。
“呼哧……呼哧……”
丫吓得半天没缓过神，妈的，以后这活可不能接，太危险了！
想当初在天山脚下，那软妹子差点灭了一个小队！凤凰山三位爷，谁特么是善茬？
他勉强爬起身，灰溜溜的上车走人，回去还得向局长报告。
态度很明显了，观主陈秋林已然成了一颗弃子。道门完全放弃，政府也放弃，之所以留着，只是三方要维持现有的局面。
其实也挺好的。陈观主稀里糊涂，啥都不知道，正乐颠颠的筹备新春祈福法会。
真是蠢人命大。
……
白城，一处新建小区。
何禾放了学，正陪着爷爷看电视。他们已经从红梅街搬出来，住进了安置楼，虽然很简陋，看着也不太结实，但总比几百人挤在简易房强的多。
老头住了新房，脾气也好了些，他没有收入，全靠政府救济。对这些移民，官方还是挺包容的，只要别闹得太过，一般的条件都能满足。
他们看的是盛天台，正在播送本市新闻。先是市领导开会，政策一片利好，再是乡镇民情，又是普遍看涨，然后是家长里短，老汉有一儿一女，都已结婚，结果女婿跟儿媳妇私奔巴拉巴拉……
这些内容播完，通常就该结束了，今天却不太一样。
“为打造关外重点宗教文化示范基地，发扬和继承传统道教精髓，盛天市政府、市道协共同决定，以太清宫为核心，开展一系列的推广宣传活动。从明日起，先行举办为期两周的道教文化展览，全程免费，欢迎大家参与。地点：三经街8号太清宫西殿，咨询电话，135xxxxxx。”
嗯？
老头一看，就觉得特二百五，新闻联播咋还整这出？
小姑娘也在旁边瞧着，好奇道：“爷爷，什么叫示范基地啊？”
“屁的基地！就是缺钱花了，忽悠人过去烧香拜佛，收点有钱人家的徒弟就更好了。”
“那，那他们收男徒弟还是女徒弟啊？”小姑娘不理解。
“管他是什么，你问这个干嘛？”
老头敲了下孙女的脑袋，笑道：“除非我死了，你无依无靠的，找个收留的地方也好。”
“呸呸！不许胡说，爷爷长命百岁！”何禾立马就不开心。
“哈哈，好好，不说不说！”
老头抱过孙女，脸上笑呵呵的，表情却是莫名心酸。

第二百零八章 火洲爆发
三月末，火洲。
七十多万人已经全部撤离，大批的科研人员和军方人员进驻。他们主要是观测数据和护卫工作，对异象变化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
其实挺奇妙的，一座城市即将消亡，原本的人们天南海北，一去不回。反倒一帮外乡人，见证和陪伴了最后一程。
此时正午，在火焰山景区内，原本就不大的广场显得更加凄凉，那根金箍棒状的大温度计孤零零的戳在八卦炉里，笔直冲天。
而后面的赤褐色山体，小道荒废，再无游客踪迹……哦不，还有一位。
小斋就大大方方的坐在山岩上，周遭火云升腾，如一条条赤蛇在山顶游窜。此处的火灵气威势最盛，常人会觉得非常难受，对她来说，却是修习雷法的好地方。
有个词叫，天雷地火。
通常指自然界的恐怖力量，也指男女间的情欲萌动。这两种元素习惯性的被联系在一起，天雷为乾，地火为坤，一拍即合，然后快乐的搞事情……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总之呢，小斋忽然发现，在山上修炼，只要金雷之气一动，周遭数十米的火灵气就跟抽风了一样，拼了命的想与其交合。
她不得不运起十二分的力气抵御，金雷很快就消耗一空。然后她打坐调息，再去撩，再掏空，再撩，再掏空，如此反复，耐操度竟然强了不少。
于是乎，她便天天来此，一坐就是大半天。
木办法，雷法修习缓慢，如果顾玙五年到人仙，她起码得八年。就像金雷之气，已经修了一年时间，才堪堪接近无漏境。
“呼……”
待日头偏斜，小斋吐出一口长气，终于收功。
她没走台阶，几个大步飞纵下山，经过温度计时照例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气温为：27.3℃。
妈卖批！昨天还是23℃，今天又特么涨。自春季以来，火洲的异象变化一天一个样，远超预估。
小斋摇了摇头，上了一辆破车，往葡萄沟的方向开去。这破车不晓得谁扔的，俩人偶然发现，就很不客气的占用。
一路荒凉，她开回了农家院，院中无人，楼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那是男朋友在炼制法器。
她没有打扰，自去厨房准备饭菜。
食物是官方提供的，不精致，营养倒足够。土豆芹菜，黄瓜西红柿，外加鸡蛋花，几道素菜搞定之后，她才喊了一声：“老顾，吃饭了！”
“知道了！”
上面回了话，不一会，顾玙颠颠下楼。
其实小斋的厨艺很棒，只是俩人在一块，她掌勺的机会很少。而在葡萄沟的这几个月，她算下厨次数最多的了。
“我回来的时候在周边转了转，情况不太妙啊。”
小斋喝了口汤，道：“看来等不到立夏了，估计就在这几天。”
“嗯，我的火云针也差不多了，刚好十五根。”
顾玙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呆一段吧，看看什么进展，等平缓一些再走。”
“那当然！千载难逢的事情，怎么能错过？”
……
深夜，万籁俱寂。
一只三角头的四脚小蛇忽然钻出了洞穴，约15公分长，表皮上带着黑色纹路。这是火洲特有的一种蜥蜴，名沙虎，极为耐旱，以小虫和植物块茎为食。
它是夜间性动物，这正是捕食的好时候。
“咝咝！”
它慢吞吞的爬着，脑袋左右摆动，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蚁穴。
蚂蚁可是好东西，沙虎明显有些兴奋，连忙俯身过去，先堵住洞口，再用两只爪子扒沙刨土。
它的肚皮都贴在了地面上，眼瞅着就要饱餐一顿，却猛然一顿。
古怪的三角头嗖地挺起，直愣愣的往不远处观瞧，暗黄色的瞳孔中，居然多了一丝不该有的莫大恐惧。
“咝咝！”
沙虎突然掉转方向，没了命的往前狂奔，四脚快速的交替行进，似有比天敌恐怖十万倍的东西在后面追赶。
而那蚁穴一阵乱响，数不清的蚂蚁一并涌出，亦是疯狂逃窜。紧跟着，越来越多的小动物加入其中，有沙鼠，沙蛇，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虫子。
它们很快形成了一股洪流，而在它们背后，在无尽的黑夜中，仿佛有一条赤红色的吞天巨蛇，巨大的身躯盖住了整个夜空，似要将一切毁灭。
“吱吱！”
有一只沙鼠倒霉的落在了最后，浑身的毛刺竖起，面部完全扭曲，诡异又狰狞可怖。它拼了命的想逃脱，结果跑着跑着，身体骤然一僵。
就像被巨蛇一口吞进了肚子，这小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抽干精华，生命枯萎，几乎转眼间，就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干尸。
轰！
巨蛇吞得血食，变得愈加亢奋。原本普通人不可见，如今已实质化的红色雾气铺天盖地，肆无忌惮的向四周杀去。
……
“滴滴！”
“滴滴！”
火焰山2号观测站内，张浩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被警报惊醒的，站里有自动观测系统，一旦气温大幅度升高，超过了安全值，这个装置就会剧烈响动。
“唔……”
张浩从睡梦中醒来，脑袋还有点昏沉，可几秒钟后，就连滚带爬的扑到仪器前。偌大的显示屏上，一串串鲜红的数据，只让他头皮发炸！
“报告报告！这里是2号站，2号站！”
他抄起电话就打了过去，喊道：“观测数据超过警戒值……不是哪一项，是全部！全部！”
啪！
张浩扔了电话，随便披了件衣服，跌跌撞撞的跑出卧室。
“快点快点！”
“我草他妈的，什么情况？”
几名同事也听到了警报，在大厅集合完毕。站长的面色无比凝重，只冲他们挥了下手，一声不吭。
众人出了门，站在外面的空地上，齐刷刷的向北方望去。每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在红与黑的交杂辉映下，如同浇铸成了一具具雕像。
北方，就是火焰山！
那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赤红色，热浪滚滚，红云升腾。而在这天空之下，是一座苍凉野蛮，散发着狂躁与炽热的巨大山体。
这山体再没有以往的平静，如同一只苏醒的魔鬼，在远方震地咆哮，口吐火焰，要将世界烧成灰烬。
更可怕的是，那片由于纯粹的高温使得空气扭曲变形，而形成的翻滚热浪，以及那片恐怖的红云，竟在往这边缓缓移动。
“站，站长！”
呆立了半晌，张浩才咽了口吐沫，试图听听对方的意见。
站长是个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带过不少考察队，经过最初的慌乱，已然镇定道：“我们离那边还有段距离，不要担心，先过去瞧瞧！”
“哦，好好！”
张浩颤颤巍巍的去准备车，一共四个人，带着监测仪器直奔北面。小车在夜色中行驶，就像待宰的羔羊，主动送入那魔鬼的口中。
约莫二十公里的路程，开了一小段，就是一个字，热！三伏天，在大太阳底下暴晒，还喝不到一口水的那种热！
几人汗流浃背，呼吸有些短促，强忍着又走一段，一哥们突然大叫：“你们看地面！”
众人纷纷扭头，只见地上黑压压密麻麻一片，全是标本样的小动物尸体。被抽干了生命精华，悄无声息的堆集在四周，形成了一座露天坟场。
“呕！”
那哥们忽然捂住嘴，不知是恶心，还是身体难受，作势欲吐。张浩连忙把他放躺，拧开水灌了几口，又用湿毛巾狠敷。
站长开着车，看对方略微好转，才问道：“多少度了？”
“38℃！”另一人答道。
“不是很高啊，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皱着眉头，鼓励道：“坚持一下，我们再往前一点。”
说着，他踩动油门，又窜了几百米。那哥们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轻颤，意识也渐渐不清。张浩忙着照顾对方，也给自己不断补水。
终于，离火焰山十公里左右，四人都感受到了强烈不适。
“撤！”
勉强将数据记录完毕，站长特果断的掉头，逃命似的返程。
结果走了三分之二，又听汽车的发动机开始剧颤，各种不正常的噪音，然后砰的一声。车前盖喷出一股白烟，四轮停住，却是发动机彻底报废。
“草！”
站长锤了下方向盘，道：“我搀着他，咱们走回去！快快！”
当即，四人下车，踉踉跄跄的走完最后一段，衣服全部湿透，连呼吸中都带着烤灼的热气。
“扑通！”
“扑通！”
当观测站出现在视野中，浑身的压力也随之一轻，仿佛逃出了魔鬼领地，热度顿减。四人再支撑不住，接连倒地。
“咕嘟咕嘟！”
张浩又狠灌了一瓶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而他再回头一望，更是触目惊心。
原本还有些生命气息的荒原，一夜间变成了死地。那些野草、灌木、高树，就在自己眼前，从活生生的绿色，成了冰冷冷的灰暗。
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震撼，以及带来的剧烈恐惧，让张浩瞬间崩溃。
他神情恍惚，目光迷离，只喃喃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百零九章 大灾祸（一）
三月三十日，这注定是要被永远铭记的一天。
清晨时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裹带着万丈光芒。这光芒映照，竟然穿不透浓郁的红云，只能在边缘游弋。
这也使得火焰山地区，同时出现了三种奇观天象：金色的阳光，赤红的雾气，以及半红半蓝的天空，仿若人间浩劫。
“轰轰！”
一辆辆越野车和卡车发出愤怒的轰鸣声，在火洲这座早已无人的城市中进进出出，车上满载着物资和士兵，在区域间不断调动。
市政府大楼里，已经成了临时指挥部，那位黑框眼镜的老者作为督导小组的副组长，亲自坐镇前线。
而台上，一位教授正在讲解情况：“异象大概在凌晨一点钟爆发，经几个观测站的同事冒死查探之后，我们采集了不少数据。先说这个东西的性质。据现代实验证明，如果空气干燥，人可以在120℃室温下停留15分钟；但在潮湿的空气中，只需要48℃~50℃，人的耐受力就大大降低，因为汗液不能蒸发。不过要注意，这是外界温度，人对体内温度的承受力就远远不及。一旦体温超过42℃，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会发生严重紊乱，危机生命。所以对于人体来说，40℃的体温便是警戒线。”
教授语调低沉，道：“然而很不幸，它恰好不是外界温度。它可以直接侵入体内，就像侵入那些动植物一样，直接破坏人体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我们就会流失水分，然后像抽水泵一样，血肉都会被抽干。它现在的核心区域，大概在12.5公里，在这个范围内，我们身体素质最好的士兵，也坚持不过十分钟！而它的移动速度，平均每小时2.5公里，每秒钟就往前推进0.7米。所以应该在今天晚上9点钟，抵达火洲城下！”
教授缓了口气，继续道：“火焰山三面有城镇，一面是库木塔格沙漠，沙漠过去便是乌木市。这个沙漠面积2500平方公里，东西长800里，它直线通过要160个小时。而火洲南北宽240公里，东西长300公里，总面积七万多平方公里。如果全部占领，也是短短几天的事情！而我们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我们找不出任何一种物质，能与其发生反应，唯一有作用的就是灵气。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可能面对这个庞然大物……”
他说着说着，竟也进行不下去，一脸黯然的下了讲台。
“……”
老者环顾四周，列位同仁皆是如此，脸上带着不甘，愤怒，无奈和一丝茫然。
没办法，太打击士气了！从辨证唯物的科学观竖立，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好了！大家不要气馁，我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把灾害损失降到最低。”
老者声音一凛，开始下令：“从即刻起，各科研组不要分散，主抓东、南、北三个方向集中观测，部队回缩力量，一定保护好安全。通知伊吾，仰吉，巴音，乌木，还有陇西的沙州，唐古特的阿里，马上做好撤离准备！”
他一连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与火洲紧邻，或与西陲省挨着的城市，随后顿了顿，又问：“齐云的人到了没有？”
“两个小时后抵达。”
“好，到时提醒我一声，我亲自去接。”
……
卢元清在飞机上。
这边一出事，天柱山就收到了消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他上了飞机。
火洲有一个小机场，由于地理环境和自然环境特殊，主要承担乌木市航班的备降任务，并无定期航班。直到去年，才开通了第一条固定航线，火州-伊吾-京城。
这次起飞之前，对气象做了严格监测，所幸伊吾的方向尚未受到波及，可以通行。
身为一个隐秘修行的道士，乘飞机的机会不多，何况还是小型专机。卢元清坐在宽软的沙发上，案几上摆着些饮料水果，自己却是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说实在的，以这种毁城灭地的异象级别，任何人都微不足道。把他找过来，一是帮忙预测，二是……好容易培养出来了，怎么着也得溜溜。
“嗡！”
“轰！”
不知不觉，随着飞机下降带来的强劲气流声，以及滑轮着地时的颤动，这趟专属航班终于降落。
“卢道长，火洲到了。”
“好。”
卢元清睁开眼，宽袍大袖，轻轻然的下了飞机。停机坪上已经等着几辆专车，那位老者一见，就上前握手，直接道：“总算来了！现在情势严峻，还需要你的帮助。”
“听从吩咐。”
他行了个道家礼，态度顺合，并无一丝抗拒之情。
“好好，果然是道门才俊！”
老者很满意他的姿态，招呼对方上车，飞速往城区驶去。
一路上，那位教授将大概情况介绍了一遍，卢元清有些疑惑，问：“恕我直言，我个人能力有限，我能做什么？”
“一个是测试，普通人我们已经试过了，根本进不到核心区域，但你或许不同，我们需要一些数据。还有，我们很希望你能上到火焰山，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教授递过一摞资料，道：“我们正在建立异象数据库，按照对普通人和修士的危害程度，灾祸属性，波及范围等等，将异象分级。这个只有你能做到，以后我们会经常联系的。”
“哦，我尽力而为。”
卢元清对这种上级对下级的语气毫不在意，蛮认真的看了看资料，抓紧时间了解。
很快，车子开进市府大楼。老者一进大厅，就急声询问：“怎么样了？”
“又往前推进了五公里，其他的没有变化！”
“继续观测！”
老者不敢松气，简单介绍了卢元清的身份，又道：“卢道长会深入核心区，探查那里的情况，我们在两个小时后……”
“我可以立即进山。”卢元清忽道。
“……”
老者一怔，随即有些欣慰，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当即，他连休息都没休息一分钟，又跟着几名士兵下楼。战士开着车，将他送到了最前线的观测站。
那里距核心区只剩下几公里，随时都会撤离。
三辆卡车停在门口，装载着珍贵的仪器，以及现在最重要的物资，包括水、药品、冷却液，以及快速补充流失养分的各种能量剂。
没功夫多言，战士取了一些物资，又开着车往前。只走了一小段，就看前面地上划着一道深深的警戒线，还插着杆旗帜。
那边红蛇飞腾，吞天噬地；这边战战兢兢，仅存清朗。
一线之隔，一是天堂，一是地狱。

第二百一十章 大灾祸（二）
“我们只能送到这了。”
那士兵停车，一脸严肃道：“它每秒钟会前进0.7米，我们会跟着后退。你放心，我们虽然后撤，但绝不会离开，直到你出来！”
“……”
卢元清看着那张黝黑刚毅的面孔，忽然涌出一股很特别的感觉。修道之人，很难有军人那种舍身为国与子同袍的热血豪情，但不妨碍自己能理解，对方的坚定与决心。
“谢谢！”
他也很郑重的道了声，推门下车。刚迈了两步，就听身后声响，却是红云逼近，车辆后退。
卢元清顿了顿，没有回头，大步跨过了警戒线。这一下，就觉得一股烤灼炽热的火灵气，丧心病狂的袭来。
他顿时运气调息，压迫感才为之一松。再放眼瞧去，只见赤蒙蒙一片天地，混乱疯狂，辨不清过去未来，仿若亘古之荒野。
看着这片景象，心中莫名跳动。
以前在观中隐修，为的是得道成仙。而如今，又发现这世界是如此的精彩变幻，自有一股踏遍河山，领略天地的向往。
修自身，识万物，本就是修士的观念，到了先天，才终于有了机会。
“呼……”
卢元清控制着呼吸，均匀且有节奏的吞吐，最低消耗的节省着能量。
甭看他踏入先天不久，由于后天返先天的缘故，自幼就在修习内气，一点点的积累上来，基础打的极牢。尤其运气调转之灵活纯熟，更是远超旁人。
他不敢耽搁，快步往前奔走，一头扎进了红雾中。
火焰山临近的四面地区，早就成了死地。一路走来，满是干瘪的动物尸体，如同一具具完整又残忍的标本。
花草树木更是直挺挺的立着，表皮黑灰，不见生机。他好奇心起，走到一棵杨树旁，伸手一碰。
“哗啦！”
没有树心，没有任何物质，只有一层薄薄的脆皮裹在外面。就像残留在香烟上的那截烟灰，轻轻一弹，便化作了无数碎片，尘埃落地。
“……”
卢元清呆立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一些碎片和小动物的尸体收起，装进一个布囊中，又抹身向前。
赤云升腾，红雾弥漫。
在这方世界，仿若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不知走了多久，步子渐渐缓慢，终于有些不适，他也有准备，立即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含在嘴里。
这是秘制丹丸，一颗就能补充大量的身体能量，来路也有点神奇——张守阳主动给的。
天师道首重符箓，其实外丹术也很强大。《龙虎山志》就有记载，张道陵居鹿堂山，炼九转神丹。
一转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转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转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转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转之丹，服之百日得仙……而九转之丹，服之三日得仙！
当然，现在别说九转，连一转都没了，只剩下一种类似保命的药丸。张守阳一共才八颗，直接给了一半，看来那日对谈之后，这位天师道的嫡传也有了些想法。
卢元清得借丹药之力，支撑着继续行进。
“呼哧……呼哧……”
又艰难的行了一段，他停下步子，已感不支。没办法，还要保存回去的体力，不能再走了。
他抬起头，透过层层红雾，一座庞大暴躁的山体侧面出现在视野里。
山顶浓重的火灵气，竟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气团，在空中翻滚沸腾。而那些红云和浓雾，就像火山喷发一样，连绵不断的从山顶升起。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还有好长一段。虽然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
卢元清抿了抿嘴，刚要回身，忽地脚步一顿，似瞥到一个黑点在远处移动。
咝！
他睁大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赫然是一个，哦不，是两个人影！
有人！在这里？
他瞳孔骤然收缩，牢牢的钉住那个方向。
只见突峭凌绝的岩石上面，有两道细小的人影，仿佛两只戏闹的飞鸟一般，在漫天火云之下你追我赶。
山顶那磅礴的压力，对他们而言，似乎都不存在。
“……”
卢元清呆立原地，就见二人飞纵了一段，又起身几个跳跃，瞬间消失在山背面，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顾玙！”
“江小斋！”
他脑中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两个名字，在这一刻，如同两尊神祇般从天而降，砰的一声，将所有的念想都压在了下面！
什么道门，什么隐忍，什么谋划，通通烟消云散。
卢元清站了好久，直到周遭的火灵气灼烤着皮肤，面上的迷茫和惶恐才一扫而空，反倒愈发坚定。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他一挥长袖，快步回程。
……
“我刚才好像看着个人。”
顾玙脚下不停，忽然嘀咕了一句。
“哪里有人？”
“离挺远的，就一个黑点戳在那边，一动不动……”
他这么一说，自己也不太确定，道：“算了，爱谁谁吧。你还撑得住么？”
“还能挺一会。”
小斋擦了擦汗，状态比他差了不少。
食气法的优势，就是修习速度快，并且积累深厚。雷法属于精英型，重质不重量，她在山顶一顿狂奔，难免有些吃不消。
顾玙一见，便拉过女朋友的小手，以便随时度气。
话说爆发伊始，他们就感觉到了。葡萄沟已经彻底完蛋，那条河就在眼皮底下慢慢干涸，还有数百亩的葡萄架和杨树林，全成了灰秃秃的脆皮卷，一碰就碎。
那些房屋相对完好，但也是时间问题。
他们先在山脚查看一番，然后上了山，打算往里面走走。没啥目的，就是亲眼见证了一次大灾祸，莫名的有种历史参与感。
“这里应该最浓厚了。”
俩人在山里跑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各自取出青皮葫芦，收了几道火灵气。
顾玙又蹲下身，敲了块山岩在手里掂了掂，皱眉道：“跟之前的感觉很不一样，可能会变成真正的火矿石，就是不知道要多久。”
“果然啊，对普通人是现世浩劫，对修士却是日后乐土。”
小斋也看着四周，叹道：“先出去吧，然后去那个山洞瞧瞧，我总觉得他们把地点设在火焰山里有古怪。”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灾祸（三）
小斋一直对那个山洞念念不忘，她似乎对萨满教的印象很不好，总带着一种敌意和挑衅。顾玙察觉到这点，但她没说，他也就没问。
随着异象范围的不断扩大，每进去一次，就要多费些力气。所以他们尽可能的调息充足，准备妥当，争取一次性搞定。
他们没从葡萄沟出发，选取了一条最近的直线距离，在山岩石壁上各种飞纵。那些升腾的赤蛇红雾就在身边狂舞，犹如地狱一般。
跑了好一段，终见前方断崖突起，断口中间还夹着一块硕大的石头，正是那块悬空石。
“砰！”
俩人特干脆，直接从崖上跳了下去，刚好落在了山洞附近。此处仿佛没什么变化，被火云针削过的洞口，仍然粗劣劣的张着大嘴。
不过他们一瞧，顿时惊讶：那洞穴里面，竟然还是黑漆漆一片，感觉深不可测。顾玙弯腰探了探，没错，洞中还带着些凉意，完全不受外面干扰。
“……”
俩人对视一眼，这就太神奇了！
小斋皱着眉，道：“洞里肯定有什么布置，或者它本身就是个风水局。不然在这种威能之下，不可能还保持阴凉。”
“萨满教有风水一说么？”顾玙问。
“风水就是传自上古巫教，但我不确定那帮人有没有传承。又或许，这里还有道门的影子？”
小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道：“我最初的猜测可能是错的，他们不仅在养虫，而是借养虫，去实现另一个更重要的目标。”
“不错，他们跟我谈的时候，确实说要寻找一样东西。可惜我们不懂风水，得不出什么线索。”
“唉，真想进去瞧瞧。”小斋也叹道。
现在情况特殊，他们不会贸然进入。因为进去就得惊动虫子，一惊动就得怼，一怼就会调动灵力，然后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火灵气轮暴。
俩人研究了一下，还是把此处的山势记下，以便找人相看。
“我们认识的人里，好像就那个王胖子精通风水。”小斋道。
“他应该被招安了吧，跟那个小僵尸一起……”
顾玙摇摇头，愁道：“唉，我是真不爱跟他们打交道。”
……
“退后！”
“退后！”
“轰！”
随着几声大喊和发动机的轰鸣，车队载着人员和物资，拼命的向后逃去。
离开不过几分钟，那座小小的观测站就被吞没，房屋在火灵气的肆虐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
红雾平均每24分钟走一公里，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卢元清出来。从警戒线那里开始后撤，一直撤到了观测站，现在连据点也没了。
车队开了一段，科研人员就跳了下来，又划了一条警戒线，并插上旗杆。旗杆的间隔距离，大概是红雾一个小时行进的路程。
负责安全工作的六名士兵忧心忡忡，他们也曾进去试过，五分钟就撑不住了，拼死拼活才捡了一条命。
可如今，那卢元清一个人活生生的扎进去，音讯全无，真的没啥信心。不过就像之前说的：我们虽然后撤，但绝不会离开！
他们就一直等待着，不时跟上头汇报情况。
“咕咚咕咚！”
一名士兵猛灌着一瓶水，问：“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了。”
“我看凶多吉少啊。”
“别特么乌鸦嘴！”班长喝道。
“怎么乌鸦嘴了？卢道长就算本事再高，都这么长时间了，我看也捱不了。”
那人倒不是幸灾乐祸，嘴上在吐槽，表情却十分黯淡。他拿着瓶子，又喝了几口，忽然被旁边的战友一阵猛拍。
“噗！”
他胳膊一颤，呛了一大口，怒道：“干什么？”
“快看，是不是有个人？”
“哪呢？”
“哪儿！哪儿！”
吵吵嚷嚷中，众人齐刷刷的向前看去，只见浓厚的红雾里面，隐隐绰绰有个黑影在移动，显得矮小而缓慢。
“回来了！”
班长顿时大喊，随即又道，“看样子情况不妙，我们要去接应！”
“我去！”
“我去！”
三名士兵立即回应，急慌慌的跳上车，油门瞬间踩到最大，一头撞进了红雾中。他们坚持的时间有限，疯了似的开到跟前，一眼就看到了卢元清。
就一个字，惨！
全然没有之前的清和淡定，面色枯白，步伐踉跄，伛偻着身子，意识还有些模糊。
“快！快！”
开车的士兵听到发动机在嗡嗡鼓噪，连忙催促。两个战士跳下来，直接把他抬了上去，来不及坐好，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挤在后座。
“走！”
越野车轰然掉头，在地上拐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转眼冲出雾气。
“砰！”
刚脱离范围，车前盖又是一股白烟，好端端的车辆彻底报废。没那个功夫心疼，三名士兵都是气喘吁吁，跟水洗了一样。
当即，一拨人留下继续坚守，一拨人护送卢元清回城。
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只是勉力支撑，好在功底深厚，歇了一会，喝了大量的水，就慢慢恢复过来。
回到市府大楼，一干人急切等待着，见他这副惨状，皆是大惊失色。那老者上前慰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负所托。”
卢元清嘴唇轻颤，带着歉意道：“我只走了大半程，远远看见那火焰山，就觉得撑不住了。”
“没关系，人没事就好，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老者问。
“……”
他沉默了片刻，方道：“混乱，死地，什么生命都没有。它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山顶有漩涡气团，红色的雾绵绵不断，短时间内不会衰竭。”
“……”
老者也沉默，看他的样子亦是心有触动，道：“你好好休息，辛苦了！”
“我只是尽力而为。”
卢元清躺在床上，目送对方离开，忽然古怪的笑了笑。他现在最需要的印象分，就是听话，成不成另说，对官方的姿态才是首位。
再说那边，从休息室出来之后，那位教授就很不满意，不停的嘟囔道：“白去了一趟，带回来的信息太少，还以为他能上山看看……”
可惜没人理他，因为都是一筹莫展。
如果火焰山肆虐不断，政府肯定不会让其越过火洲，更别说蔓延全国。到时候，拼着伤筋动骨自灭一地，也要投放某种武器，直接把这一百多公里的山炸掉。
他们不能保证有效，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但毕竟是一种方法，逼到走投无路的方法。
所以说，一定要有人深入其中，了解情况。万一异象衰竭，停止爆发了呢？
“那个，首长……”
助手张了张嘴，忽然小声提醒：“咱们不是还有两位么？”
“他们？”
老者扶了扶镜框，怀疑道：“卢道长不行，他们就能行？”
这话貌似很无脑，其实就是个思维问题。自道院出了先天之后，政府的态度就很微妙，他们不在乎先天的实力，只把对方看作一个辅助人员。
先天再牛逼，能挡得住子弹么？能挡得住火箭弹和导弹么？
在修士的个人能力没达到超脱层次的时候，政府不会理睬你是什么级别，修的什么功法，强横到什么程度。在官方眼中，再牛逼的先天，也是一顿突突突的事儿。
那个助手还是挺溜的，道：“首长，如今火焰山方圆二十公里都被笼罩，而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并未出现在监控地带，那他们肯定在里面。”
“……”
老者沉吟片刻，猛地提高音量：“快去联络，不，快去请！”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灾祸（四）
那二位一直在葡萄沟，在官方的监控区域之内，不过异象爆发之后，就没那个心思顾及。这会想起来，连忙派人去找，可哪儿特么找去？
火焰山方圆二十公里，里面的光线和空气乱成一团，屏蔽了任何探视仪器。就连卫星云图上，此地也是蒙蒙一片。
他们只能守在外围，撒网捞鱼，等着对方出现。
异象在凌晨一点钟爆发，六点钟开会，八点多卢元清抵达，然后进山，出山……好像经过了很多事情，而事实上，第一天还没有结束。
火洲，市府大楼。
这里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致，虽然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语，有人在做事情，但你身在其中，只会有一种感觉。
静默，窒息般的静默。
仿佛连空气中都凝结着一股黏稠的，透明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心口，让大家喘不过气来。
最前方的显示屏附近，围坐着一圈大人物，都是督导小组成员。他们的脸色更加沉重，因为从前方不断传回一个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北侧1号据点，后退五公里，据点已被摧毁！”
“东侧3号据点，后退五公里，据点已被摧毁！”
“南侧木里村和水沟村已被摧毁，人员正准备撤离！”
“……”
这一声声如同催命符般，扰得大家心烦意乱。过了半晌，一人终于坐不稳了，劝道：“首长，我们先行撤离吧！”
“是啊，这里太危险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坚持不住了。”
“撤离？”
老者干涩着嗓子，问道：“能撤到哪去？”
“我们到雅沙县，那里距离较远，相对安全。县内设施也很完善，可以作为临时据点。”
“然后呢？等它兵临城下，我们接着撤，一直撤到内陆？”老者道。
“这个……”
对方无话可说，只能闭嘴退下。不是他不能劝，而是他明白，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
“我们不能守土卫疆，已是莫大的耻辱。但我们更不能像个战败者一样，像个懦弱的逃兵一样，敌人还没来，就先抱头鼠窜。”
老者扫视一周，道：“火洲是我们自己的城市，就算它亡了，也要亲眼看着，看它的最后一刻。”
刷！
此言一出，众人皆自起身，神情肃穆：“是！”
……
“报告，没有发现目标，没有发现目标！”
“收到，继续观察！”
在外围的一座土丘上，一个士兵按掉对讲机，拿起望远镜扫向四周。这里地势颇高，一眼过去，可以看清全局。
他的主要工作是找人，可惜视野中一片荒芜，半个人影都不见。
而离此不远的两个据点，又各有两名战友，做着同样的工作。每三人一组，共用一辆车，精简实效到了最大化。
不知等了多久，他短暂休息了一会，再次观察时，突然心里一颤。透过镜筒，能清晰的看到红雾中多出了两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外飞奔。
出现了！
他眼睛睁大，心脏怦怦跳动，瞧着那俩人冲出雾气，又直奔西面。
“咻！”
他连忙拿起一个小东西，用力一吹，发出尖锐嘹亮的哨音，传出老远。其中一人往这边瞥了一眼，跟着掉转方向，飞速到了跟前。
“你在这儿做什么？”女人问。
“我找，找你……”士兵有点紧张。
“你在找我们？”
男人接上他的话，笑道：“那正好，我也在找你们。”
……
“滴滴！”
随着喇叭狂叫，一辆越野车在一众卡车间穿行，七拐八拐的进了市府大院。车门一开，呼啦啦跳下几个人。
“顾先生！江小姐！”
守在院里的助手赶紧迎过来，以无与伦比的热情招呼着：“我一直在等你们，快请快请，首长就在四楼！”
话落，他就引着俩人上楼，一路不停的介绍情况。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行着注目礼，感觉非常新奇，凤凰山的两位老怪物大名鼎鼎，今天算见着真人了。
不过也有点疑惑，不是刚从禁地出来么，怎么还整整齐齐，精神十足的样子？要知道，卢元清被送回基地时，那可是惨不忍睹。
很快到了楼上，老者也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二位，初次见面！事态紧急，我就不寒暄了，我找你们来，主要是……”
“您等会儿。”
顾玙伸手握了一下，打断道：“您找我们有事，我找你们也有事，这个先说清楚。”
“……”
老者一怔，没因对方的态度而不满，笑道：“是我唐突了，来，请坐。”
说着，他们就在各种表情包环绕中，施施然的坐在当间。大家目瞪口呆，这尼玛胆大包天啊！你知道他是啥级别么？
呃，好吧，俩人还真不晓得。
“我们的事情很简单，王若虚在你们哪儿吧？”顾玙问。
“王若虚？”
老者没听过这人，当即，有人附耳介绍。他心中有数，笑道：“哦，他是在帮我们处理一些问题。”
“我们想找他聊聊，请你们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
老者不废话，下令道：“马上联系王若虚，让他过来一趟。”
“明白！”
哟！
顾玙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是先通话，然后安排见面，没想到这么利索，直接飞过来了。到底是首长，有魄力的。
人家态度示好，俩人也不至于拿乔，小斋道：“那您找我们，是……”
“你们去了里面？”老者问。
“嗯，刚在山顶看了看。”
“山顶？你们真的去了山顶？”
旁边的教授瞬间激动，忍不住喊出声。顾玙莫名其妙的瞧了丫一眼，懒得言语。
“那到底什么情况？”老者问。
“很难说，山岩的构造正在改变，可能会变成一种新的矿石。并非整个山体都是核心，火焰山景区那一段，是最严重的地方。西边我们没走，单从东边来看，程度还是有细微差别的。”顾玙没隐瞒。
“有办法解决么？”
“您这个解决是什么意思？”
“彻底，全部，消灭干净！”老者道。
“呃……”
顾玙想了想，道：“那估计没有。异象是灵气变异，天地所生，也是自然规则的一种。它不会持续长久，不然就是盛而不衰，为天地不容了。”
“可我们不知道它何时衰退，如果蔓延到西北，甚至整个夏国，那还有什么意义？”
“……”
俩人也沉默，过了会，顾玙忽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我也是临时想到的，但我不知道可不可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灾祸（五）
“火灵气最大的威胁，就是直接侵入内部，破坏生机。但它在扩张的同时，也在消耗自身的能量。刚才说了，这次异象并非无穷无尽，它肯定会衰竭。如果我们能提供大量的物质，让它消耗的速度超过火焰山爆发的速度，就有可能阻止扩散。”
顾玙讲的相对抽象，但概念很清晰。
火灵气干掉一棵草，一棵树，和一整片森林，消耗的能量绝对不同。而利用这个特点，可以尝试“人工喂食”，提前填饱它的胃口。
“……”
那帮人一听，都沉吟不语。半晌，那个教授才问：“这是你的猜测，还是真实推论？”
“各占一半吧，我们从葡萄沟上到山顶，就有点这个感觉。不过核心区威势太强，些许消耗看不出什么，如果在较远的地方，估计很明显。”
顾玙顿了顿，又道：“我可以提供一点素材，你们尽快试验，应该很容易的。”
“什么素材？”教授不解。
“当然是火灵气了。”
说着，他摘下葫芦晃了晃，又惊掉了一地眼球。
不是他之前不给，也不是专家智障，而是爆发前的火灵气没有实质化，他们看不到，也检测不到，自然就研究不了。
现在已经实质化，就是赤红色的大团雾气，起码肉眼看过去，就能判断它的变化。
老者非常果断，当即拍板。众人的行动也很迅速，呼啦啦下楼，到了市里的科研所。
那教授又问：“顾先生，您觉得用什么试验比较好？”
“土和水吧。”他想了想。
于是乎，专家准备了两个超大超大的透明容器，一个堆着大量的泥土，一个则是满满的清水。
顾玙拔下塞子，随手一拍，从葫芦嘴中就飘出两道细弱赤气，在他的引导下，分别进入了容器。
“……”
在场人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里面。只见那两道赤红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似感觉到了某种生机，嗖地俯冲而下，附在泥土和水面上凝而不散。
异象给自然界带来的变化非常迅猛，一棵树眨眼就成了脆皮。所以没等多久，有人就大声喊道：“颜色变了！变了！”
“水也少了！”
众人齐刷刷的瞧去，先是那堆泥土，从棕黑色变成了棕色，还带着点灰白杂质。水就更明显，水位的刻度线妥妥下降了一格。
而最惊喜的是，那两道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细，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在心脏怦怦怦的跳动中，终于消耗殆尽。
“可行！可行！”
“对水的反应更强烈。”
“我们需要大量大量的水，面积越广越好，越深越好！”
“河流？河流不行，河水宽度太窄，区域太小，起不到什么作用……”
科研人员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提出一个个构想，又被一个个否定。
顾玙也跟着开脑洞，道：“虽然五行相克，但这只是普通的水，效果非常小。此处离天山不远，那里应该有被灵气孕化的水源。你们能不能运过来，然后升到空中……”
“顾先生！”
一个专家摇头打断，无奈道：“先不说从山里怎么运输，怎么用飞机承载，飞机有没有那么大的承载量，能不能飞到那个高度，再从空中浇灌……单说时间也来不及啊！今天晚上就抵达城区，五天就能铺满整个火洲，我们再高再快的技术，也不能像神那样凭空造物。”
“哎，老王！”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插了一嘴：“我记着附近有处水利工程吧？”
嗯？
现场忽然安静下来，两秒钟后，又爆发出激烈数倍的讨论声。
顾玙不明所以，问：“他们在说什么？”
“就是一项引水供水的工程，在大河镇，源头是博格达峰。”有人解释道。
博格达？天山？
顾玙和小斋眼睛一亮。
……
西北缺水，所以在普遍观念中，这里的水资源非常贫乏。但反过来，就因为缺水，才会建设更多的水利工程。
西陲省的每个城市，只要有河流的地方，基本都有一座大坝。
火洲的就在大河镇，离主城区不远不近，去年刚刚建好，库容为4024万立方米，可供农业灌溉面积6.02万亩。
这种等级的工程，属于小规模，跟那些蓄水量过亿的大水库比不了。不过对西北的城市足够，这一带的饮用水和耕地，完全靠它提供。
众人迅速到了镇子，见主体是座拦河大坝，坝身不算长，高二十米，溢洪道和涵洞也有些小巧。
顾玙怀着期待而来，一瞧就有点心凉，不过再看看湖水，心凉中又带着一丝希望。这条河从博格达峰流下来，虽然没啥太特殊的属性，但也比普通的水要强。
“顾先生，怎么样？”老者问道。
“我先试试。”
他摸出青皮葫芦，又催发出一道火灵气。那赤红色在湖面上盘旋一圈，没像之前那样凶威赫赫，竟然很快消失了。
“哇哦！”
“有用有用！”
全场欢动，甚至有人喊出了声。没办法，压抑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点释放的东西。
“水可以，但跟异象相比，量还是太少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决定。”
顾玙道了声，就让出了地方，他算仁至义尽了，再帮不了什么。
老者也明白，没有强求，立即召集专家开会。会议紧张而快速，没有长篇累赘，每个人都用最简洁的语言表明观点：
“水库的面积太小，我建议立刻开闸，让水扩散到下游区域，与河流汇成一片，这样能保护更多的地方。”
“我们不能百分百确定结果，贸然开闸，可能会更糟。”
“那我们就守着这座水库等死么？”
“……”
老者一声不吭的听着，这就是考验决断力和担责任的时候。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流域地图，从大河镇，到艾丁湖乡，再到尔亚乡、恰格勒乡、坎迪乡等16个乡镇，河流从西到东，刚好在火洲城的外围兜了一圈。
如果开闸，不能保证16个乡镇全在其中，但一半是没问题的。
“……”
不过他还有些犹豫，毕竟是大事件。而此时，不知谁说了句话，突楞楞的传到自己耳朵里。
“反正也没有更糟的了，为什么不试试？”
更糟的，更糟的……
“好了！”
他紧紧闭了下眼睛，随即又睁开，道：“准备开闸放水！”
……
现在临近黄昏，按时间估算，下游涨到一定的面积，跟红雾抵达的时间相近。
众人齐聚控制室，老者亲自下令，“开闸！”
“是！”
一人凛然应道，随即扳下开关，又按掉一排按钮。
“轰！”
“轰！”
随着闸门打开，巨大的水流以每秒4000立方米的速度从泄洪孔奔腾而下。几条黄龙喷薄而出，那是河水夹杂着淤泥沙土，咆哮翻腾，极其壮观。
水流飞滚坠落，又撞击在谷底的岩石上，转瞬间，巨浪再度腾起，在空中化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轰鸣声震耳欲聋，如同万马奔驰，金龙狂舞。
上游的鱼也被冲了下来，二十米高的落差造成的冲击力，以至于鱼头不见，只剩下一条条青色鱼身漂浮在河面上。
顾玙和小斋站在安全地带，只听涛声如雷，槽沟里的河水就像煮开了锅，浪沬横溢，一股头的向下游冲去。
上游与下游融汇到一起，上游的河又连绵不断的提供着能量，转眼就漫延一片。水位猛涨，很快淹没了河道，冲入村庄民宅。
而不远处，却见天空火红，正是灾祸袭来。
“首长，快撤离吧！”
“……”
“首长！这里都是山路，脱离不便，再不走就危险了！”
“……”
助手百般劝说，老者才深深看了那天水一眼，抹身离开。
他六十多岁，还不算太老，这一遭，已然堵上了全部的政治生命。当然他也不后悔，这样的人物，只要决定做出，就是认定了价值。
众人麻溜上车，绕着山路一点点远离，最后到了开阔平地，才停下来远远观望。
“哗哗！”
“轰！”
水位早超过了警戒线，大量的流入居住区。沿河的房子全被淹到二楼，还有遗弃的农田，破烂的篱笆院，古老的村道和牲畜圈，都泡在了水里，并且越来越深。
“扑通！”
一处小院在洪水的冲刷下，不时有房屋倒塌。青灰色的砖墙抹去，露出里面的卧室，卧室中又空无一人，更显悲凉。
不知不觉，洪水漫盖了众多乡镇，汪洋一片。
时间上，现在已是夜晚。天光却未显漆暗，因为远处的那只魔鬼，终于到了近前。
那红雾就像染料一般，慢慢遮掩了天空，吞噬着一切。大坝两侧的山体，本有些嫩嫩的绿色，结果雾气漫过，变得死灰凄厉，全无生机。
“哗哗！”
下面的河水还在流淌，那声音似在挑衅着对方。于是下一秒，大量的雾气化作一条条赤蛇，倾天压来。
葡萄钩的那条小河很浅，水量也不多，眨眼就蒸发干净。这次却不行了，那巨浪奔涌咆哮，竟然抵挡住了攻击。
刹时间，红天黑水交接一处，互相撕咬、争斗，映的人间不似人间，地狱真如地狱。
“……”
顾玙和小斋望着远方，从山到水，从天到地。
只见红雾在慢慢减少，水在迅速蒸发，大团大团的蒸气挥散到空中，本应凝结成积雨云，但空中全被雾气遮盖，蒸气半上不下，就那么在中间盘旋。
随着越聚越多，这片区域已经成了大蒸笼，红雾与闷热的湿气混融，仿若下着一场酣畅红雨。
他们有心情观景，旁人却魂飞魄散。科研组还在观测数据，足足一个小时后，才扯破了嗓子喊道：
“没有推进！”
“没有推进！”

第二百一十四章 阳内含阴
“咚咚！”
“咚咚！”
睡在车后座的老者被声音惊醒，他眯着眼睛晃了会神，才打开窗户，问道：“什么时候了？”
“凌晨四点了。”助手应道。
“情况怎么样？”
“仍然没有推进，不过水量明显减少，红雾虽然有所衰退，但没有消散的迹象。”
助手神色黯淡，道：“预计九点左右，水流会彻底干涸……”
“唉，终究是水量不足。”
老者叹了一声，随即道：“算了，我们尽力而为，对得起自己和这份责任。还有别的事么？”
“火洲城已经，已经没了。”助手紧紧抿着嘴。
“……”
老者一怔，哪怕有心理准备，也不免恍惚了几秒钟，涩声问：“还有么？”
“王若虚到了。”
“哦？他在哪儿？”
“在顾先生那边，卢道长也在。”
“……”
老者皱了皱眉，道：“多留意一些，他们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
“明白，您再休息会儿吧。”
助手应了声，悄然退下。
首长话中的“他们”，指的是凤凰山，还是齐云道院，亦或是全部，并没有明说，但是助手清楚。
……
这一大块区域，已经成了临时营地。
城区那边的人员全部赶来汇合，数不清的车辆和帐篷遍布其中，人来人往，倒像个庞大的露天集市。
而在一座帐篷内，四人围坐相谈。
“嗬，这鬼地方真邪乎，我呆几天就得成烤猪了。”
王若虚还是那么胖，大脸盘子上满是汗珠，他可受不了这种气候，拿着毛巾不停擦汗。他跟双方都认识，自然成了居间人，道：“我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卢元清师弟，全真白云观的嫡传弟子。这边不用说了，凤凰山二圣……”
“停停！”
顾玙蛋疼，道：“二圣是什么鬼，我还凤凰传奇呢？”
“咦，凤凰传奇不错啊，可以做诨号。”小斋一本正经。
“做毛线，你low我不low好嘛？”
“……”
两口子打着嘴仗，王若虚在铁山就见识过，不以为奇。卢元清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趣味。
大名鼎鼎的凤凰传奇，啊呸，凤凰山两位老神仙，居然是这种画风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草稿和套路，此刻一瞧，妥妥用不着了。
而那边，顾玙又习惯性的被女朋友怼死，方转过头，装着啥也没发生过的样子，问：“卢道长，你可是到先天了？”
“正是。”卢元清笑道。
“什么时候突破的？”
“大概在三个月前，偶感天机，侥幸成功。”
“哦，现在修士不多了，你修内丹而到先天，也算带来了一丝期望，佩服！”
“不敢当，你们才让我敬佩的很。”卢元清拱了拱手。
顾玙跟他聊了几句，完全没在意。修道越久，越知道这条路的不易，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当个路人划划水也是挺嗨皮的。
“王道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特意跑来一趟。”
小斋则进入主题，道：“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跟风水相关。”
“哈哈哈！别的我不敢说，看风水我是当仁不让。”王若虚腆着肚子吹逼。
“那是，您可是王百万呐！”
小斋调笑了一句，拿出纸笔，开始画那个山洞周围的景象。她大学进的美术社团，一手人物、风景速写造诣颇深，刷刷几笔，一个大样就渐渐成形。
王若虚歪着脑袋看，起初没在意，可越看越不对劲。画到最后的时候，一张大脸更是拧成一团，跟只油腻腻的猪油包子似的。
“差不多了。”
不多时，小斋把笔一扔。
王若虚拿起画纸，仔细端详，半晌没言语，过会方问：“这里，这个山势起伏确定是这样？”
“我记着要高一点吧？”
顾玙瞅了瞅，用手指往上一挑，一条平缓的山势线瞬间拔高。
“真是这样？”
“对。”
“啧，那就太厉害了！”王胖子连连惊叹。
“这到底是什么？”卢元清也有点好奇。
“所谓阴阳分而后天之物成，阴阳合而先天一炁见。”
他大马金刀的一坐，双腿岔开，各种指点江山，道：“我们常说的风水阴阳，都是虚指，是阴阳平衡的意思，就是互不干扰。但这个不同，这里本是火龙交汇，极阳之地，但偏偏还包含着一处阴穴。正是阳内含阴，阴外有阳。我学道几十年，也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问：“你说这里有处山洞，里面阴寒？”
“嗯。”
“那我敢肯定，这山洞里面还有玄机，可以通向山体深处，尽头就是真正的阴阳交融之地！”
顾玙瞧他说的骚浪，便问：“那会怎么样？”
“怎么样？阴阳交融，那是孕凶育煞的奇局啊！”王若虚狠狠道。
“就是藏着一只大怪兽喽？”小斋更欠扁。
“大概是吧。”
王胖子擦了把汗，懒得跟他们计较。
两口子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张维那帮人所图不小啊！当即，顾玙又问：“王道长，你能找到那个地方么？”
“很难讲，我得亲眼看到，才能确认。”
“好，以后我们再来玩，还找你帮忙。”
噗！
王胖子差点喷了，我啥时候答应了？
卢元清在旁边听得出神，问：“顾先生，你是要找什么东西么？”
“不是我，是一帮邪教……”
顾玙想了想，说说也无妨，便把萨满教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那俩人都很惊讶，还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组织存在呢？
而同时，他们又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滋味，人家的修行才叫精彩啊！
四人聊了好久，卢元清很妥当的把握着分寸，不谦卑不冒进，额外的话只字不提。王若虚倒是很神奇，他有两个身份，一是道院修士，一是特异局卧底。
此人胆小圆滑，又非常精明，卢元清玩的那一手整合，已隐隐猜出几分。
他本以为，卢元清会委婉的向凤凰山示好，为日后的联系打下基础。结果呢，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隐忍和谨慎，毛个意思都没有。
其实王胖子也挺矛盾的，一方面不敢违背政府，一方面又希望道门发展，夹在中间特难办。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外面吹起了号声，示意吃饭、拔营。顾玙和小斋出了帐篷，见水流蒸发的差不多了，几近干涸，那片红雾也很惨，明显稀薄了不少。
九点钟左右，观测组又开始忙碌，过了半个小时，前方又传回数据：“雾气继续推进，不过速度大为降低，每秒钟0.3米！”

第二百一十五章 灾祸过后
红雾蔓延的速度降低了一倍多，然而还是没办法，众人只能不断的撤退，撤退。
火洲东西长300公里，南北宽240公里。西面是库木塔格沙漠，沙漠还有四百公里的直线距离，缓冲带极大。南面则是仰吉和伊吾，北面是巴音，东面连着青宁省，与一个叫花沟镇的地方相接。
他们主撤的方向是南，走伊吾，然后到陇西省。没办法，陇西是西北到中原的走廊，不容有失。
雾气是四面推进的，非常不规则，并没有呈现出一个圆形形态。
它以每小时一公里的速度慢慢走着，第二天又扩散了20多公里，到了第三天，刚好是50公里。再加上第一天的成果，这片区域已经占据了火洲的一大半。
雾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连汽车、楼房、街道等等，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有的被侵蚀干净，只剩下一具灰白色的外壳，有的苟延残喘，也只能堆在里面等死。
如果说之前，异象带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现在，就变成了钝刀割肉，一点点的蹭，一点点的疼。
政府这边士气低迷，好像例行公事般，还在继续观测，在守卫着守卫不了的东西。
第四日，晴。
一座破落的小镇上，老者坐在指挥中心内，正心思凝重的吃着早饭。饭菜很简单，米粥馒头，一块酱豆腐，外加一碟咸菜。
他们的吃穿用度，全靠外面输送，每天都有大车往返于火洲与邻市之间。
这个小镇在边缘地带，再过去还有几个村庄，然后过一条河，就到了伊吾境内。可以说，镇子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象征，如果失陷，就意味着政府的彻底失败。
“唉……”
老者叹了口气，缓回神，才发现手里的馒头拿了好久，已有些凉了。他正准备吃，就听“咣当”一声。
助手推开门，小跑着冲进来，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减速了！又减速了！”
“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速，速度降低了……”
助手喘着粗气，道：“从今天早上八点到八点半，观测数据得出，雾气现在是每秒钟0.2米！”
“哗啷！”
老者一下子站起身，撞的桌椅乱晃。他先怔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竟然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最后一拍椅背：
“好好！天不绝我，天不绝夏国！”
“走，马上去看看！”
于是乎，俩人匆匆出门，直接到了观测点。他拿着望远镜一瞧，果然，远处的红色天空不再像之前的那般凶威，变得有些迟缓，颜色也淡了不少。
“呼……”
老者放下心来，这就算成了！
而与此同时，消息也迅速传了下去，众人自是一片欢呼：
“有救了！有救了！”
“老天爷没抛弃咱们！”
“我们的工作没有白费……呜呜……呜呜……”
一个教授更是跪地痛哭，失态至极，连眼镜都甩到了土里。
火焰山肆虐了整整四天，又跟洪水消耗之后，终于到了衰竭期。这一下，每个人都有了信心，再坚持几日，必会见到曙光。
……
“噗！”
“砰！”
一簇火焰窜起老高，带着细微的爆炸声，迅速跟周围的火连成一片，肆无忌惮又垂死挣扎的燃烧着。
这里是一座面积不小的的矿场，已经挖成了谷地，里面全是浅层煤田。大堆大堆的碎矿残石来不及运走，就堆在下面，还有七零八落的一些建筑和车辆——全被吞噬在熊熊烈焰中。
浅层煤田的危险性极大，温度一旦过高，就容易发生自燃。西陲的历史上有过很多记载，最凶残的一次在巴音，足足烧了几十年。
此时，它由于高温而自燃，同时又被火灵气侵蚀内部，就形成了一种很古怪的状态。
虽然火光冲天，气势极盛，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它们又变成了一块块灰白色的，没有半点矿物成分的死石头。
这个过程短暂到，仿佛烧的不是煤，而是纸。
“噗！”
“嗞拉！”
顾玙和小斋就站在高地上，脸蛋被火光映的通红。他们来的时候就在烧，等了半日，终于快燃烧殆尽。
眼瞅着火势消退，只剩一小块区域还在挣扎，俩人懒得再等，一纵身就跳了下去。
“啪！”
脚刚落地，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同时传来一股浓厚的余热。矿场完全变了样子，除了一地白森森的好像骨头似的石头，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些石头貌似坚硬，其实都是空的，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碾成粉末。
“我想不出它的任何用途，就是挺好看的。”
顾玙拈起一点粉末，在指间搓了搓，摇着头道。
“好看也可以啊！白茫茫一片谷地，以后当景点吧。”
小斋瞧了瞧四周，笑道：“哎，这儿叫雪谷怎么样？”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顾玙抽了抽嘴角，特鄙视女朋友的起名水准。
话说在第二天，那洪水蒸发之后，他们就跟官方告辞，又开始四处神逛。如今的火灵气威势大减，造成的压力也越来越小。
这几日来，他们就靠走路丈量着灾变后的土地，还煞有介事的一一取名。
比如艾丁湖，本来就比海平面低154米，是夏国陆地的最低点，而湖水本身的最深度，又有161米。如此一来，这湖就变成了一个超大超深的坑洞，根本望不到头，犹如幽冥深渊。
然后小斋赐名：巨坑。
再如约克逊县，此处号称风库，6级以上的大风日数，每年能达到100天，3-5月正是最强劲的时候。现在受异象催发，简直丧心病狂，大风炽热滚滚，似刀如火，人不可进，堪称禁地中的禁地。
再再如沙山公园，这是利用库木塔格沙漠北段的绿洲接触带，建立的一个公园。现在绿洲自然没了，还往里延伸了不少。
就是很神奇，火灵气平推过沙漠，竟然没有向别处那样变成灰白色，而是成了一种黑砂状的东西。质地坚硬，颗粒硕大，连绵起伏，风一吹，还发出咯吱吱的碰撞声。
这黑砂就有用多了，各取了一大袋，准备回去炼制。
诸如此类，俩人一路走一路挖，碰到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分分钟揣进怀里，就跟收废品的一样。木办法，修仙时代1.0，初级阶段嘛！
此番动作，除了收集资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正是他们的老本行，绘制地图。
别人不知道，他俩还不清楚么？火洲肯定会变成修士宝地，浓厚的火灵气是上佳的炼器原料，还有那一整座山的火矿石，还有里面的大怪兽……
岂不美滋滋！
……
转眼间，到了第十二日。
雾气几乎停止了扩散，速度每秒钟不足0.1米，仅拼着残余之力，还在一故涌一故涌的蹭地皮。
外围的浓度已经很淡，身体素质精干的士兵勉强可以进入。他们的安全距离在三十公里，再往深处，就会有生命危险。
部队沿着雾气边缘，设了一圈防护带，同时大兴建设，以后便是长期镇守。
这场异象灾祸，财力上的损耗就不说了，那是天文数字。最可惜的就是，火洲终究没有保住，还往隔壁扩了一点。
当然，这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陇西省，沙州市。
老者坐在办公室内，面色沉重的起草着一份报告。他很多年没有亲自写报告了，此次非同小可，自己执笔要放心一些。
首先，火洲的区域肯定要重新划分，以异象的面积为基准，重定边界。以前是72000平方公里，如今是73000平方公里，涉及伊吾、仰吉、巴音和青宁三市一省，地盘都要缩减。
其次，政府的财政消耗跟疯了一样，该如何填补，这也是关键议题。
最后，桃花瘴隐瞒了，火洲隐瞒了，那以后还会发生异象，总有瞒不了的一天。所以他考虑再三，极为慎重的加了条建议：
得想想办法，如何面对自己的国民了……
良久，老者写罢。确定无误后，他将报告封好，又盖上绝密的印章，妥善收起。
刚处理完，就听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随着门开，助手大步而入，道：“首长，有几个事情得汇报一下。”
“说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往椅子上一靠。
“卢道长和王道长已经返回天柱山了。”
“嗯。”
“顾先生和江小姐也在今天早上离开了，还委托我们把行李送到白城。就是天山的那块石头，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助手的表情特无辜。
“哦，他们帮了大忙，我们应该做的，还有么？”
“呃，那两位还留下一句话，说是给您的。”
“什么话？”老者一怔。
“我们去了躺山顶，火灵气已趋于稳定，以后也不会轻易爆发，你放心。”助手原封不动的转达。
“……”
老者眨了眨眼，感觉有点微妙。
你放心？
呵，自己升任这个位置以来，好像很久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话了。
“还有就是……”
助手的声音忽然放低，凑近两步道：“安全部门传来消息，刚在乌木市抓捕了几名境外情报人员，身份已经确认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革新之前
“此次行动共抓捕五人，同时为七个国家做事，其中俩人为双面间谍。休格洛利亚，山姆国人，在乌木市从事贸易工作，潜伏多年。如果不是这次露出马脚，我们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身份证据。玛格丽特，一家国际环境研究所的科研人员，随队来到乌木市进行环保课题的研究。她表面为高卢国的情报机构工作，但实际身份，却是不列敦尼亚联合帝国的秘密特工。尼古拉斯，意大洛斯人，在乌木大学担任外教工作，已居住五年……”
乌木市，宽敞的会议室里，国安部的一名人员正在介绍情况。
这里是西北重镇，历来就是间谍扎堆的地方，若非火洲的事情搞得太大，他们也不会冒险出击。
这人刚坐下，另一人就站起身，道：“到目前为止，已有三个国家提出抗议，要求我们提供案件的详细情况，并允许他们的使馆人员全面的，不受干扰的与其联系。”
“哼！”
老者冷哼一声，颇为不屑，道：“我只想知道，他们窃取了什么情报？”
“据我们审问，他们尚不清楚火洲的真相。只是我们前期的消息发布和大规模移民，才造成对方怀疑。而在异象爆发期间，我们的封锁极其严密，也排除外人偷偷混入的可能。”
“这怎么排除？”
一个人脱口而出，随即就晓得自己犯二，尴尬的闭嘴不言。火洲里面生灵无存，进去就出不来，你说怎么排除？
“……”
老者也瞄了他一眼，就觉着心累。
他是异象事件的总指挥，对间谍没有决断权，只不过在西北区自己的权职最大，才来开这个会。
话说，国家在获取灵气复苏的第一时间内，就知会了潜伏在各国的特工人员，要主攻这一方向。
按全世界来看，东方以夏国为重，近20亿的人口，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无论任何领域，都要碾压各国。
尤其是文化方面，与其接壤的十来个国家，或多或少都继承了中原文化，然后分衍变种，最终形成了本国特色。
而一年多以来，己方间谍虽时有失手，但从他们传回的情报来看：
各国貌似风平浪静，没什么太大的事端，像桃花瘴，火焰山之类的大灾祸，更是没有出现。
当然也有异样，西方那几个历史最悠久的国家，忽然就很诡异的宣布要建设工程，圈地封锁，与本国很为相似。
还有东瀛、暹罗、寮国等周边小国，也都神神秘秘的样子。
无论怎样，政府都不敢大意。
在常理上，灵气复苏应该是全球性的。那西方什么法师，巫师，炼金术士，甚至传说中的狼人、吸血鬼等等，谁特么知道有没有？
彼此都在探究，却都渗透不进去。为了不心存侥幸，为了将来不被按在地上摩擦，必须先发展自己的东西。
涉及国与国之间，就不是在座能解决的了，如实上报，等候上头决定。
会后。
西陲省的一把手又留了下来，陪着老者闲谈。
“这次多亏你了，否则火洲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哎，咱们俩老交情，你就不要恭维了。”
老者摇摇头，叹道：“这十几天我就像过了十几年，头发都白了一片。不过还好，我尽力而为，可以坦荡荡的回京复命……哦，对了。”
他忽地想起来，便事先透露一点：“我写了一份报告，已经送上去了。过段时间，很可能有所变动。西陲有天山和火洲两大区域，是重中之重，这是个长期工程，在你退休之前，可一定要打好基础。”
“呃，大概是什么方面？”人家有些没底。
“教育，意识，文艺，生活习惯等等，全方位的改……”
老者忽然顿住，目光似变得很空、很远，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低哑：“好了，你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
……
顾玙和小斋有点慌。
世上能让他们发慌的事情不多，这一件绝对算。
他们回到了白城，先在庄园里坐了一会，然后顺着修好的石阶路上山。在半山腰的时候，还看见了一溜亭子。
哦，准确的说，是一溜像亭子似的屋子。
这东西建在一条小溪上面，石头底座，架木为板桥，桥呈扇形，刚好横跨溪水。首尾两端各有一座亭屋，四角檐，里面空间颇大，可住人会客。
两座亭屋之间，则有一道竹顶回廊相连。临着山路这一侧的屋子，上面还挂着一块匾，上写：半山亭。
“……”
两口子抽动着嘴角，瞬间有种土鳖皇帝盖金銮的敢脚。什么鬼这是？袁家那小子趁着主人不在，自己瞎特么鼓捣，越来越往形象工程上靠了。
他们摇摇头，继续上山，只见一路青青翠翠，甚是喜人，几个月前播种的药材，已经生的茁壮茂盛。还有几株桃树夹杂其中，花开正艳，并散发着一种特别甜腻的香气。
许是数量太少，并没有催生桃花瘴，但是生机勃发，灵气波动很明显，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仅如此，他们还找到很多扦插的新枝，非常小心的培护着，足有上百株。很明显，都是龙秋那孩子做的。
“……”
越是这样，俩人越是心慌，急匆匆的到了黑棘林外面。小斋脚步一顿，忽道：“一会你哄！”
“为什么要我哄？你干嘛的？”顾玙坚决反对。
“我敲边鼓啊！”
“边鼓我也会敲，用不着你。”
“你好歹是爸爸，有点担当好不好？”
“爸个锤子，要死一起死。”
俩人急头白脸的嚷嚷了一会，慢步穿过黑棘林，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该如何哄（hu）劝（you）小秋。
没办法，忒过分了！
就像粑粑麻麻颠颠出去浪了几个月，每天都嗨到爆，然后把你塞家里自生自灭，孤苦伶仃，搁你你也疯。
不多时，俩人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阔。
顾不上看别的，先往老树哪儿瞅，因为树底下，正有两个妹子在打闹玩耍，嘻嘻哈哈的很是嗨皮。
哇！
小斋都感动了，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妹妹。那不是别人，正是今年毕业，就迫不及待回来搞事情的江小堇。
顾玙也挺乐，有她在场，那孩子总不至于黑化了。
“姐姐，姐夫！”
小堇一下就瞄到他们，立马放开龙秋，从草皮上爬起来，蹦蹦哒哒的挥手大喊。
龙秋笑容一敛，本不想搭理，可顿了顿，还是撅着嘴跑了过去。
“哎哟，小秋辛苦了，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就是，看那边的地都种上了，好厉害。”
“那个地种的好啊，稻子是稻子，草是草……”
两个坑货堆着一脸欠抽的关怀与热情，各种夸赞跟不要钱似的张嘴就来。
“……”
龙秋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茬，直接道：“东西昨天送到了，好多好多，你们说今天回来，我就没打开。”
“小堇是早上来的，她不回学校了，先在这儿住下。”
“饭在锅里，我去给你们热热。”
说着，妹子拧身闪了。到这会，小堇才笨手笨脚的冲到跟前，嚷道：“姐，听说你们又去搞大场面了，快讲讲，快讲讲，到底什么事儿……呀，你又打我干嘛？”
“我问你，你清心诀练的怎么样了？”小斋收回手。
“啧，没有两把刷子我敢回来么，走走，给你们看看！”
……
“呼……”
随着小堇不亚于姐姐的胸口微微起伏，一种带着特殊节奏的呼吸声，亦是从她的鼻间轻轻发出。
深、长、匀、缓、柔，这是静坐呼吸的要点。不要短促，要绵绵不断，慢慢将一呼一吸的时间拉长，便会感到气息深入体内，从而杂念清静。
此间静室，小斋用的是单盘坐。左腿盘于右腿之上，背面开阔，面朝光亮，这叫虎踞龙盘，朱飞玄垂。
同时头正颈直，下颌微收，腰脊也挺起了一条直线。腰脊的部分非常重要，稍弯一点，气便不通，初修之人往往觉得酸痛难忍，不能长久，小堇却做的不错。
她保持着标准姿态，约莫五分钟后，整个人的气质忽地一变，似多出了一种很安静，很清远的感觉。
别人倒罢了，这些词汇出现在她身上，就变成了一起灵异事件。
“……”
那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真的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可以啊！
龙秋在苗寨那么惨，几个月就调整过来，可以正式食气。小堇活的无拘无束，张扬跳脱，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入静。
前者不算短，后者不算长，这就是各自心性。
“呼……”
她坐了好一会，才从心息相依的状态中退出，缓缓睁眼，然后一秒换画风，得得瑟瑟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牛逼？”
“呃，还行吧……”
顾玙非常好奇，问：“你到底怎么练的？完全出乎我们预料。”
“我最开始也没办法，根本静不下来。后来就强行定了个目标，每天对自己催眠，一定要做到，做不到就去死，第一步就是静坐，一定要做到！然后慢慢就好了，我也说不太清楚。”
“你定的什么目标啊？”龙秋也问。
“嘿嘿，秘密！”
小堇捏了捏她的脸，又转头看向姐姐，特像一只期待主人摸头的狗狗。
“合格了，以后就跟着我，正式修炼！”
小斋却十分吝啬，没有半点夸奖。
其实呢，小堇学食气法是最佳选择，但不知怎地，许是想追赶姐姐，偏偏选了雷法。雷法进度慢，她的资质跟龙秋相当，自是前路艰难。
所以不严厉不行啊，得时刻掰正，成天督促。
那丫头今年毕业，不回家，不在校，只说跟着姐姐混。家里那边由江爸沟通，反正一推六二五，自己逍遥。
检验之后，俩人闲来无事，才把在火洲的经历讲了一遍，又把那几个大箱子搬了过来。
小堇和龙秋麻溜溜的凑到跟前，准备坐地分赃。先打开第一个，只见里面躺着一大块石头，通体青碧，晶莹剔透，正是天山的青玉石。
“这是两个人的量，你想好炼什么了么？”顾玙问。
“我想炼制一把剑，可以近身对敌的那种。”
龙秋早有打算，又道：“姐姐，你呢？”
“那些兵刃形状都不喜欢，我再考虑考虑。”小斋道。
“哎哎哎……”
小堇在一旁急了，扯着她胳膊乱晃：“我的份儿呢？我的份儿呢？”
“等你能炼器，起码得到明后年了，到那时，肯定有更好的材料，我一定给你找来。”
“哦，那好吧……”
小堇没胡搅蛮缠，姐姐既然说了，就肯定会做到。
紧跟着，是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两袋子黑砂，比普通的沙砾要大一些，圆滚滚跟小弹珠似的。龙秋好奇，伸手攥了一把，用力一握，竟然没握动。
索性运起八分力气，又一握，这才听到嘎吱吱的碎裂声。
“好硬啊，这个要做什么？”她问。
“还没有思路，先研究研究再说。”
接着，是第三个箱子。
这个就很杂了，乱七八糟好多东西，有石头，有灰尘，有某些植物的残余，还有类似水中生物的尸体……
“噫，怎么跟收破烂的一样？”小堇特嫌弃。
“知足吧，这还是我们从地里刨出来的。”顾玙道。
话说火洲灾劫过后，基本没剩啥东西，想要重新孕育，甚至重组生态圈，还要等上几年。
总之，他们挑来挑去，又分门别类的收入仓库。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很晚了，四人洗洗涮涮，就准备睡觉。
顾玙习惯性的往女朋友那屋走，进了门却发现，小斋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她一抬头，就特无情的道：“以后你自己睡，我要教她练功。”
“那也不用半夜练吧？”他咧着嘴。
“勤能补拙么。”
小斋没有多解释，只笑道：“怎么，你忍不住？”
“我是怕你忍不住！”
顾玙回了一句，做出个万分硬气的表情，转身就走。刚进了自己屋子，那表情一垮，瞬间变成了一种愉悦。
“妈蛋的，总算能歇歇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训妹
顾玙最近的精力很好，嗯，没理由的好。
他回来之后，就将主要的工作放在种葫芦上。专门划了一块地，选了东瀛巨葫芦、大亚腰和巨瓢三个品种，普遍能长到80厘米以上，甚至一二米长。
之前种的已经有大型亚腰，但数量有限，现在需要装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捉襟见肘。就比如火灵气，他不时得去一趟火洲，炼制自己的火云针。
还有57根啊，得折腾多少趟？
可如果有了更多的大葫芦，那就好办多了，一次性收集许多，回来能用上好久，也能节省时间。
说来也挺low的，大葫芦虽然能收进识海，但容量不会改变。你想用一只小葫芦，就能吸干一池春水，那得是仙家手段。要么刻上法阵，要么学会袖里乾坤那样的神通，小小一方，可装天地。
山谷，西岸。
这里是河流上游，离老树约四十分钟的路程，地面开阔，树木稀少，如今已经清理出来，用作专门的练习场。
面积有半个足球场大小，边缘还戳着一套自制桌椅，就地取材，刀砍斧剁，粗糙的不行不行。顾玙和小堇就坐在椅子上，正看着场中比斗。
只见龙秋一身利落打扮，右手持着一把青光闪闪的长剑，小脸严肃，目光专注，十分谨慎的寻找破绽。
小斋随随便便的站在对面，貌似浑身松垮，实则顺畅自然，无论她怎么出招，都能立时反应。
如此对持了几秒钟，龙秋索性不理，足下一点，右手挥出。
“嗤！”
那剑光一闪，泛着一股青森森的寒芒，好似流星划过，带着破开空气的尖锐声，直直刺向对方。
小斋见长剑袭来，以左脚为轴，右脚斜跨，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了个身。
龙秋反应更快，刹时手腕一翻，没等她完全转过去就猛然变招，剑尖连颤，数道气劲将其笼罩其中，似绽开了一团团的青花。
“咦？”
小斋低呼一声，这招是师门剑术中的精髓，小妮子居然练得如此纯熟，可见平日苦功。其实她不太喜欢剑术，只是门派传承，才不得不学。如今见龙秋勤奋，倒也有了几分欣慰和轻松。
当即，她足下一踩，就保持那个半转身的姿态，像一抹惊鸿般斜斜飞掠，翩翾翅开。而那长剑紧追不舍，青花迅速放大，重新将自己笼罩。
眼瞅着避无可避，小斋神念一动，手中顿时多了一把古怪短兵，顺势往上一撩。
“当！”
长剑与兵刃相交，一股强劲的气浪喷薄而出，激荡的尘土飞扬。
“噔噔噔！”
龙秋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又闪又亮，打的也是兴起，拧身又上。
话说他们回来也有两个多月了，小斋和小秋各自炼制了法器。
龙秋用的是剑，三尺一寸，剑身稍窄，通体青碧，极适于突刺、斜削。那青玉石的硬度非常可观，在现阶段，堪称炼制攻击法器的最佳材料。
妹子得了剑，简直爱不释手。主要是近战，也能飞出去远攻，就是速度不那么犀利，并且耗费神识。
至于小斋，她自己设计了一件东西，似刀非刀，似匕非匕。
长一尺六寸，双面带刃，中间厚两边薄，曲线流畅如一片柳叶，弧度颇大，刃尖较宽。无论劈、刺、撩、挂、点、截，甚至刀法中的缠头裹脑，用着都十分趁手。
她不在乎什么美观，就是实用，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怼天怼地的硬肛技巧。
当然名字也很质朴，叫青叶……
为了这破名，顾玙半天没跟她说话。小斋无所谓啊，用她的话讲，又不什么神兵利器，起那么溜的名字干嘛？
败人品！
“嗤！”
场中两道人影上下翻飞，又有两道青光幽寒，时分时合，气势惊人。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打了几十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她们还没怎么着，小堇先不干了，嚷道：“姐，你别放水啊！我是你亲妹子，那个是后的！后的！”
“堇堇你闭嘴！”
龙秋脸蛋通红，大声回了一句。
“姐，你不说试大招么，放出来浪啊！小秋你都要没蓝了，直接躺输吧，不要卖萌挣扎！”
那丫头蹦蹦哒哒的各种群嘲，好吧好吧，她就是吃醋，谁让老姐放水那么明显。
“……”
小斋听她瞎咧咧，不禁皱了皱眉，体内雷气运转，疯狂灌注到短刃之上。就听一声割开空气般的尖锐声响，那刃端激起一道紫芒，骤然延伸数米。
“轰！”
她挥手一挥，那道紫色的雷刃，就带着碎天裂地的气势劈了过去。
小堇彻底懵逼，连意识都已凝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轰杀成渣，化作灰灰。而就在此时，又见一条细长的赤练飞出，在空中狠狠撞上了紫芒。
“轰！”
“砰！”
浩然的雷霆之气与凶姿横行的火云针硬肛，瞬间掀起一层层的强劲气浪，又迅速肆虐到四周。
一时间飞沙走石，枝断叶残，那套桌椅也噼里啪啦的翻倒。小堇躲闪不及，直挺挺的被压在下面。
“得，你还真是亲姐。”
顾玙早闪到一旁，特蛋疼的收了火云针。
“哇，姐姐，你这个好厉害，我肯定挡不住的！”
龙秋也心肝乱颤，颠颠跑过来，各种惊叹。
“江小斋！你特么疯了，还真打啊！”
小堇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顿狂喷：“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啊呸，你到底是不是我姐？你这是谋杀，有点谱没有……”
小斋懒得接茬，看了看四周，道：“威力还可以，就是消耗太大，我大概能用三次。”
“足够了，你施展的机会也不会很多。”
顾玙笑道：“小秋进步也很大，有模有样的，但出招还是偏软，没有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
“嗯，我还要努力！”龙秋点头。
妈卖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江小堇瞬间气炸，哼哼唧唧的跑出林子，却是自己回去了。
顾玙也没理，只道：“你刚才那一招，我倒有了点想法。那些黑砂你能不能用雷法炼制，让其它们此连通，互生感应？”
“可以试试。”小斋秒懂。
……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才晃晃悠悠的返回谷中。
顾玙和龙秋自去忙碌，小斋则进到屋子，见那丫头pia在草席上，蜷得跟个寿司卷似的，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堇堇？”
“……”
“堇堇？”
“……”
小斋走到跟前，坐在妹妹旁边，笑问：“刚才害怕了？”
“废话！”那丫头蹦出俩字。
“你害怕，是因为我会杀了你？还是他不会救你？”
嗯？
小堇睁开眼，倒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没等仔细思考，又听姐姐道：“既然我不会杀了你，他也不会不救你，那你为什么要害怕？”
“我，我……”
她嗖地坐起身，瞬间转过逻辑，嚷道：“少跟我诡辩！你看着一个雷朝自己劈过来，你特么不害怕？”
“我不害怕。”小斋摇摇头。
“你！”
那丫头想反驳，可又反驳不了，因为她知道，老姐是真的没怵过。她只得哼唧一声，赌气般的又pia在地上。
“恐惧是本能，一是来源于未知，一是来源于弱小。所以解决的方法非常直接，明万物，修自身。”
小斋把她拎起来，抱在怀里道：“你有小聪明，懂得趋利避害，擅于利用现有的条件达到目的。这不能说坏，但你有个弱点，就是碰到强大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退缩。这很不益于修行雷法，你记住，你可以暂时退避，但绝不能不敢面对。无论对人，对物，还是对天地大道，一旦有了惧意，你的雷法就会有漏洞，根基不稳。明白么？”
“明，明白了。”
小堇有点蒙圈，下意识应着。
“你修的也是金雷，以你的资质，只要勤奋刻苦，大概一年可神识外放，勉强炼器。而后两年大成，如果顺利的话，十年可到人仙。”
“老听你说资质，资质就不能改么？”丫头很郁闷。
“资质由天定，不排除有洗筋伐髓的灵药，但有幸得之的又有几个？不要心存幻想，打好基础才是正途。”
从妹妹搬进来后，小斋就时不时的讲一些经验和形势，道：“现在局面开启，已经有了些乱象，再过几年，肯定更加不稳。资源有多寡，实力有高下，即便日后人人修仙，也会存在得利和被剥削的群体。不要觉得修仙是超脱，超脱的是生命层次，不是社会层次。所以圈子很重要，你如果外出闯荡，碰见同道中人，能结交的尽量结交，能打死的尽量打死。”
“那现在的山头都是啥情况？我的实力能排第几？”小堇问。
“现在还算不上山头，实力么……反正你记住，你在凤凰山排第四，全天下你也要排第四。”
哇！这话超带感！
小堇的表情十分精彩，顿了顿，又八卦道：“哎，那你跟姐夫到底谁厉害？”
“技巧相当，我比他爆发力强，他比我持久力好。”
“咱俩说的是一回事么？”妹子听着有点怪。
“都一样。”

第二百一十八章 改换门庭
沙子和砂子不同，前者细小柔软，后者饱满坚硬，有明显的颗粒感。
库木塔格沙漠被异象侵蚀，三分之一的区域都变成了黑砂，一边黄一边黑，刚好以一处幸免于难的绿洲为界，日后也是重地。
单说这黑砂，里面中空，外壳圆润，能承受相当大的力道，并且对雷电的传导性非常好。
小斋清楚顾玙想要的，就先炼制了一小撮，装进小葫芦里。
这葫芦呢，如果纯粹当成容器，体形又小，就可以别在腰间。如果是大葫芦，就得炼成没啥用的法器，以便收进识海。
她坐在练功场上，拔下塞子，轻轻一拍。一股如黑云浓墨般的砂子喷射而出，带着哗啦啦的细碎声响，形成了一小片砂雾。
形态不是很紧密，每粒砂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貌似凌乱，却很有规则的排列着。它们并非漂浮在空中，而是贴近地面，笼罩着四面八方的全部区域。
而最底下，仅露出一条缝隙的地面，更是光亮全无，衬着浓浓的一片阴影。
“小青！”
她唤了一声，青蛇便摇头摆尾的钻出来，讨好的吐着信子。
“进去试试。”
“……”
好嘛，青蛇傻了眼，竟然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懵逼脸，扭头就想跑。它刚窜出一段，就被一只手揪了回来，直接往里一扔。
“咝咝！”
青蛇挣扎着翻起身，想继续逃窜，可惜来不及了。原本静止的砂雾，被它一顿乱滚，就像按下了红色开关，开始缓缓浮动。
“啪！”
“嗞拉！”
随着沙砾的不断碰撞，其中蕴含的雷气也被激发，只见紫光闪烁，撕裂着内部空气，宛如黑云压城，暴雨将至。
紧跟着，就听轰！轰！轰！
一道道雷光从黑色的云雾中生出，带着弱化许多的毁灭之力劈向青蛇。
“咝咝！”
小青简直魂飞魄散，拼了命的蹭着地皮，只想快点逃离。可就算它会飞，也抵不过雷光的速度，眼瞅着就要变成一根烤串，一只雪白修长的手又伸进来，把它拎了出去。
而雷光劈在地面上，顿时轰出一个个浅坑，碎石迸裂，尘沙飞扬。
“……”
小斋观察了半晌，心中有数，才一招手：“收！”
“嗤！”
“哗啦啦！”
那云雾立时一缩，又变得细细长长，哧溜溜的飞回葫芦。青蛇如蒙大赦，连忙滚出了场地，不见踪影。
啧啧！
小斋万分惊喜，威力虽有削弱，但可以凭数量取胜，不能主动攻击，可用来防御和禁锢，那是妥妥的实用。
他们带了两袋子回来，真要全部炼制，往空中那么一洒，简直雷神降世。
通常来说，法器可分为两种：一种是通用型，不用神炼法，就靠灵气温养，谁都可以使用。一种是专属型，用神炼法，有自己的神识印记，可收进识海。
她这个就很费工夫，要用葫芦装，再连着葫芦一起炼制。
想想看，一个如此如此美妙的人儿，举着一米多高的大葫芦，噗噗往外狂射——惨不忍睹！
……
天柱山，道院。
如今的道院可不像最初那般冷清，三十六派，每派出两人，共七十二人，再加上原有的，刚好一百零八之数。
这七十二人，其实就是杂役，负责后厨、洒扫、殿务、知客等工作。没有一个抱怨的，心里都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傍晚六点钟，正是做晚课的时间。道门的早晚课时间不固定，门派各不相同，这里是早课5-7点，晚课5-7点。
“灵米到了！”
随着一声喊，两个道人进了厨房。每人拎着两袋米，一袋有一百斤，轻松松的毫不费力。刚刚放好，就有人拆袋淘米，手脚麻利的下锅蒸煮。
而另一边的灶台上，另有三个道人做着斋馐。
后厨共六人，已经干了几个月，彼此相熟，见典造王元吉不在，就轻轻悄悄的闲聊起来。
“听说峨眉山要开发了，卢师兄肯定要去的，就是不知陪同的是谁。”
“我怎么听说还早啊，国家因为火洲耗资巨大，要休养生息一段。”
“国家的底蕴不是那么简单的。再说了，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开发峨眉，等着瞧吧。”
“当！”
“当！”
聊得正欢，忽听外面钟声响起，在山间回荡。这是晚课结束，准备开饭的意思。
六人立马闭嘴，快而不乱的盛好饭菜，穿过一道小门，送到前面的饭堂内。不多时，道人陆陆续续的来此就食。两派之间的关系比之前要轻松许多，以前都是分坐，现在也有混坐，平日也能说笑几分。
经过这么长时间，尤其火洲事件的冲击后，大部分人都认同了“既入齐云，再无派别”的说法。
而与此同时，在正殿西侧的经堂里，还有两个人没走，一是谭崇岱，一是石云来。
“师弟，昨日你讲，十年之损，一年用功补之。”
谭崇岱似乎更消瘦了一些，面色愁苦，问道：“我今年七十一岁，还来得及么？”
“以师兄的情况，五年可成筑基。”石云来没隐瞒。
“五年，七十六岁……”
老道一时恍惚，随后又喃喃道：“不算晚，不晚，不晚！”
话说内丹修炼，起步即为筑基。基者，修炼阳神之本根，安神定息之处也。基必先筑者，盖谓阳神，即元神之所成。
简单说，筑基就是修复身体，益补精气神的功法。
内丹派有一句话，叫百日筑基。但真正所需的时间，随年龄的增长而增加，还要看资质悟性。男性从16岁算起，每大十岁，筑基就要多用一年。
其完成的标志，从角度上看各有不同。有的指回到十六岁之前的生理状态，男不漏精，女不姨妈。有的指内以精气神充盈，外以目（双目炯炯有光）、齿（齿落复生）、声（声音宏亮）三全为准。
石云来见他神情黯淡，不由劝道：“师兄既决定走这条路，便已知前路坎坷，切不可气馁。”
“我知道，我知道……”
谭崇岱连连点头。
俩人交流了好久，老道问，石云来答。如果外人见了，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问的都是内丹法的修炼要点。
直至夜深，老道才告别石云来，晃悠悠的回到住处。刚进门，他就发现里面坐着一位，却是张守阳。
虽然众人的职位定下，但毕竟立院太短，尚没形成传统，所以称呼还是没变。
“张师弟，你找我有事？”
“谭师兄，可是从经堂回来？”张守阳直接询问。
“……”
谭崇岱默然片刻，道：“正是。”
张守阳见他承认，准备好的话一时也不便说起，只叹道：“师兄啊，您修道几十年，与我正一道脉相传，您又通道明德，令一干后辈敬仰，为何要晚节不保啊？”
“晚节不保？”
谭崇岱笑了笑，仍是平淡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年纪大了，求了一辈子道，不想临死了连门槛都没摸着。如今局势将起，我资质能力有限，怕等不到那份机缘了……师弟，那你说，我该如何？”
“……”
张守阳看着对方，亦是无言以对。
在道院里，莫浩峰年龄最大，他其次。但莫老道一身丹法，谭崇岱却没有，战斗力也不行。大家公认的，如果挑一个最没希望修成道的，肯定是他。
如今人家抛弃门庭，改求内丹，谁也没资格去指责什么。
“师弟，我来此之前，心里已有觉悟，但真的来了，见到你们这些年轻俊杰，到底是不甘啊。”
谭崇岱露出一丝苦涩，声音嘶哑：“你就不用管我，我自己的决定，无论日后如何，我自己受着。”
“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张守阳还能说什么，只能扔下一句，脚步艰难的出了门。
他走出院子，站在刚修好不久的小石路上，望着天空明月，心中沉郁。他赞同卢元清摒弃内斗，发展道门的理念，但正一和全真相融这件事，绝对接受不了。
历史上，有很多道人改换门庭。比如全真南宗的四祖陈楠、五祖白玉蟾，就学过神霄派的雷法，造诣颇深，当然也失传了。
但他不行，他是天师府嫡传，连天师府都去修内丹了，还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
第二日，谭崇岱与其谈完，索性不再避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找石云来求教。
别人看在眼里，也是心思萌动。
当初设立经堂时，就没做什么特殊规定，比如石运来只能教全真，晁空图只能教正一。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卢元清的想法。
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但基调一致，都想重现道门辉煌。卢元清的聪明就在这点，给了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强制要求。
现在有了谭崇岱为先，某些人更是按耐不住。
毕竟都很年轻，无论新学丹法，还是新学符箓，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革新将至
“啊……不行了……”
“唔……”
随着一声男人的沙哑喊叫，女人也停止了动作，几滴汗珠顺着绸缎般的皮肤滑落，又滴到他的胸口上。
“红红，你真是个小妖精，魂都快被你吸走了。”
男人脸色蜡黄，眼睛浮肿，很剧烈的喘着粗气。
“每次都是你想要，偏又来怪我。”
杜红从他的身上爬下来，细细柔柔的清洁善后，白里透红的身子拧在床上，像极了一只熟透了的蜜桃。
“谁叫你这么勾人？唉，我真的不能多来，来了就要命。”
男人歇了好半天，才勉强坐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叹气。
“哟，我晚上还想给你煲汤呢。你既然有节制，我只好自己喝了。”杜红抿着嘴，佯装生气，三十多岁的女人完全不显装嫩，反而有种奇妙的融合感。
“瞧瞧，开玩笑嘛，你煲一锅泔水我都喜欢。”
男人系好扣子，把她搂在怀里，道：“不过说真的，最近我可能特别忙，不能多来。你要是无聊就去店里转转，怎么说也是老板。”
“哎哟，我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有小吴在哪儿看着，我挺放心的。”
“放心归放心，财务账单什么的，你总得看看吧。”
“好好好，我知道啦！”
俩人腻腻歪歪的说了一通，杜红瞥了眼桌上的闹钟，笑道：“哎，你早上不是有会么，别耽误了。”
“哦对对，你不说差点忘了。”
男人连忙起身，先到客厅拎过一坛药酒，倒了一小盅喝下，然后才急慌慌的洗脸刷牙。
这药酒是秘制补肾方，仙茅、蜂房、肉苁蓉、杜仲、牛膝、续断、锁阳等十几种药材，先用滚水浸透，冷却后倒入容器，加大量白酒泡熟，两周即可服用。
没办法，他认识这女人以来，足足减寿三十年，不补不行啊！
约莫八点钟，男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杜红一直送到别墅门口，才似忽然想起来般，笑道：“对了，那个米快吃完了，你能不能再拿点过来？”
“呃，我的配量也很少……我想想办法吧。”
男人有些为难，但没一口拒绝，亲了亲她的脸蛋，推门闪人。外面有辆车等着，司机对杜红视而不见，一踩油门，转眼出了小区。
“嘻……”
杜红看着那车远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悠悠然的踩上楼。
话说她离开会所之后，就跟着那个程刚，程刚又给她介绍了赵局长。赵局长嗨皮了一段日子，又把她送给了李局长，而没过多久，又认识了张局长……
就是这个样子嘛，反抗不得。
当然她也想开了，自己有这份资本，为毛不好好利用？于是乎，这女人凭借从那本小破书上学到的技巧，简直一路青云，不足两年，就杀到了乐州的核心领导班子。
至于那个男人，叫唐宇，背景深厚，在班子里是最年轻的一位。大概几个月前，俩人勾搭到了一起。
杜红晓得对方的潜力，使劲浑身解数，那哥们也不出意料的沦陷，几乎言听计从。
而正是从他嘴里，杜红第一次知道了道法，知道了凤凰山，知道了灵米……还有幸吃过一点。
她胆大聪明，很快联想到那本破书，尤其最后一页的那张图，并且照着练习。她隐约能猜出这东西的性质，并不敢肆意妄为。
跟唐宇管鲍相交的时候，十次有一次会运用。即便如此，效果也非常明显：自己越来越美，男人越来越憔悴。
甚至于，若非她顾忌对方的实力，自己早就出去浪了。那种滋味着实太美妙，恨不得天天都能吃到肉。
……
乐州，市政府。
不知不觉，上半年已经过去了。官方从发现灵气复苏到现在，从谨慎探查，到放开手脚，再到全面性的制定战略，大概经历了十五个月。
今天是七月份的第一天，也恰好是周一。
市府大楼里从早上就在忙忙叨叨，为一次重大会议做着准备。九点刚过，会议室大门紧闭，领导班子全部就位，其中就包括了唐宇。
这是个很奇妙的词，如果不是身在其中，很难理清内部的成员关系。
就乐州而言，里面就包括市里一二把手，若干个副职，主管OR分管组织、宣传、农业、文教、警务等等的大佬。哦，今年又新加了一位，巴省特异分局驻乐州行动处处长。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
大领导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道：“后天下午，中央的科研开发团队就要进驻峨眉山。相关的后勤保障和辅助工作，之前讲过很多次，今天我再强调一遍。那可是一千多人的大团队，人员结构复杂。峨眉山市的供给力，只能保证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其他的如机械、建设，材料等需求，我们都要提前准备，免得到时抓瞎。唐宇同志，你就跟着进山，前线工作就由你负责，随时沟通。”
“好。”唐宇点点头。
领导又道：“还有宣传方面，这个非常重要。峨眉山已经封山，舆论的管控力度也与以往不同。王斌同志经验丰富，成立了一个，呃，那叫什么来着……”
“网络特殊舆情督导小组。”下首的一位官员应道。
“哦对，这个想法就很好嘛！”
他敲了敲桌子，道：“网民中有个词非常有意思，叫带节奏。不要以为这是个贬义词，分谁来带，怎么来带？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要往好的、积极的方向引导，尤其是那些观念固定的中老年群众，让他们有一个平和的过渡期，来接受这些新生事物……好了，这些我不多讲，主要来看看第二项。”
他简单说了一会，就打住话头，接着道：“文件已经下达，想必大家都已熟读。今天我们就集中讨论一下，如何合理有效的开展我们的新工作。”
“啪！”
随着话音落地，前方的大屏幕上闪出一张图片，白色底，上面印着一行鲜红大字：
《夏国修行人员与社会发展三年规划》。

第二百二十章 峨眉
火洲事件结束之后，那位老者就打了份报告给中央，全面阐述了自己的建议和担忧。上头也早有研究，趁此机会大批量的集中开会，总算拿出了一个初步纲领。
别觉得滑稽，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规划，自然也包括修仙。
这个三年规划较为粗糙，用整个下半年来过渡、完善，从明年开始，将会彻底施行。它的总体布局是三位一体，即：社会、文化和修真形态。
挺有意思的，因为抹去了政治和经济两大基座。它的发展理念，实际就一个词：稳定！稳定！稳定！
主要目标有三项：
在1-2年内，让民众平稳、有序、有思考性的认知和接受修行观念。
在3年内，完全开发天柱山和峨眉山的各种资源，并建立成熟的供给制度。
在3年内，初步培养出一个对修行热爱，有天赋，并能坚持长久的人才集群。
以这三点为核心，再加上众多的辅助项目：
比如交通方面，包括新建改造山区公路、城市轨道互通运营和高铁覆盖大城市率等，以各地的山川为重，建立畅通快速的公路铁路网，以保证第一时间到达。
再如思想意识方面，如何通过网络、影视剧、课外读物等渠道，让民众逐渐对道教文化产生兴趣，并形成良好的讨论氛围等等。
这一切，构成了纲领的主体范畴。不仅如此，它还是从上至下的，上头出一个总路线，各地要具体实施，还要出一个地方版的规划。
现在的情势就是：对内，群众猜疑愈盛，异象还可能发生；对外，各国神神秘秘，压力巨大。
官方的做法，算是较为稳妥又能保持竞争力的了。
……
“跟上跟上，不要掉队！”
“快点快点，让人先过，车辆殿后！”
“前面路面很窄，小心不要摔下去！”
正午，一条由人群组成的长龙缓慢在山间移动，队伍拉伸了几里地，一眼望不到头。十几辆大车落在最后，司机胆颤心惊，压着简陋狭窄的石板道，一点点的往前故涌。
峨眉山节点的路况比天柱山要复杂，很多地方不适合修路，但不修也得修，不然机械、材料根本运不进来。
他们清晨出发，到中午才走了一半，大家都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仿佛这群山无边无尽，自己会永困其中。
这支队伍，除了部队和科研组，道院就来了两位：卢元清和王若虚。再加上隶属特异局的李肃纯，所谓的修行者，一共就三个。
“师弟，我，我就搞不明白了……”
王若虚汗如雨下，道袍的前后襟已经湿了一大块，喘道：“为什么偏叫我，叫我过来，我又不是先天，有，有什么用？”
“你的风水造诣极深，说不定就很有帮助。能者多劳，师兄就不要再抱怨了。”
卢元清伸出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背，缓缓度过一道灵力，笑道：“怎么样，好些了么？”
“哎，倒是有点力气了！”
王胖子只觉一道热流在体内游走，舒缓着酸痛的肌肉经络，一时又来了精神。
他们在队伍的前段，约五分之一的地方。李肃纯却顶在最前方，带着自己的铁尸，为队伍开路护卫。
众人又走了好久，直到太阳偏移，光线转暗，李肃纯忽地一挥手，冷冰冰道：“到了！”
嗯？
同行的士兵一怔，急慌慌的向前跑去，跑了数百米，果然，见前方悬崖围绕，峭壁耸立，中间凹陷着一方深谷。
“抵达目的地！”
“抵达目的地！”
一声声高亢传下去，众人都是一振，强撑着疲惫，加快了几分脚步。
卢元清带着王若虚穿过人群，跑到最前线，更是惊叹万分。那山谷郁郁葱葱，树木参天，光在上面看，就能感受到一种遗世独立的静谧和苍老。
“果然是福地，在此修行，事半功倍都不足以形容。”他深吸了一口气，难得带了一丝情绪波动。
“唉，我就是一俗人，体会不到！”
王若虚极为羡慕，没办法，再爱财也是正儿八经修过道的，谁还没点想法？
俩人说着话，大部队已经迅速运转起来，崖顶的一片空地上瞬间热火朝天，就像蜂巢里的蜜蜂，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谷深有二十几米，下面满是树木，不可能安营扎寨。他们按照之前的计划，就在顶上扎营。
科研组的负责人叫刘瑜，也是个白头发老头，凑过来问：“卢道长，感觉怎么样？”
“灵气充溢，景物奇致，不愧是节点。”
“好好，那你要不要先下去看看？”老头道。
“……”
卢元清想了想，笑道：“也好，我就先探一步。”
说话间，那边就准备好了下降装置，卢元清系好绳索，一点点的往下降落。同行的还有几名士兵，涂着迷彩，荷枪实弹。
“我的天，这么深我可不敢，我记得我恐高来着。”
王若虚腆着肚子往下瞅，颇有点自欺欺人，他说完一转头，发现李肃纯还在，奇道：“咦，你怎么没下去？”
“你现在是道院的人，还是特异局的人？”小李子冷声道。
“都一样嘛！两边都归政府管，我的身份不重要。”王胖子张口就来。
“哼！”
李肃纯懒得驳斥，一捏指诀，喝道：“疾！”
“砰！”
一具带着血腥味的黑影就飞了过来，正是那具铁尸，比跟顾玙交手的时候，气息又凶戾了几分。
王若虚一见，就咧着嘴后退。李肃纯却很自若的伏在它背上，喝道：“走！”
“呼！”
铁尸带着风声，嗖地就跳了下去，落到五六米的时候，在空中稍稍一转，就狠狠踩在了崖壁上，借着这股劲缓冲，嗖地又往下一坠。
如此几个起落，眨眼间，就稳稳当当的落到谷底。
嗬！
王若虚跟他有日子没见了，竟不知炼到这种程度，顿时咋舌。
卢元清在下面看的清清楚楚，亦赞道：“道友这尊铁尸，果真世间罕有！”
“客气。”
李肃纯回了俩字，一脸的生人勿近。卢元清当然不会在意，带着人自行搜索。
一年半的时间，此处也变了样子，之前稀稀拉拉的地面，已经开满了野花野草，几乎覆盖了整个森林。
那成千上万棵树木，更是挺拔伟岸，每一棵都蕴含着无比博大的生命精华。
几人一边向林中探去，一边感叹着自然造物，人间仙境。卢元清放开感官，时刻留意着林中动静，约走了十几分钟，忽地脚步一顿：
“有个东西在哪儿！”
刷！
士兵们齐齐举枪，对准斜前方的一截树干。只见那树干后面，神奇的拖出一条白色长尾，而紧跟着，又冒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半尺来高，通体雪白，脸皮如墨，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带着强烈的好奇和不安。
好漂亮的小猴！
卢元清眼睛一亮，抬手压下枪口，道：“不必紧张，它应该没什么攻击力。”
他似乎很喜欢这小猴子，迈步上前，笑容亲和：“来，到这儿来……”
“……”
小猴盯着他，似在犹豫能不能靠近。从对方散发的气息中，它感觉有些亲切，但从自己的本能上，又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吱吱！”
五秒钟后，小猴干脆身子一拧，三跳两跳的蹦到另一棵树上，消失不见。
卢元清：“……”
……
“吼！”
“砰！”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吼叫，铁尸双爪挥动，对着树干狠狠一划。
那爪子与树干相接，哧啦啦的尖锐刺耳，只见木屑飞溅，主干却完好无损，只留下了几道抓痕。
李肃纯眨了眨眼睛，十分意外，铁尸这一抓，近乎开山裂石，撕个人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好家伙！这树的硬度得有多高？
他不信邪，口中轻喝：“去！”
“砰！”
又是一阵尖锐过后，这次要明显一些，树干被划烂了一块，露出深红色的树心。
嗬！
小李子倔劲上来了，手捏指诀，不把它怼死誓不罢休。他刚要念咒，却被卢元清拦住，“好了，李道友，我们还是用简单的方法。”
“……”
李肃纯瞥了他一眼，神情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这几人在谷里转了一圈，除了大片大片的植被、树木，别的啥也没有，活的生物就只有那个小猴。
于是科研组就给了些工具，让他们放倒一棵树，然后分段运上去，用做研究。
铁尸效率慢，几名士兵便抬着机器过来，九十度倾斜，让锯片对准树干。这是高硬度的合金锯片，往往用来切割硬金属，耐操性极强。
“嗡！”
“轰！”
开关按下，立时发出一阵非常难受的噪音，锯齿颤动，斜斜的切入树干。初入时，似有阻滞，稍停几秒，便顺畅无阻。
“吱吱！”
正此时，那小猴又忽然冒了出来，躲在一棵树上偷偷观望。
它见那树要被摧毁，急得各种乱叫，又不敢下去阻止。黑色的脸皮上，竟带了一丝人性化的愤怒。
“快了，快了……闪开！”
眼瞅着锯片要切割到头，士兵扯着嗓子大喊，其余人等纷纷避让。随后，又在另一头割了个小口，塞进木楔，用锤子一下下的猛砸。
“倒了！倒了！”
在紧张而亢奋的叫喊中，就听轰的一声巨响，这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树，就这么粗暴悲伤的死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闲棋
“原型应该是红子龙，松柏纲，这种树在巴蜀一带较为常见，近十年数量稀少，已列为濒危树种。
谷中的红子龙可能受节点熏染，各方面参数变化巨大。经我们初步分析，此树种平均高度26米，直径约2.5米，树皮灰褐色，树心红色，为雌雄同株。花期在春季，或许有少量结实，这个还需观察。
它对陆生环境的需求性极高，只能在谷中生长，十分耐旱、耐阴。
此树种的硬度，为国际标准数值5200，超过已知最硬的树木牛橡树。单从经济价值上，可供航空、船舶、建筑、电杆、枕木、矿柱、桥梁、农具、器具、造纸等多种用途。
除此之外，药用价值也非常强大，尤其是树皮和种子，在抗氧化、清除自由基、抗肿瘤、保护心血管及改善微循环等方面具有广泛的应用性……”
会议室内，刘瑜大概讲了下对树木的研究结果。他的神情很轻松，还带着一丝得意，从灵气复苏以来，整个科研体系就处于一种苦逼状态。
这还是第一次，能用仪器分析出某种物质的利用价值。
当然，老头也没太得瑟，又道：“我说的都是现代科学的范畴，其他方面，还要请卢道长讲一讲。”
话落，十几道目光就瞬间转到卢元清身上。
卢元清不慌不忙，笑道：“刘老讲的很详细，我就简单的补充一些。红子龙蕴含的灵气活性颇高，单用叶子制茶，常人喝了就能强身健骨，延年益寿。我还在谷底和崖顶取了一些土壤，土壤的活性也很高，并且差别不大，可以试试在谷外培育灵米。不过很可惜，我没发现矿石异变，存在矿脉的可能性不大。”
“……”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刘瑜也非常激动，忙问：“你的意思是，灵米在峨眉山可以扩大规模？”
“刚才王若虚师兄探查山势，此处木行、土行之位隆盛，正是适合种植的地方。”卢元清笑道。
嗡！
刹时间，众人都兴奋起来，几乎高喊万岁！
没办法，科研组的压力巨大。天柱山那边已经全灭，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提高灵米产量。现在供给的人口越来越多，光靠每年两季的稻米，马上就要供不应求。
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刻，峨眉山简直太及时了！
总之，开发团队在进驻节点的前几天，都是在亢奋和沸腾中度过。热火朝天，机器轰鸣，彻底破坏了此地幽静。
而上头收到消息后，也是极为重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指令只有两句：保证灵米的日常供给，开发较多的日用品。
听听，日常供给和供给不一样的，日用品和用品也是不一样的。
夜，营地。
卢元清坐在灯下，把玩着一柄短剑。这短剑二尺来长，剑身宽厚，样式中正，通体深红，正是用红子龙所制。
全真除了内丹法，也有一些基础外功，比如拳脚和剑术。不过这柄短剑，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晁空图的礼物——茅山术多用木剑。
他作为道院主持，考虑的事情要更复杂。
红子龙全身都是宝，对修士的用途极大。就像张守阳，天师府还保有一些残缺的外丹术，甚至还藏着一尊丹炉。
那可是天底下仅存的一尊，用六一泥铸成的丹炉。
虽然天师府传下的丹方很少，但有炉，有材料，就可以慢慢摸索。他相信张守阳的实力，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卢元清正想着，忽而神色一动，把短剑收进袖中，轻悄悄的推门而出。
“呜……呜……”
“呜呜……”
夜风中，似有一丝悲凉的呜咽声传来，隐隐约约的不太清晰。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就顺着那边寻去，没几分钟，就出了营地。
此时夜色已深，飞镜高悬。
月光笼罩着深谷，在苍幽的林间镀上了一层层的银白，树木在夜风中摇曳，又晃散了那片白霜，好似冷雾氤氲，尘世密境。
而正对着营地的悬崖边，却有一只小猴蹲在那里，双爪捂脸，如孩童般悲泣。
“呜……呜呜……”
小猴蜷着身子，戚戚哀哀的耸动，忽而毛发一炸，猛然顿住。它转身就想逃，可惜速度不及，被一只大手揪住脖颈，轻轻松就提了起来。
“吱吱！”
它在空中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带着强烈的怒意。
“居然灵性如斯，你在为自己的家园哀悼么？”
卢元清揪着它，毫不掩饰的透着一股欣赏和占有欲，道：“我们侵占峨眉，实属迫不得已。你在此固然不错，但外面的世界更加广阔，从今以后，你便随我一起罢。”
他平日隐忍温善，可对着这只小猴，却露出很不一样的性格，直接收在袖中，施施然的回到营地。
……
“滴滴！”
“停车，检查！”
山门处，一辆政府牌照的车辆被士兵拦下，唐宇从车窗探出头，笑道：“哟，老李，今天你站岗啊？”
“刚好轮到我们队，你这够忙的啊，回去没两天又得进山。”
队长一见唐宇，脸上也堆满了笑容。他随手看了下通行证，又往车里瞄了眼，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个女人，问：“那是谁？”
“哦，这是我助手，帮忙记录一些资料。”
“哎哟，不是我不帮忙，你也知道，现在可严……”
“行了行了，这是她的通行证！”
唐宇递过证件，对方一瞧，上面盖着官方的大印，里面笑道：“有证件就好办，慢点开啊！放行！”
路障挪开，车辆驶进山门，开向大山深处的营地。
唐宇是乐州政府的代表，一直陪在最前线。前两天他回了趟市区，没回自己家，却跟杜红缠绵了两日——反正老婆孩子也不知道。
杜红听他说起种种经过，立时就动了心思。
唐宇架不住女人的口舌之力，便给弄了张通行证，带进来见识见识。当然俩人约定，只能待一晚。
那车磕磕绊绊，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到了营地。
唐宇还有工作，叮嘱过后就自去忙碌。杜红哪能闲的住，在屋里闷了一会，就偷偷摸摸的出去转悠。
还算聪明，偌大的通行证往脖子上一挂，即便有人见她面生，也不好询问。
“这里真是太舒服了！”
她转来转去，最后跑到营地东侧的悬崖边，站在顶上望着深谷。
就一个词，巴适惨咯！
她感受不到灵气，但本能的觉着非常安逸，气息是那么顺畅，身体内外都在升华，并且蠢蠢欲动。
“你是谁？”
杜红正体会着那种美妙，忽听后面传来一声。
她吓了一跳，回身一瞧，却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站在那里。发梳道髻，宽袍大袖，生的玉质金相，神采勃发。
唔……
女人脑中闪过一个奔放的念头，那股欲动也莫名其妙的强烈起来。她悄悄咽了下口水，道：“我是唐部长的助手，刚刚进山，您是哪位？”
“唐部长？”
卢元清点头，晓得是唐宇。
其实他很惊奇，这女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媚态，三分天生七分修成，内气轻浮不稳，一瞧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这就有意思了！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他直接问。
“什么？”
杜红心里一颤，下意识后退两步。
“呵，你这功法剑走偏锋，甚为取巧。虽然速度较快，但根基不稳，日后必然经脉错乱，危及性命。”
“……”
杜红脸都白了，她不认识此人，但听唐宇介绍过，应该是那位白云观嫡传，真正有道行的高士。
她哪懂什么修行，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家说破，先是惊骇万分，跟着又莫名惶恐。
“你不必慌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卢元清面容清淡，笑道：“我有一篇理气调息的法门，可助你修行。如果你想学，午后三时，再到此处来取。”
“你，我……”
杜红思维混乱，勉强保持着理智，问：“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帮我？”
“修行不易，看你不识真法，有些惋惜罢了。”
卢元清说完，甩袖离去。
杜红恍恍惚惚的回到唐宇住处，脑筋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慢慢恢复了思考。
首先，是那本破书，对方说是一种功法。
她起初没啥心思，可随着效果愈发显著，那股欲望就再也控制不住。修行啊，谁能抵挡的了？
随后，她又念起了唐宇。男人待自己不错，但自己就是个外室，注定不能长久。
她已经尝过那种吸阳补阴的美妙，简直食髓知味，只是碍于唐宇，才不敢太放肆。若还想吃更多的肉，就不能吊死在一个人身上。
这女人厉害，短短时间就想通了未来的道路。
女人想通的事，比男人更加坚定。
午后三时，她便到了崖边，卢元清没废话，抬手就扔过一个纸卷，道：“去吧。”
“……”
杜红怔了怔，连忙藏在怀里，道了声：“谢谢。”
卢元清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笑了笑。这女人非常不错，不是指相貌，而是她的心思和人际关系。
一个卧在高官身边的，会某种邪法的女人，日后会掀起什么风浪，会给政府带来什么麻烦？
想想就很有趣……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凤凰山产业基地（上）
山谷，南岸。
经过龙秋的辛勤开垦，凤凰山已有稻田六亩，时值九月，正是早稻收获的季节。这是头等大事，一家四口齐刷刷的站在田地边，看着大片的金色稻浪随风起伏，简直身心愉悦。
小堇洗了四只白肚粉尖的桃子，分给他们一人一只，吭哧吭哧的就开始啃。桃子自然是桃树结的，没错，谷里的桃树没生毒瘴，反而结了果。
最早种下的十棵树都很给力，结的是满满登登，每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水嫩多汁，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四个家伙瞬间有了零食，战斗力丧心病狂，分分钟就要吃光。
“金蚕！”
龙秋一手拿着桃，一手往前挥了挥，示意蚕宝宝去割稻子。
“……”
金蚕特糟心的瞄了一眼，认命的飞到空中，然后一头扎进地里。
“呼！”
“刷刷！”
随着一阵风吹过，顾玙第二次见到了这种奇景，稻子一排接一排的倒下，就像施了法术般，转眼就收割完毕。
那些稻谷堆列的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农田，犹如一片黄金宝地。
“唉，每次看见，就觉得有一种充实感。”顾玙叹道。
“是啊，还有一种劳动所得的成就感。”小斋也叹道。
妈卖批！
亏得金蚕不会说话，不然妥妥喷死丫的，你有freestyle嘛？
稻米收割完，还是老样子，先晒谷，然后脱壳加工。小堇头一回参与，劲劲儿的包办了多数工作，最后一称重：6亩地，早稻总产约1600公斤。
这个数字足以让人欢喜，因为去年的晚稻已有收成估算，今年约1100公斤，那全年就是2700公斤。
四个吃货，年消耗在2800斤左右，还能剩下一半。
家有余粮心不慌，甭管啥时候，这都是真理。不过呢，也随之带来了一个问题，就是米糠积存太多。
为此，顾玙专门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讨论以后的发展路线。
“都严肃点，我先说一下大概情况。”
老树下，四人围桌而坐，顾玙一本正经道：“凤凰山现有灵米1600公斤，米糠一般占7-11%，再加上之前的库存，共计335公斤。
此外，另有药园三亩，名贵生药共204株。普通药材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还有葫芦两亩，大葫芦42，中型葫芦103，小葫芦256。
桃树210株，10株已经成熟，剩下200株还要等到明年。
红果5株，生长极慢，没有什么变化。
另有菜田一亩，这个不再多说。”
他报了一串数字，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
小斋在玩蛇，小堇在看着她玩，只有龙秋是好孩子，幼儿园大班似的举手，道：“哥哥，多招些人吧。你们一出去就是半年，我自己忙不来的。”
“哎哎，这不是有我嘛？”小堇插了一嘴。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忙不来的。”龙秋半点没给面子。
“嘿！”
那丫头右手一晃，掌心就多了一道细细的雷光，嗖地就朝她肩膀拍去。龙秋运起三分力，后发制人，以更快的速度迎了上去。
结果那只手伸到半空，猛然一拐，又暗戳戳的抓向自己胸部。
“呀！”
龙秋吓得往后一跳，柳眉竖起，脸蛋通红：“有本事来比划啊，不要耍流氓！”
“有本事还比划什么？一看你就是个菜鸡！”小堇特鄙视。
“你！”
龙秋咬了咬嘴唇，眼睛一转，忽逗道：“小肥皂！”
噗！
这三个字一出，小堇这种脸皮比脚后跟还厚的主儿，也忍不住羞恼，咬着牙就要怼死她。
“行了行了，都坐好！”
顾玙脑袋疼，制止道：“人是该招，不过你也晓得，我们性质不同，我得好好想想。小肥皂，啊不是，小堇，你有什么建议？”
“以后不许叫我小肥皂！”
那丫头张牙舞爪，跟只小豹子似的，简直超凶。
“嗯，不叫不叫，快点说说。”他毫无诚意的哄道。
这个事呢，大概发生在三天前，顾玙和小斋正在房中私（qian）话（xi）。那丫头不知抽什么风，仗着自己学了点功夫，就鬼鬼祟祟的爬到屋顶，想来一番真人实景3D现场教学。
然后哩，就听到了这仨字。
身为一个关外老炮，肥皂神马的秒懂啊，就是说自个呢！一想到自己竟然被用小肥皂这么润滑的东西来称呼，丫就不寒而栗。
于是乎，她就跳了下去。
再然后，被扰到情趣的姐姐很不高兴，直接把她吊起来打。再再然后，龙秋就学坏了……
“哼！”
小堇狠狠瞪了他一眼，表达了一波虽然干不过你，但我气势上能压倒你的心理活动，应道：“这山上的杂树太多，我们先挑选有价值和没价值的，没价值的砍了盖房，有价值的多种。”
“呃……”
顾玙想了想，道：“对我们来说，这个价值的概念很小。像棉花、剑麻、橡胶这些作物，经济性很高，但在这里不太实用。我们还是种一些像茶树、果树之类的比较好。”
“同意！”
小斋斜躺着，怀里抱着青蛇，终于懒懒的蹦出俩字。
“内山的地形都在我脑子里，一会我就画张图，是该规划区域了，我都觉着脏乱差。”
他肯定了建议，又问女朋友：“您的指示呢？”
“现在葫芦够多，但总觉得缺样东西……”
小斋摘下腰间的小葫芦，在手里晃了晃。顾玙秒懂，道：“米糠能酿酒，桃花也能酿酒，我刚好晒了很多干桃花，绝对可以。”
如此这般，他们很快制定了一个中短期目标：
灵米属于基础资源，留作自用，不可输出。以茶、酒、水果和聚气香这些衍生品为主，用来交易、交换和交际。
以后农活会越来越多，他们肯定要解脱出来，所以以凤凰山为中心，打造功能性建筑群，并收拢一些技术人员。
在两三年之内，凤凰山就会真正变成一个有各阶层附属，自产自销的修行势力……
顾玙意气风发，特想澎湃点什么，可一瞅对面，得，还是自嗨吧。
没办法，对着三尊女菩萨，唯一的一个老爷们也挺难搞。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凤凰山产业基地（下）
“喔喔喔……”
鸡鸣声声，打破了小村庄的宁静。
九月份的天还很长，太阳尚未升起，天光已经透亮。这个刚刚苏醒的小村子，就在白城南面，名为太平庄。村民世代以务农为生，与北方的大多数乡村一样，不算贫瘠，也不算富裕，就这么喘喘息息的活着。
高明德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今年五十多岁，年轻时也曾闯荡过，后来落叶归根。膝下有个儿子，在盛天落户，还算孝顺。
人一到了年纪，睡眠就变得很轻。他早早的就爬起来，先是手脚麻利的拌猪食，喂完了猪又喂鸡，喂完鸡又开始扫院子。
约莫七点多钟，他才回屋煮了锅面条，算是早饭。
老头饭量颇大，就着自家的黄瓜和大酱，一锅面呼噜噜的就下了肚。他一抹嘴巴头子，穿戴利索，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出了门。
压着坑坑洼洼的土道，七拐八拐的出了村，然后往北，又上了一条柏油路。老头蹬着车，目视前方，貌似精神专注，实际脑子里在莫名走神。
他活了五十多岁，没啥大本事，如果非要挑出一样，那就是干了二十年的酿酒手艺。
年轻的时候在外省酒厂，从学徒做起，慢慢熬成了正式工，又慢慢熬成了老师傅。钱赚的还行，可惜身体也累了病，不得不提前退休。
回乡之后，他就远离了那套手艺。本以为不再提起，谁成想在两天前，一个姓曾的年轻人登门拜访，说是办了一家小酒厂，请自己过去指导指导。
瞧瞧，指导！这就是会说话的。
当然，光凭这个还不够，等人家把一摞子月薪拍在桌上时，高明德才彻底动了心。
老头不傻，全国的酿酒厂都没有这个价，但他也不怕，一把年纪有啥可图的？更何况儿子准备结婚，买房的钱还没着落。
“哎，老高头！”
他正骑着，忽听背后有人叫喊，回头一瞧，却是同村的一个老家伙，姓李。这位是祖传的木匠手艺，十里八乡的扛把子，正载着工具箱，满面红光。
“你去哪儿啊？”他问。
“去山北那边，接了个大活，你猜多少？”李老头得瑟道。
“我管你多少！”
“嘿嘿，这个数！”
李老头比划了一下，见对方一脸淡定，颇有些自讨没趣，问：“哎，你去哪儿啊？”
“我也去那边。”
高明德不愿透露，便道：“哎我说，那边是不是要搞开发区啊？这段就没消停过。”
“管它搞什么，咱们有钱赚才是正茬。”
俩人结伴同行，很快过了凤凰集，再往北走三十里，眼前突现出一片小巧的工地。没有尘土飞扬，机械轰鸣，反而显得十分安静。
工人也不少，但一瞧都是老把式，搁别处是大师傅，搁这纯当小工用。
李老头招呼一声，自去寻找组织。高明德却有点蒙，只约了大概地点，可究竟要去哪儿啊？
“您好，您就是高师傅吧？”
正此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询问。
“呃，对对。”
“等您好一会了，您工作的地方不在这儿，我带您去。”
人家非常热情，高明德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对方。结果走了几分钟，总感觉不对，这是要上山啊！
“那个，我是来看酒厂的。”他小心提醒。
“是啊，就在上面，不算太高，二十分钟就到了。”年轻人笑道。
没办法，老头只得继续前行。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往左面延伸开去。俩人左转，拐过一小片树林，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小院子，三面林木环绕，山泉水汇成的溪流在门前流淌，清澈潺潺。地势不高，约有七八十米的海拔。
“这是酒厂？”老头一愣。
“我们规模不大，应该叫酒坊吧。”
俩人进了院，见四面大屋，空间宽敞，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到响动，跑出来迎接。
“这位是郭飞，以后就是您的徒弟。”
“师傅好，我在酒厂干过几年，什么都会一点，就是不太精通，请您多教导。”
他的态度很让高明德满意，点头道：“好说，先看看设备。”
“好的，这边请。”
说着，三人进到酿酒间。
老头抬眼一瞧，立马惊着了，这可是最传统的酿酒设备，产量低，费时多，遂问：“你们成本太高了吧，能挣着钱么？”
“呵……”
年轻人没应，笑道：“听说高师傅精通固态酿法？”
“嗯，有过几年经验。”
“那太好了。我们主要酿白酒，原料是米糠，以后您多多费心。”
“只用米糠？那味道可一般啊。”老头皱眉。
“暂时先这样，以后还会有别的原料。”
“你是东家，你说的算。”
紧跟着，三人到各屋转了转，仓库、酒窖、卧室、厨房、卫生间等等，一应俱全。尤其库房里的米糠和大米，老头拈出一点搓了搓，心中愈发惊异。
这米好生古怪，到底是什么酒坊？为毛要建在这种地方？
不提他的心理活动，三人逛了一圈，那年轻人仍挺着一张笑脸，道：“高师傅，如果您满意的话，我们就把合同签了。如果您不满意，之前的那点钱就算辛苦费，我送您回去。”
“……”
高明德抿了抿嘴，终究抵不过现实压力，咬牙道：“行，我签了！”
“我也签！”郭飞道。
“那好，我们的合同很简单。”
年轻人摸出一纸文书，道：“三年期限，每月两天假，一切保障福利全有……我们的要求就两点，一是酿出好酒，二是，你们千万要保密，不要对外透露。”
说到最后一点，他的表情忽然有些诡异，还带着点神经兮兮的味道。
老头文化不高，郭飞便把合同翻看了几遍，奇道：“违约责任方面呢，你怎么没写？”
“违约责任？嘿嘿，你们最好不要尝试……”
年轻人咧开嘴，让他们签字盖章，临出门又叮嘱一句：“记住，一定要保密。”
……
那家伙走后，高明德就跟郭飞聊了聊。
郭飞是草河口的，迁移到白城，以前开过酒厂，后来染上赌瘾，把积蓄和安置费输个一干二净。现在老婆孩子都跑了，他算是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他也不清楚啥情况，只知道待遇好，薪酬高，便来试试运气。
高明德一听，愈加发愁，吧嗒吧嗒抽了一袋土烟。最后想通了，愁也没用，反正合约都签了，那就干呗。
老头是行动派，说来就来。
按照一般程序，酿酒之前要备好曲。酒曲分大曲和小曲，大曲用麦，小曲用米。既然原料是米糠，那自然制小曲。
过程很繁琐，先把米粉碎、过筛，加水拌匀，在曲模中踩成曲坯。然后在曲房内铺上稻皮，将曲坯运入房中排好。
上面先放一些芦苇秆，再搭一层曲块，再放一些芦苇，一共能叠放三层。
到这里，第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接下来，便是将曲室封闭，温度会逐渐上升，经过36-37小时，曲坯就能上霉。
然后是晾霉，起潮火，养曲，需要一周左右，曲坯才能正式出房。
高明德身带病患，主要负责指导，郭飞也有经验，干的非常利落。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夕阳残照，层林尽染。
老头搬了张藤椅，坐在溪水旁，看着四周风景，忽然觉着有些惬意。
唉，还是酿酒最爽快！喂猪喂鸡什么的，自己压根就不喜欢。今天的活儿不错，有信心能制出一批好曲，然后酿出几锅好酒。
高明德坐了一会，看看时间，便要约上郭飞一起回家。
他刚站起身，就听耳边传来一句轻轻柔柔的问话，仿佛在虚空中骤然出现：
“咦，您就是酿酒师傅吧？”
“谁？”
老头激灵一下，瞅了瞅左右，却不见半个人影，“你是谁？”
“哈，我来给你送草药的。”那声音忽变，像有两个人在讲话。
咝！
高明德猛然抬头，只见屋前那棵十几米高的树上，竟然坐着两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皆是秀美脱俗，像极了两只吸收天地精华的山中精怪。
“……”
老头连牙床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讲不出口。
“这个给您！”
就见稍大一点的姑娘摸出个陶罐，随手一扔，那陶罐平平稳稳的落在地面，连点尘土都没溅起来。
“里面有一些草药，可以加在酒曲里，您就分开酿。”
老头见她态度亲和，壮起胆子问：“你，你们到底是人是妖？”
“废话，我们当然是人了……哎哟，你别心软了，咱俩回去还有事呢！”
稍小一点的姑娘颇不耐烦，不断晃着同伴的手臂，同伴拗不过，只得叹了口气，然后屈指一弹。
高明德睁大眼睛，就见两只古怪的像蚊子样的小虫突然出现在跟前，其中一只嗖地钻进了肉里，另一只飞了两圈，逮住闻声赶来的郭飞，也哧溜钻了进去。
老头身子一抽，只觉心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好像被对方掌控的感觉。
“啊！鬼，鬼……”
郭飞更吓得摔倒在地，胡乱抓着脸，似想把虫子抠挖出来。
“嚎个屁啊！”
小姑娘特讨厌，掰下一截树枝就甩了过去。那不尖不钝的树枝扎在郭飞身上，丫痛的一抖，还真止住了哭喊。
“记住，听话就没事！”
她警告了一句，又拽着大姑娘教训：“走啦走啦，婆婆妈妈的……”
话落，俩人身形一闪，跟着几个起落，转眼就消失在林中。
高明德简直目瞪口呆，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又听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郭飞居然哭了：“呜……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婆孩子没了，家产也没了，好容易找份工作，还能撞到鬼……呜呜……”
这哥们五大三粗，心思倒很柔弱。他嚎了半天，老头也烦，吼道：“行了，鬼什么鬼？你见过有影子的鬼？”
嗯？
郭飞被他一吼，也慢慢清醒过来，抹着眼泪道：“师傅，她们，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咱们吃了虫子，会不会死啊？”
“我特么上哪儿知道去！”
高明德也很糟心，不过顿了顿，神态又变得很模糊。老年人最信这个，害怕的同时又生出一种蛮期待的念头：
“难不成，难不成真有神仙？”
……
“我跟你讲，那帮人不用点手段不行的！那是酒坊啊，人家酿出来肯定自己先尝尝吧？只要一尝，傻子都知道你有问题。咱们家的酒可是灵酒，一口金枪不倒，两口百病不生。你怎么防，他们都得偷着喝。偷着喝就算了，你知道谁是间谍，谁是见利忘义，今天得着消息，明天就给你卖了！所以啊，咱们就得控制住。又不是害人，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还能亏待了他们？”
俩妹子回谷的路上，小堇一直在巴拉巴拉的给龙秋灌输思想。龙秋挠了挠头，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是……”
“别特么可是了！哎哟，我怎么也跟带孩子似的？”
小堇的耐心到了极限，懒得再张口，拽着小姐姐蹭蹭赶路。
很快，俩人过了半山亭，再往上，景致已经大变模样。那些没啥用的树木都被放倒，清出大片大片的空地，单以内山来看，分为前山，山谷，后山三块区域。
前山种果树，后山种茶树和灵米。
山谷以方圆二十公里为界，不能再开垦了，不然就坏了气氛，以后主要修些建筑。
顾玙正拿着图纸跟小斋商议，见她们回来，问道：“怎么样？”
“草药给他们了，看样子还不错。”龙秋道。
“嗯，那就好。”
小堇则凑过来，抢过图纸一瞧，惊道：“哇，你们俩大手笔啊，这是要开宗立派么？”
龙秋也好奇，巴巴跟着一瞅，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是建筑规划，奇道：“哥哥，我们这么做，政府那边不会有意见么？”
“当然有了，但他们不会说什么，我们可是在紧跟节奏。”
顾玙拿过图纸，笑道：“凤凰山刚到手的时候，我们没动，是因为他们不想动。现在他们想动了，我们也就跟着动一动。”
“听不懂。”龙秋苦着脸。
“呵，多看点新闻就知道了！”小斋揉了揉她的脑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如果是真的呢
火洲之后，顾玙就晓得政府肯定坐不住了，早晚会公开信息。他跟那些工人签订的期限都是三年，三年之后，环境已然成熟，控制与否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现阶段，还需谨慎一些，明目张胆总是不好的。
盛天，新区。
新区有三个，一南一北一岛，这个在南面。当初规划的时候，就是用作传媒、电子和新兴科技的产业园，所以租金齁便宜，各种优惠也非常丰厚。
李冬的单位就在这里，是家注册两年的传媒公司。
他是个文字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写一些推广软文，然后发在APP上。工资三千，没车没房，租住在离单位五十分钟路程的一个破屋子里。
他老家在农村，没啥经济条件，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首付，买一套小户型。至于恋爱啊，结婚啊，幸福神马的，那都是奢侈品，想都不敢想。
这天下午，他忙完了手头工作，就偷偷打开一个网站，进行着最廉价的一种业余爱好：看网文。
他比较喜欢科幻和游戏类，对都市和仙侠不太感冒。先追完了几部更新，感觉实在书荒，又跑到一个推书网站寻粮。
结果一刷开，瞬间吓到了。首页满满的全在推一部小说，名字叫《如果我能修仙我该怎么办》。
一瞧这破名，就是浓浓的东瀛轻小说风格。他本不愿点开，可架不住手贱，还是戳了下鼠标。
约莫五分钟后，他大概明白了小说内容：是讲与现实背景类似的一个社会中，忽然有了修仙环境，主角的成长经历以及社会的种种变化。
他闲极无聊，就点开瞧瞧，结果看了十几章，竟然欲罢不能。一下午的时间，把这二百多章都搞定了，还鬼使神差的加了书友群。
群里超热闹，讨论的热火朝天，甚至建了一个破论坛，供大家刷帖讨论。最热门的一个帖子，名字叫《如果我能修仙，我还会遵守道德和法律么？》
哟！
中二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李冬带着点嘲讽，随手就敲了一句话：“溜溜溜，说会遵守的那些老哥，肯定都是演技派！”
他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结果隔了两天，再去那个论坛时，居然发现有多条回复：
“我不否认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面，但你也不能不承认，确实有一些人，拥有强大而完美的自制力。”
“很多人还是喜欢稳定的环境，既然稳定，那就要有规矩，有规矩，就会有破坏者和维护者。所以谈不上遵守不遵守，个人选择吧。”
“我应该能遵守道德，但不会遵守法律。当自己的层次远超凡人，很难再把自己拉到那个等级。”
“我小时候，把邻居家的鸭子偷来烤了吃，我到现在都没对那只鸭子产生过怜悯之心。”
嗬！
没成想还挺有话题的，丫瞬间激发了战斗力，或者赞同，或者回怼。
这种人嘛，其实很常见，生活不太如意，现实中沉闷挫，键盘上闷骚贱，俗称网民。
总之呢，这本书和这个论坛的出现，给李冬无聊的生活里，带来了一丝少有的乐趣。论坛里的几位老哥都溜得厉害，闭着眼睛按零，打多打少是个缘的那种。
而他的好友名单中，也多了一些人，都是最近认识的，其中还有两个是同城，一位叫“千秋”，一位叫“校长。”
……
七天后，夜。
李冬窝在出租屋里，刚打完了一盘对战游戏，队友超级坑，气的直接退出。他倒了杯水，一口气干掉，忽听电脑滴滴的提示声响。
过去一瞧，却是千秋发来了一条消息：“在吗？”
“刚在开黑，有事么？”他回复道。
“我有个群，想问你要不要加，校长也在。”
“可以啊，发来瞧瞧。”
李冬没多想，直接点头，过了几秒钟，便收到了入群邀请，群名叫：自然科学兴趣小组。
什么鬼？
他一脑袋黑线，点击同意，结果进去一瞧，顿时懵逼。
只见右侧的成员列表里，一个个全是真人、道人、居士之类的后缀，聊的内容也神神叨叨：
“各位道友，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明天就把工作辞了，去遍访名山，寻仙求道。”
“哇，那祝你仙途似锦，步步青云。”
“唉，我就很羡慕你。我也想辞职，可惜压力太大，心有怯弱。”
“你也不要灰心，红尘牵绊人人皆有，只是早超脱和晚超脱的问题，你……咦，有位新道友！”
“真的是新道友，欢迎欢迎！”
“新道友在哪里，报个仙乡方位！”
群里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个开始艾特李冬。李冬内心是拒绝的，甚至有些滑稽，这不是中二病，这尼玛就是精神病吧！
“跟大家打个招呼啊？”
正此时，一位叫千秋道人的家伙艾特道。
得！他简直无奈，只得回了句：“千秋，你们在搞什么鬼？玩cosplay么？”
“哈哈哈，好怀念的说辞！”
“哎呀，又到最喜闻乐见的环节了。”
“来来来，老铁走起！”
李冬莫名其妙，正想跟千秋私聊一声然后退群，就见一个叫“蓝天海洋居士”的家伙，咔咔贴了一张截图。
他仔细一看，却是夏国最权威的党报机构发的一条微博，时间是7月2号。
“【道教文化要为民族复兴发挥正能量】道教是追求和谐的宗教，老子提出‘知和曰常，知常曰明’，庄子提出‘太和万物’，讲的就是一种和谐思想。道教的思想，涉及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等多方面，像‘慈爱和同’、‘济世利人’，还有‘天人合一’、‘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等等。这种天道与善说，充分体现了一种平等思想，与现代社会所倡导的‘公平正义’基本是一致的……”
嗯？
李冬愈发懵逼，到底要搞毛线啊？
而紧跟着，又有一个叫“白雨真人”的，也贴了一张图，是文化部的一则消息，时间是7月15号。
“夏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第三批扩展名录今日公布，共54项，其中涉及道教文化的有38项。主要包括：真武大帝传说（民间传说类）、武当道茶炒制技艺（传统技艺类）、武当山道教医药（传统医药类）、龙虎山斋蘸科仪（传统技艺类）、白云观养生法（传统医药类）……”
随之一起的，还有几句解释：
“国家级非遗名录共有1219项，扩展名录共有311项，涉及道教文化的只有8项。分别是江州玄妙观道教音乐、武当山宫观道乐、武当武术、武当神戏、庄子传说等等。音乐类就占了一半，而像道教绘画、神仙传说、斋蘸科仪、建筑艺术、教义、道法、炼养等等，却是从未提及。”
“哈哈，敲黑板，划重点！”
“龙虎山，白云观，斋醮科仪，养生法，这是一道送分题！”
“新人懂了没？新人呢？新人呢？”
“……”
好吧，新人被吓住了。
李冬盯着显示屏，足足呆滞了两分钟，就像有只淘气的小妖精要从心里爬出来，拼命的扒啊扒啊，直扒的心肝痒痒。
他们的意思是……这些官方消息的意思是……
不不！绝对是巧合！
他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颤着指尖敲了一行字：“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碰巧呢？”
“新人还在嘴硬！”
“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招，来来来！”
于是乎，一位叫“二十块真人”的家伙，咔咔又上了一张暴击。教育部的消息，时间是8月6号。
“从下半学期开始，将在一些地区的中小学校，推行传统文化兴趣课活动。此举为了弘扬我国的传统文化，通俗易懂的向中小学生介绍、讲解历史文化精粹。众所周知，夏国的传统文化，就是以儒道互补为内核，还有墨家、法家、名家等多种形态。文化首先是思想，然后才是衍生出来的，如诗词曲赋，各地语言，民族音乐、戏剧、曲艺、绘画、书法、对联、灯谜、射覆、酒令、歇后语等等……”
此图一出，群里又是一片嚷嚷。
“怎么样，服了么？”
“怎么样，刷新世界观没有？”
“怎么样，要不要黑一局冷静一下？”
“完了，新人被吓死了！”
“……”
李冬再次盯着显示屏，一如十分钟之前。只是心里的那只小淘气更加活跃，使劲的扒开那瓣血红色的软肉，然后冒出了头，再奋力的拔开一条条血管，又探出了手脚和身体。
最后，它完完全全的占据自己的胸腔，并且发号着某种命令。而与此同时，自己二十多年以来受到的教育和形成的观念，也在倔强的疯狂抗争。
他哆嗦着点了根烟，烟头一闪一闪的在明暗间跳动，过了半晌，他才勉强敲了六个字：“如果是假的呢？”
“……”
一时间，群里的众位也似乎沉默。但短短几秒钟后，铺天盖地的文字信息就充占了整个对话框，一排排一列列的刷到无边无际：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出酒
盛天，太清宫。
在宫门前的小广场上，正举行着一场很新奇的开机仪式。国内的娱乐媒体蜂拥而至，来此采访一个电视剧剧组。
而在镜头前，一位人气极高的小鲜肉演员，正穿着蓝布道袍给记者做演示：
“就像这样，站在跪垫前，双脚站八字，一面躬身，一面双手在腹前合抱。要记住，左手要离开右手，捂住心脏的位置。然后俯身，像这样，第一次叩拜……重复两次，就是道教礼仪中的三礼三叩。”
哇！
媒体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有模有样，觉着都很惊奇，纷纷提问：“你这套东西有专门学过么？”
“对，我大概练了两个小时。其实不止这套动作，还有别的一些礼仪，我们全组演员都要学。”
“能说说有什么感受么？”
“呃，我们虽然是玄幻剧，但绝对不同以往的玄幻剧。我们很严谨的参照了传统道教文化，到一些名胜实地取景，还特意请了位老道长做指导。所以里面的服饰、道具、典故之类的东西，都是尽量贴近真实。等播出的时候，大家可以看一下。”
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开机仪式结束，人员慢慢散去。这个剧组在太清宫有几场外景，也是等会儿就要拍的。
那位小鲜肉摆脱粉丝，直接上了保姆车，还没坐稳，经纪人就甩过来一个剧本：“刚收到的，感觉还不错，你的档期刚好能接上。”
小鲜肉翻了翻，不耐烦道：“又是仙侠剧？那帮投资方吃错药了吧？”
“啧，这阵大火嘛！现在仙侠剧比抗X神剧还牛，出一个过一个。倒是有拍家庭伦理剧的，结果全给毙了。你赶紧决定，晚了就让别人抢去了。”
“行了行了，我接！”
小鲜肉拿过剧本，一脸的不爽快，同时心里也很奇怪。他以前拍过两部类似的作品，剧情智障，特效五毛，打着各种旗号也掩盖不了的狗血玛丽苏，服化道更是烂到掉渣。
但现在不一样，一个个憋着劲的把仙侠剧往正剧身上靠，严苛的令人发指。
纯属有病！
小鲜肉撇了撇嘴，管他呢，钱给到位了就OK。
实际上，有此类感受的不仅他一人，夏国的老百姓或多或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从今年夏天，哦不，应该从初秋的时候……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古古怪怪的。
仿佛一夜之间，电视剧全部变了样，全国各地都在搞传统文化教育，道教在新闻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
爱看网文的发现修真类的小说猛然泛滥，部部引经据典。爱打游戏的也发现修仙游戏疯狂霸屏，不再胡编乱造，设定的一本正经。
更有甚者，连转职任务都很蛋疼。居然考真实的道经典籍，你得自己搜索，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上去。
此外，游客们去山里玩耍，也发现肥头大耳的和尚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肃严飘渺的道门宫观。而且都很规矩，不拽着你算命抽签看手相，进去转一圈，除非主动攀谈，否则人家都不搭理。
还有某些地区的小孩子，兴趣课的教学质量比正式课堂还要溜，已经有两座城市宣布，将中小学生的课间操，换成改良版的太极拳……
这一切的一切，汇集到一起，最终形成了种种不对劲。
有的人照常工作，努力为生活打拼；有的人反感讨厌，将信息完全屏蔽；还有的，就像李冬那些人，隐隐约约的摸到了一丝真相。
……
“冬子，昨儿看新闻没有？”
“看了看了。”
“哈，现在都有点明目张胆了，以前有哪个剧组在道观里搞开机仪式的？怎么样，现在你信了吧？”
“行了，别得瑟了！”
李冬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避开公司同事，躲到楼梯的拐角处。
话说他进了那个聊天群之后，世界观迅速重塑，结交了不少好友，跟同城的两位道友也面了基。
千秋的本名就叫张千秋，校长则叫闫涵。俩人的家境都不错，父母经商，自己的事业也很成功。
他们年龄相仿，不时小聚，话题自然是修道。张千秋和闫涵的决心很足，要遍访名山大川，寻仙拜师。李冬却颇为犹豫，始终过不了那道门槛。
“冬子，你考虑好了没有？转眼可就入冬了，我跟闫涵不能再等了！”
“你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爹妈也没啥收入。我辞了职，万一有点什么事，我，我……”李冬支支吾吾的找借口，不过也是实情。
“你放心，我跟闫涵商量过。我们俩每月各出一万，就给你爹妈养老，再派个人负责照看，有病有灾的绝对不耽误。”
“不行不行，那太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拒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有点能力，自然得帮忙。我们这个群的宗旨，就是不让一个人掉队。等以后世道变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张千秋那边开着车，继续道：“冬子，我们又不是抛家弃子，斩断尘缘，就是拜个师傅而已。你就这么想，你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去旅旅游还不行么？”
得！
话说到这份上，李冬不能再拒绝，便道：“那，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哈哈，就等着你这句！你准备准备，后天我们就出发，第一站凤凰山！”
“凤凰山？靠谱么？”李冬一愣。
“啧！我跟你讲，凤凰山从去年就封了一半，里面根本进不去，大铁丝网拦着。说没事你信么？我敢打包票，百分百有问题！”
……
经过三个来月的忙碌，凤凰山的产业布局基本完成。
首先，距酒坊不远处，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又多了一座院落，是给果农住的地方。两个院子地势较低，非常开阔，日照充足。这一片属于前山，以各种果树为主。
然后是后山，修了三座院落。一座是茶坊，茶种刚刚播下，还没有收成，不过茶农已经就位。
另两座，一座是种地农户的住处，一座是晒谷、去壳的作坊。
此外，山间的溪水里都放了些小鱼，前山后山也种了很多竹子，算是额外点缀。
山上现有酿酒师傅、果农、茶农、种地的农户，一共14人。都是生活压力繁重，但技术高超的中老年人，郭飞三十多岁，竟然是最小的。
苦逼啊！
他们被高薪诱惑，一来就发现上了贼船，想跑还跑不了。那血蚊的子蛊哧溜溜的往体内一钻，好家伙，那种心神感应简直不可描述。
反正见了秋小姐，就跟见了造物主一样，发自内心的跪地叫爸爸。
不过还好，水仙般的秋小姐心地善良，对谁都和和气气的。相比之下，另一位堇小姐就很头疼了。
这日，酒坊内。
在酿酒的大屋外，围了好些吃瓜群众，一个个踮脚抻脖的往里瞧。而在屋内，高明德和郭飞正进行着最后一道工序，蒸馏。
“1，2……走！”
俩人弯着腰，甩开膀子一较劲，就抬起一只大桶，里面满满登登，都是发酵好的米糠原料。
先把原料放入蒸甑，加盖密封，不能漏气，然后添柴点火，旺火猛攻。
柴是山上的木材，品质十足。火苗舔着蒸甑，不一会，屋里温度极速上升，热气滚滚，俩人也是一身大汗。
现在的酿酒技术，通常分为固态法和液态法：
固态法，就是酿酒的原料呈固态。通过发酵，粮食中的淀粉转化为酒精，脂肪转化为脂肪酸酯和有机酸，蛋白质转化为醇类、醛类、酮类和含氮化合物。这些成分，共同组成了酒。
液态法，指酿酒的原料呈液态，说白了，就是食用酒精+香精。基本没有上述的那些成分，时间短，产量高，成本低，所以被普遍采用。
固态法酿出的酒非常宝贵，稍有些名气的酒厂，都会生产一批用于评比和装点门面。高明德以前在大酒厂干过，换成一般人，还不一定懂。
“呼……”
甑上噗噗冒着蒸汽，蒸汽上升到料面，很快就起了变化。
“出酒了！”
高明德经验丰富，一直盯着甑桶，猛然间吼了一嗓子。郭飞吓了一跳，赶紧减小火势，慢火续蒸，直到酒水出完。
“嗬，这香味！”
郭飞揭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酒香扑鼻，完全没有新酒的刺激性味道。他拿瓢舀了一点，习惯性的想尝尝，刚送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道：“师傅，我，我能喝吧？”
“没事，咱们不尝，咋知道怎么改进呢？不过秋小姐有交代，一点点就够，你送了命可没人管。”高明德。
“我懂我懂！”
郭飞溜着边儿，小小抿了一口。
刚酿出来的酒口感不稳定，发热，还带着些许毒性。要放置一晚，等酒冷了之后才能饮用。
但他这一口下肚，只觉质朴雄劲，绵长而尾净，丰满而协调。
俗话说，好酒一条线。这醇香的酒气从嘴里就开始漫延，绵柔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中，舒坦，说不出的舒坦！
更神奇的是，在这份舒坦中，又觉着全身的经络热流涌动，似平添了几分精力。
“哎，我这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
郭飞晃了晃头，把瓢递过去：“师傅，您尝尝。”
“咝！”
高明德也来了一点，感受更为强烈。那股热流滑到胃里，五十多岁的老棒子，竟然激灵灵的生性了两秒钟。
“好，好，好酒啊！”
老头的表情似哭似笑，不停称赞。
外面围观的群众也很兴奋，纷纷嚷道：“老高头，你倒是说说，到底什么味儿啊？”
“就是，拿出来让我们闻闻啊！”
他们一水的羡慕，却是不敢讨酒喝。正热闹着，忽听最外围的几个人一阵骚动，又迅速传到了前头。
“堇小姐来了！”
嗡！
所有人都是一抖，秋小姐都喜欢，这位就算了吧，简直一窜天猴儿。
“哟！大白天在这儿开趴呢？”
小堇以她特有的招呼方式隆重登场，直接闯进屋：“酒不错啊，给我来点。”
“给，给您。”
郭飞都不敢抬头，递过去一只新瓢。
“劲头还差点，你再试试，能不能出一锅烈酒。”
小堇咕咚咚干了半瓢，砸吧砸吧嘴：略不满意。开玩笑！她是谁啊，吹瓶八级东北老妹儿，自带白貂儿，一上桌就是666。
“行了，装坛吧。”她摆摆手。
“呃，您没给我们酒坛啊，只有几个桶。”郭飞瞬间为难。
“没给？没给你就不能装了？”
“不是，我，我这……”这哥们快哭了。
“堇堇，你又欺负人！”
正此时，外面又传来一声，及时帮他解了围。
众人瞬间阳光明媚，只见龙秋大步进屋，瞪了那丫头一眼，笑道：“你就装这里吧，看看够不够？”
说着，她手一晃，凭空出现一只大葫芦，通体碧玉，足有一米多高。
“够，够够！”
郭飞傻着眼点头，忙不迭的开始装酒，容量刚刚好。
龙秋又摸出一盒线香，笑道，“伯伯，哥哥知道您身体不好，这是给您做的药香。每天点一支，一个月就能痊愈。”
“诶，谢谢！谢谢！”
高明德极其意外，压住心中情绪，连连致谢。
“不客气，那我们先走了。”
她把大葫芦一收，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揪着小堇闪人。
俩姑娘刚出去，就听屋里像开了锅一样，乱哄哄一片。这帮家伙带着满满的亢奋，各种议论，还不时瞥向高明德，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那葫芦怎么变的，果然是神仙手段。”
“老高头，你上辈子修了什么福，被人家这么看重！”
“哎哟，我都想得病了！”
他们初来的时候，心里非常不忿，没过几天就消停了。完完全全的被震慑住，这可是仙缘啊！
虽然暂时失去自由，可我近水楼台，保不齐就有机会。即便我修不成，可我还有子孙后代呢？
老员工不管在哪儿，都有几分薄面吧。万一哪个孙子被挑中了，以后岂不是美滋滋？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地狱难度副本
一只是大葫芦，另一只也是大葫芦。
当初制了两种曲，药曲和正常的小曲。高明德分别发酵，分别蒸馏，最后也出了两种酒水，就在这两只葫芦里。
顾玙已经品尝过，药曲酿的酒热辣张扬，色如琥珀，灵气活性超高；小曲清酒较为柔顺，清亮剔透，淡雅醇香。
当然，在普通人眼里，只有烈和更烈的区别。
这里是新建的一间房舍，作用等同于客厅。只见顾玙将葫芦摆好，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满是晒好的干桃花和少量白芷。
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对小曲酒进一步加工，变成口感更柔的桃花酒。
方法很简单，先取几只30厘米高的中型葫芦，然后运气一拍。大葫芦里的清酒就喷射而出，形成了一道白线，又分装到中型葫芦里。
再将干桃花和白芷略微揉碎，撒在其中，塞口密封，窖藏一个月左右，桃花酒即成。
这些酒可是好东西！
可以装逼随风，可以把妹解渴，可以战斗时补充灵力，堪称居家旅行之必备良品。
顾玙搞定之后，又把自己的那份药酒收好，忽而眨了眨眼，笑道：“小肥皂？”
“不许叫我小肥皂！”
房舍门口传来一声炸毛的愤怒，紧跟着，又露出一只宇宙超级无敌熊孩子。
“你鬼鬼祟祟干嘛呢？”他回身问道。
“嘻嘻，姐夫……”
小堇听问，表情骤变，特狗腿的凑到跟前，笑道：“你这次去火洲能不能带上我啊？”
“不行！”
“为毛不行？你带小秋不带我，你良心不会痛嘛？”她又开始炸毛。
“她实力比你强。”他直接怼死。
“强个毛线啊，我雷法练的可以了！再说那破地方都烧光了，能有什么危险？”
啧！
顾玙看着小姨子，认真道：“你姐正准备闭关，冲击金雷无漏，家里得留个主事的，你走了谁来管事？”
人家讲道理，那丫头可不听，抓着头发叫道：“啊啊啊，我不管，我就是要去！不然我就憋死了！”
“……”
他瞧着对方跑出去，心下无奈。毕竟是小斋的妹妹，自己不好多管，还得她姐姐来调教。
此番去火洲，一是收集火灵气和黑砂，二是看看那边的环境变化，三是带龙秋逛逛。小秋也是可怜，总是一副留守儿童的受气包画风，不太落忍。
……
其实有时候想想，那丫头应该有点抖M倾向，不是对所有人，只是对她姐。
明摆着呢，她现在的日常活动就是，挑衅，作死，被调教，再挑衅，再作死，再被调教……就像故意往枪口上撞似的，简直欲罢不能。
这次也一样，不知小斋用的什么方法，反正她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管（gao）事情。
转眼已是初冬。
白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不厚，就在路面上涂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不会很难走，更不会脏了鞋子。
“轰！”
略显安静的城区小路上，一辆白色的吉普车缓速驶过，车轮压过雪地，又深深的往下扎实了一层。
溅起的浮雪被风吹散，露出霸气的车尾轮毂和明晃晃的盛天牌照。这车在城区中穿行，不一会就开到了郊外，最后停在了凤凰山的正门广场。
冬季游人稀少，颇为荒凉，连售票员都显得无精打采。
只见那车门一开，下来三个年轻小伙，都是二十多岁，裹着严严实实的登山服，还背着大包。
其中一人买了票，同小伙伴进了山门，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这正是李冬、张千秋和闫涵三位，李冬已经辞了职，准备开始一趟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长途旅行。
从盛天起步，再扩散到全省，接着是关外四省，然后是中原、江南、西北、岭南等等。三个年轻人构想着美好蓝图，怀着满腔热血和一颗赤诚的心灵，寻仙问道，踏破天地。
哎哟，想想就很激动呢！
“这山上有座紫阳观，观主叫陈秋林，是全真的分支弟子。”
张千秋一边爬山，一边介绍：“这位最喜欢祈福，每年都得搞个七八场，在山上二十年，没觉出有什么本事，就是一普通道人。”
“那，那我们还去紫阳观干嘛？”
李冬体型较胖，疏于锻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诶，奇怪就奇怪在这了！”
闫涵拄着登山杖，道：“太清宫去过吧？前任观主草包一个，我找他算过命，满嘴胡诌白扯。但是几个月前，忽然就换了观主，那叫一仙风道骨。我跟人家聊过几句，真真是高功大德。”
“还有群里的道友，也是几个月前，忽然发现当地的宫观人员变动，风气肃清。这明显是上头整顿，不合格的都得下去。”
张千秋托了托背包，接口道：“但惟独一个地方例外，就是紫阳观，陈秋林还当的好好的。”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罩着？”李冬问。
“我不确定，反正不正常，不正常就是有问题，咱们得去瞅瞅。”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半山腰。此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空山幽静，带着几分阴寒萧索。
他们混不在意，直接找到紫阳观，见了陈秋林。
小宫观没那么多讲究，张千秋数出十张大票，咔咔往功德箱里一塞，都不用自己张口，那道士就开始拉皮条，请了观主出来。
寒暄一二，众人又进了内室，装模作样的就坐品茶。
“道长，您修道有多长时间了？”闫涵问。
“我十二岁拜师，也有三十六年了。”陈秋林捋着长髯。
“哎哟，那您真是道法高深，失敬失敬。”
“呵呵，不敢当，略知皮毛……”
闲扯了一会，张千秋转了转眼睛，忽问：“道长，我听说山里面都封了，您晓得怎么回事么？”
“哦，说是建个研究所，保护自然生态。这个好啊，保护环境是应该的，应该的。”
“您进去过么？”
“那倒是没有，我很少往山里走动。哎，我们不说这个，你们今天来此，就是有缘。不如各请一盏莲花灯，放在老君像前，也好保佑平安。”
请个锤子！你们家老君稀罕莲花灯？
三人顿时没了心情，套了半天话，见此人满嘴铜臭，不免有些失望，当即告辞。
从紫阳观出来，张千秋还在鼓励同伴：“别灰心，早就知道他是个老骗子，真相肯定在里面！”
“对对，肯定在里面！”
说着，三人继续前行，走了四十分钟左右，终于停住脚步。
只见一道长长的铁丝网拦在前面，两米多高，上有尖刺，从山深处绕过来，又拉到另一边，看不见头尾。
“哇，这个厉害了！”
闫涵大嘴一咧，拉开背包就要掏家伙。李东赶紧拍了拍他，低声道：“哎哎，那有个摄影头……别看别看，就当没发现，咱们过去点！”
好嘛！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旁边移了十几米，好容易找到了一个死角。闫涵确认无事后，才从包里掏出一个超级生猛的断线钳。
他蹲下身，夹住一截铁丝，双手较劲，就听嘎嘣一声，瞬间断成两段。
“你们看着点儿，别被人逮住。”
“看着呢，你速度！”
闫涵手艺精湛，很快就剪了一个豁口，勉强可以过人。
“快快！”
三人不敢怠慢，暗戳戳的依次穿过，又弄了些野草把豁口掩盖，才猫着腰钻进树林。
他们自以为隐蔽，孰不知，就在不远处的高树上，某人耷拉着两条长腿，晃里晃荡的一脸戏谑。
……
“呼哧……呼哧……”
李冬喘着粗气，体力消耗太大，已有些不支。
他拄着闫涵的登山杖，走走停停，拖累了不少速度。其实很奇怪，从进了铁丝网，他就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暗中窥探。
张千秋和闫涵却兴致极佳，一路讨论着凤凰山的各种可能性。这是他们第一个副本，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仨人又走了一段，李冬望望天空，只觉黑云压顶，光线愈发黯淡。
“哎……”
他忽地顿足，似乎有些难受，问：“你们有没有感觉凉飕飕的？”
“没有啊！”
“你出汗了吧，风一吹才觉得冷。”
“可我后背怎么，怎么……”
李冬拧了拧身子，反手就摸向背部，指尖所及，没有想象中的湿冷衣衫，反而摸到了一坨粘滑绵软的物体。
什么玩意儿？
他一激灵，想也不想就使劲一扯，然后往地上一甩。结果手刚甩出去，那东西猛然动了起来，哧溜溜的缠在胳膊上，又顺势一窜。
“咝咝！”
李冬魂飞魄散，只见一双暗黄残忍的竖瞳就在几公分外的地方，冰冷冷的盯着自己。还有一根血红的长信子，正舔弄着右侧的脸颊。
“冬子，你倒是走啊，干嘛……”
嘎！
张千秋还在催促，冷不丁一抬眼，立时僵在原地。
闫涵也是毛孔悚然，瞅着那条绿油油的凶蛇，结巴道：“你，你别动啊，我找根树枝，千万别动……”
他同手同脚的撤开几步，到处踅摸武器。
“呼！”
“簌簌！”
正此时，忽然一股阴风吹来，似乎直接穿透了身体，一丝寒意自五脏滋生，又迅速蔓延到周身百脉。
他本能的感觉不对，极力的想保持冷静，可怎么也压制不住。
一寸，两寸……
他费劲的抬起头，目光平视，正对上一张惨白惨白，偌大的黑瞳占据整个眼眶，没有半点眼白的女人脸。
“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冰火两重天
“啊！”
闫涵发出了一声惊叫，心脏在强烈的刺激下，开始扑通扑通的疯狂跳动。肾上腺素在恐惧中极速分泌，以至于身体外冷内热，反应神经也迟钝了几分。
那女人离他有一尺近，披头散发，中间露出一张白面，偏偏嘴唇又是血红，完全不似活人。
“啊！”
他脑袋里一片混乱，只是不断喊叫，下意识的挥动双手，似要将面前的东西赶走。结果手挥出去，却是空空荡荡，那女人竟然消失了。
“咝咝！”
而与此同时，李冬手臂上的那条青蛇，也嗖一下，钻入草丛不见踪影。
“……”
寒风吹过，四顾茫然，三人站在山林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过了半晌，张千秋先反应过来，颤声道：“撤，别愣着！赶紧撤！”
“对，快走快走！”
闫涵挺着凉飕飕的脊梁骨，拽着李冬抹身就退。
“呼哧……呼哧……咱们，咱们可能进了鬼门关了！”
李冬本来就累，这下喘的更厉害，由于过度紧张而僵硬无比的四肢，牵扯着血脉肌肉，跌跌撞撞的往回跑去。
进来时踌躇满志，出去时丢盔卸甲，连背包都松散开，里面的各种物件掉落一地。
“呼哧……呼哧……”
跑了半天，好容易看见那道铁丝网横在前路，翻过去便是朗朗乾坤。三人没有半点欣喜，反而齐齐刹车。
只见那两米多高的铁丝网上，正直挺挺的吊着一个人，刚好挡住了豁口。
她穿着一件睡袍状的长衣服，下摆一直垂到脚踝，没有任何重量，就像一块白色的破布挂在上面，随着风飘来飘去。
赫然就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咯，咯咯……”
女人发出一种极为难受，似用指甲猛刮黑板般的诡异笑声，同时咧开大嘴，一股鲜红的黏稠液体从口腔内流出，又丝丝点点的滴到衣服上。
“啊！”
闫涵彻底疯了，完全失去冷静，掉头再跑，已是慌不择路。
李冬胆子小，只知道随节奏。张千秋虽有疑惑，但来不及细想，也跟着掉转方向。
“咯咯……咯……”
“吼……”
三人夺命狂奔，背后阴风阵阵，那东西急追不舍，不时传来一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叫。
李冬最胖，很快就落在了后面。他只觉脖子一凉，有只冰冷冷的手抓住了后勃颈，吓得大叫：“千秋，救我！救……”
刚吐出几个字，喉咙顿时一紧，却是喊不出话来。
紧跟着，就觉自己的身体转了个圈，那鬼物嘴巴一张，喷出一口白气，随即又一吸，哧溜溜的吸了回去。
而他眼前一黑，扑通昏死在地。
“冬子！”
张千秋的视线被挡，第一反应就是李冬被吸干了阳气。李冬是自己带来的，结果没有看顾好，害的同伴身死。
刹时间，他又悔恨又愤怒，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居然压过了内心恐惧。
他猛地站住脚，从腰间摸出一把野外匕首，喊道：“老闫，你先走！”
“你特么别送死啊！”
闫涵肝胆俱裂，亦是疯狂喊道。
“快走！”
张千秋心意已决，手握匕首，颤抖着面向鬼物，“来吧，来吧！”
“千秋……”
闫涵见状，生生咬破了嘴唇，不知如何想法，只垂着头继续狂奔。
“来吧，来吧！”
张千秋不断给自己壮胆，趁着胆气未衰，忽地大叫一声，使出平生力气狠狠的刺向对方。
“……”
那鬼物就像在草尖上飞纵一般，轻飘飘的落在对面。那双黑瞳毫无感情的盯着这个年轻人，宛如无底深渊。
待他冲到近前，鬼物只轻轻的一挥手。
扑通！
张千秋也昏了过去。
“呼哧……呼……”
闫涵独自奔跑在山林中，寒冷的空气大量侵入肺部，与火辣辣的心肺对冲，像拿着砂纸在里面狠狠摩擦，疼痛难忍。
他的腿脚愈发酸胀，体力快到极限，却丝毫不敢减速。
而跑着跑着，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小河，河面略宽，不知深浅，冷澈澈的荡着清寒水纹。
老天爷啊！
闫涵心气一泄，哀嚎一声，自己不通水性啊！
有那么两秒钟，他真有闭目等死的念头，可转念一动，强大的求生意志又逼使他坚挺的立在原地，想拼上最后一票。
他转过身，就像之前的张千秋那样，正面迎着鬼物。
“啊啊啊！”
他嘴里乱喊乱叫，双手挥舞，近乎疯癫的冲过去。
砰！
下场更惨，丫直接飞上了天，在河面上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pia的落在了对岸。
完了！
闫涵一闭眼，似等着自己四分五裂的样子。结果掉在地上，才发现没事，力气没有想象中的大，而且有厚厚的草甸缓冲，只是浑身疼痛。
顾不得多想，他顺势滚起身，慌忙又往东边冲去。
他这一动，那鬼物倒是一惊，竟扯着脖子开始骂街：“卧槽，你别往那边跑！”
……
练功场。
雪落青松，银白一片。
小斋坐于浮雪之上，发梢和肩头已结了一层薄霜，鼻间没有淡淡的呵气，仿佛停止了呼吸。
从去年春天起，她便修习雷法，到了今年冬，整整十八个月，才感觉有突破的迹象。这还只是金雷，还有木、水、火、土四雷需要修习。
“呼……”
“扑簌簌！”
山风吹过，枝头抖落白雪，又细细碎碎的飘散空中。
小斋不闻不动，心神独我，运起神霄大雷琅玉书，内视一道白色的金雷之气自肺宫生出，顺着经络游走，最后积聚黄庭，隐隐突之欲出。
黄庭，即是泥丸宫，在双眉之间。
她天资奇佳，基础又稳，到这里只是水到渠成。
她已经坐了两天，当白气再次积聚时，终于，黄庭中雷气蠢动，似要挣脱束缚，与天地相融。
刹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刷着浑身上下。
不知过了多久，小斋只觉心神一颤，体内有道枷锁挣开，一道白气自黄庭飞出，直冲西天方位。
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莫大的浩然之气自西天传来，与白气混合，最后相融一体，反哺于身。
肺为西魄之金，肺藏魄，无漏至，则魄定。
自此金雷一气神和，归根复命，行住坐卧，绵绵若存，施之于法，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呼……”
小斋缓缓睁眼，眼眸淡静，内中却藏着一丝杀伐之气。
“雷来！”
她一招手，一道金紫色雷光自掌中生出，带着威势无双的浩然之力，直接轰了出去。
轰！
那盅口粗细的雷光，直接轰在二十米开外的雪地上，只见风云变色，山林簌簌，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啊！”
而这剧烈的震动中，又夹杂着一声古怪的痛呼。
几秒钟后，雪花溅落，露出一个又大又深的坑洞，坑中却滚落一人。这人命大的很，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倒头就拜：
“仙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机缘来时
年轻人嘛，总有那么点骚浪贱的美好幻想。
这些幻想形式多样，不过大体上，都逃不开这种大难不死必有仙子，没有仙子也有神功的套路。
他们通常有个很统一的称呼，叫男主角。
闫涵被鬼物追杀，拼着一条老命逃到此处，当看到小斋的一瞬间，还真有四海八荒男主角灵魂附体的爆棚感。
牛逼！别劝我，我心里有数！麻痹我就是拽！
不过很可惜，在短短的两秒钟后，他就开始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透着一股冷肃杀意。
“沙沙！”
“姐！”
正此时，小堇忙不迭的随后赶来，一看这场景，也是心惊胆颤。小斋没理闫涵，冲妹妹道：“怎么回事？”
“有人闯山，没留神就跑过来了。”
“没留神？”
小斋清楚她的德行，必是玩耍过头，才疏忽大意，又问：“一共几个？”
“三个。”
“那两个呢？”
“前山晕着呢。”
“带去庐里。”
“哦……”
小堇连屁都不敢放，拎着闫涵往回走，把张千秋和李冬敲醒，自己又卸妆洗脸，换了件衣裳，才灰溜溜的到了静心庐。
……
沉默，很尴尬的沉默。
三个小伙伴在墙角蹲成一排，安静如鸡。
小斋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实际在调理刚才差点暴乱的灵力。那丫头挨在旁边，一会瞄下姐姐，一会冲他们做个鬼脸，简直超凶。
过了半晌，张千秋抿了抿嘴，忍不住道：“仙长，我们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闯山有错在先，不过他俩都是受我鼓动，您要惩罚就罚我一人。”
“哟，你还挺有担当的。”
小堇眨了眨眼睛，故意吓唬道：“可惜天真了点，你们发现了山中秘密，还想活着回去？”
“仙，仙长饶命！”
闫涵一听，顿时撑不住，连连求饶。李冬却似吓傻了一样，动也不动的瘫在原地。
“你们，你们滥杀无辜，就不怕政府制裁？”
张千秋也很害怕，但不能表现出来，瞪着眼睛大声喝问。
嗯？
小斋略感意外，道：“你大可以试试，我先杀他们，你就在山中看着，谁敢过来？”
“你！”
张千秋心里一抽，却不敢辩驳。他虽然对修行界不了解，但听闫涵所述，那一道金紫神雷，就晓得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何其悲催啊！
刚出新手村，哦不，还没出新手村就碰上地狱难度的副本，直接团灭。
“好了，给你们两个选择。”
小斋懒得废话，道：“一是留下做事，侍弄果茶庄稼。二是出去做事，充当外围眼线。当然，为避免你们走漏消息，都会种下禁制。”
“……”
三人对视一眼，心思瞬间不同。闫涵真是吓到了，抢着道：“我，我出去！”
“可以。”她点头。
张千秋则顿了片刻，咬牙道：“我留下！”
“也可以。”
小斋转向李冬，问：“你呢？”
“我，我也想留下。”李冬结结巴巴道。
咦？他这一说，简直出乎张千秋的预料，闫涵平日总嚷嚷寻仙问道，一动真章却怕了；李冬多有抗拒，关键时刻却狠的下心……不得不说，人性就是很奇妙。
当即，小斋弹出三道雷气，埋在他们体内，道：“一个月后就会发作，到时你们来找我，自可缓解。你们到后山先住一晚，下去吧。”
待三人走后，她又问：“感觉怎么样？”
“李冬的识觉很敏锐，性子虽闷，但有些决断力。张千秋心志坚韧，也非常有担当。闫涵就一般般啦！”小堇蛮客观的分析道。
“我们缺少真正的亲信人手，观察一段再说。”
小斋不置可否，招了招手：“过来！”
“姐……”
小堇瞬间苦逼脸，终究没能逃过，只得磨磨蹭蹭的凑了过去。
……
青宁省。
该省地广人稀，七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还不到六百万人口。一般这种地方，原始景区都会非常的多，而青宁省最著名的，便是圣湖措温布。
措温布的环湖公路，大概是夏国最适合骑行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人在此释放青春。全程约360公里，4天能骑一圈，高山牧场，千亩油菜花田，数不尽的膘肥牛羊，简直美不胜收。
冬季会朴素一些，不过也有一番洗尽铅华的静态美。
“呼……呼……”
吴杨的屁股微微抬起，随着车子前行，一扭一扭的保持摇摆节奏，显得颇为专业。
她是江南妹子，刚刚失恋，便请了长假独自出来散心。她从黑马河出发，第一阶段会走70公里，抵达一个著名景点，叫鸟岛。
这段路被誉为最美的路段，不过她没心情欣赏，只为了发泄一般，拼命蹬着车子。
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哗啷一声，轮子猛然卡住，急行急停间重心不稳，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
吴杨没马上起来，而是情绪奔涌，使劲砸着车，嘴里大声叫喊。好一会，她才恢复平静，发现有个零部件坏掉，无法前行。
所幸，此路段车辆较多。她扶起车子戳在路边，挑起一根大拇指。
骑行这种运动，在国内已经非常盛行，大家都见怪不怪。等了二十分钟，便有一辆吉普车停下，一个哥们探出头，问：“到哪儿啊？”
“到前面镇子，我得修车。”
“上来吧。”
“谢谢。”
将自行车绑在棚顶，吴杨坐进副驾驶，发现后座还有一位，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却是一脸的民族特征。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出一丝古怪的满意。
嗯？
吴杨心觉不妙，刚想找个借口下车，忽见司机欺身过来，拿着个东西狠狠按在自己的口鼻上。
“唔……唔……”
妹子奋力挣扎，可惜挣脱不得，很快便陷入昏迷。
而待她醒来，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偌大的石室内，光线黯淡，气氛诡异。几名身穿黑袍的蒙面人立于身侧，前方却是一口天然形成的岩池。
里面似煮着什么东西，映出绿莹莹的幽光。
她手脚捆绑，嘴巴被堵，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光头进来，念着叽里咕噜的咒语，然后手一挥。
黑袍人抬起吴杨，扑通就扔了进去。
……
“轰！”
随着强烈的气流声响，一架飞机落在了西平城的机场内。西平是青宁省的省会，火洲全灭之后，之前的交通枢纽作废，只能从邻近的城市进入。
顾玙带着龙秋，快步走下了飞机。

第二百二十九章 鬼人
“第五个了！”
西海州的警局内，一名警察用拳头狠狠砸在了桌上，又悲又怒：“两个月，失踪了五个人，都是不明不白，没有半点线索！我们的警力本就不足，上头迟迟不派增援，到底想干什么？”
“别着急，局长不是打报告了么？你也知道，走程序太麻烦，需要时间。”对面的同事安慰道。
“时间！时间！我们等得起，那些受害者等得起么？”
那警察听了更气，拍着桌子大喊。正此时，忽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手下进来道：“赵队，发现了一点线索。”
“拿进来！”他蹭地站起身。
“是这样，我们先询问了吴杨的亲友，获知了她那辆自行车的型号和颜色。然后调取环湖路段的所有监控摄像，又发现了这个。”
手下递过几张彩色图片，赵队一瞧，却是一辆吉普车的车尾部。
后备箱似装着大件东西，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隙。而从缝隙中，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黄色车轮样的东西。
“……”
赵队皱眉思索，问：“你确定是这辆车？”
“这款自行车是限量版，数量稀少，而标志就是黄色的车轮。我还查了吉普车的车牌号，隶属市内的一家贸易公司，我觉得应该去查一查。”手下道。
“好，我们马上行动！”
他也非常果断，招呼一声：“老佟，我们先走了。”
“诶，你们小心点。”
那位同事摆摆手，待他们出去，忽然面色一变，操起电话就拨了个号码：“喂，局长，有人过去了。”
……
“滴滴！”
电子门哗啷哗啷的拉开，一辆警车开进了厂区大院。这里属于开发区，位置偏僻，少有人烟。车开了两分钟，才停在一栋建筑前面。
随后，下来了三个人，正是赵队和两名手下。
一位女工作人员跑出来，带着点慌乱道：“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我们过来询问一些情况，不用害怕。”
赵队左右瞅了瞅，问：“你们这里谁管事？”
“我们，我们经理在里面，您这边请。”
说着，她带着三人进去，没有往上走，反而拐了个弯，竟然往下走。
“你们办公室在地下？”一名警察很奇怪。
“哦，我们这段楼上装修，都挪到负一层办公了。”女人解释道。
赵队侧耳一听，果然上面传来嗡嗡嗡的声响，也没多想，跟着到了负一层。
下面是一座宽阔的厅堂，风格复古，四面有石柱，中间穹顶，雕刻着古怪的花纹。几人穿过一道走廊，棚顶愈发低矮，女人的高跟鞋哒哒哒的点着地面，似乎光线都暗了几分。
很快，到了一扇大门前，女人道：“里面就是办公区，经理室在左首第二间。”
“好的，谢谢。”
“不客气……嘻嘻！”
女人拉开门，看着他们进去，之前的慌张忽然消失，莫名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砰！”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赵队便觉不妙，刷的拔出手枪，同时伸手推门。
“草！”
他使劲推了两下，外面竟然锁死了。
三人又惊又怒，奋力砸着门，可惜没有丝毫松动。没办法，只好持枪在手，一点点的往前摸去。
里面还是一道走廊，两侧都是石壁，穿过走廊之后，画风突地一变，竟然显出一个偌大的洞穴。
半天然半人工，一孔孔石洞相连，又形成一条条通道。壁上嵌着雪白的灯盏，映的一片阴冷。
“小心点！”
赵队抿着嘴唇，当头开路，两名手下护卫左右，神经绷到了极致。
山洞里似乎无人，走了一段啥也没发现。终于，快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幽深黑暗的孔洞，里面窸窸窣窣的传出声响。
“呼哧……呼哧……”
这声音很奇怪，就像什么动物在喘着气，还是那种非常粗重的喘息。
“谁在里面？出来！”
赵队刷的举枪一指，喊道：“我们是警察，给你三秒钟时间，不然就开枪了！1，2……”
“吼！”
数还没数完，就听一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叫。
紧跟着，他就觉黑影一闪，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忽然飞的很高，但往下瞧去，却是一具无头尸体戳在那里。
“咚！”
他的脑袋摔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出老远，双眼圆睁，还带着莫大的惊恐和不可思议。
“啪！”
“啪啪！”
两名手下反应也快，顾不得为队长身死而悲痛，举枪便射。
一时间子弹乱飞，碎石纷溅，有几颗子弹刚好命中，那东西的身上竟流出一股股青色的血液。
它痛苦嘶嚎，疯了似的扑过来，几下就把他们撕的粉碎。
短短五秒钟，三人全灭！
“当！”
两具新鲜的尸体刚刚倒地，从洞穴深处又传来一声钟磬般的敲击响。那怪物身形一滞，凶容收敛，不再动弹。
直到此刻，它才显出真正的样子：身形修长，肌肉饱满，皮肤呈青灰色，五官完好，还保持一副年轻女子的美丽相貌，只是脸上布满黑色的纹咒。
最神奇的是眼睛，似乎还存有一丝神智，正在跟某种邪魔的力量拼命抗争，以至于显得痛苦可怖。
“不枉我用了那么多神液，资质果然不错。”
这时，从洞中又走出几人，为首的赫然是那个光头。他托着由一整块骨板做成的小磬，又敲了一下。
“当！”
那怪物哧着牙，却抗拒不了的走到他身边，乖乖站好。那光头愈发满意，抬起它的下巴看了又看，就像欣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加上这只鬼人，还有各地分教的培养，刚好十二只整。现在只等我们进山，找到祭坛，便可控制那个东西，复我祖先荣光！”
光头摩挲着鬼人的面皮，瞳孔血红，毫不掩饰的透着一股疯狂。
“法师，火洲异象仍在，我们未到先天，不该贸然进山啊！”另一人劝诫道。
“嗯？”
光头瞥了他一眼，语带不快：“大法师已经补全了祖先秘术，作用于身，便可抵挡那异象侵蚀。还是说，你胆气怯弱，想临阵退缩？”
那人一惊，忙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担心找不到祭坛，徒耗精力。”
“哼！现在政府动作频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将火焰山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地方！”
……
“蒸酿皮咧，蒸酿皮！”
“焜锅馍馍，刚出炉的馍馍！”
“甜醅，五块钱一份！”
西平的小吃街，店铺毗邻，人来人往。人多是外地人，本地人从不来这吃东西，这便是传说中的“每个城市都有一条忽悠外地人的街道。”
龙秋一手拿着馍馍，一手托着甜醅，东瞅瞅西看看，逛的有滋有味。
这孩子可怜见的，可怜到连坐火车都会很开心。没办法，一个在出山之前竟然一直穿肚兜的妹子，能指望有什么业余生活？
顾玙就在后面跟着，手里也拿着份酿皮，眼里眉间满是笑意。
按照原计划，他们抵达西平后，应直接转车去西海。西海是青宁省的一个自治州，与火洲接壤。
但是呢，他一看龙秋那副新奇兴奋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便临时改了主意，在西平呆上两日。
“哥哥，我们去那吃晚饭吧？”
正逛着，小秋忽然指着一家店提议。他当然没意见，晃晃悠悠的跟了进去。
压根不管，就让妹子自己点菜。凤凰山每年分成两千万，她的零花钱不少，但也没大手大脚，就抱着菜单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好啦。”
“不来点羊肉牛肉么？还有我们这儿的土火锅，是本地特色，价格也不贵。”
“不用了，我们不太吃肉。”
“那请稍等，一会就好。”
服务员见她萌萌哒，态度也是极佳。不多时，饭菜上桌，一份梗皮，一份糌粑，一份凉粉，以及一盘薄饼。
顾玙各尝了两口，只夹了张薄饼开始啃，赞道：“这个面和的好，油也不错，用的应该是清油。而且是烙一层饼，抹一层油，不然不能出来这味儿。哎，这个叫什么？”
“狗浇尿。”
“啥？”
“狗浇尿啊，菜单上写的。”龙秋咬着梗皮道。
“……”
顾玙默默的放下筷子，又随意挑了根凉粉，也是没情没趣，忽叹道：“小秋啊，以后离小堇远点，都学坏了。”
“我怎么学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
“没学坏你点这个？”
“这个怎么了，就是名字不好听，口感不错啊。”
“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饼。”
“……”
顾玙懒得掰扯，自顾自的心痛，多好一孩子，跟小肥皂混了半年，就变成这样了？要是再混下去，得！扒开皮儿，里面全是黑的！
而龙秋看着他，忽然放下筷子，用纸巾捂着嘴，肩膀轻轻颤动。
“你笑什么呢？”
“行了，别笑了。”
“嘿，我说你干嘛这么开心啊？”
顾玙特蛋疼，妹子说啥都不理，一个劲的在那儿傻乐。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白嫩嫩的小脸上像抹了一层胭脂红，道：“我就是很开心啊，嗯，就是很开心。”

第二百三十章 抓劳力
在西平的这两日，龙秋始终有一种很隐秘，很独立的欢喜感。
其实很难讲，她对两个人都很亲，但亲近中，又透着一丝微妙的差别。
她不抗拒跟姐姐搂搂抱抱的小动作，可换成哥哥，却显得十分守礼，亲昵而不逾越。不像小肥皂，那丫头发起疯来，可以生扑顾玙，她不会。
想当初，龙秋躺在神庙冰凉的石地上，内有兴风作浪的金蚕蛊，外有一帮愚昧低劣的族人准备处刑，简直生不如死。
然后，顾玙就像神兵天降一样，把自己救出苦海。
这种小女孩的感激和崇拜，她一直压在心底，始终没有外露。不过呢，此番俩人一起出行，龙秋总算释放了一些，言谈间活泼了不少。
她不太懂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只能说到目前为之，还是比较安稳的状态。因为，自己没有用情蛊的念头。
在成百上千种蛊虫里，情蛊是最特殊的一个。
它天生就是一对，极为稀少，能无视任何阻碍和防护，直接种到对方的心神中。此后一生俱生，一死俱死，不可变心，不可妄负，不可强行拔除。
单从这点上，情蛊可谓天下无敌。
……
他们在西平逛了两天，便乘火车去西海。西海是个自治州，下辖几个市县，州府所在地在德令哈。
很难想像，一个县级市的规模，竟然只有十万人口。
当龙秋走出火车站时，还以为到了什么里番世界。放眼望去，街道整洁，建筑现代，就是有点干净，嗯，近乎没有人烟的那种干净。
她怔了片刻，忍不住问：“哥哥，你以前过来是到哪儿啊？”
“一次到陇西，一次到巴音。”
“那为什么这次来西海啊？”
“呃，没走过，想看看这边的情况。”
顾玙略微心虚，陇西和巴音都是人口稠密的地方，去火洲也很方便。
西海就很失误了，你想象不到它有多大，更想象不到在一个辖区的两座城镇，距离又有多远。
“那个，我们先去车行吧。”
顾玙掩饰了一下下，领着妹子上了辆出租，走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貌似可以租车的地方。
“我进去问问，你去买点水和吃的。”
“哦，我去那边。”
龙秋指了指对面的便利店，就颠颠跑了过去。
约莫十分钟后，她拎着两大袋东西出来，凑到车行门口瞧了瞧，哥哥还在跟老板掰扯，于是就戳在外面等。
等了没多久，忽然听见一声“嘎！”
一辆骚黄骚黄的SUV稳稳停在了路边，一个大冬天在车里戴墨镜的家伙探出头，露出一口白牙：“嗨，美女，搭车么？”
“我等人。”龙秋摇摇头。
“等什么人啊，拎这么多东西不累么？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真的等人。”
她各种拒绝，那哥们却死皮赖脸。妹子皱了皱眉，道：“你这个人我不喜欢，你快点走，再不走我生气了。”
“哟哟哟，再不走我生气了！”
那哥们表情浮夸，捏着嗓子学了一句，哇！真是好单纯好不做作，跟外面的妖艳贱货完全不同。
他干脆下了车，笑道：“没关系，我陪你等。来来来，我帮你拎着。”
说着，他就要伸手。
龙秋本想躲开，结果无意中扫了一眼，不由一怔。只见对方的袖口上拉，露出了一截手腕，腕上有一道古怪的黑色花纹。
“……”
她觉着特眼熟，好像姐姐给自己看过。
“哎，这就对了。美女是用来疼的，怎么能干……啊！”
那哥们见她不动，还以为害羞，便得寸进尺的伸手去搂。结果还没碰到肩膀，就觉胳膊一痛。
“哎哎哎，你放开，你放开！”
他倒转着身，呈半蹲式，一只胳膊扣在背后，整个人拧成了麻花状。龙秋只要一用力，他半个身子的关节都会嘎嘣嘎嘣的瞬间错位。
“你麻痹赶紧放了我，你知道我是谁么？啊，疼疼疼！”
“我还真想知道你是谁，别叫！”
一米七四的小姑娘，拎着一米八几的汉子，就像打包一份老鸭粉似的，咣当塞进车里，然后在他的喉间戳了戳。
“……”
那哥们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来，顿时惊恐万分。
“小秋，干嘛呢？”
顾玙听见响动，跑出来查看，奇道：“这谁啊？”
“他手上有这个。”龙秋把袖子一撸。
“嗯，干得好。你再等会，我没完事呢。”
那货撂下一句，特放心的又进去了。结果十几分钟后，丫一脸郁闷的出来，道：“这家的车不行，没等开到那儿就零碎了。”
顾玙摇摇头，直接钻进SUV，把门一关，开始私刑审问。
“叫什么？”
“杨十三少。”
“啪！”
顾玙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真名！”
“杨，杨迪。”
“单位？”
“没单位。”
“嗯？”
他作势预打，那哥们忙道：“大哥，大哥，我真没单位，我是富二代！”
“噗哧！”
小秋听乐了，这一笑，简直微晕红潮，玉面桃腮。那哥们有股傻啦吧唧的劲儿，忘了此时此地，竟然看痴了。
“啪！”
顾玙又拍了一下，问：“这纹身怎么来的？”
“我一朋友介绍的，说是什么牛逼社团。我说我要加入，他说得考察一段，就带我纹了个花纹。”
“什么社团？”
“不知道。”
“嗯？”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我连个外围都算不上！”
“那你朋友呢？”
“他，他好像没在西海，去漠北了。”
“漠北？”
顾玙思索片刻，漠北也是萨满教流传很广的地方，应该没差。这小子也应该没撒谎，以这种智商和体质，哪个二百五敢要？
杨迪见他不语，哆哆嗦嗦的各种害怕，道：“大哥，您放了我吧。我不嗑药，不滥交，平时也就调戏调戏妹子，妹子要是不愿意，我都不敢上。我家里就是个暴发户，没啥绑票价值，您放了我吧！”
“呵……”
顾玙也乐了，笑道：“暂时还不能放，你这车不错，借用几天。”
“啊？那我怎么，怎么……”
“你得陪我们跑一趟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顾先生
晴空，无云。
一辆骚黄骚黄的SUV行驶在笔直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上，在两侧荒野的掩映下，似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轰！”
杨迪踩着油门，直接干到了140迈。这车的性能不错，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漂移感。他本人却很彪，在这种速度下还能走神，不时瞄下旁边，或者瞅瞅后视镜里的萌妹子。
顾玙懒得理，龙秋就很讨厌，当他第八次偷瞄时，终于忍不住问：“你老看我做什么？”
“谁让你长的好看……啊，我嘴贱，我嘴贱，我自己抽！”
他狗改不了吃屎的想调戏几句，结果妹子一皱眉，瞬间反应过来，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这货脸皮忒厚，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跟没事人似的又问：“那个，大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们算考察队吧。”顾玙道。
“您又涮我，考察队能一个打十个么？”
杨迪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其实您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你们就是异能者对不对？”
嗯？
顾玙眨了眨眼，问：“你哪儿来的结论？”
“啧，暗地里都传遍了！我有个朋友在部队有关系，人家说了，火洲移民根本就不是建基地，好像什么物质放射，产生能量之类的。我也不懂，反正国家派出一批异能者去解决。嘿嘿，瞧你们这身气派，肯定就是！不过你们应该没有编制，估计是民间高手。”
“……”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奇道：“如果真有异能者，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惊讶什么啊？我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有超能力，只是没公开而已。”
杨迪放松了不少，笑道：“您想啊，全世界上百亿人口，要是没几个特殊的，那得多没劲！现在么，可能是环境变化，发生了一些新问题。国家暂时隐瞒，但以后一定会公开。所以我得抓住机会，千万别落在后面，就像那个社团，还不是想探探路么？”
哎哟！
顾玙还真高看一眼，别瞅傻了吧唧的，这点倒是比很多人强。
虽然有点痞，有点浪，但不至于是坏蛋，于是他提醒一二：“你加入的那个组织，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脱身尽早脱身，不是你能玩得起的。”
“是是，大哥说的对。”
杨迪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继续开着车，无意中一抬眼，不由伸着脖子望向前方，道：“咦，那是什么？”
顾玙和龙秋也顺着看去，只见有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正从天空俯冲下来，目标直指这辆骚车。
俩人眼力极好，瞬间辨认出，那竟然是一只古怪的大鸟。
就在几个呼吸间，大鸟已然飞到近前，翅膀猛地一扇，长长的尖喙一挺，就向挡风玻璃狠狠啄来。
“卧槽！什么东西！”
杨迪是标准的老司机，慌而不乱，握着方向盘往左一打。轮胎与地面发出剧烈摩擦而产生的刺耳声响，堪堪躲过。
“嘎！”
大鸟怪叫一声，身形异常灵活的转弯，贴着车身就想绕过去。
正此时，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从里面伸出一只大手，一下就攥住了它的脖子。
“嘎……”
大鸟猛烈挣扎，翅膀狂扇，却始终逃脱不开。而随即，它只觉脖间的力道增大，一股窒息感汹涌袭来，瞬间不敢动弹。
顾玙歪着头，仔细打量：
高有一米多，翅膀也很大，伸展开的宽度能达到三米左右。通身火红色的羽毛，甚是鲜亮夺目，唯独胸前的部分呈黑紫色。双爪各有五只尖趾，倒钩形的趾刃如若弯刀，喙长，前端微微有一个弧度。
这种大鸟，他在陇西和巴音都没见过，这里却有……
“附近有什么湿地，或者生态区么？”他问。
“呃，好像有一个鸟类自然保护区。”杨迪想了想。
“那就没错了。”
顾玙回过头，又问：“你感觉怎么样？”
“金蚕闻出它有血腥味，它吃肉。”龙秋一脸不喜。
金蚕指的肉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人肉！
“……”
顾玙也有些恶心，手上一用力，就听嘎巴一声，那细细长长的脖子被直接捏断。
而紧跟着，他左手一伸，掌中出现一只中型葫芦，再运气一吸。大鸟的血液就像红色的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出，哧溜溜的灌进葫芦嘴。
几秒钟后，鸟身已经明显干瘪。他随手往后一扔，鸟尸竟然静止在空中，随即凭空消失，却是被金蚕给啃了。
“大，大哥……”
杨迪早就在牙齿打颤，恐惧夹杂着兴奋，嗓子都尖破了音：“你们，你们果然是异能者！”
异能个粑粑！
顾玙扇了下他的后脑勺，训道：“好好开车！”
……
西海最边缘的一个城镇叫花沟镇，紧邻火洲。
火洲的灾害扩张吞掉了不少土地，搞得相邻的几个城市都得重新划分区域。最倒霉的巴音，足足缩小了两千平方公里。
花沟镇算幸运的，只是割掉了一些荒野草原，未涉及居住区。
小镇有人口三万，一部分人害怕，早早搬了家，一部分人无所谓，仍在安逸生活。而由于附近的部队驻扎，政府索性大手一挥，将小镇变成了半军半民的性质。
杨迪开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进了花沟镇的范围。路口处立着大警示牌，上写：前方有哨岗，缓速慢行，配合检查。
又行十来分钟，便见了哨岗轮廓，但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啪！”
“嘎嘎！”
几发子弹从一只大鸟的身侧擦过，只蹭掉了数根羽毛。大鸟怪叫几声，似在嘲讽对手，振翅升高，远远的离开射程。
“班长，子弹不多了！”
机枪手见攻击无效，又急又气，扯着嗓子大喊。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受挑衅！”班长也吼道。
“这群畜生到底是哪来的？”
另一名战士直接摔了钢盔，可没到半秒钟，又忙不迭的捡起来。他的左臂扎着绑带，却是刚交火的时候，不小心被抓到，活生生撕掉了一块肉。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座哨岗里。这岗哨两层高，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刚好供一个班的战士躲藏。
他们对手是五六十只怪鸟，速度极快，还有相当的智商，懂得配合作战。
最开始，还凭着火力凶猛打死了几只，不过很快，那帮家伙就制定了战术。不断的俯冲、升起，利用自己的灵活优势，来消耗士兵的弹药。
支援的部队还没到，一旦弹尽粮绝，整个班都要扑街——他们可是见识过，那鸟爪子的硬度和威力。
“啪！”
“啪！”
如此僵持了一会，鸟群发现对方的火力减弱，不由兴奋的大叫。由七八只怪鸟组成的小分队迫不及待，立时俯冲而下。
“啪啪啪啪啪！”
枪声骤然激烈起来，火光自射击口喷射而出，弹密如雨。那几只怪鸟躲闪不及，在空中血花四溅，又齐刷刷的掉落在地。
“打的漂亮！”
“哈哈哈，到底是扁毛畜生，敢跟老子斗！”
“稳住，稳住，再引诱几拨！”
战士们本想故技重施，谁想这拨惨重的伤亡，直接刺激到了鸟群。
“嘎！”
在一只体形最大的怪鸟指挥下，剩下的四十多只怪鸟扇动翅膀，发动了集体冲锋。刹时间，那火红的羽毛连成一片，似形成了一团火云，要将敌人焚烧殆尽。
“嘎嘎！”
“扑簌簌！”
鸟群玩命的在岗顶和射击口乱抓乱挠，尖锐的爪刃抠进石砖，带得土石崩溅，竟似摇摇欲坠。
战士们被困在里面，只觉遮天蔽日，充斥着各种怪叫啼鸣，仿佛末世来临。
“班长，怎么办？”
“拼吧！”
“啊！”
班长忽然大吼一声，拼着受伤冲到窗口，抬手就是三枪。他的枪法在连中第一，瞬间干掉了三只，鸟群的气势为之一泄。
只可惜，还没等这短暂的鼓舞生效，他顿时又心生绝望，因为那边的天空中，赫然又飞来了一道火红。
“它们有支援！”
“什么？”
“卧槽，今天真要交待在这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再坚持一会，我们的部队也要……不对，你们看！”
班长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天空，一班战士齐刷刷的望去，只觉眼前红彤彤一片，宛如云幕揭开，旭日初升，光芒万丈。
“嗤！”
哪里是什么援兵，那飞来的竟是一条火龙，带着无可匹敌的绝世凶威，直接撞上了领头的大鸟。
“嘎嘎！”
那大鸟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魂飞欲逃，结果转瞬被钉在半空。全身就像被浇满了高浓度汽油，然后轻悠悠的弹进一支火柴，噗的一下，就烧成了一团火焰，跟着又狠狠砸在地上。
紧跟着，火龙在空中盘旋兜转，大杀四方。
鸟群中传来声声惨叫，红羽缤纷，溃散奔逃，可又哪里逃的过，就跟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纷纷摔落……
好像做梦一样。
一分钟之前，战士们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一分钟之后，神奇的绝处逢生。
当周遭归于平静，班长大着胆子探出窗口，饶是见惯了腥风血雨，也不禁心下一颤。哨岗方圆数百米，铺满了烧死的鸟尸。
一只只状如黑炭，有的甚至化成了灰，只剩一堆粉末留在那里。
“哎，有人来了！”
机枪手眼尖，远远看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慢悠悠的往这边走，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
嗯？
他竟然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再看，立时大喊：“顾先生，是顾先生！”
“真的是顾先生！他怎么在这儿？”
“猪啊，肯定去火洲啊！”
“没错，就是去火洲！我以前的一个战友还跟我得瑟，说顾先生前段去陇西了，刚好从他们的岗经过。妈的，哈哈哈！”
气氛瞬间沸腾，欢欣鼓舞。
他们这群战士，基本都上过课，知晓大概情况，尤其几个重要人物，熟的不能再熟。
其实挺奇妙的，政府对凤凰山的态度，是既合作又防备。而政府高层又分成两派，一派以那位老者为主，认为凤凰山属性良善，可以深入往来，保持稳定。另一派以某些人为主，觉得对方狼子野心，迟早要搞事情。
但是呢，在中下层，尤其跟他有过接触的军方群体中，哇，印象好的不得了！
强大，神秘，还有几次关键出手。
在天柱山，在火洲……如果没有他的勘查和推论，然后影响政府决定，那得直接或间接的，损失多少兄弟的性命？
当兵的很重视这些，他们不是政客，虽然以服从命令为天性，但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顾先生，是这个！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异化生物
灵气复苏的规律，就是城市的浓度小于乡镇，乡镇的浓度小于山川。顾玙粗略分析了一下，应该跟自然环境和人口密度有关。
人越少，自然气息越盛，浓度就越高。
他这几次出行，都有留意各地的灵气变化。从前年五月吃掉红果，到今年11月为止，基本可以断定：夏国全境，几乎都被灵气覆盖。
而这种覆盖导致的直接影响，就是生物异化。如果再扩大些，囊括某个地区，那便是异象。
青宁省的居住点稀少，满是大片大片的荒凉地带，这就给生物异化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话说顾玙把士兵们救下，没过两分钟，支援部队也匆匆赶来。一帮人汇合到一处，又齐奔花沟镇。
镇上的气氛十分古怪，紧张又松弛，忙碌又闲散，士兵和百姓很不协调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民众身在前线，平日所听所闻，难免获悉了一些真相。不过很神奇，居然还有一万多人留了下来。
顾玙没到镇政府，而是去了部队的指挥所。
火洲的驻守军队，大部分从移民的时候，就在这里执行任务。顾玙和小斋浪了半年之久，平时多有接触，在葡萄沟居住时，食水蔬菜还是人家给送的。
所以抛开立场不谈，双方印象都很不错。
镇守此地的是位大校军官，难免要接待一番，顾玙婉拒，只问了问怪鸟的情况。
“你是说，之前还有过一次攻击？”
“对，就在半个月前。那次有三只鸟，全部逃散，也没造成什么损失，所以没放在心上。”
军官叹了口气，道：“不过看此情形，以后要进行常态化防御了。”
“那个保护区是什么样？能不能清除？”顾玙问。
“一个大面积的湿地，清除是不可能的。”
军官摇摇头，又道：“花沟镇是仅存的补给点，要是没有这个小镇，开出去近千里才能到别的城市，后勤保障太困难。我们只能增派火力，多准备高射武器，长期在此镇守了。”
“……”
顾玙考虑片刻，也提供了一些信息：“那种鸟嗜食人肉，性情狡诈，不排除会直接攻击居住区。它们的肉可以吃，带有少量灵气，羽毛有一定的防护性，血液有毒素，腥味极重。”
嗯？
军官一愣，道：“顾先生，您这是……”
“我觉得我们要搭建一个信息共享平台，奇怪的生物会越来越多，尽早制定条目，对大家都有好处。”他忽然提议。
军官也是明白人，立即道：“好，我尽快上报！”
所谓条目，说白了就是资料库。
比如怪鸟，它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习性，身形特征，用途价值，如何捕捉，危害等级等等，都要一一补全。
夏国这么大，光靠政府人员，或者靠顾玙去发现，那不现实。只能让人民群众成为主力，提供信息，这边进行规范化的梳理、入库，最终形成一套异化生物百科。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官方费心思。
……
三人在花沟镇歇了一晚，次日，顾玙便带着小秋出发。杨迪这个货已经彻底拜服，心向往之，主动留在镇里等候。
说起来，他调查异象是第一次，后来取火灵气，又来过两次，这算四进火洲。
如果他绕过军营，偷偷摸摸的溜进去，那也可以。但是没必要，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毕竟政府也需要里面的情报。
“顾先生，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火洲边境，纵深三十公里处，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警戒线前。开车的战士略显遗憾，他也想进去见识见识，可惜身体承受不住。
“嗯，谢谢了。”
“我需要在这等你么？”战士又问。
“不用了，我不知道几天能出来。”
“那好，您小心些。”
待战士离开，龙秋才蹦蹦跳跳的跑了几步，惊叹道：“哇，这就是火洲啊，果然好神奇！”
“这些就是死沙么？比我想象的还要白。”
“咦，那边还有棵灰树，生前一定很茂盛，好可惜哦。”
她就跟郊游似的，东瞅瞅西看看，开心得像个一米七四的小姑娘。而在她周围，皆被火色的雾气笼罩，在空中缓缓漂浮。
往上看，也是蒙蒙一片，似乎失去了穹顶。往下看，则是白色的死沙，赭红色的碎石细粉，以及灰色的干瘪植被。
此间天地，仿佛只剩下这四种单调的色彩。
也难怪，只有经历过那场大灾祸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生命逝去的震撼，和天崩地裂的恐惧。
“……”
顾玙的感受又有些不同，这里的火灵气更加稳定，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自然环境。
别嫌弃，优美的环境叫环境，恶劣的环境也叫环境。它破坏一些东西，自然也诞生一些东西，只要气息和物质形态平衡，必会有生命复苏。
就如此刻，俩人走了没多远，便发现了一簇深褐色的草丛。
约五厘米高，七片叶，叶上有条状斑纹，挤挤挨挨的扎成一小团，慌张又顽强的坚挺着。
“真是奇妙，这么快就孕育出新生命了。”
他蹲下身，摘了几株收进葫芦。
继续往前，又走了十几里，忽看到一棵歪脖子矮树。树下还有个洞，一只红皮黑尾的老鼠刚冒出头，长长的触须颤动着，结果见到俩人，哧溜又钻了回去。
“……”
顾玙和小秋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退开几步，静静观察。
过了半晌，那老鼠重新冒头，动作飞快的跑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扑棱棱的扒了块红色的小石头，然后就塞进嘴里。
“呀，它吃石头？”
小秋眨眨眼，十分惊奇，顾玙却道：“不是石头，应该是里面的火灵精华。”
果然，那老鼠嚼了嚼，噗噗吐出一块泥浆球似的东西，里面的火灵精华却被吸收掉了。
哟！
顾玙觉得有趣，也不嫌脏，捡起那颗泥球就收进木匣。
如此这般，俩人一路走一路收集，找到不少矮矮小小的植被和动物，其实都属于异化生物的门类。
……
而与此同时，在伊吾、仰吉、巴音、陇西等地，另有几拨人在一些士兵的暗通之下，偷偷进了火洲。

第二百三十三章 狭路相逢
刀，怒斩雪翼雕！山，豪迈冲云霄！火，翻腾在燃烧……
啊呸呸呸！
顾玙不是在喊麦，他只是想抒发一下此刻的心情。不过很可惜，在关外被重工业烧烤和轻工业喊麦霸占的文化土壤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很吊的形容词。
眼前，便是八个月之后的火焰山。
一个字，美！两个字，妖娆！三个字，溜溜溜！
没错，就是美。
它完全不像爆发时的石破天惊，没有一丝躁乱，灵气柔软，云雾缠绵，就像策马扬鞭的野姑娘，终于进了闺房，披上了红妆，然后盖头掀起，便是花心定有何人→捻，晕晕如娇靥。
“好漂亮啊！它就像，就像一大块红玉一样！”
龙秋站在峭壁之上，双手张开，望着绵延无尽的红色山体，更有些情难自已。而她回过头，冲着某人笑道：“哥哥，我真想住在这儿。我们叫姐姐和堇堇过来，一起盖个房子吧？”
“得了，你跟她们俩呆久了，学的是又文艺又腹黑，怪的可以。”
顾玙神念一动，掌中便托着一只大葫芦，道：“先过来收集灵气。”
“哦！”
小秋颠颠跑过去，也变出一只大葫芦。
俩人将葫芦放在地上，掌心一贴，各自运气。刹时间，就见周遭的温和灵气一下子沸腾起来，在空中纠缠游走，慢慢化成一道红线，被葫芦吸了进去。
一米多高的大容量，收集一次能使用不少时日。顾玙的火云针已经炼制了32根，顺利的话，到明年年底，72根就能全部搞定。
之前帮士兵退敌，小小施展了一下，威力相当可观。
过不多时，葫芦装满，又被收进识海。顾玙对这趟的收获比较满意，笑道：“我们再去挖些黑砂，任务就算完成，然后就能回家了。”
“啊？这么快就回去了？”
龙秋听了，还很惋惜的样子，这里天大地大，你我二人，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
她不会掩饰，顾玙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不由一怔。
这几天以来，妹子活泼开朗，就像初夏的和风一样，舒服的要死人。
他又不是死肥宅，被姑娘摸一下就想着生孩子那种。人家情感经验颇为丰富，自然明白，而细想之下，就有点，有点蛮担心的感觉。
“……”
她话落，他不答，便一时无语。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竟古怪的生出了一种尴尬。
半晌，顾玙咳了一声，道：“好了，我们到别处转转，然后就下山，那边路途还远。”
“嗯。”
小秋乖乖应着，随即转身，似有意在前独行，不让自己的正面对他。顾玙也没追上去，落后三四步的距离，徐徐跟着。
如此走了一段，龙秋心性纯粹，很快便忘在脑后，只欣赏那迤逦的连绵山势。
顾玙瞧她身子轻快，足下似点着什么节奏，不禁问：“对了，小秋，你会跳舞么？”
“会啊！我们苗人都会跳舞的。我小时候跟婆婆学过，可惜没机会跳。”
龙秋忽然转过身，笑道：“哥哥，你要看么？我跳给你看。”
说着，她挺了挺身子，踩住一块硕大的山岩。
两条细胳膊左右伸开，左脚的足尖翘起，重心往右，拧成了一个古怪又充满协调感的姿势。
而紧跟着，她的腰肢就开始轻轻扭动。
这一截蛮腰，柔软的好像抽掉了骨头，就在一个极小的幅度内来回荡漾。叫人看了，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酥酥的痒。
顾玙仿佛看到了一只精灵的雀鸟，在尽情彰显着自己的美丽与骄傲。
三个妹子，三种不同的画风。
小斋就像太阳，时而热烈霸道，时而煦暖柔和。小秋就像月亮，害羞低调，只有云开雾散时，才能显露惊人的纯美。
小堇么，倒不是星星，那尼玛就是泥石流，咣咣就是怼！
而此刻，龙秋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做了几个动作就跳下山岩，期待道：“怎么样？怎么样？”
“厉害！”
顾玙由衷称赞，问：“这个叫什么舞？”
“呃，我也不知道，婆婆没讲过。”
龙秋抿着嘴，脸蛋通红，有些奇怪的羞意。
跳的时候没多想，这会反应过来，哎哟哟！
苗寨有一个习俗，在每年初春或暮春的月明之夜，尤其是中秋时，未婚的青年男女聚集野外，尽情歌舞。
苗人称之为，跳月；也叫，找哥哥。
……
火洲现在的环境非常棒，再假以时日，真有成为修士天堂的意思。
俩人收集到足够的火灵气，便顺着山势来回走走。东边走了十里，没发现异样，于是往回抹，又奔向西边。
西边就是那处洞穴所在的方位。
“咦，哥哥你看！”
略走了一段，龙秋忽停住脚步，指着崖下问：“那块石头好不好？”
顾玙顺着瞧去，却是一块椭圆形的红石，表皮光滑，内如中空，没有半点粗砺，便笑道：“怎么，想拿回去当纪念？”
“嗯，好不好嘛？”
“好好，快去快回。”
“嘻！”
小秋笑着纵身一跳，踩住一个凸起，借势又是一跳，便稳稳落在下面。她捡起那块石头，果然红莹莹，通透透，宛如艺术品般。
“这个可以摆在屋子里，不错不错。”
她抱着石头，刚要上去，忽而耳朵一动，清喝道：“谁？”
“吼……吼……”
随着低沉有力的嘶咽，一只怪物从山岩后绕了出来。
“这是什么？”
小秋一脸惊异的看着对方，约有猎豹大小，浑身血红，就像没有皮肤，血肉外翻过来一样。四只长脚着地，尾带倒刺，头部硕大，正脸却是一个狰狞的鬼面。
十分十分的不协调，就像把原来的头割掉，然后将鬼面硬怼上去似的。
“吼！”
这怪物见到生人，鼻尖猛嗅，被鲜活的食物味道刺激的凶性大发。当即后腿一蹬，哧开满口利齿就扑了过来。
“……”
小秋皱皱眉，本想放金蚕啃掉，结果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扔了石头，双手合十，然后左右一拉，一把青光长剑就出现在掌中。随即剑锋一颤，短短一瞬连点了七处，刹时绽出七朵青花。
花瓣层层绽放，带着幽光迅速向前推进，一环扣一环的套住怪物。
“嗤！”
长剑再次挥动，气劲所及，只听“砰！”
一米多长的身子，骤然显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好似碎裂了的陶瓷器，那些血肉筋骨就在空中片片掉落。
“哗啦！”
肠穿肚烂，骨肉分崩，在地上堆成一摊烂泥，臭味熏天。
噫！
龙秋撤开数米，特嫌弃的扇了扇风。
貌似挺久，其实就在几秒钟之内。而她刚解决这只怪物，又听见一声怒吼，从山岩那边跃出两个家伙。
“你竟敢动我的尸鬼！”

第二百三十四章 硬者胜
跳出来的这两个家伙，身形都很高大，鼻梁挺的有点吓人，粗眉宽目，脸颊上印着黑纹。相貌有八分相似，可能是孪生兄弟，而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光头，一个短寸。
“你敢动我的尸鬼！”
光头看着那堆血泥烂肉，目露凶光，张开一口白森森如鲨鱼般的牙齿，似要将对方一口吞掉。
这尸鬼炼制不易，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才炼出七只。它们的战斗力一般，但有一项很特别的技能——能闻到阴鬼之气，是寻找祭坛的最佳帮手。
此番大法师率众进山，分成若干小队，分头搜寻。结果这只被杀了，回去根本无法交差，唯一的方法，就是拿下对方，还能从轻发落。
“你们是谁？为什么不怕火灵气？”
龙秋退后两步，柳眉微蹙，从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好像面对的不是活人，而是两具会动会讲话的活尸。
“桀桀，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杀了尸鬼，就得跟我们回去领死。不过你相貌不错，说不定能炼成一具极品鬼人。”
寸头怪笑两声，手掌一翻，忽然多了一根黑色的带刃尖刺，又道：“还不束手就擒，我可不想一点点剥了你的皮。”
“哼！”
龙秋不是说废话的性子，长剑一指，冷然道：“放马过来！”
“不知天高地厚！”
光头早就按捺不住，话音刚落，瞬间往前突进了数米，刚好到了攻击距离。
好快！
龙秋略微惊讶，本想往右横移，又猛然一顿。那个寸头不知何时也到了右侧，已呈合攻之势。
俩人都握着那种黑色兵刃，带着一股浓重的阴腐味道，闪电般刺向对方。
“当！”
“当！”
小秋长剑连点，剑尖精准的迎上尖刺，发出两声脆响。她挡开攻击，长剑顺势上挑，斜斜的划向对方胸口。
“倒有些手段！”
光头轻松避开，又咧着满口白牙，跟着身形猛转，鬼魅般的绕到了背后，刃面对准，呼的一下，带着风声当头劈下。
寸头更是尖刺连挥，化作一片乌光，封死了面前所有方位。
这两人确是孪生兄弟，专门练了一套合击之术。在近乎心意相通的配合下，对战数十次，从未失手。
不过很可惜，偏偏碰上了技术控小秋。她在剑术上极有天赋，甚至要超过了小斋。
此刻前后夹击，左右也被乌光笼罩。只见她头也不回，直接反手一送，长剑从腋下穿过，硬生生荡开了黑刺。
紧跟着，她脚尖为轴，身子刷的一转，长剑连连轻颤，刹时化出数朵青花。那青花层层绽开，与乌光相撞，竟发出“哧哧”的气体蒸发的怪响。
“剑是法器！”
寸头惊叫，连忙撤回兵刃，手上传来一股被大幅削弱的气息波动。而他正惊诧间，又听一声清喝。
大如花盘的青光中，一点寒星飒杳而至，此人躲闪不及，只勉强偏过头部。
“噗！”
长剑在他的左肩捅了个对穿，带出一蓬绿色的血液。小秋手腕微转，剑刃在肩胛骨中一阵搅动，随即上挑。
“啊！”
寸头大声惨叫，歪歪倒倒的被兄弟救出。那左肩膀缺了一大块血肉，露出里面灰色发黑的骨头。
“呼哧……呼哧……嘿嘿！”
他喘着粗气，忽然又诡笑起来，这次却显得狰狞恐怖：“好好，你还是第一个！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落，他的左臂骤然鼓动，胳膊上的肌肉开始膨胀隆起，仿佛多出了一团团肉球，血液在内部隆隆震动，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短短几秒钟，那吓人的伤口已被肉球填充，人也变得惨不忍睹，竟似成了一只肉团怪物。那光头也是一样，赫然从两个人，变成了两个类人。
他们在教中地位不低，接受秘术淬炼的次数较多。凭借天生的身体素质，所淬炼的秘术，也全用来提升力量和速度。
只是以往的敌手太弱，没机会展现。
“很好，居然逼得我们使用秘术。”
“受死吧！”
砰！
二人身形一闪，特突兀的从原地消失。
咦？速度更快了！
小秋连忙闪开，见前方犹如炸弹落地，居然砸出一个大坑。她丝毫不怵，提剑就要怼，耳边忽传来一声轻语：
“好了，招也练够了，退后。”
“……”
她抿了抿嘴，嗖地跳出战团。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崖顶跃下，轻如一片白羽，飘飘悠悠的落在俩人中间，直接劈出两掌。
他们挥动粗如树根虬结般的手臂，向上迎去。
轰隆隆！
力量和力量之间的粗暴撞击，以至于一圈扭曲的气浪成圆盘状炸开。四周的山岩纷纷碎裂，温和的火灵气更是混乱异常。
“嗯？”
顾玙看着在掌心萦绕的黑气，奇道：“这是毒功？古怪古怪。”
他灵力运转，瞬间将黑气冲散。
“……”
二人噔噔噔急退，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他们这一身用秘术淬炼的毒体，连法师都不敢硬接，此人却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驱于无形。
“你又是谁？”寸头嘶哑着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欺负我妹子，就必须留下点东西。不过看你们这副样子，啧啧……”
他把刚才的那套话送还回去，道：“说说吧，你们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进山？”
“……”
二人不再接茬，只是对视一眼。虽然估摸不清此人深浅，但此刻，唯有一拼。
“大言不惭！”
“砰！”
他们的速度极快，身为西北教区的上层战力，自不是一般人可比。眨眼间，便冲过中间距离，挥拳打来。
但更快的是顾玙。
伸出双手，就那么一抓，明明看上去很慢，对方偏偏躲不过。两只沙包大的拳头，就像重锤砸进了厚厚的棉花堆，没发出一点响动，便湮没其中。
“哧哧！”
那股黑烟在拳掌的交接处萦绕，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如果是普通人，一触之下，皮肤就会被烧烂。
可惜碰到的是个变态，他灵气运转，不仅抵消了毒性，反而侵入对方体内，在周身穴脉肆意为祸。
正统精纯的修行真力，与剑走偏锋的邪魔功法对冲，带来的便是巨大的震荡和碾压感。
“噗！”
仅仅坚持了数息，寸头就喷出一口鲜血，双眼通红，浑身的肌肉球渐渐崩裂，现出一道道血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说？”
“呵，倒是很顽强。”
顾玙懒得废话，就要动用杀招。
正此时，就见光头将左手搭在右臂上，狠狠一咬牙。
“啊！”
随着一声惨叫，他竟然把自己的胳膊撕了下来，刹时间，青色的血雾炸开，形成了一小团云气，呼的罩了过去。
顾玙皱皱眉，只得撤开两步。
而趁此机会，光头用剩下的独臂抓住兄弟，使劲一抛：“走！”
“……”
寸头的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秘术，又恢复正常人的身形状态。他一下被抛出老远，不敢回头，跌跌撞撞的夺路而逃。
“啊啊啊！”
光头嘶吼着，还想扑过来拼命，结果被一只大手擒住脖颈，再一拧。
嘎嘣！
从后勃颈到整条脊椎骨，喀嚓喀嚓全部断裂，小山似的身躯一歪，扑通栽倒在地。随即，一只覆满火光的手掌，轻轻往他身上一贴。
瞬间烈焰熊熊，吞噬的干干净净。
“还不错。”
顾玙收回火云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对刚才的尝试颇为满意。
“哥哥！”
龙秋却很急，看着逃远的寸头，抬脚就想追，却被他拦住：
“没事，得留个报信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法师
“大法师！”
在距打斗地点约十几里的地方，两个黑袍人匆匆跑来，躬身道：“我们一路搜寻，没有发现线索。”
“嗯！”
一位老者点点头，示意他们归队。
不一会，又有几组人跑过来，禀报道：“东北方没有发现！”
“东南方没有发现！”
“西北方发现异样！”
老者环顾一圈，忽问：“巴虎和巴图呢？”
“还没回来。”有人应道。
嗯？
他皱着眉，显是心情不愉，身上散发出一种诡异阴冷的气息，温度瞬间降了几分。众人皆是一颤，低头不语，生怕被无端牵涉。
火洲只有先天能进。他们当然不是先天，只是通过某种秘术，将身体素质强行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层次，可以抵御火灵气的侵蚀。
这里的一部分人，若放到齐云道院那边，都是有排名的好手。但面对大法师，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战战兢兢，不敢出半点差错。
而这位老者，正是当初跟张维对话的老人，头发花白，身体健硕，双瞳呈血红色，仿若地狱幽鬼。
“那兄弟俩虽然张扬，办事还算用心，必是碰上了什么麻烦。阿古，你带着人……”
他刚想吩咐下去，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喊：“大法师！”
众人转头一瞧，却是巴图捂着肩膀，踉踉跄跄的跑了回来，喘着粗气道：“大法师，不，不好了！”
“怎么回事？”
“我们带着尸鬼去搜寻，碰到了一男一女，尸鬼被他们毁了。”
“什么样子？”他沉声道。
“个子都很高，相貌出色，女人有柄法器，剑术精湛，男人，男人……”
巴图的气息愈发粗重，似乎还被某种碾压式的恐惧感支配着，半晌方吐出几个字：“厉害！非常厉害！”
“哦？”
大法师不置可否，脸色如一汪水似的深沉，又问：“那你弟弟呢？”
“他掩护我，可能，可能已经被杀了！”巴图露出一丝悲愤。
“所以你就蠢到自己逃回来了？”他的声音骤然尖锐。
“我，我……”
巴图瞪大眼睛，带着惊恐和慌乱，忽涌出一股特熟悉的感觉。只不过以前是看客，现在身临其中。
“你们的战力确实不错，但脑子堪忧，你伤到这种程度，恢复要消耗不少神液……祖先会记得你的功劳，放心去吧。”
话落，他伸手一抓，就扣住对方的脑壳。
“啊！”
巴图拼命挣扎，可惜无济于事，清清楚楚的感受着自己的生命精力，顺着那只枯手迅速被吸干。
扑通！
仅仅过了十秒钟，此人就像一具干瘪的臭皮囊，软趴趴的瘫在地上。而大法师的红瞳闪烁，光芒又盛了几分，下令道：
“阿古，格图，坎曼尔，你们带人守在这里。不惜任何代价，绝不能让他们通过！”
“是！”
“其他人，跟我来！”
说着，那三名法师各带着两个人留在原地。剩下的，包括五名法师，十二个鬼人，还有十几名手下，呼啦啦的向西北方寻去。
……
萨满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群体。
它不是宗教，因为没有严格的体系和教规，仅是那些具有萨满行为的人群统称。它曾广泛分布在关外、西南和西北的游牧民族之中，各地略有差异，但总体相似。
不过到了现代，遗民们为了集中信仰，便于管理，就直接设置了教派。在严格意义上，他们已经不是纯粹的萨满教，像古老的占星、请神、祈福等秘术，通通失传。反而吸收了一些如唐古特的密宗和死灵法师，甚至西域外来宗教的东西。
这位大法师就是西北区的主事人。
数十年来，他们渗透于各个阶层，从上到下都有埋伏，掌握的信息量极其庞大。基本上，在夏国政府获悉灵气概念的时候，他们就已同步知晓。
一帮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动，西北区的主要任务，便是按照祖先传下来的一张图，重启交河城附近的一处祭坛。
“还有多远？”
几代人努力的结果，终于要浮出水面，大法师也有些急切，一路上连连追问。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带路者满头大汗，又走了一段，忽地脚步一停，道：“就是那里！”
众人驻足观瞧，见此处是道隘口，上有巨石悬顶，罩下一片阴影。左侧的山壁下方，又有一个洞口，外壁有破坏痕迹。
这洞口原先只是一道山体缝隙，还藏在巨石的阴影中，仅能俯身爬进爬出。如果顾玙不是先天，感受到里面的气息古怪，他也发现不了。
这也是张维挟持他的原因。
当然，他们现在炼出了尸鬼，能闻到阴鬼之气，正对着里面一通乱吼。
“有人来过？”
大法师一看那痕迹，脸色刷的就沉了下来，心思百转，最后勉强淡定：算了，找到正门要紧。
随即，他摸出一张古怪的人皮卷轴，辨认了一下方位，道：“这是个养虫窟，真正的入口应该在那边。”
……
“大法师未免太过谨慎，居然让我们三人联手。”
阿古是个身高两米的壮汉，粗胳膊粗腿，光看那肌肉轮廓，就能感受到一种霸道的力量。他来来回回的兜着圈子，言语颇为不爽。
格图较为沉稳，道：“不要轻敌，现在能进来的人不多，如果是凤凰山那两位，我们就麻烦了。”
“凤凰山是厉害，但我总觉得言过其实。”
阿古随手在山岩上一抹，那尖尖的石顶被粗厚的手掌一盖，扑啦啦的碎石纷落，竟然变成了平顶。
他裂开大嘴，仍然不太在意，道：“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大法师，那姓顾的还能更厉害？”
萨满教的内部层级，便是大法师-法师-各种执事、头目-普通教众-外围。他们仨都是法师，可以主事一座城市的级别，此刻被派出来牵制，难免有些不平衡。
“好了！我们是没亲眼见过，但收集的资料不会假。”
唯一的女性坎曼尔懒得听，道：“我们还是想想，如何……”
嘎！
她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山岩上的两个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察觉，仿佛就那么突然出现。
“……”
阿古和格图发现不对，也齐齐抬头，更是激灵一抖。
刷！
九个人纷纷亮出兵刃，如临大敌。
“哇，好多人啊！”
小秋看着场中，面露惊奇。
顾玙则眉头微蹙，叮嘱道：“别再练招了，赶时间，速战速决。”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祭坛
“吼！”
阿古一声怒吼，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猛然鼓胀，就像有只小老鼠在皮肤下面来回窜动。而这种鼓胀迅速传到全身，随着爆竹般的炸裂声，两米高的身躯硬生生又拔了一截。
他双拳对撞，筋肉虬结，树根似的崩露在表皮之上，显得极其可怖。
与此同时，格图也显出了自己的最强姿态。
他要安静的多，只是将身体拧成一个特古怪的形状，眼睛渐渐变成了竖瞳，然后伸出舌头。那舌尖居然分成了一股细叉，还发出“咝咝”的细微声响。
跟他们相比，坎曼尔竟是最正常的。
她摸出一枚骨牌，用力一拍。从骨牌中立时飞出一只狰狞的鬼头，在空中形成了一小片黑云。这鬼头大的惊人，带得阴风阵阵，那晚在张维别墅见到的三只鬼面，简直不值一提。
好家伙！
三名法师没有大意，知道对方不好惹，刚照面就祭出了最强招。
“……”
顾玙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忽然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到了阿古跟前。他还有闲心甩出一句：“我左你右！”
说罢，抢先揽住了左侧五人。
“哈哈，来吧来吧，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高手！”
阿古大笑着，拳头如炮弹一般，带着沉重且撕裂的风声，呼的砸向对方头部。
“闪开！”
顾玙脚踏云烟，嗖地从他身侧穿过。
即便眼力最好的人也只能勉强看到，在二人交错的一瞬间，似有一道赤芒闪动，又随即消失。
“来啊，胆小鬼，不要逃！”
阿古还在奇怪，对方为何不战。他正想转身追击，顿觉胸口一痛，力量似潮水般的汹涌退去。
他下意识的低头，只见胸口处血肉无存，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心脏连同少部分的左肺部，已然化作灰灰。
“……”
阿古意识模糊，扑通倒地，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顾玙略过这个大家伙，停都没停，又直奔坎曼尔。
坎曼尔见同伴被秒，立即操纵鬼面攻击，同时大叫：“拦住他！拦住他！”
鬼面裹挟着黑气，尖啸着俯冲而下，三名教众则挥动尖刺，疯狂扑来。
“嗤！”
顾玙速度猛然加快，划出一道虚影，周身火龙缠绕，又分作四股。一股迎上空中鬼面，余下只听噗噗噗三声爆响，皆是穿体而过。
“啊！”
那几人未等动作，瞬间变成了火球，烧的是鬼哭狼嚎，倒地翻滚，顷刻没了生气。
砰！
顾玙再一个大步，直接戳在了坎曼尔身前，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捏住那截细嫩的脖颈，然后用力一拧……
两名法师，连带三名主战力，转眼全灭！
另一边，龙秋也接下了四人。
格图吐着诡异的舌头游动过来，然后身形一矮，竟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蛇一样的缠向对方。
刷刷！
小秋连连挥剑，剑光寒凛，笼罩了前方数尺。
只见格图就地一滚，从一个绝无可能的角度躲了过去，随即顺势一绕，就牢牢盘在了她身上。
那根分叉的舌头，略略略的轻颤，得色道：“咝咝！你的剑虽然厉害，但是伤不到……”
格图张着嘴，却嘎巴不出半个字。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舌头竟然不见了，而下一秒钟，连头都不见了。接着是肩膀，双臂，半身，腰腹，下身……
数息之间，这人完完全全的消失。
“法，法师……”
手下吓得呆住，他们再凶，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小秋可不管，长剑一点，抖出一朵青花，将三人罩在其中。
又是全灭！
几个照面的功夫，西北教区就损失惨重。顾玙没用幻术，那是压箱底的，而且消耗甚大。小秋歇了练招的心思，也变得杀威凛凛。
不过呢，她刚把剑收回识海，胖娃娃就从虚空中跳出来，小脸青紫，然后嘴巴一张：“呕！”
金蚕居然吐了。
噫！
瞧着它吐的那滩黑色血水，小秋扇了扇风，毫不心疼道：“它说太臭了，不好吃。”
“用不着它说……”
顾玙捂住口鼻，蹲下身开始摸尸。
烧成灰和被吃掉的不算，比较完整的还有五具。俩人摸索了一阵，找出些奇怪的卷轴和骨制品，小心装进木匣，又往洞口方向飞奔。
小秋头回出山，就碰上此等大事，显得紧张又兴奋：“哥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召唤大怪兽呗，去了就知道了。”
……
“应该是这里了！”
大法师带着众人绕过洞口，向东约走了两里路，停在了一面光滑笔直的岩壁前。
他摸了摸赭红色的山岩，掌心射出一道黑光，幽灵般的穿透岩壁。他感受着传递回来的信息，再次笃定道：“没错，就是这里！”
“终于找到了！”
“祖先有灵，祖先有灵！”
众人一听，脸上都带着亢奋之意，其中又有俩人上前，躬身道：“大法师，请您移步，看我们破开此门。”
“速度快些。”
老者后退几步，随手一伸，就拽过一只女性鬼人。他那粗糙的手指在饱满的表皮上轻轻划过，触碰到的阴凉感觉，让内心有了些放松。
这帮人从小就跟邪巫术打交道，精神和审美已经不太正常。他们看鬼人是极美的，若非有别的用处，早就占为己有，以供日常玩耍。
“……”
那只鬼人特乖巧的任他摩挲，眼中透出莫大的恐惧。它，正是来措温布骑行，然后被捉走的吴杨。
话说鬼人与低级僵尸的区别，就是它保留相当的神智，又绝对听从指挥。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的意识被关在漆黑的笼子里，只能透过一扇窗口看着外面。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但仿佛一个局外人，什么都控制不了。
“你的资质倒是不错，如果没有任务，我还真想把你重新炼制……可惜，可惜。”
大法师看它眼中痛苦，自己却非常愉悦，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吼！”
正此时，就见那俩人站在岩壁前，猛喝一声，身体骤然膨胀，与巴虎两兄弟相似，但形态要更加庞大。
俩人抬起胳膊，如挥动几千几万斤的重锤，咣咣凿着石壁。很快，就出现一个盆口大的窟窿，里面果然是空的。
火洲不能带炸药，很容易被侵蚀，或者直接爆炸。好在他们力量强大，不多时就凿出一方一人来高的孔洞。
“你们两个，守在此处。”
“是！”
二人左右分开，跟两尊门神一样。大法师不敢怠慢，领着其余人进到洞窟。
洞内没有那种污浊不堪的空气，反而火灵气灌入，就听噗噗数声，光线大亮。却是两侧镶嵌的鬼头灯自行点燃，泛着幽绿幽绿的光。
“跟上！”
里面的通道不宽，可供俩人并肩同行。
大法师走在最前，环顾四周，这通道颇为原始，没太多的人工痕迹，顶上红岩裸露，不见任何的支撑物。但神奇的是，此处极其稳固，没有半点碎石掉落。
稍走了一段，前方便分出两条岔路，大法师顿了顿，道：“左右各是一座养虫窟，无需理会。”
说着，他继续前行，余人依次紧随。
可偏有例外，走在末尾的一名教众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往右侧探了探。他下了通道的云石路，往那边迈出一脚。
这一脚，就见黑幽幽的窟内现出无数只红瞳。跟着便是扑棱棱的翅膀闪动声，一只只黑影从窟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遮盖了整支队伍。
“什么东西？”
“蝙蝠！蝙蝠！”
“啊！”
猝不及防之下，有两名教众被咬伤。数息之间，这二人的神情已有些不对，眼眸浑浊，且带着癫狂之意。
“砰！砰！”
两名法师十分果断，毫不犹豫的将手下干掉，惹祸的那个家伙冷汗直流，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大法师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支骨杖，喝道：“去！”
“哧！”
骨杖黑烟升腾，生成一只几乎凝聚实体的鬼面，这鬼面大口一张，刹时间，阴风倒卷，一股强劲的气流裹带着蝙蝠群，直直往口中卷去。
“吱吱！”
上千只蝙蝠东倒西歪，根本反抗不了，如同一窝可怜的蚁群，被吞入食蚁兽的肚子里。
当洞窟恢复清静，鬼面才显出一丝人性化的饱腹感，黑云哧溜溜的不断缩小，又回到了骨杖中。
“没空料理你，自行了断吧！”
大法师瞥了那家伙一眼，扭头就走。
“……”
惹祸的那人看着队伍远去，使劲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他左手在右手上轻轻一弹，便有一片指甲脱落，化成了一只小虫。
他拈起小虫嚼进嘴里，不多时，已是七窍流血。
……
有了教训，一行人更是谨慎，不敢乱碰。
这通道似乎无限长，走了好久都没到尽头。里面的气息也愈发古怪，他们只觉身上越来越冷，随后又越来越热，最后分不清冷热，被两种能量夹击，显得极为难受。
又走了漫长一程，近乎到山腹的位置，前面才出现一方洞窟。四面立着十二根石柱，围成一圈石廊，正中却是一座圆台，附近还有几具尸骨。
“去搜一搜！”
大法师见前方无路，便吩咐下去，自己也凑到一具尸骨前，细细查看。
这尸骨不知过了多少年，只剩一副骷髅架子，外面罩着破衣烂衫。它的姿势很奇怪，类似佛门中的禅坐，部分骨骼也呈现出晶莹的洁白色。
他伸出手指，在截白骨上轻轻一戳，只听“哧啦”一声，指尖像被溶化了似的，瞬间消去了一小段。
“桀桀……”
大法师不怒反笑，嘶哑道：“果真是佛门贼秃，还是修成佛性的老家伙。好啊，好啊，任你生前风光，死后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你这副半舍利架子，够我炼出几只极品鬼头了。”
他诡笑了一阵，便掀开那腐烂衣衫，开始摸身搜寻。不过很可惜，入手光溜溜一片，什么都没找到。
“哼！”
他冷哼一声，又到了一具躺倒的尸身前。这具完全相反，骨骼漆黑，且多处变形，倒像只似人似狼的怪物尸体。
他却面色一凛，郑重的拜了几拜。
接着是第三具，看不出什么头绪，不过摸出一枚玉佩，正面刻着阴阳鱼，反面刻着云纹，形姿飘逸。
道门中人？
大法师一怔，看来那场争夺西域传教资格的大战，道门也有参与。只是不知为何退出，让佛门捡了便宜。
他翻遍了几具骸骨，只找到两样东西。
“我们仔细搜过了，没发现机关暗道！”
此时，手下人纷纷禀报，四周确实无路。
“哦？”
大法师目光闪动，顺着洞窟地势扫去，最后停在那个圆台上。
他踩上台子，见是一大块石头雕成，上有自己这一脉的鬼面图腾。而按照五行方位，边缘处各有一个凹下去的方孔，孔与孔之间有细槽相连。
“……”
他思考片刻，忽道：“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站到那里去。”
被点名的五人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的上了台子，又分开站好。大法师稳居中央，摸出一只骨盅，伸手一拍。
五只实体小鬼从盅内飞出，各逮住一人，扑到头上就开始狂啃。
“啊！”
五人死命挣扎，可惜无济于事，鲜血顺着头部哗哗流淌，正流到那方孔中。
“啊啊……救命！救命！”
他们嘶嚎痛呼，惨不忍睹，其余人冷冷瞧着，竟无一丝不忍。随着血越流越多，很快灌满了方孔，接着又灌入细槽，缓缓相连。
“轰！”
当血槽连为一体，圆台突然颤了一颤，然后慢慢的往下沉。
“还不过来！”大法师喝道。
那帮人如梦方醒，带着鬼人跳上圆台，一点点降到了地底。
他们都是萨满遗民，学的也是残缺秘术，没体会过祖先全盛时的那种辉煌。但此时此刻，包括大法师在内的所有人，都平添了一份荣耀和激动。
在数百年前，或许更久，竟然能在火焰山中开辟这样一方天地，简直叹为观止。
圆台沉降了十米左右，终于停止了动作。下面是更大的一个洞窟，灵气异常浓郁，并且很清晰的分成两块。
一团黑气，一团赤气，泾渭分明。
而在它们交接的地方，却凹陷出一池混色液体，池边修筑着一座祭坛，周围亦满是尸骨。

第二百三十七章 蜰鬼与团灭
交河故城，最早的名字叫姑师，由古代的欧罗巴人建立。
大概在汉武帝时期，汉军击破姑师，改国名为车师，并分为车师前、后，以及山北六国。此处是匈奴进入西域的门户，也是从玉门关沿丝路中段进入西域的交通要道，自古便是必争之地。
到了南北朝时，匈奴困车师八年之久，国王弃城而走。从此，交河被并入高昌，车师国名彻底消失。
再往后，中原一统，唐朝立，东西方交往频繁。高昌地势极重，各大教派都想占据其中。
当时，起码有佛门、萨满、火祆教、摩尼教等五六帮人在此撕比。而最闹腾的，便是佛门和萨满教。
期间如何争斗，已无从考据，反正最后获胜的是佛门，高昌也成了一方佛国。
这些信息，是大法师研读典籍得出的结论。至于这个地下洞窟，便是萨满祖先为了反击异教而建造的。
火焰山乃奇绝造化之地，阴阳交生，孕凶育煞。祖先耗尽资源，就是想培育出一头绝世凶兽。可惜尚未成功，就被敌人攻破，西北萨满教也自此衰落。
他本以为是佛门所为，但刚才查看尸骨，却发现一块道门玉佩。瞧这样子，当年竟是两家联手……
大法师望着这座祭坛，一时心绪复杂。他不晓得那东西是什么，古籍上只留了名号，一个很奇怪的名号：蜰鬼。
蜰鬼者，虫形，六足四翅，见之天下大旱！
“大法师，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法师过来询问。
“先把尸骨搬开，归到一处，看好鬼人，让它们上去。”
“是！”
众人立即执行，将十几具或完整或零碎的尸骨移开，露出中央祭坛。这坛上立着十二根圆柱，一面黑纹，一面鬼脸，正对着那池液体。
最前端，另有一方小台，像是登坛做法的地方。
“当！”
几名法师手托骨磬，用白头的小锤敲了一下。十二只鬼人嘶哑低吼，慢吞吞的走上祭坛，分站柱前。
又有数人上去，将它们绑紧，然后刺破心口，各接了几滴绿血。
大法师接过盅碗，也刺了自己一刀，滴入黑血，遂闭上眼睛。五名法师一见，连忙退到身后，静守而立。
大法师嘴唇轻动，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再将盅碗朝下，里面青黑混合的鲜血就倒入了液池。
那池水非常浓稠，颜色混浊，就像熬好的胶汤。血液倾倒其中，不多时，就听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窟内的赤、黑二气缓缓游走，聚集，越来越大，最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漩涡。
“……”
大法师睁开双瞳，红光闪动，口中继续念着咒语。
轰隆隆！
轰！
那漩涡越转越强，与池水连为一体，沸腾如烧开了锅。众人脚下颤抖，强自站立，看着山壁摇晃，皆感天崩地陷。
“哗！”
突然间，两只又长又粗，好似触须般的东西窜出了水面。
过了几秒钟，就听更大的一声“哗啦！”
水面分开，触须猛然升高，带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头颅。这头颅呈红褐色，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由数万只小眼组成的复眼左右分开，几乎占据了一半空间。
没有鼻腔，嘴部特突出的长在双眼下面。能清楚的看到四对口器，以及下颚的锯齿利刃。
“……”
这蜰鬼的头颅一出，全场死寂，所有人浑身湿透，惊骇欲狂。
“大，大法师……”有人颤声道。
“不要慌，继续！”
他勉强压了压手，接着念动咒语。
“哗啦！”
千年前的法咒传到池中，就见那头颅轻轻扭动了一下，两只眼睛由灰变红，随即嘴部一张。
“哧！”
“吼！”
十二只鬼人齐齐惨叫，体内的血液受不住外部压力，硬生生的破体而出，汇成十二道绿色细流，流入狰狞的巨口之中。
“咯咯……咯……”
众人一动都不敢动，只有牙齿忍不住的打颤，他们充分感受到了一种生物等级的碾压和恐惧。在这只凶兽面前，自己就像蚂蚁一样，分分钟就会被踩死。
我们真的能控制么？
不止一个人，莫名生出了这股念头。
“哧！”
短短几秒钟，十二鬼人的血肉就被吸干，剩下一具具干瘪的皮囊绑在圆柱上。那蜰鬼又扭了一下，带着一丝迷茫、无措，和愤怒。
好似一个没吃饱饭，却不知如何发泄的孩童，显得格外诡异。
刷！那红眼一闪，变回了灰色，接着往下一沉，竟要缩回池里。
“祭品不足！快点补充！”
大法师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没有祭品了！”一名法师应道。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转头一瞥，刚好瞄到一名教众。那教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求饶道：“不，大法师，不……啊！”
这人猛然前扑，被他擒在手里，接着被割破心口，扑通扔入池中。
“哧！”
蜰鬼闻到食物味道，索性将口器戳进对方身体，瞬间成了人干。
“哈哈哈，几代人的心血，怎么可能断在我手里？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大法师状如疯癫，喊道：“人呢人呢，我需要更多的祭品！”
他双手连抓，存活的七八名手下，一个个全扔了过去。
他们不如鬼人合胃口，但也练过秘术，身上有阴鬼之气。眨眼间，蜰鬼吸干了血食，又往上浮出一截，露出少部分的身体。
身体也是红褐色，呈扁宽状，背部似有四对翅膀。
大法师的方法没错，可惜忽略了一点：古代的鬼人炼制之术，岂是现在可比。他炼出了鬼人，质量却严重不行，根本喂不饱凶兽的肚子。
他见蜰鬼又停，猛地盯上了五名法师。
“为了祖先荣光！”
法师地位崇高，信仰也非常虔诚，当即有三人跳出来，主动割了心口，扑通跃入池中。
“吱吱！”
那家伙得了更浓厚的阴鬼之气，兴奋的叫出声来，再往上升了一截。
剩下俩人就差了些胆量，摇头乞求：“我马上叫他们过来，洞口不是还有人么？我马上去！”
“马上？到你们牺牲的时候了……”
大法师阴沉如鬼，刚想动手，却猛然转头，喝道：“谁？”
……
“哇，好大的场面！”
只见从洞窟上方，轻飘飘的落下两人，一男一女，那男子颇为惊叹：“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以为穿越了。”
“顾玙，果然是你！”
大法师压住情绪，恢复淡定。他早有猜测，能进山的人不多，姓顾的可能性最大。
“你认得我？哦，张维跟你是一伙的吧？”
顾玙不以为意，看了看四周，一眼就瞄到那只蜰鬼。刹时间，一股强大的，令自己都难以抗衡的气息汹涌而至。
他心中一抖，这些人竟引出如此凶兽，一旦失控，跑出去便是祸害人间。
“哼！”
大法师没接茬，只道：“你们来的正好，拿下你们充作血食，也差不多足够。”
“好大的口……咦？你居然是先天？”
顾玙一怔，对方身上的气息赫然是先天高手，只是根基轻浮，要么没突破多久，要么走了某种捷径，不是正路。
“桀桀，先天很难么？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大法师骨杖挥动，那只超超超大的鬼头就飞了出来，紧跟着，又扔出十只小鬼。这些鬼物似组成了一个小型军团，嘶吼着向俩人扑去。
龙秋一瞧，就要放出金蚕，结果神念之下，金蚕竟然没有反应。
“哥哥，金蚕不动了！”
她惊叫一声，随即脑筋一转，“可能被那个东西压制住了。”
“没关系，我对付那个大家伙，你小心点！”
顾玙叮嘱一句，大步上前，就听“嗤嗤嗤”的破空声响，三十五根火云针浮现在周身左右。
他再一挥手，火云针便化作一条火龙，带着赤红烈焰，宛如咆哮九霄，冲着鬼头飞去。
“嚎！”
鬼头不甘示弱，大口一张，就喷出一团黑雾。
这是最纯粹的阴鬼之气，常物接触，分分钟被腐蚀干净。只见这黑雾弥漫，将一小块虚空笼罩，火龙扎进其中，瞬间被其吞没，可瞬息之后，砰的又冲了出来。
轰！
两样法器对撞，火龙威力更盛，直接穿体而过，鬼头顿时衰弱了不少。
小秋那边也亮出长剑，青光闪动，跟小鬼战在一处。两名法师见状，顾不得方才撕比，连忙加入其中。
“嚎！”
虚空之中，赤黑二色相互缠斗，上下翻飞，端的是眼花缭乱。
火云针取天山之青玉，火洲之灵气，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威势刚猛无双。鬼面虽然厉害，也根本抵挡不了。
没什么技巧可言，就四个字：一力降之！
“不愧是凤凰山，嘿嘿……”
大法师见鬼面节节退败，却毫不担心，仿佛还藏有杀招。他怪笑两声，身形一闪，突然凭空消失。
嗯？
顾玙正奇怪间，就见鬼面眼中泛起了红光，红光从眼底深处出现，越来越盛，似有东西喷薄而出。
他迅速后撤，小心戒备。
随即，那眼中一抹红芒射出，像是气，像是光，划破虚空，转瞬即至。红芒到了跟前，又是一阵波动，隐隐现出大法师的模样。
这正是西北教区这一脉，现存的最高秘术：将自己的实体与鬼面融为一体，虚实互转，变幻无穷。
“我还真当是先天，原来是损耗寿元精气，搞得自己不人不鬼。”
顾玙一眼就瞧出跟脚，尚有心情吐槽。
只见那红芒化影，将自身笼罩。刹时间，他顿觉神识一颤，有股力量在拼命钻入，竟要直接攻击神魂。
“……”
他闪过一丝特古怪的表情，你，跟我斗神识？
食气法别的不说，在精气神的修习和积累速度上，堪称天下第一。单论灵力厚度和神识强度，他还真没怕过谁。
轰！
顾玙神念催动，无界幻境全开，瞬间爆掉了对手。
“什么？”
大法师陡然一惊，惊悚的发现自己的意识在迅速迷失，随后眼前一暗。
……
“啊！啊！”
两声惨叫传来，大法师转头看去，却是两名法师跌入池中，被蜰鬼吸干。那大家伙得了饱食，完全浮出水面，显出小山一样的身躯。
六根长足，四对尖翅，通身红褐，带着绝世凶威。
“这，这……”
他浑身抖动，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蜰鬼飞到空中，如藐视一只蝼蚁般的盯着自己，口器一吸。
“啊！”
他也发出了惨叫，皮肤、血肉、骨骼、内脏，每根神经都透着难以承受的撕裂感。
……
“啊！”
洞窟内，一团红芒逐渐放大，恢复成人形，在顾玙面前死命挣扎。
“快走！”
两名法师见老大被秒，惊惧万分，撒腿便跑。
“哪里逃！”
小秋追至，青光连闪，轻松解决了二人。再看周遭，十只小鬼也齐刷刷的躺在地上。
“还好还好，搞定了……”
顾玙见敌人全灭，不由晃了晃身子，大法师的神识不弱，自己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不再理会那团将死的红芒，只望着蜰鬼。
蜰鬼长时间没被投喂，早就不耐烦，触须轻摆，随时要沉入池底。这东西被萨满先祖培养出来，还没正式祭炼。
那液体就像羊水一样，它在没吃到足够的祭品保证身体成熟之前，不会出来半步，只会继续沉睡。
而凭大法师的实力，即便召唤出来也操纵不了，左右都是个死。
顾玙不懂这个，但他懂常理。
反派死于话多，正派死于蠢萌……面对各种邪物出世，魔头降临，明明能够阻止，却偏偏犯二误了时机，往往还要搭上一条女备胎or男备胎的性命。
所幸，他不算太傻。
火云针！
一条火龙在空中盘旋几圈，直冲而下，炸弹似的轰到祭坛之上。只听一阵爆炸声响，碎石崩溅，十二根圆柱已经坍塌大半，祭坛也缺了一大块。
“……”
蜰鬼懵懵懂懂的，神智尚未开启，但也被吓了一跳。
两只复眼由灰变红，又由红变灰，似要将这个人牢牢记住。过了会，它终究耐不住昏倦，拧了下头颅，缓缓沉入池底。
“……”
顾玙被它看的一抽，暗自蛋疼，被这种气势的敌人记仇，简直丧心病狂。
此番拼斗，过程短消耗大，他亦有不支之感，踉跄走了几步，见大法师被幻境吞噬，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pia在那里。
“咦，那是什么？”
龙秋眼睛尖，用长剑挑开衣服，拨拉出几件东西：一张卷轴，一枚骨牌和一块玉佩。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镇
火焰山。
在地窟入口附近的一条浅沟里，新添了十来座石坟。没有碑，没有名字，只用碎石简单垒砌。
顾玙拔开葫芦塞，一手挽袖，一手倒酒，琥珀色的灵酒洒了一圈，为这粗犷原始的祭奠方式增添了几分仪式感。
“众位前辈不知何名何姓，何处修行，千年前慷慨赴死，千年后埋骨此处，见这盛世来临，也算聊以慰藉……”
他念叨了几句，又寻了块长条石，用手一抹，石粉刷刷落下，表面变得光滑平整。他再用手指刻了三个大字：镇魔谷。
然后往沟口处一戳，招呼道：“走吧！”
“哦！”
龙秋乖巧的挪开步子，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条浅沟和被封死的入口。方才的战斗还历历在目，此刻却要动身返程，一时竟有恍惚之感。
话说大法师一伙团灭，蜰鬼也回到池底沉睡。这只大家伙的实力超绝，顾玙很清楚，自己远远不是对手。
以目前的修行环境，它的存在就是个BUG，一旦放出来，简直满级大号完虐新手村。
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告知政府，让别人头疼去。不过估计也没辙，如果真用炸弹轰，很容易催发火焰山，万一火灵气再次暴动，那可有乐子了……
他们在地窟发现了二十来具尸骨，萨满教的直接扔掉，其他人的已入土归安。而除了大法师掉落的三件东西，又找到两枚玉简，一共五件。
老实说，顾玙和小秋这趟出来，压根没想着能碰上这种烂事。
无论是阻止蜰鬼出世，还是剿灭西北教区的主要战力，对他们的意义不大。真讲实惠的，还不如这五件东西有价值。
……
“我的天啊，您可算出来了！”
花沟镇的部队前哨处，杨迪小跑了几步，似要上前拥抱。但手张开半截，猛地反应过来，溜溜滚到跟前，谄笑道：“我就说您肯定没事，你看看，这不好好的么？”
“你不在镇里呆着，来这儿干嘛？”顾玙奇道。
“那破地方太没意思了，连个KTV都没有。再说您不在里面么，我得时刻守候啊！”
嘁！
面对杨迪的刻意讨好，顾玙懒得理会，只问：“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么？”
“大事没有，就是那些大鸟又来了一次，还好部队有准备，都给击退了。”
“又来了？”
他一怔，这攻击的频率有点高啊，以后说不定就成常态了。
仨人坐上吉普车，很快回到镇里。战士们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就像憋着劲的想听八卦那种。
那位大校更是亲自出迎，笑道：“顾先生，龙小姐，辛苦了！我已经备好了饭菜，给二位接风洗尘。”
“呵，那就麻烦了。”
俩人也不客气，在里面吃糠饼、喝灵酒，食谱怪的一比。
于是乎，众人齐聚餐厅。酒过三循菜过五味，大校才试探道：“顾先生，里面可有什么变化？”
“环境恢复的非常快，已经有动植物出现了。火灵气也很稳定，基本没有爆发的可能性。我拿回来一些样本，你们可以研究研究。”
“那就太感谢了！”
毕竟是功绩，大校自然开心，当即投桃报李，道：“您说的信息共享计划，我前几天就报上去了。上头已经批复，并做了一个初步想法。”
说着，递过去一份文件。
顾玙接过一瞧，见档案袋上写着一行字：《修行信息共享平台建设规划》。
他暗自吐槽，官方就是官方，某些骨子里的习惯是改不了的。每次看到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诌白扯，就隐隐蛋疼。
“那个，顾先生……”
此时，大校又问：“除了动植物，还有别的发现么？”
“我晚上整理整理，明天再说。”
“哦，好好！”
对方是聪明人，一听就晓得事情不简单，立时闭口不言。
……
饭后，天色已然不早，便安排二人住宿。
小秋头次出来，就经历这么大阵仗，这会一放松，难免有些疲倦，早早就睡了。顾玙在自己的屋子里，坐在灯下，摸出那五件东西一字排开：
一张小巧的人皮卷轴，十公分高，微微泛黄。
一枚洁白如玉的骨牌，长方形，两张麻将牌大小，刻有一只鬼面。
一块圆形玉佩，冰晶般晶莹剔透，上有阴阳鱼和云纹。
还有两枚玉简，却是一样的制式，细细长长。
他先拿起卷轴，展开查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还有些地势山川的图形，以及人体图画。末尾处，另有新加的零散文字，同样不懂。
“唉，学渣什么时候都很苦逼。”
他叹了口气，仔细拍了照片，给女朋友传了过去，寻求翻译。
接着，又拿起那枚骨牌，试着输入一道灵气。灵气刚注入，骨牌居然阵阵发热，似有排斥之感。
他果断撤回，又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的探入其中。这次可行，里面记载着一份大法师的独门秘术，那身虚实互转的奇异本领——《分虚化影术》
“这个……”
顾玙回想起与大法师战斗的场景，那家伙凭空消失，化作一道红芒从鬼面眼中射出，竟然直接攻击神魂。
若非自己神识强大，还不一定能干掉对方。
“虚光化影，影化虚光，还能精神攻击，厉害啊……”
他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可以试试与幻境配合，看能出来什么效果。
啧啧啧！
老顾心中荡漾，小心翼翼的把骨牌藏好，又拿起玉佩。
同样神识一探，轰！一股庞大的信息出现在意识中，搞得头脑微胀。他慢慢消化着，过了好半天，才睁开眼睛。
系统来说，里面的东西可归纳成一本经卷，名《玄珠心境录》。
《庄子天地篇》有云：黄帝游乎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乃使象罔，象罔索而得之。
这里的玄珠，是指道家的“道”。不过后来理论分化，外丹派将其指代“水银”，内丹派指代“内丹”。
从玉佩中的内容来看，玄珠应是最早的一层涵义。而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修道的一些心得体会》
持有者叫岳真子，唐朝时的一位修士，他没什么名气，师祖却大名鼎鼎：一代天师叶法善！

第二百三十九章 提醒
叶法善，郡望南阳，占籍松阳卯山，据传生于隋炀帝大业十二年，于唐明皇开元十年无病而终，羽化成仙。
他祖上四代都是道人，到他这辈更是天资奇绝，声名赫赫，在高宗到玄宗时期极受重视，甚至被封为鸿胪卿，越国公，为当时道教领袖。
叶法善并不属于任何一派，他在灵宝、洞渊、净明等派都学过道法，博采众长，自成一脉。门下弟子众多，另有传承在家族内部，南阳、松阳皆有叶氏后裔。
他最有名的典故有二：
一是，唐玄宗在元宵夜赏灯，见长安城光照流离，如同白昼，便召叶法善前来。天师曰：“论彩灯之盛，长安第一，凉州第二。”
玄宗心动，便求其前往。天师让他闭上眼睛，飞入云霄，过了一会儿双脚落地，只见灯烛连绵十数里，宝马香车，男女熙攘，正是凉州夜市。
另一个就更著名，天师带玄宗去月宫游玩，听闻天上仙乐。玄宗默记曲谱，回来予以传播，遂成《霓裳羽衣曲》。
叶法善和神霄派的林灵素，是少有的道士参政的例子。他也主张排佛，但没林灵素那般激烈，主要通过自身的本领与佛门比斗，然后怼怼怼……
总之呢，他的地位绝不亚于萨守坚，堪称一代天师。
至于这位徒孙岳真子，许是外出历练，许是什么原因，反正跟佛门高僧一起攻破了萨满祭坛，最后身殒地窟。
而千年之后，顾玙又拿到了玉佩，也是世事奇妙。
《玄珠心境录》博大精深，内容丰富，不仅有岳真子的修行体会，还提到了很多道门秘辛，以及一些道法、法术和奇趣见闻。
顾玙不可能在一个晚上理清，只好放在一旁，等回去跟小斋在床上互相学习。
紧跟着，他又拿起最后两枚玉简。按样式来看，似乎是以前的修士较为通用的用来记录信息的载体。
里面也有惊喜，记录了几个实用的小道术。
这五件东西，便是此行的意外收获。顾玙妥善放好，正想问问女朋友那边的情况，刚巧小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中间的太复杂，我没细看。我把开头和末尾新加的部分译了一下，简单说说……”
小斋没废话，直接道：“萨满教自清末分崩离析，此后隐于民间数十年。夏国建朝初期，有个人召集遗民，正式立教。目前有四个教区，关外，西北，漠北和漠南，每个教区由一位大法师主持，等级为法师、执事、普通教众、外围四级。他们组织极为严密，政治、经济、文化领域多重渗透，已经掌控住了一定权力。你干掉的那个家伙叫如苏力，是西北区的大法师。他们这一脉，信仰的是死灵、恶鬼之类的东西，有很多开发人体的秘术。那张人体图像，就是某种东西的炼制方法。这四个区各不相同，秘术也不同，不过卷轴上没有详细记载。那些山川应该是一张地图，王胖子猜的不错，他们祖先在火焰山里养了一只蜰鬼。那东西起码到了神仙层次，自带神通，出则天下大旱。幸亏被你破坏掉，不然放出来，必会生灵涂炭……大概就是这些，过后我再研究研究。”
神仙……这么牛逼？
顾玙吓了一跳，自己连人仙都没修到，那岂不是说，蜰鬼至少要强上两个大等级？
他缓了缓神，问：“那个召集者有描述么？”
“没有。”
“四个教区的大致分布呢？”
“也没有……”
小斋顿了顿，道：“我是通过卷中的只言片语推断的。西北区应该包括西陲省、青宁省和陇西省，唐古特可能也在其中。漠北、漠南不清楚，关外么，乌拉省肯定有的。”
“你怎么能确定？”
“我师父，跟他们交过手。”小斋道。
“……”
顾玙沉默，难怪她对萨满教总有一种敌意，而且还下过苦功，研读过他们的古文字。
乌拉省在辽东省隔壁，同属关外四省，长白山就在那里。她师门肯定发生了某些变故，但她一直不愿多讲，对师父也只字不提。
本来呢，自己跟萨满教没啥交集，可从张维主动上门之后，梁子便已结下。这次又碰巧遇上，端掉了西北教区，好嘛，这就算不死不休了。
俩人又说了一会，顾玙挂断电话。
他坐在桌前想了想，忽然提起笔，在一页纸上写了几段，然后看看天色，已快天明。
他索性不睡了，静坐床上，准备吸食朝霞之气。
……
“顾先生，休息的怎么样？”
“还好，周围很安静。”
“哈，我的部队绝对守纪律，驻扎几个月，老百姓没骂过一句。”
次日一早，大校亲自来接，陪同到食堂就餐。他们守在前线，最近的城市是格尔木市，离此四百多公里。二者同属西海州，若在中原腹地，你根本想象不到这种距离。
不过还好，后勤保障十分给力。从伙食就能看出来，有肉丝面，有鸡蛋，有多种多样的小咸菜，非常丰富。
“顾先生，您今天就要返程么？”大校问。
“嗯，稍后就走。”
“那我派车送您吧，直接到西平机场，还方便点。”
“也好，麻烦你们了。”
顾玙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先喝了几口粥，又摸出自己的干粮，掰开一半递过去，“尝尝这个。”
“呃……”
大校仔细辨认了一下，他农村出身，以前挨过不少饿，自然认得这东西——糠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来，小小咬了一口。
米糠做成的饼，虽然有点粗糙，但混了唾液融在口中，却散发出一股稻米的甜香。这甜香似有神奇的能量，迅速补充着身体精力。
“……”
大校又不傻，下意识的看向对方，想表达些谢意，可又不知说什么，最后索性不言，接连猛吃了几口。
顾玙不喜欢那些政府官员，对当兵的还是颇有好感，待他吃完，又摸出一页纸，道：“我知道你的上司是哪位，你最好亲手交给他。”
“这是？”
大校瞄了一眼，吓得脸色都变了，那上面正是萨满教的渊源由来，大概的组织结构，以及特征描述和功法简略。
他身在军中，对这些东西更为惊悚，由于夏国的民族政策使然，搞得很多地方……呃，你懂的。
“上次跟穆昆谈到这件事，他说牵扯太大，不敢妄动。我不理会政治，但我不想看到环境糟乱，建议你们果断处理，不必心慈手软。”顾玙笑了笑。
“我一定上报，一定！”
大校连忙点头，将那页纸折了又折，贴身藏好。
人家的潜台词很明显：你们要是不管，万一那帮人祸害到盛天，我也顾不得你们面子，要大开杀戒了。
不多时，几人吃完了饭，走出食堂。刚出大门，一个家伙就屁颠屁颠的蹭过来，正是蹲守许久的杨迪。
“老神仙，您可不能扔下我啊！”
他一把抱住顾玙大腿，简直撕心裂肺：“我这一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还在这破地方等了好几天，半点心思都没动摇。您千万千万得收我为徒，不然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老神仙？
顾玙抽了抽嘴角，道：“你留在西海好好发展，如果有缘，定会再见。”
“您不能丢下我，哎哎……啊！”
杨迪还想再扑，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俩人上了军车，绝尘而去。
这哥们的确奇葩，眼皮子一搭，竟然哭了。
“……”
大校在旁边瞧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拍了拍对方，道：“行了，知足吧。你跟顾先生有过一段渊源，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已经比很多人先行一步了。”
诶！
那哥们听了心思一转，瞬间雨过天晴，乐道：“你说的对，他这是考验我！古有汉钟离十试吕洞宾，今有顾仙长十试杨迪，哈哈哈，我绝对不能放弃！”
唉……
大校跟看二傻子一样，摇摇头，抹身闪人。
……
“出酒喽！”
随着高明德一声喊，郭飞、李冬和张千秋同时较劲，膀子一掀。
“砰！”
甑桶的盖子被撬开，里面的热气喷出，跟屋内原有的蒸汽混合，温度瞬间又升高了几分。四人穿着薄薄的背心，仍是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兴奋之意。
尤其是李冬和张千秋，他们新来帮忙，头一次见到出酒，只觉酒香浓烈，闻之即醉。而高明德拿着葫芦瓢，小小舀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显得极为满意。
话说凤凰山的晚稻已经收割，估算的不错，刚好1100公斤左右，从而又产生了一百公斤的米糠。
100斤的米糠，能出30斤的酒，利用率不高。但凤凰山的人口基数少，加上之前酿的，也有三百多斤的酒水，能喝到十年春节。
“哟，这次的味道正！高大爷，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小堇抬脚进屋，一眼瞄到那两个家伙，奇道：“你们怎么在这？”
“呃，我们，我们……”
李冬顿时慌乱，没办法，阴影忒深了！
“哦，我让他们来帮忙的，小伙子都不错。”高明德不忍心，开口打了个圆场。
“……”
小堇似笑非笑，没再追究，随手放出大葫芦，哧溜溜的开始收酒。李冬二人瞪大眼睛，瞧着这违背物理常识的场景，心中敬畏更甚。
很快，大葫芦装满。
她没有马上闪人，而是想了想，忽地伸手一拍，一道细流从葫芦中飞出，又灌进桌上的一个酒坛里。
小堇装了满满一坛酒，笑道：“你们最近也辛苦了，这坛酒就送给大家。千万要少喝，出了事我可不管。”
嗡！
此言一出，屋内四人连同屋外的围观群众，立时沸腾。
“谢谢堇小姐！”
“谢谢堇小姐！”
“哇，今天有口福了！”
这帮人乐得跟朵月季花似的，他们早就想尝尝滋味，可惜除了高明德和郭飞，谁也没那资格。
待小堇走后，十几人呼啦啦的挤进来，吵嚷一片。
“老高头，碗呢，碗呢！”
“别磨蹭了，快倒酒！”
“就是，倒酒倒酒！”
“……”
李冬和张千秋用膀胱瞧着，他们也想喝，但很不屑这种好像皇上赐酒般的奴才相。人家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平时就聊不到一块去，考虑问题更是天差地别。
那些果农、茶农，顶多勤快干活，以便为自己和子孙后代谋福。他们俩想的却是，如何提高地位，发挥价值，走进管理层，甚至拜师修行。
什么人做什么事，你本事到了，自然会承担更多的责任。
而那边，高明德拿了很多小碗过来，每碗倒了一点点。那帮人迫不及待的扬起脖子，一口就悠了进去。
嗬！
热酒下肚，瞬时吐出一道热气，有的出了细汗，有的脸色通红，有的眼光迷离……但每个人的状态，都是舒爽无比。
“嘿，瞧瞧你们这份德行，上炕都找不着娘们……哎，你们愣着干嘛？”
高明德群嘲完毕，发现还有漏的，遂招呼他们过来。
二人凑近，也各自干了一碗，许是身体素质弱的缘故，刺激性更为强烈。张千秋扶着桌子，勉强站稳。李冬以前就是个死肥宅，胖乎乎的身子晃了晃，近乎晕倒。
高明德一把揽住，训道：“那边歇着去，年轻人什么体格，还不如我老头子！”
“……”
俩人对他还是挺尊重的，溜溜的坐在椅子上，就跟磕了药一样，根本把控不住意识，要上天的那种。
他们迷迷糊糊的，耳边似隐约，似清晰的传来议论声：
“哎，堇小姐今天好像很高兴啊。”
“嗯嗯，我早上看见她就一脸堆笑，不晓得什么事儿。”
“消息不灵通吧，我告诉你们，顾先生和秋小姐要回来了。”
“哎哟，真的啊？秋小姐回来，我们可就解放了……”
顾先生，秋小姐……
李冬和张千秋听在耳朵里，又混杂着此刻的浪荡感觉，一时间，这两个素未谋面的称呼，竟有飘渺飞仙之感。

第二百四十章 道法万千，不拘于形（上）
十二月，大雪。
由于全球温室效应，导致近十几年的气候反常，夏天暴热，冬天不冷。拿盛天来讲，别说古时的“关外苦寒之地”，就说二十年前，零下二三十度都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呢，前年冬季的平均气温是-16℃~-3℃，丧的一逼。
不过从去年开始，许是灵气对气候的影响越来越大，反而显得非常正常：夏天更热，冬天也更冷。
“呼……”
张千秋站在院门口，使劲搓了搓手，又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中凝聚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裹了裹棉服，看着白茫茫一片的玉树银妆，寒溪流淌，还有枯凉的蜿斜石径，莫名添了几分萧索。
时间过得很快，自己和李冬已经住了十二天。这里不是他的住处，而是酒坊，他没事就来凑趣，跟高老头混的很熟。
高明德年纪最长，品性也信得过，隐隐成了一帮人的领头。
人家现在的心思特稳定，山里待遇够高，儿子买了房，自己的病患也已痊愈，别无所求。他甚至计划着，把那些鸡鸭猪什么的都卖掉，院子找邻居看顾，平日就不回去了。
凤凰山多好啊！环境清幽，延年益寿，还能做自己喜欢的酿酒工作……更重要的是，这可是神仙府邸。
如今山里一共16个人，许是通过了初期考察，堇小姐不时会带一些吃的下来，或者灵酒，或者灵米，或者水果。
数量不多，每人只能分到一小份。大家非常理解，里面的那种，那种，哦，灵力……自己肉体凡胎，承受不住。
张千秋和李冬也尝过不少，拜师求仙的信念愈发坚定，同时也为闫涵惋惜：怎么就没坚持一下呢？
“呼……”
张千秋又呼出一口白气，顺着石径往外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岔路口。
眼前一条青石山道，直通而上，对面还有条小径，通往果农的住处。他略微犹豫，是回后山，还是过去串串门？
正这般想着，他忽然抽了抽鼻子，脚步一顿。
他的嗅觉极其敏锐，清晰的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气，这丝香气从面前飘过，连带着两道虚幻般的人影。
而与此同时，耳边又传来一阵对话声：
“好大的雪啊，谷里不知怎么样了？肯定很漂亮。”
“谷里温度恒定，还是老样子。”
“哥哥，你总是这么煞风景……”
张千秋仰着头，见一男一女踏雪而行，身姿飘逸，转瞬就上了寒山。那女子不经意回头，恰好跟他的目光相对，随即又转过去，消失在林海之中。
这一眼，似梦似幻，似月朦胧，似秋鸿惊……直戳戳的印在张千秋心里。
这是，秋小姐？
……
“小秋秋，你想死我了！”
小堇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龙秋身上，抱住小姐姐就是一顿蹭，“你们去了十三天啊，有没有良心啊？”
“哎呀，离我远点……我们遇到坏人了，在火焰山打了一架，才耽误了几天。”
龙秋使劲推开她，嘴角却噙着笑意。
“啊啊啊啊，打架我最喜欢了！我在山里都快憋疯了……”
小堇瞬间就疯了，直勾勾的盯着某人，喊道：“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我去？”
“呃，你姐呢？”
顾玙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你姐让我扔了，自己找去！”小肥皂各种吼。
“那我先过去了。”
他耸耸肩，小斋既然没出来，那肯定在一个地方。他绕过清心庐和新修的几列屋舍，以及一座两层高的木楼，直奔西北的练功场。
此处也是大变模样。
先是场地扩展了一倍，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没办法，动不动就毁树拆屋，空间小了根本不够施展。
而从谷中到练功场，也修了一条平平整整的碎石路。在临近场地的路口，才猛然拔高，多了十几级台阶，台阶左右各有两栋木屋，以供临时歇息。
顾玙站在场边，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再定睛细瞧，才看到小斋坐在雪地上，气息天然，似跟雪景融为一体。
“呵……”
他故意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慢靠近，待女朋友睫毛轻颤，才笑道：“小心！”
随手一挥，一条火龙呼啸飞出，周遭数米之内温度骤然升高。厚厚的积雪瞬间融化，连变成水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蒸发出一块干燥的地皮。
“……”
小斋睁开眼，亦是掌心一晃。
一道酒盅口粗细的金紫雷光，从掌心轰出，正面对上火龙。
轰！
火龙略微一散，似有震荡，不过马上赤芒更盛，仿佛张开大嘴，将雷光一口一口吞掉。小斋没有动作，只是估算了一下时间，才右手一招，雷光消散。
“金雷大成，果然不凡！”
顾玙赞道，他刚才可是用了七成力，对方还能坚持好一会。
“就是太消耗灵力，我还是用青叶刀顺手。”
小斋站起身，道：“金雷虽然刚猛，但至刚亦折，缺少变化。我第二道修的是水雷，可阴阳相济，再添几分威势。”
“我是很期待你五雷圆融，毁天灭地的，那样我就能省省力气了。”丫一副吃软饭的德行。
“放心，不会太久。”
她走到男朋友跟前，直到此刻，眼中才多了一丝离别重逢的欣喜，笑道：“此去如何？”
“马无夜草不肥，修行是同样道理。”
顾玙摇摇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唉，我现在道心不稳，满是巧取豪夺的念头。”
“嘁！”
小斋懒得理他，只道：“我倒是很可惜，真想看看那只蜰鬼。”
“等我们有点成就，再去捉它也不迟。”
“万事俱备就没意思了，出其不意才好玩。”
“啧，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俩人拉着小手，足下无痕，一路斗嘴的翩然回谷。
……
夜，静室。
顾玙和小斋穿着睡袍，宽衣大袖的坐在案前，准备整理此行收获。人皮卷轴、骨牌、玉佩、两枚玉简一字排开，在灯光的昏影之下，莫名多了一层庄重与神秘。
他们取萨祖道印的时候，还有心情玩笑，这次，态度却异常严肃。
世间道法极缺，每挖掘出一样，不仅是凤凰山，对全天下的修士都意义重大。他们走在最前头，所以对此事的认识也更加深刻。
小斋先拿起骨牌，将神识探进去，闭目一会又睁开，道：“这个《分虚化影术》，我大概了解，你想怎么用？”
所谓分虚化影，就是将实体变成虚体，将虚体变成实体，可自由转换。
虚，空也。
它可以是光，可以是气，可以是影子，可以是任何看不到、触摸不到的东西。比如大法师，他便化作了一道红芒。
这个不是元神，元神和肉体是分开的，虚体却是自己的身体所化。而它最奇妙的地方，就是直接攻击神魂。
大法师是假先天，损耗寿命强行达到先天的境界，根基不稳，更别提什么精气神充盈。所以他对此术挖掘不足，只能借助鬼面施展，如果真修到一定程度，威力绝不止这一点点。
顾玙听她问及，便道：“我想融合到幻境中试试。”
“你想进到幻境里？”小斋一怔。
“不成么？”他笑问。
“老顾，我发现你野心很大啊，你这是自创世界么？”
“别别，我可没那么吊炸天。与其说我进入幻境，倒不如说我让幻境中的东西出来。你看它上面记载，可以虚实互转，但没说一定是人，一定是自己的身体。比如这只茶杯……”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只杯子，道：“我能不能让它凭空消失，又能不能让它凭空出现？我能不能让幻境变成真实，能不能让真实变成幻境？”
“你这个……”
小斋皱眉沉思，半晌方道：“理论上倒是可行，有点变化术的意思。”
话说道家的变化术由来甚古，秦汉时的修士认为：法，就是造成各种变化的玄妙方法。并将变化术作了初步分类，分天变、物变、神变三种。
到晋代时，变化术已成为一个庞大的体系。
《抱朴子内篇遐览》中记载：有大能者，可让自己没有确定形态，面孔一绉，就成了老头儿；蹲在地上，又变为小孩子；执著木棍，立即长成树林。种下什么，顷刻生成瓜果可吃；画地便成了江河；撮一把泥土变成山；在没有空隙的地方进出自如等等……
而五代时，修士谭峭在《化书》中记载：变化的根本在于精、神、气，如果精神气充实，则“阴阳可以作，风云可以会，山陵可以拔，江海可以发。”
顾玙不拘于泥形式，脑洞大开，要将分虚化影术和幻境结合，鼓捣出一门变化之术。精神可嘉，实践慎重。
“现阶段，哦不，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你肯定完成不了。这比神通还要厉害，几乎一念生世界了。”
小斋就泼了一盆冷水，又笑道：“不过你想做，我支持。”
“你放心，我不会好高骛远。一步一步来，先从自身的虚实互转开始。”顾玙也笑道。
俩人说了一会，《分虚化影术》暂且放置，小斋又拿起那枚玉佩。
她将神识探入，闭目了好久好久，方叹道：“这《玄珠心境录》果然博大精深，我们得费些时间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道法万千，不拘于形（中）
晨曦初露，微风。
远天一抹霞光，映照着山头白雪，又分了一抹落在绿谷之中，一方清素，一方明丽，谷内谷外两个世界，浓淡相宜。
小秋早早的就坐在老树底下，采食朝霞之气，那张小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灵动。周身白雾缠绕，河面氤氲，缓缓的铺散开来，引得河中鱼群纷而跃逐。
“呼……”
良久，待初阳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龙秋才收功起身，抬眼就见小堇从练功场的方向走来。
这丫头平日懒惰，修行却异常勤快，她颠颠跑到近前，pia住小姐姐道：“秋秋，早上吃什么？”
“米粥，米饼和萝卜腌菜……哎呀，你为什么老抱着我？”
龙秋挣脱不开，只得半搂半挂的拖着她上岸。
“一共就四个人，我不抱你还能抱谁？”
小堇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即又道：“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连饭都吃不上，我已经啃了五天黄瓜了！”
“哈，谁叫你不会做饭的！”龙秋一乐。
这丫头对厨艺一窍不通，小斋虽然会做，但一修炼就是一整天，根本不管她。小堇饿的呱呱叫，只能摘些瓜果来啃。
俩人回到庐中，龙秋自去厨房忙碌，麻利的做好早餐，然后跑到静室前，唤道：“哥哥姐姐，吃饭了！”
“……”
里面没人应。
“哥哥姐姐？”她又唤。
“……”
还是没人应。
“咦，他们怎么搞这么久？”
小堇也奇怪，转了转眼珠子，鬼鬼祟祟的摸到门口，往那儿一扒，侧着耳朵偷听。
“你在干什么？”龙秋睁大眼睛。
“过来，过来！”她连连招手。
“我，我才不偷听……”
龙秋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凑了过去。俩人暗戳戳的扒了一会墙根，她不禁疑惑：“怎么没声音呢？”
“不应该啊，难道已经练到静音抽送了？”小堇百思不得其解。
“你乱说什么呢？”她顿时满脸通红。
“哟，你小孩子还听不得大人话了？对了，你做过爱么？”那货巴巴的往前一凑。
“你……我不理你了！”
龙秋瞪了她一眼，嘤嘤嘤的气走了。
“哇，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娇羞方式……”
小堇觉得很神奇，双手捂脸，也装模作样的嘤嘤嘤羞遁而去。
好吧，她们当然不晓得，屋内二人正在做什么事情。
静室内，烟气缭绕。
案上的聚气香已经燃了第三支，云山叠嶂，凝凝实实，从中又分出两道细流，持续补充着消耗的灵力。顾玙和小斋仍是那身睡袍，同时用神识探入玉佩，正一点点的梳理信息。
《玄珠心境录》的内容非常松散，不成体系，更像是一篇篇日记随笔。古修士的理论跟现在不同，可能一句话，一个词就带有莫大的深意。
所以他们不敢掉以轻心，反反复复的推敲、揣摩，把无用的内容屏蔽，尽力摘取有价值的信息。
过了好一会，顾玙忽然睁眼，道：“游记篇第六章末尾处，提到一种小封禁术。”
“如何？”小斋也抽回神识。
“……”
顾玙沉思半晌，点头道：“可用。”
随即，又是闭目。小斋也不打扰，约等了一个小时，他才重新开口：“施法不难，是古时比较通用的一种禁制法。”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三米开外，左手捏诀，右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探。
刹时间，一股奇妙的波动传出，就像小小的渔网越撒越大，在俩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
小斋走到近前，伸手一碰，似有一层透明的薄膜挡住去路。这薄膜由无数根细细的灵气线组成，交织密集，结了一张大网。
“有破除之法么？”她问。
“两种，一是强行击破，二是施术者自行撤除。”顾玙道。
小斋找到那篇内容，亦研究了半天，道：“它的作用是封禁空间和物体，那是不是可以这样……”
她一挥手，将禁制笼罩自身，圈成了一个数尺见方的狭小空间。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话，眼中带着问询。
“……”
顾玙摇摇头，表示听不到声音。小斋遂撤下禁制，笑道：“非常实用。”
跟着，二人继续。
又不知过了多久，小斋忽道：“器物篇第十二章中段，化息归物术。”
她略微兴奋，道：“简单说，就是将信息储存到玉简中的方法。载体不限，但古代一般用玉，品质不用太高，普通的玉石便可，主要是带有灵性。”
“哦？有了这个术，可就方便多了。”
顾玙也瞧了瞧，笑道：“我们还剩一些青玉石，我去取来。”
话落，他颠颠的跑出静室，在小堇小秋的注视下冲进仓库，又拎着一小块石头返回。
“哥哥在干什么？”龙秋一头雾水。
“新花样儿，你不懂。”小堇鄙视之。
顾玙懒得理她们，拎着石头回屋。小斋亮出青叶刀，齐整整的劈成八公分长，两公分宽的细简，一共五枚。
他拿起一枚，神识带动灵气变化，将刚才整理出的小封禁术和化息归物术，一并输入其中。
之后又尝试几次，调取自如，不由乐道：“这就相当于古代U盘，再加上禁制，比我们现在的保密手段还要安全。”
“不错，实力高过我们才能强行破除，不然根本读取不了。”
小斋一边说，一边将纸笔收起，这是准备记录法术的，以后就用不着了。
这两个小道术，施展容易，没啥威力，但非常非常的实用，甚至能纳入修行界的基本法则。
他们这般研习，转眼就到了天黑。小秋叫了几次饭，都不见动静，也知哥哥姐姐在做着一件大事，不再打扰。
……
时间一点点流逝，聚气香燃了一支又一支。
俩人完全沉浸在《玄珠心境录》中，就像两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者，每挖掘出一段有价值的信息，或者可以使用的道术，都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亢奋和成就感。
这种亢奋贯通着全身，以至于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他们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偶尔才冒出一声，有时相和，有时争吵，然后又是沉默。
“奇趣篇第七章开头，岳真子提到师祖轶事。”
顾玙抬起头，道：“叶天师有双铜印遗世，乃是驱魔重宝。印文一为‘南阳开国’，一为‘道经师宝’。前者似乎早已遗失，后者在松阳叶氏宗祠供奉。哎，我记得你以前做过相关收集。”
“我查过很多资料，叶氏宗祠人丁凋落，那枚法印确实保管了上千年，不过在建朝前夕，也莫名其妙的丢了。”
小斋顿了顿，道“还有一口大历钟，存放在桃溪镇延福寺，相传为叶法善所铸。不过有另一种说法，说是他成仙后58年，这口钟才铸成。我去和尚庙找茬的时候，特意瞧过，就是一口凡钟，没什么特别的。”
“哦，不过这些信息也很有价值。”
顾玙想了想，道：“我们应该把它们按年代梳理，自己编纂一本《修行轶闻录》，算是启蒙读物也好。”
“正有此意。”小斋笑道。
交流完这些，俩人又是不语，继续揣摩，挑拣。
《玄珠心境录》里的东西，一段段一字字的被扒干抹净。有些内容实在深奥，但又觉得很有用处，只能暂且摘取，单独存放一枚玉简，日后慢慢研究。
如此过了三日，总算挖出了一个比较厉害的道法。
“布虚术，双足离地行走，踏风而行，速度极快。”顾玙通俗易懂的介绍。
“离地行走？”
小斋皱眉，问：“可是缩地成寸？”
“不是。”
“可是神行千里？”
“有点那个意思，效果怎样，学会了才能知道。”
顾玙拿着一枚玉简，提议道：“最好作为遁法类，单独列册。”
“可。”
又过两日，小斋也有发现。
“小搬运术，将另处空间的实物搬运到此处空间，将此处空间的实物搬运到另处空间，不能作用自身，体积不能过大。”她解释的也很通俗。
“可是五鬼搬运术？”顾玙来了兴趣。
“五鬼搬运是求财法，用符咒驱使五鬼，帮忙运财。那是下茅山的龌蹉手段，弄不好还会被五鬼反噬，上不了台面。”
小斋乜了他一眼，道：“这个术是正统道法，也能作为遁法类，一并列册。”
“可……呃，你说的算。”
道法之中，一般与空间转移、交换有关的法术，都称作遁术。比如逃遁术，就有五行遁法，利用五行之物远遁千百里。
还有隐遁术，将自己身体隐去；还有九宫遁术、穿墙术等等。
小搬运术貌似作用单一，但实战性超强。两口子瞬间领会，对其超级重视，甚至列在布虚术之上。
……
整整十五日之后。
随着吱呀一声，那扇木门终于被拉开，俩人面容憔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静室。
这段时间，他们只吃了少量的食物和水，每天每刻都在消耗着精气神，纵然有聚气香补充，也是快到了极限。
不过内心却是异常兴奋，他们不仅整理了《玄珠心境录》和两枚玉简，还将凤凰山现有的全部道法、凡术，一一列册。
原本很贫瘠的修行底蕴，在等级和逼格上，一下子就拔高不少。
正映了顾玙的那句话，马无夜草不肥。

第二百四十二章 道法万千，不拘于形（下）
山谷，老树下。
顾玙和小斋各捧着一杯灵茶，慢悠悠的品着，身姿歪斜，半瘫半坐。他们在屋里憋了十五天，消耗太大，这会一放松，只觉内心空虚，连话都懒得讲。
凤凰山的茶园已经铺开了一部分，主要集中在后山。
节点的灵气属木、属土，极适于植物生长。茶农种下茶树，本想着明春采摘，谁成想在今冬就收获了一波。
一般而言，2-4月采摘的称春茶，等到5月份，茶树的一个生长周期就基本结束。
然后到6月，开始新的周期。6-7月采的称夏茶，8月的称暑茶，9-10月的称秋茶，11月以后就是冬茶。
他们喝的，正是冬茶。
“呼……”
顾玙将空杯放在石桌上，提起水壶沏了第二开，然后才抬眼，看了看对面。
对面是龙秋和小堇，俩妹子紧闭双目，一言不发，好似神游太虚。而在她们跟前，齐整整的排着七枚玉简。
小斋用青玉石做了五枚，顾玙把那两枚玉简中的残存气息抹掉，也留作自用。他们刚好整理出七个分类，内容其实不多，但对末法时代来讲，已是相当宝贵。
自此，凤凰山一脉修行七篇：
第一篇，有《食六气法》：采食朝霞、正阳、飞泉、沆瀣，以及天地玄黄气（尚未复苏）。同时淬炼精气神，修行速度和积累深度当世第一，可到人仙-神仙-地仙境。
同册在列，另有《无界幻术》：以七情六欲为引，将其拉入幻境。幻境中生，则人生；幻境中死，则人死。除非自己识破，或施术者撤除，绝不可脱离。
同册在列，亦有《分虚化影术》：可虚实互转，神踪诡谜，变幻无穷。
第二篇，有《神霄大雷琅玉书》：修习五雷，存想如龙，为道门第一杀威之术。速度缓慢，浩然天威，对阴魔凶灵等物天生克制，亦可到地仙境。
第三篇，有遁术三章：
布虚术：双足离地行走，踏风而行，适用远程奔袭，傲游四方。
小搬运术：将实物空间互转，不可作用于身，体积不能过大。
履水术：两枚玉简中的小道术，可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第四篇，有基础术八章：
小封禁术：设空间禁制，可作用于物体和人身，防护抵御，屏蔽外界探测。
化息归物术：将信息录入玉简，神识调取，非先天不可察。
飞符传讯术：也是两枚玉简中的小道术，炼制飞符一道，可千里传讯。
神炼法：萨祖道印记载，可用来炼制法器。
剑术：小斋师门所传，为有形有象之剑，可做入门炼体之用。
四十八手：小斋师门所传，精妙绝伦，可做入门炼体之用。
驭蛇术：小斋师门所传，取凶鸟一截翅骨，制成骨笛，可驭万蛇。
鉴木术：识世间万木，唯一一个没有超能功效的凡术。
第五篇，有炼器三章：
清净尘：萨祖道印记载，乃是一柄拂尘，有驱邪镇魔之功。
火云针：顾玙所用。
雷云砂：小斋所用，取火洲黑砂炼制，非修雷法不可得。
至于龙秋的长剑，和小斋的青叶刀，由于技术含量不高，更多看自身的实力发挥，所以并未列册。
第六篇，有丹方三章：
聚气丹：萨祖道印记载，可加快修炼速度，使用层次颇高，炼制困难。
炼形益神丹：《玄珠心境录》记载，岳真子自行炼制的一种外丹，有助强形身、增益神魂之效。
祛邪丹：《玄珠心境录》记载，普通外丹，可祛除邪病之气。
第七篇，有《修行轶闻录》一册，从上古修士捋起，收录奇闻异趣，不断完善中。
前两篇，都是可以传下道统的主功法，其余都是辅助手段。有些貌似无用，与现代科技重叠，比如飞符传讯，绝对不如手机方便，但它能保证隐秘，不被监听。
再如归物术，也绝对没有电脑方便，但同样能保证安全。
总之呢，俩人苦熬十五日，暂时整理出这些。顾玙还略微遗憾，没有自己心心念的阵法……好吧好吧，如果让齐云道院那帮人知道，分分钟抽死丫的！
……
良久，龙秋和小堇才抽回神识。
俩妹子兴奋的小脸通红，情难自禁。前者还有矜持，后者就不管不顾，冲上去就要生扑姐姐。结果被一个眼神怼回来，又转向姐夫，发现更不对，又抹了个弯，还是扑倒龙秋。
“呀，你放开我！”
“哈哈哈，秋秋，你们好厉害！居然拿回来这么多东西，我们发财了！”
她发出杠铃般的笑声，把对方蹂躏了好一会，才满是青草屑的滚起身。小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真的有点气，抬手就要放金蚕。
“好了……”
顾玙连忙制止，愁道：“你们也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我我我，我要学《分虚化影术》！那个太帅了！”小堇立马举手。
“那别的呢？”
“别的一般啊，哦，布虚术也凑合！”
“……”
他不置可否，又问：“小秋，你呢？”
龙秋没应，而是道：“哥哥，你为什么把《分虚化影术》放到第一篇呢？它跟雷法有冲突么？”
啧，不愧是亲手调教的妹子，性格就是稳。
顾玙解释道：“化影术需要较强的灵力支撑，才能发挥效果。食气法积累深厚，用起来毫无问题。雷法不以积累著称，如果修习的话，可能用一次就没力气了。小堇现在想学，也可以，但施展的时候要谨慎，不要给敌人可乘之机。”
既然聊到这儿，他索性讲解一番，继续道：“类似的还有幻术，也是同样道理。不过我想问问，小秋你已经学会了幻术，为什么一次都没用过？”
“我，我总是想不起来用。”
龙秋给了一个很神奇的答案。
顾玙却懂，笑道：“幻术以七情六欲为引，要对敌人的心理，或者对人性世情有一定了解，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在这点上，小堇更适合，但她法力不足。你法力充实，却不会运用。”
“那姐姐的法力够啊，你干嘛不教？”小堇指着某人，一脸不服。
“我用不着那些……”
小斋瞥了她一眼，那丫头一缩脖，瞬间安静如鸡。
“法是一样的，它不会变，重要的是人。人学了相同的道法，却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所以法又是灵动的，只要你念头所致，法就是充满变化，不拘于形式。”
顾玙叨逼叨了一通，道：“好了，我们现在的目标，先把布虚术、小搬运术、履水术、小封禁术、归物术、飞符传讯术修习精通，这是行走江湖的根本，不得出错。至于分虚化影术，我们共同研究，毕竟我也没接触过。”
“还有丹方，炼形益神丹的材料没那么复杂，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现在缺的是丹炉，我们没有六一泥的配方，只能寻找现成的丹炉。”
小斋顿了顿，补充道：“据我收集的资料来看，最有希望的，就是天师府了。”
……
天柱山，齐云道院。
卢元清在峨眉山呆了整整半年，今天刚回来，连衣服都没换，都被一位师弟叫了出去。俩人顺着碎石路疾走，很快到了一处院落。
“主持！”
“主持！”
值守的两个道人起身见礼，都带着欣喜之意。这么长时间以来，卢元清已经赢得道院上下的肯定和支持，威望也是越来越高。
“情况如何？”他问道。
“石师兄昨晚宣布闭关，到现在十个小时了，食水分毫未动，我们也看不出什么。”道人应道。
“辛苦了，你们先回去歇息，我在此守候。”
“您奔波一路，还是我们留下。”
“不妨事，你们去吧。”
没办法，两位道人告退。卢元清坐在院中，冷风萧索，宽衣大袖，丝毫不觉寒凉，相反，内心火热一片。
他在峨眉山半年，可谓尽心尽力。除了开发出各种丰硕的资源，在自己的有意结交下，与不少政界权贵打好了关系。
同样，对政府内部的派系倾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如今，卢元清这三个大字，在巴省一系的官员心里，已是声名赫赫。
此行本就收获良多，结果一回来，又有好消息：石云来闭关，冲击先天！
讲真，他没有半点不安，反而兴奋异常。这代表齐云道院的地位愈发重要，话语权也在隐性增加。
不过紧跟着，他又似叹似嘲的吐出一口气，在如此庞大的政府力量之下，超脱之路何其艰难？
眨眼间，卢元清已经亲自守了两天。
这日午后，里面静室的气息终于发生变化。他一下站了起来，就听吱呀一声，木门打开。石云来踱步而出，先是怔了怔，而后快步走到跟前。
真心诚意的，不带半点虚假的深施一礼：“师弟有劳！”
“恭贺师兄！”他亦回礼。
“当！”
“当！”
不多时，道院大钟再次敲响，回荡山间，其余人等纷纷赶来，为之庆贺。
在卢元清突破先天后的一年整，齐云道院，第二位先天出！

第二百四十三章 APP
道院，静室。
刚才的喧扰热闹已经过去，众人退避，只留二人在屋中相谈。石云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之意，显然还没从突破先天的心情中恢复。
卢元清见状，不由笑问：“师兄，现在感受如何？”
“修道三十年，今日方知丹经真法，妙哉妙哉！”
石云来感叹一声，又瞧对方神色，不由道：“想你出关之时，气定神闲，我却有飘然之感，还是养气功夫不足，惭愧。”
“大道清静无为，人有七情六欲。我们侥幸先行一步，但终究还是个凡人，一时欢畅得意，也是在所难免。”
“正是道理，受教了。”
石云来乃高修之士，很快将情绪调整过来。
他初窥先天，还有很多不明之处，跟着便与对方交流探讨。一个是白云观传人，一个是龙门派传人，祖师都是丘处机，道统多有相融。
话说全真丹法，简单讲，就是炼己筑基、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四个步骤。
筑基圆满，对应的大概是先天。炼精化炁，则是人仙。炼炁化神，便为神仙。然后呢，体系就不同了。
他们所谓的丹，是指精气神、性功命功混合为一，返本归元，谓之金丹，或还丹。
还丹又有大、小、金液、玉液之分。筑基阶段，使肾气传肝气、肝气传脾气、脾气传肺气、肺气传心气、心气传脾气、脾气传肾气，气在五脏间循环，称为“小还丹”，或玉液还丹。
到炼精化炁，称大还丹，或金液还丹。
再往上，就是不断积累的过程，一直到炼神还虚。
元神是阴属性，将其中的阴滓炼尽，成就纯阳无阴的元神，即为阳神。阳神可脱离肉身常存，超出生死之外，乃遨游天地间的第一散仙。
而食气法的体系呢，人仙之后是神仙，到了神仙境，元神成，出神通。到了地仙境，超脱寿限，长生久视；到了天仙境，立身永恒，坐视宇宙生灭。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阳神比地仙低一筹，因为它脱壳而出，舍弃肉身，终生不能更进一步。
全真丹法的道统比较完整，可一直修到阳神。俩人交流了一番，各有获益。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俩人望着窗外夜色，忽然静默无声。半晌，卢元清开口道：“师兄，经堂的情况怎么样？”
石云来知道他要问什么，便道：“除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三位师弟，其余人都在修习丹法。”
“哦？好好！”
卢元清颇为欣慰，道：“不急，那三位毕竟是大派嫡传，自然有所顾虑。现在的结果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众位师兄弟都是天纵之才，不出几年，定能成就先天。”
石云来点头称是，也问道：“师弟，你去峨眉山又如何？”
“收获甚多。峨眉山资源丰富，尤其是灵米种植，我离开时已经开垦了数十亩，足够各方所用。此外，还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利用，估计在明年，会有各种各样的成品面世……哦，我还偶得了一只灵宠。”
说着，他大袖一翻，手掌托出一只白毛小猴。这小猴毕竟是只动物，被喂养数月，已与他非常亲近。
“果然灵性十足！”石云来略微羡慕。
“呵，师兄已成先天，日后自有外出的机会。”
卢元清顿了顿，又道：“哦，对了，我带回来一些材料，劳烦您召集众人，分发下去。”
话落，他取出两只箱子，里面满是峨眉山节点的原始材料。石云来感受着那灵气波动，就晓得是好东西，立即起身：“好，我这就过去！”
“有劳师兄。”
卢元清送其出门，在屋里稍站了一会，才进到卧房歇息。
……
盛天，太清宫。
宫观前的小广场上，围了好些市民，当中一男一女。男的十几岁，正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女的年纪颇长，不停哭喊：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就说要出家！你高中还没念完，我后半辈子还怎么活？你爸走的早，你要是进去了，我们李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妈，我是当道士，又不是当和尚。人家电视里都说了，有的门派可以娶媳妇！”
少年有点挂不住，喊道：“我成绩不好，肯定考不上大学。进道观还有补助，还能学本事，比我打工强多了，你就别拦着了！”
“我是你妈！我能不拦着么？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俩人吵着吵着就开始红眼，当妈的拽着儿子，拼命想拖起来，儿子半坐在地，使劲往回扯。围观群众也乌乌泱泱，乱成一团。
正此时，就听哗啷一声，宫观大门拉开，走出一位中年道人。
他凑到少年跟前，面色清淡，语调平平稳稳：“小居士，还是请回吧，我们这里不会收你。”
“为什么不收？你们不是说广招门徒么？”少年立马就急了。
“想入我道门，首需父母同意，你母亲既然不赞同，我就没理由收你。更何况，允许娶妻的是正一派，太清宫是全真门下，可没有这条说法。回去吧！”
话落，道人一甩宽袖，径自闪人。
“小伙子，人家不许娶媳妇，你还是走吧。”
“就是，你就算拜师，事先也得搞明白啊！”
“哎哟，都是那些破电视剧害的，瞧瞧这孩子，傻成什么样了？”
围观群众哈哈大笑，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大叫：“你们不收我，我就换家道观，等我学好本事回来，让你们知道啥叫莫欺少……啊，妈你轻点！”
丫还没放完狠话，就被老妈连拉带拽的领走，回家免不了一顿毒打。
众人没热闹可看，也轰然而散，多数都当成了饭后谈资，不以为意。不过其中又有一人，面色复杂的离开现场，正是闫涵。
他是出来吃晚饭的，没成想碰上这么一出，别人当笑话看，他还能么？瞬间又勾起了心中痛楚，一路沉郁的回到家中。
……
刚进家门，就摸出手机往沙发上一躺，犹豫好久，还是打开了那个聊天群。
他从凤凰山回来，将近一个月，再也没登录过。这会一瞧，群里仍然很热闹，一个叫“心晴居士”的网友发了张照片，然后配了文字：
“各位道友，我终于拜入山门，现为雁荡山仙姑洞实习弟子。为期三年，三年后经主持同意，才能正式冠巾。明天开始，我就要修习早晚课，负责宫观洒扫，以后也不会水群了，今天就算告别……”
而那张图片，正是一个小帅的年轻人身穿道袍的模样。
“祝居士仙运亨通，早登大道！”
“祝居士青云直上，位列仙班！”
“祝居士排山倒海，双修双飞。”
一帮人刷屏恭贺，闫涵抿了抿嘴，也手痒发了一句：“祝居士梦想成真。”
这一句，顿时把群里的焦点吸引过来：
“咦，校长上线了！”
“一个月啊！我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到底怎么样了？”
“就是，也不汇报一声，不仗义！”
“……”
闫涵苦笑连连，倒是想汇报，但不敢说啊，顿了片刻，回复道：“别提了，初战失利，还在寻找中。”
敲完这行字，他把手机一扔，只是闭目叹息。
他气自己懦弱，世俗之心太盛，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定；又嫉妒张千秋和李冬好运，同样遇到了真仙，为什么他们就敢留下？
如此情绪交冲之下，只搞得郁闷非常。
过了好半天，闫涵才重新进群，里面一大堆安慰的话语，更是无从回应。又刷了一小会，忽见屏幕上冒出一行蓝字，发言者叫星空真人。
“众位道友，我发现了一个APP，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APP？”
“新山海经。”
“擦，听着就是圈钱的垃圾国产手游！不约不约！”
“你丫被盗号了吧，怎么打起广告了？”
“你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仙道了？”
啧！
星空真人有点急，道：“这东西不能截图，不然就贴给你们看了。这是博物君推荐的，我好容易抢到的邀请码。”
博物君，是夏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官方微博，人气不低。经常有网友见到什么不认识的动植物，就会艾特这位，然后予以解答。
“我进去一瞧，心里就有谱了。政府的小手段，号召大家提供生物线索的，我还发布了一条。”星空又解释道。
“已经下载！”
“已经下载+1！”
“已经下载+2！”
刚说完，几个行动派就开始刷屏。
闫涵也下了一个，程序不大，没有任何推广介绍。他打开APP，先是个登录页面，想注册，必须填写一串邀请码。
于是又看向聊天群，里面已经争起来了。
星空道：“会员有三个邀请码，大家别伤了和气。我们用最科学的抽取方式，来摇骰子吧。我说一个数，点数高出的，继续参加……”
好嘛！几十人参与，首轮刷掉一半，又过两轮，最终选出了三个幸运儿，闫涵就是其中之一。
他急忙忙的注册，信息要求比较详尽，包括手机号、身份证号码以及所在城市。
随即登录一看，会员只有238个，开发者写着：夏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国家地理杂志等等。
页面也很简单，粗糙的分为四类：植物，动物，地理，气象。每类后面都有数字，表示已收录的条目。
他随手点开动物，见里面有九张图片，第一张是只火红色的大鸟，标有名字：红羽鹫。
再点进去，却是详细介绍：
红羽鹫：猛禽，毛色火红，体高1米2左右，双翅展开约3米，嘴呈钩状。视力强大，爪带尖刃，食肉，攻击性极强，懂得团队作战，见之立避。
栖息地：西海州花沟镇东南，约五十公里处……
闫涵立时一惊，赶紧翻遍了所有条目，都是类似的古怪生物。注释非常直接，大抵用有危害和无危害区分，提醒意味明显。
紧跟着，他又搞懂了会员规则：
新山海经，施行会员积分制。每发布一个条目，等待相关人员验证，验证成功后，视条目价值判定，10-100分不等。
达到10分标准，就有资格邀请好友，给予三个注册码。单纯的回复评论，没有积分。
“……”
闫涵愣了半天神，这尼玛简直半公开啊！
虽说现在很小众，但随着口口相传，会员肯定越来越多。而这帮人，都是对最近的种种变化有所察觉的敏感人群，一旦政府全面铺开信息，他们就是最坚定的拥护者。
咝！
不知为何，他忽然涌出一种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刺激感，连心脏都在怦怦跳动。
“滴滴！”
正此时，提示音响，闫涵切回聊天群，只见两行大大的黑字贴在对话框里：
“我不太懂啊！我就想问问，以我们国家的实力，把这些东西发在APP上，能不能保证安全，不被外国窃取？”
“……”
群里短暂的沉默，跟着，信息如潮水般的疯狂涌出：
“应该可以吧，要相信政府智商。”
“我也不懂，不是有什么物理隔断嘛？”
“物理隔断是说局域网，APP可是公开的！”
“不要被影视剧误导，还真以为西方的黑客有多牛逼呢？”
刹时间，大家吵的不可开交。闫涵想了想，迅速敲了一行字：“或许，国家根本没想保护呢？”
“怎么个意思？”有人质疑。
“国外现在什么样，你们知道么？”他又道。
“……”
再次沉默。
……
次日，晨。
闫涵在群里水了半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愣怔了一会才回过神。
他坐起身，刚要下床，忽然惨叫一声，直接摔倒了地上，捂住胸口来回翻滚。
“啊！”
不知是表皮，还是肌肉，甚至是筋脉，就像打乱了的毛线团，乱七八糟的拧在一处。短短几秒钟，闫涵已是满身大汗，睡衣浸透。
“呼哧……呼哧……”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受着那股剧痛缓缓消褪，脸色惨白，带着莫大的恐惧。他勉强撑起身，不敢磨蹭，急匆匆的跑下楼，开车直奔白城。
本来呢，他昨天晚上就应该过去，结果被聊天群拴住，硬生生拖到了今天。自己也确实没想到，那禁制发作起来，会如此吓人。
今天，刚好一个月，也是“吃解药”的日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平台建设（上）
龙秋身形一闪，像片柳叶轻飘飘的落在河心，没荡起一丝涟漪。
她好奇的看着鞋子，明明踩在水面上，却没有任何起伏之感，脚下平平整整，与硬地并无两样。
“嘻！”
妹子高兴起来，脚步连踏，带着极其细微的踩水声，转眼就跑出老远。
“秋秋，等等我！”
岸上的小堇顿时心急，也是身形一闪，像只泰迪扑腾腾的掉在河里，水花四溅，直接没到了小腿肚。
“呀呀！这怎么用来着……”
她胡乱挥着手臂，身体一阵扭曲，好在及时调整，人又浮了起来。龙秋一回头，笑道：“你刚才没控制好，要像我这样……”
“啊啊啊，不用你教！”
小堇觉着特丢脸，猛地往前一纵，右掌似兰花般绽放，就往她胸口扫去。
“没良心啊你！”
龙秋一瞪眼，抬手招架。
俩人妹子如穿花蝴蝶般，在水面上交错飞纵。如此过了几招，龙秋趁着错身的机会，忽然双手一合，掌中居然涌出一个透明的水球。
“堇堇，看这里！”
她运气一掷，对方刚好转头，那水球直戳戳的飞过去，pia的在小堇脸上炸开。
哗啦一声，瞬间湿身。
“你这什么法术？姐夫又给你开小灶！”
那丫头各种炸毛。
“小搬运术啊，哥哥不是说了，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龙秋说着，双手又是一合，旁边的河面立时凹下去一块，转而变成水球出现在手中。
“砰！”
小堇连忙躲开，简直咬牙切齿。她法力不足，运用也没那么灵巧，还处于比较僵硬的阶段。
不过她脑筋天生古怪，眼珠子转了转，猛地弯下腰，双手按住水面，“小妮子别得意，我也会！”
只见那掌心雷光闪动，随即一掀，“哗！”
一米多高的水浪，混着噼里啪啦的紫弧，以极快的速度传导过去。
波涛未至，雷光已到，龙秋只觉一股又痛又麻的感觉从脚底窜遍全身，难受的厉害。她看着眼前的浪涛，顿足一踩，水面猛地凹陷出一个坑洞，把自己吞没。
与此同时，小堇脚下的水面骤然隆起，形成一座高高的水丘。
“呀呀！”
那丫头又开始乱挥手臂，跳着奇怪的舞蹈。
而龙秋潜入河中，游到她下方，轻巧一跃，伸手攥住她的脚踝，笑道：“给我下来！”
扑通！
扑通！
俩妹子都沉到了水底，又在里面耍了好半天，才齐齐冒头，气喘吁吁，遍体通透。
履水术是个小道术，修习容易，需要的法力不多。小搬运术却不同，完全取决于你的运用。
你将桌上的一只茶杯搬运到自己手里，消耗的法力可能是1。如果像龙秋这样，将河水的一部分变成水球，那消耗的可能是2。
总之，你运用的越复杂，消耗就越大。
龙秋心性使然，对幻术比较懵逼，但对这些却非常有悟性。小堇呢，苦于雷法缓慢，没积累多少灵力，总是处处掣肘。
日常调戏，后者占优，可真动起手来，她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
……
张千秋顺着长长的石阶从后山走来，穿过几间屋舍，就到了庐前小径。他侧着头，远远看向水中的龙秋，目不转睛。
“哎哎，别看了，让堇小姐发现就惨了！”
李冬使劲推了他一把，这哥们才回过神，低着头进到屋里。
顾玙在练功场，小斋正整理着什么东西，见他们过来，问道：“有事么？”
“仙长，今天就到一个月了。”张千秋委婉提醒。
“哦，过的真快。”
小斋恍然，当即屈指连弹，两道气劲击中他们胸口。二人顿觉一松，体内那种蠢蠢欲动的撕裂感立时消除。
“多谢仙长！”二人躬身道谢。
“嗯，没事就出去吧。”
她点点头，又拿着玉简开始摆弄。
“……”
李冬不善言谈，闷头不语。张千秋顿了顿，忽道：“仙长，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么？”
嗯？
小斋抬眼。
他壮着胆子，继续道：“我们也住一个月了，方方面面都有些了解。我们在某些技能上，确实不如那些老前辈，但我们也有突出的地方……”
“比如呢？”她问。
“我开过公司，擅长商贸和人事管理，李冬在电子科技方面也非常精通……我觉得，我觉得，您应该把我们和他们区分开。”
“呵……”
小斋笑了笑，道：“在我眼里，你们并没有区别，出去吧。”
“……”
张千秋抿了抿嘴，还想再说，被李冬一把拽出门。
“你不要命了！让走就走呗，跟她犟什么？”
“可我想争取一下。”
“这才一个月，急什么？这种事就得慢慢来！”
俩人小声嘀咕着，没走出几步，迎面正碰到闫涵。好嘛！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招呼。
半晌，还是张千秋开口：“一会到后山坐坐？”
“嗯。”
闫涵勉强应了声，匆匆进了静室。
……
十分钟后，闫涵静立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斋坐在对面，拿着一部手机仔细翻看，看的正是那个APP。顾玙带回来的《修行信息共享平台初步规划》，她自然知道，本想还得等一段才能启动，没成想这就开始第一步了。
她用的是自己手机，没注册，下载后刚点开，软件就自动识别号码，直接登录。而且还弹出一个提示：
“您的权限已是最高级，可浏览所有内容。”
她随手点开红羽鹫，前面的信息跟闫涵一样，后面却多了几段：
原形为西海特有的红背虎头雕，营巢于湖泊、河流或湿地岸边的树木上。繁殖期从11月到翌年3月，每窝产卵2-4枚，白色蛋壳，光滑无斑，孵化期为30-40天。雏鸟为晚成性，由亲鸟共同抚育70-105天后离巢。
异化后的红羽鹫，凶残狡诈，喜食人肉，通常结队猎食。背部和翅膀羽毛有一定的防御力，经测试，可抵挡匕首突刺、劈削，对子弹也有少许的缓冲作用。
腹部较为柔软，另有少量绒毛，可制作衣衫。肉可吃，但血液有毒性和腐蚀性，不建议食用。
“……”
她看完后，沉吟片刻，忽问：“我记得你和张千秋都是经商的？”
“对，我们以前都开过公司。”闫涵应道。
“哦，你今天就在山上住一晚，明天再说。”
“好，我这就去后山。”
闫涵压根没敢问为什么，麻溜闪人。
小斋想了想，也迈步出门，去往练功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平台建设（下）
练功场。
顾玙坐在一棵依然苍翠的老柏树下，正修习《分虚化影术》。
这门秘术非常晦涩，具体的修炼方法中有很多古萨满文字的描述。小斋先翻译过来，俩人一点点琢磨，才将将理出大概。
萨满教各脉虽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基本信仰，就是灵，古萨满叫“腾”。他们认为，任何东西都有腾，人更是肉身和腾的综合体。而这门秘术，说白了，就是将物体与腾相互转换。
腾在本质上讲，是无形无影的，如果你想多加变化，那就得靠自身的法力厚度。
“……”
顾玙不知坐了多久，不动，不闻，宛如一尊石像。
一阵山风忽然从北方吹来，枝叶轻摆，似带了远山的寒烟。只见场中生出了一股淡淡的白雾，雾气弥散间，树下的人竟然消失了。
这白雾随风漫漫，空灵诡异，而待山风拂过，场中静寂，树下人又出现在原地。
“还是不行？”
正此时，小斋的声音远远传来，话音方落，人已到了近前。
“稳定性和持续性差了一点，不过已经摸到脉络了。”
顾玙睁开眼，轻声问：“什么事？”
“喏！”
她扔过手机，他奇怪的点开一瞧，脸上挂了丝笑意：“动作倒是很快，思路也很直接。”
“直接，并且实用。”
小斋走过去，并肩靠着树坐下，道：“现代有现代的好处，那么多科技成果，总不能白白浪费。”
顾玙简略看了看，四大类别，目前植物最多，有十六个条目，分布在十二个省份。动物其次，九个条目，分布在七个省份。
这十九个省，无一重叠，占据了夏国的半数疆土。
气象没有，地理有一个，还是草河口的桃花瘴。里面写着：
“白城往东约五十公里，河心岛，南北狭长，呈梭形。北有拦河坝，南有桥梁，可直接上岛，现有部队驻扎。下辖6个行政村，全岛兼周边覆盖面积，共105平方千米。原有人口7万余，已全部迁移。桃花瘴乃是桃林密集异化而生，毒性复杂，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并带有隐秘的催情作用，一般修士难以察觉。”
“……”
顾玙瞄到催情五个字，不禁抽了抽嘴角，那天晚上的记忆简直不可磨灭。
“这里肯定有政府人员埋伏，像红羽鹫和桃花瘴，应该是他们上传的。现在的怪事愈发频繁，我们也要留意，指不定就有什么用处。”
“我看你拿回来的规划书，只写了信息平台，但政府肯定不止这点。我觉得，他们很快会开放交流版块。”小斋道。
“不错。信息共享之后，自然产生交流话题；有了话题，就会彼此了解；彼此了解，就会产生需求和差异……然后，就该交易市场上线了。”
顾玙轻叹一声，道：“虽然都处于官方的监管下，但总比混乱无序的要好。”
咱们说，夏国政府的手段并不复杂，甚至很简单。
第一步的信息平台，理论上面向所有人，但权限有高低，查阅的内容也不一样。
第二步的交流平台，从前者中筛选出一部分，可作为圈子的主力核心。
第三步的交易平台，再从前者中筛选，有实力进行资源交换的，堪称精英中的精英。
这就是层层递进的模式，你有什么样的实力，就能在什么样的圈子里玩。可以预想，这个APP会成为日后的主要工具，而权限和积分，也会成为众人争破头的东西。
“归根结底，还是上层挑食，中间吃肉，底层饿不死就行。”
顾玙摇摇头，忽然噗哧一乐，道：“其实挺有意思的，都快进入修仙时代了，还离不开手机呢。”
“道法不够科技凑，没办法。哎，以后真可能变成这样……”
“出售火羽套装，8万灵石，要的密！”
“镇魔谷BOSS，来强T，坑货滚，别找骂！”
“老手求组凤凰山副本，只要秋秋软妹子……哎哟，我一想就头疼。”
小斋吐槽欲爆发，巴拉巴拉的刷了好几波。顾玙瞧着特逗，一把搂过女朋友，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有飞符，绝不能这么掉逼格！”
“飞符很麻烦的，我刚才还在研究。它对符纸和朱砂的要求非常高，天师府、茅山和灵宝，应该都有存货，我们抽时间去一趟。”小斋道。
“好啊，不过眼瞅着要过年了，春节后吧。”
……
闫涵在凤凰山住了一晚，跟李冬和张千秋同屋。
起初尴尬无比，后来张千秋拿来一瓶灵酒，三人各抿了几口，头晕目眩，大汗淋漓，气氛瞬间热烈。
各种后悔安慰，甚至痛哭流涕，不再细言。只是第二天清晨，闫涵和张千秋被叫到清心庐，江仙子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非常惊讶。
“开店？”
闫涵不自觉的叫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妥，小心道：“我，我是说，这个店要做什么？”
“当然是卖东西，不过现在还不能提供货源，你就随便卖吧。”小斋道。
“规模适中，起码要有个库房，位置不用太挑剔，偏僻一些也可以，资金由我们出。”顾玙补充道。
“呃……”
闫涵脑子还是很快的，明白对方的意思：先有个地方，别的以后再考虑。
“那名字呢？”他又问。
“琳琅阁。”
小斋随口给了个名字，道：“张千秋负责跟你联系，你们的禁制我放松了些，以后三个月过来一次。”
“谢谢仙长，谢谢顾先生！”
这才是干货，二人连连道谢。
不多时，顾玙和小斋吩咐完毕，闫涵就在不知该喜该忧的心情中下了山，一路只觉荒唐。
他本就是做生意的，为了寻仙放弃大好事业，结果兜转了一圈，又特么要做生意。以后呢，自己就是凤凰山在盛天的商业据点，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
诶！念及此处，那颗心又活跃起来，这也是个机会啊！
先不提闫涵的春心萌动，单说山上。
张千秋还戳在屋子里，两位大老板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盯着对方，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几乎让他跪地磕头。
“请问，还有别的事么？”他强撑着身体，开口询问。
“……”
小斋瞄了他一眼，道：“你喜欢小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归去
刷！
一句话，张千秋的汗就下来了。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腿都有些发颤，可此人毕竟有些倔强脾气，索性承认：“是，我对秋小姐很有好感。”
“好感？这种形容很微妙呢……”
小斋轻笑，又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感觉，从此刻开始，你要把它抹除掉。”
“为，为什么？”
张千秋不服，强自道：“你们没权利干涉别人的感情！”
“呵，我原以为你的智商是最出色的，现在看来，李冬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许是我们太宽容，让你忘了一点，凤凰山不是公司，我们不是老板，你更不是所谓的员工。”
她忽然面色一板，道：“你们擅自闯山，应该庆幸我们不是滥杀之人，不然你还能留条命在这跟我对话？”
轰！
一股莫大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张千秋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脸部的肌肉完全扭曲，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被一只大手捏住，正一点点的往里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短短几秒钟，却经历了地狱一样的恐怖和痛苦。
好不容易，那股气势收敛，他直接栽倒在地，疼痛的近乎抽搐，偏偏意识还十分清醒。
张千秋，二十啷当岁，家境优越，事业有成，性格果断独立，没缺少过妹子相伴。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成功者，扔在人堆里从来不会跌份。
如今换了环境，也是自信满满，坚信能闯出一番名堂。不过很可惜，他虽然入了山门，思维还停留在过去。
现代社会人与人打交道，凡事看个脸面，留个后手，顾虑着法律。在一套成熟的既有规则下，你玩我玩，大家乐呵。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有约束的文明地带，这就是一片原始苍茫，充满了本能与欲望的血腥荒野。
“呼哧……呼哧……”
张千秋大口喘着粗气，用刚恢复的一点精力，问道：“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说过，我不是滥杀之人，何况还是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当然，如果你想死，我可以。”小斋道。
“好，我懂了。”
张千秋撑起身，嘶哑且低沉的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跟你们对话，但总有一天……”
“行了，不用放什么狠话。你一会下山，以后就在北麓庄园做事，出去吧。”
“……”
他一下被怼在嗓子眼里，人倒是有几分性格，竟似啥也没发生过，还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出门。
小斋瞧着对方离开，忽转头道：“你干嘛呢，一句话不说？”
“我都没发现，你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我说什么啊？”顾玙莫名其妙。
“你这阵子光顾着修炼，能发现个屁！”
小斋鄙视之，又理所当然道：“小秋可是我的，怎么能让别人撬走？”
“嘁！”
顾玙撇了撇嘴，懒得接茬。讲道理，他是真没察觉到张千秋的心思，别说这个，他连张千秋都没见过几次。
丫才上山一个月，就瞄上团宠了。
不能不操心啊！就龙秋那种一米七四小姑娘的画风，带出去买菜都怕走丢了。他们不想因为这点事杀人，可也不能放丫回去，那就得关在山下。
至于说什么报复，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拜托，who care？
……
东麓，公墓。
临近春节，按夏国人的风俗，都有给亲属长辈上坟烧纸的习惯。白城就一座公墓，来的人很多，或推着自行车，或双手提着供品，在一道窄窄的石砖路上往往复复。
而在里面的一座墓碑前，一家四口齐聚。
顾玙点了三炷香，摆上瓜果酒水，然后撕开几袋纸钱，手指一抹。一点赤芒传到纸钱上，顿时就烧了起来。
他将火势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烟气袅袅，没往四周扩散，直直的升向天空。小斋站在另一侧，也拿着两袋金元宝，不时往里添加。
龙秋和小堇没什么事，可也乖乖的立在旁边，难得没有打闹。
这自然是爷爷的墓碑，每逢清明、鬼节、春节等几个重要日子，他必定前来拜祭。可修行之后，日程常常错过，比如去年的春节，他人在火洲，就没法前来。
那火烧的很旺，过不多时，就只剩一堆黑色的灰烬。
顾玙在偏侧一点，屈膝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本想走，结果小斋也过去，咣咣磕了三个。
“……”
龙秋愣了愣神，也跟着要磕，被他一把拦住，“行了行了，你就别凑趣了，走吧。”
说着，四人顺着小道离开墓园。
顾玙一路牵着女朋友的手，老实讲，他有点感动。不过俩人相处已久，彼此通透，倒没说什么肉麻的话。
待出了墓园，又沿着一条土道往北拐，只觉人烟稀少。
“爷爷去世，一晃也好几年了，我现在就挺，挺害怕的。”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怕自己不记得了？”小斋问。
“是啊！十年，二十年，都能记得父母亲人。一百年，二百年，世事变幻那么快，有几个还记得住呢？”
顾玙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们经历那么多稀奇古怪，还没见到过鬼，我挺希望有鬼的，起码有个念想。”
“你的念想，可是建立在很多人的恐惧之上。”
小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笑道：“等开春之后，我们把爷爷的墓迁到山上吧，也方便照看。”
“好啊，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哎对了，你师父的墓在哪儿？要不要也迁过来？”
“……”
顾玙随口一问，结果女朋友的笑容淡去，第N次的陷入沉默。
他看着那张精雅优美的侧脸，轻声道：“你总是不愿提起，但我真的想了解，这毕竟是你过往的一部分。”
“……”
小斋还是不语。
“好，我不强求你讲，可我有个心愿，你能不能满足我？”他问。
“什么？”
“我把老人家的徒弟拐到手，于情于理，都该去拜祭一下。而且你也很多年没回去了，就不想看一看么？”
又是沉默许久，小斋终于点点头，“好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松江河
松江河，雪。
关外少名山，与别处相比，似乎总弱了一些气势。不过还好，有长白山这座牌面，不至于太过丢人。
长白山脉极其博大，总面积1964平方千米，横跨夏国和高句丽，最高峰在高句丽境内，海拔2749米。
经过数十年的开发，旅游设施非常完善，最著名的景点便是山顶天池。路线一般有两条，北坡和西坡。
北坡可以通到天池边上，近距离观赏、触碰，不过近年保护生态，道路已经封断。西坡是一处山峰，可以站在上面俯瞰天池全貌，算是各有特色。
松江河就是西坡脚下的一个小镇，也是小斋幼时的居住地。
“哇，这里真冷！”
一家四口刚从火车站出来，小堇就叫了一声，随即呼出一口白气，嚷嚷道：“哎哎你们看，哈气都冻成霜了！”
“呀，你别老抱着我……这里真的好漂亮。”
龙秋闹心的推开对方，随便扫了几眼，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镇。到处都是白白的，街道、屋顶、行人、车辆，连奔跑着的流浪狗，也像裹了一层白松松的绒毛。
细雪纷落，轻柔散乱，有一种天地肃冷的美感。
“别吵吵了，先去酒店吧。”
顾玙招呼着两个妹子，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预订好的宾馆。司机师傅非常怪异，一路瞄着后视镜，拿不准这四人是啥关系。
男的高瘦英俊，撑着两条大长腿。稍大点的姑娘气质非凡，也撑着两条长腿。稍小点的两位同样漂亮，嗬，腿也不短！
好家伙，坐车里就跟玩闹似的，门一开就能前列腺刹车。
松江河虽然不发达，但旅游产业兴盛，还是有几家上规模的接待点。出租车开了五六分钟，就停进一处大院，楼有十几层，新盖不久。
要了两间房，都是带客厅的小套间。
龙秋一进屋，就忙不迭的收拾衣物，她法力足够，能抵御自然寒冷，所以带的衣服也很薄。
一件一件的往衣柜里挂，手指轻巧，唇角微翘，然后就不自觉的哼起歌来。
“秋秋！你居然唱歌！”
小堇刚拉完屎，从厕所出来就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嗯？我唱歌了么？”龙秋有点呆萌。
“你唱了，就是听不懂！”
“哦，可能哼的是游方歌（苗族情歌）吧。哎哟，你快点收拾，一会就吃饭了。”
她挂好了衣物，把行李箱立在墙角，又拿出牙具毛巾之类的开始摆放。
那丫头就像只背后灵一样，走哪儿跟哪儿，劲劲道：“不对不对！你来个长白山，干嘛这么开心啊？肯定有猫腻！”
“我出来玩都很开心啊，你不开心么？”龙秋很奇怪。
“我开心个锤子，这也是我老家！”
“啊……我忘记了！”
龙秋有点不好意思，没毛病，她跟小斋是堂姐妹，父辈是亲兄弟，小斋的爷爷自然也是她爷爷。
不过这般一想，小秋倒来了点兴趣，问：“堇堇，你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么？”
“我一直呆在盛天，一年才回来两次，后来爷爷没了，我就没来过。”
“那你从小跟姐姐亲近么？”
“你要干嘛？”
小堇眼睛一眯，一副又凶又逗比的样子。
“我好奇啊，你就没发现姐姐跟别人不一样么？”
“她不是跟别人不一样，她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唉，你是没体会过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怖……”
小堇哀思奔涌，情难自禁，一时戏精附体，忍不住红了眼眶。
龙秋狂汗，问：“那你见过她师父么？”
“没有啊，这事除了爷爷，谁都不知道！”
她提起来就特愤懑，嘀嘀咕咕道：“都是命啊！要是我从小体弱多病，说不定拜师学艺的就是我，现在到处浪的也是我，在上面的还是我，在下面的就是她，哇咔咔……”
什么乱七八糟的？
龙秋满脑袋黑线。
……
松江河是大镇，十几万人口，下辖11个行政村。
四人住了一晚，次日清早便前往长青村，也就是江家祖宅。长青村跟名字可不贴边，白雪皑皑，覆盖着低矮的房屋和村道，仿佛空寂寂一片。
几人跟大模似的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偶尔经过的村民都瞄上一眼，跟看病人一样。
小斋头前领路，一直不吭声。从抵达镇子开始，她的情绪就有些低落，就像只轻度抑郁的刺猬。
“沙沙！”
“咯吱！”
众人拐过一条胡同，只见迎面走来一位大妈，穿着厚厚的棉袄，手揣在袖子里，胳膊上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猪蹄。
小斋忽然停步，开口道：“陈婶儿？”
“嗯？”
大妈一愣，仔细辨认了下，不太确定的道：“你是，江家老大的……”
“我是小斋。”
“哎哟，你怎么回来了？”大妈立时热情起来。
“回来看看。这是小堇，我叔叔家的，您也见过，这是我两个朋友。”
她简单介绍，笑道：“我们呆两天就走，您现在怎么样？”
“哈哈，都好都好。我家那小子十月份刚结婚，还想着给你爸打电话呢。我说打什么啊，人家那么大领导，谁记得你个吃粑粑孩子？结果你爸就是讲究，不知听谁提的，还专门托人带了礼金……哦对了，你爷爷那房子也好，老水尽心尽意的，你得谢谢人家。”
“呵，是呢……那我们先走了。”
寒暄片刻，几人继续前行，快走到了头，才停在一座小院前。很普通的农家院，三间瓦房，白雪都掩盖不住的破旧痕迹。
小斋掏出钥匙，开门进屋，里面光线很暗，却没有陈腐的味道，显然经常打扫。小堇的记忆比较久远，瞧着还挺陌生，东瞅西瞅的到处乱转。
顾玙也看了看，中间是厨房，东屋是主卧室，盘着土炕，家具什么的早就清空。西屋有张小床，连木板都没了，只剩下一副铁架子。
“你以前就睡这儿？”他问道。
“嗯，睡了好几年。”
小斋摸了摸铁制的床头，笑道：“最初还能凑合，后来个子越长越高，已经容不下了。爷爷惦记着给我买张大床，不过那会儿，我就回盛天了。”
“呵，我小时候睡炕，后来也不够了，就在炕沿放张板凳，才垫出一截。”
顾玙又踩了几步，跟着一顿，忽瞥见角落放着一堆杂物。
他凑近观瞧，最显眼的是个木龛，上面贴着红纸，左右有对联：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保家平安。
正中是大大的供奉二字，下面则是：胡仙三太爷，胡仙三太奶之位。
“……”
顾玙盯了好久，问：“村里都供奉么？”
“以前很多，现在少了。”
“凤凰集好像没有供奉的，我还真不了解。不是总说五大仙五大仙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
“胡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老鼠），俗称胡黄白柳灰。说是神仙，其实就是精怪为了躲避雷劫出山渡人，借弟子之身积德行善。它们通常叫出马仙，这些弟子叫出马弟子，如果被选中，那自家就叫堂口，可以设立仙堂，为人排忧解难。”
“借人身行事？这不就是神怪附体么？跟萨满教挺像的。”顾玙皱眉道。
“哼！”
小斋冷哼一声，道：“他们就是萨满教的分衍，装神弄鬼，贪图钱财，祸害乡民。村里以前就有一个，害了不少人家。”
“然后呢？”
“被我师父端了堂口。”
“呃……”
顾玙差点噎住，果然是师徒，又道：“所以，萨满教才找上你师父？”
“嗯。”
“那你师父……”
他本想问是怎么身故的，但顿了顿，还是放弃。
四人呆了没多久，简单打扫了一遍，又锁上门出来。
顾玙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两眼西屋。出马仙这东西，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信的。现在么，就说不准了。
……
“突突突！”
“突突突！”
一辆手扶拖拉机呼啸而过，泥雪飞溅。师傅神情淡定，车技骚浪，破破烂烂的车斗子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又消失在小胡同里。
“嗬！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秋名山呢！”
小堇挥了挥袖子，已然不耐，叫道：“姐，我们现在干嘛啊？”
“去水家。”
“去水家干嘛啊？”
“随便看看。”
“为什么要随便看看啊？”
“你闭嘴。”
“哦！”
小堇完全没有被怼的自觉性，得得瑟瑟溜到一边，反而很舒爽的样子。龙秋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也问：“姐姐，那水家是什么人？”
“他们家老爷子跟我爷爷交好，这几年也帮忙照看房子，我们去感谢一下。”
两家离得不远，说话间就到了。水家的位置更偏僻，紧贴着一片林子，不过院子非常宽敞，瓦房也很气派。
小斋戳在大门口，没进门就喊道：“老把头！”
里面缓了几秒钟，才传出一个苍老却很有力的声音：“谁啊？”
随着这声音，慢慢踱出一位老汉，抬眼扫了一圈，顿时扯出笑容：“哦，江丫头回来了。”
“哈，老爷子，好久不见。”
小斋跑到跟前，显出一种晚辈般的亲昵，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这两个是我妹妹。这位是水荣，长白参帮的老把头。”

第二百四十八章 英雄也怕老街坊
乌拉省，喜都。
喜都是省会城市，政治经济地位不亚于盛天，不过人口要少一点。
此时，在省特异分局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位工作人员溜着小号，正在鼓捣着手机游戏。突然间，就听电脑屏幕叮的一声，弹出一个大大的页面。
“啊！”
他手指一抖，游戏人物瞬间死亡，但也顾不得这些，近乎贴在屏幕上，看着上面的内容：
先是一张不太清晰的鸟类图片，身形很小，约有十公分高，圆脸庞，大眼睛，乍一瞧还以为是猫头鹰。这只鸟的花纹非常明艳，总体呈深红，双肩各有一道纹路在背部汇聚，形成了一个V字。
然后是简略的文字说明：在大峡谷鸡凤和鸣下面发现，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棒槌鸟，但棒槌鸟在冬天是迁徙的，所以可能是古怪生物。
提供者：青青河边水。联系方式：139xxxxxxx。
“又是长白山，这都第三个了。唉，以前守着名山是骄傲，现在就是受罪啊……”
他嘴里嘟囔着，迅速将信息保存、传送，同时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道：“喂？研究所是不是还在山里……上一个还没验证呢？那正好，一块去了，就在大峡谷那边……”
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又将信息打印，装入一个文件袋。特异局用的是国内最尖端的存储和保密技术，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电脑一份，纸质一份。
搞定这些，他才操作APP后台，给提供者发了一条系统消息。
……
“叮咚！”
在三百公里开外的松江河镇，一位年轻人正抱着手机等待。这声清脆的提示音刚响，他就点开软件，果然，系统发来消息：
您提供的线索已经收录，十天之内我们会进行验证，请耐心等待。在此期间，我们可能会与您联系，请保持手机畅通。
“哈哈，30分没跑了！”
他挥了挥拳头，喊道：“妹儿啊，我回家一趟，你看好门啊！”
“诶！”
一个妹子脆生生的应道。
跟着，这哥们就跑出门，开着自己的那辆破皮卡，轰轰点火，一下子就窜出老远。
此人便是青青河边水，本名叫水尧。别看取了个挺玛丽苏的名字，却是个实打实的糙汉，生的高大魁梧，粗豪有力。
他经营着一家小旅馆，专给那些文艺青年提供住宿，门路也多，能拉到一些雪地骑马、摩托车、温泉，甚至狩猎的非常规项目，在松江河一带颇有名声。
而与此同时，在长青村的水家，顾玙一行跟水荣聊得正欢。
“在长白山这片，挖参的叫放山人，组织叫参帮，参帮的领头就叫把头。”
小斋明显放松了许多，笑道：“老爷子当了四十多年的把头，从没出过错。怎么着，几年不见，您还没让人轰走呢？”
“我就一糟老头子，什么把头不把头的？”
水荣七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神矍铄。他叼着长烟袋抽了两口，笑道：“不过轰是轰不走了，现在放山的越来越少，年轻人都跑城里去了，我算最后一代喽。”
“瞧您这话说的，您平时不看电视吧？一般隐居深山的大高手才敢说这话，小粑粑孩子才不说这。您就是有本事的，给咱们讲讲呗，到底啥叫放山？”
小堇虽然熊，智商却是敞亮亮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是基本技能。
龙秋也道：“水爷爷，我都没听过呢，您就讲讲呗。”
俩妹子一捧场，老爷子这个舒坦，乐道：“成，那我就说道说道。”
“这放山啊，打清初那会儿就有规矩了。比如进山的人必须是单数，或三或五，或七、九、十一。人参都是有灵性的，我们讲究去单回双，回来加上人参成双数，这是大吉。进山前有很多忌讳，最不许的就是行房。人参是草木之精，行房有污秽，污秽之气一冲，棒槌就跑了。进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三块瓦，盖小庙，拜山神爷。咱们长白山这片，就是孙良孙老爷，那是放山第一人。参帮都有一根索拨杆子，哦，就是这个……”
他说着，忽然起身到里屋，拎着根木棍出来，讲解道：“这杆子五尺二寸，粗的这头用手握，上面有刻印，就是采到的棒槌数。咱们在山里，就用这杆子找参，要么用手握，要么立在地上，绝不能随便扔，这杆子可有灵的。别看咱们文化不高，但是守规矩，放山也养山。像二夹子（两个枝节的参）、巴掌子（一个枝节的参）这种小棒槌，看着了就得圈地保护。谁要是采了，那是损阴德……可惜啊，现在连个灯台子（三个枝节的参）都没有喽，全是人工养殖，我也几年没上山了……”
啧啧！
俩妹子听的特过瘾，尤其是龙秋，她是苗寨人，不了解这种极富地方色彩的关外文化，一时间无限遐想，只盼着春来山头，到了采参季节，好进去玩耍一番。
“……”
顾玙和小斋对视一眼，都有些汗颜，他们可是大肆收刮野参，指不定就祸害到了长白山。
“咳！老爷子，知道您爱喝酒，这是特意给您带的。”
小斋轻咳了一声，从袋子里取出一坛酒，又叮嘱道：“千万千万要少喝，不是我小气，这酒烈性大。”
“你这丫头，我什么烈酒没喝过，还怕这个？”
水荣满不在乎，拔开塞子就闻了闻，赞道：“嗯，好酒！有年头没见过这么纯的酒了。”
他馋虫大动，胳膊一抬，咕咚就灌进去一大口。小斋无奈，妥妥做好了抢救准备，果不其然，老头先是呛了一下，跟着又是猛喘。
只喘的老脸通红，满头大汗，浑身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小斋手指一弹，一道柔柔的气息进入对方体内，导流顺气，这才好了些。
“呼……江丫头倒是没诓我。”
老头这回怕了，心有余悸的拍了拍酒坛，又欢喜又遗憾：“唉，够我喝半年的了。”
正此时，就听院里传来一声喊：“爷，你自己在家干嘛呢？你是不翻我电脑了？”
随着这声大逆不道的招呼，水尧咔咔进门，见屋里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一滑，哧溜盯住小斋，奇道：“江姐？”
噗！
顾玙差点喷了。
“……”
小斋也是一脑袋黑线，回道：“老水，好久不见。”
“哟，您可是稀客啊！”
水尧跟只狗熊一样，拱到她身边，嚷嚷道：“自从您上次回来把我一顿扁踹，我这身肌肉棒子可一直没落下，啥时候再比划比划……哎，这几位是谁啊？”
“我男朋友，我两个妹妹。”
小斋忍着把丫扔出去的冲动，道：“这是，呃……”
“我是她哥，没血缘关系的那种！”
水尧抢先回答，眼珠子又哧溜一滑，瞄上了顾玙，乐道：“妹夫！哎呀，有生之年能见着你太好了！”
噗！
顾玙又差点喷了，成天被叫姐夫，到这就成妹夫了。他起身跟对方握手，手指一碰，就觉着丫故意捏人，笑呵呵的一脸淡定。
水尧见这小子高高瘦瘦的，有心想试试，结果用了十分力，卧槽，跟大怪兽似的！
“哈哈，不错不错，江姐有福了！”
他完全没有尴尬感，道：“叔回来了么？你这是要在老家过年？”
“没有，我们呆两天就走。”
“哦，那不巧了。我这段可能也忙，不然肯定好好招待你们。”水尧颇为遗憾。
“以后有机会的。对了，听说你开了家旅店，生意还好？”小斋问。
“好！特别好！乌央乌央的，全是酸臭酸臭的小青年，一天不骚就跟要了命似的。我昨天还接待过两个，根本不认识，一块出去玩了半宿，回来那个炮火连天……”
关外人天赋技能之一，唠嗑！
给丫一个热炕头，一盘煮毛豆，一瓶闷倒驴，他能吹到你怀疑人生。
水尧完美的展现了这种天赋，叨逼叨叨逼叨，夹杂着各种俚语，听得龙秋一愣一愣的。
“叮咚！”
不过还好，一阵电话声及时打断。这货面色一变，鬼鬼祟祟的跑出门，又觉得不安全，直接溜到墙根底下，搞得特神秘。
然后顾玙就很尴尬，因为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对，是我，我提供的线索……我跟你讲，那鸟绝对是个二乙子，以前冬天根本见不着，今年就出奇冒泡了……哎对，上一条也是我提供的。行啊，我就等着你们呢……经，经验？你知道我爷爷是谁么？长白山参帮扛把子，我这一身家学渊源，老霸道了！”
四人边听边乐，同时交换着眼神。哥哥姐姐微微点头，一只萨摩一只二哈瞬间兴奋，又有事情搞了。
不多时，水尧抹回屋，急慌慌的收拾了一个大包，开着破皮卡遁走。
小斋等人又坐了会儿，也是告辞。他们出了大院，咯吱咯吱踩着积雪，顺着原路返回。
而走着走着，顾玙就莫名其妙的开始乐，傻了吧唧的那种。
“干嘛呢？”小斋很嫌弃。
“没事儿，我就觉着我得跟那哥们好好处处。”
他搂住女朋友，笑道：“俗话说的好，英雄也怕老街坊。我得好好挖挖你的黑料。”

第二百四十九章 棒槌鸟
四人从长青村出来，过了条窄窄的冰河，约走了三五里，就进了一片杨树林。
这些杨树笔直参天，植距稀疏，冲天的枝条上挂着绒绒的白雪，非但没有落寞冷清，反而清奇高逸。
“……”
顾玙看着四周，以为小斋师父的坟就在林中。结果她步子不停，领着大家穿过树林，直接到了山脚下。
这里都属于长白山的西坡，正门在景区，有结实的盘山道和石阶，其他的全是野径。
此处也不例外，小斋一言不发，只握住男朋友的手，迈步上山。龙秋和小堇十分好奇，但是不敢问，特乖巧的跟在后面。
这片山区挨着村庄，人为的痕迹很多，道路被粗糙的木板简单铺设，即便覆了雪，也不至于太滑。
四人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上，险峻非常；一条往下，相对平整。
小斋站在路口处，终于道：“就是这儿。”
“这儿？”顾玙奇怪。
“师父当年被萨满教围攻，留了病根子，勉强维持了一年半，自觉寿限已至，就一个人进了山。”
小斋微微仰头，望着那条孤拔陡峭；似直上白云间的小径，道：“那天我一直追到这里，哭的要死要活。她不许我哭，不许我问，不许我跟，不许我念。然后，就自己上了去，再也没回来。”
“……”
顾玙怔了怔，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对师父的感情。孺慕，敬仰，崇拜……这些通通不够，好像还要高一点。
“那你后来找过么？”他问。
“有，但是没找到，哪怕一件衣冠一件遗物，都没找到。”
小斋眼眸低垂，片刻又抬起，笑道：“所以你想祭拜也祭拜不了，心意到了就好。行了，不说这个，那条路就是去大峡谷的，走吧。”
说着，他们就向右一拐，奔着那条平路往下。
两只大的在前面走，两只小的也在后面私语。龙秋就一脸古怪，问：“堇堇，姐姐的师父是男是女啊？”
“女的。”
“哦，我还以为是男的呢，那就没事了……”
她傻笑两声，莫名其妙的很安心。小堇什么脑袋瓜子，立马就明白了，低声道：“什么没事？女的比男的更麻烦。”
“啊？为什么？”
“因为，因为……啧，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她师父一定是个很好很漂亮很强大的人，才能让姐姐想念至今。”龙秋不服气。
很好，很漂亮，很强大……
小堇抽了抽嘴角，特想给对方科普一些知识，想想还是放弃。
……
“那个水尧，就是开旅馆的么？我觉着不太像，挺江湖的。”
“他爸妈在喜都经商，大学念完没找工作，直接回了老家。他从小就跟水爷进山，干死过一头人熊，猎枪玩的好，也会点拳脚功夫。这人仗义霸道，爱交朋友，在松江河很吃的开。”
冷山寂寂，一片银白，俩人在雪林中穿行，越走越深。小斋介绍了一些童年玩伴的情况，然后用一个很精准的名词概括：
“简单说呢，他就是黑社会。”
“你还真是通俗易懂。”顾玙一乐。
“他从小到大都在跟我叫板，每次都被打的很惨。据说水爷一开始，还想撮合我们俩，后来心疼孙子，就没提过这茬。”
“哈，这哥们要是现在碰上你……咦？”
顾玙忽地一顿，就在刚刚，在他左眼余光的视线范围内，好像闪过去一个小东西。
“我去看看。”
他足下一点，话音未落，人已飘出去老远。双脚离地数寸，仿若凌空虚渡，雪地上竟无半分痕迹。
“吱吱！”
那东西四条腿迈开，以一种非常高速的状态移动，普通人光用肉眼，根本看不清身影。
怎奈顾玙更快。
布虚术不愧是比较高级的道法，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转瞬就追到近前。他捏住小东西的脖子，提起来一瞧，却是一只肥肥的紫貂。
关外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现在野生紫貂极为稀少，不想这会竟捉到一只。这只貂的皮毛呈深棕色，尾毛蓬松，约有50公分长。
眼仁和瞳孔都是黑色，看起来又大又亮，非常有神。
“……”
顾玙皱了皱眉，这双眼睛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有个东西躲在背后，透过紫貂的视角在观察自己。
“我还以为是山鼠，原来是它，我小的时候就很少见了……咦？”
此时，小斋也凑过来，同样发觉不对。她伸手抚在紫貂身上，运气扫了一圈，没什么异样，道：“怪了，我怎么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能在暗中窥探我们的，我还真想不出来……”
顾玙也苦恼，忽然头顶亮起一个灯泡，笑道，“难道是水爷说的山神？”
“呵，现在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就算真跳出个山神跟我们怼，我都能接受。先不管了，继续赶路。”
小斋轻轻一扔，紫貂就被抛上了树枝。
顾玙再随手一抓，一层透明的小禁制就罩在它四周，笑道：“不难为你，睡一觉就能走了。”
……
“基本判定，原体为长白山红景天。高10-20厘米，根粗壮，圆锥形，肉质，褐黄色，根茎部有须根，被鳞片状的叶覆盖。形态没什么变化，就是更加矮小，我们现在采集了三棵，带回去具体研究。”
在一处向阳山坡的草甸上，组长对着摄像机讲完了以上描述。
这里说是草甸，其实已覆满白雪，而在突露的岩石缝隙中，长出了一簇簇的红景天。
《神农本草经》有云：红景天为药中上品，可轻身益气，不老延年，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清朝时，更作为宫廷贡品，被某位大帝封为龙头凤尾草。
这便是水尧之前提供的线索，一队由九人组成的研究小组找了大半天，总算看到了实物。
“告诉局里，可以通过验证。”
组长把药材小心装好，然后吩咐一句。有人立马解下背负台，将信息传回分局。
这种背负台可以单人负载，每隔3小时，就会将坐标发至最近的基站台或卫星接收机，比卫星电话更靠谱。
搞定之后，组长看了看时间，道：“大概有三个小时才会天黑，我们离大峡谷不远，加快点速度，可以跟那个提供者汇合。”
“那边有林场建的木屋，能够住宿，我们的干粮也很充足，没有问题。”负责向导的组员应道。
“那就好，马上出发！”
当即，一行九人顺着野径下山，他们的人员标配是科研+安保+向导，各种仪器武器也很完备。
所谓的大峡谷，是二十多年前才发现的自然奇观。
长60多公里，乃火山爆发后的火山灰和泥土被江水冲刷形成。最宽处有300多米，最窄处仅几米，垂直深度120-150米。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抵达。
两岸本是怪石林立，奇景叠生，如今都被积雪覆盖。整个峡谷显得空荡萧索，唯有一条锦江仍是活水，哗哗的在谷底奔流。
“这儿呢！这儿呢！”
水尧穿得跟只熊一样，站在木屋前挥着双手。
众人急忙凑过去，组长笑道：“你好你好，你就是小水吧，这趟可麻烦你了。”
“甭客气，这是我个人爱好，就算没有你们，我隔三岔五也进山住住。”
双方简单寒暄，便一起进了屋子。
木屋的防寒性不错，他事先还生了火，使得更加暖和。几人席地而坐，先脱了厚厚的防寒服，又费劲的扯下靴子，在地板上磕了磕，满是碎碎的冰渣。
“还是烤火舒坦啊，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组长没有一般科研人员的斯文刻板，反而显得很爽快。水尧瞧着颇对胃口，又颠颠端来一口锅，笑道：“还没吃饭吧？我刚捞的，来来！”
那锅盖一揭，嗬！上面是簾屉，闷着一摞玉米面饼子，下面是热腾腾的杂鱼汤，鲜味扑鼻。更过分的，还一瓶52度的老村长。
九人早就饥肠辘辘，也拿出自己的罐头和压缩食品，大家分享。
筷子不太够，组长就拈着鱼尾，直接啃了一大口，赞道：“老弟啊，一看你就是个老江湖，这生存能力可以啊！哎对了，你之前好像说，你爷爷是长白参帮的？”
“我爷叫水荣，听过吧？”那货一脸自豪。
“听过，绝对听过！我同事以前来长白山科考，还是老爷子带的路，后继有人啊！”
众人闲聊了一会，很快进入正题。
组长道：“老弟，你说那只鸟是棒槌鸟，能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不可能认错。”
水尧非常肯定，道：“这鸟以前绝不会在冬天出来，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哦，我倒略有听闻……”
组长点点头，道：“都说它以人参籽为食，跟着它就能挖到人参。但我查过资料，它应该叫东方角鸮，食谱主要是大型昆虫和小型啮齿类动物，从没记载过它喜欢吃人参籽。”
“哈哈！我爷爷就跟过一只棒槌鸟，挖出过一棵五品叶，你那资料做不得数。”
水尧将背包当作枕头，大大咧咧的往哪儿一躺，道：“你们找我帮忙就对了，这鸟只在清晨和深夜出来，急不得。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睡觉。”

第二百五十章 麻达山
寒山，霜月。
在峡谷崖顶的树林边，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
顾玙正翻弄着五条肥大的虹鳟鱼，让鱼肉不至于烤糊，又微焦的恰到好处。小斋则摸出不知在哪儿采的红色浆果，手指一捏，粘稠状的果汁迸裂，细细的涂到鱼肉上。
龙秋和小堇头碰头的歪在一起，眼巴巴等着爸爸妈妈开饭。
“好了！”
顾玙又翻了几下，看了看鱼皮颜色，终于撤下木头钎子。他递给俩妹子一人一条，自己也拿着一条，小斋不喜吃荤，只拎着葫芦喝酒。
小堇迫不及待，张开一口白牙，吭哧就撕下一大块。虹鳟鱼是冷水鱼，能在低温下生存，肉质鲜嫩，还带着特有的爽滑感，稍稍加工就是一道好菜。
“嗯嗯，好好吃！”
她瞪大眼睛，哈巴狗似的点头。龙秋也赞道：“这个果酱酸酸甜甜的，抹上去正好。”
“秋秋，给你鱼头。”
小堇三两口就消灭了一条，把鱼头一递。龙秋喜欢吃这个，刚想说谢谢，却见她忙不迭的拿起第二条。
噫！
小秋瞬间有种变垃圾桶的感觉，当然也没浪费，乖乖的啃着鱼脑袋。
“……”
那俩人则眼神一碰，往外走了几步，踱到了悬崖边上。
只见飞镜高悬，映着千尺幽涧，锦江奔流，谷底的木屋亮着昏灯，又掩在皑皑白雪之中，宛如人间尽头。
一时无言，只听得后面叽叽喳喳的打闹声。
“她们很开心的样子。”顾玙回头瞅了瞅。
“出来玩，就得开开心心的。”
小斋有些抱歉，道：“我这两天心情烦乱，弄得你们也不舒服，我尽快调整。”
“没关系。一家人么，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体谅。”他随手就端了碗TVB鸡汤。
“一家人？”她眨了眨眼。
“当然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深浅，都是一体的。”
顾玙忽然脑洞大开，道：“哎，你说我们俩要是真结婚，会不会很滑稽？先去民政局领证，然后拍婚纱照，发请帖，订酒席，请一大帮人吃吃喝喝，小肥皂吊着个苹果，让我们俩啃。晚上又pia在床上，哗啦哗啦数红包……”
“噗哧！”
小斋总算笑了起来，道：“你若是有洞天福地，玉阙金銮，仙兵开道，九龙拉车，并百里珍宝，万顷遥花，灵丹如海……嗯，我可以考虑考虑。”
“你这彩礼也太狠了，我都没管你要嫁妆。”顾玙咧了咧嘴。
“嫁妆？简单啊！”
小斋往那边靠了靠，勾住他的小拇指，“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来便是。”
得咧！
他被女朋友震得一愣一愣的，又是日常的聊天止于女总裁（1/1）。
没办法，他只得拽过对方，想以一通湿吻结束谈话，顺便彰显一下主导权。结果被人家抢了先，她搂住这货的脖子往下一压，滑嫩嫩的舌头就伸了进去，在他嘴里搞风搞雨。
“略略略……”
小堇蹲在后面特嫌弃，也震动着舌尖表示嘲讽。龙秋就很害羞，鸵鸟似的低着头，可又忍不住想看。
好半天，俩人才分开。
小斋舔了舔嘴唇，感受着唇瓣细纹中的滋味，不知在说鱼，还是说他。
“嗯，味道不错！”
……
好多人不了解，其实人参也是开花结果的。
人参的花细小如粟，如丝集成穗，为紫色，杂以白色或青色。秋后结籽七八枚，如大豆，生青熟红自落。参籽表皮为红色，同鸡腰子，中有一根细茎，合起来像个小榔头，一个小榔头里有两个籽。
棒槌鸟吃的，便是这团红籽儿。
它们食完果实后，参籽会随着粪便排在山林各处，遇到适合的环境就会生根发芽，是人参繁殖的重要方式。
话说顾玙一行在上面等，水尧一行在下面睡。
这木屋宽敞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十个人索性pia在地上，围了炉子一圈。铺上厚实的干草和破烂的棉絮，缩身一窝，再拿防寒服一盖，也挺暖和的。
众人虽然疲惫，但职责所在，都没敢睡死。水尧年纪轻轻，经验却足，更是支棱着一只耳朵浅睡。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煤油灯越来越暗，炉中的煤块倒还充足，透着红亮亮的火光。
“汪刚哥！”
“汪刚哥！”
突然间，就听从空寂寂的峡谷中，传来两声古怪的鸣叫。水尧刷的睁开眼，连忙推醒众人，“来了！来了！”
“快快！”
研究组急慌慌的爬起身，穿好衣服，背着装备就出了门。
外面漆黑暗暗，温度骤降，他们耐心的等了片刻，果然，又听见两声鸣叫：
“汪刚哥！”
“汪刚哥！”
只见黑夜中，扑棱棱的飞来一只棒槌鸟，在木屋附近盘旋。而过了一会，又听一声啼鸣：
“丽姑！”
另一只棒槌鸟也飞了过来，身形偏大，羽毛的色彩也很明艳。
所谓的汪刚哥和丽姑，都是人为拟音。现在不管什么东西，都得强行配上一段美好的传说，大概就是一男一女相爱，受到封建压迫，最后化成鸟啊，树啊，石头啊巴拉巴拉……
棒槌鸟也逃不掉，就是汪刚和丽姑的狗血爱情故事。
却说这两只鸟汇到一处，便一起飞向峡谷深处。
“拍到了没有？”
“拍到了！拍到了！”
“快，赶紧跟上，说不定能挖到棒槌！”
水尧心里高兴，他亲眼看到研究组在拍照存证。既然真的有，那就说明验证成功，30分没跑了。
在那款APP里，10分是一个门槛，到10分，你才有三个邀请码发给好友。30分又是一个门槛，到了30分，你就能获得少许权限：可以浏览一部分的隐秘内容；可以与其他提供者站内私信。
这个暂且不提，单说那两只鸟。
它们的速度不快不慢，还不时停留徘徊，好像故意在等。那帮人小跑着，勉强能够跟随。
一直跑了好久，谁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变化，好像脑中的这部分神经被屏蔽掉，根本想不起查看。
而跑着跑着，忽见两只鸟连连啼叫，猛地加快速度，翅膀一闪，直接钻进了茫茫夜空。
“消失了？”
“到哪里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愣了一会才缓过神，这特么是哪儿？组长皱着眉，刚想叫人查探，忽听一人叫道：“看前面，有光亮！”
众人齐齐瞧去，只见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的透着一丝微光。
水尧胆子大，提着猎枪凑过去，顿时毛骨悚然，眼前粗糙简陋，房门微掩，透过玻璃窗户还能看见桌上的煤油灯罩。
正是那座小木屋！
他心里一抽，紧跟着，脑中的那部分神经也像解除屏蔽，非常突兀的看向四周：山谷冷寂，远处江水流淌，什么都没有变。
“怎么回来了？”
“它们带我们转了一圈？”
“不对，我们好像在跑直线，不可能兜回原地。”
众人也凑过来，一时间吵杂纷纷，皆涌出了几分慌乱。
“汪刚哥！”
“汪刚哥！”
就在此刻，忽听两声啼鸣传来，全场瞬间安静。只见夜空中飞来一只雀鸟，在附近盘旋，过了一会，又飞来一只，不停叫着：
“丽姑！”
“丽姑！”
咝！
众人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抵挡不住的寒意穿过厚厚的衣服，如跗骨之蛆黏在脊背上，在吸食着体内热气。
短短几秒钟，全身上下已经冰凉一片。
他们，好像刚从屋里跑出来，好像刚看到这两只棒槌鸟，好像刚才的一切正在重演。
“组，组长……”
一名组员连声音都在都，问：“现在怎么办？”
组长也有点发毛，但仍能保持镇定，大声道：“大家别慌！小杨，你马上跟局里联系，让他们监测我们的位置坐标。你们几个留守，生起火堆，备好武器。你们几个跟我来，我倒要看看它究竟搞什么鬼！”
“明白！”
在一个队伍中，主心骨是非常重要的，大家的情绪立马缓解了不少。
组长领着三个人，再次追向那两只鸟。水尧也在其中，他留了点心思，用匕首在木屋旁的树上刻了一道印记。
那两只鸟仍然不快不慢的，似在逗弄着追逐者。
四个人精神紧绷，死死盯着前方，水尧更是一路拎着猎枪。不过跑了一会，似乎谁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脑筋变得昏昏沉沉。
眼睛发直，好像什么都不想，视野中只有那两只雀鸟。
“汪刚哥！”
“丽姑！”
跑到最后，两只鸟又是连连啼叫，扑啦啦的扇动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又不见了？”
“你留意路线了么？”
“没有，什么都没留意，就是一直在跑。”
四人迅速交流，几乎与上次一模一样，前面依旧有光，区别就是同伴们正在屋前大喊：“怎么样？没事吧？”
“你们看到什么了？”水尧跑过去问。
“你们从那边追，然后就消失了，然后从这边出现，中间隔了几秒钟。”一名队员应道。
几秒钟？
组长沉声道：“小杨，你那边呢？”
通讯员面色惨白，道：“各项数据正常，但是信号，信号根本没传过去。”
“……”
沉默，诡异的沉默。一股莫大的恐惧在场中滋生，蔓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占据了众人内心。
组长紧紧抿着嘴，顿了片刻，随即喊道：“收拾东西，连夜出山！”
“没用的，咱们怕是出不去了。”水尧忽叹了一句。
“你说什么？”
一名队员情绪激动之下，竟揪住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汉子衣领，“你说什么，为什么出不去？”
“你看这里……”
水尧也不生气，指着那棵树道：“我在上面刻了一道划痕，现在还在，说明刚才经历的不是幻觉，我们只是被困住。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这是碰到麻达山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奇珍异宝
“砰！”
十人迅速退回木屋，用力关上门，又将窗户拽紧。
一名队员勾开炉子，往里添了几块煤，炉中的火苗先是一压，过一会又旺了起来。红通通的铁炉散发着热度，慢慢驱散了寒冷，也让内心的恐慌减轻了几分。
“汪刚哥！”
“丽姑！”
外面的两只棒槌鸟仍在盘旋鸣叫，之前还觉得有趣的啼鸣声，此刻只是诡异慎人。组长瞧了瞧大家脸色，开口道：“小水，这麻达山到底是什么东西？”
“麻达山是我们关外土语，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向大大咧咧的水尧格外严肃，闷声道：“它大概就是，会没有规律的形成一片特殊区域，只要人在里面，就会丧失方向感，而且意识混乱，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哦？听起来跟鬼打墙很像。”
组长想了想，道：“我以前研究过鬼打墙的原理，其实就是在光线黯淡，地势复杂的时候，容易造成自我感知模糊。因为生物运动的本质是圆周运动，如果没有目标，我们的本能运动都是圆周。我们之所以能直线行走，是由于眼睛和大脑在不断修正。那所谓的鬼打墙，就是你的修正功能模糊掉了，你以为在走直线，实际陷入了一个半径大约3Km的圆圈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哥们听他讲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忍不住询问。
“我们需要强光，并且找到参照物来辨识方向。”组长道。
“强光没问题，我们有九个野外手电！”
“对，实在不行还能制作火把！”
“参照物也不困难，我们看月亮就能辨别方向。”
一时间，群情亢奋，甚至马上就要行动。
水尧坐着没动，只是摇头：“哥几个，麻达山不是鬼打墙，靠什么手电筒、火把，根本没用的。”
啪嚓！
刚撩起来的气氛，顿时摔得稀巴烂。一哥们脾气冲，直接开骂：“草！你特么能不能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我不想说，我是真解释不明白。”
水尧苦着一张大脸，道：“这里的老辈人都讲，麻达山是山神爷发怒，是给进山人的惩罚，只要碰到这东西，就没人能活着出去。”
“小水……”
组长觉得特荒谬，道：“你这个显然是封建迷信，凡事要相信科学。”
“科学？行，您解释解释，为什么能屏蔽卫星信号？那两只鸟是什么鬼？”那货问道。
这下没声了。
水尧接着道：“老哥，我既然能提供线索，心里肯定是有数的。你们东跑西颠采集样本，别跟我说是为了科学？”
“……”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
九人作为研究组，肯定知道灵气复苏的事情，那根据上面政策，还不是全面公开的时候。可现在，对方把窗户纸捅破了，忽然有点不晓得怎么聊的感觉。
他们尴尬，水尧倒是很洒脱，搂着猎枪往墙板上一靠，嘀咕道：“唉，没还没出新手村呢，就特么要挂了。老爷子少我这个孙子，以后也能清静点。老爹老妈在城里，估计烧纸都来不及……还有江姐，刚见面就拜拜了，注定是我的扫把星……”
这货嘟嘟囔囔的，旁人听了愈发心烦。
一哥们猛地站起身，吼道：“我就不信了，它再厉害能厉害过枪！”
话落，他拎着配备步枪就冲到窗口，啪的推开窗户，枪口一指，就对准雪树上的两只雀鸟。
“汪刚哥！”
“丽姑！”
那两只棒槌鸟不惊不吓，反而安安稳稳的停在枝头，眼中带着古怪的光。
“好畜生！”
这哥们呼吸急促，脸色晕红，由恐惧到愤怒，由愤怒到亢奋，再由亢奋到紧张。
3，2，1……
他在心中默数，手指缓缓按压扳机。众人没有阻拦，也死死盯着窗口，然后就听：
“轰！”
“打中了没……嗯？”
有人刚要叫喊，忽然发觉不对，紧跟着，又听见一声，“轰！”
“雷声？哪来的雷声？”
“没错，真的是雷声！”
“轰隆隆！”
刹时间，第三声巨响震彻峡谷，将议论声全部吞没。众人只觉眼睛微痛，一道金紫色的雷弧带着浩然光耀之势，狠狠劈在屋前空地上。
“砰！”
那被冰雪冻土夯实的地面，瞬间炸开了一个大坑。与此同时，十人脑中皆是一震，似有一层迷瘴破除，意识重现清明。
“汪刚哥！”
“丽姑！”
两只棒槌鸟不复淡定，翅膀扑棱棱的闪动，一下子飞起老高，惊慌失措的向峡谷深处逃去。
“嗖嗖嗖！”
而在它们后面，又有四道轻袅人影，流云般逐风而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人影骤分，其中一道被果断抛弃。
“哎哎哎！”
“在这儿等着！”
“我草你仨大爷！！！”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暴走的吼叫声，那只生物无奈转身，几个起落就到了屋前。她就像一个超凶的表情包，砰的一脚踹开门。
“你，你是……”水尧指着来人，带着莫大的惊诧。
“是你妹！”
小堇一挥手，熊一般的汉子就昏了过去，砸的地板都颤了两颤。
组长的神经反应从未如此灵敏，迅速在脑海中提取出一张照片，恭敬道：“您是，您是江小姐？”
“不想跟你们说话！”
小堇耷拉着脸蛋，进屋转了一圈又跑出去，蹭地跳上屋顶，又开始哇哇乱叫。没办法，忒欺负人了！
众人吓得一激灵，随后却欣喜若狂，妈蛋的有救了。
……
“哥哥，把堇堇留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龙秋双足离地数寸，一边在崎岖的峡谷中飞奔，一边担心的问道。
“她速度跟不上，留下也安全点。”顾玙应道。
“你可以抱着她，你气息充盈，多带一个人不是问题。”小斋道。
“呃……”
顾玙咧了咧嘴，幻想自己抱着一只二哈狂奔的情景，摇头道：“算了，我没那么大心理承受力。哎，你倒是挺果断的，上来就放雷法，你知道那个东西？”
“麻达山。我师父讲过，由于山龙和地气紊乱而形成的一种天然迷域。解释起来非常复杂，你可以理解成空间重叠，要破掉那层假的空间，才能回到现实。”
小斋顿了顿，道：“多数情况下，它是自然产生，灵气枯竭之后，就没有相关记载，都是很早以前的传说。不过这次我觉得很古怪，就像有个东西在幕后操纵。”
“你说那两只傻鸟？”
顾玙抬头，见那两只棒槌鸟还在扑啦啦的往前飞，一脑袋蠢逼相。
“不，棒槌鸟给我的感觉跟紫貂不一样……现在说不好，反正先跟着。”
嗖嗖嗖！
三人宛若流云轻烟，小斋在前，龙秋在中间，顾玙殿后。
单论灵力的积累，小斋和龙秋差不多，甚至还要少一丢丢。但她对道法的理解和控制力，要高过龙秋，也能保证较长时间的飞奔。
“汪刚哥！”
“丽姑！”
两只鸟被吓得不行，好像失去了某种联系，本能性的飞往一个方向。
不知追了多远，就在峡谷的最窄处，仅有几米宽的一处隘口，只见它们翅膀一扇，顺着几乎九十度的峭壁冲天而起。
小斋见状，步子丝毫没停，就听石壁上突的一声，陡然出现一级阶梯。她左脚踩上去，第二级刚好出现，随即右脚又落。
如此像登天梯一般，伴着碎石滚落的声音，很快就到了崖顶。
哇！
龙秋两眼冒星星，她注意到旁侧的一块石壁凹陷了一大块，明显是小搬运术的应用。若在平时，她肯定要尝试尝试，但此刻紧急，便招出金蚕，直接载着自己飞起。
顾玙更简单，他灵力最深厚，布虚术施展，就那么垂直“走”了上去。
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只觉两侧林丛茂密，时有树藤荆棘阻路，行进愈发艰难。又追了好一会，终于，眼前突显出一棵巨大的枯树。
“汪刚哥！”
“丽姑！”
棒槌鸟鸣叫一声，双双钻进树冠，眨眼消失不见。
“……”
三人停步观察，见这树有十几米高，直径粗壮，约要六七人环抱。从上到下已经完全枯死，但枝杈还留着，虬曲缠绕，覆盖了好大一片。
树身斑驳皲裂，呈灰棕色，似阅尽世间沧桑。
顾玙顿觉古怪，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大的绿意……哦，不是那种绿，而是春天到来，万物萌发的那种生命力和复苏感。
“上去看看。”
三人身形一纵，就窜到了树顶，然后往下一瞧，不禁惊讶万分。
这棵树赫然是空心的，里面像掏出了一个大洞，还泛着微弱的绿光。而那股强大的生命力，就来自树心底部。
“小心点！”
顾玙一手拉着一个，轻飘飘的跳了下去。
里面空空荡荡，温度也高了许多，还长着一些矮矮的青草。四周亦是枯死的树皮，仿佛厚厚的灰色墙壁，而在一侧的墙壁上开了个小洞，正是两只棒槌鸟在此筑巢。
这俩傻鸟也不害怕了，竟然互相梳理着羽毛，对闯入者视若不见。
“……”
三人略微看了看，紧跟着，目光齐刷刷的被一株植物吸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开撕（上）
这株植物就在矮草丛中，要稍稍高上一点。
叶片非常肥厚，宛如成年人的手掌，枝叶分三品，层次鲜明。中有一根长长的直柄，顶端有一蓬拳头大小的红籽儿。
它立在树洞里，无风自摆，轻轻摇曳，仿佛在颔首点头。
顾玙瞬间锁定，那股强大的生命气息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眨了眨眼，现学现卖道：“这棵应该是棒槌吧，还是个灯台子。那什么麻达山，估计也是它弄的。”
“嗯，跟水爷爷说的很像，它是四年生的人参么？”龙秋也问。
“人参叶都是轮生的，从一品到六品，然后重新长，这叫转胎。”
小斋瞧了瞧，道：“它既然有这么大能耐，指不定转胎多少次了，可能比我们加起来都老。”
龙秋微微张着嘴，满是好奇的看着那棵棒槌，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它蛮有灵性的样子，我先试试……”
顾玙上前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会，伸出手就想碰一碰。而那修长的手指刚接触到叶片，就忽地一顿，他发现自己的意识中竟然传来一条信息。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就像懵懵懂懂还不会表达的婴儿，比手划脚的在传递着某种意思，就两个字：
“不要！”
咦？
顾玙一怔，惊讶中又带着几分有趣，他神识一动，就分出一根细细的触手伸过去。
对方非常非常的抵抗，数般试探，奈何不得，他索性化身触手怪，直接一吞，这才勉强相通。
刹时间，他就觉得有一个柔软的，天真的，又充满惊人生命力的意识，与自己连接起来。
“你是谁？”
他用神念询问。
“……”
对方毫无反应，似乎不知道什么意思，更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这株草？哦，人参？”他又问。
“……”
还是不应。
“我叫顾玙，你在这里多久了？”
“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那两只傻鸟是你的马仔么？”
丫默默的各种比比，完全不管人家的感受，好不容易，那边才传来一道新的信息：害怕，防备，讨厌……很多种情绪糅在一起，显得混沌杂乱。
“哥哥，你发现什么了？”龙秋见他半天不语，忍不住问道。
“不得了啊！”
他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道：“我们之前还在聊山精鬼怪，没成想这就碰上了。这孩子已经产生了初级意识，虽然不会表达，但不能用一般的奇珍异宝看待了。”
“你是说，它是有生命的？”妹子睁大眼睛。
“正确。”
哇！
小秋顿时兴奋，嗖地蹲下身，想摸一摸又不太敢，只是歪着头看。
小斋不去管她，思索道：“或许是棒槌鸟的粪便洒到树洞里，慢慢的生根发芽，由于地方奇特，一直没被发现。不知活了几百年，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还有一种可能，这棵大树原本是好的。参籽落在树顶，就开始吸收生命精华，后来越吸越多，这棵树也被嗑空了。”顾玙道。
“我在讲儿童故事，你在讲鬼故事。”小斋白了他一眼。
俩人随便谈论了几句，谁也没对人参产生意识这回事表现出太大的惊奇。
没办法，人参这种活了三五百年才能长出一丢丢的吊逼植物，你说它没点灵异之处，自己都不信。
自古以来，它就被视为有灵性的东西，尤其在参帮中，更是将其神怪化。
比如参棒有一条规矩：发现棒槌后，第一时间要把索拨杆子插在地上，再用两枚系红绳的铜钱搭在杆子上，这是防止棒槌跑掉。
“呀！”
正此时，龙秋忽然低呼一声。却是她终于忍不住，用手指头戳了戳那团红籽，然后就感觉到对方传来的信息。
“哥哥姐姐，它在笑，它在笑！”
“你能交流的这么好？”顾玙有点挫败。
“嘻，它不怕我的。”
“……”
俩人对视一眼，都觉着有门儿。
小秋就是西方系的传奇德鲁伊，自然属性max，自然亲和力max！只要有她在，像什么坑蒙拐骗，啊不是，什么循循善诱都不成问题。
“我们想把它带回凤凰山，你有办法么？”
小斋问了句，随后补充道：“如果愿意，那就最好；如果不愿，也不必强求。”
“呃，我试试吧。”
龙秋皱着鼻子，手指搭在红籽上，闭着眼睛开始沟通。
俩人耐心等待，过了好一会，只见她睁开眼，忽取出一只葫芦，小小倒了一点灵酒。
“啪嗒！”
“哗啦啦！”
那灵酒滴到叶子上，瞬间被吸收干净。而紧跟着，整棵人参都在无风摆动，比之前更强烈。
“它说不清楚，我也没太懂，但应该可以的。”
龙秋把半葫芦酒都倒了下去，道：“只要我们能提供这个就行了，它很喜欢的样子。”
“那就好！”俩人松了口气。
这人参的木属性灵气天生磅礴，而且能连通山龙地气，制造麻达山，简直氪金玩家。它是有大用处的，不能强行掳走，必须保留自己的主观积极性。
不过呢，但搬运又是个问题。
顾玙刚才用神识扫过，这人参的根芦粗大，连带着好一片泥土。理论上，小搬运术可行，但长白山距凤凰山近千公里，谁有那么大法力施展？
所以咧，只能用凤凰山老树做的木盒盛装，而且得是超大的木盒——手头可没有。
他们稍作商量，还是先行下山，再做决定。
于是乎，仨人跳出树洞，顾玙和小斋叠加施法，下了双重禁制。他们翩然而去，却没注意到在较远的一个地洞里，一只古怪的老鼠瞪着小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
天色放亮，日光和煦。
一个矮小如孩童般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山间。他个子虽矮，脚步却不慢，奔走如飞一路直上，目标正是那棵老树。
“应该是这里了。”
他猛然停步，声音混杂着孩童的稚嫩和成人的深沉，听上去极其诡异。他看了看老树，虽然感觉不到里面的强大生气，但本能的涌出一股想吞噬对方的饥渴。
“我险些暴露行踪，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此人上前，顿了片刻，伸手就要抚摸树干。
“砰！”
结果手掌接触，就像按在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上，软软的弹了回来。
嗯？
他眉头微皱，运足气力，又使劲一拍。
啪！
只见薄膜中轰出一道金紫色的雷弧，顺着掌心迅速游走全身，所到之处，内气无不退散。
“不好！”
他惊叫一声，连忙坐地调息，费了半天功夫，才勉强将那道雷光吞噬。
“果然名不虚传，居然掌握了这等法术。”
此人脸色阴晴不定，又怪笑道：“嘿嘿，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那么容易。”
说着身形一闪，遁入林中消失不见。
……
“姐，江姐！亲姐！我的老姐姐诶！”
山脚下的那片杨树林中，研究组刚刚离开，水尧就冲着某人扑了过去，扯着嗓子开始哀嚎：“你说你还有良心么？咱俩不说穿一条裤子长大，也在一张炕上睡过吧？你说你现在位列仙班，哥哥我还在坭坑里打滚，你就不心疼么？”
“不心疼。”小斋道。
嘎！
一句话噎死。水尧像卡碟似的卡了两秒钟，接着哀嚎：“行！抛开以前的交情不谈，你们这帮玩修仙的，不就讲个缘分么？咱们见面就是缘，你随便奶一下也好啊！”
“太蠢，奶不动。”小斋摇头。
嘎！
一句话又噎死。
“行！够意思！你狠！”
水尧抹了把鼻涕，猛地转身，一步步走向顾玙。他瞪着眼珠子，跟要吃人的狗熊一样。呃，又扑了过去。
“妹夫，我有大把大把的黑料和幼齿照，你想不想知道？友情价，十件换一件，干不干？”
顾玙真想说，干！可惜不敢。
他咳了两声，道：“水哥，不是我们薄情，这东西真是讲资质的。你年纪较大，根骨也差了点，不太适合修……”
“甭跟我说这个！我就算是只癞蛤蟆，也想尝尝天鹅肉。我就问你，要是你碰到这机会，你因为资质差就能放弃了？”
“呃……”
也是，人家在理。
顾玙看了女朋友一眼，小斋懒洋洋的似没听见，他顿时心中有数。你想啊，本是童年玩伴，冷不丁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还正儿八经的教东西，始终有点尴尬。
但自己就不一样，半生不熟的，正合适。
“这样吧，我们能帮你的就两件事。第一，给你讲讲现在的情况；第二，有一套基础的炼体功夫，你要是不介意……”
“你就别来这客气话了，赶紧的！”
得！
当即，顾玙传授了那套教给谭崇岱的改良体术，又给讲了讲大概形势。
水尧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反应过来，叫道：“卧槽！咱们夏国五千年，圣人辈出，我就说不可能一点好东西没留下！妈蛋的，指不定那帮神仙就猫在哪个地方，等到天地大劫，就下凡救世了……”
顾玙暴汗，止住他话头，道：“水哥，此事重大，不可轻易透露。”
“你放心，我懂我懂！”
他常年混社会，是真的懂，这句话的重点不是“不可透露”，而是“轻易透露”。

第二百五十三章 开撕（下）
喜都，特异分局。
研究组回来之后，只短暂休息了一天，便被叫到局里开会。
如今灵气几乎铺满整个夏国，引发的各种变化越来越多，特异局的权限和下属机构也自然增加，研究所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部门迅速成为了爆款，多少人抢破头都想挤进去。虽然在行政级别上，它隶属地方政府，但别忘了，上头专门有一条特令：
如遇特殊情况，可辖令当地任何机关单位！
什么叫特殊情况？海了去了，凡违背常理的事情都算。好嘛！以前总觉得憋屈的工作人员，在社会转型伊始，反倒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此刻，在会议室里，分局的主要领导都在，组长正汇报着此行结果。
“我们共收到两条线索，一条只拍到照片，一条成功采集。这个原型是长白山红景天，是一种珍贵药材。我们发现了13株，比较稀少，但不排除其他区域也有生长。据我们初步估计，异化后的药性会非常猛烈，效用也是翻倍提升。在传统医学上，红景天可轻身益气，不老延年，益智养心。最难得的是，它本身并无毒性，久服不伤人，可当作日常调养。”
“……”
几位领导一听，神色略有不同，但都带着隐隐的兴奋感。对方的意思很明显：经常吃这个，至少能续命一秒，即便到了老年也能保持身体康健，头脑灵活，耳聪目明。
现在全国三十六分局，明里暗里都在撕比，辖区内发现的异化生物数量、种类、价值、危害性等等，都要统一上报，直接与政绩挂钩。
价值越大，功劳越大。像红景天这种的，若是在古代，那叫天降祥瑞，要连升三级的。
“咳！”
局长王旭桥咳了两声，问：“老方，这个红景天的制药性有多大？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能不能在保留效用的基础上，生产出一种新药品？”
“它虽然异化，但基本的生物特征没有变。在传统医学界，对红景天的使用经验非常丰富，也有完善的理论体系，绝对不成问题。”组长肯定道。
“那就好！我一会就联系郝市长，争取集合本地最优秀的资源，尽早开发出新产品。”
王旭桥始终飘在一个G点上，又道：“还有，你再组织一次研究行动，一定要探明它的全部区域和产量。”
“呃……”
组长有些犯难，道：“我们这次遭遇了很大困难，好容易才逃出来。有几名同志的情绪不太稳定，短时间不能进山，得重新挑选人手。”
“没问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只要合情合理，我们优先满足。”
局长下了保票，副局长关攀却忽然开口，问：“老方，你说你们这次撞到了麻达山，又碰巧遇到顾先生，才得以脱困？”
“呃，对。”
“他把你们救出来之后，又追那两只鸟去了？”
“是。”
“那后来怎么样？他找到什么东西么？”
嗯？
组长不明所以，只是实话实说：“那两只鸟是棒槌鸟，传说跟着它们，就能找到人参。我们当时在木屋等了一夜，凌晨顾先生返回，手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就一起下山了。”
“哦……”
关攀点点头，表情微妙。
“呃，大概就是这样，你们下去准备吧，散会！”
王旭桥察觉出不对，先让其他人出去，才皱眉问：“老关，你怎么个意思？”
“呵，我就想啊，顾先生那么大本事，应该不会空手而归。或许他们找到什么东西，一时有什么麻烦，才没有拿回来呢？”他笑道。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啧，没听老方说么，那可能是人参啊！”
关攀加重语气，道：“人参自古以来就是神草，万一他们发现一棵异化人参，咱们不说起死回生、长命百岁，起码也得比红景天厉害吧？我们要是拿过来，交给上头，那岂不是……”
“不妥不妥！”
话还没完，王旭桥就挥手打断，道：“政府现在的大方针没变，仍然是友好接触。更何况，他有没有人参还不确定，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关攀听了，没应，反而打了个电话，按下公放：“喂，小程……嗯，你还在那边呢，顾先生他们走了么？”
“没有，还在松江河。酒店那边的人员反馈，他们又交了三天房费，不过龙秋和江小堇先回去了，而且订的是往返票，间隔一天，好像很急的样子。”电话里头应道。
“这……”
王旭桥也没话了，按常理分析，的确行为古怪。
双方目前是和平关系，但谁也不放心谁。只要凤凰山的人出来，政府必定会掌握行程，顾玙他们也知道，可没打扰到自己，也就心照不宣。
老实讲，有那么一瞬间，王旭桥真动心了。不过谨慎的性格又让他迅速否决，道：“老关，有红景天已经足够了，手别伸的太长。”
“这话怎么说的？长白山又不是凤凰山，捞根乌木还有权利征收呢，何况是异化人参？”对方反驳道。
“我，我还是再想想……今天就到这吧，我先回去了。”
关攀看着他离开屋子，不由冷哼一声，自己也出了会议室。
……
特异分局隶属市政府，自然也分到几栋家属楼。相隔不远，约莫十来分钟的路程。
关攀步行回到家，一看门锁上有道细细的黑纹，不由脸色一板，开门进屋道：“你来了！”
“我好歹是你哥哥，跟我说话像什么样子？”
一个矮矮小小的人跳下椅子，声音古怪，语带不满。
“废话就不用讲了，又有什么事？”
他脱掉外套，往沙发一坐，目光阴郁的盯着对方。
那人似乎很气，却无从发作，只问道：“你今天怎么样？”
“王旭桥终究是个怂货，无胆做事，我们指望不上。”
关攀回了句，也问道：“不过你真的确定，那个地方有宝？”
“十有八九。我一靠近那棵树，就会涌出一股冲动。如果我吃掉它，一定能晋升先天，甚至更高。”
“哈，可惜你吃不到！”关攀嘲讽道。
“你！”
那人愈发来气，狠声道：“别忘了，你也是教中执事！凤凰山势大，对我们百害无益。”
“我当然没忘，但我宦海多年，跟你们这帮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不同，我会动脑子。”
关攀又嗤了一嘴，道：“以前呢，政府跟凤凰山没什么利益冲突，而且互有所需。现在政府有两个先天，峨眉山也正在开发，据说资源非常丰富。凤凰山的地位自然下降，我太了解那帮老爷的做派了，稍微挑动挑动，必会发生冲突，我们坐收渔人之利就好。”
“哼！希望你不要耍弄小聪明，最后反丢了性命。”
那人不想再谈，将厚厚的羽绒服一裹，毛绒帽一戴，十足的孩童模样。他推开门，忽地顿了顿，留下一句：“我会带人帮忙，随时联络。”
……
松江河，小雪。
在水尧的旅馆后院里，顾玙正教他那套炼体动作。店里没住什么客人，只有服务员呆着，老板爱好拳脚人尽皆知，所以也没奇怪，只认为是以拳交友。
“还是不对，你先停下。”
在水尧打完一通之后，顾玙止住他，道：“跟你讲过很多次了，重要的不是力气，是控制力。你要将全身的肌肉掌控自如，想发就发，想收就收，这样才有效果。”
“我心里明白，但做出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水尧也很郁闷，他空有一身蛮力，学的也是世俗武术，冷不丁推上高台阶，根本迈不动腿。
“这样吧……”
顾玙看看四周，无人留意，便伸手搭在他的右臂上方一寸，嘴里道：“跟着我来，放松，放松，放松……走！”
“哎哎！”
水尧只觉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牵引，不自觉的往前一挥，然后一转，这个右拳出招的动作就已OK。
紧跟着，顾玙又搭着他的左臂，轻喝道：“走！”
他左手也跟着动，刚才NG了无数次的一招小擒拿，完成的标标准准。
如此这般，顾玙就像个木偶师，提着一只牵线木偶，以笨重的身体做出一个个轻妙迅猛的招式，看着古怪又滑稽。
几分钟后，一套基本体术打完。
水尧只觉筋骨酸痛，在雪中大汗淋漓，喘着粗气道：“厉，厉害！不愧能当我妹夫，要是没点本事，分分钟被那丫头榨成人渣。”
“老水，你再胡说八道，我一定把你的舌头割掉。”
正此时，小斋慢悠悠的从前门走来。水尧立马闭嘴，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特纯真，特不做作。
顾玙打量了几眼女朋友，问：“又上山了？”
“嗯，坐了一会。”
唉！
他在心中轻叹，所谓坐了一会，其实就是悼念师父去了。他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师徒感情深厚，只是有些担心，如此深的执念，恐怕会成为小斋日后的修行阻碍。
“水哥！”
“水哥！”
这边没聊两句，服务员妹子又大呼小叫的从前面跑过来，嚷嚷道：“不得了啊！”
“吵吵把火干什么，啥事？”水尧问。
“咱们，咱们山上发现人参精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搞事情
妹子蹦出一句惊人之语，顾玙和小斋同时皱眉：谁把消息泄漏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发现人参精的事情，没有外人知道，包括水尧和研究组。
“你在哪儿听说的？”顾玙问。
“镇上都传遍了，我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反正早上一睁眼，很多人都在说这事。”
妹子显得特兴奋，就是那种“难得碰到新鲜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就算毫无关系也能跟着瞎操心”的兴奋感。
“网上有传言么？”小斋问。
“我在微博上看到一些消息，不过很快就没了。”
她似乎非常笃定，继续道：“现在都拿这个当证据，你想啊！如果是假的，官方就算不出来辟谣，也不至于监控删帖，所以八九不离十，那帮人都要上山找人参精呢！对了哥，水爷不就是老把头么？这下好了，有用武之地了。”
“什么用武之地，就你有嘴叭叭的！去，前面看店去，别跟着瞎嚷嚷。”
水尧不是粗人，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古怪，先把妹子轰走，然后问：“妹夫，这怎么回事？”
“……”
顾玙顿了顿，还是坦然相告：“我们跟着棒槌鸟，确实找到了人参精。”
嗬！
这一句话，水尧连眉毛都抖起来了，脸上的几块横肉拧成一团，有种凶萌凶萌的敢脚。他刚要张嘴，就被对方打住，“但这件事，只有我们五个知道。我不太明白，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那只紫貂有问题！”
小斋忽然插嘴，道：“那个家伙既然能操纵紫貂，就能操纵别的动物，或许是我们疏忽了。”
“有可能，不过他不一定知晓真相，也可能是凭空臆测。”
俩人十分冷静，跳过起因、过程，直接戳到目的性上。甭管如何，对方的动机都很明显，就是把水搅浑。
他们一板一眼的分析，水尧听着就很急，问：“我说，那个人参精到底什么来头？有什么用？是不是已经化成人形了？”
“还不是人形，用处巨大，吃一点就百病全消，益寿延年。”顾玙逗道。
“卧槽，那还不赶紧的！还特么有功夫在这装柯南？走走走！”
水尧简直来气，拽着俩人就出了旅店，上了那辆破皮卡，直奔长青村。
而这一出门，就感觉街上的气氛非常诡异。好像全镇人心照不宣，一碰面不用开口，互相使眼色：
“哎，知道了么？”
“必须的！”
嗯，就这种。
他们一路前来，见到很多闲人骑着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等交通工具，晃晃悠悠的也奔向长青村。
这些人未必相信，更多的作为一种谈资，一种闲极解闷的乐趣。群众都喜欢看热闹，反正掉不了二斤肉。
却说他们到了村子，水荣的院里已经站了好些邻居，老头拿着长烟杆，无奈道：“这棒槌不可能在冬天出来，还不是放山的时候。肯定是造谣，你们爱去就去，别找我！”
“老爷子，您这么多年都没放过山了，管它真假呢，上去溜达溜达也好啊。”
“就是，万一真碰上呢，那您可就发了！”
“对对，您吃肉，我们喝汤！”
顿时七嘴八舌一片，老头烦不胜烦。
顾玙和小斋跳下车，没进院，只道：“老水，你这几天就跟老爷子呆着，一定要注意安全。小秋和小堇回来了，你就让她们上山。”
“那你们干嘛去？”
水尧颇有自知之明，没强求他们带上自己。
“当然去护食了，人参精可是凤凰山的。”
……
“老关！你到底什么意思？”
特异分局，王旭桥气势汹汹的推开门，劈头盖脸的质问：“没有我的批准，你怎么能擅自上报？”
“哎，这话就不对了。虽然你是局长，但条例明文规定，我身为副局长，遇到紧急情况，有权直接上报。”
关攀的身体随着转椅左右摆动，显得满不在乎。
“紧急情况？这点小事就算紧急情况？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局长？”
“哈！我可不觉得是小事。”
关攀看着对方，语态轻松：“人参你总清楚吧，那就是吊命用的。如果真有人参精，你想没想过，它能起到多大的用处？就算没有，那也无所谓啊，我们尽职尽责，主动一下总没错吧？”
“你！”
王旭桥还真指责不了，于情于理于规定，人家都冇问题。他只能把这件事压下，又道：“好，我们先不说这个。现在松江河都传遍了，山上有人参精，这到底是谁运作的？”
“哦？”
关攀的脸上显出一丝惊讶，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姓水的那个家伙，他跟顾先生的关系好像不错。”
“不太可能，他没有动机这么做。”
王旭桥心烦气躁，愁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马上调动人手，先去松江河看看，可别出什么乱子。”
“嗯，先平息谣言才是。”
关攀笑了笑，目送对方离开。
……
帝都，特异总局。
几位高层围成一圈，也在召开会议。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材料，正是喜都分局上报的文件。
局长环顾左右，问：“你们怎么看？”
“有几分可信度，现在异化生物越来越多，谁也不敢否认，就不能出来一只人参精。我个人认为，应该争取一下。”一人应道。
“但我们没拿到图像资料，仅凭推断猜测，还是草率了些。”
反对的是穆昆，他不想为了只莫须有的人参精，就跟凤凰山撕比。
“其实我们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头。”
另一位高层也开口，问道：“局长，上头究竟有没有指示？”
“材料收到之后，我就报了上去，说是尽快决定。”
局长也糟心，道：“现在亲善派和镇压派分歧明显，估计那帮大佬正在吵架吧。”
在座的都是心腹，他也不忌讳说些逾越的话。他本人也有派系，只是属于中立派，因此才能坐上总局局长的位置。
几人又闲说了几句，忽听外面有人敲门，局长的机要秘书走进来，道：“报告，中央发来指示！”
“念！”
“1，喜都特警总队待命，守住松江河-长青村-山脚一带，避免群众盲目进山。
2，总局立即派人，与分局一道负责协调指挥。
3，如与凤凰山接触，不到迫不得已，不得擅自交火。
4，让齐云的人过去。”
四条指示，都很口语化，能看得出很急切，也很隐晦。官面就是如此，好好的话不讲，总喜欢让人猜。当然在座的都是老油条，一听就懂了。
呼……
穆昆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特警，没有调动部队，说明大方针还是缓和的。这次属于试探范围，看能不能把对方的底线再压一压，以齐云为主，其余为辅。
不过呢，他又觉得很无奈，算意料之中吧。人参精的诱惑不是白给的，毕竟某些领导的年岁不小了。
……
天柱山，齐云道院。
卢元清也在召集众人商议，他刚把调令一讲，顿起一片不平之意。
“这是让我们去跟凤凰山拼斗？就为了一只不确定的人参精？”
张守阳皱着眉，当先开口，没办法，官方将道院充当打手的意图太明显了。
“哼！打的一手好算盘，自己装善人，却让我们撕破脸。”晁空图冷哼道。
“我们享用资源，自当回报，但无事与人争斗，还是浮躁了些。”石云来道。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都表示出些许不满。同时也觉得，道院全体要脱离政府掌控的意愿，也更加明确。
“好了，拼斗与否暂且不提。单就此次出行，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卢元清止住争论，转头看向左右，道：“石师兄，张师兄，劳烦二位随我同去。”
“正有此意。”俩人齐齐起身。
“晁师弟，钟师弟，二位也可同去。”他又道。
“是！”
晁空图和钟灵毓虽然惊讶，也一并道：“是！”
“莫师兄，这段时间，道院就劳烦您主持打理。”
“自可放心。”莫老道点头。
“我等离观期间，诸位万不可懈怠。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与诸君共勉。”
卢元清起身，施了一礼。
……
“旅客朋友们注意了，16:30分，由盛天开往冰城的D12动车就要出发了，现在开始检票，请大家到A3检票口，自觉遵守秩序……”
候车大厅，随着广播声响起，两方席位的乘客纷纷行动，乌央乌央的挤到检票口，又像长虫蜕皮似的，一点点的往后故涌，最后排成两列队伍。
冰城在黑水省，从喜都往北再走三百多公里，临近边境，气候严寒。
它是关外四省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城市，这趟动车途经松江河，从盛天出发，大概要四五个小时。
龙秋和小堇站在队末，前者背着一个大包，里面正是木盒。
话说他们找到了人参精，却没有趁手的工具。本想让李冬送过来，毕竟单程要快一些，可想想不妥，李冬的能力不足以制作和保全。
于是乎，小堇便自告奋勇，自己回去搞定。顾玙不放心，又让龙秋陪着。
她们在7号车厢，乘客很多，坐了有九成。那盒子体积过大，行李架塞不进去，托运也不放心，小秋便自己抱着。
“轰！”
“轰！”
不多时，列车启动，驶离车站。约莫二十分钟后，两侧的建筑逐渐稀少，满是冬日的苍凉荒原。
龙秋不晓得干什么，就抱着盒子傻呆呆的坐着。
小堇却低着头，劲劲儿的玩着手机游戏，嘴里还嘀嘀咕咕：“班班来拿红……班班你又去哪了……班班秒他……班班你喝多了吧……班班你抢我蓝了……班班你开语音，让我能骂到你……”
小秋就很好奇，问：“你在玩什么？”
“垃圾游戏，你不要学，没前途的。”她头也不抬道。
“……”
龙秋探头瞅了一眼，只见一个小短腿蹦蹦达达，不时来上一发，果然很垃圾！
而小堇玩着玩着，忽然叫了声：“草，没网了！”
却是火车驶入无信号地段，网络连接不上。她兴致大减，索性扔了手机，抻着懒腰道：“这么半天才过了四十分钟，啊，我最讨厌坐火车了……哎，秋秋，你说姐姐要那东西做什么？”
龙秋很谨慎，随手放了层禁制，又贴近她耳边。这样在外人看来，俩姑娘只是在悄悄话，会忽略听不到声音的问题。
“凤凰山就是木属性灵气，人参精也是，如果移植过来，相当于锦上添花，好处多多的。而且凤凰山是节点，灵气浓厚，它在长白山，迟早会吸光周围植物的。它还能制造迷域，可以当作护山大阵呢……”
“哟哟哟！”
小堇瞧她那副自豪的样子就很不爽，道：“懂得还挺多嘛，不愧是凤凰山第三。”
“嘻嘻，你好好学，也会……哎哟！”
龙秋正说着，冷不丁一个小脑袋凑过来，狠狠撞了自己的额头一下，疼道：“你撞我干嘛？”
“说就说，老卖什么萌？”
小堇也疼，但努力装作不疼的样子，分分钟高岭之花。
俩妹子吵吵闹闹的，不知不觉，火车已驶出了辽东省境内，进入乌拉省。
乌拉省的经济实力相对落后，山区较多，两侧都是萧素白芒的大山，夹杂着一块块如积木般的小房子。
龙秋瞧了瞧外面，依稀有印象。前方好像是个不停的小站，叫黄庄，再过去是个大站，会停留三分钟。
然后一路不停，再过去一个大站，便是松江河了。
“咻……咻……”
“咻……”
列车平稳的向前运行，突然间，车厢内传出尖锐的报警声，直接盖过了各种噪音。
众人都是一怔，不晓得怎么回事。乘务员及时赶来，安抚道：“大家不要慌，这是烟雾报警器，可能有乘客吸烟，我们会紧急制停，请大家耐心等待。”
“草，又是哪个傻逼啊？”
“我上回坐，就碰上一个二逼，特么的这回还有！”
“有些人就是犯贱，以后再发现，直接拘留十天，罚款一万，你看他还敢么？”
好嘛！这种偷偷摸摸在动车上抽烟，导致临停的家伙，最是讨人厌。群起而攻之，没有半点可怜。
列车缓缓停下，刚好离黄庄站不远。与此同时，列车员开始逐个车厢排查，果然，在12号车厢的厕所里，发现一个半大小子，手里还捏着烟头。
而谁也没注意到，谁也不会注意到，有个人影溜到列车近前，鼓弄了一番，随即偷偷离开。

第二百五十五章 掳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列车长的办公席内，那个抽烟的半大小子很快承认了错误，可惜于事无补，等待他的将是移交铁路警方，然后处以五百元的罚款。
事情很快平息，秩序恢复正常。驾驶员正准备重新启动，结果发现电子屏上显出一行红色的提醒。
他皱眉摆弄了几下，按下对讲器道：“报告报告，疑似发现故障，请求延长临停时间。”
说完没两分钟，列车长和跟车的维修人员就到了驾驶室，问：“怎么回事？”
“可能由于紧急制动，轮毂受到道砟冲击，我们得下去看看。”
啧！
列车长顿时苦逼，轮毂的毛病可大可小，希望不要太点背。
当即，几个人下去检查。果然，动车的一组车轮上有明显的冲击伤，而且很深。更糟心的是，那划伤处刚好是受力的关键部位，如果继续行驶，很可能出现重大事故。
这责任谁也担不起，只能通知前方铁路段，赶紧派维修车过来处理。这是最头疼的情况，一趟车出问题，整条铁路的列车都得趴窝。
而车厢里，乘客已经炸开了锅：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我这还有事呢，这下全乱了！”
“到底得多久？什么，两三个小时！开玩笑呢！”
“都是抽烟那孙子闹的，妈的，真想揍丫一顿！”
列车员满头大汗的安抚众人，效果甚微，而那帮人牢骚了一会，后来也觉无趣，等呗！
龙秋和小堇也很着急，可没办法，由于喜都到盛天的里程较近，不符合直航条件，通常得到别的地方转一圈，然后再飞过去，更费时间。
所以只能坐动车，直接到松江河镇。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
起初还亮着应急灯，后来等待时间太久，连灯也关了。车厢内一片漆黑，温度飙升，大家都穿着冬衣，坐着坐着就有些不适。
“乘务员，开门！我媳妇儿要晕了！”
突然间，有个汉子大声叫喊。
列车员委婉道：“对不起，我们有规定，不能擅自开……”
“什么特么规定，赶紧开门！”
那汉子几步抢过去，自己瞎逼鼓捣一番，还真打开了。他扶着媳妇儿下车，外面的冷空气一吹，还真精神了点。
别人一瞧，嗬，哧溜哧溜也下去好几个。列车员特无奈，只能站在门口喊：“几位乘客，请你们上车，不要在外面逗留……”
只可惜，不仅没人听，隔壁的几节车厢也陆续有人下来。
小堇也坐的无聊，道：“太闷了，下去转转吧？”
“我还好啊，你要是热，我给你扇风。”龙秋双手做蒲扇状，一下一下的扇着，还真有微风吹动，伴着淡淡幽香。
“得了吧，你又不是通房丫头，我一会就回来。”
小堇敲了她一指头，乐颠颠的跳下车。外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这一撮那一撮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那是男人们在抽烟。
而除了这一小片区域，前方约一里的地方，也隐隐透着光亮，正是黄庄车站。
她看看情况，一时半会开不了，便得得瑟瑟的往那边走去。
黄庄大概是个乡镇，虽然临着铁路，但多数的车都不会停，只有那种超长途的慢车，才会停留几分钟。车站的设施非常破旧，一盏昏灯似在风中摇晃，也没看见工作人员。
小堇扒着站台瞅了瞅，感觉没啥意思，又屁颠屁颠的往回返。
约走了一半，她忽地脚步一顿，只听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呜呜……”
“呜……呜呜……”
她夜能视物，能看出是一个矮矮小小好像孩童般的身影，穿着羽绒服，带着毛绒帽，正用手抹眼泪。
嗯？
小堇转了转眼珠子，她那脑袋瓜子绝非凡人可比，第一个念头不是“可怜无助的孩子”，而是“有人在搞事情！”
所谓艺（dou）高（bi）人胆大，她几步凑到近前，喝道：“呔！你是哪来的妖怪？”
“……”
这一嗓子把人家吓住，愣了几秒钟，才抽抽道：“姐姐，我跟爸爸出来透风，可是找不到他了，你能不能带我回车上？”
“你特么当我傻啊！那么多人你不找，非在这等我？”
小堇直接开怼，巴拉巴拉各种狂喷：“没看过西游记么？荒郊野外，不是妖精就是怪！你一熊孩子有这么牛逼的表达能力，还怕上不去车？现在的反派都这么缺心眼……”
诶，也是神奇。
她的脑回路就认准对方有问题，还真蒙对了。
那孩子显出一种很无语的表情，明晃晃刻着几个大字：你特喵的咋不按套路走？当然他也不怕，幼稚天真的面容瞬间一转，竟变得苍老可怖。
“噫，原来不是可爱的男孩子。”
小堇特嫌弃，右手一展，宛如兰花绽放，凌厉又优美的向对方扫去。
那侏儒不躲不闪，身体猛地一沉，就像只地鼠一样，从头到脚嗖地没入泥土中。
卧槽！土行孙！
她瞪大眼睛，反应也算快，连忙足尖一点，就向后跃起。结果对方速度更快，突的一声从底下钻出两只尖尖的好像兽爪般的手，狠狠攥住她的脚踝。
“嘿嘿，下来吧！”
“啊！”
小堇不及防备，直接被拽了下来，自己的脚竟随着手一起没入土中，瞬间到了小腿，而且还在往下沉。
不要慌！不要慌！要冷静！
她头一次与人对战，难免手忙脚乱，不断的自我提醒：我会什么，会什么来着？
砰！
刹时间，金雷之气疯狂运转，下贯双足，然后用力一踏。只见泥土崩裂，伴着一声惨叫，那侏儒嗖地飞出地面。
那侏儒半跪着，只觉一股霸道的毁灭力量在体内游走，就像那日在山中一样。
他神色大骇，连忙运气压制，谁知那雷气窜了几下，明显后劲不足，居然自己消散了。
“哈哈，你可差远了！”他顿时心中有数。
“少特么废话！”
小堇才不傻，对方的实力不弱，自己又缺少经验，只想着尽快脱身，然后回去叫小秋。
俩人又过了几招，那侏儒的路数极野，她已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才逼的对方硬拼一掌，趁着短暂的功夫，小肥皂撒腿就撤。
一个大步跃起，就窜出数米，她扯着嗓子刚要呼喊，就听风声尖戾，从山林中陡然飞出一道黑光，破空袭来。
她在半空无从闪避，只觉一根毒刺般的东西，噗地扎进了左肋。紧跟着，一股麻木疼痛的感觉，哧溜溜的窜遍全身。
小堇吓得冷汗直流，连忙运气抵抗。结果又是“嗤”的一声，第二道黑光飞来。
“唔……”
她脖颈一痛，已是意识昏沉。
那黑光似带着强大的麻痹属性，她修行不足，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之下，很快就昏了过去。
“走！”
正此时，从林中又钻出一人，与那侏儒一起架起小堇。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三人仿佛凭空消失，与黑夜完美的融为一体，迅速遁入山中。
……
列车上，龙秋左等右等，不见小堇回来，便拎着盒子去找。
她在门口扫了一圈，问：“你好，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高很漂亮的女孩子下去？”
“呃，好像有一个，应该在外面。”列车员道。
“可外面没有啊！”
“啊？你仔细找了么？”
列车员也毛了，丢失乘客可是大事件，赶紧上报列车长，发动人手下去寻找。
龙秋还背着大盒子，直接放出金蚕，道：“去找堇堇！”
金蚕在半空绕了两圈，就停在一个地方，稍顿了顿，没发现任何痕迹，又往山上飞去。
龙秋紧跟着上山，后面传来声声呼喊：“哎，你别再走丢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你快下来啊！火车马上就开动了！”
几名列车员还想追赶，可哪里追的到？小秋急的都快哭了，顾不得其他，只钻入茫茫黑林。
……
“什么？”
小斋一下站了起来，道：“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
“火车坏了，车里很闷，她就下车去玩……然后我去找，发现不对，一直跟到山里好远，后来气味也没了……呜呜……呜……”
龙秋在电话那头哭的很惨，显得非常内疚，如果当时能阻止一下，或者也跟着下车，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小斋倒还冷静，问：“那有没有什么线索？”
“金蚕，金蚕很讨厌的样子，好像有什么毒虫的味道。”
“毒虫？”
俩人同时皱眉，顾玙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在黄庄，一个镇子里。”
“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去！”
小斋没有责怪龙秋，反而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道：“这是让我们应接不暇，分兵行动，呵，非常成功……”
她语气平淡，顾玙却听出一丝心悸的味道，道：“我就是奇怪一点，他们怎么清楚我们的行程？而且，刚好就那趟车出事，刚好有人抽烟？”
“你是说，有官方参与？”
小斋问了句，随后摇摇头，道：“不，他们没那么蠢。能制住小堇并且活捉，起码得两个后天高手，还是萨满教在搞鬼。”
“应该没错，不过肯定也有内鬼帮忙。”顾玙道。
俩人干掉西北区的大法师后，从那张卷轴上得知：萨满教不同于一般的邪教组织，比如轮子功神马的。它走的就是高层路线，几十年来已经渗透到各个权力阶层，甚至掌控着一定的军事力量。
它没有什么名单名册，与你共事多年的同志，可能就是一位教徒。尤其在四大教区，更是渗透的跟筛子一样。辽东省相对好些，乌拉省就可见一斑了。
这也是国家最顾虑的一点，不是不想铲除，而是不能轻举妄动。
俩人本来上了山，龙秋给水尧打的电话，水尧又去找，现在都在长青村里。
按他们的原计划，木盒拿来，装上就闪。结果咧，现在人丢了，木盒也过不来，人参精搬运不了。
完完全全的被打乱，并成功拖延了时间。
“……”
小斋面色如水，沉默了片刻，忽道：“老顾，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真的太和善了点？”
“在此之前，没感觉，现在么，呵呵……”
顾玙古怪的笑了下，问：“你自己去可以么？不用我陪着？”
“用不着，你看好这边。”
“那好，我也不上去了。”
他点点头，道：“我就在这长青村守着，倒要看看谁要过来？”
……
“滴污……滴污……”
伴着长且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从松江河的街道上开过，轧的泥雪飞溅。随即转向灯亮起，速度减缓，拐过中心转盘。
而在转盘旁边的小广场上，正停着一辆防暴警车，两名身穿作战服的特警，荷枪实弹的守在那里。
较远处的学校门前，也有两位在来回巡逻。
短短两天时间，这个地处严寒之地，与世无争的小镇，一下子就变得万众瞩目。群众不了解内情，但他们的直觉最敏锐，分分钟感受到了那种沉静、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嘎吱！”
那警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车门一开，几个人被压了下来。路过的行人不敢驻足，边走边议论：
“又是倒霉催的，什么事不好凑，非要凑这个趣？”
“都说不让上山了，还非得得瑟，这下可好，起码拘留十天。”
“拘留也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还不好弄？造谣传谣，扰乱公共治安呗。”
他们跟窥得天大的机密一样，带着点兴奋和惶恐匆匆走过。
穆昆就站在派出所二楼，看得清清楚楚。
他今天刚到，上头对此事颇为重视，派了两位副局长下来，一位是他，一位叫张隽。张隽是个非常传统的军人，国家利益重于一切的那种。
这位没跟凤凰山接触过，所以印象一般。上头让他们俩过来，也有互相平衡的意思。
目前喜都的特警总队已经布置完毕，松江河-长青村-山脚一线，全员把守。群众的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除了少数缺心眼的家伙，都晓得事件大条。
“咚咚！”
正想着，外面忽有人敲门，分局的一位人员进来禀报：“穆局长，齐云的人到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真正的实力（一）
“嘎吱！”
随着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行六人走进了镇政府的招待所。几乎一瞬间，就牢牢锁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领头的一位，身材中等，气质圆滑，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他算是正常的，后面五个就有些惊奇。
头挽道髻，宽袍大袖，衣衫单薄，却丝毫没有寒冷之意。每人背着布包袱，脚踩十方鞋，有的包袱里还露出一截剑柄。
往面上看，更是个个风姿奇秀，清雅出尘。
松江河是旅游重镇，各种研讨会、交流会常年都在举办，所以招待所的档次也比较高。服务员算见过不少大人物，但此刻一瞧，竟是莫名紧张。
大人物也是凡夫，而这几位道长，却好似神仙中人。
却说他们上了电梯，到客房安顿，接待者便匆匆告辞。卢元清、石云来、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五位，则聚在房间小坐。
他们都是嫡传，自幼便在观中苦修，没什么机会外出行走。这次组团刷BOSS，还有一种挺新奇的感觉。
“这北地小镇，倒别有一番风光，真与江南不同。”张守阳道。
“唉，你我久在观中，不闻世事，这一出来，我是觉得有些落伍了。”石云来道。
“莫要叹气，早听说长白山盛名，难得来此，我们不如上去瞧瞧？”晁空图的性子最为跳脱，当即就要动身。
“就你心急！我们既然来了，政府的人应该马上就到，先等等。”钟灵毓比他小一岁，性格却稳重的多，脸总是板板的。
随便聊了几句，张守阳又问：“师弟，你与凤凰山打过交道，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
“不敢妄言，远远在我之上。”卢元清很坦然。
“二人都是？”
“二人都是。”
“那你有什么打算？还真要做过一场？”石云来也问。
“哼！打手没那么好请的，出工不出力罢了。”晁空图哂道。
“不可，政府不是笨蛋，肯定有所察觉。”
张守阳立马否定，道：“我们现在依附官方，一切资源都靠他们供给，这层关系是脱不掉的。我们不仅要出工出力，还要出全力，至少对日后有好处。”
卢元清补充道：“不错，我们现在的话语权不多，所以态度是关键。无论输赢，都要尽力而为。更何况……”
“何况什么？”晁空图问。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凤凰山并不是什么道门重地，那两位年岁轻轻，怎么就突然这么强势？”
他顿了顿，道：“王琦问及功法，那位顾先生给的答案是，丹法。呵，我全真诸派历经千年，好不容易才保存内法，多少先贤前辈苦修一生，不得其果。我们也是恰逢其会，才能突破先天。我就想问问，他们修的是哪里的丹法？”
“你是说……”
张守阳神色一动，道：“他们修的不是丹法，有可能是，古仙道法？”
咝！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尤其是晁空图和钟灵毓，正一的道统就是古仙食气，此刻听闻，又怎能不激动？
石云来出身龙门，虽然全真视食气法为异端，理论上见面就打。但现在不同古代，道门势弱，必须竭诚齐心才行。
他有点懂卢元清的意思了，道：“政府的思维还是很保守，根本不重视功法。你是想通过这次事件，让他们重视起来？”
“不仅如此，如果官方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处理？我们大可趁机……”
“咚咚咚！”
卢元清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几人立时噤声，钟灵毓过去开门，正是穆昆和张隽两位副局长。
“众位道长辛苦了！”
“二位有礼！”
双方寒暄见礼，穆昆态度还好，张隽就毫不掩饰的透着一种讨厌和不屑。他是很老派的军人，压根看不惯这种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从松江河到山脚一线，主要场所已经全部布防。山上我们也搜寻过，暂且没发现所谓的人参精。但从顾玙的举动来看，人参精存在的可能性很大。”
穆昆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卢元清问道：“顾先生在何处？”
“他还在长青村，好像有驻守的意思。另一位去了黄庄，我们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应该是龙秋和江小堇出事了。”
他显然为这件事发愁，道：“她们两个虽是小姑娘，战斗力却不容小觑。我现在就很担心，或许有第三方势力参与。”
“管它什么第三方！喜都整个特警总队全在这儿，我就不信谁敢叫板？”张隽满不在乎，大大咧咧道。
“……”
穆昆不爽的瞥了一眼，压住情绪，道：“几位道长旅途劳顿，还是先行歇息，稍后再去拜访。”
“不妨事，现在就可以。”
人家客气，卢元清却不能当真。果然，对方也没拒绝。
当即，众人下楼，坐上几辆越野车，直奔长青村。
……
这个小村庄貌似没什么两样，仍是白雪覆盖，安安静静。
越野车带着强大的轰鸣声，驶进了村口，一直不言语的张隽忽然操起对讲机，喝了一声：“集合！”
“轰！”
“轰！”
话音刚落，就见两辆黑色的防弹运兵车，分别从两条胡同里驶来，与越野车汇成一股开往水家。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穆昆吓了一跳。
“不干什么，手里有兵就要用嘛，不然不是浪费了。”张隽道。
“我可提醒你，上头的指示是以商谈为主！”
“嘿，那我也提醒你，上头还指示，如遇情况危机，我们可以开火！”
“开火？这里有几百户村民，你要在居民区开火？”穆昆厉声质问。
“哎，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杀人狂。咱们威慑一下总可以吧，谁知道他是不是纸糊的老虎？万一人家怂了，我们岂不省事？”张隽咧着嘴笑道。
“你！”
穆昆还想反驳，却见车队停住，已经到了水家门口。
“哗啷！”
那两辆运兵车一开，噼里啪啦下来二十个特警。
夏国幅员辽阔，世界人口第一，经过九十多年的发展，软硬件实力皆是一流。就拿他们的装备来说，什么车载电台、自动步枪、轻型冲锋枪、狙击步枪、抓捕网、排爆机器人、激光测距仪等等，那是一应俱全。
五位道长满眼所见，皆是科技与武器力量的莫大彰显。他们也是平民百姓，没接触过，就不晓得什么叫国家力量。
这会一瞧，好嘛，冲击力妥妥的！连卢元清这等人物，都不禁生出了一丝惴惴：道院真的能摆脱政府束缚么？
水家的位置本就偏僻，再加上事先清场，方圆一里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各自就位！”
突击队长一挥手，队员齐刷刷的攀上矮墙，架好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房屋，瞬间锁死了全部方位。
剩下的四个人则跟在后面，持枪警戒。
“……”
五位道长更是面色复杂，沉默不语。张隽哈哈大笑，故意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道：“进去看看吧！”
说着，众人进院，刚走了几步，就听“吱呀一声”，木门拉开。
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晃出门外，衣衫单薄，似乎有些冷，双手抄在宽大的袖子里。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头部有少许低垂。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极了一只丹砂作顶，羽衣敛翅的白鹤，在浑泞的泥泽中孤芳孑立。
“这么多人……”
他轻抬眼，露出一丝微妙的意味：“卢道长也来了。”
“顾先生！”
卢元清施了一礼，介绍道：“这是我的几位师兄师弟。”
“很不错。”
“……”
穆昆皱着眉，感觉不太对头。对方的态度一直很和善，现在呢，却在风轻云淡中透着一股诡谲暗涌。
他上前几步，道：“顾先生，打扰了，我们有件事情特来请教。”
“那进来说吧，外面太冷了。”
“不用麻烦了，我就问你，到底有没有人参精？”张隽高声道。
“……”
顾玙瞧了瞧他，笑道：“有啊！”
嗯？
众人都是一怔，就这么承认了？
穆昆更觉不安，道：“顾先生，我们来就是跟您商讨此事。政府的意思是，我们双方合作，共同研究，然后利益共享。”
“哦？怎么个合作法？”
“呃，人参不比灵石和灵米，它本身就有很传统的药用基础。国家在医药技术方面，处于世界前列，如果以我们为主体进行药物开发，一定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当然，您在环节中也很重要，毕竟是您发现的，很多事情还要向您咨询。”
穆昆说的有点惭愧，明摆着啊，这是赤裸裸的霸占资源，许以小利。
“那又是怎么个共享法？”顾玙接着问。
张隽不耐烦了，道：“行了，别装傻了！只要你交出来，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这种东西在我们手里，总比在个人手里有价值的多。”
“呵，这只人参精，除了凤凰山，哪儿都养不活。”
顾玙不恼，双手一分又负于背后，语调清朗有力：“而且，我也不想给。”

第二百五十七章 真正的实力（二）
在真正的强权面前，个人意愿从来就不重要。
张隽他们找过来，按照以往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一个怀柔，一个强硬，还有二十把枪撑在背后，就没想过失败的问题。
可偏偏，这位直截了当的告诉你：“我不想给！”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紧绷到了极点。
傍晚的天光悄悄黯淡，白雪沫子从沉晦灰败的云中飘落，青砖乌瓦，带着裂缝的石台阶，墙角的柴禾垛和玉米堆……转眼都覆上了一层轻薄细碎。
“……”
张隽也是一愣，随即浮现出一抹嘲弄，就像看见一个拿着弹弓的顽童，在成人面前耀武扬威，自持底气。
无知而愚蠢！
“哈哈，好大的口气！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家伙，有了些本事，就妄想着挑战秩序。却不知在我们眼里，你们不过是跳梁小丑，徒增笑柄。”
张隽摇摇头，一脸遗憾：“你对国家有帮助，也算一位人杰，只是脑子不清楚，可惜可惜。”
“哎哎，老张，先别这么说话。”
穆昆一瞧，连忙试着调解，道：“顾先生，我们再商量商量，凡事可以沟通。”
“没什么好讲的，要么打，要么走。”顾玙面容淡静，语气清和。
“哼！”
张隽懒得接茬，道：“老穆，你都看到了，这分明是谈不拢了，我可没有违反指令。”
说罢，他不再理会，而是做了个手势。
刷！
矮墙上的十几个人，院中的四名特警，以及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瞬间进入开火前的临界状态，封死了屋前、屋顶、四周角落，以及领导身前的间隔地带。
“师弟，怎么办？”
道院的五位也很紧张，石云来嘴唇颤动，却是一种不发出声音的密语术。
“退后，先行观望。”
卢元清也是密语回应，带着师兄弟撤开数步，脱离了火力范围。
穆昆还想再争取一下，他对凤凰山的印象真心不错，但上头的指令不可违，只能暗自叹息。
“……”
面对众人的不同反应，顾玙不动不语，好像在等他们布置完毕。少顷，他才缓缓开口：“呵呵，最可怜的就是无知而不自觉，愚蠢而偏偏为傲……”
这声轻笑，似慨叹，似嘲弄，明明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众人耳中。
“死到临头还嘴硬！”
张隽恼怒，猛喝道：“开……”
那个火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声连着一声的爆音吞没。
“嗤！”
“嗤！”
“嗤！”
偌大的院子里，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在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赤芒。温度升腾，细雪消融，仿佛点起了盏盏红灯。
这些赤芒如有生命一般，各寻目标，又划着长长的流光四面散开。
一个拿着步枪，正准备扣动扳机的家伙，只觉眼前一闪，其中一道赤芒凭空消失。紧跟着，在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在身体还来不及动作的短短间隙中。
“噗！”
他的右臂被瞬间洞穿，并剧烈燃烧起来。一股难以承受的疼痛感，像病毒一样钻入身体深处，连带着灵魂都被架在地狱之火上灼烧。
“啊！”
他惨叫一声，扑通跌落矮墙，在雪地上疯狂翻滚，转眼就昏了过去。
“啊！”
“什么东西？”
“啊！救命！救命！”
刹时间，烟火绚丽，明艳夺目，斑斓之下，却犹如人间地狱。
矮墙上的十几个人都被赤芒穿透，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火球。有的落在院中，砸碎了瓮坛瓦罐，有的撩着了柴垛，呼的一下，又形成一簇火焰。
“……”
张隽早已肝胆俱裂，恐慌中还带着一丝迷茫：十几名精英特警！十几杆尖端枪械！就这么一瞬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烟消云散！
他浑身就像灌满了铅汞，僵硬而死寂，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砰！”
正此时，一声久违的枪响打破冷空，却是埋伏在树上的狙击手，终于扣动了扳机。
“打，打中了？”
张隽一震，强大的期盼感冲破了束缚，艰难的扭头看去，结果又立时凝固。
人呢？
人呢？
顾玙刚才还站立的位置，此刻竟空空如也。
“呼哧……呼哧……”
狙击手一枪落空，伏在树干上呼吸急促，正透过瞄准镜到处寻找。
而随即，他就感到一阵轻风袭来，吹的雪花飞溅。那碎雪飘飘曼舞，形成一个蓬松的雪团，噗的散到他脸上。
“啪嗒！”
“砰！”
他只觉意识一暗，直直从树上栽落，手中的大狙摔出老远。
“沙沙！”
又是一阵风吹来，碎雪缠绵落地，竟化成一个高瘦身影。
顾玙看着那人，不由轻轻点头。这是《分虚化影术》的第一次实战，虽然不太稳定，持续时间也短，但从院中到外面这么一段，还是没问题的。
“你，你……”
张隽指着对方，齿根颤抖，连逃跑的意思都没有，恐惧感已然占满内心。
穆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知道凤凰山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而且对方这副样子，跟以前的那个顾先生，简直判若两人。
“以堂皇之名，行私人之利，你们的脑筋要改改了。”
顾玙抹身，慢悠悠的走回院中，直奔张隽。
……
“动手！”
始终旁观的卢元清，猛然冷喝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拂尘。
这拂尘红柄白穗，柄是峨眉山节点的木料所制，穗是某类异化兽的兽毛编成，可刚可柔，威力奇大。
“嗡！”
四千八百八十八根穗子，就像四千八百八十八根钢鞭一样，带着凌厉匹敌的风声，当头砸下。
石云来也抽出一柄法剑，抬手就是龙门剑术中的杀招。
“刷！”
一剑挥出，犹如明亮的圆月在对方身前绽放，剑光盈盈清冷，朝着对方胸口刺去。
道院两大高手联手一击，顿时封住了顾玙来路。张隽见其声势惊人，不由又涌出一丝希望，经过刚才那番摧枯拉朽的按地摩擦，他心态转变的有些吓人：
两个先天对一个先天，还有三位支援，应该能拿下……
“很不错。”
一句与之前完全相同的评价，忽然从剑光厉芒中传出。
然后，张隽就看到那个人衣袖鼓起，双掌一擎，砰！
卢元清只觉一股磅礴的气劲从拂尘上传来，身形急退，噔噔噔撤开数步，然后拂尘一抖，才勉强将气劲卸掉。
石云来更是不堪，手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身体弓起，直接倒飞出去，法剑脱落，呛啷甩在地上。
“唔……”
他忍住喉间甜意，心中大骇。没有技巧，没有法术，就这么用先天气硬怼，而自己一个照面就败了？
刚刚突破先天，意气风发，但是居然败了！
他目光闪烁，最后停在那张清淡的面孔上，那得是多么深厚的功力，才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莫要慌神！”
正此时，耳边传来卢元清的警喝，石云来猛地一震。张隽和穆昆的级别太高，既然在此，拼命也得护其周全，如果真出什么事，整个道院都担不起。
念及此处，他左手提剑，真气贯入，嗤的一声，剑锋暴涨三寸，无声无息的切入地面。
那边卢元清亦是，拂尘一摆，显出一尺白芒。
“吒！”
俩人口吐诛邪，齐齐攻来，剑如冷月，尘似罡风。
“北方黑帝，太微六甲，血食之兵，敢有红鳞，去！”
而旁边，晁空图右手一晃，指间的符箓就无火自燃，泛着黑黝黝的古怪光芒。
他口念法咒，那符箓黑光大作，化成一道如长刀般的奇形兵刃，带着尖啸和血腥杀气，向着顾玙斩去。
“太一玄冥，丙丁之精……一饮万里，符到奉行，急急如律令！”
同时，钟灵毓也念动法咒，指间符箓闪着紫色的雷弧电光，蕴含着一丝天地之威。这正是清微派的压箱底功夫，缩水版的《飞雷咒》。
张守阳更是生猛，背后金光大作，云雾升腾，只听一声怒吼，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云雾中跃出。
这身躯足有两米高，金盔金甲，手持双锏，面目却是一团虚光，不见眉眼。往那儿一站，便有踏山擎天之势。
却是天师道的《金甲神兵咒》。
“轰！”
一剑，一拂子，一黒杀，一飞雷，一神兵。光是合击攻势，便激起一圈圈扭曲的空气波动。
五人占据五角，分从不同的方向攻来，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没有一丝逃遁的空间。
“唉，不到先天，终是花拳绣腿。”
顾玙被困在当中，看着正一派三人，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和惋惜。只见他右手一挥，那些火云针嗖嗖嗖的飞回身边，首尾相连，犹如一条赤红色的长鞭。
“啪！”
他迎着卢元清和石云来狠狠抽下，随着短促而猛烈的爆炸声，冰冷的空气被高温灼烧，竟变成实质化的白气，向两侧疯狂涌动。
而中间，则分出一道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虚无地带。
“噗！”
剑光顿消，拂子散落，二人再也抵挡不住，口喷鲜血，双双倒地。
跟着，顾玙又是一卷。
那黑杀光、紫雷弧和金甲兵，就像被一条火龙缠绕，然后巨口一吞。
砰！砰！砰！
三人齐齐向后飞去，张守阳重重摔在了地上，钟灵毓撞到了一棵粗壮老树，像团烂肉般顺着树干滑落。
晁空图最惨，直接砸到了矮墙上，灰砖迸裂，竟出现了一个豁口，整个人嵌在了里面。
“你，你……”
张隽抖着嗓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向自诩硬派的他，近乎瘫坐下去，屎尿齐出。
“顾先生，你这般可是，可是……”
穆昆也是脸色惨白，颤声道：“你杀了那么多人，要跟政府全面开战么？”
“放心，我不是你们，一个都没死。”
顾玙走到近前，盯着张隽问：“这位，哦，你叫什么来着？”
“张，张隽。”穆昆帮忙答道。
“你大动干戈的跑来这里，无非是想抖抖威风，现在又有什么话好说？”
“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误会，都是误会！”张隽也是神奇。
“呵，你说的倒轻巧。我还有事找你们，进来吧。”
顾玙的手又抄在袖子里，一如当时模样。
……
松江河北一百八十公里，黄庄。
黄庄是个小乡镇，属于山区，人口不多，交通不便。它隶属一个县级市，每天有几趟客车往来，若想去大点的城市，必得转车又转车。
小斋没那个功夫坐客车，直接砸了一把票子，包车前来。那司机见她孤身一人，有财有貌，还动了点歪心思。
结果，呃，可想而知。
“大姐，这就是黄庄，这边算农贸市场，最繁华的地方了。”
“嗯。”
小斋跳下车，掏钱给他，司机还不敢要。
她也懒得理，直接走人，又打电话联系龙秋。没过几分钟，俩人汇合。
“姐姐！”
龙秋明显憔悴了不少，一见对方，眼圈就有点红：“呜……对不起，我没看好堇堇。”
“没事，这不怪你。”
小斋抹了抹她的眼角，道：“你带我去火车出事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俩人的效率超级快，不多时就到了铁轨旁。
“金蚕在这里闻到气味，然后顺着这条路上的山。”
龙秋指了指一条路线。
小斋则转了两圈，忽地目光一凝，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往泥土中一抓。
扑！
哗啦！
外面一层是硬土，里面却是松松软软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翻过。
接着，她又到一个土坑边看了看，确定道：“其中一人用的是遁地术，属于很浅显的五行遁法。他身材应该很小，在地底穿行还要翻土，可见功力不高。光靠他自己，捉不到堇堇……你说，金蚕闻到了毒虫味？”
“嗯，它以前吃毒虫的，这次却非常讨厌，我也很奇怪。”龙秋道。
“……”
小斋沉吟片刻，没做解答，只道：“对方可能是2-3人，一人擅使毒，走，我们上山看看。”
于是乎，俩人穿过干枯的树林，上到矮山，停在了一个地方。
“我那天追到这儿，味道就消失了，好像用什么掩盖住了。”
龙秋又陷入自责，道：“我在这呆了一天，有一趟火车停靠，我注意了，没有人上车。客车站我也在盯着，没有奇怪的家伙。堇堇毕竟是个活人，不容易运走，但就怕装在什么车里，走小路，我也不认得。”
嗯？
小斋非常意外，难怪说，磨难是最好的老师，妹子成长的太迅速了。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了。那丫头也不傻，肯定会留下什么记号，我们仔细找找。”
她安慰着小秋，面容平和，眼中却透着一股冰冷杀意。

第二百五十八章 真正的实力（三）
黄庄。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枯衰茫茫的雪林中穿行，脚踏寒岭，飘忽若神，竟比那冬雀还要灵巧几分。
小斋神识全开，将感知的范围扩到最大，迅速且精准的巡山搜索。她没有用布虚术，就踩着硬土和残枝前行，一会就找了半个山头。
她主攻这个方向，另外两边则是龙秋和金蚕。她相信妹妹的智商，肯定会留下什么线索，便如扫荡一般，将这片山岭狠狠犁了一遍。
“沙沙！”
“哗啦！”
随着枯枝颤动，小斋嗖地冲出雪林，眼前豁然开阔，却是跑到了山脚。
嗯？
她不禁皱眉，差不多都找过了，没发现半点痕迹。难道那帮人的手段如此高明，竟能让小堇一路昏迷？
她当然不肯放弃，循着野径又来到一片农田，略走了几步，忽地弯了弯嘴角：就在自己的右前方，贴着路边的一蓬哀草上，隐隐附着一层微弱的气息。
小斋凑过去，仔细感应，果然，正是凤凰山独门的小封禁术。
“还不算太蠢！”
她拨弄了一下草茎，然后摸出骨笛。
“咻……咻……”
尖锐刺耳的笛声在她的神识牵引下，稳稳的被送入林中。等了一小会，龙秋带着金蚕飞奔而来。
“姐姐，找到了？”小秋急问。
“应该在那边。”
她指了指远处，顺着小路蜿蜒而去，隐约显出一片村落。两侧的农田中，也不时看到几间土胚房，乃农忙时节供人歇息之用。
“那我们快走啊，堇堇说不定有危险！”
龙秋大喜，这丫头一直怀着内疚和自责，拉着她就往那边奔去。
约行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村庄。村里显得很破旧，没什么公共设施，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冷不丁见到漂亮姐姐们，还一时呆住。
她们又找了找，终于发现第二个小封禁术。
以此为基准，便开始顺藤摸瓜，对方的路线非常奇怪，好像没有固定地点，始终在绕圈子。
整整溜了两个小时，她们横跨村庄，又来到另一座山岭脚下，这才停步。
只见道旁立着块牌子，上写：延北林场。从西到东则是一圈高高的铁丝网，前面还有扇铁门，门里有个看守小屋。
“咳咳……咳……”
她们正打量间，从屋里走出一个病弱老头，裹着羊皮袄，咳的满脸通红。他慢吞吞的凑过来，道：“这是私人林场，你们干什么的？”
“大爷，我们打听点事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的女孩子？”小斋上前两步。
“没有！”
老头的脾气很不好，不耐烦道：“这里半年都见不着一个人，你们到别处找去。”
“大爷，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见过？”
小斋又上前两步，用手扒着铁门，一脸急切。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还没糊涂到……”
嘎！
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雪白的手掌穿过铁门空隙，一下捏住他的脖颈，然后一拧，嘎嘣！
连脖子带脑袋整个转了九十度，瞬间软成一坨烂肉，扑通瘫倒在地。
“啪嗒！”
一个古怪的，弯刀样的武器，也从他的皮袄中滑落。
“姐姐……”
龙秋吓了一跳，猛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的大姐姐，散发着一股连自己都害怕的气息。
“走！”
小斋不想多言，又拧断门锁，迈步入内。
这林场就是一座山，里面满是光秃秃的高大树木，半个人影都没有，四周波动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感。
她在前，龙秋在后，就硬桥硬马的往里冲。
小斋身体微倾，目光扫荡着前方区域，冰冷而肃杀。
“吼！”
突然间，一阵腥臭扑面。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林中跃出，砰的四足落地，随即上身抬起，怒吼连连，居然是一只人熊。
这东西的学名叫罴，姿态五官似人，性猛力强，可掠牛马而食。
一般的人熊，身长170-280cm，而这只一站起来，竟有三米多高，仿佛遮天蔽日，泰山压顶。
“吼！”
它双目赤红，比常人头颅还要大的肉掌一挥，就要将对方拍成肉泥。
小斋右手一翻，亮出青叶刀。双面刃，刃尖朝下，斜斜的往上一撩。
“嗤啦！”
一声爆裂又尖锐的声音响起，刃尖带着雷弧，从它的右肋划到左肩。就这么一下，直接劈成了两段！
小斋丝毫未停，从肉山般的尸体上跃过。
“吼！”
“吼！”
这只人熊的倒地，似奏起了某种信号。紧跟着，山摇地动，吼声一片，又接连钻出数只巨兽，后面还跟着几个怪人。
关外萨满教的体系，与西北完全不同。
他们自古生在白山黑水，与野兽相伴，所以信仰的图腾也是野兽。而这些巨兽，瞧不出本体，还带着其他兽类的特征，眼泛红光，凶残狂暴，又非常听从指挥。
“好胆！区区两个人，就敢闯进这里！”
为首之人颇为奇怪，裹着一身破烂布条，连脸上都缠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妹妹在哪儿？”小斋问。
“嘿嘿，她早被我们作了祭品，你也别急，很快就会跟她一样。”
此人伸手一指，指向一只巨兽。
那东西长手长脚，毛发浓密，乍一看，是只硕大的猿类，可再往脸上瞧，却分明是一张秀气的女人面孔！
这女人双目紧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就像生生把一张人脸，硬嵌到了里面。
“啊！”
龙秋忍不住叫出声，因为确实有点像堇堇。
萨满教传到今天，早已变成了邪道。西北的死灵，关外的兽灵，都是以活人献祭（试验），然后炼制出一种新的伪生物。
小斋一见，新仇旧恨同时涌出，面若冰霜，“找死！”
她手一挥，就招出大葫芦，再轻轻一拍。
“噗！”
一道由细砂组成的黑色洪流，顿时从葫芦嘴喷出，连绵不绝。这洪流漂浮在半空中，很快形成了一片乌云，将对方全部笼罩。
“这是什么？”
为首之人虽然不认得，但本能的感觉不妙，忙喝道：“快躲开！”
“哼！”
小斋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缕气劲没入黑云之中。
铺天盖地的黑砂受此牵引，马上发生激烈的碰撞，而在碰撞中，又有噼里啪啦的雷光闪烁。
轰！
轰！
刹时间，一道道手指粗细的紫色神雷轰下，那一方区域的光线瞬间黯淡，仿若雷神震怒，天劫降世。
“啊！”
“啊！”
他们就像闷在瓮中的蝼蚁，毫无反抗之力的承受着天威，夹杂着巨兽的哀嚎。
仅仅数息之后，那块地皮就像被几百头发情的公牛狠狠踩踏了一遍，足足矮了数寸，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只剩一堆乌炭。
“呼哧……呼哧……”
领头的那个功力最深，跑的也及时，只是重伤，挣扎着还想逃命。
“扑通！”
结果一眨眼，就被踩在脚下，青幽幽的刀刃横在颈间。
“我妹妹在哪儿？”
……
“唔……”
小堇蒙着眼，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手脚都被绳子牢牢捆住。
这一天以来，她少有完全清醒的时候，那帮人怕她挣脱逃走，每隔一个小时，都要打上一支毒刺。
这种毒有强烈的麻痹作用，虽然她的金雷可以干掉毒性，怎奈修为不高，需要一定的时间。往往还没消化干净，下一发又捅了进去。
她索性不再尝试，而是趁着短暂的清醒机会，在沿路埋下一个个小封禁术。这种术无声无息，非先天不能施展，那帮人自是毫无察觉。
而她就在半梦半醒中，好像绕了好久好久，才扔到这个地方。
“唔……”
小堇扭动着身体，一点点试探，双脚只挪了数寸就有悬空之感，便连忙缩了回去。随后，又费力的举起手，想把眼上的黑布扯开，刚刚碰触到，就听外面传来对话声。
啊啊啊，装死装死！
她特专业的挺尸，却支棱着耳朵偷听。
“刚传来消息，齐云的人一到，就被拉去长青村。那边确确实实听到了枪声，哈哈哈，我们的计划达到了！”
“达到？我看是天大的麻烦，我们原意是拖延时间，你竟然擅作主张，掳了一个回来！那位已经赶来黄庄，现在怎么办？”
“我们有人质在手，那边想必也是焦头烂额，麻烦的应该是凤凰山。再说了，她那么容易就找到这里？不过安全起见，我们马上转移。”
这里是山林深处，辟出了一大块平地，修了不少建筑。而在一栋木屋前，两人正低声争论，一人瘦高如竹竿，一个矮小似侏儒。
萨满教的组织结构，大法师——法师——执事——普通教众。
大法师主持教区，法师掌控一座城市的资源，执事比较复杂，有的委派地方，有的负责专务。
这二人便是专务执事，在此训练教中战力。
话说凤凰山一行来松江河，由于关攀的关系，被萨满教知晓，遂派侏儒跟踪。此人与关攀是亲兄弟，父辈就是教徒。哥哥天赋异禀，自幼就被选走培养，学了一身遁地术和操纵小兽的本事。
弟弟则是另一条路线，顺利打入政府，如今更成了喜都分局的副局长。
按原本的意思，没想着牵涉过深，结果好死不死，顾玙发现了人参精。关攀一琢磨，就想借机搞事情，上头也同意。
于是乎，松江河这边，挑动双方撕比；另一边，则拖住龙秋和小堇。结果小堇自己作死，蹦蹦哒哒的下车玩，侏儒也是果断，当即绑票。
而穆昆等人到了之后，大小事务便由总局负责。关攀再探听消息，就难免迟了一些。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外面的冷空气疯狂灌入，吹的小堇一抖。她只觉一个带着某种恶臭的人凑近，抱起自己出了屋门。
可没走几步，就听：
“轰！”
“轰隆隆！”
冬日闷雷，落木萧萧，竟有一阵响雷声从山前传来，伴着无数凄厉嚎叫。
姐姐！
小堇心中一抽，强忍着没动，怕打草惊蛇。而接着，又听一人脚步踉跄，连滚带爬的跑到跟前：
“不，不好了！有人杀进来了！”
“两个，都是女的！队长他们都被杀了！”
咝！
竹竿和侏儒对视一眼，面露惊骇，“你们留守，走！”
嗖嗖！
俩人拔地而起，往后山飞奔，竹竿还不忘给小堇捅了一针，这丫头pia地又昏了过去。他们真的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些教中精锐分分钟被团灭。
“啊！”
“啊！”
他们如同两条丧家犬，狼狈至极的在山中狂奔。身后不断有惨叫声传来，一股强大的，无可匹敌的气息越来越近，像尖刀一样刺破了脊背。
彻骨！冰寒！恐惧！
实质化般的种种情绪，顺着伤口疯狂涌入，搅碎了任何理智和抵抗心理。
“轰！”
而随着一声雷响迅速逼近，俩人只觉背后一凉，拼了命的拧动身体，左右分开。
砰！
一道丈长的金紫色刀芒，刚好从中间劈下，黑硬的地面上立时斩出一个又长又深的大坑。
他们魂飞魄散，跌撞着转过身，见一女子持刀而立，“放下她！”
“……”
俩人近乎窒息，一种从未有过的死亡感笼罩全身。而侏儒转了转眼珠子，猛喝道：“交给你了！”
话落，他身形骤地一缩，整个人遁入地底。
“想逃？”
小斋神识放出，迅速锁定，随手一挥。
砰！
又是一道刀芒劈出，那侏儒随着崩裂的泥雪飞上半空。
砰！
第三刀劈出，那家伙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在空中四分五裂，碎肉掉了一地。
“你，你……”
竹竿强自镇定，伸出一根仿佛蝎尾般的手指，顶端红勾尖刺，抵住小堇脖颈，“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嗯？
对方果然停步，竹竿眼中一喜，又道：“放下兵器！”
小斋没动。
“我让你放下……啊！我的手，我的手！”
竹竿厉声怒喝，一秒钟又转为哀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橡皮擦抹掉铅笔画一样，就那么凭空消失。
“留活口！”小斋提醒。
“回来！”
从后面赶来的龙秋将金蚕召回，也不管晕在地上的敌人，扑过去抱住小堇：“堇堇……呜……你没事太好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真正的实力（四）
“这种蝎毒太过猛烈，她被注入的次数又太多，虽然现在拔除干净，但难免留有隐患，恐对日后修行不利。”
延北林场的木屋里，小斋把妹妹放在床上，完完本本的检查了一番。
“啊？那怎么办？”
龙秋也是担心，转头问：“喂，你这个毒没有解药么？”
“这是我提取百种毒蝎尾针炼成的，常人沾则既死，根本，根本没有解药……”
那个竹竿瘫在墙角，整条右臂凭空消失，喘着气道：“江仙长能够拔除，已是神功盖世，我，我真的无能为力。”
“你！”
龙秋非常生气，想发泄一下情绪，可表情包里又没收藏凶恶、吓人、溜溜溜之类的表情，只得向姐姐求助。
小斋动了动嘴唇，无声的道了三个字：人参精。
哦！
龙秋秒懂，人参精有强大的木灵气和生命精华，极有可能治好堇堇。她坐到床边，见那张仍然昏迷不醒的小脸，又满是心疼，握住对方的小手轻轻摩挲。
“这里是你们的分坛？”
小斋则走到竹竿面前，冷声询问。
“是。”
“你们的兽灵炼到什么程度了？”
“我说了，你会放我走？”竹竿反问。
“不会，你会死的轻松一点。”
“哼！”
他哼了一声，似在嘲讽。小斋不以为意，继续问：“你们在政府的内线是谁？”
“……”
竹竿一怔，随即抿住嘴，更不愿答话。
“呵，一个伤天害理的邪教，非要硬充好汉？”
小斋手指连点，在他胸口戳了几下，然后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他跟前，“我虽然很急，但拷问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
竹竿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惨白。过了几秒钟，豆大的汗珠刷刷往下掉，浑身也开始抽搐。
“啊！”
终于，他承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单手在身上乱抓乱挠，抠出一道道血痕。
“啊！啊！”
这叫声凄厉非常，带着难以形容的痛苦。他扭曲着身体，从一个很古怪的角度，从下往上的瞥向对方。
那张脸无悲无喜，像尊神祇在俯视众生。
“我说！我说！”
一种绝望和生不如死的感觉，潮水般充斥着内心，他连忙大叫。
小斋又点了几指，苦痛顿消，道：“到底是谁？”
“姓关，叫关攀，跟那个矮子是亲兄弟。一直都是他们在联系，我，我只知道这么多。”
……
松江河，水宅。
院子内外已被简单清理了一遍，受伤的特警也抬上了车，送往医院。火云针的分寸掌握的很好，看着全身着火，其实一会就灭了。
不过也很惨，起码是重伤标准。
齐云的五位道人也受了伤，当然体质不同，自己还能强撑。而此刻，他们就跟着张隽和穆昆，在里屋做客。
做客……
呵呵！
卢元清只能苦笑，一种莫大的沉郁感压在心口，根本呼吸不得。
他以为高估了对方的实力，结果还是低估。他本将对方列在计划之内，想谋算一二，结果人家本就在计划之外。
石云来打击最重，垂着头不言不语。正一派的却很微妙，他们事先晓得，顾玙可能修的是食气法，刚才一试，更是气焰滔天。
隐隐约约的，仨人竟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全真的内丹法，果然不如我们祖先的食气法！
抛开他们先不说，张隽和穆昆已然陷入了很尴尬的局面，这就叫装逼不成反被草，自取其辱。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小斋动身前往黄庄。我也不瞒你们，就在昨天晚上，小堇半路被劫，她便是去处理此事。”顾玙开口道。
嗯？
俩人同时一惊，那边出了事，他们能推断出来，但是被劫……好家伙！自己也吓了一跳。
“据我们猜测，应该是萨满教搞的鬼。不过，我就奇怪一件事……”
顾玙盯着二人，一字字道：“我们的行踪，包括乘车安排，他们怎么那么清楚？”
“这……”
穆昆心里一抽，这摆明是内鬼啊！
“顾先生，这个，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虽然掌握了你们的行程，但没布置半点针对性的计划……”
他极力想解释，可这事本就很操蛋，越掰扯越乱，最后汗都下来了。
“叮铃铃！”
所幸，一阵电话声救了穆昆。
顾玙摸出一瞧，连忙接道：“喂，小堇怎么样……哦，那就好……查到了？嗯，这边你就不用管了，你们先过来吧。”
他挂断电话，直接问：“关攀是谁？”
“关攀？”
穆昆一怔，迅速联想到二者的逻辑关系，有些吞吞吐吐。顾玙不愿费时，又问张隽：“关攀是谁？”
张隽对上他的眼睛，立时一抖，全盘托出：“他，他是喜都分局的副局长，三十四岁，以前在警察系统，对刑侦办案很有一手。”
“他还有个哥哥？”
“没，没听说过！哦哦，我想起来了，他是有个哥哥，不过小时候就走丢了，这都是有卷宗的。”
没错，就是他了。
顾玙点点头，起身道：“还得劳烦你们，去喜都转转吧。”
……
刷！
一辆越野车在村路上疾驰而过，待尾灯远去，长青村的老百姓才像猫冬的地鼠一样，从自家屋里探出头，乌央乌央的聚到水家院子。
“什么情况啊？莫非要打仗了？”
“我刚才听着警车和枪响了，这是抓什么通缉犯吧？”
“就是，打什么仗？三胖子可没那胆儿。”
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听不见，只是不明真相，自然又是一番神侃。
而在车里，张隽坐在副驾驶，顾玙和穆昆坐在后座，开车的是分派到山脚，然后被叫来支援的某个小同志。
“顾先生，您真的要去？”穆昆低声问道。
“当然。”
“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只能暂且限制他的行动。单凭江小姐一面之词，就认定一个官员是萨满教，有些不妥吧？”
“不妥？”
顾玙瞧了瞧他，道：“想当初在火洲，我把一卷东西交给那位大校。那上面有萨满教的组织结构和实力分析。其实我很不明白，过了这么久，你们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你们或许害怕抓错，或许顾虑稳定，但我当时的意思，你们肯定也清楚。”
“是是，清楚清楚。”
穆昆连连点头，心中苦笑。
自凤凰山跟政府合作以来，人家帮了那么多的忙，提供了那么多重要信息，甚至直接救助过那么多的人……在大层面上，有没有对不起政府的意思？
讲真，没有。
但反观这边，呵呵哒！
就像萨满教这档子事，官方顾忌这，顾忌那，防这个，防那个，始终狠不下心自断其根。人家当时就暗示过：你们怎么处理无所谓，但惹到我们头上，我们可不管那些！
车辆继续前行，很快驶过了松江河，又上了高速公路。
张隽坐在前面，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来了一句：“分局的办公楼可是在大院里。”
“那又怎样？”顾玙反问。
“……”
丫立马不说话了，穆昆也不说话了。
就这么诡异的沉默着，一路开到了喜都。
……
三百公里的路程，最快也要四个小时。这个时间，足够将消息传回喜都。
关攀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留意着长青村的消息。两个总局副局长，五个道人，还有那么多精锐特警和现代武器，群殴也能殴死了。
即便打不起来，凤凰山的气焰也肯定被压垮，政府则会疯狂蚕食他们的资源。等凤凰山一泄如注，就是神教称霸之时。
“兔崽子，让你们看着点，竟然溜出来抽烟！都特么给我滚回去！”
“我们这就回去！”
“啪啪啪！”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怒骂和连滚带爬的跑路声。
“没用的蠢货，就知道拿手下撒气！”
关攀一听，就晓得是局长王旭桥，不由吐槽了一句，同时又在心中遐想：这次立了大功，如果教中再运作运作，把自己推到局长的位置……
嘿嘿，也算光宗耀祖了，岂不美滋滋？
他这般念着，正要拿起电话催问情况，忽听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同属神教的员工跑进来，低声道：“有消息了！”
“怎么样？”他忙问。
“二十名特警重伤，全部送往医院，道院全灭，据说没撑过两回合！张隽和穆昆正在往回赶。”
“顾玙呢？”他蹭地站起身。
“好像，好像也跟着回来了。”
咝！
关攀只觉脊梁骨瞬间炸开，一股凉意嗖嗖的窜到后脑勺：这是奔着我来了？
不不，他不知道策划人是谁？
不对！姓江的去了黄庄，很可能找到了分坛！
“……”
短短几秒钟，关攀的脸色数般变化，道：“我得马上走，你还没暴露，以后小心行事！”
说着，他简单收拾了公文包，抬脚就要下楼。
刚到大楼门口，站岗的两位人员伸手一拦，道：“对不起，您现在不能出去。”
“我有急事，让开！”
“对不起，穆局下的命令，在他回来之前，您只能呆在楼上。”
“我告诉你们，那边真要出了问题，你们担不起责任！赶紧让开！”
“对不起！”
无论怎么说，门卫叔叔都不肯放行。关攀的战斗力不是强项，无奈之下，只得重新上楼。
他也没回办公室，就在楼里不停的晃悠，脑中飞速转动，要想个脱身之法。
“嗡嗡嗡！”
过了一会，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吵杂的争论声，连忙在窗口站定，向外面望去。
关攀的办公楼不是主楼，在东面稍偏一点的3号楼，从窗户过去的视线有点斜斜的，不过也能看清。
就在大院门口，停了一辆越野车。车前戳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正是张隽和穆昆。另一个只看过档案，凤凰山，顾玙！
“顾先生，您千万别冲动，这不是一般的地方！”
穆昆拼了老命在劝说，张隽也舍下脸，道：“您看看这里，您看看后面，那么多人。您要是把这楼拆了，可怎么收场？”
“……”
顾玙默不作声的听着，后面就是双向大街，八条车道，人来人往，对面商铺林立，好生热闹，恰是一派省会城市的繁华气象。
站岗的安保人员已经围在两侧，随时驱散人群，越野车正堵在门口，也遮挡了部分目光。院里的大楼上，却有不少人在探头观瞧，窃窃私语。
关攀张望了一会，明白了，这是不让进来。
“哈哈哈！”
他忍不住大笑，这就好办了，只要按法定程序走，自己就有机会全身而退。
一时间，之前的恐惧在巨大的反差之下，竟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兴奋和得意。他看着那个人，刚好，那个人也望向这边。
“哈哈！你敢进来么？你能进来么？你拿我没办法！”
他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状若疯癫的叫喊着。
“我们已经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然后要移交司法机关，查找证据，才能审理定罪。顾先生，您得相信我们，我们不会抓错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穆昆还在劝说。
“抱歉啊，我还真的信不过。”
顾玙笑了笑，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对着那个方向，然后五指微曲，仿佛抓住什么东西。
再然后，他运起小搬运术，轻轻一拧。
“噗！”
走廊里，一个路过的员工猛然停步，只觉一道黏稠难闻的液体喷到自己身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用手摸了摸，掌心鲜红一片。
“血，血……啊！”
她一声惊叫，再抬头看，更是魂飞魄散。
就在那窗台边上，直挺挺的立着一具身体。这身体高大，健壮，线条也很流畅，但是从脖颈往上，竟是空空如也！
那脑袋就像被人生生拔起，连着黏黏的血肉、骨髓和神经线，不停的往下滴落，形成了一小滩彩色肉泥。
“顾，顾……”
张隽、穆昆，连同门口的诸位安保人员，皆是肝胆俱裂。
只见那人手中，凭空出现了一颗硕大的头颅，表情如生，还带着鲜活的嘲讽和自得。
正是关攀！

第二百六十章 余波
死寂！
连空气都已凝结的死寂！
每个人的神经和心跳，都好像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而隔了几秒钟，待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待场中的血腥味开始慢慢弥散，终于从大楼里面，传出了阵阵尖叫。
“啊！”
“啊！”
虽然距离稍远，但仍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顾玙手中提着的那颗人头。刹时间，整个大院都陷入了一种恐慌和惊乱。
门口的安保人员更是无措，职责上，他们应该立即捉拿，可本能上，却让他们噤若寒蝉。反倒是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由于视线被挡，还以为是上访闹事，又是议论纷纷。
“……”
顾玙一招秒了关攀，手一翻，人头顿时消失不见。他转过身，看着已然僵硬的两位高官，直接略过张隽，对穆昆道：“我还要回松江河，再劳烦您一趟。”
“哦哦，好！”
穆昆反应过来，缓了缓心神，亲自坐上了驾驶位。
“轰！”
随着发动机响，这辆越野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大院门前。
无人敢阻，张隽更是颤抖着身子，眼睁睁看着车辆远去。长袭三百公里，顷刻取一首级而回！在短短半天内，所谓凤凰山，所谓修士，所谓道法，已将他数十年的观念和坚持彻底击碎！
……
夜，寒天。
越野车开着大灯，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碾过一片细碎的寂寥夜色，道路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顾玙坐在后座，径自闭目调息。他今日连番作（zhuang）战（bi），精气神都消耗了不少，尤其刚才那一下，貌似轻松，其实非常费力。
小搬运术，是一种非常灵活的道术。它损耗的法力程度，完全取决于你搬运的物体、距离、形态等等。
两口子从《玄珠心境录》中整理出此术，为什么如获至宝？就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价值所在。
今天一试，果不其然。
“轰！”
“滴滴！”
越野车匀速前行，穆昆年纪较大，精力倒还撑得住。他跟凤凰山的关系不错，也知道有些私话要讲。
“顾先生，你这次真是快狠准，正好打在我们的七寸上。”
他此刻情绪稳定，脑筋清楚，忍不住叹道：“当众杀人，杀的还是官！若是旁人，我们不惜代价也要绳之于法。但你这……唉，好算计啊！”
“您别抬举我，我智商没那么高。”
顾玙睁开眼，道：“我不杀那些特警，是因为我觉得他们无辜。我杀关攀，是因为他该死。”
“该死？呵，你怎么说都行了。”
穆昆摇摇头，现出一抹苦笑。
人在世间，凡事要讲个分寸。他之前在军旅，后来入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更是深知这点。
所以他愈发感觉，对方的分寸掌握得极妙。
如果在长青村，顾玙一怒之下，把二十名特警和两名高官全灭，那换来的，绝逼是不死不休。政府不惜成本，也要干死他们。
或许两口子和龙秋能逃脱，但凤凰山肯定回不去了，以后必是全国通缉。而且江爸江妈，小堇的父母，甚至方叔、水爷一家，都会受到牵连。
可顾玙没动，直接杀了关攀，一个萨满教的卧底。
诶，这就很尴尬了。于情于理，官方都很亏心，属于想吐又吐不出，最后只能自己咽下去的敢脚。
从双方合作开始，凤凰山就一直踩在黄线边缘，看着过界，实则都在容忍的范围之内。至于这个范围，是随着双方实力的变化而变化，若在以前，凤凰山也没这份底气。
“不过这件事，上头总要有个态度，估计明天就会派人下来。”穆昆提醒道。
“明天我们回白城。”顾玙应道。
“哦，那好。”
穆昆表示明白，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对方又在闭目调息，当即也不再打扰。
其实以他的位置，考虑的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比如同样是先天，为何凤凰山和道院的差距如此之大？那些赤红色的，可以飞来飞去的东西，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还有，政府以前不重视修士的个人能力，认为现代武器胜于一切。如今被好好上了一课，以后的策略是不是要修改？
还有萨满教，政府内部争论不休，甚至有些人还不相信。现在呢，起码自己觉得，萨满教就特么是颗毒瘤！随随便便就能挑起一场争斗，其中渗透的权力和渠道，简直细思恐极。
……
晚十点左右，二人抵达松江河。
穆昆去招待所暂住，顾玙到了水尧的旅馆。小斋带着两个妹妹，已经提前赶回，小堇又惊又吓，早早睡下了。
“情况怎么样？”小斋问。
“一切都好。”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问：“你这边呢？”
“还可以，就是堇堇有些毒性隐患，需要人参精治疗。”
“那事不宜迟，我一会就上山，明早启程。”
“嗯，你把小秋带着，她能帮上忙。”
俩人说了几句，又匆匆分开。
顾玙和龙秋带着木盒，在苍茫的夜色中，直奔长白山巅。那边路程极远，估计要凌晨才能回来。
小斋则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妹妹。
这丫头睡着了就像个天使，小脸蜷在浓密的发间，被橘色的灯光一晃，似裹了一层滑腻透明的胶质。
她伸出手，将遮在唇瓣上的一缕发丝抹去，结果小堇咕哝一声，瞬间不老实，在睡梦中一张嘴，就把她的手指咬住。
“呵……”
小斋轻轻抽了抽，竟然没抽出来，顿觉无奈。
她自幼在长青村长大，跟了师傅七八年，从小受其熏染，便养成了这副性格。貌似温润优雅，情商极高，实则随心随性，无法无天。
一直以来，她都没什么朋友，水尧算童年玩伴，长大后也没怎么联系。其实呢，她很重视身边的人，虽然这个基数太少。
小堇有血缘亲近，又是同道中人，两层关系叠加，别看她成天怼，实际是爱不释手。
“咚！”
“咚咚！”
她正有些发呆，忽听有人敲门。她用另一只手，一捏妹妹脸颊，那丫头一张嘴，便趁机抽出手指。
湿湿滑滑的。
她过去开门，却是水尧戳在外面。
“还没睡？”他问了句废话。
小斋一瞧，就晓得有事要谈，便道：“堇堇睡了，我们出去走走。”
说着，俩人下楼，在旅馆后面的小院子里慢慢溜达。
夜很深了，天气非常冷。小斋就穿了件衬衫，领口还解开一颗扣子，裹得跟狗熊似的水尧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言语直接，开口就很脆：“理论上，无论是官方还是萨满教，以后都会很老实。但你们毕竟是普通人，难免会有意外。所以你跟水爷商量商量，最好搬到白城，我也能照顾一二。”
“果然是老铁，没白被你打！”
水尧一听乐了，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你们来这几天，我是眼花缭乱，热血沸腾啊！这人啊，一看着好东西，别的就再也容不下眼，我要还在这闷着，我得憋屈死！老爷子那边没跑，我去做工作，就是，呃，还有我爸妈那边……”
“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小斋道。
“哈，那就谢谢了！”
水尧咔咔来了几个大跳，道：“你放心，我过去我懂，绝不打着你们的旗号欺男霸女。我能在松江河混出一片天，在白城也没问题，以后你们有什么不方便做的，找我，我好使！”
“……”
小斋咧着嘴角，又头疼又滑稽，还挺有外门扛把子的自觉性嘛。
……
黑水省，冰城。
在一间密室里，一个男人忽然闯进门，道：“大法师，有急报！”
“……”
古色古香的木制床榻上，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睁开眼，红唇轻启：“说！”
“我们在黄庄的分坛被袭，二十七人包括两位执事，全部战死。还有在喜都特异分局的关攀，也被人杀了。”
“下手的是谁？”
“顾玙和江小斋。”
“我不记得我们有招惹过凤凰山，怎么回事？”
女子的声音很有特点，略微低沉，带着些许的沙哑，而在沙哑中，又透着一种撩弄心肝的奇异魅惑。
不是那种在大保健一条街，低低矮矮的小板房，亮着骚气的小粉灯，然后一位位肉体治疗师，抖着胸脯拉客：“来呀来呀，全套100，包夜500，冰火毒龙蚂蚁上树，能开发票！”
而是在一间低调的酒吧里，她独坐台前，长发披肩，在白嫩的手背上轻轻抹了一点细盐，然后用舌尖卷起，再灌下一杯龙舌兰。
当然在此刻，那人完全领略不到这种魅力，只是冷汗直流，颤声道：“是，是喜都那边擅自做的决定，原本想挑起凤凰山和官方争斗，结果，结果……”
“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么？”
女子缓缓起身，下了床榻，走起路来软的像一条刚刚交配完的雌蛇。她凑到男人跟前，道：“我才闭关没多久，你们就给我闯了祸，我该怎么惩罚你们呢？”
“大，大法师，这不关我的事啊！”
男人明明很害怕，却动都不敢动，只道：“我也没收到消息，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做！”
“咯咯，行了，我有那么可怕么？”
女人掩嘴轻笑，流露出一丝天生的媚态，道：“你告诉完颜蠢货，叫他自己过来请罪，然后传令下去，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别再耍那些小聪明。我虽然刚接任不久，倒不介意尝尝他们的心肝……”
她说完，宽大的衣袖一挥，平地涌出一股白雾，整个人竟然消失不见。

第二百六十一章 气运
帝都。
一间办公室内，一位高官正在听取下属汇报。此人睿智深沉，极具风范，正是负责火洲事件的那位黑镜老人。
“他们真败的那么惨？”
“是，二十名特警皆是重伤。从对持，到交火，再到收尾，他们只来得及开了一枪。此外，我们还在黄庄附近的一处林场，发现了二十七具尸体，现场，现场……”
手下有些卡壳，递过一组照片，道：“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老者好奇的接过照片，饶是久经江湖，也不禁动容：要么是一片焦土，遍地乌炭；要么是满目血腥，四分五裂的碎肉；还有一道道交错的沟壑，又长又深，竟像用刀活生生劈出来似的。
而稍微完整一些的尸身，更是恐怖至极。体形，毛发，四肢，明明是野兽的特征，偏偏在面部，竟是一张张清晰可见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那么的痛苦狰狞。
“这关外萨满教的兽灵巫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老者把照片拍到桌子上，已然愤怒。
“我们，我们资料不多。据现有的资料分析，很可能是培养出一只巨大的猛兽，再培养出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通过某种秘术，将二者的魂灵融合，形成一种新的，新的生物……”
手下想了想措辞，继续道：“这种生物，既有兽类的威猛，又有人类的理智。不过这属于初级阶段，据说最厉害的手段，呃，您听过保家仙么？”
他冷不丁一问，老者一怔，道：“可是狐狸、蛇、刺猬什么的保家仙？”
“对！千年以来，关外一向有这项传统，很多人家都在供奉。说是五种精怪成仙，附在弟子身上，便能开坛做法。我们收集了大量信息，又根据兽灵这个特点推论，觉得他们的最高层次，就是人与兽转化自如，并有高强的法力，也就是传说中的保家仙。”
咝！
老者暗惊，千年以来，传统，供奉……啧，细思恐极啊！
他勉强稳定心神，又仔细看了看照片，喃喃道：“仅是初级阶段，就有这等声势，却又被……唉，我们对两位小友的判断，大大失策啊！”
他叹了口气，暂且跳过此题，又问：“道院的五个人，已经回到天柱山了？”
“是，他们也受了伤，但是不太严重。”
“我们培养了近两年，第一次出来，就落得如此下场。现在分歧很大，不少人觉得应该停止供给，你怎么看？”
“呃……”
手下是心腹，也是幕僚，斟酌道：“我倒认为，我们不仅不能缩减资源，反而要加倍扶持。经此一战，我们对修士的个人战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现在环境变化愈发强烈，以后肯定更加依赖他们。道院和凤凰山的差距如此之大，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岔子，我们先把这个调查清楚，对症下药，道院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作为。”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我们马上要派人过去协调，希望能探听到一些情况。”
老者揉了揉太阳穴，想起等会要参加的会议就很头疼。偌大的一个政府，深谋远虑者很多，目光短浅者也不少，与他们争论简直是自虐。
“首长，萨满教那边，您觉得上头会如何处理？”
手下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强枝弱本，末大不掉！何况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只能一点点拔除，免得狗急跳墙，国家动荡。”
老者也愁，道：“行了，我们已有初步计划，你先下去吧。”
……
白城，凤凰山。
顾玙、小斋和龙秋齐整整的戳在老树下，龙秋还抱着一个大木盒子。她看了看哥哥，见对方点头，便打开木盒。
刹时间，一股磅礴的生命灵气散发出来，并现出一只神俊飘逸，连叶带籽的大人参。人参这东西，用神俊飘逸来形容好像有些搞笑，但情况确实如此。
夏国珍藏的那棵人参之王，折旧称9两1钱2分，仅仅生出了两条小腿，就被称作旷世绝品。而这只人参精，体若婴孩，手脚近全，若非没有五官皮肉，跟普通的孩童并无两样，加之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更显得仙气飘渺。
“堇堇受了伤，需要你的一点精华，不多不多，几滴就够了，好么？”
她用意识与对方交流，尽量简单清晰的传达过去。人参精还是不太懂，但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危险，自然拒绝。
龙秋百般哄劝，最后勉勉强强，才算点头答应。
顾玙这才上前，伸出手指在边须的部位轻轻一划，只见一种浓稠的乳白色浆汁汩汩流出，还带着奇异的清香。
“咝咝！”
“吱吱！”
围观的两只守山神兽顿时兴奋，啊啊啊，我要吃它！我要吃它！它看起来好好吃！然后被小斋一巴掌抽飞。
“收！”
顾玙却不敢怠慢，左手拿着葫芦，运气一卷，就收进少许浆汁，再一划，又将那伤口封住。
“我先去了！”
小斋接过葫芦，飞身跃过河水，直奔那清心庐。
而这边，人参精抖动着叶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委屈和不爽，龙秋自是一番安慰。顾玙则在树下转了转，找了一块合适的地方，运起小搬运术。
嗖！
盒子里忽然空空如也，人参精已经栽到了土中，支棱着三品复叶和一蓬红籽儿。
这一种下，周遭的气息全被牵动，从未饱尝过的浓郁灵气，让人参精大为愉悦。而同时，它又反哺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生命灵气，与节点迅速融合。
“哗哗哗！”
老树也有所感，使劲抖动着枝叶，好像在迎合亲近。
这两股气息本是同源，都是属木、属生，此刻交融在一起，竟形成了一个绿意盈盈的气团，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过了好一会，那气团才砰地崩裂，绿色的精华四处飞落，散入山中。轰！随着一阵震颤，整座山的山龙都起了变化，似乎愈发威凛，地气也更加沉实厚重。
用洪荒流的话讲，这叫气运大增！眼下变化尚浅，假以时日，等人参精完全成熟，此地必会提升一个量级。
“哦？倒是锦上添花，相辅相成。”
顾玙也是很惊喜，又不免有些遐想。
众所周知，道教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和七十二福地。
《紫阳真人内传》有云：“天无谓之空，山无谓之洞，人无谓之房也。山腹中空虚，是谓洞庭；人头中空虚，是谓洞房。是以真人处天处山处人，入无间，以黍米容蓬莱山，包括六合，天地不能载焉。”
所谓洞天福地，其实包含了道家的宇宙观。道家认为，天、地、万物，乃至人，皆是一气所分，而仙境也是结气所成。它们相互感通，构成纵横交织的立体网络；又因气质清浊之异，而上下有别。
它们与本方世界有联系，但又隔绝隐秘。
比如两口子去过的王屋山，便是十大洞天之一，当然现在卵都没有。
顾玙见到人参精带来的异变，一时神往，随后又自叹可笑，道：“小秋，你问问它，现在能施展迷域么？”
“呃……”
龙秋沟通了一下，无奈道：“它说它要喝酒。”
顾玙失笑，取出一只大葫芦，先浇了三分之一，然后放在叶子旁边，道：“你自己应该能吸收吧，以后管够。”
“扑啦啦！”
红籽又是一阵摇动。
……
与此同时，在屋子里。
小堇乖乖的歪在床上，貌似无恙，但仔细看，白嫩嫩的脸蛋上却隐现着一层黑紫，精神也有些不振。
她见姐姐进来，立马嚷嚷：“姐，我都要发霉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快了，来，把这个喝了。”小斋递过葫芦。
“这什么？”
她接过来就往嘴里灌，以为有挺多的，结果半天流出来几滴浓汁。她晃了晃葫芦，咂吧砸吧嘴，“咦，这是爽歪歪么？还有没有？”
“入定，静心！”
“哦！”
那丫头不敢废话，当即坐正，运起静心诀，很快就进入望我独神的境界。
人参精的生命精华效用奇大，她很快就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经络鼓胀，丹田沸腾，整个人近乎爆炸。
“唔……”
她忍不住呻吟一声，眼瞅着就要坚持不住，忽然间，又觉一道凉意传入体内，细细疏导着热流，慢慢的，竟又舒服起来。
小斋满头细汗，引导精华，游走窍穴，一点点滋润着妹妹的身体。
好半天，她才松了口气，撤开手掌，道：“你也算因祸得福，功力倒增进了一些。”
“哇！”
小堇简直满血复活，从未有过的溜溜溜，瞬间就开始得瑟：“这东西好厉害！我们一天三顿，下个月不就成人仙了？”
“哼！”
小斋冷哼一声，道：“你既然没事，我们也该算算账了。你明知实力不济，情况可疑，为什么还要独自下车，给我们惹出好些麻烦？”
刷！
那丫头脸色骤变，扑通又pia在床上，叫秧子一样，“不行不行，我有事！哎呀，我肾虚体虚各种虚……不行，你别动手，救命啊！我毒还没解，会交叉感染的……”
噫！
顾玙和龙秋都走到门口了，迟迟没敢进去，暗自为小肥皂默哀。
……
前文说过，所谓麻达山，可以看作是重叠的两个空间。
一个是现实空间，一个是迷域。人只要迈入这个范围，便会自动进入迷域，在里面不断的兜圈子，永远找不到出口。更牛逼的，还能屏蔽任何通讯信号。
想要破除，其实也简单，只要自身的道法威力高过人参精，在里或在外，都能强行破除。
它还没有完全成型，不能掌控整座凤凰山，只能在个别区域布局。顾玙和小斋商量了一下，选在两个入口处：一个是铁丝网那里，一个是北麓的那条野径。
前者全天开启，后者时常进出，有外敌的时候才会启用。这便是人参精最具价值的地方了，全景雷达，兼护山大阵，兼救命仙药。
四人逛了一圈，对效果都很满意，回到谷中，又召集众人前来。
他们原计划在松江河呆两天，看看就走，结果引出不少事端，耽误了功夫。后天便是除夕，一堆人还等着发话呢。
清心庐，庭院。
十几个人，按酒坊、茶坊、果林分成三堆。李冬算夹塞，强凑到酒坊那边。张千秋则在庄园做事，如今的庄园，还是袁、曾、雷三家照看，等水家过来，他们便会撤出，由水尧负责。
“后天是除夕，想回家的自便，初六回山便可。不想回去的，也可以留下。”顾玙简单明了。
“……”
大家互相瞅了瞅，没觉得意外，两位老板本就很和善——呵呵哒！
高明德先开口，道：“我儿子带女朋友回来，我得走，不过用不着初六，初四我就能回山。”
“嗯，可以。”顾玙点点头。
“我，我也得回家看看，大概要到初五。”郭飞举手道。
跟着，李冬和张千秋也要回去，果农亦是，茶农有的在南方，根本来不及，索性留下。
“诸位辛苦了大半年，在此聊表谢意。留下的，这几天破例，你们买些荤腥自用。另外，每人有米、酒、茶、瓜果若干，但要记住，不准带回去。”
嗬！
真是意外之喜！众人连连道谢。
待他们走后，顾玙又问：“你们俩怎么打算的？”
“我得跟爸妈嘱咐些事情，堇堇跟我回去。”小斋道。
“啊？”
小堇苦瓜脸，她跟父母的感情不好，对那个家没有半点概念。本想着不回去，但是太后懿旨，没办法。
她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瞄到龙秋，随口道：“哎秋秋，你出来这么久了，想回寨子看看么？”
“我，我……”
龙秋有些茫然，她在苗寨最亲的人就是师父，然后就是妹妹龙棠，还能偶尔惦念，别的族人直接PASS。
“我以后再去一趟吧，我想看看妹妹。”她也不知怎么办，挠着头应道。
“哟！你也有妹妹，她也有妹妹，就我没有！瞧不起人啊！”
小堇故意找茬，可惜没人吊。
顾玙道：“那好，小秋你跟我去凤凰集，我消失这么久，也该露露面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除夕（上）
除夕，盛天。
自从老爷子故去之后，江家的两兄弟就没在一起过过春节。倒不是有矛盾，只是一个高官，一个富商，各有各的理念和生活方式，强行团圆，只能彼此尴尬。
今年却很意外，江爸得知女儿要回家，便主动邀请弟弟前来，共度除夕。二叔虽然奇怪，也无可无不可，遂点头答应。
于是乎，两家六口人，就这么聚在了一起。
此刻，兄弟俩正在楼上书房密谈，门关的严严实实，颇为古怪。两位夫人则在楼下包饺子，哦，确切的说，是江妈在包饺子，二婶在做年糕。
二婶叫杨青，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带着一股子烟雨朦胧的味道。她看似柔弱，但以老公的地位和财力，能稳居正宫几十年，心计绝非常人可比。
现在八点多钟，电视里正播着春晚，俩人边看边聊。
“这晚会就是给北方人准备的，好像一到过年，全国都在吃饺子。不过说真的，我要不是认识那么多南方朋友，我以前也这么想。”江妈笑道。
“我是不常看的，就是扫几眼歌舞，那些相声小品什么的，听不懂，也不觉得好笑。”
杨青说话软软的，手里也忙个不停，先取出事先捣烂摊凉的糯米，再把白糖、麻仁、青梅、葡萄干等拌成馅，在方盘上刷一层猪油，铺上糯米饭，每铺一层就放些馅，一共三层。
然后上锅蒸，这叫八宝年糕。
“唉，好像就你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尝过一次你的手艺，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今天可有口福了。”江妈叹道。
“呵，大家都忙，趁着春节，正该聚一聚呢。”
杨青收拾完年糕，往卧室瞥了一眼，轻声问：“嫂子，堇堇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小斋，我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问了也不说，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呃，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年轻人的事，我们真是不懂，也不好问。”
江妈顿了顿，道：“只要平平安安就好，别的我都不管了。”
“还是嫂子心宽。”
她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
卧室里，小斋和小堇pia在床上趴窝，身体舒展。一个177，一个175，放眼望去，全是腿，全是腿。
妹妹在玩游戏，小斋则翻看那款APP。
短短数天，生物图谱又增添了七项，植物还是最多，十九个条目，分布在十五个省。动物有十三个条目，分布在九个省。
气象仍然没有，地理仍是草河口的桃花瘴。
她先翻了翻植物谱，没啥特别的，都是普通异化，无非药用价值增加了些。随即又看动物谱，却是咦了一声。
“黑鳍黄尾鳝，呈蛇形，体长约110-160厘米，最长可达2米。原形为黄鳝，异化后生出一片扇形的黑色背鳍，尾尖部呈金黄色，且布满倒刺。体裸露，润滑无鳞片，富黏液。头部膨大，上下颌及口盖骨上都有细齿，咬合力极强，可轻松咬断成人臂骨。性情凶残好斗，不可轻易接近。发现地：东洞庭湖，岳阳-君山-华容一线养殖区；西洞庭湖，七里湖-目平湖一线养殖区，数量奇多，已有五人被咬伤。血液有毒，对口腔、消化道黏膜会产生刺激作用，损害神经系统，使之四肢麻木、呼吸和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但毒素不耐热，高温蒸煮可食，能补气血，强筋骨，对某些相克毒素，亦有解除作用。”
“巨趾厚甲鳖，体长80-130厘米，直立高50-90厘米，体躯扁平，呈椭圆形，背腹具厚甲，防御力极强，可抵御各式手枪射击。原形为甲鱼，眼小，口新生齿，脖颈细长，前后肢各有5趾，内侧3趾有利爪。性情贪食，食物不足时可同类相杀，甚至上岸食人。已无冬眠习性，于洞庭湖各养殖区皆有发现，尚未造成人员伤亡。”
“三角帆蚌，原形为三角帆蚌，于洞庭湖区广泛养殖，变化不多，主要是体积增大，颜色变深，习性并无异状。此蚌为夏国特有，是育珠的好材料。80-120只蚌，可育无核珍珠500克，还可育有核珍珠、彩色珠、夜明珠等等。另可进行植珠手术操作，在成年蚌的外套膜上插植珠核，最大可育出8mm以上的珍珠。肉可食，珠粉有泻热定惊、防腐生肌、明目解毒等功能。异化后的育珠效果，尚未得知，正在试验中。”
洞庭湖，洞庭湖……
小斋喃喃自语，带着一丝无奈：“水族终于发威了，以后可有的受了。”
堇堇在旁边听了，凑过来一瞧，叫道：“哇，这年头连黄鳝都成精了，谁要敢直播，我赏她一亿！”
“……”
小斋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只道：“三个都是在洞庭湖，水边不同陆地，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也不怪她担心，洞庭比火焰山可牛逼多了。
它的前身，是上古时的云梦大泽。《汉阳志》有记载：“云在江之北，梦在江之南。”合起来便称云梦。
鼎盛时期的面积达到了4万平方公里，东抵蕲州，西抵枝江，京山以南，青草以北，皆古之云梦。
后来由于泥沙沉积，云梦泽分为南北两部，长江以北为沼泽地带，长江以南还留有一片浩瀚的大湖，即是洞庭湖。
倘若此地异变，云梦复苏，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小斋，小堇，吃饭了！”
“嗯，来了！”
俩人躺了一会，忽听那边呼唤，便起身出门。
江爸和二叔也刚巧出来，二叔看向她们的神色如常，应该不晓得内情，但脸上也挂着一丝沉郁，可能被江爸透露了一些东西。
而在饭桌上，他又喝了不少酒，很快就晕了头，被杨青扶进客房。
江妈收拾残局，小堇装乖巧，颠颠的跑去帮忙。江爸瞧了瞧女儿，有些尴尬和不自然，道：“我们谈谈？”
“嗯。”小斋点头。
于是乎，父女俩又进到书房。
气氛一时非常诡异，双方都很客气，客气的不像血缘至亲。
“……”
沉默了好一会，小斋终于开口，饶是江爸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爸，您跟妈妈能辞职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除夕（下）
江爸升官后，便成了盛天数一数二的人物，算是位高权重。相应的，他的某些权限也随之提升，能看到一些绝密的内部资料。
所以近年发生的许多事情，他都心中有数，此刻听女儿问出这句话，没有任何不快，反而道：“现在的形势坏到这个地步了？”
“您眼中的形势，和我眼中的形势应该不同，您先讲一讲。”小斋道。
“也好，我们是该交流一下。”
江爸捋了捋思路，道：“我目前知道的，天柱山方面，已开垦最大灵田十亩，平均亩产108公斤，两季稻，年产两千多公斤。灵石储备2.54万吨，已经打磨成型的有80万公斤，每块重约0.5斤，约320万块。这些灵石一部分在天柱山，一部分在京城，由于数量太少，还不准备作为流通货币。不过上头刚刚有了决定，打算作为刺激奖励，发放给某些群体。”
“您是说卢元清那些人？”小斋问。
“不，它包含整个道门系统。如今各地宫观肃清完毕，保留在册的道士还有22890人。下一步，就是大规模的广招门徒，只要天资出色，表现优异的，都有机会获得灵石奖励。”
江爸顿了顿，道：“而且这件事，不仅牵涉到道门，政商两界的波动也非常大。保守点的选择观望，果断些的已经决定，将家族子弟送去学道。国家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
“……”
小斋默然，官方对资源的垄断和规划，远超想象。
现在修士太少，对资源的需求尚不明显，以后基数增多，这个牵扯关系就体现出来了。
政府用不着掌控每个人，它只要垄断资源，也就间接控制了修行界。就比如灵石，你发现矿脉也没用，先不说技术和资金，你怎么保证私自开采而不被官方抓获？
还有那个奖励制度，至少在初期，决定了修士只能乖乖听话，为王前驱。
还有招收弟子，就更不得了。因为平民中出一个修士，与权贵中出一个修士，影响力绝逼不同。二者的基础、人脉、资源供给……方方面面都会存在差距。
权贵子弟修道，不还是权贵么？一旦发达，自会反哺家族，提携同亲。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会拥护一个稳定的阶层，不会圣母般的想着“人人如龙。”
甭管什么时代，豪门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两点：最有效的信息渠道，最简单的得利渠道。
尤其是最后一点，自古以来都是大佬吃肉，小弟喝汤，其他人能否分到，看运气。
而接下来，江爸的话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峨眉山方面，现已开垦灵田五十二亩，两季稻的年产量能达到15000公斤。普通人的摄取量极小，这个数字足够中上层分配，还能有大量剩余。这些灵米，官方也会拿出来做奖励。此外，基地还在做多元化的农业结构试验，争取开发出更多的产品。”
“您的配额有多少？”小斋问。
“呃，每季20斤。”江爸有点尴尬。
“好，这些我大概了解。关于萨满教方面，你们有动作么？”她又问。
“这个还没有，我能看到的资料也不多。”江爸道。
“……”
她点点头，道：“那我就说说，我眼中的形势。如今灵气的复苏程度，近乎铺满全国。异象纷起，以无人区居多，然后是乡镇聚集地，城市周边最少。我们不能完全判断这些异化生物有害有益，就按对半估算。以后的人口分布，必是以大城市、超大城市为核心，以中小城市为节点，构建交通网络。至于野外和小乡镇，五成都会是禁区，尤其是地理异象比如火洲，或许方圆数百公里都无人烟。这个现象不会很慢，几年内就可能出现。如此一来，所有的权贵阶层都会集中到几个核心内，那时的情况不用我说，您比我更清楚。我不希望您身为管理者，在那样的一个政治环境里。”
“可是……”
江爸刚要张嘴，又被女儿打断，道：“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萨满教。关外是教区之一，对政府的渗透远超别处。盛天肯定有很多他们的人，我们现在结了大梁子，不敢保证会不会对您和妈妈，甚至二叔他们动手。”
女儿意思很明显了，辞官随我去凤凰山，喝茶钓鱼，长命百岁，岂不美滋滋？
“……”
江爸也沉默了一会，道：“小斋，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上？”
不等她说话，又道：“我虽然是你的父亲，但在上头眼里，并无区别对待，包括灵米分配和资料查阅。他们自然知道，我们之间会有沟通，但为什么不对我保密？我只能说，你们虽然在松江河有过冲突，但在大体方针上，上头还是善意的。或者说，我就是个标准，只要我没倒，你们就不会真正敌对。那相应的，上头对我也会暗中保护。萨满教的威胁，我承认，但我……呵呵，我从一个山村走出来，到今天的地步。不怕你笑话，我不甘心就这样退休。我也想做点事情，作为官员也好，作为你的父亲也好。”
唉！
此番言语一出，小斋暗叹一声，不再劝说。
“那好吧！我现在没有什么防护法器，等过一阵子，我给你们送过来，一定要随时佩戴。还有，如果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定马上告诉我！”
“呵，好好，我们心里有数。”
江爸还挺意外的，这孩子自小独立，总有一层东西隔着，见她流露出一丝关切之情，又觉得很欣慰，毕竟是自己女儿。
……
凤凰集，方家。
方叔、方婶和方晴，外加顾玙和龙秋，五个人围着圆桌，笑道：“干杯！”
“当！”
酒杯碰到一起，各自饮尽。
龙秋不胜酒力，但适逢除夕，心情愉快，也干了一杯。她很喜欢这种气氛，小小的屋子，热热的炕，电视里传来熟悉的大碴子味，外面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孩子拿着嗤花跑来跑去，欢笑嬉闹。
这才叫过年嘛！
“小玙啊，你现在也太忙了，一年到头才回来一次。”
方叔显得很高兴，喝了不少，大着舌头道：“你可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掰扯你的……都说你发财了，就忘了本，忘了父老乡亲。我说去你妈的蛋，人家靠自己本事，没吃你家饭，没花你家钱，不要个逼脸！”
“我可是吃您家的饭了，所以没忘了您，这不回来看看么。”顾玙笑道。
“那是！咱俩家什么关系？不过就算你没发达，你叔还是你叔，你婶还是你婶！”
他借着酒劲就开始神侃，道：“你邮来的那些钱，都存着呢，给晴晴上大学。你邮来的那坛酒，哎哟，不敢多喝啊……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老大不小的，还没个着落。别老寻思玩，该定就得定，上次那姑娘不挺好么，怎么着就换了……哦，小秋，我不是说你不好……”
啪！
方婶扬起巴掌，就扇了他后脑勺一下，骂道：“瞎咧咧什么，去去去，滚那屋躺着去！”
说着，又对龙秋抱歉：“他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我真是他妹妹，不是女朋友。”龙秋连忙摆手。
“嗯，我哥复古，我懂我懂。”
方晴吃饱了，一边鼓捣着平板，一边捅了一刀。
顾玙都懒得解释了，大过年的，领着个妹子回家，你说没关系谁信啊？可没办法，总不能把小秋自己扔山里。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亲友近邻。
这几年，他对方家时有关照，也早就观察过。老两口不提，单就方晴，小姑娘的资质非常一般，基本上无望仙缘。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保一家平平安安。
呆到了十点左右，俩人起身告辞，回了爷爷的老屋。还是那副样子，家具电视，厨灶摆设，丝毫未变。
顾玙转了两圈，道：“我们是回山，还是留在这？”
“听哥哥的。”龙秋日常乖巧。
“那就住一晚吧，明早跟方叔告别再走。哦，你睡这儿，我去那边。”
话落，他自去西屋，里面的工作台还在，摆着少许瓶瓶罐罐。
他坐在蒲团上，正准备修炼食气，忽听手机声响，摸出一瞧，却是小斋发来的信息。有三只异化水族的资料，然后询问：“这种鳖甲，有没有可能炼成防御法器？”
顾玙没时间看APP，仔细扫了一遍，打过去道：“理论上可以，你要捉几只么？”
“我干嘛费事啊？APP上写了公告，春节后更新版本，交流板块上线。”
“这么快？你想在网上求购？”他奇道。
“当然了！你说我用你的签名照交换，有人肯做么？”
噗！
顾玙汗了汗，道：“价格面议吧，哎不行，面议的话没有吸引力，我们用的都是网名。现阶段大家对修行物品，还没啥概念，干脆用钱买。”
“也好，那我顺便求几只红羽鹫，它们的羽毛也可以试试。”
俩人聊了几句，他挂断电话，开始闭目修习。小斋倒是放心，压根没问龙秋的情况。

第二百六十四章 求购
年后，半山亭。
半山亭建造之初，便是招待贵客之用，两座木楼，横跨溪水，用竹桥相连，古朴典雅，可作歇息食宿。
如今的凤凰山，有意将建筑级别区分开。半山亭的接待等级，绝对要高过山下庄园，当然，它从完工以来，也是第一次使用。
“呼！”
蒸气升腾，一只修长的手伸来，直接从红泥火炉上拿下水壶，然后沏了两杯清茶。滚水入盏，将翠绿尚润的茶叶一卷，顿时一股异香扑鼻。
“好茶！”
王琦深吸了一口，略晾了晾，端起来一饮而尽。刹时间，只觉肠胃滚热，仿佛积年的寒气全被驱除，转而又觉筋骨通透，浑身舒坦。
“我们峨眉的茶园还在规划，不想你们走到了前头。”
他透过窗子，望了望远山层林，意有所指地笑道：“正应了那句老话，一步先，步步先。”
“恰逢机缘罢了，给了我这么优厚的环境，后天也要努力才行。”
顾玙也饮了一盏，道：“我一直在等你来，你们倒很有善心，还让我过完春节。”
“又不是什么急事，忙了一年，我也想休息休息。”
王琦的风格就是很随性，胡扯了两句，突然进入正题：“那个关攀，确实是萨满教的暗线。你们离开后，我们也在松江河一带彻底查了一遍，可惜没什么线索。那帮家伙潜藏的本事不小，应是被你们打怕了。唉，是我们太疏忽啊！建国前后，我们对那些民间邪教进行过一次清剿，绝大部分已经消亡。可谁能想到，一个几千年的原始崇拜，竟然能变成这么严密庞大的现代组织？”
“我也没想到。”顾玙应了句。
而王琦话锋一转，道：“不过呢，他虽然死有余辜，但毕竟是国家官员，真要处置也要按照法律程序。你就在大院门口，堂而皇之的拧下一颗人头，这可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交待？”
顾玙摇摇头，道：“咱们也谈过几次了，用不着兜圈子，有话直说。”
“好，那我便问了。”
王琦坐直身子，盯着对方道：“我有几不解，第一，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法？”
之前在乌木市谈判，他也随口问过一次，但这回不同，神色极其严肃。顾玙在心中转了转，仍道：“我说过，师门有命，不得透露。”
“哼！从你爷爷到你这辈，所有的资料都在我们手里，你哪里来的师父？”
“呵呵，所以我才说机缘啊。”
顾玙顿了顿，索性提醒一二：“夏国数千年，大能无数，连灵气都可复苏，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先贤遗泽？”
“……”
王琦瞬间明白，甚至连接下来要问的都有了答案。原来政府一直处于思维盲区，哦，其实也不算盲区，只是战略高度不同，容易忽视一些基本因素。
对国家而言，垄断资源，维持稳定，有序发展才是要务。若非这次冲突，他们还不会重视修士的个人属性，以及修行界的各种基本法。
眼下，脑子里的弯儿一转，什么都理清了。可也没办法，总不能硬逼对方交出来。
“小顾啊，你真是，唉，把我们都涮了一道！”
“别这么说，我和小斋从始至终，都是自保而已。”
顾玙茶沏二遍，示意道：“请！”
“咕咚！”
王琦一口气干下，好像没了谈兴，道：“今年我们会有大动作，或许会出现一些骚乱。凤凰山现在的态度，我们还是很满意的，希望你们继续保持。好了，我该走了，有机会再聊。”
说着，他穿好外套，走到门口似又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国外也不太安稳，若有一日……呵，千万别丢了脸面。”
……
岳阳，鹤龙湖镇。
该镇在南洞庭湖滨，辖区有一大湖而得名。鹤龙湖属于洞庭水系，面积10000余亩，盛产闸蟹、甲鱼、桂鱼、叉尾肥等多种水产，已然形成了品牌市场，加之旅游产业开发，所以经济也比较发达。
戴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养殖大户，主养鱼、螃蟹和甲鱼。家中有一独子，名戴函，大学刚刚毕业。
此人身材略矮，外形白胖，小眼睛一眯，跟只大白馒头似的，看着就很想捏。他本来找了份工作，干俩月就把老板炒了，回家当米虫。
父母也不在意，反正那么大家业，能养得起。
往年的春节，戴家是正忙的时候，因为要提供大量的河鲜上市。今年却不同，可谓糟心透顶。
甲鱼在冬天是冬眠的，但今年不知怎么的，好端端的王八都不睡觉了，牟着劲开始作妖。竟然窜到别的养殖区，差点吃光了鱼和螃蟹，这还不算，甚至在某天晚上，爬到岸上来找食，幸亏被众人发现，才没有造成伤害。
老百姓就很慌，议论纷纷。
戴函却心里有谱，他就是个中二青年，被朋友推荐下了APP，立马就把王八传了上去。当天，市里就来人验证，第二天通过，他也光荣的成为了积分10会员。
而那帮人经过研究，给出两个方法：
这东西贪食，只能购买大量的鱼苗投喂，同时在周围加设铁网，以保安全。又或者，政府出面收购，把整个养殖区专卖给官方，价钱还算公道。
这可是大事情，老爸老妈没个主意，成天愁眉苦脸。
戴函可不管，此刻他正躺在卧室里，抱着手机等待——今天正是《新山海经》首次更新的日子。
而楼下的院子里，传来父母和亲戚的讨论声，他听得心烦，索性戴上了耳机。
等了许久，终于，手机弹出一条提示：《新山海经》发现最新版本，是否立即更新？
是！
这还犹豫个毛线！
新版本不大，很快就安装完毕，他迫不及待的点开。见页面更加清晰，视觉感受好了不少，还增添了几个功能：比如在线联系后台、交流版块、个人空间、好友和私信等等。
互联网发展三十年，早就玩烂了，但出现在这个软件上，他竟然有种激动的感觉。
戴函点进交流版块，上来就是一条提示：“您的积分未达到30分，不能发帖和回复，但可以添加好友和私信。”
卧槽！
赤裸裸的歧视！他忍着吐槽欲望，继续查看，这版块是类似贴吧的页面，空荡荡的，一个贴子都没有。
顶上显着会员数：3764人，在线3520人。
戴函刷了好几遍，约莫三分钟后，终于，出现了一个贴子：“妈卖批，忍不住了！难道我真是第一个？”
他刚点进去，回复瞬间就出现了：
“老铁溜溜溜，我犹豫半天都不敢发！”
“撒花，祝贺楼主成功破处！”
“哎呀第一次回复好紧张，怎么能装出经常玩的样子？”
数量不多，看来30分大佬很少。
对于这个APP，大家的态度非常郑重，虽然还是网络风格，却不太敢轻易玩笑，交谈也比较小心。
戴函眼巴巴看着，心痒难耐，可惜发不了贴。
“萌新求解，夏国到底什么情况？谁能科普一下？”
“多明显啊，世界要升级了。”
“你怎么知道是升级，难道就不能是末日？”
“顶楼上，末日文都是这套路，从生物异变开始。”
“更像异能文啊，什么高维生物投下黑科技，帮助地球提升文明等级。估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搓火球了。”
“我觉得都不是，政府既然做这个APP，就有半开放半试探的意思。显然他们也摸不准情况，或许好坏参半，先慢慢渗透观念。”
还是有人拎得清的，这番话引起了最多共鸣。
戴函又刷了刷，忽然眼神一凝，跳出来一个新帖子：
“重金求购巨趾厚甲鳖，不管你是发现者，还是吃瓜群众，只要能提供，必有重谢。要求最好是活的，死的也勉强可以，但背甲一定要完整，有意者私信。发帖人青青河边水。”
轰！
瞬间沸腾。
“哇，大佬出现了！”
“给大佬递甲鱼！”
“给大佬递女装！”
“给大佬递女装甲鱼！”
戴函的心脏在怦怦跳动，好奇，未知，刺激……多种元素杂糅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种莫大的亢奋感。
他立马就发了条私信：“你好，你要巨趾厚甲鳖？”
对方很利索，直接扔过来一行地址：“盛天市虎石台27号，琳琅阁，两万一只，不接收快递。”
“……”
戴函反倒纠结了，半晌方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每天都有。”
“到之前，给你消息。”
发送完，他翻身下床，在爸妈的诧异中，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出了院子。
他一路跑到养殖区，拎起两个结实的须笼，然后拿些猪肝和用鸡血泡过的豆饼，用纱布包好，吊在笼内。
扑通！
扑通！
往水里一扔，稍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笼子猛地一沉。
“有了！”
戴函拽住绳子，胖胖的手臂肌肉拧成一团，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拉上来。纵然已经看过，仍不免吓了一跳，那笼子里正是一只巨趾厚甲鳖！
貌似庞大，其实还算小的，体长有80厘米，扁趴趴的卧在地上，丝毫不顾危险，只盯着眼前食物。
只见那三角形的，比成人拳头还大的脑袋一探，连纱布带吃的，都吞进了肚子。
它眼睛极小，鼻孔粗大，头部满是花色的古怪纹路，随着咀嚼声一扭一扭，好像一条条粗壮的软体长虫。
“呼哧……呼哧……”
戴函刚才一时热血，现在都有点害怕了。人在面对异常的生物时，哪怕明知有能力杀死它，也会产生恐惧。
他的心理素质还算好，提着大剪刀一步步走过去。
他当然不是为了钱，就是想去看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小店
盛天，虎石台。
虎石台是蒙语的译音，意思是芦苇茂盛的地方。清朝时，它本是皇家的养马场，建国后设镇，现在又成了经济开发区。
地方不小，人口不多，居住和商业区比较集中，空着大片大片的厂房和田地。
“咣啷！咣啷！”
随着卷帘门拉开，闫涵打着呵欠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小风一吹，浑身一哆嗦，一天又变得索然无味。
他晃进店里，招呼一个年轻人吃饭，这是他的堂弟，叫闫延，过来打下手。别的技能不会，就是开车开的好，外加嘴严。
俩人吃过早饭，闫延上楼呆着，闫涵则坐在店铺里，无聊的打着游戏。
话说他奉旨开店，已经半个来月了，没做成一笔生意。没办法，两层楼的门市，后面带院子，还买了辆二手皮卡，准备的特齐全，就是没有货。
天可怜见！谁能明白他人模狗样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铮明瓦亮的地砖和货架，迎来一位位好奇的客人，又被一轮轮视奸的悲摧感？
所幸啊，就在昨天晚上，终于有个叫水尧的家伙过来，送了第一批东西。不多，虽然只占了全部货架的三十分之一，但好歹是商品不是。
“哈……”
“吱呀！”
闫涵又打了个呵欠，显得不太顺畅，末梢收尾的那一下丹田发力，被推门声影响，以至于有些猪叫。
他不快的看向来人，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的裹着皮夹克，一脑袋黄毛，女的短棉服，下面露着两条打底裤。
虎石台的技校非常多，一瞧就是学生。
俩人随便转了转，都觉着很古怪，女生道：“这是店么？还没营业吧？”
“不知道啊，哎老板，你这卖啥的？”男生喊道。
“……”
闫涵朝旁边指了指，都懒得开口，你一连APP都没下的土鳖玩家，有神马可说的！
而那俩人一瞧，见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几样物品：三盒线香，三盒香丸，还有一小罐茶叶。
没了？
没了！
“你这什么店啊？”男生特惊奇。
女生好像懂一点，拿过香丸闻了闻，兴奋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万一盒。”
“噗！”
俩人都喷了，“多少？”
“一万一盒！”
“那茶叶多少钱？”男生气乐了。
“十万一两。”
“草，你以为大红袍啊？”男生气乐了。
茶叶这东西，贱是真贱，贵是真贵。比如龙井明前特级御十八，市场价4000/两。50年代的无纸红印普洱生茶，312克就要8万多。更别提乾利贞宋聘号的百年茶饼，一百万一个。
但是，这种价格出现在这种地方，傻子都不信。
“哎呀，老板你别开玩笑，我真挺喜欢的，一百块钱怎么样？”女生还不放弃。
“价钱就是那个价钱，变不了。或者你拿东西换，当然价值由我们定。”闫涵耐着性子解释。
“你特么神经病吧！”
“算了算了，咱们走吧。”
男生刚要耍狠，被女生一把拽了出去。到了外面，他只觉大丢面子，转了转眼珠，忽道：“嘿嘿，我用不着动手，投诉他不就行了。敢卖这个价，一抓一个准。”
说着，他就给工商局打了过去：“喂，诶你好，我想举报一家店啊……对，他们家卖茶叶，十万一两，肯定是忽悠人的，所以我反映反映……哦，地址是虎石台27号，叫琳琅……哎哎，你怎么骂人啊，我……”
人家挂了。
“我就不信了！”
男生倔劲上来了，物价局、消协、电视台、报社……一连串打过去，结果全扑。
好嘛！再缺心眼也明白了，俩人又瞅了瞅那家小店，莫名的生出一股惧意，赶紧溜溜遁走。
“唉，菜鸡！”
店内，闫涵被队友一顿神坑演死，蛋疼的叹了口气。
……
“嬲你妈妈别，在哪里哦？”
宽敞的街道上，戴函开着自家的大吉普，在大马路上来回晃悠，死活找不着地方。
别说肥宅缺少行动力，真要热血上来，那劲头杠杠的。他干掉一只巨趾厚甲鳖之后，对父母说去关外看望一个大学同学，顺便自驾游。
老爸老妈才不管，出去玩，总比在家养膘强。于是乎，戴函一路开到了盛天，各种意气风发，中二少年。
“你个戳巴子！”
他又骂了句，终于靠边停车，摸出手机在APP上发了条私信：你那个店，到底在哪儿啊？
“你在什么地方？”对方回道。
“我在建设路南边，有个职业学校。”
“那你一直走，走到头，然后左拐，然后右拐，三五百米就能看着了。”
“好！”
戴函收起手机，继续前行。双方都没留电话号码，更不知道姓名身份，谨慎为好。
不多时，他到了地方，不免有些傻眼：非常破的一条小街，没有几户人家，歪歪扭扭的平房，这家店算海拔最高的……哦，如果不算旁边的电线杆子。
他狐疑的下了车，推门进去，里面摆着好些空货架，一个人坐在桌后，正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你好，你是老板？”
“你好你好！”
闫涵连忙站起身，握了握手，问：“你是送货的，还是……”
“我就是自己送来的。”
“哦，辛苦辛苦，东西在哪儿？”他直接问。
“在我车里，我带你看看。”
俩人到了街边，打开后备箱，露出一个黑色的大袋子。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仍然有一股子浓重的腥味。
这东西极重，二人合力，才费劲的抬到院中。
闫涵装模作样的戴上手套，扯开袋子，顿时吓了一跳。一只死掉的大鳖pia在里面，脑袋似乎被剪掉了，足有拳头大小，像坨肉团似的塞在腹部。
“呕……”
他有点想吐，强行忍住，细细翻看了一下。血流失了不少，肉量没缺，尤其是背甲，品相完整。
跟图谱上也一模一样，应该是真的。
不过他小心起见，从怀里摸出一柄像锥子似的利器，顶端尖锐，青幽幽的泛着寒光。
“当！”
他狠狠往甲上一戳，鳖甲未损，只戳出一个白点。
“可以，东西我收了，咱们进去谈。”
当即，俩人回屋就坐，闫涵这才给倒了杯水，道：“虽然是死的，但背甲完好，就按事先的价钱，两万一只，转账还是现金？”
“那个，你店里卖东西么？”戴函打量道。
“卖，不过物品比较少。”
“我先看看行么？”
“可以。”
于是戴函起身，凑到旁边的货架。他也不懂，就问：“这个香干什么的，怎么卖？”
“强身健体，调节身心。有隐疾或者慢性病，经常熏也能治愈，一万一盒。”
治愈？好大的口气！
他眨了眨眼，又问：“这个茶呢？”
“跟香的作用类似，要更强效一些，十万一两，每人限购三两。”闫涵加了一句。
“……”
戴函皱着眉，钱，自己不缺，就是好奇，琢磨道：“那我换一盒香，再买一两茶成么？”
“当然可以！”
闫涵也很意外，居然还是个狗大户。他小心的拿下一盒线香，又更小心拿下茶罐，眼珠子黏在电子秤上，给称了一两。
“记住，每次不能超过五克，如果承受不住，还要酌情减少。冲泡一次，足够你一天喝的，然后要间隔数日，才能喝第二次。”
“呃，好好。”
戴函见对方的神情严肃，不自觉的也重视起来，用手机转了九万块，告辞走人。
……
夜，万豪酒店。
戴函光着身子，从浴室出来，颤着一堆白晃晃的肥肉。他在盛天确实有同学，从虎石台回来就找对方聚会，吃饭唱歌保健一条龙，搞的是筋疲力尽。
他套了条内裤，坐在椅子上抽烟，边抽边后悔。
唉，冲动啊！大老远跑来干嘛呢？还花十万块钱，买了一辆茶。十万块，一两，比特么切糕都贵！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就像在景区购物似的，当时没感觉，回家咋想咋糟心。
“呼……”
戴函捻灭烟头，看了看钟，十二点多了。
睡觉？也睡不着……妈的，反正都买了，喝喝看！他利索的烧了壶水，打开茶包，用手拈出一点：五克，一两是多少克来着？30克？
他顿了顿，把明显多出的茶叶扔进杯子，再用滚水一冲。
哗！
随着水入茶杯，一股浓郁的白雾瞬间升腾。戴函吓了一跳，跟着抽了抽鼻子，咦？好香啊！
他低下头，只见茶尖翠绿温润，仿佛活着的生物一般，在杯中轻轻浮动，有一种诡异又清新的美感。
“这……”
他有些期待起来，捧起杯子吹了吹，小小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没品出啥滋味，又抿了一口，然后就觉得，轰！
两股热流奔涌而至，瞬间呼吸短促，面颊通红。汗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淌，整个身子都水渍渍的。
他难受的厉害，可动也动不了，只能晕乎乎的瘫在哪儿。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慢慢恢复，视线也逐渐清晰。
“……”
戴函愣了半天，根本不晓得是自己经脉粗大，才勉强承受住了冲击。他扶住椅子把手，猛地一起，噗嗞！
竟然发出了一种从泥潭里拔出身的怪响，往后一瞧，好家伙！整张椅子都变了颜色，被汗水沤的又湿又黄。
“什么鬼东西？”
他不禁惊恐，拿起茶包就要扔，随即又顿住。
咦？
他拧了拧脖子，抻抻胳膊踢踢腿，好像，好像轻巧了一些，之前的疲惫也完全消失。
“……”
戴函不傻，第一个反应是收好茶包，第二个反应是抓起电话。
“喂，爸！家里的王八塘千万别卖！给多少钱都别卖……哎呀，你信我的，我是你儿子，还能骗你么？对了，你再打二十万给我，电话里说不清，回去跟你细讲！”
……
峨眉山市，药厂。
这座城市以旅游业和服务业为主，其他产业都不太发达。原本有一家小药厂，半死不活近乎关门，可就在去年，一家在业内排行前三的国企突然临幸，直接收购。
结果便是，峨眉制药新鲜出炉。
此刻，公司的诸位高层和研究人员，正陪着一位大大大领导视察，并讲解道：“我们以各种草药为原料，制作不同剂型的成药，已经有上千年的理论基础和临床实践，包括丸、散、膏、丹、酒、膜等四十多种剂型，基本不会出错。”
研究员引着领导上前，指着培育室中的一株植物道：“您看这个，这株叫白芷，主治风寒感冒、头痛鼻炎等等，也可作为香料。以前有一种药叫风寒感冒颗粒，就是以它为主。感冒这东西因人而异，吃了同一种药，有的人可能两天就好，有的人可能一个星期。但是，以异化后的白芷药性，如果制出成药，我敢保证……”
他忽然停了一小会，话语中充斥着强大的自信，“任何人，只要不是重感冒和高烧，一剂就能痊愈！”
啧！
领导扶眼镜的手也是一顿，片刻又落了回去，道：“宋教授，此事不能妄言，你可敢立军令状？”
“我敢！”教授掷地有声。
“好，好啊！”
领导露出一丝笑意，问：“多久能全面投产？”
“随时都可以，风寒类的成药我们经验最足，而且经过了大批人群的试药试验，绝无问题。峨眉山的环境也非常好，极适合大规模种植。”
“……”
领导显得更加兴奋，都不说话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紧跟着，众人又往里走，宋教授依次介绍了研究成果：“在上半年就能投产面市的，共有三种新药，包括感冒颗粒，跌打止痛膏，还有桑菊饮。哦，桑菊饮是一种冲剂，辛凉解表，疏风清热，宣肺止咳。还要继续研究，尤其要大量人群试药的，共有四种。在延缓衰老，强精健体，和治疗冠状动脉硬化、心绞痛、高血压方面，可能有巨大疗效。”
“嗯，这三类新药虽然是小病症，但意义重大，群众平日烦心的就是小病小灾……宋教授，你立了一大功啊！”
“应该的，应该的。”
不多时，众人视察完毕。领导又勉励数句，便上车离开，他的行程很忙，稍后还要赶去道员，慰问卢元清等人。
而他刚刚坐稳，助手就汇报道：“岳阳鹤龙湖镇，戴家独子，今日前去盛天琳琅阁。他带去的应该是巨趾厚甲鳖，交易的东西不清楚，要不要调查？”
“不必。”
领导想了想，沉吟道：“凤凰山出产的无非那几样，灵米和灵酒不可能，估计就是香、茶或者瓜果蔬菜。不用在意，由他们去吧。”
“可他们将那些灵物流入市场，不会引起骚动么？”助手担心。
“骚动？王琦不是提醒过了么，今年我们会有大动作……呵呵，两个小家伙倒是有趣，对我们的脉路摸得很清楚，这也算紧跟主流。”
领导笑了笑，挥手道：“好了，开车。”
……
凤凰山，练功场。
一家四口又是排排站，瞅着眼前的那只大鳖。80厘米长，宽也有60厘米，好大一坨pia在地上，瞧着特恶心，却又有种想啃的欲望。
莫名其妙的沉默了一会，小堇忍不住了，举手道：“姐夫，我晚上要吃肉！”
“好啊，买来就是吃的，我炖锅汤试试。”顾玙笑道。
“可这只没有头啊，人家炖甲鱼都有头的。”
小堇蹲下身，捏住那只脑袋，软趴趴的在手上甩啊甩，“这都剪下来了，还能吃么？哎秋秋，你吃没吃过这个头？”
“呀，你流氓！”龙秋一瞪眼。
“你才流氓呢，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说什么？给你给你，哎，你别跑啊！”
“你走开，不要碰我！”
俩妹子吵吵闹闹，噼里啪啦的又没影了。
“……”
小斋懒得理，直接亮出青叶刀，顺着背甲缝隙处捅进去，左切一下，右切一下，然后往上一挑。
一只完整的鳖甲就卸了下来。
顾玙不管那臭烘烘的腥味，拿在手中观瞧：椭圆形，背面隆起，长约65cm，宽约40cm。表面呈墨绿色，略泛光泽，有细网状的纹路，中间一条竖线，左右均分。
他屈指一弹，发出“当”的清脆声响，道：“硬度应该没问题，能防御一般的刀刺、枪击。可这玩意好丑，能炼成什么呢？”
“炼成盾呗，不用的时候背在后面，哎，正好还是绿的。”小斋笑道。
“大姐，这是给你爸用的，上点心成么？”顾玙蛋疼。
“我上着心呢，等我想想……”
小斋接过来，见那鳖甲被细纹分成若干个均匀的小甲片，忽然眼睛一亮，道：“老顾，我们把它切割开，试试小封禁术怎么样？”
“你是说触发的那种？”
顾玙懂她的意思，就是在甲片中注入一道小封禁术，平日正常，只要受到一定程度的攻击，便会自动触发，保护主人。
“可这跟鳖甲没关系了，还是我们的道术在起作用，它就相当于一个载体。”
“没办法啊，谁让它外形不给力。等红羽鹫送过来，我们看看羽毛，能不能做成衣服什么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连番动作（上）
“2月28日最新消息，央地中青年干部双向交流任职培训班，近日在京城举办。这预示着，最新一轮的央地干部交流已经启动。开展双向交流任职，既是加强地方治理、促进地方发展的客观需要，更是干部人才培养的长远需求。中青年干部能更好地深入基层，可以把理论与基层实践相结合，助力基层发展，同时也能在实践中不断提高工作能力。据悉，此次共选派66名中青年司局级干部，涵盖乌拉省、青宁省、西陲省等经济欠发达地区。培训班举办之后，他们将陆续到岗履新……”
啧！
闫涵嘬着牙花子，看完了晚间新闻，小心脏控制不住的怦怦跳动。旁人不晓得，一带一过，可他身为凤凰山的外事人员，他还能不知道么？
“唉，怎么有种历史车轮缓缓滚动的感觉呢？不妙啊！”
他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声，随手拿了块抹布，细细擦着原本就很光溜的货架。
如今临近三月，气候转暖，阳春将至。
现在是七点半，天色全黑，这家店没有具体的营业时间，特随心所欲。昨天六点钟就关门了，今天不行，因为有客人要来。
闫涵打扫了一番，又坐回办公桌，开始熟练的坑队友。
其实挺奇妙的，当初闯山的三个人，张千秋最具主角相，结果被贬到庄园，给水老大当马仔。上头明显不会重用，只等期限一到，立马卷铺盖滚蛋。
李冬呢，也有些光环，属于大智若愚的那种。不过他没展示出什么特点，还在后山混吃等死。
反倒自己，最早被排除在外的扑街货，竟然最受重用。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胆小，不果断，对俗世执念太多，可就因为这样，才恰恰很好掌控。
“当！”
“当！”
不知不觉，特意买的老座钟敲响了报时音，八点整。而与此同时，就听外面哗啷一声，门开，脚步杂乱。
进来的是两伙人，巧合的碰到了一起，都有些意外和沉默。
“哟，还一块到的，真巧了！”
闫涵起身迎客，很圆熟的缓和着场面，笑道：“来来来，请坐请坐。”
这两帮人，一帮是三个年轻小伙，穿着价钱不菲的户外服，感觉风尘仆仆。另一帮是四个汉子，气质独特，直挺挺硬邦邦，就像一根根木头棒槌似的。
“来，众位喝茶。”
闫涵废话不讲，简单招待，道：“咱们验货吧，这边先进的门，就从你们开始，您几位稍等片刻。”
“好！”一根棒槌道。
说着，他把三个小伙引到后院仓库。其中一个把手里的蛇皮袋子，往桌上一扔，带着点得意道：“看看吧，活的！”
“活的？”
闫涵眨眨眼，戴上手套拉开，只见里面盘着一条近两米长的黑鳍黄尾鳝。浑身被坚韧的绳索捆住，嘴巴张开，满是密密麻麻的细齿，口中还塞着一块软木塞。
那木塞应该用强力麻药浸泡过，以至于鳝鱼傻呆呆的，不太清醒。
“厉害啊，你们怎么抓的？”
“嘿，这你就甭管了，估个价吧。”那人笑道。
“之前定的是四万，不过这只太鲜活，我也不亏你们，六万如何？”
“成交！”
“转账还是现金？”
“交换成么？”
“……”
闫涵瞄了他们一眼，消息传的倒快，道：“可以，跟我来。”
他领着三人回屋，指着货架道：“香一盒一万，茶十万一两，限购三两，想换什么？”
那人跟同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道：“九两茶叶，差价我们补齐！”
“不好意思，你们只能买三两。”
“不是每人限购三两么？”那人急道。
“不不，是伙、帮、团队，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都是三两。”
“我就没听过这样的规矩！”那人怒道。
“哈，这是老板的规矩，不买请便。”
闫涵坐在椅子上，貌似有恃无恐，实则手心里全是汗。拜托，我第一次装逼随风，千万要给点面子！
他左手似无意的扶在胸口，轻轻摩挲着——隔着两层衣服，里面有一枚龟甲吊坠，水老大专门送过来，说是防身用的。
“……”
而那人怒视了几秒钟，终究没敢叫板，道：“好，三两就三两。”
好险！
闫涵暗出了一口气，起身给称了三两茶，转账付款，送客走人，然后对另一帮道：“让你们久等了，这边请。”
那四人非常沉默，一言不发的跟到仓库，也是把袋子一拉。
嗬！里面血淋淋的躺着两只红羽鹫，能看出费了一番功夫，只有头部被击穿，背部和腹部的羽毛大体完好。
“不错，东西我收了，十万一只。”
“我们也换三两茶。”
“哦，好好。”
四人虽然古怪，倒很讲规矩，拿了茶就迅速离开。眨眼间，刚才还挺热闹的店铺，又变得冷冷清清。
“我的天，这活真不是一般人干的！”
闫涵擦了擦汗，浑身像虚脱了一样。他就是个都市小土豪，没受过什么风浪，现在奉旨开店，忐忑忧心，同时又觉得非常刺激。
“小延，干活了！”
他喊了一嗓子，堂弟从楼上跑下来，利索的将货物装车，也不管时间，开车直奔白城。
闫涵这边，则跟水尧知会一声，然后打开APP，刷着交流版块。
顶得最高的，正是青青河边水的三个求购贴：一求巨趾厚甲鳖，二求黑鳍黄尾鳝，三求红羽鹫。
前面两个，帖子已经编辑：货物收到，暂时不再收购，私信勿扰。
他刷了几遍，不出意料，第三个帖子也已编辑：红羽鹫收到，暂不收购，私信勿扰。
可想而知，下面又是一串溜溜溜：
“这是哪位大佬啊？能不能亮个名号，小弟好去拜山！”
“送货的才是大佬吧，红羽鹫那么牛逼的战斗力也能捉到！”
“果然藏龙卧虎，看来我也不能隐瞒了，明日老夫将在华山渡劫，众位可去一观。”
呵呵……
闫涵摇头轻笑，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可短短一个多月，便身处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随着三道求购贴发出，琳琅阁火速成为了版块焦点。不少人专程跑来，就为探寻参观。
他们身份驳杂，有的能猜出来，有的是真神秘。比如刚才那四位，一瞧就是军队作风，想想也是，红羽鹫除了军队能干死，普通人真没办法。
“唉……”
闫涵走到门口，一按开关，卷帘门咣啷咣啷的落下，遮挡了无尽夜色。
管丫是谁呢？哥靠的可是凤凰山，who怕who啊！
……
“沙沙！”
随着枝叶一阵摇动，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从密林中窜出。后面砰砰作响，跟地震了一样，转瞬间，又跃出一个体型庞大的男子。
“玉兰珠，有胆你别跑！”
这男子两米多高，穿着古怪的皮毛服饰，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他一指前方，怒道：“我当你是大法师，才给你面子前来，你居然当众羞辱于我，今天我定要撕了你！”
“咯咯！完颜，说你蠢还真是蠢，我只是找个清静地方料理你罢了。”
女子轻笑，白纱下的面容如帘栊秋月，看不真切，充满了朦胧的美感，可嘴里说出的内容，却让人不含而立：
“我看在你爹的份上，三番五次退让，还真以为我怕了你？我知道你们不服，没关系，我一个个的杀过去，这神教早晚是我的！”
“大言不惭！吼！”
男子怒极，忽地长啸一声，浑身竟长出褐黄色的毛发，脸上更是狰狞可怖，似变成了某种巨兽。
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光，速度极快的冲到跟前，双臂一挥，砰！
碎石迸溅，立时塌下一个数米见方的大坑，却不见那女子。他四处寻望，忽听背后传来娇娇柔柔的一声轻斥：
“最烦你们这些有肉无脑的家伙了，哼！”
这声冷哼似带着魔力，牵引着男子不由自主的转过头。他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可偏偏挣脱不了，慢慢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美，很亮的眼睛，深邃的如漩涡般，一点点把他吸了进去。
“吼……嗷……”
男子拼命挣扎，可惜无济于事，眼神越来越僵直，意识越来越散乱。最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又何苦呢，还费了我一番手脚。”
女子眉目哀怨，仿佛是对方犯了十恶不赦的过错。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白色小瓶，将里面的粉末洒在尸体上，不多时，就听嗞嗞声响，尸体迅速化成了一摊血水。
“吱吱！”
正此时，一只红色的雀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树梢上叫了几声。
“我知道了，你们在那儿等我。”
女子挥了挥手，雀鸟飞离，她莲步轻移，很快也消失不见。
约莫半小时后，冰城的某间密室里。
有几个人正在焦急等候，忽地门一开，同时起身参拜：“大法师！”
“行了，这么急让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女子直入室内，在最里面的床榻上一歪，一脸玩游戏被打扰的不爽感。
“大法师，政府有动作了。”
一人小心翼翼的递过一份名单，上面全是一些干部名字，道：“我们在关外四省，共有478个政府暗线。这一轮选派，就被调动了17个中层。基层损失更是惨重，有54个。他们会调往中原、江南和岭南一带，我们在那边可没什么布置。”
“而且中央派下来的，全部是重要位置，忠心和能力都很不错，情势对我们很不利。”另一人道。
“不用慌张，他们肯定不知道具体名单，只是我们基数太多，难免有几个倒霉的。”
女子态度轻松，道：“他们也就是三板斧，太频繁的官员调动，对执政更不利。告诉余下人，稍稍收敛就好，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好吧……”
几人互视一眼，躬身告退。
女子躺在床榻上，双目微阖，曼妙的身姿舒展开来，神色却渐渐冰冷。
上代大法师突然暴毙，她踩着多少人头才上的位，教众多有不服。这次倒是个好机会，趁机清理出一些，自己也好稳固实力。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连番动作（下）
喜都，宝华公司。
宝华是关外数一数二的国际贸易大佬，董事长陈祥更是富豪榜上的常客。这日一早，在公司总部，正在召开中高层干部会议，主持者正是陈祥。
此人六十多岁，不苟言笑，看着就心生惧意。他的头衔很多，商、政界都有，也是市里的头面人物。
“今天难得有时间，就把大家找来，算是谈一谈吧。按理说，春节刚上班的时候，就应开这个会。但我人在国外，在谈一笔对公司非常重要的项目。”
陈祥没拿稿子，眼神飘忽，好像看这边，又好像看那边。底下的员工个个严肃，生怕开小差被逮住。
“现在早就是信息时代了，经济全球化也喊了好几年，但我们国家的环境比较特殊，近十年才开始慢慢摸索……这是个百亿元的大项目，三国合作，我方为主……业内同行都以海外投资为荣，我就很不理解，他们是因为给洋人投了钱为荣，还是因为自己在经济话语权中占据主导地位为荣……有句话说的好，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但我觉得还差一点，不要幻想未来，希望就在现在。所以应该是，昨天你对我爱搭不理，今天我让你……”
“咣当！”
他正慷慨激昂的说着，会议室的大门猛地被推开，呼啦啦进来好些人。
当先几个穿着公务制服，先扫视一圈，刷的盯在对方身上，高声道：“陈翔，现怀疑你涉嫌合同诈骗、非法集资、故意杀人，经检方批准，特施行抓捕，这是抓捕令！”
轰！
偌大的会场就跟地震了一样，人人目瞪口呆。陈祥更是脸色大变，强自厉声道：“你们是哪里的人，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我们当然知道，不然不是抓错人了，带走！”
队长一挥手，两名警察上前，咔嚓就给铐住了，道：“我们尊重人权，你可以申请保护隐私。”
“你，你们……”
陈祥惊怒交加，身子直抖，一时说不出话来。队长则故意道：“好了，他不需要，走！”
“是！”
说着，几人呼啦啦的出去，留下一屋子懵逼群众。
……
京城，机场。
某家金融公司的老板坐在自己的私人飞机上，等待信号起飞。他的目的地是山姆国，虽然国内的私人飞机管制较严，但是分情况，以他的财力和背景，完全冇问题。
而他等了半个小时，还没传来信号，顿时有些奇怪，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助手应声下去，不一会抹回来，道：“好像刚接到命令，这个时间段的航班一律不得起飞。”
咝！
此人心里一抽，预感不妙。
果然，就在几分钟后，预感成了现实。
“王会成，你涉嫌非法获取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扰乱证券市场，操纵证券交易价格，获取不正当利益，现依法拘捕，不允离境！”
“带走！”
……
短短几天内，类似的情况在各地频繁发生。
一时间，整个商界人心惶惶，唯恐殃及自身。这种打击行动，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从未像现在这么急，这么狠，这么雷霆手段！
那些大佬都是有功名的，什么XX委员，XX代表，结果说抓就抓。
不知晓内情的，只能吃瓜围观，知晓内情的，却清楚此番深意。
一来，为防止资金外逃；二来，为清理蛀虫，稳定市场秩序；三来，间接打击萨满教势力。
一个组织想发展壮大，永远离不开人和钱。他们建造的那些隐秘基地，炼制用的资源，成员的日常供给等等，都需要大量钱财。
所以也有一批商人混在其中，就像西北区的那个张维。
对于政府内部的暗线，上头没有名单，只能采用较稳妥的调离方式，慢慢瓦解。可对于商界，就毫不留情了，甭管是不是教徒，没一个无辜的，简直摧枯拉朽。
而这些举动对老百姓来讲，除了提供些八卦素材，没有任何意义。
管你官员调任，管你大佬被捕，跟我有毛关系？照样单身，照样买不起房，照样被队友演死。
不知不觉，三月阳春。
关外的百姓在度过一个寒冬之后，终于可以稍减衣装，换上轻便些的服饰。盛天的桃花早就开了，映在街道两侧，粉嫩嫩的衬着灰色都市。
从顾玙吃红果算起，第一年，得食气法，二人出游探秘。
第二年，双方谈判，得凤凰山，修雷法，天柱山开发，齐云道院立。
第三年，道院出先天，火洲大灾，峨眉山开发，萨满教西北区战力团灭，《三年规划》试验施行。
今年是第四年，在经过两年的研究和铺垫后，这个拥有一千多万平方公里领土，近二十亿人口的超级大国，终于开始全面推行各项计划。
……
“叮铃铃！”
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何禾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小脸通红，衣服玩的还有些脏。
这是白城的一所普通小学，特别增设了一个班，都是草河口的移民子女。她今年三年级，成绩还算好，就是贪玩。
“嗒嗒嗒！”
可爱的班主任踩着高跟鞋，抱着一摞书本走进教室。
“来，一人一本，前头的往后传。”
四列课桌，一只只小萝卜头往后传递。何禾拿在手里一瞧，见上面写着：《全国第一套中小学生健体术教学手册》。
她随便翻了几页，里面画着个小人在做各种姿势，还有说明文字。
“从明天起，我们以前的广播体操作废，就练习这套健体术。每天第二节课课间，专门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大家到操场集合，一起学习。这本书也很重要，没事多看看，争取早日学会。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年轻很轻，性格温柔，领着大家读课文，可谓声情并茂。
何禾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水，终于熬到了放学。
楼里楼外想起了音乐声，班主任领着大家到操场站排，然后一个班一个班的往出走。
移民班的小朋友，大多没人接送。何禾刚出校门，拎起书包就跑，还不忘跟小伙伴约定：“等我吃完饭，我去找你玩啊！”
草河口的安置楼离此不远，约莫七八分钟，她便跑回了家。
噔噔噔爬上五楼，敲了几下门。
“……”
屋里很安静，没什么反应。
嗯？
何禾奇怪，自己摸出钥匙开门，唤道：“爷爷？”
“……”
仍然没人应。
“爷爷？”
她有点心慌，因为没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气，反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压抑感。
“爷爷？”
小姑娘顺着客厅摸到厨房，没有，又从厨房摸到卧室，也没有。最后，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先是死寂了两秒钟，然后哇的一声扑了过去。
老头正倒在地上，脸颊淤青，似乎摔倒的时候磕到了马桶沿，身子斜躺着，一动不动。

第二百六十八章 门（上）
白城，第二人民医院。
幽暗的走廊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低着头，原本很漂亮的马尾辫已经非常凌乱，蝴蝶头花也歪歪的挂着。
而隔着一道墙壁，正是急救室的大门，两个人焦急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俩人连忙上前，问：“大夫，怎么样？”
“心梗突发，送来的也比较晚，我们尽力了。”
“啊？”
俩人一听，都露出一丝难过，却没显得太悲痛。
“你们是患者家属么？有份证明要你们签一下。”大夫道。
“不不，我们就是邻居。这老头自己带着个孙女，我们以前是一个村的，哦，丫头在那边……”
说着，三人找到何禾。大夫一瞧就很愁，这也太小了，签字做不得数啊！
他蹲下身，尽量温和的道：“孩子，你爸爸妈妈呢？”
“……”
何禾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几秒钟，又很低很低的问：“爷爷，爷爷是不是走了？”
大夫顿时卡住，对着个小姑娘，真的说不出口。旁边邻居也是心酸，道：“您就别问了，她爸妈好几年前就离家了，根本找不着，现在就她一个。”
“哦，情况还有点特殊。”
大夫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道：“这样吧，我联系政府部门，看能不能帮上忙。你们简单登个记，丫头叫什么？”
“何禾。”
“住址？”
“铁梅路希望小区5号楼，331。”
嗯？
大夫手一顿，问：“你们是草河口搬来的？”
“呃，对。”
“那就好办了，我马上联系民政局，你们先等一会。”
话落，他便回到办公室，两个邻居叔叔则留下劝慰。
因为政府有政策，对异象移民，尤其是移民子女的生活、教育和就业问题，方方面面都很优待。
果不其然，没到一小时，就听哒哒哒的脚步声响，一男一女匆匆赶了过来。邻居们也算仁至义尽，见有政府接手，便跟小姑娘告别，各自回家不提。
男的叫欧洋，女的叫徐蕾，专门负责移民事务。
他们把何禾带到一间休息室，温暖的色调和整洁的环境，让小姑娘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这孩子挺怪的，不哭不闹，就是不说话，死静死静的。
俩人费了半天劲，才能正常交流。
“小禾，你不用担心，爷爷的后事都由我们来处理，你以后的生活我们也会负责。”
“你们要把我送到孤儿院去么？”
何禾才七八岁，遭遇大变，还能保持对话的心态已属难得。她问的也很直白，徐蕾酝酿了一下语言，才柔声道：
“小禾，那不是孤儿院，那是有很多小朋友在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地方。我先带你去瞧瞧，如果你喜欢，就住到那里，如果不喜欢，也可以先住在我家。等我们找到合适的家庭，你再跟着他们一起生活，我们也会经常去看你。”
“那我还能继续上学么？”何禾又问。
“当然可以啊！你现在是上小学，等你大一些了，就可以念寄宿学校，学费由我们承担。”
“……”
小姑娘垂下眼睛，以她的理解力有些搞不清概念，而内心深处的本能意愿，也让自己很抗拒，低声道：“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就想呆在家里。”
“哎哟，你呆在家里吃饭怎么办呢？你才这么大点，总得有人照顾吧？对了，还有爷爷的房子，会由我们暂时托管，等你成年才能继承。”
徐蕾也是好脾气，煞费苦心的劝说，怎奈小姑娘特倔，就是不答应。
磨叽了半天，欧洋忽然插了一嘴，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喂！”
徐蕾一瞪眼，不忍心的样子。
“你瞪我也没用，刚开会强调的，我们不说，也有别人说。”
欧洋怼了她一句，问：“小禾，你知道太清宫么？”
“嗯，在电视上看过。”
“呃，太清宫正在收实习弟子，你的家庭条件刚好符合……”
欧洋也不自然了，特有种拐卖儿童的负罪感，硬撑道：“你要是愿意去呢，以后的一切费用全免，也会教你文化课，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当然我们不强求，全凭自愿。”
太清宫，实习弟子？
何禾一怔，忽然记起那天晚上跟爷爷的玩笑话：要是我死了，你无依无靠的，找个收留的地方也好。
她这一想，不免又念起爷爷，眼圈一红，忍不住要哭出来。
“这个，这个我们还是挺体谅的，所以先有一段适应期，为期七天。就是说，你可以先去住七天，不喜欢就回来，喜欢就正式留下。”
欧洋磕磕巴巴的讲完，跟徐蕾一起看着小朋友，有点滑稽的等待对方决定。
“……”
似乎过了好久，俩人的耐性快要耗光时，何禾终道：“我，我想去太清宫。”
……
三日后，晴。
爷爷已经火化安葬了，由于没有亲属后辈，丧事一切从简。何禾就住在徐蕾家中，被照顾的非常好，还去做了次体检。
这日早晨，二人回到希望小区，收拾了几件衣物，然后启程出发。
小姑娘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习题册。她如今愈发沉默，只扭着头看向窗外。
徐蕾更是心情复杂，亲手将一个孩子送去宫观，甚至可能出家，这个思维总是转不过来。
“阿姨，能不能停车？我想下去看看。”
车行了十几分钟，何禾忽然开口。徐蕾一瞧，却是到了学校附近，正是课间操时段，操场上响着古怪的叫喊声。
“不要耽误太久。”
“嗯。”
何禾跳下车，跑到墙边，手扒着铁栏杆，眼巴巴的往里瞧。只见偌大的操场上，队列整齐，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两个人在教学。
“第五式，左脚回撤，身体半转，然后右脚踢！记住，你的腰一定要直，气息要平稳，顺着转身的力气踢出去……好，再来一遍！”
数百个孩子比比划划，做着复杂的动作，有的满脸认真，有的嘻嘻哈哈，形成了一副很古怪的画面。
何禾知道，他们在学那套健体术，自己本是其中一员，可惜……
她站了一会，就被徐蕾叫上车，直奔盛天。
……
佛道两教，都有十方丛林一说。
意指全国宗教徒公有的宫观，有传戒特权，不得私收徒弟。地不分南北，派不分你我，凡是教徒都有挂单的权利，同时也有保护的义务。
太清宫，便是全真在关外最大的十方丛林。
此处游人不少，香火颇盛，今天却一反常态，严禁游客入内，还派了两个道人在门口守卫。
而在里面的一间大舍，已经坐了四十多人，两两一对，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孩子大则十几岁，小则七八岁，皆是紧张新奇。
何禾很乖巧的呆在徐蕾身边，等了一小会，便听外面喊道：“徐子瑛！”
“这儿呢！”
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子，在泪眼婆娑的母亲陪同下走出堂舍。过了十分钟，外面又喊：“林俊龙！”
“到！”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起身，亲人却是面容冷漠，十分古怪的出了门。如此这般，每隔十分钟便有人叫出去，等了好半天，才轮到何禾。
“到！”
徐蕾连忙回应，带着小姑娘出去，外面有道人引路，七拐八拐的被领到一间静室前。那道人一伸手：“居士在此稍候，容她自己进去。”
“哦，小禾别害怕，我就在这等着。”
“嗯。”
何禾点点头，独自推门进屋，见里面颇为空旷，只有一套桌椅，坐着位枯瘦老道。
“关门，上前。”他神色严肃，语调也是生硬无比。
“……”
小姑娘略显惊慌，惴惴的上前几步。
“姓名？”
“何禾，姓何的何，禾苗的禾。”她还解释了一句。
老道拿过一块长条形的木牌，写下名字，笔尖蘸着墨汁在木牌上勾划，沉稳有力，墨汁竟浸透木料，深深的印出字迹。
“这是你的名牌，贴身藏好，不得遗失。”
他将木牌递过，又道：“转过身去。”
小姑娘哆哆嗦嗦的转过去，只觉一只宽大的手掌在背部拍了拍，又在胳膊上捏了两下。
“好了，出去吧。”
“哦！”
她松了口气，快步出门，却没留意老道的眼神，仿若见到绝世珍宝一般。
紧跟着，那道人又领着她们七拐八拐，到了另一间大屋。前面的男孩子刚走，何禾记得他，好像叫邵阳明。
他父亲还坠在后面，摸出一张银行卡，想偷偷塞给一位胖道人，“您多关照，这是点小意思。”
“既入我门墙，自当一视同仁，居士请收回。”胖道人皱眉推拒。
男人还以为是客套，又塞了两次，最后对方不耐烦，袖子一甩，砰！那哥们噔噔噔连退，直接闪出画外。
“何禾是吧？这有夏衣三套，冬衣三套，被褥两套，鞋袜各三双，还有洗漱日用，你们拿去住处。”
胖道人哼了一声，转头嘱咐。
“那个，我们是来适应的，需要这么多衣服么？”徐蕾怕出错，小心询问。
“每人都有，快些拿去！”
“哦，好好！”
当即，俩人抱着一大堆东西，又被领到寮房。

第二百六十九章 门（中）
太清宫是十方丛林，接待八方道友，自然有坤道寮房。只是近年女道士愈发稀少，一年都不来一个，所以寮房也是逐渐缩减，最后只留了两间。
而官方新政出台后，坤道院又开始扩大，与乾道相仿。
何禾到的这一间，四张单人床，两两相对，还有个厕所，稍感拥挤。三位舍友已经先至，正在家长的帮助下整理床铺。
相互通名，一个叫徐子瑛，十二岁；一个叫胡淳，十岁；一个叫王瑶，十岁。何禾是最小的，八岁。
女孩子相见，自是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颇有点寄宿学校新生入学的样子。徐蕾一边铺床，一边偷偷打量徐子瑛和她母亲。她母亲可是省内名人，排行前三的女企业家，父亲更是高官。
据传徐家只有这一棵独苗，想不到爹妈如此果（niu）断（bi），竟然送来宫观。
约莫半小时后，大抵整理完毕，从外面进来一位中年女冠。身材修长，气质清和，长相不算太漂亮，但五官精细，皮肤也非常白嫩。
“好了，几位居士便到这里吧，既然送入门墙，总要放手的才是。”
她委婉送客，家长们仍然恋恋不舍，百般嘱咐。徐蕾也道：“小禾，你在这好好的，七天后我再来看你。”
“嗯。”
何禾点头，随后又加了一句：“谢谢阿姨！”
接着，家长们纷纷离开，寮舍冷清，孩子们初来乍到，更是显得紧张不安。表现最好的却是徐子瑛，以她的家世，肯定探听到一些内幕，来之前想必也被叮嘱过。
她主动开口，道：“请问道长，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
女冠看了看她，温声道：“我俗家姓刘，自号清慧散人，你们可以叫刘道长，也可以叫清慧道长。但你们未及拜师，切不可乱称师父。”
“嗯，我们都记下了。”
徐子瑛乖巧回应，有意无意的以大师姐自居。
“你们把冬衣拿出来，我教你们如何穿戴，此七天内，你们都要着道袍，保持衣衫整洁，不可沾染污秽。”女冠又道。
说着，四个丫头齐齐拿起冬衣，又把鞋袜拽出来，跟幼儿园大班似的眼巴巴盯着前面。
道袍分为大褂、戎衣、法衣、得罗、花衣、衲衣六种。形制上下通直，直领，右衽大襟，有大袖与窄袖之分，领口多有镶白或素色护领，宽大飘忽。
她们还是实习生，除了大褂之外，其余五种都不能穿。
而大褂色分三种，刚好是三件衣裳，浅蓝、深蓝和近乎黑色的藏蓝，布料纯绵，厚实柔软，保暖性很好，另有白色的中衣裤。
鞋则是圆口鞋、双脸鞋和十方鞋。十方鞋比较特殊，鞋上有十个孔，代表十个方位，适合夏天穿着。穿十方鞋必着云袜（过膝的白色长袜），这叫云游十方无量度人。
四个姑娘都不笨，看两遍就会了，一个个穿戴整齐，就是头发还很现代。
“你们上前，我给你们梳髻。”
清慧坐在床上，依次给孩子们梳束道髻，再插上一支朴素的木簪。眨眼间，四只漂亮可爱的小道童新鲜出炉。
许是女冠态度温柔，孩子们不自觉的放下戒心，轻松了不少。可紧跟着，她们就成了苦瓜脸。
“你们虽属适应期，但一切举止作息，要遵循全真戒律。现在把你们的手机、电脑、零食、玩具、杂书等等，交到我这里，七天后自会返还。”
“啊？没有手机我怎么活啊？”
“道长，我留一袋辣条行不行？”
“道长，这娃娃从小就陪着我，没有它我睡不着的。”
妹子们叫苦连天，甭看人小，个个都是戒赌吧上岸老姐，溜的不行。而清慧面容一板，严声道：“勿要多言，如果不愿，自请回去。”
得，瞬间安静如鸡。
三个妹子的家世都不错，自然被家长软硬兼施，还真的不敢耍性子。唯独何禾，她什么都没有，就抱着书包过去，问：“道长，我这些书可以留下么？”
清慧翻了翻，见都是小学课本，还有一册《第一套全国中小学生健体术》，这就太熟悉了！
去年火洲灾变之后，国家便暗地组织各宫观，集思广益，编了一套适合孩童练习的入门体术。她有幸参与其中，还提了几个不错的想法。
有此缘由，她看向妹子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道：“这些都是有益教材，可以留下。”
“谢谢道长。”何禾道。
嘁！
装什么小白花啊？撕比战斗力爆表的徐子瑛大小姐，强忍住放飞天性的冲动，偷偷撇了撇嘴。
……
“当！”
“当！”
随着观内的铜钟敲响，清慧带着四人出了寮舍，直奔经堂。而从另外两间寮舍中，也有女冠领着孩子出门同行。
一路上，又碰到了几拨身穿道袍的男生，互相看着都特有趣，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免不了被道长训斥。
众人进到经堂，见里面空间极大，地上摆着二十四个蒲团。在对面，另有十三个蒲团一字排开。
十二位道长径自上前，安身端坐，闭口不言。孩子们面面相觑，有机灵的拽过蒲团，抢先坐下。
余人恍然，纷纷效仿。
“来，我们坐这里！”
徐子瑛早早占了一小片地方，舍霸属性一览无余。胡淳和王瑶知晓她的背景，有些讨好的意思，何禾无所谓，仍然很沉默。
众人刚刚坐好，便见从经堂内间走出一人，四十多岁，长髯，威严又不失亲和。
“住持！”
道长们齐齐行礼。
“劳烦诸位了！”
那人回了一礼，坐在正中的位置，于是左右平均，男九女四。
他扫视了一圈，低声议论的孩子立时安静，好像那目光中带着莫大的威压，完全不敢动弹。
“我俗姓秦，自号华阳道人，为太清宫主持。”
他简单开场，然后示意旁边，道：“这位是明真道长，任监院一职。
这位是翠玄道长，任都厨一职，管理厨房各项派遣，大众三餐。
这位是玉真子道长，任殿主一职，殷勤洒扫，谨慎香灯，虔洁供器，并监理经师。
这位是徽和道长，任经师一职，诵太上经典，礼天尊宝号，祈福迎祥，度亡生方。
这位是方城子道长，任巡照一职，为寮房首领，常住监察，统辖大小执事……”
华阳把观内的高层都介绍了一遍，孩子们压根听不懂，徐子瑛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对巡照倒是很清楚，就是教务处主任嘛，惹不得惹不得！
很明显，太清宫是按照三都五主十八头设置的，当然也削减了些。比如水头，在古代负责提桶运浆，调食上供。可现在都自来水了，根本用不着。
“我全真嗣老君遗教，秉东华演教，承钟吕传教，开宗于辅极帝君王重阳，以全老庄之真，苦己利人，千百年来，向为道教正统……”
之后，华阳又将全真的历史简要讲了一通。他知道小孩子的理解力有限，索性全程拽文，反而显得不明觉历。
他内气深厚，一字字道来，仿佛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效果也特显著，学生们听着听着，不自觉的就挺直腰板，神色肃穆，与此间气氛共融。
讲到末尾时，他才语调一转，道：“你们当中，有的要留三年，有的可能只留七天。无论怎样，你们能来此处，便是天大的机缘，定要珍惜把握。好了，今日初见，你们对道教应该不太了解，我许你们每人一问，由我和诸位道长解答。”
“……”
孩子们眨巴眨巴眼睛，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半晌，还是徐子瑛捧场，问：“住持，我叫徐子瑛，我有疑问。这世上真的有法术么？我是说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飞来飞去，biubiubiu的法术？”
她讲的天真可爱，华阳不禁莞尔，却不答话，只道：“你且看！”
呼！
他袍袖一甩，强大的气劲带起一股风声，最靠前的一个孩子只觉无形的劲力袭来，哎呦呦的往后就倒。
“哇！”
小孩子嘛，就爱看这个，顿时激起阵阵惊呼。
“法术自在天地间，从未消失。只是现在道法势微，需要开拓发展，我们顶多算领路人，未来还要靠你们。”
这几句是真心实意，徐子瑛亦受感染，有模有样的施了一礼。
有了起头的，后面的就容易了。一时间气氛热烈，问的是五花八门。
“我们用多长时间才能修成啊？”
“道衍化万物，而后万物求道，你说要用多久呢？”
“那我以后会飞么？”
“道法千般，自然可以。”
“那个我如果留下的话，是不是每天都要在观里，没有假期嘛？”
“我们不限作休，但你们年纪尚小，外出需人陪同。”
“听说你们不让吃肉，可我最喜欢吃肉了，那该怎么办？”
“呃……”
十三位道长哭笑不得，没办法，收小孩子就是这样了，难免cos一把幼师。
热闹了好半天，差不多全问过了。清慧却注意到何禾，鼓励道：“小禾，你呢，没有疑问么？”
“……”
何禾垂着头，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都拜在地上。这四不像的大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紧跟着，又听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问：
“我想让死者复生，长生不老，可行么？”

第二百七十章 门（下）
“我全真以戒律为本，传承千百年，现有《初真十戒》、《中级三百大戒》、《三坛圆满天仙大戒》。若按祖师古训，冠巾后方为道士，道士受戒，方为戒子，品级依次提升。不过现在新政，你们是第一批实习弟子，今日我们便来学《初真十戒》。”
经堂内，二十四只小萝卜头端身盘坐，徽和道长站在最前，正给他们上早课。
“第一戒者，不得不忠不孝，不仁不信，当尽节君亲，推诚万行。
第二戒者，不得阴贼潜谋，害物利己，当行阴德广济群生。
第三戒者，不得杀害含生以充滋味，当行慈惠以及昆虫。
第四戒者，不得淫邪败真，秽慢灵气。当守真操，便无缺犯。
……
第九戒者，不得交游非贤，居处杂秽。当慕胜已，栖集清虚。
第十戒者，不得轻忽言笑，举动非真。当持重寡辞，以道德为务。”
他先念了一遍，然后逐一讲解。
戒律这东西，就是出家人的行为准则，跟五讲四美、八荣八耻什么的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拗口了一些。
孩子们都念过小学，部分已经上了中学，纯当语文课的古文赏析来听，倒也不算麻烦。
徐子瑛神情专注，貌似认真听讲，但膀胱时不时的瞟向旁边：何禾就坐在那里。
话说从入观的第一天起，或者说，从那个小姑娘惊天动地的一问开始，她就觉出一丝很明显的异样。
最典型的，就是徽和道长亲自开口，将何禾的座位从最后面，调到了最前面。
这特么说明啥？每个学渣心中的痛啊！尖子生即视感，妥妥的！光凭这一点，已足够让徐子瑛提防万分。
“仙经万卷，忠孝为先。盖身事君，勤劳王事，所以答覆庇之恩也。修身慎行，善事父母，所以答生育之恩也……”
徽和讲完了第一戒，遂问：“可有不懂之处？”
“道长！”
话音刚落，何禾就唤了一声，问：“您讲不得不忠不孝，现在没有皇帝了，我们又忠于谁呢？”
“呵，虽没有皇帝，然我们敬信神明，祝国延禧，除妖却害，化民为善，即是出家人之忠也。”徽和笑道。
“哦……谢谢道长！”
何禾不太懂，但是牢牢记下。
之后，又上了十几分钟，早课结束。孩子们呼啦啦的跑出去，到饭堂就餐。
不知不觉，何禾来此已经三天了。
考虑到他们年纪尚小，太清宫并未安排过多的课程：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钟早课，七点五十早饭，然后是三节文化课。
下午主要练习体术，有两套拳法，比《全国中小学第一套健体术》要稍稍高级一点。
然后是吃晚饭，上晚课，大概八点之后，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宫观教的经义很浅显，也没强求他们静心打坐。这个年龄的孩童，别说进入什么状态，你就让他安安稳稳的坐上一个小时，都愁得不行不行。
何禾适应的还可以，她不算太聪明，但有一股子死倔死倔的韧劲。而她也了解到，此处并非终点，因为十方丛林不得收徒，只能作为启蒙培训的地方。
先在太清宫学习三年，打好基础，倘若觉得你道心坚定，资质优异，才会推荐你到别的子孙庙。
子孙庙就是大多数宫观，师传徒，徒传孙，一代代延续的那种。到了那里，才会真正拜师，而后冠巾，成为一名全真道士。
“你特么知道我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不就弄脏你衣服么，至于骂人么？”
“我骂你怎么了，我特么还打你……”
却说何禾刚吃完饭，正准备上文化课，忽听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小孩子坐不住，乌央乌央的都跑去围观。
却是林俊龙和邵阳明站在庭院中，争得面红耳赤。
邵阳明是商业家族的子弟，有几分背景。而林俊龙呢，跟顾玙还有那么一丢丢渊源——正是方晴的那个初中同学。
这小子中考失败后，便跑到盛天，给叔叔的洗车场打工，每月有个几百块钱。干了有大半年，洗车场突然出了事故，被迫关门，他便留在盛天胡混。
正赶上今年，太清宫招人。林俊龙也不知咋想的，或许就冲着一千六百块钱的补贴，竟然主动报名。
他跟父母的关系一向不好，爹妈也是奇葩，很利索的就同意了。
于是乎，这两个跟凤凰山都有点关系的孩子，特神奇的汇到了一处。
而俩人没吵多久，忽然人群肃静，方成子道长走了过来。他是巡照，本就负责纪律监察，沉着脸道：“怎么回事？”
“……”
静默了一会，林俊龙道：“我吃饭时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出口辱骂，便吵了起来。”
“你们当众吵闹，影响大家课业，身为同门，又不懂包容体谅，都有过错。”
方成子没废话，直接宣判：“晚上抄写《初真十戒》五十遍，明日交给我。”
“是！”
林俊龙施了一礼，很是听话。
邵阳明却不干了，他自幼娇生惯养，性情乖张，硬生生被送进道观，本就一肚子气。加上三天以来，各种规矩束手束脚，荤腥不见，更是火上浇油。
“凭什么啊？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信不信我把你这破道观买下来，还特么抄五十遍！抄你大爷！”他梗着脖子叫喊。
“……”
方成子皱眉，没理他，吩咐一个年轻道士，“通知他家人，马上领回去。”
“是！”
道士应了声。
刷！
之前还嚣张的小屁孩，脸瞬间就白了，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这要是被赶回去，得让老爹活活打死。他哭丧着脸，想认个错，可惜没机会了。
“好了，大家进去上课，勿要围观！”
方成子轰走众人，抹身便闪，留下死灰般的邵阳明。
一干小萝卜头看在眼里，心思各异。豪门出身的，多为警醒，万不可骄纵。寒门出身的，则是大快人心。
……
个体与群体接触之后，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一种心理：比较。
无论成人还是孩童，无论在学校、公司、酒桌，甚至走着走着偶然看见一辆好车，都会不自觉的比较一番。
这叫天性。
太清宫二十四位小门徒，短短几天，就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如今的孩子都早熟，对钱财门户的观念比成人都重。
十二男，十二女。出身官家的有八人，出身商界的有九人，出身普通、贫困家庭的，有七人。
虽以宿舍为单位，但很自然的就分成两帮。也就是何禾，除了刻苦修习，嘛都不管。
转眼间，已是七日后。
经堂外，家长们翘首等候，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徐蕾也在，她跟旁人不同，仍然不希望何禾选择留下，小小年纪就出家，做一辈子的道姑。
而经堂内，二十三个人齐整整的坐在蒲团上，前方十三位道长排开，宛如第一日初见。
“七日已过，你们的适应期结束，当作分晓。”
华阳扫视一圈，道：“我会念到你们的名字，点评一二，是去是留，由我们双方决定。”
他拿过一摞资料，面容古井无波，心中却是忐忑。道门萎靡了几百年，好容易机遇来临，灵气复苏，还有政府扶持，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太清宫是最早完成适应期培训的宫观，上上下下都看着呢！这群孩子的水准一般，勉强算中等，不过还好，总算有一只千里驹。
想到此处，他不经意的扫过某个位置，缓缓开口：“徐子瑛，经义甲等，体术乙等，资质优，守律作息，洒扫勤恳，友爱同门，总评为优。”
“谢谢住持！”
徐子瑛大喜，连忙拜谢。
华阳又问：“你可愿留下？”
“我愿意！”
“呵呵，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正式的实习弟子。”
华阳甚是欣慰，其余十二位道长也很鼓舞。徐子瑛的综合素质不错，潜力颇大，值得培养。
紧跟着，他又念第二个：“林俊龙，经义丙等，体术甲等，资质良……你可愿留下？”
“我愿意！”
林俊龙忙道。
一连念了十几个，多数是良，被问到的也都选择留下。除了三只太差劲的，不用自己说，华阳就开口劝退。
明知没潜力，还要收，道门又不是傻的。
最后，当华阳拿起仅剩的一张纸卷时，全场的目光都锁定在何禾身上。十三位道长更是极为热切，政策都是变通的，即便她不答应，也有方法让她留下来。
“何禾，经义甲等，体术甲等，资质极优……总评为极优。”
华阳念完，按住内心汹涌，问：“你可愿留下？”
“……”
何禾未言未动，眼眸迷晦，不知怎地，忽又想起七天前，自己的那个问题。
“我想让死者复生，长生不老，可行么？”
“此问我无从解答……然吾辈修道之人，自上古四千七百年起，多少先贤披荆斩棘，踏亿万山岳，百折不回；又有多少前辈苦苦寻终，不得大道，最后魂归冥冥……为的，不过就是长生二字。”
何禾掌心朝上，手背贴地，身子前倾拜倒：
“我愿！”

第二百七十一章 苦逼的张道长
清心庐，静室。
顾玙坐在蔺草席上，拈着一根火红色的羽毛，不断将神识探入，似在做着什么试验。半晌，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还是不行，我神识不够强大，始终改变不了它的结构和外观。”
“那又是鸡肋喽！白手起家果然是地狱模式，比不得环境成熟，资源稳定。”对面的小斋听言，也略微失望。
“别泄气，羽毛不行，不是还有绒毛么，起码能攒件羽绒服了。”顾玙毫无诚意的安慰。
话说琳琅阁把红羽鹫送到山上后，俩人就在反复试验，希望能摸出一点脉络，可惜效果不佳。
鸟类的羽分两种，一种在背部和翅膀上，有韧性，类似于表皮质化，叫羽毛。另一种在腹部，轻柔温软，呈雪绒状，叫绒毛。
那问题就来了：羽毛数量多，防御性也更好，但做不了衣服面料，只能在成衣上缝制。绒毛数量少，防御性稍差，却可以做羽绒服、被子、枕头之类的东西。
以顾玙目前的神识强度，还改变不了物质形态。比如他想炼制一把剑，必须先将原料打造成剑的形状，再用神识淬炼。
如果拿着块玉石直接炼，那纯属玩闹。
而现在的法器也分两种，凤凰山的都用神炼法，可收于识海，威力巨大。齐云道院的没有神炼法，单纯是一件器具，像卢元清那帮人的拂尘、木剑等等。
红羽也是这样，要先做成一套衣服，才能炼成法衣。可你问问江爸江妈，老两口愿意披着件跟燕别虎似的羽毛装玩cosplay么？
穿里面扎人，穿外面不像话，江爸是省城高官诶！
这要让人看见了，得咧……1，完全捏造。2，已让律师处理。
“为什么别人都是新手村开局，我们就得自己造一个新手村？”
小斋皱着眉，装模作样的发脾气，把羽毛扒拉到一边：“有时候真不觉得自己是个修士，就是一民科。”
“行了行了，这样也很有成就感啊。你想想，以后的修行基本法都是我们制定的，岂不是大功德美滋滋？”
顾玙笑着把火羽收好，又把女朋友拉起来，道：“走吧，去瞧瞧，过了这么久，那些草石也该好了。”
说着，他拽着小斋出门，穿过一片屋舍，到了建筑群的东南角。那里有间单独的房屋，门窗紧闭，还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刷！
顾玙一挥手，撤掉禁制，推开木门。刹时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强烈且躁动，似蕴含着一丝古怪的攻击性。
只见里面满是隔栏，方方块块的划成若干个小区域，每个区域的架子上都有名签，摆放着诸多药材。
“闻这味道就差不了，开工开工！”
顾玙很是欣喜，拿过几个托盘，上前挑挑拣拣。小斋也如此，二人一边品鉴，一边互相提醒，免得重复。
“熟地五两，苁蓉二两，全归二两，菟丝饼二两！”
“淫羊藿二两，茯苓二两，远志二两，桑螵蛸一两，全蝎一两！”
“大黑蜘蛛七只，黄柏三钱，嫩茸二两，杜仲二两，河车一具！”
忙活了半天，挑拣的药材竟铺了半个地面，足足二十三味。俩人没停，跟着又开始第二轮。
“牡蛎粉一两，蛇床一两！”
“马蔺子一两，萆廨一两！”
“龟胶二两，鹿胶二两，螵胶二两！”
很快，又是十一味药拣了出来。这不是别的，正是《玄珠心镜录》中的两个丹方：炼形益神丹和祛邪丹。
前者有助强形身，增益神魂之效；后者能祛除邪病之气。
这两个丹方品级，比萨祖道印中的聚气丹要低，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才完成了材料收集和前期准备。
炼丹炼丹，可不是抓把草药扔里面，用火一烧，凭着主角光环，几分钟就能搞定的那种。光是初期的备料阶段，就相当繁琐。
比如巴戟，要用酒浸一宿，晒干。蝎子，要掐头去尾，留全身。苁蓉，要酥炙炮制。最奇葩的是茯苓，得用人乳拌蒸九次。
人乳啊！
虽然三个妹子的胸都不小，可哪特么挤人乳去？最后没办法，只能花钱买了，你还别说，真有卖的，原味儿。
……
“我们走了之后，货物继续收，闫涵那边已经很熟练了，这边还有老水帮衬，基本没问题。”顾玙道。
“只要我们没见过的，都要收么？”龙秋问。
“对，你们时常看一下APP，它现在更新的频率越来越快，尽量保证齐全。”
“那价格怎么定？”小秋又问。
“这个交给堇堇吧，她不可能吃亏的。”小斋搂着妹妹笑道。
临行前，两个大的正对两个小的百般嘱咐。比较意外，堇堇居然很乖巧，没吵着要跟随。
许是在长白山被掳走的经历，让她甚为耻辱，回来后愈加勤奋，连跟龙秋打架的时间都很少。通常一整天看不到人，深夜才能逮住，姐姐一问，都泡在练功场里。
提升的也很明显，过不多久，应该就能修到金雷无漏。
俩人交待半天，遂启程下山，到山下庄园，又跟水尧攀谈少许。老水不愧天生混社会的，来白城才一个多月，已然有三五马仔伺候。
他统筹和管理能力很强，将白城-盛天的运输通道做的运转自如。琳琅阁有新货，或者凤凰山有新品，第一时间便能送达。
余下时，他则苦练体术，加之灵米和灵酒的滋润，整个人都威猛了一圈。
各方面都料理妥当，顾玙和小斋才跑到盛天，飞去了龙虎山。
……
天师府，内室。
当代天师张金通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张拜帖，控制不住的轻轻颤动。
“久闻贵派真仙苍古，后辈钦仰炼丹之法，不日前来拜会。”
白底黑字，笔走龙蛇，写的是潇洒自如。只是字体中带着几分娟秀，才能隐约看出是女子手笔。
张金通哆哆嗦嗦的把拜帖放在案上，仿若阎王下的催命符。凤凰山行事，他多有耳闻，端的是霸道无双。
两个倒霉催的，怎么就知道天师府有丹炉呢？
一时间，老道长悲从中来，有种即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感觉。怼，怼不过。找政府？别闹了，人家刚刚高潮，正是你好我好的贤者时间。
“唉……”
张金通长叹一声，缓缓走到窗边，既然反抗不了，起码要想个法子，为龙虎山争些利益才好。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条件（上）
鹰潭，车站。
顾玙和小斋提着两个大木箱子出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这俩箱子四四方方，外观粗糙，模样古怪，连把手都是新配的。
里面自是炼丹用的药材。
两个丹方，共34种药，他们各准备了七份，已是能力所及。炼丹是个大活儿，实力、技术、运气缺一不可，稍有不慎就要推翻重来，所以成丹率一向不高。
他们也没抱太大希望，七份药，有一份成功就算不错。
鹰潭是个小城市，没什么可看的，出了站便要打车去龙虎山。小斋先上了车，顾玙刚要迈步，忽地一顿，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宣传语：
“新风寒感冒颗粒，全新上市，峨眉制药厂生产，一剂见效，一剂见效！”
嗯？
俩人对视一眼，峨眉制药四个字瞬间挑动了神经。
“我去看看！”
顾玙当即转身，跑去街对面的那家药店，推门就道：“拿盒感冒颗粒。”
“刷医保么？”店员问。
“呃，现金。”
他汗了汗，莫名有点羞愧。
话说药店都有个隐藏规则，又便宜又好用的药，肯定收在里头。又贵又一般的药，大多摆在明面。
店员一伸手就从柜台里拿出一盒药。顾玙瞧了瞧，包装普通，厂名倒是显眼，配方上写着：麻黄、葛根、紫苏叶、防风、桂枝、白芷、陈皮、苦杏仁……
功效：解表发汗，疏风散寒，用于感冒，发热，头痛，咳嗽等。
6袋装，口服，一次1袋。
“哎，这个一天吃几次啊？”他问。
“只要你不是重感冒，基本上吃一袋就好了。”店员道。
“我前几天感冒，就吃它好的，就冲了一袋！”
此时，旁边的大妈特有当托的潜质，插嘴道：“这药好使，你就放心买吧。”
“呃，谢谢。”
顾玙蛋疼，又问道：“峨眉制药还有别的产品么？”
“……”
店员古怪的瞄了他一眼，道：“还有这两种，跌打止痛膏和桑菊饮。”
“各来一盒。”
几分钟后，他拿着三盒药出门，上了出租车。车辆启动，驶离车站，直奔二十公里外的龙虎山。
小斋瘫在座椅上，头枕着男朋友的大腿，自己的两条大长腿别别扭扭的蜷曲着，有点无处安放的敢脚。
她摆弄着药盒，仔细查看一番，三种药，都是比较常见的材料，配方也很中庸。
他们在白城还没发现，不确定北方有没有，但肯定的有一点：这应是政府统一研发，可能向全社会推广的产品。
“还没那么糟糕，总算转向民生工程了。”
小斋手动点了个赞，问：“哎，你花了多少钱？”
“喏！”
他递过小票。
她接过一瞧，顿时有点惊讶。同一类型的药品，厂家不同，价格也往往不同。比如同仁堂的感冒颗粒是13.5，白云山的是11，修正的是25。
但这个峨眉厂的，要36块。
还有跌打止痛膏，白云山的是36.5，滇南白药的是19.5，这个要58。再加上32块钱的桑菊饮，一共花了126块。
按常用药来讲，的确贵了些，可又转念一想。如果真有宣传的那么好用，你是愿意买一盒999感冒灵，吃完了还不一定好，还是愿意多花点钱，买上一盒峨眉出品？
尤其现在，大部分的城镇居民都有医保，基本不构成压力。
“……”
顾玙索性一挥手，布下禁制，道：“王琦说的没错，果然是大动作，尝鼎一脔啊！”
“呵，现在是感冒药，以后保不齐出来什么补气散，强身胶囊，一秒续命膏。等过两三代人，国民的身体素质整体提高，啧，确实很有远见，也很赚钱。”小斋道。
“甭管谁在那个位置，都会为自己家族考虑。咱们消极点说，只要在获益的过程中，吃相不那么难看，还能顾及几分民生，其实就挺不错了。”顾玙道。
这三种新药，对老百姓有没有好处？有！
那幕后把持的顶级权贵，能不能赚到钱？更有！
在多数国家，这已经是非常良心的结果。
俩人嘀嘀咕咕的，嘴唇一直在动，却没传出任何声音。司机师傅开了一会，似有察觉，便往后视镜瞄去。
顾玙自有感应，本想闭口不言，谁知小斋一搂脖子，硬生生压低，开始用舌头吊打他的嘴唇。
得！
师傅一瞧，只能暗叹人心不古。
……
“好一派仙家气象！”
顾玙拎着箱子，抬眼望着那三扇朱漆大门，言不由衷的感叹。
“噫，太假了！”小斋特嫌弃。
“到了人家宗门祖庭，不都得这么说么？”他理所当然的吐槽。
天师府如今也是景点，今日却不见游客，那三扇朱门左右紧闭，中门大开，显然早有准备。
“二位可是顾居士和江居士？”一位知客上前施礼。
“正是，特来拜会张天师。”顾玙还了一礼。
“家师就在内府等候，请随我来。”
说着，知客带他们进院，先拐到寮舍安顿行李，然后才到了三门。
三门便是天师府的私第，进门先是院墙，过院墙则是天师殿，由三个厅组成。前为过厅，中为客厅，后为内宅。
张金通就盘坐在内宅榻上。
此人年近六十，面色枯黄，显得不太精神，颇有郁结之相。他穿着普通的蓝布大褂，似在闭目养神。
说起嗣汉天师府，那就是一堆烂账。
夏国建朝后，对宗教势力进行打压，无论佛道。第六十三代天师不堪压力，流落海外，以至本土一度没有天师尊位。
老天师有个侄子，在海外立坛，自称第六十四代。
张金通本是外戚，为老天师的外孙，后来政府允许传道，他就被扶持起来，也改了姓氏。而那个张妙贤，却是正儿八经的张氏后裔，为老天师弟弟的孙子。
结果被排挤到西山万寿宫，做个吊儿郎当的主持。
所以说，张金通是半路出家，身份一向难以服众，坊间时有诋毁传言。不过他对龙虎山的贡献不小，修复古观，发扬道统，还培养出张守阳这样的嫡传。
“师父？师父？”
知客道人进来，唤了好几声，张金通才睁开眼，道：“哦，客人到了？”
“到了，就在客厅呢。”
“嗯，你下去吧，我去招待。”
他把徒弟赶出去，先整了整衣冠，才迈步到了客厅。只见一男一女正坐着喝茶，端的是风流卓异，飘逸出尘。

第二百七十三章 条件（下）
王重阳是很鸡贼的。
他倡导三教合一，将儒释道的核心阐义融为一炉，能上能下，与政治环境更加贴合。就像何禾学的《初真十戒》，要“忠孝”，要“君亲”。
无论哪朝哪代的统治者，都不会拒绝这种思想。所以夏国经过一段时期的打压宗教后，很快又重视起全真道统，并给予相当大的自由度。
不像正一，连天师都是扶持的。
顾玙和小斋坐在客厅，只见一位枯瘦的老道进来，身材中等，能看出练有养气功夫，但许是俗务繁忙，比张守阳还差了一截。
他们特好奇，毕竟坊间的八卦太多，什么“舅甥相争”之类的。当然在礼节上，还是非常尊重，齐齐躬身：“张天师！”
“顾居士，江居士，请坐。”
张金通挥了下手，神色远没有之前的愁郁，倒显出几分祖庭掌门的气度。
三人坐定，顾玙瞧了小斋一眼，开口道：“天师，我们此番拜访，是想请教炼丹之法，希望您指点一二。”
“呵呵，凤凰山行事，我多有耳闻。”
张金通捋了捋胡子，笑道：“你们怕不是请教炼丹之法，是冲着我那神炉而来吧？”
咦？
俩人微怔，本想客套客套，没成想对方先说破了，并且语带讽刺。
顾玙不以为意，谈嘛，可能每一句话都是小伎俩，遂道：“您既然猜到了，我们也就直言，不错，我们偶得了几张丹方，想借丹炉一用。”
“我天师府千年家业，纵然屡遭劫数，终究还留存一些，那丹炉便在其中。而且老道敢言，这天下名山宫观，用六一泥铸成的丹炉，只有这一尊了。”
他的吐字很慢，声调略低，听着有种风中残烛的感觉。
潜台词很明显了：我这宝贝如此牛逼，你们想用，怎么着也得有点诚意吧。
“天师，我们借用丹炉，本就添了麻烦。您有什么需要，不妨提一提，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小斋顿了顿，又道：“哦，还有贵派留存的符纸，我们也想换一些。”
“……”
张金通一听，眼睛微阖，闭口不语，似在认真考虑。他条件早就想好了，不过眼下又多出个符纸，这就是两码事，之前准备的还得适当调换。
那俩人耐心等待，过了半晌，对方终道：“你们要符纸何用？”
“作千里传讯符。”
“可不吝赐教？”
“自然。”
“丹方又是何用？”
“恕不能相告。”
“久闻凤凰山道法精妙，我有制作符纸一术，二位可有兴趣？”张金通主动加码。
所谓符纸，也是用造纸术做的，但既然能炼成符箓，尤其是高级符箓，必有独门妙处。倘若凤凰山能够掌握，以后就能自己生产。
“您稍等，我们商量商量。”
顾玙一挥手，布下禁制，就在张金通眼皮底下，开始嘀嘀咕咕。
“我们拿什么换？”
“布虚术可以，履水术也可，小封禁术也可，化息归物术也可。”
“小搬运术不可，神炼法不可，主功法不可。”
“符纸作用巨大，一换二，换三都能接受。”
“那就再加些筹码，问他有什么符咒？”
“好！”
这就像买车一样，本想买辆电动车，一看好的要两三万，再加点就是比亚迪f3了。那既然买比亚迪，不如买吉利，吉利再加点就是卡罗拉，卡罗拉再加点就是君威……最后拎了一辆小天使回家。
凤凰山的道法貌似很多，但比之千万种的符箓，却是小巫见大巫。符咒会是个非常棒的补充，他们没有门派思想，凡是有用的，通通都拿来。
“天师，我们商议好了。”
顾玙在对方的目瞪口呆中，撤掉禁制，道：“我们既然来了，干脆就做笔大生意，您府中有方便谈话的地方么？”
“哦，有有！”
张金通的脸终于绷不住了，起身道：“你们随我来。”
话落，三人转到内宅。老道握住某只瓷瓶，用力一扳，只听“吱呀”一声，居然露出一间密室。
三人进去，顾玙又布了层禁制，确保万无一失。
他将意思一讲，张金通考量再三，叹道：“以二位的实力，不至于欺瞒于我。也罢，天师府传承千年，留下不少符咒，我便一一说来。”
“我有净心咒，可驱除杂念，安宁心神。”
“不需。”顾玙摇头。
“我有镇宅灵咒，可保家宅平安，邪鬼不侵。”
若是旁人，估计就要了，但凤凰山地头，哪个邪鬼敢来？所以小斋也道：“不需。”
“我有金甲神兵咒，可召金甲天神，威猛无双。”
这就是在长青村，张守阳使的那个。顾玙想了想，觉得威力还行，但有些鸡肋，便道：“抱歉，不需。”
张金通一连说了十几个，全都扑街，之后又道：“我有变形咒，取金石草木之物，可在三天内化作自身模样。”
嗯？
这倒有点意思，顾玙问：“能开口，能行动么？”
“能简单走动，粗略对谈，但没有任何本领，三天后自灭。”
“好，我要了！”
他点头，这个功能比较独特，指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紧跟着，张金通又安利了十几个，同样扑街。他说的都是较低级的符咒，最厉害也不过是蓝符，确实奇妙，可惜用不着。
“……”
老道见效果不佳，不由皱眉沉思。自己的筹码高，对方的交换才会高，天师道的价值和地位才能保证稳固。
他执掌正一多年，也是果决之辈，心下一狠，道：“二位再随我来。”
说着，他又扳下某个开关，竟然又露出一间室中密室。这屋子面积颇大，供着一尊神像，正是祖师张道陵。而神像前方的木案上，另供着一张紫色的符箓。
顾玙和小斋顿时一惊，金、银、紫、蓝、黄，紫符诶！怕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祈雨五转符，一转阴风起，二转乌云现，三转天色晦，四转雷声响，五转大雨至。二位居士，如何？”张金通问。
“这……”
顾玙忽然很奇怪，道：“天师，您这番举动，我竟有些看不懂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神炉
“呵呵……”
张金通笑了笑，道：“互有所求罢了，先不提这些，单说这符，二位觉得怎样？”
“这祈雨五转符，可要开坛做法？”小斋问。
“正是。”
“有没有气象约束？”
“没有。”
“能辐射多大面积？”
“呃，只要你法力足够，让整个关外下雨都没问题。”
咝！
小斋看了看顾玙，心意相通。
乍一听，在人工降雨技术已经很成熟的现代社会，祈雨符好像没什么卵用。但仔细一想，人工降雨受气象限制很大，达不到条件就不能发射，否则去年夏天，辽东省也不至于那么旱。
祈雨符却不同，想来就来。几乎一瞬间，两口子便决定，要了！
“天师，贵派还有类似的符箓么？”顾玙试探问。
“说来惭愧，府中仅剩这一张高级符箓了。”
张金通带他们出来，关好密室，道：“听我外祖父讲，在清初年间，府中还留有一张银符。与这张相近，但威力要大得多，叫祈晴七转符。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阴霾收，四转淫雨止，五转乾坤焕耀，六转日月合明，七转封潭锁海。收摄不正之气，赴五雷之下受死灭形，有改天换地之能。可惜啊……”
他叹了两声，却没继续往下讲，隐含的意思应该是遗失或损毁了。
顾玙听得心痒痒，又不好追问，待重新坐定，道：“天师，您的诚意在前，我们也就直说了。丹炉的使用，符纸以及制作之法，还有变形咒和祈雨咒，我们都想请教。我们则有布虚术、履水术、小封禁术、化息归物术、千里传讯术可以交换。”
他依次讲解了一番，问：“不知您需要哪几种？”
“……”
张金通捻着长髯，显得非常纠结。他注意到对方的表述“哪几种”，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多多挑选。
都挺好的，但他总觉得不妥当，不是天师道最需要的。
“我哪个都不要，我只求一样。”
他思量许久，一字字道：“我只求你们，能许我一件事。”
“这……”
顾玙微微皱眉，道：“事情可大可小，您讲的太不确定，我们不能答应。”
“那好，我就具体些，你们修的是食气法吧？”
张金通死盯着二人，纵然没有恶意，目光也是诡异强烈，还带着一丝饥渴，似要将他们吞进肚子。
“不敢欺瞒，正是食气法。”顾玙道。
“好！我若向你们讨要，你们必然不给。那我就拜托二位，如果再有食气法出世，请你们务必送到天师府！”张金通近乎低吼着，嗓音都变了调子。
“……”
俩人又互相瞅瞅，小斋道：“好，这事我们应了！就算食气法永不出世，凤凰山欠您一个情面。日后天师道有难，我们一定出手相助。”
“多谢二……”
“哎，是我们谢谢您才是。”
张金通起身就要动作，被顾玙一把扶起，两口子齐整整的反施一礼。
而他考虑的还要更多，又道：“我们过来的消息，瞒不过政府，他们肯定会询问。这样，我们把千里传讯术留下，您也好有个交待。”
啧！
老道一经提醒，简直满脑袋汗啊，差点忘了这茬，连声道：“是是，我太大意了！”
当即，双方沟通完毕，在不动手的前提下，暗戳戳的达成一致，已经实现了事先预期。
紧张的气氛一去，自是彼此轻松。
时近晌午，老道便准备斋饭，招待客人。饭后，他领着二人出门，坐上专车。嗯，没错，就是专车。
往西南方向，开了十公里左右，就到了龙虎山的山门。管理人员一瞧这车，立马放行，司机特有一种逛后花园的敢脚，慢慢悠悠的上了半山。
三人下车，见眼前一座四柱三门的石牌坊，额枋上是三清浮雕，周围祥云瑞兽，龙盘虎踞。后面有方砖甬路，连着正一观。
话说第四代天师张盛，从汉中迁还龙虎山后，曾在此建祠祀祖，后来演变成正一观。历代天师都在这开坛授彔，道院林立，规模宏大，号称“昼夜长明羽人国”。
当然现在的正一观，是近代重建的，而且香火衰败，人烟稀少。
顾玙和小斋不解其意，只跟着张金通进去。老道却绕过甬路，直奔后院，又从小门出去，长草间隐现着一条野径，蜿蜒而上。
老道继续迈步，边走边解释：“前方有孔石洞，洞口有飞瀑倾泻，当年祖师便在那里炼丹，丹成而龙虎现，呵，你们应该晓得。”
三人走了一刻，果然地势渐高，愈发崎岖，并隐约传来水流之声。再走一刻，眼前豁然一亮，只见瀑布斜飞，藤萝倒挂，掩映着一方洞天。
水到下面，又积成小潭。而奇怪的是，石洞并不高，潭水却没淹过洞口，只是汩汩的像地泉一样，不知散到何处。
三人近前，又见瀑前平地开阔，似有草庐遗迹，洞内则立着一只黑黝黝的丹炉。
“天师，莫非这就是神炉？”顾玙不太敢信，这也忒随便了吧！
“正是，它千百年一直在这里，可惜世人愚昧，见不得真宝……”
张金通看他们一脸特奇葩的表情，笑道：“放心，没人搬得动它。四十多年前，人道洪流，倒也发现了此处。那些家伙用尽办法都奈何不了，最后只能放了把火，出出邪气。如今它还好好的，可那些人呢，哼！怕是已入了黄土。”
张金通摇摇头，不愿再提，脚下一跺，很轻松的跃过水潭，窜进洞内。
二人紧跟其后，到了里面才发现空气十分干燥，那瀑布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老远，传不进半点水气。
顾玙和小斋一边一个，绕着丹炉转了两圈。
共分三层，最下面是个圆肚形的，三足的，类似大鼎一样的丹灶，左右有耳朵，似乎能拉出来，里面应是添火的地方。
中间也是个圆肚，跟下面一摞，就像个闷葫芦似的。
最上面，类似于塔顶，顶端有圆珠，另有七个圆孔。
此炉高过1米，宽约80，其貌不扬，就憨憨笨笨的戳在那儿。

第二百七十五章 难难难
古代修士炼丹，都是用六一泥铸炉。
这个六一泥的配方早已残缺，百年来争论不休，始终没有准确数据。所以张金通说的不假，除非有什么遗宝出世，否则世间就只剩这一尊神炉了。
“洞外那草庐痕迹，据说是祖师所留，我也不知真假。这飞瀑之水能用来炼丹，大可放心。哦，二位是在此暂住，还是随我回府？”老道问。
“我们先留下吧，有劳天师了。”顾玙道。
“那好，稍后我让人送上一些用品和晚饭，还有二位的行李，明日我再来看望。”
张金通言罢，抹身就跃出石洞，头也不回的下了山。他懂江湖规矩，炼丹是件非常隐蔽的事情，倘若外人偷窥，当场打死都没得讲。
如今的天师府也保留一些炼丹术，比如张守阳给卢元清的那几颗丹丸。但他们用的是普通丹炉，丹药也不成品级，无非是强效一些的救命药或补药。
而这尊炉，天师府从未用过，因为实力不足，连开启都开启不了。
此刻，顾玙和小斋正围着丹炉，见其憨实笨拙，外表黑黑漆漆，像抹了一层厚厚的炭粉，一时竟无从下手。
“我们先把它拆开，然后清洗一下吧？”顾玙忽然提议。
“也好，你力气大，你来。”小斋退后两步。
嘁！
顾玙懒得吐槽，什么我力气大，明明是你嫌脏罢了！他摇摇头，挽起袖口，先握住最上面的圆珠，用了三分力，然后一拧。
咦？
居然纹丝不动。
他又用了五分力，再一拧，只听“嘎啷”一声，塔顶微有松动。
顾玙很惊奇啊，索性运起十分力，“砰！”随着巨大的闷响，那塔顶终于卸了下来。而他探头瞧去，先瞄着一个古怪的硕大容器，这叫“水海”，是降温用的。
将水海拆掉，下面则是悬胎鼎，用来放草药金石。它悬在炉中，再下面，便是添火的丹灶。
他一共拆出了四件，稍感费力，但装作很累的样子，道：“我完事了，你洗吧。”
“啧啧，小气的男人！”
小斋很鄙视，右手一伸，两指并拢，喝道：“水来！”
“哗！”
话音方落，只见银河倒挂般的飞瀑，竟然凭空截断，就像用剪刀剪掉了一半，下半部分完全消失。隔了两秒钟，这瀑布才重新接续，倾泻直下。
而她面前的虚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团偌大的水球。
这水球似有生命一般，慢慢将四个部件包裹，然后像一只自尉心的史莱姆，在那儿上下上下的腻咕腻咕。
噫！
顾玙瞧着有点恶心，道：“你为什么不默发，还非得喊一声？”
“假装自己会控水术啊！”
小斋理所当然的回应，见那水球渐渐的从透明变成黑灰色，又是两指并拢：“去！”
黑球瞬间消失，转眼出现在洞外，哗啦啦的下了场黑雨，都浇在了山林中。
“……”
顾玙不想理她，只打量那四个部件，而这一瞧，顿时惊艳。
蒙尘千年的珍宝露出了真容，当炭层褪去，一种似金非金，似石非石，似土非土的古拙色彩就呈现出来。
“这才有个神炉的样子，委屈你了。”
顾玙甚是欢喜，小心的组装完毕，大家伙往那儿一摆，简直厚重如山。
忙完这些，天色已暗。
天师道的四位弟子挑着诸多物件，迅速上了山。张金通考虑的很周到，像住宿的帐篷被褥，吃食用的碗筷蒸锅，照明的手电汽灯，还有添火用的木炭，一应俱全。
顾玙和小斋在洞外搭好帐篷，没再继续，而是闭目打坐，调节精气神。
要知道，古代修士炼丹，须斋戒、顶冠、披道，跪捧药炉，祷请大道天尊，再行入山。时间要在开山月（三或九）的吉日良辰，筑坛要烧符篆，炉鼎插置宝剑古镜等等。
有的或许是心理安慰，有的可能真管用。
他们没刻意布置，只是刚好赶上三月份，便也挑了个吉日，即是明天。
……
次日，晨曦。
顾玙整整修炼了一宿，此时还没停止，一吞一吐，正采食朝霞之气。当初阳完全跳出地平线，驱散了淡淡的山间白雾，他才收功起身，自觉神气充盈。
对面的小斋也睁开眼，同样光彩流动，华蕴内敛。
俩人目光一碰，脚下一踩，齐齐跃入洞内。
顾玙打开箱子，取出一份祛邪丹的药材，祛邪丹的品级比炼形益神丹要低，先试试手也好。
道教的外丹术，经过长期试验，已经形成了一套系统方法，包括飞、升、抽、伏、点、关、养、煮、炼、锻、研、封等数十种。
每一种，都需要灵力、神识、技巧、火候各方面紧妙配合，稍有不慎，就可能浪费了一份材料。
《玄珠心镜录》有云：祛邪丹，半数材料研作小块，二两作一包，包入粗布袋内。半数材料阴干，加水沸煮，并将布袋悬于鼎内，频加水，二三日布袋渐轻，汁渐浓。煮至四五日，药已在汁内，取布袋，再煮之，升丹，而成丹胎，即收。
添火则是，卯酉顶火各六两，是指每日上午和下午七点，各添木炭六两。
简不简略？简略！没办法，试呗。
顾玙把材料放入鼎中，再将布袋悬挂，然后盖上塔顶。小斋则添炭生火，转眼间，炉内红通通一片，热度升起。
跟着，二人盘坐在两侧，神识探出，时刻留意情况。
“咕嘟！”
“咕嘟！”
那材料本是草木之物，泡在水中蒸煮，很快就变得软烂。水也呈现出一种红、绿、黄、黑混杂的古怪颜色。
而悬挂的几个布袋，也迅速被蒸汽浸透，湿湿软软。
等待的时间大抵是漫长的，好在二人边修行边查看，也不算无聊。中午时分，张金通来过一次，见洞内烟火缭绕，愣是没敢进去，站了片刻就离开。
如此这般，二人按时添炭添水，小心看护，晃眼就过了一天。
果然，那布袋似乎干瘪了些，顾玙用神识触动了一下，重量也轻了几分。而那一锅怪汤，颜色慢慢相融，已无限接近于绿色。
就这样，过了四天。
布袋完全干瘪，汤汁浓稠无比。小斋运起小搬运术，瞬间取出布袋，打开一瞧，嗬，药材近乎气化，只剩些碎渣子黏在里面。
“差不多了。”她道。
“嗯，我先来。”
顾玙双手伸展，似环抱丹炉，两股柔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散出，从两边的灶口灌入。火势被其一催，立时涨高数寸。
而随着灵力越来越大，火焰熊熊，猛舔着鼎底，似要将其吞噬融化。本就黏稠的汤汁更是咕嘟作响，不断有气泡崩裂，很快就变成了半液半固的形态。
这个步骤，就叫升丹，是丹成的前置程序。相对的，还有降丹，炼制复杂丹药的时候会用到。
小斋挺担心的看着男朋友，短短十几分钟，那张脸上全是细汗。饶是他灵力深厚，也禁不起这等丧心病狂的输出。
一哆嗦，几个亿就没了。
“呼……”
又坚持了十来分钟，顾玙终于支持不住，喝道：“接手！”
小斋不敢怠慢，连忙替过对方。顾玙一撤手，马上摸出酒葫芦，灌了几口，然后抓紧时间调息。
“……”
小斋抿着嘴，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灵力不是强项，大概挺了十五分钟，就要扑街。而偏偏此刻，那汤汁越来越干，越来越小，眼瞅着要成丹胎，却听“砰！”
一股绿蓬蓬的东西炸开，在鼎内四溅纷飞，已然流胎（材料没有控制住，报废的意思）。
“唉，我的错！”
小斋叹了口气，面露不爽。
“没关系，第一次么。”
顾玙又喝了口酒，道：“升丹消耗灵力极大，下次你先来，我支撑的时间多一点，便于你调息。”
“好！”
于是乎，二人调理完毕，开始第二轮试验。
前面的都好说，到了升丹时，小斋先上，完了顾玙接手。这次的策略不错，他气竭之后，小斋刚好续费成功。
她一边催动灵力，一边探出神识，那锅汤汁已变得跟果冻一般，通体深绿，真像个史莱姆软趴趴的pia在里面。
这便是最初级的丹胎，她当即用神识一卷，将胎体裹住，慢慢揣揉。直至圆润饱满，通透光华，方可成形。
貌似一切顺利，可几秒钟后，小斋忽然神色一板，愈发不爽。
雷法强横无双，对敌所向披靡，可玩这些大活儿，她的短板就出来了：积量不足。这次又是如此，又差那么一丢丢。
砰！
胎体终究没有成形，再次流胎。
她嗖地跳起来，飞到洞外，就听一阵噼里啪啦，轰隆轰隆的声响。几分钟后，她发泄够了，回到原地问：“你还差多久？”
“五分钟左右，我就能接上。”顾玙粗略估计。
“还是恢复速度的问题，怎么能加快些……”
小斋猛地一顿，扭头看向男朋友，顾玙也无奈苦笑，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几颗微微发光的灵石。
“唉，就算再不舍得，也只能用这个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丹成三转
灵石，是目前蕴含灵气最纯粹，最容易被吸收的一种载体。
凤凰山只有两万颗，一直存在库房里，根本舍不得用。但以现在的情况，必须得拿出来，否则就是浪费材料。
俩人来之前的准备很充分，带了五十块左右，就为了防止意外。
当即，他们开始第三次试验，还是小斋先来，顾玙接续。他下来后，马上手握一块灵石，打坐恢复。
这次明显不同，只觉一股精纯的灵气从石头中散出，柔和且迅速的补充着灵力，比灵酒的效果还要强上几分。
很快，那块石头的微光减弱，直至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死石，重量也轻了不少。
“……”
顾玙略感纠结，好像还差那么一丢丢，是继续嗑药，还是自己解决？短暂的思量之后，他果断又拿出一块石头。
管它呢，反正都用了，一步到位最好！
于是乎，他连嗑了两粒，自觉神气充盈，再看小斋那边已是全身轻颤，忙道：“我来！”
“呼……”
小斋立时松了口气，谨慎交接。
而顾玙将神识探出，卷起那块膏状的丹胎，继续揣揉。这个步骤有些熟悉，跟搓香的时候差不多，他试着试着就找到了感觉，隐约能觉出这丹胎何时成形。
不一会，半小时过去。
顾玙忽然心中一动，不再保留，将神识全部放出，仿佛一层透明的空气罩子，把丹胎笼罩其中。
而经过反复炼制的丹胎，终于产生了奇妙的变化，鼎中绿雾一片，看不得真切，然后就听“砰！”
宛如混沌崩裂，生命初始。
随着神炉轻轻一震，一股清新甜凉的药香顺着炉壁开口缓缓溢出。与此同时，里面又有骨碌骨碌的滚动声响，清脆悦耳。
小斋调息完毕，连忙凑过去，扳开塔顶和水海，不禁露出一丝欣喜。只见那悬胎鼎中，好似珍珠卵一样的，整齐堆聚着十二颗绿色丹丸。
她不敢怠慢，取出一只小葫芦，又是戏精附体，喝道：“收！”
丹丸瞬间不见，葫芦却是微微一沉。她塞住封口，先沉淀了半个时辰，才小心翼翼的倒出一颗，托在掌中细瞧。
通体翠碧，比龙眼稍小，晶莹剔透，仿若半透明的绿水晶一般。
“丹出十二颗，算非常好了。”
顾玙也凑近，欢喜道：“祛邪丹是二转丹，说是效果极佳，不过具体怎样，咱们还得试试。”
“半个月，就炼成十二颗白板。”
小斋特有自觉性，以一副收老公工资卡样的凛然姿态，把小葫芦收好，道：“要是九转金丹，怕是得炼到天荒地老了。”
“人家转数高，修为也高，天荒地老不过弹指一瞬。”顾玙笑道。
话说丹药的品级，是按转数定的。材料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从气态变成其他的神奇形态……每改变一次，就叫一转。
炼丹的最高级别，通常到九转，即为九转金丹，服之便可成仙。不过某些典籍上偶有记载，还有一种叫《感气十六转金丹》。
十六转啊，据说吃了就能到天仙。
俩人持怀疑态度，这么牛逼的丹药，肯定是天仙发明的。一个天仙炼的丹丸，能立地造一个同级出来，想想就不靠谱。
甭管怎样，现有了成功经验，他们信心大增，自是趁热打铁。
每炼一炉祛邪丹，起码要五天，还剩四份药材。真应了那句话“山中无日月”，一晃眼二十天就过去了。
第四炉出了十一颗，第五炉出了九颗，第六炉失误，流胎，第七炉还好，出了十三颗。
一共消耗了九颗灵石，得丹四十五，刚好装满一只葫芦。
……
晨，天师府。
张金通吃过早饭，晃晃悠悠的出了大门，又坐上专车，直奔龙虎山。这是他最近的习惯，每天都得去瞧瞧，虽然总见不着面。
其实他在府中也没闲，顾玙提前把千里传讯术留下，老道就一直在研究。
这个术，必须要靠符咒施展，明摆着是正一派的路子。符是蓝符，作用超牛，自带远程定位，精准打击，不受任何屏蔽干扰。
当然，对方要留下神识印记，这边一发，那边即收。距离长短，以自身修为而定。
哎哟！张金通研究的心痒痒，这东西在古代，或许就是个大陆货，放在现代，却是神乎其神。
“嘎吱！”
不多时，车辆停在正一观的小广场，老道下了车，顺着野径上山。当他来到石洞外居然发现，那两位破天荒的坐在帐篷里吃吃喝喝。
“天师早啊！”小斋一眼瞄到，挥手招呼。
“呵呵，你们今天怎么有闲暇？可是炼丹有成了？”张金通笑问。
“托您的福，初见成效。一个丹方已经完成了，还有一个，我们先调理调理。”
顾玙随手搬过马扎，请他就座。
“……”
张金通抽了抽眼角，撩起道袍，很滑稽的pia在马扎上。他犹豫片刻，问道：“顾居士，你们的丹药，能不能借我瞧瞧？”
“喏！”
小斋不含糊，直接把葫芦扔了过去。老道吓了一跳，跟捧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然后颤巍巍的倒出一颗。
“……这就是灵丹啊，这就是灵丹啊……”
他托着一颗丹丸，痴迷、无奈、惋惜，多种神情揉杂在一起，以至于面部极为怪异。他喃喃自语，浑浊疲惫的眼眸被绿丹一映，竟焕发了几分生气。
看了好半晌，他才装好葫芦，递回道：“谢谢二位居士，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此物。”
他的手悬在半空，小斋没接，忽问：“天师，我看您的身体好像不太好啊？”
“呃，确是。”
张金通一怔，道：“我虽有养气之法，但坐在这个位置，唉，俗务缠身，解脱不得。说好听些，叫积劳成疾；说白了，无非贪恋权势，无心修行。”
他莫名自嘲了一番，显然对外界的抨击诋毁，始终郁结于心。
“呵，你我相识，也算缘分。我们占了您好多便利，只有一个空头许诺，着实过意不去。”
顾玙将葫芦推过，道：“这样，您留下一颗丹丸。这丹有祛邪祛病之效，希望对您有帮助。”
“这，这……”
张金通真的很意外，本想推拒，可又拒绝不了诱惑，终道：“那就谢谢了。”
话落，他重新倒出一粒，瞧瞧二位，又看看丹丸，才带着一丝激动吞了下去。
只有修士用神炉炼成的丹，才能叫灵丹，只有灵丹，才能按转数分级。祛邪丹虽是二转，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
张金通知晓风险，所以才当面试药——谁也不傻。
而那丹丸一入口中，还没等吞咽，就像柔软的棉花糖一样，和着唾液迅速消融。紧跟着，他就觉一股清凉在体内炸开，遂有些承受不住。
顾玙见他面露苦痛，连忙疏导引流。
那凉意在强大的灵气牵引下，游走四肢百脉，各大窍穴。常年疲劳留下的病灶隐患，常年受风言风语导致的心气郁结……都在药性流经之后，一扫而空。
“呼……”
好半天，张金通睁开眼，颇有脱胎换骨之感，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松和精神气。他内心翻滚，惊异万分，这祛邪丹竟有如此功效！
顾玙和小斋见其状态，也是出乎意料，不愧是灵丹啊，之前倒是小瞧了。
“二位居士，多谢了！”
那边张金通调整情绪，郑重的深施一礼。
他身为正一领袖，不便做什么承诺，但潜意识里，已把凤凰山当作长期来往的合作对象。
……
“砰！”
顾玙一时没控制住，鼎内温度失衡，材料炸的四处纷飞，烂成一团。
俩人对视一眼，都很郁闷，已经第四份了，还没有成功。
没办法，炼形益神丹是三转丹。这可不是字面上的提升，操作难度简直翻倍，近乎到了他们的能力极限。
它的炼制方法，简单讲，先从固态到气态，然后变成液态，最后再变成固态。
“别灰心，我们再试一次。”
“嗯，我摸索出一点感觉了，这次肯定能进一步。”
他们并非焦躁颓丧之人，互相鼓励，短暂休息了一会，又开始第五次试验。
小斋先放入材料，随即添加泡炭，泡炭就是将木炭浸在药水里，使其更具燃烧性，瞬间的火势会非常猛烈。
她添好后，比了个手势，然后催动灵气。
炭借火势，火借气助，只见腾的一下，似火山喷发，整尊炉都烤成了红色。周遭三尺内，温度飙升，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顾玙一见，忙用神识将药材裹住，形成了一层防护膜，让其感触到高温，又不至于燃烧。
从固态直接到气态，物理学上叫升华；丹学上，这叫飞。光这个步骤，他们就失败了两次。
这次还算顺利，小斋催火，顾玙防护。他操控的恰到好处，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缩水，精华不断挥发成气，又大量充斥在鼎内。
而鼎中的气体似越来越重，色彩亦浑浊一片。
终于，当俩人要坚持不住时，药材完全消失。小斋撤开手，道：“你再挺会儿，我换炭！”
说着，她拎过一堆青炭，哗啦倒进丹灶。这青炭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耐性超强，可持续平稳的燃烧。
顾玙眼瞅着火势稍弱，精气缠绕盘旋，劲头一松，竟有些昏睡沉沉。
小斋连忙扶住，问：“怎么样？”
“我，我快不行了，要亲亲才能起来！”
他面色苍白，目光散乱，然后，“唔……唔……你轻点！”
唇舌相交，津液搅动，被小斋蹂躏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吧，丫忘了，自己的女朋友不是正常人。
先不提他们耍（nue）宝（gou），这坑爹的第一步总算OK了。之后要守护三、四日，等精华全部变为红色，再进行下一步。
亏得有缓冲，不然说死也炼不成。
如此过了四日，鼎内气体自然转变，似一大蓬血雾在里面缓缓浮动，颇有几分慑人。
“降丹！”
“加水！”
顾玙见状，一挥手，从深潭运水，灌入水海。那潭水阴寒，如酒瓮一般的水量瞬间充满，丹鼎温度骤降。
“不行，太冷了！”
“我在添！”
小斋忙着加炭，又让温度回升。
就这样一个控制热度，一个控制冷度，得始终保持一个平衡状态，才能完成降丹。
二人默契协作，不多时，鼎的内壁上渗出道道水痕。那水痕渐渐清晰，汇聚，直至成滴，宛如一颗颗红珠在来回滚动。
这些红珠越来越大，越来越沉，最后附着不住，噼里啪啦掉落底部。很快，就成了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降丹顺利搞定，当气体全部化为红汁，剩下便是水磨工夫，像祛邪丹那样，慢慢煮沸成干，再塑丹胎。
俩人都没精力说话了，各坐一边，手握灵石恢复。
如此，又是三日过去。
红汁浓稠变干，即成丹胎。这药材经过两次形态变化，已然阴阳和融，精华满溢。透过厚厚的丹炉，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药力。
而这味道飘出洞外，又远远传至山林，引得飞禽走兽一阵欢腾。丹还未成，就听外面嘶鸣啼叫，却是引来了一群抢食者。只碍于深潭水洞，才没有贸然闯入。
咝！
二人皆惊，这才是三转丹啊！难怪古书上讲，九转丹成，雷劫天降！
“你收丹，我出去瞧瞧。”
小斋憋的早就想大杀一番，亮出青叶刀，一步跃出洞外。
“吱吱！”
“咝咝！”
“吼！”
外面的空地上，满是蛇雀狐鼠等山中野兽，有的还是天敌，但此刻都诡异的挤在一处。至于帐篷，锅碗，被褥之类，都被踩踏的乱七八糟。
它们本作势欲冲，结果见小斋出来，野兽的本能告诉自身，此人绝不好惹！
可即便这样，它们也无一退后，齐刷刷的注视着洞内。没错，就是注视！一种出于对强大，对生命延续的渴求和愿念。
“……”
小斋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眼睛，终究没有动手，而是拎出一个瓦罐，叹道：“也是可怜，去吧，勿要再扰！”
嗖！
她随手扔了出去，那罐子飞过群兽头顶，啪的四分五裂。刹时间，废药残渣裹带的焦香味道弥散开来。
一只狐狸抽了抽鼻子，率先扭头跑去。蛇也反应过来，接着是雀鸟山鼠……一窝蜂的去抢夺瓦罐。
小斋摇摇头，抹身回洞。
“砰！”
只听神炉轻震，顾玙踉跄起身，费劲的拿掉塔顶和水海。而那悬胎鼎内，滴溜溜转着十颗红色丹丸。
炼形益神丹！

第二百七十七章 值回票价
“千里传讯？”
穆昆一怔，问：“这个术，真的能跨越空间，不受任何干扰？”
“理论上是这样，但具体的效果，还要看本人境界。”
张金通早已备好措辞，道：“据我这段时日的研究，这个术要先天以上才能施展。我知晓道院情况，不敢隐瞒，愿将此术献于道院。”
“哦？您有心了，我代表特异局谢过天师。”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俩人一个客套，另一个更客套，谁也没当真。
话说在昨天傍晚，顾玙和小斋离开龙虎山，而在今天早上，穆昆就登门拜访。目的很明显，是来探听检查，顺便收点利息。
他将记录法术的册子藏好，并不十分信任对方，又问：“天师，那二位还留下别的东西么？”
“呃，说来惭愧。”
张金通演技爆发，叹道：“他们求的是符纸和丹炉，给的回报也是相当。除了千里传讯术，还留下一颗祛邪丹。老道，老道已经服用了。”
“丹药效果怎么样？”穆昆忙问。
“直若脱胎换骨！我积劳多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可服了这丹丸，体内的病灶一扫而空，精力充盈，唉……不愧是灵丹！”
他边赞边点头，似还在回味当时的妙境。
妈卖批！
穆昆暗道可惜，面上却不能显露什么，笑道：“那就恭喜天师了！天师体健寿长，也是道门之福。对了，不知他们炼了几种丹？这祛邪丹的价值该怎么估算？”
“两种，另一种没透露，我也不知。这祛邪丹么……”
张金通想了想，郑重道：“价值我不好估算，但我可以告诉居士，只要不是重症，一粒即可。绝症么，我还不好下定论。”
“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
咝！
穆昆心里一抽，一药可治百病，这就厉害了！而且听对方的意思，就算是重症，也无非多嗑几粒的事情。
当即，他便急着回去禀报，道：“天师，您对国家的贡献，我们心中有数，定不会亏欠天师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哦，我送居士。”
张金通将其送出门外，看着车辆远去，才甩袖回府。
这一遭，老道算做了回小人，两面讨好，暗中交易，欺瞒政府……当然他也不后悔，一切为了天师道的前程。
……
五月，浅夏。
顾玙和小斋炼制祛邪丹，花了35天，4炉成功，得丹44。炼制炼形益神丹，大概花了30天，3炉成功，得丹29。
共消耗灵石25颗。
去时寒霜凛冽，回时温柔似水，里外里两个月过去了。
“姐，你们怎么才回来？我跟秋秋都要去抢人了！”
凤凰山上，小堇嗖地扑到姐姐怀里，名为亲昵，实则要礼物的蹭啊蹭。而小斋一上手，就略感不对，把她撕下来细细打量，奇道：“咦，你好像长高了点？”
“嗯？我胸都不长了，个子还能长么？”
小堇也神奇，拽过龙秋道：“来比一比。”
龙秋老老实实的贴身站好，那丫头用手一量，嚷道：“哪有长高啊，你一回来就蒙我！”
小斋毫无负担，道：“哦，那可能弄错了，挺久没碰你了。”
“姐姐！”
秋秋听不得这个，摆了一张乖巧的冷漠脸。
这一家四口，小斋26岁，身高177；顾玙25，身高183；龙秋24，身高174；小堇23，身高175。
好家伙，漫山遍野，全是腿！全是腿！
却说几人哈拉一番，进到静室。
顾玙将收获一一摆好，包括两葫芦丹药，蓝色符纸十二张，紫色符纸三张，另有一本册子，记录着符纸的制作方法和变形咒、祈雨五转咒的咒文和炼符法门。
天师府的高级符箓只有那一枚，但纸还是有存货的，只是无人会炼。张金通人情做到底，索性都送了出去。
顾玙将此行经历讲了一遍，两个小的惊叹连连。丹术这东西，没有太直观的印象，哪想到这么难？
“哥哥，这些丹丸我们要卖么？”
龙秋拈起一颗红色的益神丹，瞬间被那庞大的精华之气折服，不禁闻了又闻。
“益神丹留着，祛邪丹可以卖。”顾玙道。
“那价格怎么算？”她又问。
“一千灵石换一颗！”小堇嚷嚷道。
这丫头确有经济头脑，直接将灵丹与灵石对等。龙秋就非常不确定，问：“一千块是不是太多啦？”
“丹药有市无价，我们叫到什么价位都无所谓。但政府也不会允许灵石流通，顶多买上几粒做研究，所以买家卖家都是唯一的。”小斋道。
“我们先叫一千，看看市场表现再说，不行就以物易物。”顾玙道。
天柱山有灵石储量2.54万吨，1吨约4千块，加起来就是过亿的数量。而目前的存量是三百多万块，都集中在国库里，某人或某个派系想动用，根本是妄谈。
“好了，你们把这些符法添到玉简中，然后联系老水，看能不能在山下建个造纸坊。”
顾玙分派事宜，忽问：“对了，我们离山这段，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有大事。”龙秋特简略。
“那就好，我们要闭关几天，试验益神丹的药性，你们自己先玩。”小斋已挥手赶人。
“啊？你俩是修仙还是生孩子啊？刚回来又闭关！”
小堇嘟嘟囔囔的特不爽，腻咕腻咕的赖到最后一秒钟，在姐姐发飙之前，熟练的逃之夭夭。
……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孩子们都出去了，顾玙和小斋相对而坐，看着彼此，眼中都透出一丝疲惫。
回想两个月来的经历，每天添火、守炉、失败、失败、失败……这种滋味不是一般人能忍的，简直憋闷的要死。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好处，就是他们的灵力和神识，在无数次的耗尽恢复中，居然增长了不少。
“……”
俩人古怪的呆滞了片刻，顾玙才道：“你先吧，我帮你护着。”
“嗯。”
小斋也不矫情，倒出一粒益神丹，直接吞了下去。
这火红色的，仿佛带着晶莹光芒的丹丸，刚入口就消融在玉液之中，一股黏稠稠的半液体流入喉管，直落肠胃。
这东西就像滚烫滚烫的千斤坠子，扑通一声掉进了冰湖。
众所周知，人的内脏是热的，但此刻与药液一碰，却冷的像团冰坨子。热度与冷度强劲交冲，嗞拉啦的冒着白烟，浑身都沸腾起来。
“唔……”
小斋呻吟一声，白皙的脸蛋忽然潮红一片，细细的汗珠子从鬓间渗出，似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顾玙神情严肃，准备随时出手。
修士炼三宝，精气神。再简单点，将前两者合并，即是形神兼修。大抵是一个套路：借助身体潜力和天地之力，不断的提升自己。
这个过程是很缓慢的，所以当古修士意识到灵气在衰退，就创造了外丹学，借丹丸的力量，尽量加快过程。
有的补身，有的助神，有的形神皆补，就比如炼形益神丹。此丹为人仙之下，第一修行灵药，可想而知，它的效用有多么庞大。
而此刻，这些药性正肆无忌惮的在小斋体内充斥，竟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漩涡。这漩涡转了几转，又砰地炸开，一道道红流四处飞散。
归于气血的，流去气血；归于神识的，流去神识；归于筋骨皮肉的，流去筋骨皮肉……刹时间，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每个部分都被猛烈的药性包裹。
“咯……咯……嘣！”
顾玙正紧盯着，突然吓了一跳。他听到从小斋身上爆出一阵细微的脆响，连忙查看，却是她的骨骼和筋膜在轻轻震动。
应是药性作用！
他暂且松了口气，但还不放心，干脆放出一缕神识，不敢深入，只浅浅的探了几探。
这一试，更是不得了。在神识的映射下，小斋已然成了一团气血冲天的红色光晕，瞬间的生命力之强，简直前所未见。
而在那光晕中，又夹杂着一道金紫一道黑紫在轰鸣作响，宛如两条游龙飞舞——正是她修习的金、水雷之气。
啧！
顾玙惊叹啊，他们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肯定希望益神丹不同凡响。如今一瞧，还要超乎想像，光看这特效就值回票价了。
他盯了有一个时辰，见女朋友从燥乱到淡定，再到游刃有余，这才完全安心。
丹丸的消化显然很费功夫，又一晃就到了傍晚，小斋气息收敛，终于睁开眼。顾玙一瞧她的眼眸，就知她功力大进，笑道：“嗑药的感觉怎么样？”
“言之不足，我的水雷竟然增进了……”
她很跳脱的拐了个弯，然后伸出手掌，只听噼啪一声，一道黑紫色的雷光闪现在掌心。不同金雷那般杀威赫赫，却带着一种诡变万端，阴异柔顺的感觉。
顾玙正要询问，又见那雷光一闪，竟化成一只很抽象的小人，手足模糊的似在作揖行礼。
“哈哈！”
他格外兴奋，连声道：“这一丸足抵两月之功，好！好！”
“虽然不错，但也不能多吃，否则药性积留体内，反而有害。”
小斋想了想，道：“我估摸着，有这丹丸辅助，应能缩短一半的时间……咦，你的人仙有望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符法之妙
“咯……咯……嘣！”
静室内，小斋一眨不眨的盯着男朋友，那张脸略微扭曲，眉头紧蹙，显然正遭受着自己刚才的那番经历。
在她的神识探射下，顾玙似变成了一团火焰，浑身的筋膜窍穴都在药性的焚烧中，一开一合，一松一震。
她当然知道这种痛苦，就像拿着根撬棍，把你的骨头一块块撬开，再蛮力的一块块怼回去。好处也显而易见，就在这开合间，红色的药流会渐渐柔和，与精气神融为一体。
顾玙的感受就更具体，自身宛如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泵，疯狂抽取着红流，添补到各处。尤其是丹田和识海，简直如饥似渴。
汲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到了承受的极限，不得不强行压下几分。
晃眼间，天色愈暗。
小斋用了半日，堪将药力消化干净。顾玙稍短一些，不过睁开眼时，亦是月上中天，山谷寂静。
“怎么样？”小斋问。
“一举冲开了两处奇穴，这药性果然霸道！”
他的表情很微妙，有点兴奋，有点期待，还有点不可思议：“我原以为要六七年才能冲击人仙，如今看来，明年就能试试了。”
“我原以为十年才能五雷圆满，如今看来，六七年即可。”小斋学着他的话。
食气法修到人仙，要将周身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720个窍穴全部冲开，达到完全版的先天之体，并且凝炼神识，达到一定程度后，方能晋升。
雷法是将五雷修到无漏，即是人仙。
顾玙修了四年，还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没有搞定；小斋修了三年，才炼到第二个雷法……正如之前说的，有了益神丹，起码省去一半的时间。
不过也不能多吃，两个大的，一月服一颗；两个小的，两月服一颗。尤其是小堇，或许还要缩减，只能吃半颗。
先天境界，本质上还是肉体凡胎，但到了人仙境，生命层次便是质的提升，已然跨进了“仙”的门槛。
一时间，俩人都有些畅想，借着这股热乎劲，索性不做休整，连着闭关数日，梳理此行所得。
……
七日后，静室。
桌上放着一张蓝色符纸，调好的一盘朱砂，另有一根毛笔。
顾玙穿着一套宽松肥大的衣服，双手干净，指甲整齐。他要画的是变形符，之前用普通符纸练熟，今天第一次开工。
说来惭愧，两口子得了谭崇岱的符箓传承，却没怎么认真修习。
冇办法，什么金甲符（山寨版）、化骨符、祛蛇虫符、安胎符、小儿夜遗尿符之类的。除了化骨……哦，还有安胎，以后会用到，别的没个卵用。
“唉，也不知老道长现在怎么样了……”
顾玙摇摇头，摒弃杂念，开始念清水咒：“此水非凡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粉碎，急急如律令。”
然后是清纸咒和清笔咒。
三咒念完，他才提笔在手，气运笔端，刷刷勾了三下。蓝符上瞬间印出三道对号般的符纹，这是最常用的三清头。
跟着是两个古体大字：敕令。
再往下，是符胆。顾玙手中不停，笔走龙蛇，飞快写了一个讳字：上面是雨字头，下面分两部分，左边是火，右边是善。
这个字，意指灵官。
顾玙仍然没停，又接着画完符尾，这才直起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灵气运转毫无顿挫，而当最后一笔离开纸面，符箓上忽显出一层细微的波动，犹如水浪轻荡。
待这波动消失，蓝符却多了一种光华内敛，气息天成的奇妙感觉。
“成了！”
他点点头，也松了口气，还好没浪费一张符纸。他小心的收起符箓，推门出去，刚巧，小斋也从房间出来。
俩人目光一碰，各自有谱。
当即，顾玙叫来龙秋和小堇，齐聚老树下，准备试试变形咒的效果。
“你们两个谁来？”他笑问。
“我我我！我来我来！”
毕竟是新鲜玩意儿，小姑娘都喜欢。龙秋眨巴眨巴的刚要举手，却被小堇抢先，她又不是争闹的性子，便默默退后。
“你找件东西，然后施法念咒就行了。”
顾玙将符箓递过，小堇的脑回路不知道咋长的，直接把胖兄拎过来：“哈哈，我早就想看看你化形是什么样……哎呀，你别蹬腿，配合一下！”
“吱吱！”
胖兄一副被戴了伊丽莎白圈的德行，眼睛瞪得溜圆，各种乱叫乱踹。
“停停停！”
顾玙头疼，道：“你找个草木金石，不能用活物，然后打上印记。还有，这叫变形咒，不是化形咒！”
嘁！
小堇撇撇嘴，把胖兄一扔，又寻了一片青翠翠的树叶，打上神识印记，与符箓捏在一起。
只听她念道：“三天之令，化吾之形。青龙白虎，侍卫我身。邪鬼远遁，真气速生。急急如律令！”
话音方落，那蓝符就无火自燃，迅速将树叶包裹。而紧跟着，这一小团火似被风吹起，飘悠悠的离了手掌，在空中停了两停，忽然呼的一声，噗！
火势猛涨，直直落地，又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而随着火焰消失不见，那轮廓逐渐清晰，最后竟化出活生生的人来，正是小堇！
“……”
四个人全目瞪口呆，本人更是张大嘴巴，好神奇的符法！
“这，这也太像了！”
小堇颠颠凑过去，从头到脚揉了一遍，无论五官身形，还是皮肤毛发，胸围大小，简直一毛一样。
就是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也不灵动，有些怪怪的。
“你好！”小堇1号机挥了挥手。
“你好！”小堇2号机也挥了挥手，语调平直冷淡，仅比机器人好一些。
“你吃饭了么？”
“还没有。”
“你叫什么？”
“小肥皂。”
“呸呸，我不叫小肥皂。”
“嗯，我不叫小肥皂。”
“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不是我？”
“是的。”
“你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啊！”
她玩的不亦乐乎，忽然摸了摸对方的脸蛋，乐道：“哎，我有个大胆的想……啊！”
她猛地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看着某人一掌拍下，2号机连吭都没吭，留下一股白烟随风飘散。
“江小斋！”
小堇瞪着某人，龇目欲裂，不共戴天，仇深似海，恨不得一口口的吞下肚子。
“哦，手滑了……”
小斋才无所谓，自己又摸出一张变形符，笑道：“来秋秋，这个给你玩。”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路还很长
甭管小堇怎么炸毛，在2号机存在的短短十几分钟，顾玙就把变形体的特点摸得差不多。
外表完全相同，但没有血肉，没有神魂，就是一具空皮囊。能执行简单的命令，防御力很低，估计一个成年男子用力挥拳，就能将其打爆。
此符有效三天，三天后自行消散。
如此一看，变形咒最大的作用就出来了：伪造不在场证明！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现在高级符纸不多，你们先在黄符上练习，以后符法会越来越重要，都得用心了。”
顾玙叮嘱了一句，又问女朋友：“你那边怎么样？”
“我掌握不了。”小斋摇头。
“我也一样，好几次都要画成了，但总觉气息凝滞，就差那么一笔。”
他比较郁闷，道：“能呼风唤雨的道法，历来都是仙家手段，或许我们实力不足，要等到人仙才能炼制。”
俩人说的不是别物，正是那枚紫色符箓——祈雨五转符。
他们各自闷在静室，鼓捣了好几日都没啥结果，只能暂且搁置。所幸还好，对千里传讯符摸到了一丝脉络，再研究研究，很快就能搞定。
不过疑惑又来了：千里传讯与变形同为蓝符，为毛功能差距这么大？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猜测一二：要么是天师府历尽劫波，传下的典籍有误；要么是变形咒的作用尚未开发。
它可能也是无限型，即法力越强，效果越强——说不定真能变出个分身来。
“好了，先别考虑这些……小秋！”
顾玙唤过龙秋，递过三颗益神丹和五颗祛邪丹，道：“你先试验一下，自己找准服用周期，用完了到我这，呃，到你姐姐这来取。”
“谢谢哥哥！”
龙秋捧着丹丸，眼睛如弯月亮一般，分别装进小葫芦里。
“堇堇！”
他又唤过小肥皂，道：“这是你的。你修为不高，先服用半颗，看能不能承受住药力，千万不能逞强。”
“修为不高，修为不高……跟发例钱似的，我要不要叫你老爷啊？”
小堇不爽，假意自言自语，实则让他听的清清楚楚，也很宝贝的把丹丸收好。
顾玙懒得理，把自己的那份挑出来，剩下的交给户主，道：“凤凰山的底蕴愈发深厚，但不可骄傲自满。我们还是先天，后面还有无边广阔的世界等着去探索……”
他顿了顿，郑重道：“老实讲，我初食灵丹，人仙有望，也是情难自已。此刻想来，却是飘然孟浪，有些骄躁了。修仙一途，唯有道心坚定，心境通达，方能圆顺如一，与你们共勉。”
“记得了！”
此为良言相告，两个小的没有顽皮，老实应答，连小青和胖兄也拜了几拜。
她们修仙，也有三两年光景，可谓福运奇佳。因为放眼全国，有这等资源和环境的，也就龙秋和小堇。
先天一路领先，眼下哥哥又快要冲击人仙，难免会有一种“哈哈，我马上也要升级了”的感觉。
所以顾玙特意警醒，免得她们心思骄狂。
想当初，他跟小斋灯下言谈，抽丝剥茧，扯出了夏国修行史。前文说过，上古是没有仙道的，只有人道。人道分四等，真、至、神、圣。后来仙道大兴，才变成了天、地、神、人。
天仙逍遥三界，立身永恒，坐视宇宙生灭。地仙与日月同光，超脱寿限，笑傲天地。神仙形神俱妙，神通浩瀚，得寿千载。人仙提携精气，全形全生，可尽寿数百。
还有一种特殊的，修元神而不死，有地仙境界，无地仙之体，称为鬼仙。
没有所谓的筑基、金丹、元婴之类，更没有蛋疼的筑基中期，金丹后期，元婴大圆满半步巅峰二层等等。
就是很古老，很原始的划分。他和小斋再清楚不过，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和晋升，何其难也！
……
“现在的造纸厂很多地方都不批了，污染太大。我粗略查了查，一般是生产包装纸，文化纸和生活用纸，工艺完全不同，没法共用一条生产线。价格么，不算原材料也得小三百，加上流动资金估计得五六百吧。”
山下的庄园内，老水正跟二人介绍情况。他的能力确实很强，什么都能耍两手，继续道：
“不过咱们产符纸，年产量肯定不用万吨计算，再加上保密性的问题，那就得手工操作。我联系了几位老师傅，初步谈妥了。地点就在庄园东边，就等你们点头批款。”
“呵，你倒是利索！”
小斋对他的效率特满意，道：“那就先给你四百万，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当。原料就从山上运，我待会划个范围，一定要看住，别过界。”
“我办事你放心，就是个稳！”老水拍了拍胸脯。
那符纸的配方，就是调制一种特殊的药剂，添入纸浆，以达到制作标准。这种药剂的主成份，还是草木金石，不算太难找。
“对了，我们还要一些草药的种植人才，你顺便帮忙看看，大概四五位吧。”
顾玙摸出一只小瓶，道：“还有这个，你在APP上发个广告，先不叫价。如果有人真心想买，你就说一千块灵石。”
“灵石？”
老水吓了一跳，问：“这里面是什么？”
“自己瞧。”
顾玙把瓶子递过去，他打开一看，见是两颗碧绿圆润，冒着芬芳的原谅丹，顿时心中有数。怕是新炼的灵丹妙药，想要坑人，啊不是，找买家。
他对琳琅阁的商品很了解，都是山上常用，山下疯抢，在现阶段可以流通的。
俩人坐了一会，便告辞回山。老水送走了两位老板，自己也开车出门，去见城里的一个施工队。
这车是新买的，公款，配制不错，动力贼溜。而他开着开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又开了一会，越远离凤凰山，这感觉就越强烈。
“啊！”
老水忽然踩了脚刹车，反应过来了。他从车窗探头望去，只见一轮烈日当空，金芒四射，只瞄了片刻，就觉眼睛刺痛，闪着各种光斑。
“啧，这天儿热的邪乎啊！”

第二百八十章 酷暑之下（上）
京城，六月初。
若在往年，平均气温约在19-30度，属于较凉快的范围。但从去年开始，温度升高的现象就非常明显，今年更甚，刚进六月，35度的高温天连续破表，整座城市都像闷在一个热腾腾的大蒸笼里。
“沙沙！”
办公桌前，老者在一份材料上签署名字，然后放在右手边，又从左侧拿过另一份内参。他一看封页，就皱了皱眉，那上面写着：《关于今年夏季气候变化的分析与监测报告》。
以他这个级别，气候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呈上来的，但既然出现了，就说明情况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将夏冬两季的气候观测列入重点范围。
经过多方资料的分析，今年夏季的平均温度，预计比去年提高4-6度……东南、岭南、西南、西北和中原大部，预计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都会处在40度以上的高温中。漠北、漠南、关外的持续时间会短一些，预计在一个月左右。
而在江南一带，根据去年的变化趋势，不排除有大规模的降雨天气，恳请领导重视。
据我们的详细观测，在本月前五天，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如京城、沪上、羊城、深城等地，温度提升最为明显。中小城市及乡镇的影响稍弱，而像长白、衡山、华山、洞庭、太湖等名山大川，气候却非常宜人。
至于凤凰山、天柱山、峨眉和天山，始终恒定，并无异常。
从全球范围看，山姆国、大不列颠、西西里等七国，接连发布了高温预警，尤其山姆国的西南部，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和加州的部分地区，已经突破了40度大关。由此可见，今年的高温灾害极可能是全球性的。
现阶段，我们只能归结于灵气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于，在它停止复苏增长之前，这种极端天气会一直存在……”
良久，老者放下内参，默然无语。
全球变暖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年都吵吵环保，减少排放，但经济利益当头，没见谁动真格的。
可现在不同，多了个不稳定因素，使得负面效应和散发性无限扩大。
就拿灾害来说，高温导致干旱，干旱就会影响农作物，然后就是粮荒，经济作物减产，进而导致农民破产和资源匮乏……放眼全世界，没人能独善其身。
“……”
老者沉默半天，才拿笔在封页上批示道：内容极其重要，请XX同志组织会议研究，一定做好防暑降温工作。另，峨眉新药不要拖延，既然测试安全有效，那就该投放市场！
他写完几行字，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世道，也该出去碰碰面了。”
……
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它们乐观开朗，恨天怨地，悲天悯人，盲目恶毒，饱含着大无畏的国际主义精神和地域偏见。
它们擅于苦中作乐，自我嘲讽，互相攀比，甭管什么事儿都能拿来吹逼一番，然后很骄傲的敲上三个硕大的溜溜溜。
这种生物叫网民。
进入夏季之后，几乎每个城市的电视台、网络、手机端和办公室话题，都被一个字反复刷屏，热！
比去年更特么热！
喜都：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
长安：不想说话，等我翻个面儿烤。
包邮区：表示苦苦要求的集中供暖终于实现了。
山城：从单身狗变成了热狗。
羊城：平均气温35度以下的相亲免谈，不熟好嘛！
东京：呵呵，我就看看……
总之，许是近几年的调教养成，网民对高温天挺有免疫力了，虽然今年来的较早，也没啥大惊小怪的。
网络时代么，什么事都能沸腾起来，各个平台的用户无时无刻不在晒图，反倒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狂欢。
盛天，文化路。
白剌剌的太阳挂在天上，吊打着世间万物，空气中不含一丝水分，干燥得仿佛实质化的灰尘，漫扬扬的漂浮在街道、楼间、车里车外以及口鼻之中。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轻快的音乐声传来，伴着一阵细蓬的水雾，水雾落到地面上，短暂湿润着狰狞的燥气。而洒水车慢慢驶过，露出两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都是十几岁的样子，眉目青涩，却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脚踩着十方鞋。不协调的打扮让路人频频侧目，他们却坦然自若，显然已经习惯。
“明天34度，好家伙，比今天还热！”
“咦，山海经又有新图谱……怎么又是洞庭湖的，水族嗑药了！”
“哈哈，你看这个，看这个！”
一个小点的道士边走边玩着手机，忽然拿到同伴面前晃了晃，乐道：“人家连仙人掌都弯了！”
“……”
同伴瞥了一眼，见是一张仙人掌萎缩弯腰的图片，还有配文：亚利桑那州热浪来袭，仙人掌已晒化！
“看来国外比我们还严重，不知他们什么样子，真想去看看。”他道。
“那跟咱们没关系，就这一亩三分地，还操心操到国外去了？哎对了，听说观里在挑选名额，要去别的地方交流，你有信心么？”小道士问。
“尽人事，听天命吧。”
同伴年纪不大，言谈倒很老成。
“你我不清楚，反正你那妹子肯定有份。啧啧，月考第一啊，比不了。”
“……”
同伴一听，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提醒道：“马上就到了，你那领子最好拉上。”
“啊，差点忘了！”
小道士一惊，忙把松垮的道袍整理好，这要让巡照看见了，难免又是一顿处罚。不过他也很好奇，问：“哎，你就不热么？扎的那么严实？”
“心静自然凉！”
穿戴规整，步伐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同伴，略带鄙视的瞥了丫一眼。
话说这二人，正是太清宫的实习弟子，林俊龙和彭生。
俩人相差一岁，都是底层家庭的孩子，又是同寝，一来二去便成了好友。林俊龙性情敏感，有些偏激，彭生较为外向，善于交际，倒是非常互补。
他们学完上午的功课，趁着午休出来购物，这会儿正赶回宫观。
在太清宫呆了三个月，每天都修习基础养气法和体术，无论身体素质还是精神状态，都有明显提升。
他们脚程很快，不一会就看到了宫观门脸，几步赶到近前，冲守在门口的道人施礼：“吴道长！”
“回来了？快点进去吧，不要误了课程。”那道人和善回礼。
“是！”
俩人匆匆进院，先到宿舍收拾，然后去跨院修习体术，再是晚饭和晚课。
早课一般是固定的，只讲经义，晚课要灵活许多，或讲些道门趣闻，或弟子自由提问，由当值的道长解答。
今天轮班的是清慧，她上完了课，额外叮嘱道：“大家可能听说了，观中要挑选五人，与各地的优秀弟子进行交流活动。你们也不必过于谈论，明日就会公布名单。选上的，不要骄傲，没选上的，也不要气馁，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哦对了……”
她顿了顿，取出一个布袋，道：“最近天气炎热，你们年幼体弱，观中特备了一些解暑良药。每人两盒，依次来取。”
说完，二十三个小萝卜头纷纷起身，排队取药。
林俊龙拿到手一瞧，却是两盒藿香茶。峨眉制药厂生产，每盒十袋装，配方有藿香、薄荷、淡竹叶和甘草，主治暑湿浊邪，头昏胸闷，恶心作呕。
用沸水冲泡，盖闷10分钟，1日饮尽。
这家峨眉制药，课上有讲过，是自己人的药厂。所谓自己人，就是自己人，可意会不可言传。
晚课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俊龙收好药盒，回宿舍拿了几本书，又跑到坤道院门口。乾道院与坤道院一东一西，横跨好几个庭院，观中戒律也非常严格，未经允许，不得私自进入。
他跟宿管大妈，啊不是，跟值守的女冠道：“净慧道长，我有事找何禾。”
“稍候！”
净慧进去片刻，一个小女孩就跑出来，正是何禾。
她好像在洗头，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衣襟都沾了好些水气。林俊龙特不好意思，尴尬道：“呃，我不知你在洗头。”
“没关系，你买到书了么？”何禾眨着眼睛问。
“买到了，有四本。”
他把书递过去，小姑娘瞧了瞧，分别是《药性歌括四百味》、《汤头歌诀》、《濒湖脉学》和《医宗金鉴》。
“谢谢林哥哥！你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她显得很开心。
“不用，不用，一共也没多少。”
林俊龙连忙推拒，顿了顿，又道：“小禾，你年纪太小了，看这些书是不是有点早啊？道长们正在教经络窍穴的知识，我们在课堂学就行了。”
“这不冲突啊，我就是想看看。”
何禾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我就先走了，谢谢你！”
“呃，好！”
林俊龙看着那个小人儿跑回宿舍，忽然生出一种，一种……好像望着天边月的感觉。
太清宫二十三弟子，白城的就他们俩，三个月时间，足够这些人划分出小团体和敌对关系。他虽然性情古怪，可毕竟有几个好友，何禾却是公认的，最孤僻的一只。
一向独来独往，也就这个老乡还能聊上几句。

第二百八十一章 酷暑之下（中）
“何禾！”
经堂内，肃穆端严，华阳道人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简单点评：“上月月考成绩第一，理应入选。”
“谢过住持！”小姑娘俯身行礼。
旁人看在眼中，虽带着羡慕之意，却没什么惊异和不满。人家的表现有目共睹，早在意料之中。
“徐子瑛！”
华阳又念出第二个名字，道：“月考成绩第二，可入选。”
“谢谢主持！”徐子瑛道。
“聂兆元！”
“白香亭！”
他又点了两个男孩子，前者是月考第三，后者虽然不在前列，但平日表现优异，倒也说得过去。
四人一过，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仅剩一个名额，小萝卜头们都眼巴巴的盼着，希望能叫到自己。
而华阳扫视一圈，缓缓开口，却是道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林俊龙！”
嗡！
全场顿时议论纷纷，顾不得经堂戒律，吵杂一片。连林俊龙自己都非常惊讶，他考试成绩不好，平时也不突出，更没有好人缘，为毛会被馅饼砸到？
“肃静！”
方成子皱眉猛喝，声波好像通过一只大大的铜喇叭，砰的发射出去，然后迅速扩散。孩子们只觉耳膜发颤，极为难受，连忙捂耳闭嘴。
“……”
华阳古井无波，依然简单点评：“虽说天资不足，但论刻苦勤奋，林俊龙当为观中第一，我与诸位道长商议，应当入选。”
这貌似算个理由，小孩子不懂，若有老司机在场，一眼就能看穿。
何禾出身寒门，天资超绝；徐子瑛出身官家，自身素质相当优秀；聂兆元和白香亭出身商界豪族，成绩中上；林俊龙也是寒门，是勤能补拙的草根代表。
如此一来，各个阶层都照顾到了，既不会引起逆反，也能激发寒门子弟刻苦向上。
“这次交流，二十四个十方丛林都会参加，你们由方成子道长和清慧道长带队，后日一早出发。”
华阳把五人叫到跟前，嘱咐道：“由太清宫，转京城白云观，再至天柱齐云，行程约三十日。此番我道门共收五百二十八名实习弟子，有好的，有差的，有和善的，有跋扈的。你们修习三月有余，也算学了些微末本领，共聚一处，难免冲突摩擦。切记，该让时让他三分，不能让时也不必顾虑，但不可主动生事，开眼界、学道理，才是此行目的！”
“是！”五人齐声道。
……
天柱山，天门镇。
六月中旬刚过，气温就变得愈发疯狂。单论潜州一地，已连续三日突破了四十度大关，五百万人口苦不堪言。
尤其在城区中心，那里密度最大，温度也最高，挤在公交车上随便一蹭，妥妥就是体液感染。
天门镇也不例外，不过这里有些奇怪：镇子里很热，可越靠近天柱山，越觉得凉爽宜人。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乎，每逢周末，都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热狗们，专程来此纳凉。
也非常神奇的，山脚下原本关门的一溜农家乐，居然有了咸鱼翻身的迹象。
“哟，一大早就出去啊？”
“听说那边有个农业园，我们过去看看。”
“哦，那园子离山不远，凉快，放心去吧！”
一户农家乐的院子里，老板娘打过招呼，看着一家三口开车远去。
所谓的农业园，其实是基地建立之后，特批的一个水果蔬菜种植场，由当地百姓承包，负责往山里运送。
可人家机灵啊，一见有这么多人，立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采摘点——反正山也上不去。
“唉，这天就奇了怪了！”
老板娘穿着短褂，胖墩墩的坐在门口的大树下，自言自语道：“就隔五十来里路，一边四十度，一边二十度，什么世道！”
她摇摇头，表示不懂，pia的往椅子上一躺，左手茶壶，右手蒲扇，那叫一滋润。
“轰！”
“轰！”
她正躺着，忽被一阵强劲的声响震醒，起身一看，却是一辆卡车压着柏油路，直奔山门而去。
老板娘一愣，见车后边放着一个长条形的，好像盒子似的黑色物品。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病仄仄的样子。
他随意往这边瞄了一眼，那目光一扫……
咝！
老板娘立时一抖，脊梁骨突然升起一道寒气，哧溜溜的到处乱窜，冷汗竟下来了。
……
道院，某处院落前。
三十四位道人齐聚于此，心不在焉的低声谈论，不时看一眼那紧闭的屋门。在道院里，能排出这等阵仗的，只有晋升先天一事。
之前有两个成功案例，按理说不该紧张，但这次不一样，可是有两位同时闭关！一个叫司空蟾，一个叫张无梦，都是全真弟子。
他们皆已中年，自幼苦修，积累深厚，纵然比不得卢元清，也是排在前十的好手。
俩人同时闭关，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诸位在山中修道两年，每日受节点熏陶，并辅以灵米助之，就算蛤蟆也能滚一滚了。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间，卢元清和石云来面色一喜，都感受到了屋中气息，成了！
“吱呀！”
果然，木门拉开，两个中年道人大步迈出，气势截然不同。
“恭喜司空师兄！”
“恭喜张师兄！”
众人连忙迎上去，一一道贺，紧跟着，值守道士得到消息，钟声又起。当当当，足足撞了十二下。
“二位师兄晋升先天，道院如虎添翼，在此拜贺了！”卢元清郑重施礼。
“不敢，日后定将尽心尽力，扬我齐云声威。”俩人连忙回礼。
年初时，卢元清等四人在长白山惨败，拖着伤回到道院。他与石云来并未失去威信，地位稳固，因为斗法比试，总有高低上下，还不至于狭隘到这种程度。
但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就很苦逼了，他们明明自知不敌，明明有条件可以选择，却仍然守着师门道统，不肯改修内丹。
想当初，正一全真势同水火，后来慢慢相融，如今不分彼此——除了他们三个，所有人都在修内丹。
理所当然的，自成了其中异类，张守阳虽还占着监院名头，但已不能服众。
而此刻，三人上前恭贺，司空蟾和张无梦也只是淡淡回应，明显少了几分热络。
“……”
三人苦笑，默默退下，看着师兄弟围作一团，颇有局外人之感。
没办法，大部分人都不理解：你们没有传承了！大世来临，道门正需要高手支撑，为毛还抱着传统不撒手？交流共通，互相增进不是很好么？
就连正一的那些道友，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二位师兄先请歇息，晚些我与石师兄再去拜访。”
而那边，卢元清见三人要走，忙与对方告辞，快步追上。
“张师兄，留步！”
他凑到旁边，有意缓解气氛，挑着话题问：“我还想请教呢，那千里传讯术研究的怎样了？”
“哦，这张符是古代修士通信所用，品级虽高，施法的要求却很低。我这几天解构符纹，颇有成效，不出三日，我们便可自行炼制。”张守阳道。
“师兄是符法大家，还要多费心了。”
卢元清顿了顿，见稍稍远离人群，才委婉道：“师兄，自长白一行，我观你神情郁郁，似有心结，能否说与我听听？”
“……”
三人沉默，半晌，张守阳才忽然顿足，转身道：“住持，我深感才能不足，自请让位，监院一职，还是留给两位师兄为好。”
“你这……”
卢元清非常意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直接请辞。他也很为难，因为对方是天师道嫡传，身份摆在哪儿呢，但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担任了。
“住持！”
他们正聊着，忽见一个道人从前院跑来，道：“住持，三位师兄，有客到访！”
“可知身份？”众人一怔。
“呃，他没说，只是请您过去。”
“那人什么样子？”
“孤身一人，哦不不，是两人，一个年纪不大，一个全身罩着黑布，看不见面目。”
“哦……”
卢元清心中有谱，道：“走，一起去看看。”
几人快步来到前厅，见厅中站着两位，当先一人瘦瘦高高，五官俊秀，却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凭白降了好些分数。
“所料不错，果然是李道长，稀客稀客！”卢元清热情招呼。
“嗯，好久不见！”
李肃纯打量他一番，硬邦邦回道。
“快快请坐！”
卢元清伸手一让，笑道：“自峨眉山一别，也有近一年之久，李道长别来无恙啊。呵呵，那位铁尸兄也还是气势非凡！”
“……”
小李子古怪的瞧了他一眼，好像在无声吐槽：你丫怎么这么多废话！他直接扯出一纸文件，展开道：“这是官方批令，我要在山中借住一段。”
卢元清压根没看那文件，道：“你想来，来了就是，何需俗套文章，我道院自当相迎。不过我冒昧相问，道长忽然到访，不知何事？”
“……”
小李子又瞧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蹦出俩字：“避暑！”

第二百八十二章 酷暑之下（下）
“避暑？”
卢元清抽了抽眼角，以他一贯的深沉心思，很难get到如此耿直不做作的少年人。
“最近暑气太盛，之前的埋尸地阴阳紊乱，我便前来借住。”
李肃纯难得解释了一句，又道：“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去找块阴气汇聚之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来者皆是客，李道长尽管住下。你与王若虚师兄有旧，他又是风水大家，我这就请他过来。”
当即，卢元清吩咐一个道人下去。不多时，胖胖的王若虚晃悠到前厅，寒暄数句，卢元清等人暂且失陪。
道院建立之初，王若虚就看过天柱山的风水势，在朱岭北麓约二十里，有个地方叫白鹤岗，正是绝佳的养尸地。
他晓得对方性格，也不废话，直接领着过去。
俩人下了山，不紧不慢的往那边走，山间凉风习习，裹带着淡竹松叶的清香。节点强大的灵气似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将热浪隔绝在外。
不时能看到三两个道人，或在林中对弈，或在切磋拳脚，大袖飘飘，满目花草，仿若神仙福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肃纯走着走着，忽道：“我书读得不多，此刻却深有体会。当然我也没资格讲，我就是其中一员。”
“李小子，许久不见，你怎么还多愁善感了？”王胖子奇道。
“一路走来，从北到南，眼见大片田地干旱，农民苦不堪言，感慨一下罢了。”
李肃纯顿了顿，话题转的猝不及防：“却说你，你在山中呆久了，如今这副体形……真是胖若两人。”
我凭本事胖的，我吃你家大米了？？？
如果可以，王若虚真想跳起来平A一发。也难怪人家吐槽，他以前就很胖，但没到太夸张的地步，现在简直惨不忍睹。
他摇摇头，问：“你真是来避暑的？”
“嗯。”
“没有别的任务？”
“没有。”
“哦，那就好。过几日有实习弟子拜访，都是小孩子，你那铁尸最好稳稳当当，免得吓到他们。”
“……”
李肃纯面带嘲讽，直接懒得说了，蹭蹭加快脚步，不一会就到了白鹤岗。
此处阴气浓重，精纯无比，铁尸方一感触，忍不住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小李子也很满意，他不是先天，操控的最大限度就是铁尸。如果长期得不到阴气滋养，铁尸可要发狂噬主的。
“我就住在这，不用管我，谢了！”
“那好，我差人每日给你送饭。”
王若虚也不问他怎么住，拱了拱手，抹身闪人。
……
“啊……不行……我不行了……”
“啊……”
乐州，一栋高档别墅内，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嘶吼一声，身子猛然一抖，仿佛瘪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
没用的东西！
杜红一撩长头，暗自鄙视，面上却演技爆发。只见她双颊潮红，杏眼含春，带着莫大的满足和爱慕感，像只奶猫一样蜷在男人怀里，柔声道：“你怎么越来越厉害了，我都有点受不住了。”
“哈，今天喂饱你了吧？”
男人筋疲力尽，嗓子跟破风箱似的发出沙沙的笑声，道：“我最近不是一直在吃药么？这是厂里刚研究出来的，哎，果然厉害！”
“哦，原来你吃药就为了欺负我！”
杜红嗖地抬起头，妩媚与呆萌完美的融为一体，道：“你们不做正经事，就研究这个。”
“想哪儿去了？这可不是壮阳药，这是正儿八经的滋补药，特适合我这个岁数。”
男子操着一口京腔，勉强动了动身子，道：“补精补气，延年益寿。我才吃了一疗程，效果就这么明显，差不多该投放市场了。”
他对女人很信任，或者说，已沦为裙下之臣还尚不自知，这么机密的事情竟随口吐露。
“……”
杜红眨了眨眼睛，忽笑道：“哎，跟你说个事儿。我手里攒了笔闲钱，想做点生意，你帮我参考参考呗？”
“哟，女强人，说来听听！”男子打趣道。
“最近药品市场挺火的，我想开家小公司，不生产，就卖药的那种。”
“那就药房嘛！可以啊，国家的医药零售业缺口非常大，绝对没问题。你想自己开，还是加盟连锁？”男人问。
“呃，我也不懂，就自己开吧。以后生意好了，再，再慢慢扩大呗。”杜红惴惴道。
“也行，我正好还剩个指标，就给你了。”
“什么指标？”她不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东西！”男人笑道。
两小时后。
杜红从别墅里出来，瞬间就觉得一股热浪席卷全身，饶是她内气小成，也有些抵挡不住。
该死的破天儿！
她哒哒哒的踩着碎步，凑到自己的小跑车旁边，开门上车，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话说她之前的情人是唐宇，乐州政府的高官，不过已经戴了原谅帽。最新的这位叫胡洋，京城指派，专门负责药品销售的协调事务。
上头对峨眉药厂的功能划分很严格，药厂就只管生产，销售交给别人。给谁？当然是某些权贵家族。
夏国近二十亿人口，医药这块蛋糕何其大也，那帮人吃相不能太难看，总要留点汤汤水水。于是在大头利益之后，就产生了所谓的指标。
有指标的，才能销售峨眉制药的产品。
杜红早探听好了，套路而已。
她现在溜的很，得了采补法后，简直如鱼得水。从商界睡到政界，从政界睡到军界，一路睡服无数，放眼乐州，全是老铁。
那些男人也未必不知她的德行，怎奈功法太霸道，为了那一哆嗦，一切都不是事儿！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虽然卢元清给了养气法，但自身的性别和性质决定，只能另辟蹊径。
甚至于，她还找了几个姐妹，专心调教，分散开去，大网捞鱼。摆明了走床上掌控床下，后院指导前院的路线。
就是往上爬，往上，再往上！等到了那个位置，自有数不尽的资源可供享用。
……
三平市，大安村。
三平是乌拉省最穷的，大安村是三平最穷的。若是第一次来，坐着车往里走，扫一眼两边的住房，你真以为到了地道战片场。
张金贵是土生土长的村民，几代都是农民，到了他这辈还是。
不过他很骄傲，自己文化不高，却培养出一个硕士生儿子。那小子已经工作，要留在喜都买房，前阵子打电话回来，想让老爹拿点赞助。
他一听那数，差点没吓死。
若是早年间，砸锅卖铁还能凑出来。可去年大旱，自家的几百亩地减产，虽有政府补贴，也赔了一笔钱。
今年更操蛋，一丁点雨都没下。
三平市的农业灌溉，还是以传统的地灌为主，就是抽取地表、地下水，进行淹灌。效率不高，还费水，可没办法，穷嘛！吵吵好几年的节水灌溉工程，到现在也没影儿。
村里以前主要靠附近的一条小河，结果去年水位降低，今年直接干了，河床裂的跟开口馒头似的。
不仅如此，地下水由于过量开采，水位也开始下降。自家那口井嗡嗡嗡抽半天，都不够几亩田浇的。
专家下来好几次，咔咔打了几眼新井，清淤排障，又调了十几辆运水车。人家说了，如果还不下雨，那只能在上游水库开闸放水了。
一系列举措，确实缓解了不少旱情。
可张金贵还是愁，今年妥妥的还是大减产，忙活半年，就落个赔本的下场。还有儿子的房子，人家说了，不买房，女朋友就不答应结婚。
这是要逼死人啊！
“唉……”
他光着膀子，露出干棱的肋骨，蹲在窝棚里抽着土烟。那厚厚的杆子和枝叶，对阳光的阻碍微乎其微，稀少的头发黏着头皮，早就被汗浸透。
过了好久，他终于起身，看了看无精打采的稻田地，就想往出走。
不知是蹲久了，还是太炎热。刚走几步，老头就觉眼前一黑，晃了两下，扑通栽倒在地。
临昏迷的最后一秒钟，他就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么热的天，真能活活晒死！
……
“唔……”
半晌，张金贵呻吟一声，迷迷糊糊的感到一股清凉入喉，意识渐渐恢复，缓缓睁开眼。
蹭！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坐了起来，双手拄地，往后腾了腾。因为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只雪白的狐狸！
身长约一尺，毛发纯白如透明，两只眼睛不是那种冷漠的黄褐色，而是圆溜溜，黑亮亮，极具灵性的闪着光芒。
这狐狸不动不叫，把嘴里的竹筒放在地上，然后歪头看着他。
“你，你……你在给我喂水？”
张金贵看那竹筒，里面还残余着一些清水，惊讶瞬间盖过了恐惧。而下一秒，这惊讶又无限放大——白狐竟然点了点头。
咝！
张金贵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他的脑细胞飞速转动，试图找出一条能让自己理解的脉络。
大安村就有一家养狐狸的，他并不陌生，那些狐狸目光阴冷，敏感狂躁，有一次还抓破了自己的手。
可这一只……
他忽然一颤，不可抑止的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是狐狸精？哦不不，难道是胡仙？
得益于关外数百年的文化基础，老头变得又紧张又兴奋，小心翼翼的凑前几步。而那白狐摇摇头，抬起右爪挥了挥，似在告别。
跟着一闪，张金贵只看到一道虚影掠过，白狐居然消失了。
“谢，谢谢胡仙救命！”
他原本有三成想法，立时涨到五成，口中喃喃念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老头才转身回家，精神气却大不一样，好像多了几分希翼。
“咯咯……真是好骗呢！”
而在不远处的林子里，一个白衣女子倚在树干上掩嘴轻笑，正是玉兰珠。

第二百八十三章 仙缘？仙缘？（上）
天柱山。
道院自建立之后，规模就不断扩大。朱岭海拔518米，按卢元清的构想，未来将分成三块区域：
最上面，是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翻建的新宫观，能容纳百余人，齐云三十六友便居住于此，已经完成。
半山腰，则是数十间屋舍，连带一个偌大的圆形广场，还在施工中。
山脚下，在靠近牌坊内外，各有两片建筑群，也是百十间屋舍，同样未竣工。
意思很明显，第一批就收了528名实习弟子。他们在十方丛林修习三年，就会被送到各地的子孙庙，再修习三年，优异者会被挑选入院。
第二批计划在后年，还要扩招，这样一代代招下去，修士的基数就越来越多。道院作为官方指定的唯一正统，势必千观来朝，子弟无数。
他的眼光极其长远，一心为道门发展，这也是众人信服的最大原因。
却说这日，在天柱山山门的大广场上，忽驶来几辆大巴车。车门一开，上百只小道童鱼贯涌出。
年龄在6-16岁，皆身着道袍，头梳道髻，脚踩十方鞋。人数虽多，竟没有丝毫吵闹，跟着自家道长排队上山。
何禾跟在徐子瑛后面，好奇的四处打量，只见千崖竞秀，万壑争流，云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确与人间气象不同。
“我以前跟爸爸妈妈来旅游过，乱糟糟的，有好多小摊小贩。现在封山了，一下子清静，倒像没有人了呢。”
徐子瑛拉着她的小手，主动搭话，不时指点介绍，这里是什么去处，那里是什么景点。
这位老姐虽然婊气，但非常识大体。内斗归内斗，到外面却是整个太清宫的形象，何况就两个女孩子，当然得互相关照。
何禾还小，本就没往撕比的方向努力，俩人倒亲近了不少。
话说24个十方丛林，每家出5人，120人整。他们先到京城的白云观转了一圈，道门领袖李清之亲自训话，勉励一番，并认识了好些才俊。
都是一等一的人杰，资质心性都不比何禾差。
人的思想和境界，是随阅历增长而不断提高的。他们在本地，只觉自己是天之骄子，到了外面，甭说全世界，就一个夏国何其广阔？
出来十几日，孩子们心里那点得意，那点与凡人有别的飘忽感，早就沉淀下去。
队伍走了约半个时辰，就到了朱岭脚下。众人略感失望，分明就是一个大工地的样子，不过再往上走，到山腰，又变成了惊叹。
只见一座圆形广场铺贯山间，青石条条紧密，找不出一丝缝隙，宛如青色水镜一般。这广场极大，足能容纳千人，正中颜色深重，却是嵌着一对阴阳鱼。
四面有环栏，还有两侧房舍，虽然没有竣工，已能感受到那股恢宏气势。
“……”
众人就在广场上列队等候，屏气噤声，不多时，忽听山顶钟声传来。
“当！”
“当！”
“当！”
钟声响彻，如清风敲撞，空空群山，一位道人顺着石阶飘然而至。
紧跟着，第二位，第三位……整整三十五人，足下轻点，衣袂生风，好似谪仙降世。最后，卢元清才独自缓步而下。
他没有卖弄本事，给人的威压却最重。孩子们看着那脚步踩下，只觉踩到自己心口上，好容易等他站到跟前，压力才顿时一松。
“……”
场中一片静默，不自觉的都多了份敬畏之心。
“我乃齐云住持，卢元清。列位得以拜入道门，自是机缘天赐，务必潜心修习，感悟玄玄，六年后，自可来此拜师修道……”
他左侧，站着石云来和张守阳，右侧是司空蟾和张无梦。张守阳的监院之职已经被撸了，由石云来顶替。另两位先天依次晋升，占了观中高位。
政府的目的，他们一清二楚：在下一代面前彰显实力，算是心理激励。他们很愿意配合，都是为了道门前途。
卢元清简单训诫，没多停留，纷纷飘然而去。
作秀痕迹明显，但小屁孩就吃这个！一个个抻着脖子，望着长石阶直通天外云端，简直目眩神迷，心生向往。
“好厉害啊，我以后一定加入道院！”
“卢道长好帅，我要拜他为师！”
“我也要！”
“我也要！”
带队的道长们并未阻止，反而也露出欣羡之意，他们就因为实力不行，才没选中入院。而孩子们热闹了一会，就被领去半成品的房舍，条件简陋，毫无怨言。
……
“唔……”
何禾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惊醒。她躺在床上愣怔了一会，只觉眼角凉凉的，连忙用手一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翻身下床。
屋里有八个人，徐子瑛以及另外的师姐妹。她们还在熟睡，小姑娘犹豫片刻，终究不好叫醒，便洗漱穿衣，悄悄出了门。
天光未亮，山中还有些昏暗。
她熟门熟路的摸到一片小林，那里已有两个少年在打坐炼气。一个来自青城山天师洞，叫陆龟蒙，属正一派；一个来自长安楼观台，叫鲁谦，属全真派。
那楼观台本是楼观道祖庭，楼观道的初祖都很熟，叫尹喜。
该派一直自行发展，但两宋以后，高道乏人，著述罕有，逐渐衰落。当时有个领袖叫李志柔，果断转投全真，拜丘处机为师。所以元明清三代至今，楼观道信奉的是全真。
这两个少年也是天纵之才，且比常人更加勤勉，何禾来此练功，时常遇到，算点头之交。
她自己找地儿，盘着小短腿，有模有样的运转周天。基础的养气法没啥威力，重在强身塑骨，培养气感，扩充潜能。
她坐了好一会，才慢慢收功，又打了两路拳。
待天亮时，早课钟响，三人急慌慌的跑回道院。此地作息与太清宫并无两样，就是讲课的人换成了道院尊长。
孩童启蒙，接受的教育非常重要。
上课的课本和内容，都是一层层筛选下来，尽量通俗易懂的呈现出一个新世界。
这个世界有仙人，有道法，有邪教……火洲原来是异象，天柱山原来是节点，今年酷热原来是灵气影响等等。
当然了，上头的分寸掐得极准，为防止这帮小屁孩问出，比如“道长，现在谁最厉害啊？”
“道长，凤凰山也是节点，为什么不能去啊？”
“道长，内丹法是不是天下无敌啊？”
呃，诸如此类。
课本很机智的避开了这些区域，只给了个大概轮廓。
而上午课堂之后，何禾便迫不及待的要跑出去。徐子瑛一眼瞧见，喊道：“小禾，你又去找那个僵尸叔叔？”
“嗯！”
“那人多可怕啊，你怎么喜欢跟他呆着？”
“我没觉得可怕啊，他人很好的。”
小姑娘颠颠下山，坐上内部通行的免费电车，直奔白鹤岗。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仙缘？仙缘？（下）
前几天的时候，一票实习弟子去参观科研基地，回来时路过白鹤岗。
然后哩……李肃纯自己搭了个草棚，正在那儿炼尸。好家伙，那铁尸没戴面罩，白面獠牙，血气汹涌，吓得小屁孩们倍儿巴乱蹦。唯有何禾，好像有莫大的兴趣，有事没事就来找他。
李肃纯口嫌体正直，孤独惯了，冷不丁一个小萝莉上门，又习惯的傲娇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他冷冷道。
“上完课了，我就溜出来了。”
何禾自来熟的凑到草棚里，左右瞅瞅：“你的铁尸呢？”
“它在睡觉。”
“僵尸也睡觉么？”
“我们白天活动，夜晚睡觉，它们白天睡觉，夜晚活动，都是一个道理。”
“哦……”
何禾耷拉着小短腿，一定也不怕他身上的味道，忽问：“纯哥哥，炼尸术能让死人复活么？”
“不能，我们操控的只是一具肉身。”
李肃纯顿了顿，道“不过，如果能炼到银尸、金尸境界，它们有了自我意识，说不定会恢复生前记忆。”
“那要是火化了呢？”
火化？
李肃纯皱眉，道：“那就无能为力了，或许精修神魂的修士才有些办法。”
“……”
何禾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说，这世上有鬼么？”
“我没见过，但我相信有！”李肃纯非常笃定。
“嗯，我也相信！”她更笃定。
一个死了师父，一个死了爷爷，都是孤儿，都是最亲近的人。许是纽带相连，天生就有话题。
小姑娘呆了半天，午饭都是在这吃的，眼瞅着要到一点钟了，才挥手告别：“纯哥哥，我回去上课了，明天再来看你。”
“……”
李肃纯下意识的想挥手回应，结果面色一板，一巴掌把右手拍下，冷淡道：“嗯！”
“嘻嘻！”
小姑娘捂着嘴，快步往电车那边跑去。
结果跑到半路时，她忽地一停，盯着某处面露古怪。就在道路左侧，一座矮矮的山丘上面，似有一缕黑气升起。
嗯？
她揉揉眼睛，再看去，却是毫无异状。
“司机叔叔，您等我一会！”
她唤了一声，小腿迈开，壮着胆子摸上前。到了一瞧，却是一口古井，不知多少年了，非常老旧。
井圈由石块砌成，直径约一米，圈内荆棘丛生，杂草掩映。里面有水，不知深浅，许是地方僻暗，竟呈现出一种淡墨的颜色。
“……”
何禾抿着小嘴，努力回想道长讲的内容，这白鹤岗有提到过，是什么，是什么来着？
哦！
她一拍脑袋，记起来了。
话说梁武帝天监初年，有一位道人，世人不知何许人，更不知尊姓大名，因常驾白鹤云游，故尊为白鹤道人。
一日，他来到天柱山，见此山气势磅礴，云飞雾绕，遂想结庐炼修。而又有一佛教高僧，名宝志，亦慕名而来，要辟山筑室，修建寺院。
二人争执不一，奏请梁武帝仲裁，武帝便令二人斗法。
白鹤道人称：我以白鹤栖止处为记，白鹤落脚，即吾道宫。
宝志云：我以锡杖为界，卓锡拄地，乃吾之室。
于是各展其能，道人得东山，立白鹤宫；宝志得西山，立山谷寺。
据传白鹤宫建成之日，武帝御驾亲临，以示祝贺。道人为谢皇恩，在大殿高墙上，东画龙，西画凤，操刀宰剖，取出龙肝凤胆，以供佐酒之肴。
后来又在宫前凿井，称白鹤泉。此泉其深莫测，久旱不涸，久雨不盈，一直留存至今。而天柱山大开发时，政府还专门查探过，并无异常。
现在怎么……
何禾咽了口唾沫，伏着小身子趴在井边。那小脸凑近，顿觉一股阴寒扑面，激灵灵的一抖。
她连忙撤回，又摸过一颗石子投入水中。
“……”
那石子落井，竟没发出任何响动，水面不似水面，倒像一层古怪的隔膜。石子穿透而过，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她可不傻，嗖地站起身，先是往回跑，喊道：“纯哥哥，那井有问题，麻烦你照看一下！”
然后又往前跑，跳上车道：“叔叔，麻烦您快点回山！”
……
三平，密室。
玉兰珠歪在榻上，披着一件半透的白纱，完美的胴体若隐若现。从头到脚就像包裹了蜜糖，波动着一缕缕的清凉甜腻。
而在她面前，站着四个精壮男子，都低着头，不敢瞧上一眼。
“呼……”
玉兰珠用手拄着脸颊，忽然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柔柔缓缓，在空中一分为四，分别缠上四个男子。
几人惊恐万分，却如待宰的羔羊般，不敢动弹分毫，只眼睁睁看着白气在身边游走。而每转一圈，他们的脸色就黯淡一层，精神也变得萎靡不堪。
约隔了二十秒，玉兰珠才轻轻一吸，那四道白气又合而为一，缩回口中。
“谢谢大法师！”
“谢谢大法师！”
四人直若死里逃生，连连叩拜。
“咯咯，你们都是第一次，真以为我要吃了你们不成？”
玉兰珠吸饱了精气，显得十分满足，笑道：“你们既入神教，就是自家人，以后少不得好处。好了，去纳兰那儿领赏吧。”
“是！”四人惶恐退下。
“哎……”
密室的门一关，玉兰珠忽地懒吟一声，在榻上滚了个身，靥比花娇，颜艳春红，里里外外都透着股舒爽。
没办法，她每次吸完都这样。
关外萨满教的修炼方法比较特殊，先是修兽灵，如果与兽灵相融，再是修自身。修自身要吸取信力，慢慢壮大神魂，据说到极致，可得道成仙。
如果没有信力，就只能吸活人精气保持，不然兽灵会发狂反噬。
四大教区，传承各异，关外的这条路子，还算比较正统的。而据先祖千百年的修习研究，发现狐狸、蛇、刺猬、黄鼠狼、老鼠，这五种动物最容易融合。
没错！就是所谓的保家仙！
这路子非常野，前期是邪道，但收信众、开香堂之后，就变成了正路。你得济世救人，积功德，赎罪孽，否则会有雷劫降下。
前任大法师就是融合兽灵的时候出了差错，突然暴毙。而玉兰珠天资奇绝，心气也狠，自己拼死一试，居然成功了，这才得以上位。
“吱呀！”
玉兰珠正在保养车辆，忽听门被推开，一个冷冰冰的女子走进来。此人便是纳兰，多年好友，现是第一心腹爱将。
“都走了？”
“走了。”
“哎哟，姐姐好命苦啊，居然要靠这帮家伙救济！你是没看到，我跟他们说句话都嫌费口水。”
她一通撒娇卖萌，纳兰始终沉着一张脸，道：“前阵子政府雷霆手段，扫了一帮商业大鳄。我们损失不少，资金链断了几条，他们虽是小家族，对我们却是救急。”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一本正经的解释……唉，说到底就是一群废物，要都像你这么能干就好了！”
她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在对方脸上轻轻划弄，道：“西北那帮家伙蠢的要死，纯属自作自受。漠北漠南就聪明的很，收缩实力，完全转到地下，这才是长久之计。现在全国大旱，正是我们发展的好机会。你传令下去，各地法师依照我的方式去收拢信众。记住，一定要暗中行事！完颜那个笨蛋，上次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政府对关外已是重点监控，千万不要露了马脚。”
“明白！”
纳兰点头，问：“辽东那边呢？”
“辽东可以去，但不要踩过盛天，我们惹不起。”
“好！”
……
大安村，清晨。
张金贵早早就出了门，来到自家田地，天还没有大亮，热气已然升腾。
他钻进窝棚里，看看四处无人，便取出一些香烛瓜果，规规整整的摆好，跪地念叨：“胡仙爷爷有灵！如果昨天救我的真是您老人家，就请露上一面……我实在，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下去只能一死了之。如果还能救我这一遭，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老人家！”
说罢，他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也没起身，而是侧耳细听，期待着奇迹出现。约等了五分钟，四周寂静，张金贵先是蒙怔，又苦笑一声：“唉，我真是老糊涂了，哪有什么……”
“哇……”
他立时闭嘴。
“啊呜……”
没听错！一种好像女人尖叫，又像婴儿哭泣的古怪声音忽然传来。
张金贵踉跄起身，慌乱跑出窝棚，果然，那只白狐又出现了，跟前还放着一块东西。
“胡，胡仙爷？”他哆哆嗦嗦的，激动又兴奋。
“……”
白狐却没动静，只低下头，把那东西往前推了推。
“这，这是给我的？”
张金贵小心翼翼的捡起来，那居然是一只碧翠的玉镯子。他不懂玉，但入手清凉，入眼通透，感觉就特好。
老头死死攥着镯子，手上的青筋都爆出几条，然后，扑通就跪下了，“胡仙显灵啊，谢谢胡仙爷！”
他简直老泪纵横，情难自已。
而就在此时，他耳中忽然响起一个威严深沉，雌雄莫辨的声音：“不得对外人提起，去吧！”
嘎！
张金贵猛地抬头，泪迹未干，可哪里去寻白狐，早已空空。

第二百八十五章 崛起之初
白鹤岗。
四大先天、何禾、林俊龙以及张守阳等人齐聚矮丘之上，目光锁定那口古井。卢元清神色凝重，他功力最深，感受也最明显。
那井中分明溢散着浓重的纯阴之气，有时甚至会实质化，结出一缕细细的黑气——正是何禾之前所见。
“李道长，你在此住了七八日，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司空蟾忽然询问，暗指对方故意隐瞒。
“我一直在棚中炼尸，没事爬这么高作甚？”李肃纯才不惯他，直接开怼。
“你那铁尸就是靠阴气蕴养，井中阴气如此浓厚，就算你没发现，难道它还没反应？”司空蟾不依不饶。
“你贵为先天高手，区区二十里外的事情都感应不到，干嘛指望我这说不了话的僵尸？”小李子不仅傲娇，而且毒蛇，只是这几年太孤僻，没什么机会发挥。
“好了！”
卢元清打断二人，道：“这井可能是近两日才出现的异状，李道长未有察觉也属正常。当务之急，还是要下去查探一番。”
“这矮丘据说是白鹤宫的遗址，古井没有资料证明它就是白鹤泉，但年份不错，就是梁武帝年间所建。如今看来，却是不差了。”石云来道。
“白鹤道人在此立观，必不会选个阴气汇聚之地。我觉得是灵气复苏带来的新变化，里面怕是有阴邪之物。”张守阳道。
“住持，要不要我通知基地那边？”莫老道问。
“暂且不用，他们来了也下不去。”
卢元清显然有自己的打算，环顾一圈，道：“何禾，你发现有功，必有奖赏，但此地危险，你还是先行回山。”
“是！”何禾应道。
“司空师兄，张师兄，李道长，劳烦你们在上面守候。石师兄，我们下去看看如何？”他又道。
“正有此意。”石云来笑应。
四大先天，司空蟾和张无梦刚晋升不久，性情也不太稳妥。石云来功力深厚，冷静稳重，适合干这种探秘任务。
当即，大部分人留在上面，那俩人准备一番，又拿好法器。卢元清身先士卒，道：“我先下！”
说着，他一甩拂尘，纵身跳进井中。
“……”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只等那一声扑通的入水声。结果咧，偌大的一个活人跳下去，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那淡墨色的水面就像裂开的一张大嘴，直接把他吞进了肚子。
而卢元清那边，也没感受到任何水气，反倒有一层奇怪的气团阻碍。他立即运转灵气，包裹全身，整个人刷的一下冲破障碍，直戳戳的掉了下去。
刹时间，他只觉身子一沉，光线大暗，周遭漆黑一片。还好他能暗中视物，隐约见下面现出一方硬地，连忙提气，轻巧的落在地面。
“这是……”
卢元清打量四周，这里像是一个隐蔽空间，墙壁和地面光滑坚固，不知材质。前方隐露出一条通道，视野所及不足五米，皆被黑暗笼罩。
往上看，更是神奇无比，一抹水纹在头顶荡漾开来，映着微弱天光。仿佛真的有人刚刚入水，搅得古井喧嚣。
“那道人果然法术通天，此方奇妙，恐怕也不过在挥手之间。”
卢元清非常感慨，正要传声呼唤，却见那水波又乱，从中跳下一人，正是石云来。他见对方无恙，松了口气道：“可发现什么了？”
“此处应是白鹤道人建造，又用秘法隐去，现在才重见天日。”
卢元清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打开手电，结果那光线照出几米，迅速被黑暗吞没。他摇摇头，收起手电，道：“这里阴气极重，小心行事！”
说罢，俩人一边运气抵御，一边放出神识查探，慢慢往前走去。
这空间颇大，通道很长，他们的视野太小，走了半天还没通过。
石云来右手提剑，左手轻按在腰间宝囊，那里放着几张黄符，随口道：“那道人也不知何处去了？画龙成龙，画凤成凤的本事，若没有成仙得道，也是惋惜可叹。”
“先贤众多，最后靠的往往是一丝机缘，而非……当心！”
卢元清猛喝一声，就在他神识之中，只见两团黑乎乎的影子飞速扑来，转眼就到了跟前。他清楚的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阴寒之气，似要附在自己的身体上。
“好胆！”
他大袖一甩，挥出一道气劲，那影子好像十分弱小，被其一冲，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声尖锐的哀嚎。
“什么怪东西？”
石云来也干掉了一只，疑惑道：“这么纯粹的阴气之体，灵智混沌，无形无状……”他忽地一顿，惊讶道：“难不成是鬼物？”
“极有可能，现在出现什么，我都不奇怪。”
卢元清面无表情，只是继续前行。
二人又走了一段，那怪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偏偏还战五渣，扰得不胜其烦。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清理出道路。
终于，卢元清停住脚步，只见眼前立着一道黑漆漆的大门。仍然看不出材质，历经千百年，沧桑毕现。
“……”
俩人对视一眼，各扶住一边，用力一推，“开！”
“轰！”
随着闷雷般的沉重声响，大门缓缓开启，而就在此时，一团比之前浓重数倍的黑影嗖地飞出，直扑右侧。
石云来措手不及，立时被笼罩全身，跟着就僵直不动，气息暴走。
“师兄！”
卢元清连忙按住他的后背，气转十成，掌心一吐，“给我出来！”
石云来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二人合力，那黑影也抵挡不住，硬生生被逼出体外。它嗖的又浮在空中，带着凶戾之气。
“去！”
卢元清战斗意识极强，马上抖出一张符箓。只见云雾升腾，金光大作，一尊两米多高的金甲神兵从中跃出，手持双锏，当头砸下。
正是张守阳使过的那张《金甲神兵符》。
那黑影毫无技巧，灵智也很懵，居然生受了一记。那金锏砸中，黑气顿时一散，又马上凝聚。
它似吃痛，转头扑向神兵。
而与此同时，石云来回过味，也放出一道符箓，紫色雷弧闪烁，猛地劈向对方——正是钟灵毓使过的《飞雷咒》。
如今道院，正一学全真的内丹，全真学正一的符箓。符箓有上百种，但多为低级符箓，对战真（feng）正（huang）的（shan）高（er）手（sheng）时，威能有限。
那东西貌似凶狠，实力也不算太过，很快被打的节节败退。
它对雷光极为恐惧，根本不敢近身。石云来发现弱点后，简直游刃有余，为同伴扯出空档。
如此游走数回，卢元清抓住时机，拂尘一扫，砰！
黑影直接爆开，散于无形。
“呼……所幸没成大患，不然还真降不住它。”
石云来法力消耗甚大，气喘吁吁，脸色已经很难看。
而卢元清扫了一圈，眼睛忽地一亮。那黑影占据的地方，赫然是一间内室，里面有案，有榻，案上还散落着几件东西。
他正待上前查看，却听旁边呼吸加重，扭头一瞧。石云来面色惨白，显然快挡不住阴气侵蚀。
“再撑着些，我们走！”
卢元清超果断，拂尘一卷，将那几件东西卷起，然后扶着同伴迅速回撤。
一路跑到井口下方，他也有些气竭，拼着力气强行纵身，借着墙壁缓冲，一节节往上拔高。
“出来了！”
上面的王若虚大叫一声，就见两个人影飞出，跌跌撞撞的冲出老远才勉强站稳。
“住持！”
“师兄！”
众人连忙凑过去，纷纷询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无妨，虽惊不险。”
卢元清调均气息，神情严肃，道：“司空师兄，张师兄，劳烦你们继续守候。我得先行回山，一切过后再说！”
……
“当！”
“当！”
“当！”
九声钟响，齐云三十六友聚集内院。内院不同客厅，空间小，也较为私密。
卢元清居于首座，待众人坐定，迎着一道道或疑问，或期待的目光，忽然露出一丝笑意，道：“七天前，我与石师兄下井一探，想必大家都很疑惑，井下究竟是什么。我这几天一直在梳理信息，今日便与诸位说一说。那井，确是白鹤泉。当年白鹤道人在井下凿了三层地宫，以供修行炼药，又施大法术将其遮掩，使得表面看去，只是一口深井。许是年月太久，法术失效；许是灵气波动，扰乱影响，这密室又重现人间。但很不凑巧，灵气复苏改变山龙地气，使其成了阴气汇聚之地，并生成了好些鬼物。”
“住持！”
张守阳一惊，忙问：“你确定是鬼？”
“不，它们脱离肉身，完全由阴气孕育而成，缺乏神智，还称不上是鬼。不过照此类推，既然鬼物现世，那鬼也不远了……”
卢元清解释了一句，道：“总之，那地宫被阴气占据，长期熏染，以后肯定还会出现。我们必须时刻警惕，免得它们突破井口，扰乱山中。石师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安排轮值看守。”
“好！”石云来应道。
“我方才讲，井下共有三层。我们第一层还没有探索完成，日后还需再探。甚至于，如果我们掌握规律，有意培养那些鬼物，我觉得可作为道院的试炼之地。”
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胆大包天了已经！
“住持，恕我直言，道院目前势微，师兄弟们实力不均。如果真对上那些东西，恐有性命之危。”莫老道劝诫。
“呵呵，莫慌！”
卢元清的笑意更盛，忽摸出几件东西，一一排开，道：“这是我在密室所取，里面记录了一些白鹤道人的修行所得。”
刷！
众人的眼睛齐齐发亮，卢元清看向左右，朗声道：“现有役兽之法，可培养、驾役灵兽，道人乘鹤而得名，此法便如是！”
“现有符水之术，炼符融水，可去疫治灾，济世度人！”
“现有神炼之法，可炼制通天法器，心神相融，威势无双！”
“现有镇魂镜炼制之法，可定生灵神魂！”
“……”
他每道出一句，众人的目光就炽热一分，念到最后，整个内院都处在一种极其压抑，又极其亢奋的古怪状态。
空气中流动着久违的热度，似将每个人里里外外都灼烧起来。
道门没落了数百年，好容易大世来临，却被上面威压，某人蹂躏，简直苦成狗。
谁会甘心？
他们固然相信，总有一天道门会重新崛起，但又觉得，这天的到来太过遥远。而今日，就在此刻，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
……
“阿嚏！阿嚏……嗯？”
凤凰山，顾玙揉了揉鼻子，奇道：“我都快人仙了还能感冒？难不成有人念叨？”
他摇摇头，拈着一张蓝色符箓走出静室，冲庭中的小斋晃了晃，“成了，来试试这个千里传迅！”

第二百八十六章 出国游
“印国特伦甘纳邦灾害管理部门的一名高级官员表示，受持续极端天气影响，自今年5月1日开始，该邦已有多达167人死于高温导致的中暑。而据《印国时报》报道，高温和干旱今年已造成全国数百人死亡，约四分之一人口面临食物和饮用水不足。”
“山姆国加州官方称，当地时间20日，两名无家可归的老人因天气炎热死亡，一名是72岁的男性，一名是87岁的女性……据悉，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在20日达到了47.2度，在21日达到了48.3度，该城的最高纪录是1990年6月26日的50摄氏度。”
“7月以来，山城40℃以上的高温天数为21.3天，预计9月中旬前期，山城可能持续晴热少雨……目前，长寿、垫江、潼南等15个区县出现旱情，2.1万人出现临时饮水困难，47.3万亩农作物受旱。”
“辽东等地进入抗旱救灾应急状态，记者昨天从省农业厅了解到：截至目前，全省农作物受旱面积619.4万亩，成灾面积86.4万亩，绝收面积24.2万亩。”
“全国xx所中小学、大学，已全部进入暑假阶段，教育部发布提醒，暑假期间，尽量呆在室内，减少外出……”
“最新消息，夏国、山姆国、印国、西西里国等十二个国家有意促成会谈，共同商讨在全球极端天气下，所带来的变化影响，以及应对合作措施……”
进入七月，全国的高温天气愈发猖獗。
大都市的原住民第一次产生了恐慌和动摇，山区和乡下的群众也第一次迸发了优越感。很自然的，两帮人又开始互喷。
当然更多的人，都在想尽办法避暑，有些家伙甚至辞了工作，跑到山里长期居住。四十多度啊，以往都是三五天，七八天……哪有这样的，一个月两个月都四十多度！
“唉，说句民不聊生也不为过了！”
顾玙躺在老树的树干上，用手机刷着各地新闻，心情郁郁。
全国如此，白城也不例外，大片农田干旱，甚至有个农民连年赔本，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下，灌了瓶农药一死了之。
白城是他老家，说不担忧是假的。可没办法啊，自己没到人仙，祈雨符炼不出来。
这种时候还得靠官方力量，不提上头的抗灾举措，单就峨眉药厂生产的那几味祛暑良方，就是大功一件。
什么藿香茶，桑菊饮，薄荷丸，百宝香囊……吃的戴的，大的小的，只要药店进货，分分钟就被抢光。一定程度上，确实缓解了灾情向人群中扩散。
至于凤凰山一家四口，生活就特单调，最近就是嗑药修炼，建造纸厂，扩建药园，顺便炼出了千里传讯符。
这符用起来很方便，事先打上几人的神识印记，施法时再激发某个印记，它便会自动定位，找到对方。
还没测过最远距离，以他目前的实力估计，顶多也就盛天到白城，一百多公里左右。他一口气炼了五张，除去试验的那张，刚好人手一个。
顾玙收好手机，跳下老树，正想回庐修炼，忽听一阵杠铃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哈哈哈哈，那几个笨蛋，逗死姐了！”
“……”
他顿时头疼，转头看去，果然见小肥皂得得瑟瑟的从前山过来，忍不住问：“又抓住人了？”
“什么叫抓啊？我这叫正当防卫，私人领地不得擅闯懂不懂？”
小堇跑到近前，嚷道：“我说姐夫，咱们把那破旅游区关了吧！又不差那几个钱，成天乌央乌央跟吃饭似的，还特么有带铺盖的！”
“人家也是热么，又没影响我们。”
“怎么没影响啊？每天都有傻逼想跳进来，然后就被困住，然后就得我去救。是他们擅闯诶！我们还得费心费力，管他们死活？那行，以后我不捞了，你自己捞人去！”
哎哟，那小嘴叭叭的，把姐夫一顿怼。
其实也没错，现在天热，十里八乡的都跑到山上避暑。像凤凰集那帮家伙，自带铺盖脸盆，白天做生意，晚上就地而睡。
凉快，宽敞，风轻云淡没蚊子，哪儿找去？
可这人一多啊，就容易作妖，成天琢磨着翻进铁丝网瞧瞧。要知道，那片全被人参精控制，只要靠近就会闯入麻达山。
然后就昏头转向，哭天喊地，被小堇敲晕扔出去。
为此，居然还流传起鬼打墙和外星人的传说。起初都很害怕，但几次之后，发现没啥危险，还自带炉石回城，嗬！一个个的跃跃欲试，非要探个究竟。
俩字：惯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还不至于封山。”
顾玙怕了她那张嘴，连连摆手。
嘁！
小肥皂鄙视之，四面瞅瞅，问：“哎，我姐呢？”
“练功场呢。”
“我去找她。”
小肥皂颠颠跑了，顾玙又继续回静室，结果刚走两步，电话又响。他糟心的摸出来一看，却是老水。
“喂，妹夫！山下有个客人想见见你，叫王琦。”
“哦，你先招待一下，我这就下去。”
他挂断电话，颇觉奇怪，年初刚来一趟，怎么又来了？
……
“不愧是风水宝地，我最近吹空调吹的要死，还真的不想走了。”
庄园客厅内，王琦喝了口茶，感受着那份天然凉爽，由衷羡慕。
“可以啊，这里很多空房，想住多久住多久。”
顾玙一见他就晓得没好事，问：“你这次来，又有什么指教？”
“不是指教，是邀请。”
“哦，什么邀请？”他奇道。
“呵呵，当然是好生意。”
王琦笑了笑，道：“出国游，有兴趣么？”
“……”
顾玙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之前看的新闻，有点明白了，问：“你们要跟外国会谈？”
“嗯，反应不错。”
那货拈起一块桂花糕，咬掉一半，又慢吞吞的抿了口茶，装的跟郊游似的，道：“今年气候太过反常，山姆国那边已经游行半个月了。于情于理，各国都得做出点举动，舒缓下国民情绪。”
“于情于理……”
这四个字，顾玙怎么听怎么不舒服，道：“情理可述，却无利可图，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方超凡概论
“真正的原因？”
王琦一怔，笑道：“其实没有什么真正或虚假，国际政治都是瞬息万变，守住一条底线，之上任你发挥。如果非要找一个，那就是国家间的一种默契试探吧。”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顾玙又问。
“很简单，灵气复苏是全球性的，哦，我不确定他们管这个叫什么。现在的情势是互相猜疑，谁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我们不能保证他们守规矩，同样，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
王琦顿了顿，道：“所以最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就是将自身的安全系数提到最高，以防纰漏。”
切！
说的那么高大上，还不是请我当保镖？
顾玙虽然吐槽，却有一丝心动，因为他也想去国外瞧瞧，便问：“这次会议的规格什么样？”
“我只能说，1号首长不会出席。”
王琦稍微透露一点，又诚恳道：“顾先生，此事请您慎重考虑。我们不能暴露太多，只邀请您一人，如果您答应，我们愿出四万灵石作为酬谢。”
哟！
顾玙真有点惊讶，国库里才存了多少，手笔不小啊！但他也没冲动，接着问：“大概什么时候召开？”
“还不确定。”
王琦摇摇头，道：“原本只是十二个国家有意向，结果参与的越来越多，现在已经五十二个了。于是山姆国提议，干脆与全球气象会议一起举行。上头正在磋商，不过肯定在今年，早则十月，晚则十二月。”
这个顾玙知道，全球气象会议，是指加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国家，在每年12月举办的一次会议，关于温室气体排放，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撕逼扯蛋巴拉巴拉。
“我需要几天考虑，过后答复你。”他道。
“嗯，可以。”
王琦没墨迹，直接掀过这页，道：“我这趟来，还有一件事，我要十颗祛邪丹。”
“呵，那两颗果然是你们买的。”顾玙笑道。
话说老水把祛邪丹送到琳琅阁，并在APP上大发广告之后，一时群情激动。不断有人从天南海北跑过来，就为求购灵丹。
他给的底价是：要么一千灵石，要么拿东西交换。
灵石肯定没有，东西么，也不太好，压根不匹配。所以相当一段时间，祛邪丹都没卖出去。
以至于后来，那帮人还有硬抢的。亏得老水机灵，早早派了几个马仔去看场，再加上闫涵戴的龟甲，才能保证安全。
而就在前一阵子，忽然有人砸出两千灵石，拿走了丹丸。甭问，肯定是官方的人。
他们买回去，无非两个用途：研究！吃！
那给谁吃呢？呵呵，必是年岁长的，身体弱的，急需膜法拯救的顶级大佬。
其实有人会疑惑，祛邪丹只能去病气，强身体，算不得太牛的丹药，买来有价值么？你想啊，以现代的医学手段，出点啥状况，可能要动手术、做化疗，调理几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但嗑药不同，没什么是一颗丹丸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颗。
而照官方的渴求态度来看，效果应是极好的。
“十颗啊，我们的材料不太足，需要等一等。”顾玙也不傻，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材料我们可以提供，你给我一份清单。”王琦特痛快。
“哦，那就好，我们尽快炼制。”他应道。
“最后一件事，这个给你……”
王琦从包里摸出好大一摞资料，递过去道：“算是预习功课，总没有坏处。”
“好。”
顾玙接在手里，随即对方告辞，他又送出门外。
……
夜，静室。
顾玙和小斋伏在案上，正研究那些资料。每份都很厚实，能有几百页，散散乱乱的铺开，显得桌面十分拥挤。
而在那些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关于法师、术士、女巫真实存在的分析》
《关于德鲁伊教的历史与传承考据》
《关于狼人与吸血鬼的传说》
《关于琐罗亚斯德教的历史考证》
《关于非洲巫术诅咒的事实分析》
《关于法老与木乃伊的传说》
《关于东瀛阴阳师与式神存在考证》
没错，这就是官方通过文献收集，专家讨论，以及间谍带回来的少量情报，准备出的课前辅导。
全球七大洲，除了南极没人，其余都有自己的古老文明。
夏国的专家团，以本土灵气复苏和产生的传承特点为线索，梳理出各国可能存在的超凡现象。他们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古文明，二是古宗教。
这些理论很有意思，他们觉得西方超凡的核心，是“神与人”；而夏国的核心是“人与仙”，或是“人与道”。
西方精神文明的诞生，起初都源于神系。比如古希腊的奥林匹亚系，古埃及的九位主神，古天竺的三大主神，还有北欧的奥丁一系等等。
他们是神创造世界，我们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们从开始是神道，然后过渡到神在凡间的使者——宗教徒。我们开始是人道，然后人道衰败，才变成了仙道。
所以神这个概念，严格讲，我们是不存在的。当然，你要非说二郎神，我也无所谓。
那么问题就来了，神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谁特么也不知道。抛开那些不着调的神话传说不谈，单说个体修炼。
专家团就提出一个设想：他们的个体修炼，或许是神明所赐，但可能性更大的，是跟我们相似，也是与天地法则沟通，提升生命层次得来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古凯尔特人中的德鲁伊教。
德鲁伊教信仰的是橡树，没错，就是那种又粗又硬的树。橡树能有什么力量赐给他们，肯定有独特的修行方法。
而在这几方世界之中，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巫，比如古萨满和古印第安人。都是原始崇拜，信仰万物之灵，什么火啊，熊啊，鬼魂啊，丁丁啊，葫芦娃啊等等。
所以专家团结论，国外的力量体系，很可能与国内类似，归于三条路线：一个是巫，一个是教派传承，一个是民科野路子。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比较有趣的。
一提起西方超凡，普通人的脑袋里，首先跳出的是狼人、吸血鬼、漫威大法巴拉巴拉。
吸血鬼这东西，真论起源头，要追溯到数千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古希伯来文明，那时据说有吸食人类精血为生的魔鬼。而现代吸血鬼形象的建立，要归功于大量的民间传说和文艺作品。
至于狼人，它的源头就更复杂：
有神话流：宙斯将一个残暴国王变成了狼。
有医学流：这个词义原为“变狼狂患者”，就是臆想自己是狼的心理病人。
有史实流，英格兰国王约翰雷克兰被一名僧侣下毒，然后变成了狼人。
于是资料中给出答案：这两个生物或许存在，但绝不是那种月圆之夜就爆衣裸奔，或者俊男美女活着没事，成天撕比谈恋爱的无聊戏码。
应该非常丑，非常丑……
好吧，顾玙还是挺信任专家团的，因为他是学渣。
总之呢，俩人研究了好几天，大概理清。顾玙超级感兴趣，征得领导同意后，便答复了王琦，说愿意前往。
领导本人倒没什么，她懒得动，还不如在家吃饭、睡觉、打小堇。
……
东云市，天华山。
东云是省内第二大城市，临海，经济发达。天华山在城西二百公里，一个叫观水镇的辖区内。
此山也是景点，但一直不温不火，因为里面大片区域都是原始丛林，地势险峻，开发不足，可供游玩的地方太少。
“哗啦！”
在西麓某处，一片茂密的枝叶被拨开，依次走出六个人。全副野外装备，一人背着通讯电台，另外五人提着刀棒，身后还背着枪。
这五人正是盛天特异分局的科研组，接到APP线索提供，特来考察验证。
“报告，这片都搜索过了，没发现异常生物！”
“告别，这片也搜过了，没有！”
接连传来汇报声，队长一一记录坐标，又看了看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很尴尬，往回走吧，有点早；继续搜呢，还不太充足。
他考虑片刻，决定道：“再搜索四十分钟，没发现就返回。”
“是！”
当即，六人呈扇形分开，缓步前行。
其实他们也不太清楚，提供者只远远拍了张照片，非常模糊，只看出体形庞大，很凶猛的样子。
他们又走了一段，愈发深入林中。山间适宜，没有阳光烤灼，这会更有些阴凉。
突然间，一人脚步顿住，低喝道：“有声音！”
“……”
同伴们齐齐停止步，侧耳细听，果然，忽远忽近的传来一阵沙沙响动，似有什么东西在穿林而行。
“准备！”
一声喝令，短短的功夫，小队已呈战斗姿态。两人上树，两人埋伏在草丛，一人退后，保护着科研专家。
“沙沙！”
“沙沙！”
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眼瞅着要窜出来，却忽然没了动静。六人守了半天，不见真身，队长打了个手势。
树上的家伙拿起望远镜，想查看一二，然后就觉得……
砰！
咔嚓！
盆口粗的树干猛然折断，那人心神一慌，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硕大的黑影扑了过来。
“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怪状连连
“照此看来，这小说也不是胡编乱造，真可能存在黑魔法和白魔法，还有术士和巫术。”
顾玙合上书本，喃喃自语：“艺术创作源于生活基础，想想我们的仙侠小说虽然夸张，但也算有根有据的。”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手中的书本突然消失，转瞬又出现在隔壁的书架上。
这小说正是西方最火的一套奇幻著作，以大不列颠国为背景，讲述了一群小魔法师打败大怪兽的故事。而在书架里，还放着好些类似的作品，有的描写精灵矮人，有的描写巨龙巫妖，有的研究炼金术士等等。
顾玙答复王琦之后，就一直在家准备功课，把相关典籍翻了个遍。他也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西方超凡世界未必有神，但像一些民间传说，或者历史上真实人物的传闻，却不一定是假的。
比如尼古拉&#183;弗拉梅尔，他是高卢国人，14世纪的著名炼金术士，被视为欧洲炼金术的祖师爷。
他最出名的贡献，就是造出了魔法石——没错，就是哈利波波的那种魔法石！这东西据说能让水银变成黄金，还能让人长生不老。
因为在1427年，弗拉梅尔卒于老家，各地的炼金术士挖地三尺寻找魔法石的秘密，结果夫妇俩的棺材里一无所有。
而之后几个世纪以来，不断有人声称见过尼古拉夫妇……
听着好像高大上，又充满异国情调，但仔细一想，这套路是不是很熟？跟我们的葛洪，叶法善，萨守坚的传说有区别么？
所以咧，既然我们有先人遗泽，他们也没理由完全扑街。
“吱呀！”
顾玙推开房门，见庭中寂静，树下无人，两个小的不知去哪儿玩了。
他也懒得找，足下轻点，嗖地离地三寸，又连踏数步。刹时间，整个人都虚化在空中，只余一片若隐若现的淡白轻雾，好似流云飞卷，一下就飘出半里。
静心庐离练功场有四十分钟的路程，而短短几分钟，这片轻雾就到了场中。
“呼……”
山风拂过，白雾弥漫，又缓缓化作一个身影。
顾玙双足落地，感受着脚下的踏实沉厚，不禁大为满意。得炼形益神丹的帮助，一家四口的修行速度是蹭蹭上涨。
他最为明显，就像刚才施展的《分虚化影术》，无论五毛特效还是持续时间，都比在长白山时强出一大截。
真正的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当然也有点失落——小斋就在不远处坐着，吊都没吊。
……
“哥哥！”
“哥哥！”
顾玙磕了一粒丹丸，刚运功消化干净，吐出一口长气，就听有人急声呼喊。而随后，龙秋颠颠的跑了上来，道：“太好了，你们都在！”
“怎么了？”小斋询问。
“出了一只大怪兽，好像厉害的不得了！”
龙秋摸出手机，递过去给俩人看，却是APP的交流板块，首次由官方发布了一条信息：
“近日在天华山-五龙背一带，发现一只未知野兽。此兽活动范围极大，经常跨地域流动，攻击力强，好食人。目前已有八人死亡，十三人受伤，望当地会员注意安全，不要贸然查探。”
“……”
顾玙皱了皱眉，问：“还有别的措施么？”
“已经派人警戒了，山脚下全是防护网，政府组织了几个队伍进山。当地不少人闹着要搬家，还有去省里上访的。”
汗！
上访这种词汇，从她嘴里吐出来感觉怪怪的。
话说那天华山在东云市的辖区边缘，与盛天的五龙背紧邻。五龙背也是座小山头，有温泉，是个挺热门的景点。
前文讲过，从盛天往东南方向，全是连绵山区。这些山都是长白余脉，有大有小，一直贯通两大城市。
那怪兽既然有流窜癖好，难免会到处祸害，这就得管管了。
可怎么管呢？
顾玙考虑片刻，忽道：“小秋，你去处理此事。”
“哦……啊？”
龙秋刚要点头，立马反应过来，不确定道：“你让我，自己去？”
“当然，你还打不过一只畜生？”小斋问。
“不是，不是，我……”
妹子先是担心，随后又很兴奋，“呃，那我就试试？”
“这不是个疑问句，这就是个肯定句，你马上下山！”顾玙道。
“可我想准备准备呢！”龙秋有点蒙。
“用不着准备，快走快走！”小斋也开始轰人。
“我还不知道它……哎，哥哥姐姐！”
可怜的妹子反抗无效，分分钟被俩人赶出去。开玩笑，好容易碰上点事儿，不抓紧机会让她历练历练怎么行？
凤凰山第三，对付一只异化兽，准备个毛线啊！
……
盛天，青年大街。
这条街是城里的主干道之一，一到晚上便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宛如不夜天。但从本月起，这喧闹就冷清不少。
用电量太大，供应不起了。
“刷！”
宽广的大路上，一辆白色的汽车飞快驶过。这车属于轿跑，动力十足，操控性极强，而开车的老姐悠闲自若稳如狗——正是小堇的妈妈，杨青。
她刚跟几个闺蜜做完美容，正准备回家，不是回老公的家，是回自己的家。没办法，早上跟老公吵了一架，不愿搭理，便跑去自己买的那套房子住。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大家准时收听《晚间嘚吧嘚》，我是香香。节目开始之前，先给大家提个醒，其实前几天就发布通知了，由于夏季用电量紧张，这月开始分片儿停电。今天晚上八点钟，到明天早上六点，昆山路、沈山铁路、白山路等十三条街道将临时停电，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杨青一听，得，刚好是房子这片儿，一会得到楼下商店买两根蜡烛。
“好了，今天节目一开始，我们先说说中元节的事儿。今年的中元节来得比较早，在八月八号，也就是说，还有十来天就到了。这个日子都不陌生，要给先人上坟祭奠，表达哀思……”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一通胡侃，杨青听着听着，却慢慢走了神儿。
她家在江南，那里传统保留的特别好，还有自己的家族宗祠。以前每逢重大节日，她都会跟长辈一起祭拜，不过嫁到北方后，就很少回去了。
她父母已经不在，还有个哥哥在老家，照看着爹妈坟墓。主持人冷不丁说起这个话题，一时把她的思绪扯出老远……
大姐啊，开车呢！
“砰！”
可想而知，随着车身一震，杨青猛地回过神。就听梆的一声，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同时胎压监测提醒：右后轮胎胎压不足。
“嘎吱！”
她赶紧停车，下来猫腰查看，却是碾到了一个像瓦片似的东西，碎裂开来，颇为锋利，硬生生扎进了轮胎里。
“啧！”
杨青特郁闷，拔下那碎片，甩到旁边。她看看四周，此地在丁香湖附近，离市区较远，非常偏僻。
中间一条大道，两边都是建筑工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只得打电话报警，并向闺蜜求助，然后还不解恨，又找到那破物件用力踩了几脚，碎的稀巴烂方才罢休。

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一次独立任务达成
五龙山，五龙背。
五龙背是个小镇，就在山下，五万多人口，靠着山头和天然温泉，经济还算发达。大大小小的温泉疗养院、旅馆、游泳馆、洗浴中心有几十家，常年客满。
不过最近的生意非常惨淡，全是山上那只野兽搞的鬼，客人不敢来，本地人也心惊胆颤。
龙秋被哥哥姐姐轰走后，当天下午就到了镇子，只觉街道冷清，气氛诡异，偶见几个行人，脸上也带着莫名的焦灼和恐慌。
她真的啥也没准备，就空着俩手来了，乖乖站在路边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找人问问。你可知道，这是人家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师傅，麻烦到山门。”
她拦了辆小蹦蹦，大大方方的坐进去，给那老头整的直愣：长得跟天仙似的，穿的也体面，你确定坐我的车？
“师傅？”
她见对方不言语，又唤了一声。
“哦哦，五块钱！”
老头回过神，拧了拧车把子，七拐八拐的驶离客运站。
蹦蹦车一路突突突的响，他一路忍不住的偷瞄，那半张小脸映在自装的后视镜里，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就跟个白月亮似的。
所谓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海棠。爱（wei）美（suo）之心人皆有之……
他瞄了好一会，见小姑娘始终不说话，正想找茬聊聊，忽听对方开口：“大爷，听说山上发现一只什么野兽，有这回事儿么？”
“有，太有了！早上还咬死个人呢！”
老头立马精神了，道：“都说从天华山那边过来的，现在连真身都没见着，哎哟，这几天把镇子祸害的够呛，谁也不敢来了。昨儿镇上最有钱的五家老板发话了，谁要能干死那东西，一千万拿走！一千万啊，我要有那本事，我麻溜就去……”
“那东西还在山上么？”龙秋自动忽略废话。
“应该还在吧，早上才咬的人……哎小姑娘，你不是要上山吧？”老头奇怪。
“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
“哦，那你小心点，现在全戒严了，上也上不去。”
她套话的水平并不高明，当然对方的思维也不复杂，旗鼓相当。
很快，蹦蹦车到了山门，龙秋下来一瞧，没有想象中的凄凉，反而挺热闹的。广场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帐篷，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三两人说笑吃喝，就像野餐一样。
山门处却恰恰相反，警察守着路障，荷枪实弹，神情严肃。
“……”
龙秋略微一想，这帮人应是APP会员或吃瓜群众，无聊凑趣的。她悄悄绕过山门，往北走，走了几里路不见人烟，才翻身跳过防护网，没入林中。
“金蚕，去！”
她脚刚落地，就放出大招。那胖娃娃点点头，哧溜窜进山里，跑几步又变成一条蛇，扭了一段又变成一只青蛙，玩的不亦乐乎。
龙秋本就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自己也向前探去。
五龙山不算太大，地势也较为平坦，但景致非常丰富，奇峰怪石，飞瀑深潭，另有植被点缀其间，倒是一番美景。
“沙沙！”
“沙沙！”
她如精灵般在山间穿行，神识散开，找了约二十分钟，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嘶叫：“嗷！”
响彻山间，正在东南方向。而与此同时，金蚕的气息也往这边迅速靠近。
“那边！”
龙秋足下一转，极美妙的在空中转了个身，像只灵巧的乳燕投入林中。
“嗷！”
那叫声连连，越来越近，只听哗啦的一声，胖娃娃先钻了出来，嘻嘻哈哈的跳到主人肩上，拍着手无声大笑。
紧跟着，枝叶猛摇，一个硕大的黑影似从天而降。
体长有四米多，高过两米半，纯黑毛色，粗短且坚硬，四肢极为粗短，犬齿发达，足有二十厘米长。
这赫然是一只大到离谱的野猪。
“……”
“噗哧！”
龙秋瞧着它，表情古怪，过了两秒钟，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那野猪的短尾巴，竟然被打了个蝴蝶结，在后面高高翘起，随着身体的愤怒而滑稽抖动。甭问，肯定是金蚕的手法。
“你这淘气鬼，又在捣乱了。”
她摸了摸娃娃的头，金蚕越来越不着调了，苦心养了许久，怕不是石乐志？
“嗷！”
那野猪追赶到此，本要大战一场，结果突然冒出个人类，还如此轻视。它双目泛红，狂躁异常，猛地后蹄一刨，似要冲锋。
可下一秒钟，那小山般的身体好像虚光一闪，居然消失在原地。
咦？
龙秋真愣了，一只野猪，会闪现？要不要这么溜啊？
她虽觉神奇，也没在意，左脚横移，轻悠悠的飘出数米。
“砰！”
那野猪刚好落地，却扑了个空，小眼睛里带着强烈的震惊。
它自从莫名其妙会了这招之后，从未失手。上次六个人类围剿，就是靠这招才溜到树下，先行干掉了一个。
这次怎么没用了？
它那可怜的脑容量想不清楚，又是后蹄一蹬，嗖的不见。而龙秋轻巧避开，有意不还手，只是细细观察。
那野猪也笨，四次后已是气力不济，发出哼哼的喘息声。
“我说呢，原来不是闪现……”
小秋也看明白了，它好像会一种，呃，天赋神通，利用瞬间的爆发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然后做短距离冲锋。
这个距离，大概在5-8米，眨眼便到，所以初看起来，才像瞬移闪现。
“原以为是只普通的异化兽，这得好好想想……”
龙秋一个小跳，稳稳坐到它背上，认真思考。
“嗷！”
那野猪愈发狂躁，拼了命的甩动身子，但就是甩不下来。
这个短距离冲锋的本事，很可能受灵气熏染，偶然得到的天赋。哥哥说过，炼制法器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材料本身的属性。
比如材料带有“灼烧”，那法器也会带有“灼烧”，材料带有“锋锐”，法器也会带有“锋锐”。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几件。那既然如此，野猪能不能试试？
半晌，龙秋主意已定，便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掌，轻轻贴在它的头骨上，然后气劲一吐……啪！
整个脑部结构，全被震碎。
“扑通！”
野猪双眼僵直，毫无预兆的斜斜倒地，瞬间挂掉。
“……”
龙秋跳下来，绕着小山般的尸体转了一圈，突然目光一顿，直戳戳的盯在那两条后腿中间。
“你把那条腿搬开。”她下令。
我不！
金蚕无声抗议。
“快去搬开！”
我就不！
金蚕瞪着眼睛。
啧！
龙秋拿它没办法，只得一道气劲发出，将尸体翻动，四脚朝天。那后腿一耷拉，中间的部位就露了出来。
“竟然是母的！”
龙秋挠挠头，因为公野猪才长獠牙，母猪没有，这只可谓得天独厚，变化忒大了。
而她又一想，野猪的习性是雌性群居，雄性独居，那会不会还有别的？
“你在哪儿发现的，带我过去。”
当即，她命金蚕开路，走了好远，才到了一处山坳，又找半天，终发现一个山洞。果然，里面还有三只小猪。
它们正pia在洞里蓄窝，一滚身爬起来，超凶超凶的开始叫唤。
龙秋有意逗弄，直接站到一米之内，还招了招手。
“哼哼！”
一只小猪怒极，后腿咔咔刨地，嗖地消失不见。龙秋眼睛一亮，伸手一探，像从虚空中捉住，揪得它四脚乱蹬，不停挣扎。
“你也会，太好了！”
龙秋大喜，将三只小猪敲晕，又返回尸体那里。
她准备都带回山去，让哥哥姐姐看看，能不能炼出什么宝贝。不过又发愁，这可怎么运呢？
……
“草他妈的，那学校分数线出来了，我儿子就过了两分，太玄了！”
“那不也考上了么，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我回不去啊！家里今天摆席，我特么还得在这看大门！”
山门处，几名警察正在闲聊，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这份苦差事。没办法，死伤二十多人，啥时候都是大案。
更何况还跟异化生物有关，那就更麻烦。
政府现在特被动，因为山林是人家的主场，再精锐的战士进去，也是菜鸡的命。听说盛天和东云正在商议，实在不行，就得请太清宫的道爷出马了。
“唉，就是这个命，熬到退休就好了！”
那警察叹了口气，摸出根烟想点上，结果手一抖，啪嗒掉在地上。
“干嘛呢？老年痴呆啊？”同事吐槽。
“她，她，她……”
那哥们指向远处，控制不住的哆嗦。同事转头，更是目瞪口呆。
只见长长的山道上，一个如白玉雕、粉团捏似的小妹子翩然而下，手里各提着一只小猪。更恐怖的是，她背后还漂浮着一只肉山。
没错，就是凌空漂浮。
她快步走到跟前，笑道：“你们好，我叫龙秋，能不能帮我个忙？”
“……”
无限懵逼中。
“你们好？”
“哎，醒醒好么？”
“你是龙，龙，龙秋……”
几个警察回神，随即大骇，凤凰山长公主怎么跑这来了？
“呵，是我，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它运回白城？”小秋指了指身后。
“这个，这个不太合……”
一哥们刚要按章办事，被同伴猛怼了一把，道：“哦哦，可以，可以！我这就调车！”
“呵，那谢谢你们了。”
这帮家伙效率极快，不多时就调来一辆大卡车。然后在各种目光之下，金蚕忍着MMP的骂娘欲望，把大野猪一扔。
砰！
那多少吨重的车都晃了晃。
跟着，山门大开，两个警察出来清场，“让一让，都让一让，别聚在中间！”
“什么鬼啊？干嘛叫我们让？”
“就是，我们在这野餐不行么，也没打扰你们！”
那帮闲人顿时不满，一个个的开始嚷嚷。就在这喧嚣中，一辆超级大的卡车轰鸣而出，后面的货厢里装着一只更肥大的野猪。
这野猪之巨，都高过了车厢边缘，清清楚楚的挺着一只脑袋。
“……”
全场鸦雀无声，都傻呆呆的看着那辆车，以及转瞬而过的，坐在副驾驶里的那个姑娘。
……
“唉……”
江叔叹了口气，随手弹了弹烟灰，灰尘抖落在烟缸外也没有察觉。
他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光线黯淡，一个人的气息不足以填充空间，以至于显得更加空荡。
其实他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最近的脾气总是很暴躁，碰到一丁点的不顺就会大发一通。前几天自己就跟妻子吵架，简直蛮横无理，那么温柔的女人，愣是受不住离家了。
他又正好有笔生意要谈，忙着去见客户……现在算算，杨青已经在外面住三天了。
江叔揉了揉太阳穴，把烟头掐灭，心中依然莫名郁结，但还是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
过了好久，那边才接通，却没言语。
“喂，青青？”
江叔唤了一声年轻时的爱称。
“哦，老江……”
隔了两秒钟，那边才传出声音，显得非常疲惫，还伴着细微的咀嚼声。
“你干嘛呢？”他奇怪。
“我吃东西呢，肚子饿了。”
“哦，那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一会去接你回来，别自己住着了。”江叔道。
“……”
又是一阵细细的咀嚼声，好像非常非常饿的样子，然后才幽幽道：“好啊，我等你。”
“那你……喂？喂？”
那边挂了。
江叔皱眉，妻子的情况不太对劲啊！
他呆坐了片刻，才忽地起身，匆匆跑出门。刚到院里，却发现周遭漆黑一片，苍穹如墨，又猛地想起来，哦，今天轮到这片儿停电。
他摇摇头，自顾自的坐上车，前面刚好有对情侣路过，还在腻乎乎的发狗粮：
“哎呀，停电太烦人了，我还想追《权力游戏》呢。”
“嘿嘿，没事没事，我们可以用爱发电。”
“讨厌，今天不许碰我，动起来就没完。”
“哟，明明是你夹得紧！”
“滴滴！”
江叔不耐烦的狂按喇叭，那对情侣才骂咧咧的让开道路，而他开车出了小区，直奔丁香湖。

第二百九十章 饿
“嘎吱！”
一辆车停在了丁香湖附近的一处小区内，车门一开，江叔急慌慌的跑到屋前。
他先敲了敲门，没听见动静，又摸出钥匙开门进去。这房子也是别墅，空间不小，里面却是漆黑一片，没有亮灯。
他按开客厅的大灯，唤了几声：“青青？青青你在么？”
“……”
没有丝毫反应。
江叔心中起疑，只觉气氛诡异，因为所有房间的门统统紧闭，窗帘也拉的很严实。整座房子就像一个大大的闷口盒子，禁止任何光线透进来，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馊味。
更古怪的是，鞋柜里明明摆着妻子的鞋，上面还放着包包和车钥匙……
“啪！”
他走了两步，按开卧室的灯，里面也没人，接着又打开卫生间的门，还是没人。
江叔摸出手机，正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忽然动作一顿，目光转向厨房。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似乎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拆塑料包装的那种声音。
“青青？”
江叔快步过去，猛地推开门，顿时吓了一跳。
厨房也是黑漆漆的，借着背光，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前，埋头吃着什么东西。几十年的夫妻，凭感觉就知道，一定是杨青。
“闹什么呢，怎么不开灯啊？”
江叔往前两步，啪的按下开关，随着雪白的灯光亮起，一股渗人的寒意哧溜钻入尾椎，又顺着脊梁骨一路蹿升，汗毛倒竖。
这厨房完全没了原有的样子，台板、餐桌、地面满是乱扔的包装袋和食物残渣，炉盘上架着两口大锅，不知煮的什么，只是汤水飞溅，还在灶上滴答流淌。
冰箱门更是大开，许是坏了，小灯根本不亮，几根菜叶和带着血的骨头从里面掉出来。
桌上最为脏乱，碎骨、肉屑、果核铺了一片，杨青就坐这个垃圾堆里，双手捧着一只烧鸡大嚼。
“唔……”
她被灯光一晃，本能的缩了缩，发出一声怪响，然后抬起头。而这一抬头，更令江叔毛骨悚然！
那张脸就像正在融化的蜡烛，白皙的肤色褪了半层皮，混杂着苍老死气的暗黄，还泛着作呕的油光。
眼圈发黑，目光涣散，莫大的疲惫和亢奋感搅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她就这么盯着对方，不停撕咬着鸡肉，连皮带骨的嚼在嘴里，低哑道：“你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江叔颤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好饿。我已经吃了一天一夜了，我还是好饿！”
杨青又撕下一大块，随着嘴部的嚼动，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在扭曲。她的状态很古怪，似乎迷了神智，又似乎保有一定的清醒，而唯一的感觉就是，饿！
“你，你……”
江叔毕竟是场面人，隐约摸出一点头绪，急道：“我们快走！你不能在这呆着了，来！”
说着，上前就要拽她。
杨青却往后一躲，叫道：“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她接连念叨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状若癫狂，把小半只烧鸡一扔，猛地窜到冰箱前。
“呵，呵呵，我好饿！”
她抓起一把生的青菜就塞进嘴里，那菜汁迸溅，混同碎屑糊了半脸，形同厉鬼。
“青青，你放下，快跟我走！”
江叔急了，过去抢过青菜，拽着妻子就往外面拖。
“啊！啊！”
杨青疯喊着，一下就挣脱对方，眼中露出一抹厉色，道：“你敢拦我，我就吃了你！”
“青青！”
江叔还在震惊妻子的力气，就见她挥着手臂，野兽般的扑过来。那速度极快，他避无可避，眼看就要抓到，又听一声惨叫：“啊！”
“砰！”
杨青忽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昏迷。
“……”
江叔目瞪口呆，片刻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从领口扯出一枚吊坠，正是女儿送的龟甲护身符。
事情种种，发生的太过突然。
他呆立半晌，才慢慢恢复冷静，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然后各屋查看一圈。没发现奇怪的物件，就是妻子的那枚龟甲扔在了床头柜上，顺手收起。
随即，他又抱着杨青上车，直奔大哥家中。
……
“唉……”
顾玙一拍脑袋，愁得厉害。
“唉……”
小斋也一拍脑袋，愁得更厉害。
龙秋却站在对面，白牙咬着红唇，目光闪动，似在等待夸奖。第一次出任务，就带回来四头猪……你很胖胖哦！
话说她干掉大野猪后，就请警察帮忙运送，从五龙背一直拉到了山脚下。虽然麻烦，那帮人也没啥抱怨的，因为报酬十分丰厚，就是体验差了点。
你想啊，一个美如天仙的姑娘用手在猪肚子那里一摸，然后就端出一大坨血淋淋的肉块，说送你们当礼物……
搁谁谁疯！
好吧，纯属得便宜卖乖，这可是异化兽诶！内部早就传开了，异化兽的肉带有微量灵气，吃了身强力壮，久举弥坚。
若在平时，这种基层公务员哪来的福分，今天可巧赶上了。
二十斤肉，五个人分，妥妥的！
“嗯，这次做的不错，考虑的很周全。”
酝酿了半晌，顾玙才开口称赞。小斋也摸了摸妹子的头，道：“确实用心了，以后继续努力。”
“嘻嘻，我也觉得不错，我找堇堇玩去了！”
萌宠被主人摸头夸奖，显得十分开心，屁颠屁颠的闪了。
那俩人对视一眼，同时耸耸肩。
野猪貌似很牛逼，体大牙长，还自带猪突技能，5-8米，瞬间冲刺。但你细合计，对凤凰山有个卵用？
这种新手村白板技能，就是门外功路子，街头古惑仔拿刀劈砍的那种。无论速度还是杀伤力，连小肥皂都完爆那只猪。咦，这个对比有点伤人……
如果他们俩去，顶多把猪皮和长牙拆下来，哪像龙秋这么实在。
“反正都拿回来了，先把肉分一分。那猪能有一吨重，你爸妈，小堇爸妈，老水，方叔方婶，还有高明德那些人，每人送去些。剩下的放在店里，谁爱买谁买。”顾玙道。
“皮、骨、牙留着，好歹研究研究，能炼出一套装备也不错。”
小斋没意见，这四口人不怎么吃肉。
“至于三只小猪，呃，直接扔进山吧，找个地儿关着，别祸害人就行。”
三言两语，就定了四只猪仔的命运。此事暂且揭过，顾玙正想跟小斋交流一下黑魔法的问题，忽听小肥皂疯了似的喊叫声：
“我妈没事吧？草，我们家的也敢碰，我杀他全家！”

第二百九十一章 死鬼
盛天，江宅。
卧室里，杨青躺在床上，四肢被绳子紧紧捆住。她还在昏迷中，但为了防止醒来伤人，只得出此下策。
江爸江妈和二叔齐齐站在床边，一脸忧容。
他们并没有把杨青送医的想法，这一看就是邪门路数，何况以江家的身份，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早就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江爸问。
“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不过听她自己说，已经吃了一天一夜，我想应该是昨天早上吧……”
江叔看着妻子，眼中哀痛。俩人结婚几十年，家大业大，他固然有在外浪荡的时候，但毕竟是发妻，感情还是有的。
“之前碰到什么怪事么？”
“我们吵了一架，她才出去住的，这几天也没联系，我真的不知道。”
“唉，你别着急，等孩子们来了再说。”
江爸也没法子，拍了拍老弟的肩膀，连番劝慰。
凤凰山那边是下午收到的消息，最快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几人在卧室枯坐，不知不觉，就见杨青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青青，你怎么样？”江叔连忙上前。
“你没事吧？还记得发生什么了么？”江妈也问。
“唔……”
杨青看着家人，先是恍惚了两秒钟，而紧跟着，还算清明的目光就开始涣散，面部肌肉又拧成一团。
“我好饿，快放开我！”
“我要吃东西！我好饿！”
“放开我！啊啊！”
她就像一条在干涸的河床底挣扎的鱼类，拼命想挣脱束缚，状如疯癫的大喊大叫。那三人盯着床上，死寂无声，脸上皆是惊恐。
过了片刻，还是江妈果断，找了条毛巾使劲塞进杨青的嘴里。这楼的隔音虽好，也架不住如此折腾。
“……”
江叔见状，愁容更盛，甚至带了点悲凉。
“咣当！”
正此时，忽听楼下的门被撞开，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小堇的喊声也传了上来：“我妈怎么样了？爸？爸？”
话音刚落，那丫头就冲进屋，一眼瞧见母亲的状态，瞬间定住。
“……”
她没有扑过去哭嚎，也没有暴怒的大骂，只是站在原地，随后眼睛眯起，隐隐透出一股冷意和杀气。
就算是一块肥皂，也会有逆鳞的！
而后面，那三人紧跟进来，江爸大喜，忙道：“小顾，麻烦你了！”
“应该的！”
没空寒暄，顾玙和小斋分坐左右，各搭住杨青的一只手，先后查探。他小心的送入一道清气，在对方体内缓缓游走。
而随着清气逐渐深入，他也觉得愈发奇怪：
首先，她的身体机能没问题，即便吃了那么多食物，也没有任何不适。
其次，她的精神状况……呃，不能说不好，只是过于激烈混乱，并且十分疲惫。
最后，便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常人看不到，他用神识一扫，却发现杨青的面部罩着一层黑灰色的气团。
这气团似有生命般，已跟宿主融为一体，不断消耗着她的生命力。这种融合毫无破绽，直入神魂，以至于他不敢轻易驱除，生怕危及杨青。
“……”
过了半晌，他才放开手，看了看女朋友。小斋点点头，显然也发现异常，道：“试试祛邪丹？”
“好！”
说罢，小斋就摸出葫芦，倒出一颗丹丸，给她喂了进去。顾玙也没歇，连忙引流疏导，帮助挥发药性。
“啊……”
一时间，只见杨青脸颊通红，额头虚汗，本能的想挣扎，却被小斋按住，动弹不得。甚至于她刚喊出半个音节，就被封住口舌，只是干张着嘴。
约莫二十分钟后，那气团才变为僵滞迟缓，她的状态也渐渐平稳，最后沉沉睡去。
“小，小顾，小斋，她到底怎么了？”
江叔没见过顾玙，还有点生疏，结巴着询问。
“暂且无事，我们下去说。”
于是乎，一帮人呼啦啦的到了客厅，各自就座。
三位长辈齐刷刷的看着某人，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其实也不难懂，说的直白些，阿姨可能是阴邪入体。”
“阴邪？”
江爸很惊讶，道：“可依照目前的资料，还没发现这种东西啊！”
“没发现不等于没有。您知道，灵气复苏带来的各种变化，很多都是长期酝酿，然后突然爆发，这个也不例外。”顾玙道。
“二婶的精神非常混乱，好像有另一股力量在干扰，我们探查不到。她身上罩着一团黑气，在不停消耗她的生命力，我们只能用丹药暂时压制。”小斋道。
“连你们都探查不到？”
江爸微微皱眉，问：“这阴邪之物很厉害么？你们有没有办法？”
“谈不上厉害，就是太陌生，我们不知如何下手。”
顾玙又转向江叔，道：“您也别急，一般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就附上人身，找出原因才能对症下药。您仔细想想，阿姨之前有碰到什么怪事么？”
“我真的不清楚……哎？”
江叔猛地拍了下大腿，道：“她一心情不好，就会找朋友做美容，我先问问她们！”
大家在了解情况，龙秋也不时插一句，最沉默的反倒是小肥皂。她就坐在姐姐旁边，不言不语。
……
深夜，丁香湖附近。
现在是十点多钟，街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建筑工地围着隔板，静悄悄的宛如死城。而突然间，从远处传来汽车的发动机响，跟着一抹灯光晃过。
这车开到此处，莫名其妙的停在路边，下来一男一女，正是顾玙和小斋。
“是这儿么？”
“嗯，位置差不多。”
俩人没废话，各占了一边马路，开始犁地搜寻。
话说江叔转圈打了遍电话，总算问出点线索：前两天夜里，杨青在这条街上爆过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拖走。
原本小堇也想来的，被硬生生留在家里，龙秋也在，她功力较高，能应付一些不测。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顾玙随口问道。
“以前是片农田，周围有村子。这地方太偏僻，近两年才列入规划，准备建楼开发。”小斋应道。
“难怪，人气鼎盛的地方，再不会出现……咦？”
他神识全开，一草一木皆在掌握，很快就觉出异常。他往左前方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一块特别小的碎片，仔细端详。
是那种很旧的粗陶材质，貌似普普通通，但不知为何，总感觉不太自然。当即，他在附近搜索，又找出好些碎片。
“哎，看看这个！”
他唤过女朋友，小斋过来一瞧，神色微妙，“我小时候见过这东西。”
“在哪儿？”
“松江河，镇上有个乞丐，成天就捧着这个。”
小斋拿过碎片，重新拼凑一番，勉强组成半只碗的形状，道：“没错了，就是一只粗陶碗。”
“它上面留着一丝，呃，形容不出来的气息。”
顾玙想了想，道：“好像与它的主人有关，或许我可以称为执念？”
“准确！这样就说的通了。”小斋点头。
其实俩人早就怀疑，杨青是鬼上身，只是缺少证据，才模糊的说阴邪之物。而此刻，联系丁香湖的历史、环境来看，迅速就理出了一条脉络。
丁香湖周围，从清末那会算，就一直是偏远乡村。建国后也没啥发展，以耕地为主，养活着几个村庄。
就一个字，穷！
缺衣少粮，瘟疫疾病，那更不用说。人死了往路边一躺，或许连个挖坟的亲人都没有。而几十年后，楼盘新建，工地刨沟，可能就把这破碗甩了出来，又刚巧被杨青撞到。
当然了，其中渊源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真特么是只鬼啊！
鬼，以前从没出现过。
不过通过之前的探查，这东西应属于灵魂能量，不可见，不可察，不可触，唯用神识才略有感觉。
鬼上身有很多民间传说，而据二人观察，这不是鬼魂附在肉体上，而是鬼魂附在人魂上。被附身者，往往思维会被干扰，精力消耗极快，并呈现出死者的某种执怨。
比如，饿！
这东西特棘手，单凭粗暴的雷法、灵气运转，根本不敢驱逐。万一出点事情，婶婶的神魂就会受损。
俩人又找了半天，没别的发现，便拿着碎碗上车，却没开动。
“……”
莫名沉默了一会，顾玙忽然笑了笑：“呵，以前总是说，为什么没有鬼？现在鬼真出现了，心里还有点奇怪。哎，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难不成真要来一出百鬼夜行？”
“我只是在想，既然有鬼，那有阴曹地府么？有人世轮回么？”小斋答非所问，同样很古怪。
“……”
随后又是沉默。
鬼，对某些人来讲，并不代表恐惧，而是一种希望。当你尤为挂念某个故人的时候，你就不会放弃任何重见的机会。
“好了，情况怎么样到时便知，我们先把这件事解决掉。”
过了半晌，顾玙才道：“以我们的手段，怕是没办法妥善处理，要请教专业人士。”
“同意！要说捉鬼的话，还是茅山第一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郑开心
句容，茅山。
茅山在句容与金坛交界处，行政划分上属于前者。据说西汉时，有茅氏三兄弟在此采药炼丹，救民济世，创立道统。
后到齐梁时，上清派宗师陶弘景又隐居茅山，广收门徒，正式立派。因敬崇先贤，故尊茅氏三兄弟为祖师。
茅山在鼎盛时，宫观多达257处，不过到清末，仅剩三宫五观。三宫为崇禧万寿宫、九霄万福宫、元符万宁宫；五观为德佑观、仁佑观、玉晨观、白云观、干元观。
后来日鬼战争爆发，再加上人道洪流，几乎全被焚毁。直至八十年代，政府拨款修复了九霄万福宫和元符万宁宫，合称茅山道院，属正一派。
另有一处坤道院，名乾元观，属全真龙门派。
话说在此山北麓，有一小镇，叫茅山镇。该镇南北长10公里，东西宽5公里，面积甚小，人口仅三万余。
这日清晨，许多人尚在熟睡之中，镇上有名的富户郑家却是院门大开，吵吵嚷嚷，门口还停着好些车辆。
“陈道长，这次还要麻烦您了，您多多费心。”
“客气，都是应该做的。”
说话间，只见几人拥簇着一位道长从屋里出来，一个中年人陪着好话，顺便将一封厚实的红包塞了过去。
那道长接过，熟练的用袖子一掩，就消失不见，随即也摸出一封纸包，道：“这是我推算出的时辰，你们按我的吩咐去做，今晚肯定无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死者赶在中元节前故去，不是什么好兆头，你们最好再办场法事，才能消除灾祸。”
“一定一定，我们信得过您！”
“那贫道就先告辞了！”
几人将道长送走，抹身回屋，又连忙穿衣戴孝。不是那种很正式的孝服，在头上或腰间扎根带子，衣衫素净便可。
之后，数十人都挤在屋里，一个矮矮小小的少年被推到最前。他顶多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带着几分呆怔，怀里还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瓷坛。
“……”
一时间，众人屏声静气，那中年人低声道：“开心，昨天怎么教你的，照着做就行了。”
“哦！”
少年点点头，将瓷坛举过头顶，嘴里念叼着：“爷爷，您既然走了，就别再念想……儿孙为您送终祭奠，您也保佑儿孙平安健康，财满福满。”
话落，他用足力气，狠狠一摔。
“啪！”
瓷坛砸在水泥面上，顿时四分五裂，在门口碎了一地。而紧跟着，一个女人端过一碗糖开水，道：“开心，快把这喝了。”
那少年一口气灌下，众人才纷纷出门，各自上车。
这中年人叫郑成，少年是他的小儿子，叫郑开心。前几日，族里辈分最高的爷爷去世，这会儿正操办丧事。
俗话说：五里不同俗，三里改规矩，何况南北之异？
比如北方，第六天晚要“上旺”，就是在家门口烧点纸钱，摆些供菜，召集亲朋好友，主持者叨咕叨咕，并在烟囱旁边撒些纸灰。
因为按北方说法，逝者在前六天不知道自己死了，你要在第六天告诉他：啊，你已经挂了，快些走吧！
然后，逝者的魂灵才会顺着烟囱遁走。
但在南方，尤其江南一带，貌似没有上旺的习俗。只在头七早上，由小孩在门口摔坛，再喝碗糖水，寓意平安。
当然了，以前都要停灵七日，现在不行，一般三日就会火化。
话不多时，车队便到了殡仪馆，一帮人又忙着祭奠。
郑开心不懂，让烧纸就烧纸，让磕头就磕头……小孩虽然没哭，其实挺悲伤的，这个年纪已经有“死亡”的概念了。
爷爷对自己很好，但是再也见不到了。
……
在夏国的丧葬传统中，头七大概是最重要的一天。
通常认为，死者的魂灵会在第七天返家，家人要预备一顿饭菜，之后必须回避。如果让魂灵看见家人，会令其牵挂，彼此都不得安宁。
茅山镇挨着茅山，世世代代耳熏目染，自然比别处更加看重。
转眼到了傍晚，郑宅。
远亲近邻都已散去，剩下最直系的一帮人坐在客厅。只见郑成摸出那个纸包，小心拆开，扯出一张黄纸，上面批着几个字：
亥时二刻。
这便是死者回魂的时间。
“亥时是九点到11点吧？二刻又是什么时候？”郑成有点苦恼。
“不用管，就按两个小时算。”
奶奶比较爽利，搂过小孙子特意叮嘱：“开心，记住了！一会千万别出来，就在被窝里呆着！”
“嗯嗯，我不出来！”孩子道。
“那好了，差不多就准备吧。”奶奶发话。
当即，一帮人开始忙碌。
按照那道长的吩咐，先把香烛酒食摆好，再铺上一层草木灰，取竹竿一根，隔一尺贴纸钱一张，立在门口的台阶上——据说阴魂见到竹竿，就会进家门。
之后，煮一鸡蛋，用土罐装盛放在房角，以贿赂殃神（俗称鸡脚神），以便让鬼魂多待片刻。与此同时，还得准备一串鞭炮，等亥时过后丢进屋内，爆完才能进去。
搞定后，奶奶让一帮人回屋，绝对不许出来。
说实在的，他们不知那道士讲的是真是假，也不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他们只晓得，这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就像元宵、端午、春节一样，成了当地人根深蒂固的东西。
郑家的院子很大，二层楼，奶奶，叔叔一家，姑姑一家，大儿子和儿媳妇，以及郑成夫妻带着郑开心。
小孩蜷在床上，夹在父母中间，又兴奋又好奇，问：“妈，爷爷会回来么？”
“别瞎问，快点睡觉！”
“可我睡不着啊。”
“那就眯着！”
郑妈的态度很模糊，回答是吧，自己都不太信；回答不是吧，也不太踏实。她一边拍着孩子，一边问：“哎，几点了？”
“八点五十。”
郑爸正在玩手机，混不在意，父亲死了七天，悲伤期已过，现在就是走程序。妻子比他重视，道：“灯闭了吧，一会妈该说了，你也别玩了。”
“唉，闭吧闭吧！”
他没办法，只得放下手机，让妻子关灯。
刹时间，院里漆黑一片，诡异安静。各屋的人不知在做什么，半点声音都没有。郑妈抱着儿子，在心里估摸着，应该九点了吧？
她略微紧张的侧耳倾听，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小会，她又想，应该九点十五了吧？
“呼……”
“嘎吱……嘎吱……”
这次有动静了，却是儿子的微鼾声，和老公无聊的翻身响动。
就这样，三人躺了好一会，除了邻居家偶尔的犬吠，和外面的车辆驶过，并无异状。她不禁好笑，果然是迷信啊！
“唔……”
又躺了一刻钟，郑开心忽然动了下身子，醒来道：“妈，我想尿尿。”
“忍忍吧。”
“哦！”
“……”
“妈，我憋不住了，快尿出来了！”他各种憋尿拧，小小一根，在内裤里尖尖硬硬。
“那就去！”郑爸不耐烦道。
“时间还没过呢！”妻子不许。
“过什么过，快去，别尿床上！”
老公不在乎，郑妈也想了想，好像真的没啥事，便道：“去吧，上完厕所就回来。”
“嗯！”
郑开心蹭地跳下床，趿拉着鞋就跑出卧室，进到卫生间。痛痛快快的挥洒完毕，又颠颠往回走。
走到过道时，他鬼使神差的用膀胱瞄了一眼：那过道通着客厅，客厅通着房门，房门通着院子……这一条直线，漆漆暗暗。
酒食分毫未动，草木灰完好无损，屋角的土罐也好端端的放着。
他晃了晃头，哧溜窜回卧室。解决了生理问题，左右有爸妈守护，小孩感觉温暖安稳，很快就重新睡去。
……
“唔，怎么这么亮啊？”
不知睡了多久，郑开心忽地咕哝一声，只觉眼前显出一片光亮。同时身体发轻、发软，好像泡在了水中，被浮力一点点的往上推升。
这种状态很奇妙，他都不晓得自己是梦是醒，是睁眼是闭眼。
迷迷糊糊间，只见那光亮慢慢变暗，转而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这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面容清晰，赫然是自己的爷爷。
“……”
郑开心想要大叫，也确实叫了出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而爷爷走到他跟前，面容慈爱，也是没说话。
爷爷稍顿，跟着伸出手，似摸了摸孙子的头，随即转身消失。
“开心！开心，你怎么了？”
“开心，你别吓妈妈……呜呜……”
单说郑家的宅子里，此时可乱了套！
郑开心睡着睡着，突然就大喊大叫，双手乱挥，然后又变成哭闹，不停道：“把灯打开！把灯打开！”
爹妈吓了一跳，又晃又摇，可就是叫不醒。奶奶那些人被惊动，急慌慌的跑下楼，一时间，各种吵杂声乱成一团。
“把灯打开！把灯打开！”
“开心……呜……开心……”
郑妈也跟着哭，郑爸急得直踹墙。唯有奶奶怔了怔，忽狠狠骂道：“死老头子，没事摸孩子干什么！你没事摸孩子干什么！”
“妈，你说爸回来了？”
而郑妈一听，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婆婆，极为慑人。奶奶一窒，连忙安慰：“没有没有，我瞎说的！你放心，孩子就是睡癔症了，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如此这般，众人手足无措，有的说送医院，有的说找道长，还有的去煮糖水。最后连邻居也跑过来，可惜没个卵用。
所幸啊，约莫五分钟后，郑开心渐渐止住了哭闹，恢复清醒。看上去没啥变化，就两只眼睛肿的跟桃一样，懵逼道：“妈，我怎么了？”
“呜呜……没事，没事就好！”
郑妈顾不得解释，抱住儿子又是一顿哭。
……
“啊！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郑开心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子，妈妈紧追出来，怒道：“你闹什么？快跟我进去。”
“我不进去！那里死过人，我不进去！”
小孩抱着铁门，脸色刷白，身子哆哆嗦嗦的发抖。
“你别瞎说！”
妈妈脸也白了，抬手就扇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小崽子知道什么？你什么也没看着！”
“真有，真死过人，妈，妈……”小孩已经带了哭腔。
郑妈还想再骂，却见堂姐趿拉出来，倚着门框道：“哟，我说开心啊，我平时对你不错吧？干嘛咒我们啊？”
“没有的事，姐，小孩玩闹的！”她赶紧解释。
“玩闹？哼，那小子被老爷子摸了，这事可全知道。指不定啊，他就开了什么阴阳眼，啧啧，这么本事的外甥我可要不起，以后还是少来吧……砰！”
堂姐把门关了。
“……”
郑妈抿了抿嘴，拉着孩子的手，一步一带的领回家。
正值中午，家里刚备好午饭。奶奶见他们回来，勉强招呼一声，便齐到饭厅用餐。
整个过程，一家人气氛沉重，谁也不吭声。郑开心更是郁郁，几乎把头埋在碗里，不敢看自己的亲人。
打头七那天之后，他就变得奇奇怪怪。每到一处地方，不是说这死过人，就是说这不吉利，要么就发疯大叫……谁爱搭理？
短短几天，半个茅山镇就传遍了，说郑家小子被鬼摸，神经了。
人就是这样，在强大的压力面前，纵是骨肉亲情，有时也能轻易割舍。
“我跟妈商量了，明天就把开心送上山。”
郑爸嘴里嚼着饭，冷不丁来了一句。
“送上山？什么意思？”郑妈一愣。
“我跟陈道长沟通过了，他说这孩子阴气入体，久居家中对凡人不利。他很有兴趣收做徒弟，每年给些瓜果孝敬就行。”
“郑成！你特么还有点良心么？”
郑妈立马就翻了，道：“那是你亲儿子！你就舍得送去出家当道士？”
“你别跟我吵吵，他这么疯疯癫癫的，我们能怎么办？就算我们不嫌弃，等他长大了又怎么办？上学，谈恋爱，找工作，结婚，谁会看上他？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道长管教管教，或许就好了呢。”
“你！”
郑妈眼圈一红，转向奶奶，“妈，这也是您的意思？”
“山上的道长法力高深，总比我们有法子，治好了我们再接回来，不是一样么？”奶奶道。
“好，好……”
郑妈好像要哭，不过忍住了，似嘲似笑：“开心是我儿子，他变成什么样也是我儿子！你们不要他，我要！”

第二百九十三章 茅山
大茅峰，九霄万福宫。
该观建于西汉，专祀大茅真君茅盈，元代叫圣祜观，明万历敕建殿宇，赐名九霄万福宫。而此刻，在内院的一间静室内，茅山派住持吴松柏坐于案前，手捧一卷道经，正看的入神。
“踏踏踏！”
庭中忽传来一阵脚步声，少顷停在门外，道：“住持，人到镇上了。”
“嗯，叫景逸招待客人，再备些斋宴。”吴松柏吩咐。
“……”
门外那人没动，犹豫道：“住持，他们非同常人，我们要不要表示一番？”
“表示一番？可要山门大开，住持亲迎，高功列候，仙乐齐鸣？”吴松柏打趣道。
“呃……”
那人顿时语塞。
“好了，快去准备吧。”
“是！”
那人应声退下，他则摇了摇头，翻过书页继续研读。
就在两天前，凤凰山传来口讯，近日要来拜访。全派上下人心惶惶，唯有吴松柏混不在意。
话说茅山与天师道同为符箓三山，境遇却凄惨的多。日鬼战争时期，这里还是革命根据地，不幸被敌军扫荡，放火烧山，三宫五观几乎全毁。而建国后，正一由于特殊属性，天然就处于劣势，茅山更是劣势中的劣势。
捉鬼养鬼，炼尸赶尸，妥妥的封建迷信！
所以官方对茅山派的打压极为严重，以至于几十年间，一度频临灭派。亏得前几任住持忍辱负重，竭尽全力保住了一些传承。
再后来，即便官方允许宗教自由，在天师府重振声威的情况下，茅山一脉仍然不敢张扬，只是闭门修道。
而就是这段期间，民间出现了很多大屁眼子，打着茅山的幌子招摇撞骗……
许是这般经历的磨练，才造成了画风的截然不同。就像张金通，他身为正一领袖，世俗心太重，习惯钻营，真要比心性气度，还真的不如吴松柏。
……
“好一派仙家气象！”
顾玙在山道上缓缓而行，望着那怪石林立，溶洞深幽，白雾氤氲间，曲涧溪流纵横交织，忍不住赞叹一声。
“世人一提茅山，都道是玄门宝地，却忘了它本身灵秀，丝毫不亚于五岳名川。”景逸接口笑道。
此人二十多岁，态度亲和。他也是吴松柏的嫡传弟子，只是天资不如晁空图，没被选入道院。
“说的是，二者本就相得益彰。”顾玙应道。
“……”
听得俩人对话，小斋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小堇在旁边却很急，恨不得施展步虚术，直接飞上去。她又免不得搂住妹妹，示意稍安勿躁。
没错，这次出行有点特殊，因为小肥皂也跟来了——自己妈妈出事，谁也不能拒绝一个有孝心的孩子。
于是三人前来，只留龙秋在盛天，杨青那边也有祛邪丹牵制，暂且无碍。
他们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九霄万福宫。
此宫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刚好俯瞰着茅山镇。内有殿宇四进：第一进为灵官殿；第二进为藏经楼；第三进为太元宝殿，东有迎旭道院，西有仪鹄道院；第四进为升表台和二圣殿。
升表台又名飞升台，相传茅盈在这里驾鹤飞升。二圣殿供着茅盈父母，东侧为道舍和客厅，西侧是怡云楼，楼上陈列“镇山四宝”，分别是玉印、玉圭、玉符、哈砚，均为宋代珍品。
他们顺着灵官殿往里走，在经过一个小广场时，顾玙不禁扭头，看向一位正在扫地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穿着朴素，面色凄苦，显得略微怪异。
“那位是观里的居士么？”顾玙问道。
“她本是茅山镇的富户，前些天公公办头七，小儿子不知怎么就中了邪气。家里不好养，便跟一师弟商议，先送上山居住。母亲可怜孩子，就舍了家陪着上山，平日也主动帮着打扫。”景逸道。
“那孩子怎么样了？”小斋问。
“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年龄小，还不适应。住持说祸福相依，全看自身造化。”
“哦……”
俩人点点头，又瞅了妇人一眼，才继续前行。
说话间，景逸将他们领到了客厅前，然后拱手告辞。他们自己进去，里面无人，稍等了一会，只见一圆脸老道从屏风后绕出。
这第一眼的感觉，就比张金通好太多，三人连忙施礼：“可是吴松柏前辈？”
“呵呵，坐！”
吴松柏一伸手，示意不必客套，当先坐在主位，毫不掩饰的打量一番，赞道：“果然盛名不虚，人中龙凤……这位小友也是实力不凡，难得难得。”
说的就是小肥皂了。
人家称赞，姐姐姐夫还想回谢，小堇却忍不住了，直接道：“前辈，我母亲被鬼上了身，我们来求解救之法，希望您指点！”
“鬼上身？症状如何？”
“就像精神分裂一样，怕光，总是大喊大叫，而且非常非常的饿。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一天一夜了，但肚子完全没问题！”
“仅此而已？”对方问。
嗯？
小堇一愣，这话整的好像还瞧不上那鬼似的，道：“对，就这些！前辈，您能治么？”
“小事，不必担心。”
吴松柏顺嘴就装了个逼，顿了顿，又笑道：“你们来的巧，正赶上饭时，我特意备了些斋菜，我们边吃边谈。”
说着，他起身带路，直奔斋堂。
“……”
顾玙和小斋也很神奇，老头可以啊，还真有点高人的感觉。
……
斋是素斋，青菜豆腐，花卷馒头，还有一碗瓜片汤。
外面是大厅，里面是单间，几人围桌而坐。吴松柏拿起筷子，解释道：“今天是斋戒日，不能吃肉，委屈你们了。”
“没关系，我们也不怎么吃肉。”顾玙道。
“这个也字用的不对，我可是爱吃肉的。”
老道夹了块豆腐，连汤带水的嚼进嘴里，一脸的不愉快。
呵！
二人见状，倒是挺喜欢这副性情，纷纷动筷。这斋菜做的确实好吃，转眼就消灭了一半。
“前辈，刚才提到鬼上身，我看您并不惊讶，难道您已经见过鬼了？”顾玙问。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这鬼早晚会出来。”
“这话怎么说？”小堇问。
“你们可知，鬼是何物？”吴松柏问。
“是人死后的魂魄？”小堇不太确定。
“粗略可以这么讲，不过按道家的观念，凡人皆有三魂七魄，这是一个整体，统称为神。活人的魂魄都是凝聚的，当然有时也会偶尔分离。比如婴儿受到惊吓，就会哭闹或抽风，严重的还有精神疾患。就因为婴儿的魂魄还没有完全磨合，容易溃散。”
吴松柏擦了擦嘴，道：“那人为什么会死？一是肉身的精气减弱，二是神魂凝聚不住。人死之后，通常神魂还会聚结七日，过后便会分离。
那所谓的鬼，一般指两种，一是七日内的新鬼，二是七日后的游魂。前者还保留生前记忆，后者只是残缺的一部分，要么少有神智，要么无意无识。
它们虽然存于人世，但阴阳相隔，互不干涉，难以沟通。必须经过一个仪式化的程序，比如民间的头七，或者道士做法招魂，才能得见。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叫枉死鬼。
火烧，水淹，活埋，饥饿，鞭打虐待，含冤自尽等等，都叫枉死。这些人的怨气极重，执念强大，散去的魂魄会附在生前最重要的一件器物上，长久得存。如果有人触动、冒犯，便会不依不饶。
你母亲碰到的，应该就是个饿死鬼。”
“……”
顾玙皱眉思索，问道：“前辈，那依您看，在灵气枯竭这段时期，鬼还存在么？”
“我觉得是存在的，因为人的神魂不可能消失，有神魂就一定有鬼。只是存在的时间大为缩减，比如七日变成一日，甚至刚刚去世，神魂便已分离。”吴松柏沉吟道。
“那分离的魂魄去哪里了？六道轮回么？”小肥皂听的目瞪口呆。
嗯？
吴松柏奇怪的瞧了瞧她，又瞅瞅两位家长：爸爸妈妈也不忍直视，觉得特丢脸的样子。
他心中了然，仍解释道：“地狱、轮回，都是佛教的说法。道家修的就是白日飞升，今世成仙，谈不上什么轮回。虽然有本《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讲了五道轮回的概念，但明显是受佛教荼毒，做不得数。不过道家也有相应的理论，《化书》有云：万物，一物也；万神，一神也，斯道之至矣。这宇宙万物，皆为道化，皆为一体。一个人的魂魄散了，会与其他分散的魂魄重新组合，成为新的神魂，即是一个新的生命。甚至于，人的魂魄可转化成动物的魂魄，动物的魂魄也可转化成人的魂魄。”
“前辈！”
听到这里，小斋忽问：“如果知道一个人的三魂七魄，能不能通过法术，点醒她的‘前世’？”
“这个……”
吴松柏想了想，道：“理论上可以，但能做到这点的，怕是通天彻地的人物，真正堪破生死，神无所不通，气无所不同，形无所不类，也就是三丰道人说的……”
“顺则凡，逆则仙，只在其间颠倒颠！”顾玙接道。
“哈哈哈，正是！”老道大笑。
几人在斋堂聊了好久，就围绕着鬼与轮回的话题。
吴松柏未到先天，见识却极深，与之交流，顾玙和小斋自愧不如。而这老道性情洒脱，不拘小节，令人好感大增。
当然，到最后他也露出了一些小心思，“既有鬼怪作祟，我茅山当仁不让，不过我年岁已高，还是叫徒弟随你们走一遭。”

第二百九十四章 便是机缘
“吼！”
夜半山中，凉风长草，铁尸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一股浓郁黑气。这黑气腥臭无比，先是一道细流，随即迅速扩大，冲着一团黑影当头罩下。
那黑影躲闪不及，被罩个正着，顿时被牢牢制住。紧跟着，那铁尸深深一吸，只见阴风大作，黑气卷着黑影一同被吸入口中。
“吼……”
铁尸将其吞下，竟露出几分人性化的满足感，又愉悦的低吼起来。
“急急如律令，去！”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晁空图也抖出一张符箓，化作一根金色箭矢，如一道流光朝前飞去。
“嗤！”
那团大了两倍的黑影直接被洞穿，发出皮球泄气般的声音，转瞬消散。然后就听啪嗒一声，一颗黄豆大小的乌色珠子从空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嗯？运气倒不错。”
晁空图一挑眉，过去捡起珠子，头也不回的往后一扔：“给你猫粮！”
啪！
李肃纯伸手接住，冷冷道：“这不是猫粮，它也不是宠物。”
“都一样，还不是把屎把尿自己养的！”
晁空图找了块石头，随便一坐，从腰间解下只酒葫芦喝了一口，道：“这鬼物生成的时间越来越短，每天一班怕是不够了。不过有你在这帮衬，暂时还撑得住。”
“我过完夏天就走。”李肃纯将珠子喂给铁尸，也一屁股坐下。
“走？冲着这块宝地，我觉得你就该留下。”
“留下就得做事，我讨厌那帮家伙。”
小李子一本正经，又补充道：“嗯，除了你跟张守阳，姓钟的也可以。”
“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爱听！”
晁空图大笑，又灌了一大口。
话说卢元清发现白鹤地宫，得了几种道法，经过共同研究，已在三十六友中普及开来。其中役兽法和符水之术，后天便可修习，神炼法就四个先天才能施展。
先说役兽法，要选一灵性生物，最好是幼崽。按照此法培养，可与主人心神相通，并有一定几率进化升级，产生天赋技能。
灵性越高，用的资源越丰厚，灵兽的本事也就越强。
比如鹰隼，目前体形最大的是南洋的食猿雕，高近一米，翼展200-250厘米。如果按役兽法培养，至少能放大两倍，可载数人飞行。
嗯，这跟凤凰山养猪场是两个性质。
然后是符水之术，这东西更为通用，烧符融水，防治疫病，收买人心……
这两个道术，可作齐云的立院之基。说白了，你得有自己的特色，才能发展壮大，便于流传。
四大先天已拜托官方找到材料，开始炼器，其他人也到处搜罗灵兽……总之，道院上下都怀着满腔热忱，投入到了伟大的革（zao）命（fan）事业中。
而卢元清呢，一边准备第二次探索地宫，一边分派人手守护，免得鬼物破井而出。实力一般的，通常俩人一组，实力高强的，单独一组。
至于那颗珠子，则是鬼物消散后，偶有几率留下的阴珠。暂时没发现用处，全喂了铁尸。
“你那僵尸快到极限了吧，就不怕压制不住？”
晁空图喝着酒，瞅了瞅那阴气缠绕的铁尸，不由提醒道。
“后天的极限就是铁尸，尸与人共生。我不到先天，它也不会到，它杀了我，就等于断绝前途，还没那么傻！”李肃纯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道院，非要玩独行侠？以你的本事，如果肯入伙，姓卢的必定双手欢迎，将内丹法送上。”
“我刚才说过，我烦那帮家伙……”
小李子瞄了他一眼，问：“那你为什么不学？”
“呵呵，我来之前，师父叫我光耀茅山门庭，可没叫我光耀全真门庭。”
晁空图轻笑一声，半真半假的应了一句。
他今年二十四岁，最是飞扬跳脱，虽然装着一肚子输出技能，在道院的地位却很尴尬。除了张守阳和钟灵毓，别人极少往来，当然他也不care。
“对了，我师父叫我回山一趟……”
晁空图喝光了酒，捏着葫芦道：“说是凤凰山有求，让我随去盛天。明早便走，怕是要呆些时日，不能找你玩了。”
“哼！”小李懒得理。
“啧，别一脸不屑啊，好歹相识一场。我知你面冷心热，从未见你喝酒，来来，为我破个例如何？”
说着，他把葫芦丢了过去。
这货态度恳切，俩人又同属茅山，性格合拍，所以处的比较不错。李肃纯难得豪气一回，接过葫芦也不嫌脏，仰头就往嘴里倒，倒，倒……
妈卖批！空的！
“哈哈哈！”
晁空图调戏成功，嗖地跳起身，一眨眼躲出老远，“葫芦先留着，回来再找你喝酒！”
……
九霄万福宫，夜。
郑开心吃过晚饭，跟妈妈说了一声，就跑出寮房。这寮房是供居士住宿的，本应交纳一些费用，不过吴松柏可怜他们母子，也就免费提供。
他穿过舍群，跑到一处角落停下，见四周无人，便小脸一板，挥胳膊踢腿的耍弄起来。
这套动作是景逸教的，说自己体虚气弱，长期练习可强身健体。只有四五招，但许是自己太笨，至今不能完整的施展一遍。
话说郑开心跟妈妈已经上山一周了，山上的生活很枯燥，他倒觉得还不错。因为这几日来，自己睡的十分安稳，再没有那种“死人”的感觉。
当然他心里明白，这本领还在，只要一下山，去镇里，去学校，去超市，去亲戚家，肯定还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舒服，觉得很冷，很压抑，然后有一些可怕的片段，总在眼前飞速闪过……
讲真，他算挺坚强了，换成一般孩子，或许早精神失常了。
“呼……”
郑开心耍了几遍拳，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随手一抹，看了看周围，又偷偷摸摸的顺着一道小门出去，到了红墙外面。那里有一块大空地，以前好像是观景台，供游客远眺。不过后来宫观扩建，就把景点取消了。
这是郑开心的一个小秘密，每天打完拳，都会跑来独自呆会儿。小孩的审美非常直接，他不懂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喜欢。
“呼哧……呼哧……”
小孩屁颠颠的跑到空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心情舒爽。而他抬头一瞧，不禁眨了眨眼，今晚的景色依然很美，却有稍许不同。
他背后，是灯火通明的九霄万福宫，宫观俯瞰着同样灯光通明的茅山镇。这一上一下，隔着雾霭弥漫的暗夜层林，那数百级的山道仿佛扯开了老远，一边通天上，一边通人间。
“咦，怎么起雾了？”
郑开心胆子也大，顿了片刻，就哧溜窜到护栏边，傻乎乎的伸手去摸。
而那小手伸出，还没碰触到雾霭，便觉指尖微凉，有风吹来。那雾气随着清风游动，如在山间摇曳，瑰丽清奇，变幻莫测，竟像活的一般。
“……”
小孩子的直觉很敏锐，立时退后两步，然后就见那雾气卷起，好似层层叠浪，又刷的冲落下来，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扑通！
郑开心吓坐在地，脸上满是惊恐。
只见那人缓缓走来，他个子很高，低头俯视着。
“……”
小孩子浑身一震，仿佛丢了魂似的，直直的看着那双眼睛。他不懂得有个形容，叫做灿若星河，但此刻的感觉，便是灿若星河。

第二百九十五章 第二代
“你，你是神仙么？”
郑开心瘫在地上，虽然还是无力起身，但恐惧的心情缓解了不少。毕竟丑人多作怪，颜狗遍地跑，他一看对方那张脸，就跟鬼怎么也扯不到一块。
“嗯？”
顾玙略微惊讶，自己本在此处修炼，没成想钻出一只娃。
他仔细打量一番，见这孩子身上带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与杨青的那团黑气颇为相似，但侵蚀性要弱了许多。这气息已与肉身的精气共生，互相依存，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又想起白天景逸的说辞，恐怕就是那个中了邪的孩子。
有趣！有趣！
“大晚上的，你不去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他拉起小孩，笑问道。
“我每天打完拳，就会在这呆会儿。”郑开心懵懵懂懂，下意识回答。
“打拳？谁教你的？”
“景逸叔叔教的。”
“你要是不介意，能练几招让我看看么？”
“呃，我，我学的不好……”
也不知怎么的，郑开心就觉得对方有一股很强烈的亲和感，让自己非常非常的喜欢。他有点害羞，可还是摆好架势，一板一眼的耍起拳路。
“……”
顾玙蛮认真的观瞧，见套路简单，动作流畅，应是茅山派的基础功夫。
那孩子耍了一会，就收势立身，又是满头大汗。他抬起胳膊，刚要去擦，就见对方轻轻挥手，只觉暖风拂过，脸上已是干净清爽。
“还不错，坚持练下去，对你有好处。”
顾玙稍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应该清楚，自己与常人不同，但是不要灰心，更不要有什么自卑感。这是你的天分，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以后你就明白了。”
“哦……”
小孩点点头，压根听不懂。
“呵，好了，我也该走了，有缘再见。”
顾玙说罢，身形一晃，就飘出老远，再一晃，就到了视线的最远端。
“叔叔！”
郑开心急着追了两步，大喊：“你还没告诉我，你是神仙么？”
“……”
夜色空寂，无影无踪。
叔叔？
MMP！顾玙差点一载歪，我什么时候要被人叫叔叔了？我才二十五啊，那孩子也就七八岁……呃，好吧，也没啥错误。
先不提郑开心如何失落，单说他回到道舍，没进自己屋，先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吱呀！”
小斋打开门，把他让进来，问：“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看到了那个小孩，挺有意思的。”
顾玙把经过讲了一遍，小斋也来了点兴趣，问：“那他到底什么情况？”
“那孩子跟鬼魂接触过，沾染了一丝阴气。而他的经络又比较特殊，竟然存住了那丝阴气，所以对灵异之物比较敏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刚才查看过，那阴气已与身体共生，会随着自身成长而成长。如果能好好调教，必有一番作为。”
“经络特殊，难道是传说中的九阴绝脉？”
小斋脑洞大开，笑道：“不过九阴绝脉这东西，一般不是发生在女孩子身上么？被什么千年老怪抢去做鼎炉，等着主角来刷经验，某些口味奇葩的，还很热衷被牛头人……”
她巴拉巴拉的一顿吐槽，自己却乐的东倒西歪。
俩人在这胡扯闲谈，都没有明确表态，说要带那个孩子回山。凤凰山人丁稀少，可也不至于见着个娃娃，就要死要活的抢过来。
当然了，如果人家诚心拜求，收下也无所谓。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走高等级碾压路线，员工可以招，弟子宁缺毋滥，逍遥派听过么？
“哎对了，吴前辈已经通知了徒弟，明天就赶来汇合，跟我们一起回盛天。”小斋忽道。
“那个晁空图？”
“嗯。”
“我跟他在长白山打过招呼，那人挺独特的，他的眼睛跟卢元清不一样。”
“你是说他不错？”
“相当不错！”
俩人聊着天，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整着整着就越来越近，黏糊糊的粘在一起。
小肥皂pia在另一张床上瑟瑟发抖，全身都充满了单身狗的芬芳。眼瞅着那对狗男女你侬我侬，要开始热烈鼓掌，终于忍不住跳下床，蹭蹭往出走。
“你干嘛去？”姐姐抽空问。
“我辣眼睛，报警扫黄啊！”
“咦，对不住，我都没看见你，你还没睡呢？”顾玙一脸惊讶。
草草草草！
小肥皂跳起来就是一记平A，你特么看没看见，心里没点逼数么？
没有，我膨胀啊！
……
“妈！妈！”
郑开心急慌慌的跑回寮房，郑妈见他半天未归，正要出去寻找，当先骂道：“你干嘛去了，看看都几点了，我还以为被狼叼走了！”
“我练功去了啊……”
小孩喘了几口气，神叨叨的把关门上，然后拽着老妈道：“我，我刚才看着神仙了！”
“贪玩就贪玩，还编瞎话，你给我过来！”
郑妈离开家庭，陪着儿子在山上居住，压力自然极大，导致情绪也不稳定。这会一听，本能的觉得儿子在撒谎，拿起什么物件就要打。
“我真看着了，哎哟！”
郑开心的屁股挨了一下，疼得直叫，绕着桌子开始跑，嚷嚷道：“你别打，别打，我真的看着了！”
“叫你撒谎！叫你撒谎！我带你上来容易么，你懂点事行不行……”
女人的情绪一爆发，就没处讲理了，骂着骂着还含了点哭腔。
郑开心也急了，喊道：“我都看见爷爷了，我为什么不能看见神仙？”
嘎！
女人猛地一顿，神情恍惚，戳在原地怔了片刻，才颤巍巍的坐下。她先捂着脸小声哭，哭了一会又勉强忍住，抬头道：“来，我不打你。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才去练功，练完就到那个台子呆着。以前没有雾的，今天却起了雾，我就伸手去摸。然后，然后那雾就动了，变成了一个叔叔……”
小孩表达不畅，磕磕绊绊的讲解：“他跟我说话，还让我打拳，还说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这是好事，以后我就明白了。”
“他真这么说？”郑妈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
“嗯，就是这么说的。”
“他长什么样，你还记得么？”
“呃，高高的，瘦瘦的，眼睛特别亮，脸也特别好看。”
“衣服呢？衣服什么颜色？”
“白，白色吧。”小孩有点吓着了。
“……”
郑妈却突然陷入沉默，她白天在灵官殿扫地，见有客人来，就随意瞅了瞅，其中一个男子正是高高瘦瘦，穿白色衣服。
一时间，女人心思杂乱，忐忑不已，犹如溺水之人揪住了一根稻草。
茅山的道长虽然好，但本事明显不及，他们可不会化雾。那人既然点出儿子的毛病，就可能有解救之法……
……
次日，晨。
顾玙一行正在斋堂用饭，斋戒日已过，饭菜果然大变。外面的普通弟子不知怎样，就说里面的单间，一大早啊，居然看到了一盆肉包子和一盆青菜白粥。
没错，就是盆！
沙包大的包子见过么？吴松柏一口下去，直接少了一半，面皮儿裹着肉汁流入喉中，香软醇厚，嗬，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前辈，我昨天还当您开玩笑，您这，还真是喜欢吃肉啊！”顾玙简直惊叹。
“修道之人连肉都不能吃，就算长生不老有什么意思？”
吴松柏晃晃头，自嘲道：“我不比你们，也就好点口腹之欲了。”
“您别这么说，您年岁又不大，指不定还有大机缘呢。”
“呵呵，借你吉言！”
老头又吞下一个包子，道：“天柱山离此不近，我那徒儿已经上了车，大概中午会到，你们机票订好了么？”
“订好了。”
“嗯，那就没事了。”
他吃的杠欢，对面俩人却互视一眼，小斋从包里翻出一个木盒，道：“前辈，您帮了我们大忙，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个请您收下。”
“客气客气！”
吴松柏看都不看，随手拢进袖中。他当然知道是好东西，在气氛友好的情况下，凤凰山一向大方。
不多时，几人吃完了饭，出斋堂，顺着甬路返回客厅。
顾玙正走着，忽见一个女人从角落冲过来，到跟前扑通一声，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口中大呼：“仙长慈悲！”
噫！
小肥皂吓了一跳，怎么茅山还有碰瓷的？她刚想喷口水，又见屁颠屁颠的跑来一只娃，哭道：“妈，你干嘛啊？快起来！”
“你闭嘴！”
女人训了句，正要再拜，顿觉一股柔和的劲力将自己托起，耳边传来一声清润：
“起来说话。”
“……”
她看着那男子，只觉仙逸飘渺，非尘世中人，不禁有些退却。自己不是外向的性格，但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了，忍着紧张和羞耻感，全身都在发颤。
“仙长，请，请您收开心为徒。”
“哦？我为什么要收他？”顾玙神情微妙。
“开心昨天见了您一面，就心生向往，一夜都没睡好，一直在念叨……您知道，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如果您不收他，我真不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女人起初还在拍马屁，说着说着就吐露真情：“我也是没办法，他还这么小，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不求他有多大出息，我只希望他没了这个病，以后平平安安的……呜，求您慈悲！”
“……”
一时无声。
吴松柏在旁看着，没有丝毫不快。郑开心并非茅山弟子，即便有收徒意向，以茅山的资源，也给不了他什么成长空间。
小孩愿意拜，人家愿意收，这就是机缘，自己不拦着。
而顾玙的目光在母子间转了两圈，忽道：“我可以带他走，但不是收徒，而且他只能自己去，你可舍得？”
“只要您能治好他，我舍得！”
郑妈这段被闹的，已经彻底抛弃了唯物主义。她一是相信茅山，相信茅山的贵客，二是死马当活马医，反正都这德行了。
郑开心却不干了，一把抱住妈妈，哭道：“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着你！”
啧啧！
瞧着这番做派，小肥皂特嫌弃，搞毛线的生离死别啊？
她懂姐姐姐夫的心思，不耐道：“行了行了，都去都去，别整的我们跟大反派似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抓鬼（上）
晁空图坐在飞机上，左边靠着窗，右边靠着小堇。
他一向不喜欢靠窗，此刻却庆幸无比，毕竟砸碎窗户跳机，比塞住那张聒噪的小嘴更轻松一些。
“你连先天都没到，真的有把握嘛？”
“你连先天都没到，真的能干死那只鬼嘛？”
“你连先天都没到，真的不会伤害我妈妈嘛？”
当她第二十次进行这套追魂三连call时，晁空图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可以怀疑我的实力，但不要怀疑我抓鬼的实力。只要那鬼没产生神通，它必死无疑。”
“切，你要是把后半句去掉，还能装个完整的逼。”小堇鄙视之。
“你无知不要带上我好么？”
晁空图不甘示弱，道：“如果它真的产生神通，你恐怕连坐在这怼我的机会都没有。”
哟！
小肥皂愣了愣，一直都是她日别人，没成想还能被反日。这种感觉简直太神奇了，一时半会转不过来弯，眨巴眨巴居然没嚷嚷。
“……”
而晁空图暗松了口气，特么的总算消停了！
话说他今天中午到的茅山，没休息，又上了去盛天的飞机。不出意外，今天傍晚就会抵达。
顾玙和小斋见了他，没有任何异样，热情中透着客套，友善中带着疏离——就像真请了一位茅山师父，然后带着去捉鬼一样。
当然他也不是常人，心思通达到难以想象。哪怕在长白山的时候，自己被人家一招秒杀，狼狈的镶进墙里。
说实在的，晁空图是修道之人，有这般养气功夫很正常，但现实中的心态就丧到极点。
比如在学校，在单位，明明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脸面丢尽。结果领导一声吩咐，你还得擦干血泪，屁颠屁颠的跑去捧臭脚。
所谓人穷志短，至理名言。要么技不如人，要么关系不如人，你没那个资格翻桌。
大家不用装，这种事很常见。如果谁有过类似的遭遇，来老铁，你给我打个溜溜溜！
他们俩在这互怼，另一边也是心情澎湃。
郑妈紧紧搂着儿子，缩在座位上神情惴惴。她已经后悔了，从上飞机就在痛骂自己，为毛要那么冲动啊？
什么都不了解，就傻愣愣的跟着来了！
“……”
郑开心也非常紧张，再没有雀跃兴奋，有的只是离开家乡，对新环境的忐忑和不安。
母子俩一起偷瞄着斜前方，那里坐着顾玙和小斋，同时暗道：再观察观察，发现不对，马上走人！
……
转眼到了傍晚，盛天。
江爸早派了车来接，一帮人下了飞机，就直奔江家。当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小秋已快步迎出。
事前通过电话，她见了这么多人也没奇怪，简单介绍后，便汇报情况：“阿姨的状态还算稳定，白天折腾的有些强烈，不过还能应付。”
“那就好，先上去瞧瞧！”
一帮人呼啦啦的上楼，都很急切，无意中就把郑妈和郑开心落下了。人对这种事最敏感，尤其初到异地，心情惶恐，很容易有偏激情绪。
诶，还是龙秋小天使温暖，特意留步，招手道：“开心，来！”
“……”
郑开心瞅了瞅妈妈，见其点头，才颠颠跑过去。
龙秋蹲下身，打量一番，笑道：“你长得可真精神，以后肯定很帅很帅的！姐姐跟你讲哦，上面有个阿姨生病了，非常非常的吓人。你就暂时呆在这儿，我们一会就下来了，明白么？”
“嗯，我能感觉到，上面有个怪东西！”
小孩的神态特滑稽，大概类似于“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包。
“噗哧！”
龙秋被逗的一乐，又道：“所以你要乖乖的，保护好妈妈，有什么事就找那个阿姨（保姆）。”
“嗯，我要保护好妈妈！”
哇，郑开心被哄的晕头转向，哪见过这么温柔可爱的小姐姐？而龙秋又跟郑妈招呼一声，这才噔噔噔的跑上楼。
见此态度，郑妈稍稍安了心，跟儿子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候。
……
“啊！”
“好饿，我要吃东西！”
“求求你们，给我点东西吃……你们不得好死，啊！”
大床上，杨青还在挣扎叫喊，面部扭曲，比走时的状态要激烈一些。很明显，经过几天时间，祛邪丹也压制不住了。
“晁道长，您看这到底该怎么办？”江叔满面愁容，憔悴了不少。
“呵，不用担心。”
晁空图搭眼一瞧，心中有数，道：“我这就作法，不过还得麻烦居士，我要先沐浴更衣。”
“……”
小肥皂动了动嘴唇，特想吐槽，可事关母亲生死，她难得规规矩矩的。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只要茅山道士抓鬼，就必定开设法坛，其实不然。所谓法坛，是供奉历代宗师、设醮施法、举行法事、讲经说道的场所，极其威严隆重。
道士没有自立法坛的，一个道观就一个法坛，也称法堂。
不多时，晁空图沐浴完毕，从里间出来。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只见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宽大法衣，对襟，长及小腿，无袖披，袖长随身，上有金丝银线绣的阴阳八卦。
道髻高束，头戴方冠，那对眉毛本就挺拔不凡，被冠一衬，更是英气逼人。
“几位居士，暂请回避。”
他好像换了一个人，气度沉稳，宛如大家，悠然施了一礼。
“哦哦，好！”
待凡人出门，晁空图则拿过自己的行李，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坛，道：“龙居士，劳烦你守在屋外，如果鬼气破窗而出，用坛口对准即可。”
“明白！”
龙秋瞧了瞧，见里面藏着一枚符箓，也不多问，当即下楼。
随后，他又摸出一个罗盘，摆弄了片刻，似在查找方位。接着抖开一个布包，哗啷啷的掉出几块细骨。
“这是什么？”小堇奇道。
“鸡喉，就是鸡的喉咙骨。鸡是除处男之外阳气最盛的生物，鸡死后的血和骨，阳气一年都不会消散。”
他解释了一句，踱步上前，在门口的左侧墙角啪的一拍，一块鸡喉就按了进去。跟着横跨两步，在右侧上方的墙壁上，再是一拍。
如此这般，似按着一条古怪的路线图，接连拍了六块。
“啊！”
当第六块鸡喉按下去时，杨青猛然尖叫，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而这疯狂中又透着一种恐惧，“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你不得好死！”
“……”
晁空图懒得理，留下一块没用，见三人懵逼中，又解释道：“茅山术中有七关，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和太游关。这七关代表着某个区域的阳气流向，大至一城，小至一室。我这个叫七星钉魂阵，将七关全部钉死，此间阳气便会停止流动。那鬼感受不到阳气，就会失去辨识，无法作恶伤及她的神魂。我再将其逼出，一举灭之！”

第二百九十七章 抓鬼（下）
所谓术业有专攻，至理名言。
茅山派跟鬼怪打了近千年的交道，对其分类、习性、法术神通等等了如指掌。而如今灵气复苏，鬼怪初步重现，实力尚且弱小，正属茅山道士的业务范围。
却说晁空图按下了六颗鸡喉，剩下一颗攥在手里，然后又翻弄行李，稀里哗啦的掏出好些东西。
卧室中只余四人，顾玙随手布下一层禁制，继续跟小斋围观。小堇却站得非常近，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那箱子就跟机器猫的口袋似的，各种奇珍异宝。
晁空图把物件归置到一处，先捡起一个墨斗。这墨斗是古代木匠用的测量工具，在茅山术中，就是量天地正气，绝无偏差的意思。
他扭动线轮，扯出一条红褐色的用鸡血浸染的细线，封住了两扇窗户，吩咐道：“接盆水来！”
“啊？”
小堇一愣，随即才反应是跟自己说话，问：“多大的盆儿啊？”
“略大一些就行。”
“哦！”
她屁颠颠的跑出门，隔了两分钟，又屁颠颠的跑回来，把手里的家伙往桌上一放，咣的一声。
“……”
晁空图瞅瞅那大得离谱的洗衣盆，又瞅瞅完全不自觉的小肥皂，考虑要不要把她按下去搓成一锅肥皂泡。
什么鬼？你直接拎个浴缸来得了！
他摇了摇头，只拿起一刀黄纸，随手一划，呼的就烧了起来。那黄纸被扔进盆里，竟在水面燃烧成灰，迅速成了一摊黑水。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挥，啪！第七块鸡喉骨，死死钉在天游关的穴眼上。
这天游关是阳气流动的循环口，如果将其钉死，屋内的阳气就会停止流动。
普通人觉得呼吸不畅，憋闷，呆久了晕头转向，乃至休克。而修士的感受就更明显，顾玙面露异色，不愧是千年大派，凋零至今，随便拿出一样，都是不得了的本事。
“啊！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床上的杨青也有察觉，嘶喊的愈发疯狂。可慢慢的，她那身子就软了下去，最后眼神呆滞，仿佛植物人一般。
晁空图不敢怠慢，取出一张剪成乌龟状的符纸，整体呈圆形，黄色，比巴掌还小一点。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天清清，地灵灵，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
他念了一遭驱鬼咒，左手捏诀，右手拈着纸龟，猛地往盆里一压。
砰！
纸龟入水，只见一道白烟蓬地升起，盆中嗡响。那纸龟在水面浮了两下，忽然抬了抬头，四肢划动，竟然活了过来。
“去！”
晁空图捏诀，再往床上一指。
那纸龟前爪一探，身体游动，慢悠悠的就想爬，爬，爬出洗衣盆……他不禁瞪了某人一眼，某人各种没心没肺，又变身表情包：哟哟哟，这个吊！这个吊！
“哗啦！”
所幸还好，随着水落声，纸龟费劲的爬了出来。
它伏在盆沿上顿了顿，似在辨认方向，然后猛地一跳，直接pia在了床上，又慢悠悠的向前爬去。
“……”
杨青还是植物人一般，浑身的肌肉却隐隐抽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冲乱撞，又奈何不得。
终于，纸龟在四人的目送下，缓缓爬上了身，然后继续往上，整个糊在了杨青面部。
就见它垂着脑袋，对着她的双眉间用力一啄，再往起一拉。
“嘶！”
一道肉眼可见的滚滚黑气就被叼了出来，刹时间，室内阴风阵阵，连温度都降了几分——正是那只饿死鬼的游魂形态。
它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想飞出窗户逃走。但此间阳气被禁，鬼魂辨别不了方向，只能在空中乱窜。
“哼，区区小鬼也敢祸害人间。”
晁空图冷哼一声，抽出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咒：“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念罢，他左手二指并拢，在细长的剑身上一抹。
这一下，仿若龙泉出鞘，呛啷啷一声，木剑竟含了一丝威凛金光。
他刚要喝道：去！
然后就听：轰！
从身边猛然劈出一道金紫雷弧，带着浩然之势正中鬼魂。
“嘶！”
那可怜的家伙不知藏了多少年，好容易附个身，谁成想一帮BOSS组团下本，连脸都没露，直接被轰杀干净。
卧槽！
晁空图一脸的MMP，扭头一瞧，小堇指尖还闪着雷光，根本不理他，扑上床就去看妈妈。
你妹啊！
要不是我把鬼逼出来，你特么能杀的了？这会跟我装大尾巴狼！
讲真，他的气性非常非常好，可不知怎么的，自从碰到这只肥皂，随时随地都想打人。
“晁道长，这就完了么？还有没有我们要做的？”顾玙撤下禁制，微（ba）妙（gua）的问道。
“本来预备了很多……呃，对，完了！”
晁空图还想解释一番，可想想特没劲，无奈的把鸡喉收起，冲外面喊道：“龙居士，上来吧，没事了！”
片刻，龙秋拎着坛子跑上楼，也很神奇，“这就完了？”
“原本防备它破窗而出，才让你守着，现在倒简单了……”晁空图调整的非常快，已经将那股无奈和失落压制住。
按照传统套路，自己先用纸龟把鬼魂叼出，然后上桃木剑，桃木剑不行，还有符箓，门窗都被墨线封住，还有人拿坛守着，可谓万无一失。
结果咧，就像你提前一个月约好了女神，挺着狗舔似的大油头，喷着骚气的古龙水，逛街晚餐看电影，最后成功开房——女神说，哎呀不好意思，那个突然来了……
啧，丧病到无以复加！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茅山术盛名不虚，有劳晁道长了。”
“要不是你来帮忙，我们还真的没办法，多谢。”
到底两口子会说话，其实也是实情，他们硬肛可以，但的确不懂怎么驱鬼。
至于小堇那边，她见杨青面容安静，呼吸平稳，似已沉沉睡去，不由问：“喂，姓晁的，我妈没事了吧？”
“……”
晁空图过来瞧了瞧，又抖出一张符箓点燃，化成一团火焰在杨青身上转了一圈。
那火焰始终红中带青，并未变色，他便道：“鬼气已经驱逐干净，只是精力消耗过大，过于疲乏，修养十天半月就好了。”
“哈，你个没到先天的家伙，还挺有本事的嘛！”
小堇心情大爽，看对方也顺眼了不少，一把勾住他肩膀，道：“这人情我记下了，以后谁欺负你，找我，我帮你平事儿去！”
……
深夜，酒店。
别墅的房间有限，容不下这么多人。确认杨青安全后，小斋和小堇留下，其余人便到外面暂住一晚。
郑妈和郑开心一直在楼下等，她们啥也不知道，就看龙秋提溜个罐子跑来跑去。后来听说是抓鬼，哇，半惊吓半兴奋的，一点困意都冇。
小秋蛮喜欢郑开心的，左右无事，便陪在房间里聊天，顺便讲讲凤凰山的情况。
单说顾玙这边。
此刻，他正在晁空图的房间里，咨询一些事情。
“晁道长，明天就是中元节了，我们要做些防范么？”
“呵呵，民间总说中元节，鬼门开，其实哪有什么鬼门？只是这一天阳气最弱，阴气最盛，所以鬼魂最容易出现。”
晁空图换了身蓝布道袍，施施然的靠在沙发上，道：“你放心，鬼魂现世，一定是通过某些仪式，比如头七、招魂，或者坏了什么执念寄托的物件。除此之外，它们不可能轻易出现。这世间人道为先，仙道其次，这便是天地公理，除非环境动荡，生灵涂炭，那时才是妖魔鬼怪的乐土。”
“就没有例外？”
“例外也有，比如鬼得了什么大机缘，恢复灵智，那就比较难抓。如果它再得了修行功法，那就成了鬼修，也算我辈中人。这鬼修的路子极其诡异，派中没存下太多资料，只知他们巅峰有限，最多就是到鬼仙。”
顾玙点点头，顿了片刻，又问：“你刚才说招魂，那招的是全魂，还是游魂？”
“这个么……”
晁空图想了想，道：“就要看各自造化了。人死后，七天内是完整神魂，七天后分离，有的直接消失，有的与其他游魂组合，有的变成厉鬼，有的懵懵懂懂在天地间游荡。通常它处于什么状态，我们招来的便是什么状态。当然也有大能者，可补全三魂七魄，重塑肉身……呃，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又补充一句：“招魂是较高级的法术，我未到先天，施展不得。居士若心怀故人，我是无能无力。”
“呵，好好，我明白。”
顾玙被逗乐了，这的确是个妙人儿。他虽与对方比斗过，但此番接触下来，却颇具好感，便道：“晁道长，你既然来了，要是不急着回去，到凤凰山转转如何？”
“凤凰山？”
晁空图眨眨眼，毫不矫情的应道：“好啊，我在齐云憋了这么久，难得外派，不好好游耍一番，怎么对得起我师父！”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结交
八月八号，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今儿一大早，白城的老老少少就陆续出门，齐奔凤凰山东麓的墓园。在乡村和主城区通往墓园的路上，各种轿车、驴车、吉普、小蹦蹦，挤的是满满登登。
而在十几里外的山门处，也是人声鼎沸。或者说，从入夏以来，山上就没断过来避暑的游客。
这帮人三五成群，三两一伙的往上走，当中又有一行最为显眼：两男四女，还带着一只娃娃，又有一位穿着蓝布大褂，赫然是位道士。
正是顾玙等人。
话说杨青的事情解决之后，第二天他们就回了白城。没走北面，而是从正门进，这是晁空图的提议。
难得来一回，怎么着也得看看全貌。于是乎，众人权作游玩。
“哟，这不是小顾么？”
“听说你发财了，啥时候回来的？”
“这都是你朋友啊？来来来，这几瓶水拿着，爬山怪累的。”
一路上，有不少摊贩热情招呼，都是曾经的战友。
顾玙一一应对，没有丝毫尴尬。这也是自己的经历，如果强行否定，就等于否定以前的生活，他还没那么狭隘。
晁空图却看着有趣，问：“你为什么不关闭景区？也好落个清静。”
“呵，人在俗世修行，也得沾点烟火。太清静了，心理容易出问题，再者说，他们又去哪儿讨生活呢？”
他这边话落，晁空图还没讲什么，郑妈忽然插了句：“顾，顾先生，这座山真都是您的？”
她不自觉用了敬语。
“算是吧，应该是我们俩的。”顾玙想拉女朋友的手，谁知小斋胳膊一斜，搂住了龙秋，压根不理。
“哎哟，您真是本事啊，我们家开心有救了！”
郑妈半夸张半诚恳的开始捧臭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挺内敛的，可往往环境改变人，只需要短短几天。
她的这种市侩和刻意，让顾玙略微厌烦，不过也理解，都是爱子心切。
几人边走边聊，随着山路愈发崎岖，人流也逐渐稀少。凤凰山面积广阔，分东山和西山两条路线，他们走的是西边。
“咦，那座峰孤拔秀美，云雾氤氲，好一派仙家气象！”
晁空图脚步一顿，忽指着南面的一座山峰赞道。
“那是最高的攒云峰，我上去过，确是仙家气象。”
顾玙面不改色，走了一小段，也指着北面道：“那座叫箭眼峰，仅次于攒云峰。据说是薛仁贵站在定军山上，搭弓引箭，对着凤凰山奋力一射，峰顶就被贯穿。从此定军山被称为发箭岭，这里就叫箭眼峰……不必当真，都是旅游局编排的由头，薛仁贵没事儿射凤凰山作甚？”
“哈，天柱山也有一座类似的，只不过叫晓月峰。”
晁空图大笑，转头望去，见那箭眼峰犹如倚天长剑，而在峰顶处有一天然形成的圆形空洞，不由道：“此峰高度第二？我倒觉得不逊于攒云峰。”
嗯？
顾玙一怔，攒云峰863米，箭眼峰812米，50米的落差应该很明显。他久在山中，不曾注意，晁空图第一次来，却格外留心。
此时被其一点，一家四口齐刷刷望去。
“哇，好像真的变高了！”小堇率先叫道。
“嗯嗯，那棵树我记得……”
龙秋指着山腰的一株横生松树，道：“以前它刚好在半山腰，现在往下了。”
“有意思，莫非是人参精的缘故？”小斋道。
“不止，人参精还没这么大本事，应该还有节点本身的作用。”顾玙道。
那人参精已与山龙地气连通，相辅相成，每刻都在潜移默化的改造环境。但凤凰山自身的特质更重要，节点灵气的浓度和活性度，自不是一般可比。
“你们说的，可是上次的人参精？”晁空图奇道。
“是啊，一会带你去瞧瞧。那家伙爱喝酒，你也带着酒葫芦，怕是能凑一对cp了！”
小堇拍了拍他肩膀，态度特自然。晁空图178左右，她175，女生显个高，瞧着体位刚好。
几人聊得杠欢，郑开心却累的不行了，可又不敢说，怕叔叔阿姨们训斥。
顾玙看在眼里，他并没有什么磨练心性的癖好。这小孩只是得天独厚，有了丝机缘，但究竟收不收徒，起码得观察两年。
“小秋，时候不早了，你带开心先回去，顺便备下晚饭。”他道。
“不用不用，我们没事，孩子歇会就好了！”
郑妈连忙摆手，开玩笑，越是这时候越得显出点品质来。
龙秋却不管，直接蹲下身，笑道：“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妈妈等一会就回去了。”
“嗯，好！”
郑开心对她颇为信任，又问：“那我们怎么回去啊？”
“当然是飞回去啦，你害怕么？”小秋对孩子挺顽皮的。
“飞，怎么飞……”
“就这么飞呀！”
小孩不明所以，刚吐出半句，就发现被姐姐抱起，然后眼前一晃，各种景色仿佛剧烈震颤，接着就听：
“呼！”
罡风烈烈，白云飘渺。
“啊！”
郑妈吓得魂都没了，眼睁睁看着龙秋抱着儿子跳下山崖。可下一秒，她又瞪大眼睛，只见那姑娘身形急坠，如大雁般在空中一折，脚就踏上石壁。
而石壁哗啷一声，竟然突出一小截梯阶。
她借势一点，又直落数丈，腾腾腾顺着悬崖如此两番，眨眼就到了离地数十米的地方。
“啊！姐姐，姐姐，啊……我在飞，我能飞了！”
下面隐约传来儿子的胡言乱语，郑妈不知是喜是怕，身子晃了晃，险些瘫倒。这一瞬间，那些心机统统消失，有的只是敬畏和死心塌地。
“……”
晁空图面露异色，齐云那帮货自从得了白鹤遗宝，就乐得跟三胖子似的，手里攥着点核弹头，成天琢磨开怼。
可凤凰山也不差啊！
他才不管是不是龙秋有意展示，单就这手道术和法力，啧啧，二圣之下另有一人呐！
……
不知不觉，太阳偏斜。
在景区逛了大半天，走完了三分之二，下午时分，他们终于进到内山。
这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外山以自然景观为主，里面人工规划的痕迹要多一些。
先是大片大片的果林、竹林和药田，区域明显，偶有混杂。这一片嫣红累累，那一片翠茂深篁，又夹杂着各种草药，端的是满目繁多。
几个年长的男子正在园中打理，刚要招呼，被顾玙挥手制止。
“他们是……”
晁空图很好奇他们的身份。
“员工啊！我们发工资的，年终奖金，恋爱基金，劳保社保，节假日福利，我们按劳动法办事。”
小堇回了一句，然后虚空一抓，一只硕大的石榴就握在掌中。她掰开两半，里面是晶莹饱满，宛如红珍珠般的石榴籽。
她就像只储备冬粮又忍不住贪吃的肥仓鼠，边走便捏下红籽扔进嘴里。
“……”
晁空图特神奇，因为对方给他的感觉，一向是没心没肺狗屁倒灶，没成想还有可爱软萌的时候。
“你看我干嘛？”
小堇察觉到他的目光，随手扔过一半，“喏，这石榴可好吃了。”
“呃，谢谢。”
他不怎么吃这玩意，但既然给了，也不好拒绝，低头刚要开动……妈卖批！哪里有什么石榴，就是半个空壳，红珍珠全没了。
再一瞧某人，左手多了一把红籽，咔咔嚼的正欢。
“你又看我干嘛？”
小肥皂莫名其妙，正义凛然。
“其实我特奇怪啊，你早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晁空图不解。
“我运气好啊，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好，但什么都不如运气好……卧槽，太酸了这个！”
小堇皱着一张脸，二哈秒变沙皮，一股强酸在舌尖蔓延，迅速扩散到整个味蕾。
“哎呀，好酸好酸！”
她双手空空，石榴又转到晁空图那里，吐着舌头各种蹦达，“咝，这尼玛酸男辣女，都怎么吃的，呸呸呸！”
她脑回路无缝对接，嚷嚷着自己才懂的吐槽梗。
“……”
晁空图看了她半晌，忽地噗哧一乐，拈了一颗扔进嘴里。
嗯，酸酸甜甜的，果然不错！
……
清心庐，客厅。
客厅没有客，顾玙和小斋坐在主位，正听李冬汇报上半年的成果。
“现有各类果树880株，共收水果36吨……早稻还没下来，预计有少许增产……高老爷子推陈出新，试验了几种果酒，我拿了三坛……茶叶库存275斤，草药还在成长期，没有采集……三只小猪情况良好，已经长大了一圈……”
顾玙沉吟片刻，道：“药材不动，灵米不动，果、酒、茶、笋干可以出售。你去找老水对接，此事就交给你负责。”
“明白！”
李冬一喜，混了大半年，总算正经做事了。其实山上也没别人，都是技术工种，只能挑他。
“哦对了，水哥刚注册了一家公司，说是负责盛天辖区内的货品运输。这是短期目标，以后还要覆盖全省，甚至全关外。”他又道。
哟！老水人才啊！
顾玙一乐，道：“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待李冬告退，他把账本交给领导，问：“也相处两日了，你看晁空图如何？”
“60分，尚需观察。”小斋道。
“呵，我也这般想法。老实说，有天师府和茅山打底，我们想没有偏见都不行了。”
“无所谓，反正对全真无感。”小斋抻了个懒腰。
自王琦来过之后，俩人的视野就扩大到全球范围。
是，夏国内部免不了争斗，但面对全球都在变化升级的趋势，大策略肯定统一对外。所以他们想跟道门交好，而且要找个合适的朋友。
比如茅山，比如晁空图。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切入点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爸！是我啊，你怎么了？爸！”
京城郊区的八角村，在一户农家里，一个男人面带惊恐，正绕着院子不停兜圈。而他后面，则有一个老头拿着菜刀，眼冒红光，狰狞追赶。
“哇哇……哇……”
锁在里屋的媳妇儿和孩子，更是不住哭喊。
这边闹腾了一阵，邻居们闻声赶来，见状都吓了一跳。几个后生先围过去，将那老头死死抱住，一个胆大的劈手一砸，咣啷！菜刀掉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老头动弹不得，叫的愈发疯狂，好像那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外面早有人报了警，一帮邻居不明状况，议论纷纷。
男子气喘吁吁，道：“我也不清楚啊，昨天鬼节上坟嘛，回来还好好的，今儿一早就这样了。”
“哎哟，老爷子没啥病灶啊，不是撞了脏东西吧？”一人道。
“是啊，最近我看新闻，有可多这种的了。”另一人道。
“反正大家都小心点，最近太邪乎。”
众人谈论着，不多时，一辆警车开进村里，停在了大门口。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四名警察。
他们也没询问，因为老头还在那儿喊，一搭眼就能瞧见。
“带走！”领头的一挥手。
另外三人过去，直接把老头拷上，左右一押，麻溜就送上车。
那男的不干了，嚷道：“哎，警察同志！就算我爸有点问题，也不用这样吧？干嘛呢这是，他是杀人还是放火啊？”
“……”
领头的看了看他，道：“事情非常复杂，我们有统一指示，抱歉了！”
说罢，四人来去如风，即刻闪人，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村民。
……
汤山，医院。
这里据京城市区二十公里，说中心不中心，说偏僻不偏僻。京城诶，能在六环边上买房的都是土豪！
“让一让，让一让！”
“唔……唔……”
“让让，又有新病人了！”
随着一阵吵杂，四名警察押着老头进院，直奔新规划的“非正常疾病研究中心”。
老头双手被拷，口中塞着软木塞，一个劲的挣扎拧动。没办法，一是防止疯喊，二是防止自己咬舌，之前有过例子。
几人上到三楼，立马有两位健壮医生过来，给打了一针强效麻醉剂。短短几秒钟，老头眼神涣散，身体发软，又被抬到一间隔离病房。
“呼……还好路上没出事。昨天我哥们押一大姐，一不留神下巴壳子就被咬了，硬扯下一块肉去。好家伙，这特么跟奇行种似的！”
警察领队松了口气，随口问：“哎，这第二十个了吧？”
“嗯，刚好二十个，你们辛苦！”医生道。
“嗨，都辛苦都辛苦！”
待警察闪人，中心主任连忙组织会诊，按照老样子，抽血化验，全身检查……结果也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医学上的毛病。
一时间，几名大夫都很颓丧，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太失败了。
是啥时候开始的呢？哦，好像在半个月之内吧……不断出现类似的患者，以前都好好的，突然就变疯。原本都当作精神病处理，结果前几天，上头来了消息：
1，将患者统一安置到汤山医院。
2，这不是精神病，这叫撞鬼。
全体医生各种黑人问号啊！他们是大夫，最相信科学的，可如今堂堂政府，就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嗯，这是撞鬼。
……
京城，特异总局。
穆昆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听助手汇报情况。
“截止到今天，三十六省的各大医院已收容患者1027例，其中意外死亡的有269人。所谓意外死亡，就是毫无征兆，查不出任何原因的突然暴毙。我们请教了茅山派的景逸道长，他说被鬼附身的人，身体精气会消耗的特别快，某些人的体质太弱，经受不住鬼气侵蚀，便会衰竭而亡……”
“呵，呵呵……咳咳！”
穆昆听着报告，开始是笑，笑着笑着又剧烈咳嗽，几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最后混成一个大大的无奈。
而助手念完，试探问：“穆局，上头到底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想对策，上报，等批示！”
穆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就是个心累。
早在几天前，茅山派的吴松柏就提前示警，说世间已有鬼怪。结果还没等应对措施出来，一下子就爆发了。
这该死的中元节！
他在心中暗骂，因为据吴松柏的说法，鬼想出现在人世，要么通过仪式，要么撞到什么怨气物件。而中元节阴气最盛，出现的机率要大上许多。
别忘了，夏国有近二十亿的人口，每天都有死的，那刚好赶上这几天死的，也不在少数。
大城市没有空间就罢了，但在广大乡村，几乎家家都有传统。于是造孽的就来了，如果办头七了，还没严格遵守，就像郑开心那种的，基本一打一个准！
政府能怎么办啊，只能先按精神病人处理，集中关进医院，然后急召吴松柏。
吴老头特给面儿，我茅山派上下鼎力相助，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结果政府一瞧，别逗了，你还不够凑一桌酒席的呢。
有本事驱鬼的，全派就四个人！
而这四个人，也已经派到最严重的四座城市，暂作缓解。
穆昆不知道政府有没有后悔，起码他是后悔了，因为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出过任务——清剿装神弄鬼的茅山道士。
所谓天道好轮回啊，现在用到人家了，人家没人了。
“唉……”
穆昆又叹了口气，神色郁郁。助手见状，小心道：“穆局，说句实在话，现在的难点不是怎么抓鬼，而是怎么解释。”
“怎么讲？”
“其实我们都有心理准备，灵气出现了，道法出现了，鬼早晚也得出现。问题是，我们虽然进行了一年的意识形态铺垫，但民众的接受程度如何，我们并不清楚。”
“是啊，难的是如何跟民众解释；难的是日子还得过，鬼怪还会有，要如何普及防范……”
穆昆应了一句，似乎在应和对方的观点，不过俩人心知肚明：这些都是浅层的东西，真正的症结，他们都不敢私下议论。
“咚咚咚！”
正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人道：“穆局，局长叫您去开会，上头指示下来了！”
“哦，我这就过去。”
穆昆一怔，随即站起身，大步出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断，各位干部从办公室内出来，聚集到最里面的那间屋子。穆昆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声问：“小李，什么情况？上头同意了么？”
“上头不仅同意了，而且……”
那人犹豫片刻，道：“而且魄力出乎意外，应该要拿这件事作为切入点了。”

第三百章 铺垫
刘晓勇是个大学生，还是个死肥宅——两者并不矛盾。
他老家在羊城，自己也在羊城的一所大学就读，学校离家就五站地，小半辈子没走出过三百公里外。
跟许多死肥宅一样，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动漫、玩游戏、下里番。上学的时候跟老师学，放假的时候也跟老师学，学的澳门赌场上线；学的深入浅出，殚精竭虑；学的八百标兵奔北坡，步兵更把骑兵碰……
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买盒安全套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嗯，好奇。
“唉，又一段短暂的人生结束了，好无聊……”
这天晚上，刘晓勇抱着一桶火鸡面，哧溜哧溜的追完了新番动漫，不禁有些怅然若失。每次都是这样子，每次刚喜欢上一个动漫女主，就不得不与其告别。
他摇摇头，难得站起来，自己扔掉面桶，又拎了一打维他柠檬茶坐回龙椅，跟着点回b站首页，一刷新，咦？
非常意外的，首页大图片居然临时更换，而且五张图片变成了一张，只见上面一行大字：恭贺乔迁，二次元的世界你不懂！
图片则是一位穿道袍的胡子大叔，面对镜头拱手的样子。
什么鬼？
刘晓勇随手点进去，这视频较长，半小时左右，弹幕已经刷满，乌央乌央的一片霸屏。他索性先关闭，只观看内容，不是搞怪，不是炒作，还真是道士做法。
地点好像在新办公楼的入口处，摆了一张供桌，桌上有三牲四果，三支高香。十几个人分成两列，在左右跪拜，那大叔就站在中间比比划划。
许是戴了麦，听得清清楚楚：
“太上台精，幽光爽灵，卫我身形，应变无停。神光奕奕，天玄地冥，洞澈五行，游幻三清，吾今顶礼，宝道师经……”
卧槽！
刘晓勇看的一愣一愣的，他不太懂，但隐约能估摸出，这好像是净室驱邪的咒语。说严肃吧，咋瞅咋逗比；说扯蛋吧，偏偏每个人神情郑重，姿态虔诚。
弹幕就更是戏精：
“以后弹幕加些道符黄纸就好了。”
“溜溜溜，就差杀个程序员祭天了！”
“镇压鬼畜，道法自然。”
“看成了请个b道士做法……”
“上次看到这个场面，还是在车迟国，不过当时是三个道士……”
哈哈哈！刘晓勇爱死这帮家伙了，手按键盘片刻，也噼里啪啦的追随一条：“天灵灵地灵灵，广电总局放个行！”
发完这条弹幕，此事对他而言就算翻过。不过他随意一瞅，咦，视频有半个多小时，难不成全是道士做法？
刘晓勇按住拖动条往后一拉，到了二十分钟左右，内容一变，却是在b站的明星会客室里，那位大叔正接受采访。
“陈道长，前两天是七月十五，俗话说中元节，鬼门开。那您说说，这世上到底有鬼么？”
“这个我不好简单回答。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点，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你对一种事物有所了解的时候，你心中就会轻松许多……”
那道长身姿奇俊，仪态风骚，看着就特有水准，“按照我们道教的观念，这世上是有鬼的。但这种鬼，并不是影视剧里，或小说里描述的那样，青面獠牙，作恶多端，来无影去无踪的。道家认为，天地万物都是道生。这个道，你可以理解成气，天地万物都是气所生，鬼也一样。当人死去的时候，他的气凝结不住，就会分离消散。有的气直接消失于天地，有的与别人的气组合，形成新的生机，有的发生了转换，变成了动物，或者金石草木……”
他解释了一通，浅显易懂，立意新颖。弹幕一时稀少起来，不知是人走了，还是看的入神。
随后，主持人又问：“民间传说有鬼上身的故事，那到底有没有鬼上身，我们该如何避免呢？”
刘晓勇一听，顿时精神专注。因为就在前两天，自己的一个同学给姥姥办完头七，好好的人突然就疯了。
此事在班级群里闹的很大，说是关进了精神病院。当时就有人断定，这必是撞鬼了！
“鬼上身是民间传言，道家叫‘阳衰招损，阴气相冲’。鬼是生气分离所形成的阴气，有些人体质孱弱，精神恍惚，本身的阳气就不够充足，自然容易招惹阴气……所以有这些特点的居士，建议多晒晒阳光，强健体魄和意志力，不要去年久阴暗的地方，或碰触一些很久很陌生的物件，它们很可能受阴气熏染，对身体有害。”
“哦，原来是这样啊！您刚才讲到强健体魄，我忽然想起来，现在国家推行的中小学健体术，如果身边有会的，不妨学习学习，简单有效。那陈道长，最后一个问题了，您能不能讲一些相关的民间习俗，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主持人问。
“可以，民间的习俗各有不同，但比较通行的，就是头七，它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程序规范……”
咝！
刘晓勇听着听着，便觉后背发凉，墙角、窗根、床下好像随时都会钻出一个东西来，甚至放在桌子底下的双腿，也是冷飕飕的发颤。
他啪的关了视频，趿拉趿拉的走到客厅。
老爸老妈正在看电视，是个新闻节目，巧了，也是主持人采访一位部级官员，大谈丧葬传统。
“夏国有五千年历史，留下了很多民俗传统。比如老百姓总说的红白喜事，婚丧嫁娶，这个规矩就非常非常多，并且流传到现在。
前两天是中元节，我刚好有假期，就带着一家去扫墓。一路所见所闻，呃，其实挺心痛的……烧纸这个事情，其实政府倡导很多年了，要文明祭祀，有些地方还提出鲜花换纸钱的方法，但实际效果并不乐观。
城市里还算可以，就是在广大的农村地区，烧纸相当普遍。我们的专家做过一项调研，在今年的中元节，仅仅一天时间，京城的PM2.5就飙升了15倍。
你们可能不清楚，一捆纸钱燃烧后，就能产生约3斤的二氧化碳！同时还有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多环芳烃等等，对空气的污染特别严重。
所以我们目前就有考量，以农村地区为重点，逐步的、合理的减少烧纸行为，倡导文明祭祀、丧葬，包括清明，中元，寒衣节，甚至头七……”
“头七？”主持人打断。
“对，这个很多人都晓得，也是要烧纸的。先抛开封建迷信不谈，我们尊重这些传统，但我们更要知道，治理环境污染迫在眉睫！上千年的东西不可能一代人就摒除，可人的观念在慢慢转变，也许几代人后，我们都能舍弃烧钱，选择用鲜花寄托哀思……”
嗯？
刘晓勇以一个死肥宅的敏感度和锐利，瞬间觉出不对。他摸出手机，刷了刷微博，果然排在热搜第三位的，赫然两个大字，头七！
点进去一瞧，有的介绍当地的头七习俗，有的痛斥封建迷信，有的信誓旦旦，说鬼魂灵验……五花八门，热闹非凡。
“……”
他眨了眨眼睛，网站、微博、电视，三大平台，几乎包揽了所有阶层的受众。齐齐发威，就为了一个丧葬，一个头七？
他总感觉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哎，我们这儿早就不烧纸了吧？头七也没怎么办过，我就记得十几年前，给我姥姥办过一次，以后就没见着。”
而此时，老妈忽然开口。
“嗯，四五年前吧，城里就没见过烧纸了，不过回老家还有。”老爸道。
“也难怪人家禁止，现在雾霾这么重，得增加多少PM2.5。”老妈道。
“屁了！工厂污染不管，总管老百姓的鸡毛蒜皮，开车、烧菜、开空调，都特么影响环境。现在连烧纸都管，要是真有鬼啊，第一个抓他们！”
呀！
刘晓勇差点惊叫，老爸一句话捅破了窗户纸，他费劲脑汁也没想出来的：要是真有鬼啊！
……
“啧啧，我就佩服那些搞策划的，脑回路总跟常人不一样。”
凤凰山上，顾玙刷完了几拨新闻，忍不住感叹。
“简单粗暴，政府摆明了不承认，可又暗戳戳的放任民间私议，自己把控舆论，引导方向，老套路了。”小斋摇头。
“就算是老套路，但人家用的好，民间有这个基础，自然要扩展一下想象空间……”
顾玙笑了笑，道：“不管科技怎么发展，相信有鬼的也大有人在。让群众自行脑补，这是最厉害的地方。我估计只是第一步，还会有后续动作。”
“后续动作？”
一直默默喝茶的晁空图忽然插嘴，道：“我倒有些眉目。”
“你从哪儿扒的料？”小堇好奇。
“师父刚传来口信，说现在鬼上身的太多，人手严重不足，叫我过去帮忙。并且有一批人归我管理，最好速成一些抓鬼道术。”
晁空图颇为无奈，继续道：“还有就是，官方从港岛、南洋请了几位正一后裔，以及那位流亡海外的天师府嫡系。”
“……”
一听此言，顾玙和小斋都是一怔，这是神马意思？政府要搞事情啊！
小堇比较耿直，奇道：“请那帮下三滥的来干嘛？花钱送打脸么？”
“明面上帮忙抓鬼，实际上……呵呵，无非营造声势，让大家看场猴戏，便于他们宣传罢了。”
晁空图放下杯子，轻笑中透着一股冷意萧然。

第三百零一章 雨来
“轰！”
“哗哗哗！”
乌云密布，随着一声轻雷，干渴了数月的天空终于积攒了一点水气，雨丝飘落，散散乱乱，将凤凰山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从今年四月到八月中旬，这是第一场雨。虽然不大，也足以让那些饱受干旱、高温困苦的人们，感受到了些许慰藉。
气象部门更是奔走相告，因为此后几天，北方都会迎来小幅降温，个别地区还有阵雨。这就意味着，今年的异象酷暑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南方或许还要持续一阵，但最多九月封顶。
此刻，在凤凰山的山道上，几个人打着伞，正顺着长石阶漫步而下。
“你走的时机倒巧，还能看看雨中景致。”顾玙笑道。
“呵，我是真的没住够，只是师命不敢违，不得不走。这几天劳烦你们招待，多谢了！”晁空图道。
“好说，你若想来，我们随时欢迎。”
小斋也应了句，龙秋在旁边一听，忽然眨了眨眼，不太熟练的八卦道：“哎，堇堇，你欢迎么？”
“他来不来关我屁事啊，我干嘛要欢迎？”
小堇什么脑袋，马上回过味，瞪大眼睛道：“卧槽，你什么精神世界啊？空虚到把我跟丫组CP嘛？连先天都没到，我干嘛要看上他？”
“……”
龙秋被怼的小脸通红，默默躲到姐姐后边装成狗。而晁空图只觉膝盖一软，无力反驳。
话说他收到师父的消息后，就要赶往京城的汤山医院，主持那里的救（zhua）治（gui）和培训工作。
他在凤凰山呆了五六天，可谓大开眼界。当然不是指那些灵米、灵茶或者果酒，而是四人无意中展现出来的道术。
食气法和雷法虽然没看到，但光是布虚术、小封禁术和小搬运术，就足以令其惊叹。
尤其是搬运术，他起初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凭空造物的本事，后来发现，哦，原来是一种空间转换……想那顾居士在喜都市政府的大院门口，硬生生拧下萨满教众的人头，大概用的便是此术。
晁空图身为齐云一员，不自觉的就拿二者相比。
道院的术法丰富，派系庞杂，等级却不高，即便得了白鹤遗宝，恐怕也干不过凤凰山。不过那地宫有三层，未必没有更高级的道法。
道院规章完善，上下有别，职务清晰，有点像公司的组织结构。而此地人情味更浓，随心随性，向心力极强，倒像个大家庭。
究竟谁更有优势，确实很难讲。
不多时，众人到了山脚。晁空图止步，转身面向四人，一本正经的施礼道：“就此拜别，有缘再会！”
“再会！”
说罢，他上了老水备的车，慢慢消失在雨雾中。
四人稍站了片刻，便抹身回山。
小斋走了几步，索性把伞收起，也没用气息抵挡，就那么水灵灵的淋着，眉间眼里都透着一股清爽，忽问：“哎，你怎么看？”
“政府酝酿了一年，潜移默化的宣传引导，现在情势复杂，国际上危机重重，怕是忍不住要开局了。”
顾玙想了想，道：“这种天地巨变的大事，除了前期铺垫，一定要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此番主动邀请海外的道门后裔入境，估计要拿此事做做文章，露露真容。”
“他们要做什么，我不清楚。反正道门又被当枪使，哦，应该说正一。”小斋道。
“没办法，道门依靠政府资源，就得站在第一线。”
“啧，这还讨论个屁啊？他们搞什么动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堇忽然插嘴，眨巴眨巴的蠢蠢欲动。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发展。”
顾玙直接拒绝，顿了顿，又问：“对了小秋，郑开心那孩子怎么样？”
“呃，刚来的时候不太适应，现在越来越淘气了。他妈妈还好，没事帮忙收收菜什么的。”龙秋应道。
“嗯，他就交给你看管，不用教东西，先练静坐。体术也不必，茅山那几招够用了。”
“嘻嘻，我明白。”
郑开心的资质，属于中等稍微偏上，不算太优秀。但他有一点不同，就是那丝融入身体的阴气加成。
正常情况下，炼气功法是不带属性的，包括食气法。而郑开心的这种路子，如果能找到对应的功法，那便自带阴属性，绝逼可以期待期待。
……
京城，办公室。
老者靠在椅背上，眼镜放在桌上，闭目听着助手汇报：
“截止到八月中，共有24个省份发生不同程度的旱情，约有3.19亿亩农作物受旱，其中绝收4139万亩，造成粮食损失273.6亿公斤。
减灾委、民政部已启动应急响应，各工作组已赶赴灾区，组织群众抢墒改补种，合理调度水源扩大灌溉面积，提早准备秋覆膜，以及进行农业保险旱情勘定理赔，以帮助农户弥补损失……
国际方面，由于澳国，山姆国等主要小麦产区受到干旱影响，全球小麦产量预计为5.03亿吨，较去年减少9%。
全球粮食价格在月初猛涨10%，其中玉米和小麦价格均上涨25%，黄豆价格也上涨了17%。
而据粮食局统计，国内市场上的小麦价格同比增长3.3%，早籼稻价格同比增长7.6%，中籼稻同比增长7.8%，玉米价格同比增长12.7%，皆远低于国际市场价格增幅……”
“……”
当助手念完，老者半晌没应，过了一会才点点头，示意清楚。
现代社会，农业科技发达，多国都施行储备粮制度，以应付重大自然灾害，稳定粮食市场。所以不像几十年前，一场大旱就可能饿死一片。
尤其是夏国，对粮食的重视程度远超国外。
民间总有传闻，说如果按每人每天一斤消耗估算，国内的粮食可以保证，任何地方颗粒无收，也能吃2年半到3年。
要知道，近20亿人啊！以至于不少网民开玩笑，如果咱们的粮食都吃完了，那地球也就灭绝了。
这些数据是国家机密，老百姓只能YY，老者却一清二楚。
说实在的，以现在的情况，一年两年大幅度减产都可以，但三四年，四五年连续减产，那真的会出现粮荒！
这该死的灵气，不知何时才会稳定，国家不敢赌。

第三百零二章 风起云涌（上）
羊城，机场。
一架来自普吉国的航班落地，不多时，一群乘客呼啦啦的走出站口。
最近六七年间，普吉国成功取代了东瀛和高丽，成为夏国周边最热门的旅游地点。这些人就很有代表性，男女老少，携家带口，拎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戴着各种各样的佛牌，兴致勃勃，谈论见闻——正是旅游归来的游客。
而在他们之中，又有一人非常特殊。
此人身形粗壮，肤色黝黑，双眼突出硕大，从额头左侧到左眼，整体被一个椭圆形的红色胎记罩住。上身是立领马褂，下身是方裙，腰间扎着一条金色的宽大腰带。
赤脚，踩着一双木鞋。
单看外表，他就像个偏远山区的贫苦兄弟，但那浑身上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靠近。尤其那个胎记，仿佛什么魔鬼符号，将左眼都染得血红血红。
“咦，这身衣服好传统啊！”
他刚刚出了机场，且在路边稍停，就听附近有人轻呼，转头瞧去，却是一个年轻男子颇感好奇，正拿着手机拍照。
见他看过来，那哥们还用英文招呼：“嗨，朋友，你是普吉国人吧，不介意拍个照吧？”
“……”
此人却双眼一瞪，对这种行为显得很愤怒，似乎被严重冒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方，口中叽哩哇啦的念着咒语，然后就听：
“啊，什么东西，好痒！”
“啊，痒死了！啊！”
那哥们的身体猛然一抽，拧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在脸上、脖颈、胸口和背部不断抓挠。
这痒感非常强烈，天热穿得又少，他越挠越重，越挠越狠，眼瞅着在皮肤上抓出了一道道红痕，血丝微渗。
旁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犯了什么急病。
“哎呀，亚尕先生，路上太堵，我们来迟了，抱歉抱歉！”
正此时，几个人快步凑过来，一人当先握住对方的手，先说了一通夏国语，翻译又转述。
“哼，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亚尕的脾气好像很大，冷哼一声。
“实在抱歉，羊城车多人多，没办法。”
那人不太诚心的致歉，一撇头，瞅见那哥们，遂问：“这人怎么回事？”
“他对我无礼，小小惩戒罢了。”
“呵呵，他也是无心之失，请您不要计较了。”
“……”
亚尕瞧了瞧他，毕竟不是自己地盘，也不想闹得太过，于是一挥手，解了咒术。
“哈哈，果然大人大量，您这边请！”
说罢，众人坐上一辆豪华商务车，慢慢驶离了机场。
而那哥们恢复正常，活像捡了一条命，只觉全身火辣辣的疼痛，胳膊上满是血痕。此人叫崔占波，是个公众号写手，几十万粉丝，颇有名气。
他拍亚尕，本是职业习惯，谁知受了一遭罪。他也是个狠人儿，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连忙上了自己的车，追着那辆商务车而去。
……
在古代，普吉国人只有名，没有姓。
直到1912年，六世皇才颁布了《姓氏法》，赐了6432个姓氏给民众。而按照他们的习惯，名在前，姓在后，所以亚尕的全名叫做：亚尕西那瓦。
这个姓氏在本国是豪族，商业、政治领域影响巨大，不过祖上却是羊城人，本姓丘，于清末年间移居。
亚尕属于家族旁支，同时也是一位降头大师。
他此番受某个机构邀请，来夏国帮忙除鬼，原计划直接去京城，结果他忽然提出要到祖乡看看，这才有了羊城之行。
“你们要抓的鬼在哪儿？”
“不急不急，您一路奔波，我们特备了些饭菜，吃完再谈。”
某家酒店的餐厅里，那位负责人、翻译、两个助手和亚尕五人准备就座。按照我们的习惯，一般贵客居首，主人陪坐。
而就在负责人想坐下的时候，亚尕忽道：“你，去那边！”
“嗯？”他没反应过来。
“你，不要坐这里！”
亚尕很生硬的吩咐，又对另一边的翻译道：“你，也不要坐这里。”
“……”
负责人脸色丝毫未变，笑道：“哦哦，明白明白，把左右的位置让出来！”
一阵折腾，众人才安稳坐定：亚尕在正中，左右各是一张空椅子，然后才是陪坐，显得颇为诡异。
“不知道您的口味，我就每样叫了点，您随意！”
很快，饭菜上桌，摆的满满登登。亚尕瞄了两眼，显得没啥兴趣，反倒叽哩哇啦的嘀咕一句，然后倒了杯茶水，再扬手往左边一泼。
“……”
五道目光就那么盯着，眼睁睁看着那茶水泼到半空，随即消失不见，地面没有半点湿痕。
而紧跟着，又见他夹了一块肉，往右边一扔。同样的，也是莫名其妙的消失。
咝！
负责人心里一颤，问：“亚尕先生，这就是您养的，养的……”
“没错！”
“哎呀，果然非同小可。听说一般的养鬼师，只能有一只本命小鬼。先生大能，啧啧，佩服佩服！”
“哈哈，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这马屁拍的正在点子上，亚尕也不禁面露得色。
他的神魂天生强韧，性情阴狠凶残，就是养鬼降的料。无论什么难缠的小鬼，到他手里都是服服帖帖，在本国更是赫赫有名。
却说几人边吃边聊，亚尕没怎么下口，多数喂了两只小鬼。
饭菜下去一半时，负责人的手机忽然响动，接通说了几句，便挂断道：“不好意思，又有客人到了，我失陪片刻。”
“什么客人？”
“哦，是港岛的玄空子道长，据说是茅山后裔。”负责人很随意的暴露了信息。
“茅山后裔？”
亚尕皱眉，面色沉暗，道：“何必麻烦，不如请来坐坐。”
“那太好了！同时与两位大师相交，何等荣幸，我去去就来。”
负责人屁颠屁颠的闪了，过不多时，便引来一位穿蓝布大褂的道长。约莫四十来岁，留着小胡子，面色发黄，显得精明又阴险，正是玄空子。
他走入饭厅，一见那身普吉国的装束，就冷声道：“降头师？你们还请了降头师？”
他不等负责人作答，便径自过去，那边亚尕也起身，目光相对，火光四射。
玄空子出身下茅山，师祖在战乱时期避居港岛，带过去一些传承。港岛人迷信，对此类事情深信不疑，他又学艺有成，混的是如鱼得水。
而普吉国，或者说南洋术士，一部分源自夏国的巫蛊和茅山术，一部分源自本土的土著巫术。
他虽然是下茅山，但一向以上国道统自居，瞧不起这些蹭道法的。同样的，南洋一脉出于某些奇怪的心理，也是各种敌视。
“叽哩哇啦！叽哩哇啦！”
亚尕毫不含糊，率先发难，一指对方，口中念咒。
玄空子久在港岛，平时算算命、镇镇宅，实战对敌的经验太少，立马就落了下风。他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朝自己扑来，皮肤受那气息沾染，顿如针扎一般，剧痛难忍。
“好胆！”
他毕竟也有些能耐，从布囊中抖出一个纸包。
蓬！
一包赤红色的粉末就撒了出去，笼罩全身。刹时间，就听他的皮肤上噼里啪啦脆响，就像把什么东西扔进滚油锅，发出的那种细爆。
与此同时，一种黑色的小生物从他身上刷刷掉落，转眼在脚边堆积一片。负责人抬眼一瞅，好家伙，赫然是一只只黑色肉虫！
而玄空子未等疼痛消失，便双手齐动，左手扯出一张符箓，右手摸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浓稠的灰白色液体。
“去！”
他双手一晃，符箓噗地烧成一团黑火，顷刻间，又散花成一片黑雨。
“……”
亚尕面色微变，显然识货。
这叫阴阳尸毒法，中招之后，浑身的皮肉会迅速腐烂，深可及骨，直到死掉为止。他不敢怠慢，直接取出一面皮制小鼓，伸手一拍。
“咚！”
“咚咚……咚咚！”
那鼓的声音很奇怪，不响，反倒非常沉闷，压抑，一下下仿佛敲在心口。亚尕用鼓声操控着小鬼，两道无形鬼影飞向半空，一阵撕裂嚎叫，居然将那黑雨全部吞噬。
他得势不饶人，继续击鼓。
“不好！”
玄空子大惊，没想到对方的小鬼如此厉害。惊慌失措间，只来得及抖出一张符，往身上一贴。
“嗤！”
几乎下一秒，他身上就冒出两股黑气，噔噔噔连退数步，扑通跌坐在地。
“哈哈哈！茅山术不过如此！”
亚尕收回小鬼，咧嘴大笑，见翻译傻呆呆的不动，喝道：“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要差！”
“哦哦！”
翻译回过神，磕磕巴巴道：“他说，茅山术不过如此。”
“欺人太甚！”
玄空子羞怒成狂，手一拍布囊，就要拼命放大招。结果负责人溜溜跑过来，一把拦住，“两位大师，两位大师，听我一句！”
他态度诚恳，装的跟真事似的，道：“二位都是受我们邀请，前来降魔驱鬼，从这个角度讲，也能叫一声同伴。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切磋切磋就好，千万别伤了和气。这样，我马上带你们过去，说句实在的，有精力也不能对自己人，对付那些鬼怪才是。”
“哼！”
亚尕不怕玄空子，对夏国的道门势力却非常忌惮，既然有人拉架，也不愿再打。玄空子的实力本就差一些，人家给台阶，更是借坡下驴。
……
京城，汤山医院，呃，附近。
在一间大屋子里，晁空图对着一票老少道士，正在开办抓鬼速成班。
“诸位都是各派的骨干弟子，实力非凡，对付现在的鬼魂绝不成问题。所以我也不班门弄斧，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方法，我就讲一点，如何将鬼魂逼出人体。鬼魂一旦附身，便与人的生魂相融，有三法可驱……”
他顿了顿，先拈起一张纸龟，道：“纸龟啄鬼术，取符纸剪龟，备水盆、黄纸，黄纸烧融水盆，念驱鬼咒，纸龟入水，可自行爬上其身，将鬼魂啄出。”
接着，他又拿起一盏油灯，道：“灯烟化鬼术，捉一青蛇，将灯草蘸满蛇血，阴干。用此草点灯，放于头部，烧符一张，鬼魂就会被吸入烟中。切记，此术有一弊端，鬼魂化烟，极容易借烟气遁走，或马上另行附身，所以见烟气化形，速杀之！”
最后，他又拎起一个两端皆空的陶罐，道：“神罐炼鬼术，取一红布，兜住底口。取生者鲜血数滴，滴入罐中，烧符一张，不停加水。水愈加，罐中如火炼发热，而底端不漏，说明鬼魂入罐。若是底漏，说明鬼魂遁走。”
晁空图介绍完毕，道：“这三种方法，我会一一详解，各有利弊，全看自身掌握。我最为熟练的是纸龟法，便从这个讲起……”
他确实毫无保留，倾囊传授。
这要是在古代，可是是大罪过，轻则逐出山门，重则打死。底下的道士们深知这点，也是愈发钦佩。
很快，晁空图上完了课程，道：“我与诸位初次相见，更有门派之别，然各派多有同门在齐云，如此说来，亦为道友。眼下鬼怪现世，正是我辈除魔之际，望共心协力，不负我道门盛世来临！”
“受教了！”
众人神色郑重，齐齐一礼。
“好一番道貌岸然，斗筲之辈！”
此间正是气氛肃穆，门外却突然传来讥讽戏虐之语，众人顿时不快，未及反应，就见从外面踱进一人。
身材中等，眉目端正，唯独鼻子带了点鹰钩，显得较为凶戾。此人身穿一件紫色法衣，长及小腿，袖长随身，上有金丝银线绣的八卦图。
晁空图一瞧这衣裳，就眉头一挑。
在正一派中，高功穿黄色法衣，紫色法衣只有各派住持可穿，这位估计是，呵呵……
“你就是那位丧家犬？”他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找死！”
一句话，来人就被激怒，大袖一挥便想做法，可自己顿了顿，硬生生忍住，“哼，不必逞口舌之利。我便是张子良，第六十五代天师！”
嗡！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动。
想那九十多年前，夏国建朝前夕，有两个堪称真正的千年世家，都流落海外。一个是衍圣公孔家，一个便是龙虎山张家。
这两家都去了南洋，各自扎根。
孔家暂且不表，单说张家。当时是第六十三代天师，他在南洋另立天师道，死后由侄子继承，便为第六十四代。
而张金通受政府扶持，号称第六十五代天师，于是两边嘴炮不休，都说自己是正统。前几年，海外那位去世，遂由张子良继任。
从辈分讲，张子良还是张守阳的小叔叔。
此人年轻气盛，适逢天地大变，一心想杀回龙虎山，夺回天师府。他或许有大本事，但论嘴上功夫，远不及晁空图。
“第六十五代？哈，弹丸小国，三五手下，你们一向圈地自玩，如今想是心通窍畅，终于回来朝献了。”
嘿！
张子良到底有些秉性，居然没发作，问：“你究竟是何人？”
“茅山，晁空图。”
“好！我先不与你计较，待我败了天师府，执掌正一，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嘴脸？”
“你，执掌正一？”
晁空图一脸诧异，没立刻回怼。对方看着不傻，可他是哪来的信心说出这句话？

第三百零三章 风起云涌（中）
“紫微灵箓，御史传宣。誓同山海，神鬼遵行。力士使者，疾降坛庭。功成德备，保奏太清。急急如律令！”
病房内，张子良念罢法咒，随着一张黄符燃烧，白云平地起，雾气缭升腾，瞬间满室弥漫。而从那云烟之中，突然伸出一只青色大手，直直按在患者头部。
二者的比例极不协调，就像成年人握着一枚生鸡蛋，只要轻轻一捏，就会脑浆迸裂。
“啊！”
准许旁观的某位医生不禁惊叫，又立时捂住嘴。张子良却自信满满，拂尘一挥，喝道：“去！”
只见那大手一捏，似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一扯，一条黑滚翻腾的游魂就被揪了出来。
而患者激灵一抖，立即挺直不动，就像被抽取了魂魄，只余下一具干瘪的肉壳。
“诛！”
张子良再喝，那青色大手便握住挣扎嘶嚎的鬼魂，用力一握，嗤！黑烟顿散，转瞬化为空空。
而他收回力士，拂尘一甩，啪的往左臂一搭，面淡如水，一派渊渟岳峙的高人风范。
“道，道长……”
已经看傻的医生上前，结结巴巴的问：“那，那位患者没有生命危险吧？”
“无妨，只是精气过损，需要调理数月。”
“哦，那就好那就好！”
医生抹了把汗，方要再说，忽听走廊里传来一阵吵杂声，并且越来越大。
嗯？
张子良皱皱眉，抬脚就出了病房，却是一位青羊宫的道长在驱鬼时，许是不太熟悉，操作失误。不仅没有成功驱鬼，反倒惹得对方凶性大发，挣脱控制。
“啊，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好家伙，只见一个眼冒红光的大妈正在疯狂追赶，而那道长手忙脚乱，狼狈至极。
“青羊宫竟没落如斯，丢人现眼！”
张子良面露嘲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古印，口中念咒：“先天先地，元始祖炁。落死注生，鬼神皆避。镇！”
一个镇字即出，他将古印高高抛起。
那印有巴掌大小，下端是四方形，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纹，上端印钮则是一头威猛的雄狮子。
这印飞到半空，缓缓翻了个圈，印面朝下。而这一翻，看着很轻巧的古印，竟似附加了千万斤的重量，带着强烈的坠地感，呼的就砸了下去。
砰！
古印正中大妈的天灵盖，她仿佛被触到了关机键，脚步骤停，神色呆滞，就那么戳在原地。而从她的天灵盖处，似有一道若隐若无的气息溢出消散。
约过了几秒钟，她才晃了晃身子，扑通栽倒在地。
“也无妨，抬去休息！”
张子良不待医生询问，就不耐烦的挥挥手。
哇！
这位医生，以及走廊里的许多医护人员，看向他的眼神简直惊为天人。丫虽然是新来的，可逼格撸的老高，一间间病房横趟过去，秒杀那些费死牛劲才干掉一只鬼的道士团。
贼鸡儿厉害！
“……”
张子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声夺人，开局已胜。他强自压下躁动的内气，将古印收进袖中，面上丝毫不显。
“啪啪啪！”
“果然厉害，大开眼界啊！”
晁空图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拍了两下巴掌，笑道：“虽然你这人不讨喜，但我还是感谢，你帮了我们不少忙。”
“哼，光靠你们这帮废物，区区小鬼，怕是要捉个几十上百年！”
张子良嘴上不弱，心中暗自提防。医院这群人中，唯有这个家伙能令自己顾忌几分。不过真打起来，自己也有信心。
他这边考量，晁空图那边也在盘算，各怀心思。
咱们说，只要是符箓派，都会那么几手驱邪捉鬼的道法。怎奈世间千年，绝大多数已经断档失传。
天师道贵为正一领袖，自然也是会的，可惜龙虎山这边传承残缺，拿不出手。
此刻，晁空图一瞧张子良做法，就心知肚明。海外那一脉，当年不知带走了多少宝贝，尤其那枚铜印。
不出意外，应是明朝的老物件，典籍中颇有名气的镇山诛邪印！
啧啧，他又拿对方与张守阳比较，张守阳贵在功力深厚，一派法度严谨。张子良的功力略差，可架不住有宝贝。
若是正面硬肛，自己的好基友还要稍落下风。
……
汤山医院，会议室。
晁空图、各宫观道长、张子良以及海外天师道的几名弟子，共十数人坐于其内。明显的分成两派，互不交流，悄静无声。
约等了几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响。
“吱呀！”
三名政府人员推门而入，直奔前台，待一一落座，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开口道：“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耽误了几分钟，向大家致歉。”
“……”
若是在机关单位，领导一来这话，底下就该鼓掌了。但他面对的是一堆道士，道士可没这习惯，他自己也清楚，继续道：
“今天呢，不是开会，也不是你们向我汇报情况，而是我向你们汇报一些成果。那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代表政府和广大群众，感谢诸位这段以来的辛苦和付出，谢谢！”
说着，三人起身，齐刷刷的鞠了一躬。
嗬！
在座的皆是一震，面有荣光。
虽然修道之人轻名利，但长期以来的官本位思想和某某意识作祟，导致谁也不能免俗。这么大的一个领导，正儿八经的跟自己鞠躬，就叫一酸爽！
“好了，下面我讲一下最新数据。”
领导重新就座，也没拿稿，直接道：“截至到昨天，三十六省共收容患者1126例，意外死亡578例，已治愈469例，仅剩79例还留在医院。由于事出突然，我们国内的力量严重不足，经组织商议，特请了四十二位海外高人予以帮助。其中有港岛的道长，缅国、挝国、普吉国和大马的大师，还有与天师府渊源颇深的张子良道长。如果没有你们分散到各省，倾囊相助，我们会有很大的麻烦，再次感谢……”
“患者？哈！”
张子良听了，不由暗自嘲讽。因为夏国永远不会承认有鬼，这是执政根基，所以再怎么心知肚明，口径上统称“患者。”
而那领导白话了一阵，大抵就是感谢各位付出，政府必有回报，日后友好往来云云。
“……”
晁空图听得昏昏欲睡，他宁肯去搓十盆肥皂泡，也不愿瘫在这儿，听官员讲一分钟的废话。
好在不多时，那人便宣布散会。
晁空图带着人率先起身，蹭蹭就往出走，走到一半时忽然撇头，见张子良和几个弟子压根没动，稳稳当当的。
嗯？
他直觉有事，必是什么PY交易！于是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趁人不注意，扔下一颗像种子似的小物件，然后才出了会议室。
待他们走后，屋内只余官方与张子良两派。
两帮人稍许对视，气氛突然就微妙起来。张子良随意坐着，问：“我的承诺很快就要兑现了，你们的承诺呢？”
“呵呵，不用着急，只要将鬼全部抓干净，我们肯定不会失信。”领导笑道。
“哼，念你们一个偌大的政府，也不会诓骗我等。”
张子良直视对方，一字字道：“待此间事了，我便约战天师府，我若胜了，龙虎山就是我的！”
“这个自然，你们比斗，我们绝不插手！”
“好！”
张子良不再废话，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长袖一甩，将某件东西卷入袖中，随即出门。
约走了十几步，他将袖口凑到嘴边，低声道：“晁空图，让你听去也无妨。我说过，我早晚会重回龙虎山，执掌正一！”
……
“咔嚓！”
“啪！”
另一间屋子里，晁空图捏碎了一只水碗，碗中还残余着未烧尽的符箓，黑乎乎的黏在了地上。
“呵，好一个张子良！好一个冠冕堂皇！”
他怒极发笑，只是不停自语。
从开始他就非常奇怪，海外天师道与中原老死不相往来，人家凭什么就帮你抓鬼？你到底给了什么好处？
今天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这般厚礼：为了尽快驱鬼，维护基业，不惜拿整个天师道为筹码，引狼入室！
还有那些普吉国、缅国的大师，怕也是一个德行，许了某种传教开堂的好处——他们不缺钱，在本国都当神仙供着，为毛要屁颠颠的来帮你？
“呼……”
晁空图吐出一口长气，在屋里踩了两圈，神色不定。
道门盼了几百年，茅山盼了几百年，好容易等到大世来临，结果呢？道门的全部精英，就像被养猪一样，养在了齐云道院。
谁甘心？
谁特么也不甘心！
卢元清能忍，因为有自己的考量；张守阳能忍，是为了龙虎山的地位。他之所以忍，也是为了茅山。
可毕竟，他与旁人性情迥异，此事就如一粒种子掉进了心窝，不自觉的生根发芽，滋养着晁空图的某些蠢蠢欲动。
……
人们常说，世事奇妙，因果总在一线间。
晁空图便是如此，他听到了前面的对话，听到了张子良的flag，可他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首长，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当所有人出去后，一个官员忽然询问。
“哦？为什么觉得不好？”领导反问。
“呃，我就是，就是不太明白。我们干嘛要请一帮外人过来，还许以重利，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呵呵，我刚才都讲过了。”
领导见室内无人，便解释了几句：“这鬼怪出现的太突然，我们的确人手不足。短短几天，就有一千多人送医，如果不能迅速稳住局面，很容易引起群众恐慌。你还记得F典么？”
“记得，怎么会忘？”
提到这茬，那哥们不由打了个寒颤。十几年前的那场重大传染病，至今说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只能请外援，这是实情，没办法。而那些人在本国地位崇高，一般的钱财利益难以打动。我夏国地大物博，修行资源丰富，拿一张准入证做交易，不怕他们不来。”
领导顿了顿，又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们对他们的承诺，都是自行发展，政府不予插手。”
“哦，我明白了！”
那哥们也不傻，顿时变得很兴奋，“我们的道门何等厉害，绝非弹丸小国可比。他们想在这发展，恐怕过不了第一关。而且我们还能借题发挥，向民间宣传，显我声威……”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渐渐放低，疑道：“首长，那个张子良，我看本事奇高，真要打起来，天师府未必是对手啊！”
“天师府与凤凰山交好。”领导淡淡来了句。
“呃……”
好吧，那哥们无话可说，五体投地。
“唉，其实这都是浅层次的原因，真正重要的还在外部。12月全球会议，各国首次正面接触，西方那些国家才是庞然大物。我们应对他们之前，总得把后院看好。”
领导往后一靠，缓缓道：“古贤有训，所谓内外诸夷，凡有跳梁者，皆斩之！”
……
羊城，医院。
一个妹子在医生的陪同下，慢慢走出“非正常疾病控制中心”的大楼。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再世孟尝，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以为自己要扑了！”
妹子比较活泼，一张嘴就满满的逗比风。
“都是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
“……”
双方聊了几句，气氛莫名其妙的很尴尬，就只好走路。快到院门口时，妹子终于忍不住，问：“大夫啊，你们就没啥对我说的么？”
“说什么？”大夫一愣。
“那个，那个道士啊！”
她一下子就非常激动，比划道：“我当时有意识啊，亲眼看到他在做法，那团火呼的就飞过来了，我是不能动，不然早跑了！卧槽，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梦游还是梦遗啊？”
“噗哧！”
人家被逗乐了，笑道：“既然你看到了，那就是真的，我们没有限制。”
“你的意思是，我想发微博就发微博，想发朋友圈就发朋友圈？”
“嗯，是这样。”
哎我草咧！
妹子一脸的“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半懵逼半诡异的被送出了医院。而她刚出大门，还没等过马路，就见一根又长又硬的东西捅到自己嘴边。
“你好，我叫崔占波，是个公众号作者。我对这次的多人患病事件非常关注，能耽误你点时间么？”
“可以啊，我太有时间了！”
妹子眨巴眨巴眼睛，透着一抹亢奋的光，这感觉忒舒坦了！就像便秘了好几天，缩着菊花紧啊紧啊，诶，忽然又得了痢疾！

第三百零四章 风起云涌（下）
“震惊！近日多人突发精神疾病，真相竟是……
OK，首先原谅我用一坨屎一样的标题做开头，其实我也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这种强度的标题，才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事件的起因要从七天前说起，那天波波去机场送一个中性朋友，正在肝肠寸断，地老天荒之际，恰好看见一位身着普吉国传统服饰的国际友人。
出于职业习惯和猎奇本能，波波随手就拍了几张照片。
……
他对我那么一指，我就觉全身奇痒，比我家萨摩的舌头舔弄指数还要高出一万倍。对了，这是我抓自己胳膊留下的血痕。
我乃胆大包天之人，暗戳戳的尾行到一家酒店，并在大堂蹲守。原以为那位友人是什么降头大师，来此洽谈生意，但事情的发展远超乎我的脑回路。
约莫半小时左右，又进来一位茅山道长。没错，就是英叔的那种茅山道长，照片为证。
波波就愈发惊奇，一个普吉国大师和一个道长，真的只是巧合么？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我决定跟踪到底。
……
大家知道，最近羊城各地有数十人突发疾病，然后都被送到南方医院。就在两位大师进医院的第二天，又有四位道长前来。
我进不去那栋大楼，只能在门口蹲守。等到第三天，终于从楼里出来了一位患者，采访如下。
……
就这样，我守了整整七天，一共采访到五个人，说辞一致。
他们完全不晓得怎么回事，更没有患病的记忆，只知道自己痊愈，不是医生的功劳，而是得益于那些道长做法。
没错，就是做法！
所以呢，波波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些人，甚至全国报导的那些患者，根本就不是病，而是传说中的，鬼！上！身！”
……
崔占波以前是记者，现在是个写手，有那么一股调查新闻的劲头。
他将七天以来的取证成果汇总，条理清晰，语言通俗的写了一篇大稿，发到了自己的公众号上。
他有四十多万的粉丝，每篇推文的浏览量加转发量，大概有六十多万。而这篇文章一出，短短三天，直接飙到了七百多万，十倍的增长！
岭南这片的朋友圈已经传疯了，并且热度越来越大，很快扩散到别的网络平台。有的相信，有的无所谓，有的嗤之以鼻，各种狂喷。
而与此同时，其他地方的网友也在不断爆料：
“我小姨前阵子犯病，送医院了，昨天刚接回来。她说是一个道长给治的，她的程度较轻，还有一定的意识……尼玛啊，真的有道法啊，不是装神弄鬼的义和团啊！她以前信耶稣的，现在已经信三清了！”
“直播接人，地点泉城人民医院，这是我哥，后面那栋就是住院部……哎哎哎，卧槽！有位道长在走廊，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我是林城的，我要承认错误。我们这有个仙人洞道观，以前跟老妈去玩过，年纪小不懂事，还喷过里面的道长。前阵子我妈犯病，就是仙人洞的道长给治好的。”
所谓谦锤百炼，求锤得锤。
这些图文并茂的干货一发，简直铺天盖地，席卷了夏国的网络平台。
一时间，全国上下都在谈论相关话题，大家从怀疑，到半信半疑，到八九成相信……然后，理所当然的陷入了集体恐慌or亢奋。
恐慌，是人之本性，可以理解。
亢奋，也是人之本性，也可以理解。
《夏国修行发展三年规划》出台以后，从去年下半年起，政府就在影视剧、小说、政策宣传、中小学教育等意识形态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实则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群众观念，再加上今年异化生物频出，怪现象不断，APP上线……不少人已有了大概推测。
其中最实锤的一个举措，就是学校的课间操，莫名其妙的改练体术。
近半年的时间，足够学生发生一些初步转变。于是家长们纷纷惊奇，咦，自家孩子的体质好像好了不少……
如此之类，已然在广大群众心里埋下了一颗颗种子，只是上头坚守政策，不公开，不纵容，才不得不憋在心底。
而今年，在政府的有意操控下，将部分信息流释放，就如燎原之火，将本就干枯饥渴的荒原，呼的一下，全都撩了起来。
……
天柱山，齐云道院。
如今的道院建筑群，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山顶是上院，供三十六友居住；山腰是大广场和中院，供日后的优秀弟子居住；山脚是下院，供普通弟子居住。
现在大广场修建完毕，一水的抹青石，又经过细细打磨，可谓平滑如镜。常人光站上去，就有些不稳，走路更难，只能一故涌一故涌的往前蹭。
“我说卢道长，你这个对我们太不友好了，走都走不稳，这是不欢迎我们拜访啊！”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的挪着脚步，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你们来访，自有我们亲迎相送，何谈不欢迎呢？”
卢元清笑了笑，挥手送出一道柔和气劲，将对方周身护住。那官员只觉身形稳固，脚步轻盈，不由道：“哈哈，我也是说笑，道院贵为神仙福地，自与凡世不同。”
俩人聊着，很快到了山脚。
官员道：“好了，不必送了，此事还劳你费心。”
“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政府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千万别辜负了上头的一片期望。”
说罢，他转身下山。卢元清看他消失在山道上，也抹身回到道院，立即召集众人，将指示一讲。
有的明悟，有的不解，张无梦就问：“他们如此作为，到底是何用意？”
“简单的很，你连这个都不懂么？”
司空蟾性情怪僻，喜欢嘲讽讥笑，人倒没什么恶意。他跟张无梦同时晋升先天，交情也好，属于日常互怼。
“你懂，你说！”张无梦哼道。
司空蟾看向卢元清，见对方微笑点头，便道：“来来，让我告诉你。灵气复苏，他们兜的住；道法重现，他们兜的住；甚至生物异变，火洲封禁，他们也兜的住。但这次轮到鬼魂，他们就兜不住了。既然没办法遮掩，索性就不遮掩。”
“那与我们何干？”张无梦的政治觉悟比较差，不大能领会。
司空蟾愈发鄙视，道：“普通人知道世间有鬼，或许会心生希望，自己的魂魄不散，生命长久。但更多的人，定会产生恐惧。可如果让他们明白，政府有能力保护百姓，有能力驱除鬼怪和邪门歪道，不仅不会引起恐慌，反而会增加威信力。”
“一句话，他们拿好处，我们擦屁股！”
刚回山不久的晁空图，在旁边精辟定论。
“也不能这么讲，我们既然享用资源，就该为社稷民生出力。缅国、挝国那些小国，自古便是穷山恶水，贫瘠之地。为了争夺资源，他们早晚会入境惹事，倒不如提前镇压。还是说……”
他扫视一圈，笑问：“你们怕了那些术士和降头师，不敢比斗？”
嗬！
越明显的激将法，越是管用。几千年来，无论任何阶层，任何身份的夏国国民，对周边小国都抱着一种“啊，你们都是翔”的天朝上国感。
修行界更甚。
刹时间，个个神情微妙，按捺不住的显出一种大怼特怼的渴望和冲动。
卢元清看在眼里，笑道：“三年前，道院初立，三年后，我们根基稍固。诸位在山上呆的久了，正好借此机会，下山活动活动。”
“那住持您呢？”张无梦问。
“呵，我给诸位看家就是了。”
……
“果然面厚心黑，这招摘花献佛用的好啊！”
凤凰山，顾玙刷完了一遍手机，由衷赞叹，玩政治的就是不一样。
“动心了？”小斋问。
“有那么点，想凑凑热闹，你呢？”他没否认。
“我水雷即将大成，懒得动。”
小斋直接回绝，又道：“现在的形势一团糟，官方操纵，道门团战，百姓吃瓜围观。非到必要，我们不用站明立场，安静的做根搅屎棍就好。”
“有道理，不过搅屎棍这种艰巨的任务，我的道行还差点。”
顾玙颇为苦恼，装的跟真事儿似的。
“哈哈哈，我让你喝！你当你是葫芦娃啊？你就一顶花带刺的老黄瓜，装什么水果啊？哭，还好意思哭，我存的酒都让你偷了！”
正此时，老树下忽传来一阵笑出猪叫的声音。却是小肥皂在树下睡觉，人参精偷吸了她的灵酒，她则搬运了一澡盆老陈醋，哗的就浇了下去。
诶？
两口子对视一眼，齐齐喊道：“堇堇，你过来一下。”
“干嘛？”
小肥皂挺着一脸的“我是事儿逼”凑过来。
“你不总嚷嚷出去玩么？我过几天带你下山好不好？”顾玙笑道。
“你带我？就我们俩？”
“嗯，就我们俩。”
“……”
小肥皂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她摆出一张二哈脸，在姐姐和姐夫之间来回巡视，忽然瞪大眼睛，做惊恐状：“姐，你是把他踹了让我接盘嘛？我是你亲妹啊，你可不能坑我！”

第三百零五章 顾氏兄妹
这是一座叫春的城市，简称春城。
难熬的酷暑已经过去，时值九月，春城到了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连阳光都斑斑点点，柔柔细细，透过那微黄的银杏和悬铃木，撩动着内心的微风不噪。
顾玙带着小堇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感受着久违的悠闲气氛，只觉现世安稳，岁月静……啊呸！
“姐夫，姐夫，我要这个！”
“姐夫，姐夫，我要那个！”
“姐夫……”
“行了行了，买买买！”
他们刚在酒店安顿好，就出来闲逛，短短半个时辰，手里就拎了六个袋子外加三份小吃。而小堇还在前面蹦蹦哒哒，左顾右盼，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物件。
他能怎么办，陪着呗！
话说俩人从盛天出发，第一站就到了春城。此地在滇南省，滇南省在夏国边境，与缅国、挝国、越国三国接壤。这三个国家，很多方面都受到中土文化的影响，也都有降头师的传承。
如今“患者”们基本痊愈，那些人之前得到许诺，可在境内开堂传法，自然要现行兑现。但他们不傻，不会直接怼到京城，肯定就近施为。
滇南少数民族众多，自古便有巫蛊流传，根子上也比较适合。于是乎，这个地处西南的大省，就成了幕布拉开的首个舞台。
其实顾玙有点慌，姐夫带小姨子出来，远游千里，朝夕相处，怎么看都是工口发展。他固然不会带着小姨子跑路，但这个行为，还是搞得自己鸡儿直颤。
这丫头忒熊啊！
“姐夫，这帽子好看么？”
某间路边小店里，小堇戴上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冲顾玙眨啊眨啊的。
“好看好看，买！”
他不废话，直接付款，哎哟，看得老板娘一脸的姨妈笑，简直男貌女貌，珠联璧合。
小堇对他的态度极为满意，孔子说过：当姐夫跟小姨子独处的时候，才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爱你姐。
而经过一天来的考察，顾玙举止有度，花钱大方，关心的同时又不逾越，搞一些下三滥的撩骚招数……
哇咔咔，这样我就能放心的套（gou）路（yin）他了！
小堇心情愉悦，戴着帽子得得瑟瑟的出门。许是没看路，刚出去就撞到一个行人，那人差点飞出画外，怒道：“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非常大，远远超过了被撞到的怒气值表现，小堇一愣，也喊道：“你干什么？”
“……”
那人却不说话了，打量了几眼，忽问：“外地人吧？”
“外地人吃你家大米了……哎哎，草，这人有病吧？”
她看着对方忽然抹身离开的背影，各种莫名其妙，捅了捅姐夫，“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过我刚才就发现，这的人古古怪怪的，你看他们的表情。”
嗯？
小堇瞧了片刻，也察觉出来了：那些行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呃，好像生怕你知道，又生怕你不知道的诡秘和纠结感。
“一群神经病啊！惹不起，惹不起！”
她的记忆比鱼强不了多少，很快就忘在脑后，继续得得瑟瑟的闲逛。
这回倒不买东西了，而是探头探脑，似在寻找什么地点。顾玙陪了一段路，忍不住问：“你找什么呢？”
“赌玉啊！那帮人来滇南，不是百分百触发这条剧情线嘛，我们怎么没有？”她很不爽。
“你赌玉要干嘛？你又不缺玉，又不缺钱。”顾玙头疼。
“成就收集啊，强迫症伤不起……哎哎，你看那边！”
她真没有一分钟安静的时候，突然指向路旁的一家店铺。而顾玙瞧去，却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门面，上有黒匾，印着三个墨绿色的字体：平安阁。
平安阁？
这名字就很奇怪，俩人对视一眼，难得默契的齐齐上前，推门而入。
里面的空间极大，色调舒适，布局很像那些人参、名酒、名茶的专卖店。两侧是柜台和货架，中间地板较低，摆着木雕形状的桌椅。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烹茶，见他们进来，起身道：“欢迎光临，二位需要点什么？”
“呃，你都卖点什么？”顾玙一脸小白状。
“哦，二位肯定是外省人吧，第一次来春城？”
“你们有毛病吧，我们是不是外省人怎么了？”小堇比姐夫还白。
“呵呵，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来来，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
说着，老板引着他们到柜台前，道：“我们叫平安阁，顾名思义，就是保平安的意思。你们看这些玉佩、吊坠、护身符、神像等等，都是请回去保佑平安的。”
“请？不花钱你给我么？”小堇道。
“呵，您又开玩笑，佛祖传经还要讲个价钱呢，何况关乎自身安危？”
“我能有什么安危？”她不解。
老板倒惊讶了，奇道：“你们还不知么，世道要大变了！还是说你们那里没出现类似的情况，但不可能啊，你们不上网么？”
“啊，哦哦！这个啊……”
小堇一拍脑袋，恍然道：“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你要说这个，我们还真不需要，在家里请过了。”
“这就对了，二位都是年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老板打开玻璃罩子，拈出一张黄色符箓，“虽然你们有准备，但这东西多多益善，自己心里也安稳不是？您看这张符箓，这是龙泉观的陈庆友道长亲手画的，只要往门梁上一贴，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多少钱？”顾玙问。
“不多，五万。”
五万？
顾玙瞥过去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这符上毛的波动都木有，能驱鬼就神了。他刚想掰扯掰扯，就听小堇道：“才五万，给我拿三张，我要了！”
“哟，豪气！”
老板一挑眉毛，接着介绍：“还有这枚佛牌，是普吉国大师亲自加持，随身佩戴，百邪不侵，也是五万。”
“给我拿，呃，我爸我妈我哥我姐……给我拿五个！”小堇一挥手。
“好，等会就给您装起来。”
咔咔就卖了四十万，搁谁谁爽。
老板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哇，这，这姑娘简直佛光普照，头顶上就赤裸裸的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不多时，他将三张符箓和五枚佛牌装好。小堇利索的付款，忽道：“对了老板，有没有放公司的啊？我公司刚搬新楼，想镇镇邪气。”
“有，有，您这边请。”
老板溜溜的把她引到另一边，指着一尊金漆神像，道：“俗话说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这位叫度厄星君，在南斗星君中排列第五，掌厄运灾祸。您把他请回去，在公司供奉，定保你事业发达，日进斗金。”
“嗯……”
小堇左瞅右瞅，充分表现出一种女性在购物时的天赋特征，嫌弃道：“不要，太丑。”
“没关系，您再看看这边。”
老板许是见得多了，不以为意，又道：“这位是好生度命天尊，位属十方天尊，也可保你平安顺利。”
“不要，还是丑。”
“哦，那再看看这个……”
如此这般，一连看了四五个，小堇都不中意，摇头道：“老板，你这不行啊，我到别处转转吧。”
她一挽姐夫胳膊，特自然道：“我看前面还有一家，去那儿看看。”
“……”
顾玙已经摸到她的意图，任由小肥皂发挥，很配合的往出走。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背后喊道：“二位留步！”
老板蹭蹭上前，犹豫了片刻，道：“按理说，我这是坏了规矩，但看两位心诚，我也就破个例。您在店里没相中，不要紧，有个地方保准让您满意。就看你们，呵呵，有没有那个胆量了。”
“哟，你这屁话说的！四十万的破烂我想买就买，拿回去不好使就当姐图一乐，你特么搁这堵的谁呢？还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小堇这架势，要是再套上一身白貂，妥妥的十级东北老妹儿。
老板还真被震住了，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只是那地方确实重要，我也得多加小心。这样吧，两位先留个姓名电话，明天就有一场活动，到时我通知你们。”
“麻烦！”
顾玙也皱皱眉，不耐烦道：“我叫顾姜！”
“江山的江？”
“葱姜蒜的姜，她叫……”
“我叫顾小秋，是他妹妹！”
小堇没等他吐出口，就抱住他胳膊，抢先应道。
妹妹？
老板狐疑的看了看俩人，小堇一瞪眼，道：“瞅什么？不像啊！”
“像！像！”
老板忙点头，就是有点骨科……
“那个，身份证请出示一下。”
“啧，怎么这么麻烦，给！”
老板接过两张身份证，目光一扫，突然间，脑中一阵迷糊，意识好像当机重启，看到了身份证上的名字。
一个是顾姜，一个是顾小秋。
“好，给您。明天晚上，到店里就成。切记切记，不要对别人透露。”
“行了，别墨迹了，先走了！”
话落，二人推门出去。
小堇蹦蹦哒哒跟没事人一样，冷不丁一扭头，发现姐夫正盯着自己，当即一抱胸，斜后方纵跳，“啊，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下个锤子！”
顾玙隔空敲了她一记，摇头笑叹。
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心中难免比较：带小秋出来，省心！小秋的执行力非常高，但主观能动性不强，给不了什么建议。
而小堇呢，虽然闹腾，却是个拔根眼毛就能当哨吹的主儿，确实能帮上忙。
所谓社会我堇姐，胸平路子野。从这点上，也算省心。

第三百零六章 触发事件
“哟，整的还跟真事儿似的，不就一非法社团么，小说看多了吧？”
夜，酒店里，小堇撩开窗帘，扫了眼在楼下盯梢的两个家伙，满满的吐槽欲。
“非法社团也不可轻视，八月中开局，这才九月初，他们就搞出这样的组织。若是给时间发展，必成规模。”
顾玙坐在椅子上，边跟小斋发短信，边应了一句。
“问题是没时间！打死胆大的，打死胆小的，先冒头的几批肯定是炮灰，政府让你发展，你才能发展。”
嗯？
顾玙手指一顿，忍不住抬头。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了种错觉，好像在跟女朋友面对面对话。
“你又看我干嘛？”
小堇点了点他，道：“在山里你不看，出来就一个劲视奸，你还敢说对我没想法？”
嘁！
顾玙撇了撇嘴，道：“少自己加BUFF了，我只是有点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是什么鬼，你一直以为我是傻逼么？”她毫不委婉。
“呃……”
顾玙反倒尴尬了，立马抱歉：“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唉，其实也不怪你。滚滚红尘，芸芸众生，所谓爱恨情仇，又有几人能参的透？”
小堇缓步凑近，秒变琼瑶画风，戚戚哀哀道：“我一弱小女子在世间蹉跎，又有多少酸苦滋味？难得糊涂，难得开心，我傻也好，真也好，都是世人对我的表象认识罢了。”
“……”
顾玙张大嘴巴，处于无限懵逼中。
卧槽，她逗比太久，把这茬忘了！小肥皂什么学历？江州大学的高材生！
江州大学诶，全国前五。合着闹了半天，人家姊妹俩都是学霸，就我自己一学渣，还成天乐颠颠的？
一时间，他莫名心酸，无语凝咽。
而小堇哧溜窜到他跟前，瞄了眼那手机屏幕，画风恢复正常：
“又给我姐汇报工作呢？我说你累不累啊，好歹是1米83的直男，被管的跟小媳妇似的。不过也能理解，碰到我姐那样的，谁都得趴下。我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找男人，就自己买块地，种几亩黄瓜得了。哎，你当初跟我姐出去探秘的时候，晚上开一间房还是……啊，不对，你什么时候跟我姐上的床？”
那小嘴叭叭的就来了段贯口，最后以一句劲爆八卦收尾。
“关你屁事啊？”顾玙蛋疼。
“怎么不关我事啊？小秋她不懂，我得知道啊，这是对你们车辆保养情况的关心好嘛？”
小堇一脸的正义凛然，又道：“哎对了，你们打算要孩子么？修士生孩子应该不太好生吧，就像恐龙似的，越强大的越难产。”
“呃……”
对于这个问题，顾玙还认真考虑了一下，道：“单论人仙算，我们至少有二三百年的寿命。生孩子这回事有点早吧，没想过。”
“也是，那小孩生出来肯定也得修仙吧？人家一瞧，嗬，一家三口都是二十多岁，情同姊妹兄弟，啧啧，天下大同！”
得，这天没法聊了。
能给人气死！
“滚滚滚，回屋睡觉去，懒得跟你说！”
顾玙挥挥手，直接把她轰了出去。
其实他挺奇怪的，小堇年纪也不大，哪来这么多社会经验？不过后来一想，她自幼没着没管，放养了二十年，有这种性格和见识也很正常。
……
按照原计划，他们原想去边境的城市瞧瞧，但既然这里有热闹，就先停留几日。
滇南道教昌盛，当年丘处机来此传道，衍生了不少分支门派，都属龙门一脉。而春城规模最大的一座宫观，则是在白塔路的真庆观。
占地有32亩，明代所建，现任观主叫陈庆侑。他是龙门派的高功，道门改革肃清后，被指派到春城坐镇。
二人没去打扰，这次算，嗯，微服私访。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日。
约莫傍晚时分，那老板来了电话，于是俩人赶赴店里。许是他们老老实实的，十分符合外地暴发户的特点，老板的热情度又翻了几番。
“来来，喝茶。”
他沏了两杯上好的普洱，笑道：“劳烦稍等片刻，还有三位客人与你们同去。”
“搞得神神秘秘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活动？”小堇问。
“呵呵，也没什么，就是一场私人办的小型拍卖会。二位晓得，现在这世道变了，政府或许早得了消息，但一直隐瞒。有句话说的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再怎么欺瞒，也逃不过事实真相。”
他瞅瞅门口，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现在每个省都有相关的民间组织，我们也算其中之一，就为了结交朋友，共同发展。这拍卖会，就是几个负责人共同举办的。”
“说的那么厉害，到底有什么干货？”
“保准你想不到！”
“我听说青宁那边，有一种叫红羽鹫的鸟，我想做套羽绒服，你们能弄来么？”小堇问。
“呃，我们主要是滇南省内，还没到那么远。”
老板秒被打脸，补救道：“这拍卖会只办了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按规定，要先出示至少五百万的资金证明，才准进入。但我看二位出手阔绰，气度不凡，本身有那么点小权力，就直接拿了两张入场券。”
说着，他完美展现了一位剧情NPC的职能，摸出两张黑色卡片推了过去。
“那就谢谢了！”
顾玙收进兜里，嘴唇轻颤，将声音束成一线，道：“得，赌玉没触发，倒触发拍卖会了。”
“拍卖会好老套啊，不过能挺有意思的，我去招惹招惹。”小堇的技能条已经读取完毕。
俩人坐了几分钟，只听店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走进三个人。
二男一女，年岁都不小，穿着打扮好像故意普通，但瞧那周身气质，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刚进来，顾玙就放出神识，干扰了对方的感官判断。毕竟非富即贵，这个阶层的人，或许见过自己的照片。
而那三人一瞧，见两名面貌平凡的家伙坐在那里，为首的男子道：“新人？”
“是是，您放心，绝对安全可靠。”老板赔笑道。
“……”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只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于是乎，五人又等了半个小时，直到天色欲晚，华灯初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远街驶来，缓缓停在了门前。
“滴滴！”
随着两声鸣笛声响，那三人精神一阵，立刻起身。老板也取出五个戏曲脸谱的面具，递过去道：“该走了，祝五位好运！”
“呵……”
顾玙随手抽出一个花脸，想起四年前在铁山，跟小斋扮的雌雄双煞，不禁莞尔。
而他看向小堇，顿时微微一怔。许是姊妹相通，她也戴了一个小丑面具，轻轻挽住自己的胳膊，“走吧！”

第三百零七章 拍卖会
拍会卖，是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场景。大概功能，主要用于装逼捡漏，打脸撩妹，结交基友等等。
当初在凤凰山下，诸多豪门子弟集中交易，其实已经有了拍卖会的雏形。但那会儿环境不成熟，条件不够，谁也不敢大张旗鼓。
而现在呢，民间势力被官方的一把暗火烧的欲仙欲死，便有许多炮灰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赤裸裸的搞事情。
却说长街黯淡，灯影绰约，黑色的商务车驶离店铺，不急不慢的开往春城深处。
车内的空间很宽大，五人坐的非常松敞。他们脸上都带着面具，安静且沉默，只有司机偶尔换挡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响。
好吧，这都是错觉……
“姐夫，你说他们能卖点什么破烂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能有好东西。现在看着还是凡人势力，但背后有没有修行界的人支持就不清楚了。”
“修行界个溜溜球啊！全国上下，不就道门和凤凰山么？那些玩降头的也算？”
“你不能因为人家玩降头就瞧不起，降头是巫蛊的一种，诡秘莫测，不要轻敌。”
他们早布了层禁制，座位又在最后，旁人根本看不到嘴唇在动。
小堇一刻不停，巴拉巴拉的从拍卖会说到早上的排骨米粉，从排骨米粉说到龙秋的胸，从龙秋的胸说到新出的一款唇膏……顾玙的思维就够跳跃了，可跟她一比，分分钟被秒成渣。
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处地方。
司机没言语，只是静坐等待，那三人熟门熟路，纷纷下车。
顾玙和小堇也跟下去，只见街道冷清，眼前有台阶向下延伸，隔了十几级，露出一副闪着彩灯的招牌——却是一家地下酒吧。
他随着进门，以为这里就是拍卖会的场地，结果三人左拐右拐，又从另一道小门出去。重新上到街面，过窄巷，走了两三分钟，才进到一扇红色的铁门。
里面光线很暗，两名高大强壮的侍者分守左右，客气又不失威慑，道：“请出示邀请函！”
顾玙递过那张卡片，侍者并没有让他摘下面具对照身份，似乎只认卡不认人，轻松放行。那三位在前面，已经故意走远，他们也不在意，索性随便转转。
这里空间颇大，上下两层，不时有侍者走来走去，端着酒水茶点。客人比较少，应该不足百人，如果不是都戴着面具，气氛也很诡异的话，跟普通的俱乐部没啥区别。
“啧啧，我还以为穿到《大开眼界》里了。”
小堇左顾右盼，冷不丁来了一句，又问：“哎，你看过么？”
“看过，就是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顾玙是个老实人啊，所以很老实的道：“最后受惩罚的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他媳妇儿？”
“这就得靠自己调节，他要是有原谅帽技能，那就是；他要是没有，那就不是。”
小堇对这种话题没兴趣，站住瞧了瞧，一把拽住一个服务生，问：“小哥儿，来帮个忙！”
服务生吓了一跳，很有礼貌道：“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们不太熟，第一次来，你给介绍介绍。”她又故意露白。
“哦，您稍等。”
他招呼另一名同事，把托盘递过去，然后道：“一楼最里的屋子，就是拍卖会场地，再有半小时就开始，您按照邀请函上的号码，对照入座就行。那边是休息区，都是很隐蔽的包间，安全性可靠。二楼有客房，还有个小赌场，没事可以去消遣消遣。如果您拍了物品，需要我们护送，就要去那里登记，我们有最精英的安保团队，绝对让您满意。”
“那拍卖有啥规矩么？”
“倒没什么规矩，跟一般的拍卖会差不多。只有一点，您如果没请安保，出了这扇门，我们生死不管。”
“哟，当我吓大的？姐在关外扒蒜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小堇一脸嚣张跋扈，又拉开包包，随手摸出一小摞纸币，道：“不过姐不差你，拿着玩去吧！”
“谢，谢谢……”
服务生略懵，哇，这种土鳖加暴发户加蠢萌的人设，居然有点可爱是肿么回事？
不提他内心澎湃，趁着这一小会功夫，顾玙已把环境摸的差不多了。
民众的接受和适应能力，远超自己想象。那些脸谱之下的面孔，虽然不认识，但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一股股的兴奋与雀跃。
没错，完全没有所谓的慌张、迷茫和不期许。
……
“各位来宾你们好，我们的拍卖会就要开始了，请到一号厅就座，请到一号厅就座……”
随着柔软的提示声，几十人呼啦啦的涌进大厅。里面空间更大，前方是个略高的平台，下面是卡座样式，座与座之间有隔板保护，距离也较远，可容纳2-8人不等。
顾玙拿的是30、31号，在正中偏左一点。
等不多时，场内灯光暗下，台上一片通明。主持人走到台前，笑道：“诸位晚上好！老实说，我见到今天的人数，内心就充满了欣慰。想第一次举办时，只有寥寥23人，今晚却翻了数倍，整整90人。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此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团结在周围的朋友越来越多，所谓的秘密越来越明朗……我记得上次就讲过，今天我再重复一次。世界的改变，谁也不能阻止，既然不能阻止，那就要全力以赴，做好准备，去迎接新世界的到来。无论在将来，我们或成功或失败，都不要忘了，我们是先行者，我们是先驱，我们是在这里出发……”
“这哥们以前干传销的吧？口条贼溜。”
小堇像只蛆一样蜷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扶手，大长腿往姐夫那边一伸，跟她姐一样一样的。
若是小斋，顾玙自然把她的腿抱在怀里，可这是小姨子，只能贴边站着，笑道：“这种场面，没点煽动力怎么行？接着看，我倒挺有兴趣的。”
那主持人白话一通，音量猛然提高，道：“好了，废话不多说。碍于规定，我不能提前透露今晚的重宝，但我敢保证，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要远超上一次，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有请第一件拍品！”
话落，四人推着一只硕大的，蒙着黑布的铁笼上台。
“各位来宾，请看！”
嗡！
主持人扯掉黑布，底下顿时惊呼一片，那笼中赫然是一只体长2米的绿孔雀！
很明显是雄鸟，羽毛鲜艳夺目，头上一簇冠羽高挺耸立。背部如绿玉一般，中央嵌着一个半圆形的青铜色斑。
此刻被灯光一晃，受到惊吓，超体长两倍的尾羽刷的展开，足有四米宽，绮丽华美，像极了一扇用丝绒织成的翠羽大扇。
“卧槽！”
小堇一下坐了起来，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她原本带着一种副本小BOSS微服新手村的心态，结果咧，咔咔就端上一套蓝装。
女人爱美，男人也爱。
那绿孔雀的华丽程度，一时间冻结了所有思维，空气好像都停止了流动。
“真正的野生绿孔雀！大家都知道，现在国内仅剩百余只，最后一块栖息地在戛洒江，这也是我们无意中发现的。”
主持人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笑道：“它的美丽无需多言，而我们将它作为第一件拍品，也不仅仅是外观，请看！”
说着，又有人上台，手里竟拎着一只浑身带刺的豪猪。他把笼子开个小口，将豪猪一扔。
“嗷！”
那孔雀的神经本就绷到了极点，见有东西进来，更是戾啸一声，身子一转。
呼！
那翠羽大扇化作一道莹莹绿光，带着尖锐风声，一下就抡了过去。
“噗嗤！”
鲜血迸溅，笼中腥红，断成两截的豪猪简直死不瞑目。
“啊！”
底下有女人尖叫，捂着脸不敢观瞧，而男人们则是双眼放光，这特么要养一只，逼格撸到爆啊！
“可能有人已经猜到了。没错，这绿孔雀正是一只变异生物（民间称呼）。”
主持人趁热打铁，道：“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活捉。如果有人拍下这只孔雀，我们免费赠送两只雌孔雀，以便繁衍后代。好了，现在起拍，底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九百万！”马上有人喊道。
“一千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他们集体忽略了“违法”的问题，陷入到一种莫名狂欢。价钱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上涨。貌似挺贵的，但你要知道，一千五百万……在京城三环里，或许都不够一套别墅钱。
而夏国最不缺的，就是壕。
“妈的，最烦这帮狗大户了！”
小堇也心动，可惜买不起，碎碎叨叨的不断吐槽。顾玙瞧着可怜，道：“要不我拿颗丹丸换换？”
“算了吧，看着好看，实际没啥用。”她摆摆手。
“三千万！”
“三千万第一次，还有没有……三千万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啪！主持人木槌敲下，这只可怜的绿孔雀便注定了命运：凡人养它能干什么？还不是关在笼子里当八哥儿，来个人就显呗显呗，直至到死。

第三百零八章 怪东西
总的来说，这场拍卖会大大刷新了顾玙的三观。原想的一堆破烂根本没出现，还真的是好东西，虽然好的程度不太够。
群众力量大啊，他想不明白，都在哪儿弄的呢？
像异化的动植物还好说，毕竟人人可采，又必有官商勾结。可像符箓这种正统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来的？
“驱邪灵符，真仙道长亲手所画，贴在家宅可保平安。不过那位道长有吩咐，我们不便透露名号。”
这是第五件拍品，赫然是一张黄色符箓。只见主持人把它贴在桌子上，然后有人拎着一笼蛇鼠上台。
那笼子越靠近符箓，蛇鼠就愈发惊恐，最后瑟瑟发抖，抱成一团。而笼子远离，蛇鼠又恢复正常。
“非常抱歉，因为我们不能捉只鬼来试验，我们也没那个能力。但大家都看到了，它确能克制这些邪虫秽物……好了，起拍价五百万！”
“七百万！”
“八百万！”
“八百万！还有没有？”
这个激烈程度就不如绿孔雀，土豪们也不傻，真要请符箓，自己找道长画就好了，没必要在这里买。
最后，符箓以八百万的价格成交。买主就在顾玙隔壁，他特意扫了一眼，记住面具下的相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之后，又卖出三件物品，拍卖会渐渐到了尾声。
“还有最后两件拍品，本次活动就要结束了。还没出手的朋友，请抓紧时机，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会后悔终生。那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九件宝贝……”
说着，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来。主持人把布一揭，露出一块比篮球还大两圈的银白色石头，道：“大家请看，这块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灵石。”
“噗！”
小堇立马喷了，啥东西就敢叫灵石？
她显得很兴奋，劲劲道：“等了一晚上，终于露真容了。这才是你们该有的画风，弄那么高大上作甚？哎，我们山里还有多少……姐夫？”
“……”
顾玙却眉头微蹙，盯着那块石头不语。小堇顿了顿，惊道：“姐夫，那不会是真灵石吧？”
“不清楚，不过它确实有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他们是蒙的，还是在钓鱼？”
小堇刚问出口，就自己解答，“肯定是瞎猫撞死耗子，要知道是真宝贝，打死也不能拿出来。”
“这话倒是有理。”顾玙点点头。
“我们滇南产玉，世人皆知。这块其实是玉石矿，从滇缅边境的一座山中偶得。我实话实说，我们鉴别不了它的性质，但它的确非常特殊。”
主持人吐沫横飞，使尽浑身解数的推销石头，道：“这样，我请一位贵宾上台，跟我做个小试验。”
“我我我，我来！”小堇立马举手。
“好，就这位女士。”
于是她屁颠颠的跑到台上，没等主持人开口，就伸手抢过石头，略微一掂，奇道：“咦，好轻哦！它看着很沉，还好大一只，为什么这么轻呢？”
“呃……”
若非事先没安排，对方真以为这是老板请的托儿，体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戏啊！
“对，这位女士说出了它的特点。这石头体积虽大，拿着却非常轻，而且更厉害的是，上来！”
他一声招呼，两名壮汉抬着一块门板大小的玻璃上台，往架子上一放，离地约有四十公分。
“这是目前为止，国内生产的硬度最强的玻璃，我手里有一把锤子，我先试试看。”
“咣！”
“咣！”
主持人特干脆，咔咔就捶了两下，震得全场直响，玻璃分毫未损。
“现在请您站到后面，举起这块石头，用力砸下去。”
“用多大力啊？”小堇问。
“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哦……”
小堇眨眨眼，估摸了一下正常女生的力气，然后举起那块石头，对准一扔。
“哗啷！”
只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那块玻璃瞬间被砸的稀巴烂。而石头掉落在地，力道不减，又将地板砸出一个坑洞。
“砰！”
全场一晃，见那石头如千斤坠般，直挺挺的戳在坑里，稳的一比。
“大家都看到了，它拿着轻，但只要给一个力道，将其碰撞物体，冲击力就会特别强劲。”
主持人请小堇下台，继续道：“我们见多了变异的动植物，这块显然就是变异灵石，而且只找到这一块。我们不好估值，但活动的意义就在于此，发现未知，迎接机遇……起拍价二百万，开始！”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无人举牌。
这东西有个卵用啊，总不能成天拎着去砸人，过了半晌，才有人试探道：“三百万！”
“四百万！”顾玙举牌。
“五……”
那哥们犹豫片刻，耸了耸肩，放弃竞争。
“好，四百万第一次，有没有加价的？”
“四百万第二次……第三次……成交！那位先生，请您会后取货。”
于是乎，顾玙拿下了第一件拍品，还带着微妙的满足感。小堇好奇，问道：“你想去看看？”
“这石头古怪的很，如果能多找一些，我倒有个想法。”
“炼器么？”
“嗯，你听过翻天印么？”他笑。
哦哦哦！
小肥皂秒变表情包，瞪大眼睛，嘴拗成O形，这个吊！这个吊！
他们在这儿愉悦，主持人也很庆幸，民间机构研究不了那东西，忽悠出去便好。
“大家注意了，下面登场的就是今晚的压轴重宝，有请！”
主持人之前已经把气氛调动的很好，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到底是什么物件。结果侧幕一开，上来一位矮壮男子。
此人穿着对襟式的长袖短衫，下身是传统的彩色纱笼，脑袋扎着黑色包头。滇南与三国接壤，平日往来甚多，大家一瞧，便知是缅国人。
“这位是缅国的丹拓大师！有的可能知道，缅国有三位降头神，丹拓大师就是其中一位的高徒。”
主持人情绪高涨，语调激情，但从小动作可以看出，他尽量与其保持距离，似乎很害怕对方。
“我们的压轴拍品，就是丹拓大师可为你施展三次神术，起拍价三千万起！”

第三百零九章 开始你的表演
哇哦！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滇南的吃瓜群众跟别处不同，你就看看它接壤的三个国家，每个都有降头术传承。在灵气复苏之前，就有不少人前去拜访，寻求帮助。
当然灵不灵就不知道了。
所以主持人一介绍，瞬间撩动了他们的G点，以拍卖会幕后老板的背景，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欺瞒。
缅国三神啊！在东南亚一带都是赫赫有名，据说已修成半人半巫之体，法通鬼神。
“起拍价三千万，有没有加价的？”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五千万！”
好家伙，主持人刚报出一个低价，三轮就干到了五千万。那些壕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扯着脖子对飙。
“五千五百万！”
“五千八百万！”
“六千万！”
那位丹拓大师站在台上，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众人，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愚蠢的夏国人啊！
他根本不缺钱财，此番举动只是奉了师命，来春城开堂布道。那正好，这伙人主动找上门，双方一拍即合，就搞了这场拍卖会。
先在权贵圈打响名头，站稳脚跟后，再慢慢向民间发展。他心里清楚，虽然夏国政府放行，但还有道门这座大山压着。
丹拓之前参与了驱鬼，共事的就有几位道士。他仔仔细细的观察过，那些人的实力和道术，呃，也就那么回事儿……
这无疑给了他一种信（cuo）心（jue），几千年来对天朝上国的习惯性恐惧，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七千五百万！”
“七千八百万！”
“七千八百万第一次，有没有加价的？七千八百万第二次……”
竞争了十几轮之后，实力不够的已经被淘汰，报价的速度明显减缓，只剩下三四位还在撕比。
主持人拿着小锤子，继续挑动情绪：“七千八百万第三次，最后的机会了，还有没有……”
“九千万！”
正此时，从某个位置忽然传出一声，顿时hold住全场。只见一人缓缓起身，环顾左右，朗声道：“我对丹拓大师有求，志在必得，希望各位给高家一个面子！”
“高家？就那个高家？”
“啧，滇南还有几个高家！”
“卧槽，他怎么来了？”
刹时间，底下窃议纷纷，似乎对方的来头极大。而与此同时，还真的没有人敢加价，短暂冷场。
那人见状，不由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就多谢各位抬爱……”
“一亿！”
嘎！
他就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句话怼回肚肠，在里面翻了两翻，搅得蛋齁疼。
这人面色一沉，扭头瞧去，却是不远处的一间卡座里，一个纤细的身形pia在沙发上，二郎腿还一晃一晃的开嘲讽。
“您是哪位，能不能报……”
“报你个溜溜球啊！都戴面具了还自报家门，你以为都像你那么智障？”
“你！”
“你什么你，要就要，不要滚！”
“好！好！”
那人气的直抖，砰地坐下，喊道：“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那边立马跟上。
“一亿两千五百万！”
“一亿四千万！”
艾玛！顾玙那个汗啊，虽说带她出来就是搅合局的，可还是远远低估了小姨子的战斗力。
“你悠着点，别喊冒人家不要了，我们可没钱给。”
“没钱就不给呗，他能怎么着……一亿五千万！”
小堇拄着腮帮子，就跟拿遥控器调台似的，一会举下牌，一会举下牌。
全场无声，就瞅着俩人互撕，有的心惊胆颤，怕殃及池鱼；有的屁颠屁颠，看热闹不怕事大。
“一亿八千万！”
那人咬牙喊出价格，死盯着对方座位，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子。自己手里能动用的现金不多，眼瞅着就要封顶了，如果对方再加，真得拱手相让。
“一亿八千一百万！”
许是巧了，那边的加价也大幅降低。
“一亿八千二百万！”
“一亿八千三百万！”
“……”
叫到这个价格时，那边突然顿了顿，半晌没动静。主持人忙问：“这位女士，请问您还加价么？”
“不加了，最近零花钱有点紧，让他吧。”
“呃，那好。如果没有加价的，我们今晚的压轴重宝，就以创纪录的一亿八千三百万，由那位先生拍得，恭喜！”
“砰！”
那人刷的摘下面具，直接砸在了地上。
……
九点多的时候，拍卖会结束。
每人都得到了一份小礼品，还有一张下次活动的入场券。有些人没走，进到包间密谈，还有的去赌场消遣消遣。
而拍到东西的几位，则到楼上的一间屋子取货。
“这是您拍的石头，麻烦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请付款。”
“嗯，可以。”
顾玙付了四百万，捧着那石头观瞧。体积比篮球大两圈，却等同于一只玻璃杯的重量，完全没有沉坠感。
外表很不规则，支支棱棱的，与普通的玉石矿没啥区别。
人来人往的，他不便仔细探查，就掂了掂，笑道：“这石头像是空心的，以后就叫空空石吧。”
“在取名这点上，你跟我姐真是天生一对。”小堇无力吐槽。
“呵，我们取名无能，但我们有命名资质啊，以后它必须叫空空石。”顾玙笑道。
这话没错。所谓名人名言，就是指从名人嘴里说出来的才能叫名言，哪怕他说的是屁话。比如这样：
爱是蜜糖，甜到忧伤。
——爱因斯坦
“这是您的符箓，请贴身收好，请问需要安保护送么？”
“怎么收费？”
“在本市辖区内的，五十万送您到目的地；省内的，七十到一百万不等。”
“不用了，谢谢。”
他们在那儿逗比扯蛋，一个中年男子忽然进屋，利索的取了符箓，正是那张驱邪符。他花了八百万买入，这会又像囊中羞涩的样子，不舍得花那笔护送费。
此人神态匆匆，似有什么急事，转眼就下了楼，直出大门。
外面灯光晦暗，带着些许湿润的老巷气息。他埋头弓背，右手时不时的摸进里怀，去碰触那张符箓。
对他而言，那不是一张符，而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哒哒哒！”
古巷幽静，只听得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他拐了几拐，便来到一个十字巷口。
他往左侧去，走了几步忽地一顿，眼前冒出两个家伙拦住去路。他赶紧抹身，结果后面也站着三个壮汉。
紧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晃出来，奸笑道：“嘿嘿，宇哥，这么急是去哪儿啊？”
“陶然！你怎么会在这？”那人脸色大变。
“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谁？早知道你要过来，我可等候多时了。”
粉面男抻了抻脖子，道：“你怀里是什么？哦，想必买到了好东西，给你们家续命？哈哈，我告诉你，你那一脉彻底完了，神仙都救不了！”
“陶然，你不要欺人太甚！好歹我们同姓同族，你真不给我们一条活路？”
“少废话，把东西教出来。看在小时候的情面上，我让他们下手轻点。”
“你！”
那人瞧着性情憨直，不善言谈，也不会什么本事。当即脸色涨红，猛地一闷头，大喊一声，就硬生生的往前冲。
“按住他！”粉面男叫道。
手下都是职业的，反应极快。只见一个壮汉擒住他的肩膀，再一较劲，砰！那人竟然转了180度，像条死鱼一样被摔在地上。
“啊……”
他只觉背部剧痛，头晕目眩，不停呻吟。
“不识抬举，早交出来不就没事了。”
粉面男摇摇头，一脚踩住他的肚子，伸手去拿那张符箓，结果指尖刚碰到衣襟，就听，呼！
仿佛疾风刮过，然后自己就飞了起来，像只风筝斜斜的飘出数米，bia叽砸在地上。而一块石头随之落地，还骨碌骨碌的滚了两滚。
“我滴个妈，这玩意拴根绳儿都能当流星锤了。”
小堇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她刚才没用力，但冲击力也忒强了！
“谁？”
“你是谁？”
几名手下厉声喝问，另有人去照看老板，那孙子肋骨粉碎，彻底瘫在那儿。
“我都不认识？假面超人知道么？”
小堇马步一拉，双掌一亮，正是黄师傅的摊手吊马。
对方才不管这个逗比，老板被打，自己就得怼。五名壮汉大声怒喝，齐齐上前，围住她就要圈踢。
“揽雀尾！”
“野马分鬃！”
“呀……呀……单鞭！双鞭！手挥琵琶！”
她胡乱叫着招式，如穿花蝴蝶般在五人中间游走，姿态优雅，自带着一股飘逸美感，才怪！
“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
一眨眼的功夫，五人又齐齐惨叫，抱团飞了出去，动也不动。
“哼！”
小堇负手而立，一派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点头道：“我这套落英神剑掌，果然威力非凡。”
“谢，谢谢您出手相救。”
此时，那人踉跄爬起，凑到跟前，疑惑道：“不知道您是哪位？我们认识么？”
“咦？这都被你看穿了。没错，我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偷遍天下少女心的玉面小白……哎哟！”
“白你个锤子，说人话！”
顾玙扇了丫一巴掌，那货一载歪，面具都掉了一半，自己又鼓鼓捣捣的戴上。
“这里环境不太好，我们换个地方？”他笑道。
“呃……”
那人犹豫片刻，晓得反抗不了，遂道：“那好吧。”
……
“嗯？还是个小美人？”
巷口，停着的一辆豪车里，那位姓高的家伙眉毛一挑，添了几分兴致。
话说拍卖会刚结束，他就尾随其后，借机找茬。妈蛋的，凭白多花了一亿，搁谁谁疯！
他一直跟到此处，正撞见对方抱打不平，那人虽有些能耐，也没放在眼里。本想着直接弄死，结果那面具一滑，露出半张白嫩秀美的小脸，勾得自己蠢蠢欲动。
“哼，得罪了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他冷笑一声，转头道：“大师，你可有办法让她听从于我？好生做一只母狗？”
翻译立即转达，丹拓老神在在的耷拉着眼皮，叽里咕噜的说了两句。
“大师问您，这算第一个请求么？”翻译道。
“……”
那人纠结了两秒钟，机会只有三次，就这么用掉一次好像不太值。可他又想起拍卖会上的场景，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道：“算！”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大师说很简单，他只要下个色降，那女人就会乖乖送上门，任你处置。不过需要她身上的一件东西，头发、指甲、皮肤都可以。”
“这个容易，我尽快拿给你。”
那人又瞄了小堇一眼，关上车窗，缓缓离开。
……
白塔路，真庆观。
此观为五进三院四合式，是春城规模最大的道教建筑群，主要供奉真武祖师，即真武大帝。
夜晚时分，庭中清幽。
观主陈庆侑踏着夜色来到一间静室前，唤道：“石师弟？”
“师兄请进。”里面回道。
他推门而入，见一位道人在室中静坐，仙姿神逸，清光内敛，正是石云来。他们同属龙门派，陈庆侑入门早，年岁也稍长，自是师兄。
然天下大变，道门以修为论高低，他也不敢卖弄资格，颇为恭敬道：“打扰师弟清修了，只是刚收到消息，缅国的降头师丹拓在城中现身，特来告知。”
“丹拓？可是什么三神的弟子？”
“正是。”
“我初来乍到，对他们不太了解，三神到底是何人？”石云来问。
“所谓三神，实则是缅国人自封。都是活了许久的老怪物，练了一身邪门功夫，搞得自己半人半鬼。小国愚昧，便以神称之，实属可笑。”
陈庆侑比较客观，又道：“我来此一年多，略有知晓。他们好像是二男一女，为亲生兄妹，自幼天赋过人，被上一代黑法鬼王收做徒弟，传授降头术。据说三人皆过百岁，这点无从验证，只知他们术法诡秘阴邪，倒是不可大意。”
“这个自然，师兄放心。”石云来点点头。
“那，我们可要采取行动？”陈庆侑问道。
“先等等，自古讲师出有名，等他们惹出事端，我们露面也不迟。”
“那好，我先告退了。”

第三百一十章 色降
“谢谢二位，不然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酒店一楼的茶座内，男子再度致谢，态度诚恳，道：“我叫陶宇，老家在瑞丽。那边风景不错，两位要是有时间，不妨随我去转转，我也好聊表心意。”
“心意再说，我眼下就有一件小事。”顾玙道。
“请讲，我能办的一定办到。”
“你那张符箓能不能借我一观？”
“这个……”
男子略微犹豫，可又转念一想，以对方的身手完全可以明抢，不至于浪费时间，遂从怀中取出符箓，小心递了过去。
顾玙接过一瞧，纸质传统，符头符胆符尾皆全，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气息，居然是真的。
诶，这就有意思了。甭管全真还是正一，这张符只有道门中人能画的出，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莫非道门也有人与其勾结，敛取钱财？
他撇了撇嘴，对这些破事不太感兴趣，将符递还，道：“冒昧问一句，你买这符准备做什么？”
“呃……”
男子沉吟片刻，方道：“二位都不是普通人，我也不隐瞒。我陶家世代在瑞丽经商，做些玉石加工和销售的生意，算不上万贯家财，但也薄有资产。陶家是家族企业，各股东都是内部子弟，我也小有股份。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半个月前，我大伯突然卧床不起。起初以为患病，但看了很多医生都不见好，后来才知是陶然，哦，就是截我的那个人，他请了黑法做的手脚，就为了掌控产业……我多番打听，得知春城有这场拍卖会，便前来碰碰运气。谁想陶然尾随其后，还好二位仗义出手……”
嘁！
小堇瞬间无趣，还以为是啥新鲜事儿，结果又是狗血的家族撕比。顾玙却瞧了他一眼，道：“陶先生，恕我直言，这符你就算拿回去，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怎么，怎么会没用？”
陶宇显得特激动，道：“那人明明做过演示，蛇虫避之不及……”
“能驱蛇虫，不一定能驱降头，这只是一张普通的镇宅符，贴在梁上保清静罢了。”
“不可能，我花了八百万买的，不可能不可能！”
陶宇由于家世原因，对中上层皆知的修行秘闻根本不了解，只当抓住了救命稻草，必然不会轻易推翻。
甚至于，他对顾玙也生出一些不满，道：“感谢二位救我一命，但话不可乱讲，这符有用处，绝对有用处！”
“哎呀，这个磨叽，给我！”
小堇不耐烦，啪的打了个响指，那符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手里。
“我的符！”
陶宇蹭地站起来了，伸胳膊就要抢。
“喊什么喊，坐下！”
小堇手一挥，对方只觉一股压力劈头盖顶，扑通又墩在椅子上，就听眼前的小姑娘道：“你家在瑞丽是吧？正好我们要去边境一趟，你包吃包住包导游，我们给你平事儿。都用不着八百万，这买卖干得过吧？”
“你，我，我……”
陶宇目瞪口呆，心脏狂跳，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
瑞丽在夏缅边境，地处高黎贡山余脉的向南延伸部分，山区占全市面积的73%。从瑞丽往北走200公里，就到了保山市，从保山市再往西北走400公里，就到了缅国境内的野人山。
野人山，便是那块空空石的发现地。
陶宇成功的被小肥皂套路，百分百认定这两位是绝世高手。这买卖绝逼干得过啊！别说包吃包住，就是再拿八百万，他砸锅卖铁也肯干。
次日，晨。
一缕薄淡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纱窗，照在柔软的雪白大床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比如某人裹成一条寿司卷滚来滚去，不肯起床的玛丽苏场景。
她早早就坐在飘窗上，独神忘我，心息相依，那抹阳光笼着半面身，错觉如圣女。
“呼……”
少许，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睁眼，眸中有金紫雷光一闪而过。
得于炼形益神丹的妙用，凤凰山一家四口的修为突飞猛进。小斋已经到了水雷无漏，小堇的金雷也已修成，只需时间巩固。小秋则紧追顾玙，用不了三四年，也可冲击人仙。
简单两个字，挂逼！
却说小堇晨练结束，跳下飘窗，素青色的蚕丝睡衣款款摆动，负手望着旭日东升，忽地轻叹一声：
“唉，学武之人最忌招摇，昨夜本宗招摇太过，以至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其实练成盖世武功又能如何，不过是盖世的孤独，盖世的寂寞……”
她摇摇头，一脸萧索的趿拉进卫生间，开始洗脸刷牙，随后穿好衣衫，又对镜梳头。
修士到了先天境，身体机能便达到一种比较圆融的状态。像什么掉发、皮屑、月经不调、尿频尿急之类的，基本不会发生。
而小堇梳着梳着，冷不丁一用力，梳齿上就带了几根发丝。她眨眨眼，随手拈下来抹到盥洗台上。
折腾了好一番，她才收拾完毕，开门出去。
“你好，请问今天退房么？”
一名打扫客房的服务生，刚好推着车经过，随口询问。
“先不退，你进去收拾吧。”
她应了句，就屁颠颠的跑进电梯间。
那服务生瞧着对方下楼，神色微妙，推车进屋。她没有更换物品，而是先到床上查看，半晌又转到卫生间，在水池地板上仔细搜寻。
“有了！”
找了片刻，她忽地眼睛一亮，从盥洗台上拈起两根发丝。她小心的用纸包好，到门口敲了敲，立即有位同事凑过来，接过纸包。
之后，她才返身回屋，若无其事的继续打扫。
……
春城，某别墅区。
客厅内，丹拓光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高凌坐在对面，嫌弃的瞄了一眼，果然是没开化的南蛮猴子！
他虽然花了大价钱请对方帮忙，但心里是瞧不上的。没办法，道门的政治层次太高，如果私下接触被查出来，整个家族都得完蛋。
高家在滇南算是大族，无人不给三分薄面。他一向骄狂惯了，不想在拍卖会上被啪啪打脸，必然要出了这口恶气。
“滴滴！”
“嘎吱！”
俩人等了一小会，便听外面有车停住，一个男人快步进门，道：“老板，拿到了！”
“哦？给我看看！”
高凌顿时来了精神，打开纸包，拈出两根发丝，问：“确定是那个贱人的？”
“确定！”
“哈哈，好！”
他大笑，又对丹拓道：“大师，头发到手了，您什么时候可以施法？”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翻译跟丹拓交流一阵，道：“大师说现在就行，要找一间密室，绝不能打扰。”
“地方有的是，来来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高凌对这东西也好奇，亲自领着对方到地下室。他还想掰扯几句，结果丹拓把门一关，砰的一声，毫不留面。
“草！没规矩的野猴子！”
他低声骂着，好心情坏了几分，忿忿的返回客厅。
所谓降头术，其实是夏国的蛊术和茅山术流传到东南亚地区，又结合当地的巫术演变而成，他们一般称之为“黑法”。
降：指所用法术或药蛊手段。头：指被施法的个体，并包含了一些联系把握，如生辰八字、姓名、贴身物品、毛发指甲等等。
而此刻，就在这间密室之中，灯光不亮，反而点了一圈白烛，丹拓就盘坐在圆心。
他脱掉上衣，露出一身黝黑的皮肤，肩膀、胸口和肋骨处都刻着古怪的咒纹。他打开自己的行李，先取出一个红布包。
包里哗啷作响，装着十几颗乒乓球大小，就像存了几十年，水分蒸干，已经变成黑色的野核桃。
跟着，他又取出一个蓝布包，一个黑布包。
蓝包里装着泥盆，黑包里裹着一对仿佛用泥土捏塑成的人偶。这人偶五寸来高，赤身裸体，五官抽象，神情却非常诡异。
男的有水管，女的有胸部和小鲍鱼，性征十分明显。
它们不知放了多久，泥土的颜色有些斑驳，还染上了一道道红印，像极了深山老墓中的陪葬品。
之后，丹拓抽出一团丝线，将人偶贴身绑好，又取来高凌和小堇的头发，各系在人偶上。
搞定这些，他才抓起五六颗核桃扔进盆里，念动咒语。
“呼！”
刹时间，一簇火焰从盆中窜出，核桃居然烧了起来。丹拓见状，连忙割破手臂，滴入几滴精血。
这精血如烈油滚滚，火势更盛，竟窜起半米多高。与此同时，火中似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黑气浮现，在上方缠绕盘旋，那对人偶也在轻轻震动。
“明嘎拉吧！素贝洛亚玛哈，杰素定吧拉！”
丹拓继续念咒，又扔进几颗核桃，过不多时，那黑气愈发明显，最后化作两道乌光，附在了人偶身上。
嗯？
他猛然皱眉，就在乌光附身的一瞬间，隐隐觉出有片刻的凝滞。而他再次感受，凝滞感却消失了，人偶隐隐泛着一层黑气，正是色降成功的迹象。
“……”
丹拓反复检查，不得其解，只当是自己多心。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走出密室，等待多时的高凌连忙上前，问：“大师，怎么样？”
“色降已下，从今往后，她自可任你玩弄！”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试不爽
降头术有很多种，大致分为药降、飞降和鬼降三个类型。
药降跟苗疆的低级蛊虫类似，要让对方食入体内才能发挥作用。飞降就高级一点，可远程操作，包括镜降、玻璃降、动物降、飞头降等十多种。
其中飞头降最为厉害，嗯，就是字面上的理解：一个头，在飞，可能还连着大肠……
至于鬼降，则是降头术中的特殊存在，要先养小鬼才能施展。此番丹拓用的色降术，便是鬼降的一种。
眼下在别墅内，他说完那句话，高凌还有点懵，问：“大师，我们是要碰面，还是怎么着？”
“她的魂已是你的奴隶，随你心意而动。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让那个女人过来。”丹拓道。
“好啊，请您马上施法，让那个贱人主动上门！”
“……”
丹拓瞄了丫一眼，没言语，又念了段咒语——反正这俩货互相瞧不上就是了。
之后，他摸出个透明小盒扔过去，道：“那女人很快就会过来，你把这个戴在左右，不要离开太远，否则就会失灵。”
高凌一瞧，盒子里是对金色小人，约一寸高，面贴面的紧紧相拥，遂道：“明白！大师您辛苦，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在密室就好，你们无事，莫要打扰！”
说着，丹拓自行闭关，屋里只余高凌和几名保镖。他在客厅重新坐定，还特意开了瓶酒，小口小口的喝着。
他对酒精一向没有抗性，只要稍有醉意，骨子里的那种变态就会激发出来。
“嘿嘿，可惜了一个小美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高凌怪笑两声，竟有些勃勃欲动。
他玩过的女/男人不少，什么美少年、姊妹、母女、全家桶等等，都有尝试。但毕竟是现代社会，不可太过，本质上是金钱交易，双方自愿。
而像色降术这般，完全变成自己的RBQ，还真的没试过。
这种刺激感是前所未有的，他越想就越亢奋，越亢奋就越喝酒，不多时，半瓶XO就下去了。
“老板！”
约等了三十分钟，手下终于报告：“一个女人进了小区，朝我们方向来了。”
“嗯，不要大意。”
高凌点点头，目光眩迷中透着一股饥渴难耐。
等保镖站好位置，又过了一小会，只听外面“嗒嗒嗒”的鞋跟点地声，一个妹子到了门前。
“哈哈哈，果然是你！”
高凌对女人的感觉非常不错，瞧那身段和半张脸，就知是那个贱人。而此刻见得全貌，纵然阅女无数，也不禁惊艳连连。
175左右的身高，两条大长腿又直又嫩，腰身到臀部的曲线就像手艺人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柔顺到毫无瑕疵。
往上看，锁骨凛冽，脖颈修长，顶着一张绝美脱俗的脸蛋。她见着对方，忽露出一抹痴笑，唤道：“主人！”
嗬！高凌挑了挑眉毛，转头吩咐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众手下暗自撇嘴，心照不宣的闪到外面，以老板的性子，希望那女人不会被当天玩残。
一时间，客厅只余两人，高凌招手道：“过来！”
“嗒嗒嗒！”女人上前几步。
“……”
他又端详片刻，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的动作略显僵硬，表情也很呆滞。不过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色降术的后遗症。
“你昨天不是很嚣张么？如今又怎样，还不是乖乖送上门来？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他一伸手，捏住那白嫩光滑的下巴，狠声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一条母狗，叫两声来听听。”
“汪汪！”
“哈哈哈，好好，那只野猴子还有点本事！”
高凌亢奋到变形，脸上的肌肉都已扭曲，借着酒劲，心里腾地迸出一股肆虐的冲动。他也不管在客厅，不管大门敞开，外面就是庭院，只往沙发上一靠。
“过来！”
女人身子轻扭，凑到跟前。
“跪下！”
女人没动。
“我叫你跪下！”
还是没动。
嗯？高凌站起身，从兜里摸出那只盒子，摆弄一番，又喝道：“跪下！”
“……”
对方像听不懂似的，直挺挺的立在跟前，没有任何反应。他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扇了过去，“我特么叫你……”
砰！
那巴掌碰到女人的脸，就像气球被打爆一样，发出一声闷响。那女人居然化作一股白烟，凭空消失不见。
“这，这怎么回事？”
高凌目瞪口呆，惊慌失措，正想呼唤丹拓，忽听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啧啧，不试不爽，不作不死，至理名言啊！”
“谁？”
他嗖地抬头，只见一道灵秀身影飘下，轻巧落地，正是那个女人！
“你，你……”
“我什么我？”
“啪！”
小堇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孙子的脑袋猛地向右一折，都能听见“嘎嘣”的骨头拧动声，口吐血沫，飞出三颗牙齿。
“我也是你叫的？”
“啪！”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刚好左右对称，然后一脚踹中膝盖，“跪下！”
“啊！”
高凌惨叫一声，只觉膝盖骨全部粉碎，半爬半跪的伏在地上，疼得浑身直颤。
小堇的表情貌似笑呵呵，其实已然怒极，骂道：“草你大爷的！还特么想跟我玩RBQ，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磕头！”
“咣！”
“再磕头！”
“咣！”
“再磕！”
“咣咣咣！”
好家伙，她不知使了多大的力，高凌的脑袋就跟捣蒜一样，只磕的瓷砖碎裂，额头紫红，意识昏迷。
“老板！老板！”
“怎么回事？”
正此时，手下在外面听到声响，纷纷冲进来，顿时大惊失色，掏出手枪、匕首、电棍各种武器。
“你到底是谁？”
“快放了老板！不然就开枪了！”
“哼！擒龙手！”
小堇不忘戏精本质，手掌一伸，一抓，那些武器瞬间消失，出现在她的手里。不等对方反应，又运气一吐，“去！”
“啊！啊！”
随着噼里啪啦的倒地声，五六个人毫无还手之力，全被砸到园中。有机灵点的立马狂喊：“大师，救命！”
“大师！大师！”
这么吵杂的闹腾，丹拓早听见了，已从地下室跑了上来。他抬眼一瞧，也是极为悚然，操着生涩的夏国语道：“你……为什么……”
“哦？你也在这儿，那就更方便了。”
小堇一脚把高凌踢到旁边，道：“你想说你那个破烂玩意儿？”
说着，她按住自己胸口，跟着往外一扯，只见“滋啦啦”雷光闪动，就在金紫色的雷光中间，赫然裹着一团可怜的黑气。
“你特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这撒野！”
她面带嘲弄，五根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捏，黑气直接消散无形。高凌的魂与其相连，立受反噬，口喷鲜血，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巴拉嘎巴！”
丹拓差点没吓死，在缅国数十年，头一次看见能把降头捏爆的。
他手拈一串黑黝黝的珠子，露出半个肩膀，叽里咕噜的就要念咒。这可不是回合制，呆逼呵呵的等你技能冷却完毕。
所以他刚吐出两个音节，就见眼前的身影骤然放大，如刀似剑，锐气凛凛，直插在瞳孔深处。
“砰！”
矮猴子不及躲闪，斜着飞出门外，同样摔在草坪上。
丹拓挣扎着爬起，当即放出一道滚滚黑气。那黑气直扑一名手下，笼罩全身，立时传来噬血嚼骨的细碎声响。
那哥们叫都没叫出来，眨眼化作一摊血水。
“妖怪！妖怪！”
附近刚好有路过的住户，吓得屎尿齐出，瘫坐在地。
而那小鬼吸饱血食，威势更盛，丹拓全身上下都泛着一层隐隐红光，红光又与黑气交融，直冲三尺，气焰熏天。
“阿拉嘎巴！”
他口中念咒，指挥小鬼扑向对方，然后，抹身便跑。
这哥们倒不傻，能单手爆降头的狠人，自己绝逼怼不过。他就是让小鬼拖延片刻，自己赤着双脚在草坪上狂奔，目标正是不远处的围墙。
谁特么说夏国无人？
谁特么说道门都是一堆废物？
姓高的小子就是头猪，搁哪儿招惹的那个女人？
丹拓心中骂娘，脚步不停。那小鬼是师父亲手祭炼，又转交于他，端的厉害无比，只希望能多挺一会。
他跑了二十多步，就到了墙根底下，不由大喜，纵身一跃就攀上墙头。
就在此时，忽听背后三声清喝：“雷来！”
“雷来！”
“雷来！”
“轰！轰！轰！”
风云变色，庭院晦暗，连续三道金紫色的，盅口粗细的神雷劈下。两道击中小鬼，那鬼气剧涌翻腾，根本抵不过这浩然之威，刹时烟消云散。
第三道则长袭而去，一贯如虹，正中丹拓的后背。
“啪嚓！”
“哗啷啷！”
墙头砖石粉碎，掉落一地。外面的街道仿佛凝固，过往的行人、车辆都静止原地，眼睁睁看着烈日晴空，金雷霹雳。
一人在墙头之上，化作灰飞！
“……”
约过了几秒钟，才猛然听得一声“滴！”
“啊！救命，那是什么东西？”
“呜呜……妈妈……”
“草你妈的，别挡路！”
这喇叭似启动了总开关，引得长街沸腾，惊叫、轰鸣、奔跑、哭嚎谩骂，整个乱作一团。在对面巡逻的警车见状，连忙调转车头，急慌慌的奔小区而来。
而负责蹲守的两位道士，也是惊骇交加，顾不得众目睽睽，提气纵身，刷的跃过围墙。
二人赶到事发地，又是一身冷汗，只见庭中大坑，房屋半损，一地人横七竖八。另有一只小姑娘立在场中，简直超凶！
“谁谁，怎么回事？”
“报警！报警！是不是爆炸了？”
同时，小区中的保安、业主也纷纷赶至，懵逼围观。
“我乃真庆观青松子，你是何人？光天化日，竟敢行凶杀人！”道士厉声喝问。
“真庆观？”
小堇瞥了一眼，声盖全场：“凤凰山办事，都给我滚开！”

第三百一十二章 雄起的小肥皂
凤凰山？
这三个字就如三柄大锤，咣咣咣的凿进青松子耳朵里。他心下一震，暗道鲁莽：法力高深，还是女子，不是那位又是谁呢？
不过他也没有失态，而是拱手道：“原来是江居士当前，失敬失敬，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嗯？
小堇眯着眼睛，本能的觉着不对，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江居士名满天下，我岂能不知，顾居士没随同一起么？”
“你别打岔，你真知道我是谁么？”小堇再问。
“呃……”
青松子反倒犹豫了，凤凰山上有顾江二人，还有一苗族女子……哦，好像还有一远房亲戚，共四位。
没错啊！
只是听闻江居士大气豪迈，远胜男子，今日一见却是十足的小女孩姿态，古怪，古怪……
草草草草草！
小肥皂看他的表情就特不爽，喂喂！自己好容易雄起了一次，从在巷口察觉到阴谋，到故意留下毛发，再到用雷法将降头困住，施展变形咒替身，直至人前显圣，雷霆诛邪……可谓环环相扣，装逼如风。
结果，你他喵的居然认错人？
她刚要一顿狂喷，忽听屋顶上传来姐夫的声音：“好了，别闹了！”
人随声至，看了半天戏的顾玙轻飘飘落地，笑道：“道长安好。久仰贵观大名，可惜我们行程太赶，否则就去拜会一番了。”
“不敢不敢，我龙门派石师兄正在观中，居士可要一见？”
青松子见真神下凡，态度愈发得体。他很聪明，对方赤裸裸的白日杀人，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绝非自己能追查的，索性推给上峰。
“石云来在春城？”
顾玙略微一怔，笑道：“也好，我正有事问问你们观主。”
“滴嘟！滴嘟！”
俩人正说着，小区里忽响起一阵警笛声，一辆警车顺着甬路开来。顾玙耸耸肩，对依旧懵逼围观的保安队道：“叫他们到真庆观找我！”
说罢，他和小堇身形一纵，立时消失不见。青松子和那位同门紧随其后，也齐齐跃过高墙。
“……”
吃瓜群众诡异的沉默好久，方有人幽幽道：“这不是幻觉吧？”
“没有，我也没眼花。”
“难道，难道真有神仙和妖怪？”
“那雷是真的吧，一定是真的吧？”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凤，凤……”
“凤凰山！”
……
真庆观，静室。
石云来不太自然的居中而坐，下首是观主陈庆侑，另一边则是顾玙和小堇。
他气度不及晁空图，对长白山之战始终耿耿于怀。这次也是，本来制定了计划，等丹拓惹出事端，自己便出手镇压。
结果咧，那孙子直接摊上了大事，废的一逼！
顾玙不清楚这些门道，只问：“此番真是巧了，石道长怎么在春城？”
“奉命行事而已，不光是我，道院诸人都已下山，分散各处了。”
“为了对付那些降头师？”
“正是。”
“有道门出手，他们必然无处遁形，佩服佩服。”顾玙由衷道。
“咳咳……”
石云来不好接茬，咳嗽一声含混过去，也问：“你又为何在此？”
“呵，山上呆久了，出来随便转转。听说这边热闹的很，就选做了第一站，不成想参与其中，倒是更热闹了。”
顾玙半真半假的应答，顿了顿，又道：“不过说起来，我还有件小事要请教陈观主。”
“敢问何事？”陈庆侑一怔，还有我的戏呢。
“就是这个。”
他取出那张黄色符箓，也不隐瞒，道：“昨天我去参加了一场拍卖会，观主可有了解？”
“拍卖会……”
陈庆侑思索片刻，道：“大概在二十天前，春城突然多出一个隐秘组织，背后很有些势力。他们人手极多，到处收刮相关的修行器物，然后拿出来拍卖，当初还请我去住持会场，不过被我婉拒。”
“哦，我就是在会上看到了这张符，请问是贵观弟子所制么？”
“这……”
陈庆侑接过符，仔细观瞧，越看越心惊，这分明是某位弟子的手笔，遂问：“当真是会上所得？”
“呵，这符值八百万呢！”顾玙笑道。
八百万！
刹时间，石云来的脸色也非常难看。甭管道门内部怎么争斗，但总体有一个大方向：绝不掺和世俗势力。
道门的政治层次之所以高，就是它保持相对的独立和中立性，只听从最高指示，不涉及地方派系。
如果真有弟子忍不住私欲，跟地方势力勾连，获取钱财，那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道门经过一番伤筋动骨，取精去糟，才得以肃清。一旦开这个头，那严肃性就没了，又回到以往的腐化老路上。
其次，道门的地位势必下滑，那种独立性也没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纯属作死啊！一个地方豪族，一个先天高手，强强联手，你们特么想干什么？造反么？
上头怎么能安心？
至于顾玙呢，虽然不属于道门，但同为修行中人，不希望对方因为这点破事就分崩离析，故此提醒一二。
“清风！”
陈庆侑面色阴沉，忽然开口。
“住持！”
外面有人应道。
“叫一明来！”
“是！”
那人离开不一会，静室的门就被推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道人走进屋内，施礼道：“师父！”
“石师叔！”
“两位居士！”
“一明，这符是你画的么？”陈庆侑递过符箓。
道人瞧了瞧，奇道：“是我画的，可有什么问题？”
“哼，你好大的本事，一张符不仅出现在拍卖会上，还卖了整整八百万！”
“师父，我，我也不知啊！”
一明顿时急了，解释道：“前几日有位居士来请香，只说家中蛇虫甚多，驱之不尽，扰得妻儿彻夜难眠。我一时可怜，便画了张符给他……师父，我并无半点贪欲之心啊！”
“那人是何身份？”陈庆侑沉声道。
“他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很规矩，我们不太熟识，只知他姓段。”
“……”
陈庆侑瞧了石云来一眼，心中有数，不过还想敲打敲打，便道：“你真不知他身份？”
“不知，不知！”
“你真的没有从中获益？”
“师父！”
一明是个老实孩子，扑通跪下了，道：“我自拜入门下，一心向道，不敢有半点红尘贪恋。如果师父不信，我，我只有……”
“好了！”
陈庆侑大袖一拂，将徒弟托起，道：“为师信你，可毕竟纰漏出自你手，你便去闭关一月，自省其心。”
“是！”
一明转忧为喜，躬身退下。
“……”
顾玙在旁边坐着，都有点看傻了。
果然啊，自己不喜欢全真是有原因的，这帮人修戒律都修出病了，忒一板一眼了！还是晁空图洒脱些。
而一明退下不久，又有人过来禀报：“住持，特异局的人正在外面，说是拜访顾居士。”
“特异局？”
陈庆侑瞅瞅当事人，那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无奈，只得道：“请进来吧！”
……
缅国，野人山。
此山在密支那（一座城市）北部，是一片极其广袤的原始森林，缅国语意为“魔鬼居住的地方”。
它本为夏国领土，可由于历史遗留问题，重新划界后又变成了缅国领土。
野人山山峦重叠，林莽如海，沼泽绵延不断，豺狼猛兽横行，更有数不清的蚊虫、毒蛇和瘴疠之气。
想当年战争时期，夏国部队入缅作战，整个远征军约有10万总兵力。战死的有1万多，但死在野人山的，竟有5万多人。
当然到了现代，野人山也开发了一部分，还修建了公路。每年都有驴友来此徒步，这里还有全世界最著名的玉石场——帕敢玉石场。
其出产的翡翠品相极高，价值巨大。缅国近来颇不太平，各个势力正在打仗，这座宝山自然成了必争之地。
而奇怪的是，他们无论怎么争，都不会迈过某一道山沟，仿佛那沟里藏着食人的魔鬼。
“咕嘟！”
“咕嘟！”
一个黑色的气泡从水潭中冒出，转瞬破灭，随即又生出另一个气泡，腥臭至极。
这水潭在大山深处，终年不见阳光，毒瘴弥漫，是真正的无人区。而就在死水旁边，却立着一栋奇形怪状的破旧木屋。
木屋内，则坐着一位瘦如骷髅般的老妪婆。
她盘坐在一圈白烛中间，念念有词，屋内满是乱七八糟的邪异物件。还有几只像被肢解，又胡乱拼凑在一起的虫子，在地板上爬来爬去。
“嗤！”
猛然间，这圈白烛无风自灭，齐刷刷的熄了一半，光线瞬间黯淡。
老妪婆睁开眼，瞳如蛇蟒，怔了片刻，忙从腰间摸出一块黑色的魂牌。那牌上刻着一只小人，本有乌光浮动，此刻却漆漆寂寂。
“丹拓死了？”
她低声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
少顷，那喃喃声逐渐放大，最后化作厉鬼般的尖啸：“呜……丹拓死了……谁敢杀了丹拓……呜呜……我一定要他偿命！”

第三百一十三章 陶家
丹拓挂了，不是暗悄悄的挂了，而是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雷给劈成了渣儿。
高凌也废了，受到色降反噬，神智残缺，下半辈子就是个傻子。
所以对于公众也好，对于高家也罢，官方都得有个表面的说法，哪怕是胡编乱造。
“昨日中午时分，一流窜多省的犯罪分子，在春城桃园小区被击毙……由于犯罪分子武力装备精良，误伤多名群众，现已安排救治，当事人及家属的情绪基本稳定……”
于是乎，这么一则不要脸的新闻就出现在春城的官方纸媒上，只有一丢丢一丢丢。而当天亲眼所见，以及道听途说的那些群众，内心活动大概是：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从八月份沸沸扬扬的“鬼上身”以来，夏国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传播方式。官媒永远一本正经，岁月静好；网媒永远怼天怼地，真相毕露。
二者之间鲜明有趣的对比，给了群众不少谈资，当然他们也理解：哎哟，政府煞费苦心啊，这也算曲线救国吧？
当天的事情，没留下任何的图片和视频资料，但几乎每个人都确信不疑，并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为之补全了一切空白。
“我就在现场，我敢肯定，那人扎着黑布包头，是个缅国人！”
“缅国人跑春城瞎搅合，这下扑街了吧，我们家太上不是好惹的！”
“楼上的，你怎么知道是道教出手？”
“雷啊，雷啊！除了道教，你见过哪个势力有雷法？”
“哈哈哈，我已经脑补一出大戏了。南蛮夷族包藏祸心，潜入境内搞风搞雨，道长正义出手，一雷劈之！”
“啧啧，本以为东南亚的降头术很吊，这回一看，还是自家给力！咦，忽然就好有底气的样子。”
“大佬太多，萌新瑟瑟发抖，我就想问问，凤凰山特喵的到底在哪儿？”
“就是啊！我在网上查了查，甬城、岐山、乐清、山河屯、莆田、盘水……光词条就有二十多个，卧槽，连港岛都有个凤凰山！这神仙也忒大众了吧？”
“不管不管，我决定要踏遍千山万水，寻访真仙去了！”
……
滇西，瑞丽。
瑞丽是个县级市，与缅国的木姐紧邻，嗯，木姐是个地名。夏国在此开设了通商口岸，大力发展玉石生意，每年吸引客商、游客近千万。
边境的居民生活一向有趣，两地最近的地方仅隔着一道铁栅栏，还破了个大洞，竟可自由出入。那边还停着缅国的黑摩的，可载着你木姐一日游。
这边也一样，经常有对面的小乞丐跑过来，可怜巴巴的往路边一蹲，语言不通，就是要口吃的。
“哎哟，可怜见儿的，这边的钱你能花么？”
小堇就拎着一袋子食物递给一只脏兮兮的小萝莉，又摸出几张纸钞晃了晃。那孩子拿过一块面包狼吞虎咽，嘴里唔唔哼着，不时点点头。
“能花就行，揣好了，别让人抢去。”
她把钱塞进小萝莉的衣服里，不禁叹道：“唉，新闻上说的没错，国内歌舞升平，国外水深火热啊！”
“……”
顾玙抽了抽嘴角，得亏我对你深入了解，不然还真以为你悲天悯人，圣母发光咧！
陶宇就没这觉悟，立马为小堇的善良而感动，道：“碰见了就是缘分，我问问相关部门，能不能把这孩子接过去抚养，也算尽了一份善心。”
“那敢情好啊，好人好报，你是有福德的。”
小堇神色肃然，一本正经的拱拱手。
话说他们干掉了丹拓之后，特异局便找到真庆观，当然不是问罪，只是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如今形势复杂，异象频生，特异局彻底成了修行界的后勤大队，兼道门工会，兼宣传总监，兼调研机构等等。以前抱怨没活干，现在抱怨累成狗，就这个命。
顾玙也没摆谱，详细说了事情缘由，至于高家、真庆观、民众情绪如何处理，那就不是他管的了。
随后，二人和陶宇便来到了瑞丽市。
陶家在本地做玉石生意，实力不俗，在口岸有一栋商业大楼，里面数百间店铺。大宅子也不远，口岸往东走十几分钟便是。
“缅国最近不太平，三股势力在争夺政权，几乎每天都在打仗。野人山那边是重地，现在归梭温一系的军队看管。其他两系是眉苗和葛丹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那边人心惶惶，有不少偷渡过来的。”
陶宇边走边介绍情况，低声道：“陶家在对面有些关系，我试试能不能联系上，把您送到野人山。您虽是神仙中人，但无端争斗，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这个不急，先看看你那位大伯再说。”
顾玙不置可否，跟着他又走片刻，便到了一座庄园。
没错，真的是庄园，高墙大院，三层白楼，里面还有喷泉和草地。小堇一见就很惊讶，叫道：“老陶，想不到你还是个大土豪啊，一直把你当暴发户来着。”
“呵呵，其实也是暴发户，从我爷爷算起，也不过传了三代。”
陶宇的性格真心不错，顿了顿，又惭愧道：“别看这房子很像样，外强中干罢了。公司已被陶然架空，就大伯手里还占着股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步。你们在春城折了他的计划，他势必恼羞成怒，怕是要找人来闹事。”
说着，三人进了大院。
一位端庄秀丽的中年妇人匆匆迎出，急道：“小宇，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
“还好，大伯怎么样了？”
“情况很糟糕，再找不到办法，只能准备后事了。”
“您别担心，我请了两位高人过来，一定能驱除邪症。”
当即，他为双方引荐。那妇人是陶宇的姑姑，家族人大多被陶然收买，只剩一些老弱妇孺守在这里，也是无奈。
“顾先生，我大伯就在楼上，您要不要先看看？”
“带路。”
几人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一个保姆和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正在照料。床上则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形同枯槁，气若游丝，甚至感觉不到还有些许生机。
顾玙搭眼一瞧，心中有数，道：“是中了邪气，小事而已。”
那俩孩子特聪明，知他是贵客，纷纷扑过来：“求求您，一定救救我爸爸！”
“只要您救活爸爸，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姑姑却生怕触犯，忙道：“先生自有决断，你们不要在这打扰，来，跟我出去。”
待他们离开，顾玙便取出葫芦，倒了一颗祛邪丹，喂入男子口中，同时运气引流，疏导药效。
“……”
小堇歪坐一旁鼓捣手机，毫不感兴趣。
陶宇睁大眼睛，满怀希翼，他已经知晓丹拓的事情，丹拓虽不出名，他师父却是凶名赫赫。
那么逻辑就来了，三神=大高手，三神的徒弟=小高手，能轻松灭掉小高手的，起码也是个大高手。
救人的成功率是蹭蹭往上涨，他甚至非常庆幸，自己被陶然一顿打，否则还撞不到这两位。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乱闯，这是我们家！”
“陶宇你给我滚出来！那老不死的没几天活头，我们先送你去见阎王！”
“哇哇，你别进去，哇哇……”
“滚开！”
正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哭闹。陶宇浑身一颤，立刻看向顾玙。顾玙压根没反应，小堇却收起手机，翻身下楼。
仅仅一分钟，楼下又是鸡飞狗跳，惨叫连连。
“啊啊啊！”
“饶命！饶命！别打了！”
对着一帮杂碎瘪三，小堇使了一招乌鸦坐飞机，分分钟怼翻全场。她点住那帮人的经脉，扑通扑通，一个个大头冲下都扔进喷泉池。
哇！
那对少男少女惊为天人，眼冒亮光，混忘了刚才恐惧。
“你们俩在这看着，快淹死就搬出来凉凉，然后再按下去。”
“他们，他们……”
“放心，动不了！”
小堇屁颠颠的跑上楼，顾玙也差不多收尾。
男子中的，应该也是一种降头术，可以慢慢的让内脏衰竭，直至到死。只是手段不高，很容易破解，估计是从哪儿找的一个小降头师。
顾玙将手掌贴在男子胸口，灵气运转，将药效逼到极致。
“嗤！”
“嗤！”
只见男子全身蒸腾，明显有淡淡的黑气逸散，越过了几秒钟，黑气转白，白又变成了透明。
“好了！”
少顷，顾玙收手。
陶宇见大伯呼吸平稳，脸色也多了丝红晕，不禁大喜。而导致家族差点扑街的降头术，在人家眼里，只同碾死蚂蚁般简单……不知不觉中，他已敬如天人。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您对我们陶家大恩大德，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万死不辞。”
姑姑也不笨，不赶紧抱大腿，还留着过年嘛？
“不妨事，举手之劳。”
顾玙刚要客气几句，忽地心思一动，道：“你们三代经营玉石生意，可有什么奇珍异宝与我一观？”

第三百一十四章 空空石
陶家，客房。
金风细细，月入帘栊，顾玙坐在榻上，手里正捧着那块空空石。由于行程很赶，他一直没抽出空研究，眼下稍作安顿，便拿出来瞧瞧。
这石头比篮球大两圈，表皮粗砺且不规则，瞧着普普通通，也亏得拍卖会那帮人有眼力，不然肯定错过。
顾玙先分出一缕神识，慢慢探入其中，片刻即收。内部材质与外观相同，但构造十分独特，里面竟是由一个个圆形孔洞组成。
这些孔洞纵横交错，彼此相连，貌似杂乱，但就像一只偌大的蜂巢或蚁穴，蕴含着一定的结构规律。而孔洞之中，又有一股微弱的灵气在缓缓流动，贯穿全体。
“自然造物，果真奇妙。”
顾玙不由轻叹，在掌心掂了掂，随即送出一道灵气，小心的与那股气息融合，又一起游动开来。
“沙沙！”
“汩汩！”
随着两股灵气汇聚增大，速度也略微加快，石内竟发出好似风穿林，水流淌的声响。
而顾玙明显感觉到，掌心的沉坠感忽地一提，这石头居然又轻了许多，仿佛一大块棉花糖托在手上。
咦？
他大感有趣，继续送入灵气，不断降低石头的重量。约莫十几秒后，内部的孔洞已被灵气充满，无法增加。
空空石也变得无限轻，不过很可惜，还是没有飘起来。
“……”
顾玙皱眉沉思，这石头的重量与灵气有关，那冲击力又是怎么回事？
他先撤掉灵气，恢复原来的程度，然后布下一层禁制，用了三分力，往墙上一掷。
“砰！”
石头像砸在了一层透明薄膜上，带起一层无形震荡，禁制分毫未损。
他又用五分力，再次掷去。
“砰！”
禁制闪了几闪，有些摇摇欲坠。
“这禁制的强度虽然不高，但仅凭肉身力气就能破除，威力着实不错。”
顾玙实验完一轮，又输入两道灵气，使内部充盈，然后再用了三分力。
砰！
石头直接击穿薄膜，力道不减，硬生生嵌在了墙里。整栋房子被震得一晃，门窗轰隆，外面立时喊叫声声。
“地震了！”
“地震了，快跑！”
“……”
顾玙一咧嘴，心虚的收回石头，又暗自惊喜。很明显了，冲击力与投掷的力道和内部的灵气程度有关，这两个数值越大，威力也就越强。
按此特性，他炼制翻天印的想法还真可能实现。不过光靠这块可不行，最好找到一块超级大的，孔洞无限多的，那才值得炼制。
“咚咚咚！”
“先生，刚才怎么了，您没事吧？”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陶宇的声音。
“没事，在研究点东西。”
“哦，那我可以进去么？”
“请进！”
“吱呀！”
陶宇推门而入，对墙上的凹印视为不见，只道：“先生，我把公司存的几块老料都拿来了，还有这些……”
他莫名犹豫，取出几个布囊，推过去道：“这是我们自身佩戴的物件，请您过目。”
话说现在的玉石市场杂乱不堪，鱼目混珠已成常态，经常能看到什么百年老玉，百年老玉，其实都是扯蛋。
所谓的百年老玉，明面上都是假的，你得从黑市淘，或许能收到真货。
玉的年份，是从加工成型之后开始算，矿石不算，那叫胚胎。无论是明是暗，现在私藏最老的玉，基本到民国封顶。甭说更早，就连清朝传下来的玉，都几乎不可见。
而即便是民国玉，大多也是不干净的，比如从棺材里挖出来，然后转了几手销赃。这样的玉想随身佩戴，必须请高人做法开光，且不能给旁人看。
一旦看了，对那人的寿命、财运都有影响。
陶家的这几块物件，是找降头师驱过邪气的，按理说也不能拿给外人。但顾先生不是外人，是高人，所以陶宇思量再三，还是拎了过来。
“哦？”
顾玙也挺好奇，一一拆开布囊，见是两只镯子，两只玉佩。不见得有多精美，就是周身流动的气息，让人爱不释手。
“先生对我们有大恩，我们无以回报。这几件小东西，如果您喜欢，就请拿去玩玩。”陶宇道。
“呵，这是你们随身之物，我不能夺人所好，见识见识就行了。”
顾玙把玩片刻，又将布囊推回，笑道：“走吧，看看那几块料子。”
“哦，好……”
讲真，陶宇有点出乎意料，看向对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重。他领着顾玙下楼，到了院子右侧，那里有专门的仓库，里面放着三块硕大的胚胎。
滇南产玉，这个玉通常指的是翡翠。
玉的概念很广，大致分软玉和硬玉，翡翠便是硬玉。而细分的话，像和田玉、岫玉、蓝田玉、独山玉、黄玉、东陵玉等等，它们都叫玉。
陶家这三块，两块硬玉，一块软玉，可谓镇厂之宝。
而顾玙瞧了瞧，不免有些失望，再好的料子也是凡间事物，连天山的青玉石都比不上。当然也不错，起码能制成玉简，存储信息。
这一下，差距就出来了：凡世的极品=修行界的大路货。
“可以，三块我都要了，你估个价吧。”他道。
“……”
陶宇听罢，却抿了抿嘴，果断道：“这些老料，我愿赠予先生。不求别的，只望您慈悲，许我陶家一线仙缘。”
说着，他倒头就拜。
“哎，请起请起！”
顾玙连忙兜住，道：“实不相瞒，凤凰山对玉石的需求量颇大，我观你性情忠直，担当敢为，遂想长久往来，你觉得如何？”
“我，我当然愿意！”
陶宇大喜，随后又显忧虑，道：“不过先生，您也知道，现在国内的玉石矿越来越少，质量不高，要是都如这等品相，恐怕……”
“无妨，比这低一等也行。通俗点说，中上便可。”
“哦，那就好。我们在滇南有一座矿山，主要面对中端市场，出产量绝无问题。真正的好玉在缅国境内，我们也多有联系。”
“矿山？”
顾玙略一思索，道：“灵气已影响到方方面面，那些玉矿很可能异化，或者有新的矿脉正在成型……这样，你提前买下一些开采权，从明年起，凤凰山每年都会派人过来。你们配合便是，其他问题由我们解决。”
“呃，是！”
陶宇吓了一跳，这老板也忒可怕了，惹不起惹不起。
“还有，我许你一事。只要我们关系不断，陶家每有新生儿降世，我们会前来查看，倘若资质合格，便可上山修行。”
轰！
此言一出，陶宇脑袋都要炸了，这正是自己所求的东西，当即不管不顾，真真拜倒：“谢谢先生！”
……
野人山，帕敢玉石场。
这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翡翠产地之一，位于野人山边缘，矿区呈长条状，面积约2071平方公里。
周围荒无人烟，最近的镇子在113公里以外，但它从诞生那天开始，就从未缺少过热闹。不说有多少工人在此谋生，单就前来赌石的各地豪客，都足以让这里成为一座偏安深山，又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刚才运气不错，开出一块冰种料，哈哈哈，今年值了！”
“我就不行了，花了几百万才得了两块豆种！”
“别那么丧气，来来来，今天我请客，不醉不归！”
一个夏国人和一个大马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的走进一家俱乐部。门旁的橱窗里站着几只妙龄少女，穿的十分客气，勾的人蠢蠢欲动。
苗伦一身野战服，叼着大雪茄，坐在吉普车里看着过往豪客，眼中鄙视又兴奋异常。
鄙视，是瞧不起这帮孱弱的有钱人；兴奋，是他们能带来天大的利润。
苗伦是梭温手下的得力干将，奉命看守玉石场。梭温以前是政府将军，首脑倒台后，局势一团糟，干脆拉起队伍自立山头，跟另两支人马打的昏天暗地。
帕敢是重镇，数易其主，但无论哪一家，对土豪都得客客气气，毕竟是财神爷。
“呼……”
苗伦狠吸了一口雪茄，用力吐出白烟，刚才被那些骚浪贱货撩出点火气，想着去哪儿开开荤。
嗯，白嫖……
想干就干，他蹭地跳下车，举目四望，近处的灯火和远处的漆黑长夜，形成了鲜明对比。
呆了一个月了，还是特么的不习惯！这哪是人住的地方，晚上都不敢出厂区百米，否则分分钟喂了蚊子。
苗伦晃着脑袋，皮靴子迈开，咔咔的走向斜前方。那里有一溜矮屋，其中有自己的便宜相好。
“沙沙！”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围墙外的枝叶摇动，山林隐隐，似有只鬼影摇曳。他只觉脊梁骨发凉，还没等细看，那鬼影猛的扑近，跟着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苗伦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空地上，四周高木围绕，中间燃着火堆。一个伛偻枯瘦的老太太坐在旁边，火光映着她的脸和她的影子。
“啊！”
苗伦惊叫，手脚并用的往后蹭。因为那脸，不是人脸；那影子，也不是人影。他不认得对方，但自小就听过很多传说，野人山中，妪婆老神……
“太吵了！”
老太太皱眉，随手一弹，立时把男人的嘴巴封住，沙哑道：“我说你做，我的徒弟丹拓被人杀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找出那个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野人山
路，长路。
一辆车从腾冲而来，行了数百公里，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停靠在路边。小堇嗖地跳下车，舒展着修长又憋闷的身体，那大长腿一踢，呼，疾风刮过，飞沙走石。
“先生，我只能送到这了。”
陶宇指着北侧一望无际的连绵大山，忧心道：“那就是野人山，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呵，来都来了，还纠结什么？山我爬过不少，也不差这一个。”顾玙笑道。
“不，野人山不一样，它就是魔鬼住的地方。别的山有自然资源，但这座山里全是毒物，一旦干粮耗尽，都找不到吃的。”
“别墨迹了，东西给我，我们要出发了！”小堇很不耐烦。
“你们要连夜进山？”
陶宇更害怕，他还以为要找个村庄歇一晚，结果两位大爷忒生性！
“好了，你也不用等我们，这里兵荒马乱的，你就先回瑞丽。”
顾玙拍拍他的肩膀，拎过两个大大的背包，招呼小肥皂，一头扎进山中。
“哎……”
陶宇看那江小姐蹦蹦跳跳，一副春游的德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野人山近三百公里长，海拔3411米，百分之七十是未开发地区。相传里面有野人出没，还有处于刀耕火种时代的门巴族部落。
它就一个特点：湿热。
山峦重叠，林莽如海，沼泽绵延不断，豺狼猛兽横行。尤其现在是九月，正值雨季，蚊蚋和蚂蟥纷纷活跃，从而带来的疟疾、破伤风、败血病等等，极容易感染人群。
当年战争时期，远征军走此道回国，死伤大半。一些是迷路饿死，一些死于瘴气、蟒蛇吃人、蚂蟥吸血、吃人鼠、蚊叮热病、跳崖或持械自尽。甚至更早之前，另有东瀛三个师团也失踪于此，未曾出山。
当然在此刻，画风完全不同。
小堇背着包，嘴里嚼着泡泡糖，噗的吹起一个泡，bia的又卷回去，舌尖极为灵活，“姐夫，你那会跟我姐出去探秘，是不是也这样啊？”
“我们探的都是旅游区，起码环境不错，这里确实很不舒服。”
顾玙望望四周，顿时将危险等级提升一个档次。
刚进来时，天还没黑，结果走了十几分钟，一丁点的太阳都看不到了，方向感全失。只觉头顶脚下，全是软软厚厚的密叶子，特别是脚底下，踩上去就是一股黑水。
你都不知那埋的是什么。
据拍卖会的工作人员说，空空石是在帕敢玉石场附近发现的，他们也没记录具体地点，只晓得大概方位。
二人索性不走路线，只从一侧山麓开始，打算横穿到另一边。
“姐夫，我们宵夜吃什么啊？”
“要不要吃兔子？哦对，他说山里没啥小动物……哎，那要不要吃蛇，不然蘑菇也行啊……卧槽！”
小堇一边走一边叨逼叨，冷不丁一载歪，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伸脚划拉，居然踢出了一根长骨。
这骨头颜色诡异，由于气候太潮，降解的非常慢，反而在表皮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霉，附着很多微小的红虫。
“这是人骨么？”她一点都不害怕。
“应该是腿骨吧，可能被野兽吃掉了，不用管它。”
顾玙没放在心上，领着小姨子继续往前。结果过了片刻，哗啦一声，自己也踢到一根。小堇那边更过分，直接踹出一只骷髅头。
“这特么是坟场吧？”
她在树干上蹭了蹭鞋，满脸嫌弃，随即目光一瞥，“哎，那边还有东西！”
她颠颠凑过去，从一堆烂叶中拽出一杆步枪，完全没头绪，问：“你懂这个么？”
“这个……”
顾玙不是军迷，只是练射击的时候，对枪有过些许了解，狐疑道：“是汉阳造吧？我不太确定，反正挺像的。”
“汉阳造？远征军？”
小堇眨眨眼，扫视一圈，奇道：“莫非这里全是士兵遗骸？”
“差不多。”
顾玙也是心中一动，又瞧了瞧小肥皂。
“想埋就埋，你看我干嘛？”她一向这么直接。
“呵，那我们就耽搁一会。”
他一乐，先检查完地势，然后走到相对正中的一点，运起搬运术。
“来！”
“哗啦！”
刹时间，腐叶翻动，沉埋百年的瘴气毒疠瞬间爆发，搅得层林摇坠，山鬼哭嚎。一根根，一块块的腐烂遗骨聚到跟前，转眼成了一座黑黝黝的小山。
顾玙把一顶破军帽放在顶端，手中一闪，火云针凭空浮现。
“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中烟，趯若景耀华。武城带神锋，恬照吞青阿，阊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英魂家。去吧！”
他念了一段跟晁空图学的安魂咒，赤芒便从骨山顶端穿过，一堆潮湿的骸骨顿时燃烧起来，散发出浓重难忍的恶臭。
“呼！”
顾玙双手挥动，只见轻风吹拂，青气自生，臭味迅速散去，火光柔和。半晌，骨山燃尽，半点灰烬都没留下，只烘烤的地面干燥一片。
“……”
小堇这种性子，也不免安静下来，凝目着这场简陋又奇特的仪式。
而顾玙背起背包，又瞧了眼此地，轻叹道：“走吧。”
……
俩人傍晚进山，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
外面天色全暗，山里更是黑洞洞的可怕，普通人的能见度不足五米，仿佛四面八方皆为幽鬼，随时都会把自己吞掉。
二人虽能夜间视物，也没必要浪费精力。他们居然没找到一块干燥平整的地方，只能寻了两棵高树，绑上吊床。
小堇在上，顾玙在下，晃晃悠悠的往那儿一趟，也挺舒服。
“……”
山间寂静，满目漆黑，偶尔传来飞禽走兽撞击禁制的啪啪声。小肥皂似乎睡了，没什么动静，顾玙闭着眼睛，胡乱想着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询问，“你跟我姐出来，每次都这么睡觉么？”
“呃，有时候能睡平地，有时候彻夜难眠，有吊床就算不错了。”
“……”
上方沉默，片刻后，又道：“姐夫，跟你出来真好，我真的很开心。”
嘎！
正打算翻身的顾玙愣是没敢动，保持一个奇怪的体位好几秒，方道：“多走走也就这么回事，你可能第一次，有点新鲜感。”
“呵，我是开心，还是新鲜，我自己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没人管，我妈对我的态度很凶，我爸对我虽然好，但我不喜欢他的方式。我就觉着我姐很棒，虽然她总是揍我……嗯，现在你也不错，说真的，我一直希望有像你这么一个……”
顾玙浑身紧绷，满头大汗，三根手指滚烫，两根手指冰凉。
这是哪儿？我是谁？小姨子好像要跟我表白，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他正惊慌失措，然后就听对方道：“希望有像你这么一个，哥哥……”
呼！
顾玙猛然出了一口长气，哥哥，完全能接受！
“唉，就我姐那样的人，我从小就很担心，她以后怎么办呢？不过还好，你虽然不到100分，61分还是有的，我挺喜欢你们俩在一块。”
许是环境使然，小堇在今夜一反常态，变得感性起来。
“呵，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其实你不用说我们，你以后也会碰到对的人，然后非常非常的幸福。”顾玙笑道。
“哈，我可不需要那个！生活太无聊，干嘛弄个更无聊的东西给自己添堵？我还是喜欢找点乐子……好了，没有星光灿烂，晚安！”
小堇翻了个身，咕哝咕哝的胡言乱语，似乎非常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土人
“咝咝！”
一条灰棕色的蝰蛇在腐烂潮湿的叶层上蜿蜒而行，背部的紫色圆形斑点与周遭的紫色杂草融为一体，成为了最天然的保护伞。
蝰蛇是全世界有名的剧毒蛇类，九月是繁殖期，觅食旺盛，也是伤人最多的时候。
此刻，它就暗戳戳的潜伏在草丛中，两道冰冷的竖瞳，厌恶的盯着不远处的人类，身躯微弓，打算给对方致命一击。
“嗞拉！”
结果还没等弹射出去，它就听了一声怪响。以蝰蛇的脑容量很难理解这个东西，它只觉周身骤热，突起的高温瞬间将自己笼罩，然后……就成了一根撸串。
“噫，又是蝰蛇，肉不好吃啊！”
小堇嫌弃的拎起尾巴，随手一甩，黑炭般的尸体就晃晃悠悠的挂到了树枝上，撇嘴道：“不是说山里有缅甸岩蟒嘛，怎么一条都没碰着？听说有七八米长，哇，能吃好久。”
“哎，千万别立flag，指不定一会就撞见了。”顾玙道。
“撞见就撞见呗，反正是你的活儿。”
小堇一脸的理所当然，道：“你看我干嘛，我也没有法器，怎么怼它？”
“呃……”
好吧，这倒是实话。小肥皂好歹也是金雷大成了，可连个正经法器都木有，确实有点丢人。
“这样吧，我们若是找到空空石的矿脉，你自己先炼制一个。”
“番天印么？感觉略俗啊，板砖就比较清新了。”小堇道。
“清新个锤子！炼器不是随便炼的，得有一种，呃，你自己的理解在里面。这个太复杂说不清楚，回去再跟你解释。”
顾玙叹气，多数时候可以忍受小姨子的胡闹，但在修行一事上，还是把把关才好。
这是俩人进山的第三天，脚程不快，刚走了一半。
因为一路过来，不时能看到遗留的战士骸骨，好人做到底，超度超到头，自然耽误了不少时间。
野人山的环境着实恶劣，不说各种瘴气毒虫，光是山中的古怪气候，普通人都很难抵御。
潮，热，闷，黏……就像你穿着厚衣服，被关在桑拿房里，又接了十几瓢水，嗞拉嗞啦的往炭箱上浇。嗯，你们感受一下。
如果不是有禁制防护，俩人的身体早被汗和湿气浸透，甚至溃烂脱皮。
在这种环境下长途行军，入目所及满是参天巨树，看不到天空，也没有任何标志和路口，极容易迷失方向。
俩人又走了一段，顾玙略感不对，便道：“我上去瞧瞧，你先等着。”
说罢，他找了一棵三十多米高的大树，提气纵身，一下就上去十来米。若是在年初，他通常会在树干上一蹬，再借力蹿升。
可这次跳起来之后，却觉多有余力，体态犹轻，不免想尝试尝试。
于是乎，他没借助任何附着物，也没施展什么道法，就凭着自己的身体和灵气鼓动，硬生生又上去七八米。
待高过树腰时，才感气息衰落，连忙脚踏树干，蹭蹭踩到了树冠处。天高云淡，一目千里，顾玙却无心欣赏，只反复回味着刚才妙趣。
服用了近半年的丹药，果然增益显著。他现在已到了人仙的门槛，再跨一步，便是新的境界。
道，或者说气，是宇宙万物的本源。那修士修行，其实就是一个回归本源的过程：气化成人，人再修成气，化成道。
先天虽牛，终究也是人；人仙，却占了个仙字。
所以顾玙隐约有一种感觉：到了人仙境，灵气会有本质的变化，自己的身体、皮肉、经络、窍穴等等，也会与现在不同。
就拿刚才的体验而言，他真的认为：人仙，是可以飞的。
先按下这些不表，却说他立在树冠之上，举目远眺，只见碧海涛声，松浪滚滚，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两种色彩。
在西北方向，约一个时辰的路程，地势平坦开阔，有房屋人烟，应该就是帕敢玉石场。
在东北方向，光秃秃一片，那里是唯一没有森林覆盖的地方，裸出黄褐与灰白交杂的巨大岩体。
而自己的位置，正处于整条山脉的中部，与两点连线，刚好是个等边三角形。
“嗖！”
他确定方位，轻巧落地，道：“西北是玉石场，东北好像有岩山，我们过去瞧瞧。”
……
一路无话。
约莫两个小时后，二人赶到了岩山附近。
这山有百米高，横贯勉强能看见首尾，黄中泛灰，灰中衬黄，嵌在绿意葱葱的野人山中，像极了一颗坏死的病染体。
“啪！”
顾玙随手掰下一块，端详片刻，道：“这就是普通的沉积岩，没什么异常，灵气活性也很僵滞。”
“我去看看……啊，这边也是！”
“这边也是！这边还是！”
小堇比较闹腾，左跑跑右跑跑，哗啦哗啦的震碎不少岩体，并无发现。
没办法，俩人只能跳到山顶。这山顶倒比火焰山强些，起码有很多矮小植被，不至于那么死气。
顾玙寻了处地方，手一挥，只听“嗤嗤嗤”接连爆空声响，炼制完成的六十多根火云针全部放出。
这火云针化作点点赤芒，在空中闪耀，诸多的强光聚在一起，竟形成一片氤氲光晕，宛如红日降世。
“去！”
他一声清喝，赤芒齐齐游动，而后首尾相连，又变成一条红龙。奋髯云起，矫首翻冲，砰的乱石迸溅，红龙直直的钻入山中。
卧槽！
小堇眨巴眨巴的凑过去，蹲下身瞧着那个孔洞，杯口大小，黑幽幽的，一眼望不到底。
她还伸手抠了抠，赞道：“姐夫你可以啊，藏的这么深，我姐鞭长莫及啊！哎？既然火云针威力这么大，为啥不多炼点呢？炼它几百上千只，简直一发入魂。”
“那我不用干别的了，成天就绣花玩，再说我法力也支撑不了。”
顾玙白了她一眼，手一挥：“收！”
“砰！”
又是碎屑乱飞，红龙钻出山体，顺带着好多内部的样本石块。他一一查看，皱眉道：“没有空空石，我们去那边试试。”
说着，俩人转移地点，重新打眼，重新勘测。一连凿了五个眼，他消耗的不行不行，也没发现空空石的痕迹。
“莫非只有那一块，真正的矿脉还没形成？”
顾玙席地而坐，喝着灵酒恢复气力，皱眉道：“不应该啊，只出现一块的机率太小了。不过除了这里，别处也不像有矿山的样子。”
“那我们怎么办啊？”
“再找找，实在不行只能回去了。”
“那，那我们不是白来了么？”
小堇特不爽，撅嘴道：“早知道就不费劲了，在这破地方逛了三天！”
“哎，这话不对。很多事情你做了，不一定有结果，但你不做，就一定没结果。”他趁机教导。
“嘁！别给我灌这种毒鸡汤，谁告诉你就一定没结果？不跟媳妇儿做爱，媳妇儿怀孕的多了去了。”
“你这是偷换概念，不要抬杠。”
“我抬杠怎么了？我就是不高兴！”
小肥皂有时候超可爱，有时候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下这档口，她就明显犯病，说着说着愈发来气，自己抹身就走。
“哎，你干嘛去？”姐夫那个操心啊，起身就要追。
“拉屎！”
“呃……”
好吧，他对翔还是没兴趣的。
其实顾玙也挺失望，可性格不同嘛，不像小姨子那般外放。他稍微躲远，靠在一块大石头继续喝酒，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啊！”
正此时，他就听那边传来一声撕（xing）心（gao）裂（cai）肺（lie）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跑了几步。
不过又立刻定住。
按照套路，不管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女孩子嘤咛娇羞，扑到怀中，开始互动。
“……”
于是他特淡定的转身，默默回到原地。
“哈哈哈！说你来你就来，哇，你好多肉啊！”
果然，那声尖叫过后，又跟着一阵得瑟。那边就像爆炸了似的，各种拳打沙包的砰砰响，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揍的冲天而起，狠狠砸在地上。
噫！
顾玙一瞧，赫然是野人山的山霸之一，缅甸岩蟒！
这种蟒是亚洲第二大蟒，体长7-8米，性情凶暴，武力值惊人。这座岩山估计就是它的领地，可惜碰到了小肥皂，瞬间蛇精变长虫。
“咝咝！”
那大蟒摇头晃脑，竖瞳涣散，被打到怀疑人生。它倒也光棍，哧溜哧溜急窜了十几米，就往山下逃去。
“哪里跑？”
小堇一手还提着裤子，蹭蹭就追了过去。
“咝咝！”
那大蟒连爬带滚，眨眼到了林中，借着环境掩护，一路喀嚓喀嚓，树木摧残无数。小肥皂正在气头上，刚好来个沙包，怎么可能放过？
她追了一段，眼见前方荆棘密布，藤蔓丛生，不由大乐：“我看你往哪儿跑！”
话落，她提气纵身，像只灵活的乳燕飞上一截枝桠，双足轻巧，丝毫不晃。接着双手一拍，取出绿皮大葫芦，葫芦嘴对准大蟒，喝道：
“吸星大法！”
刹时间，虚空中似有血液流动之音。
那大蟒猛然僵直，眼瞅着一点点干瘪下去，生命机能迅速消失，最后表皮松落，瘫死在地。
“嗬，这一瓢血能制不少药了。”
她掂了掂大葫芦，满意的点点头，又小手一抓，抠出一只硕大的蛇胆和两颗长牙。摸完尸体，她才瞄了眼荆棘丛，道：“出来吧，别躲了！”
“……”
毫无反应。
“出来吧，知道你是个人，不然你早死了。”
小堇收起葫芦，往前凑了两步，而荆棘丛中沙沙作响，过了片刻，真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穿着白色的短上衣，下身没有裤子，而是用一尺来宽、三尺来长的布围遮丑。其实根本遮不住，能清楚的看到一根又黑又长的棒槌在那儿当啷。
更神奇的是，棒槌头还用白线一圈圈缠住，不晓得是啥风俗，反正看着就挺辟邪。
此外，他腰间还挂着弯刀、火镰，背着粗布口袋，慌乱且震惊的戳在那里。
……
帕加是个正经的门巴族小伙。
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五官轮廓幽深，嘴唇厚实，这在部落里是标准的美男子形象。
当然他的名字就不太好听，帕加，翻译过来是猪粪的意思。孔夫子说过，人生大起大落，贱名好养活。
门巴族的历史悠久，夏国境内也有，但区别很大。国内的多与藏族融合，缅国的就比较原生态，还保留着古老的生活习惯。
这个古老也是相对的，帕加的族人有几百号，在野人山较深的地方居住。生产力差些，但也不像外界传闻那样的刀耕火种，毕竟现代社会，距玉石场也不远，时有外界接触。
今天，他扛着一袋子土产去玉石场换盐巴，回程时贪了近路，便从岩蟒的领地内穿过。他们就在山中，对一切都很熟悉，有信心避开危险。
结果咧，刚走了一段，就见那只令族人恐惧的大蟒滚落石山，又在自己跟前，活活的被一个丑女子吸成蛇干。
嗯，腿辣么长，腰也不粗，胸也不肥，丑死了！
“咦，还是个野人？你能听懂我的话么？”
小堇十分惊奇，数次试着交流，见对方满脸茫然，不由嫌弃道：“切，吊大无脑，至理名言。”
旁人全特么靠不住，她只能扯着嗓子喊：“姐夫！姐夫！”
“来了，来了！”
顾保姆飞奔而至，也是奇怪：“还真有门巴族啊，我以为都是传说呢。”
他凑近两步，伸出手指点在对方额心，就像跟人参精交流那样，送过去一道神念。
“你是谁？”
“啊！啊！唔……叽里咕噜！”
帕加差点没吓死，脑中突然多出一个意识，而且自己居然懂！
“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恶人，你叫什么？”
“啊！啊！”
门巴族本就是原始信仰，帕加看着眼前的男人，扑通跪倒，五体投地，吐出几个土语音节：“神……鬼……”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大宝贝儿
这是一个相对原始的部落。
占地颇广，四周用粗壮的硬木做围，里面没有道路，地面杂乱且干燥。房屋多是木顶或草顶，一般分两层，以石块筑墙，上层住人，下层关圈牲畜。
而且每座木楼上面，都有一个用树叶苫盖的四处透风的平台，貌似待客之用。当然最特别的，是每户的屋梁上都挂着一只木杵状的器物，像极了某些丁丁——明显是生殖崇拜。
部落有几百人口，三三两两的坐在屋前，有的洗衣服，有的鞣皮，有的抽着土烟。男人们的装扮都差不多，女人们则是无袖无领的宽大褂子，和长条花色裙子，还背披着一块小牛皮。
他们见族里的帅小伙成功归来，不禁十分欢喜，可见后面跟着俩陌生人，又有些好奇和紧张。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帕加一路打着招呼，将二人领到最大的一间木楼，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他们交流一阵，对方皱眉，表示不能相信。
帕加略急，回身胡乱比划着。
“呵……”
顾玙轻笑，上前两步，传过去一道神念：“老人家，您好啊！”
“啊……唔……”
老头瞪大眼睛，胡须微颤，仿若见鬼惊神。不过到底是族长，有点决断力，连忙躬身示意，请他们进屋。
于是帕加退去，三人上楼，当真在那个平台就座。
门巴族热情好客，摆了一桌果酒，还有一坨黏糊糊的大便似的东西，拿几片宽叶垫着。
小堇瞧了半天，只拿起一枚果子咬在嘴里。结果那碎碎的红瓤，与粉嫩的舌头一搅，生理控制不住的流出许多津液。
“咝，太尼玛酸了！”
她吐着舌，面部扭曲，攥着拳头各种颤达。
顾玙懒得理她，由于交流方式比较费劲，便长话短说，道：“我们要找一种石头，很大，但很轻，就像这样。”
他取出一小块空空石推过去。
“哦？”
族长仔细打量，又掂了掂，忽然冲下面喊了一嗓子。不多时，一个小伙跑了上来。
俩人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族长道：“他叫边巴，对大山最熟悉的年轻人，他知道这块怪石头。”
“还有储量么？”顾玙精神一振。
“……”
族长对储量这个词不太理解，但意思是明白的，道：“有一些。”
“那太好了，请您帮我这个忙，我们必有谢礼。”
他本想给钱给药，又一转念，干脆把背包打开，稀里哗啦的倒出好多东西，道：“这是糖果……这是压缩干粮……这是肉罐头……哦，这是调味料。”
他重点介绍这组调味包，精致包装，清爽透气，绝不测漏，有盐、味精、胡椒、辣椒粉等等。
果然，老头一瞧这个，乐得跟朵月季花似的，不住点头：“好好，小事而已。”
……
很多人或许不知道，玉石行有一个传承古老的规矩。
在每一座产玉的深山中，都有一位老师傅。他们世代相传，挑选合适的孩童做徒弟，从小便放逐深山，训练本领，勘察地势，熟记山里的一草一木。
而每个想进山采玉的人，势必先行拜访，得其同意才能行动，这叫拜门头。甚至政府找那些深山老墓，也要靠这帮人。
门巴族虽然不是门头，但久居在此，对野人山了如指掌。帕敢玉石场开采了几百上千年，早挖的差不多了，若想找些极品胚胎，还真得求助他们。
“沙沙！”
“咔嚓！”
雪亮的弯刀劈斩，一截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随着枝叶晃动，依次钻出三人，正是顾玙等人。
他跟族长达成约定后，便立即出发。
边巴比帕加要外向一点，语言不通，但一路手舞足蹈，比比划划。三人出部落，往东走，坐标大概在岩石山的东北方。
如今已走了一个多小时，只见莽莽群山，层林紧密，仿佛没有尽头。
“我说巴哥，还有多久啊？”
小堇走的不耐烦，嘴上问边巴，手上却捅了捅姐夫。顾玙估摸了一下，道：“快了，再有三分之一就到了。”
“二十分钟前，你也这么说的！”
小肥皂撇撇嘴，她是个闲不住的，一会上天，一会入地，一会抓只蛤蟆甩啊甩。
勉强又走一段，这丫头随意一瞥，见右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就想进去蹦达蹦达。
“啊！啊！啊……”
结果刚跑两步，边巴抽风似的嗷嗷直叫，脸色骤变，疯狂摆手，急慌慌拽着小堇回来。
“卧槽，你干嘛？那边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唔唔，啊！”
边巴指着那条沟，情绪激烈，惊恐万分。
哟！
他越这样，小堇就越想瞧瞧，足下一跺，凌空跃起，就往那边窜去，“不用怕，看我降妖除魔……哎哎哎！”
她刚窜出几米，就像影像倒放一样，又神奇的飞了回去，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姐夫怀里。
“不要闹，办事要紧！”
顾玙把小姨子按在地上，略微动气。
“哦！”
小堇特识时务，直接不抵抗。
“……”
而顾玙瞧了瞧那山沟，感觉阴森可怖，隐约有黑气升腾。再过去是一片密林，更是幽深可怖，似透着无穷凶险。
……
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三人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下。
若是旁人看来，这里没什么不同，但边巴不一样，整座野人山已经变成了高清地图，牢牢印在脑子里。
“就这儿？”
小肥皂就特疑惑，转了两圈道：“除了树就是树，你别告诉我，它还在地下埋着呢？”
“唔唔……”
边巴猛点头，一顿乱抹，厚厚的腐叶被扒掉两层，露出一小块石尖。顾玙连忙过去，神识一探，内有孔洞，灵气游转，正是空空石！
他松了口气，笑道：“辛苦了，我们先看看。”
说着，他打量地形，退后两步，施展小搬运术。
凤凰山的姊妹俩都是戏精，他和小秋就非常朴实，没有什么古怪招式，也没有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只见地面的腐叶、烂泥和浅层硬土纷纷消失，转而在十几米外的地方，赫然多了一座小小的土山。
“神……神……鬼……”
边巴扑通跪倒，也忍不住叩拜。
不多时，顾玙停手，表面的几层杂质已经清理干净。他以石尖为顶点，两边划开，勾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道：“如果没错，这便是空空石的体积范围。”
卧槽！
小堇就像一只被巨大的小鱼干砸晕的喵，这尼玛得多大啊！
“别愣着，过来帮忙！”顾玙招手。
她屁颠颠跑过去，问：“是要把它挖出来么？”
“先挖挖看，搬运的泥土就堆到那里，不要挡住路。”
“好！”
当即，俩人齐齐施展搬运术，开始挖掘矿石。
俗话说，姐夫小姨子，天生一对，干活不累。那土山越来越高，边巴的眼神越来越僵直，当土山涨到七八米的时候，终于见了真章。
“好大一坨！”
小堇跋山涉水，劳心劳力，总算看着了大宝贝儿，简直爱不释手。她粗略估量，这巨石长有22米，高还不清楚，厚度最大有8米，呈一个梭子状。
若是真正的玉石矿，起码有2000吨重，但空空石么……
“你们让开，我试试能不能搬出来。”
顾玙让二人退避，留出一大块空地，跟着灵力运转，喝道：“起！”
“轰！”
巨石略有松动。
“起！”
他再喝，灵力飙到极限，一股剧烈的波动笼罩石身，搬运术施展，空间挪移。
“砰！”
随着一声巨响，埋在地下半截的大石骤然消失，转眼出现在地面上。
嗬！
直到此刻，三人方看清全貌，高度足有12米，活生生一座小石山。
“哈哈哈哈！”
小堇扑过去，pia的抱住空空石，乐得屁颠屁颠：“大宝贝儿，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
帕敢，夜。
玉石场灯火通明，矿区虽然停工，居住区却热闹非凡，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里有摩湾基、麻母湾、惠卡、摆上桥、大古地、赤通卡等33个场口（采矿地），每个场口都有自己的赌玉场，再加上衍生的酒店、俱乐部、肉体治疗院等等，真真是一座小城。
莫敢是新开的场口，玉石相对丰富，客人也多。
而此刻，在赌玉场内，就满是天南海北的豪客，围在一张桌前大声喊叫：“満色料！满色料！”
“老王可以啊，赶紧转手吧！”
“转个屁手，再看看！”
只见缅国师傅拿着一块毛料，擦掉了一层石皮，里面满满的晶莹碧翠。
赌玉有句行话，叫擦涨不算涨，切涨才算涨。别看擦口是绿的，里面完全有可能是空心，但有大爆的几率在，只要擦口见绿，价钱一定会涨。
眼下，就有别的客人喊：“老王，九十万，转我！转我！”
“九十万不少了，这料子才三十万。”
七嘴八舌的议论，老王却一言不发，顿了顿，对师傅道：“切！”
“有魄力啊！”
“快快，切开瞧瞧！”
吃瓜群众为的就是看热闹，才不管你好你赖。师傅对他挑了根大拇指，操纵机器，咔嚓一刀下去，毛料就成了两半。
那料子一分，嗬，两边全是满色料。
“卧槽！发了！”
“虽然是豆种，但品相不错，老王输了这么多次，总算硬了一把。”
“二百万，转我转我！”
“滚滚滚，二百万就想买满料，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
老王得了彩头，心气也顺，连声笑骂。
他是夏国的一位企业老板，有那么几亿家财，不好酒不好色，就好赌玉。这些年输多赢少，但乐在其中。
莫敢的安保措施非常棒，他也不怕有人偷抢，正想出去抽根烟舒缓一下，忽见大门一开，进来一男一女，后面还跟着个土人。

第三百一十八章 乱局
老王一怔，这队组合着实奇怪。
那年轻男女气度不凡，估计是内地大家族的子弟，出来玩乐也偶有所见。可那个土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凑到一块？
他不禁多瞧了几眼，随即出了赌玉场。
外面灯火通明，热闹吵嚷。他抽了两根烟，待开出好玉的心情平复，才抹身进屋，打算再玩几手。
结果刚进门，就听里面，嗡！
“切！切！切！”
“満色料！又是満色料！”
“蓝花冰！真特么神了，四把连红！”
老王快步凑到跟前，见一帮豪客围成半圈，中间正是那对男女。而老师傅刚切开一块毛料，里面的翡翠宛如透明，冰清玉莹，其中有絮花状的淡蓝色，正是冰种中的蓝花冰！
“哥们，吵吵什么呢？”他拍了拍一人肩膀，低声询问。
“卧槽，你可没看见啊！这俩后生挑了四块毛料，上来就是切，两个细糯，一个冰糯，一个蓝花冰，这运气真神了！”
运气？
老王就呵呵了，一块两块是运气，连开四把就是能耐了。他看那对年轻人神色淡然，一脸的无所谓，就愈发断定，来头绝不简单！
“不错啊，我干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碰着这样的。”
老师傅竖了根大拇指，将四块料子在案上排开，灯光一衬，闪的人晃眼。
“……”
客人们都吞了口口水，诱惑太大了，这要做成饰件，转手一卖，可不仅仅是几倍的利润。
诡异的安静片刻，终有人忍不住道：“小兄弟，这四块料子我打包收走，一共给你一千万，怎么样？”
“你这就不讲究了啊，那蓝花冰就值小一千，明摆着坑人嘛！”立马有人呛声。
“我怎么坑人了？蓝花冰品相一般，哪里就值小一千？”那人脸色涨红，高声分辨。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在场的都是老咖，心里纷纷不耻。
正嚷嚷的时候，忽听那年轻男子开口，道：“诸位，实不相瞒，我有事求见此地的最高长官。如果谁有关系，能帮忙疏通一二，这几块玩物全当谢礼。”
“……”
众人一听，皆是犹疑。他们都不傻，出手如此阔绰，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帕敢如今是军管，不是一个稳定的政府，随时都会翻脸。
沉默半晌，忽然一个声音冒出来：“你说的可当真？”
大家一瞧，正是老王。年轻人也看了看他，笑道：“自是当真。”
“那好，我们换个地方细谈。”
……
话说顾玙找到了巨型空空石，如何运回国内就成了大难题。
从野人山横穿？那纯属扯蛋。空空石虽然重量极轻，但这块体积太大，像座小山一样。
单靠他施展搬运术，一步一个脚印的挪出去，那得累死。所以只能就近处理，先搬到莫敢场口，然后找那种载重量超强的矿场卡车。
如此一来，势必跟军方打交道，自要稳妥行事。老王别看是小土豪，人脉倒很广，当晚就领着他们到了麻母湾。
麻母湾也是个场口，苗伦的主力部队，就在此驻扎。
夜，俱乐部。
纸醉金迷，人潮勃动，在T型舞台的前端，一只穿着客气的女郎抱着钢管上下撸索，起伏荡漾。
一提起这个，世人总有偏见。其实它起源于山姆国劳动人民自编自演的舞蹈，最初在建筑工人中流传开，表现了其开朗乐观的民族性格，是世界十大民间舞蹈之一。
嗯，没错。
而此刻，苗伦却坐在吧台前，独自喝酒。
他是梭温的得力干将，白天刚收到消息，老大近来战事不顺，被怼得节节败退。葛丹伟的部队一路紧逼，很快就要打到帕敢。
这么好的地方马上就要让出去，怎么能舍得？可没办法，己方实力不足，他一整天都在考虑撤退的事情。
“长官！”
“长官！”
苗伦正喝着酒，副官忽然凑过来，禀报道：“外面有人找您，姓王的夏国商人。”
“让他进来！”
苗伦没好气道，他跟老王有些暗戳戳的PY交易，谈不上交情，互相利用而已。
不多时，副官领着三人进来，老王满脸堆笑，招呼道：“长官好兴致啊，这瓶酒可是有价无市，我倒想收藏一瓶，可惜囊中羞涩，比不得您。”
“少废话！我记得你刚离开没几天，怎么，又带了好东西？”他会些夏国语。
“嘿嘿，打扰您，是我两个朋友有事相求……这位是顾姜，这位是顾小秋。”
老王一伸手，介绍二位。
“顾，顾姜？”
苗伦眯着眼，略带醉意的一瞥，刷，立时打了个冷颤。
由于某人的吩咐，他不得不动用一切关系在滇南查探，还真找到了线索：一男一女，年轻好看，貌似兄妹，关系暧昧，虽然没有照片，但有人脸图像。
卧槽！
他还不敢表现出来，拎起酒杯就灌了一口，然后咳嗽两声，面色微红，问：“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在野人山发现了一块奇石，您放心，绝不是玉石矿。我们想运回夏国做研究，还请您帮忙。”顾玙道。
“哦？怎么个帮法？”
“借您的士兵，帮忙运出山，还需要一辆卡车运到边境。当然，价钱好商量。”
“……”
苗伦脑筋飞转，瞬间有了主意：先诓住你，再招那老鬼婆过来，然后我再撤退，还有那葛丹伟的部队……嘿嘿，指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我信不过你，我得派人去山中验证，确定不是玉石矿，我们再来谈。”他道。
嗯？
顾玙瞄了眼对方，颇觉古怪，笑道：“也好，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不急，明天再说。”
“我们先回莫敢，那里上山近些。”
“请便！”
待他们一走，苗伦蹭地就从后门钻出去，急慌慌回到自宅。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块黑色的鬼牌，握在手里使劲搓了搓，露出一种恐惧和憎恨交加的复杂神情。
上次那老太太来找，就给他下了鬼咒。没办法，即便是刀头舔血的军人，碰到自幼听闻的“三神”，也是分分钟怂成狗。
不过他算是狠人，搓了好一会，才收起牌子——现在不是用的时候。
……
而那边，老王拿走了四块料子，自行告退。
边巴一直陪同，任劳任怨，顾玙也没亏待，给买了好多盐巴、肥皂、食用油、常用药之类的东西。门巴族自己产粮、制衣，缺的就是这些小物品。
“辛苦你了，你先在这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呜呜……啊啊……”
边巴扛着大袋子，兴高采烈，颠颠跟着俩人来到酒店。
不说这个土人第一次住酒店是啥感受，单说姐夫和小姨子凑在房间里，正在谈论苗伦。
“姐夫，那傻逼好像认得我们啊？”
小堇反跨在椅子上，双手耷拉，精巧白嫩的下巴在椅背上来回滑动，以至于“傻逼”这俩字特没说服力。
“我也觉得奇怪，他情绪波动的很厉害，应该有什么目的。”顾玙道。
“你就是太心软，要是我啊，直接按住抽一顿，抓住领头的，底下谁敢不听？”
“这不是正规军，就一武装分子，底下人巴不得上位呢。而且就算控制住他，我们不还得进山么？他们找得着地方么？”
“也是哦！”
小堇抓了抓头发，又道：“哎姐夫，要不明天我留下吧，你自己去。”
“你想干嘛？”顾玙头疼。
“嘻嘻，我看看他起啥心思么。”
“不行！”他断然拒绝。
“姐夫，好姐夫……”小肥皂开始卖萌。
顾玙压根不吊，特耿直的训斥：“要是你姐，我们完全可以分开行动，但是你，你太菜了，不行不行！”
……
次日，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着地图，两名副官位居左右，苗伦站在桌前，问：“葛丹伟的部队有消息了么？”
“据说已经到达密支那，正往帕敢进发。”
“好，通知全体准备，我们随时撤退。”
“是！”
副官应了一声，苗伦又问：“那几人出发了？”
“走多半天了。”
“嗯，你们先下去吧。”
待副官离开，他小心锁好门，又摸出那枚鬼牌，割破手指滴了两滴血。刹时间，鬼牌黑气翻腾，隐现出一张狰狞的老妪面孔，在空中显露了几秒钟，又缓缓消散。
“……”
苗伦盯着那消散的虚空处，神色不明。
现如今，缅国有三股势力在争权，帕敢是必争之地。而他们也有一项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管怎么打，都不能伤害客人和工人。
所以三方保持默契，将战场放在别处，帕敢保证安稳，你觉着不行就主动撤。
全区早早发布了警告，提醒注意。胆小的已经离开，胆大的照旧玩耍，毕竟内乱多时，玉石场还没沾染过血腥。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
苗伦一直呆在指挥部，刚胡乱吃了顿晚饭，正想出去转转，忽觉后背一阵阴寒，就像有人贴着自己轻轻吹气。
刷！
他脖子上的汗毛瞬间倒竖，颤声道：“鬼，鬼神婆婆？”
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后面诡异的多出个人，正是那个枯瘦的老太太。
“你动了鬼牌，有消息了么？”
“是是！今天有两个人来找我，我一打探，就是杀害您徒弟的凶手，一个叫顾姜，一个叫顾小秋。”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来帕敢做什么？”
老太太全身躲在阴影里，生不生，死不死，仿若半人半鬼。
“说是运一块石头，他们早上进山，应该快回来……啊！”
他话没讲完，人就飞了出去，砰的撞到墙壁上，又软软滑落。
老太太突然发作：颇有些喜怒无常，喝道“今早进山？你为什么中午才动鬼牌？还是说，你有什么打算不成？”
“婆婆！婆婆！”
苗伦忍着疼痛，爬到她跟前，急声道：“我早上通知您，您就算来此，也遇不到他们啊！现在您以逸待劳，定能将他们一举拿下。我身上有您的咒印，不敢欺瞒！不敢欺瞒！”
“……”
老太太瞧了他半晌，忽笑道：“那我还要谢谢你了。也罢，看在你尽心尽力的份上，我就解了咒印。”
话落，她一抬手，从对方身上抽出一道黑气。
苗伦只觉浑身轻松，以为鬼咒已解，连忙行礼：“多谢婆婆，您要不嫌弃，就在此等候，我去给您备些吃食。”
待他转身出门，老太太才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树皮样的脸庞，“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
“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抽丫一顿，太特么累了！”
山中，小堇又折腾了一趟，狂躁的哇啦哇啦乱叫。他们刚去空空石那里溜了一圈，苗伦就是拖延时间，有个屁的验证。
旁边跟着三名士兵，会些简单的夏国话，这么复杂的情绪表达就听不太懂。他们完全不知自己被抛弃的命运，好奇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行了，这不回来了么？既然想拿宝贝，就得付出代价，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儿？”顾玙哄道。
“姐夫，我们为什么要听那猴子的话，直接干死丫好不好？”她仍然不爽。
“唉……”
顾玙无奈，伸手拉过她，指着士兵斜背的步枪，道：“97式突击步枪，夏国制造，30发子弹，有效射程400米，你能挡几发？”
“挡不了。”
“那你能躲几发？”
“哎呀，这不一样，我在开枪之前就干掉他们了！”
“三个人你没问题，苗伦的部队可是有几百人，真要正面冲突，你又能干掉几个？”
“我游击战啊，太祖爷爷教的！”
小堇一扬下巴，一副我好有道理的德行。
顾玙心累，算了，跟你讲不通。
几人又走了一段，终于在夜色降临时赶回了莫敢。顾玙站在矮丘上，望着下面的场区，星星点点，颇为寂寥，顿时皱眉：“嗯？人怎么少了许多？”

第三百一十九章 杀鬼（上）
早上还热热闹闹的莫敢场口，到晚上竟变得冷清萧索。街道无人，吵杂不闻，连两侧的街灯都暗了许多。
顾玙和小堇不明所以，三位士兵却面色骤变，因为没看到巡逻站岗的同伴。他们急慌慌的跑到赌玉场，还好，老师傅还在。
“葛丹伟的部队要过来了，苗伦已经走了。”老头摩挲着一块翡翠，头也不抬。
“走了？”
三个士兵更是激动，他们没接到任何命令，也就是说，自己被长官抛弃了。虽然三家部队在帕敢有停战协议，但像这种漏网之鱼，敌方也不介意顺手割草。
“都怪你们！”
一名士兵的情绪最为强烈，操着不太利索的夏国话，冲上来就要揪顾玙的衣领。
“不好意思……”
顾玙由衷的表示歉意，然后跟敲地鼠似的，咚咚咚三下，全部敲翻在地。
他把枪支另放一堆，各布下一层禁制，道：“老师傅，这三位先寄存一会，今晚恐怕不太平，您门窗锁好，还是别出去了。”
“呵呵……”
老头哑着嗓子低笑，只摆了摆手，并未言语。
随即，二人出门，小堇问：“姐夫，现在怎么办？”
“凉拌，等那位葛丹伟过来喽！唉，无政府的地方就是难搞。”他颇为无奈。
“啊？就这么干等着啊？”
小堇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姐夫，要不我们去转转吧，看看他们从那边过来？三十多个场口呢！”
“呃，也行。”
顾玙想了想，道：“那你是跟我……”
“我去那边，你去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不闯祸！”她立马接茬。
“……”
顾玙盯了她半晌，道：“那好，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不要离开太远。”
“嗯，我明白！”
“传讯符带了没，别忘了用。”
“哎呀，知道了！”
她得蒙赦令，匆匆应了一声，便飞奔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莫敢的面积不大，类似一座小村庄。小堇跑了两三条街，见客人几乎走光，只剩下矿工和那些商铺的老板，无精打采的在屋里拍蚊子。
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个个神情淡定。
“还真没人啊！”
她很快跑完了莫敢，脚步不停，又继续往前。前面是大古地场口，情况类似，也是非常冷清。
过大古地，再往前，就到了惠卡场口……一座连着一座，仿佛这一大片矿区都陷入死寂，那灯光并未带来多少安慰，愈显得诡异空旷。
“嗯？”
小堇脚程飞快，连跑了四个场口，等到麻母湾的时候，她刚进厂区就眨了眨眼，“嘻，有点意思！”
丫挺着一张菜鸡脸，大摇大摆的闯进去。与上次来时大不相同，那一溜的肉体治疗院全部停业，诸位老师也深藏不出。
她随便敲开一家酒吧，探头问：“大叔，听说新部队要来了，从哪个场口过啊？”
“就是这儿，你胆子够大的，还敢呆着？”老板奇道。
“你都敢留，我为什么不敢啊？”
“哈，虽说他们不乱杀人，但难免有害群之马。小姑娘你这么漂亮，最好躲在屋里，不要乱跑。”
“嗯，谢谢了！”
小堇退出来，毫不在意，插着兜在街上闲逛，一会看看这，一会瞅瞅那，有意无意的就到了一条巷子里。
这巷子又窄又深，两侧都是矮房，空间极为逼仄。她晃晃悠悠的迈着步，昏灯将影子拉得老长。
突然间，一团黑影在她背后窜起，无声无息，飘忽不定，似乎把人影吞没。而那黑影不断翻滚，又猛地一张，仿佛幕布拉开。
刷！
里面赫然是十几只白面血眼的人头在疯狂蠕动，如体内生满了蛆虫，在争抢仅剩的皮肉精血。
“嗷！”
少顷，一颗长发的女人头抢到了最上面，嘴巴一张，嘴角豁裂直至耳后，生生冲着小堇咬去。
始终在慢慢踱步，并未发觉的小堇骤然消失，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鬼怪身后。
她懒得看那玩意儿，将目光越向前方，就在巷口处，光线明暗交汇的地方，立着一个伛偻身影，干干瘦瘦状若枯骨，手里还拄着木杖。
“你能躲过我的小鬼，想必就是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是你杀的？”
那人一张口，竟是字正腔圆的夏国话，还带着点旧时代的古意。
小堇看不清她的脸，听声音年岁颇长，遂笑道：“哟，老太太，你可别跨国碰瓷儿。我家里有些钱财，也禁不住你这么讹人，你徒弟是谁啊？”
“丹拓，你可认识？”
“丹拓……哦，有印象有印象！他一本正经的去滇南搞事，听说死无全尸啊，这可不怪谁，只能怨他学艺不精。”
“呵呵，说的好，就是他学艺不精！”
老太太不怒反笑，道：“你是夏国人，几百年来我们两国修士多有争斗。我不欺小，按规矩来，你报上师门。”
“狗屁的规矩！你那什么年代的事儿了，现在是新时代，就算有规矩，也该我们说了算！”
小堇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输过场面，下巴一扬，“要打就打！”
“好，好！”
老太太这回真怒了，道：“道门无人，竟派个黄毛小儿过来！等我把你炼成飞头，看你还能嘴硬？”
话音方落，她猛地一顿木杖。
“噗！”
那团黑影就像充着气的气球，不断膨胀膨胀，眨眼就涨到三米多高。那十几颗人头也随之放大，上下翻滚，齐齐飞出。
这些人头极为古怪，无身无形，就是一只只齐脖而断的脑袋。
“什么玩意儿！”
小堇恶心的要死，双手一拍，招出大葫芦，喝道：“去！”
“呼！”
一道由细砂组成的黑色洪流，从葫芦嘴奔涌喷出，这洪流漂浮在半空，迅速形成一片云团，笼罩前方数丈之地。
正是她金雷大成后，姐姐送给自己的雷云砂，也是目前唯一的法器。
“嗷！”
那些人头尖啸扑来，扎入云中，铺天盖地的黑砂受其牵引，立时发生碰撞，而在碰撞中，又有噼里啪啦的雷光闪烁。
轰！
轰！
刹时间，一道道手指粗细的金紫色神雷轰下，这一方区域的光线瞬间黯淡，仿若天劫降世。
“雷法？”
老太太面色悚然，木杖又是一顿，急道：“回来！”
“啊！啊！”
后面的还来得及，前面的已有四五只进入雷域。雷携带天地之威，天生便是邪魔鬼怪的克星。
这几只飞头就像烈日下的霜冰，毫无反抗之力。
“轰……哗啦……砰！”
一阵乱糟糟的声响过后，两侧矮屋全部崩裂倒塌，残骸满地，焦土成片。
老妪婆顾不得灰飞烟灭的飞头，只死死盯着对方，又惊又怒：“道门还有雷法传世？这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的多了……雷来！”
小堇收起葫芦，一招手，一道比刚才粗壮数倍的金紫雷光当头劈下。
“莫要欺人太甚！”
老妪婆在她喝出最后两字时，就已经施法，周身黑气疯狂涌出，身形隐遁。那黑气掀起层层气浪，一波连着一波，带着山呼海啸之威，席卷四周。
眨眼间，整条巷子已被吞没，并继续向外延伸。
“啊！救命！”
“救命，这是什么东西？”
紧邻巷子的商铺里，突然传来声声惨叫，估计是留守的当地人不幸遇劫，怕是活不成了。
而金雷轰到其中，震出一大块空洞，又被裹着血气的黑雾瞬间补足。
“喂，老太太，你别打不过就跑了吧？”
小堇紧紧皱眉，这东西极其诡异，一个劲的想钻入皮肤，似要占据这具身体。耳边鬼哭戾啸，凄惨嚎叫，宛如声声魔障。
自己的听觉、视觉也被降到了最低点。
她一边运气抵抗，一边故意找话，观察片刻，发现黑雾带有某种病毒般的性质，可以食人补充能量。
“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冷哼一声，当即伸手一抓，掌心出现一块石头，啪的贴上一张蓝色符箓，捏诀低喝：“变！”
云气升腾，符箓化形，变成自己的模样，活灵活现。
“老刁婆，有本事别放雾霾，我们正面肛，看谁厉害……老刁婆，你给我出来！”
她言语挑逗，又暗戳戳的给替身下令，那替身长腿迈开，有些僵硬的向前跑去，直直冲到深处。
不得不说，小堇自从在长白山栽了之后，表面嘻嘻哈哈，心里却自认奇耻大辱。
她修炼本就勤奋，之后更加拼命，没事就被姐姐殴打，积累经验。只不过外表人畜无害，容易蒙蔽群众。
此番第二次对敌，她紧张的要死，可越紧张，她就越稳，到目前的发挥简直完美。
砰！替身进去片刻，就听右前方十几米处传来攻击声，神识波动，替身扑街。
那边！
她出手的速度远超过了大脑反应，猛然清喝：“雷来！”
“啊！”
雷光闪动，几乎与此同时，只听一声惨叫，跟着扑通一下，似有人倒地。
“哈！”
小堇大喜，布虚术施展，两步到了跟前。结果一瞧，仍是黑雾翻腾，不见人影，地上却躺着一块鬼牌。
不好！
直到此刻，她终于心神一乱，还没来得及做好防护。
“嗷！”
一颗人头骤然从后面飞起，巨口张开，狠狠咬向了她的脖子。

第三百二十章 杀鬼（下）
“嗷！”
飞头巨口张开，对准那截白嫩修长的后勃颈，狠狠咬了下去。
“好！”
老鬼婆遁在黑雾中，见之大喜，这黄毛丫头不知从哪儿学的雷法，竟把自己逼得狼狈至极，早窝着一肚子闷气。
这飞头是她苦心炼制而生，有吞噬之能，只要被咬到，必会吸干精血与其相融。
“去！去！”
她木杖连顿，不断加持，那巨口已然裂到极致，其余的器官都被挤到上半张脸，狰狞可怖，然后一口咬在了脖子上。
“砰！”
“什么？这不可能！”
老鬼婆的喜色还没完全显露，便骤然直坠。那丫头身上猛地荡起一层波动，强大的反震力如同空气弹一样，一下子将飞头震退。
小堇反应也快，身形往前一窜，回手就是一记金雷。
“轰！”
“啊！”
此番变化极快，远超乎二人想象。情势立时扭转，老鬼婆躲闪不及，被轰得倒飞出去，在地面摔出老远。
“嗤……嗤……”
黑雾瞬间震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转而视野清明。
“好险，我都把它忘了！”
小堇也是脸色刷白，下意识的瞅了瞅胸口，那里挂着一枚龟甲，已是光华黯淡，失去了效用。
她这次对战，本以为十拿九稳，可没成想，对方的经验完全碾压，还是被套路了，一时间又是气愤又是羞愧。
“呼哧……呼哧……”
老太太发出漏气般的喘息声，倒是果断非常，立刻咬破舌尖。
“噗！”
她对着木杖喷出一口精血，鬼面杖头乌光大作，浑身又被黑气包裹，半飘半遁的夺路而逃。
“哪里跑？！”
小堇足下一跺，紧追不舍。她的法力不足以再放出一道金雷，便在右掌布满雷光，炮弹似的向前方冲去。
月黑风高，旷野无垠。
就在这座深山的矿区之中，二人一追一逃，穿街过巷。灯光迷离，影子飞驰而过，留不住一丝痕迹。
那些酒吧、商铺、俱乐部的老板员工，全都瑟瑟发抖，门窗紧闭，仿佛外面有两只食人恶魔在争夺猎食权。
“呼哧……呼哧……”
老鬼婆挨了一记，本就是强撑，只觉金雷在体内疯狂乱窜，根本压制不住。
小堇见距离越来越近，猛地跨过一大步，右掌提起，嗞拉嗞啦的雷光缠绕，砰的就印了上去。
“扑通！”
老鬼婆又摔出十几米，躺在地上，狠狠道：“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少特么废话，你咬我的时候怎么没客气？我今天要是让你跑了，我就甭混了！”
小堇提掌上前，就要拿下首杀。而就在此时，突然冒出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空寂静。
“啪！”
“啪啪！”
轰隆隆！就见几辆吉普车冲进场口，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位长官模样的军人鸣枪示意，跋扈嚣张，“什么人？”
“嘿嘿，来的好！”
老鬼婆不惊反喜，拼起最后的力气往前一扑。
蓬！那团黑气陡然吹胀，化作一片黑云盖住了吉普车。下一秒，车上惨叫连连，散发出重重的血腥味道。
“鬼！鬼！”
“开火！”
其余士兵大为惊慌，纷纷开枪。老鬼婆早有防备，哧溜钻入车底，眨眼间又从第二辆吉普车上窜出，又是四人毙命。
“卧槽！”
小堇对着如此密集的火力，不敢靠近，身形连闪躲到一栋房屋后面……哒哒哒！就在两尺之外的地面，打出了一排弹孔。
“是你逼我的，我今天就算死，也要让你陪葬！”
士兵气血旺盛，正是大补之物。老鬼婆吸了好多人干，状若疯巅，只见她横过木杖，刷的一撕，露出里面的一卷皮轴。
她往空中一扔，皮卷自动展开，材质枯黄，貌似人皮，长四尺，宽两尺，上面绘着一尊青面獠牙的邪佛像。
这佛有四面身，共八条臂膀，张牙舞爪，择人欲食，散发着浓烈的邪气。
“啊！”
“邪佛神！邪佛神！”
此图一亮，枪声骤止，恐慌蔓延。这些士兵是葛丹伟的前哨部队，四五十人，从密支那连夜过来，本想快活快活，结果撞到神仙打架。
缅国是佛教国家，自有无数传说野史，这邪佛神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它本是深山恶鬼，由于吃人吃的太多，法力极为高强，竟胆大包天以佛位自居，最后被佛陀封印。
先不提传闻真假，这四面八臂邪佛图倒是老鬼婆的师父所传，有百年历史。她平日以精血喂养，使其飞出杀敌；也能直接祭出吞噬敌人，威力极大，算压箱底的本事。
士兵都是缅国人，见之肝胆俱裂。
“阿拉嘎巴！”
老鬼婆念了句咒语，伸手一指，那图却纹丝不动。她知道自己实力受损，使用不得，当即面色一狠，更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嘎拉贡巴！”
她抬手在脖子一划，然后一掀，竟将自己的头颅摘下。她乃半人半鬼之身，不可与常人视之，只见无头尸身捧着头颅摇晃上前，化作一道黑光，直直没入图中。
刷！
邪佛图得宿主死祭，那尊青面獠牙的佛像立时睁眼，周身血光迸涌，扑向人群。
士兵们早就四散奔逃，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兵跑着跑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佛像相对，顿觉摄心夺魄，倒地昏死。
还有的边跑边开枪，那图却似虚无一般，任凭子弹穿过。
“啊！啊！”
“啪啪啪！”
“啊！”
刹时间，场中黑气翻滚，血光弥漫，夹杂着硝烟惨叫。地上转眼多了十几具人尸，皮肉不剩，只余一具残骨骷髅，惨如地狱。
“哎呀！哎呀！”
小堇急得直跳脚，可自己没啥法力了，怎么办？怎么办？她猛敲脑袋，这会才想起来，连忙扯出传讯符，“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她捏着符箓，刚要送出去，就觉耳边传入一声清润：“退后！”
“姐夫！”
她顿时大喜，左右瞅瞅不见人影，随即仰头一瞧，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从莫敢的方向，忽飘来一片白色云雾，这云雾的速度极快，犹如碎天银河在天际流过，长风破浪，直济沧海。
“……”
小堇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她晓得姐夫一直在研究《分虚化影术》，平日也见识过，无非变变云，变变烟，没觉得有啥威力。
但此刻，情况危急，一脚跨进人仙门槛的顾玙全力施展，竟似天降神瑞，涤荡人间。
而那边，四五十个士兵已经挂掉了一多半。邪佛图吸了好些精血，气焰嚣张，它里面封着一只邪灵，此刻蠢蠢欲动，颇有出画之势。
它吃的正开心，猛然画轴一转，面向那片云雾，顿生忌惮。而云雾不停，转瞬到了跟前，与血光缠绕的邪佛图直直相撞。
“……”
一刹那，仿佛时空凝固。存活的士兵眼巴巴望着半空，还没等眼皮落下，就觉天摇地动。
轰！
麻母湾被瞬间撕裂，狂风怒号，呼呼作响，整条街区连连颤动。
“嗷！”
云雾将邪佛图死死困住，邪灵在其中拼命挣扎，青面獠牙的硕大头颅探出画轴，双目带血，巨口大张，竟要吞云而噬。
“哼！”
半空隐隐传出一声冷哼，倏地，一道道匹练般的红光飞出。再看那云雾烈烈生辉，宛如一片瑰丽的火烧云，映的夜天淡碧，山间明灭。
“嗷！”
邪灵被火云针硬怼，只得退回画轴。它完全陷入一种癫狂状态，上下翻滚。
又斗了片刻，邪佛图终于挣开一道缝隙，化为乌光直踲山中，却是要逃。
只见那红云翻腾，异彩奇绝，点点赤芒飞将出来，又托出一条赤龙，追着画轴杀去。
“呼！”
狂风席卷，赤焰冲天，邪佛图被赤龙穿身而过，再没了声息。
“……”
紧跟着，云雾离散，宛如银河倾落，缓缓化作一人。那邪佛图归收长卷，老老实实的躺在手上。
“啊啊啊！”
小堇颠颠跑过去，语无伦次，话不能言，只比比划划的表达着兴奋之情。
“咚！”
顾玙狠敲了她一记，怒道：“你不是说不闯祸么？传讯符为什么不用？幸亏我发觉动静，不然怎么跟你姐交代？”
“我，我真的没闯祸啊！我跟她打来着，一开始都赢了，后来法力不够啊！”
“啪！”
俩人正说着，忽听一声枪响。却是存活的士兵聚集一处，手持各种枪械，战战兢兢的问话：“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夏国人，你们是葛丹伟的部队？”
“是，是……你们来这干什么？”
兄弟们死了大半，军衔最高的一个家伙拿着枪，手紧张的直抖，枪口直晃。
顾玙特怕他走火，干脆双臂一划，嗖嗖嗖，对面的几把枪都到了自己手里。
“啊！啊！”
几个家伙好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吓得瘫坐在地。
“不用紧张，之前我找苗伦谈，结果他跑了……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就谈谈吧。”
……
另一边，带着部队撤离却没走多远，暗戳戳想捡便宜的苗伦，随着老鬼婆身死，忽感胸口一痛。
隐藏的降头反噬，叫都没叫出来，扑通摔落车下。

第三百二十一章 约战
瑞丽，陶家。
在这座大庄园里，特突兀的停着两辆重型卡车。俗称前四后八，即前转向轮为两轴四轮，后驱动轮为两轴每组双轮共八轮。
这是国内比较常见的重卡，载重在50吨左右，而在它们的车厢里，已经各装了一块空空石。
没办法，原石太大，长二十多米，宽八米，高十几米，重百吨。即便有那么大载重量的车，也没有那么大的车厢，必须得分割。
这是顾玙回来的第一天。
当葛丹伟的主力部队赶到帕敢时，见到的只是一地枯骨，血腥满地。指挥官是个聪明人，自己是为了争权，为了求财，没必要非得菊花套电钻——找怼。
所以在顾玙的武力镇压和钱财缓和下，很快就答应帮忙，立马找车运到边境线，然后由陶家接收。
“先生，您若想将两块宝物运回凤凰山，有两种方式可选。”
而此刻，陶宇就跟在顾玙身后，毕恭毕敬的介绍：“一种是陆路，全程四千多公里，耗时较短；一种是海路，先从瑞丽到粤省，再用货轮运到东云市，里程长，但安全性很高。”
“海运？”
与大多数人一样，顾玙飞机常坐，船却很少接触。夏国有两万多公里的海岸线，北起东云，南至北仑，如果走这么一遭，刚好绕着大陆线溜了一圈。
“海运就算了，起码得十几天，我们家小妹怕是等不起，就用卡车送吧。”他道。
“好，那您是先行返回，还是跟着车一起？”陶宇又问。
“呃……”
一提这茬，顾玙就脑袋疼。
由于小堇对空空石的重视程度，压根舍不得放手，一定要跟着才安心。拜托，四千多公里呢，他可不想在卡车里窝上几天。
“这个等等再说。”
他把话题岔过去，问：“我们去了好几日，滇南的形势怎么样？”
“热闹啊，您都想象不到！”
陶宇突然就来了兴致，表情生动，劲儿劲儿道：“您走的第二天，腾冲就闹了人命，一家四口被生生灭门。警察根本找不到线索，我们开始也不知情，后来议论纷纷，说四口人无缘无故的，正睡觉的时候就死了，这是被下降头了。然后真庆观的道爷就出手了，一位是陈观主，一位不晓得名姓，据说是什么祖庭宝地来的。俩人一查，果然是大马国的黑法搞鬼，拿了钱替人报复。”
“道爷？”顾玙一乐，觉着称呼挺新鲜。
“呃，大伙都这么叫。”陶宇有点尴尬。
“没事，你接着说，后来怎么了？”
“后来就打啊！那天有不少人在场，还有拍视频的，现在网上都传遍了。那新来的道……道长，使一把精钢飞剑……”
“你等会儿！”
顾玙打断，精钢飞剑是什么鬼，“你确定是飞剑？”
“我，我……对了，我这有视频，您看看。”
陶宇形容不清，干脆拿出手机，放了一小段影像。顾玙接过一瞧，画面模糊晃动，但也能看出是两个人在打斗。
一位是典型的大马人种，一位正是石云来。
内容较短，只有二十几秒，就见那黑法转身想跑，石云来手中长剑嗖地扔出，化作一道青光，稳稳的把对方串在地上。
跟着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人了，救命啊！”
“飞剑！飞剑！神仙啊！”
“真有神仙啊！”
噫！
顾玙咧了咧嘴，这不叫飞，只能叫掷。他看的特明白，石云来的长剑应该跟小秋的差不多，都是相对基础的法器。
没错，就是法器！因为在最后两秒钟，石云来有个收势，而那长剑瞬间消失，这明显是收进识海了。
啧，这倒有意思了，道门貌似得了神炼法啊！
“……”
顾玙得此结论，并没有什么危机感，反倒非常兴奋。新世界来临，入局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有意思，才能称得上革旧图新。
他把手机还给陶宇，问：“还有别的事么？”
“都是类似的。最近也不知怎么的，东南亚的人全涌过来了，除了滇南，桂省、粤省也有发现。现在都在议论，这世道即将大变，各地道观香火骤盛，不少人都跑去拜师。以前我们这边的……呃，您别见笑，挺信那些黑法的。如今么，呵呵，都说还是自家的好。”
“就没有恐慌么？”他奇道。
“有是有，可没啥激烈举措。前天有几个混混上街煽动，打砸店铺，没半小时就被抓了。”
陶宇顿了顿，忽道：“对了，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好像是海外的张天师找上门，要跟龙虎山斗一斗，谁输谁让位。”
“海外的张天师？”
顾玙微微惊讶，刚要细问，忽听电话声响，摸出来一瞧，却是穆昆。
“喂？你在哪儿呢？”穆昆的声音略急。
“有事么？”
“有事么！你在帕敢惹了那么大的乱子，还好意思问我？”
“我可没惹什么乱子，你就甭装腔作势了，有话直说。”
“哼！”
穆昆冷哼一声，简要说明。
缅国现在没有总统，由三家军队把持，其中梭温和眉苗两家，联合向夏国抗议。大意是你们在我国境内胡乱杀人，抢夺物品，一定要给个交待巴拉巴拉。
交待个锤子！
其实死些军人无所谓，主要是那个老鬼婆。人家是三神，还有两个神兄神弟，她一死，那两位自有感应。
缅国的黑法全出自三人门下，不少人是政商军大佬的座上宾。而老鬼婆挂掉，那两位自然不干，于是就搞了这么一出。
“小顾啊，你这次也太胡来了。现在国际形势紧张，年底我们就要参加会议，你就别再添乱了。”
穆昆貌似斥责，语气中却忍不住的带着一丝得瑟。
“呵，要不这样，你转告他们一声。我再去趟缅国，凡是修行界的，谁想报仇尽管来找我。”
顾玙笑了笑，道：“我一次打服！”
“嘎！”
一听这话，穆昆也装不下去了，道：“行了行了，杀一个就够，剩下的我们来做。哎对了，你找那块石头做什么？”
“好玩儿。”他一本正经。
嘁！
穆昆知道白问，但听到答案还是不爽，啪地挂了电话。
“……”
陶宇搁旁边听得直愣，结结巴巴道：“先生，您，您把谁，把谁杀了？”
“一个老鬼婆，哦，就是你说的那什么三神。”
……
夜，卧室。
顾玙抱着手机，刷完了一大波新闻，全是海外天师要与本土天师正面肛的消息，不禁笑道：“有意思，这得去瞧瞧热闹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微服私访（上）
“海龟天师挑战本土天师，来来来，开盘口下注了！”
“揭秘龙虎山秘闻，前有舅甥相争，今有叔侄比斗，好一出伦理大戏。”
“‘真假’天师约斗，日期未定，吃瓜群众表示已饥渴难耐。”
京城的居室内，张子良粗略一扫，皱眉道：“谁走漏的消息？”
“不知道，网上突然就多了许多内容，虽然语焉不详，但看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知情人。”
一名弟子应了声，又道：“师叔，我们要不要知会一下，禁一禁这些风闻？”
“不必，这恐怕不是别人，就是官方在搞鬼。”
张子良冷笑，他虽然傲慢狠戾，却不是石乐志，明白政府打的那点小算盘：无非借势炒作，引起民间关注，甭管谁输谁赢，涨的都是道门的脸。
“此事你要多多配合，他们想博眼球，我就随他的愿。刚好，我就要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的重回天师府！”
张子良挥挥手，吩咐道：“放出话去，我会在十月二十日拜访龙虎山，去吧！”
“是！”
弟子面色一凛，躬身退下。
他当然清楚，师叔说的十月二十日，不是阳历，而是阴历。这天是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的诞辰，龙虎山每年都要举行斋醮，以表敬意。
张继先是宋朝人，极被宋徽宗看重，得号虚靖先生，堪为道门巨擘。
他不仅符法超绝，还兼修清微派的雷法。当时雷法大兴，张继先与神霄派的林灵素、王文卿，以及南宗的陈楠真人，同为代表人物。
此人可谓真正的天纵奇才，九岁就执掌龙虎山，三十六岁羽化得道，留存世间的遗泽不多，却无人否认他的修行成就。
现在是阳历十月初，正日子要到十一月十三日。张子良选在这天上门，是摆明车马要大干一场了。
……
“你自己行么？”
“行啊！”
“真的行么？”
“哎呀，别墨迹了，一共就三四天路程，谁敢找茬我劈死丫的！”
陶家大院里，小堇不耐烦的告别顾玙，嗖地跳进驾驶室，又探出头喊道：“姐夫，我就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玩，姐姐那边我会说好话的，拜拜！”
“拜拜！”
“轰！”
两辆重卡缓缓启动，驶离大院，行了一段往右一拐，便消失在街角。顾玙挥着手，还有点失落：这孩子忒没良心，有奶就是娘，没奶就是姐夫，不地道！
话说他们从凤凰山出来，满打满也有小半月了。顾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堇急着回去炼制法器，没兴趣陪他玩耍。于是乎，二人就此分别。
其实他不怎么担心，卡车和司机都是陶家的，安全性信得过。而那熊孩子火烧火燎的，也是没空闯祸。
“先生，堇小姐回山了，不知您想去哪儿逛逛？”陶宇问道。
“你就帮我订张客车票，方向是龙虎山，目的地无所谓，我想一路过去瞧瞧。”
“我马上去办，还有别的吩咐么？”
“矿山的事你盯紧些，有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哦，还有这个……”
说着，顾玙摸出一块玉佩。
陶宇接过一瞧，见正面刻了一个“陶”字，背面随手勾了几笔，抽象写意，山峦起伏。
“上面有些小手段，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以后这便是陶家的凭证，万不可丢失。”
“谢谢先生！”
……
高速公路，服务区。
这是从春城到曲靖的一条路段，车流量非常多，服务区也是常年热闹。只见一辆长途客车缓缓下道，停在空地，司机大声喊着：“上厕所的赶紧去，十分钟！十分钟！”
车门一开，呼啦啦一群生物跑出，各种抢占蹲位。
“哎……”
顾玙抻了个懒腰，也晃晃悠悠的下了车，外面阳光和煦，舒服宜人，远非关外可比。
从滇南到龙虎山，要途径黔、桂、湘三个省，他打算坐客车过去——没别的，就是想看看南方这片的变化。
他随便转了转，便返回车内，大部分人还没回来，就摸出手机打开许久没看的APP。
页面刷新，顾玙一瞄那赤裸裸的会员数，顿时就吓了一跳，103278人！好家伙，前阵子还是几千人，这涨粉的速度简直丧心病狂。
再看内容，大框没变，仍是四个类别：动物（272）、植物（494）、地理（2）、气象（0）。
他忽略动植物后面的数字，好奇的点开地理，见里面除了草河口的桃花瘴，又多出一个：东云蛇岛。
位置在东云市西北部的渤海中，面积4.8平方公里，距陆地最近处9海里。岛内有座火山，叫老铁山，海拔376.9米，多悬崖峭壁，唯东南角有一片卵石滩。
全岛植物繁盛，活动着约2.7万条的黑眉蝮蛇！
黑眉蝮蛇体长约1米，能在夜间捕食，毒性极强。嘴巴可张开120度，能吞食比自己头还大的食物，并且耐饥性生猛，每年饱食数顿即可。
此岛是鸟类迁徙的中转站，每年有数以万计的鸟类在此停留休息，也是蝮蛇的主要食物。
不过就在前阵子，蛇岛不知为何，忽然弥漫起一股古怪的清香。这香味似有致幻作用，只要靠近岛屿，无论人还是鸟类都会被其吸引，冒然上岛。
岛上本有家科研机构，已经全灭。
啧！
顾玙看完，不禁为家乡人民默哀。有座凤凰山，有片桃花瘴就够受了，现在又多了座蛇岛，这是要玩死辽东省的节奏啊！
他摇摇头，暂且按下，再看那些动植物。
好家伙！三十六省如今皆有分布，物种也是千奇百怪。从砂锅大小的蛤蟆，到头上长角的白鹿，再到180cm大宝剑的象拔蚌等等……可以说很变态了。
跟着，他又翻看其余版块，哑然失笑。
这APP很符合现代人的使用习惯，大抵是论坛+贴吧+社区的综合体。经过这么久的发酵，居然酝酿出不少名人，都是提供线索较多，积分比较高的几位。
嗯，就是大V。
老水的“青青河边水”赫然在列，因为一家四口出去溜达，碰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会传给他，再让他提交——比如那只野猪。
最后，顾玙才瞧了瞧讨论区，立时就被置顶的一个帖子吸引：异化生物分布地图及交通安全提醒（随时更新）。
“根据网友提供的资料，我粗略做了一个整理，多有不足，仅供大家参考。
黑水省：
兴安岭地区，目前已验证植物（杜鹃、刺五加、龙胆草等），动物（马鹿、犴达犴、黑熊、傻狍子等）。其中有明显危害性的，熊、野猪、白尾鹞、中介蝮。
交通提醒：十八站林业局-塔河一线，有大群鹊鸭为患；阿穆尔林业局-漠河一线，经常有大量马鹿和傻狍子堵塞道路，望老司机注意。
……
乌拉省：
长白山地区，目前已验证植物（红景天、天麻、平贝母等），动物（紫貂、金雕、白肩雕、豺、棕熊、猞猁等）。有明显危害性的，呃，太多太多。
……
鄂省：
神农架地区，目前已验证植物（岩高兰、对开蕨、山楂海棠等），动物（金丝猴、金钱豹、白鹳、大鸨等）
神农架的凶恶动物一般有白化特征，比如体形大了一倍的白鬣羚、白蛇、白熊等等。”
顾玙扫了两眼，真的非常粗糙，多数为只言片语，并不详尽。他往下拉动还想继续看时，却发现到了头，末尾竟然敲了一行字：
“有对三十六省完整版感兴趣的大佬，请私信小弟。小弟最近生活拮据，若是能吃上两个炒菜，喝上三五瓶啤酒，定不胜感激！”
噗！
他差点喷了，这一瞅就是上岸老哥，果然头脑灵活，顺应时势，这就发展到情报服务上了。
他暗暗记下这个ID，阳光柠檬茶……嗯，是个有意思的。
“滴滴！”
正此时，司机那边按着喇叭催人，乘客纷纷上车，邻座的互相检举。折腾了几分钟，全员到齐，客车才重新启动。
继续走高速，约行了四十分钟，在曲靖口出。曲靖是滇南的边界城市，再过去便是黔省的六盘水。
下高速，上省道，上县道，最后变成了土路。
这段路的车还非常多，都慢慢腾腾的往前故涌。又走了一会，忽见前方立着崭新的标牌，上写：前有恶鸟，门窗关好，小心慢行。
“哈！”
前座的一位乘客乐了，讥讽道：“人家都是内有恶犬，这倒傻逼，弄个恶鸟……”
“你第一次坐吧？”司机忽道。
“我第一次坐怎么了？他立个牌子就真有恶鸟了，我可不信。”
“信不信的，现在说都没用……卧槽！”
司机猛地一拐弯，只听砰砰砰，前方一长串的金属壳子碰撞声响，居然八辆车都怼在了一起。
而紧跟着，又听“嗡嗡嗡！”
仿佛无数双翅膀齐齐震动的那种轰鸣声，一群白色小鸟铺天盖地的飞过来，扑棱扑棱的直冲而下，每辆车瞬间被白羽包围。
“啊！”
“啊！”
有乘客吓得尖叫，开始胡言乱语：“救命，救命，怎么办，快点报警……”
“别喊了，没事！”司机倒很淡定。
果然，那些小鸟啄着玻璃，如大雨敲击一般，貌似超凶，可半天也没啄破一块。于是慢慢的，乘客也不怕了，反而连连惊叹。
“这是什么鸟啊？我以前走过这条路，没见着啊！”一个大妈奇道。
“白玉晶鸟。”有人应了一声。
“哎，你怎么知道？”大妈问。
“嘿嘿……”
那人古怪的笑了笑，却是不答了。
顾玙挨着窗户，也好奇的看着一只小鸟，七八公分长，白羽红爪，羽毛宛如透明，喙也是红色的，非常非常漂亮。
它的爪子很独特，能抓在溜光的玻璃窗上，半点不滑。见顾玙瞧它，这鸟也歪着头与之对视，然后微微伸嘴，哦，哦，哦，哦……
噫！
好下流的鸟儿！他觉着特嫌弃。
其实顾玙能感受到，这白玉晶鸟活泼好动，但没有凶恶之意，只是数量太多，给人的压力才大。
而他瞅瞅四周，稍微侧身挡住视线，然后凭空一抓。那只白鸟便出现在手中，鸟脸懵逼，刚想叫出声，又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罩住。
“旅途无聊，你便陪我几程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微服私访（下）
“小心！小心！”
“门窗关好，都趴下，找东西遮住头，借座椅掩护！”
“啊啊啊！救命啊！”
“啪！啪啪啪！”
吵杂、哭喊、疯癫、兽鸣、枪响，还有爪子挠在车皮上嘎吱嘎吱的慎人声……如此种种，就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箱子从天而降，砰地一下打开盖子，全世界的声响都放了出来。
话说长途客车刚驶入黔省境内，还没走出繁茂的山林地带，就遭遇了一场兽潮。
没错，就是兽潮。这东西长约半米，尾长也是半米，全身灰黄，背部有棕褐色条纹，头部很尖，带着明显的狸类特征。
很多人可能没见过，这玩意叫小灵猫，又称七节狸，本是濒危物种，但近年国内鼓励养殖，族群又繁盛起来。
它具有非常高的经济价值，在菊花下方的会阴处，有一个能闭合的囊状香腺，里面有蜂蜜似的香膏。
这便是所谓的灵猫香，据说与麝香、海狸香、龙涎香同为四大动物香料。
顾玙略知一二，灵猫香在东方制香上的应用不多，主要是药用，可辟秽、行气、止痛、治心腹卒痛等等。
呃，好吧，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救命啊……呜呜呜……妈妈！”
“呜呜呜……呜呜……”
正是入夜时分，在这条跨省必经的重要路段上，近百辆车被灵猫群围困。天色昏暗，车灯齐开，在如此的光照下，每辆车上就像爬满了灰黄色的蛆虫，浓眉大眼，团团蠕动。
成年人尚且心惊胆颤，更别提小孩子了，吓得直抽抽。
警方早已赶来，举着盾牌电棒，奋力驱赶，实在没办法的，也只能开枪震慑。
“怎么特么回事？这条路没有危险等级啊！”
“说是附近的养殖基地爆发了，场主全死了！”
“卧槽！这片全是养殖户，得有几千上万只吧……小心，那边那边！”
“啪……嗷嗷……”
顾玙一手撸着鸟，一边探头瞧了瞧，灵猫的攻击力不太高，卡车和客车基本无损。小车阵亡半数，多是东瀛和棒子的品牌，那车皮跟纸糊的一样。
他正琢磨着怎么出手相救，忽听外面一阵欢呼：
“道长！有道长！”
“太好了，居然能碰上道爷！”
“有救了有救了！”
嗯？
他穿过过道，凑到车前一瞧，却是两位道士从一辆车上下来，身穿蓝布道袍，年纪都不大。
二人走到路中，一人护法，一人抖出几张黄符，同时燃烧。
那符呼的一下，冲上半空，化作一大团火焰飘飘忽忽。这火焰似乎能散发出一种气味，迅速蔓延。
人闻了无事，灵猫闻了却摇摇欲坠，如醉酒般跌晃，噼里啪啦的躺倒一片。
“咦？还有只大的！”
“捉活的，捉活的！”
他们四处巡查，竟发现一只足有一米多长的硕大灵猫，还在拼命挣扎。其中一人摸出拂尘，咚的敲在头上，笑道：“耐受力不错，就不知灵性如何，回去饲养饲养。”
“此番运气倒好，师兄那边正找寻灵兽，我们将此猫送上，也算立了个小功。”
“那得快些，师兄过几日就要返回道院了。”
“……”
顾玙慢吞吞的回到原位，颇为奇怪：他们派中有人在天柱山，不过找灵兽做什么？莫非道院得了什么遗宝？又是神炼法，又是灵兽的。
由于两位道士出手，骚乱很快平息。
警察忙着调度车辆，检查路况，不多时，一位敲门上来，道：“先到前面镇子休整，我们要登记伤损情况，看有无传染可能。那边联系好住宿了，都有床位，不过单身的可能要拼床，大家体谅体谅。”
“没事没事，麻烦你们了。”
“你们也辛苦，反正就凑合一宿。”
众人心有余悸，不敢再走，遂齐声应和。
而那警察满脸疲惫，匆匆下车，边指挥边嘀咕：“妈的！十条路五条封，全是怪物，还让不让人活了？”
……
盘州，洒基镇。
盘州属六盘水管辖，是黔省的西大门，位处滇、黔、桂三省结合部。洒基镇规模不大，近百辆车，三四百号人挤入镇中，给住宿带来不小的压力。
顾玙没住安排的旅店，自己掏钱要了个套间。
他刚进门，就布下一层禁制，放出小鸟。白玉晶鸟憋了半天，满屋子乱飞，各种怨气沸腾。
而它叫了一会，见人类不理自己，又老老实实的停在窗台上。这鸟儿确实好看，尤其那对乌溜溜的眼珠，极为传神。
顾玙则打开行李袋，鬼鬼祟祟的拎出一只小灵猫——这是他随手顺的。没办法，制香师的职业使然，他鼓捣过很多植物香料，动物香料却没见过，难免心痒。
那道士不知用的什么法术，灵猫还在昏迷，顾玙把它放在桌上，开始摆弄。
他先提起长尾，就看见一个球袋和一根球杆，中间则是一个肾形的囊状香腺。再轻轻掰开香腺，里面形如一只半切开的苹果，内有白色绒毛，两条浅沟和乳状突起，另有许多肉眼难察的小孔。
靠近香囊上部，左右各有一个较大的孔，里面即是香膏。若正常挤香，香膏便是从孔中排出。
顾玙拿过一个玻璃瓶，施展搬运术，瓶中立时多了一层淡黄色的粘稠状物质。他闻了闻，味道非常清雅，不浓烈，而细嗅之下，清雅中又透着一股隐隐的肉欲。
哟，有意思！
他眨了眨眼，难怪传统制香不喜，忒不含蓄了，西方制香倒是很中意。
“……”
他琢磨片刻，龙猫香的肉味儿比桃花香要弱，再辅以别的香料中和，倒能调出一款完美的情趣香。
所谓完美，就是喝点小红酒，说点小情话，你的丝袜很性感，他的袜子很干净，床也很大，前戏不急不缓适时而入，高潮不长不短余韵绕体……反正什么都对。
高尔基说的好啊：君子之道，五日一御。闺房之乐，本无邪淫。
灵猫的香膏变化很快，放了片刻就由粘稠状转为半固态。顾玙收好瓶子，又在灵猫头上敲了一记，然后给小秋打了个电话。
小斋还在闭关，进展顺利，不出意外等自己回山，便可修到水雷无漏。小堇还在路上，走了一半，没发生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
想想也是，在夏国境内，是人是鬼都得给三分薄面。不给的，也挡不住她一顿劈。
聊了一会，他挂断电话，又躺在床上鼓捣手机。
本想刷刷微博，结果超卡，费了半天劲上去一瞧，却是一枚小鲜肉公布恋情，导致流量暴增。
啧啧！
娱乐圈的事儿他可没兴趣，就觉着齁假。
话说明星为了新戏可以假装情侣几个月，普通男士和女技师假装情侣三分钟，就要被治安拘留，有失公允，有失公允。
“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鸟。”
他忽地一指窗台，嗯，没毛病！
“咚咚咚！”
顾玙正无聊自嗨时，忽听敲门声响，过去开门，见一名警察站在外面。
他搭眼一瞅，就是一怔，态度变得极为小心：“您好，我是本镇民警，您是从路上下来的乘客是么？”
“嗯。”
“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您有受伤，或物品损坏么？”
“没有。”
“那好，打扰了。”
警察一脑袋汗啊，他刚才查酒店登记，就发现这么一尊大神。当时还不信，结果进来一瞧，哇，好奇妙的敢脚：神仙也玩手机啊！
当然他啥都不敢问，便要退下，顾玙却唤道：“稍等，有点事麻烦你。”
“哦哦，您讲。”
“这只小灵猫是我捡的，麻烦你帮忙送回去。”
“没问题！”警察态度超端正。
“你是本地人？”
“对，我就是盘州人。”
“附近有什么名胜或宫观么，我想去转转。”
“呃……”
对方想了想，道：“盘州最有名的就是丹霞山和大洞，丹霞山上有座护国寺，大洞有旧石器时代遗址。盘州老城的庙宇很多，有城隍庙、财神庙、南极观等等，不过大多失修。”
“还有么？不要那种很有名的，最好冷僻一些。”
“独山县有座独山观，金沙有座万寿宫，织金有座黑神庙。”民警还真挺了解。
“黑神庙？供奉是哪尊神？”顾玙一怔。
“呃，有的说是孟获，有的说是一位大将军，我不太清楚。”
“好，谢谢了。”
送走警察叔叔，顾玙便上网查找，他第一次听到黑神这个词，颇为好奇。而据各方资料显示：
黑神，是黔省一带特有的祭祀神位。
一说是蛮王孟获，就是被诸葛匹夫中出七次的那位。相传他有招风之能，所以在某些地方的庙里，黑神会拿着一个球状物，就是招风的神器。
一说是唐代将军南霁云，当年安禄山造反，张巡起兵抗击，南霁云便是张巡的得力部将。其后兵败，南霁云战死。
他是黔省人，故有祭祀习俗流传。所谓黑神，是民间说法，清朝年间，朝廷将黔省的大量人民移居，移民也将一些风俗传统带了过去。
黔为黑色，故称南霁云为黑神。
如今，龙虎山斗法的日期已经公布，下个月13号，时间还早。顾玙借机巡游，看看各处变化，也是漫无目的。
听得此闻，自然要去溜达溜达。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织金
夜，凤凰山连锁织金店。
织金是座县城，这里也有座凤凰山，在下辖的珠藏镇。此镇距县城23公里，经济不太发达。
“沙沙！”
“跟上，跟上！”
夜色中的深林长草被层层拨开，突射出几道雪亮的灯光，一伙人猫腰钻出。约有五六十个，手里提着大瓦数的矿灯，后背别着扫帚网兜，衣袖裤脚扎紧，一瞧就是熟手。
游宇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紧张的不得了，拽着堂兄游乐的衣角，脚步趔趄。他跟着长辈们上山，不多时便看见一圈围网，外面戳着牌子，写着关于保护候鸟的相关法律。
他只是个中学生，弱弱道：“哥，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们都抓四五年了，有什么不好的？”游乐哂道。
“可，可这是违法啊！”
“逮住了才叫违法，没逮住就叫合法。再说了，就算警察来又能怎么着，你忘了去年那事了？”
“……”
游宇沉默，去年可是发生了一起大冲突，十几个林业公安在山腰围攻，几十个村民在山顶据守，投石还击。
虽然拘留了好几个，但村民没有丝毫收敛，今年变本加厉，一家老少齐上阵，活生生打脸。
此山是候鸟迁徙的必经之地，常有鸟群在山顶歇息，村民滥捕滥杀已成常态。他们将候鸟以几十元的价格转卖，一晚上就能抓百只，人家管这叫改善生活。
当地的林业派出所多次制止，无奈收效甚微。
游宇其实很纠结，从一个善良学生的本性上，他不愿意过来。可他也知道，抓鸟能卖钱，能多吃几顿好的，多买几件衣裳。
孩子年纪小，三观还没成型，一时矛盾重重。
就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他跟着众人到了山顶，只见清风明月，繁星点点，一大块如墨天空罩在头上，伸手可触。
10月份，正是候鸟迁徙的高峰期，它们不仅在白天赶路，晚上也有相当多的鸟群行进。
“啾啾！”
“吱吱！”
游宇站在大石上，仰望夜空，隐约有一队队一行行的鸟群经过，不时传来清晰的啼叫声。本是风月无边，良辰美景，同伴们却在干着煮鹤焚琴之事。
“轮胎呢？轮胎呢？赶紧拿过来！”
“火备好了，就在那块，那块最明显！”
“好了好了，都散开，准备！”
“点火！开灯！”
砰砰砰！呼……
领头的一声令下，矿灯全部开到最大，山顶宛如白昼。另有废旧轮胎被点燃，熊熊火光，冲照山间，散发出一种胶皮烤焦的难闻气味。
村民都是老手，拿着扫帚和网兜守在两侧，死死盯着空中。
“啾啾！”
“啾啾！”
不一会，就有一队候鸟被灯光吸引，缓缓下落。就在它们准备“扑灯”的瞬间，村民奋力一挥，扫帚呼的扫过去，随随便便就打落了两三只。
另一伙人赶紧过去，也不管死活，捏着脖子就往兜里塞。他们只知道是钱，游宇却看得胆战心惊。
这特么是白鹭啊！那只好像是池鹭！还有那个，那个……虽然不认得，但肯定是保护动物。
“……”
小孩子有点抖，傻呆呆的站着，跟周遭形成了鲜明对比。
游乐已经捡了一兜子，兴高采烈地喊道：“小宇，别愣着，过来啊！你看这个，好家伙，起码一千块啊！”
“哎哟，这个好，这一只就值三百！”
“三百？我怎么就卖二百？”
“老秦收的吧，他们家不地道，你得去县里。就新兴那家，人家卖野味，这一斤就588！”
“清清地面，再来一波！”
“好嘞！”
今儿开门红，众人情绪高涨，又是一番折腾，等待第二波鸟群。约过了半个时辰，天空再次传来啼叫，领头的一声吼：“准备了！”
“……”
村民们严阵以待，只见一箭头队列的鸟群从夜幕中飞来。游乐把网兜扔给堂弟，自己攥着扫把，满是亢奋之意。
他盯着鸟群，心中默念：下来啊，下来啊！
“啾啾！”
那群鸟发现了光亮，却没像之前那样飞下来，而是在半空不断盘旋，似被某种波动牵引，显得焦躁不安。
众人等了一会，纷纷问：“老大，怎么回事？”
“再等等，可能胆子小，不敢下来！”领头的立即安抚。
“啾啾……吱吱……”
又等了片刻，候鸟还在盘旋，叫声愈烈。就在大家不耐烦的时候，只见鸟群刷的散开，并有俯冲之势。
“来了来了！”
游乐精神一阵，立时瞄住一只大鸟，扫帚挥起，“有了……啊！”
他猛然惊叫，那大鸟被扫中，跟着翅膀猛扇，带着古怪的暴躁凶狠，竟稳住身形，直直冲了过来。
游乐不及躲闪，当即双手抱头，顿觉头皮炸开，脑后一凉，一块血淋淋的脑瓜皮被撕了下来。
“啊！啊！”
村民们更是惊慌失措，原本的被猎食者变成了捕食者，几百只鸟扑将下来，追的众人四散奔逃。
“哥！哥！”
危急关头，游宇反倒非常镇定，一手拽过堂兄，一手拎起扫帚不断挥舞，“别喊，别喊，忍着点，我带你下山！”
“滚开！滚开！”
“啊！”
他奋力杀出一条路，跌跌撞撞的窜入密林，不敢回头瞧上一眼。
……
洒基镇，晨。
顾玙在镇上住了一宿，次日一早就想赶往黑神庙。
黑神庙在县城东郊的鱼山上，此山因形似木鱼得名，其实高不过三百米，占地不过二十亩；俯瞰去更像是一块巨岩。
他找了辆出租，道：“师傅，去鱼山。”
“你刚来的吧？那边去不了了。”
司机一口回绝，解释道：“说是从凤凰山飞过来一群鸟，整个县城都被占了，现在人人不敢出门，四面八方的路全封了！”
WHAT？
顾玙很诧异了，从凤凰山飞过来一群鸟……这鸟的韧性可以啊！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哦，应该是连锁店。
“那你能开到哪儿，就把我送到哪儿，这样行么？”他又问。
“呃，上来吧。”
司机犹豫片刻，还是招了下手。
顺着公路行了半个多小时，只见前方人群拥挤，吵吵嚷嚷，再驶不进半点。
顾玙下车一瞧，嗬，场面相当大了！不仅有路障，还有沙包石块，垒的跟打仗一样。六七辆警车紧守入口，大喇叭不断放着安全提醒：
“请不要靠近，请不要靠近。警方正在全力救援市民，特殊情况，现在只出不进，请大家配合！”
外围则站了几百人，有的是吃瓜群众，有的哭天喊地，应该有亲人在城里。
他再往天上看，基本见不着云朵太阳，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只候鸟在半空、街道、各类建筑上盘旋停留，像极了一部老电影中的场面。
“轰！”
“让开！让开！”
一辆防暴车突然开了出来，车门一拉，呼啦啦跌下几名特警。同事急忙上前，问：“里面什么情况？”
“没有空间，全被占了！不过它们不主动攻击，躲在屋子里就没事，千万不要上街……医院已经爆满，伤者有一千多人，重伤四百多个，救助资源严重不足。”
“市里的支援正在赶来，上头也没什么好办法，鸟群不易驱赶，除非用化学气体，但会伤及群众。”
“草，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警察狠狠骂着，直接摔了对讲机。
“……”
周遭的百姓听了，更是忧心忡忡。过了半晌，才有人道：“不是说从凤凰山飞来的么？谁了解情况？”
“我知道一点，昨天晚上一伙人去捕鸟，62人去，就逃回来5个。”
“对，我姐姐在那边，好像鸟群突然就伤人了。”
“那它们不在凤凰山，跑县城干什么？”
“……”
又是沉默，谁特么知道！
顾玙混在人群中，默默听着，过了一会，突见人群散开，两个道人匆匆赶至——正是出手怼猫的那两位。
负责人连忙过去，愁的要死：“道长，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莫慌，我们先看看。”
两个道士抬眼一瞧，也是暗惊，鸟群异常，突然生变，这明显超乎自己的能力范围。其中一位道：“我已向观中禀报，刚好师兄就在观中，正往这边赶来，你们先行处理便是。”
另一位道：“此事怕关系重大，最好尽量疏散人群。”
那负责人一听，立时明白，关系重大的意思就是与修行界有关，不是随便可以吃鸡的。
这两位道士皆是林城仙人洞弟子，仙人洞是黔省最大的宫观，属正一派。黔省在历史上地处偏远，但道教文化源远流长，民间信奉颇多。
仙人洞在省内极其有名，权威甚重，纵然那位领导没有百分百的信心，紧张倒也缓解几分。
而另一边，顾玙收集够了前期情报，便转到数里开外，暗戳戳的晃进县城。
此时的织金，颇有些末世来临的景象，街道破败，随处停着汽车，车门大开，满眼所见空无一人，鸟群蔽日，宛如野生天堂。
不过各类建筑中，倒站着很多居民，眼巴巴的望着外面，渴望灾祸消去。
“咝！”
顾玙瞧着此番场面，忽而眉头一皱，感受到了一丝不简单的波动，这是要搞事情啊！

第三百二十五章 游氏兄弟（上）
“啾啾！”
顾玙随手一扫，将几只大鸟赶到旁边，继续前行。
那些大鸟被扇的连连翻滚，好容易稳住身形，又如同喷了伊藤猛鬼一样，不依不饶的扑上来。
他略微不耐，索性放出一根火云针，哧溜溜的绕了一圈，瞬间划出一个以自己为圆心，以十米为半径的真空地带。路上满是焦黑滚热的鸟尸，散发着阵阵肉香。
“……”
白玉晶鸟就停在他的肩膀上，鸟脸懵逼，双瞳呆滞。它就像第一次看见老虎的猫，哎呀我草，这江山居然不是朕的！
而顾玙四处打量，能觉出城中漂浮着一种很古怪的躁动，以至灵气紊乱，鸟群不安，甚至被引来此地，像在等待什么宝贝出世。
这躁动非常微弱，摸不准方向，他毫无头绪，只在城中乱转。约莫四十分钟后，走至东面的一条公路时，他心中一动，直接化作一股云雾逐风飘去。
“啾啾！”
白玉晶鸟吓得连连振翅，忙不迭的跟上，它可不敢独自停留，分分钟就被蹂躏。
这一人一鸟很快出了城区，到东郊，此处鸟群更多，遮天蔽日。而那云雾收敛，恢复人神，顾玙一瞧，眼前一座数百米高的山头，山脚立着一尊石碑，上刻：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织金古建筑群之黑神庙——2006年6月。
嗯？
他不禁一怔，这倒巧了！自己隐约觉得此地躁动最强，没成想却是鱼山，倒省得多走一趟。
鱼山真的很小，似乎久未开放，暗红色的木门斑驳不堪，被两把铁锁牢牢锁住。门环的样式非常有特点，底座是一对似虎似狮，似龙似马的兽头，应有驱妖荡魔之用。
县城内都空旷无人，更别提郊外。
顾玙震开门锁，吱呀一声，木门呻吟。他抬步而入，后面的大群飞鸟扑扑棱棱，冲撞啼鸣，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嘎吱！”
他将门轻轻掩上，就像一步迈出了红尘，吵杂全消。
这山形姿奇绝，怪石林立，数十级台阶蜿蜒而上，直通幽境。里面建筑不多，走了一会仅见一角木亭，过亭到山腰，便是忠烈祠。
忠烈祠是官方叫法，即是民间所称的黑神庙。
整座庙规模不大，一庭院，一正殿，一碧琉璃精舍，前院还生着一株形如苍龙的老石榴树。
就很奇怪，明明是个休闲的好地方，织金却没有完善开发的意思，任凭庙宇破败。
顾玙随便转了转，见正殿空空，并无那位“黔州黑神总管荣禄大夫南霁云”的神像，只存有“忠义服人”的四字牌匾。
后院则花草茂盛，左侧立着一栋藏书楼，楼前有二联。一为：且把鱼山添二酉，好同蟾窟映三潭。二为：日照锦城头，月映藏书楼。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啧！”
顾玙皱眉，此处的灵气波动最为强烈，以至鸟群不入，但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位置在何处，终究摸不着头脑。
他在庙中呆了半晌，方自下山，还得去寻一位地方绅士才是。
……
织金，人民医院。
这是县里最大的医院，平日病人就多，现在更是人满为患。走廊，过道，甚至楼梯的缓步台上，都或坐或躺的歪着许多伤者。
伤势较轻的，多是表面划伤；较重的，就是器官受损；最严重的，直接肠穿肚烂，或脑颅开瓢。
一千多人啊！再牛逼的医院也不能同时接收，预防感染、破伤风、止痛止血、麻醉等药物几乎告罄。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还是处理不过来。
“102号的伤口又崩开了，止血钳！我需要止血钳！”
“没有止血钳了！止血带也没了！”
“草，绷带有没有？”
“绷带也没了，布带、毛巾都用上了！”
“啊，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县医院的医疗水准能有多高？久而久之，医护人员也陷入了焦急与躁郁之中，绝望的气息迅速蔓延。
而在二楼楼梯口处，游氏兄弟正大呼庆幸。
游乐的脑后被抓掉一块皮，包着厚厚的绷带，不停念叨：“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就挂在山上了。老刘叔就在我前面，一只大鸟扑下来，喉管都抓烂了。我还是运气好，有你这么个好弟弟！”
“你是我哥，我不救你救谁？”
游宇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他双手狂抡扫帚，也磨破了皮，但这种情况下，基本忽略不计，道：“要我说，还是叔婶命好，我爸妈也好，正赶上不在家。不然他们也跟着去，指不定怎么样呢。”
“是啊，这次捡条命回来，要是能闯过去，我下辈子都不抓鸟了。”游乐叹道。
俩人正说着，忽听广播声响，一个女声道：“大家请注意，由于六盘水和省里的救援还没到达，本院的资源储备已经出现短缺。为了资源的合理利用，给伤势严重的患者更好的治疗条件，请大家看看自己的号牌，上面有医生画的标记。标记为绿色和黄色的，表示伤势较轻，警方会统一护送，转至邻县医院，请大家配合……”
嗡！
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外面有鸟不知道么？”
“就是，谁爱走谁走，我七十多岁了，还怕你们？我看谁敢动我！”
“……”
游乐一瞧自己的号牌，赤裸裸的勾着个原谅色OK，郁闷道：“小宇，你找找有笔没有？”
“我上哪儿找笔啊？”
“那一会来查，我就装严重，你别露馅。”
“呃……”
游宇是老实孩子，劝道：“哥，你也不严重，还是转院吧。”
“转什么转？说的好听，什么警察护送，这么多人送的过来么？外面上万只鸟，谁敢保证没事？”游乐一瞪眼。
伤者各有算计，那边院方连同警方已迅速行动。
“这位同志，请你配合！”
警察叔叔嘴上客气，手可真利索，刷的就给一位大妈拽起来，推搡着下楼。大妈哭天喊地，比挤公交的时候还精神，一个劲嚷嚷：“你别碰我！我告诉你啊，我就不走，你再碰我，我就躺下……”
如此这般，乱糟糟的请下第一批轻伤者。
大楼外面停着几辆防暴车，特警全副武装，一见人下来，钢盾齐齐拥上。
“嘎！”
“啾啾！”
鸟群一瞧人类，顿时铺天盖地的冲下来，砸的盾牌砰砰直响。
“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那大妈魂飞魄散，不管不顾，撒丫子就往前跑。她这一跑，其他人也慌了，刷刷的都往车上冲。
后面的不晓得咋回事，也跟着跑，瞬间挤作一团。已经上车的抱住椅子开始乱踹，骂道：“你下去，下去！”
“不要慌！不要慌！后面的先回去，回去！”
警察叔叔声嘶力竭的维持秩序，可惜恐惧感一来，根本没个卵用。而紧跟着，人群中已传来惨叫声：
“啊！我的眼睛！”
“啊！啊！”
“休得伤人！”
就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啸。一柄长剑似天外飞来，直直搅入鸟群，就如搅进肉堆中的机器，每一次挥动都击落一只大鸟。
光寒四照，须臾之间，已然清出一片安全地带。
“满了就走，走不了的退后！”
跟着剑光稍敛，长虹倾落，却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年轻道士。

第三百二十六章 游氏兄弟（下）
这道人如剑仙临世一般，顷刻便让众人转危为安。而他号令果断，那些伤者不自觉的听从行事，冲在最前头的赶紧上车，后面的急退回楼内。
“走！”
警察连连示意，轰隆声响，几辆防暴车驶出大院，运走了第一批伤患群众。正此时，外面又有两个道人提剑追来，唤道：“师兄，你没事吧？”
“无妨，进去再说。”
那道人摆摆手，与两位师弟进了医护大楼。相关领导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急慌慌跑下来，握住就不撒手：“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你们了！”
另一位则问：“不知道长尊号？”
“仙人洞，白云生。”
那道人施了一礼，道：“我接到了师弟传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有人在珠藏镇的凤凰山捕鸟，惹怒鸟群，又莫名飞来县城。”
领导压低声音，道：“怕是与修行界有关，还得仰仗道长解惑。”
“小妖小怪，我自可除之，但也别抱什么希望，我未到境界，很多事无能为力。”
白云生倒是潇洒，不卑不亢，实话实说。他身材高大，双肩略宽，手指修长有力，目若朗星，背负长剑，极有古代侠士之风。
那林城仙人洞是黔省最大的宫观，虽属正一派，但创派祖师和门派渊源却颇为神秘，资料极少。
而白云生能在天才汇聚的道院站住脚，靠的便是这手神鬼莫测的剑术。
剑术，是道门很常见的炼体术，各门各派皆有。可真正把剑术当成看家本事的，那就非常非常少了。
他此番奉命到黔省除妖邪，哦，主要是流窜入境的降头师，刚将省内清了一遍，正要返回天柱山，就碰到这档子事，于是匆匆赶来。
不过来了也没啥用，未到先天，感受不到异状。
……
“快快！”
“消防车来了没？”
“来了来了，都让开！”
“哗！”
大楼门口，临时调来的四辆消防车占据四角，堵在院里。那边作势佯冲，引得鸟群低飞，然后水枪喷射。
好家伙，立时漫天水雾，鸟羽沾上水气变得沉重无比，扑棱棱的掉落在地。白云生三人也守在旁边，查缺补漏。在如此严密的防护之下，第二批伤者顺利上车。
“哈哈哈！太好了！”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我看你们还嚣张？”
群众智慧大啊，这是某个老头想出的点子，众人见方法有效，士气大振。
紧跟着，第三批第四批也接连运走。游乐和游宇在第六批，正站在大厅里，隔着玻璃门观望。
“这回行了，应该安全！”
游乐松了口气，拍了拍堂弟，道：“说是把我们送去市里，正好爸妈都在那边。”
“我还是想回家，这鸟儿不知能不能散，以后可怎么办呢？”游宇情绪不高。
兄弟俩在这说悄悄话，周遭群众一瞧，也是纷纷放松，随即第五批出门。
“准备！”
“哗！”
水枪又喷，鸟群扑棱落地，而突然间，一个消防员大叫：“不好，太多了！太多了！”
“啾啾！”
“啾啾！”
鸟群许是被激怒，整座城的都飞了过来，四面八方围攻。水枪喷落一圈，下一圈立即补上，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加大水量，加大水量！”
“最大了，小心……啊！”
一位消防员大声惨叫，被一只鸟硬生生的撞在后背，扑通跌落车下。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去，水势顿时减弱。
“退后！”
白云生眉目一凛，直接跃入场中，那把长剑就如精密计算过的机器，分毫不差的从一个妹子的鬓边穿过。
“啊！”
妹子只觉凉风飒飒，耳朵似被削去半只，而下一秒，长剑收回，不带一丝烟火气。她哆哆嗦嗦的扭过头，一只大鸟被刺穿在地。
两个师弟虽不及他剑术超绝，可二人配合默契，倒也清出一方空间。
“啾啾！”
群鸟见状，愈加疯狂暴躁，不要命似的扑来，竟用身体直直冲撞，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啪啪！”
“啪啪啪！”
警察在外围连连开枪，可没个卵用，三人被鸟群围困其中，密不透风。
“完了！完了！”
观战的领导面色灰败，唯一的救星也身陷囹圄，这可是道院的啊！真要死在织金，自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啊，啊……唔……”
就在此时，旁边的副手猛地一拍他肩膀，由于太过兴奋，以至于吐不出字句，只指向场中。
“你干什么？那是……”
领导心里一抽，见那围攻的群鸟忽然动作迟缓僵硬，然后就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狂掉。
如同下了一场鸟儿雨，眨眼间，就露出三人身影。
“怎么回事？”
白云生被怼的憋气，正想放大招，结果敌人扑了。他一瞧，只见从院门口进来一位仁兄，不由微怔……嗯？他怎么在这儿？
“啧，惨啊！”
顾玙看看乱七八糟的大院，暗暗摇头，白玉晶鸟配合的啼叫两声，一脸悲戚。
他现在特郁闷，刚才去文化局转了转，半个人都木有，也没找到相关资料。好容易逮着个活人一打听，得，文化局刚好搞活动，全特么送医院了！
“……”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楼里楼外、楼上楼下多少道目光注视着，就看他晃晃悠悠的进到楼里。
领导满头大汗，觉得有点像又不敢认，连声道：“您是，您是……”
“顾玙！”
嗬！
领导们激灵灵一抖，全身毛孔舒张，大喜道：“顾先生，顾先生，您到了就好了。”
顾玙懒得理会，只转向道人，问：“这位是……”
“齐云，白云生。”
白云生收剑入鞘，拱了拱手。
“哦，幸会。”
他点点头，又道：“我刚好路过，有没有了解地方志的，哦，尤其对鱼山很熟悉的，帮我个忙。”
“这个，这个……”
领导为难，文化局那帮家伙全是重伤，正在病房趴窝。
“找不到人么？”
“不是不是，能找到，只是有点，呃……”
他正吞吞吐吐的，猛然听边上传来一嗓子：“我知道，我知道！”
只见游乐拽着游宇凑过来，赔笑道：“先生，我们对鱼山很熟。”
“你们？”
顾玙打量几眼，表示怀疑：“你们还是学生吧？”
“他是，我不是……啊不不，他知道，我不知道！”
游乐显得很紧张，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我们是堂兄弟，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在鱼山守门，守了半辈子。他经常给我们讲故事，我没记住，我弟弟是好学生，一清二楚！”
“哦，你们叫什么？”
“我叫游乐，他叫游宇！”
游乐赶紧捅了捅兄弟，游宇却莫名其妙，不太想参与的样子。
顾玙姑且一信，看看周围不像有静室，干脆布下一层禁制，问：“那好，鱼山有什么典故传说，还请你讲解一二。”
“……”
两个年轻人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旁人面色惊骇，指指点点。
游宇纠结半晌，终道：“鱼山酷似一只木鱼而得名，最早在唐代，山上就有一座智琼祠，是祭奠神女智琼的。据说建文帝失位后曾逃到织金，归隐鱼山；不过后来云游峨眉，不知下落。”
“你等会儿！”
顾玙一脸的MMP，这起头就跟YY小说似的。我就云游一下，撞到个小山头，怎么还跟建文帝扯上关系了？
那朱允炆被叔叔扒下皇位后，不知去向，那是千古之谜……惹不起，惹不起。
“你这说法有根据么？”他问。
“没有，都是爷爷告诉我的。”游宇老实道。
“接着说吧，民间故事就算了，讲讲道教相关的。”他已经不抱希望。
“道教么……”
游宇想了想，道：“黔省的道教多是从蜀中传来，最早有记载的是宋代道士罗胜先，他擅画山水，在鱼山住过一段时间。然后还有李珏、陈致虚、赵练士、李仙婆，还有个女道士宫素然，都在鱼山住过。”
“他们都是蜀中人？”顾玙奇道。
“是，都是巴蜀人士，大概从北宋到南宋年间。”
游宇应了句，继续道：“然后到明代，又有白飞霞、程光祚等人来此，黑神庙便是明代所建。不过对鱼山贡献最大的，还是民国道士庹几禅。他也是巴蜀人，在鱼山经营多年，一度兴盛，可惜遭到劫匪，迅速衰落。哦，黑神庙后院的那座藏书楼，就是庹几禅建的。”
“那藏书楼上的两副对联呢？”顾玙心中一动。
“爷爷说，庹几禅爱书如命，所以建了藏书楼。对联是本地的一位才子喻友山写的，不过他只写了一副，就是‘且把鱼山添二酉；好同蝉窟映三潭’。另一副是谁写的，我不清楚。”
嗬，有意思了！
建文帝的事儿真假难辨，先扔到一边。单说从宋代起，就有那么多道士不远千里从巴蜀来到这座偏远小城，来到这座土不拉几的矮山，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一种明摆着告诉后人，我在搞事情的精神！
顾玙隐隐摸到了一丝头绪，又问：“那庹几禅可有什么遗迹留存？”
“呃，鱼山下有座坟，据说是他的。”
哦？这个顾玙倒没注意，当即撤下禁制，笑道：“你的确很了解，随我再去趟鱼山可好？”
“这个……”
游宇很犹豫，游乐精啊，县里领导都毕恭毕敬的，妥妥的大人物，忙道：“他去，他去，就是脸小，不太好意思！”
“哥，你一会就转院了，我得照顾你。”游宇道。
“死心眼啊你！”
游乐恨铁不成钢啊，骂道：“我就破了块头皮，用你照顾什么？你就跟这位先生去！”
“我不，现在叔婶都不在，你出点事怎么办？”那孩子摇头。
草！
游乐真想掐死丫的，刚想再骂，只听顾玙道：“好了，一起去吧，他的伤不要紧。”
说罢，他不容游宇分辨，又对白云生道：“如果不嫌弃，一同前往如何？”
“……”
白云生略感意外，当然也不怵，应道：“好！”
……
“嗤！”
一道赤芒划破虚空，在楼前转了一大圈，空气中飘散出浓浓的烤肉香味，瞬间清出一条通路。
兄弟俩目瞪口呆，片刻，游乐一把搂住弟弟，低声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都是真正的高人，别人有这机会，死皮赖脸也得跟着，你倒好，傻了吧唧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定得抓住！草，听没听我说话？”
“哦哦……”
游宇茫然的点点头，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而游乐盯着在前方开路的二位，忽地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我也要像他们那样！
“上车！”
却说顾玙找到那辆领导专车，招呼三人，直奔鱼山而去。
他跟小斋确定关系后，很快就拿了驾照，技术不成问题。此刻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前座布下禁制，笑道：“放心，他们听不到。”
白云生早就好奇这手，用剑柄捅了捅，如戳在一层透明薄膜上，赞道：“果然精妙！”
“小术而已，我观你的剑法才是卓绝不凡，可是贵派传承？”
“正是。”
“冒昧问一句，仙人洞到底是何门派，我真的不太熟悉。”
“……”
白云生顿了顿，方道：“小门小派，不值一提，你可以称之为一阳道。”
“一阳道？”
顾玙确实没听过，人家明显不想说，自己也不便再问。不过他暗戳戳的摸出手机，给小秋发了条短信，让她有时间转给小斋，查查这个一阳道。
“滴滴！”
结果没几分钟，手机声响，“问他祖师是谁？”
得，一瞅这口气就是媳妇儿出关了。
“那个，我再冒昧一下，贵派祖师是哪位神仙？”
“灵玉真人。”
白云生神情淡定，吐出一个含含糊糊的道号，随即闭上眼睛，靠着座椅养神。
顾玙撇撇嘴，发了条短信，而那边回道：“黔省的著名道士并无此人，仙人洞一脉历来神秘，你既然碰到了，就结交一下。”
紧跟着没过几秒钟，又追加了一条：“你说他精于剑术？”
“特精，感觉比你厉害。”
然而小斋没理会他的作死，居然不回复了。
擦！顾玙郁闷：你有逼数，我没有啊，不带这么玩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秘辛（上）
或许若干年后，夏国人的字典里会删掉“春暖花开”和“秋高气爽”这两个词组，取而代之是“卧槽，好热！”以及“卧槽，好冷！”
随着灵气铺盖全国，浓度越来越平均，一年四季愈发简化为一年两季。之前只是热，今年冷的也非常明显，十月刚过，关外四省+京城+漠北漠南，已经组团下了场雪。
相反的，岭南、闽南、东南沿海一带，还在三十度左右打晃。
像这种不着调的操蛋天气，北方人民苦不堪言，有男朋友的抱男朋友，有女朋友的抱女朋友，啥都没有的紧叉双手瑟瑟发抖。
而小堇就比较牛逼了，她刚回了凤凰山，这儿恒温。
“秋秋，我想死你了！”
山下庄园，小肥皂pia的挂在龙秋身上，又拱又蹭。龙秋也很开心，笑道：“你去了好久啊，都二十多天了。怎么样，缅国好不好玩？”
“穷山恶水，就一原始社会啊！”
小堇表情夸张，叫道：“那儿的人又矮又丑，还有玩鬼的老太太，我还跟丫打了一架……姐！”
她忽地松开小秋，屁颠颠的奔向院里，那边姐姐跟老水正并肩过来。小斋没理她，只看着那两辆重卡，车厢大开，露出捆得紧紧的两块大石头。
“这就是空空石？”
小斋打量片刻，手一招，将一块搬运到地面，然后屈指一弹，一道黑紫色的雷光没入其中。
石头表面并无变化，水雷在内部的千万只细孔中到处乱窜，搅得灵气躁动，喷薄欲出。她感受着那种饱和度，忽喝道，“闪开！”
好家伙！老水急忙让开，就听砰的一声，水雷像炮弹一样从鼻子尖擦过，轰的炸到田野里，泥土飞溅。
“还不错，雷法也有增幅。”
小斋颇觉满意，转向妹妹道：“这应该是迄今为止，对你最有用的一件材料了，好好炼制，别辱没了这块石头。”
“啧，我怎么辱没它了，这是我的石头，我宝贝还来不及！”
“谁说都是你的？”
小斋知道她在缅国的破事，一直没给好脸，当即亮出青叶刀，挥手一劈。
“咔嚓！”
刀芒划过，顿时削去十分之一的份量。
“空空石对法器都有增益，可以融入其中。这块我拿走了，小秋，你那把剑也该升升级了。”
“嗯！”龙秋猛点头。
“啊啊啊……”
小堇连连惊叫，义愤填膺，痛哭流涕，欲仙欲死，跟着又听姐姐道：“图给我。”
“什么？”
“图！”
“……”
小肥皂撅着嘴，怂成狗般的把图扔过去。她倒不是小气，只是老姐忒突然了，这一刀劈的，哎呀妈，咔咔的！
刷！
小斋则展开四面八臂邪佛图，上面是那尊青面獠牙的邪佛像，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
这图就像剑器一样，出鞘必见血，此时一开，里面的邪灵跃跃欲试，波动强烈，就要吞噬血食。
“滚回去！”
小斋随手一拍，嗞拉拉青烟直冒，邪灵亦安静如鸡。
这东西确实不好处理，不能还给缅国，也不能交给夏国政府。这是邪道之物，难免会被野心家利用，而且他们也搞不定。
“收进藏书阁，你看管一下。”
她把图扔给龙秋，又道：“最近天冷，食物难觅，发生好几起凶兽伤人事件，村子也封了不少。你回来也别闲着，没事跟小秋下山逛逛，能帮就帮了。”
“除暴安良啊？我要不要竖杆‘替天行道’举着？”
小堇见老姐扬手欲打，急忙改口：“那你给个范围啊，总不能有动静我们就去。”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盛天城五百里内，我要它无事！”
……
“轰隆隆！”
随着巨大的吵杂声响，尘烟弥漫，十几辆原谅色的轻型装甲车鱼贯入城，又在路口分成四队，奔向织金县的四方区域。
这是夏国最新型的装甲车，车身宽度2060毫米，高度1915毫米，瞬间占据了整条路面。
车上有五个射击孔，另有81式班用机枪和狙击步枪托架，以及两个九管发射器，可一次发射十八枚催泪弹。
他们从六盘水的基地赶来，速度不算慢了，方一进城，便如虎入羊群般大开杀戒。
“哒哒哒！”
“哒哒哒！”
“啾啾！”
街道无人，但停着不少车辆，此刻顾不得财产损失，火力全开。在一波连着一波的攻势下，鸟群就像不断拆下的拼图，这空了一块，那空了一块，数量锐减。
“催泪弹准备，放！”
“砰！砰！”
十八枚催泪弹齐齐放出，刺激性的气体充斥街道。鸟群嘎嘎疯叫，东倒西歪，跟着机枪扫射，轻松摘头。
与此同时，大喇叭在反复提醒：“请各位市民呆在室内，不要开窗，不要外出。等安全以后，我们会播报通知……”
其实不用他们说，谁特么敢出来？
矮建筑里的人连窗边都不敢站，高建筑的勉强扒在阳台瑟瑟观望，少数缺心眼的还拿着手机直播，各种666。
枪声持续了半天，终于渐渐停歇。
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来到医院，与县领导一碰面，抱歉道：“来晚了，辛苦你们了。”
“没事没事，我们理解，理解！”
领导在这一天大起大落，刺激到没浪没边儿。
话说夏国近20亿人口，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政府着实难做。他们不可能在每个城镇都设置武装，资源有限，而且异化生物的出现是没规律的，只能依托中心城市群，再辐射周边地带。
像织金的这次鸟灾，发生的非常突然，小县城也没啥配备，就得硬挺着上头来救。
“轻伤员我们都转移出去了，还剩四百来号重伤员，现在医药物资严重不足。”
“不用担心，我们带来了一些专家和设备，先看看吧，实在不行的再送去市里。”
“那就好，那就好……”
队长见他支支吾吾的，遂问：“还有什么事？”
“呃，道院的一位白云生道长在这，帮了不少忙，还有……凤凰山的那位也在。”
“咝！”
队长一惊，忙道：“他怎么会来织金？”
“谁知道呢，或许人家旅游。”
“这个……”
队长皱眉片刻，道：“那位身份特殊，我们一向不负责沟通，找特异局来吧。”
……
鱼山，东麓。
顾玙驱车来到山脚，车停的老远，游宇带着三人足足绕了半圈，才到了一处杂草荒盛的地方。
“庹几禅是蜀中巴县人，以前的经历一概不知，也不知为何来鱼山。当时山上什么都没有，就有一座破庙，现在这些建筑全是他住持修建的。”
游乐的目光闪烁不定，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游宇倒是单纯，边走边介绍：“织金的县长叫吴少坡，有一次他的小儿子生病，怎么治都治不好。后来庹道长主动上门，将其治愈。吴少坡给了二百银元作谢礼，道长不受，说请您倡修鱼山，兴道家香火，我就感激不尽了。没过几天，吴少坡请乡绅赴宴，当场募捐，一晚就筹了两千银元，然后就修了那座碧琉璃精舍和藏书楼。”
“如此说来，那庹道人倒是医术超绝了？”顾玙道。
“呃，反正听我爷爷讲，他经常做些药丸施给穷苦人家，在鱼山数十年，治了不少病人。”
“那他除了医术，还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么？”
“好像没有，他就喜欢吟诗作画……哎，到了！”
游宇忽然快跑两步，指着一丛长草道：“这就是庹道长的墓。听说人道洪流时，被那些小将军刨过坟，这里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顾玙和白云生驻足观瞧，只见长草间隆起一座土包，极为隐蔽，如果不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而土包上竖着墓碑，就一块破烂木板，上面的红字早已斑驳，依稀辨认出是：鱼山庹道人之墓。
“……”
顾玙看着墓碑微微出神，游乐见他不语，小心询问：“顾，顾先生，您发现什么了？”
“哦，没什么，这是座空坟。”
他随口应着，不待众人反应，又跟了一句：“不过下面还有一座。”
嗯？
白云生一怔，道：“你的意思是，上面是假的，下面是真的？”
“或许是吧，我想搬出来瞧瞧，可又觉着亵渎先人。”他有点纠结。
呵！
白云生一乐，以前没跟对方接触过，这会一交流，哪里像什么大魔王，倒是挺嗯嗯的。他索性没吭声，晾了几秒钟，就听对方道：“算了，还是搬出来吧。”
说罢，顾玙探出神识，锁住第一层，运起小搬运术。
坟前立时多了具薄皮棺材，看着不太久远，也就三四十年的光景，外面的漆皮保存尚好。游乐一门心思的拍马屁，自告奋勇的掀开盖子，叫道：“嗬，这味儿……啊空的，是空的！”
游宇和白云生一瞧，里面除了泥土草屑和小爬虫，果然啥都没有。
“你们退后！”
紧跟着，顾玙让三人退避，双手一划。
砰！
不知埋地几许深的另一口棺材，瞬间被挖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秘辛（下）
这棺材出奇的大，以前做棺，都是一二三、二三四、三四五、四五六。这口却是浑六六，即上盖六寸厚，两箱帮各六寸厚，底六寸厚。
材质为柏木和石榴木，极为坚固，毫无伤损。
白云生等人看不到里面，便问：“这可是真的？”
“确有一具尸骨，打开便是。”
顾玙伸手搭在边沿上，柔力一震，棺材板立时错开一道缝隙。他再往旁边一推，哗啷，整个内部就露了出来。
“……”
游宇有点害怕，偏过头没敢看，结果缓了片刻，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味道，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只见那棺椁中躺着一具尸骨，完全没有百余年的痕迹，就像正常人瘦到极致刚刚死去，筋皮可见，妥妥帖帖的黏在骨架上。
五官清晰深陷，长髯犹在，身穿道袍，仍保留着几分生前神采。双手抱于胸前，捧着一柄痒痒挠……哦不是，玉如意。
偌大的棺材，除一人一如意，再无他物。
游宇非常好奇，嗅了嗅那药香，惊叹道：“这应该就是庹道人吧？果然医术高绝，不知配了什么奇药，竟能让尸身百年不损。”
“若是常人，自可说高明，但他是个道士，对尸身如此看重，还是修行未到。”顾玙却摇摇头。
话说古修士形神兼修，追求肉身成圣。如果你没修成，那死了就是死了，除非你尸解。
搞尸身百年不腐神马的，这都是佛教的东西。现在人不懂，比如坐化这个词，这是佛教用语，结果道士死了某些人也叫坐化。
Emmmmm！
顾玙如此说，但毕竟是前辈，也由衷拜了几拜，道：“无意冒犯，待此事一了，必将清静厚葬。来日我道所成，若有缘神魂会晤，望相见尽欢。”
“……”
白云生瞧了瞧他，佛家讲因果，道家也有类似的，修行人不能瞎许诺，许了诺没办到，你自己的修行就不能超脱，就会生出魔障。
顾玙此番谈不上许诺，倒也见真情实意。
而他说罢，先给尸身布下禁制，再右手一展，玉如意就出现在掌中。这如意一尺多长，雪白无暇，温润纯净，通体圆雕。
正面的柄上刻着四句诗：
“兵戈千载剧波翻，去住悠游吾自闲。渐知机缘到真际，却将生死断人寰。明沙寒水月窥涧，清露晓烟秋在山。萧瑟风吹两地别，孤云不离乱峰间。”
而反面也有一个符号，像讳字，又像道纹，笔划繁多，走势诡奇，隐隐含着一股浩瀚无垠之意。
咝！
白云生一见这符号，便心中一凛，不过他养气功夫极佳，面上丝毫未显。那边顾玙却愁，啧，最烦的就是这种谜题了，先从字面上理解：
前两句，大抵说什么混乱争斗，持续了一千年，自己索性不理，悠游自在。好容易算知机缘将至，结果命不久矣。
后两句，似讲了讲离愁别绪。
咦？
顾玙默念着四句诗，忽地脑筋一转，想起藏书楼上的两副对联，直觉它们之间带着某种关联。
当即，他收好如意，送回棺材，问：“道长可有发现？”
“惭愧！”白云生摇摇头。
“我倒觉得与黑神庙有关，不如再上去瞧瞧？”
“也好。”
得到对方肯定后，顾玙又转向游氏兄弟，道：“辛苦你们带路，方才听那边枪声大作，估计是军方在清剿鸟群。你们沿途回去，应该无事，哦，我会给你们一些报……”
“我不要报酬！”
游乐抢在话落之前，就急急道：“先生，就让我们跟您上去吧。小宇对鱼山非常熟悉，指不定还有用到的地方。”
“也罢，你们就随我上去，少言少做。”顾玙无所谓。
“谢谢先生！”
游乐大喜，拉过游宇颠颠的跟在后面。
于是乎，四人又从东麓转到正门，明显发现鸟群减少，时见鸟尸，空气中漂浮着不轻不重的血腥味。
“啊！”
游宇刚踩到砖地上，就忍不住叫出声，只见从城里来的路口处，齐整整停着六辆装甲车。一排三辆，分作两排，车上武警荷枪实弹，另有几辆轿车混杂，七八个人正在探头观望。
如此阵势，兄弟俩顿时惊慌失措，手脚僵直。
“来的倒挺快。”
顾玙一甩袖子，施施然上前几步。对面早有一位跑过来，道：“顾先生，我是黔省特异分局副局长，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你们在这做什么？”
“我们刚清理完县区，听说您在鱼山，就过来问问。”
那副局长顿了顿，道：“顾先生，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摸出点头绪，还在查，我现在要上山瞧瞧。”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也想随同。”
“可以啊，这又不是我的地盘，请便。”
他相当大方了，说完就进了山门。而副局长斟酌片刻，点了五名手下，又齐齐来到黑神庙。
早上来时，这里的灵气躁动如果是1，那现在就是4。仿佛随着时间推移，那东西越来越不安份。
顾玙直奔后院的藏书楼，再看那两副对联：且把鱼山添二酉，好同蟾窟映三潭。日照锦城头，月映藏书楼。
庹几禅是个爱好风雅的，经常与织金县的文人吟诗作对，自己还弹的一手好古琴。他抱着玉如意入棺，或许它真是稀罕之物，又或许，这老道想给后人一些启示。
而这两副对子，二酉，应指沅陵县的大酉山和小酉山，相传秦人曾隐学于此，在洞中藏书千卷。所以通常用二酉，来比喻书籍众多。
这个便罢，后面的蟾窟又是何意？莫非民国时期，就有某位长者存在了？
噫！
他不敢再想，皱眉思索，嘀咕道：“日照锦城头，锦城头……锦城是巴蜀省会，离此七百多公里，到底怎么个日照法？”
白云生也看着对联，顿了片刻，忽道：“锦城我倒晓得，它可能指的是另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顾玙忙问。
“也在蜀中，距织金不远，现在叫游仙县。此地盛产杜鹃，花开似锦，所以有个别称叫锦城。后来新朝建立，因与省会有歧义，专门下文禁止这个称呼。”
“那为什么叫游仙县？”他又问。
“……”
白云生偏过头，却是不答了。
顾玙不以为意，调戏道：“哎，你对巴蜀很了解啊，在那儿呆过？”
“……”
“莫非你是巴蜀人？”
“……”
“还是说，你们师门有巴蜀人士？又或者，你们那个门派就是巴蜀迁过来的？”
“你！”
白云生骤然一凛，猛地看向对方。
“别紧张，我随便问问。”
顾玙笑着摆摆手，他又不傻，小斋虽然语焉不详，但自己也猜出来了。
仙人洞并非本地道人所建，黔省道教又多受蜀中影响，白云生还精于剑术……诸多因素一结合，自然就引出一个古老且神秘的组织。
蜀中出什么？
剑仙啊！
剑仙之说由来已久，按小斋的划分法，应在古仙时期出现的一种流派。它区别于传统的修炼方法，在当时属于旁门，为许多同道不齿，典籍中也鲜有记载。
顾玙只大概知晓，剑仙派分南北，北方不详，南以巴蜀为尊。他们的传授原则比较独特，所谓“古来百艺皆为来学，独我剑术乃是往教”。
只许师寻弟子，不许弟子寻师。若非缘份深厚，绝难一见。
啧啧！顾玙特兴奋，觉得自己怀揣的那颗剑（zhuang）仙（bi）之心又蠢蠢欲动，热血沸腾。当然了，现在不是高潮的时候，还是找宝贝要紧。
他时而看看对联，时而瞅瞅如意，在后院各种打转。
“日照……月映……清露晓烟秋在山……”
“两地别……两地别……乱峰间……”
嗯？他猛地顿住脚步，头顶有盏灯泡亮起，连忙观察后院地势。这院子修的极为古怪，三面石峰嶙峋，一面主殿，恰似四面围挡把院子圈在中间。
再往上看，仿若天成一角，白云数朵。
“锦城头，藏书楼……哈！”
他念叨两句，忽笑道：“没名字的那位，麻烦问一下气象台，这几天有没有异常气象？”
“什么？”
正带着人到处乱捅的副局长一怔，道：“您是问哪个地域啊？夏国这么大呢。”
“就是织金这一片。”
“哦，好好！”
副局长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的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回复道：“由于日、月转动周期变化，近日会发生比较明显的日月同辉现象……而最理想的观察地点，就在游仙县到织金一带。”
“什么时候？”
“明天凌晨。”
“顾，顾先生……”
副局长连声音都在抖，虽然不理解，却没来由的涌出一股激动，好像要见证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
“听到了，既然如此，我就在这等等吧。届时估计会很危险，你们最好下山避一避。”
“我们……”
游宇性子谨慎，方要告辞，游乐一把将他甩到旁边，急道：“我们不想走，我们不想走！”
“随意，安全自重。”
顾玙轻巧一跃，跳上藏书楼的二楼阁顶，pia的往那儿一躺，不再搭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好同蟾窟映三潭
“夜夜忆故人，长教山月待。今宵故人至，山月知何在。”
朱槿花寒，月出东山，顾玙躺在藏书楼上，难得念了一首完整的古诗，笑道：“我虽然不是故人，也巧在今宵，倒想看看这山月真容。”
他又转过头，瞧着在殿檐下静坐的白云生，忍不住问：“道长，你那剑术每日都练么？”
“正是。”
“那今天为何不练？”
“今天不想练。”
“哦，原来是人多羞涩，理解理解。”
“……”
白云生睁开眼，流露出一种“你丫好歹是天下第一，怎么这么逗比”的蛋疼目光，又缓缓闭上。
无趣！
顾玙见他不应，不禁撇了撇嘴，一手把玩着玉如意，一手撸弄着小鸟，只等着这长夜过去。
大概在下午时分，众人发现了对联中的秘密。现在是八点多钟，南方的秋夜还很漫长，月亮刚刚冒头，要等到明天凌晨，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今天是圆月，皎白纯净，没有半点瑕疵。众人聚集在小小的黑神庙中，各自成团，窃窃私语。
“还好鱼山是景区，以前装过线路，不然连个电都没有。”
“有电没水也不行啊……哎，你那还有没，给我折点！”
“留心烫……来来！”
在碧琉璃精舍内，副局长领着五名成员挤在一起闲聊。这里没什么东西，颇为空旷，到处透着一股老旧的腐朽味道，在今夜显得尤为清冷。
他们刚吃过饭，一人捧个热水杯嗞溜嗞溜的喝着水，别看表面悠闲，心里紧张的要死。人家就负责调查收集这个的，对情况非常了解，像这种异象/宝出世，往往伴随着莫大的危险。
可不留不行啊，临阵脱逃是渎职。何况人总抱着侥幸心理，万一捡漏立功，那就大发了……再者说，不还有那位在么，怎么着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们这边说，而在不远处的老石榴树下，游氏兄弟也在低声交流。
“哥，我们还是走吧，我总觉得这里很危险。”游宇再次劝道。
“啧，你要不是我弟，我真想掐死你！”
游乐恨铁不成钢，训道：“那两位高人没看见么？他们说的话没听见么？明摆着这山上有仙缘，你特么还想走？”
“你总说仙缘，可仙缘要是这么好得，也就不叫仙缘了。”
游宇看着憨笨，却自有一番理解，道：“反正我觉得，我没这个本事拿。”
“啪！”
游乐扇了他一下，骂道：“你不想拿，我想！念书念傻了吧？你不去争，它就能乖乖到你手里？行，你既然这么说，等会真要有机会，你别跟我抢！”
“嗯，我不抢……”
游宇揉着后脑勺，对俩人压根没抱希望。
“咚咚咚！”
“咚咚咚！”
正聊着，忽听庙门外传来一阵拍打声，在深山中格外清晰，并有人喊道：“开门开门！”
“来了！”
他们就在前院，自跑去开门。好家伙，外面足足站了二十几位，个个气势逼人，当中一位问：“特异局的人呢？”
“呃……”
没等兄弟俩回话，副局长赶了过来，皱眉道：“怎么回事？”
“老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那人似乎认得副局长，笑道：“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我们，不地道不地道。”
“……”
黄副局长抬眼一扫，那里面有织金县政府的，有支援部队的，还有好些精锐战士，荷枪实弹。他当即面色一板，道：“这里不安全，请你们回去。”
“哎，别这么一本正经的，有果子大家摘，有蛋糕大家分，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那人还在嬉皮笑脸。
老黄骤然抬高音量，厉声道：“我再说一遍，请你们回去！异象出世，不是儿戏！”
他可不傻，特异局在此，是职责范围，但这帮人算怎么回事？出了事自己还得背锅。
那人见对方不给面子，有点挂不住，沉声道：“老黄，你别忘了，当初你……”
“少特么废话！”
老黄直接打断，道：“你也别忘了，特殊时期，特异局有权辖制一切地方部门，要不要我给局长打个电话，中央亲自来说？”
嘎！
那人瞬间扑街，点了点对方，终究没敢炸毛，灰溜溜的带着人滚回山下。
此番争吵，自然传到后院的二人耳中。白云生仍然闭目养神，顾玙继续玩鸟，他不是圣母，更不是圣母婊。
提醒已经给了，听不听是你的选择，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当然，如果真有危难，他能救则救，不能救的，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一轮飞镜挂在天边，小小的鱼山庇于其下。碧琉璃精舍那边并无声息，似乎都已睡去，后院就更为安静。
白云生真的很能坐，几个小时都一动不动，那柄古朴长剑就放在膝上，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为派中历代相传。
顾玙躺在阁顶，似睡未睡。
“沙沙！”
“哗啦啦！”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枝叶摇摆，他猛地睁眼，只觉鱼山的灵气躁动值瞬间飙增，就像脑电波受到强烈刺激在疯狂跳跃。
嗯？
白云生也睁开眼，向地面看去，借着微弱的灯光，见那石砖地已经变成了黑色。却是山里的蛇虫鼠蚁集体逃窜，犹如一层蠕动的黑色地毯迅速向林间涌去，又扑梭梭的滑落山底。
“啊！”
“好多虫子！”
“快起来，起来！”
前面传来惊叫声，脚步杂乱，八个人一同跑来。副局长脸色刷白，问道：“顾先生，怎么回事？”
“快到时辰了，你们要走还来得及。”
“我……”
副局长首次犹豫，真正面对危险时，毕竟英雄还是少数。而他顿了半晌，对手下道：“我留下，对你们不强求，想走的尽快。”
“……”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三人退出，两人留下，也想搏一搏。虽然不清楚，他们想博的是什么？许是功名利禄，许是跟兄弟俩一样，也在向往着仙缘。
当即，三人匆匆下山。之前的那帮家伙还在山脚守候，车辆拥挤，灯光雪亮。
唉……
顾玙暗自摇头，一挥袖子，道：“你到别处暂避，去吧。”
“啾啾！”
白玉晶鸟振动双翅，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其实顾玙挺好奇的，从宋代的罗胜先到民国的庹几禅，共有十几位道士从巴蜀来到鱼山搞事情。按此推断，这应该不是异象，而是跟萨祖道印一样，属于先贤遗宝。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就是不知道，这遗宝是何种性质的……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从漆黯到浓墨，从浓墨到黑蓝，又从黑蓝色一层层的漂染开去，渐渐薄淡、剔透。
最明显的就是气温，积聚了一宿的寒气集揉在黎明之前，仿佛结成了一顶无形寒帐，将鱼山笼罩其中。
“天要亮了！”
白云生忽然道了一句，副局长连忙看去，果然，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已露出一抹浅红。
这浅红就像一只饥饿的精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一切，而那黑蓝愈发单薄，被驱逐的无处藏身，直至最后……
刷！
如大海退潮清光万里，万花吹雪繁花落尽，待尘埃消净，只一轮红日跃上天边。
顾玙跳下藏书楼，白云生也站起身，其余几人又激动又紧张，东盼西顾，忽然游乐叫道：“月亮！月亮还没落山！”
“那边，那边！”
“日月同辉！日月同辉！”
顾玙举目远眺，只见那轮初日在东边升起，正是锦城方向，而一轮淡月清晰可见，圆圆整整的挂在西边。
清辉斜照，正落在藏书楼的八角顶阁上。
“日照锦城头，月映藏书楼！”
他心中满是兴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来吧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先贤大能的手段！
嗯？
随即，他忽地一怔，因为不断躁动的灵气团突然停止了跳跃，连细风都不再流淌，仿若时空静止。
而下一秒钟，顾玙面色骤变，这次的感觉终于明显了：就在这后院之中，有一股力量喷薄欲出！
“闪开！”
轰！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跟着地面颠簸，屋梁椽柱，错折有声。
少顷，又听轰！轰隆隆！
巨响接连而至，正殿和藏书楼剧烈晃动，瓦片掉落。特异局众人与游氏兄弟大惊失色，再无方才果决，急忙向前院奔去。可刚跑几步，就见那数丈高的黑神正殿，好似被顽童拆零的积木，哗啦一下，墙倒屋塌。
与此同时，整座鱼山也开始震动，天光晦暗，摇坠将崩。
三面侧峰皆有大石滚落，倾颓入河。临近的河水更是泼起丈余，不远处的村落鸭鸣犬吠，男女老少衣衫跑出屋子，喧如鼎沸。
“啊！”
副局长在颓垣前乱跑，猛然惊叫，只觉脚下一空，地面突陷。他一米八的个子，直接短了半截，下半身完全消失。
“嘎吱……嘎吱……”
“轰！”
那栋两层高的藏书楼也禁不住力量，咔嚓一声，兀的裂成两半。地面犹如一只巨兽，张开大口，将这座古楼整个吞没。
而以此窟为中心，震动一圈圈的疯狂升级，后院的石砖地就像被撕碎的破布，断裂塌陷，哧剌剌的碎成一块一块。
这地窟转瞬就扩张了数倍，疯狂挤占空间，一座石峰承受不住，竟然拦腰折断，足有十几米高的巨岩当头砸下。
“救命！”
副局长魂飞魄散，身子在往下掉，上头有东西砸，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白云生身形一纵，呛啷啷长剑出鞘，如切豆腐一样插入石壁，左手捞起对方，猛地向上一扔。
“啊！”
副局长还没上去，又有一名成员掉了下来。白云生脚尖一点，拔剑，旋身……噗，长剑再次插牢，如法炮制，又给扔了上去。
“救命！救命！”
游氏兄弟距离较远，也没逃过，齐刷刷的往下坠落。
游宇大脑一片空白，毛孔在冲击力的刺激下全部张开，冷风灌入体内，游走周身，直若到了鬼门关前。
完了！
他猛地一闭眼，只等着自己粉身碎骨。
但紧跟着，他忽觉身体停止下坠，反而轻飘飘的往上升，睁眼一瞧，自己竟被一团云雾托起，迅速向安全地带飘动。
“啊！”
这几人算好运的，另一名特异局成员根本不及搭救，直生生的坠入地窟，又被两块飞石夹在当中，立时被碾成了肉沫血粉。
“身化虚物！”
白云生盯着那团云雾，惊诧不已。他气力将尽，也顾不得多想，奋力一跃，双足刚刚落地就往前一窜。
紧贴着鞋跟边缘，一块地皮瞬间塌陷。
轰！轰！
鱼山的震动还在持续，山脚下的更是哭天喊地。有的被石头砸中，有的被河水卷起，有的被地缝吞噬，车辆损毁，伤亡一片。
“扑通，扑通！”
“哎哟，哎哟……卧槽，我没死！我没死！哈哈哈！”
游乐被摔到地上，先是愣怔，随即大喊大叫，似哭似笑。他拼命拨拉着游宇，游宇却神情呆滞，还没从刚才的奇妙感觉中回神。
片刻，他浑身一激灵，连忙来回搜寻，最后将目光钉在那座倾塌的侧峰之上。
只见那云雾在峰顶缠绕，缓缓化为一尊人影，直如海上明月，管你涛生云灭，他只星河在天。
“……”
顾玙面色如水，此番鱼山崩裂，书阁陷穴，原本古朴静雅的黑神庙，眨眼间毁去大半。只前院少许完好，其余地面已经塌陷，建筑无存，露出一方巨大的地窟。
“轰……轰……”
又过了几分钟，这场突如其来的震动终于停止，恢复平静。
他从高处俯瞰，只觉一蓬青光猛地从地穴喷出，绕云直上，欲冲九霄。而待青光散去，地窟真容显现，他不由一惊：
那地穴正形成一只巨大金蟾的模样，似蹲在山腹，张开大口要吞天噬地。而在那蟾口之中，却有三眼潭水，映着西边淡月。
且把鱼山添二酉，好同蟾窟映三潭！

第三百三十章 金蟾吞天
鱼山崩裂，毕竟不是地震。
除了较近的一个村子受到波及，有些房屋倒塌，禽畜伤损之外，织金县城只是听到一阵巨响，并无明显晃动。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全县人心惶恐。白天刚经历鸟灾，这又轰隆隆乱震，群众纷纷跑出家门，还有男人和男人光身子的，女人和女人光身子的，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守在山脚下的那帮人伤亡甚多，本想着捡点好处，结果被砸的什么脾气都没有。还没空抱怨，得赶紧回城安抚，免得发生骚乱。
至于山上，存活的五个人死里逃生，还没平复情绪，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遭。
“这，这是……”
黄副局长颤动嘴唇，匍匐着爬到边缘，扒住断裂的地层口探头看去。
以他这个角度是看不到金蟾窟的，只见那地穴不知几许深，没有黑洞洞，反而蕴含着一股莹莹青光，充斥壁窍，最下面则是三眼潭水。
他瞧不出端倪，唯有仰头喊道：“顾先生，收了神通吧，请下来说话！”
“呵……”
顾玙从石峰上一纵，宛如一只风筝轻飘飘的荡了下来，当快到地面时，颓垣消失，猛地突起数级石阶，以供脚掌落点。
副局长连忙迎上，问道：“顾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玙没应，转向白云生，笑道：“道长，你怎么看？”
“倒像是个法阵。”白云生颇为凝重。
“不错，我也这个想法，许是先贤大能在鱼山布下法阵，我们得宜时机，碰巧赶上了。这灵气冲天而起，虽然没达到节点的程度，比之别处却……咦？”
他话音一顿，忽觉怀中的玉如意一阵轻颤，拿出一瞧，见背面的那个奇怪符号正隐隐发光，气息也随之一变。
有意思！
之前只是个精致玩物，蟾窟一出，却似露出本来面貌，与其呼应。顾玙心中一动，放出一道神识小心探去。
神识刚接触到玉如意，便感波动频频，大量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游仙县，古时叫游仙城，城西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游仙派，因此得名。此派规模不大，但比较特殊，正是巴蜀剑仙派的分支之一。
如意中表述含糊，他们或许惹了仇家祸事，或许碰到天灾大劫，或许算出什么后世机缘……总之在宋代时，门中大能罗胜先便寻访各地，以转移传承。
寻来寻去，就找到了鱼山，于是又请了精于阵法的道友，在鱼山布下一座金蟾吞天大阵。
此后每代传人皆来此处，或看顾一二，或留下所学心得。直至明朝末期，最后一个留下记录的道人叫李显明，从他之后，再无叙述。
这个顾玙倒能理解，明朝后灵气彻底枯竭，别说大能，连先天都木有，启动不了如意也很正常。
那庹几禅应是游仙派的最后一位传人，所以在如意上刻诗留字，带入墓中。
再说这金蟾吞天大阵，无需什么阵盘、阵旗，只需借日月周转，四时之气，辅以鱼山的山龙地脉，便可维持运转。
不过后来灵气衰竭，此阵处于休眠状态。如今灵气复苏近十年，浓度达到了启动标准，又赶上日月同辉异象，终于显露真容。
“先生，先生？”
游乐头上包着纱布，面目脏乱，衣裳也磨成一条一条，他见对方半晌不语，便小心询问：“您发现什么了么？”
“哦，没事。”
顾玙没必要向他们详细解释，简单明了道：“这叫金蟾吞天大阵，安全与否，我也不知。还有就是……这下面确实有宝。”
吞，吞天大阵？
有宝？？？？
前一个的影响程度远不及后一个，即便有危险性，追求利益也是人之本能。如果顾玙说没有宝，呵呵，谁信呢？
“哈哈，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游乐情绪高涨，一个劲的摇晃弟弟，大声道：“这就是仙缘，我们的仙缘！”
“……”
讲真，兄弟俩相处十几年，游宇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远离这个堂兄。他暗自叹气，并未应和。
副局长也极为兴奋，道：“顾先生，既然有宝，我们还要商量个法子，把它取出来啊！”
“不，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顾玙摆摆手，立场分明。
他心里特淡定，能保护一个门派传承的法阵，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取宝的？现在的道门，关于法阵一脉全部消亡，没有半点典籍留下，不知方法贸然行事，只能自寻死路。
他独立一旁，仔细观察地窟，白云生忽凑到旁边，低声道：“其实我知道这个门派。”
“我知道。”
“嗯？”白云生一怔。
“你看到这柄如意的时候，有个念头过了你的脑子，你显然认得那个符号。”顾玙道。
白云生默然，半晌方问：“这就是先……这就是神识的妙处？”
“远不止这些。”
“……”
这位年轻道人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抹强大的渴望和坚定，又转瞬即逝，道：“仙人洞一脉确从巴蜀迁来，派中古籍略提过几句游仙派。我只知他们修炼方法奇特，不修术、法、道，而专修剑种，别的不清楚。”
顾玙倒诧异了，顿了顿，方道：“有心了，多谢。”
他们在这边交谈，那边四人也没闲着。刚才山崩，线路隔断，信号消失，黄副局长亲手阵地，那名手下已经下山汇报，顺带求援。
游乐最为亢奋，整个大脑都被一种不理智的激素充斥，他在地窟边缘来回晃悠，碎碎道：“哈哈，宝贝，宝贝……我跟顾先生相识一场，肯定有份……金蟾吞天，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吞？”
他猛地停住脚步，搬起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眼神疯狂，用力扔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
副局长不及阻止，大喝一声，眼睁睁看着石头掉坠。顾玙和白云生也被吸引，连忙探头观瞧。
只见那石头极速下坠，在壁穴的莹莹青光中轨迹可寻。
潭水到地面的高度约为六七十米，而那石头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的往下掉，就在落到一半的时候，没有任何外力干扰，那石头竟然凭空消失了。
就像被金蟾吞进了肚子。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取宝（上）
几人眼睁睁看着那石头掉下去，然后化作虚无。
饶是处于极度亢奋中的游乐，也被这诡异一幕震住，顿了片刻，四人不约而同的向顾玙瞧去。
顾玙自己在另一边，仍然观察着地窟，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们也不敢问，正有些尴尬时，下山报信的那位又跑了上来，气喘吁吁道：“副局长，同事们早就出发了，马上就到，这是卫星电话，您先用着。”
“辛苦了，快去歇歇。”
老黄接过电话，立时跟山下沟通，救灾安抚是县政府的事儿，他只负责将武装力量调过来，在鱼山周围设立警戒，保证不受干扰即可。
这边安排完，顾玙也终于行动。此时异变结束，灵气浓郁，鸟兽又有回笼之势。他左右瞅瞅，手一伸一抓，一只看热闹的雀鸟便落在掌中。
他将鸟儿的翅膀系住，随手往下一扔。
“啾啾！”
“啾啾！”
那只可怜的小鸟拼命挣扎，然而无济于事，直戳戳的掉落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就跟石头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顾玙面无表情，找准一块大石用脚一踢，那石头也翻了下去。如此反复试验，或者是死物，或者是活物，大约七八次之后，他终于摸到一丝痕迹：
首先，限定高度就在三十米左右，一旦降到这里，便会触发法阵的防护机制。其次，这些东西并非凭空消失，而是有一个非常非常短暂的转换过程。
比如最后试验的花蛇，顾玙就勉强捕捉到，那一米多长的蛇身先变得模糊，再化作虚影，最终消散于空中。
用中二点的说法，就是双子座终极奥义——异次元空间！biubiubiu……好吧，这当然不是次元空间，这座金蟾吞天阵的作用，即能让任何东西化为虚无！
而更重要的是，法阵刚刚复苏，远没到鼎盛时期。若是罗胜先那个时候，以此阵威能，恐怕真的连天都能“吞”进去。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给了这个不成器的后辈，一丝取宝的机会。
想到这，他缓缓走到断层边缘，白云生忙问：“你要下去？有把握么？”
“先行一试。”
他摆摆手，作势就往下跳，结果在白云生一口气顶到嗓子眼的档口，咔嚓又停住。
哎哟，这个难受啊！就像跟男朋友爱爱，眼瞅着要喷了，结果哧溜，水管打滑了！哇，简直空穴来风，暗潮汹涌！
小道长一脸的MMP，你特么到底跳不跳？
“万一我没上来，你们也不用再试，十年内就歇歇吧。”顾玙特诚恳的表达忠告。
“多谢提醒！”
“呵，那我下去了……”
顾玙调戏完小道长，双臂一展，嗖地就跃了下去。由于凤凰山蹦极培训基地的日常习惯，一家四口都有从高处往下蹦的爱好，尤其是龙秋。
所以他跃进地窟，风声贯耳，满目青光，却丝毫不乱的掐算着距离。就在快到三十米的时候，施展分虚化影术，整个人变成一团近乎无形的雾气。
你这法阵能化物为虚，那我以身化污，看你怎么吞？
只见这雾气速度放缓，柔柔下落，二十五米……二十八米……三十米……轰！
顾玙忽感脑中一震，意识全黑，再转过光亮，却见一只硕大无朋的三足金蟾立于天地之间。
这金蟾巨口一张一吸，刹时日月浑浊，天地失色，山川河流都被卷入口中。自己就像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大海中的一滴水珠，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席卷而去。
迷迷蒙蒙之间，顾玙不知身在何处，自己是谁，只从未有过的生出一种绝望感。就在他要被吞入巨口时，全身猛然一颤，不对！
那强大的心性修为，终于将意识拽回一点点。顾玙抹身就逃，逃到几万万里，逃到前尘尽忘，后事不知。
而突然间，意识又无限的拉伸拔离，那金蟾越来越远……随即脑中又是一震，发现自己在往上飘升，哪有什么金蟾？地窟仍是地窟，三潭仍是三潭。
少顷，这雾气回到地面，重新变作人身。顾玙脸色微白，心脏怦怦跳动，竟有死里逃生之感。
“呼……”
他调理着呼吸，敬佩万分，不愧是前辈的遗留法阵，绝非这个年代的道法水准可比。
他贵为自封的天下第一，已算谦虚谨慎，但此时此刻，方知还是小觑了道门，小觑了那些消亡在历史中的辉煌与尘埃。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下去好好的，突然又回来了。”
那几人一直瞧着，刚想过去问问，却见对方席地而坐，开始调息凝神。
顾玙闭着眼睛，回想方才的那番感受：三足金蟾……巨大……吞噬……日月无光……身似微尘……原来这才是“吞天”之妙，这才是法阵的神奇之处！
他不懂施法原理，到底是幻境还是什么，只知一旦被吞掉，立时灰飞烟灭。若想继续下探，还得挡住金蟾之威。
念罢，他调息完毕，起身又到断层边缘，直接跳了下去。
同上次一样，降到三十米左右，金蟾吞天的法阵意象再次出现。顾玙虽然有所准备，可一入意象，便如入鸿蒙混沌，着实身不由己。
他依旧没坚持多久，狼狈的飘回地面。
呵，有意思！
顾玙眼睛发亮，这位貌似和和气气，其实那股子倔劲儿比谁都狠。如此这般，他一次次下去试探，一次次上来恢复，总结，全然忘我。
……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太阳高照。
那几人从昨天下午就在山上，捱了一宿，凌晨遭劫，又苦苦等到现在。白云生无事，副局长等人就筋疲力尽，只看着那位反复折腾。
“呼……”
这是顾玙第九次飘回来，灵力的消耗远大于补充，精气明显颓靡，眼中却跳动着异样的神采。经过多次试探，他已有感悟，即将破壁而出。
而当他要静坐调息时，忽听外面“砰砰砰”砸门声响，跟着咣啷一下，木门竟被撞开，脚步杂乱，喧如鼎沸。
顾玙眉头一皱，白云生却抢先站起，道：“我去料理。”
说罢，他走到门前。进来的能有十几位，黔省分局局长亲临，喊道：“老黄，老黄，到底什么情况？”
“退后！”白云生挡在跟前。
“……”
局长打量片刻，笑道：“您是白道长吧？呵呵，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再说了，这事属于我们管辖范围，进去看看不为过吧？”
“这事你们管不了，我也管不了，不必打扰，静候结果。”
话落，呛啷啷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嗤！一道丈许长，半寸宽的剑痕便横在当中。那帮人齐齐一抖，安静如鸡。
“呵……”
顾玙笑了笑，晁空图的性子他喜欢，白云生的性子他也喜欢……道院道院，纵然立场不同，倒是有几个可交的朋友。
他不去理会，摸出两颗灵石，将自己的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第十次走到地层边缘，深吸一口气，身形直坠而下。仍是风声贯耳，青光满目，一团雾气缓缓而生，光华盈冉。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我本为宇宙浮尘，沧海一粟，修仙修道修长生，为的便是打破生命禁锢，超脱于天地之间。纵有金蟾吞天换地，万事虚无，又岂能使我道心更变？何惧之有？
我求长生，求你我二人。
轰！
雾气降至三十米，意象顿生，那三足金蟾张开巨口，河流倒卷，山岳崩陷，日月倾颓入海，又齐被吸入口中……
顾玙的意识还是迷迷蒙蒙，然一点灵台之火不灭，宛如身化玄龟，任你惊涛骇浪，我自稳如磐石，以观沧海。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万物空空，一切虚无。金蟾终于合上巨口，似偏头瞧了他一眼，而后纵身一跃，跃进虚空。
轰！
顾玙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过了三十米界限，正在继续下坠，而那三眼潭水就在窟底！
直到此刻，他才得以近距离观察：那潭口有十尺宽窄，紧紧相邻。潭水似清似浊，仿若三面苍朴古镜，无波无痕。
他下意识的选择了中间那眼，没有变成实体，以雾气姿态缓缓下坠。
而在距潭口七八尺的高度时，虚空凭生阻碍，就像一层层牢固的透明隔膜，行进艰难。顾玙估摸一下灵力，勉强够返回地面，犹豫片刻，终究心下一狠。
噗！
雾气激荡，连连突破阻碍，很快到了最底部。本以为会有更大的阻力，结果雾气与潭水刚一接触，就像点燃了引信的炮仗，哧剌剌的烧到了头，然后砰！
那眼寒潭猛然搅动，漩涡百转，紧跟着，嗖嗖嗖从中飞出七道神光，红如血，粉如霞，黑如墨，青如烟，恰分七色。
“……”
顾玙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话，我草草草草草！
你游仙派不走寻常路啊！不是应该我进去鬼鬼祟祟的乱捅一番，然后发现劳什子密室，再搜刮遗宝么？
怎么一下就爆了？
他不及多想，赶紧催动雾气，想裹住神光。
怎奈速度极快，其中六道直接冲出地窟，天空似涌起六色云霞，凝聚片刻，又散于四面八方。
顾玙只卷住了一道，气力大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往上飘去。
待他勉强落到地面，那光华缓缓消散，露出真容，却是一柄通身赤红，炽气流转的古拙剑器。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取宝（中）
“顾先生，这是……”
“法宝！法宝！”
“好剑！”
这把古剑一亮，众人皆自惊叹。
白云生痴于剑，但他不会去抢，能打过也不会，这是他的心性。特异局一伙虽然眼热，但懂大局，更不会有什么心思。
游宇是羡慕，唯有游乐，满满的渴望与贪欲。而激荡过后，副局长先反应过来，与局长对视一眼，齐齐低呼：“糟了！”
“没错，是糟了。”白云生点头。
一共七道神光，另外六道应该就是六柄古剑，结果散于四面八方，天南海北，不知让谁捡了机缘。
像这种宝贝，如果没有政府统一管制，落到私人手里，甭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不可能交公。一直藏着还好，就怕被人察觉，一旦泄露，必是祸事连连。
正因如此，特异局竟希望就此罢手，第一眼就出了七件，还有两眼呢……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顾玙则独坐一旁，握着灵石恢复气力，半晌过后，方拿起那把古剑仔细观察。
咱们说古代剑器的平均长度，汉时长剑有十七寸九分，短剑十寸五分；宋时长剑有二十一寸三分，短剑十五寸二分。
古代的尺跟现在不同，一尺为24cm，并非33cm。所以常讲三尺宝剑，换算一下就是72cm左右。
像白云生那柄，剑锋三尺三，其实还没到一米。
至于这把，也近三尺三寸，略重，样式极为简单，只在剑身上有几道火焰云纹，隐隐散发着一股炽灼之气。
他没有输入灵力，随手一挥。
“嗤！”
就像热刀子在凝固的牛油板上划过，没有半点顿挫，那根半米高的断柱就一分为二。
劈过柴的都知道，当斧子劈下去时，携带的冲击力会震荡到木柴，木柴分开的同时，也会被崩飞。但是这一剑，断开的石柱还好端端的立在那里，只是中间多了一道有焦黑痕迹的缝隙。
顾玙很惊奇了，自己没用任何技巧，就是随便一挥……这只能说明一点，此剑锋锐无双！
而紧跟着，他灵气运转，少少输入一道，见古剑刹时赤芒大盛，炽气升腾数尺，不由咦了一声。
此剑居然没有神识烙印，还没被祭炼过。
哇，这就厉害了！
凡人使得，后天使得，先天使得，人仙亦使得。而凡人使来，神兵利器；后天使来；增幅战力；先天使来，有所发挥；人仙使来，估计才能真正的显露风采。
一时间，顾玙似乎懂了游仙派的意思：明摆着就是装备大赠送啊，一穴出七剑，怕也是故意为之，要的就是广播传承。
不管目的何为，他由衷佩服游仙派的气魄。
“顾先生，这剑是什么来路？”
正此时，那边众人过来，副局长当先询问。
“没有记载，我也不清楚。”
“那下面的三眼潭水可有古怪？”
“此山乃是一个古门派的埋宝地，若所料不差，剩下两眼也藏着众多遗宝，数量不会太少。”
不会太少！
局长、副局长齐齐惊吓，这尼玛要是再来两次大爆，再分散各方，特异局就甭混了！可他们也没啥办法，人家执意要取，自己阻拦不了。
“那，那您的意思是……”老黄试探道。
“还在考虑。”
顾玙毫不遮掩，坦诚道：“宝窟在前，不心动是假的，呃……我再想想。”
他是真心实意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于天地万物。大道尚不做绝，何况修道之人？
子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缓一缓，日后好相见。道教无因果，但道教有承负。
天地人共生，长养凡物名为财，财而生欲，欲共生邪，邪而生妄，妄而生猾，猾而生害而不止则乱败，败而不止不可复理，因穷还反其本。
简单讲就是：倘若不知节制，固守道心，等一切变成虚无，你们就该懵逼了！
游仙派埋宝鱼山，广播传承，如果让自己掏空了，冥冥中可是自有天数……纠结片刻，顾玙终有决定：也罢，只取两眼，第三眼留待后人。
不过呢，按第一眼的情况来看，自己恐怕力有不逮，还得打电话叫人了。
……
凤凰山，练功场。
一道青光忽从枝头跃下，七八米高的树，落地安然无恙。而紧跟着，这青光哧溜一窜，又慌张张的钻入草丛。
它身形暂止，盘成一卷便便探头观瞧，长信子滋滋吐出，正是小青。它看了片刻，见草丛并无动静，瞳中流露出一抹得意。
小青的眼睛本是暗黄色，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晦感，可蹭了好几年的灵气，瞳孔已经变成了一汪碧绿，好似两颗硕大的绿水晶嵌在里面。
同样的，它的皮肉筋骨也强韧非常，速度更是爆表，一秒钟七进七出不成问题。
“嗞拉……啪……嗞拉！”
它正得瑟时，忽听一阵细微的怪响从头顶传来，当即蛇脸大惊，抹身就要逃。然而没个卵用，只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正把它罩在里面。
“咝咝！”
小青扭动着身体，还不敢太夸张，以便碰到网边。这张网呈黑紫色，纵横线络清晰，十分逼真。但仔细一瞧，那一条条网线泛着虚光——竟是由一道道水雷织成的大网。
“跟了我这么久，倒越来越像小堇，你若再没点出息，我只能把你扔了。”
小斋悠游而至，收回水雷，拎起宠物一脸嫌弃。
“咝咝！”
这货摇头晃脑，缠上她的手腕，不停的蹭啊蹭。
“不求你像师父的白蛇一样为我殉忠，起码也得有自保能力，这世道越来越乱，你光靠那点速度可吃不开了。”
小斋摇摇头，今日修炼完毕，慢悠悠的回到清心庐。
话说金雷威势无双，水雷变幻莫测，她双雷已到无漏境。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第三种却是修习木雷，最后中央之土，可总控五雷。
清心庐内，热闹非凡，郑开心和母亲，李冬和老水，还有高明德几人都聚在庭中，正围观着一只巨大的蜘蛛。
体长有半米多，棕褐色，头、胸、背皆有甲片。前端8个单眼，排成四行，口器巨大，腹部有四个纺器，即丝囊。
蛛丝就是从这里吐出，其实是一种分泌粘液，遇到空气才会变硬成丝。
“这是活的么？”李冬看着有点害怕。
“废话！当然是活的，被我砸晕了。你最好离远点，被吃了我可管不着！”小堇道。
“啊？为什么不弄死呢？”郑开心奇道。
“它的蛛丝很有用，我想运回来养着。”
龙秋给蜘蛛布了层禁制，笑道：“我们在沙岭那边发现的，就这一只，很珍贵呢。”
沙岭是个镇子，在盛天西边，那地方有一小片沙漠，又脏又穷。而白城在东边，两地相隔四百多里。
“哇，那它，它有名字么？”郑开心又问。
“没有，等姐姐来让她取一个。”
“拉倒吧，就她那取名肌无力的水准……”
龙秋刚说完，小堇就略略略的吐舌头，道：“这蜘蛛会遁地，还生活在沙漠里，直接点，叫沙行蛛吧！”
“不错，比我的土蛛好听。”
小斋晃晃悠悠的凑过来，一把搂过妹妹，道：“行了，你们先散了。”
“是！”
凤凰山众人，对两位小姐姐还抱着挺亲切的态度，对这位大姐姐就非常怂了，立时散去。
龙秋一瞧就晓得有事要讲，问：“姐姐，怎么了？”
“那位有消息了，自己搞不定，让我们过去帮忙。”
小斋略带鄙视，道：“小秋，你跟我走一趟……”
“哎，我我我我！”小堇连蹦带跳。
“你留下！”
……
顾玙第一天到洒基镇，第二天到织金，第三天凌晨，鱼山崩落。
现在是第三日的晚上，讲真，给政府缓冲的时间很充足了。随着获取的信息越来越完整，事件等级越来越提升，最后竟然送到了大首长那里。
如今情况特殊，因为年底就要举行多国会议，正是用到某人的时候。所以上头的指令很宽松，八个字：通力合作，礼让为先。
夜，月明。
顾玙也很久没休息了，通知了小斋之后，简单吃了些东西，略略休整。此刻，他正坐在那截断掉的石峰上，研究这柄古剑。
很明显，这是一把火属性的宝剑，自己可以祭炼，当作一件主攻法器。
但他总觉得不妥，游仙派是剑仙派啊，剑仙不至于这么low吧？就宝剑厉害点，别的法诀啥都没有？
他怕一旦用神炼法炼制，就暴殄天物了。
何况他在心里吐槽，自己有火云针了，这又来了把剑，我这是跟火属性卯上了？那以后起道号可方便了，什么火云老祖，烈宵道人，欲火童子，七十二根神针外加一口大宝剑……啧啧，惹不起惹不起！
他摇摇头，指尖在剑身上缓缓摩挲，似感受着千年前大能仙人的超绝神采。而突然间，顾玙猛地抬眼，盯着那扇破败的庙门。
“吱呀！”
仅剩半扇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卢元清走了进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取宝（下）
顾玙见卢元清进来，先是微怔，随即了然：应是政府那边的动作，请道院来此，就不知是敌是友了。
当即，他朗声道：“卢道友，好久不见，待我下去说话。”
“不妨事，还是我上去吧！”
卢元清笑了笑，脚下一顿，身子腾空而起，至数米高时，左脚迈出，竟似步踏虚空般，刹时就到了石峰壁前，跟着右脚在壁上一点，整个人就轻飘飘的落到断面之上。
“啧，莫非这就是失传已久的梯云纵？”顾玙惊叹。
嘎！
老卢一载歪，好容易装了个逼，瞬间气氛全无，拱手道：“梯云纵是小说家之言，当不得真。自长白山一别，十月有余，居士一向可好？”
“托福，还好还好。”
俩人你来我往的闲扯几句，其实心里门儿清。
方才卢元清那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之感，显然是修为增进的表现。而顾玙观他形神姿态，雍容自然，光华归真，比年初要强上许多。
再联想石云来的那柄法器，和两个道士关于“灵兽”的言谈，便不难猜出，道院也得了什么先贤遗宝。
事实也如此，自发现白鹤地宫后，道院就不断组织人手开发，现已将第一层全部清理干净。所获甚多，包括一些小道术、小符法、小法器和简单丹药的配方等等，大大增强了道院底蕴。
就拿丹药来讲，有一方名补气丹，虽比不得炼形益神丹的妙用，但在后天巅峰-先天这个阶段，也是不错的辅助手段。
张守阳就在天柱山，道院要用天师府的六一神炉，自然不会拒绝。卢元清便是服了此丹，修为才有明显增进。
道院有庞大的政府资源扶持，占尽天时地利，纵然前期缓慢，后期势必一飞冲天。顾玙清楚这点，油然生出一股兴奋感……唉，高处不胜寒，寂寞谁能懂？
俩人在心里过了几百招，他方问：“你的脚程倒快，不知来此为何？”
“遗宝出世，当然要过来看看。”
卢元清目光一转，道：“这就是潭中宝剑？能否借我一观？”
顾玙随手扔了过去，老卢接过，细细打量一番，还回道：“好剑，好剑！听说另两眼也有若干宝物？”
“正是。游仙派意在广撒传承，我也不能拖了后腿，再取一眼。”
“愿助一臂之力。”
“哦？”
顾玙眨了眨眼，这种表态就是友非敌了，笑道：“那就多谢了。”
聊到这，卢元清拱拱手，从石峰跳了下去。他也不再理会，自己闭目养神。
……
又是一夜过去，转眼到了次日上午。
鱼山脚下俨然成了一个简陋营地，防护和后勤部队全部赶至，方圆数里就开始设卡，附近的那个小村子也被清空。
此山如今灵气浓郁，引得众多鸟兽来朝。白玉晶鸟贼精贼精的，等到绝对安全的时候，才肯飞回来。这会正在临时主人身边绕来绕去，叽叽喳喳。
“啾啾！”
“啾啾！”
“呵……”
顾玙正逗弄着小鸟，忽而眉目一喜，快步走到庙门前。
吱呀！半扇破门被推开，进来两位女子，正是女朋友和小妹。
“小斋！”
他张开双臂，本想来个热情似火的拥抱，结果人家不配合，回了一记关爱傻子的眼神，龙秋也摆了一张单身狗的冷漠脸。
“啾啾！”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好在他脸皮甚厚，笑道：“以为你们中午才到呢，来的倒挺快……哦，这是我的鸟。”
“你的鸟？”
小斋瞄了眼那只傻鸟，哂道：“你的鸟可不长这样！”
说罢，她绕过男朋友，径自凑到断层边缘，观察地窟。顾玙有点懵，忙拉住龙秋，小声问：“怎么回事，你姐干嘛呢？”
“姐姐说你刚愎自用，做事冲动不经大脑，自己搞不定了才想起我们，不能给你好脸子看！”
龙秋乖乖的原文复述，深（xing）表（zai）同（le）情（huo）。
“呃……”
好吧，媳妇儿说的都是对的，竟然无从反驳。
而那边，小斋看了看地窟，跟卢元清和白云生打了个招呼，随即眉头微皱，感受到一道很不舒服的目光。
她转头一瞧，却是游乐在旁边目瞪口呆：哇，两个女人好漂亮！
什么鬼？
她颇为疑惑，这种人，在这种地方，居然能活过三章？
“江小姐，龙小姐，一路辛苦，可要休息休息？”正此时，特异局的两位领导凑过来。
“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开始，这个要怎么取？”她转向男朋友。
“呃，它们出来时天女散花，速度极快。我先下去勾引，你们在上面盯着，最好每人盯准一个目标，能捉多少是多少。”顾玙道。
“好！”小斋道。
“嗯嗯，明白了。”龙秋点头。
“尽力而为。”卢元清道。
得！一帮神仙开会，特异局众人苦笑连连，只得退后观瞧。
“既然如此，大家准备准备，我下去钓金蟾！”
话音方落，顾玙身形一闪，人已不见，化作一团雾气坠入地窟，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轰！
金蟾法意再现，吞天换地，日月无光。他有了一次成功经验，只抱守灵台清明，任凭山崩地裂，万物虚无，我自屹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法意消散，意识重现，发现自己又在直戳戳的往下掉。
三眼寒潭，中间那眼已经取出，还剩一左，一右，取哪个？这就难选择了，因为他只打算取两眼，万一选个不好的，可就没处说了。
顾玙减缓速度，慢慢下落，几番思量过后：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已经决定了，就别再磨磨蹭蹭。
他催动雾气，直接往左边那眼飘去，就是你了！
而上面人见状，亦是各显神通：
小斋手掌一翻，一道黑紫色的雷弧在掌心跳动，变幻着各种形状。龙秋则招出金蚕，化作胖娃娃伏在身边，黑洞洞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往下观瞧。
她也会《分虚化影术》，但没哥哥那么精深，关键时刻不便尝试。
“……”
卢元清看了看小斋的水雷，默不作声的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有两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背面刻着云纹，正面金光沉敛，镜面迷迷蒙蒙。
这正是白鹤地宫的镇魂镜，他刚刚炼制完成，可定万物性灵魂魄。
却说顾玙，突破一层层的隔膜阻碍，小心翼翼的接近潭水，先顿了片刻，然后雾气游浮，与水面轻轻一碰。
轰！
果然，与上次一样。这眼寒潭也开始猛烈搅动，漩涡急转，并且散发出阵阵浩然威势，远超之前。
顾玙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死死盯着水面。
约莫数息之后，漩涡骤止，宛如炸药在水底炸开，砰的寒水飞溅，而在水花之中，嗖嗖嗖又飞出四道神光，速度更快，直冲云霄。
“收！”
饶是顾玙有所准备，雾气翻腾，也只来得及卷住一道。
“来的好！”
小斋的水雷张开大网，尽可能的盖在洞口，一下就罩住两道。随即雷网紧紧收住，那两道神光并不安份，不断挣扎跳动，几近破网而出。
“金蚕！”
龙秋小手一指，胖娃娃瞬移般的扑到空中，迎上一道神光。
它伸出白胖的胳膊，想要去抱，结果刚抱住，哧啦一声，黑烟升起，金蚕神魂剧痛，不得不撒开手。
那神光改变方向，竟直奔游宇飞来。
游宇呆立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游乐却疯了似地冲过来，猛地把弟弟推开：“我的！我的！我的宝……啊！”
砰！神光穿胸而过，又遁于云天之上，茫茫不见。
“呀！”
龙秋又急又恼又羞，偏偏自己这边出了差错，还害死了一条人命。可没等她呵斥金蚕，姐姐那边又传来一句：
“不好！”
这次的宝物威力远胜之前，小斋自己网住两道，已非常勉强。比斗片刻，终有一道脱困而出。
那神光飞至半空，兜转着就要远遁，忽听一声清喝：
“定！”
旁边忽传来一声，只见一道金光射出，正照在光团之上，刹时静止不动。卢元清面部微微扭曲，持镜的手轻轻颤动，显然也是勉强至极。
仅僵持少顷，光团便有挣脱之意。
“师兄莫急，我来助你！”
白云生弹剑出鞘，跃入场中，长剑刷刷展开，布成一片剑网。那神光感受到剑气纵横，居然没走，反而上下翻飞，进退有度，似在与其过招。
“来的好！”
白云生后天修为，却浑然不惧，剑势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浪汹涌袭去。
而神光试了几回合，忽地在半空一顿，周身光晕暴涨。紧跟着，这大了数倍的光团俯低一冲，一下裹住剑尖。
“嗤！”
这柄传了几百年的古剑，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就这么一寸寸的被吞噬干净。
“我的剑！”
白云生心如滴血，目眦欲裂，又见神光威势不消，直冲自己飞来。他猛地闭眼，以为自己会同游乐那般，结果意识一暗，顿失知觉。
“轰！！！”
那边小斋也怒，金雷缠绕，咔嚓劈了一记。神光这才老实，像只光球似的被捏在手里。不多时，顾玙也上了来，手里捏着一只光球，见状不由一叹。
一共四道，跑了一道，收服三道。而仅须臾间，游乐身死，白云生倒地不醒……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剑种
春秋前，为人道，有真、至、神、圣四种。
春秋后，仙道兴起，人道衰落，部分失传，部分隐入民间，又分散到仙家手中。两相杂糅，从而衍生出一系列道法，如剑仙法、阴仙法、存神炼气法等等。
这个剑仙法，就是剑仙派的前身。
那时还不成体系，未具规模，直到古仙时期，道家开始往道教、道门演变，食气法占据主流，剑仙才慢慢有了门派和系统传承。
他们与食气法一样，承接上古精髓，讲究形神俱妙，肉身成圣。
后人为了集中总结，有多种划分方法，比如有南北二宗，又有武当、金盖山、华山、青城、南宫诸派。具体的修炼方法各不相同，但核心大同小异。
食气法是炼气，剑仙派是炼剑气，即以剑气与自身的精气神相融。
一般分作三等境界：
术剑，剑乃有形之器，有为之物，仗剑行侠，除暴安良，属于武术技击的范畴。
法剑（有的门派叫气剑），介于有形无形之间，剑气生，与人合一，遁剑飞腾，白光起处，千里杀人。
道剑（有的门派叫神剑），乃无形之器，无为之物，剑气与天地合一，奉德之情，应机而现。
而游仙派的方法很独特，他们的传承主要靠剑种。
何谓剑种？
简单说，将其与自身融合，就相当于有了一个随身U盘、发动机、起勃器以及藏剑地。你可以将自己的剑器收进剑种，随时温养，加以炼化。
这东西怎么来的？都是门中大能用剑气所化，标准是——起码要神仙境。而那第二眼潭中飞出的，正是四枚剑种。
如果还不懂，再简单点：有了它，哪怕你开局一条狗，也能直接奔小康！当然了，融合的条件也相当严苛，大多数只能像游乐那样，被小斋一波毒奶带走。
“啧，厉害了！”
顾玙捏着那只色彩变幻的光球，读取了一层信息，不由叹道：“许是剑仙修炼极难，游仙派才想到这种方法，固然能惠及后人，但凡事皆有利弊。一旦门中无人达到凝化剑种的境界，或者后辈都不符合要求，这传承也就断了。”
“那你符合么？”小斋哂道。
“我自然符合了，就算不符合，我也要让它符合！”
“嘁，那位又如何？”她冲依旧昏迷不醒的白云生扬了扬下巴。
“白道长剑术通绝，得剑种主动投怀，自然要成人之美了。”
顾玙将光球塞进大葫芦，晃晃悠悠的凑到人家跟前，问：“怎么样？”
“冲击过大，以他的修为暂且承受不了。我刚为他理气导引，等那件法宝舒缓适应，估计就能醒来。”卢元清道。
“那就好！”
他没隐瞒，将剑种的功能介绍一遍，笑道：“白道友此番机缘天降，可喜可贺。”
卢元清一听，虽然自己无所获，却没有半点不忿，也笑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诚不欺人。”
“呵，我现下取了两眼，还剩一眼，你有什么打算？”顾玙问。
“游仙派埋宝甚重，道院实力不足，日后再说。又或许有什么惊才绝艳之人，某年某日来鱼山取宝，也是一桩趣事。”卢元清道。
二人相谈甚欢，外人看了一定摸不透其中关系。
其实他们自己都觉得复杂，若没有政治层面的因素，还真算同道中人，惺惺相惜。可一旦政治参杂其中，又变得立场相悖，利益牵扯不清。
甭管怎么说，他们都不是气量狭隘，目光短浅之辈，对整个修行环境有利的事情，不介意助推一把。
……
俩人在这边闲聊，龙秋还在那边自责。
“都是我不好，早知道金蚕受不住，我就自己出手了，还害死了一个人。”
妹子抿着嘴，不时往角落观望，那里游宇神情呆滞，地上躺着游乐，只简单蒙了层白布，等山下人上来处理。
“你无需自责，是他贪欲过大，自寻死路。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倒也保护了他弟弟。”
小斋见妹子还是悲戚，便捏住她的脸蛋，硬生生掰过来，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些……喏，这个给你！”
话落，她取出另一枚剑种，随手扔给对方。
小秋吓了一跳，连忙塞了回去，“不行不行，这是姐姐得的，太，太贵重了！”
“我不需要，你拿着！”
“不行，你怎么不需要了？剑仙那么厉害，我这么笨，给我浪费的！”龙秋说死不受。
“剑仙厉害？你怎么知道的？”小斋笑道。
“呃，不都说他们厉害么，一剑破万法什么的。”小秋喏喏。
“一剑破万法……哈哈，以后少看点小说，你这小脑袋本就不聪明，都给污染了。”
小斋拉着她的手，细细解释道：“剑仙的功法在于攻伐，在于杀威，换句话说，剑诀很适合作为主攻修炼。就像你哥哥，他修的是食气法，但食气法没有丁点威力，他看似所学广博，有分虚化影、有幻境、有火云针、有搬运术，但每样都差了一些。所以他得了剑种，就非常合适。你的功法跟他一脉相承，还是个低配版。金蚕毕竟是巫蛊，以后受限甚多，你还想一辈子就靠着那只蠢虫？”
“可，可……”
龙秋刚想争辩，就被对方打断。
“你刚才说，一剑破万法。呵呵，不错，从某种理解上倒也成立。并非剑仙天下第一，而是他们相信手中的剑，相信自己的剑诀，就是天下第一。这就是气势，剑仙没有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绝对修不成剑诀。我也一样，我相信我的雷法杀威无双，那它就是杀威无双！如果我真学了剑诀，那说明我对雷法的信念有所动摇，心有顾虑。所以……我不用，你拿去！”
啪！小斋又扔给了龙秋。
哇，小秋简直星星眼啊，她本就半直不直的，瞬间弯成了甜甜圈。木办法，哥哥她喜欢，姐姐她更喜欢，妹妹她也喜欢，全家都喜欢。
于是她不再磨叽，郑重的收好剑种。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
相关人员上来打扫战场，抬着游乐的尸体下山，游宇还是神情木然，似悲痛似迷茫。顾玙和卢元清见状，齐齐走到跟前，问：“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想把哥哥送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游宇勉强抬眼，应了一句，随后又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资质不错，若有心向道，日后可来找我……们。”卢元清道。
“你们？”
“没错，关外凤凰山，潜州天柱山，都可。”顾玙指了指二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安顺
鱼山事了，各方散去。
卢元清带着白云生返回道院，特异局则将鱼山定为最新禁地，委派人手在此设防，并暗中在民间巡查。
毕竟有六把古剑和一枚剑种散落，一日不找回，一日寝食难安。
至于小斋，她帮自家那个不中用的男人解决麻烦后，没有立即回山，反正都出来了，索性一起逛逛。
安顺，夜。
从织金出发，上中下有三条路线：上面是黔西，中间是省会林城，下面便是安顺。他们之所以来此，是想看看那闻名遐迩的黄果树瀑布。
诶，别误会，不是玩闹，而是黄果树在前不久遭了灾，已经不是那个旅游胜地了。
“水蜈蚣，为龙虱幼虫，体长8-10cm，圆柱状，有一对钳状大颚，凶猛贪食，常用大颚将食物夹死，吸食体液，万不可靠近。”
“水黾，体长5-7cm，黑褐色，以死鱼体或昆虫为食，异化后喜食人液。水黾速度极快，可在水面运动，另有极强的弹跳能力，见之立避！”
……
“噫，好恶心的东西！”
龙秋一脸讨厌的放下手机，还嫌不够似的，用小手扫了扫，道：“黔省这么多异化生物啊，感觉好可怜。”
“你一巫蛊师还嫌虫子丑，上哪儿说理去？”顾玙靠在窗边，理解不能。
“这些都是水里的虫子，跟蛊虫不一样，蛊虫很可爱的。”龙秋一本正经。
“可，爱？”
他咧了咧嘴，没办法将那些蛇啊、蜈蚣啊、蝎子啊、黄鳝啊跟可爱联系在一起。
“这些小生物不像大只的，可以用现代武器消灭。它们往水里一藏，或是躲在什么潮洞里，谁也找不到，这瀑布就算完了。”
小斋颇为遗憾，叹道：“哎，本想带你去看看的。”
“没关系啊，只要跟你们出来，去哪儿我都愿意……嘻嘻！”
龙秋盘腿坐在床上，没穿袜子，不自觉的用手扳住两只小脚，不倒翁似的一晃一晃，然后忽然就很开心。
“你傻乐什么呢？”
小斋瞧着特可爱，忍不住伸手一戳，小秋一时没坐稳，抱着脚侧躺在床上。
“哎哟！”
她娇憨一声，又嗖地坐起来，靠着姐姐肩膀吃吃的笑。
啧……顾玙暗自摇头，姬的没眼看！
他只得取出大葫芦，又取出那枚剑种，强行让气氛恢复正常，道：“这一路我都在琢磨，刚有了点头绪。它就相当于一个教学系统和藏剑的专属识海，我能读取一些浅层信息，但真正的剑诀或者剑经，还得融合之后才能知晓。”
“哦？详细说说。”小斋道。
“剑种是剑气所化，自然带着那些前辈的心得感悟，你融了谁的剑种，就等于是谁的弟子。剑仙的总纲是修剑气，但途径有很多，单说剑经，光游仙派就有七部。这剑种碰到天分极高，剑心天成的人，就会主动投怀，比如白云生。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压制住它，强行融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应该没问题，小秋也差不多，不行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七部剑经，七把古剑，显然两两相配。现在只出了四颗剑种，说明另外三部已经失传。”
小斋微微皱眉，问：“你那把剑是火属性，万一与剑经不合怎么办？”
“那只能去找合适的剑了，或者我们自己炼制一把。”顾玙也略愁。
“那，那，那……”
龙秋窜了窜身子，那了半天，自己乖乖闭上嘴。她本想说，我的剑种给哥哥，这样几率就能大一些，随即又回过神：每人只能融合一枚，而且融合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剑诀。
这就是传承丢失的坏处，游仙派明显是先传剑种，再炼剑器，现在他先拿了剑器，就有点MMP了。
“好了，不用患得患失的。我们先去瀑布瞧瞧，然后就融合剑种，管它是什么呢！”
顾玙说罢，瞅了眼时间，忽然咳了两声，道：“咳咳……呃，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还得去黄果树。”
不早了？
龙秋盯着成直角的时针和分针好奇，不过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特懂事的跳下床：“嗯嗯，我也困了，我去睡觉了，哥哥姐姐晚安！”
话落，她就趿拉着拖鞋跑到隔壁间。
哎呀，顾玙这个舒心啊！没白养！
他颠颠的过去锁上门，回身张开双臂，笑道：“行了，事情解决了，你也训过了，现在该抱抱了吧？”
“老顾，我发现你现在有点，有点……”
小斋比划了下手指，想出个很妥帖的形容词，“贱嗖嗖的！”
“多新鲜啊！咱俩都分开一个月了，小别胜新婚没听过么？”他大义凛然。
“一个月就算小别，以后百十年弹指一挥间，再往后几百上千年，咱们得隔多久才算小别？那是我不开荒，还是你长满草了？”
得！
一瞅这架势，顾玙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立马道：“好好，我收回刚才的话……是我，我想你了。”
哼！
小斋乜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先弄弄你的鸟。”
“哈？”
顾玙一愣，跟着就听后面啾啾叫了两声，满脑袋黑线的扭过头，只见白玉晶鸟贼头贼脑的正在偷窥，鸟脸兴奋。
“出去玩去，明早回来。”
他打开窗子，直接给轰了出去，这回也不急了，道：“洗个澡吧，我给你放水。”
丫溜进浴室，拧开开关，哗，水流从花洒喷出，颜色略暗。他没在意，结果放了十几秒，水流越来越浑浊，最后近成黑色。
而且噗哧噗哧的各种卡顿，跟尿不尽似的往出挤。又放了片刻，只听砰！一声沉重的闷响。
卧槽！
顾玙赶紧跳开，只见几条暗红色的小细虫，从花洒中喷出，pia的摔在地上，还在不停蠕动。
“哟，新花样啊，你这虫子是助兴还是加情趣的？”
小斋倚在门口，环抱双臂，又露出那种关爱傻儿子的眼神。
“不卫生，还是别洗了！”
顾玙一脸的emmmmmm，连忙施展小搬运术，把那些脏水和虫子送进马桶冲掉。
安顺地处乌江流域和北盘江流域的分水岭地带，境内河流纵横，水资源本就丰富，因此才有了那黄果树瀑布。如今瀑布已经被虫族占领，那酒店的喷头里喷出几只虫子，也是很正常的。
而经此一闹，顾玙也没了心思，趿拉出卫生间，苦逼道：“好吧，睡觉吧。”
“嗯……”
小斋调戏完毕，却是心情大好，也运起搬运术，刷，某个人的内裤就甩在了地上，然后勾了勾手指：
“来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南荒初显
所谓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
一夜过后，三人早早起床。酒店原有的早餐并未出现，据服务员介绍：前几天自来水还是好的，就从昨天开始，污染越来越重，经常喷出不知名的恶心小虫。
据说这一片的自来水全部停用，仅剩城南城西还未受殃及。
三人也无所谓，只是走到大街上，见安顺全城躁动，弥漫着一股莫大的恐慌，时有警察在街头巡逻，还有车辆排队出城。
“多好看的城市，这就要完了。”龙秋瞧着特伤感。
“不光这座城，水源下游的那些地方都完了。”
顾玙看了看晦暗的天色，叹道：“古有苗疆南荒之地，恶水蛮山，百里一村，千里一寨。谁能想到灵气复苏，好端端的现代城市群竟要退化，难不成真要造一个南荒出来？”
“差不多，除非他们能短时间解决污染问题，不然只能放弃了。”
小斋也摇摇头，道：“以前山清水秀为荣，现在叫苦连天堪悲……走吧！”
三人的目的地是黄果树景区，那边早就封锁戒严，花了大价钱才找到一辆车。向西南行了45公里左右，才在警戒线前停下。
他们越过哨岗，偷偷溜进了景区。
黄果树其实是个瀑布群，面积极广，周遭18公里内，另有地上瀑布10余个，地下瀑布4个，溶洞暗河无数。
此地分为若干景区，还有几处苗寨，一年四季游人如织。不过他们眼前所见，却是空空荡荡，有如死境。
三人顺着木桥栈道走了片刻，当先迎上一条宽河，水势平缓，没有丝毫波澜。河水好像非常的重，不是在河道中流动，而是带着一份重量沉在河床上。
顾玙随手扔了块石子，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石子转瞬被吞没。而就在沉下去的地方，波纹越来越大，很快扩散到整条河面，跟着水光一闪。
仿佛偌大的百叶窗被拉上，阳光遮掩，那白亮亮的水面一翻，竟然变成了黑色。
“呀！”
龙秋惊叫，只觉鸡皮疙瘩爬了一身，那河面密密麻麻，一只黏着一只，什么水蜈蚣、龙虱、水斧、蝎蝽、水黾等等，全是水生虫群。
它们被石子惊动，瞬间鼓噪起来。水黾闻到了生人气味，最为兴奋，一层层一波波，速度极快的往岸边移动。
离岸边还有半米远的时候，当头一批齐齐跳起，哗，好似蠕动的黑色虫瀑冲上了岸。
顾玙布下一层禁制，砰砰砰，虫群撞在了无形薄膜之上。它们智商奇低，仍然晃动着细长的口器，疯狂刺向薄膜。
他微微皱眉，放出十根火云针，连成一条火龙在水面划过。
“滋滋！”
“啪啪！”
河面上顿时焦臭无比，死下去一层，又翻上来一层，再死下去一层，根本杀之不尽。
“算了，太恶心了，去别处看看！”
顾玙胃疼，忍着不适迅速闪人。
三人继续深入，不一会，便到了主景区，也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大瀑布。
高七十多米，宽百米出头，从悬崖直泻而下，真是捣珠崩玉，飞沫反涌，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
而更神奇的是，还有一长达134米的水帘洞，从瀑布后面拦腰横穿。
这瀑布倒还清澈，许是冲击力过大，虫群无处存活。三人略观，便顺着台阶直上，绕到后面的水帘洞。
此洞由六个洞窗、五个洞厅、三股洞泉和六条通道组成。他们踏进第一条通道，就被眼前景象惊得一逼。
“呕！”
龙秋立时想吐，搭着姐姐的肩膀不停干呕。小斋和顾玙也超级恶心，洞里竟躺着七八具人尸，许是前来旅游的游客，正赶上虫灾爆发，死于非命。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暗红色的水甲虫，堆满尸身，爬上爬下。
三人视力极佳，清楚的看到那甲虫口器有两根长长的尖刺，轻松的刺入皮肉，似播下什么东西。而刺入的地方，瞬间鼓起一个小小肉瘤。
七八具皆同，就像全身长满了脓包，五官被挤占的不成样子。
“噗！”
突然间，一个肉瘤破开，一只小点的甲虫从中钻出，跟一只大甲虫尖刺相碰，颇为亲昵。
“呕！”
小秋终于吐了出来，这些虫子竟用人尸作为培养基，来孵化后代。
小斋忙拍着她的后背，顾玙则暗自心惊：因为这洞穴的石缝中，仍源源不断的有虫子爬出，何止以百万计？
甭管什么人，甭管多强大的枪械，碰到群生的小生物都没辙。哪怕你把这山轰平了，也不能保证剿杀干净。
虫族啊，本就是地球霸主！
三人藏匿气息，又站了片刻，终于恶心难耐，想转身离开。结果刚走几步，就听那边哗啦啦碎石飞溅，却是一只蝾螈似的生物爬了出来。
它直接冲到虫群中，长舌一舔，便卷进百余只甲虫，肥厚的唇部嚼动片刻，又是一舔。那些水甲虫毫无反抗之力，只等怪物吃饱喝足，哧溜窜进石缝，消失不见。
“……”
这货来去如风，看的三人有些懵逼。
自然界果然是最公平的，再弱小的生物也有自保手段，再强大的生物也有致命弱点。好比黄果树，虫灾刚生，又孕育出天敌来克制。
三人本就来此勘察，窥一斑而知全豹，走了两处也就够了。
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偏远地区、自然地貌越来越不适合居住，尤其夏国的几个边角：西北、西南、东北、东南，皆诞生了一大片无人地带。
反倒以工业化为主的那些破烂城市，吃嘛嘛香，屁事没有！
未来的变化趋势已然清晰，就看上头怎么规划了。
……
铜仁，梵净山。
所谓梵净山，以前叫三山谷，后来佛教大兴，才改作“梵天净土”之意，据传是弥勒佛的道场。
若在以前，自是香火鼎盛，豪客千金，现在么，和尚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就像天柱山，本有座三祖寺，那是禅宗三祖僧璨传法的地方，地位何其崇高？结果国家要建基地，道门要立道院，和尚说撵就撵。
梵净山也差不多，如今道教观念越来越普及，老百姓都改信三清，明白道爷有用，所以压根不来。和尚没有香火，日子过的惨，纷纷还俗，剩下的被异化生物袭扰，也申请改换寺庙。
简单说，空山一座。
至于那三人，从黄果树回来，便直奔林城，呆了一日，又到了铜仁。见此地风光秀美，便寻了家废弃酒店住下，打算融合剑种。
清晨，薄雾。
三人拾级而上，婉转随溪，只见群峰环耸，木石掩映，或上或下，或巨或纤，与身穿绕而过，步步生奇。
他们走的是西线，这里有个很著名的地方，叫观音洞。就是绝壁上的一处石穴，依山悬空建成石屋，里面供着观音菩萨。
每年都有不孕不育的善男信女，来此磕头，再带一小石头丢入洞中，据说来年必得子女。
经过此处时，顾玙和小斋不以为意，龙秋却突然停步，双手合十，认认真真的拜了几拜。
“你干嘛呢？”顾玙奇道。
“我拜拜啊，保佑你们早日生个小娃娃。”
“添什么乱，还没想这茬呢！”他蛋疼。
“为什么不想啊？小娃娃多可爱，而且是你们俩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先天了。”
龙秋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这妮子现在不学好，貌似粉嘟嘟，切开都是黑的。
小斋听了却颇感兴趣，道：“我还没考虑这个……哎，老顾，你说是不是修为越高，生孩子越困难？”
“生孩子不困难，怀孕困难吧？”
顾玙想了想，道：“我们的生命层次不断提升，或许基因也随之变异，不是有个词叫生殖隔离么？可能精卵自相残杀，融合不了，反正我也不太懂。”
“哦……”
小斋点点头，走了一段，又道：“我就很奇怪啊，现在还好，要是修出元神再生孩子不是很别扭么？”
“怎么别扭了？”
“婴儿是有神魂的吧？他在肚子里睡觉，神魂从无到有，那我的元神也在体内，彼此不会影响么？胎儿吸取我的精气神，那我的元神已有意识，万一影响到了胎儿，生出来的到底是谁？是我的孩子，还是我自己？”
“你等会，有点乱！”
顾玙摆摆手，皱着眉顺了半天，愣没顺过来，“有病吧，没事说这个干嘛？听得我毛骨悚然。”
“哈哈！”
小斋一把搂过他，笑道：“别害怕，哪天有兴致，生一个出来就知道了！”
就这样，在他们对生理卫生知识进行友好交流的同时，不知不觉已到了山顶。
顾玙一览群峰小，云海苍茫现，索性席地而坐，道：“这里不错，山高气爽，我先试试吧。”
说着，他便取出剑种。这两日带在身边用灵气熏染，已经颇为亲近，不再那么抵触。而他端详片刻，就对准胸口，用力一按。
“嗤！”
剑种受到外力冲击，刹时剧烈挣扎。顾玙不予理会，硬生生的穿过胸膛，再用灵气紧紧包裹，任凭它拼命挣动。
光球折腾了好半天，许是自知无力，终于慢慢温顺下来。
“……”
顾玙一喜，散去束缚，只觉光球轻轻颤动，缓缓下沉，一直沉入丹田气海。它在气海之上盘旋少顷，似乎找准了方位，而后猛地一坠。
轰！
他只觉周身气息一震，仿佛什么东西种在了自己的精气神中，而与此同时，庞大的信息流密集且有序的涌入脑海。
一个名字凭空浮现，正是剑种蕴藏的那部功法，《赤阳荡魔剑诀》！

第三百三十七章 荡魔剑诀
哇！
顾玙很感慨啊，肝到肾疼都没抽到一张SSR，可谓非酋中的战斗机，结果碰到修仙一事，瞬间欧气满满！
啧啧，自己果然适合修仙，不适合死肥宅。
他先睁开眼，冲小斋点点头，示意万事OK，接着才看那部《赤阳荡魔剑诀》。
在道教的神话体系中，有位很吊的神仙叫真武荡魔大帝，民间俗称荡魔天尊。据传他是北方之神，身长百尺，披发黑衣，按剑而立，身旁侍立着龟蛇二将及记录着三界功过善恶的金童玉女。
先不说此神是否存在，单说荡魔二字，就是除妖降魔，摄伏邪魅，终劫济苦的意思。
简单两个字：牛逼！
这部剑诀敢以荡魔称之，自有超绝不凡之处。顾玙细细观来，对游仙派的渊源也更为了解。
游仙派祖师，名云崖真人，本是巴蜀剑仙派的高徒，后来自立门户，开创分支。他基于祖派的功法基础，衍化发展，自创了七部剑诀。
这七部剑诀，皆以日月天象为灵韵，凝炼自身剑气，威力无穷，皆可修至地仙。而后代门人又陆续炼制了七口神剑，一一对应相传。
荡魔这一脉，初祖名洞阳子，再有至游子、栖云道人、绝尘子等等，最后一位叫梁元玉，为明朝道士。从他之后，再无人修成剑诀，而这枚剑种，便是梁元玉的剑气所化。
剑种的传承非常完整，从术剑到法剑，再到道剑皆列其中。
顾玙跳过前面，直接看法剑和道剑的部分。所谓法剑，即吸取赤阳之气，融通烈日真意，凝结剑气，可生金光剑焰，身剑合一，驱邪秽，焚妖鬼，普照万方，外魔不侵。
七部之中，论浩然刚大，荡魔第一！
道剑就比较抽象了，或许少有人修成，更多的只是体悟心得：
道剑者，内修成道，外修成剑，采无极至精，合天地之气，乾坤淬炼，灵泉磨利，以太极为环，刚中为柄，美利为刃，清静为匣，虚白灿烂，纯粹坚刚，运造化之机，乘秉威之令，举之无古今！
什么鬼？
顾玙忍不住吐槽，我说梁师傅，你自己也没搞懂就编出一套贯口来忽悠后辈是吧？
他暂不深究，又回过头继续看术剑的部分。这一看倒是惊着了，讲真，这个冲击力还要更大一些。
术剑，就是有形之剑，治人以技艺，剑为金铁之物，可理解成武侠小说中的剑法。
它作为剑仙派的前置功法，本就有夯实基础，引入先天的作用。没错，这门术剑练到极致，资质悟性俱佳者，便可晋升先天！
到目前为止，晋升先天的手段就三种：全真丹法，食气法，雷法。那现在又多了一种，而且普及性似乎更好。
你想想，四颗剑种啊！
凤凰山有两颗，道院有一颗，以白云生的资质和剑心，以后便是光明大道。而以道院的政府性质，必会将其传授下去，又添一大助力。
还有散落的那枚，没融合便罢，若侥幸被人融去，在民间开花结果。即便修不成先天，可后天的武力值也很高啊……不敢想不敢想。
顾玙闭目凝神，慢慢消化着庞大的信息流，不知过了多久，将要收尾之际，忽被一阵香气和几声怪响惊醒。
他睁眼一瞧，不禁满脑袋黑线，就在身前数尺，小斋正带着龙秋煮面条，一人捧着个碗，呼噜呼噜吃的杠欢。
“醒了，给！”
小斋随手扔给一只碗，他接在手里，见白嫩劲道的面条上盖着一层香软的野菜鸡蛋酱，还切了碎碎的葱花和辣椒。
“你哪儿来的东西？”
“酒店找的，我们都吃完一锅了，这锅是小秋煮的，味道怎么样？”
“嗯……不错。”
顾玙有点吃不惯这种干面条加辣椒的做法，挑了几根就放下，道：“你们倒是心大，也不怕我走火入魔。”
“人品在这儿戳着，走什么火入什么魔？说说吧，什么情况？”小斋道。
“剑诀跟古剑很匹配，算是非常高级的法门，可修至地仙。内容甚多，体系完整……”
他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遍，叹道：“术剑太厉害了，人口基数就在这摆着，出几个先天也不为过吧？它还不像丹法，战斗力超强！”
“我师门也有剑术，招式花哨一些，潜力却远远不及。”
小斋也佩服，又转头问：“对了小秋，你想现在就融合，还是等明天？”
“呃……”
龙秋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有点等不及，便道：“我现在就试试吧。”
“那好，我们帮你护法。”
说着，三人把炉灶移开。龙秋盘膝端坐，捏着自己的那枚剑种，毫不犹豫的拍进胸口。
其实她一点都不怕，有哥哥姐姐在，还怕个鸟。所以这妮子极为大胆，学着哥哥的样子，上来就裹住剑种，打算用灵力直接压制。
嘣……嘣……嘣……
剑种剧烈反抗，以至于在她周身荡开一圈圈的光晕涟漪。小秋的灵力毕竟不如顾玙，过了半晌，光球气势稍弱，但还在挣动。
顾玙一瞧，再僵持下去或有变故，索性按住她的后心，送入一道灵气。得此助力，龙秋迅速碾压，剑种终于停止躁动，慢慢沉入丹田气海。
那二人不再打扰，静观其变。
他从早坐到傍晚，小秋用的时间更长，直到一夜过去，天光方亮，才缓缓睁眼。
艾玛！
她顿时吓了一跳，那俩戏精不知怎么搞的，拗出一副筋疲力尽，担忧憔悴的苦逼脸，身上还挂着潮湿的晨露和草屑。
妹子终究善良啊，内疚万分：“守了一夜，辛苦你们了！”
“没关系，你怎么样？”顾玙问。
“很顺利，它就在我身体里，叫《碧霄扶摇剑诀》。”龙秋摸了摸肚子。
扶摇？
《庄子》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二人对视一眼，从名字就能估出几分：盘旋而上，腾空，快，浪到飞边！
果然，妹子又道：“哥哥修烈阳真意，我却是修罡风，碧霄卷九州，涤荡十万里，七部剑诀中，速度第一！”
哇！两个二货表情浮夸，瞠目结舌，然后就是疯狂打气。
“好厉害，所谓天下武学唯快不破，你已尽得真传。”
“日出东方，唯你不败，听着比我的有逼格！”
“就是，再过不久，我就不是对手了。”
“哎呀……”
龙秋脸蛋通红，被说得特不好意思，羞羞道：“不用安慰我了，我没事的，现在材料这么多，我们自己炼制，肯定也不差的。”
哟！
他们倒有些惊奇，这妮子可以啊。因为她只有剑诀，没有剑，所以才拐着弯的安慰一番，结果对方心里门儿清。
刹时间，二人齐刷刷的姨妈/父笑，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
成功融合了剑种，小斋便领着龙秋返回凤凰山。
顾玙独自留在梵净山研习，此处距龙虎山一千多公里，得跨越一省之地。不过也不着急，11月13号，还有二十多天。
先按下这端不表，转眼到了十月下旬。
从顾玙吃红果算起，今年是第四年，而据他们之前的推论，整体灵气复苏的时间，应该有九年左右。
九年时间，该酝酿的都酝酿完了……
在经历夏季的酷暑之后，北方又紧跟严寒，西北、漠北、漠南、关外气温骤降，早早下起了雪。尤其是西北的乌木市、漠北的呼市和关外的黑水省，温度已经到了零下，雪情不断，从小到中，从中到大，一连下了六七日。
冷倒是不冷，提前供暖便是。但温度一降，雪就不化，而且越积越厚，给百姓生活造成了极大不便。
就拿黑水省来说，此地在北境，有总面积1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森林，林区人口80多万，辖三县四区以及十四个林业局。
如今这片全变成了雪原，交通阻断，内外难以联通。而从林区过去，隔江相望，那边便是沙俄的两个大洲，比这边还要冷。
江水已被冻住，白茫茫千万里，宛如世界尽头。
还有漠北，草场本就遭遇了旱灾，饲草减产700万吨。结果冬季又遇雪灾，光呼市一地，饲草缺口就有67万吨。
牧民为了减轻越冬压力，只能将牲畜出栏贱卖。以前一只羊能卖600，如今一只300。政府也在积极救灾，拨放资金，调运饲草等等，简直焦头烂额。
再有东南，城市密集处无恙，就是临海的一些偏远渔村，不断受到异化的水族侵扰。军队可以打，但打完留下一堆烂摊子，照样不能住人。
总之，夏国四个边角，和正北正南的某些地方，都变成了重灾区。
如此种种，发生的迅速突然，每日都有新灾情在网上出现，大大减弱了人们最初的兴奋和好奇心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心，由于灵气复苏造成的诸多变化，和带来的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居住地减少，耕地侵占，人口从偏远地带往城市集中……寥寥一句，便细思恐极，不敢想象。
比如，粮食。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大战略
冀中，农业示范基地。
冀中有广阔的平原，自古便是产粮大省，并且东临渤海，内环帝都，西倚太行，北靠燕山，城市群往中心和沿海地带集中，少受生物袭扰，可谓得天独厚。
而这个基地在农科院内，本来就有，不过在一年前又秘密扩建，增派安全措施，俨然打造成了一片国家级的科研重地。
“嘎吱！”
两辆汽车远远驶来，停在了一座类似于温室大棚的建筑前面，车门一开，一位老者走了下来。
“欢迎首长莅临视察！”早在门口等候的几名负责人赶紧迎上。
“行了，我今天是来看成果的，进去说。”老者神色严肃，自己大步迈开，先进了里面。
余人连忙跟上，领着来到1号科研区，隔着厚厚的玻璃，里面是一根根宛如覆盖白霜的培养料，上面满是肥大的灰色平菇。
“这里在农村算，就是一亩地的规模。正常的平菇要45天左右，才会收获第一茬，以后每隔15-20天再出一茬。经过我们反复试验，基本将周期稳定在20天，亩产可达2万斤。”
专家说着说着还挺感叹，道：“这个菌种好啊，我研究一辈子蘑菇，从来没见过这么活性的菌种……哦哦，您再看那边！”
他反应过来，引着老者去另一处试验棚。
这里的画风就比较奇特了，什么木耳、银耳、香菇、鸡腿菇等等遍地开花，而最显眼的，无疑是正中的一颗巨型蘑菇。
根部从土里钻出，又从底部分成十几朵，形成了一大片蘑菇圈，菌盖似伞，大且内卷，立在中间就跟白色小丛林似的。
“这就是年初在腾冲罗绮坪村发现的巨型口蘑，我们采集孢子重新种植，体积比原型还要大。这株有103厘米高，最大的一个菌盖直径37厘米，而且生长周期极短，从出菌丝到成熟只要几天时间。”
“可食用么？”
“呃，我们试了一些，味道不太好形容，但确认无毒。”
负责人一招手，送过一小碟处理好的蘑菇丝，老者没犹豫，拿起几根就嚼在嘴里。
那蘑菇丝入口，先是微甜，然后有些麻，就像不小心嗑了一粒麻椒的那种感觉，片刻后，又传来一阵肉软劲道。
“不错，可以做主菜，也可以调味。”
老者点点头，心中有数，跟着转到2号区。
这片种的全是土豆，许是种了N茬，这茬还没收获，都是绿绿的秧苗。不过专家拿来几种样品，有些惭愧道：“我们试验了很多次，还是没办法迅速提高产量，目前最好的一批亩产约1.4吨。我们发现的那些异化品种，口感上有帮助，对产量的作用不太明显。”
“你们尽心了，不必挂怀。”
老者安慰一句，也是无奈。
话说联合国早已将土豆列为四大主粮之一，并在种植面积和科研上给予主粮地位的保证，但它在夏国的处境一直很尴尬。
要知道，国内75%重点扶贫县的主粮都是土豆，可政府根本不重视，几乎没有项目支持，还不断削减种植面积。
在2005年左右，全国土豆种植面积从8000万亩锐减到6000万亩，如今才勉强恢复到8000多万亩。
还有产量，夏国平均亩产是1吨，这数据已经维持了30多年。而国外每亩能达到两吨多，差距相当之大。
究其原因，还是国内的杂交水稻成果过于辉煌，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某些危机。
“你们放心，国家不日就会出台政策，我先给你们透个底。”
老者拍了拍专家肩膀，道：“从今年开始，马铃薯就会被列入粮食储备体系，计划在三年内，将种植面积扩大到1.8亿亩，将亩产提高到2吨以上，并全面推广以马铃薯全粉为主的各类食品。”
嗬！
喜出望外啊！此言一出，在场的专家个个兴奋。
老百姓不了解，他们太清楚其中意义了：如果按现在的环境发展下去，不出数年，夏国的粮食需求增量将达到1000亿斤以上！
而受耕地资源的约束和异化品种的影响，小麦家族估计全灭，玉米家族苟延残喘，只有可爱的土豆，耐寒、耐旱、耐瘠薄，脱离蔬菜界指日可待。
更别说马铃薯全粉，不仅能做馒头、面条、米粉、面包等等，储存期也高达15-20年。
啧啧，简直拯救全人类的节奏。
看完了土豆，众人又陪同老者视察了其它的科研区，包括家禽类，牲畜类，林木类，花草类，以及重点作物如棉花、芝麻、甘蔗、橡胶等等。
核心就是采集各地的异化品种，加以培植试验，增强质量或增加产量，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比如肉食品一类，专家发现有一种异化老鼠和兔子，老鼠皮毛暗黄，兔子斑斑点点，皆是肉质鲜嫩，繁殖力超强，已经广泛分布在南北诸省。
不出意外，这种命名为黄毛鼠和斑点兔的生物，便是日后的主要肉食来源。
转了大半天，还剩最后一块区域，与别处不同，却是一大片开阔稻田，一个老头穿着靴子，挽着裤腿，正弯腰在田里忙活。
首长一见，顿时端肃几分——不是别人，正是被誉为当代神农氏的那位老爷子。
……
实话实说，即便土豆在未来会发挥重大作用，但夏国的粮食根本还是稻谷。三十六个省，除青宁省之外，余下皆有水稻种植，而全国稻农有1.98亿户，7亿多人！
这是什么比重？
所以再艰巨，水稻都不能废，必须得渡过难关。
其实有时候想想，政府也很复杂，新时代马上来临，问题无数，焦头烂额。可他们也很庆幸，不是突然死亡法，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准备。
居住地减少，耕地减少，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集中在城市群，那头等大事就是两件：粮食和住房。
有饭吃，有屋住，便能维持稳定。
“袁老，实不相瞒啊，黑水省的粮区完了！”
首长屏退属下，跟老爷子在田间散步，对方在上上上任长老在位时，就已全国闻名，见过不少大咖，所以他也没啥做派。
“完了？”
老爷子一怔，喃喃道：“那可是7000万吨粮食啊！”
“是啊，7000万吨！那边还在下雪，且有扩延之势，部分的产粮区已被侵占，我们抽取了土壤样本，哪怕来年雪化，也不能耕种了。”
首长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湘南的洞庭湖一带，据我们观测，湖水在今年突然上涨，湖域扩散，已经影响了不少居民。估计以后会持续扩张，那边的粮区也难保啊。”
夏国有九大产粮基地：太湖平原、洞庭湖平原、巴蜀平原、珠江三角洲、江汉平原、江淮地区、鄱阳湖平原、松嫩平原及三江平原。
这下好，咔嚓就去了俩！
“……”
消息是坏消息，气氛凝重，俩人无言走了一程，首长忽笑道：“好了，我今天不是发牢骚的，主要是听听您的喜报。您埋头苦干了一年多，有什么成果？”
“从去年开始，你们陆续找到了四株异化野水稻。我们在四个基地同时培植、耕种，这又收获了一批。这边是三亩地，为1581公斤、1529公斤和1536公斤，平均亩产1548.66公斤。另外三块，为1503公斤，1538公斤，1545公斤。”
老爷子87岁了，言语间带着老人常见的含糊感，但头脑清醒，条理清晰，对水稻的诸多数据更是信手拈来。
“亩产过1500？”
首长大喜，妥妥的破了世界纪录啊，忙问：“这是最终成果么？”
“不，这只是2号稻，还有改进的潜力。”
老爷子犹豫片刻，道：“具体的我也不好说，现在的世界我不太懂，不过按此发展，你们或许还能找到更好的野水稻，到那时，应该有更大的突破。”
讲的比较委婉，首长心里却明镜的，想当年大步迈开闲扯蛋的时候，经常在叨逼叨亩产万斤什么的，以后真的不是梦了！
他没怀疑对方的话，人家创造奇迹无数，放在古代是要封神立庙的人物。
“那海水稻呢，收获怎么样？”他又问。
“根据胶东基地的数据，在盐分浓度3-8‰海水灌溉种植条件下，产量可达300公斤。我们应该庆幸，这2.8亿亩的盐碱地没有太大变化，否则我们也无能为力。”老爷子叹道。
“好，好啊！”
首长简直屁颠屁颠的，连日来太过糟心，总算有了个好消息。如果海水稻技术成熟，按每亩盐碱地200-300公斤算，光夏国就可增产500亿公斤粮食。
而全世界有143亿亩的盐碱地！
不仅有利于人类，在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利益交换，话语权争夺上也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如今国内学术界有一股悲观思潮，认为灵气复苏，科学的力量会逐步退化。结果老爷子用水稻啪啪打脸，虽然科学暂时对修真无用，但在国计民生方面，还是不可替代的！
这些水稻跟灵米不同。
灵米对环境的要求极高，以目前的经验，只有节点可种。而灵米产量太少，性质太珍贵，本身就有阶级之分，注定为上层人特供。
聊了好久，二人方自田地返回。
众人送至门口，老者刚要上车，忽又抹过身，握住老爷子的手，道：“拜托您了！”
跟着，又是另一位专家，“拜托您了！”
“拜托了！”
他倒不是惺惺作态，确实情势危急。那些人亦受感染，最后基地负责人重重一握：
“请国家放心，无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夏国政府在经过两年多的调研和酝酿后，终于开始了国策性的大举动。
就在10月下旬某天，上头发布了一份《夏国城市与土地总体规划》，每一项举措都是影响十数亿百姓，福/祸及后代子孙，打破现有体制的根本决定。
第一：
建设32个城市群，分别为帝都-津门-冀中、长三角、珠三角、胶东半岛、关中平原、巴蜀蓉渝、晋中、黔中、滇中、天山北坡、辽中南等等。
等级分为超级城市群（如长三角）、一级城市群（如蓉渝一带）、二级城市群（如辽中南一带）和三级城市群（如天山北）。
要求城市群内，都市圈或大城市数量不少于3个，至少有1个特大或超大城市为核心。人口规模不低于3000万，经济密度大于500万元/平方公里等等。
第二：
建设27农业种植养殖基地群，分别为乌拉省、辽东省、豫中省、皖省、巴蜀、胶东等等。按性能分类，包括商品粮基地、热作物基地、木材基地等等。
从即日起，马铃薯正式列入国家储备粮，在小麦、玉米种植面积逐渐减少的情况，各地方平稳增加马铃薯种植用地，并扶持技术项目，增产增量。
第三，也是最引起蛙声一片的：
从文件施行日起，全国各城市的商业用地、住宅用地及各类建设用地，将陆续禁止批复。
第四：
已明确不适合居住的地区，当地政府尽快拿出方案，组织群众向安全地迁移。
余下还有若干项规定，不一一列举。
看着好像挺拗的，那翻译过来，如下：
第一，不出意外，以后夏国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得居住在这32个城市群内。
第二，以后夏国老百姓的食品供给，就得靠这27个农业基地群。
第三，民间开发商不能再买地盖房，全部由政府、皇商统一规划。
第四，异化生物祸害严重的地区，赶紧组织群众转移。
……
实际的大战略，说白了就一句：城市包围农村。而此文件一出，自引得网友议论纷纷。
“天啊，我们是要回到筒子楼时代了么？”
“哈哈哈，开发商、炒房团都去死吧……然而老子还是买不起房！”
“土豆吊丝逆袭了，地瓜哭晕在山药怀里。”
这是吐槽的，还有冷静分析的：
“没办法啊，变态生物越来越多，武装力量平均不开，我们又没有自保能力，只能搬了。不过想想，就算集中到城市里，也未必是人挤人。”
“请教楼上，详细说说。”
“请教+1！”
“请教+10086！”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会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家小户
建设城市群的策略，夏国早就提出来了，并且一直在搞。最早的有五大（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长江中游、蓉渝），后来又有建设19个城市群的想法。
现在这些措施，无非完善、具体、有针对性了一些。32个城市群，除去青宁、唐古特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基本涵盖了所有省份。
这种叫组团式城市群，大中小城市功能互补，共建共享，城乡互动，区域一体……反正说多了我也不懂。
单说文件一下，既然搞集中建设，自有大把的利益可图。不过上层稳如狗，中层不敢动，只有蝇营狗苟不了解情况，或利欲熏心，才会闻风而动。
而这些利益之中，最熟练最快速的是什么？
房地产啊！
豫中省，凤凰山连锁辛襄店。
这座凤凰山距市中心十公里，几百米高，地方不大，以前是矿山，开采的跟老司机一样。近几年弄绿化建设，植树恢复，才勉强看出点青山的德行。
这会儿，在山脚与市区的中间段，明显圈出一片工地，竖着挡板，里面停着几辆挖掘机。工地前是一座接待中心，此刻大门紧闭，几个漂亮的女员工躲在桌后瑟瑟发抖。
而外面，崔波挤在几百人中，挥舞着一摞单据，正跟大家一起嘶喊：
“开发商滚出来！”
“还我房款！”
“还我房款！”
后面的不断拥挤，前面的愈发激动，拍得玻璃大门砰砰直响。
这却是一位开发商大佬造的孽，他在文件下发之后，就买了这块地，部门居然也批了。宣传语是天花乱坠，什么地王楼霸早就过时了，学区房也不新鲜了，现在流行的是灵区房！
没错！就是依山傍水之地，以前通常盖高档别墅，现在与时俱进，要开发大规模的住宅区。
楼先盖着，以后配套的商业区、学校陆续跟进，业主可就近入学。所谓毗邻非凡境，校前神仙居……人生，何止一步到位！
崔波就是被忽悠上当的，他家在辛襄下属的陈桥镇，手里有笔闲钱，就忍不住买了套期房。
结果前两天传出消息：土地不合法，盖楼不合法，政府要回收！这下可毛了，几百人都交了首付，便组团过来搞事情。
“滴滴！”
“让让！让让！”
就在群情激奋，要把大门砸碎之时，两辆车驱散人群，从外围直入。车门一开，下来几位市府领导。
“……”
众人一见有管事的，也暂时消停。
一把手走上台阶，亲自安抚：“大家静一静，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我不说套话，就告知三点。第一，开发商已经被拘捕，等待判决。第二，土地出让手续无效，由政府收回。第三，你们的钱款原数退还。”
“你说退就退，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是，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钱，你一句话就行了？”
其实听到最后一项，众人的情绪已有松缓，再吵吵嚷嚷的，无非施加压力罢了。
一把手毫不在意，高声道：“我们说到做到，绝不拖延。大家今天就可以登记，先返还一批，剩下的在两个工作日内，定将如数奉还！”
他顿了顿，趁机安利：“那份规划文件想必都看到了，大家应该相信政府，都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和解决困难。此次事件，是个别同志以权谋私，收敛钱财，我们已经处理。我敢保证，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希望大家也提高警惕，以防骗局，一切建设项目以政府公布为准……哦，我今天还带了一些小册子，来，给他们发一发。”
就这样，得益于市政府的及时反应，事件迅速平息。
折腾了好半天，一把手才坐回车里，也是长出一口气：“好险，幸亏来的快！”
“领导，那位的靠山可在省里头，我们直接抓人，会不会有点过了？”助手却满脸忧虑，出言提醒。
“用不着，形势不同了。”
领导冷哼，不屑道：“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发国难财，简直不知死活……走吧！”
……
崔波登记之后，便累死累活的挤出来，上了自己的小破车。
他没开动，先看那本宣传册子，上面介绍了辛襄在未来的大体规划情况。4个区、6个县，55个镇、69个乡，600万人口，皆有涉及。
有的要扩建升级，有的发展工业职能，有的全力打造交通枢纽等等……他翻了翻，找到自己住的陈桥镇。
此镇的特点有二：
一是交通发达，南部黄河大堤东西贯境，东边又有黄河公路大桥。东有106国道，西有107国道，北可通京城，南可达湖广，本身也处在商都、汴梁、辛襄、楚丘四市的中心。
二是地理特殊，紧邻黄河的滩涂地带。这片滩涂有一万多亩，动植物资源丰富，也有不少异化生物，但杀伤力较小，已被军队镇压。
政府不知怎么想的，确认军队有能力保证安全后，竟然没有迁移居民，而是设立隔离带，将滩涂圈了起来。
基于此两点，陈桥镇的位置相当重要，册子里着墨甚多。
崔波粗略翻了翻，前面比较笼统，后面相对具体。
比如市里要集中建设两类居住区：一个类似于宿舍，每间8-10人，专供单身狗和特殊人群居住，厕所和盥洗间公用。一个类似于筒子楼，按家庭分，一户一间，约十几平米，厕所公用，没有厨房。
还有迁移群众的安置工作，市内的应急避难所，地下防空洞，甚至部队的简易营房全部启用。那边则加班加点的建造简易房，马上就要冬天，还要确保供暖。
再有人员分配，会种地会饲养牲畜的，直接分到27个农业基地。会工业技术的，可到各大工厂等等。
“……”
崔波看完，靠着椅背半晌不语。
他高中文化，对部分举措不太理解，但大体方向是懂的。
市里明显要增加农业人口，确保粮食和副食品稳定产出，同时确保工业稳定。而城市的闲散人等，通通引诱到工地搬砖，等房子盖好后，可优先分配。或优惠租赁。
“唉……”
他摇了摇头，突感茫然，发动车子一蹭一蹭的回到家中。
刚进家门，等待多时的妻子忙问：“怎么样，有说法么？”
“市领导出面了，我的钱先拿回来了。”
“拿回来就好，拿回来就好！”
妻子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小门小户的，就那么点积蓄，真要打水漂得心疼死。她神色轻松，手脚快活的去准备晚饭。
崔波却没什么心思，闷头抽了半包烟，忽听哗啷一声，却是上高中的儿子回来了。
“今天没晚自习么？”他奇道。
“学校要开什么会，晚自习取消了。”
“哦……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他顿了顿，招呼儿子进里屋。
妻子刚做好了饭，道：“哎，干嘛去，马上开饭了！”
“我跟他聊聊。”
“有什么事不能饭后聊，来大宝，我正好做了你爱吃的……”
“你懂个屁！”
崔波猛然大吼，把老婆孩子都吓得一愣。沉默了几秒钟，他才挥了挥手，却也没言语，拉着儿子进了卧室。
“爸，你要说什么？”孩子显得十分紧张，唯唯诺诺。
“也没什么，你明年不就高考了么，呃……”
崔波斟酌片刻，终道：“你一直想报文科，现在别报了，报个农学或者理工科。”
“为什么啊？你们不都挺支持的么，我就想报中文系，我就喜欢文学！”孩子急了。
“以后文学还有个屁用！”
崔波解释不清楚，索性端起父辈的架势，不容置疑道：“你要么学农，要么学理工，如果成绩不理想，我跟你小舅说说，让你当兵去，当兵也强得多！”
“……”
孩子都快哭了，眼泪瓣在眼眶里含着，一个劲的掰弄手指。
他固然气愤，也肯定不理解这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小商人，为了自己的前途，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一条道路。
而那些做出决策的人，同样不会知道，这些位于社会中下层的百姓，在新时代来临之际，又有着多少赌博与挣扎。
……
黔，梵净山。
此山山巅之上，有一坨奇石，临崖而立，高10余米。顶上是一斗状大石，下面则是一根较细的石柱，上大下小，形如蘑菇，故名蘑菇石。
此刻，顾玙就坐在蘑菇石上，修习《赤阳荡魔剑诀》。
他在这已经住了十来天，一边修剑诀，一边准备炼剑器。那柄古剑没有名号，自己偷懒，就起了个“赤阳剑”的称呼。
别的法器可以用神炼法，剑就非常特殊，必须修出剑气，才能以之温养。
他虽然是先天，但认认真真的从术剑修起，待小成后，方进入法剑的步骤。
“……”
顾玙闭目凝神，呼吸轻不可闻，头顶一轮烈日当空，正是最炽热的时候。
他面色如水，清逸飘然，默运法诀，只觉烈日中散出一缕赤红色的细丝，若有若无的进入体内。
这便是赤阳之气，最是浩然刚大，邪魔不侵。而这细线入体，与自身的精气神相融，竟然迅速淡化，然后化作一道红色细流。
液流沉重异常，远过寻常体液，一路直下吞入丹田，身体也发出“咚咚”“汩汩”的怪响。
此为修剑气的第一步，赤阳灌体。
这液体叫赤阳液，修此步骤，全身便如一硕大皮囊，液体在内不断摇晃碰撞，举手投足间，身中如翻江倒海，水银演地，毁物伤人，易如反掌。
正所谓“赤阳满体，剑气即生！”
而第二步，便是加以淬炼，再由液化气，即为先天剑气。
顾玙一只脚跨进人仙境，也费了十天功夫才初窥门径，难怪说剑仙难修啊。

第三百四十章 剑气
“汩汩！”
“汩汩！”
蘑菇石上，顾玙不断吸取着赤阳之气，整个人好似一只大皮囊，液体缓缓充盈，好像一晃荡就会散了鸡蛋黄。
他每日来此修习，已过了十余日，今天方有满体之感。
不知不觉，烈阳斜坠，西天一抹晚霞，混着黯淡的天光映照山巅。高处显寒凉，他却觉浑身炽热，液体越来越充足，近有满溢之状。
“差不多了！”
赤阳灌体，剑气即生。顾玙愈加小心，默运剑诀，只听“咕嘟咕嘟”的怪响从身上发出，体内如大锅烹煮般沸腾起来。
那枚剑种也在气海中缓缓翻动，每转一周，便吸收一道焰液。这焰液在剑种内淬炼，升华，又转为一缕细细的金红色剑气。
“……”
他神识内照，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过程，不得不感叹法诀奇妙。而随着吸收的液体越多，转化的剑气也愈发密集，同气海泾渭分明，一天一地。
顾玙整个人宛如一口硕大的炼炉，周身热气升腾，笼罩数尺，连空气都被灼烤的微微扭曲。
“嘎吱！嘎吱！”
“哗啦啦！”
突然间碎石纷落，山巅摇坠，却是下面的蘑菇石裂开数道细纹，已呈不支之象。
这一坐，便是三日……
第四日正午，烈阳当空，当剑种吸完最后一道焰液，终于停止翻动。
顾玙就觉砰的一声，全身剧震，金红色的剑气在体内散开，四面八方，游走百脉窍穴，以他经络的强韧度，都感觉隐隐作痛。
好在数息之后，剑种就像启动了开关，再次疯狂翻转，那些凌烈剑气又被卷入其中。
再看剑种时，已不似之前的光球状，变得晶莹剔透，通身金红，仿佛一颗滴溜溜的圆珠浮在气海之上。
“呼……”
顾玙凝神静心，慢慢睁眼，浮现出一丝欣喜，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身形一动，就要跳下大石，结果屁股刚起来，就听轰隆隆巨响，那蘑菇石就像打烂的石膏像，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卧槽！
他赶紧往前一跳，才避免被砸，回头看着一地残骸，不禁心生愧疚：好端端的一处景点，就这么被我毁了。
他摇摇头，右手一招，插在岩石上的古剑就握在掌中，紧跟着催动剑种，输入一道剑气。
呛啷！
剑啸龙吟，响彻山间，好似褪去了千年杂质，终于露出了神兵真容。顾玙握着剑，颇有心意相通之感，随手横向一划。
只见一道赤阳金焰冲天而起，剑势所指，长有十余丈，宽宥六七尺，这一片狭长区域，仿佛空气瞬间抽光，时间诡异的停顿了一息，待那金焰落下，才听得轰！
天崩地裂，尘土飞扬，一道巨大的剑痕横亘山巅。
溜溜溜！
顾玙睁大眼睛，各种澎湃，如此粗长有力，以后跟媳妇儿打架总算有强攻技能了！
他索性再竖着一挥，轰，又是一道剑痕出现，刚好形成了一个十字。
所谓法剑，就是融通烈日真意，凝结剑气，可生金光剑焰。他现在初窥门径，还需要借助剑器施展，而再往后，用剑气温养古剑，收入剑种，威力又是不同。
再再提高，便是身剑合一，身化剑光，一遁万里，才是真正的法剑大成——驱邪秽，焚妖鬼，普照万方，外魔不侵！
“……”
顾玙看着两道剑痕，站立片刻，忽地转身面向苍茫云海，竞秀千崖，对这天地灵秀拜了几拜，随即下山。
……
丫以前看武侠小说，或者武侠片的时候，总觉得剑客超帅。结果自己学了剑，才发现不是那么美好。
比如说，如何拿剑行走？在不能收进剑种之前，这会是他的一个长期烦恼。
第一种，挂在腰间。顾玙还真试了试，走起来一怼咕一怼咕，体验十分的不舒服。
第二种，单手拿着，不过他没有剑鞘，某宝上也没搜到合适的。
第三种，负剑。负剑也不是凭白黏上的，也是有个带子斜在背后，然后剑再插进去。
美丑先不论，首先你得考虑服装的问题。白云生就是负剑，倜傥潇洒，可人家穿道袍啊，画风极搭。
而这货呢，自从修道以来，就被刻意模糊了衣着打扮，以及发型因素。
没办法，穿现代装太出戏，穿古装又太二逼。就像小斋，一身普拉达的连衣裙，CL的红底鞋，娇兰的KissKiss Cold唇膏，然后咔嚓一招手：“雷来！”
卧槽，人设都崩了好伐？
所以哩，他索性自己做了只剑匣，长三尺五，深山老木所制，手工粗糙，返璞归真，带着份天然奇趣。
末了再配个把手，就这么一拎，美滋滋！
……
湘，岳阳楼。
此楼的名气无需赘述，屹立于古城之上，俯瞰洞庭，遥对君山，北依长江，南通湘江，登楼远眺，自是云影波光，气象万千。
此时已入11月，南方的天气也渐渐转凉，站在楼上不免有些寒冷。今天的游客特别多，听口音就来自天南海北，男女老少皆有，不过都不是来旅游的。
“今儿7号，还有6天就比斗了，也不知让不让围观……唉，希望没白跑一趟。”一位中年人叹道。
“不让围观也正常，毕竟是自家事，谁赢谁输跟我们没关系。”同伴道。
“我倒更关心洞庭湖啊，今年水位暴涨，估计快不行了。这片还算好的，别的湖区早就闹大发了，养殖户死了不少，什么王八蛤蟆小龙虾都上岸了，以后想看都没机会了。”另一位同伴道。
“别那么消极，指不定湖底有宝贝呢，就跟鱼山似的。”旁边一位游客听了，忍不住插话道。
“哟，您也知道鱼山？”
“多新鲜啊，那么大动静，早就传遍了！我有个亲戚在邻县，就看着几道光飞出去，哎哟，哪个孙子那么好命哦！”
“呵，网上不流行这么一句话么？以前总看YY小说，结果小说成现实，才知道自己不是龙傲天。”
“我倒不想当龙傲天，一家人整整齐齐开开心心就好……哎，你们说，如果洞庭湖真热闹了，能有什么宝贝？”
“君山岛啊，嘿嘿，娥皇女英出来就厉害了！”
众人七嘴八舌，充分展示了吃瓜群众的热情与大无畏。而在他们外围，却有一位沉默的孤身游客，衣着朴素，手里提着一只木匣，瞧着颇为奇怪。
他站了一会，听那帮人的话题渐渐超速，转到了车辆保养方面，就没兴趣的踱到另一边。
这里是一面墙壁，满是岳阳楼的历史、人文和景点介绍。他一目十行，很快扫到了最末，忽地目光一凝。
那篇文字的最后一段，写着：
“在岳阳楼下的沙滩上，有三具枷锁形的铁制物品，重达万斤，其用途为何，至今没有定论。据《岳阳风土记》记载，江岸沙碛中有冶铁数枚，俗谓铁枷，重万斤。古人铸铁，如燕尾相向，中有大窍，径尺许，不知何用也。或以为碇石，疑其太重，非舟人所能举也；或以为置木其内，编以为栅，以御风涛，皆不可知。”
别的景点，像二妃墓、湘妃祠、柳毅井之类，介绍的都很详细。唯独这个，只有简单的一小段。
他思索片刻，便拎着木匣快步离开——这不是别人，正是老顾。
话说他告别梵净山，就到了湘省境内，一路没停，过怀化，穿娄底，直接到了岳阳市。岳阳市再过去，便是赣省，一天可到龙虎山。
洞庭湖在春节期间，便有水族生事，早就想来转转，正好趁此机会。
他本能的觉着这三具东西古怪，便下楼到了点将台。此处便是东吴鲁肃点将的地方，由麻石砌成，南北各有梯阶下湖，檐牙高啄，两头雕着龙头，顶上盖着琉璃瓦。
而在高台左侧30米处，陈列着一枚巨大铁枷。
长约5米，很厚，两头呈燕尾形，通体青黑色，四脚圆润外翻，中间亦有两条平行突起，表面覆着很多锈迹。
他看了看标牌介绍，这铁枷重万斤，起码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当年战争时期，东瀛和山姆国还想拉走，但怎么拽都纹丝不动，只好放弃。
然后在1980年5月，由于湖水干涸，岳阳楼的管理人员又在点将台下的湖滩上发现。
当时一共找到三个，用了三辆绞车同时作业，才移至平台上。为了方便游人参观，还特意增设了景点。
不过另外两只，后来莫名失踪，仅剩一只。
对于它的用途，专家说法不一，有的说是船只停泊系锚的“锭石”，有的说是东吴为拦截晋人的战船，用来锁江的……
顾玙直接跳进护栏里，仔细查看。
这东西很像古代羁押犯人的枷锁，又有点像一种长兵器，戟。他见四下无人，干脆伸手一抹。
“哗啦！”
随着铁锈扑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经过千年腐蚀的生铁材质，而在生铁之上，又显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纹路。
他伸出手指，一笔笔的顺下来，最后组成一个怪字。
上面是雨字头，下面两部分，左边是三点水加个辛（这字念shen，没打出来），右边是三道撇。
顾玙看了就一惊，这分明是道教的讳字，意指水官，即管理水域的神祇。
我的天啊！
他眨了眨眼，由衷佩服那时人们的胆子：这东西也敢挖出来，还特么搞丢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日期临近
云在江之北，梦在江之南。东抵蕲州，西抵枝江，京山以南，青草以北，皆古之云梦——这段话说的，便是先秦时的云梦大泽。
云梦泽在全盛期，水域总面积可达26000平方公里，后来泥沙沉积，分为南北两部。长江以北成为沼泽地带，长江以南还保留一片浩瀚大湖，即为洞庭湖。
洞庭湖在古代也有近6000平方公里的面积，但由于大量泥沙的持续灌入，以及近代疯狂的围湖造田，围堤造坝等等，终于萎缩到了2623平方公里。
以前长江水患甚少，就是有这里作为天然泄洪地，结果建朝以来，洞庭湖反倒成了洪灾区。面积缩减，蓄洪能力急剧下降，又有湘、资、沅、澧四水环绕，已然不堪重负。
仅统计50年来的数据，洞庭湖就发生过35次水灾。
“啧，时间对不上啊！”
酒店内，顾玙放下一本资料书，喃喃道：“50年来……这三具铁枷是1980年发现的……哦不，是宋代就发现了，但是没有移动……而清朝也有洪灾记载，那就说明不是镇压水患了。”
他又摸出手机，上面是小斋、张金通、吴松柏等人的微信消息。好吧，他也觉得尴尬，可没办法啊，现代修仙嘛，通讯方便，没理由弃之不用。
想想以后双方茬架，各种放狠话：孙贼你等着，我这就摇人！等我师叔过来，一雷劈死你丫的！
要么就是：哇，前辈真是肤白貌美，细腰长腿，互粉一个吧。
或者就是：震惊！牡丹仙子为争排名，竟与空虚真人深夜开房，独家揭秘修行界重重黑幕！
艾玛，像素都糊了！
再说这边，他发现铁枷古怪，便群发给一干人等。那帮家伙也很重视，纷纷发表意见，大抵相同：铁枷要么是镇水的，要么是镇妖的。
吴松柏说的最肯定，应是“断蛟螭之害”所用。于是顾玙找来当地的科普书籍，翻看一遍，已将镇水排除，那自然是后者了。
蛟螭啊，比黄鳝大好多，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顾玙可以想象，洞庭湖再这么作下去，早晚会吞掉周边城镇。他也用不着提醒，一路所闻所见，国家已有安排，正有条不紊的组织撤离。
由于迹象尚不明显，他没有深入勘察，只在岳阳呆了两日，又去君山岛看了看。
君山岛很小，但地势清奇，由大小七十二座山峰组成，被列为天下第十一福地。岛上名胜甚多，他重点考察两点，飞来钟和柳毅井。
飞来钟相传是杨幺起义时，朝廷派兵围剿，忽从天上飞来一口巨钟，钟声阵阵，催醒义军，而后奋起抗敌。
原型有一丈多高，大数围，重4000余斤，在人道洪流时被砸，这个是复制的。
柳毅井也差不多，一个水泥台子，戳着一口水泥井，井还豁开一个口，修了几级台阶。游客可以踩下去，近距离摸摸井水。
而且牛逼的是，柳毅井有两处，一处在君山，一处在太湖东山。柳毅也很忙啊，一会钻洞庭龙女，一会钻太湖龙女……
经过数年探索，顾玙算摸清了，像这些带有神话色彩的民间传说，多半不靠谱。真正在历史上留名的，有过辉煌，传过道统的前辈，那才是真宝。
其实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夏国到底有没有神？
上古人道，后转仙道，都是有据可查，唯独神，只存在民间故事里。按封神演义的说法，神是天庭公务员，乃玉帝封赐，但玉帝有没有都不清楚。
如果有神，那修成地仙，甚至天仙的大能算什么？仙大，还是神大？或者说，神，只是仙的化身？
如果没有，道门的那些供奉信仰又讲不通。比如王若虚一脉，供的就是王灵官，王灵官是神，但他是萨天师的徒弟，萨天师可是仙。
再比如茅山一脉，很多符箓都是请神咒，这些“神”又是从哪里来？
顾玙倾向于没有，觉得神只是仙的衍化，怎奈信息太少，只能以后再探。
……
11月10日，霜。
随着比斗日期临近，龙虎山已经成了全国人民聚焦的核心。自政府暗戳戳的将“道法现，鬼怪生”的消息散播之后，各大宫观早被踩烂了门槛。
有的死皮赖脸拜师学艺，有的一掷千金求三清保佑，还有的世界观崩裂，专门前来怒斥以求心理安慰的。
龙虎山贵为正一领袖，自是光芒万丈，天师府门前从早到晚，就没断过车辆。人来人往达官显贵，真应了那副楹联：山中宰相家！
如今更是热闹，四面八方，在此汇聚，尤其是临近的闽、粤、鄂、湘、浙、皖六省，别说火车，连客车都被包圆了。
每天上百辆客车和无数私家车奔来，分分钟挤爆了鹰潭市。
白雨，23岁，工作一年，是个正经的岳阳小伙。长相不帅，但身高马大，喜好健身，有着标准的倒三角和人鱼腹股沟。
别看他外形猛男，喜好却非常宅男，跟小伙伴组建了一个COS社团，没事就去漫展上各种浪。
眼瞅着快到13号，他耐不住心中激情，特意请了年假，跟朋友奔向龙虎山。
着装也很统一，古风改良，人手还拿着家伙事儿，什么拂尘啊，铜铃啊，罗盘啊，搞得像模像样。剑不敢拿，现在查的特严，木剑也不行。
他们拼死拼活抢到了几张票，一上车，众人皆惊，还真以为是道士。不过细瞅之下，晓得是COSPLAY，也就没放在心上。
“嘟嘟！”
出发时间将至，司机按了几下喇叭，白雨正在跟朋友闲聊，冷不丁一抬头。
“卧槽！”
他吓了一跳，因为从车门口突然上来一位，没有半点脚步声，就像一片羽毛被吹进来似的。
而他再看，忍不住乐了，这位穿着宽松的长袖长裤，古式盘扣，手里提着一只木匣……同道中人啊！
此人走到自己的前排，把木匣放到行李架上，然后一坐，自有一股清汤挂面的气质。
白雨性子活泼，搭话道：“哎，哥们，你也去龙虎山啊？”
“嗯，你也是？”
“哈哈，不光我，这车里全是！”
“那边允许观战么？”那人略微奇怪。
“不知道，就算不允许也没事，长长见识呗。”
正说着，车子轰鸣一声，缓缓发动，迎着朝阳驶离了岳阳城。白雨颇有身在江湖之感，忽叹道：“我做梦都想不到有这么一天，这不就是书上写的武林大会么？八方来客，四海宾朋，群雄争霸，豪情冲天。”
“……”
那男子瞧着他自嗨，不禁流露出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不再接茬，自转过头闭目养神。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三场定胜负
“哎哥们，你是哪个社的？岳阳的COS圈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啊？”
“你看我这拂尘，自己做的，手工不错吧？为了弄这个，我专门收了百来根马尾毛。”
“哎你那匣子里是什么？打开让咱们见识见识。”
白雨就是个话痨，叨逼叨叨逼叨个没完。顾玙瞅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里面是把剑。”
“切，哥们你这就没意思了，现在连小孩玩的塑料剑都不让上车。”一名同伴哂道。
“就是，你要是能带把剑，我当场把那匣子吃掉！”另一名同伴道。
“……”
顾玙撇了撇嘴，来来，给你倒杯卡布基诺，卢本伟牛逼！
他们一路闲聊，却说客车离开岳阳，直奔鹰潭。走了一程，刚进赣省不久，客车忽然停住，只见前方设卡检查，排满了长队。
众人虽有抱怨，但也耐心等待，毕竟这么多人涌入一个地方，安全是头等大事。
约莫等了四十分钟，才轮到这辆客车，两名警察上来，道：“大家配合一下，把身份证拿出来，行李不用拉开，我们用仪器扫描。”
一位看身份证，一位拿着扫描仪上下乱捅，很快走到顾玙跟前。那匣子过于显眼，俩人早盯上了，当先一晃，只听嘀嘀嘀警报声响。
刷！
警察叔叔脸色大变，立即摆出攻击姿态，道：“箱子里是什么？拿下来！”
“喏！”
顾玙递过证件，并未起身。
“我问你箱子里是什么？自己打开，不要让我们动手！”
那警察突临大敌，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枪套。正此时，同事拿着身份证一刷，表情显得十分精彩，然后猛拍同事。
“干什么？”
“走了走了！”
“不是，他还……”
“走走，快走，没事！”
剩下的居然也没检查，就这么下了车，全车人一头雾水，齐齐盯着某人。
“……”
白雨眨眨眼，先是一阵后怕，随即又涌出更强烈的兴奋感。走大运了，绝逼是什么千年世家的子弟，外出历练，妥妥的！
对于那个年轻人的身份，大家都很好奇，可又不敢问，车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摇摇晃晃的又走一程，距鹰潭越来越近，车流也越来越多，速度减缓，半天才能挪动一截。
四面吵吵嚷嚷，不时传来喇叭声响，如此气氛之下，非但不觉焦躁，反而有种莫大的紧张和期待。
“啊！”
“快看！快看！”
客车刚驶过鹰潭收费口，拐进主干道时，忽有人高声惊叫。
顾玙一扭头，却见从斜后方不远处，一个黑影正速度飞快的往前纵跃，一跃就是数米高，数丈远，那种箱货车也是一跳即过，穿梭自如。
更奇怪的，那黑影背上还伏着一位，白面黑发，目光阴冷。
哟！
小李子也来了！
他看着一人一尸远去，面露惋惜，由于功法限制，铁尸始终没有晋升，若是不得机缘，这位最早期的强大战力，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啊，鸟！大鸟！”
“哇，那猴子好大只啊！”
“那道士好帅啊，禁欲感MAX！”
“卧槽，这特么是灵兽吧，人比人气死人啊！”
车辆进了市内，仿佛一头闯进了新奇世界，画风突变。各种各样的古古怪怪涌现出来，毫不遮掩，就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行走。
“咻……”
只听一声清鸣，一只展翅有四米长的大鸟低空飞过，身形灵巧，绕着建筑和电线杆转来转去，随后翅膀一收，落在一位道人身侧。
紧跟着，一只纯白猞猁从背后窜出，利爪凛冽，直抓鸟背。
大鸟不急不缓，回身一拍，呼，劲风呼啸，花草抖落。如此斗了数回合，又有一道红光如电，迅疾插入，将二者生生隔开，却是另一位道人的符法。
“道院全体出动，有意炫耀一波啊！”
顾玙笑了笑，忽地目光一转，低呼道：“咦，此人也在。”
只见右前方的街角处戳着一伙人，当中有个五十多岁的道士，正是三阳教的那位，被小堇大化妆术戏弄过的李道鱼。
他被特异局带走后，就没了消息，不想今日现身。
有点意思……
白雨之前说武林大会，顾玙还没当回事，结果一看这场面，倒是政府推波助澜，故意促成一段逸事的敢脚：
岁在丁酉，秋末初冬，会于赣西之鹰潭，齐聚龙虎。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乃共襄盛举，仰观宇宙之大，游目骋怀，信可乐也！
……
“嘎吱！”
客车停进了客运站，众人呼啦啦下来，各寻去处。白雨跟同伴搬运行李，见那奇人独自要走，忙唤道：“哥们儿……哎不是，老大！”
他颠颠跑过去，道：“你订宾馆了么？”
“没有，怎么了？”
“怎么了！没订宾馆你都敢过来？龙虎山方圆百里的大小旅店全满了，你住哪儿啊？”
“没关系，我在哪儿都能对付一宿。”
“要不这样……”
白雨转了转眼珠，道：“我们四个人，因为房源紧张，就订了一个标准间，一个三人间。正好空出一张床，你要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吧，钱多钱少你看着给。”
顾玙想了想，反正要避开道院和天师府，跟这帮小子混混也好，便道：“那就麻烦你了，房费算我的……哦对了，还没介绍，我叫顾姜。”
“我叫白雨，哈哈，别客套，以后都是哥们了！”
那货自觉诱拐成功，十分得瑟，招呼同伴打了两辆出租，直奔酒店。
几人安顿不说，白雨是个闲不住的，简单吃过饭，便出去打听了一圈。此番天师道比斗，双方人选已经出炉，一方是海外张子良，一方是本土张守阳。
张子良由于抓鬼有功，不雅视频广泛流传，最近名头极盛。张守阳一直隐于府内，反倒没多少人听过。
这位今天就要第一次登门，约定地点章程，吃瓜群众已经过去围观了。白雨大急，领着同伴匆匆赶了过去。
龙虎山下，天师府前。
四五百人将大广场挤得满满登登，又自觉的把门前空间让出，还留了一条通道。约莫一炷香时间，有人眼尖，叫道：“来了，来了！”
刷！
大家齐齐扭头，只见一位身穿紫色法衣，鼻带鹰钩的年轻道人下了车，正是张子良。他走到朱红的大门前，却没迈步，凝望着门中景致，似乎非常感慨。
里面，张金通快步而至，二人隔着门槛，三代恩仇，跨越时空，在这一瞬间通通迸发。
过了半晌，张金通才开口：“贵客至，请进来说话。”
“不必惺惺作态，门我要进，但不是今天。等我打败了你们，再堂堂正正的迈进去！”
张子良目光一扫，不快道：“张守阳呢？架子如此之大，竟不屑一见？”
“守阳从天柱山赶来，还没抵达，还请见谅。”
“那你能做得了主？”他对张金通极为不屑。
老道不以为意，淡定道：“我乃现任天师，自然做得了主。”
“哼！”
张子良冷哼一声，直接道：“你我约战，今日便定下章程。正一原以斋醮科仪为重，但如今道法重现，我们无需累赘，不比斋醮，只斗道术，你意如何？”
“可！”老道点头。
“你我三场定胜负，前两场各派门人，最后一场，我与那张守阳比斗，又如何？”
“可！”
“地点你有何意见？”
“往东二里，便是上清宫，地方开阔，正适合比斗。”
“好，届时恭候，告辞！”
张子良一甩大袖，抹身闪人。
张金通面色淡然，无悲无喜，抬眼看了看吃瓜群众，吩咐道：“关门。”
砰！
随着大门紧闭，老道回到内厅，里面居然还坐着一位，却是穆昆。
他慢悠悠正在品茶，似对外面的事情毫不在意，笑道：“定好了？”
“三日后，上清宫，三场定胜负。”
“嗯，那我先祝贵派旗开得胜！”穆昆放下杯子，拱了拱手。
“……”
张金通暗自苦笑，他哪里不知，这一切都是政府在幕后推手，自己偏偏拒绝不得，只能按着剧本走。
他本是俗世人，被推上这个位置，迎来送往习惯了，言谈举止自带着一股官场气。此刻也没露心思，恭谨道：“穆局长，敢问还有什么吩咐？”
“哦，倒是有一事。”
穆昆顿了顿，道：“您也清楚，现在世道大变，上头愁心，如何让群众平稳有序的接受变革。此次就是宣传的好机会，我们觉得最好公开场所，让更多人的见识道法奇妙，欣仰玄门才是。”
张金通沉默片刻，心中早有预料，并无多少惊讶，道：“明白！”
“那就好，天师劳苦功高，我们一定不会忘了您的功绩。我那边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待穆昆走后，张金通呆坐半晌，忽然嘴角抽动，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特异局啊，特异局……你们今天对龙虎山颐指气使，竟用千年道统作秀，让世人看热闹，却不知天道轮回，终有你们拜服脚下的时候！

第三百四十三章 牛鬼蛇神
天师府，夜。
风露中宵，冷月寒庭，张金通撑着年迈的身子站在大门口，双肩微耸，探着头向街边观望。
府门左右各吊着一盏灯笼，灯光明亮却不炫耀，照着深夜中的来路去往。
“嘎吱！”
一辆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了广场处，车门一开，张守阳和卢元清走了下来。二人一见老道已在等候，快步上前。
张金通拱了拱手，道：“卢道长大驾光临，多谢了，难为你还亲自过来。”
“劳烦天师亲迎，愧不敢当，还是进去说话。”
俩人寒暄一句，张守阳反倒没言语，只跟自己的舅公点了点头。
三人进到内厅，打发走门人，张守阳方道：“张子良约战三场，我们已经知晓，届时出战便是。不过我就想知道，当年他们那一脉流落海外，到底拿走了多少东西，才让他有如此底气？”
“唉，这个无从得知，毕竟新朝刚立，打压道教，有几十年的空白期。等我接任天师府，又没有任何资料留下。”
张金通叹了口气，道：“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他们拿走的东西中，必有天师印。”
“……”
此言一出，二人的面色都很难看，一时沉默。
话说张道陵得道时，有四大法宝：一为斩邪雌雄剑；二为阳平治都功印；三为符篆，包括护身、镇妖、镇宅的36天将符及各种经篆、篆像；四为宝物，包括天蓬尺、玉笏、玉冠、拷鬼桃杖、令牌等等。
一千多年以来，这些法宝丢的丢，丧的丧，基本所剩无几。唯有那枚法印，世代相传。
阳平治都功印，“阳平”是指巴蜀青林县阳平山，居道教“二十四治”管理中心之首；“治”是从事法事活动的场所；“都功”为治中职事，即道家首领。
此印用于各种斋醮祈禳，驱鬼镇妖，祈晴求雨和祛灾纳福的作法仪式中，像最高级的金色符箓，用它才能施展威能。
而后来，历朝历代对龙虎山多有封赏，赐下不少法印。比如宋宣和年间，曾赐《神霄玉文之章》铜印；明嘉靖，又赐银刻版的“阳平治都功印”。
这些印，统称天师印。当然最正统的，只有张道陵传下来的那枚。
此印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天师府的代表，所以现在就很尴尬，人家海外有，这边没有。这也是天师府看着比茅山lowb的主要原因，要不怎么说，历史遗留问题最大呢？
“天师莫要忧虑，那张子良就算持印在手，以他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效用。等张师兄一击败敌，法印自然物归原主。”卢元清见气氛不对，便出声宽慰。
“呵呵，承你吉言。”
张金通沙哑的笑了笑，又问：“守阳，那人必有我们不知的符法手段，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有几成把握？”
“……”
张守阳顿了顿，道：“我观他捉鬼影像，同样未到先天，符法多变，然内气略显不足。只要他没有太过奇绝的法宝，我有六成把握。”
“六成，足够了。”
张金通点点头，道：“凡事不求满溢，剩下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舅公，有一事我还不清楚，这场比斗的赌注到底是什么？”张守阳问。
“赌注？”
张金通冷哼一声，道：“这不是我们决定的，他若赢了，必得政府扶持，入主天师府。我们赢了，地位稳固，也长了道门的脸面。”
“地位稳固，脸面……”
张守阳语调变沉，哂道：“他赢了可执掌正一，我们赢了只是虚名荣耀，好便宜的事情！”
他嗖地站起身，在厅内踩了几圈，忽跟卢元清对视一眼，道：“我们应该主动争取一下，他若败了，人可走，道统不能走！”
“你的意思是……”张金通不禁发颤。
“舅公，天师府分崩近百年，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张守阳一向稳重大气，但事关门派命脉，也隐隐下了狠意，“我要让海外一脉，重归祖庭！”
……
“好破旧的城市，我站在街上都能闻到一股特有的酸臭味！”
深夜的鹰潭街头，两个年轻人走在方砖路上，其中一位不停的抱怨。
“你的鼻子可能吸多了药粉，我怎么没闻到？”另一人道。
“哈哈，你还是这么一本正经，总是让我想起家族中的那些老头子……咦？”
这人一直左右踅摸，忽然眼睛一亮，“酒吧？这种小地方还有酒吧，我想去瞧瞧。”
“你不嫌他们臭了？”
那人显然清楚同伴的秉性，好色成性，准保是去猎艳的。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的女人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皮肤，不是我们那里的人可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没兴趣。”
“别扫兴啊，回酒店也是枯坐，来来，我带你去享受夜晚！”
这人生拉硬拽的把同伴扯过马路，进了那间名为“摩登时代”的酒吧。
龙虎山在上清镇，距此二十多公里，接待能力有限，游客们便将鹰潭作为了据点。好歹是个地级市，夜生活还是挺丰富的。
他们一进去，就听咚咚咚的激烈音乐声，几百号狗男女在里面肆意嗨皮。尤其是舞池内，破灯闪的跟草他娘一样。
比较客观的说，喜欢夜场的通常有两种人：一种是纯玩，就是爱热闹；一种是找刺激，要么419，要么溜冰，要么同性，要么群P等等。
各有各的套路，各有各的圈子，轻易不会打混。
而这两位一亮相，就引得众人瞩目，没办法，颜值爆表啊！一位留着齐肩长发，戴着银耳钉，五官线条柔顺清晰，又透着几分妖冶魅惑。
难得的是，他的整体风格一点不娘，不像有些打扮的男人，哎哟，恨不得让你知道他撸管的时候都翘着兰花指。
这位就非常得体，散发出一种很中性的美感。
另一位恰恰相反，短发，眉目凛冽，线条如雕刻般英挺，全身都荡漾着一个非常流行的词汇：性冷淡风。
岂止是女人，连男人看了，都觉得他们美到逆天。
俩人往吧台前一坐，立马就有两只猎物送上门。
“嗨，帅哥，能请我喝杯酒么？”一位长卷发的女人歪在旁边，对那个妖艳贱货笑道。
“按照你这句话惯有的套路呢，接下来你应该叫一杯不加冰的Martini，但我却十分希望你喝龙舌兰。”长发男道。
“哦？为什么是龙舌兰？”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让你有兴趣继续往下问而已。”长发男一摊手。
“咯咯，你真幽默，好，那我就要杯龙舌兰。”
女人打了个响指，酒保手脚麻利的调了一杯龙舌兰，又端上一小盅盐。女人将盐抹在手背上，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男人看着她手背上，那一丁点的舌尖湿痕，似升腾出一抹旖旎的光晕。女人没躲，反而往前探了探……情调与调情，本在一线之间。
而另一边，他的同伴却非常厌烦，对面前的女人道：“我不感兴趣，如果你想，可以去找他。”
“草，神经病啊，老娘不玩3P！”那女人失望的骂了一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闪人。
“师师？嗯，好名字，我叫托尼。”
“哟，还告诉人家英文名，你又不是假洋鬼子。你放心，人靓活儿好不粘人，不会赖着你的。”
女子也是经验丰富，欢场老手，没说几句，就跟长发男打的火热。同伴愈发不耐，皱眉道：“我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我要走了！”
“哎哎，你这人就是扫兴！”
托尼无奈，只得道：“我的兄弟想回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私藏？”
“好啊，希望你的私藏跟你的脸一样中用。”
女人本就是找乐子的，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三人出门，走了一段，便在路边等车。她显得非常嗨，这种等级的帅哥可不容易钓到，摇摇晃晃的踩着小碎步，似在街头起舞。
“哎哟！”
蹦跶了几下，她忽然叫了一声，却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人。
“不好意思！”
路人轻声道歉，先看了女人一眼，目光又转到两个男子身上。他莫名顿了顿，没说什么，抬脚继续前行。
对方也打量他一番，只觉气度内敛，但瞧不出有不凡之处，便没放在心上。
不多时，三人回到酒店。
短发男拉过同伴，低声叮嘱道：“别惹出麻烦，我们只是来探查情报的。”
“放心，我有分寸。”
托尼不以为意，自顾自的搂着女人进屋。
廊灯一开，昏黄黯淡，气氛顿生。在酒精与荷尔蒙的双重催发下，那女人越看越爱，情不自禁的搂住男子，上去就是一顿狂啃。
“呵，你倒是心急！”
托尼的双手上下游动，感受着对方的曼妙起伏，眼中却清澈一片，没有半点情欲的样子。
“宝贝儿，我等不急了，快来……”
女人啃了一番，自己倒在床上，简直迫不及待。男人带着一抹诡笑，缓缓欺身而上。
女人热烈迎合着，起初享受非常，可突然间，脸色骤变。
“啊！”
只见红光大作，她身下竟然现出一个形似六芒星的古怪图案。这红光将二人笼罩，朦朦胧胧，又带着诡异的催情作用。
女人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却不自觉的保持动作，根本控制不能。男人也继续挺动，眸中透着习惯性的嘲讽和亢奋。
“啊，求求你……不要不要……”
“求求你……”
女人开始还在叫，后来就没了声息，仿佛行尸走肉般，机械的配合对方。
终于，男人嘶吼一声，六芒星瞬间大亮，随即转暗，又缓缓消失。
“呼……”
男人吐出一口气，看着瘫软在床的女人，不由耸了耸肩，道：“站起身，穿好衣服。”
“……”
对方就像木偶一样，僵硬的下了床，乖乖穿戴整齐。
“你走出这家酒店，回到自己的地方去，好好睡一觉，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情。”
“是！”
女人应道，双目无神，呆呆的出了门。
“唉，没意思！”
托尼摇摇头，摸出一根烟无聊抽着，仿佛只有刚才的那种场面才能让自己兴奋。
“哗啷！”
正此时，短发男破门而入，微怒道：“我警告过你，不要惹麻烦！你现在胆子大到尊卑不分了么？”
“别大惊小怪的，那女人七天后才会死，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托尼满不在乎。
“我再说一遍，这是夏国，不要乱来！”
“哈，都说夏国厉害，但我们又没亲眼见到。长老院几十年不问世事，或许早就老糊涂了，如今情势不同，全球统一重启，凭什么就惧他三分？”
“无知，你才知道多少……谁？”
短发男刚要训斥，猛地转向阳台，他的动作比声音更快，话音未落，手心就现出一道箭矢样的绿芒，朝窗外射去。
“嗤！”
绿芒击中玻璃，居然没有碎裂，而是从玻璃内部穿过。而外面，一只头部硕大的好像侏儒似的丑陋男子，正伏在十几米高的窗台上。
他躲闪不及，被射了个正着，只听砰的一声，男子居然变成了一张纸片，被风一吹，碎裂缤纷，簌簌掉落。
两名男子大惊，奔到窗前，看着纸屑还没落在地上，就在空中随风旋转，莫名消失。
“式神！”
短发男面目阴沉，“东瀛的人也来了！”
……
鹰潭，一处别墅区内。
几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沉闷，忽然一人手一招，收回一点白光，沉声道：“被发现了！”
“查到什么了？”
“不是东方路数，有点像不列颠密教的手段。”
“不列颠？哼，他们也来了。”为首之人目光闪动。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必慌张，我们就是来探探情报，夏国政府或许早就心里有数，所以我们暴露也没关系。但是要切记，尽量避免发生冲突，活着还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死了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属下明白！”

第三百四十四章 斗技（上）
“回去……回去……”
“好好睡一觉……明天都忘掉……”
午夜，那名长卷发女子从酒店出来，没有打车，就这么摇摇晃晃的顺着街边走去。她双目无神，神情呆滞，一副被吓傻还未还魂的样子，可偏偏还能走路，还能辨认方位。
在平时，这是“捡尸”的最好对象。
“刚才那女的可真正，起码八十分。”
“就是，那屁股翘的，她老公还不得爽死！”
“妈的，咱们怎么就没有……哎哎，有个妞儿！”
迎面马路上，忽闪出两个年轻人，许是刚喝完酒，一路嘴炮震天。瞧见女人后，立时亢奋起来，颠颠凑到近前。
“小姐，你没事吧？”
“我？呵呵，我没事啊。”
女子看了看对方，诡异的笑了两声。
“你住哪儿啊？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我可以走的，可以走的……”她边说话边晃悠，脚下踩着碎步，根本站立不稳。
哟！
俩人对视一眼，一瞧就是溜冰溜嗨了，而且不是主动溜，十有八九是被忽悠，然后嗯嗯嗯，再嗯嗯嗯，人家爽完了一脚踹出来的主儿。
屌丝穷逼苦啊，头顶原谅帽，压根不介意，反而挤眉弄眼，一副捡到女神的德行。
“大半夜的太危险，还是我们送你回去。”
“对对对，实在回不去，去我们那里也行。”
说着，俩人左右一架，就要把女人带回住处。
而另一边，白雨一伙刚撸完烧烤，吵吵嚷嚷的准备上楼。顾玙坠在后面，听他们吹逼胡侃，感受着久违的烟火气。
他拉开大门，还没等迈步，忽地搭眼一瞧：俩黄毛架着个姑娘进了隔壁宾馆。黄毛就罢了，那姑娘貌似有点问题。
“老白，你们先上去，我买点东西。”
“那你快着点啊！”
待白雨他们离开，顾玙抹身转向隔壁，没废话，直接敲晕，然后拖进消防通道。
“呵呵，好好睡一觉，睡一觉……”
那女子眯着眼睛，还在不停摇晃，对自己发生过的事情一概不知。
顾玙打量一番，她的身上有一种非常陌生的能量波动，带着淡淡的黑暗气息。这气息十分古怪，扭曲，疯狂，还蕴含着一股情欲味道。
他又用神识一扫，面色微沉。
女子的神魂已经极其微弱，如果正常人有10，那她只剩下2，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此种手段，目前的修行界路数，竟没有对得上的。
“唉……”
顾玙瞧着不断呢喃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魂魄近乎涣散，绝对活不成了，除非有什么天材地宝，拿来滋养神魂，过个十几二十年，才能恢复正常。
不过就算有这种宝贝，谁舍得给一个普通女子使用？
他摇摇头，伸手敲晕女子，还是交给警方吧，总归有个后事处理。
鲁迅说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至理名言。
……
眨眼过了三日。
那两个古怪男子，除了这档子事之外，并未有什么异常举动。东瀛那帮人就更加小心，整日龟缩在别墅内。
两帮人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而且不光他们，肯定还有别国的探子在此。
到现在这个阶段，虽然对别国的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大概是了解的。就像夏国，政府知晓灵气复苏，有三年左右的时间。
他们消耗大量人手探听，东瀛是三年，南洋是两年，非洲是三年，欧巴罗各国也差不多。唯有不列颠例外，是四年。
这个时间点很重要，毕竟多出一年，就多了一年的谋划准备，底牌就可能保靠几分。而年底就要开国际大会，说白了，即是各国相互试探，然后统一规则的政治博弈。
11月13号，阴历10月20号，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的诞辰。
天师府往东二里，左拥象山，门对泸溪，面云林，枕台石，立着一座宫观，即上清宫。始建于东汉，为祖天师张道陵修道之所，又名天师草堂。
从凌晨开始，各路群众便齐齐出动，以抢占有利位置。
顾玙跟着白雨一伙到了现场，原本还想遮掩几分，免得被认出，结果一瞧，完全不用考虑。
好家伙，就在东隐院的伏魔殿前，足足塞了近千人！头挨头，胸贴胸，脚踩脚，人在这里都是垂直排列，一不留神就可能怀孕喽。
更别说左右的院墙上，高树上，屋顶上，乌央乌央的全是吃瓜群众。
至于大殿前，搭起了两层高台，分内外，内层是比斗场地，外层则是三排座位。
“……”
顾玙瞧见这场面就汗了汗，还算有节操的，起码没弄个快手直播，老铁666！
众人叽叽喳喳的，等了不多时，齐云三十六友，张金通等人，还有穆昆一伙，便到了上清宫外。
好嘛！
都被吓着了，卢元清也抽了抽嘴角，一抓穆昆胳膊，道：“得罪了！”
话落，二人便腾空而起，就像两只大鸟飞过高墙，待气息将竭时，卢元清啪的一甩拂尘。那拂尘好似炼制的法器，竟兜出一股强劲气流，将其又往前推出十几米，稳稳落在台上。
“……”
众人瞪大眼睛，明明憋着一股子骚情亢奋，反射弧却偏偏滞后不应，以至于集体懵逼。
夏国人嘛，从小到大谁没看过几部武侠片，追过几部YY小说？骨子里都有那份“老子天下第一，乃们都是热翔”的谷道情怀。
“总觉得是被当猴耍，不爽快！”
晁空图却哼了一声，耍性子道：“我要回茅山，你们爱谁去谁去。”
“少废话，快点！”
钟灵毓在旁边嗤了一句，还不忘面无表情的吐槽：“你是回茅山，还是去凤凰山？听说你跟人家的堂妹相处甚欢？”
“诶，揭人不揭短，过分了！”
晁空图就很郁闷，只得拍出一张符箓，口中念道：“金光幻化，摄景入象，去！”
噗！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飞至上空，随后云气升腾，金芒散乱，顷刻间搭起一座似云似气的长桥，浮空而立。
这桥留存的时间貌似极短，众人不敢怠慢，一个个纵身跃起，刷刷刷踩着云桥而过，上了高台。
“哇哦！”
“道法道法！没白跑一趟！”
“道长，收我为徒吧！”
直到此时，群众刚从上一波的惊叹中回过神，紧跟着又连着第二波，喧如鼎沸。
“哼，雕虫小技！”
紧跟着，忽又传来一声，压过全场，只听有咒念道：“天地日月星，吾召力士魂，随气一摄至，追精立现形。”
“呼！”
猛然间，场内起了一阵怪风，沙尘迷眼。过了片刻，有人抬起头，惊叫道：“快看！快看！”
所有人齐齐望向半空，顿时惊掉了下巴。只见张子良像坐轿子一样，坐在一团云气之上，周身另有四只虚虚幻幻，看不清面貌的人形光晕。
前后各二，分立左右，似抬着云轿前行。
“呼！”
数息间，云轿落地，四只光晕散去，张子良拂了拂道袍，一脸挑衅。
“……”
卢元清手指微动，看来海外一脉果真带走了不少传承，师兄这一战，恐怕多有变故。
“这是什么，黄巾力士？”
东瀛的几位挂在树上，死盯着那几团虚光，面上惊疑不定。
“咦？倒是有些本事！”
托尼大大咧咧的坐在屋顶，之前卢元清也好，晁空图也罢，看着挺欢实，其实都是辅助的小技巧。
张子良这一露面，他也带了些严肃，随即又笑道：“不愧是千年传承，可惜不是他们的，还落得个自相残杀。”
“不要轻敌！”
短发男指向卢元清、石云来几人，道：“论实力，他们就在你我之上，我撑不过几招。”
跟着又指向晁空图和钟灵毓，道：“还有他们，也不在你我之下。”
“哼，夏国的实力都聚齐了吧？”
托尼冲场中扬了扬下巴，不屑道：“高端战力不错，中下层太弱，真要打起来，我不列颠完胜。看看这些浑身酸臭的凡人，除了台上的，还有谁？！”
他心思一活跃，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就散了出去。
旁人自感受不到，某人却打了个呵欠，往那边乜了一眼。
……
台上，四十来人落座。
张子良当仁不让，抢先上台，声音不高，但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我龙虎山千年道统，传承不绝……近百年前，我叔公流亡海外，并未就此消沉，而是创立了海外天师道，从此正统之争，从未断过……如今大世来临，也该了解这段恩怨。故此我登门约战，张守阳，可敢出来对话？”
“有何不敢？”
张守阳闪出座位，到另一端站定。一个张扬跋扈，一个沉稳内敛。
“好，事先有言，你我比斗三场，生死不论，敢应否？”
轰！
底下哗然，生死不论，法制社会诶，玩大发了！
张守阳神色淡然，反问：“输又如何，赢又如何？”
“我赢了，你们亲迎我进府；我输了，从今往后远避南洋，承认你们为天师正统。”
“呵，赌注小了点，不如改一改？”
“说！”
“你输了，你那一脉重回我龙虎山，道统归宗，世世代代不得违逆，敢应否？”
咝！
张守阳原话奉还，台上众人，包括顾玙都吃了一惊，这特么才叫玩大发了！
张子良更是又惊又怒，心思百转，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沉吟片刻，他还是对自己的信心占了上风，狠声道：“好，我应下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斗技（中）
晴，无风。
偌大的高台上，张子良与张守阳各坐一端，三五门人立于其后。
该说的都说完了，没什么客套，张子良一方便跳出一人。身形干瘦，年纪颇长，留着短短的胡茬，肤色较黑，鼻头很扁，五官开阔，带有独特的南洋人种特征。
众人一看，就暗自不喜，海外一脉在南洋九十多年，为了稳固根基，开枝散叶，难免将道法外传。
道门可不讲究有教无类，恰恰相反，这帮家伙的某种情绪相当严重，堂堂天师道法，竟传于外族，可恼可恼！
“我叫奥恩，天师座下大弟子，谁来应战？”这人走到场中，高声询问。
“木子，你去！”张守阳道。
“是！”
随着一声应答，从背后闪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浓眉大眼，相貌朴实，透着十分的精神气。
这位叫陈木子，从辈分讲，算张守阳的师弟。不过他一身所学，都是张守阳教授，便以弟子自居。
“在下陈木子，不知你想如何比斗？”他问道。
“嘿嘿，简单！”
奥恩瞧了瞧对方，怪笑道：“我施一术，你施一术，谁不能破解就算输，如何？”
“那如果都破解了，输赢如何判断？”陈木子问。
“无需麻烦，你若抵的住，直接算你赢。”
“好狂的口气！”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好，放马过来！”
“哈哈，不急不急，我怕我一出手，你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你先来！”奥恩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大言不惭！”
陈木子年轻，养气功夫不够，平生一股怒气。他视龙虎山为家，自不许人欺到头上，当即脑筋飞转，从所学之中挑出了一样道术。
他左右瞅瞅，忽然面向高台座位，躬身道：“我这术见水而活，还请天师赐茶。”
“好！”
张金通一挥长袖，桌案上的一只白瓷杯子就被柔力送出，稳稳的落到对方跟前。陈木子伸手接住，见里面碧梗浮动，茶水滚烫，不由点点头。
他左手捧杯，右手捏符，口中无声念咒：“流玉飞光，水布乾坤。积水成洋，速速现形，急急如律令！”
念罢，用符箓在杯中轻轻一搅，蓬的化作白烟消散。随后杯口冲下，哗啦，在台上倒了一小滩水迹。
他抬眼看向奥恩，冷声道：“可敢上前三步？”
“有何不敢？”
奥恩嘴上嚣张，黑乌乌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显然非常重视。他盯着那滩积水，左脚迈出，第一步。
并无异样。
跟着第二步，还是无事发生。
最后第三步，啪，就到了距积水一米多远的地方。
“……”
底下人眼巴巴的瞧着，心中还在纳闷，正此时，就见奥恩刚落地的左脚猛然一滑，重心顿失，整个人往前倒去。
扑通！
那张大脸正埋在水里。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秒钟，他没有像旁人想的那样站起来，而是突然剧烈挣扎，手脚齐动，就像在拼命划水一样，砰砰撞击着地板。
“唔唔……唔……”
“砰砰砰！”
明明是一小滩积水，他却似跌入了无尽深的汪洋大河，前后左右，四面八方，身溺其中，不可自救。
咝！
底下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只觉浑身发麻，后背冰冷。好像也变成了一个不会水的顽童，战战兢兢的戳在河边，随时会被人一脚踹下去。
“倒是不错。”
“嗯，施的巧妙。”
卢元清跟张金通简短交流，暗暗点头，道院众人也面露欣喜之色。张子良目光阴鸷，却不显担忧，反而冷哼一声，成竹在胸。
“唔唔……啊！”
奥恩还在拼命挣扎，陈木子心有顾虑，虽说生死不论，但手上没沾过鲜血，毕竟下不了狠心。
他正琢磨着把对方救起，就见奥恩身躯一震，双手勉强捏出一个古怪的手印，然后往地板一拍。
轰！
积水顿散，台面塌陷了一方大洞，这人直挺挺的立起来，面色青白，浑身冷颤，真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好，好，我倒小觑了你！”
奥恩怪笑连连，狠声道：“本想给你们留些面子，既然惹怒了我，也就不用留了。”
“你！”
陈木子大惊，自己这术叫溺水幻形咒，让中招者以为身陷汪洋巨流，挣脱不能，最后活活淹死。
他真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破解的了！刹时间，他心气略衰，拱手道：“佩服，下面该你了！”
“哼！”
奥恩不废话，摸出一只灰色的小核桃，有花生粒大小，两头尖，中肚圆，纹路深刻诡异，道：“我不如你，还讨的一杯好茶，我就这枚核桃，你可敢吃下？”
“拿来！”
他扔过核桃，陈木子接在手里，一丝犹疑一闪而过，张嘴就吞下肚子。
那核桃入口，便突生一股粗糙磨砺之感，顺着喉咙划入胃中。宛如吞沙咽石，划着气管食道，火辣辣的疼痛。
“唔……”
陈木子猛地一弓身，面容扭曲，手捂着肚子冷汗直流。那枚核桃落到胃里，竟违反了消化规律，又穿破胃壁往下，而且越来越大。
他连忙运气抵挡，结果内气在核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毫无用处。
“啊！”
他只觉越来越痛，忍不住呻吟出声，而那核桃一路向下，过五脏，过肚肠，最后竟掉到了肛门处。
此时，它的体积已经扩张数倍，正卡在那个排泄口，死死塞住。
“……”
陈木子死命运气，然而无济于事。仅仅过了几秒钟，他的内息便已躁乱，整个人就像一只放不出气的高压锅，越压越紧，越憋越闷，面色红的吓人。
“不好！”
张守阳一见，顾不得比斗规则，起身就要相救。结果刚到近前，就听砰！
陈木子的后肛处喷出一股血雾，大量的精气神从窟窿散出，如同迅速干瘪的气球，眨眼间只剩一具皮囊烂肉。
摇摇晃晃的载歪了几下，扑通倒在台上。
竟是死了……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台下骤然骚乱，哪见过这么凶残的场面，就活生生的在眼前上演？顿时群情激动，恐慌，想离开此地。
可又怎么跑得出去，人可是垂直排列的。
“噤声！”
正此时，张子良猛喝一声，盖住全场。他扫视一圈，嘲讽道：“瞧瞧你们的德行，太平犬做久了，死个人就乱成这样，怎么面对这大争之世？”

第三百四十六章 斗技（下）
此言一出，旁人未待如何，穆昆却面色一沉。
他是官方代表，已经给了你们天大的特选，在眼皮底下杀人就当过去了，不成想还大放厥词，置自己于何地？
“张道长，这话就有些过了。夏国建朝九十多年，让国民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正是我辈毕生追求。凡事都得有个适应时限，此言不可再说。”
“……”
张子良纵然嚣张，却不脑残，当即拱了拱手，道：“一时妄言，不要介意。”
这边便罢，台上众人反应各异，吴松柏就低呼一声：“尖山核桃术！”
不等同伴询问，自己又解释道：“此术用法把桃核塞到肛门之内，疼痛欲裂。常人会活活痛死，修士则气息堵塞，经络窍穴在短时间内大量充气，爆体而亡。此术失传多年，不想竟在张子良手里！”
“没法破解么？”钟灵毓问道。
“若非实力比对方明显高出，根本破解不了。”
吴松柏盯着得意洋洋的奥恩，道：“此术恶毒诡异，这人如此做派，自是有意羞辱天师府了。”
“唉……”
一听他讲解，众人便知我方技不如人，落得身死下场，唯有一叹。
国民生平太久，道门其实也一样，龙虎山闭门修行，哪有什么纷争比斗？不像海外一脉，扎根异土，牵扯各方利益，经常为南洋权贵解决麻烦，心思手段自然灵活。
张守阳也知晓，只看了奥恩一眼，便抱着尸身回去，交待后事云云。他另一个师弟却忍耐不住，蹭地跳出来，喝道：“妖道不要面皮，竟敢使诈！”
“我怎么使诈了？”
“事先讲明，你施一术，我师弟施一术。我师弟泼茶成洋，于你片叶不沾，这才是真正术法。你诓他吞下核桃，又是哪般？难道你取出一枚毒丸，我们也要吞下不成？”
“哈哈，笑话！”
奥恩面带不屑，冷笑道：“破解破解，法术不生，还破个什么劲？你师弟那门手段，我也是中了招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我技高一筹，成功脱离。怎么轮到你们，就如此婆婆妈妈，强词夺理？”
他转身面向台下，又取出一只小核桃，道：“请大家明鉴，我这术就在核桃之上，你吞下无事，我自然承认你赢！你不吞下去，难道就对着一枚核桃破解？这可是一捏就碎的……”
说罢，他两指一搓，啪！果然壳碎成灰。
他又讥讽道：“还是说，你们龙虎山输不起呢？”
“你！”
这师弟大怒，方要争辩，就听背后传来一声，“乐池，回来！”
他不敢违抗，只得退到场边。而张守阳缓步上前，面沉如水，道：“第一阵是我们输了，可要继续比试？”
“当然！”
张子良一挥手，奥恩退下，另一位跳了出来。面皮白净，目带丹凤，瞅着娘里娘气的，倒是夏国人种。
“在下杜星衍，不知哪位赐教？”他比奥恩有礼貌多了，声音也柔柔淡淡的。
“师兄，我去替木子报仇！”
乐池是个急脾气，抢先就要出场，被张守阳拦下，道：“靖端，你去。”
“是！”
一位身量颇高的年轻人闪出，拱手道：“在下沈靖端，特来讨教。”
不等对方答话，继续道：“回合斗术，太过累赘，你我直接拼斗如何？”
“也好！”
杜星衍话不多，眼皮一搭，取出一方小印和一面小幡。
这就不是回合制了，非得等对方出招，自己才能还击。既然说定拼斗，沈靖端便跳后两米，直接抖出符箓。
“金甲力士，变幻无穷。大圣令行，急走元踪。唵鸣口仑呢鬼都咤咭诃摄！”
噗！
符箓自燃，瞬间光芒大作，化作一团金光。
紧跟着，就听一声威斥，金环日耀喷霞光，铁甲霜铺吞月影。从金光之中跃出一尊丈余高，手持双锏，面目模糊的力士兵。
正一的招神、请神咒自古相传，力士便是最低的一等。这个称呼佛道皆有，道家最早见于东汉末年的太平教，据传有九牛二虎之力。
而这尊金甲力士（缩水版），手持巨锏，带着风声烈啸，宛如泰山压顶般当头砸去。
“……”
杜星衍不慌不忙，拿着青印在幡上一盖，随后往空中一扔，喝道：“去！”
呼！
台上忽刮起一阵怪风，风过处，迷雾平地涌出，弥漫台上，只罩的人影隐绰，看不真切。
“咝，好冷啊！”
“怎么突然这么冷，我后背毛毛的。”
底下人纷纷抱团，只觉一股古怪的阴冷四散开来，连晴朗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砰！”
双锏落下，不知砸到什么，迷雾短暂消散，又重新汇聚，疯狂的扑向对方。这雾气似有污秽灵体法器之效，数息间，力士金光已有些萎靡。
“咯咯，快来呀！”
“小道长，你生的好俊俏，要不要我们陪你寻欢取乐？”
“你这道人，害我枉死，纳命来！”
沈靖端则瞪大双目，呆立不动，眼前乱象一片，妖女恶鬼，夜叉魍魉，在周身游动漂浮，扰得心神不宁。
更有甚者，一只女鬼伏在自己肩头，红嫩嫩的唇瓣咬住脖颈，那么一吸。他猛觉心神一抽，好似三魂七魄都欲脱壳而出。
“不好！”
张守阳之所以派他，就是稳重冷静，又不乏果决。而此刻，敌人隐去行踪，自己深陷雾障，不能坚持长久。
他心思一定，取出一张符箓捏在左手，然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跟着右手连划，在符上写了一个讳字：
上面雨字头，下面的左半部是火，右半部是善，意指灵官。
沈靖端写罢，双手一合，抱了个子午诀。这是他所学中威力最大的一个术，心存死志，毫不犹豫。
“砰！”
只见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喝念：“天地同生，扫秽除愆，幡悬宝号，普利无边，经完幡落，云旆回天！”
“嗤！”
符箓幻化，一道青光从掌中漫出，转眼托起一片。迷雾受青光映照，竟凹陷出一个巨大空洞，游魂野鬼，惨叫连连。
“落幡离寒庭咒！”
杜星衍脸色大变，自己这幡是收集阴气、幽魂炼制，可迷人神智，抽取魂魄。不想对方竟有此咒，刚好克制。
“噗！”
他也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幡旗之上，刹时间，迷雾翻滚升腾，连绵不断。
“炼化九道，还形太真。九幽诸魂，洞照池炎！”
砰！
沈靖端继续前行，又踏了一步，之前是沉闷，现在却是声威赫赫。他道心坚定，胆气凛然，自己反倒像一尊金甲神将，前去降妖除魔。
在他以死相搏，以身祭咒之下，天枰正一点点的向己方倾斜。
“弟子魂魄，五脏玄玄，鬼妖丧胆，上愿神仙……急急如律令摄！”
当最后一个摄字出口，骤然青光大放，迷雾收散。
“什么！”
杜星衍从惊乱中回神，只见沈靖端赫然立在跟前，这位招数虽然古怪，近战却不是强项，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要跑。
“还想跑！”
沈靖端一步踏来，拼起最后的气力，抖出一道金光如鞭，啪！正抽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星衍！”
张子良嗖地站起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被抽中，身形猛地一沉，又听轰！轰隆隆！
木制高台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碎的稀里哗啦，木板木屑四处崩飞，底下人纷纷抱头，哎呦哎呦的被一顿乱砸。
半晌，尘烟消去，众人抬眼再看，那十几米长的台子全部坍落，成了一堆破烂。杜星衍就在木堆之上，仰面朝天，四肢垂地，显然活不成了。
沈靖端也不好过，又喷出一口鲜血，靠在乐池身上，气若游丝。
“好！好！”
张子良抱回徒弟尸身，眼睛发红，厉声道：“第二阵算你们赢了，此仇不报，不共戴天！张守阳，出来受死！”
张守阳自然不怕，一个起落立在对面，剑拔弩张。
“等等！”
穆昆忽然站了出来，皱眉看着场中，道：“斗场已塌，群众甚多，二位都是大能，为避免伤及无辜，待我们重新布置，明日再比！”
他用的是陈述句，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
张守阳一瞧，一大堆破烂占在中间，还有那么多人，确实不适合厮杀。张子良更干脆，道：“明日就明日，留你多活一天，我们走！”
话落，他带着门人跃出东隐院。
“……”
群众的心情大起大落，虽然刚才的大部分过程都在雾里，但结尾看得清清楚楚。好家伙，平时哪见得这个？
人命何时这么不值钱了，咔咔就死了俩！
他们情绪波动太过，以至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沉默，安安静静的排队离开。
“我们也走吧，明日再来。”
树上的东瀛帮众，装作笨拙的爬下树，随大流闪人。托尼无聊的啐了一口，道：“还以为能看场大热闹，东方人就是麻烦！”
“别磨蹭了，还有事要办！”
短发男招呼一声，双双跳下屋顶。
“……”
顾玙瞅了瞅道院那边，远远的送了一个精神支持的红BUFF，暗戳戳吊在后面，尾随托尼老师而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我有一剑
午后，龙虎山。
耗费了将近三个小时，群众才有序的离开上清镇。有的被吓破了胆，急慌慌的赶回家；有的兴致盎然，期待着明天决战；有的对道法悠然向往，打算在此常住，恨不能马上拜师学艺。
大家都在谈论比斗之事，无暇顾及其他，这龙虎山本是大好景点，竟落得无人游玩。而此刻，却有二人拾级而上，正是托尼和短发男。
“你看这两轮比拼，真要跟我们对上，有几分把握？”短发男问。
“东方道术确实诡秘神奇，我们接触不多，很容易中招。”
托尼也收起笑脸，认真分析道：“我观第二轮，那俩人的法力波动，跟我们的体系完全不同，硬碰硬的话，还真不知道。”
“不过根据破坏力分析，那么大的声势，仅仅拆掉一座高台，倒是不足为惧。这种攻击程度，光是我们教派就有几人可以达到。”短发男道。
俩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山腰的正一观，这宫观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长草荒芜。
托尼略微打量，奇道：“据说那丹炉就在后面山上，怎么不派人防护？”
“许是笃定拿不走吧。”短发男也观察了一下地势。
二人不想打草惊蛇，小心绕过正一观，顺着后山小路往上走，不多时就到了丹炉存放的水帘洞。
经过凤凰山炼丹，天柱山炼丹，这里已经有了些烟火气。洞外扎成一个粗糙营地，还搭了三间木屋。
结果二人刚到，就不禁一愣，居然有人捷足先登。
四个古怪男子敲晕了看守的小道士，正准备进洞，听得声响，也转头一瞧。双方目光碰撞，火花四射——正是东瀛那帮碎催。
“……”
“……”
一时无言，气氛紧张又尴尬，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那四人全作游客装扮，十足的驴友装备，这边俩人更神奇，明明是西方人种，但借用某种法术遮掩，看着跟夏国人无异。
片刻，托尼才指着一位道：“哦，你就是在酒吧外撞到的那个，难怪能找到我们，倒也有点本事。”
四人对视一眼，为首之人上前，问道：“两位也是查看丹炉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托尼笑道。
“如果是，我们不便打扰，请二位先行查看。”
那人明显贯彻了东瀛对西方大国的优良传统，嘴上叫爸爸，心里喊孙子，态度温良恭俭，实则骂爹骂娘。
“哦？果然有礼貌的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都是间谍，操着一口流利的夏国话，还能拽两句贯口。
“嗨，我们这就离开！”
为首之人点头，带着同伴就要下山，结果短发男脚步一横，挡住去路。托尼也晃晃悠悠的凑到跟前，抬了抬下巴：“我说让你们走了么？”
“你！”
一名小个子非常气愤，拳头紧握，领头的一把按住，不满道：“阁下还想做什么？”
“既然碰到了，不妨交流交流，我对你们的阴阳道很感兴趣，有什么秘辛法术可以说说？”
这就摆明找茬了，领头的脸色阴晴不定，沉声道：“不要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怕了你！”
“哈哈哈！”
托尼笑了几声，语调一转，满满的优越感与鄙视，道：“世界大变，古法复苏，有能者居之。我不列颠自当领于世界之先，你们区区一个岛国，就妄想占据一席，不自量力！”
“阁下一味逞口舌之快，怕不是……退后！”
领头的骤然一惊，只来得及提醒一声，身形便往后飘出。同伴的反应也不慢，齐齐避开。
而就在他们脚尖离地的同时，原本干燥平整的沙土地面，忽然一阵扭曲，沙石稀释，泥土溶解，恶臭的黑水涌出……眨眼间，这一块数米见方的路面，竟成了一小片沼泽。
令人毫不怀疑，一旦陷进其中，就是被吞噬的命运。
领头的一见对方动手，心知不能善了，双手合拢，开始连环结印，喝道：“结界，护！”
刷！
身前陡然亮起一圈光晕，散发着幽蓝幽蓝的光，迅速扩大、合围，似要形成一个巨大光球。
“哼！”
短发手腕一翻，掌中就捏了一把红色粉末，口中念了一个古旧的词组：“？？t gewunigen！”
他将粉末一撒，顿化漫天红雨，是实非虚，宛如一颗颗坚硬的子弹，铺天盖地的砸在还没完成的结界上。
砰！
结界受此重创，闪烁不明，几有消散之感。其中二人见状不妙，也迅速结印，喝道：“犬将，出战！”
“蛙神，出战！”
蓬蓬！又是两股白烟升腾，一只半人多高的金毛巨犬，和一只深绿色浑身长满疙瘩的蛤蟆现于场中。
“式神？”
托尼眯起眼睛，忽变出一根半尺长的精巧木杖，朝两只精怪各自一点。
“嗖！嗖！”
两道箭矢光束快如绿色闪电般从杖端射出。巨犬和蛤蟆躲闪不及，猛地身形萎靡，法力空虚，精神一阵恍惚，动弹不得。
从开始动手到现在，东瀛帮毫无反击之力，一招一式各种被怼。
虽然还没人伤亡，领头的已无心恋战，果断道：“你们断后！”
“嗨！”
他们的阶层极为严苛，做手下的时刻要有捐躯觉悟，毫无犹豫，站成一列挡在前面。领头的则调转身形，往棵大树上一贴，整个人渐渐透明，却是想借着草木遁走。
“sw？se gesi？as，selfa b？d！”
只见短发男声如吟唱，念了一段较长的古语，随后蹲下身，右手啪的一按地面。
剧烈的波动荡起，地上突现出一个硕大的六芒星图案，将四人完全笼罩，一道道漆黑光束如气如浪，疯狂升涌。
“啊！”
领头的硬生生被打回原身，跟着就感觉身体僵直，腿脚难移。
他低头一瞧，吓得魂飞魄散，自己的双脚竟然变成了黑灰色的石头，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血肉、筋络、骨骼，都被一股土石性的元素疯狂侵蚀。
他试着调运法力，可惜无济于事，眼睁睁瞧着石化一路攀爬，从大腿，到腰部，到胸口，脖颈，最后在头顶收拢。
四个人，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四具石像。
表情动作还保留着死前的那一刻姿态，硬邦邦，死寂寂的戳在山间荒野。
“阴阳道不过如此。”
托尼一脚踹下去，一具石像碎裂，稀里哗啦的散落在地。
砰砰砰，他连踹三脚，又看了看昏迷的两个小道士，杀机顿起，摇摇晃晃的走过去。
“咦，这就是魔法么？”
“谁？”
忽然间，一声悠然似从天外云端飘至，二人猛地一转，目光直勾勾盯着来处。
来处是个小山坡，顺着野径的延伸起伏，先看到的是一头黑发，然后是一张清清淡淡的面孔，然后是修长的身子。
而当这人完整的站在跟前时，他们又不禁惊奇。太普通了！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的异常波动，再配上这张脸，简直有点弱不禁风。
托尼暗松了一口气，只当刚才对战，没有留意环境，才让这家伙偷偷遛了上来。
“又来个送死的，今天算你运气不好！”
他一向心狠手辣，不由分说，法杖一点，又发出一道光束。
“嗤！”
这绿芒速度极快，宛如闪电匹练，瞬间就到了对方面前。而下一秒，托尼就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只见那人伸手一抓，就这么一抓。
光束居然被接住了……接住了……住了……了……
MMP啊！丫立时三观粉碎！
这叫弱化射线，起源于西欧巫术的诅咒，后来进行改良，研究成了一种使用方便，更具实战型的魔法。可让敌人身体衰弱，意识空无，不战而胜。
它是虚的，本质上是一种能量波动，结果哩，就跟玩闹似的被空手捏住。
“有意思……”
顾玙看着在掌心跳动的绿芒，竟分析不出它的能量构成，不禁大生趣味，问：“这叫什么？”
“……”
二人心中翻江倒海，不敢作答，哪还把对方当成路人甲，明明就是地狱级副本的守关大魔王。
“哦，这是你们传承隐秘，不说也很正常。”
顾玙等了片刻，见他们不答，点头道：“好吧，我再问，你们是什么人？”
“阁下……”
短发男颇具夏国风格的拱了拱手，道：“我们是不列颠特殊工作人员，来此观战，与人生了些摩擦，现已解决。打扰您雅兴，十分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他拽过托尼就要闪。
“我说让你们走了么？”
顾玙完美复制了刚才的那句话，左手轻轻往下一压，示意停步，道：“你们肆意杀人，摄取女子魂魄，就这么算了？”
一听此言，便知在酒吧造的孽被发现了。
短发男狠狠瞪了托尼一眼，辩解道：“那女子只是普通人，自与你我的身份不同。当然，我们胡乱行事，确有不对，给您陪个不是。”
“普通人？普通人也好，修士也罢，都是我夏国子民。”
顾玙声音骤然提高，一字重过一字，“你们入境行凶，还想一走了之？谁给你们的胆量和脑子？”
轰！
话音方落，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样。
短发男急退数步，只觉皮肤一痛，说不出的难受，好似如芒在背。他惊骇莫名，即便面对长老院的几个老家伙时，也没有这般压力。
这不是表象的气势威压，而是从内到外，从骨头到灵魂，从意识到反应，是低级生命面对高级生命的那种天生恐惧。
那几个老家伙，他知道是人，人的压力。而这位不是，仿佛无穷无尽，天地之威！
托尼也收起嬉皮笑脸，浑身的汗毛孔都刷刷的往里灌风，风钻进体内，顺着五脏六腑游走一圈，通体发寒。
妈的，这到底是谁？夏国高手不都在台上了么？就算最强的卢元清，也远远没有这种感觉。
托尔斯泰有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仅仅一盏茶之隔，他们就体会到了东瀛帮众的垂死挣扎。
“动手！”
二人搭档多年，配合默契，一瞧对方的态度，便决定抢先出手。
短发男不敢保留，拼尽全身魔力，吐出一串咒语，身前陡然浮现一个圆形图案，中间倒悬着一个半裸女人。
长发垂地，酥胸高耸，下身围着布裙，这女人似身受酷刑，似享受其中，似纯净圣洁，似妖媚邪异。
图案一现，便放出万道黑色光束，带着神秘的诅咒力量，宛如万条黑蛇，张开大嘴，要将对方活活吞噬。
托尼也法杖连舞，划出一个六芒星形状，使出自己的最强魔法。
“呵，倒是挺花哨的……”
顾玙左手一挥，先把两个小道士搬运到身后，接着右手又一招，COS媳妇儿的路数，清喝道：
“剑来！”
呛啷！
一柄古拙剑器从林丛中飞来，不要问他为什么事先藏在林子里，嘤嘤嘤……
体内剑种转动，剑气催生，三尺剑身赤芒大作，虚空一划。
我有一剑，荡魔无双！
轰！
周遭的空气瞬间扭曲，被热浪烤灼变形，以至于视线模糊，朦朦胧胧。
一道赤阳金焰冲天而起，剑势所指比之前又扩充几分，长有十多丈，宽宥十余尺，带着浩然匹敌的刚大气势，直接趟了过去。
那黑光与六芒星迎上剑气，连一丁点的缓冲时间都没有，分分钟碾压而过，图案上的女神还是女司机被全部吞没。
“啊！”
托尼和短发男瞳孔紧缩，只觉一条金焰火龙扑将过来，在眸中越来越大，气化当场。金焰更是不停，奔入林中，又足足冲了数丈，才缓缓消散。
“……”
数息后，尘埃落定，只见一条巨大的沟壑枯裂在山间，又延至林中深处。宛如火龙肆虐，大片大片的树木荒草化作灰飞。
那二人更是连渣都不剩。
“貌似凶残了点，以后少用，少用。”
顾玙摇摇头，收剑入匣，忽地目光一凝，“咦？”
顺着视线看去，焦土炽热的沟壑里居然还躺着一样东西，没有损坏。他捡起一瞧，却是一块联合六芒星形状的牌子，材质不明，正面呈金色，刻着一窜字母，好像人名，又好像代号。
背后漆黑，刻着一个古怪符号：A∴A∴
“这是什么？”
顾玙瞧了瞧，隐约觉得符号在哪儿见过，细细思索，随即眼睛一亮。官方给他的关于西方神秘力量的资料中，有一小段提过这个符号。
“∴”，这个东西在数学里，代表“所以”，跟字母A连在一起，就是不列颠一个神秘组织的象征，就叫A∴A∴，简称AA。
它是魔法协会，不过只是分支，本身隶属于一个更庞大，更严密，更具影响力的组织，泰勒玛魔法教派！

第三百四十八章 泰勒玛魔法教派
提起西方的魔法师，很多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梅林、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或者哈利波波。其实还有一些真实存在的，就像道教的葛洪、陈抟、叶法善之类的伟大人物，影响东方体系一样，在影响着西方超凡力量。
亚雷斯塔&#183;克劳利，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不列颠人，而且年代非常近，生于1875年。自幼喜爱旅行、旅行、旅行，以及和旅行中的女人爱爱。
他就读于剑桥大学，但并未完成学业，之后被引荐加入一个组织，叫金色黎明会。
这个组织的前身，叫玫瑰十字会，年代久远不可考，只晓得是教授关于魔法、炼金术、塔罗、占星术等等的地方。
以当时的环境，属于灵气枯竭期，所以夏国政府提供的资料中认为：金色黎明会只是作为保留、继承神秘学的组织，没有什么真正恐怖的东西。
当然，不排除有像符箓派那样，可以不借助灵气/元素，而是用另一种秘法施术的技巧。
克劳利很快就爬到了高层位置，不过这时候，协会突然分裂，他也离开了不列颠，又到处旅行。
再后来，他便创立了泰勒玛魔法协会，自己开宗立派，门徒众多，并在西西里岛建了一所塞马拉修道院。后来又建了A∴A∴协会，作为分支。
那泰勒玛教的到底是啥东西呢？
简单说，就两样：
第一：传自金色黎明会的理论。他们认为，每个人从出生起，便有一个守护天使。这个天使不等同于宗教中的鸟人，可能意指一种能量，或者虚无的形态。
他们传授独特的冥想方法，开启意识，当你的意识开启时，便能与自己的守护天使沟通，从而学会魔法。
第二：纯属克劳利的个人爱好。
前面说了，他热衷于啪啪啪，所以自创了一种性魔法，将修道院变成了一座炮楼，每天都是怼怼怼，以获取更强大的指引和力量。
更神奇的是，他判断仪式成功与否的标准，就是看自己的小蝌蚪质量。
嗯，可以说是牛逼本人了。
以上，便是资料中关于泰勒玛的所有内容。
其实挺笼统的，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魔法起源、性质、能量构成等等，通通没有。只是含糊的说：魔法诞生了几千年，大概与西方的三大神话体系和犹太的卡巴拉相关。
卡巴拉，是犹太的一种神秘学。它最著名的传说，就是那张生命之树图，确切涵义至今无人能够解释。（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
不过顾玙也理解，毕竟是人家的修行根本，不是那么好获取的。
“……”
他把两个小道士扔给正一观，自己独自下山，一路上就在琢磨一个问题。那两个老外自然是A∴A∴成员，纵然菜的一逼，但客观评价，实力应该跟晁空图、钟灵毓一个档次，属于后天巅峰。
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西方的魔法传承，貌似比国内道术保留的要多一些，而且施法结构完全不同。
就像托尼的弱化射线，距自己所知，正一派倒是有类似的符箓，但要求的条件比较高，起码不是后天就能耍的。
而托尼借助法杖，却能轻飘飘的施展出来。
东方更注重自身的境界，与天地的沟通；西方也注重，但中下层一级，普及的却是魔法器械和门类。
举个栗子：同样是弱化技能，东方修士要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施展。可西方的黑魔法门类中，或许一个菜鸡借助法杖，就能轻易发射。
当然了，这也只是他暂时猜测，毕竟冰山一角才刚刚显露。
……
天师府，傍晚。
龙虎山上那么大动静，自然惊动了无数人。大家过去一瞧，好家伙，跟老牛开荒似的，犁了一茬又一茬，简直惨不忍睹。
放眼国内，能如此任性妄为的，别无分号，必是凤凰山来人了。
“喂，首长……嗯嗯，一切还算顺利，出了点小麻烦，不过也不要紧。”
“没问题，都在掌握之中，您放心！”
客舍的卧室内，穆昆跟上头通了个电话，可挂断之后，他攥着手机来回踱步，心神不宁的样子。
约过了几分钟，电话又响。
他神情复杂，接听道：“喂……我明白，我明白……可您也知道，此事关注太大，不好……”
啪！
那边挂了，穆昆苦笑连连，呆坐床边，盯着鞋尖叹了口气。
政府为什么非得促成这次比斗呢？
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中海外一脉的宝贝了。你想想，国内经人道洪流这么一闹，基本没剩啥了。海外走运啊，愣是避开了，当年带走了多少传承，更别说还有天师印！
那可不是A货，正儿八经从张道陵手里传下来的，谁特么不想要？
凭白向人家伸手，张子良肯定不给，逼急了人家找个大国一投靠，那叫鸡飞蛋打。所以就得搔到痒处，海外最大的心病就是龙虎山，那干脆就拿这个做彩头。
反正谁输谁赢，天师道统都齐了，夏国实力又能涨一截。
可众所周知，政界派系杂乱，争斗不休。如今就有两位大佬，一个支持道院，一个支持张子良，甭说，亲道院的不一定有私心，亲张子良的一定有什么PY交易。
他夹在中间，一心为公，能做到的极限，便是保持比斗公正，让波及范围不扩大。
“唉……”
穆昆叹了口气，想着明天的决斗，辗转难眠。他翻了个身，面孔冲外，随意一睁眼，顿时吓得一激灵。
就在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正坐在椅子上斟茶自饮。
他嗖地坐起来，细看之下，又放了心，道：“你现在怎么神出鬼没的？”
“口渴了，先喝杯水。”
那茶早凉了，顾玙捧在手里，却是温热的，笑道：“你早知我来了？”
“你从岳阳买票上车，我们就知道了，不过道院和天师府倒是刚知道。”
穆昆披衣下床，问：“你在山上搞什么，那么大场面？”
“狗咬狗罢了，两个不列颠探子撞到四个东瀛探子。”
“然后呢？”
“都杀了。”
“咳咳咳……咳咳……”
穆昆一口气没上来，连咳数声，祖宗诶，我给您跪了成么？
“毕竟牵涉到两个国家，容易引起外交纠纷，你交给我们才对……”
“行了，这个不忙说。”
顾玙挥手打断，道：“我来的巧些，刚好听到你的两通电话，怎么着，又是那套博弈的烂戏码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决斗开始
“烂戏码？”
穆昆抽了抽嘴角，道：“别说的这么难听，上面有的支持这个，有的支持那个，我只是个小喽啰，身不由己。”
“好个身不由已。”
顾玙抿了口茶，道：“白日两场比斗，一边死了一个，都是各自的杰出弟子。虽说是技不如人，但由头因你们而起。我就挺好奇的，你们这么有信心能掌控住道门？”
“由头在我们这儿，根子却在他们身上，如果不想道统完整，龙虎归一，这比斗也就促成不了。”
穆昆索性坐到对面，自己也倒了杯茶，一句一句的聊了起来。
“你刚才说掌控，这词儿夸大了，倒不如是管理。我们与道门的关系是建立在实力上，在资源上，在大局上，更在人心上。”
“人心？怎么讲？”顾玙道。
“问你两个问题，第一，道院想脱离政府，我们不是不知道，但他们就算较为独立了，他们会真正与政府为敌么？”
“……”
顾玙想了想，应道：“不会，反而会帮你们稳固住局面。”
“呵，不错。因为卢元清他们都是聪明人，修道难，管理国家难不难？长生难，让近二十亿的人口吃饱饭，有房住，社会稳定，这难不难？没了政府，这些事情谁来做？夏国动乱分裂，各占山头，在国际上毫无地位，这种情况谁也不想看到。你要说邪教便罢，他们乐于制造乱世，谋私篡权。但道院不同，这是他们几千年的理念传承。”
穆昆顿了顿，又道：“第二，你觉得老百姓愿意依赖他们，还是愿意依赖我们？”
“我懂你的意思。天下人千千万，有资质者不足万一，普通群众才是大多数，修行不能当饭吃。”顾玙道。
“就是这个道理，你我相识数年，也算是朋友。既然聊到这，我也就掏心窝子的跟你唠唠。”
穆昆站起身，在屋内随意踱着，叹道：“说句老实话，如果没有国际环境，我们宁可杀掉修行者，也不愿留下隐患。但现在全球统一巨变，人家有超凡力量，我们没有，这就是不允许的。
所以说，政府跟修行界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而是共生共存，互相需要的关系。
我们现在最忧虑的，还是他们自组社会，一个没有法律，没有秩序，任意杀人，抢夺资源的社会。
我们不希望看到两层社会的划分，必须让他们与其融合。
修行者在我们看来，其实就是一种稀有人才。前期阶段，我们培养又管理……后期么，呵呵，以后谁知道呢？”
穆昆一连串讲了好多，神色复杂。
“但阶级一定会改变。”顾玙接口。
“那是自然，修行者无可避免的会成为上上阶级，甚至上头广开门路，招几人当官也有可能。”
“当官？这个就不靠谱了，当了官的道士，还能成道么？”他摇摇头。
俩人较为深入的聊了聊，其实顾玙知道，对方至少有一个要点没讲。
秩序的稳定，不能幼稚的依托于修士向善，肯定要有一个执法机构。这个东西，他目前没看到，但相信对方必有准备。
“说起来，我们也很庆幸，站在这个位置的是凤凰山，而不是萨满教。”穆昆言尽于此，便转移话题，开始谈些不那么敏感的内容。
“呵，我们一向求长生，不过现在又略有不同……喏！”
顾玙扔过那个牌子，对方接过一瞧，思索半晌，道：“这好像是不列颠的一个组织象征。”
“不错，它叫A∴A∴协会，隶属泰勒玛教派。我对什么教派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更久远的那些，比如魔法的起源，还有卡巴拉生命之树。这张图号称解开谜题，就能知晓宇宙奥秘。这个很有意思，道教对宇宙，对天地的描述太过虚无，西方要形象实际一些，而且探索的也非常多，我想去找找答案。”顾玙道。
“嗯，不列颠、高卢、日耳曼、西西里都有神秘力量出现，并且实力最强，美洲、非洲也有些巫术。西方现在乱的很，甚至有个小国家的修行者，勾连政党，已经控制了政府，我们不久前才探听得知。”
“那山姆国呢？”他好奇。
“哈，人家开荒的时候，把印第安人杀的快灭种了，还能有什么力量？”穆昆鄙视一句。
“……”
顾玙瞧他的样子，就晓得上头有谋划，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指不定要经过多少暗戳戳的来往。
他又看了看时间，便道：“好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我去别处转转。”
话落，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穆昆摇摇头，也自睡去。
……
夜深沉，风露轻。
顾玙慢慢悠悠的在天师府中闲逛，经过一间间客房。有的毫无反应，有的神识一探，又立即缩了回去，反正没人打扰。
他一路走到内厅，见张金通还没睡，正愁容满面的枯坐。
“老天师安好？”
“顾居士！”
张金通见他进来，激灵一下子，连忙凑上前道：“你终于来了，来了就好啊！”
“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可是为明天决斗烦忧？”他笑问。
“就是啊……那张子良诡计多端，符法多变，我担心守阳应付不来。”
老道请他就座，十分的不委婉，就差直接说，您要是不赶时间，帮帮忙得了。
“老天师，我欠你们一份人情，所以您要是开口，即便这是你们家事，我丢开脸面，也得助上一助。”
顾玙眨眨眼，笑道：“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出手，那张子良土鸡瓦狗一般。但修道者皆是骄傲之人，被我这一搅合，张守阳落个心境不稳，影响日后修行什么的，我可担待不起。”
“这，这……”
张金通汗都下来了，他有点急病乱投医，不是百分百相信外甥能胜出，就算顾玙不来，也准备找卢元清帮忙。
结果这一听，倒也有理，对外甥而言，确是实打实的侮辱。
“行了，您别太忧虑，万一情况不对，我自有方法。”
顾玙来这就是给对方吃定心丸的，见状也不再玩笑，出言宽慰，“您就睡个好觉，我先走了！”
说罢，他一甩衣袖，整个人虚虚蒙蒙，化作一股云烟远去无踪。
……
次日，清晨。
天还没大亮，一干吃瓜群众就急不可待的赶到上清宫，打算抢占有利位置。结果都傻眼了：整座宫观大门紧闭，居然不开放了。
这哪能干啊，一帮人吵吵嚷嚷，让对方出来给个说法，然而没人搭理。有些胆子大的，爬上墙头想翻过去，谁知里面还有特警守卫。
几次试探，明白了：墙可以上，院子不能进。
于是乎，西边和南边的两列墙头，就跟挂粽子一样，密密麻麻的骑满了人。剩下的只能挤在外面，颇有几分世界杯、演唱会的场面。
地点还是在东隐院，倒塌的高台清理干净，没有重新搭建，就一大片广场留了出来。没办法，怕二人杀招威力太大。
过不多时，众人齐至，在伏魔殿前各自就座。
白雨一伙有幸，抢到了几个位置，正在墙上吐槽：“那哥们不地道，说走就走，连个话都不留。”
“就是，幸亏没丢东西，不然我准报警，以后别什么人就往圈子里带。”
“人家可能有急事，至于这样么？”白雨还给说好话。
“什么急事能……卧槽！”
“看那个，看那个！”
一哥们忽然指向殿前，几人一瞧，差点没掉下来。就在座位末端，不知何时又添了一张椅子，一个家伙大摇大摆的坐在那里，正是顾姜。
“……”
瞬间懵逼啊，到底什么来头，能跟那帮道爷平起平坐——虽然是最后一席。
顾玙感受到目光关注，也不好回看，只跟旁边的谭崇岱聊天。俩人也好久不见，老头改修全真丹法后，许是年纪太大，许是天资不足，进展缓慢。
他的身体本就损亏，得顾玙和小斋相助，才强撑了几年，如今生命力快到极致，脸上呈现出一种又衰败又虚盛的古怪气色。
“张守阳！”
众人刚刚坐定，便听一声怒斥，张子良先先跳将出来，阴沉沉道：“你我百年恩怨，今日了结，快快出来受死！”
“是该了结了。”
张守阳踱出阵营，站在场中，他不擅嘴战，只淡淡回了一句。
“好，那就开始吧！”
一言既出，二人又双双退后，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没废话，直接开打。
“铜墙铁壁万丈高，四面八方不显形……去！”
张守阳当先发难，一蓬乌光从袖中射出，到半空又分散开来，直如天罗地网向对方罩去。
这叫铁围城咒，可将敌人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雕虫小技！”
张子良也取出一枚铜制古印，正是抓鬼时用过的镇山诛邪印，为天师道较为低级的法印之一。
“元始祖炁，鬼神皆避……镇！”
他将古印高高抛起，这印飞到半空，印面朝下，似附加了千万斤的重量。明明印面很小，却覆盖了何其大的范围，砰的就跟乌光相撞。
仅坚持了数息，乌光纷纷溃散，古印去势不减，带着强烈的沉量感，呼的就砸了下去。
张守阳有心试试威力，手捏法诀，周身金光暴起，形成一层防护罩，然后双掌运气，往上一擎。
砰！
金光猛然颤动，并未消散，而张守阳受法印一冲，气息不乱，硬生生挡了下来。
“护身咒？哼，你龙虎山那点家底，我一清二楚！”
张子良不以为意，收印在手，冷笑道：“你尽管使来，看我一一破之，我要你死的心服口服！”

第三百五十章 借你一剑（上）
张子良如此做派，一来性格使然，二来也有扰乱对方心境的意思。海外对天师府传承的了解更甚中原，倒也没说大话。
“……”
张守阳听了，仍是面色如水，随手摸出三张符箓，喝道：“金刀飞剪速来临，去！”
呼！
法诀一出，三张符箓立时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如刀锋锐匹敌，似剪绞索无双，散开于三个方位，锁死了对方全部退路。
这叫金刀飞剪咒，破防能力超强。
“哼！”
张子良冷哼一声，忽从弟子手中接过七枝柳条，约有一尺来长，叶片细窄，碧绿莹润，分作七节，外面裹着黄褐色的表皮，下端有一小截空白，留着手握的地方。
嗯？
他这一动作，在场人都是一愣，捋遍正一派的现存道术，都没有类似的施展手法。
柳条在符箓派中，通常是驱鬼、辟邪、安神所用，可那些都是用一枝，一口气祭上七枝的还没见过。
张金通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这摆明了是海外一脉的独有道术。老头也不容易，一把年纪跟着担惊受怕，眼睛都不敢眨，直盯盯的向场中瞧去。
“一打天清，二打地灵，三打人无路……”
只见张子良脚踏魁罡步，左手捏勾邪回兵指诀，右手挥动柳枝，口中念咒。
三道金光已经飞到跟前，可就距他两尺左右，突然停滞不动，反而齐齐震颤，仿佛在害怕什么东西。
张子良不慌不忙，还在继续念：“四打鬼无门，五打金自销，去！”
话音方落，他右手猛地一扬，柳枝就像喷了催化剂般骤然疯涨，哧溜溜的窜到三米多长，钢鞭似的对准一道金光，啪的一抽。
“嗤！”
金光被迎面抽中，顿时一颤，凝结不固，竟然化作金星点点，就这么消散无踪。
“去！”
“啪！啪！”
张子良接连抽了两下，剩下的两道金光没有抵挡住半分，皆自消散。
“这……”
张守阳第一次露出惊容，这是什么道法，好生邪门！
他自幼受天师府培养，眼光自是不同，表面看上去，好像是柳条把符咒抽散，实际上，却是柳条蕴含着一种相生相克的波动，恰恰克制了符咒。
“我说过，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看我一一破之！”
张子良收回柳枝，一脸的讥讽和不屑。
“金甲力士，大圣令行，急走元踪，急急如律令摄！”
张守阳并未乱了心神，而是跟沈靖端一样，也招出一尊金甲力士。
“吼！”
这力士从金光中跃出，威斥怒喝，手持巨大双锏，带着凛冽风声，呼的当头砸去。
张子良站立不动，柳枝又挥，“六打灵自散，去！”
“啪！”
柳鞭一甩，空气一阵剧荡似爆裂开来，一下就抽在力士头上。那力士是灵气虚体，没有实物，免疫物理攻击的，结果被抽到金光涣散，活生生的没了。
“哈哈！”
张子良大笑，气焰嚣张，高声喝道：“还有什么招数，使来！”
“……”
张守阳眉头紧皱，不声不响的又甩出一道小术，却是符箓化作一支箭矢样的火焰，速度极快的向对方射去。
“七打火自灭！”
“啪！”
与前两次相同，火焰也是一击即散。
“……”
张守阳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果然所料不错，那七枝柳条竟带有自行变化，管你出什么招数，只要实力不是明显高出一截，对方就会生出克制之法。
形象点，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破刀式、破掌式有木有？
“你也不用再试探了，我直接告诉你！”
张子良完全一副猫戏老鼠的姿态，道：“这就是《太上呪鬼经》，当然你可能没听过，不过不要紧，你今天能死在它手下，也不枉苟活了！”
“《太上呪鬼经》！！！”
场中还没怎么着，台上的张金通先哆嗦了，身子不禁往旁边一倒。卢元清连忙扶住，问道：“老天师，这道术是什么来路？”
“这，这……呜，守阳休矣！休矣！”
张金通太过激动，嗓音哽咽，以至于不能正常答话。
还是茅山派的住持吴松柏冷静，充分发挥了一个讲解型NPC的职能，沉声道：“正一道术千万，神鬼莫测，有些是正中之正，有些毒辣万分。《太上呪鬼经》便是后者，它里面记载了各类诅咒道法，属于黄神咒术。我也是听师父提过几句，此经含天地炁咒，克制万物，咒金金自销，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灭，咒山山自崩，咒石石自裂，咒鬼鬼自缚，咒灵灵自散……所谓天师神呪至，不得相违戾！只要针对对手的特性使用，自可战无不胜。此经威力极大，这张子良只修得皮毛，否则一言咒下，守阳早就魂飞魄散了。”
“竟有如此厉害的道法？”
不仅是卢元清，在座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天师府底蕴两千余年，只是流离动荡，饱经天灾人祸，才搞得像个破落户。结果真法出世，简直碾压的节奏！
“守阳……呜，顾居士，顾居士……”
那边张金通缓过气，忽想起还有一尊神在，急忙看向末座。顾玙坐在那里，依旧跟谭崇岱聊天，似也在聊这《太上呪鬼经》，言谈之间还颇为赞叹。
你赞叹个粑粑啊！
老头真想冲过去，一鞋底抽死丫的！
他固然焦急万分，毕竟是一派领袖，既然对方承诺了，就肯定不会让外甥出事，强忍躁动老实观看。
再说场中，张守阳知道对方的路数后，就果断采取守势，不再主动攻击。
“怎么，无计可施了？那就该我了！”
张子良又拿过那方镇山诛邪印，往半空一扔，“去！”
那铜印翻转，带着千钧之势砸下，对方也再次施咒，周身金芒护体。
“哼，又是护身咒，给我破！”
他右手柳鞭猛抽，抽在金芒之上，一击即散。
张守阳无法，只得调转身形，运起罡步体术，躲避一旁。那印轰的砸在砖地上，立时碎石崩飞，塌陷出一个坑洞。
“去！”
“去！”
轰！轰！轰！
一时间，镇山印狂轰乱炸，张守阳不管用什么术法，都被柳鞭破掉，在场中四处逃窜，狼狈至极。
张子良明显把《太上呪鬼经》当万能钥匙用，粗暴的很，若是张道陵有眼，气也能气死，简直暴殄天物。
“居士，居士！”
张金通再看向顾玙，顾玙目不转睛，表示看得正嗨皮。

第三百五十一章 借你一剑（下）
“你跑啊，跑啊！哈哈哈，堂堂天师府传人，竟像只丧家犬一样，大家看看，这就是你们中原正统，这就是你们龙虎山的实力！”
短短数息功夫，偌大的广场被砸的千疮百孔，张子良气焰高涨，不住狂笑。
张守阳已被逼到角落，听闻似乎恼怒，猛喝道：“莫要欺人太甚，我豁出这条性命，也要与你斗上一斗！”
他当即站定，从腰间抽出一把桃木剑，念道：“拜请桃木剑神，降下人间天地巡，小法祭飞剑，杀人命无存，神兵火急如律令！”
木剑一挥，一层波动笼罩剑身，凌空飞起，直取对方首级。
“祭剑术，小道尔！”
张子良十分不屑，柳鞭一甩，“九打木自折，给我断！”
啪！
柳枝抽在桃木剑身上，想象中的折断居然没出现，那木剑的速度却猛然加快，拉出一道长长的虚影，嗖的向对方刺去。
“这不是祭剑术！”
张子良大惊，身子一斜，猛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
刷！
他还没稳住重心，就觉得左臂剧痛，扭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小臂空空荡荡，鲜血狂喷，只留着一截上臂狰狞见骨。
嗡！
他又觉头脑一黑，有昏迷之状，连忙往身上拍了张符箓，又吞下一颗药丸，才勉强镇住伤势。
“好……”
张金通看得清清楚楚，半个屁股都抬起来了，随即又默默坐下。卢元清也摇头暗叹，可惜了！
确实可惜，这招叫敕剑术，正是在白鹤地宫发现的小道法。
它没有剑气、剑芒这些东西，只是旁门方术，没什么提升潜力，就是飞剑的低配版。但优点也非常明显：施法门槛低，上手容易，对剑器要求宽松，无论是桃木剑还是精钢剑都能使用。
敕剑术就一招，一剑飞出，便会化作一道残影，威力还算可观。
通俗点说呢，附魔懂不懂？
这是白鹤道人闲暇所创，随手就记在玉简内，张守阳本想出其不意，结果还是让对方躲过。
“张守阳！”
张子良气怒攻心，状若疯巅，顾不上波及四方，刷的扯出一卷黄轴，“这是你自找的，自找的！”
“拜请阴兵速来临，铁链铁锁随吾身，迷魂童子摄魄郎，擒魂捉魄不长生！”
他一口精血喷在卷轴上，那卷轴红光一亮，就像启动力量不足，随即又暗了下去。他目光阴沉，猛地一发狠，右手拽住自己的左上臂，运气一撕。
“啊！”
随着一声惨叫，现场无不惊骇，这人竟把自己的一条左臂活撕了下来，血流如注，浸透黄轴。
他疼得浑身抽搐，更拿着断臂朝下，往卷轴上用力一按，立时显出一个模糊痕迹。
“迷魂童子摄魄郎，擒魂捉魄不长生，阴兵现！”他再次狂吼。
“吼！”
“呼！”
刹时间，场内阴风阵阵，鬼哭戾啸，墙上群众人人惊恐，如临地狱。这卷轴是先辈留下的小法卷，里面封印着五位阴兵，一旦放出，便是追魂索命，生灵无存。
穆昆当即面色一变，这已经超出了双方比斗的范围，卢元清也蹭地站起身，准备出手制止。
张守阳则神情肃然，带着些许不甘，不禁暗中悲叹：列位天师先祖在上，难道我注定命绝于此？
“借你一剑。”
谁？
他猛地一激灵，只听耳边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重复道：“借你一剑。”
“你……”
张守阳紧抿嘴唇，脑中隐隐浮现出某个身影，但此刻由不得多想，犹豫了片刻，刷的一挥，又祭出桃木剑。
“哈哈哈，黔驴技穷尔！”
张子良仰头大笑，吼道：“去，给我剥皮抽筋，摄取生魂，我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吼！”
大片的黑烟从卷轴中涌出，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黑云，云中凶神恶煞的阴兵隐现，连成云团飞扑上前。
刷！
而同时，那柄桃木剑又飞了过来，平平实实，毫无异状。他挥动柳鞭，看着木剑，确定与上次无差，冷笑道：“六打灵自散，给我……”
嘎！
他后半截瞬间卡在喉咙里，张狂变成了惊骇，冷笑变成了僵硬，疯了似地叫道：“这不可能！”
轰！
那一剑似从天外飞来，至半途，猛地剑光暴涨，一蓬金焰自剑身涌出，威威煌煌，赫赫八方，杀气凌穹苍！
仿佛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它的速度和威势，当头斩破柳鞭，又杀进重重云障。
“吼！”
“咝咝……嗤！”
五只阴兵剧烈哀嚎，黑色云团翻滚如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减。
金光漫天，焰朵点点如莲，摇曳生姿，笼罩了半个广场，在红黑交错中，映的众人目眩神迷，心潮怦动。
几乎转瞬之间，阴兵化作灰飞。
剑来金芒解，碧空鬼雾消！
“不，不……”
张子良呆若木鸡，心神大乱，甚至不敢生出抵抗之心。他只觉眼睛刺烈，然后意识一暗，连丝疼痛都没体会到。
“……”
众人更是傻呆呆的看着，那木剑破开柳鞭，穿透黑云，一路杀到他跟前，又像切豆腐一样。
噗哧！
张子良一分为二，半具尸身左右分开，齐整整的倒在地上。
死寂！
东隐院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骑墙众人目瞪口呆，张大嘴巴，思维和肢体的反射弧齐齐卡顿，皆处于当机状态。刚才还被追着打，怎么，怎么就赢了？
哦，是了！应该是张守阳故意藏拙，找准时机才一击必杀！
还有的激情澎湃，扑通扑通从墙头栽下，摔在地上还咧着嘴大笑：“哈哈哈，我龙虎山威武！道门威武！夏国威武！”
“师父！”
“师父！”
张子良的门人急扑过去，为其收殓尸身，手脚迟缓，目光复杂。靠山倒了，底气顿失，悲痛中还夹着莫大的恐惧。
“呼哧……呼哧……”
张守阳则看向台上，三十五友一溜排过去，最后停在末座，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呵，还真是事了拂衣去！”
他暗自苦笑，终究是受人相助，才赢得比斗，一瞬间确有心灰意冷，心境不稳的迹象。可随即，又变得坚定无比：我为道统而争，只是本事不济，日后必加修炼，这人情还了便是。
“唉……”
穆昆叹了口气，无悲无喜，这结果本在预料之中。
要么龙虎山胜，要么海外胜，要么凤凰山出手，龙虎山胜……之前筹划的时候，就考虑到顾玙和天师府的来往。
他摇摇头，缓步走到台前，高声宣布：“张子良败，龙虎山胜出！”
……
张子良身死，门人还在，按照约定，他们可以走，但所学道统必须留下。这就不用龙虎山出手了，政府会帮他们料理。
这几名弟子跟随张子良多年，对他的秘藏一清二楚。
他们也非常识时务，毕竟坦白交代，还能留条性命。而除了奥恩之外，其余几个夏国人种的弟子，都透露出想加入天师府的意思。
当年海外拿走的东西很多，其中符箓咒法共72篇，各类小法器共18件，这些都是威力寻常但变化多样，有特殊用途的。
较为厉害的，则是那方镇山诛邪印，一口三百年桃木法剑，两张紫符，五张蓝符。
天师印确实存在，但不在张子良手里，而是跟《太上呪鬼经》一起，留在了南洋的天师府密室中。
没办法，特异局又跟道院商议，派几个好手去取印云云，按下不提。
单说决斗之后，众人齐聚天师府。虽然死了一个陈木子，张守阳也气力大衰，需要调养数月，但总的气氛是很欢快的。
“恭喜恭喜，天师道分裂百年，在您任下得以一统，足以名垂千古。”
内厅，清茶，卢元清以茶代酒，敬了张金通一杯。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侥幸而已，还多亏诸位鼎力相助！”
哎哟，风波过去，张金通那个舒坦啊，乐得跟朵月季花似的，连连摆手自谦。
“哪里的话，正是您和张师兄的功绩，谁也抹杀不了。”
大家心情都好，客套话一溜一溜的。不要以为道士就不会社交，这是人之本性。
“舅公！”
说了半天，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守阳忽然开口：“顾居士现在何处，我要当面道谢才是。”
“他没等比斗结束就走了，说是先回鹰潭，明天就回凤凰山。”
张金通顿了顿，道：“我觉得还是不见为好，心意自知，见面反而尴尬。”
“……”
张守阳沉默片刻，点头道：“也罢。”
旁边的谭崇岱听了，忽道：“住持，我们何日回山？”
“若无变故，明日便回。”
“哦，那我暂离半日，明早回府。”
“好，您多加小心。”
基本上，卢元清一般不管他们的私事，平日也给予相当的尊重。
“那好，我就先告辞了。”
谭崇岱显得有些古怪，冲大家拱拱手，挺着枯瘦的身子迈出内厅。
张金通望着他的背影，许是年龄都很长，忽生悲戚之感，道：“老道长时日不多了。”
“……”
一句说的众人无言，良久，卢元清才幽幽叹了口气，“是啊，时日不多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时也命也
午后，鹰潭。
市区内的游客比前几日少了很多，比斗结束，纷纷回程，当然还有一些人要暂住一宿。时间已经过去半日，积聚的情绪才刚刚发酵，整座城市都陷在一种亢奋的事后状态中。
就像你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完美的繁殖活动，疲惫又松弛的躺在床上，意识与身体相融，满足与通透并举，神游太虚，体会着生命的大和谐。
三个字，美滋滋！
每个地方，每个人，似乎都在谈论着三场斗法。这是第一次大规模的，较为正面的，将道术呈现在众人眼前。
尤其是张守阳最后那一剑，根本突破了群众的想象力，成为谈论的焦点。
我有一剑，可装逼天地！
剑仙梦啊，就像西方的魔法师一样，有几个没做过呢？
当然了，也有人疯狂怒斥，光天化日，当众杀人，甚至官方默许……如此下去，礼崩乐坏，秩序混乱，国将不存云云。
相应的，亦有人予以反驳，如今世道大变，还抱着安稳度日的过往心思，只会早死早超生，呼吁大家尽快转变心态，适应环境等等。
说的都对，政治也好，经济也罢，包括文学、艺术、食品、医疗、套套等等，每当变革期来临时，都会有一大波前浪被狠狠的拍在沙滩上。
“……”
顾玙提着剑匣走在长街上，与无数人擦肩而过，独自闲行。
十一月，南方气候渐渐寒凉，但鹰潭是龙虎山、圭峰、三清山、武夷山、五府山的五山环绕之地，灵气浓郁，显得比较温暖。
周遭异化生物繁多，由于紧挨着天师府，官方视为重中之重，早早部署，没发生什么兽患。偶有突变的巨型野兽，也有天师府的道人下山解决。
他没去找白雨一伙，见面就太尴尬了，在街上逛了一会，忽听电话声响，拿起一瞧，却是龙秋。
“喂，哥哥……哦，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哎呀，你别挤，离我远点……”
“视频啊！视频啊！”
那边传来小堇的嚷嚷声，电话挂断，随即又发来一条视频通话的邀请。顾玙找了个安稳地方，点了接受，屏幕一闪，现出两个妹子的大脸。
“姐夫，现场到底什么情况，快说说快说说！”
小堇都黏到了屏幕上，两只乌溜溜的眼珠来回滚动，瞅着跟鬼一样。
“网上不是有么？”他把手机拿的有一米远。
“那都是八卦消息，你才是官宣啊！哎哎哎，最后那一剑是不是你作弊的，太吊了！”
“算是吧，我借了他一道剑气而已。”
“哈哈，我就说嘛，那帮家伙怎么能这么厉害了！”
小肥皂仰头大笑，隔了两秒钟，pia的又贴了过来，然后就变得很伤感，叹道：“唉，现场一定很好玩，自从99年以后，就没有像样的战斗了，可惜我没看着。”
“99年怎么了？”龙秋奇道。
“你不知道么？”
小堇莫名惊诧，激动的连连比划，嘴巴张开，特想一吐为快，却又生生忍住，“哎呀，我不能说啊！不能说啊！”
“你发神经了，到底怎么了？”龙秋愈发懵逼。
“唉，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我正在幼儿园大班跟小盆友们玩亲亲，突然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年仅五岁的我就上了战场……呜呜，一个连的兄弟姐妹，就剩我一个了！也不知盘古号最后有没有杀出去？”
那货戏精附体，悲怜自语，还抹了抹眼睛，居然要哭。
“行了，你别胡扯了！”
顾玙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问道：“你那翻天印炼的怎么样了？”
“那东西太大了，每天都在弄，我都快死了！”小堇抬起头，一秒换画风。
什么鬼？
他蛋疼。
还是龙秋老实，翻译道：“她法力不太够，石头又过大，七七四十九天是炼不成了，还得等些时候。哦对了，盛天这边要重新规划，像一道河、二道河、三道河……都要扩建升级，还要修路，白城倒是没啥动静。”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哥哥介绍情况。
重新规划？
顾玙皱皱眉，这影响就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回去瞧瞧。而随即，他又问：“哎，你姐呢，怎么不见？”
“哦，姐姐今天去沙岭了，前阵子不是抓了一只大蜘蛛么，她想养着玩，就去找一只雄的回来配种。姐姐还说蛛丝很有用，可以缝衣服，做小雨伞什么的。”
蛛丝，做小雨伞……
顾玙抽着嘴角，看着半懂不懂的龙秋，忽然觉得妹子特了不起。活在一个如此神奇的家庭里，还能保持一颗童心和正常的脑回路，不得了啊！
跟着，几人又聊了一会，电话挂断。
结果他的手机还没离手，叮咚咚的又响了，却是谭崇岱。
……
街角，公园。
树木繁茂，草坪一片翠绿，阳光温润，半笼半掩的映着绿地，色彩轻分。另有一座怪石假山，脚下一方池塘，锦鲤逍遥游动。
几个游人或在回廊闲逸，或踱过木桥石路，呈现出一片安静美好的图画。
顾玙和谭崇岱并肩而行，老头那一身道袍装束，不时引来路人张望。他无奈，只好挥袖示意，又往公园深处走去。
俩人之前聊了不少，顾玙看出对方的身体衰竭，但那种环境也不好多提，还想着有机会帮上一帮，谁知对方主动找了过来。
“老道长，我观你气息枯败，游丝飘离。这有几颗丹丸，你每日服半粒，三天一次，或许有所好转。”
他取出葫芦，倒了七八颗丹丸，顿了顿又装回去，直接把葫芦递过。
“不必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然灯枯油尽，怕是挨不过今年了。”
谭崇岱推过他的手，平静中透着一股凄然，道：“修道人对自己的寿命有一种直觉，我半个月前便有所感，这便是天注定，没办法。”
“您别这么悲观，现在道法百花齐现，活的长久，总有机缘将至。”他劝道。
“机缘……呵呵……机缘……”
谭崇岱沙哑的笑了笑，叹道：“居士啊，我三岁跟着师父修道，三十多岁才小有所成。师父说我天资愚钝，但不要紧，只要刻苦勤奋，终有得道的一天。七十余年来，我从不敢懈怠，勤勤恳恳，可到头来，还比不得住持，比不得守阳二十多年的成就，更别提居士你了。”
“老道长……”
“哎，你让我说完。”
他摆摆手，继续道：“然后我便知，师父的话无非是句宽慰。想想也是啊，如果一味刻苦便能成道，那天下努力人何其多也，不是都能成道了？
我一辈子呆在穹窿山，守着微薄基业，原以为就这么碌碌死去……谁想你们找上门来，其后道门震动，古法复苏，方知恰逢盛世。我清楚自己年岁太大，但也曾以为，这就是我的机缘。
我豁出面皮，以一派掌门加入道院，与一干后辈同门。我甚至背弃师门，舍了穹窿山的根本，改修全真丹法……可结果怎么样呢？
呵，生不逢时，岁不我与！
长生本是与天挣命，资质、机缘、刻苦缺一不可。前两者，我没有，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数。”
他又看向对方，笑道：“你那些丹药珍贵，不必浪费在我身上，纯吊命尔，我也不至于乞怜到这种程度。”
“……”
顾玙默然，就像老头说的，生命力耗到了尽头，不从根本上解决，再多的手段也是吊命而已。
即便他将食气法传授，立时升入先天，也不过添了几年寿命。以后呢？除非能修到人仙，才能延寿数百。
以他和小斋的资质和悟性，且有益神丹相助，还没有成功突破。换成谭崇岱，能等得到么？
修道就是打破生命桎梏，先天如此，人仙如此，神仙也如此……这个命题太难了，如穷极之境，擎天之柱，多少人前赴后继，又死在起点、中途，不可逾越。
更何况，谭崇岱道心已乱，勤苦了一辈子，也敌不过一句“天资愚钝”和“生不逢时。”
打击太大，心气衰败，这便是存了将死之心。
“唉，我虽不甘心，但我也很庆幸，还能赶上这么一遭。我能遇到居士，能遇到道院诸位好友，得知天地道法不朽，此生足矣。”
不知不觉，俩人走到了公园的僻静处，细风游动，几丛翠竹摇曳，沙沙作响。
谭崇岱忽地停步，道：“白日情况复杂，说不通透。我特意来寻居士，一是跟你正式拜别，二是，有一事相求。”
“您请讲！”
顾玙连忙躬身受示，面色肃然，执晚辈礼。
谭崇岱看着对方，身体轻颤，嗓音愈发嘶哑：“我死之后，魂魄散于天地，不知是合了猪狗牛羊，还是草木金石。我不敢奢求，倘若居士得道，修得神魂之术，来日见了猪狗牛羊，亦或草木金石，觉得有老道一丝缘分，可让我来世重修……还请你度我一度……度我一度……度我一度！”
言罢，已是泣泪满襟，语不成声。

第三百五十三章 心态初变
顾玙的心情很烦躁。
哦，也许不应该说烦躁，而是一种表述不出来的气闷，堵得心里沉甸甸，厚实实，密不透风。
他别了谭崇岱，就怀着这样的情绪回到白城。以至于他上了山，见到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时，才略略回过一点神。
“搭把手，搭把手，都小心着点，这可是师傅最新研制的清酒，千万别弄洒喽！”
酒坊院里，郭飞叉着腰，指挥两个小工抬着酒坛入窖收藏。高明德老爷子根本不在，经过这么长时间锻炼，郭飞本事大涨，足以应付大多数状况。
而随着山中的瓜果谷物愈加丰收，酒的品种和数量也越来越多，两个人忙不过来，便又招了两个后生仔，都是白城本地人。
“飞哥，听说先生今天回来啊？”
“是啊，我从上山还没见过呢。哎，您给我们讲讲，先生厉害么？我一想到他是仙人，就有点害怕。”
俩后生将窖门一关，今天的活儿就算完事了，又习惯性的缠着郭飞讲故事。
“咳，我跟你们说，先生随和的很，从来没见他生过气。但你们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数，掌握好分寸，不然丢的不仅是你们的脸，还有我和师傅的面子。我和师傅来的可早，当初是先生特意去请的，你们没看见，那是……”
郭飞热衷于这种场合，可以得得瑟瑟的摆老资格，他还想接着说，忽地身子一颤，耳边传来一声：
“晚饭后上山！”
“先，先……”
他嘎巴着嘴，又猛地一捂，转而拼命点头。
“飞哥，你怎么了？”对面俩人奇道。
“没事！去去，扫院子去！”
郭飞轰走二人，顿时苦着一张脸，完了，吹牛逼被逮个正着，也不知受什么处罚。
却说顾玙一路上山，偶尔通知少数几人知晓，很快就到了清心庐。
“看剑！”
他刚迈入山谷的范围内，就听一声娇喝，紧跟着，一道剑光宛如匹练，带着刺裂空气的短促爆音呼啸而来。
这剑的速度极其惊人，几乎听到那两个字的同时，剑光就到了跟前，罡风烈烈，无坚不摧。
“好快！”
顾玙微微一惊，以自己的反应能力都略显不足，连忙屈指一弹。
呛！
指尖正弹在剑刃的侧面，龙吟骤起，荡出一层层空气波动。那剑势改变方向，堪堪擦过他的肩膀。
咔嚓！
轰！
后面的一棵大树被拦腰斩断，剑光去势不减，好似飓风刮过，卷入林中，簌簌啪啪的一阵乱响，躺倒一片。
“哥哥！”
龙秋娇俏的不像一个一米七四的小姑娘，违和又充满协调感的跑过来，满心雀跃，“我的剑怎么样？怎么样？”
“这就是扶摇剑诀？”
顾玙揉了揉她的头，赞道：“你才初窥门径就有如此威力，碧霄卷九州，涤荡十万里，果真剑速第一！”
“嘻嘻，我才刚修出剑气，它是青色的，乖的很。哦对了，还有这把剑。”
她召回长剑，刷的一展，道：“这是用空空石重新炼制的，攻击力强了很多，我暂时没有别的好材料，就用它养剑气了。”
“呵呵，你先用着，以后再找把好的。”
二人边说边往里走，顾玙四下瞅瞅，问：“小斋和小堇呢？”
“堇堇在练功场泡着呢，姐姐在沙岭没找到蜘蛛，又跑去漠北了，不过今天晚上也能回来了。”
“哦……”
顾玙点点头，又问：“你在电话里说盛天要搞新规划，到底怎么回事？”
“呃，我也说不清，我存了份报纸，拿给你看！”
龙秋颠颠的跑进屋，拎着一份厚厚的报纸出来。
他接过一瞧，是本地最官方的《盛天日报》，加了一个增刊，足有七八页厚，密密麻麻全是这次规划的相关事项。
他是个闲不住的，索性在老树下一躺，沏壶灵茶，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
话说联合国将10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划定为特大城市。但各国国情不同，按夏国的标准，常住人口500万-1000万的才为特大城市。1000万以上，叫超大。
然后100至500万，为大城市；50至100万，为中城市；50万以下，为小城市（又分Ⅰ型和Ⅱ型）。
盛天总面积超过12948平方公里，人口九百万，下辖10区，3县，2县级市，58个镇和20个乡。
这些区域的分布严重倾斜，主要在盛天的西部和南部，北部和东部非常少。比如到白城一线，就是在东边，只摊到了1个县级市和9个乡镇。
这个规划，便是全面扩建乡镇。比如一道河到五道河这五个镇子，会接收大量从黑水省、乌拉省迁来的移民，要建设成人口在20万以下的Ⅱ型小城市。
西南部更是密集，简直城挤城，路连路，没有半点自然空间。而同样的，盛天也会升级成超大城市。至于白城，许是地位特殊，没在名单之列。
这些，仅仅是顾玙归纳出的总纲要，还有住房/教育/医疗/民政等等方面，详细到令人发指。
“呼……”
他好容易看完了报纸，长出一口气。
太专业的不懂，就自己的知识理解，国家如此大规模的建设，哪来这么多的钱？财政肯定赤字，那怎么办？发国债，提税收，增印货币。
他一学渣都能想到，以后老百姓的日子得怎么过！
哎哟，这两天都是令人糟心的消息，一波接着一波，可以说很烦闷了。
他在树下不知不觉，一躺就到了傍晚，小肥皂倒真是刻苦，居然还没回来，反倒谷口那边热热闹闹。
“这只比那只还大，都成精了吧？”
“成精也不好使啊，这不手到擒来么！”
“那是，我们家仙子是谁啊？”
他起身一瞧，只见小斋提着一只硕大的蜘蛛过来，后面还跟着好些人。
她抬眼瞧见老顾，便轰散众人，pia的把蜘蛛一扔，笑道：“干嘛呢，搁这装老京爷，吃饭了么？”
“等你一起吃呢！”
顾玙看了看那只畜生，语作心疼：“为了抓只蜘蛛还跑去漠北，也不嫌辛苦。”
欸，这就是战斗经验了！
如果女朋友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很蛋疼，或者没必要时，千万不能直接说，而是转移方向，将侧重点放在关心她上面。
瞧你，我不是心疼你么！你本来就忙，还责任心这么重，你这么累自己，万一病了呢，那我怎么办……诸如此类巴拉巴拉。
当然了，小斋不惯这脾气。她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还要多。
当即身子站定，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笑道：“什么事儿啊这么郁闷，来跟姐姐说说。”

第三百五十四章 先定个小目标
“这就是你郁闷的理由？”
老树下，小斋听完了顾玙的讲述，不由打了个呵欠，然后往椅子上一瘫。
“喂喂，你不要一脸无聊，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交流。”顾玙蛋疼。
“我也很认真啊，我如果碰到这种事，我也郁闷。但你拿来同我讲，并非想让我开解，而是想听一个确定，那好，我现在给你确定。”
小斋抱过自己的西施乳，握在掌中细细把玩，像极了一只慵懒偎暖窝，粉爪团毛球的大猫，慢悠悠道：
“老顾，你我皆是自私之人。自私有轻重，有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的还能提溜一下各方亲友，我们就是后者。咱们俩真正在乎的，也就这三五七人，没那么多家国情怀。当然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有的，除暴安良济民救世也是有的，喜欢的拉一把，讨厌的就杀掉，这就是我们的行事。但甭管怎样，在自个心里面，并不会看的有多重。”
“……”
顾玙抿了抿嘴，道：“嗯，我承认。”
“不过现在呢，呵，你这些东西乱了，不稳了，你想多做点事情，想上杆子揽麻烦，挑担子。可以啊！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做好了，那是你道心淬炼，不日飞升；做坏了，天塌下来有凤凰山顶着，要砸一起砸，你怕什么？”
“呃……”
顾玙无奈，人家情/道侣间相处，都是女的有小脾气，找男的撒娇求安慰。
这边就反过来，小斋对某些东西看的太透，太过冷静，认识这么久，似乎除了她师父之外，没什么事能让她反常的。
找个这样的女朋友，压力忒大啊！
而且对方还比自己长一岁，更是亦师亦侣，亦姊亦友……咦，这么说好像自己交了四个女朋友的敢脚。
“我修道四年，虽然一直有所悟，但毕竟藏在心里，自己潜意识的忽略掉。直到见了老道长，听了那一番话，唉……”
顾玙叹了口气，缓缓道：“我都觉得自己太顺利，顺利的有点不真实，有点遭天妒遭人妒，有点心里发慌。俗话说，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如今盛世，正应万物复苏，百花齐放之势。但人境遇不同，结果不同，我这个先行者，确实有愧。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真的想助上一助。”
“所以呢？”
小斋一手把玩着西施乳，另只手屈指一弹，刚有苏醒迹象的大蜘蛛惨无人道的又被秒杀。
“游仙术剑！”
顾玙实在受不了一只蜘蛛在眼前晃，索性一挥手，将其pia到岸上，然后又一招，把女朋友抱在怀里，道：“我想把术剑传授出去，当然步子不能太快，先从山上开始。”
“可以啊！早期藏着掖着，因为谁都没有。现在都有点家底了，谁先开放谁占先，不过我提醒一点。”
“什么？”他问。
“喏！”
小斋指了指上头，笑道：“难免有小人心思，为了保险起见，最好等你到人仙之后，再广开山门，布坛讲法，度一度那痴怨众生……”
开坛讲法，度众生！
咝！
老顾被她言语一撩，简直鸡儿梆硬，刚想表达点意思，又听对方道：“我看郭飞、李冬都已上山，想必你早有人选，我先去处理蜘蛛，待会见。”
说罢，她身子一动，就出现在河岸上，再一闪，连带着蜘蛛也消失不见。紧跟着，从山谷的东南方传来一声：
“别耽误太久，我很快回来！”
东南边已经圈了一大块地，权当养殖场，之前的几只小猪也在那里。
顾玙听她留言，带着几分尴尬到了庐外，见四人恭候多时，便道：“都进来吧。”
“是！”
他领着进了静室，老水、李冬、郭飞和郑开心则站成一溜。
话说到目前为止，直接为凤凰山工作的，有四十三人。
山上的果农、茶农、稻农和酿酒师傅，一共十五人。李冬经过长期考察，勉强算管理层，另有郑开心母子二人。
山下庄园，老水是管理层，另有张千秋等七人，负责接待和维护洒扫。此外，老水还弄了个小货运公司，主跑盛天到白城一线，也有九个员工。
庄园附近还有生产符纸的作坊，有五人。
至于盛天那边，闫涵守着琳琅阁，现在收货、出货量日益增大，也忙不过来，便添了两名人手。
几个老人都是认证通过的，虽然各有各的缺点，总体还算不错。郑开心呢，把他带回来便有收徒之意，老水就更不用说。
闫涵在盛天，所以就三大一小，四个人。
其实还有一个，就是方叔家的小妹妹，方晴。但她不同，这些人都是知晓自己身份，上山就为了学本事。方晴还不知道，以后得找机会聊聊了。
“老顾，把我们叫来什么事？查账么，我账本带来了！”
老水关系近，说话没顾忌，一向大大咧咧。其余三人可不敢，都以为是核对账目，询问情况之类。
“你把那个收起来！”
顾玙瞅老水就头疼，正色道：“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有一件要事。我现有一术，可打熬体魄，淬炼精神，是极好的基础功法。但对人的要求非常苛刻，突破先天的机率非常小，你们可愿学？”
轰！
小小的屋子里就像被扔了颗炸弹一样，瞬间翻了天。老水还好点，另三人都有点蒙，尤其是李冬。他私闯凤凰山，为的就是这个，艾玛，老天终于开眼了！
郑开心是小孩子，激动又兴奋，连连道：“愿意！我们愿意学！”
“我能问问是啥么，我们年龄会不会太大了？”老水道。
“对对，我现在学还来得及么？”
郭飞连忙附和，他都三十多岁了。
“这是一门剑术，虽是基础，威力也不容小觑。你岁数再大，脑子再笨，习得一招两式，也是个防身手段。若是悟性高些，精通此术，更会受益良多。”
“那还说什么，学了！”老水大手一挥，定下基调。
“好，你们各去准备一把木剑，一把钢剑，三日后开始。”
“是！”
待四人下去，顾玙在屋子里踩了几圈，忽地眉目一松，笑道：“也罢，既然做了就不再去想。”
他处理的非常快，几句话就打发走了，小斋还没回来。
丫洗了个澡，闲着无事，干脆重新整理了一下凤凰山的各类道法。
目前主功法有四：食气法、雷法、荡魔剑诀和扶摇剑诀。
由于食气法平和广阔，不带属性，不与剑诀发生冲突，所以能够同修。就像顾玙和小秋，主功法是食气法，主攻则是剑诀。
当然了，你也可以单修剑诀。而雷法就非常各色，霸道到不允许任何异端存在，跟什么都不兼容，没辙！
以前的凤凰山，有修行七篇，经他补充后，变成了十篇，又新添不少内容。
第一篇，有《食六气法》，可到地仙境。
同册在列，另有《无界幻术》和《分虚化影术》。其中小堇修了幻术，小秋修了分虚化影术，只是功力稍显不足，不常使用。
第二篇，有《神霄大雷琅玉书》，亦可到地仙境。
第三篇，荡魔剑诀。第四篇，扶摇剑诀。皆可到地仙境，每部剑诀独成体系，包括术剑在内，都是不相同的。
第五篇，有符法三章：千里飞符术、变形符和祈雨五转符。
第六篇，有遁术三章：布虚术、小搬运术、履水术。
第七篇，有基础术七章：小封禁术、化息归物术、神炼法、四十八手、驭蛇术、鉴木术、剑术。
这个剑术，是小斋师门所传，威力也行，但无法晋升先天。
第八篇，有炼器六章：
清净尘，萨祖道印记载。火云针，顾玙专用。雷云砂，小斋送给了小堇。番天印，小堇还在捣弄中。青萍剑，龙秋重新炼制的长剑。青叶刀，小斋重新炼制的短刃。
第九篇，有丹方、香方三章：
聚气丹：萨祖道印记载，人仙可用，炼制极难。
炼形益神丹：《玄珠心境录》记载，先天可用，已炼制。
祛邪丹：后天可用，常人可用，已炼制。
还有新加的修行奇物类的丹方：
聚气香，适用于后天，提升一定的炼气速度。
桃花香，桃花瘴所制，丧人心智，催发欲念。
灵猫香，顾玙随手研制的情趣香，与上面不同，多为小情人之间增加乐趣所用。
第十篇，有《修行轶闻录》一册，另有夏国异变区域图，从北到南，自己做的一个梳理。
有些是APP上没有的，有些有，但顾玙亲身体验过，描述要更详细一点。
……
食气法和雷法，要求的资质心性极高，常人不可得。术剑虽然也苛刻，但可以形成即战力，升不了先天，当个后天高手也是挺牛掰的。
滇南陶家很有眼色，很快就送了一批玉石，没啥大用，恰能充当玉简材料。
他搞定这些，便将十枚玉简、一方萨祖道印和那幅八臂邪佛图，一起封进藏经阁。看着空荡荡的书阁愈发充实，不禁老怀大慰，犹如万丈高楼平地起。
而下一秒，老顾抹过身，正见小斋回来，瞬间悲摧脸，自动自觉的进屋热菜。
万丈高楼平地起，回山的凤凰不如鸡，公粮该交还得交。

第三百五十五章 授艺
清晨，练功场。
老水、郭飞、李冬、闫涵和郑开心站成一溜，神色肃然的听顾玙训话。纵然老水是远房亲友，此刻也没有卖弄资格，显得极为尊敬。
“你们五人有大有小，身体、悟性、心性各不相同，老水有些基础，但也不多，几乎都是第一次接触剑术。”
顾玙也收敛温和，授艺就得有个授艺的样子，继续道：“现代人的阅读层面过于开阔，尤其对玄玄道法，总有些脑洞太大。我先讲明一点，我教的是剑术，你们可以理解成武侠小说中的一招一式。学剑之人，都应有对剑的理解，不要随波逐流。你们用它淬炼体魄也好，修养身心也罢，甚至把它当作杀人术，都对。当然，你们现在不必烦恼这些，先接触，先熟悉，先感受你手中的剑和它刺出的那一瞬间。”
“先，先生，那以后我们，我们要叫您师父么？”李冬强忍激动，语带颤声。
“不用，你们并未入我门墙，称呼照常。”
“哦……”
李冬有些黯然，不过也理解，这就像洪七公游走四方，碰到合缘的就教上几招。
而顾玙讲罢开场白，便道：“好了，开心你留下，其他人跟我到另一边。”
“先生，为什么让我留下啊？我也想学！”
孩子一听都快哭了。
“你的身体情况特殊，不适合我的剑诀，由小秋负责教你。”
“秋姐姐？”
哇，小孩一秒换画风，乐的屁颠屁颠。谁不想有一个身材高挑，腰肢细细，手指纤长，脚踝白嫩，声音软软，还顶着一身温柔芬芳的老师呢？
这也是顾玙临时想起的，郑开心的经络中带着一道阴气，自己的荡魔剑诀恐有相冲，小秋的扶摇剑诀却没关系。
啊啊啊啊啊！
李冬等人羡慕嫉妒恨啊，我也想要秋姐姐！
过不多时，龙秋也到了练功场，双方各占一边。这场地颇大，有一个足球场的面积，倒是互不影响。
“老水，你的木剑借我一用。”
单说这边，顾玙接过水尧的剑，先打量一番，长三尺三，材质为山中老木，硬度极高且带有韧性，重约三斤七两。
三天时间，可见都用心了，削磨的颇为精细。
“这套剑术本无名，我偷懒，就取了个《赤阳剑法》，共有九宫三十六式。配套的心法你们已经抄录，我今天也不教招式，只教你们出剑的姿势和如何发力。”
他提着木剑，语速不急不缓，却像直接刻在四人心里那般清晰。
“剑术有十六字诀，抽带云抹提，点崩撩刺击，绞截斩格劈，挑拨挂错洗。这十六字是基础中的基础，又可简为四字，格、洗、击、刺。格、洗是防守，击、剌是进攻。我先教你们一种，刺！”
话音方落，只见他左脚跨出一步，右手剑平直向前，一股劲力似从足下生起，又窜至腰腹，至背部，至右肩。
而从右肩处开始，劲力猛然暴涨，就像巨浪平推，顺着胳膊奔涌到剑身，然后：
嗤！
四人猛地一捂耳朵，面部略显痛苦。
这一剑刺出，空气居然被生生刺裂，发出尖锐的爆音。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剑尖前端的气团骤然一颤，形成了一小片扭曲空间。
卧槽！
溜溜溜啊！为顾老师疯狂打call！
郭飞在短暂的惊叹过后，随即便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和冲动，似幻想着自己仗剑四方，布种天下。
“……”
顾玙面无表情的收剑，问：“都说说吧，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
嘎！
郭飞顿时懵逼，光顾着YY了，哪里留心别的，支支吾吾难言自愧。
“呃，您左脚在前呈弓步，力从足下生，直出为刺，力达剑尖，臂与剑也成一条直线，这是奇中正之势。”
比较意外的，闫涵居然先开口了。
“嗯，不错，有用功。”顾玙点点头。
在此之前，他已经把内法和基本的理论知识发下去了，看不看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剑术有正奇正、奇正奇、奇中正、正中奇、奇中又奇、正而复正共六门，合阴阳变化之势。
所谓奇正，就是上、下、左、右、前、后等方位，辅以转折、起伏、快慢、动静等等，用来交手对战。
闫涵说罢，李冬也开口道：“您刚才收势的时候，并非收全势，您右手持剑，斜高指天，左足微微后绷，好像要连着一招仙人挂影。”
咦？
顾玙略微惊讶，这小子可以啊！
虽然他手里有九宫三十六式的图谱，单光凭这丝痕迹就能猜出自己的刻意为之，那就不是死记硬背的事了，而是对这些招式有独到的理解和悟性。
“不错！”
他难得赞了一句，又问：“老水，你呢？”
“牛逼！”老水一翘大拇指。
滚滚滚！
顾玙懒得理他，把木剑仍还，道：“人在相斗之时，身体手足皆有屈伸之节。屈于后者，伸之于前；屈于右者，伸之于左……这便是奇正在门，阴阳相济，如果出现差错，那你的动作必然僵直。想出好剑要练手，练身，练眼，练足，这是你们私底下的苦功，我管不着。好了，拿着你们的剑，先练这一刺！”
说罢，他这一组的人正式开始修习。
四人各不相同，老水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非常聪明，很快就掌握了技巧。郭飞似乎想挽回一点面子，以至心态急躁，完全不像样子。
闫涵谨慎小心，中规中矩，模仿痕迹较重。
至于李冬，真的很惊喜。有时候悟性不等于聪明，聪明是普遍认知，悟性只在某一领域，就比如这小子，技能点都点在了修行上。
他没有照猫画虎，而是在基本技巧之上，思考如何让自己的动作舒服、顺畅，人虽宅，出剑却带着一丝随性自然。
……
而另一边，画风截然不同。
龙秋没抱着“教”的心态，郑开心也没揣着“学”的意识，权当有机会跟小姐姐腻故腻故。
所以气氛就很欢快，小秋带着他坐在树梢上，一晃一晃的跟讲故事一样。
“我学剑也不长，还是跟姐姐学的，我觉得呢，剑术水平可以分三等。最不厉害的，就是只能看到剑，却看不到人。比如你跟坏人打架，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剑，他一刺，你就磕，他一削，你就挡，这就说明……”
“说明我害怕他的剑，老想着别打到自己！”郑开心接口道。
“嗯，说得好！所以千万不要这样，拿着你的剑就不要害怕，发出的磕挡声越多，就是水平越差。”
龙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中间一等的，就是看不到他的剑，能看到他的人。你跟他比试，就只追着人走。这个就很厉害，一般人就打不过你了。”
最上等的呢，就是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剑。他一剑刺过来，我剑出身随，由剑的动作带动全身，我的剑一出手，身体相随，自然就避开了。
就像剑诀里说的，“迫则能应，感则能剑，洵穆无穷，变无形象，复柔委从，如影如响，彼身首异处矣！”
她说的轻轻柔柔，毫无霸道，郑开心却浑身一颤，懵懵懂懂的觉出一丝吞江溯月，涤荡乾坤的天大气势！
前面说过，小秋的剑道天赋凤凰山第一，今天给小孩子一讲。虽然他有不懂之处，但印象已经牢牢扎在了心里。
一剑既出，彼身首异处矣！
……
夜，饭厅。
一家四口久违的聚在一桌吃饭，爸爸妈妈在中间，俩妹子一边一个。小堇对授艺的事情就很好奇，不过她忙着炼制翻天印，实在没空玩闹，便问：“秋秋，你当老师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开心挺乖的。”龙秋给姐姐剥了头蒜。
“那你都教什么了？难道抱着书给他讲小红帽？”
“哪有，我就讲了讲自己对剑术的看法，他听的可认真了。”龙秋又给哥哥剥了头蒜。
“开心年纪小，小秋教他正合适，慢慢来就行，不用着急。”顾玙笑道。
“嗯嗯，我知道，他还挺聪明的。”
小秋猛点头，慢悠悠的扒拉着面条，竟然不发出半点声音，那叫一温婉。小堇就很不服，哼哼唧唧的又干了一大碗。
“……”
顾玙摇摇头，他此次回山，能呆上一个月左右，下月中旬才会出发，怕是每天都能看到这种温（er）馨（bi）场面。他又转向女朋友，问：“哎对了，你不是说要收蛛丝么，到底什么样的？”
“这样的！”
小斋摸出一团银色的，诸多丝线缠绕在一起的棉花糖，道：“这就是沙行蛛的蛛丝，可防一般水火，尤其对沙尘有相当棒的免疫力，就是没有防御效果，有点可惜。”
顾玙拿过来，随手扯了扯，对其韧性也很满意，问：“能产多少？”
“一只蜘蛛，每月能吐一两。”
“那一年才两斤多，你还想做衣服？”他无语。
“衣服做不了，做条内裤总行吧？”小斋道。
内裤，内裤你防什么水火？
顾玙暗自吐槽，简单吃完了饭，道：“我明天去趟凤凰集。”
“要坦白交代么？”
“嗯，瞒了这么久，现在也该告诉他们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别故人
“你是说，你早就修道了，凤凰山就是你的地盘？”
“嗯，之前环境太复杂，我也不好对你们讲，现在信息都公开了，要安全许多。”
“哦！”
凤凰集的老屋内，方晴不太惊讶的看着顾玙，然后吐出一个字。
哦！
顾玙反倒一愣，奇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啊！”
“那你……”
“哈，我说老哥，你还用以前的标准看待我呢？我算一算啊，咱们差不多有一年没见了吧，你看看我。”
方晴站起身，张开双臂，还原地转了个圈。
“……”
顾玙细细打量，才猛然注意到，以前那个刚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现在已经长到肩膀了。穿着打扮也不再那么乡土气，既贴合当下潮流，又有自己的style。五官已经长开，头发又黑又密，透着一股十八九岁独特的青春与魅力。
想想看啊，他吃红果的时候，方晴正准备中考，一转眼四年过去，她也……诶？她应该上大学了，怎么还在凤凰集？
“呃……”
一时间，顾玙有点汗颜，想问问情况又不知说啥才好。
“噗哧！”
方晴瞧他的样子，愈发笑了起来，道：“好啦，我跟你说正经的。这几年托你的福，每年都有寄钱来，让我爸我妈不那么辛苦，我的成绩也还可以。其实我经常在想，你那个性子能做什么生意呢？又有哪个二百五肯花这么多钱，请你去制香？所以我最初就没相信，更何况你身边一个一个大美女轮流出现，一个一个土豪巴结恭维……呵，我也是看过网文的好不好……再到后来呢，修仙什么的搞得沸沸扬扬，我就差不多有数了。”
她往椅子上一坐，后背靠着桌子，桌上摆着那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一如当年，笑道：“哥，你还真当你妹傻啊，我也长大了！”
不等顾玙搭话，又接着道：“不过你说凤凰山是你的，这我真的没想到，哎，你应该也是顶尖人物了。”
“惭愧，惭愧！”
顾玙尴尬的摆摆手，终问：“那你的学业怎么回事，不是该上大学了么？”
“原本是想考的，不过去年新出了个规定，各大学要新设一门学科，叫《新环境与社会发展关系研究》。报考需要条件的，我那时不符合，就多等了一年，我今年已经报考了，明年就可以去京城上学。”
京城上学，啧！
顾玙觉得特奇妙，这丫头居然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他顿了顿，诚恳道：“晴晴，我这次回来呢，一是告诉你们实情，二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随我修道？”
“……”
方晴听了，闪过一丝短暂的犹豫，随即道：“哥，你的心意我了解，但我还是想去京城，去读完那门学科，以后做些相关的工作。我觉得，那才是我真正的兴趣所在。”
“已经决定了？”
“嗯。”
“那好吧，我不强求，不过你以后有什么麻烦，一定要来找我。”
顾玙叹了口气，道：“哦对了，方叔方婶愿意上山的话，也可以过来。”
“他们俩啊，在凤凰集呆惯了……好吧，我回去帮你问问！”
方晴真的长大了，以前就是个熊孩子，现在依旧明朗活泼，却多了一层自主和通透。
她看出对方话意将尽，主动站起身，道：“我们家一直很好，没什么事情，我也该走了。不过呢，哥哥，我就要上大学了，你有没有礼物送给我？”
“礼物……”
顾玙被问的一愣，当即左摸摸右摸摸，又掏灵石又掏丹丸。方晴瞅着累得慌，忙道：“好了好了，你把，呃，把这个送我就行了。”
说着，她抱起了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
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方叔和方婶对上山果然没啥兴趣。
他们在凤凰集呆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成天吹逼打屁，到处窜门，你给我一碗饺子，我请你吃顿烤串，没事还能打打五毛钱的小麻将。
这日子多嘚儿，干嘛上山找罪受，当那份修仙界空巢老人。
好吧，真实原因是，他们清楚自己修不了道，也就没那个幻想。
许是到了人仙临门一脚，从谭崇岱到盛天开发，再到儿时的经历过往，顾玙最近的心情总是很低沉，总觉得自己一旦跨进这个门槛，凡世种种，真的就要告别了。
他不晓得正常还是不正常，毕竟几百年没人仙了，自己头一份，无经验可寻。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到了十二月中。
这日清晨，练功场内，李冬四人还在重复着枯燥的基本动作，抽带云抹提，点崩撩刺击，绞截斩格劈，挑拨挂错洗……二十个字！二十个字！
不夸张的说，光把这二十个动作练熟，起码得一年时间。而另一边，龙秋也没再讲故事，手把手的教导郑开心如何发力。
顾玙则坐在大石上，同样在修习剑气。在南方的时候太过仓促，不得不拎个匣子到处乱跑，这会有时间了，起码先收进去再说。
“呼……”
只见他双目微阖，催动剑种，一道道细如丝线的金色剑气在周身游动，又凝结成七股较粗的长线向空中伸展。
而在头顶处，赤阳剑正漂浮半空，缓缓盘旋，剑身被那七股金线紧紧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顾玙猛地睁眼，手一挥，喝道：“收！”
戗！
赤阳剑剑啸龙吟，调转方向，剑尖直挺挺的朝着顾玙。然后金光一闪，就像投进了一潭深池，扑通沉到了底，刹时消失不见。
他连忙内视剑种，一枚极小极小的剑器正在丸中浮动，剑种不断散发着精纯的金焰之气，一丝丝的将其温养。
与此同时，他也觉心神一颤，与赤阳剑的联系愈发紧密，如同自己的精气神般，成为了本源的一部分。
“还好还好，不然出了国还提溜一只破匣子，那也忒跌份了。”
顾玙神念微动，将剑器放出收进，放出收进的试验数次，满意的点点头。
他刚想离开远些，再试试威力，忽然身子一偏，伸手一抓。
嗖！
虚空中骤然划来一道流光，捏在掌中又变成了一张符箓。这符噗的燃烧起来，一道神念传入脑中：山下有客。
正是小斋发的传讯符。
有客？
他以为是官方来人，相商出国之事，结果到了山下一瞧，却是盛天特异分局的人，级别还挺高。
“顾先生，打扰了！”
那人连忙上前，解释道：“事出突然，我们也不敢不敬，就跑了一趟腿，特意登门告知。”
“什么事？”他问。
“道院那边的消息，就在刚刚，谭老道长，羽化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下山
谭崇岱到底没熬过今年冬天。
就在两日前，他忽有所感，觉自己寿元已尽，没有恐惧，没有悲戚，就那么平平静静的下了朱岭，独自登上十里外的倚云峰。
那峰顶地质奇特，有无数天然形成的大小石窟，深则数十丈，浅则三五尺。谭崇岱择一而入，就再也没出来。
卢元清亲自守在外面，整整守了两日，只觉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弱，终于在两日后的清晨，再也感应不到。
他便知，老道长已然去了。
回想三年前，齐云三十六友缘聚天柱山，建立道院，满腔抱负，誓要开创道门盛世。结果三年后，长生路上多白骨，还剩三十五人。
道门虽然衰落已久，而在近现代的环境中，其实也有一些名声极高然不知真假的道士。
他们死，哦不，他们羽化之后，都会搞一些盛大的斋醮仪式，甚至有什么羽化周年纪念大典等等。某些地方的某些人，还会流传着肉身不腐，金身化像，把一具尸体供起来，享受香火之类的故事。
这好像形成了一种习惯意识，大家都很接受。以至于谭崇岱去后，官方就提出来，要为其举办一场斋醮，建造肉身宝塔，以示悼念。
本是好意，但卢元清难得发了脾气。
他当天就宣布，既然老道长选了倚云峰作为归处，那从今往后，此峰便是道院众人的羽化归息之地。
路漫漫其修远，不知谁先去一步，不知谁窥得天机，不知谁蹉跎毕生……然活着的人，带着死去的人的份量，依然前行，我辈皆是同道！
……
许是谭崇岱事先打过招呼，顾玙听闻消息，并未显得震惊且伤感。当然，他也在凤凰山设坛烧香，遥遥拜了几拜。
之前老道长找他，求了一件事：若你得道，见我一丝转世游魂，还请度我一度。
顾玙当时应下了，这一应可不得了，便是承诺在身，有道心见证。没遇到便罢，真遇到了，但他没做到，必会道心散乱，墙倒屋塌。
夜，静室。
小斋坐在蔺草席上，拿着葫芦倒出一颗益神丹，一口吞了下去。
他们炼制的时候，出丹率本就不高，经过一段时间消耗，这已是最后一颗了。顾玙马上就要出国，不过有小秋在，也能勉强顶上，俩人还得去趟天师府开炉炼丹。
而她吞下之后，立即运气调息，消化能量。
那火红色的，仿佛带着晶莹光芒的丹丸，刚入口就消融在玉液中，药性化作一道道红流四处飞散。
小斋气血大盛，一团虚虚实实的红光冲天而起，在那光晕中，又夹着一道金紫一道黑紫和一道青紫，在全身窍穴噼啪作响中，宛如三条游龙腾空飞舞。
过了好久，这红光才渐渐减弱，直至消散。
“呼……”
小斋睁开眼，感觉木雷之气又增进几分。照此速度，大概一年可修成一雷，也就是说到大后年，五雷便能圆满。
按照常规理论，五行相生相克。
比如她先修金雷，金生水，其后修水雷，水生木，现在又修木雷。但金是克木的，二者之间有所冲突。
不过《神霄大雷琅玉书》妙就妙在这里，五种雷气的平衡性极佳，金克木，而水又生木，一消一补，便为圆融。
“咚咚！”
她打坐完毕，刚想出去转转，却听有人叩门三声，随后推门而入。
“功课做完了？”顾玙进来问。
“嗯，丹丸用光了，过几日我带小秋去趟天师府。”
小斋屁股刚起，又重新落下，问：“你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法跟你聊聊。”
顾玙坐在对面，习惯的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那白玉般的手背，道：“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非常奇怪，之前是没有的，但从见了谭道长开始，就莫名其妙的总是压抑。然后又见了方晴，这种情绪就更明显。”
他顿了顿，继续道：“多愁善感你知道么，特言情那种。我最初以为是受了谭道长影响，可我琢磨琢磨，好像不对，它是一种控制不了的，似乎我就应该经受这么一遭的感觉。”
“什么感觉，具体点。”小斋非常有兴趣。
“具体不了，如果非要讲的话……”
顾玙思索着一个形容词，片刻方道：“告别，是一种告别的感觉。”
“不是舍弃？”小斋问。
“不不，舍弃太生硬，太冷漠。而它就像在冥冥中指引着我，我应该跟某些人，某些事，某些回忆告别了。”
“……”
小斋沉默了一会，忽问：“你知道斩三尸么？”
“呵，我以前常看的。”
顾玙懂她的意思，笑道：“斩掉善恶，斩掉自我，便可成圣。这个说法先不提，我觉得我现在也有类似的体悟。修行即超脱，每提升一个大境界，超脱的不仅是精气神，不仅是道法本领，应该还有一颗尘心。了却凡尘，告别过去，自可称仙。”
“嗯，逻辑是对的，这可能就是人仙的必经之路。你这个是非常宝贵的经验，最好再沉淀一些，也能给后人启示。”
“正是，我也觉时机未到，虽然心中有一股蠢蠢欲动，但还差那么一点点。当然我也不急，此去西方，或许能有什么收……”
“哎？不对！”小斋忽然打断。
“什么不对？”他奇道。
“你跟过去告别，那我算什么？”
小斋眨了眨眼睛，似戏谑似调情，笑问：“等你成人仙了，我这个女朋友就自动降成前女友了？”
“怎么会！”
顾玙绝地求生无数次，早就千锤百炼，笑道：“佛家总许大宏愿，宏愿不成，誓不成佛。如果真有这个的话，那你就是我的宏愿，没有你，我不成道……唔！”
话音方落，他嘴巴就被两片柔软堵住，像含了一口的香糯蜜甜的红果馅。紧跟着，身子一仰，又被扑倒在地。
“满分！”
……
在彻夜的雨打烂芭蕉声中，很快到了十一月十四号，雪。
天光昏暗，细白浮动，落雪纷纷散散，王琦裹着一丝寒意终于到了凤凰山——会议即将开幕，恭请顾真人下山。

第三百五十八章 波恩
十五日，晴。
一架专机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掠过一朵朵白絮般的云团，从京城直奔八千多公里之外的日尔曼国。
而在机舱的休息室内，顾玙正给老者做着一些防护准备。
“这个您放在身上，共有五枚，都是一次性防御的。”
他摸出五只强化版龟甲递过去，道：“当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时，就会自动触发保护层。”
“灵体或法术攻击能抵挡么？”旁边的官员问。
“也可以，不过有些术是直接侵入意识的，所以还有这个。”
说着，他又取出一只小葫芦和一个盒子，道：“葫芦里有丹丸，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服用，半颗就够。盒子里是线香，每晚在卧室燃一支，可定神凝魂，不被邪物侵扰。”
“明白明白！”
官员连忙接过，小心收好。
老者则打量着一只龟甲，挺新奇的挂在脖子上，又扣好衣领，笑道：“呵呵，被你们这一搞，我好像不是去开会，而是上战场的。”
“首长，这就是战场，我们得对您的安全负责！”旁边人道。
“好好，知道你们有心，也多谢顾先生。”
“咚咚！”
正此时，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开，另一位官员抱着摞资料进来，似有事汇报。
“那我先出去了，有想到的再说。”
顾玙无心偷听，便暂且闪人，老者又示意助手去陪同一下。于是俩人到了另一间休息室，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助手还给倒了杯茶。
此次会议的地点，在日耳曼的波恩市，要先到法兰克福机场，再转车过去，大概需要十几个小时。
夏国代表团以老者为首，随行的翻译官、新闻官、医护队、安保人员和相关部门的官员，总计十六人。
老者的级别不算低了，其他国家的代表也差不多，借着所谓“世界气候大会”的名头，共同商讨新环境下的种种交流与合作。
“哎，我就一直想问问，会什么把地点放在日耳曼？”顾玙抿着茶，随口闲聊。
“从有这个意向起，会议地点就不断在变，起初在中立国，后来又挪到南非，后来山姆国提议自己主办，然后欧洲又不干。最后多方调解，才放在了波恩。”
助手也没啥隐瞒，还爆了点小料，道：“欧洲的几个国家，大体策略是和平的，唯独不列颠，仗着自己在近代魔法上的优势，野心又隐隐抬头。你杀的那两个人，是AA协会的骨干，恐怕会找你的麻烦。”
“找我麻烦？那你，我……”
顾玙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助手明白意思，解释道：“这种规模的国际会议，只要不是丧心病狂，不可能对代表出手。但就像您一样，他们肯定也带了各国高手，只是我们在会场内，他们在会场外。”
“哦，懂了，两个战场是吧？外面的决定里面的，里面的也影响外面的。”
他点点头，莫名心安，笑道：“这样就好办多了，我还真怕上来一顿打，收不住手就坏了。”
“呃……”
那哥们暴汗，社会！社会！惹不起！
他连忙又给沏茶，趁着时间充裕，稍稍讲解了一下目前情势。
“我们研究西方力量，主要根据上古神话和人种来分析。首先，巫是全世界都存在的，因为远古皆为原始崇拜。而在宗教诞生之前，那些上古神话太过久远，传承不可考。大概从中古开始，超凡力量才有痕迹可寻。据我们推断，魔法师、炼金术士、占星术、预言、女巫这些力量，肯定留有传承，土著巫术和民间野路子略有发现，德鲁伊教尚未查证，教廷的力量肯定也有。但奇怪的是，教廷传承似乎不多，彰显不足。”
“这又为什么？”顾玙奇道。
“不清楚，我们毫无线索。其实也是好事，世界宗教徒这么多，一旦超凡力量复苏，教廷至尊无上，政府还有什么权威？”
“那山姆国怎么样？”
“山姆国么……”
助手顿了顿，给了一个挺嘚儿的形容词：“零碎！特零碎！他们有250多个宗教派别，全是移民过去的，怎么说呢，反正现在特乱。你喷我，我喷你，实力还都不高，看着都尴尬。”
噗！
顾玙扯了扯嘴角，跟穆昆说的意思差不多，一个字，鶸！
……
原本呢，各方张罗开会的时候，各国国民都没咋关注。
气候大会年年开，年年扯淡，发达国家仍然疯狂输出，发展中国家仍然苦逼抖M，还是一年比一年热。
不过跟夏国相同，等到消息快藏不住，只得公布出来的时候，好家伙！全世界都疯了！
从有历史记载以来，这许是第一件让全人类共同关注的事情，而理所当然的，此次会议的意义被无限拔高，接受着七十多亿人的集体视奸。
话说顾玙飞了十个小时，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波恩。
夏国算超级大国，代表团自带光环，从机场开始，一路到下榻酒店，都被数不清的媒体和友好人士包围。
甚至道路两边，还有酒店周边的建筑上，挤满了从各国纷涌而来的吃瓜群众or修炼者。
之前有过安排，老者的左后方是翻译和助手，右后方就是他，还专门给弄了套西装。
老实说，有点尴尬。
“哟，穿着也人模狗样的。”
“嘻嘻，哥哥蛮帅的嘛！”
“噫，好油腻，扔到鸭店都没人点！”
啧啧，可以想象在凤凰山看直播的一家三口，会献上多么无情的嘲讽与唾弃！
终于，当代表团进入酒店，那帮人被隔离在门外，世界才算一片清静。老者放缓步子，特意问：“怎么样，还习惯么？”
“略丢脸啊。”
“丢脸？”
老者以为他会说无妨，紧张，还可以等等，没想到是个丢脸，不禁问：“何出此言？”
“呃，没事没事。”他摆摆手，很不想提这茬。
此次会议有185个国家和地区参加，每个团都得十几人，接待工作不容马虎，波恩的高级酒店和官方性质的住宿点全部爆满。
夏国被安排在6层，一帮人正往里走，老者忽然停步，扭头看向右侧。
从那边的偏厅里，刚好出来一伙人，约有七八位。当先一个身材中等，鼻子挺直，眼瞳微微泛蓝，显得颇为温雅。
后面紧跟着两位，一个年轻，一个年老，老的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穿着一身好像长袍似的衣服。
“……”
两伙人碰到，都怔了怔，随即两位领头的同时伸出手，大步向对方走去。
“高卢代表团，那人叫克洛德……咦，后面两个很奇怪啊……”
一个随行人员小声跟顾玙介绍，然后就发现古怪之处，忍不住看向二人。那络腮胡子似有感应，往这边偏头，目光相对。
“唔！”
他顿时一愣，只觉对方眼中生出一道漩涡，意识不自觉的被吸了进去，头脑混乱，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亢奋感，想要手舞足蹈。
“啪！”
结果他手刚抬起来，就被顾玙打落，而随着这声轻响，他又是一震，恢复清明。
“哦？”
络腮胡子微露惊讶，不禁笑了笑，认定身份。
“怎么回事？”这哥们迷迷糊糊的。
“有人耍了点小花招，乱了你的神智。”顾玙道。
咝！
“谢谢先生！”那人赶紧道谢，顿生后怕。
这边暗潮涌动，两位领头的还在寒暄，仿佛浑然不知。聊了一小会，他们才各自分开，待众人进了电梯，老者方问：“刚才怎么了？”
“对方使了点招数，我看着他的眼睛，就一片混乱，只想手舞足蹈，应该是迷幻类的法术，还好有顾先生救我。”
能跟出国的都是一时人杰，他很快镇定下来，还说了下自己的分析。
“……”
老者沉吟片刻，问：“你怎么看？”
“试探而已，没有敌意。”顾玙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哎对了，你那种龟甲还有么？能不能给他们发一发？”
“我就带了十片，您自己分吧。”
他索性把剩下的都拿了出来，见老头明显嫌少，笑道：“一只龟才有几片甲，您凑合用吧。”
“呵呵，好好！”
老者先收起龟甲，也觉得不太好意思，道：“我这也算狐假虎威了。”
“不敢！”
顾玙拱了拱手，暗自撇嘴，切，谁是狐狸，谁是老虎？
不多时，众人到了楼上，他先把房间挨个检查了一遍，才回到自己的屋子——没错，就在老者隔壁。
会议在明天正式召开，代表团自有一系列活动，有的老者出席，有的新闻官出席，有的官员出席。
他不用全程陪同，之前说了，各有各的战场。
与此同时，酒店的某间卧室内。
光线昏暗，两个人对桌而坐，一个正是络腮胡子，一个则是面目苍老的白种女人。
桌上点着一支蜡烛，还铺着好多不规则的石块、树皮、金属块等物。女人披着黑袍斗篷，头发全拢在帽子里，枯瘦如鸡爪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扫。
哗啦哗啦！
原本散乱的杂物居然呈现出一种天然形状，外圈一个大圆，内圈一个小圆，核心包裹着一块石头和一块树皮。
女人断断续续的念了几句咒语，右手快速一翻。
啪！
核心的两样东西就翻了过来，正面各刻着一个卢恩字母。
“……”
女人皱眉看了许久，才拈起一只？（我不知道这个字符会不会乱码），道：“这个代表橡树……”
她又拿过一只？顿了顿，道：“这个代表，太阳。”

第三百五十九章 打野食
在日耳曼的神话体系里，大神奥丁用一只右眼为代价，换取了卢恩的智慧。
神话毕竟是神话，卢恩字母自然不是奥丁带来的，它的起源也无从可考。原始的卢恩字母有24个，据说将它刻在木、石、金属等材料上﹐就能得到无穷威力。
而用卢恩字母书写的文字，就叫卢恩文，在中古时期广泛流传于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后来又被罗马字母取代。
这个取代，是不再使用的意思，并非失传。当然了，经过这么多年，有很多东西确实消失，只剩下一些比较简单的应用。
比如女人用的占卜术，便是最常见的一种。
“格莱托，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络腮胡子的嗓音低沉，发音也不是现代语法，带着咏唱般的腔调，怪异又十分好听。
“埃内斯，我的老朋友……”
格莱托推过第一个字母，同样用古怪的语法道：“你应该知道，橡树代表着什么？”
“Druid！”
埃内斯忽然显得很激动，连连道：“不不，不应该还有Druid存在，这不可能，不可能！”
“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埃内斯！”
女人见老朋友的情绪十分不稳定，索性摸出一把绿色粉末，然后一撒。
呼！
细细碎碎的粉末扑过去，化作星星点点，转瞬消散，似乎带着某种镇定作用。片刻，络腮胡子总算安静下来，抱歉道：“对不起，你清楚我跟他们之间有些……”
“是的，是的，我清楚！但我也要告诉你，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大了，既然我们都能等到这一天，也难保他们在某个角落生长。”
格莱托说罢，又推过第二个字母，道：“太阳，你觉得是什么？”
“尼罗的祭司？不，他们早就埋在沙漠里了……难道是教廷，呵呵，他们现在可不行……”
埃内斯喃喃自语，忽地一抬眼，道：“我们好像忽略了东方的神秘力量。”
“你是指东瀛的天照？”
“当然不是，我跟他们的修行者打过交道，虽然法术奇异，但没有到这个程度。我觉得是夏国或者印国，哦对了，我白天见到了夏国代表团，有个年轻人非常不错，可我不确定，太阳是不是指代他。”
“那你最好去接触一下，多加试探……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便是此次会议的关键，甚至决定着未来的趋势走向。”
女人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挥手道：“好了，我要休息休息，没事不要来烦我。”
话落，她慢吞吞的站起身，拿着蜡烛在地板上滴了一圈烛油，随后念动咒语。
噗！
那一圈烛油瞬时燃烧起来，火焰呈黑色，女人撩着斗篷，又费劲的挪到圈里，然后身子骤然下坠。
整个人消失不见。
……
“那您休息吧，我们回去了。”
“好，你们也别太辛苦。”
房间内，几个官员汇报完了工作，便先行离开。医生给老者做了身体检查，又服了些常规药物，也纷纷告退。
这是个超大的套房，首长的卧室不可能挨着窗户，所以就在中间，里外各有一间，住着助手和安保人员。
老者又看了几份文件，待困意袭来，才上床安睡。旁边的桌子上点着一支线香，青烟缕缕，散发着使人凝神静心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
这酒店的规模极大，好似一座巨型庄园，分为若干个区域。那些国家政要都已休息，庭院昏灯点点，貌似悄静无人，然各方势力以及本国的守卫力量，都潜藏在暗处。
“呼！”
“嗤！”
老者正睡着，猛然被一阵吵杂声惊醒，他先看自己，发现身体完好，意识清明，紧跟着，才听外面传来的古怪响动。
“砰！砰！”
“哗啦……嗖……嗤！”
“首长，首长，您没事吧？”
助手和安保人员已经冲了进来，见其无恙，立时松了一口气。
“外面怎么了？”
“不清楚，我听见有枪声，还看见火光，要不要找顾先生问……”
他们正议论着，忽听顾玙的声音响起：“莫慌，都来看看热闹。”
众人一怔，齐齐进了里间，只见他正坐在窗外，耷拉着两条大长腿，颇有兴致的向远处观瞧。
那里是大门口所在，已是喧如鼎沸，红光、黑光、青光散作一团，还有人群跑动，警笛齐鸣，竟似多方交战。
大家不知揣着什么心情，又紧张又放松的观看，约莫几分钟后，终有确切消息传来：某个小国家被极端分子控制，混入波恩，意图制造混乱，大规模杀伤各国政要，其中还有几个修行者。结果还没等行动，就被各方的超凡力量秒杀。
“得嘞，185个国家，会还没开，先死一个。”
顾玙看远处动静减小，似快要收场，便笑道：“这里很安全，我出去转转，回见！”
“哎，顾先生！”
某官员急忙跑了两步，奔到阳台，只见云消雾遁，夜色茫茫。
……
却说顾玙到了大门口，各方势力已经散去，仅有一些警察在打扫战场。
地上则躺着五六具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身如焦炭，有的变成了一坨烂肉，有的皮肉无存，只剩一具白骨架子；还有的连骨头都没，就一堆衣服在那里……
啧啧！
他一边看一边吐槽，随着世界改变，很多方面都得升级成2.0版了啊。
比如安保，以前往往街道戒严，增派人手巡逻，对可疑物品严格检查等等……基本就能无事。
现在不行，你再怎么戒严，也防不住法术。人家可以变形、变身，甚至隐藏透明，远程施术、诅咒，真想杀你个国家元首，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仅冲这一点，修行者的地位就会无限提升。
顾玙跨过这片区域，便到了十字街口，反正也不认识路，就随便挑个方向走去。
这次大会，几乎世界各地的神秘力量都聚集于此。陪在政要身边的，那是官方认定的护国法师，政治地位基本保障。他们都是聪明人，顶多像络腮胡子那样，对随行人员小小试探，不可能直接擒王。
而在波恩的各个角落，肯定还有很多民科。老实说，他还挺好奇的，特想见识见识。
嗯，这应该叫打野食。

第三百六十章 被撩
波恩在莱茵河畔。
这是一个从靠摆渡和捕鱼为主的小村庄发展起来的城市，最早可追溯到2000年前。它既现代，又田园，在充满都市风格的同时，自然风貌也非常完整。
而此刻，在市区的一家酒吧内，一男一女正喝酒闲聊。男的一头金发，五官俊俏，女的栗色长发，有着一双好看的绿眼睛。
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不施粉黛，指甲却染得红红的，五根细长的手指握住酒杯，放在唇边沁了沁，无奈道：“真不知索菲亚是怎么想的，派我们两个菜鸟来发展信众，还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没办法，集团的实力太弱，就连总部也腾不出人手，那些野猴子跳的太厉害，不得不防备。”
男人也一脸苦逼，道：“或许你应该乐观一些，你好歹是个二级巫师，我只是一级，起码逃命的概率比我强得多。”
“如果真碰到危险，我会丢下你不管么？”
女人跟他碰了下杯子，无聊的四处张望，抱怨道：“这破地方太冷清了，全是又丑又老的蠢家伙，要知道，我已经六个月没做爱了。”
“哈，其实我们都在私下谈论，赌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我压了重注哦！”男人戏谑道。
“滚吧，该死的本恩！我已经决定把你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你的小男友……咦？”
女人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目光死死的盯住门口，惊艳又渴望，仿佛那里有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床上还刚好躺着个赤裸裸的帅男人。
“好吧，我承认，去他妈的禁欲，我忍不住了！”
女人蹭的站起身，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哒哒哒的走到跟前，笑道：“嗨，小帅哥，一个人么？”
嗯？
顾玙刚进来就一愣，什么情况？我被搭讪了？
他略略打量，操着一口四六级的英语道：“你好，我是一个人，你是服务生么？”
“咯咯，服务生？”
女人笑得更开心，道：“我叫安德莉娅，可以请你喝杯酒么？当然，如果你需要服务的话，我也可以。”
她很是热情开放，毫不掩饰的彰显着身材：火红色的吊带裙，裸着两条又长又白的大腿，锁骨凛冽，挺着一对被衣襟包裹，仍然呈现出完美水滴状的胸部。
所谓水滴状，不是从正面看，要从侧面看。
红樱桃在胸部三分之一的位置，下半胸比上半胸丰满，整体线条流畅，就像垂悬的水滴一样，没有三角或者凹陷，而且樱桃自然上翘。
“……”
顾玙神识一扫，一览无余，也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某种奇妙波动，遂道：“好啊，我第一次来波恩，哦，我英文不太好。”
“没关系的，很多事用不着嘴说。”
女人领着他回到吧台，给叫了一杯马爹利。本恩撇了撇嘴，也瞄上了一个黑头发的小帅哥，自行过去打猎。
“你是日耳曼人么？”
“我是山姆国人，你呢，来这旅游还是……”
“我跟几个朋友来的，就是那种对，呃，很感兴趣，然后自学了一些东西……”
他装菜装的特棒，含含糊糊的，反而更能给人联想。
“哦，我了解！”
安德莉娅显然把他当成了会一点小法术，就出来闯闯世界的后生仔，道：“你胆子倒很大，波恩现在可是最不安全的城市。”
“呵，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总得冒冒险。”
俩人随便聊了一会，女人简直越看越爱。
帅的她见过不少，但像这么帅的，还从没开过眼。身高腿长，瘦却不缺乏力量，气质非凡，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内敛和清淡。
总之，一匹好马！
于是乎，她的红指甲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勾弄着对方的小拇指，尖尖的高跟鞋也在吧台底下，轻轻磨蹭着对方的小腿。
她把某人当成了可爱的小家伙，殊不知，某人也是同样的视角。有点滑稽，有点新奇，有点看着孩子玩闹，彼此也没有恶意。
又聊了片刻，安德莉娅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忽然揉了揉太阳穴，抱歉道：“哦，我可能喝多了，有些头晕，这里简直太吵了。”
“那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麻烦你了，后巷那里就很安静。”
女人几乎靠在顾玙身上，慢悠悠的从后门出去，到了一条僻静昏暗的小巷子里。
“吱，嘎吱……”
“唔……”
酒吧的门还没完全关紧，安德莉娅就猛地一推，直接把男人压到墙上。
卧槽！
老顾秒怂，下意识的想抬头望天，有木有神雷之类的东西劈下来。他本想套套瓷，摸一摸情况，谁知女人这么澎湃。
“嘻，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勾人的小家伙……”
安德莉娅欺身上前，红唇迅速逼近，笑道：“亲爱的，别紧张，我会好好疼你的……谁？”
说话间，她刷的一撤身，突然面向幽深的长巷，喝道：“谁在那里？”
“嘿嘿，居然被发现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你过一会就是我的宠物了。”
只见昏灯之下，地面的一团影子剧烈颤动，就像从水中浮出来一样，从里面钻出一个黑人侏儒。
他光着上身，下身围着布条，脖子上挂着古怪装饰。额头突出，五官轮廓硕大，有点像没开化的人猿。
“巴布鲁！你居然追到了这里！”
女人双手一分，红指甲一闪，掌中就握住了一对蔷薇色的似刀似剑的短刃，低声道：“这家伙很强，抱歉把你拖了进来，一会我缠住他，你快些走！”
“他什么来头？”顾玙好奇。
“海地，巫毒教！”
安德莉娅行事果断，交代完毕，马上双刃一展，踏着某种奇异的步法，貌似零碎实则迅捷无比的冲了过去。
“宝贝们，都出来吧！”
侏儒手一招，又遁进了黑影，而从他后面的巷子口，七八个人影拐了进来，行动间略显僵硬。
“竟然带了这么多还魂尸！”
安德莉娅面色微沉，却毫不胆怯的冲进敌群。
她的战斗方式特别干脆，刃上裹着一种类似“气”的东西，极为锋锐，只见红光一闪，一具还魂尸就被劈成两半。
她步子不停，继续往前，刃尖一横，又顺势一撩，将并排的两具活尸拦腰斩断。
“呼！”
正此时，她后颈微凛，左脚忙往墙上一踩，右脚跟上，身体骤然悬空，躲过一击。然后就穿着高跟鞋，踏着墙壁转了个圈，翻身落下，红裙漫开。
在自己面前的，赫然是最先劈开的那具还魂尸，已经完完整整的拼合起来。
“愈合力又增强了！”
安德莉娅暗自心惊，之前在美洲的时候，自己所在的巫师集团就跟对方是死仇，交手不下十余次，互有胜负。
按照正常实力，她就算打不过，全身而退也是可以的，但现在多了个累赘，不得不拼一下。
刷！
砰！砰！轰！
眨眼间，双方斗了小一阵，还魂尸的行动力不高，但愈合属性实在太恶心，而且牙齿和利爪都带有剧毒。
安德莉娅越打越吃力，当即逼开一具活尸，双刃交叉。
“十字，蔷薇！”
蓬！
两股火焰骤然自刃身窜出，双刃猛地向前劈斩，轰！
一大片十字形的火焰呼啸而去，充斥着整条窄巷，七八具活尸顿时被烧成了焦炭。安德莉娅见状，连忙唤道：“小家伙，快点走！”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今天谁都走不了，起来吧宝贝们！”
黑影怪笑连连，又是一阵非常恶心的，好像软体动物般的蠕动，从中洒落一片粉末。粉末覆盖在活尸上，宛如鸡蛋壳破裂，抖掉焦炭，竟然又站了起来。
FUCK！
安德莉娅啐了一口，心中凶多吉少，道：“对不住了，还连累你……你要做什么？”
她惊叫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么看着自己的一柄武器脱离右手，飞到那个人的掌中。
“兵刃不错，借来一用！”
顾玙掂了掂短刃，随即抬眼，露出一抹笑意，身化青烟，杀入敌阵。
“你……”
安德莉娅连呼吸都近乎停止，下一秒，就见红光一闪。
噗哧！
那短刃如羚羊挂角般，奥妙天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斩了下来，跟着刃身旋转，尖端向前，又如一条红鱼，嗖的劈开水浪。
“嗤！嗤！”
砰！
整整三具活尸，瞬间躺倒在地。
“嘿嘿，没用的，我的还魂尸是……这不可能！”
黑影突然怪叫，只见三具活尸滋啦滋啦的冒起黑烟，迅速消融，化成一摊恶臭死水。
“你，你到底是谁？啊……”
侏儒又惊又怒，不自觉的吐出一串母语，叽里咕噜的完全不懂。
“闭嘴，听着就恶心。”
顾玙拿着短兵，身随手走，手随刃动，一招一式天然而生，在狭窄的巷中闲庭信步。而那红刃挥动，赤血点点，宛如蔷薇绽放，绚丽无情的收割着敌人首级。
仅数息之间，七八具还魂尸皆化作死水。
“你们等着，等着，巫毒教不会放过你的！”
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还不忘撂一句狠话，影子猛然窜动，又游上墙壁，似想借着夜色逃走。
“中！”
顾玙没敢用剑气，单纯灵气附加，轻易吞噬了原主人的魔力，然后随手一扔。
“啊！”
黑影刚游到巷口，便是神兵天降，直挺挺，硬邦邦，对准他的核心要害，噗的就扎了下去。
“噗……唔……”
那家伙剧烈挣扎，但就像一条被鱼叉串住的鱼，很快没了声息，又变成了那个侏儒。
“你，你……”
安德莉娅的神经再大条，也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可爱的小东西，不过在震惊过后，又迸发出更强烈的亢奋感，只觉对方的肉体吸引力无限加成，远胜之前。
“还你！”
顾玙把短刃扔过去，又制住对方开口，转身面向一个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笑道：“出来吧朋友，都跟了我一路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围炉夜话（上）
“晚上好，年轻人！”
角落中的阴影一阵波动，就像荡起了一层层的水纹，跟着走出一个白种老人，满脸的络腮胡子，正是白天碰到的那位。
他操着一口纯正的高卢语，先跟顾玙打了个招呼，又对安德莉娅笑道：“你也好啊，美丽的小姑娘。”
“您好，法师阁下！”
安德莉娅竟也能说一口流利的高卢语，还跟人家摆摆手。
“不好意思，能不能考虑一下这边？”顾玙无奈道。
“呵呵……”
大胡子笑了笑，变出一根法杖，口念咒语，冲着他点去。
嗯？
顾玙感受到一种没有危害性的奇异波动袭来，念头略转，没有动作。而随着那法杖一点，效果顿生，立时觉得自己跟对方多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我要先说句抱歉，没错，我确实在跟着你，而你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哟！
老顾来兴趣了，对方讲的还是高卢语，自己却能听懂意思，好像语言自动转换一样，不禁问：“这是什么法术？”
“一点沟通的小技巧，不值一提。”
老头摸了摸胡子，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内斯马克西米莱昂。”
他吐出一长串名字，老顾当然没听过，安德莉娅却面露惊奇，激动道：“天啊，您就是埃内斯大师？我简直不敢相信，哦，我叫安德莉娅，隶属威卡教的巫师集团。”
“威卡教？嗯，还算不错。”
老头客套的点点头，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又道：“年轻人，实不相瞒，我今晚有一个私人聚会，本在考虑是否邀请你……不过看了刚才的战斗，呵呵，你合格了。”
嘁！
顾玙暗自撇嘴，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太过滑稽。他现在无限接近于人仙，气息收放自如，若非同等境界，根本看不出自己的底细。
他有意藏拙，也想打探打探，便道：“我能问问是什么性质的聚会么？”
“你放心，就我们几个老家伙而已，单纯的学术交流。”
“哦，那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他见安德莉娅在旁跃跃欲试，笑道：“我跟这位小姐是朋友，既然碰到了，能不能一起过去？”
“呵呵，也罢，你们一起来吧。”埃内斯瞧了小姑娘一眼，算给了他一个情面。
于是乎，老头当先领路，三人离开巷子，又走了一小程，停在了一处街角。他拿着法杖，敲了三下路灯杆，念了一串古怪词组。
不多时，就听“哒哒哒”的马蹄声响，一辆十分复古的中世纪马车从黑夜中跑了出来。拉车的是两匹黑马，高大健壮，线条极美，眼睛却死板呆滞，不似活物。
“魔法傀儡，请上车。”
埃内斯简单解释了一句，三人上车，马蹄哒哒哒的再度响起，直奔郊外的一座村庄。
顾玙从酒店出来，不过两个小时，就见识到了许多陌生的神秘力量。他愈发好奇，西方世界比东方更杂、更散、派系更多，但总的传承体系，貌似比夏国完整一些。
由于有一段路程要走，三人随便闲聊，他也摸清了二人的大概身份。
先说安德莉娅。
威卡教创立于三百年前，以古天竺的“气”，以及原始巫术为基础，产生了独特的修行方法，来扩展肉身和意识境界。
它在山姆国比较流行，是官方认证的合法教派。组织结构是，最高领袖为女祭师，然后是高级、三级、二级、一级巫师。
达到高级巫师的程度，就可以独立出去，创建自己的巫师组织。这个组织的专属名词叫Coven，通俗翻译，就叫集团。
威卡教的教义是很积极的，以欢快、尊敬、荣誉、谦卑、力量、美、权力和热忱这八个美德为核心，只要不伤害别人，尽尔所欲。
所以他们也很包容，比如，非常支持同性恋。
安德莉娅隶属的巫师集团，叫黎明湖畔，有13个人，领袖是位高级女巫。她就是被其派遣，来伯恩探听消息，顺便发展信众。
至于巫毒教，又称伏都教，源于西非，是糅合祖先崇拜、万物有灵、通灵术等等的原始宗教，跟萨满教类似。
16世纪的时候，大量的非洲黑奴被贩卖到海地，也把原始宗教带了过去，后来在海地扎根、变异，形成了现在的巫毒教。
他们最著名的便是还魂尸，是指一种处于生死临界状态的活死人。那个侏儒就是其中一员，正在美洲跟威卡教争斗。
然后是埃内斯。
这老头貌似和蔼，实则精的跟猴儿一样。他吐露的很少，只知是高卢一个魔法协会的领袖之一，地位颇高，在本次会议中负责安保工作。
而今晚的聚会，也是他们几个朋友组织的，人不多，就四个老家伙。
……
“哒哒哒！”
马车走了半小时左右，拐进了一座小村庄，停在了一栋木屋前。三人下车，埃内斯拍了拍马头，傀儡调转方向，又很有节奏的消失在黑夜中。
“它不会走丢了吧？”安德莉娅道。
“呵呵，年轻人，你知道为什么要把地点选在波恩么？就因为这里住着一个老家伙，他在城里设置了很多魔法点，作用是你想象不到的……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说着，埃内斯用法杖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自己敞开。
顾玙进屋一瞧，里面布置朴素，东西繁多，很像一百年多前欧洲流行的那种沙龙聚会，靠着暖烘烘的壁炉，还有几张柔软的躺椅。
二男一女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年纪都很大，隐隐以左面的白胡子老人为首。他腿上盖着毛毯，招呼道：“埃内斯，你迟到了！”
“抱歉，我只是去接两个小朋友。”
埃内斯脱掉外套，给双方介绍，道：“这位是艾哈德，这位是玛丽安，这位是科恩。”
“……”
三人的目光直接略过安德莉娅，停留在顾玙身上，莫名安静片刻，白胡子老人也就是艾哈德，才轻轻点头：“欢迎参加我们的聚会，希望我们几个老家伙不会扫你的兴。”
“我也很幸运，很高兴认识你们。”顾玙拱了拱手。
其实他刚进门就认出来了，艾哈德正是东道主日耳曼政要身边的大护法，那位女士玛丽安，则是北欧维京国的大护法，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朋友——那个科恩倒是没见过。
而俩人这一对话，却让旁人吃了一惊。
尤其是埃内斯，他只能感觉到对方不凡，但没有更多的印象，艾哈德的实力是欧洲公认的强，用如此尊重平等的态度，岂不是说……
咝！
他心中一颤。
少顷，六人坐定，各捧着一杯香喷喷的，不知什么材料做的热饮。
艾哈德道：“今天有新朋友来，我就再重申一遍，我们虽然属于不同的国家，但在这里，没有政治立场，只有学术交流。以往都是我们在探讨，难免有些乏腻，你来自东方，我很想听你讲一讲。”
“……”
顾玙算搞明白了，这几位在灵气复苏之前就认识，复苏后也没有改变，时常聚会。
当然这次肯定不同，或多或少代表着本国态度，除去科恩不提，起码日耳曼、高卢、维京三国，已经提前达成了友好协议。
而埃内斯突然邀请自己，怕也是三国对夏国政府/修行界的初步试探。
刚好啊，他正憋着一肚子的疑惑，略微想了想，道：“初来乍到，不敢妄言，我们东西方对彼此可能都不太了解，我是修道之人，便从这个道字讲起。
我们夏国人常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它到底是什么呢？按我们的理解，它就是万事万物的存在与运行轨迹。简单讲，自然二字。
就像日月东升西落，野兽自行繁衍，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等等。
这一切，都在遵循着自己的轨迹，不生不灭，无形无象，无始无终，无所不包……这便是道。
放在我们人群与社会中来说，它的体现更加明显。比如做人之道，经商之道，君臣之道，学习之道，夫妻和睦之道等等，这些也叫做道。
按西方宗教来讲，是神创造了世界；科学家们又说，是大爆炸才形成了宇宙。这个我学识浅薄，不做妄言。
我们认为，是道创造了宇宙，而宇宙的构成，则是气。
气是世界的本源，其中各有不同，有天地玄黄气，有阴阳二气，有五行之气，有地煞凶气，还有乾天罡气……这些气构成了世间万物，而我们修行所需的也正是这些气。”
“比如呢？”玛丽安忽问道。
“比如……这样。”
顾玙摊开手掌，放出一道灵气，垂直的立在掌心。灵气无形无状，他加以控制，以一种高速频率不断震动。
于是乎，他掌心上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变形，散发着一圈圈的能量感应。
“OH，居然没有元素构成！好清澈的波动！”玛丽安低呼道。
“与古天竺的某些修炼方法类似，不过要更加纯粹。”埃内斯摸出一只烟斗，吧嗒吧嗒的叼着。
“我以前看过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一种冥想方法，吸收的便是这种气，但是非常非常困难，好像不适合西方人种。”科恩也道。
“哦，我真想拿来做做试验，或许它能转化成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就像顾玙初次见到魔法一样，在座的也颇感新奇，纷纷议论着这种陌生的能量。
谈论了一会，艾哈德道：“好了好了，请你继续。”
“好！”
顾玙笑着收回手，又道：“天地是气所化，包括人也是。我们修炼，便是返璞归真，回归本源。通俗点说，让人再变成气，即可与天不老，亘古长存。这是我们夏国修士的信念，也是我们所走的路。从上古到现在，千千万年，无数人前赴后继，披荆斩棘，只为求那一线生机。”
他顿了片刻，接着道：“所以，我敢问一句，我们修行为超脱自在，与道同存，坐视宇宙生灭。那你们修行，为的又是什么？亦为长生否？”
“……”
此言一出，在场的都陷入沉默。
由于那个语言相通术，他说的固然有些文绉绉的，众人也能听懂。安德莉娅全场最鶸，晓得自己就是充话费送的，难得收敛脾性，安静如鸡。
而过了半晌，埃内斯忽然敲了敲烟斗，道：“如果你在十年前问我，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渴求魔法的知识与力量。但现在，我发现为了追求这些，我已经付出了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顾玙问。
“不错！放眼整个欧洲，在魔法理论上，我自认排在最前列。可我积累的知识越多，就越觉得恐惧。”埃内斯叹道。
“呵呵，我也一样。你们知道我得知元素重现后，第一反应是做什么吗？”
玛丽安接口，随即自己答道：“我先去了弗拉梅尔的墓地，去找贤者之石。”
“哈哈哈，我真的难以想象，你这个冷静如冰山的家伙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科恩不由大笑。
“我前些天查阅老师留下的资料，贤者之石应该炼制出来了，但不老药没有。而且不知什么原因，弗拉梅尔弄丢了石头，下落不明。”
艾哈德的传承似乎很牛逼，一提老师，另外三人都面露尊敬之色。
跟着，他又笑道：“新来的小朋友提了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是我们都刻意回避的。我们修习最初，或许为了智慧、力量、财富或权势，但到最后都变成了一种，你们叫长生，我们叫永生。”
顾玙也笑了起来，果然天下修士一般怂，都怕死！
“既然说到这里，刚好，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你那个研究有成果了？”埃内斯奇道。
“谈不上成果，初步复原而已。”
艾哈德很大方的样子，慢吞吞的站起身，把五人带进了里屋。

第三百六十二章 围炉夜话（下）
几人进到里面的一间屋子，没有窗户，堆放着一些杂物，好像是个储物间。
艾哈德穿着一身西方式的长袍，随手在墙壁上一按，地板忽然裂开，又往下延伸出一段台阶。
“请吧！”
他带着五人下去，空间豁然开朗，比木屋的面积还要大，有桌有椅有很多木柜，摆着各种容器和实验仪器。
艾哈德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结构复杂的容器，主体是个一尺多高的玻璃烧瓶，分为内外两层，瓶子连着几条管道，弯曲交错，只有一条有开口，其余都是完全封闭。
瓶子里空空的，不过他一把魔法粉撒下去，星星散落，居然显出一个诡异又奇妙的物件来。
说是物件，有点不恰当，但顾玙不知怎么形容。
先是外层，堆着一些棕黑色的，半干半黏的东西，能明显感受到热度。这热度烘衬着玻璃烧瓶，使得它缓缓转动。
而在内层，就在那个圆球形的空间内，赫然是一只赤裸裸的小人，屈膝抱腿，紧闭双目，脸上还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
老实说，现在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动容了，哦不，不是动容，是悚然！
此刻他就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悚然，那个小人无论四肢身体，还是皮肉毛发，都跟正常孩童一模一样！
而不仅是他，在场人皆是如此，屋子里安静异常，都看着它在圆球里缓缓转动，似乎随时就会睁开眼睛。
“哈哈，老朋友，你成功了，你终于成功了！”
过了片刻，埃内斯首先抑制不住激动，大胡子各种乱颤。
“远没有成功，我只是初步复原，到底会变成什么形态，我也没把握。”
艾哈德说着，又拿过一袋新鲜血液，顺着玻璃管注入烧瓶。深红色的血流进瓶中，没有积聚，反而在迅速减少，仿佛被它吸收干净。
当一大袋血液注入完毕，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上扬，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这，这是人么？”
安德莉娅结结巴巴的询问，威卡教地处山姆国，那里势力太菜，见到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你可以把它称作人，也可以不用，严格来讲，它是炼金术的一种创造物。”
艾哈德收好烧瓶，解释道：“我老师这一派的开创者，曾有幸跟随帕拉塞尔苏斯学习，这正是他留下的秘法……呵呵，好了，我们出去再说。”
他关闭实验室，领着几人回到壁炉旁，安德莉娅的精神还处于恍惚中，喃喃道：“帕拉塞尔苏斯，天啊，您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玙也非常惊讶，没想到艾哈德居然是这位的徒子徒孙，难怪另外三人对他如此尊敬。
所谓帕拉塞尔苏斯，是出生在瑞士的一位日耳曼人，在欧洲中世纪堪称举世闻名的炼金术大师。
他创立了一门学科，主张将炼金术和医学结合，更好的为人类服务。他有很多传说事迹，其中一样，便是何蒙库鲁兹（Homunculus）。
就是人造人的意思。
在炼金术中，人类被认为是由肉体、灵魂、精神三种东西构成。也就是说，只要能炼成这些东西，就能不依靠母胎而让人类诞生。
在欧洲的历史上，据说只有帕拉塞尔苏斯成功过，在一只坛子里创造了一个小矮人，不过没活多久就死去了。
这简直要了命啊！
要知道，造人这种事情，是神才能做的。你要是能造人，那神还算什么？
所以何蒙库鲁兹从古至今，都被视作异端，被教廷疯狂镇压。
啧啧！
顾玙感慨啊，光冲这一样，这趟就没白来！在老家时，坐山观山，在国内时，坐道观天，真正放眼全世界，才晓得宇宙博大。
比如造人一事，道门的体系是什么呢？
要么是阴毒邪术，用零散的血肉骨骼拼凑出一具身体。
要么是身外化身，生出另外一个自己。
要么修炼到大境界，如太乙真人那样，用莲花荷藕捏个哪吒出来。
这些都需要极为高深的道行，哪像炼金术，竟像一门专业学科似的，专门研究人造人。
诶，学科！
顾玙心中猛然一颤，似乎触到了某根神经，以至思维发散，心神杂乱，隐隐摸到了某个G点，半天才收拢回来。
他将这种感觉牢牢锁定，又问：“你做这个东西，为的是什么？”
“最初呢，是为了创造完美的生命。按帕拉塞尔苏斯的构想，它虽然比人类小，但出生便懂得各种知识，学习能力强，寿命长久，没有疾病。这或许是他自己的一个疯狂试验，可到了我这里，呵呵，就想试试能不能应用到自己身上。”艾哈德没有隐瞒。
“那它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么？”科恩问。
“不敢保证，毕竟没有第二个人成功过，我的希望估计也不大。”
“距它成熟还有多久？”玛丽安道。
“你们很走运，还有七天时间，刚好在会议进程之内，到时我邀请你们来观看。”
艾哈德又喝了一口不明饮料，目光转向顾玙，笑道：“东方道法历史悠久，不知在这个领域有什么研究，我很想看一看。”
“既然您开诚布公，我也不好藏私，献丑了。”
老顾说的是真心话，第一次见面，就拿这么大的秘藏出来，足可见诚心诚意。只见他摸出一张符箓，再虚空一抓，窗外大树上的一片树叶就到了手里，然后呼的一声。
符箓燃烧，白烟涌出，渐渐化为一个人形，体型外貌跟顾玙分毫不差，就是表情略显呆滞。
“变形术！”
科恩先低呼一声，随即否认：“哦不，不是变形术。将一片叶子变成人，消耗的魔力可不是少数，这个波动却很轻微。”
“你这是什么原理？你那个是符么？”玛丽安也问。
“不错，正是符箓。符箓本身带有法力，使用时催发便可，当然需要草木金石作为媒介，还有本人的一点，呃，精神印记。这具分身可以讲话，可以走动，没有神魂，但有皮肉，能维持三天时间，受到冲击便会这样……”
他随手一拍，1号机砰的一声，又消于云烟。
“哦，魔法卷轴。”玛丽安秒懂。
“你摘树叶的那招叫什么，跟法师之手倒很像。”埃内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小搬运术，它的用途有很多，比如这样……”
顾玙毫无动作，埃内斯的烟斗突然凭空消失，出现在科恩的嘴巴里。俩人都是一脸愕然，下一秒，科恩才甩掉烟斗，呸呸狂吐：“天啊，我居然跟这个老家伙间接接吻，太恶心了！”
“哈哈哈！”
艾哈德大笑，道：“东方道法果然奇妙，要知道，变形术中的二者差别越大，施法越困难，更别说还能保持三天。”
“过奖，我实力差得很。修道修到一定的境界，可以身外化身，捏土成人，凭空造物，那才叫奇妙。”顾玙道。
“捏土成人，凭空造物……”
艾哈德念叨了两句，似乎非常憧憬，而他顿了顿，应是正式接受了对方，郑重邀请道：“你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惊喜，会议期间我们的沙龙还会举行，希望你能继续参加。”
……
这场私人聚会，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才结束。
安德莉娅独自离开，顾玙和埃内斯坐着马车一起回到酒店。经过这一夜，他脑中有太多想法，迫不及待的要见到老者。
不过很可惜，夏国团队一大早就出发了，今天是开幕第一天，184个国家和地区的政要都得亮相。
没办法，他只好呆在酒店看直播。
各国表现的非常默契，开会就是开会，场内就是场内，不参杂任何神秘力量。夏、山姆、西西里、不列颠、澳、西、东瀛等等，光看出席的政要就能感受到一波血雨腥风。
好容易到了下午，第一天的会议结束。
老者匆匆赶回酒店，见到了对方，问：“顾先生，你昨天一夜未归，可是有什么状况？”
“您放心，不是状况，是收获。”
他将经过讲了一遍，道：“他们找我的动机非常确定，日耳曼、高卢和维京三国肯定有意合作，您多从这方面入手。”
“原来如此，难怪我在会上感觉不对……好，我明白了，还有什么？”
“太多太多，我需要加深接触，然后好好梳理一番。我只能说，所得会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他没有细致解释，只问：“您那边呢？”
“大多数国家持观望态度，山姆国不像以往的那般强势，似乎没什么底气。非洲各自为战，拉美的几个国家已经达成了同盟，想占几分地位。澳洲在到处寻求伙伴，不列颠却出乎意料的高调，他们主张建设欧洲联盟，共同发展神秘力量，联盟设执委会，还有点毛遂自荐的意思。”
“山姆大叔自己应接不暇，国内太过混乱，没办法……咦？”
顾玙眨了眨眼睛，忽道：“我有个建议，可能不太成熟。”
“无妨，请讲。”老者道。
“我昨天得到一个消息，目前被山姆国登记在册的邪教组织有1200个。少数有些实力，多数坑蒙拐骗。议院还在扯皮，一方全面镇压，一方怀柔为主。不过他们掌控的超凡力量严重不足，还有巫毒教兴风作浪，可以说一团糟了。您看能不能这样，我们提供某些帮助，换取他们的一些利益，具体的我想不到，交给你们。哦，还有这个……”
他摸出一张卡片，道：“这是威卡教的联络方式，他们的教义比较正面，你们可以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深入进去。”
“……”
老者接过卡片，很认真的在考虑，道：“嗯，有实施的可能性，我们会具体研究。”
“那就好，哎，你们明天讨论什么？”
“还不是那些事情，牵扯、分化、拉拢，十天的大会，不到最后一天，谁也不清楚结果。”
“行，那您多辛苦，我就自己玩了。”
“毕竟在国外，你行事最好，呃……”老者头疼，这位总是在纯良无害和混世大魔王之间一秒转换。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
波恩，城郊的一座古堡。
这座古堡有近千年的历史，现在开发成酒店和花园，对外提供接待，在日耳曼颇有名气。就在会议召开的前两天，突然有一伙人将其包下，据登记资料显示，都来自不列颠。
而此刻，十几个人坐在一张超大的长条桌前，正默默用着晚餐。
他们衣着得体，举止优雅，刀叉礼仪是炉火纯青，十足的绅士派头。而吃着吃着，外面忽进来一位，走到为首之人旁边，耳语数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这人放下刀叉，敲了敲桌子，道：“先生们，第一天的会议已经结束，不出所料，创立欧洲联盟的提案被多数反对，而我们的工作也要开始了。你们要记住，我们的国家曾经是世界最伟大的国家，控制着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有着34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面积。而现在，新的契机来临，我们纵然不能恢复荣光，也要在这场争夺战中占据主导地位。不列颠是现代魔法留存最多的地方，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幸运。欧洲的资源可不多，高卢、日耳曼、地中海还有北边的那群冰山海盗，都有自己的组织，通通都是我们的敌人！先生们，他们在会场内战斗，场外就交给我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势必要让足够多的国家达成共识，通过提议。”
“明白！”
“明白！”
底下人纷纷响应，这人又道：“埃内斯和艾哈德那几个老家伙先不去动，从小国家入手。”
“那东方呢？”
“他们自理家门，顾不上别的，只有东瀛表示暗中支持，不过我们不信任他们，继续警惕。还有夏国……”
说到这，他突然带了一丝恨意，道：“上次有两个同伴被杀，我怀疑就是那个男人干的，找机会干掉他！”
“他能随行出访，就说明实力强大，我们未必……”有人担心道。
“哈，不用怕，那位也来了！”
“那位……”
话音一提，所有人都露出一种又崇拜又嫉妒又恐惧的复杂表情，似乎这个人一到，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第三百六十三章 差什么
整个会议要持续十天，虽然借着气候大会的名头，但不可能真的讨论气候。政要们负责大战略上的撕比和合作，修行者负责具体的接触和战斗。
于是此后几天，顾玙每晚都去艾哈德那里聚会，对几人也愈发了解。
艾哈德八十多岁了，从辈分上讲，大概是欧洲最长的一个。他传承了帕拉塞尔苏斯的衣钵，精于魔法和炼金术，细分又分为人造人、傀儡石像、魔法阵和药剂学等等。
玛丽安是个北欧女巫，精于占卜和诅咒。中世纪猎巫行动的时候，先辈逃到那片寒冷的地方，侥幸偷生，隐蔽发展至今。
埃内斯就是个纯正的魔法师，精于元素魔法，战斗力颇高。
至于科恩，略有些意外，他居然是犹太后裔，不为任何国家效力，信奉的恰恰是卡巴拉。诶，这个正对顾玙胃口，他来西方的目的之一，便是研究一下所谓的生命之树。
“流派不同，世界观自然也不同，道教认为炁是世界本源，埃内斯认为是元素，玛丽安认为是灵，我认为是各种有趣的可以为人类所用的物质。”
温暖的壁炉旁边，五人正在进行着今天的谈话，只听艾哈德道：“所以说，它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个流派能更好的应用，并形成严密的修炼体系。”
“不错，我来到西方之后，发现仍然有灵气，仍然可以吸收。世界本一体，修行千千万，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顾玙经过几天接触，有点喜欢上了这种围炉夜话，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在夏国，灵气最浓郁呈喷发辐射状的地方，我们称之为节点，不知你们的国家有没有？”
“……”
艾哈德眯了下眼，笑道：“当然有，只不过我们叫原点，新世界的原点。”
“原点……嗯，很好的称呼。”
顾玙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比如有几个节点之类的——那肯定是绝密情报。
而随后，他看看天色，东方又泛起了一抹浅红，便道：“天亮了，我也该走了。对了，我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说着，他摸出一沓符箓，每人送了两张：一张是空白的符纸，一张是挺常见的治疗符。
“哦，谢谢，意外之喜！”
玛丽安对符箓最感兴趣，很开心的收下，然后想了想，也摸出一个小口袋递过去，笑道：“这个作为回礼，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点植物种子，非常的漂亮。”
“呵呵，这是一根凤凰后裔的尾羽，可以当装饰用。”
埃内斯也不吝啬，取出一根金色与红色相间的长羽毛，感觉极为绚丽。
东方的凤凰是两只，为一种上古神兽；西方则是不死鸟，外形像苍鹫或巨鹰，有着美丽的歌喉。
顾玙非常喜欢，对方说是后裔，那显然不是凤凰本体，所以羽上的波动也较为微弱。
艾哈德见状，笑道：“我就没什么好送的，这里有只小傀儡，可以准确报时，还能维持个三五年。”
话落，他递过一只猫头鹰的魔法傀儡，形态逼真，连毛发都栩栩如生，圆鼓鼓的脑袋来回摆动，显得古怪又可爱。
“呃……”
人家都回礼了，科恩却非常尴尬，因为没有合适的东西。
“无妨，无妨，来日方长！”
顾玙连忙摆手，道：“好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也该告辞了。”科恩同样站起身。
片刻后，俩人一起出了木屋。
顾玙瞅瞅四周，忽道：“科恩先生，不知你急不急着回去，有点事情想请教。”
“好啊，不过我不能耽误太久。”
“那我们边走边聊。”
说着，俩人没招呼马车，步行出了村庄，奔向波恩城区走去。
“您修行的是卡巴拉，老实说，我对这个非常有兴趣。所以您能不能稍微讲解一下，哦，如果涉及您的隐秘，您大可以规避。”顾玙道。
“卡巴拉的体系很复杂，您这样问，我也不知如何讲起。”科恩皱眉道。
“在我们道教的理论中，对宇宙的描述往往过于虚无，宇宙由道而生，由气而成，我想知道卡巴拉对宇宙的认识。”
“这个……”
科恩酝酿了片刻，显然也有谈论的兴致，道：“其实我觉得，卡巴拉的理论与道教有些类似。我们信仰的是神，但它不是存在的神，而是所有矛盾思想的总和，比如善良与邪恶，公平与偏袒，仁慈与冷漠，可知与不可知等等，这一切才组成了神，倒很像你们的道。在我们的修行中，毕生追寻着一个目标，即是人与神的结合。”
“天人合一？”顾玙奇道。
“可以这样讲，我们认为在宇宙诞生之初，人与神是同体的，这种境界叫原人。而我们的修炼，就是通过生命之树，再回归原人的境界。”
哎我勒个去！
顾玙真复杂了，以前不了解，此刻一听，这不就是道家的返朴归真么？
真是什么？最初最本来的样子，那就是上古时期的真人啊！跟原人何其相像。
一时间，他有点混乱，他研究过很多西方教派，绝大多数都是神创造世界，创造人类，然后神威至高无上，人要经历苦难啊，要救赎啊，要仁爱啊，最后才能获得神的恩赐巴拉巴拉。
卡拉巴是他听过的第一个，没有这些扯犊子，反而要与神结合的理论。
“我们对神有一个很好的比喻，它就像镜子中的一道光芒，这道光芒反射到第二面镜子，又反射到第三面，第四面……如此继续下去，在不断的反射中，这些光逐渐失去一部分，又逐渐诞生一部分。而神，便是最初的一道光，它从起源发展，又形成了九道光，这十个光，就叫做源体。”
科恩吐出一个非常晦涩的单词：源体（Sephiroth）。顾玙琢磨好久才能理解，而这种说法，也正是道教中的“物既成形，则形形相生。”
跟着，科恩摸出一张卡牌，上面是由三支柱、十源体、四世界和二十二路径组成的奇怪图案，呈垂直水平排列状，正是卡巴拉生命之树。
“这棵树，便是人类回归于神的修炼道路。我们的主要方式是冥想，这个就不多谈了。”
科恩指着卡片，给对方简单解释：“最顶端是王冠，也就是神。另外九个源体为智慧、理解、慈悲、严厉、美丽、荣耀、胜利、基础、王国。三支柱则是慈悲之柱、温和之柱和严厉之柱……”
顾玙很认真的听着，不过他的解释太套路，明显是招商型的宣传广告，跟威卡教的八美德没啥两样。
这里或许涉及到很多秘闻，科恩不愿透露，继续道：“四世界，第一神性界，意为火，能量。第二创造界，意为风，时间。第三形成界，意为水，空间。第四物质界，意为地，物质。”
“风水地火？能量、时间、空间、物质……”
顾玙喃喃自语，若有所思，问：“这些东西，您个人的理解是什么？”
“我个人的理解么……第一是原形界，是宇宙本源，其他世界皆由此所生。第二是创造界，光在这里衍化发展，有了各种神奇元素。第三是形成界，灵魂的领域，有了思想和观念，有了男女之别。第四是物质界，光分崩离析，变为结晶形成自然和人类。抽象的意识也变成了具体的事物，这是人的世……嗯？”
他话还没说完，顾玙突然站立不动，科恩一愣，忙问：“你怎么了？”
“……”
对方仍然不语，双眼空洞，似思考，似空白，似神游天外。
科恩不太清楚东方有一种体会，叫悟，但也明白不能打扰。他看了看四周，还挺好心的为其守护。
那顾玙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道家的世界观。
关于宇宙、世界的定论，道教从没有个清晰的，成体系的描述，只是概括性的玄之又玄，适用于任何时候，任何争论。
比如道生万物，道在万物之中，万物是宇宙大轮回的一环，有有无无，互相转生。
然后呢，再往下的系统论述，没了。
很多人都认为，道家有明确的世界划分，比如“跳出三界外”，比如“三十六重天”。
先说三十六重天，这只是茅山宗借用佛教理论，构想出来的东西，像什么二十八天、四梵天、圣境四天……拜托，道教用“梵天”这个词嘛？
再说三界，三界的说法有好几种：
有的分天（神仙和圣人所在的天庭）、地（充满恐惧如阴曹地府般的地方）、人（人间）；有的分天、地、水三元；更过分的，直接把佛家的东西拿来用，居然分欲、色、无色三界！
搞笑了啊，道教还有色、欲、无色的说法！
所以呢，道教的划分太混乱，因为神话体系一直在变，每变一次，就会产生新的东西，搞到最后，自相矛盾，各派玩各派的，连道士自己都分不清。
相比之下，卡巴拉的论述就非常有意思。起码对宇宙的构成，有了一个相对形象、清晰的概念。
“唔……”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几百年，顾玙突然睁开眼，只觉意识从未有过的清明，一股冲动在体内呼之欲出，几乎压制不住。
他知道，自己晋升人仙，差的那一点究竟是什么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开打
“饶命！饶命！”
“我们愿意加入，愿意加入！”
“我回去就劝说首脑，求你放我一马！”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真是浪费我的时间！不要以为你们是迫不得已，以你们的实力，根本发展不起神秘力量，还不如依附我们，起码我们会给你们应有的援助。”
一座小村庄里，一个AA协会的高级魔法师面对三个小国家的法师联手，轻松碾压。
其实都称不上国家，几十上百万的人口，能出一个法师已算幸运，若非境内恰好有座变异森林，不列颠也不想费事。
“好了……”
法师对其中俩人一挥手，搓出两个火球，将其烧成灰烬，又对剩下的一个道：“以后你便是负责人，我们会跟你联系。”
说罢，他才戴上帽子，拿起手杖，锃光瓦亮的大皮鞋咔嗒咔嗒，很快消失在小街尽头。
当会议还没开始的时候，老者就说过：场外决定场内，场内影响场外。
这么多国家，比的就是神秘力量，其次才是传统的军事经济。即便你是大国，但没有拿得出手的法师、巫师，那就不符合全球的发展方向，势必会被淘汰。
所以呢，现在的情势便是：传统又缺乏超凡力量的大国，都在寻求合作伙伴；弱小但有一定传承的小国，都在待价而沽，或抱团取暖。
而双方面都很强大的，比如不列颠，哎哟，膨胀的不得了！再次体现了欧洲搅屎棍，乃至世界搅屎棍的风采。
会议开了七天，丫一直在高呼成立欧洲神秘联盟，国内的魔法协会也全部出动，威逼利诱，在线下各种搞事情。
除了日耳曼、高卢和维京有老妖怪坐镇，不敢妄动之外，即便是教廷的大本营西西里，不列颠都想怼两下。
疯了！疯了！
这个国家呈现出来的气质，让所有人恶心、惊诧且莫名其妙。他们手里的牌是很强，但还没到一览众山小的程度，那真正的底气究竟在哪儿呢？
至于夏国，大方针非常清晰：与强国互助，与弱国结交。
凭借九十多年来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信任感，成为了主导话语权的存在之一。西交欧罗巴，东结山姆国，大有把不列颠踢开，自组同盟的意思。
那理所当然的，在日耳曼等国和平为主的观望下，这两个国家就站在了对立面。
……
木屋，密室。
顾玙、埃内斯等四人，包括安德莉娅再次受到了邀请，一起前来见证何蒙库鲁兹的诞生OR毁灭。
此刻，六个人正围在桌前，艾哈德小心翼翼的捧出烧瓶，为其注入了最后一袋新鲜血液。然后，便是等待奇迹诞生的时候。
顾玙对这东西非常感兴趣，便拿了一些东方秘术交换，得到了它的材料构成。
先在烧瓶中放入男人的小蝌蚪，以及各种草药，外层放入马粪，通过马粪的发酵作用进行保温。在四十个星期内，保证胎内温度，并不断加入新鲜血液。当三十天后，烧瓶中就会出现透明的，具有人类形状的物体——外表和人类儿童基本相同，但身体要小很多。
这些材料，关键在于草药，尤其是一种叫曼德拉草的东西。
它是由吊死者的小蝌蚪落到地上而成长，然后在星期五的黎明之前，由黑狗挖出来，之后洗净，用牛奶、蜂蜜和鲜血来喂养。
这个小蝌蚪吧，顾玙能理解，因为西方体系中很多都会用到，但吊死者的小蝌蚪就很神奇了。
据艾哈德解释说，就是在人死之前，最后一次哆嗦中产生的。
诶，这个操作系数就很牛逼了！
死亡之前，最后一次哆嗦……想想就很悲壮，似乎无数单身狗看到了真理与宇宙尽头。
单说此刻，艾哈德注入血液之后，小人仍然随着烧瓶旋转。老头准备了一大堆炼金粉末，这一把那一把的撒上去，口念咒语。
终于，当他把所有的玻璃管子切掉，只剩那个圆球体的烧瓶时，小人停止了转动。跟着下一秒，它右手的食指先动了两下，随即身子轻轻一颤，再然后，它刷的睁开了眼睛。
哇哦！
安德莉娅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叹，好看的绿眸子紧紧盯着小人，似乎完全被它吸了进去。
顾玙也仔细感受着，它身上没有任何力量波动，给自己的感觉却十分危险。
它的那双眼睛没有瞳孔，黑漆漆一片，好像死夜般的沉静，又像黑暗中无波的海面，覆盖着无穷无尽的欲望与挣扎。
纯真、睿智、悲悯、冷漠、邪恶、嘲弄、诱惑……仿佛人类所有的感情都集中到了一起。
“它简直是最完美的造物！”。
“天啊，它好像看到了一切，我在它面前毫无遮掩！”
几个老伙计都在低呼惊叹，艾哈德更是颤巍巍的，激动到不能自己，用古老的日耳曼语问：“你，你是……哦不不，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
小人的脑袋微微扭转，明显听懂了，嘴角却泛起一丝诡异悚然的笑容，并未开口。
而紧跟着，它又闭上眼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身体不断的缩小，缩小……直至干枯，最后变成了一只灰色的肉团。
“不，你不能消失！你告诉我永生的方法，真理的尽头！不不！”
艾哈德冲过去，一把抱住烧瓶，弄的桌子哗啷作响。
“嘿，冷静点！”
顾玙见状，伸手一拍，灵气与幻术双重施加，老头浑身一震，呆立半晌，脸上近乎扭曲的肌肉才缓缓松弛。
“老朋友，你应该想象的到，它不会真正诞生的。”埃内斯也叹了口气。
“是的，它不会诞生在人间，它根本就不属于人间。”玛丽安道。
“它或许是距永生，距真理，距宇宙源点最近的造物，恰恰因为这样，它才选择了自己毁灭。”科恩道。
“……”
安德莉娅听不太懂，再次安静如姬。
片刻后，几人回到了壁炉旁，艾哈德躺在椅子上，喝了一大杯热饮，情绪才恢复稳定。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似将刚才的烦躁全部赶走，才转头看向顾玙，问道：“对了，我从刚才看到你，就觉得你今天很不一样。你体内仿佛有一样东西在跳动，你发生什么事了么？”
“也没什么，我受困于瓶颈，不得突破。多亏了科恩，他给了我一丝启示。我现在的状态，呃，我也说不太清……”
顾玙之前全身收敛，现在却呼之欲出，整个人像只光团一样，散发着强烈、庞杂又古怪的气息。
似静似动，似有似无，似收似放，似喜似悲，所有的正与反的双面性，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而这些力量还在不断提升，似乎在寻找着一个突破口，就像一个点燃引线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
他很清楚，卡巴拉的世界观给了自己非常大的触动，以至于补足了晋升条件。
所以就很纠结，要不要提前回国？或者就在波恩找个地方，闭关几日？
……
又是一宿的围炉夜话。
转眼已是第八日凌晨，顾玙同安德莉娅一起步行回城。他没细问，但看她的样子，夏国应该联系了威卡教，正在初步接触。
“据说艾哈德大师将半座城都纳入了魔法阵，造诣之高，我这辈子恐怕都追不上了。”
安德莉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点在路面上，一声声清脆连着完美的脚踝和小腿线条，光是这一截，就足以让许多男人疯狂。
“我倒觉得这些魔法点很好，属于超凡世界的基础建设，有了这些，完全能组建一个社会体系。”
顾玙视若无睹，随手敲了敲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发出噗噗的波动声响。
所谓魔法点，类似哈里波波中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它们相互之间有触动装置，可以笼罩一个区域。
比如那架马车，你在这个魔法点召唤，便能行驶到其他的魔法点。法师们也可以彼此联络、交流、传递物品等等。
这也是他考虑的东西，非常便利，如果能适用于国内就好了。
“好了，你到了，上去吧。”
很快，二人先到了女人的住处。安德莉娅不惧寒冷，穿着紧紧薄薄的小黑裙，熟练的拗成一个S型，笑道：“你真的不上去做做，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别再勾引我，我有女朋友的。”顾玙头疼。
“有女朋友怎么了，她又不在，我也不介意。”
那双绿眼睛眨啊眨的，若是普通人，怕是连魂都丢了。
“反正你不懂，上去吧！”顾玙摆摆手。
“咯咯，那好吧。我明天就要回国了，有机会再见。”
说着，安德莉娅一扭一扭的上了楼，顾玙摇摇头，顺着一条小街往回走。
正是凌晨时分，行人车辆都非常的少，街道略显空荡。波恩的冬季挺冷的，两侧的行道树挂着一层萧白，垂垂枝条，透着别样的冷清美感。
他走着走着，忽地一顿，微微皱眉。
体内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几乎控制不住……妈蛋的，几百年无人仙，经验全靠自己趟，这种体会真的很糟糕！
他下意识的望了望南边，越过城市线，隐隐显出一片灰白山峦，夹杂着些许绿意。那是在波恩郊外，一个叫Siebengebirge（七峰山）的地方，目前是最合适闭关的。
嗯？
他正想知会老者一声，动作又是一顿，难得露出一丝张扬无忌邪魅狂狷的赶脚。
“我本想躲清净，你们还主动找上门，那就别怪我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够不够！
街道，萧索。
这条街约二百多米长，双向单车道，在波恩这座城市，还是很可观的。太阳尚未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雾，预示着今天不会是个好天气。
此刻街上无人，只有两侧的景观树直挺挺的戳着，枝条上挂着寒气凝结成的薄霜。
顾玙手里拿着电话，略顿了片刻，依旧拨了过去。
“这么早，有事么？”老者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就是跟您说一声，今天开会可以定调子了。”
“什么？你在讲什……”
“嘟嘟嘟！”
他直接挂断电话，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顺着街边走了两步。在经过一棵树木时，他右手不经意的一伸，五指微张，掌心抱圆，然后往下一按。
“汩汩！”
就在那棵树上，陡然涌出一阵流水声，跟着空气扭动，一个金发的白种男人钻了出来。他拿着法杖，本想出其不意，结果刚探头，就被罩在掌心之下，竟像主动凑上去一般。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按在一个毛茸茸的头上，下面是张肌肉扭曲的脸孔，比成人逗弄孩童，孩童踩死蚂蚁还要自然，还要不可抵挡。
“被发现了！”
“行动！”
“汩汩！汩汩！”
随着几声怒喝，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同时荡起波动，跃出五六个隐藏身形的白种家伙。
“噗哧！”
他们还没等动作，就见一道血柱冲天而起，那个倒霉鬼的尸身摇摇晃晃，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那人却消失不见。
“人呢？人呢？”
“你在找我么？”
铛！
鬼魅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一个红胡子眉毛跳动，拔出法杖精准一挡。冬青木精制成的法杖与手掌相接，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但紧跟着，杖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让他瞬间变色。
轰！！！
恐怖的冲击力砸在红胡子身上，连同另一名伙伴，炮弹似的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米远的商铺墙壁上，高楼颤动。
砰！
墙壁被砸出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巨大凹陷，两个人重叠镶嵌在凹陷正中，周围全是龟裂的砖石水泥，如同陷进蛛网的飞虫。
红胡子大口大口的咳嗽，血顺着嘴角流下，随即一歪头，断了生息。
死寂！
小街仿佛抽空了一切，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而下一秒。
“啊啊！”
“救命救命！”
楼上的少量住户开始疯喊疯叫，街道两端也有汽车轰鸣，喧如鼎沸。而剩下的三四人呆立原地，不敢妄动。
“别躲了，都出来吧！”
顾玙随手一抹，血迹汇聚成珠，滴溜溜的顺着手背流下，落在白霜覆盖的地面，红梅点点。
“好狂妄的家伙！”
只见空气又是一阵扭曲，走出十几个人，一水的黑袍、法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胸前都戴着六芒星标志。
“哦，原来是AA协会。你们的耐性倒好，居然等到今天才动手。”
顾玙穿着便装，双手又抄在宽大的袖子里，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头部少许低垂，像极了一只丹砂作顶，羽衣敛翅的白鹤。
如果卢元清在此，一定很熟悉这个姿态，就在长青村的农院里，杀得一干人片甲不留。
他站立不动，就看着对方将自己包围，不由笑道：“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来吧，我赶时间。”
“哼，我们所有精英在此，你……”
一个明显是高层的白胡子，连忙念咒，布下一层防御魔法，然后，他就看见一只手向自己探来。
这只手接触到防护层，就像穿过水面，毫无阻碍的继续前伸。
“唔……唔……”
他拼命腾挪着身体，手的速度明明很慢，但无论怎么躲闪，却都在其阴影之下，最后眼睁睁看着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额头。
呼！
一道古怪的气息窜入体内，肆虐游走，五脏六腑烧着了一般，搅成一团。
哇！他口喷鲜血，跟着全身燃烧，转眼成灰。
“阿布拉格里卡西……啊！”
另有两人念动咒语，却连连惊叫，法杖居然不见了，反而出现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不错的东西，可惜我没兴趣。”
顾玙把玩片刻，随即一捏，两根用上好材料制成的法杖，顿时碾成了一堆粉末。
跟着，他连兵器都没拿，只一抓，再一抓……
“啊！啊！”
头颅割裂，齐整整的脖颈断口，又多了两具鲜活的尸身。
“比预想的还要强！”
“你们上前牵制，结法阵！”
此番狙击，AA协会的长老团全部出动，七个人站好方位，魔力贯通，随着一串冗长的咒语念出，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在地面浮现。
“呼！”
小街骤然刮起飓风，越来越大，两侧建筑轰隆隆作响。门窗墙壁甚至树木、车辆，都似耐不住侵蚀，迅速呈现出一种风化样的痕迹。
与此同时，另外十多人身形闪动，将顾玙团团围困。
他扫了眼众人，只觉体内的冲动愈发强烈，已然控制不住。那根引线滋啦啦的烧到了头，火药桶终于炸翻了天。
“其实很多时候，我对自己也很疑惑，我到底是善是恶，是正是邪……”他缓步向前，似自语，似倾述。
对面如临大敌，直接祭出最强招：“石人像，听从召唤！”
“吼！”
刹时间，一具七八米高，四五米宽的巨大魔法傀儡出现在场中，表皮完全石化，五官模糊，小山样横在街道，甚至挡住了初升的阳光。
砰！它一步就跨出老远，怒吼着奔向顾玙。
“小斋说我们皆为自私之人，我觉得是对的。凡事先为了自己，自己安全得益，才能分善恶，有慈悲……”
“我不好杀人，但也不惧杀人，你们赶在今日，这便是你们的命数……”
顾玙低语轻叹，袍袖一抖，祭炼完的七十二根火云针全部放出，浮在半空如星火点点。
嗤！嗤！嗤！
随着一道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灵气催发之下，恐怖的力量疯狂喷涌。七十二根火云针齐发，光耀长街，冲破白雾。
一条十几米长的火龙急速成型，轰然向前。
咔嚓！！
坚不可摧的石像如同一具脆弱的石膏作品，轻而易举的被穿胸而过。
“不可能！不可能！”
围住顾玙的十多人魂飞魄散，别说上前阻拦，就是被火龙擦到边的几人，连抵抗之力都没有，半边身子化作灰飞。
按照夏国体系，这帮人只是后天，哪里是先天圆满，人仙之前的对手。
哗啦！轰！
那傀儡石像从胸口一分为二，左右断成两截，砰砰倒地，两侧的商铺建筑被压在身下，木屑横飞，玻璃片碎裂一片。
AA协会的精锐个个面色如土，被打到怀疑人生，不禁齐齐看向长老团。
……
“注意！注意！维克街发生争斗，波及范围极大，我方人员不要冒进，保证安全！保证！安全！”
“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谁？是谁？”
波恩市防卫指挥中心，负责人揪住一个下属的衣领，近乎吼叫般的询问。下属瑟瑟发抖，摇头道：“抱歉，还没，没有！”
“废物！废物！谁有消息，谁有资料，谁有清晰画面？”
负责人又是一通吼，啪的锤在桌子上，“交战双方到底是什么人？不顾影响在市区开火，给我找出来，找出来！”
“报告！有个监控摄像拍到了一点画面！”正此时，另一人大声道。
“什么？快调给我！”
几分钟后，一个不太清晰的，仅有十几秒钟的视频出现在众人眼前。负责人和法师团的高层观看完毕，都显得十分糟心。
“该死的岛国猴子，就知道惹事！”
“好像是AA协会，他们连长老团都出动了，究竟要杀谁？”
“东方人！一个东方人，给我面部扩大……”
片刻，放大的图像呈现，映着一张清清淡淡的面孔。
“OH！他是夏国代表团的那位，他叫，叫什么来着？”
法师团的高层倒记得清楚，操着不太标准的夏国语，应道：“顾……玙……”
酒店内。
老者也一脸郁闷的在听助手汇报。
“顾先生昨夜去参加聚会，凌晨返回时，在维克街受到不列颠狙击，双方正在交火中。”
“情况怎么样？”
“呃……”
助手想了想，给出一个最形象的概括：“碾压。”
“市民伤亡呢？”
“还没统计，不过应该不多，那边不是住宅区，主要是建筑物损毁。”
“哦，那还好些。”
老者愁眉苦脸，居然骂了粗口道：“早告诉他，要收敛点收敛点，还说有分寸，有个屁的分寸！”
“呵，首长，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啊。”
助手却非常开心，就像同桌拿了小太阳国庆征文比赛一等奖，然后自己也感到光荣的那种，笑道：“我们这趟出来，不就是给他擦屁股的么？”
村庄，木屋。
正慢悠悠喝着热饮的艾哈德，忽然浑身一颤，奇道：“嗯？有个魔法点被毁了？”
还没等他思考，下一秒，奇怪变成了惊讶，“又有个魔法点毁了！”
再过了一会，惊讶成了惊悚，“魔法阵受到冲击，不好！”
老头放下杯子，一招手，衣帽自动上身，跟着急慌慌出了门。他跳上马车，速度飞快，哒哒哒的奔向城内。
……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长街之上，顾玙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非常非常的难受。刚才只能算热身，根本满足不了那股喷薄而出的感觉。
他看着召唤完成的长老团，兴致更盛，“来吧，来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还有谁
“不要得意，今天必是你的死期！”
长老团带了十几名精锐，强撸间灰飞烟灭，横尸长街。他们虽然悲痛愤恨，却仍然保留着一丝底气和希翼，这感觉好像来自于法阵，又好像别的东西。
“Oft S？yld S？efing s？ea？ena ？rēatum！”
终于，地面的六芒星勾绘完成，泛出层层暗芒，大长老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出来吧，尖叫女妖！”
“呜呜……”
一阵怪声响起，似男似女，似火似冰，似哭似泣，六芒星暗芒闪耀，深似涡流。紧跟着，两只纤巧精致，近乎完美的足踝探了出来。
而足踝往下，是两条修长饱满的大腿，腿根处被绿色的布裙遮盖……接着是盈盈一握的细腰，高耸的胸部，以及一张波动着原始欲望的女人面孔。
它就这么倒吊着，好像附着在什么刑具上面，直挺挺的跃出了六芒星。
前文说过，泰勒玛协会的修行方式，便是与自己的守护天使沟通。这个天使是虚无的能量，真正开启意识，与其沟通，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于是几个老家伙根据克劳利留下的秘典，研究出了一种可以具象化的守护天使。它的原形来自爱尔兰传说中的报丧女妖，每一次哭泣，都会将死亡的讯息带给人类。
“哦？”
顾玙好奇的打量着，这女人的脸蛋非常漂亮，一头绿色长发，没有半点邪恶感，反而像美丽的绿精灵。
不过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呜呜……”
女人又发出了怪声，并且张开嘴巴，那里面层层叠叠，满是野兽般的尖锐锯齿。随即，她眼睛变为红色，脚部生出了青蛙般的蹼。
“嗷……呜……”
“呜呜……”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带动的能量也愈发强烈。顾玙只觉周身的气团都被搅动，一震一颤的极其不安，犹如风暴来临之前。
“嗷！”
终于，女人发出一声最凄厉的嚎叫，整条街道的空气都被抽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钟。
轰！！！
然后陡然间，一股巨大的气浪掀起，树木折断，车辆横飞。
柏油路面直接碎成粉末，下面的路基更是成了随意摆弄的积木，好像空间折叠般，一整块砸了过去，瞬间将顾玙吞没。
“嗷！”
女人发出了第二声嚎叫，声波透戾，传到数百米之外。守在街道两端的人群，皆是神魂俱荡，把持不住。
轻者昏迷不醒，重者神智错乱，甚至开枪对着同伴扫射。
“嗷！”
紧跟着，第三声嚎叫又起。
这一声不同之前的能量波动，而是规则的威压。爱尔兰的报丧女妖，便是死亡来临的宣告！魔法也好，巫术也罢，它的出现，就代表着“死亡”。
宛如东方言出法随，死字既出，必死无疑。当然，AA协会的实力没有那么强，也谈不上规则本身，只是趋向于这个路子。
而就在这一刻，两端的人群思维停顿，毫无征兆，三四个人扑通扑通倒地，了无生息。
“尖叫女妖！”
匆匆赶来的艾哈德、埃内斯等人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连忙让众人退后，远离波及范围。
“什么情况？”
“不清楚，小朋友在里面，没动静了！”
“哈哈哈！”
他们在外面谈论，长老团更是得意大笑，对面那家伙深埋颓垣之中，半晌不见动作，显然是死了。
“夏国人，任你再强，也抵不过我们教派。克劳利大师的遗留可是……什么！”
大长老的嚣张得意瞬间凝固，只见烟尘四起，若隐若现，一个人影高高瘦瘦，淡然挺立。
然后……
“剑来！”
这两个字，犹如潜入夜的细风，清清楚楚的划过耳边。七位长老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尘埃中升起。
其中又有一点金光，蕴藏着莫大的能量，好似宇宙爆炸的原点。
轰！！！
半空中骤然爆开一团金焰，“受死！”
“嗷！”
女人面带惊恐，再次张嘴嚎叫。
声波对上金焰，瞬间炸开一圈波纹，宛如金雪流光，细化成丝。女妖长发飞散，布裙尽裂，白嫩的皮肤仿佛碎掉的蛋壳，层层开裂。
一股股绿色的血液，顺着裂口流下，地面的六芒星疯狂闪动，摇摇欲坠。
“女，女妖受伤了！”
“居然受伤了！”
长老团肝胆俱裂，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没死？有意思……”
顾玙也很惊讶，看着依然波动着气息的女妖，“那再接我一剑！”
轰！！！
赤阳荡魔，天下无双！
金光烈焰瞬间放大，往左无限长，往右无限长，往上无限高，往下无限深，几乎形成了一大片流动的焰海，充斥着维克街的任何一处空间。
“啊！”
女人终于不再尖叫，而是惊叫，原本开裂的皮肤愈发破碎，绿色血液狂喷而出，转瞬又被光焰淹没。
洪流般的剑气掀起丈丈高，直冲而过，三四米宽的街道根本承载不了，整条街近乎气化，沟壑深陷，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这条五百年历史的小街，在这一刻，消散在新的铭刻之中。
“呼……”
顾玙收剑，呆立片刻，一举干掉了AA协会的全部骨干，却没有半点欣喜，反而更加烦躁。
他从尘埃中踱步走出，体内的冲动丝毫未减，倒像空腹喝了一壶浓茶，把五脏神都勾了出来。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他走到了维克街的尽头，踏过大堆大堆的废墟，看向外围人群。那里有各国的神秘力量，法师，阴阳师，炼金术士，甚至非洲的巫师。
“我本快晋升，只需找个地方闭关，慢慢消化体内能量，稳固心境便可。你们偏偏招惹，扰的我静修不得，只能冒险一试，破而新生。”
顾玙面色微红，仿佛醉醺醺的，陷入到一种很迷离的临界值状态，看向众人的眼神也带了一丝冲动和厌恶。
“不不，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饶命，饶命！”
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见识了惊艳绝世的一剑，根本提不起半点对抗之心。
“小朋友，冷静一些！冷静一些！”
艾哈德等人冲到跟前，发现他状态不对，连忙施法，大量的静心魔法不要钱似的连番放出。
“哦，艾哈德，埃内斯，科恩……”
顾玙混乱的意识恢复了一点，辨清眼前几人，随即又压制不住那种感觉。
“你们……”
他正待说话，忽然一顿，扭头看向南边的七峰山。那一片灰白色的山峦中，十分清晰的传来一股强大波动。
“哈！原来如此！”
顾玙大笑，恍然道：“我说他们不是白痴，到底哪来的底气？原来是你，我这就会上一会！”
说罢，身化云烟，远遁而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人仙
波恩南郊二十里，七峰山。
一片云雾飘至连绵起伏的山峦间，缓缓化作人形。顾玙站在潮湿阴冷的山道上，略微打量，这片的地势不算高，三四百米左右，范围倒是很广，大大小小的山丘有数十座。
冬季寒凉，许多高大的树木都变成了灰白色，虬枝嶙峋，表皮干枯，仿佛印着一张张狰狞的魔鬼面孔。
他感受着那股气息，向森林深处走去，脚步看着很慢，周遭却带起了劲风呼啸，裹着冷气寒霜，贴着他的身体急速划过。
冷气与灵气的剧烈摩擦，使得寒霜瞬间化作冰水，又不及滴落，便被蒸腾成雾气，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
顾玙身形朦胧，若隐若现，不知过了多久，蓦然而停，驻足在一座山丘之上。
下面是一方小小的谷地，右侧地势平坦，左侧有一道数米宽的冰瀑，崖壁冰柱倒挂，水流却保持着奔腾的棱角，夹杂着流水和冰棱倾泻而下。
而就在瀑布岸上，一位穿着中世纪白色纱裙的女人，正拿着两只杯子，去盛那寒潭之水。
她比小斋还要高一些，骨架却极其匀称，酒红色的长发，赤着双足，屈身蹲在那里，勾勒出一条完美的身体曲线。
她盛了两杯水，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不算太漂亮，却透着奇妙柔和感的面孔。
“你好，初次见面。”
女人笑了笑，抬脚走到湿泞的草地上。
顾玙看着那对赤足踩过草皮，似乎施了自然魔法般，地面变得干燥，一蓬蓬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头，一片盈盈绿意。
紧跟着，女人又一招手，两棵大树弯曲树干，似拜倒称臣，一棵成了天然树桌，一棵成了长椅。
她放下杯子，“请坐！”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非常美妙的自然气息，令顾玙的状态也稳定不少，他过去坐在树椅上，好奇的问：“你是不列颠人？”
“不，我是凯尔特人，或者说，是古苏格兰人。”
“凯尔特人？”
顾玙一愣，这个民族太有名了！
它起源于上古欧洲，与日耳曼人、斯拉夫人一起被视作三大蛮族。它最辉煌的战绩，便是洗劫了罗马和希腊。
没错，就是欧罗巴文明源头的罗马和希腊！
不过后来，他们民族衰落，罗马崛起，又开始围杀凯尔特人，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纯血后裔留存。
“我叫菲奥娜，冒昧请您过来，实在抱歉。”
女人捧起一只杯子，轻轻一点，自己先饮下。
顾玙瞧了瞧，也一饮而尽，没有半点寒潭水的意思，倒像是醇香的果酒，清澈甘甜。
“不错！”
他赞了一声，又道：“看来那帮人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了。”
“呵，我不属于任何国家，我属于我的族群。只是一位公爵对我的先辈有恩，此次求助于我，我才答应出手一次。”
“出手一次？”
“不错，或胜或败或无结果，今天之后，不列颠跟我再无关系。”
“爽快！”
顾玙笑了起来，平添了几分好印象。
这女人貌似纯良无害，但身上散发出的波动，时刻提醒着自己：她大概是自己修道以来，见过的最强的一位！
甚至说，他能感觉到对方接近于自己，快要突破她那个体系的进阶门槛。世界何其大也，不缺传承，不缺天赋，不缺机缘和努力的，又何止自己一人？
“好，有你做对手，不虚此行！”
顾玙战意飙升，从未有过的勃勃盎然，身形一闪，出现在十米之外。
“我也一样。”
菲奥娜轻笑着，挥了挥手，那树桌树椅就像两条巨蛇蠕动，在草地上嘶嘶滑行，然后一起，托着她升到半空，虬枝纵横交结，又有保护之意。
果然是德鲁伊教！
顾玙不敢大意，这个教派太神秘了！世人都以为德鲁伊消亡，结果眼前就冒出一个。他们的资料非常少，只知崇尚橡树，拥有自然之力，等级严明，以女性为重，并且支持同性相爱。
“去！”
他先行试探，随手弹出几道灵气，如箭矢般坚硬锋利，每道都带着强大的速度和力量。
艾奥娜双手一划，掌中拉开一个由绿芒组成的圆盘。箭矢射入其中，就像投进深湖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居然可以融合对消。”
顾玙一怔，那种绿芒应是最纯正的自然之力，无所不容，自己的灵气射过去，被消冲了攻击性，还原成纯粹的灵气。
怪不得岛国要疯狂啊，这一个技能就足够了。
“哈，这才有意思！”
他不惧反喜，右手一伸，一团金焰在掌中凝聚成剑。
“锵！”
他屈指一弹，龙吟自九天之上而来，响彻寒冬山谷，余音萦耳。借着这声剑鸣，剑种催动，赤阳剑仿佛活过来一般，与他的身体、灵气、神识统和为一。
“哦？”
菲奥娜恬静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惊讶，如此磅礴的威势，不愧是独自灭了AA协会的家伙。
“赤阳剑决，受教！”
顾玙给予了充分的尊重，没有像以往那样粗暴，轰一道剑气过去，平生第一次真正的使出剑诀对敌。
只见锋刃与透过密林的天光相映，金焰弥漫，寒霜碎雪飘散纷飞，在其两丈前化作白烟。
然后，他出剑。
“嗤！”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挥洒出如烈阳当空般的绚丽光彩，这些光织成了一张硕大无朋的巨网，向着对方迎面罩去。
菲奥娜再次虚划，拉出一个巨大的绿芒圆盘挡在身前。
轰！！！
光在绿芒的对消中纷纷飞散，顾玙不退反进，赤阳剑尽化流光，卷起漫天焰雨，持续保持着攻击压力。
小小的山谷中，寒霜受剑气激荡，升腾云雾，冰瀑也冒起缕缕热气，一根根冰柱迅速融化，折射出最后一点美丽的虹光。
双方僵持了半晌，骤然间，又同时稍退。
菲奥娜略略一顿，跟着一挥手，轰隆隆地动山摇，几棵参天巨木竟然站了起来，拔除根须，以地根为脚，变成了一具具庞大的树人。
刷刷！
那些藤蔓野草也瞬间疯涨，化作一条条粗韧绳索向他缠去。
菲奥娜自身的攻击手段不多，或者说，她清楚那些手段对敌无用。所以策略很明显，一边用绿芒抵消剑气，一边让草木攻击，自己则站在半空，确保安全。
“来得好！”
顾玙眸光浓烈，打得兴起，体内的那种感觉得到宣泄，终于舒服了一点，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面对小山般的树人，和不断涌来的藤蔓，长剑一指，无招无式，只是最简单的一刺。
“嗤！”
赤阳剑洞穿虚空，一剑破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浩然刚大不可匹敌的气势，将面前的所有阻挡尽数撕裂，直接刺中菲奥娜的心口。
只见她身形一阵闪动，剑式落空，竟是一个虚影立在那里。
“好厉害的招式！”
那头酒红色的长发终有些散乱，菲奥娜站在树枝上，出现在顾玙身后，道：“在这山中，我的自然之力无穷无尽，你想打败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呢！”
说罢，轰隆隆巨响，又是几具树人站了起来，毫无法力衰竭之象。
“我正愁他们不堪一击，你这样刚好！”
顾玙只觉战意迸发，升到了史上最高点，“你无穷无尽，我就打到你求饶为止！”
……
“打了多久了？”
“半日了。”
“还没分出胜负么？”
“是啊，对手出乎意料的强悍，难怪不列颠那么高调。”
“没事没事，我对顾先生有信心。”
“我也有！他什么时候败过？”
波恩市中心的会场内，夏国代表团的几个随从人员在底下窃窃私语。这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但没人呵斥。
各国政要虽然开着会，心思却都在二十里之外的七峰山上。
那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和横尸遍地的维克街，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们，这一战会决定本次会议的最终走向：
夏国胜，多数国家共同发展；不列颠胜，欧洲将臭气熏天，永无宁日。
老者坐在前列，手指不停的转动钢笔，不时跟不列颠的那位政要对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所愿相同。
……
“当当！”
“砰！砰！”
随着一阵鸣响，刹时间，两人交击了十数次。
顾玙拿着赤阳剑，菲奥娜划着绿芒圆盘。他们打了许久，顾玙好容易欺到身前，逼得她近战，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平生第一次，有人能跟自己战成这样，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涌出一股极为强烈的快意。而与此同时，体内的那个东西也愈发满足，并在战斗中持续攀升。
他有一种直觉，很快，很快，就会突破瓶颈。
但现在，还是不够！
“嗤！”
顾玙猛然踏前一步，剑光连闪，连绵不绝，夭矫自如。
菲奥娜近战十分勉强，更是略显慌乱，连忙用绿芒包住全身。地面的无数杂草刷刷飞起，绳索般向他缠去，只望能延缓片刻。
顾玙长笑一声，金焰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化无数，形成一片金光焰海，铺天盖地的在绿芒包裹之前，直取敌首。
“啊！”
菲奥娜狼狈的往后一纵，到底差了一点点，酒红色的长发被削掉一截。她双手挥动，一具具树人挡在面前，再次躲到半空。
“呼……呼……”
女人微微喘着气，心境已然不稳。自己的法力足够，但精神压力太大了，在如此强劲的猛攻之下，难免会出现纰漏。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精气更是深不见底，打了这么久居然没现疲态。
“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
她盯着顾玙，不免生出一丝恼怒和无奈。
“再来！”
顾玙不以为意，挥剑欺上。
老实说，二人打到这份上，自然有点惺惺相惜。朋友难求，对手更是难遇。
俩人在七峰山中追逐无定，顾玙剑势如雨，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菲奥娜则在巨木林间腾挪躲闪，防御为主，偶尔回攻一招。
一时间，身影上下翻飞，将山区彻底搅得稀烂。那些冰河、瀑布、矮丘、巨岩在余波之下激荡粉碎，漫天都是金虹光雾。
“再来！”
砰！轰！
“再来！”
嗖嗖！嗤！
顾玙状若癫狂，偏偏脑中一片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宛如一个巨大容器，那东西在体内不断攀升、积聚，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已经升到了最顶端，再有半分，就会涌出瓶口。
还差那么一点，那么一点！
他追了半天，见对方不怎么还手，当即足下一顿，嗖！身体原地消失。
赤阳剑挟着烈阳之意，毫无保留的笼罩菲奥娜。
金焰高涨，空中霜气化作水珠，层层叠叠如千万寒芒奔射。而在寒芒之中，一点金光骤然浮现。
一剑横空！
菲奥娜大惊，终于取出一根树枝般的东西，手指一划，竟然变成了一柄黄金镰刀。
“锵！”
二人同时倒飞，在千疮百孔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痕迹，直至数丈才停下身子。
德鲁伊崇拜橡树，认为寄生在橡树上的槲寄生是万灵丹药，具有神圣的功力和最好的疗效。
采集仪式也非常庄严，通常由最高级的大祭司，手持黄金镰刀割取。而这柄黄金镰刀，便是模仿弯月所造——德鲁伊教中包容万物之种的至圣之月。
“好法器，才舍得拿出来！”
顾玙惊叹一声，手上不停，索性破釜沉舟，使出全部的气力，又是一刺。
这一刺，风定水止。
这一刺，云消雾散。
“你！”
菲奥娜又惊又怒，只好取出一颗槲寄生，用镰刀一划，汁水沾满刀刃，绿芒闪耀，呼的就斩了下去。
她同样不再保留。
剑气与绿芒直接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碰撞在一处，空间仿佛静止，而下一秒，一股惊人的能量突然爆开，冲击成的气浪疯狂肆虐，如乱石崩云，巨浪穿空。
这一方谷地，近乎所有的物质都被力量扭曲，竟似黑洞一般，吞噬一切。
“啊！”
菲奥娜直接飞了出去，扑通摔在地上，已然重伤。她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顾不得其他，连忙调动自然之力，恢复伤势。
顾玙无论法力、境界都比她略高一线，伤势较轻，不过也半跪半倒的埋在尘埃之中。
“咳咳……”
他拄着赤阳剑，想撑起身体，手一软又跌坐回去，跟着就觉一声：
崩！
他猛然一颤，脑中似有弓弦扯断，好像什么禁锢被打破。那东西终于填满了容器，超越自身等级，溢出了瓶口。
随即，他激灵灵一抖，意识陷入黑暗。
迷迷蒙蒙中，他忘了自己是谁，不知来路，不知去处。紧跟着，意识被无限拉伸，仿佛初生婴孩般空白，又重新被记忆填满。
我，顾玙，在盛天，自幼没了爹娘。
我，顾玙，好制香，爷爷病故。
我，顾玙，得遇小斋，求长生。
我，顾玙，修道已四载……
这些东西在脑中闪过，又一一淹没在黑暗中……当最后一点过往消失，他忽然感觉卸下了一份沉重的枷锁，从身体到神魂都为之一松，竟要轻飘飞去。
不知何时，他摆出了静坐的姿势，感受着此刻的奇妙与博大。
人仙，人仙。
从人到仙，不仅仅是了尘缘，它只是告别过去，你还要继续往前，去求那长生道。
了尘缘，见天地，这才是人仙之途！
然天地何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神生光，光生元素界，元素生灵魂界，灵魂界生物质界。
所谓太初有道，神与道同！
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谓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无閒，谓之命；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性脩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
这便是天地宇宙！
他听了科恩关于卡巴拉的世界观，当时便有所顿悟，自己晋升人仙，差的就是见天地！
天、地、神、人，一、二、三、万物。
天仙立身永恒，坐视宇宙生灭，它不是道，但无限接近于道。地仙与日月同光，长生不朽，那是窥得炁之妙用。
神仙寿限千载，形神俱妙，神魂有大神通者，那是得了灵魂之源。
而人仙，无数人苦苦追寻的，竟然与万物同等！那人仙之下，又该如何？
蝼蚁尔……
轰！
刹时间，顾玙从虚无的状态中抽离，只觉一股莫大的能量充斥体内，并在不断积聚。识海翻腾，气海奔涌，剑种清鸣，精气神更是圆融饱满，通达归一。
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占据全身，自己好像站在了万万丈高的山巅之上，俯视着人间灯火。
那人间虚虚实实，魑魅魍魉，芸芸百态，皆在自己脚下——这便是生命层次的提升。
数百年来，人仙第一！
“呼……”
冷风萧素，山林凄凄，只见满地疮痍中，顾玙站起身，提着赤阳剑，享受着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而在那边，菲奥娜也调息完毕，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人呢？死了么？”
她正四处找寻，猛地一闭眼，双眸被一团金光刺痛。她连忙伸手一抹，瞳孔泛着绿芒看去，恬静的小脸瞬成死灰。
“怎么没动静？打完了么？”
“谁输谁赢，有没有人过去看看？”
在波恩市区，无数人关注着这边的进展，正议论纷纷时，忽有人指着天空大叫：“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
“哦天啊！”
所有人抬眼望向远处，只见七峰山的上空，骤然升起了一轮烈日，驱散了重重阴霾。
这烈日无形亦有形，它完全是虚无的剑气组成，但这些剑气太过强烈，交缠错杂，又近乎凝结成了实体，真如一轮赤阳普照大地。
“太阳！太阳！”
埃内斯的大胡子颤颤巍巍，说话已经不太利索，“太阳，橡树，真的是他，果然是他……天啊！”
老头突然一声惊叫，那升到巨木树梢的烈阳，终于停止上升，略顿了片刻，便如羿神弯弓，日落九天，轰的砸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 会议结束
轰隆！！！
烈阳从半空坠落，几乎实体化的剑气猛然炸开，卷起漫天金雨。从烈阳所在方位，一直往东，将近四分之一的七峰山区全在笼罩范围之内。
树木、山岩、泥土、瀑布、河流还有无数的野生物，瞬间被金雨覆盖，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直接化作灰飞。
“轰隆隆……隆隆……”
“哗啦！”
更有一阵巨响传来，远处观望的众人魂飞魄散，只见一座百米高的小山峰被剑气扫中，竟然拦腰斩断，上半截斜斜塌落，露出一大片光滑平整的切口。
而那半截山峰砸入林中，滚了两滚，就像被丢弃的玩具积木，死寂寂的横在谷间。
“上帝啊，我的上帝！”
“这，这还是人力所及么？”
“魔法，我们的魔法可有这么大的威力？”
刹时间，无数人对自己的信仰、修行产生了怀疑，甚至有神职人员不住祷告，以其缓解心中的惊恐与慌乱。
蹭！
而在会场内，老者难得有失态的时候，一下子站了起来，愣怔怔的望着远处，心绪复杂。既为如此强大的修士生在夏国而荣光，又为这种越来越控制不了的力量而忧虑。
他不晓得顾玙具体的境界，但能猜出，一定是晋升了。
“不，不……不是真的！她居然败了，居然败了！”
不列颠的政要以及各类魔法协会，齐齐陷入莫大的恐慌之中。他们的底气，便是菲奥娜的实力，如今她输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两个字：作死！
“……”
偌大的会场中，诡异的安静。
过了半晌，还是老者心理素质极佳，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我再重申一遍夏国的立场。超凡体系是全人类共同拥有的东西，在保证基本权益不受侵害的情况下，夏国始终主张携手发展，求同存异，良性竞争。那么，具体的举措已经讲过多次，我在此再次提议，建立全球性的、和平的、包容互助的组织机构，以应对新环境下的社会变革……”
他顿了顿，满腔豪情在胸中流淌，环顾四周，“谁赞成？谁反对？”
……
“呼！”
赤黄色的火焰点燃了山林，大片大片的山毛榉和栎树被火舌撩动，或熊熊燃烧，或随着爆炸气流到处飞溅。
黑烟迅速弥漫，窜升到高处，又往四面八方蔓延。这座颇有名气的山区，眨眼之间陷入火海。
“呼哧……呼哧……”
菲奥娜瘫坐在地，白纱裙泥土点点，长发凌乱。她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又是震惊又是不解，刚才明明觉得死到临头，却偏偏被一股清气裹住，只是略显狼狈。
“你怎么不杀了我？”
“你我修行皆不易，我们又无生死仇怨，为何要杀你？”
顾玙眸中映着一片火红，笑道：“更何况，我能成功晋升，还是借你之力。不管你如何想，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
菲奥娜忽然觉得特不可理喻，强大而随心所欲，简直任性。
“好了，你还没这么弱，吓一吓就站不起了。”
顾玙听得吵杂声从远处传来，道：“要走就快点，别人过来就尴尬了。”
“……”
菲奥娜抿了抿嘴，终究站起身，微不可闻的道了声谢谢，然后被一团绿芒缠绕，向外围飘去。
“小朋友，小朋友！”
她刚刚离开，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艾哈德、埃内斯连着各国法师团都赶了过来。
艾哈德这老头确实不错，依然如常相待，旁人包括埃内斯、科恩在内，看他的目光都透着一种敬畏和钦羡。
而下一秒，他们转向战场，又都冷汗直冒。
大火疯狂蔓延，正逐渐变成一场更严重的森林火灾，到处支离破碎，如同神战地狱一般。
“别的先不忙说，我闯的祸，救火要紧。”
顾玙抬头，看了看已被黑烟染成黑云的天空，特诚恳的抱拳一圈，道：“诸位都是各国贤能，还请相助！”
“好说好说！”
“您客气了，分内之事。”
一时间，各种鸟语乱飞，叽里咕噜一片。
“事不宜迟，开始吧！”
埃内斯行动力极强，匆匆用法杖画了一个魔法阵，然后施法念咒。那法阵黑光大作，汩汩声声，不断有寒水涌出。
却是将安全地带的一处水源挪了过来。
“水鸟，出来吧！”
艾哈德性子诙谐，制造的东西也比较逗比，他摸出一只傀儡小鸟，抛到空中。
小鸟扑棱棱的扇动翅膀，居然活了过来，并且身形不断变大，最后成了一只翅展十几米的巨鸟。
它通身由水元素构成，飞至火海上空，这喷一口，那喷一口，最后自杀性的一扑，哗啦，又扑灭了一大片。
众人也不敢怠慢，各显神通，各个体系的法术层出不穷，光彩齐动。毕竟波恩是主办地，出了事谁都没面子，还有第一强者在此，都想留个好印象。
通过大家齐心协力，火势成功抑制，还剩一片区域没有清除。
“辛苦了，我来吧！”
顾玙见众人忙了一阵，皆显不支，便上前两步。二十来个人停止动作，睁大眼睛，想看看他如何操作。
他面向燃烧的丛林，轻轻抬起右手，然后一抓。
尚有不小面积的着火区域，就像瞬间闷在了真空罩子里，氧气缺失，火势顿消。而他的掌中，骤然出现一团火球，由于高度凝结，火焰竟呈现出金红色。
“呵，人仙之力，果非凡俗可想。”
顾玙笑了笑，感受着小搬运术的不同，跟着取出葫芦，将火球那么一塞，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完成了工作。
……
这货造成的损失暂不估算，也没法估算。
直接毁了一条五百年历史的街道，以及四分之一的山区，财物受损更是天文数字。这东西没法赔偿，代表团只能给他擦屁股，在其后的两天谈判中，对日耳曼做出了一定的利益礼让。
其实很复杂，在夏国倡导下，绝大多数国家同意建立全球性组织。可国与国之间，派系与派系之间，根本就理不清。
比如日耳曼、高卢和维京，三国私下又结成了小联盟。夏国与山姆国达成了一笔最大的合作订单，山姆国转头又去欺压枫叶国。
非洲那些小国更是内战不断，几天换个领导人……如此种种，不再赘述。
但是呢，这个共同的大环境促成了，总基调是和平的，即便不可能停止纷争。
于是乎，在经过十天的讨（da）论（jia）之后，人类史上少有的一份全球性协议宣告达成！

第三百六十九章 人仙之妙
全世界人民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排除有很多喜欢制造恐慌的极端分子，但大部分的人，向往的还是和平。
当《全球超凡力量共同发展联合公约》宣布的时候，几乎每个国家，那些不同种群，不同背景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一股热血激荡，以及对新时代正式开端的憧憬与忐忑。
而在会上眉来眼去的国家们，也迫不及待的展开了合作，在政治经济民生建设各个方面。全世界从未有过的如此紧密相联，也从未有过的如此勾心斗角。
就拿夏国与山姆国来说，单是农业方面，就有二十多个互助项目。
夏国的小麦、玉米多数扑街，土豆技术也不好，但水稻天下无敌，还发现了巨型蘑菇和黄毛鼠肉。
山姆国不喜欢吃水稻，但也培育出了一种新型豆类和甜菜，可以制出大量的油和糖，并且土豆非常给力。
于是就互帮互助嘛！
再比如，北极圈附近的某个小国家，气候已经非常严峻，不适合居住，需要大规模迁移。以它的实力，真要搞起来，足以拖垮财政。那别的国家就得伸出援手，其中PY交易更是数不胜数。
至于不列颠么，再次发挥了搅完屎又腆着大脸吃下去的优良传统，似乎忘了自己做的事情，颠颠的要求加入组织，各种仰望天空。
总体说来，本次会议最直接的结果就两个：
第一是促成了超凡协会的诞生，总部在瑞士，没有强设分部，各国自行处理。夏国自然把特异局报了上去，当作国内分部，以后负责全球范围内的联系沟通，异化生物大数据联网，甚至收发任务等等。
佣兵工会有木有！
第二个就更简单：老顾一战成名天下知，大国天威不可犯！
……
转眼间，据大会结束已经好几天了。
第四个年头终于过去，来到了第五年的第一天。
盛天又下起了雪，气候严寒，据观测，比往年的平均气温要降低4度左右。整个关外前所未有的注重供暖系统，各市领导都下了军令状。
供暖这东西，北方的小盆友都清楚是什么德行：开栓就开修，天不冷他不烧，天半冷他偶尔烧，天太冷他凑合烧，就跟打游击一样。
以前保证室温最低18度，今年又提了，变成20度。现代化的太平年间，真要因为天冷而冻死老百姓，那就是笑话了。
但如此一来，资源的消耗就大大提高。为了节约能源，增强利用率，盛天已计划在所辖地区铺设集中供热管网，也是为将来的城市群建设打好基础。
前文说过，盛天主要接收黑水省和乌拉省的迁移人口。乌拉省还好，黑水省迫在眉睫，那边从11月份就开始下雪，期间只停了几天，半个省加北面毛国的两个州，全被冰雪覆盖。
有条件的早早跑了出来，没条件的只能困守家中，等待政府救援。与之相同的，还有漠北和漠南，西南、西北、东南这几个边角，纷纷往内陆转移。
无数群众都处在迷茫惶恐，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不信任之中。不少人选择了逃避、不合作甚至暴力对抗，还有极端的家伙，不愿搬离，一家几口服毒自尽。
正如某位网友所言：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会死……
凤凰山，清心庐。
青山妩媚，灵秀天成，连绵起伏的山峦郁郁葱葱，花香鸟语，跟外面完全两个世界。
小斋修炼完毕，顺着练功场返回谷内，刚到庐外，就见两个小姑娘在顾玙的静室前贼头贼脑，莫可名状。
“你们干嘛呢？”
“姐姐！”
俩人吓了一跳，颠颠跑过来，你捅我我捅你的掰扯一番，还是龙秋道：“哥哥一回来就闭关，我们想看看怎么样了。”
“那就看啊。”小斋奇怪。
“我们有点，有点害怕。”龙秋抿着小嘴儿。
“害怕？”
她下意识的瞅了瞅妹妹，一向怼天怼地的家伙竟然没反驳，应和道：“是啊是啊，你可不知道，他刚回来的时候，我去跟他说话，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卧槽，直死魔眼啊！我怕他把我吃喽！”
什么鬼？
小斋愈发莫名其妙，对着静室喊道：“老顾，你完事了么？”
“何事？”
里面传出一声清逸悠远，飘渺似不在人间的回应。
“我饿了，做饭去。”小斋道。
“哦。”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顾玙走了出来。
龙秋：emmmmm！！！
小堇：emmmmm！！！
约莫半小时后，一家四口齐聚饭桌，开始吃一顿下午三点钟的早饭。
菜式很丰富，手法也很熟悉，都是几个人爱吃的，顾玙拿着筷子，随意点了点，然后又放下。
“没食欲？”小斋问。
“不是，就是对食物的需求和渴望忽然下降了许多。”
“哦？那你完全辟谷了么？”
“……”
顾玙的脸上清静无波，略顿了顿，道：“差不多吧，先天时可十几日不食，现在感觉半年不吃也可。”
“唉，那你少了一大乐事！”小斋夹了口菜，惋惜的摇摇头。
龙秋小口小口的扒着饭，左瞅瞅右瞅瞅，终于鼓起勇气道：“哥哥，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话一出，又自觉不对，连忙道：“啊，不是不是，我是说你现在还有，还有……”
她越急越不会讲，小脸憋得通红，堇堇看不下去，帮忙道：“我们就想问问，你现在还有感情么？”
“感情？呵……”
顾玙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恢复了几分往日画风，道：“你以为到了人仙，就会忘了情么？”
“没有啊，那你挺着一张性冷淡脸干嘛？”小堇奇道。
“我举个栗子。”
他蛮认真的解释这个问题，道：“当你是个平民百姓，你看问题的视角是这样的；当你到了市长、高官甚至一国元首，你看问题的视角又是那样。人到了不同的境界，看待事物的角度和心态也不同。我现在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更明白自己已经舍弃的，心之所向尔，别的都无所谓。因为无所谓，所以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就显得冷漠。但其实是有情的，只不过这个情，不在凡间。”
“啊？那对我们也无所谓么？”龙秋瞪大眼睛，眨啊眨的特可怜。
“你和堇堇是我的家人，自然不算。你姐姐是我所求，自然也不算。”
噫！
小秋猝不及防被洒了一脸狗粮，只好抱住小堇瑟瑟发抖，俩人齐齐散发着单身女子的芬芳。
顾玙则握住小斋的手，笑道：“所以呢，没有所谓的太上忘情。只是当你到了那个境界，永恒不朽，你还能对什么产生兴趣呢？”
话落，他继续道：“我此次突破太过冒险，只好闭关稳固境界，这几天我梳理心得，正好讲给你们听。”
“好啊好啊，那就开始吧！”
一提这个，她们也不吃饭了，几人跑到老树底下，两个小的托着下巴，跟小学生似的准备听讲。
顾玙组织了一下，开口道：“先说说我的体会，当你达到先天圆满，面临突破的时候，你体内就会积聚一种能量。你要做的，便是等它升到极致，也就是将溢未溢的程度。方法应该有两种：一是闭关清修，徐徐图之，自然突破，这种比较安全。一是像我这样，通过与强敌战斗，迫使它溢出瓶口。我虽然侥幸成功，但不建议你们尝试，风险太大。万一失败，还要等下次机缘来临，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再说心境，凭借我的经验，晋升人仙要满足两个条件：了尘缘，见天地。这个就非常主观，我只能告诉你们结果。”
“哦，我听懂了！”
龙秋忽然举手，兴奋道：“了尘缘是自己的尘缘，见天地也是自己的天地。你讲的是你的经验，未必适合我们。就像1+1=2，我们知道标准答案，但过程要自己去求证。”
她一脸骄傲，满满的都是“快夸我呀快夸我呀！”
“呵，说的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顾玙特配合的称赞，接着道：“然后是人仙带来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气。先天时，我们的修炼和损耗，都需要从外界补充。到了人仙，修炼不变，但如果发生损耗，自己就能补足，因为体内自生灵气，循环不断。我猜测，这也是几百年没人仙的原因。损耗不需要灵气，修炼却需要，而灵气衰竭，没法与天地沟通，也就没法修行，只能干耗寿命。神仙应该不同，他们掌握神魂之妙，或许有办法超脱束缚。所以我觉得，神仙肯定还存在，地仙就更不必讲，至于天仙么……我不清楚那些先辈，究竟有没有达成的。”
“哇！那就是说，你现在跟人斗法，根本不用担心损耗，可以一直输出喽？”小堇问道。
“正是，如果人仙跟人仙比斗，灵力的多少基本不用考虑，比的就是道法。所有的道法，都是由气构成。你对气的理解越多，运用越奇妙，你的法术也就越强大。”
说罢，顾玙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就在椅子上凭空消失。

第三百七十章 山内山外
好端端的说着话，顾玙就那么消失了。
龙秋一愣，四处瞅瞅不见人影，忙问：“哥哥，你在哪儿？”
“咦，速度又快了么？不对啊，不像躲起来的样子啊！”
小堇也疑惑，喊道：“姐夫，你说句话啊！”
“呵，其实很容易找到的。”
虚空中，立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俩妹子也算强手，居然听不出他的具体方位，仿佛散于天地之间。
“……”
小斋则顿了顿，挥手放出一道黑紫色的水雷，层层漫开，化作一张大网，嗖地罩住那张椅子。她感受雷网中的波动，又有些惊讶：“你这是练成了？”
“算是吧。”
话音方落，只见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的出现在椅子上，雷网与其毫无接触，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解释道：
“这分虚化影术，便是以虚变实，以实变虚，虚实互转。之前我只能以身化雾，雾仍然有形可见，现在我的掌握又提升了一级，已是无形无状了。”
“嘁，说的那么高大上，不就是透明人嘛！”
小堇撇撇嘴，头顶忽然亮起一只灯泡，道：“诶，你这技能好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
她话还没讲完，就见姐夫的目光转来，当即一个激灵。卧槽，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怕！
虽说是当成家人，但只要看了那种眼神，那种平静的不带一丝波动，好像神佛俯瞰众生，好像高级生命面对低级生命的眼神，任谁都得吓尿。
当然顾玙也不是有意的，他现在的视角和心态完全改变，不自觉就流露出一点意思。
还是小斋疼妹，一把搂在怀里，奇道：“你这个是彻底消失，还是转变形态？”
“后者。”
顾玙收回目光，伸手在桌案上一拂，木几带着一套茶具也瞬间不见，跟着又一拂，又重新出现。
“这个东西依旧存在，只是看不到摸不到，它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我目前的能力，只能让实物转虚，再恢复过来，却不能虚化实物，那样是凭空造物，我可做不到。”
“哦，我又听懂了！”
龙秋举手，开心道：“就像水变成气，气变成水，形态转换，但仍然存在。”
“不太准确，大概意思是对的。”
顾玙点点头，接着道：“我们以前采食灵气，吸收的都是纯粹无属性的，只有天赋特殊之人，比如郑开心，能感应到阴气。宇宙鸿蒙，一炁化作千百种，有玄黄二气、阴阳二气、五行之气、罡气、煞气等等，而食气法、雷法、丹法、阵法、符法之类，都是对各种气的应用。我晋升人仙后，各方面大幅提高，对这些气的感应也愈加明显，如果将它跟小搬运术结合，那就可以这样……”
说罢，他伸手一抓，掌心骤然多出一个火属性的气团，转瞬即逝。跟着再一抓，又多了个黑色气团……再一抓，又是一团木属性的气团。
“我本打算继续闭关，此次出来也是知会你们一声，我们收集的道法确实不多，体系也比较单一。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一是研究聚气丹的丹方；二是研究现有资源，继续挖掘；三是……”
他看了看两个妹子，道：“我觉得，我可以摸索着自创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咝！
小秋抱着小堇，小堇抱着姐姐，眼巴巴的瞅着哥哥/姐夫，心思莫名复杂。一方面为他的强大而骄傲，一方面又觉得，似乎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小斋也看了他半晌，道：“那等你出关，便布坛讲法？”
“可。”
“开山门，招弟子？”
“是。”
“好，这段时间就交给我了。”
咱们说，不成人仙不知道啊，真要达到这个境界，修炼还修不过来，哪有那么多狗屁功夫去撕比扯蛋。
你都人仙了，还成天到处得瑟，蹂躏先天，有个毛意思？
人仙就是核武，一出立避！
顾玙是个很有追求的修士，所以他的心思都放在搞研究，立道统，提升境界，探索未知上面。
他也非常非常庆幸，亏得自己手疾眼快，第一时间就把（bei）小斋拿下，啧啧，起码少奋斗二百年。
……
盛天，林盛堡。
这里距市中心较远，以前是个小镇，现在划成了街道，勉强算市内十区。二十多年来，这片始终没有发展，田地被征用，工业也没有，商业也不发达，几万人口就这么赖死赖活的一年又一年。
不过从去年12月起，林盛堡忽然热闹起来，一向无人问津习惯被无视的居民们，突然有点受宠若惊，乃至沾沾自喜。
无他，从黑水省迁过来的第一批群众，就安置在堡内那几栋老旧的筒子楼里。
大概是八十年代建的，一共四个院，楼体就跟积木似的，堆的密密麻麻，满院子都透着一股脏兮兮的霉味。
筒子楼，多数中年群体都知道，一面阳台，一面住户，笔直的一条大走廊，没有厨房，厕所公用。这东西的容量极其惊人，四个院子，居然就把人装满了。
住房是单间，十几平米。大部分按户算，不管你几口人，只要你登记是一家，那就只有一间。小部分改造成宿舍，一屋八个人，给单身狗和特殊人群居住。
由于是冬天，供暖是大问题。时间紧任务重，索性没铺管道，而是安装了传统的炉子，煤管够，倒也冻不死人。
刘子铭和刘爽是一对小夫妻，没孩子，分到了一个单间。
他们之前在黑水开了家小商店，刚贷款买了房，还准备生娃，日子过的不错。结果呢，就像刘子铭最喜欢看的好莱坞大片一样，灾难突然就降临了。
他们刚好在重灾区，一切成空，怀着莫大的惶恐和迷茫来到盛天。起初浑浑噩噩，心如死灰，经过救助机构的心理辅导才慢慢好转。
“媳妇儿，我出去了啊！”
“哎，这个给你。”
狭小逼仄的屋子里，刘子铭裹着棉袄，拉开那扇看不出原色的破门。刘爽急忙过来，递过一个饭盒和一缸子热水，道：“我烙了几张饼，你拿着，中午别饿着。”
“……”
刘子铭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孔，忍不住鼻子一酸，道：“没事，我今天肯定能找着活干，什么活都行！”
“你好好的就行，晚上等你吃饭。”
刘爽伸出胳膊，尽自己最大的温柔和坚强，给了丈夫一个拥抱，目送他下楼。
今天依旧很冷，盛天不像黑水那样疯狂下雪，但频率也很高。积雪堆聚，鞋子踩着地面，嘎吱嘎吱的又干又硬。
刘子铭拎着东西，到了街道办事处，门前已经站了好些人，见他来，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又紧紧盯着大门。
之前说过，移民最大的问题是住房和吃饭，在勉强保证这两点的基础上，第三重要的便是就业。
纵然政府会发放救济金，但有工作跟没工作，完全是两码事。有工作就有收入，有生活，有奔头，有安慰，而不是在家里等死。
这么多人同时涌入，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岗位安置，有点技能的早被挑走了，剩下都是没技能的。
政府也是竭尽全力，每联系到一家企业，就放出若干岗位指标，由街道传达，具体到每户。
但这帮人等不及，早来就能早知道，就多几分机会，通常一蹲就是一天。
“呼……”
刘子铭蹲在背风处，眼巴巴瞅着手机上的时间。当指向七点钟的时候，他嗖地站起身，混在一股人群中，挤到了大门口。
不多时，就听里面脚步声响，轮班的工作人员打开大门。
自从接收移民以来，基层人员已经没有上下班的概念了，分作几组，每天近二十个小时，留宿单位是常有的事儿。
出来的是位中年女人，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一脸无奈，道：“早跟你们说了，我们拿到指标，第一时间就发到群里，你们也都加群了……唉，这大冷天的，还非得跑过来！”
“王主任，那不一样啊！群里还得报名，多费事，这不就直接定了么？”一人道。
“对对，还是看见人踏实。”
“王主任，您就快说吧，都等半天了！”
他们的精神状态虽然糟糕，情绪还是挺平稳的——不平稳的已经被杀鸡儆猴了。女人的业务很熟练，张口就来：“今天的指标比较多，你们别急。第一个，胜达运输招装卸工，要求年轻力壮，服从命令，能吃苦。每天工作十小时，每月休两天。”
嗡嗡嗡！
嗡嗡嗡！
刹时间，吵杂骤起，男女老少，大的小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即便招工待遇苛刻，也都抢着想要。
“我行！我行！我以前干过，我以前干过！”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后排拼命叫喊，可惜分分钟被淹没，急的满脸通红，使劲跺脚。
刘子铭刚好站在前面，他认识这个人，同一楼的，有老父老母有妻儿，压力极大。
他犹豫再三，还是回手一拽，把对方拎到前面。那人愈发大叫，终于惹得王主任关注，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工作机会，然后连谢都没谢，欢天喜地的跑进楼登记。
“第二个，新丰袜厂招叠袜、包装工人，还有厨房杂工，只招女性。”
“我我我！”
“我是女的！我是女的！”
夹在里面的少数几个女人，一听就疯了，奋力举着双手让对方看见。
“你，你，你，还有你，嗯，够了！”
如此这般，三份工作已经派了下去。刘子铭越来越急，他要么性别不符，要么看旁人可怜，主动退让，一份都没抢到。
“第四个，呃，白城招建筑工人，有经验最好，没经验但有把力气的也行。”
“……”
场面忽然安静，过了片刻，才有人问：“白城在哪儿？”
“在东面的山区，二百公里吧，你们去了就得长期干，短时间不能回家，薪酬等同平均水平。”
大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时无人吭声。
一是太远，二是得离家。刚搬到异地，就得离开家人，独自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干活，不是谁都能下定决心的。
“王主任！”
刘子铭抿着嘴，在心里挣扎几番，终道：“我有把力气，我去！”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大刀阔斧
“轰隆隆！”
“嘎吱！”
几辆客车停在了凤凰山山门的广场上，车门一开，刘子铭跟着众多工友跳了下来。他们在广场站好队，然后往上抬眼，身子齐刷刷的一抖。
明明是寒冬腊月，眼前却是连绵青山，层层叠叠，草木青翠，透着一股浓烈生机与舒服的奇妙气息。
这帮人都是刚转到盛天的移民，家乡已是白雪皑皑，苍茫死寂，见了这情景不禁目瞪口呆，语不能言。
约等了一会，从远处又开来几辆大车，装着工人、建筑材料以及运输器材。等他们加入队伍，终于有个貌似领导的家伙露了面，却是老水。
他自从到了凤凰山，就一直服用灵茶灵米，近来又习得赤阳剑法，身体素质更是惊人。此刻往哪一戳，竟也散发出一股骇人气势。
“好了，我叫水尧，是这次工程的负责人。”
他没有刻意大声，但话音清清楚楚的传播开去，道：“一般来讲，北方冬天是不动工的，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里不同别处。你们能在这工作，算是福分。我们的工程就在山上，包吃包住，预期1个月。规划都已完成，你们就是卖力气，搬搬扛扛，机灵点的多跟着师傅学学，亏不了你的。如果表现出色，接着还有一项工程，会继续考虑你们。好了，下面分队，念到名字自动站成一队……”
说着，他就开始划分，然后就进行第一天的工作。由几个老师傅在旁指点，教着如何往上搬运等等。
不多时，大部队全体进山，颇有几分浩浩荡荡的意思。
不同队有不同的工作，刘子铭这组一直往上，看着鸟语花香，一路惊叹的到了半山腰。队长道：“你们主要负责这里，下面分派任务，刘子铭！”
“有！”
他马上举手。
“你先看看，这里有几张标牌，然后把那些牌子拆下来，再去找老郑，把新牌子换上。”
“明白了，我这就去！”
刘子铭好容易找到活干，积极性特高，麻溜溜的开始检查。
他发现此处是山腰的一条岔道，通往一座宫观，叫紫阳观，观内空无一人。周遭面积颇大，路口加上景点，一共有十二个标牌。
他逐一记录，便去找看管材料的老郑，得到两个新牌子和一张简要地图。也不算难，拔掉，挖坑，重新插牢即可。
刘子铭是土生土长的黑水人，没来过盛天，啥都不了解。但他不是傻子，看这架势就有所猜测，这山头与众不同，怕是传说中的修道者居住的。
一有念头，心中就更加激动，也更珍惜此次机会。
他小心翼翼的更换标牌，以前的称呼全部作废，像登天台、放生池、三生石此类狗屁倒灶的直接抹杀，最后只剩两个地方有标记。
一个是宫观后院，似乎要新建一座建筑，写着：仓储房。
一个是岔路口，标着宫观的新名字：勤务殿。
……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工地放饭。
刘子铭拿着一次性餐盒排队打饭，四个油光裎亮的大桶，喷香扑鼻。他还没等细看，手腕就沉甸甸的一压，却是一大勺红烧肉扣在了餐盒里，跟着又是一素一荤加一汤，米饭管够。
他略微惊讶，找块石头一坐，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老实说，他的家乡虽然毁了，但存款还有。可两口子不敢花啊，根本看不到未来，这些钱就是最后的依托和支撑，花掉一点就像丢了一丝魂儿。
而他咬了几块肉，忽地一顿，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喂，媳妇儿，你看着了吧……嗯嗯，这边条件不错，今天没干什么重活……哎媳妇儿，我现在有工作了，你也别舍不得花钱，该买就买……没事，花没了我再挣，你听话，给自己做点好吃的，我过阵子就回去了……”
他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抹了抹眼角，又埋头大吃。
晚饭后有少许的休息时间，一帮人自然聚在一处，聊天扯皮。刘子铭蹲在角落，工友则围着一个本地的老师傅，都是一脸八卦。
“师傅，您给讲讲呗，这山到底什么来头？”
“对对，您是本地人，给我们讲讲！”
“呵呵……”
老头习惯性的摸出烟盒，忽记起山中禁烟，尴尬的又塞回去，道：“其实没啥说的，这凤凰山多少年了，一直养活着白城人，没灾没祸。大概在四年前吧，山里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一条青蛇，咬伤了不少人。当时闹的挺大，政府还派人去抓，结果警察也死了。”
“哎对对，我在微博上看过，我还评论来着！”一个后生忙道。
“不过后来更出奇，这蛇又无缘无故的消失了。然后转过年，哎哟，凤凰山就不一样了。”
老头砸吧砸吧嘴，道：“先是北山那边，莫名其妙的盖了座园子，那叫个气派。山里总是雾气泱泱的，还隔了铁网，平白无故多了好些豪车，都是几百万的，有事没事就往北山跑。当时没感觉啥，现在一想，人家可能就在那会住进去的……”
“然后呢？然后呢？”
“老爷子，您别砸吧了，快点讲！”
一票人听的火烧火燎，连连催促。
“然后，这山就开始变样了，不旱不涝，不冷不热。去年夏天还记着吧，多高的温度，诶，山里就跟开空调似的，多少人专门跑来避暑。还有现在，外面多冷啊，山里怎么样，我穿件毛衣都冒汗。”老头笑道。
“那是那位仙人施法的么？”
“仙人住哪儿啊？您见过么？”
“铁网里面是啥，能进去么？”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老头忽然面色一板，道：“我可提醒你们，你们哪儿都能去，就是别碰铁网，那里面有麻达山。”
麻达山！
大家齐齐一凛，都是关外人，自然晓得麻达山是啥。若是以前，怕是当成笑话来听，现在么，不敢不信了。
“你们也别抱着小聪明，之前有那么多人闯进去，都被扔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就跟疯子一样。那是人家好心，没下狠手，真要杀几个人，你以为政府会管？所以啊，你们大老远过来，有吃有喝，干活拿钱，就是这么回事儿！”
“……”
一番话说的场面愈发沉默，家园被毁，背井离乡，谨小慎微，不知明天何处。以前和现在的强烈对比，就像两块硕大的石磨盘，把自己死死的挤在中间，一点点的流淌出血泪。
甚至于，连最简单的畅想和做梦，都显得如此短暂。
而老头看着众人，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肮脏疲惫，似荒野里的枯草被风吹卷着，无处藏身。
他是过来人，能理解那种心情，缓缓道：
“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是有家有业的，有的还是老板，比我强多了。但没办法，世道就这样，我们还能活着，就是祖宗保佑，就是自己的福分。你们既然来了，就把心放踏实，人一辈子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从头再来！”
……
凤凰山东北五公里，古山城。
这里是北魏拓跛珪的时候，由高句丽所建的一座山城，名乌骨城。它在凤凰山的余脉附近，北边以悬崖为壁，位于沟谷之上，城墙用楔型块石垒砌，分内外，周长16公里，残高8米，设有东、西、南三门，南门正当谷口。
山城地势颇高，城墙尚算完好，另有哨台、旗杆座、点将台、枯井等遗迹，埠下有河水蜿蜒流转。
它也是个景点，但纯属坑爹，实在没东西可看，游人也非常少。古城受主山影响，气候温暖，黄秃秃的土地上夹杂着许多野草，将大雪隔离在外。
而此刻，在最高点的攒云峰屏壁上，一道人影飘然而落，直刷数百米的高度，稳稳落在城头，正是小斋。
她举目一扫，山城尽在眼底，不由点头：“位置不错，面积也够，刚好拿来做坊市。”
随即，她摸出电话告知老水，道：“你有空去趟市里，就说古城那一片，我要了！”
“哦，明白。”
老水在那边撇撇嘴，你要不要的，谁特么敢不给啊？
就凭凤凰山的实力，和老顾立下的功劳，只要以后不公然反动，足可永世安生，一路绿灯。更别说，小斋的父母如今是盛天的核心领导，更是好通融。
你就看她啊，生的美貌绝尘，实力数一数二，父母皆是高官，杀伐果断，性情坚毅，另有妹控属性，喜欢女孩子……诶，完全是主角嘛！
话说老顾闭关后，小斋便大刀阔斧的开始动作。先是兴修前山，将那些旅游区的痕迹通通抹掉，紫阳观的道长混吃混喝了好几年，总算被赶了出去。
既然要开山门，那就得先闭山门。所以她决定，等修建完成，就收回前山的使用权，彻底封山。
然后，便是这座坊市。
如今信息公开，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索性敞开了干。她的目的，便是将白城打造成修行乐土，为以后的讲法、收徒做准备。
凤凰山天下独尊，那自该万仙来朝。

第三百七十二章 各方事
凤凰山，居室。
山中静，庐中静，室内更静，近乎达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桌案上点着香，青烟袅袅，光暗相合，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这扇木门自关闭起，已经半个月没打开了，以前闭关还要间隔着送饭，现在真不用。半年不吃都没关系，对食物的需求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顾玙就坐在屋子里，连呼吸的声音和起伏都没有，好似一尊泥胎塑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睛，整个人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凭空出现在五十分钟脚程之外的练功场。
“果然，比云雾状态时的速度和灵活性都提高了不少，可以作为基本遁术。”
顾玙双手抄在宽大的袖子里，挺身而立，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而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确认了这招遁术的可用性。
说是遁术，实际就是自己胡搞出来的。
先天的时候，他借用分虚化影术，可以身化云雾，再利用云雾的飘散性，以灵气催动，便能短暂的在空中游走。
如今到了人仙，全身则化作空空，无形无状，好像空气流动一般。这个术法，先辈有没有类似的他不晓得，但就今而论，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顾玙思量片刻，摸出一枚玉简，详细的记录其中，最后印上名字：《虚空驭气术》。
特征：身化无形，速度较快，灵力消耗尚可。
前文说过，人仙体内自生灵气，理论上可以无视损耗，但实际操作中，如果消耗的速度远高于自生峰值，那也得休息。
他非常郑重的记录了一篇遁法，收好玉简，走到场地中央，再次试验。
只见他调息运气，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飞起。以前跃起十余丈，气息便竭，要借用缓冲物继续上升，现在却不用，一直冲过了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气息方有不稳。
顾玙又试着往上提了提，到五十丈左右，身形已明显摇晃。
然后缓缓下落，停在三十余丈，周身气流兜转，形成了一个透明薄膜，这个高度最为稳定。
他往下观瞧，抬脚走了几步，过了一会才落回地面。
“不用任何法决，仅凭蛮力腾空，实用性着实不高，不可取。”
他摇摇头，体内灵气涌出，迅速补充着损耗，转眼充盈满满。
而紧跟着，顾玙开始第三轮试验，疯狂催动剑种，金丸在气海之上翻滚沸腾，大量剑气如洪流般奔涌倾泻，瞬间将周身笼罩。
他被一片浓烈金焰吞没，皮肉骨骼竟似消融其中，也化作了金焰，嗖地冲天而起，一道金芒划过天际，转瞬就回到了清心庐。
正是《赤阳荡魔剑诀》中的法剑境，身剑合一，身化剑光，可经天穿云，远遁千里。
“速度最快，明显高于虚空驭气术，但消耗也成倍增长，只能作为紧急手段。”
顾玙录入玉简，重新在静室端坐。
话说他如此折腾，到底为了那般呢？很简单，就是想试试飞行效果，找出最合适的遁法。
在很多体系中，飞似乎并不稀奇，随便一个入门弟子就能御气飞行，或者掌握了什么漂浮术。但事实上，在夏国道家神话和民间传说里，飞是非常难的。
普通修士不过“离地三五丈，半风半雾，沉沉浮浮”。进一步的能“狂风大作，卷上半空，须臾去得远了。”
像孙悟空拜师时那般，“跳离地有五六丈，返复不上三里远近”，就被菩提祖师戏称为“爬云”。
那真正的大能者什么样？自古有云：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四海之外，一日游遍，这才叫腾云！
“呼……”
顾玙吐出一口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
岳阳，鹤龙湖镇。
两层楼的小院里，戴涵抱着手机，正在狂刷《新山海经》。没错，就是那个跟琳琅阁做成第一笔生意的小胖子。
他家里养的甲鱼全部异化，变成了巨趾厚甲鳖，除了琳琅阁之外，还有各方的买家不断求购。
戴家靠卖这个，赚的钱竟比以前还多，甚至老鳖卖完之后，戴爹丧心病狂的又扔里一堆鳖苗，以前害怕，现在成天盼着它们变异。
不过很可惜，还没等变异成功，政府就下发通知，由于洞庭湖水域不断扩大，近湖居民要分批次撤离。
鹤龙湖相对安全，被划在了后面，戴爹戴娘各种愁啊，在他们眼里哪儿都不安全。
而此刻，戴涵正看着《新山海经》的交流板块。从去年下半年起，随着信息逐步公开，这款APP也不再是秘密，用户以几何倍数的疯狂增长，会员早已过亿。
四大图谱的条目迅速增加，动植物都过了五百余种，地理、气候也有近十个。比如黄果树那边的虫灾，兴安岭的雪和兽潮，沿海的杀人鱼群等等。
而今天，地理条目又多了一个，或者说，是政府不再屏蔽，终于对公众开放了。
火洲！
三年前，由于火焰山灵气暴动，造成毁灭性的范围覆盖。火洲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吞没，已成一片焦土。
七十余万人口集体撤离，分散到各个城市。
这种灵气带有显著的火属性特征，可以直接摧毁生物内部，破坏机能构造，甚至金属、草木、山岩、沙土等等，都无法抵抗。而据最近观测，区域气流将近平息，生态圈已然恢复……
此条一出，举国喧嚣。
“卧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
“现在才公开，肉食者鄙，百姓如蝼蚁么？”
“楼上脑残吧，拿着你的键盘去拯救世界！”
网民议论纷纷，而最控制不了，还是那些火洲移民。
三年都过去了，有的适应了新生活，有的还在迷茫中打转，有的自暴自弃，花光了补偿金，走上犯罪道路。
但无论是哪种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皆是情难自已，甚至跪地痛哭。当初不明不白的被赶走，远离家乡，寄人篱下，今天终于给了一个说法。
即便这个理由来的如此晚，即便他们不知该谢该恨。
“唉，以前不知道感同身受这个词，现在总算明白了。”
戴涵叹了口气，服用灵茶而变得精壮有力的身体，压得竹椅嘎吱嘎吱直响。他不笨，能猜得出来，国家公布火洲内幕，就是为了洞庭湖大迁移做准备。
“背井离乡，背井离乡……唉，我一直不喜欢这个破地方，现在才发现，真特么的舍不得！”
他难得多了几丝愁绪，头脑放空了好久，才拿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论坛。
咦？
小胖子忽然一怔，目光锁住新发布的一个帖子上面：白城兴建坊市，自由贸易，安全保障，年内开市，欢迎各路朋友咨询入驻。
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快查查，白城在哪儿？白城在哪儿？”
“盛天的一个县级市，小地方，不发达，有座凤凰山。”
“等等，凤凰山这么耳熟呢？”
“萧县凤凰山连锁店打CALL！”
“孟津凤凰山连锁店打CALL！”
“桃江凤凰山连锁店打CALL！”
不得不说，这破名真是全国通用，呼啦啦下来七十多个连锁店。
紧跟着，有个明白人来了一句：“卧槽，我想起来了，去年春城那件事，不是有个缅国猴子被雷劈死了么，莫非就是那个凤凰山？”
轰！
气氛愈加沸腾。
“那说明不是传销啊，有真仙！”
“坊市，到底什么坊市？”
“楼上智硬啊，当然是传说中的……”
“修真坊市！”
戴涵吐出四个字，接下了最后一波节奏。他攥着手机，只觉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动，体温升高，脸蛋通红，惊讶与兴奋交缠。
他去琳琅阁卖过货啊，虽然没到白城，但看那家店的架势，就肯定有门儿！
小胖子颤巍巍的收好手机，顿了片刻，又蹭的蹦起来，扯着嗓子大喊：“爸妈，别愁了，咱们去白城！”
……
天柱山，道院。
一处僻静的练功场内，白云生手握剑鞘，静立许久，然后缓缓拔剑。
那柄古剑已被剑种吞噬，这是新铸的一把，剑身一寸寸的拔出长鞘，他周身的气势也在一点点的提升，远非往日可比。
“戗！”
终于，长剑出鞘，他就像拔出了一道银光，剑气含而不漏，内敛于锋，往前一刺。
“嗤！”
这一刺，速度快的超出想象，银光凌厉无双，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划出了一道真空波纹。
白云生招式未尽，跟着又一转，银光急速颤动，随即砰的一下，尖端吐出一朵绚丽的银花。
这朵由无数道细密的剑气组成的银花蓦然绽放，如牡丹盛开，而随着花瓣展开，层层叠叠的剑气催动，连绵不绝。
“嗤！嗤！”
“砰！砰！”
剑气齐发，笼罩了前方数丈空间，竟形成了一弯银光璀璨的半月。
轰！
扑簌簌！
再看那山林之中，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扫过，树木折断，碎石崩溅，一片狼藉。甚至他脚下的地面，那是用整条青石竖着打下的，坚固无比，也被划出了一道道深痕。
“这《寒月分光剑诀》果真是剑仙遗承，名不虚传。”
“见过住持！”
白云生收剑背后，冲着迎面而来的卢元清执了一礼。
“呵呵，恭喜师弟功力大进！”
卢元清也回了一礼。
话说白云生被剑种选中后，回山不久便苏醒过来，然后就宣布闭关。等他出关的时候，已然晋升先天，并且融合了剑种。
这部《寒月分光剑诀》，取冷月肃杀之意，招式精奇，变化无穷。所谓一剑光寒，月满人间。
赤阳剑诀重在威势，浩然刚大，荡魔除恶。
扶摇剑诀重在速度，无论先攻还是后攻，剑气必然先至。
这个就重在招式，走的是技术流，非常适合嗜剑如命的白云生。
如此一来，道院的道统就变成了两个：丹法和剑诀。
剑修威能虽大，众人却表现的很淡定，这东西就看对剑的悟性，不是谁都有白云生的资质。
当然了，作为高级的基础功法，卢元清亦主张将术剑传下去，道院的都练一练，有益无害。
而政府也不出所料的找上门，让白云生画了图册，要走了术剑法。想想也知道，上头打算推广普及，群体自然是军队。
俩人略聊了一会，便一同离开练功场。
道院的布局规划已经完成，上中下三层，气势雄浑，隐隐有了名门大派的风范。他们刚到主殿，便见道童跑来，禀报道：“住持，山下有客来访。”
“何人？”
“姓王，名琦。”
“嗯，我知道了。”
卢元清打发走道童，道：“师弟，与我一起见见如何？”
“也好。”
说着，俩人到了朱岭脚下，进了一间客室。王琦这小子几乎成了官方与修行界沟通的代言人，经常两头跑。
他先拱了拱手：“谭老修行仙去，我身在国外，没来得及送行，实属有愧。”
“老道长去的安静，不想让人打扰，无需内疚。”
卢元清给倒了杯茶，白云生在旁静坐，不善言谈的样子。
“卢道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有要事相商。”
王琦的态度很微妙，以前官方对道院只是表面尊敬，内里还是当成下属机构。但自从顾玙在境外溜了一圈，展现人仙威能之后，某些大首长就改变了策略。
许是终于发现了修士无上限的杀伤力，许是感觉热武器在人仙面前会各种扑街，对道院的姿态也好了很多。
“您请讲。”
卢元清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是这样，前不久我们在天山的观测站，发现那边的气流完全稳定，符合大部队进山条件。”王琦道。
“哦？此事重大，自该义不容辞。”
卢元清早有预料，跟着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就不必去了，我这位师弟新晋先天，比我还要强几分，就由他随你们走一趟。”
“白道长？”
而他转了转念头，还是点头应允：“也好，那就麻烦白道长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玄冰矿与翻天老祖
西北边陲，天山。
一望无际的白色，上不见尽头，下不见深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色彩。雪山一座连着一座，雄伟壮阔，直下百尺的大冰瀑满目皆是。
以前天山多风，现在灵气从爆发到稳定，反倒带来了一样好处：就是风平浪静，起码不用担心暴风雪了。
经过四年左右的变化，天山的冰层断带已经非常稳固，厚厚实实，就像一大片坚硬紧密的雪世界。也多亏这样，直接减少了队伍的伤亡率。
白云生一身单薄的道袍，背负长剑，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长相英俊，挺拔伟岸，会让人产生满满的信赖感，只是眉目间蕴藏着冷意，又不太敢亲近。
“咻……”
队伍走着走着，忽听一声尖厉的啼鸣传来，还没等反应，一团影子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双爪如勾，抓住一个人的肩膀，然后一起，轻轻松就把他提到了五六米高。
“救命！救命！”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戗！”
剑啸龙吟，一道银光如流星逐月般斜斜斩来，嗤的一下，那东西瞬分两半。
噗！满腹的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血的热度极高，在雪地上滋啦滋啦的冒着白烟。
直到此刻，众人才惊魂未定的看去，却是一只翅展近八米长的巨型大鸟。通体白色，只有一对利爪呈金色，仅鸟头就硕大如斗，端的是霸气威猛。
“新物种！新物种！”
一个专家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仔细打量一番，道：“把它一起带走，运到基地去！”
“是！”
几名战士应声处理。
“多谢白道长，幸亏有你啊，这地方轻易不敢开枪，引发雪崩就坏了。”一位负责人也由衷感谢。
“分内之事。”
白云生同样好奇，问：“你们之前没发现过？”
“没有，天山的环境太恶劣，我们不能深入，只在外围勘测。倒是有一些异化的雪鼠、雪豹、雪松之类的生物，像这么大的猛禽还是第一次见。”
“自然界比人类社会更加合理，既然有顶端食物链出现，就说明天山已经形成自己的生物圈了。”另一位专家叹道。
经过这次小事故，队伍的行进速度愈发加快，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黑前到了顾玙和小斋曾去的那座山谷。
以前这里寒流被遮挡，温暖如春，是一方绿谷。不过顾玙拔出了萨祖道印，惹得灵气暴乱，山谷被大雪冲毁。
经过四年的恢复，此处又变回了绿意盎然。这给了科研队莫大的惊喜，毕竟谁也不想在恶劣的环境中工作。
大家简单度过了一晚，次日便开始忙碌。白云生跟卢元清一样，照例没什么事，只充当着人形检测器的任务。
这天清晨。
他坐在山梁的一块石头上，摩挲着自己的长剑，不禁轻叹一声：“唉，还是不太习惯。”
以前那把古剑已经消失，这把是用道院的材料临时炼制的。他融合剑种不久，还没有收剑于体内，真要到那步的时候，他可不想弄一把破烂收进剑种。
“道长，道长！”
正此时，忽然一个人急匆匆的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块石头，道：“您看看这块矿石。”
哦？
白云生接过，见其通体青碧，晶莹剔透，没有半点杂质。然后又探入一丝灵气，在内部游走一圈，点头道：“硬度极佳，这就是青玉石？”
“对对，顾先生那套火云针就是用这个炼的。我们去湖边勘测了一圈，储量还算可以，就先拿来给您看看。”
“这种矿石的特征非常明显，你们就以这块做标准，几乎不会有差错。实在不能确定的，再来问我。”
“好，那我先回去了！”
待此人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又有人招呼，却是科研队的主要负责人。白云生不敢怠慢，下去到了实验室，里面戳着几位专家，正对着几块石头议论纷纷。
“白道长来了……道长，你看这些矿石，与天柱山的灵石矿可有区别？”一个老头急声问。
白云生一瞧，一共有八块，外形与灵石矿相差无几，当即逐一甄别。他先把毫无灵气波动的五块剔除，然后拿着三块石头细细打量。
过了好半晌，他才道：“没错，称得上是灵石矿，里面的灵气活性还要高一些。”
“高多少？”老头忙问。
“呃……”
他又掂了掂，挑出一块，道：“这是1。”
跟着挑出另一块，道：“这个有2。”
最后挑出一块，道：“这个有3。”
“3？1倍还要多？”全场惊讶。
由于有之前的开发经验，政府对数据库的建设极为完善。天柱山的灵石，就设定为1，作为一项基准，而天山的灵石能达到2和3，居然如此给力。
“我觉得划分不能太过精细，越简单通俗就越好。”一位专家道。
“怎么笼统？1是1品，2是2品？”
另一位马上反驳，道：“以后还可能出现更高级的，万一有10、20的，那怎么分？难道10品、20品么？”
“那你说怎么划分，你搞那么复杂，普通人看得懂么？”
几个老头竟然吵了起来，完全无视了白云生。
而白云生眨了眨眼，自动自觉的退出实验室。别看他是修士，面对科学家还真摆不了谱。
……
如此过了几日，矿脉的大概数据已经勘定。
先是青玉石，储量约为0.54万吨，相对较少。然后是灵石矿，天柱山的储量为2.54万吨，这里约2.37万吨。
他们抽取了大量样本，最后得出比例：灵气活性为1的，约占四成；活性为2的，约占四成，还有少量的3，占了二成——这也是目前为止，活性最高的灵石。
至于划分标准，复杂的终究没争过简单的，特粗暴特易懂，就是一品、二品、三品。
因为据白云生估计，孕育三品就这么费劲，真要九品灵石神马的，至少得百八十年，那都是另外一码事了。
科研队一片兴奋啊，最后一个开发，果然没让大家失望！凤凰山种地，天柱山挖矿，峨眉山继续种地，天山继续挖矿。
青玉石的特性是硬度极高，是炼器的好材料。灵石没有任何属性，用于消耗补充，是必需品。
本以为就这两种，结果到了第九天，一组勘测队在远离山谷的某个位置，偶然发现了第三种矿石。
“这……”
饶是白云生的性子，都不禁惊叹连连。他手中握着的，与其说是矿石，倒不如说是一块绝妙的天然冰晶。
整体呈花瓣状，正中一个原点，分射出十二道冰花，半银色半透明，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为绚丽的色彩。
这东西的硬度不亚于青玉石，更重要的是，他拿在手里冷意森森，明显带着冰寒属性。
“储量有多少？”
“我们初步勘测了一下，分布零散，储量极缺，大概有一吨的样子。”
“一吨？”
白云生先是惊愕，随即释然。物以稀为贵，那反过来，越珍贵的东西也就越稀少。
而跟着，他心思一动，这矿石有冰寒属性，自己的《寒月分光剑诀》又以冷月为意，如果拿来铸剑，刚好合适。
啧！
是人就有爱好，有爱好就有弱点，白云生嗜剑如命，剑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情绪破绽。这东西太过珍奇，整个队伍都不能做主，自己真想到手，还得让道院出面。
唉……
一时间，他情绪复杂，深觉道院与政府的利益捆绑牢不可分，又为自己心生欲念而惭愧。
他正想着，忽听一位专家道：“道长，既然您在此，不如就给矿石命名如何？”
“命名么……”
他一怔，也没推脱，便道：“易懂不易难，就叫玄冰矿好了。”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已是二月早春。
黑水省的雪还在下，那边的街道、房屋全被淹没，连高楼都戳在雪堆里。当初政府的预测是：雪化之后，田地彻底丧失肥力，以后无法耕种。
如今看来是多想了，压根就没有融化的意思。于是专家组又预测，黑水省以及毛国两个洲，这一大片北方地域，会常年保持在低温区。即便夏日炎炎，也顶多不下雪而已。
对凤凰山来讲，这个世界已经发展了五年，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
仿佛一觉醒来，一切都变得不认识了，那位老师傅说从头再来，是，人生可以从头再来，但逝去的岁月怎么办呢？
凤凰山下，广场。
山上的工程如期完成，其实也没干什么，景区开发的很完善，建筑物非常多。只是修修改改，略作整理罢了。
而此刻，工人们又像一个月之前那样，在广场上站好队，等待老水训话。
“我不说虚的，废话你们也不爱听，今天第一件事，发钱！”
老水一挥手，两名马仔拎着四个箱子过来，啪的打开，嗬，一沓沓的纸钞红得耀眼。
“我念到名字的上前，黄发！”
“有！”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跑出队列，接过捆好的一沓纸币，连手都在颤。
“刘力！”
“这呢！”
“张广！”
“到！”
一连出去十几个，终于轮到了刘子铭。
他怀着同样复杂的心情接过酬劳，脑袋空白又兴奋的回到队伍中。这年头，随着环境愈发恶劣，大移民潮显现，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把钱存入银行。
在他们心里，或许哪天一睁眼，银行就特么倒闭了！所以现金比银行卡重要，每家每户都存着一些。
老水对人心摸的特透，看似土豪炫富的举动，恰恰迎合了众人心理。
就这样一个个的领钱，折腾了半天，老水又道：“第二件事，起初我就说过，除了这项工程，还有一项。你们表现的都不错，我们会优先考虑，当然，去不去自愿。下面就开始报名，想继续跟着干的，站到右……”
“大大大……”
嗯？
老水一愣，扭着脖子往山上瞧，那边冷不丁传来一阵怪叫，内容也很奇葩。
“大大大……大大大……别停别停，再大点，再大点！”
“哈哈哈哈！我终于练成了！”
“轰！”
好家伙，瞬间天摇地动，广场都颤了两颤。山中某处尘烟四起，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高空砸下，陡然凹陷出一大片空白。
震荡波一层层的荡漾开去，所到之处，无不摧毁，眼瞅着要祸害山林，深处又拂来一股轻风，悄无声息的将其抵消。
“胡闹！”
“哇，厉害！厉害！”
跟着又是一阵傻笑，大家就看着一个人影从山上飞奔而下，没错，就是飞奔！
足不沾地，宛如凌空虚度，飘然若仙。她转瞬就到了山脚，身形一转，姿态美妙的落在场中，却是一只极为俏丽的年轻女子。
咦？
她本是下山游（pao）玩（lu），正赶上开会也挺惊讶，但在眸中一闪而过，挺着一张从某处学来的性冷淡脸。
啪！
老水pia的一捂脸，不想说话。
但那些人不同啊，个个目瞪口呆，安静了好半晌，才有个后生颤声道：“神，神仙！”
“神仙，真是神仙啊！”
“仙子下凡了……呜呜……”
场面顿时失控，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大叫，传说中的修道者在眼前现身，挤压许久的情绪似找到了宣泄口，通通爆发出来。
刘子铭更是瞪大眼睛，似有一股火焰在心底爆发，哧溜溜的窜到嗓子眼，灼烧的口干舌燥，却又蠢蠢欲动。
凤凰山，果然有真仙！
“安静！”
女子则负手而立，声盖全场，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而被她掠过的每个人，都激灵灵的一抖，只觉气势大如天，心中愈发敬畏。
“本座巡游到此，见宝山灵秀，便暂居山中，研修玄法。”
老水已经躲到一边去了，捂着耳朵不忍听，不出所料，就听那位一本正经道：“既与你们相见，也属机缘。从今日起，你们记住这个名字，本座翻天老祖！”

第三百七十四章 修道在于学习
什么鬼？
众人本来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在仰望云端，结果翻天老祖的名号一出，简直飞流直下，噼里啪啦的摔得粉碎。
就像一个肤白貌美细腰长腿的小姐姐，一本正经的跟你说：大家好，我叫李铁锤。
Emmmmm！
小堇却无视他们，反正自己很爽，转向老水问：“你们在这干什么？”
“山上的工程完事了，准备去古城那边。”
“姐姐说那里要建坊市，规划好了么？”
“市里建筑设计院做的，这是图册。”
小堇虽然是块肥皂，但也是凤凰山的主人之一，老水把自身的位置摆得很正，行事都在分寸之内，取出图册递过去。
她翻开一瞧，建筑全在古墙之内，也就是说，这是一座周长为16公里的坊市。
坊市的意思，就是住宅区和交易区分离的，一种非常封闭的城市规划。当然，现代不可能那么封闭，但也较为严格：
商铺和住宅上不得超过五层，下不得超过两层，共六百六十八户，分布于十二条大小街道。每个区域的空间都已预留，齐齐整整，如种菜畦一般。
另有一片露天市场，供那些买不起铺面的人摆摊交易，嗯，就是传说中的穷逼凡人和穷逼散修。
整座坊市北面靠山，东西南三面开门，南为正门。城墙以古城墙为基础进行修葺，高约一丈。
啧啧，好像蛮有意思的样子！
小堇眨了眨眼睛，自动自觉的把图册收起，道：“正好我最近没事，就跟你去看看，你不管我，继续。”
继续个粑粑啊，节奏都让你打乱了！
老水心里吐槽，强行pia掉这个货，直接道：“好了，想跟着我们干的，站到右面。不想干的，那边有车，马上送你们回家。”
“……”
广场鸦雀无声，起伏波动太大，有点没缓过来。过了半晌，才有几个人出列，站到了队伍右侧。
他们一走，好像带动了集体情绪，又有好几拨出列，刘子铭也在其中。最后一数人头，八成的人都愿意接着干。
“好，你们先跟我过去，到那儿再签合同。由于这项工程周期较长，所以每月有一次探亲假，提前跟我申请。”
说着，老水安排他们上车，一辆辆大巴驶离广场，直奔古城而去。
不多时，众人到了目的地，这里已经测量完毕，划出了施工标线。他们自去登记忙碌，老水跟一名工程师商讨具体环节，小堇颠颠凑过去，问：“哎哎哎，你们一会要干什么？”
“前期都搞定了，第一步是挖地基。”老水道。
“挖地基？整块都挖么？”
“呃，差不多吧。”
“要挖多深？”
“这里的土质非常好，承载力较高，持力层在两米左右。”
“两米啊……”
小堇眯起眼睛，从两条细缝中透着危险又诡谲的光。老水惊觉不妙，忙道：“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卧槽！”
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喊破了音，嗷的一嗓子又尖又高。那工程师更是瞪大眼睛，练呼吸都已经停顿。
只见小堇手掌一摊，一方古朴的小印突然出现，然后往半空一扔。
“大大大！”
呼！
那小印就像吹胀了的气球，瞬间疯涨，一倍两倍三倍……最后遮光蔽日，像栋楼房一样浮在半空。
轰！
翻天印直接砸了下去，狠狠往下一压，砰！
简直惊天动地啊，而更神奇的是，这动静虽大，却连点尘烟都没有，就像用手拿着印章，蘸了红泥，然后印在了纸张上——所有的劲道都收在了里面。
“起！”
小堇一声清喝，翻天印又升到半空，大家齐刷刷看去，好家伙！
那一大片地面硬生生压缩了两米，本就坚实的土壤层愈发紧密，密度极致，颗粒与颗粒间的空气全被挤出。
“还有哪片？”她问。
“那，那块儿。”工程师颤颤巍巍的指着一个地方。
轰！
得，又是一片出来。
如此这般，预计工期近二十天的挖土步骤，短短几分钟居然就搞定了。
“哈哈哈！翻天印果然有用……”
小堇叉着腰大笑，下一秒又戛然而止，拧着眉毛道：“哎不对，我为毛要巴巴的过来压土，好low好low！”
她这人就是思维跳脱，说句话，你得跑二里地之外去接，才能搞明白她在想干什么。
就这么一会，丫又觉得没意思，拍了拍老水：“我走了啊，就交给你了！”
话落，她足下一点，刚要纵身而起，忽见一只胖娃娃凭空扑下来，白肉肉的屁股砰的坐在她脑袋上，又迅速逃到空中，拍手大乐。
“草，别以为你胖我就不打你！”
小堇大怒，随手将金蚕打翻在地，吼道：“秋秋，你出来！”
“堇堇啊，姐姐让我带个话，说你那个印不错，以后压土压石头什么的都交给你了，你就在这呆着吧。”
从那攒云崖上，轻悠悠的飘来一声调笑。
“呆你个溜溜球啊，你给我下来！”
小堇挥手就劈出一道水雷，张开一张黑紫色的大网，嗖的罩向崖顶。
“嘻，姐姐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我也不敢不听呀！”
随着话音，从那崖上云间飞来一道青色剑光，近乎打破了速度的极致，嗤的穿透雷网，杀到近前。
青光在她脑袋上兜兜一转，极为挑衅的飞回山中。
“你个小浪蹄子学坏了，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啊啊啊啊！”
小堇疯狂炸毛，但真的不敢动，她刚才在山里闯祸，可是砸坏了不少树木。
须臾间，攒云崖悄无声息，龙秋似已离开。她则跺了跺脚，直接跳上墙头，pia的一坐，超凶的环顾四周，如监工一般。
噗！
刘子铭忍不住一乐，又连忙捂住嘴。
这么一折腾，众人心情微妙，对她好像也不那么怕了，反而有点亲切感——谁家还没一个熊孩子呢？
……
山中，静室。
顾玙坐在蔺草席上，忽地伸手一抓，掌中顿时出现一团红色的火属性灵气。这气团比纯粹的灵气要躁动许多，充斥着一种爆裂的不稳定气息。
他持续使用小搬运术，掌中气团越来越大，随即又强行压缩，以至密度飙升。到最后，气团已经变成了乒乓球大小，颜色转为黑红，隐隐有炸开之意。
但即便如此，它还是灵气，并没有转化成实质的火焰。
“唉……”
顾玙叹了口气，在气团爆炸前随手一捏，消于无形。
又失败了！
他闭关之后，第一项研究的遁法，已经搞定；第二项聚气丹的丹方，也已经完成；第三项就是五行法术。
没办法，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火灵根，天灵根，水灵根，混沌灵根，起初感悟的都是灵气。除非天赋异禀，像郑开心那样，才能对特殊属性的灵气有所亲近。
他试验了很多次，都没能转化为实体的金木水火土，虽然气团也能攻击，但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东西貌似简单，实则非常困难。
越是基本法则的东西，就越需要高级修士研究。比如数理化中的公式，都是牛顿之类的大能所制定，后人只是享用成果，你让大学生、硕士生去创造一个新的定理，那纯属扯淡。
“看来想自创道法，还是天真了些，我现在顶多是通悟，还没到创造的程度。”
他摇了摇头，有点惭愧。自己是什么境界呢？就是只要有一样五行法术，他就能举一反三，明悟基本法则。
小斋已经发布出去了，要收集各门各类的道法和材料，暂时还没有消息。
“……”
顾玙稳定心神，恢复清静，又取出一样东西，却是那枚萨祖道印。
此乃萨守坚遗留，内中藏了雷法、聚气丹的丹方和神炼法。但印上还刻着一些纹路，那时修为太浅，现在一琢磨，果然是套封禁防护类的阵法。
这阵法极为繁琐庞大，他将神识探进去，一点点的剖析、破解，一个多月了，才将将明白了一点。
所谓阵法，就是借自然之势和灵气性质布置。
天地，山川，河流，草木，金石，房屋，道路等等，都是布置的载体。因地制宜，随机而变，根据不同的地势和灵气性质，就能布置各种各样的阵法。
所以它天生就有一个难点，必须得超级博学，超级灵活。举一反三都不够，得举一反十，才能融会贯通。
不然你学了，学的也是死阵，这个地势你会布置，换个地势就不会了——这也是阵法传承绝迹的最大原因。
那换句话说，萨祖道印上的阵图，不用自然之势，而是缩小到印章上。就说明萨天师不仅阵法造诣超绝，法力更是惊人，最低最低也是神仙境。
“……”
顾玙手握道印，神识宛如一条条细小的触手，剥开重重花瓣，去一探其中奥秘。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的构造，破坏，再重新构造，破坏……以期摸出适合自己所用的东西。
他目的很简单，就是给凤凰山弄出一个护山大阵，不然总靠铁丝网隔着，那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主动上门
清晨，白城。
白城是县级市，小早市很多，大早市只有一个，就是在西环这片。无论春夏秋冬，最早五点，最晚八点，这三个小时内，数百米长的街道基本水泄不通。
来自城郊的小买卖人齐聚于此，好像什么商品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当然了，这是以前，从去年年中开始，这个早市就越来越萧条。
凤凰山可以处理攻击性生物，但对自然性的衰败无能为力：菜地里全是怪草，鱼塘的鱼自相残杀，果园也闹了虫灾，还有猪肉、鸡鸭、豆腐粉条、葱姜蒜等等，连大米和豆油都愈发稀少。
全国上下都进入了一种资源逐渐紧缺的状态中，就像被钉死的沙漏，里面的沙刷刷下落，你看着看着，急着急着，却毫无办法。
“咻……”
刘子铭抽了下鼻涕，戴着很古老的那种手闷子，晃悠着在小街上闲逛。
由于某位翻天老祖的倾情相助，工期成功缩短了二十天，他们也成功少得了二十天的薪水。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后续的材料还没运来，这边就坐火箭飞了！
老水只得紧急协调，不能全面开工，于是工人也轮流的有了半天假期。半天不可能回家，刘子铭就寻思买点东西，让老水的货运公司给捎过去。
而他走了一小段，裹着街道的冷清萧索，忽见一个路边的门市开着，正是粮油店。他蹭进去问：“有大米么？”
“大米？你看我像大米么？”
店主是个光头汉子，说话粗声粗气。
“那有白面么？棒子面也行。”
“都在那儿呢，自己看！”店主随手一指。
刘子铭抹了下鼻子，搭眼一瞧，店里可怜的紧，没米没面没豆油，还剩点高粱米在木斗里铺了薄薄一层，另有一些黄豆、红豆之类的。
货架上更寒碜，连挂面都没了，摆着点花椒大料。不过出奇的是，倒是有很多土豆，还有几袋子古怪的粉。
“都，都没了，那你吃什么啊？”刘子铭奇怪。
“你外地来的吧？”
店主斜了他一眼，道：“我跟你讲，我们现在进货都得拿证，每家都有定量，还不许我们涨价，最多30%！你说这扯不扯，一共就那么点大米，自家留点就没剩啥了，卖那块八毛的怎么活？”
“呵呵，是是……”
刘子铭赔笑，又问：“那你下次进货得什么时候？”
“下月初吧，你要订啊？”
“对，大米和白面怎么卖？”
“白面你就别想了，压根没有，大米么，最便宜的散装米，三块二一斤。要是好点的，十斤装，七十块钱一袋。”
还真不算太贵！
以前最普通的散装米，大概两块多一斤。刘子铭估摸了一下，问：“那我能买多少？”
“哟，聪明！”
店主有点意外，道：“你们也得拿证件，像你这样的老爷们，每人每月最多十八斤。”
“那我先订十八斤。”
刘子铭点点头，又瞅了瞅土豆和那几袋粉，问：“土豆怎么卖？”
“一块钱一斤，那些是土豆全粉，味道差点，但也能吃。”
“哦，都给我来点。”
于是乎，刘子铭又买了一袋子土豆和一袋子粉，价格非常便宜。
没办法，纵然有袁神农开挂，但从培育新型的杂交水稻，到推广上市，需要不短的时间。那过渡期怎么办？就得执行类似战时经济的政府管制，保证每人基本的温饱需求，所有的活动都放在食品的培育开发上。
夏国人吃大米，吃白面吃了几千年，这东西特难转变。所以大米贵，土豆便宜，就是为了刺激群众改变饮食习惯。
等袁神农那边的杂交水稻搞定，等全国的农业基地布局完成，资源也会一点点恢复过来的。
刘子铭扛着战利品出来，走了一段，又经过一处肉摊。他想起媳妇儿好些天没尝过荤腥了，便凑过去问：“猪肉有么？”
“有，但估计你买不起。”
摊主锵锵锵的刮着磨刀器，头都没抬，就开始切一块肥多瘦少，颜色黑红，呈长条状的怪肉。
刘子铭前面有了经验，索性直接问了：“你这什么便宜？”
“这个啊！”
摊主把肉条一甩，约有三斤重，道：“这是老鼠肉，十块钱一斤。诶，不是那种老鼠，是什么黄毛鼠的肉。我吃过，还挺嫩的。肉联厂说以后全是这种肉，还有一种什么大兔子的肉。猪牛羊你就别想了，那不是咱们吃得起的。”
“……”
刘子铭盯着那东西，纠结半晌，终道：“割二斤吧。”
“好嘞，你这多爽快！前面有个老太太，墨迹半个小时非要买驴肉，我特么上哪儿给她变驴肉去？”
摊主熟练的切好，道：“不瞒你说啊，我要真有一块驴肉，绝对不卖，就留着压箱底。等过百八十年，以后的孩子或许就不知道啥叫驴了，我这就是传家宝……给您拿好！”
刘子铭抿着嘴，没吭声，似乎有所触动，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他的心情随着摊主的几句话，忽然变得有些低落，但以自己的文化水准，却偏偏形容不出。
他就闷着头，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买了一大袋蘑菇，一大袋据说是白菜变异，通体原谅色的蔬菜。
东西特沉，早市距工地不近，刘子铭舍不得坐车，就硬扛着走。
现在钱太毛，物价太贵，以前是一年一年的涨，现在是一天一天的涨，老百姓不懂，但感受最直观。
这些食品他在盛天都没见过，应该是最近一个月上市的，媳妇儿节省，绝对舍不得买，把东西寄回去，自己赚了钱，然后回家……
嘿嘿！
刘子铭不自觉的傻笑两声，寒风吹来，脑袋却全是汗珠，在额头鬓角一滚，迅速挥发干净，留下一层凉飕飕的肉皮儿，直往心里面透。
他走着走着，恍惚觉得东西越来越沉，腿脚越来越飘，快到公交站的时候，终于往前踉跄几步，扑通摔在了那里。
“啊！”
一个小姑娘吓得一叫，旁人也立马围过来，先把他拖到站台上，免得阻挡车辆。
“怎么回事？还有气么？”
“我不敢碰啊！”
“谁会急救啊，不是有什么心肺复苏么？”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有个人眼尖，冷不丁喊了一嗓子：“诶，道长道长！有人晕倒了！”
大家齐齐瞧去，正是一个年轻道人从马路对面经过。他听到喊声，仿佛足不沾地般，就那么飘了过来。
到了近前再细瞧，嗬，一身好皮囊！
众人让开空间，公交车来了也不上，就等着看热闹。只见道人蹲下身，轻把了把脉，道：“我需要一碗水。”
“呃，这个行么？”
小姑娘手忙脚乱的翻出一个保温瓶，拔下盖子，勉强是只小杯。
“呵，可以。”
道人笑着接过，倒了一点水，然后摸出一张符箓，随手一抖。噗，符箓无火自燃，再往杯子里一按。
嗤！
瞬间白烟直冒，水中却没有半点黑灰，还是清亮亮的。
待符箓烧尽，他将水喂给刘子铭，仅仅几秒钟，对方就悠悠转醒，了解经过后又连连拜谢。
“你气虚郁结，又受了风寒，一时气滞攻心，休息几天就好。”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刘子铭的情绪非常激动，近乎要跪地磕头，他怕的不是自己倒下，而是自己一倒下，这个家就散了。
那道人没多停留，拂衣而去。有几个心思活络的，还想偷偷尾随，结果转了几转，就跟丢了目标。
……
凤凰山，北麓庄园。
由于信息公开，无需顾虑，那个张千秋已被赶出山门，回到了盛天。当初他跟李冬、闫涵一同闯山，是最像主角命的一个，结果恰恰相反。
现在，庄园主要由老水的一票小弟在打理。每天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根本接待不过来。都是求见山主的，小斋多数不理，当然也有人不死心，索性在白城常住。
“哐哐！”
而此刻，有人轻叩门环，正是那位年轻道人。
“外面是谁？”
“晁空图来访！”
“吱呀！”
大门很快敞开，一人招呼道：“原来是晁道长，快请进！”
这位算半个朋友，底下人丝毫不敢怠慢，请进内厅奉茶，又连忙禀明山上。
晁空图在客厅小坐片刻，就听一个头疼的声音响起：“哟哟哟，你怎么来了？咦，你还没到先天啊？”
MMP！
晁空图保持微笑，直接越过小堇，冲她后面的小斋行礼道：“江居士。”
“倒是稀客，坐！”
小斋率先坐下，开口就问：“什么事？”
“听说你们在山下兴建坊市，让修士与普通人自由贸易，道院深感钦佩，也想求个方便。”
“你们要开店？”小斋瞬间抓住重点。
“正是。”
“天柱山也是节点，而且人烟稠密，好像比我们这里更合适。”
“天柱山毕竟有政府基地，还有灵石矿脉，不便太过公开。我们做个小市场还可以，不比这里，一出手就是大坊市。”
他说大坊市，还真的没夸张，周长16公里，可以想想这个概念。虽然是居住区与商业区结合，那也着实不小了。
小斋更干脆，翻开一本规划图册，道：“开店可以，这些都是没预定的，你先看看。”
晁空图一瞧，如棋盘般的建筑布局，已经有一半都标注了记号，意为有主。他没先挑，而是道：“冒昧问一下，预定的都是哪些人？”
“哈，还能有哪些？从辽东到京城，从京城到江南，数得上字号的家族都有。你来得巧了，这是最后一个名额，剩下的我打算暂时保留。”
“不知留给谁？”
“豪族百姓各一半喽。”
“各一半……恕我直言，以现在的修士数量，这坊市开起来，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促就了他们之间的游戏规则。”
“游戏可以，规则就算了，在这里没人能说规则。何况这件事总要有人做，早做晚做罢了。”
“佩服！佩服！”
晁空图拱了拱手，转眼指着一块区域，笑道：“我挑好了，就是此处。”
哦？
小斋一瞧，是栋三层楼的独户，面积颇大，这要盖起来，肯定是个地标建筑。
她也很高兴，道：“好，我们明算账。别人要是租，每年四百万；要是买，两个亿。但你们么，只卖不租，一口价，十万灵石。”
哎哟！
晁空图面皮一抽，这价要的刚好打在七寸上，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随着天山矿脉的发现，政府对灵石的管束稍有放宽，他们相信假以时日，矿脉必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这也是自然规律。
而十万，正是事前商议的最底线。
“如果我们买了，没有使用年限吧？”
“那应该问你们啊，问我干嘛？”小斋笑道。
道院不事生产，不走贸易，貌似没钱，但背后是夏国最牛逼的组织机构，后期赚钱轻飘飘啦！
“别嫌俗，我们准备关闭前山，以后就没收入了，总得捞些奶粉钱。现在纸币还有用，所以是这个价，以后灵石普及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小斋七擦咔嚓的谈完条件，没起身送客，反而添茶把盏，有正式商谈的意思，“好了，前戏过去了，说说你这次来的目的。”
“呵，瞒不过你。”
晁空图偏着头，尽量无视那只因为姐姐在场而不好太发作的某人的目光，道：“第二件事，听说在收集各类道术，刚好我们略有积累，不妨交换看看？”
“交换？”
小斋顿了顿，挥手布下一层禁制，把小堇隔在外面，道：“你想拿什么换？”
砰砰砰！
砰砰砰！
晁空图抽了抽眼角，看着那货在外面拳打脚踢，电闪雷鸣，声音却偏偏传不进来。
“既然是交换，开诚布公最重要，道院的诚意十足，我先说一点。我们在去年发现了一座地宫，为南北朝时白鹤道人所留。道院经过挖掘，找到了不少道法，遁、丹、符、器、咒等等，门类繁多。除了少数几样，都在这里了……”
说着，他袍袖一扫，桌案上就多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
小斋不语，目光在对方的脸上转了转，心中有数。
道院如此做派，一是跟凤凰山相同，不再敝帚自珍，追求开放融合。因为古代修士都是全才，几乎各方面都会一点，现在传承断档，导致所学极为单一，并且支离破碎。
想要重现古修盛世，重新构建修行体系，要的就是互相交流，互相印证。
大家已经过了初期那种小心翼翼的阶段，立场该定的都定了，关系该明确的也都明确了，就看谁眼光长远，可以走的更久。
二来么，老顾晋升人仙，道院这是主动示好来了。
所以她也摸出几枚玉简，道：“我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你不是先天，还查看不了……”
“无妨，我稍等便是。”晁空图毫不在意。
小斋则一挥手，放妹妹进来，道：“我有事处理，你先陪陪晁道长。”
噗！
晁空图端着茶一抖，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不提那两只如何撕逼，小斋拿起图册就开始翻看。
役兽术：通过秘法与灵兽建立主仆关系，心神相通，可培养、乘坐、指挥灵兽。白鹤道人乘一巨鹤，傲游天地，此法便如是。
敕剑术：白鹤道人随意所创，旁门方术，并非剑术。无生剑气，后天可用，寻常剑器亦可。此术只一招，一剑飞出，化作残影毙敌，威力颇为可观。
这正是龙虎山斗法时，张守阳斩断张子良一条胳膊所用的招数。下面则是法咒：
“玄剑出施，天丁卫随。天斗煞神，五斗助威。小法祭飞剑，打杀恶人命无存，神兵火急如律令！”
陆地腾空诀：玄门遁法，境界不同，施展效果也不同。
后天纵身一跃，便离地数丈，或足下点尘，横渡百米。先天脚踏一尺清风，可短暂御气滑翔，疾如燕雀，转折随心，一去数里。
“咦？”
小斋眨了眨眼睛，役兽术有点兴趣，敕剑术完全没兴趣，陆地腾空诀么，还可以。
因为老顾已经研究出自己的遁法，无论是虚空驭气术，还是身化剑光，貌似都比这个强。但他是人仙，有独特的体系，旁人还是先天。
凤凰山缺遁法，只有个布虚术，就是双足离地数寸，速度极快，适合长途奔袭。可布虚术是不能成长的，而且闪转腾挪差了很多。
她暗自记下，继续翻看。
如意轻烟葫：用五六寸大小的葫芦炼制，一挥手便洒出一蓬青烟笼罩全身，邪咒毒蛊不能近，刀剑水火不能伤。
这个却是法器，属于鸡肋，可有可不有。小斋再往下看，目光骤然一定。
小云雨术：可助阴阳同调，床笫欢好，延长持久，飘飘乎至极乐之境……啊呸呸呸！
小云雨术：可控水升空，小范围倾洒成雨，似为白鹤道人所创，专为浇灌药园所用。
她都不用看别的，就这个，足够份量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剑器下落
对于凤凰山开坊市，政府是持支持态度的。
随着修士和连带人口越来越多，必然需要一个公共性的，各方都很肯定的交易平台。线上不能保障，只能做实体，那地点的选择就成了大问题。
天柱山和峨眉山有科研基地，还有庞大的矿产、制药产业，这些都重在安全保密。天山环境恶劣，更不用说。
至于别的地方，政府也不放心，成天冲突厮杀，那就成混乱之地了。所以基本条件就是：远离人烟稠密，态度中立，有强大的武力震慑。
就只能凤凰山了。
小斋明白道院和背后官方的意思，慢悠悠的扫了一遍图册，最后挑出了几样。
“役兽术、陆地腾空决、小云雨术、如意青烟葫、小乾坤术，这五件我要了。”
“好！”
晁空图一听，除了小云雨术比较意外，其他都在预料之中。
前几样都介绍过，那小乾坤术是什么呢？就是一种收容性法术，用很小的容器，可以装进很多东西。
这是凤凰山一直寻找的，就像小堇的雷云砂，现在还是用大葫芦装，有了这个术，就能变成小葫芦了。还有丹药、灵酒之类的物品，可谓用处广泛。
这个术的要求也较高，先天才能施展，能装进多少东西，全凭个人法力。
其实小斋觉得特有意思，古修士也是取名困难症，直接用大小区分。像小搬运术、小乾坤术、小封禁术等等，一看就是精致灵巧，威力不会太大。
以此类推，应该也会有大搬运术、大乾坤术之类的，估计就得搬山运海，收容天地了。
“既然你们有诚意，我也不诓你。你们有保留，我们也不会拿根基交换，但总的来讲，我们还是希望一起发展，交流印证。”
小斋又把妹妹赶出禁制，道：“小搬运术、布虚术、小封禁术、化息归物术、履水术、清静尘、祛邪丹丹方、聚气香香方，这些都可以。”
说罢，她一一讲解。别的都清楚，清静尘却是萨祖道印记载的拂尘法器，凤凰山没人用，一直搁置。
“……”
晁空图听后，便陷入长时间的思索，最终也选了五样：小搬运术、小封禁术、化息归物术、清静尘、祛邪丹丹方。
“呵，聪明！”小斋赞了一句，没有任何心疼的意思。
道院有保留，比如符水术，这东西可治病救人，祛除瘟疫，是赢取民心的大杀器。还有镇魂镜，可定万物生灵。而凤凰山也有保留，分虚化影术、幻术什么的根本没提。
双方交换的就是基本法。
如化息归物术，以后修士保存信息，全得用玉简，你再扔本图册过来，那就没法混了。
再如小乾坤术，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的前置道法。
这些就跟吃饭用筷子，喝汤用勺子，出门要穿衣服，鼓掌得光屁股一样……所以叫基本法。
晁空图本是登门示好的，谁知对方的态度也很诚恳，给了不少干货，于是皆大欢喜。
二人利索的谈妥条件，小斋顿了顿，道：“既然你们要了丹方，我也就说几句，你们不妨多炼一些，给各行业的权威人士，尤其是民生领域。他们多活一年，对全人类都是好事。术业有专攻，世界成了这幅德行，想要慢慢好转，还得靠他们。”
“一定！一定！”
晁空图拱了拱手，心中有数。
“你来了就多住几日，让小堇陪你到处看看，白城现在一天一个样，我就失陪了。”
她撤掉禁制，没良心的麻溜闪人，留下一脸惊恐的晁道长和早已炸毛的小堇堇。
……
话说小斋得到新道法之后，把小云雨术扔给老顾，自己也开始闭关。小乾坤术和腾空决相对易懂，如意青烟葫暂时也无需炼制，她先看的便是役兽术。
老实讲，道院肯把它拿出来，确实出乎意料，因为可挖掘的潜力太大了。它有一套完整的培养灵兽的体系，若非没有炼气之法，当作一门道统传承都可以。
里面提到了如何建立主从关系，如何配比食物，如何调教升级等等。甚至于，灵兽成长到极限，还能突破自身禁锢，达到一种新的生命境界。
小斋看了半晌，索性神念一动，带着隐隐的召唤之意。
“嘶嘶！”
不多时，小青就挤开窗户，哧溜钻了进来，挺着小绿瓜似的脑袋，略显疑惑。而紧跟着，窗户咣啷一声，一团肉球也滚了进来，却是跟青蛇形影不离的胖兄。
这两只算同命相怜，初期还很得宠，但随着二人修为愈深，就愈发受到冷落。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一次，只能抱团取暖。
“……”
小斋瞅了瞅胖兄，忽然浮现出一副顾玙手持赤阳剑，胯下骑着松鼠的神奇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道：“你就没办法了，就这么吃吃喝喝的，活个几百年，也是护山奇兽。”
然后她转向青蛇，道：“跟了我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过也不怪你，师父留下的驭蛇术太过简陋，倒是浪费了你这身灵性。你这样子，虽然不便乘坐……呵呵，别闹！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青蛇吐出信子，舔着主人的手心，表现出莫大的躁动不安。而她手腕一转，让青蛇盘到胳膊上，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颜值足够，本事差的老远，你既然速度快，那就继续快下去好了。”
她盯着那对几乎变成碧绿色的蛇瞳，笑道：“争气一点，总有化蛟成龙的一天。”
……
闽北，古田县。
闽省有一条闽江，源于闽、赣交界的均口镇，流经大半个省份，最终在琅岐岛注入东海，全长562公里。
这条江支流无数，县内的古田溪便是较大的一支，虽然叫溪，但流长长，流域广，几乎称得上小型江河了。
“吴悠，快点啊，摸鱼去！”
“嗯嗯，来了来了！”
溪州村的一户住宅门口，几个半大小子招呼着院里的小伙伴。而那人扒拉了两口饭，扔下筷子就跑了出来，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冲动稚嫩。
他们村子就在河边，从小熟习水性，摸鱼自然成了最热爱的一项玩乐。
三月初，闽北的气温已经蛮高了，下水虽然有点冷，但年轻人也无所谓。他们很快来到河边，扒掉衣裳，只留一身背心短裤，扑通就扎进水里。
古田的运气非常好，不像海边的那些渔村，异化的水族不仅不凶，反而温顺肥大，肉质鲜美，若非繁殖力较低，必然成了县里的新特产。
“哈哈，我抓到了！”
仅仅两分钟，一个孩子就抱着条大鱼钻出水面，噗的往岸上一扔，大鱼啪嗒啪嗒的拼命抽搐，又被另一个孩子捡进桶里。
“我也有了！哇，是只大螃蟹！”
“别得意，螃蟹算什么，我捉到一只王八！”
刹时间，河边就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水产漫天乱飞。
吴悠也捉了几条鱼，半身泡在水里，看着小伙伴们兴致勃勃，突然就特没意思，道：“哎哎，要不我们去岛上吧，老在河边玩，太没劲了！”
“你傻啊？岛上有蜥蜴，你又不是不知道！”
“蜥蜴也没事啊，我们就在边上走走，它追不上的。”
“你怎么知道追不上？我叔的腿还断着呢！”
伙伴们纷纷露出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吴悠皱了皱眉，显出一丝不耐，随即又压了下去，不再吭声。
过了半天，几个大桶都装满了水产，孩子们齐齐上岸。他则舔了下嘴唇，忽道：“我去镇上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嗯，那晚上去找你！”
小伙伴们毫不疑心，提着桶离开。
吴悠见他们走远，自己奔着反方向，沿着河边一溜小跑，约莫二十分钟才停了下来。
只见距河边不远处，正有一座冲积形成的小岛，岛上树木繁茂，还围着石堤。这本来还有座桥的，打算开发成公园，结果生物大异变，突然生出一群硕大的绿蜥蜴，咬死了不少人。
村里怕蜥蜴爬过来，当即把桥拆掉。后来又发现它们不会水，只能在岛上呆着，索性就没处理。
“一群小屁孩，哪知道我的本事！”
吴悠看看四周无人，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语，然后跳进河里，游到了小岛附近。
哗啦！
不一会，他便钻出头，扒着石堤费劲的爬上岸。这小子的经验居然很丰富，上去就一矮身，躲在一丛长草里，见周遭静悄悄的才开始动作。
他猫着腰，熟门熟路的摸到一棵歪脖子树下，拿起一把小铁锹快速铲土。土质松软，很快挖出一个小坑，然后就听当的一声，似乎磕到了什么硬物。
吴悠面上一喜，赶紧扒拉两下，伸手一拽，刷的抽出一把剑来！
这剑三尺三寸，样式古拙，通身漆黑如墨，没有丝毫反光，仿佛死寂的深渊般，沉静而冷漠。
他眼中却透出一股痴迷和快意，就像变了一个人，双手提剑向林中奔去。
同样是这天早晨。
孟浩泽像往常一样走进了县政府大院。
他是闽省特异分局调查二处的副处长，从去年起就被委派下去，到处查找线索。不是别的，正是从鱼山飞走的那六道剑器，外加一枚剑种。
那天山崩时是凌晨，多数人正在熟睡。
这些法宝四面八方的分散开，完全没有规律。即便有人见到，也只是看见天空划过一道光痕，连大概方向都说不清。
而且它们落地时，并无明显响动，光华收敛，仿佛悄无声息。
这就难搞了！特异局都快疯了，抽丝剥茧，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总算确定了其中一件的所在地，就是古田县！
于是乎，孟浩泽率队驻扎，在县政府临时办公，全权负责此事。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就在前两天，终于具体到了个人。
“处长！处长！”
而此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接了杯水还没等喝，就见一名属下冲进来。
“什么事？”
“那孩子上岛了！”
咝！孟浩泽激灵一下子，蹭的站起身。
“走！”

第三百七十七章 闾山派
“沙沙！”
小岛上，一丛杂草被重重的压过，白亮的露珠在长叶上滚落，跟着一只蜥蜴的脑袋钻了出来。
通身碧绿，四肢粗壮，身上长满了隆起的疙瘩。体长不到一米，并不是很大，但那利齿、尖爪和强劲的尾巴，令谁也不能轻视它的攻击力。
它的原型可能是食草的小绿蜥，异化后就变成这个样子，食谱无限庞杂，腐肉、虫蚁、嫩叶、根茎等等，什么都吃。
它们数量不多，在岛上各划领地，互不干扰。
清晨过后，正是阳光煦暖的时候，这只蜥蜴慢腾腾的压过草丛，无聊的寻找食物。约爬了一会，猛地一顿，浑浊凶残的瞳孔骤然缩小，就在自己前面，居然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咝咝！”
蜥蜴吐出细长的红舌，尾巴啪的击地，立时进入攻击状态。
它认得这个人，前两天就是对方潜入小岛，对自己各种骚扰，最后追到了河边，直至跳水遁走才作罢。
“来啊来啊，我今天可不跑了！”
吴悠拄着长剑，伸手故意挑衅，实则心中也慌，双腿微微打颤。
“咝咝！”
蜥蜴更怒，尾巴一甩，四肢挪动，扑腾扑腾的向前奔去……呃，速度确实不太快。
“稳住！稳住！我可以的，这把剑可以的！”
吴悠紧攥剑柄，死死盯着对方的来路，还煞有介事的在脑中预演各种攻守模式。结果片刻后，等蜥蜴真爬到近前，才发现自己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行事。
“呼！”
只见蜥蜴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竟然一下子扭过身，那条比身体还长的尾巴，像条粗硬的钢鞭一样，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啊啊！”
吴悠吓得乱叫，下意识的抽出剑，然后往左前方拼命一划。
噗哧！
“嗷！”
鲜血迸溅，半截尾巴被挑上半空，随着巨大的哀嚎声一起，扑通掉落在地。蜥蜴疼得满地打滚，浑身抽搐，震得周边草木砰砰直颤。
“呼哧……呼哧……”
吴悠的肾上腺素极速飙升，以至于面色涨红，每一根神经都浸泡在亢奋之中。
他混忘了刚才的恐惧，挥着剑冲过去，又是用力一劈。
哗啦！
墨黑的剑刃斩落腰身，就像刀切豆腐一样，瞬间划开两半，血淋淋的内脏洒了一地。
“哈哈哈！”
吴悠顾不得一身血迹，开始疯狂大笑，“这剑果然是宝贝，是我的，是我的！以后我就发达了！”
他呈现出一种莫大的快感，全然没听到河面传来的划水声，以及四周草木的沙沙响动。
真要说起来，还有追溯到一个月前。某天他独自去摸鱼，无意中游的远了些，然后发现河底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本以为是条大鱼，过去一瞧，却是一把怪剑。
别看年纪小，心眼可多，一直将剑藏匿，并换了多个隐藏地点。然后他又发现，这剑锋锐的不像人间兵器，轻易便可划开岩石钢铁。
于是乎，少年心思疯涨，剑到了自己手，那说明什么？自然是修真啊，奇缘啊，老爷爷和男主角什么的。
当即认为自己天命所归，即将走上人生巅峰，而岛上的蜥蜴，便是踏出的第一步！
“你这么厉害，肯定不是凡物，说不定里面还藏着功法。”
吴悠握住黑剑不断打量，道：“可惜我什么都不会，只能等以后挖掘了。你放心，这一天不会太久……”
“沙沙！”
“嗷！”
话音未落，只见两侧的草丛同时分开，却是另外两只蜥蜴闻到血腥味，前来查看。
“还，还有两只……”
吴悠心里一抖，随即自我安慰：“没事，没事，我有剑！”
他没有硬拼，而是缓步退后，等待时机。那两只蜥蜴观察了一下环境，互相嘶吼一声，左边那只竟然爬到尸身旁，张口大嚼。
右边那只则面向吴悠，又扑腾扑腾的奔来。
“砰！”
“砰砰！”
正此时，忽听几声枪响，十几个人从他背后闪出，随着几点火光喷射，两只蜥蜴当场倒地。
“……”
吴悠是懵逼的，还没等反应，就觉胳膊一痛，整个人被拧成了一团粽子，“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别拿我的剑，那是我的！我的！”
他双目通红，眼睁睁看着一个家伙把剑夺去，不由死命挣扎。
“你的？哼，全世界都没几个人敢说，这剑是自己的！”
孟浩泽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说你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多心眼，捡到了老老实实上交不就完了？这是你玩的东西么？害我们一帮兄弟在这蹲了一个月！带走！”
……
古田，临水宫。
这里本是一巨大石洞，叫临水洞，有白蛇吐气为疫疠之害。一天，一朱衣人仗剑斩蛇，为民除害。乡人打探来历，朱衣人说：我是江南下渡陈昌的女儿陈靖姑。
于是闽王封陈靖姑为顺懿夫人，并建造府第，赐官女三十六人，食古田县三百户。
到了唐天成三年，陈靖姑又带孕在闽江祈雨，为万民施降而殉身。这府第便成了祀宫，朝廷加封为“崇福昭惠临水夫人”，临水祖庭始于此时。
闽省最主要的道派是闾山派，便是陈靖姑法传，陈靖姑又是许逊天师的弟子，故尊许逊为法主。
闾山派的法术以强硬凶狠著称，一出手，基本就是你死我亡，不管对面站的是人是鬼是仙。
而临水宫的原住持叫黄辉光，已入齐云道院，现住持则叫程安松。
却说孟浩泽逮住了吴悠，直接送到了临水宫。早在明确目标的时候，消息就已上报道院和政府，所以这边一行动，相关人等马上赶来。
此刻，几人便聚在宫观的一间密室内，案上就摆着那柄黑色古剑。
白云生还在天山，道院就派了石云来，只见他轻轻摩挲着剑身，又探入一道神识在内部游走，半晌才睁开眼。
“石道长，有发现么？”孟浩泽忙问。
“此剑气度苍古，威势内敛，应是飞走的六柄剑器之一。”
石云来顿了顿，道：“但并非白师弟的剑诀所用，因为没有丝毫的冷月肃杀之意。”
“那您看，它是什么剑诀用的？”孟浩泽问。
“我能否一试？”
“当然，您请！”
说着，几人退开空间，石云来拿起古剑，调运灵气催动。非常意外，无声无息，无光无泽，黑剑还是黑剑，沉幽幽的仿佛深渊死寂。
他微微皱眉，挽了个起手，接着往前一刺。剑尖带着剑身迅速刺出，划出一道直直的平线，空气泛起柔细的波动，就像一条黑鱼钻进了水中，再然后……
这剑居然消失了！
“啊！”
孟浩泽、黄辉光和程安松三人齐齐惊呼，指着某处虚空，“不见了！”
“并没有！”
石云来压住心中惊讶，灵气运转，继续前刺。
刷！
那条黑鱼又像钻出了水面，再次出现，仍是一柄长剑，似乎刚才的一瞬全是幻觉。
“……”
石云来收剑，沉思许久，方道：“我似乎觉察到细微的水流之意，还有一种极为奇妙的隐遁感。”
“隐遁感？”
黄辉光一怔，道：“师兄，您是说这剑专为无形遁杀所制？”
“或许吧，有剑无剑诀，我只能体会到这么多，这剑的威势还发挥不到万一！”
石云来叹了口气，道：“白师弟得的是《寒月分光诀》，顾居士得的是《赤阳荡魔决》，江居士收的是青光，应是《碧霄扶摇诀》。不算小的机率，还真的没碰上……对了，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呃，上头早有吩咐。”
孟浩泽略显尴尬，道：“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务必送至京城，由官方看管。”
“也好，我们任务完成，就先告辞了。”
石云来神情微妙，拱了拱手，说走就走。黄辉光也对程安松叮嘱几句，快步跟上。
二人出了密室，到了外面庭院，见几名特异局人员压着吴悠，正在听候处理。他本不打算停留，但随意一瞧，忽然又凑了过去。
“这就是发现古剑的少年？”他问。
“正是，叫吴悠，十五岁，还在上学。我们跟了他好长时间，才敢确定目标。”
“还是个孩子，也没犯大错，莫要太苛刻了。”
石云来点点头，转身离开。旁人不以为意，黄辉光对其却很了解，悄声问：“师兄，那孩子怎么了？”
“剑仙派留下的古剑，我用起来都颇感费力，你说他一个普通少年会怎样？”
“我观他双目浑浊，神色不定，似乎不甚清醒？”
“不错，凡人持剑，貌似得使利器，实则被剑气侵蚀。时间越久神智就越混乱，那孩子还好，慢慢恢复便是……走吧，这些与我们无关，政府铁了心要收剑，我们总不能强夺。”
石云来见黄辉光还眼巴巴的瞅着内厅，不由拍了拍对方肩膀。
黄辉光身形魁梧，五官粗犷，许是闾山派的特点所至，跟一般道士的飘逸出尘不太相像，反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转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步跟一步的走出临水宫。忽然间，他开口，却说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师兄，您对闾山派可有了解？”
“知之甚少，怎么了？”石云来奇怪。
“那您可听过这个？”
话落，他又莫名其妙的吟起一首诗：
“闾山原在江中心，要开之前三年春；
三千年满开一度，有人得见闽江清；
自古有缘相会遇，闾山开时救万民；
天威法坛传角韵，祗迎圣驾降来临。”

第三百七十八章 出关
陈靖姑，是古闽下渡人士。
她在少女时，与两位金兰姊妹李三娘、林九娘，结伴去闾山学法。来到沉毛江边，江上没有渡船，又忽见一婆子，说可以上她的鞋子渡江。
那鞋子随水漂来，渐近渐大，三位女子上了鞋子，一下就沉入江中。这婆子便是闾山中人，奉命来度她们。后来三人得道，传下闾山派，被一起供奉，所以闾山派又称三奶派。
这是派中典籍记录的一段轶闻，而据历代住持整理研究，竟发现并非虚构。
闾山，很可能就在闽江之底，凡人不可见，唯有精通闾山正法、道行高深的法师或有缘之人才能看到。
说白了，它就是一座水下神山，由法主许逊掌管，秘藏各种高强道术，内部自称闾山大法院。
这座神山每三十年便会浮上水面，进行传法大业。后来又发生变故，从明代起就再未出现过，于是衍生了不少传闻，说从三十年变成了三千年等等。
而据如今的情况来看，许是法主觉得灵气枯竭不可挽回，就将洞府关闭了。
黄辉光简要介绍了一下派中秘传，石云来第一次听闻，一时竟有些愣怔。
这闾山派地处偏远，行事古怪狠辣，在道门一向另类。黄辉光在道院也没什么存在感，不想还藏着如此大的秘密。
他稳了稳心神，问：“师弟，你说起这段秘闻，可与那古剑有关？”
“不瞒师兄，我派历代先辈都在梳理闾山大法院的线索，到我师父一辈，已经非常清晰。它本由法主掌管，施展天地神通，才能浮上水面。现在灵气复苏，但法主成道已久，怕是无人看顾。我也是看到那把剑才忽然想到，据清初的一位先辈记载，择一水性法器祭祀，或许能自行启动。”
“这……”
石云来听罢，皱眉沉思，问：“你有几分把握？”
“半分也无，但我觉得可以一试，我就不信他们能挡得住诱惑！”黄辉光表现的特光棍。
石云来也是果断之人，又沉吟片刻，当即转身：“走吧，再去找他们聊聊。”
……
京城，办公室。
老者听完了手下报告，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问：“那黄辉光到底透了多少实底？”
“呃，闾山所在的方位，他大概知晓。祭祀所用的流程，他也大概清楚。”
“大概？什么都是大概，他还有脸报上来？”
“首长，人家就是提出一个情况，这不请我们定夺么？”助手道。
“哼！他们就是看剑被我们收走，气不顺罢了，找点由头给我们添添堵。”
老者显然看的更透，不过就像黄辉光说的，政府确实抵挡不了一处仙家洞府的诱惑。他顿了顿，又问：“那把剑研究的怎么样了？”
“那把剑是鱼山崩塌时飞到古田的，一段时间没被人发现，约莫一个月前，才被一个叫吴优的中学生捡到。这剑非先天不可用，常人拿了会迷失心智，吴悠已经送到医院调理。而据道院方面的消息，游仙派一共有七部剑诀，七把剑，现在只出了四部剑诀，一部散于民间。剑则有两把，按这把的属性分析，应该是《黑水隐杀剑》。”
助手的语气中带着点兴奋，对这剑明显特感兴趣，继续道：“它的大威能还不清楚，但基本的一些操作，就是能遁于虚空，无声无息的进行袭杀。至于科学检测么，呃……就是硬，锋利，没了！”
“材质呢？”
“材质只有物理和化学系数，别的分析不出来。”
啧！
老者叹了口气，比较心累，道：“你说鱼山的第三眼水潭内，会不会还有剑诀？”
“首长，您这是难为我。那水潭只有顾先生能下去，他不愿意取，我们哪儿知道啊？不过卢道长说了，再修个两三年，他也能下去了。”
“两三年，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老者更愁，自从国际会议落幕之后，世界各国都在拼命的发展超凡力量。尤其是欧罗巴，多数成员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互帮互助。
西方的魔法和炼金术，在基础学科上极有优势。像波恩的那种魔法点，几个大国通力协作，已经铺开了很多地区。还有各种各有的官方协会蹭蹭冒头，已然掀起了一股全民热潮。
但夏国不行啊，人太多，地太大，这就意味着问题更多，光建设城市群和大移民两项，就忙的焦头烂额。
现在比的不是高端战力，高端战力早就实锤了，你夏国，最牛逼！我们服！现在比的是中下层的发展，夯实基础，这个就有难度了。
而摆在眼前的问题很简单：要么保留古剑，以期那不知下落，很可能失传的剑诀出现；要么冒险试试那闾山，古剑损毁，但可能收获大量的古修传承。
一部剑诀VS诸多道法。
考虑半天，他还是稳妥起见，道：“你们先去那边探探究竟，我会提请开会研究，尽快决定。”
“明白！”
……
“汩汩！”
静室内的空气忽然跳动了一下，稍顿片刻，又更加欢快的跳动起来。
这种频率常人看不见，但在顾玙眼里，周遭的空气就像起了一层层的小泡泡。而随着泡泡的不断生起、破裂，一道道水气抽离，迅速聚集到一处。
这块区域很快变得潮湿、寒冷，水气变成了无数小冰晶，随之出现了一小团云彩。
顾玙继续施动法决，水气越聚越多，冰晶越聚越重……终于，从开始施法起，约莫两分钟后，云中降下雨来。
雨水不大，轻轻柔柔的，笼罩了一米见方的空间，滴在蔺草席上，发出嗒嗒的细微声响。
“……”
顾玙看着这场在室内飘落的小雨，眼中充满了惊奇和欢悦。直下了好久，他才收回法决，雨停云散。
跟着小搬运术走起，地面的水迹瞬间消失，凝成一团水球出现在掌中。他把玩着水球，双目微阖，回想着方才的施法过程。
刚才看上去，他好像直接操纵水分子，成云布雨，其实不是。因为任何法术，归根结底都是对气的运用。
所以小云雨术，也是对水灵气的运用。
之前他苦恼，不能让五行之气变成实体，而小云雨术，就相当于一个转换器，可以将水灵气转换成水。
他要的，正是这个转换过程！
顾玙法力一动，水球哗啦一声，浇灌在室外的葫芦藤下，随后闭目端坐，仔细体会着施法脉络。
人仙，一法精要，遂可通悟万法。而他这一闭眼，又是二十天过去……
之前稍有体会，但到了人仙后，才真切感受到了这句“山中无日月”的精髓。莫怪修士冷漠，转眼就沧海桑田，绝大多数的人和事物不过是宇宙微尘，比风还轻，比云还淡。
外界已是四月，除了关外和西北的某些地区，气候全面回暖。甚至南方多地，气温离谱，又要重复年复一年的火炉模式。
而在静室内，青烟袅袅，顾玙终于睁开了眼。
他面色如水，无波无澜，只伸手一抓，呼！掌心骤然显出一团火球，不是火灵气，是实实在在燃烧着的火球。
跟着，火球又拉伸成枪，剑化作走兽，走兽转为飞鸟，变换自如。
少顷，火焰消散。他再一招手，窗外大树上的一根枝条伸展蔓延，迅速爬进了窗口。这个却不是转换，而是用木灵气催动树木，使其快速增长。
接着，他虚空一按，屋内的半块地面就像装了开关器，刷的左右分开，露出黑洞洞的土穴，随即又砰的合拢。
顾玙这才笑了笑，总算站起身，推门而出。
外面阳光明媚，鸟鸣花香，使得他一时恍惚，仿若许久未见。他站在庭院举目四望，见老树底下，一个一米七四的小姑娘正在打坐。
那张小脸安静恬逸，好像又精致柔美了几分。
他看了片刻，右手随便一抓，似捉住了一缕清风，然后摒指猛地一挥。
嗤！
风似化成了剑气，剑气周身又附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使其愈发锋锐。这道泛着金色的光芒便从他掌中激射而出，来不及眨眼的功夫，就杀到了对方身前。
“啊呜……啊呜……”
突然间，一只胖娃娃凭空出现，嘴巴裂开巨口，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将金芒吞下。结果到了嘴边，被那锋锐金气一激，顿时大惊失色，立消虚空，没良心的让出主人，简直洞门大开。
“嗤！”
正此时，从龙秋体内又飞出一道青光，打破了速度极限，仿佛在它面前，一切都变得十分缓慢。
砰！
青光击散了金芒，在空中兜转一圈，飞回体内。
“哥哥！”
龙秋刷的睁开眼，连忙跑过去，喜道：“哥哥，你出关了？”
“嗯，闭关四个月，小有所得，其他人呢？”
“堇堇在监工，姐姐在监督堇堇监工。”
龙秋特自然的晃着他胳膊，问：“你都研究出了什么？快讲来听听。”
“简单的五行道法，还有一套阵法。”
“阵法？”
小秋颇为惊讶，脑子也灵光，马上联想到凤凰山，急道：“你是说，你是说，我们要有自己的护山大阵了么？”

第三百七十九章 正常操作
“金木水火土，又或是风水地火，在西方的超凡体系中相当重要。这些是他们认为的主元素，便作为重要学科来研究。但在东方道法中，五行仅是诸多灵气中的一类，并不是那么非凡。而且我们有万千符箓，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的五行施法。”
老树下，顾先生小讲堂照例开课，道：“比如茅山一脉，古时就有五雷咒、火云咒、大水咒、巨木咒等等，甚至某些金色符箓，可以冰封千里，泰山压顶，比单纯的五行术要高级很多。所以道家的五行术，多用于辅助手段，上山、下水、种植、炼丹或者遁法等等。我这些天梳理所得，按照现代习惯划分，除去五行遁法，暂将其分为三类，一是附着，主要是金系……”
说着，他折下一根树枝，随手一拂，树枝上瞬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并有尖锐锋利之意。
他又往下一挥，咔嚓，一张石凳像被利刃劈中，裂开一道道细纹，道：“这是枝条，效果甚微，如果本是神兵利器，再附着金气，威力可翻数倍。二是驱使……”
跟着，顾玙虚空一按，那张可怜的石凳又齐整整的从中裂开，分作两半。他将一只茶杯放入石中，又一抬手。
轰！
石凳合拢，杯子竟藏在了里面。
“这不合规律啊！平白多出一样物质，为什么大小没有变化？”
小堇非常疑惑，随即又道：“啊，我知道了，它内部形态也改变了，刚好容出一只杯子的空间。哈哈，这个有意思，以后可以去忽悠无知少女！”
“原本要有这件东西存在，然后使它改变形态，或大或小，或分或合，或消或长？”小斋道。
“正是，如果没有的，比如这里，没有火焰可用，那就是第三类，变化。”
顾玙再次伸手一抓，掌心冒出一团火焰，解释道：“变化消耗的法力最多，因为是从灵气转换成实体，不过它也最自如，施展可随心所欲。”
话音方落，他将火焰往空中一扔，那火球呼的疯涨，转而化作一条丈长火龙，在河心岛上方游走片刻，一头扎进河里，消于无形。
“你这遭闭关，倒有些仙家气象了。以前的道法太过质朴，精彩不足，毕竟在常人的认知里，能飞天遁地，掌控水火的才叫神仙。虽然五行术多为辅助，但对没有主攻手段的普通修士，也是不错的攻击手段，可以列入常规项。”
小斋想了想，继续道：“你说除去遁法，是原理不同么？”
“不错，遁法的施法脉络与这些不同，我没有例子能研究。而这三类法决的基本法则，我已经录在了里面，其实起步还是挺高的，非先天不可用。”
顾玙摸出一枚玉简递过去，忽地顿了顿，冲两个小妹子道：“你们闲暇时可以研究研究，我只总结了原理，你们根据这个，看能不能创出一些具体术法。”
“哎哎，这个我行！”
小堇嗖地抢在手里，道：“我上学的时候，搓火球不是白搓的，绝对简单实用有逼格！”
“哎，你给我看看啊！”
“不给不给！”
龙秋也非常感兴趣，打打闹闹，瞬间抢作一团。
小斋不去管她们，只道：“你既已出关，准备何时开坛讲法？”
“我要收集一些材料，先把法阵布好……”
顾玙沉吟片刻，道：“定在六月八日如何？”
“六月八日？”
小斋眨了眨眼睛，笑道：“老顾，我发现你到了人仙，别的没怎么着，培养情调的本事倒是见涨。”
“并非刻意，本能而已。”顾玙一本正经。
“六月八号什么日子啊？为什么挑这天？”那边两个妹子听到，立马滚过来追问。
“没什么，就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小斋道。
噫！
龙秋和小堇齐齐摆了张单身狗的冷漠脸，表示不想跟你们说话。
……
白城东，河口镇。
这镇子在一座岛上，种了数万亩桃林，是颇有名气的旅游地。结果在三年前，桃林异化，生出了桃花瘴，覆盖全岛以及周边地区。
河口镇的居民集体转移，也成了天地大变以来的第一批移民。
如今三年过去，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片禁地的存在，设施重修，交通改道，但坐着车经过时，总要探头观瞧，然后叹息一声：唉，多好的地方啊！
之前呢，还有相当数量的军队驻守，现在人尽皆知，没有谁敢贸然进入，便撤掉了大部分人手，只留下一个班在此看管。
这日上午，远处的天空阳光明媚，云朵缠绵。但以岛屿为中心，辐射数里开外，上方的气团却堆积沉冗，遮挡光线，犹如一片淡粉色的气海在不停翻滚。
而在这片区域内，花草树木生长完好，却不见半只活物。周边遮掩稍淡，越往中心越深，待到岛屿中央，粉色的瘴气团团紧密，浓郁的近乎化成液态。
“嗤！”
突然间，一道金光从远天飞来，落入岛内，随着金焰层叠燃烧，一个身形显露出来，正是顾玙。
他之前来岛，还得用灵气抵挡瘴气，现在可不用，就随随便便的一戳，桃花瘴就跟见了天敌一样，四散逃窜，居然清出一片空白地带。
荡魔剑气，本就是邪毒之物的克星！
“倒是比以前更浓郁了，范围也扩散了不少。”
顾玙略微打量，忽想起第一次来此，然后被催发情毒，打算生扑小斋，结果被顺利反杀……他不由笑了笑，取出一只小葫芦，拔下塞子，就那么一举。
“收！”
小乾坤术和小搬运术共同施展，在人仙法力的催动下，葫内空间无限扩展，并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呼！
方圆数万亩的桃花瘴似风云搅动，巨浪翻腾，连绵升腾，奔涌齐至，又化作一道粉色细流钻入葫口。
这不足半尺高的小葫芦，瞬间变成了庞然大物，疯狂吸收着瘴气。
过了好半天，顾玙方觉葫内空间将满，快到了自己法力的最大承载量，于是换了只新葫芦，继续吸入。
如此这般，困扰政府百姓三年之久的桃花瘴，就被装进了两只葫芦里。
“消失了！消失了！”
在大桥对面值守的士兵猛然大叫，急慌慌的招呼同伴观瞧。
“怎么了？”
“桃花，桃花瘴消失了！”
“卧槽，这怎么回事？快过去看看！”
几个人胆子也大，呼啦啦的跑过大桥，然后又齐齐傻眼。他们在此看守了好久，居然第一次见到河口镇的本来面貌。
漫山遍野的桃树林，生命力全被吸干，变得干枯衰败。林间夹着交错的碎石小径，破旧的房屋，露天桌椅，三轮车，以及没带走的各种生活用品。
这里的人好像昨天才刚刚搬走，一切都还原于那个悲伤的时候。而久违的阳光洒落，又仿佛玉宇澄清，尘埃荡尽。
……
某气象观测中心，工作人员正在日常忙碌着。
就在前不久，夏国发射了自主研制的新一代气象卫星，风云四号。它覆盖了可见光、短波红外、中波红外和长波红外等波段，可在垂直方向对大气结构实现高精度定量探测，甚至超过了西方的最高水准。
一名男性人员负责监控云图，本来一切正常，无意中一抬眼，波段骤然变化。他连忙上报：“报告！热河上空，低云层发生异动！”
“成像，数据分析！”
“是！”
片刻后，分析结果显示：“报告，无法探测形态，属不明飞行物体！”
“运行轨迹呢？”
“由东向西，呈直线飞行，速度极快，前方可能会经过张垣、云中、马邑等城市。”
“计算轨迹，捕捉清晰画面！”
“是！”
大家瞬间紧张起来，因为防空这一块，最先靠的是雷达。如今的雷达技术非常先进，只有极少数的特别物质才监测不到。
而这东西都飞到冀中平原了，就说明国内的雷达集体歇菜。这要是敌对势力派出个魔法傀儡，或者妖魔鬼怪什么，直入国境，那特么就疯了！
于是乎，众人急忙测算，在其运行轨道上设置了几个点，提前捕捉影像。
折腾了好一阵，刷！一张较为清晰的图像出现在中心大屏幕上。
“放大！放大！”
“看清了么？”
“看到了！看到了！这是……”
“……”
一时吵吵嚷嚷，而不知为何，下一秒全体沉默，而紧跟着，喧嚣比刚才更加沸腾。
“太阳！这是太阳在飞么？”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负责人已经疯了，操起话机就向上头汇报：“金色的火焰，哦不，不是火焰，是金光夹着火焰……没有具体形状，就是一道光在天上飞……什么？您，您再说一遍？！！”
负责人突然懵逼，把耳朵死死贴在听筒上，生怕错听一个字。
“正，正常操作？您说这是正常操作？”负责人骤然提高音量。
“没错！”
那边的声音也非常无奈，道：“我们也刚接到消息，那个是顾先生。”
“顾先生？”
“对，就是顾先生。”
“可是……好吧，我明白了！”
负责人放下电话，就像吞了一坨不知是屎中掺着巧克力，还是巧克力中掺着屎的表情。
诡异的沉默片刻，他才一拍桌子，吼道：“乱什么乱？都回到位置上，继续工作！”

第三百八十章 兑换
“还好没撞到飞机！”
晋省某处的小山上，顾玙按下云头，降落地面，随手赶走几只异化的大老鼠，就地调息。
撞飞机这种事情，以前是跟小斋开玩笑，不想几年之后，居然成了真。所以还是古代好，天空朗朗，万里清静，啥都不用担心。
他这趟的目的地，是天山脚下的达康市。从盛天坐飞机到乌木市，加上经停的时间，大概要十来个小时。
而他身化剑光，直接飞过去，肯定要慢很多。因为每飞一段，当法力的损耗达到临界值，自生速度赶不上的时候，就得下来休息一会。
比较麻烦，但他仍然选择了飞。
为啥呢？
爽啊！
“呼……”
过了半晌，顾玙调息完毕，又灌了几口灵酒，重新催动剑种。只见一团金焰涌出，瞬间将全身包裹，随后冲天而起，如化虹远去。
“呵呵呵，又开始了！”
气象中心内，被摧残了一波又一波的工作人员已是面无表情，特平静的盯着那些数据变化，然后心里疯狂的MMP。
……
如此这般，顾玙一路飞到了达康市。
这边早得到通知，人在各个地点蹲守，冻得跟三孙子似的，没办法，你不知道他从哪儿掉下来。
话说天山开发了一个多月，一切进入正轨，白云生已经回去了，政府在达康市大兴土木，打算建造新基地。
原始的灵石矿从山里运出来，便在这里加工成型，再运至京城等地。
负责接待的叫付威，中年人，精明油滑。因为对方来的太突然，什么情况都不晓得，甚至政府都有所戒备，以防来抢灵石库。
他见了顾玙，直接便问：“先生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听说天山出了高级灵石，就过来看看，合适的话就交换一些。”
“哦，那您这边请。”
说着，付威将其领到基地内部，进了一间密室。不一会，有人端上一个托盘，摆着四块加工好的材料。
“这种的，现在命名叫一品灵石，与天柱山的毫无区别。这种就是二品，这种是三品，我不说，相信您也看得出。还有这个……”
付威拿起一小块半透明的冰晶花，道：“这是我们新发型的玄冰矿，产量只有一吨，自带冰寒属性。”
“可有用途？”
顾玙打量了几眼，也比较感兴趣。
“道院的白云生道长，希望用其铸剑，上头已经批了，但消耗量不大。玄冰矿的威能非常强，一丁点就能产生很大的效果，那柄剑还是以青玉石为主，掺以少量的玄冰矿。”
这货非常识趣，一张嘴全吐了出来。
顾玙点点头，没做表示，问：“你们对三种灵石的价值换算，可有标准？”
“当然有！虽然它们的活性度是1、2、3，但换算的时候，不可能按照1:2:3的数量类比。三品的价值远高于一品，所以我们制定，一块三品灵石，可换十块二品，百块一品。”
“也就是每高一品，比例就是1:10，还可以。”
顾玙看了一圈，觉得符合自己需求。
如今的凤凰山，家底可不少，最早天柱山开发，给了两万颗，后来保护老者出国，给了五万，还有卖坊市商铺，又赚了十万。
而四个人集体消耗的，还不到五千颗。没办法，人忒少！
“我来这不为别的，急需一批三品灵石，希望能兑换一些。”
“实在抱歉，我做不了主，给您请示一下。”
付威走出屋子，不多时又拿着手机进来，道：“您还是自己说吧。”
他接过手机，听筒里居然传来老者的声音，不由笑道：“早知打到您那儿，我就自己跟您说了。”
“呵呵，情况我都了解，我就想问问，你要高级灵石做什么？”老者笑道。
“最近摸索出一套阵法，打算试一试，需要启动能量。”
“哦，灵石是国家的战略储备，三品更是战略中的战略。可以换一些给你，但不能太多，一千颗。”老者说了个数字。
“一千足够，先谢……”
“别忙着谢，我还有个条件。”
“您讲。”
顾玙拿着电话，听对方讲述内容，微微皱眉，“闾山大法院……你们确定它就在闽江之下……黑水剑找到了……好吧，你们什么时候行动，我过去主持便是。”
话落，他挂断电话，还给对方，问：“你们现在库存多少？”
“您来的巧，刚好一千出头，我带您过去。”
跟着，付威又领着他穿过重重防护，进到一间大屋子里。里面摆放着好多木箱，都是峨眉山出品，能最大限度的保持灵石活性。
付威打开一个，齐齐整整的躺着五十颗三品灵石，问：“我们是帮您运上车，还是直接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带走。”
自己带走？这可是一千颗，二十箱呢！
付威特奇怪，而随即，就见对方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口袋，成人巴掌大小，银白色，袋口系着淡黄色的绳扣。
这正是用沙行蛛的蛛丝织成，再用异化独角牛的牛筋为绳，做成的一个简单储物袋。
只见他打开口袋，右手一挥，那口袋就像吹了气的气球，猛地一胀，接着又恢复原样。
“好了，麻烦你了。”
顾玙系好绳扣，往腰间一别，像个装饰物似的还挺漂亮。
这特么就完了？
付威瞪大眼睛，有短暂的空白，赶紧上前几步，打开一只箱子。
咣啷！
里面空空荡荡。
跟着第二只，第三只……他还真的不信邪，把二十几口箱子全部掀开，清点数量，刚好一千颗！
“我临来匆忙，没带那么多灵石，你们可以来凤凰山取，告辞。”
顾玙丢过一颗丹丸，算是给付威的酬劳，随后身化剑光，眨眼已在淡天云外。
……
轰！
滴滴！
与此同时，在盛天通往白城的路上，车流已经连成一片，占满了不算窄的山道。车牌多是外地牌照，最远的可达粤省。
这帮人虽然挤挤压压，半天挪不了两米，但很少有急躁之心，反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而在车流之中，一辆中型的海鲜运输车尤为显眼，它挂的是湘省牌照，开车的是个白嫩的年轻人，却是洞庭湖畔的小胖子戴涵。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抛售房产物资，交接手续之后，他们终于举家搬来了白城。

第三百八十一章 居白城大不易
车流连绵不断的驶入白城，极快的填充着这座地处山区，一向悠然安乐的小城市。而大量吃瓜群众疯狂涌入，也给本地治安带来了极大隐患。
市政府头疼啊，把能派的全派出去了，并且找老水商量，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看人家都是奔你们来的，万一出点啥事，总不好让我们全权背锅，你们也得出点力不是？
老水就乐了：别逗，我们山上人口少，顶多维持凤凰山周边安全，别的可管不着。
政府也干脆，南到凤凰集，东到古城，咔嚓把一小半都划成了周边。
老实说，这东西确实很困扰，两位当家的不管，老水找小堇一合计，还是看紧点。于是李冬、郭飞之类的纷纷下山，闫涵也把盛天的琳琅阁关闭，都来帮忙处理事务。
“滴滴！”
戴涵开着水产运输车进到市区，勉强找了个街角停下，老爸老妈开着另一辆小货车，也紧紧的停在后面。
他们举家搬迁，内心惶惶，老爸下来就问：“小子，你不说找住宿了么，搁特么哪儿呢？”
“我托朋友找的，打电话没接啊！”
戴涵也急，他托的正是闫涵，由于供应了几次巨趾厚甲鳖，俩人也算认识了。那孙子答应得好好的，帮忙找个出租屋，到了再联系，结果打不通。
“一个小破地方，怎么这么多人啊？我当初就说不来，就你非倔，现在好了，晚上睡大街吧！”老妈性子更急，巴拉巴拉的一顿埋怨。
“……”
戴涵还不敢顶嘴，只一遍遍的重拨号码。
“哎，您三位是刚到吧？岳阳来的？”
正此时，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突然冒了出来，形象十分眼熟。
就是每个城市都有的那种，顶个鸭舌帽，穿件破冲锋衣，斜挎个包，见面都得绕着走，生怕他堵住你来一句：嗨，哥们要盘/手机/s7总决赛票/吃鸡/住宿么？
戴涵见得多了，警惕道：“你谁啊？”
“嘿嘿，你就当我是做信息服务的。”
男人打开包，摸出一本小册子，不慌不忙道：“明人不说暗话，大家为什么来白城，自己心里有数。我别的本事没有，就靠打听点消息吃饭，你先验验。”
嗯？
戴涵接过册子，随便翻了几页，见印刷粗糙，纸张低劣，有些图片还特么是手画的。
不过内容倒是丰富，从西边的沙里寨，到东边的四门子，白城五千平方公里内的地理、规划、人口，以及市区衣食住行的分布，甚至周边异化生物的危险区、安全区等等，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他心中惊讶，正要细看，一只手pia的盖住书页，只听对方笑道：“一千块，您拿走！”
“就这破书要一千，你干嘛不去抢啊？”老妈怒道。
“大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男人把册子收回，正经道：“现在全国人民谁不知道，凤凰山上有真仙。前段那视频你没看么，咣咣的那可是翻天印啊！你别告诉我对这个没兴趣，那你们干嘛来了是吧？我看你携家带口的，肯定也打算常住。常住就得习惯环境，我的册子就能派上用场，能省掉很多麻烦。就这，我才要你一千块，你说贵么？”
嘿！
不愧是包打听，这嘴叭叭一说，老妈居然犹豫了。戴涵不耐烦，直接摸出手机，道：“行了，我买一本，微信转账收么？”
“当然收啊！”
当即，俩人一碰手机，戴涵一瞅对方的网名“阳光柠檬茶”，顿时一愣。
卧槽！这不APP上那位，整理全国异化生物地图的数据控大佬嘛？自己还崇拜的不得了，谁想真人如此猥琐！
俩人互加了好友，那男人又道：“要是有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计时收费，拜拜！”
说罢，这货潇洒的摆摆手，去忽悠另一组家庭。
啧啧！
戴涵看的大为感慨，这年头，有点什么本事都能混出来。他已经决定跟对方打好关系，指不定就是个江湖百晓生啥的。
……
“客满了，请到别家看看吧。”
“不好意思啊，还剩一间套房刚订出去。”
“没窗户的单间也没了，实在抱歉！”
“大姐，你别告诉我，房产中介也没房源了？”
“哟，对不起老弟，我这不管租的卖的，一个月前就清空了。”
“你都没房了，你还开店？”
“多新鲜啊，我愿意开你管得着么？”
好吧，一家三口开着车，按照册子上的标注，一条街一条街的搜寻，要求是直线跳水。从长期住宿，到短租，到宾馆，到最便宜的大通铺……通通没有！
而他们一路看来，只觉天南海北，各地口音，各种身份，群群杂杂的都汇聚于此。浩浩荡荡，无知无畏，又都充满了豪情壮志。
这座城市已然不正常了，就像地底下埋着一片又大又烈的火海，随时都会轰的一声，烧的一切灰灰。
他们中午到，折腾了半天，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不得不接受在车里睡一晚的时候，戴涵的电话终于响了。
“老弟，真不好意思，事情实在太多。”
二十分钟后，当闫涵开着车急匆匆赶来，他纵然心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只问：“你这脚不沾地的忙什么呢？”
“还不是这帮人，都跟疯了似的，成天嚷嚷上山上山。没办法，就苦了我们这些跑腿的。”
那货嘴上抱怨，眼中却透着一丝得意，跑腿也分给谁跑，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
“走吧，我带你们去住处，我一会还得回去。”
很快，几人七拐八拐的进到一座老小区，墙皮旧的都看不出颜色，蹬蹬蹬上六楼，那种很老式的布局，每层左右两户。
等开门一瞧，别的没感觉，就一个字：破！
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厕所居然还是蹲坑的，厨房里戳着煤气罐，厚厚的一层油污跟墙腻子似的。
煤气罐啊，挺多小孩子可能都不知道是啥。
“这，这能住人么？”
老妈特不喜欢，自家好歹是狗大户，两层小楼住着，结果千里跋涉，巴巴的跑来挤破屋。
“阿姨，这还是我远方亲戚的房子，看我面子才留下的。您知道这房子要卖，现在值多少钱么？”
闫涵不等她回答，竖起一根手指，道：“一百万起！”
“那也得干净点啊，这太脏了！”
“好了，来都来了，就信孩子的，先收拾吧。”
老爸的心态要好些，招呼妻子开始整理，行李根本不用自己搬，早有两个力工在楼下蹲着，直接就给你扛上来了。
那边戴涵拉过对方，悄声问：“闫哥，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想在坊市弄间铺子，多大面积都行，你有门路么？”
“呃……”
闫涵立马发愁，道：“这个就难办了，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没权力。那坊市六百六十八间，已经订出去一半，剩下一半给常人百姓。但说是常人，你也得有点真东西，才有资格开铺。”
“那你能说个价么？我们凑凑……”
“你没明白，这就不是钱的事。能用钱解决就好办了，多少土豪在外面排队呢，没用！”
闫涵打断小胖子，半真心半装逼的拍了拍他肩膀，叹道：“老弟，白城万物兴，居大不易啊！”
“这……”
戴涵拧着眉毛，半晌不语，他相信对方没撒谎，神仙建的坊市，门槛要是低了那才叫奇怪。
而他思索一阵，忽地眼睛一亮，道：“闫哥，来来来，你看看我这个！”
话落，他拽着对方跑下楼，到了那辆水产运输车前。
哗啷哗啷一开栓，厢门拉开，呼，一股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闫涵往里面一瞧，不禁微微惊讶，只见有水有氧的特制箱子中，赫然pia着两只小小的王八。
约有盘子大小，若非偶尔动动手脚，就跟死了一样。
外表看上去，好像是普通的鳖，但闫涵在琳琅阁呆了两年，眼光早已毒辣。那鳖眼睛极小，鼻孔粗大，头部带有古怪的花纹，背甲纹路规整，黑黝黝的泛着光泽。
正是巨趾厚甲鳖，而且还是一对鳖苗！
“你这是一公一母？”他不敢确定。
“对，就是一公一母，活生生的。”
“哈哈，可以啊，小子！”
闫涵忍不住锤了他一下，道：“你怎么搞到手的？”
“这不太抢手了么，我家鳖塘很快就卖光了，然后又买了好些鳖苗，看能不能变异。大概有半年吧，多数是正常成长，本来都没指望了，结果在出发前一天，我不死心又去塘里瞧了瞧，诶，刚好就有这一对！”戴涵也挺唏嘘。
之前的巨趾厚甲鳖，包括政府捉去研究的，都是成熟之后异化。可能有所影响，死活不交配，自然也不能产卵。
而这两只从幼体就异化，这就有培养价值，如果能顺利繁殖，就说明可以人工养殖了。
目前来说，厚甲鳖的主要价值在于背甲，能做成简单的防御法器。还有血肉，里面蕴含着微弱的灵气活性，常人可食。
小胖子也很聪明，又道：“哥，我不是吹啊，别的或许不行，但说养鳖，我们家三代都是干这个的！你看这够一间小铺面么？”

第三百八十二章 布阵
闫涵说，坊市的铺面权贵平民各一半。
那坊市的意义是什么呢？就是给大家一个公开交易，安全可靠的场所。既然是交易，商品量和受众就是关键。
以目前的环境，普通人想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根本不可能，大多数的资源还是在中上层阶级的手里。
就像顾玙在春城参加的拍卖会，信息公开才多长时间，他们就能弄到异化孔雀这种生物，还堂而皇之的拿出来拍卖。
可以想象，如果国家默认坊市合法化，那各地人士得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至于普通百姓，现阶段就是一种补充，凤凰山不会赚他们的钱，而是评估他们能产生的价值。比如戴涵，带来了一对幼生体的巨趾厚甲鳖，还有丰富的养鳖经验，这就叫价值。
那理所当然的，闫涵将情况向翻天老祖汇报。
老祖虽然二逼了点，但在有人监管的状态下，智商和逻辑都很在线。她让戴涵递交养殖塘的具体要求，又沟通官方，在城郊临河的一个村子里，划了300亩鳖塘。
双方约定，如果巨趾厚甲鳖顺利繁殖，戴家可以入驻坊市，并会得到一间商铺。而条件就是，每年向凤凰山和政府，提供一定数量的甲鱼。
也亏得有凤凰山在，上头在规划城市群时，没有把白城算进去。眼瞅着周边乡镇大兴土木，收容人口，奔着小型城市一路狂奔，白城仍然悠游自在，打造自己的生态圈子。
官方没啥意见，毕竟都是宝贝啊，凤凰山收一份，肯定也得上交一份。
……
午时，雪。
不知不觉，戴家已经搬来三天了，老妈嘴上唠叨，适应环境的速度却很快，将日常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
戴涵是湘人，正经的南方孩子，头回在关外过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张大脸全被围巾捂住，踩着积雪出小区，坐公交，直奔山门。
他特意没开车，为的就是融入环境，自己猫在最后排，眼看着窗外，脑袋里想的却是昨天挖塘引水的情形。
好家伙，原来视频全是真的！那印下去，咣咣一砸就是一个坑，要多深有多深，要多大有多大！
虽然这个性质有点奇葩，但出众的效果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在场人各种打听，那个皮肤白得能反光，小脸美得能欠费的姑娘到底是谁啊？
没人知道，只晓得是山上的。
其实他们也纠结，原本想仙子嘛，都是衣袂飘飘，云鬓步摇，特古代的那种。结果一瞧，中短款小风衣，休闲裤，黑长直，然后小手一伸，呼，一栋小楼那么大的法宝就飞出来了。
啧，审美坍塌啊！
戴涵咧了咧嘴，收回思绪，又坐了十来分钟，终到了凤凰山的正门。
嗡！
他刚下车，就像被一盆热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通透，偌大的广场已经被占满，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天南海北，各地口音，竟挤得空气闷热，密不透风。
他见怪不怪，绕着往里走，到了广场左边那一片。
“来看一看啊，火洲出产的火矿石，最纯正火灵气，保你一夜搓出火！”
“崂山的灵泉水，大老远带过来不容易，求点钱攒路费。”
“黄山的松子，一千块一两，不二价！”
虽然坊市还没建好，但人民群众力量大啊，干脆在山门前摆起了摊。管它真假，闲着也是闲着。
戴涵来过一次了，晃晃悠悠的逛着，很快被一个摊子吸引。那摊主戴着眼睛，发际线比较靠后，操着一口粤式普通话，叫卖道：“正宗深海大鱼，营养滋补，良心价，一斤只要一百块！”
他面前只有一种物品，就是几条奇形怪状的咸鱼，可能从哪儿捡的，冻得邦邦硬。
“这是什么鱼？”戴涵奇道。
“一夜情！”
“啥？”
“一夜情！哎呀，这是红杉鱼啦，非要我说这么老土！你要是胡建人，早被我吃掉了！”摊主有点不耐烦，又意外的略萌，居然自黑了一把。
嗯嗯，惹不起，惹不起。
戴涵连忙摆手，麻溜溜闪人。他又随便逛了一会，等太阳当空，到了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候，忽听人群中传来一阵吵杂。
“那小孩又下来了，快过去看看！”
“哎等我一会，我今天非得上山不可！”
“妈的我就不信了，我三十多岁还能被一孩子拦住！”
随着吵嚷声，人们一窝蜂的往山门涌去，戴涵身在其中，几乎脚尖沾地，一路被夹了过去。
到了牌坊前，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从台阶下来，衣着朴实，面貌也很平凡，背后负着一把木剑，斜斜的露出剑柄。
他小腿迈开，心中紧张又得装作沉稳的样子，费了好半天才走到跟前。
“咳咳……”
小孩清咳两声，对着几百上千道目光，暗叫糟糕，说了两天的台词又特么忘了！他正有点慌，突然一道柔（guo）细（zao）的声音飘进耳朵：
“今日还同前两日……”
“今日还同前两日……”
他连忙照读，道：“我只出三剑，躲过第一剑者，入山门；躲过第二剑，入内山；躲过第三剑，拜真仙。但若一剑刺中，即刻退下！”
这孩子正是郑开心，他说了一大串，情绪渐稳，不用提醒便道：“凤凰山乃真仙福地，你们在此喧哗吵闹，还肆意闯山，本应驱赶清静。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想登山门，先过我这关。如果不守规矩，再发现闯山者，杀之！”
小孩越说越溜，到最后两个字吐出口，竟也带着一股摄人气势。
他的能耐，众人在前两天都已领教过，丝毫不敢轻视。只有些新来的小伙伴，不明就里，悄声询问。
马上便有人解释：“咱们聚到这儿，不就是拜师学艺么？但人家始终不露面，有些人就急了，组团闯山。然后被一个叫李冬的，三两下全给扔出来了，哎哟那叫一惨，还亏得人家没下狠手。然后这小孩就冒出来了，定了这条规矩，哎老弟，你人高马大的可以试试啊！”
那哥们有点不怀好意了，但萌新不清楚啊，左瞅右瞅就是一普通孩子，当即喊道：“你说的可算数？”
“当然！”
“好，那我来！”
轰！
气氛瞬间热烈，纷纷让开通道，让这位过去。
这哥们咔咔上前，来回一比划，自己一米八，对方呢，呃，就不用说了。他忽然有点惭愧，欺负小屁孩的赶脚，道：“孩子，你当真要比？”
郑开心刷的抽出木剑，约有二尺来长，跟玩具似的，只道：“准备好了么？”
“那来吧，你注意点，伤了我还得赔医药费。”
对方竟也是练过的，双手握拳一合，左右脚前后分开，摆了个北派某种拳术的起式。
哟！
大家一瞅更来劲了，之前上去的都是菜鸡，几十号人，连一招都没躲过。不过他们也不敢喧哗，屏声静气的看着。
“……”
郑开心持剑在手，很快平静下来，仿佛那是自己最依仗的力量。
从去年末起，他学剑已有五个月，龙秋的教学方法非常合理，从抽象的概念讲起，先让他对剑有一个印象，然后才教基础章法。
而且小秋性子温柔，以鼓励为主，孩子学的也是兴致盎然。
“第一剑！”
郑开心抿着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话音方落，就剑身平举，对准对方的大腿刺去。
那哥们嘿的一声，他练过传统武术，一搭眼就有了：小孩胳膊短，剑也短，出招的速度也不快，等刺到自己腿上的时候，都够打三拳的了。
所以他不慌不忙，左脚一跨，就想闪身避过，结果下一秒。
嗤！
原本挺慢的木剑就像启动了助推器，骤然加快速度，带出一道残影直刺而来。
卧槽！男人心里一紧，重心迅速左偏，跟着就地一滚，挺大的个子骨碌碌在地上翻了两翻，虽然狼狈，但毕竟躲开了。
嗡！
“哇，哥们可以啊！”
“加油加油，给咱们争口气！”
“还有两剑！还有两剑！”
吃瓜群众顿时沸腾，第一位啊，不容易。
郑开心也微微惊讶，不容多想，当即右腿前弓，左腿后绷，剑尖斜斜的从高向低一划，再一送，剑势轻灵，隐透着闲淡之意。
那哥们滚了两滚，一个翻身就要跃起，结果腿还蹲着，身子还没挺起，就见木剑一探，啪的拍在自己肩膀上。
唉！
人群中一阵惋惜，又挂了！
郑开心一击命中，便收剑回身，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承让了！”
“多谢指点！”
那哥们神情复杂，张了张嘴，终究一抱拳，闷头回到广场。
……
凤凰山上。
老树下，似有清风吹来，枝叶轻摆，随后一个人凭空出现，正是顾玙。他在树下站定，望了望远天的起伏山势，叹道：“总算将阵盘设好了，希望没有差错。”
他手中还托着最后一块圆盘，通体由一块青玉矿制成，上有三个椭圆形的凹槽，为放置灵石所用。
顾玙将三块三品灵石装好，看了眼某处，那里有一蓬极为显眼的长叶，顶端一包红籽，却是那株人参精。
正是有它，老顾才有信心布置护山大阵。
只见他小搬运术施展，手中阵盘消失不见，埋在了人参精的根部下方。那团红籽立时摇动，似表示不满。
“住我的地方，喝我的酒，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顾玙穿过一道神念，笑道：“开始吧！”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这才叫仙家气象
阵法的基本理论，就是借自然之势，合阴阳，融五行，造出一方特殊领域。这个领域，或攻或守或辅助或牵制，要看具体的环境和阵图。
萨祖道印上刻的那些纹路，其实就是一套缩微版的阵图，有封闭、保护空间的作用。这阵图没有名字，顾玙就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叫《小封绝阵》。
天师遗留，非同小可。他闭关数月，多数时间都是在研究阵法，但收获还是有限，只能以此阵为基，再做削减，勉强弄出一套简化版的法阵。
他根据凤凰山的山龙走向，水龙头尾，以及地气脉络，先用陶家进献的玉石，制成了三十六个阵盘。
其中三十五个，埋在了山中各处，作为法阵的连接点。最后一个作为阵眼，埋在了人参精那里。
属于取巧了，人参精有操纵山龙地气之妙，以它为眼，可将功效无限伸展，使得阵法更加圆融完善，灵便自如。
之后，又取了108颗三品灵石，充当能量源，镶嵌在阵盘之上。
“好了，开始吧！”
而此刻，顾玙站在人参精跟前，随着话音落地，伸手一点，一道极为精纯的灵气化作细线，瞬间注入阵眼。
嗡！
阵眼受此催动，发出轻微又古怪的清鸣声，三品灵石光泽流转，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紧跟着，只见不远处的山峰上，另一道光柱直直升起，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整整三十六道光柱，占据了全部的地气节点。
顾玙飞上空中，向下俯瞰，三十六个点，彼此呼应，已连成了一套完整阵图。
“哗啦啦！”
与此同时，人参精也大展手脚，随着长叶摇摆，只听轰然巨响，凤凰山就像升级了数倍的像素图画，从天到地，从云到水，山中万物，都在抹掉那一层层的尘埃凡土。
一条自西向东的大龙似活了过来，按照阵图脉络，伏在山峦之上缓慢爬行。
谷中河水奔涌翻腾，也自西向东的流去，到尽头河湾处又兜兜一转，形成一个折尺状的水拗，仿若水龙回头观望，与那山龙遥遥相对。
整座山的地气迅速贯通，连成一体，好似一个吸力超强的大漩涡，四面八方的灵气齐涌奔至，与原有的灵气纠缠碰撞，杂乱躁动了好一番，才各寻轨迹而去。
乾坤对应，气通阴阳合，五行在其中，峰似更高，木似更秀，水似更清……一切都在脱胎换骨。
嗖嗖嗖！
刹时间，另有三道人影从各处飞来，落到老树下。她们看着山势变换，眼中神采连连，饶是小斋，也不禁涌出几分激动雀跃。
这感觉，大则惊天动地，小则柔风细雨，或通透，或舒适，或心明清亮。
总之一个字：忒爽！
比雨打烂芭蕉还要爽百倍的那种爽！
……
“好……哎呀！”
“又没躲过去，这孩子太邪乎了！”
“咱们看邪乎，人家就是基本操作。”
外面广场，一名挑战者差之毫厘没躲过第一剑，被郑开心拍在地上，又引得叹息一片。不知不觉，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郑开心毕竟是孩子，也有些乏力，收剑时带着轻微的喘息声。
“招数精绝，体力太差……”
那位会拳术的练家子，一直在前列观察，得出了些许结论。他虽然躲过了第一剑，可以入山门，但没有行动。
因为入山门，就是字面意思，嗯，你可以登山了。
妈蛋的，我特么登山有毛用？我又不是来旅游的！
这三剑章程，其实是老祖想出来的，为了防止众人无聊生事而搞的小游戏，入山门，入内山，拜真仙……压根就没提收徒，众人也明白。
但是也很重要，你真要见到仙人，起码能混个脸熟，那就是机会，所以也都抢着上。
“啊！”
眨眼间，第九个人被拍飞。郑开心扫了一圈，压住紊乱的气息道：“今日名额还是十人，还有没有上前的？”
“……”
场面一时安静，都晓得自己的斤两，而突然间，一个声音响起：“我再来试试！”
大伙一瞧，嗬，居然又是那个家伙。
郑开心皱皱眉，道：“你已经比过一次了。”
“你们可有说规矩，比过一次的人不能再比第二次？”那哥们问道。
“呃……”
小孩无语，还真没说。
“噫，挺大个爷们要点脸吧，欺负一孩子！”
“就是，趁人家累了又蹦出来，有本事你明天再来啊！”
“哥们你哪儿的啊？可别丢家乡父老的人了！”
嘲讽声四起，那人不为所动，只盯着面前的孩童，问：“既然没有规矩，那我为何不能比？”
“呼哧……呼哧……”
郑开心的喘息声愈加明显，对方很厉害，经验丰富，身手灵活，反应极快。自己被看了几场路数，还真可能躲过去。
不过他也不怵，从学剑第一天起，小秋姐姐就教过：你既然拿了剑，就不要害怕，一旦怕了，你的剑就是根木头，是根钢铁，再无用途。
所以他看着对方，小木剑一指，道：“来！”
哟！
那哥们也挺意外，不由生出几分惭愧，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双脚左右分开，摆好架势，这孩子最习惯的一招，就是直刺，只要刺过来，按自己的准备，完全能平稳避过。
“第一剑！”
郑开心还带着点童音，清喝一声，刷的出招，果然是直刺。那人心中大喜，身形提前晃动，眼瞅着就要躲过，然后就听：
轰！
地面猛然震颤，他立足不稳，又被剑刺中。但无人再顾及这边，一个个脸色刷白，东倒西歪，只觉山摇地动，日月无光。
“地震了！地震了！”
“不是地震，山在晃，山在晃！”
“不要挤在山门这儿，到那边去！”
如风火燎原般，一股莫大的恐慌在广场蔓延开来，人群喧如鼎沸，大呼小叫的全往远处奔逃。
“啊！”
郑开心也吓得不行不行，竟不知如何自处。他撒开小短腿，胡乱找个方向就要跑，忽觉身子一轻，却是被李冬抱了起来。
“冬哥哥，怎么回事啊？”孩子带着哭腔。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李冬四处观瞧，见老水、闫涵等人也往这边奔来，大声喊道：“水哥，地震了么？”
“应该不是！”
老水跑到跟前，面色严肃，道：“山上可能在布置法阵，不知是成是败。走，我们先去帮忙！”
他是这帮人的主心骨，当即去维持秩序，免得互相踩踏。
当人群跑离山门，在较远处停下，震动还在继续，倒是没那么强烈了。几百上千人，傻呆呆，木怔怔的望着凤凰山，思维停顿，集体空白。
轰！
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终于停止，地面平息。还没等松一口气，又有人大叫：“快看，云彩掉下来了！”
“云彩掉下来了！”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从青山深处，一团云雾奔涌翻腾，氤氲弥漫，转眼就没到了山腰，再一眨眼，山峰已然不见。
这云雾散开的极快，从下往上看的视角，倒真像云霄坠落，在山中滚了几滚，又重归九天之上。
顷刻间，整座山体皆被笼罩，那云雾层层铺下，刚好停在了山门前，未再往前一步。
而隐隐绰绰中，还能看到牌坊上的三个烫金大字：凤凰山！
“……”
全场鸦雀无声，上千人聚集一处，竟无一丝吵杂。
“成了！成功了！”
老水先反应过来，大笑道：“哈哈哈，总算有自己的护山大阵了！”
郑开心等人的雀跃之情也溢于言表，作为一分子，自然与有荣焉。
“嗤！”
就在这时，只见云雾中青光闪现，嗖嗖飞来几样物件。老水接在手里，却是一摞长形玉牌，上刻个人名姓。
跟着，几人耳中传来顾玙的声音：“凭此令牌可进出山门，你们先行回山。”
“是！”
纵然那人不在面前，几人心中激荡，竟下意识的躬身行礼。随即老水打头，小心翼翼的走到山门前，试探着迈出一步。
刷！
令牌在手，云雾似自动感应般，左右散开，让出一小条通道。
“哈哈，上山！”
他们几个走了，别人可着急，纷纷叫嚷道：“哎，等等，等等！”
“别走，我要上山拜师啊！”
“求求你们带上我！”
当即，便有几位跌跌撞撞的追过去，身子刚碰触云雾，就像石头投进湖里，瞬间被吞没。
一个人只觉意识一暗，再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白雾之中。
明明四五个人一起进来，现在却只有自己，不见同伴。而周围雾气蒙蒙，目不能视，过了片刻，连听觉也在逐渐削弱。
压抑，禁锢，窒息，发狂……
甚至到最后，五感剥离，浑浑噩噩，仿佛一具活死人般。
这人早吓得魂飞魄散，凭着仅剩的一点思维情绪，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偏偏没有声音，只张着嘴巴，愈发恐怖。
就在他觉得自己临近死亡的那一刻，周身雾气滚烫，向自己挤压过来，然后身子一轻，不由自主的迅速后退。
啪！
光线骤然大亮，感官恢复，自己则重重的摔在地上。
“……”
他瞪大双眼，反应神经跟不上这种变化，足足空白了几秒钟，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啊！！”
几乎同时，那几人也被扔了出来，都是类似反应。更有甚者，已经痴呆疯语，神智不清了。
咝！
众人见状，一股寒渗渗的凉意从心底涌出，瞬间爬满全身。再看向隐于雾中的凤凰山时，之前的轻佻、无所谓、懈怠、随意种种，全然消失。
现代人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受到的冲击太多，不会对什么产生真正的敬畏之心。你对上司尊敬，那是表面的饭碗套路，你心里真的敬畏他么？
不会。
但这一刻，他们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仙家手段，什么叫仙凡之别！
“……”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气氛愈发压抑之时，忽有一人似清醒过来，几步冲上前，扑通跪倒在地，咣咣就磕了仨头。
“滨州唐伯乐，诚心求道，恳求仙长收留！”
紧跟着，又有个小姑娘跑到旁边，同样跪下，哭道：“我叫苏小叶，我妈妈得了绝症，希望您救救她，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扑通！扑通！
接连十几位冲出人群，在山门前跪成一排，各有各的所求，各有各的不幸。
他们跪倒在前，后面一大批人默默瞧着，仿佛身处两个世界。大家都说来寻仙，来拜师，但究竟有多少诚心诚意的？又有多少坚韧不拔的？
“唉……”
忽然间，一声轻叹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仿佛天上，仿佛耳边。跟着，一个声音响起，传遍广场千人：
“皋月之初，凤凰山开坛讲法，有缘者皆可前来。另设关难考验，适格者收入门墙……去吧！”
话落，又见云雾滚腾，愈加浓厚，原本隐见的山门也被遮掩，整座山仿佛消失了。
……
“报告！报告！”
京城，某基地，突然间警示灯大作，一名监控人员大声喊道：“凤凰山消失了！凤凰山消失了！”
“什么情况？”负责人一激灵，连忙询问。
“卫星已经监控不到，方法都试过了！”
“成像，高倍成像！”负责人疯了似的跑过去。
基地内顿时紧张起来，没办法，那就是一定时炸弹，指不定啥时候就给你爆一下。
不一会，卫星拍摄的清晰图像出现在大屏幕上，众人一瞧，就是大团大团的云雾，整座山都没了。
“那边气候有异常么？”
“没有预报，一切正常！”
“继续监控，我马上上报！”
如这般情景的，还有多个秘密部门，在接连获取消息后，又齐齐向上头汇报。
早在四年前，双方在乌木市达成合作的时候，凤凰山的一切动态就作为最高级别，可以直接放在大首长的桌案上。
而当这些信息汇总，幕僚团稍加分析后……
什么消失不消失的，都特么不重要了，谁来解释解释，那开坛讲法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八十四章 轩然大波（上）
五月，初夏。
今年的夏天一如既往，甚至比前几年更热，似乎灵气复苏了十余年，终于到达了一个巅峰值，要将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出来。
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酷热的气候会给夏国的各项工程带来巨大的困难；好消息是，只要挺过这波蹂躏，灵气爆发将迎来一段缓冲期，然后慢慢平和。
到那时，新环境基本确定，将诞生一个面目全非又处处生机的夏国。
不过就目前来说，大家对酷暑的怨念并没有那么强大，因为有一个更热烈、更激荡的消息，以铺天盖地之势，在一天内席卷了整个国家：
凤凰山要开坛讲法！
“溜溜溜！鸿钧老祖下凡了，赶紧去紫霄宫抢蒲团啊，千万别给西方那俩孙子留位！”
“我就想问问，这真的假的啊？不会是谣传吧？”
“我那天就在山脚，亲耳所听，你不来，你就是无缘之人，到时别后悔！”
“学渣求教，皋月之初到底是哪天啊？”
“皋月就是五月，所以是五月初。”
“楼上误人子弟，古人都是讲农历的，皋月是农历五月，也就是公历六月，下月初！”
刹时间，各个阶层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包括政府内部也在私下谈论。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打算让自己的子侄后辈去凤凰山一试。
万一被选入门墙，在真人座下当个吹箫童子，岂不美滋滋？
而无论怎样，消息已经传开，信与不信都不想错过机会。于是乎，官方又开始头疼，白城才多大点的地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尤其盛天到白城的那条山路，从顾玙传下话的第二天就在疯狂堵车。最后没办法，在各市直接设卡检查，严控到盛天的人口数量。
毕竟不是古代，大宗门招收弟子，还得乘坐马车万里迢迢，几个月赶到山下，结果一看，嗬，百八千人。
现在信息社会啊，受众可是十几亿网民！
……
“噫，这不就是车窗贴膜么？”
凤凰山上，三十六道光柱早就消失，一切恢复平静。小堇望着依然晴朗的天空和脱胎换骨的山间景致，乐道：“外面啥也看不见，里面清清楚楚，这个好这个好，便于车震。”
“我也觉得好，山里灵气又浓郁了，以后修炼更快了。”
小秋跟着傻笑，随后问：“对了哥哥，法阵是不是很费灵石啊？我们库存还够用么？”
“昨天我布设法阵，启动的那一瞬间，108颗灵石的能量所剩无几，我当即又换了108颗新的。而现在法阵平稳运行，消耗的能量却很少，足够一年之用。”
顾玙解释了一句，嘱咐道：“小秋，以后法阵的日常维护就由你负责，我一会把阵图和原理教给你。”
“嗯，知道了！”龙秋点头。
到目前为之，山上已经有意无意的在分派职位：龙秋细腻有耐心，负责管理藏经阁、法阵、农业种植、符纸生产和养兽园（异化野猪和沙行蛛）。
小堇跳脱擅于交际，主要负责调度建设、坊市开发和人才吸纳等等。
很明显，俩人一内一外，以后是逃不掉的。至于没良心的粑粑麻麻，根本屁事不管。
这话题暂且揭过，一直没说话的小斋忽道：“老顾，既然要开山门、招弟子，道统先说清楚。你有食气法和剑诀，你是归于一处还是分开两种？”
“单修食气法，确实没什么威力，但归于一处，对剑诀又过于轻视。”
顾玙想了想，道：“这样吧，食气法为根本，如果发现有剑修天赋的弟子，再决定是否传授剑诀。”
“可以，那我们还是分两脉，食气一脉，雷法一脉。”
小斋眨眨眼睛，笑道：“哎，指不定我们还得抢徒弟了。”
“别的可以让，这个不能让。当然，最后还得让他们自己选择。”老顾难得硬气一把。
哇！
两个小的插不上嘴，但表情劲劲儿的，如此说来，我们俩的辈份就要提一提，变成师娘……啊不对，变成师叔了！
而紧跟着，龙秋似想到什么事，小脸微微严肃，问：“哥哥姐姐，那开心他们怎么办？”
“……”
顾玙和小斋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无情，但没办法，道：“他们当中，只有开心的资质合格，李冬尚需观察，老水、闫涵等人只能作为外门。”
“哦，那我还是跟他们解释一下吧，免得心里难过。”小秋到底善良。
小堇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巴巴问道：“哎姐夫，你说要设关考验，有计划了么？”
“还没有，你有好主意？”顾玙笑道。
“我也没有，但这个我擅长啊，折腾人神马的，你就交给我……啊！”
她猛地一抱头，小斋慢悠悠的收回手，训道：“收徒不是儿戏，可也不必过于郑重，考验的无非资质和心性。我们每人想一关，再一起研究研究。”
好吧，户主发话，调子立定。
几人又聊了聊，龙秋和小堇各去准备。小斋坐在树下，看着受法阵反哺，凭白窜起一截的人参精，不由道：“这货该化形了吧？”
“怎么会？它凭本能吸食灵气，根本没有修炼功法，如果碰不到什么奇缘，再修个百十年就差不多了。”
“那还是晚些好，化形又多出一孩子，我看不想看着他满山跑。”
小斋话音一顿，然后莫名一转，问：“你讲法的内容还没准备？”
“这事不是凤凰山一家的，我在等各方回应。”
“依我的意思，最好邀请道院一起，他们对丹法、符法的积淀远比我们深厚。无论内部交流，还是对外讲法，受益的人都会更多。”
“我也是这么想，但我们不能主动，再等等。”
“先生！”
俩人正说着，忽见李冬从远处跑来。
他正式修炼将近半年，平日灵米、灵茶供着，身体打熬的远超常人。那术剑之中，自带配套的呼吸吐纳，这会大步迈开，施展起不熟悉的陆地腾空诀，摇摇晃晃的奔到跟前。
“有人投了拜帖！”
李冬递过两张纸函，顾玙接过，先扫了一眼，一张是道院的，一张是特异局的。他略微诧异，以前多有往来，怎么突然如此形式化。
而跟着，他拆开信封，小斋探过头，一瞧那开头，噗哧就喷了：
“顾真人尊鉴……”

第三百八十五章 轩然大波（下）
《洞元自然经诀》曰：道言：真人者，体洞虚无，与道合真，同于自然，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这个名词自古就有，虽然词义略有变化，但基本的意思从未更改：牛逼！
在道门内部，真人意味着至尊无上的境界，而在世俗之中，真人往往作为朝廷给大能者的封号。
比如尹子、文子、列子、庄子、张三丰、王重阳、安期生等等，皆被封做真人。所以顾玙一看这个开头，就非常汗颜，自己何德何能与这些先贤并列？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对方采取的这种方式，没有通过现代的通讯工具，而是极为复古的投递拜帖。
尊重，又隐隐透着疏离的客套。
这两张帖子的内容比较相似，特异局的穆昆和道院的石云来已经赶到白城，都想求见顾玙。
没办法，那座庄园在北麓山脚，同符纸作坊一切隐于法阵。凤凰山暂时没有接待的场所，准备对正门广场修葺，专门建几间屋子。
而他们的来意很明显，无非询问讲法之事：官方问目的，道院问内容。
顾玙折好信笺，重新装入信封，道：“你去回复二人，就说大世来临，我愿尽些绵薄之力。”
“就这样？”李冬诧异。
“就这样。”
“好，我这就过去。”
李冬行了一礼，又操起那套不太熟悉的陆地腾空决，歪歪扭扭的跑下山去。
再说那边，穆昆和石云来将传话带回各处，反应自不相同。
政府召开紧急会议，有头有脸的全在，就为研究凤凰山的行为意图。老实讲，从双方开始合作，就没建立过真正的友谊关系，夹杂着各种利益交换和不信任。
最初期，官方需要老顾开发天柱山，以及探知新世界。
然后道院建立，凤凰山地位下降，不过又有火洲灾变，还得靠二圣帮忙。之后双方一度趋于淡化，甚至在长白山有过交火。
结果老顾杀得对方片甲不留，还玩了一招隔空摘人头，让官方首次感受到“道法在实战中，对个（shou）体（zhang）的突袭杀伤作用”，简直天下无双。
再然后，便是国际形势凸显，官方有所求，一起去国外浪了一圈，老顾顺利晋级。
当时老者就有忧虑，人仙在夏国，就是把双刃剑，一天不可控，政府就一天戒不掉防备心。
所以当凤凰山讲法收徒的消息传来，某些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特么要私藏甲胄，募集府兵了？？？
还别说，不少人持相同观点。那相反的，以老者为代表的一批人表示力挺，觉得顾江都是聪明人，不会玩火自焚。
按官方的构想，这个灵气复苏的新世界，或者说新夏国的蓝图：
第一，修士为政府所控。
第二，修士与百姓和平共处。
第三，修行融入社会发展，将生产力带上一个新台阶。
首条是根本，官方既要发展修士，又得防备他们实力过强，野心膨胀……
争论到最后，通过老者等人的努力，上头还是决定相信凤凰山。当然了，趁此机会，掺几个内鬼过去是不可避免的。
而另一边，道院就轻松许多。
因为修士与修士之间，远没有政府那么复杂。顾玙的意思，齐云三十五友全懂。
卢元清一向目光长远，稍一思量，便道：“既然他们有心，我们也愿略尽绵薄，再传话过去，皋月之初，道院全体登门求教。”
……
盛天，曾家。
偌大的别墅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除了曾家的骨干力量，另有雷家和袁家诸人。曾奶奶、雷老头和袁老头作为最长辈，正坐在中间训话。
而在曾奶奶身后，曾月薇默默站立，面色极为复杂。
想当年，作为最早跟顾玙打交道的商业阶层，她本可近水楼台，占据良机。结果自己轻视，白白浪费了机缘，如今五年过去，境遇可谓天差地别。
曾月薇已经过了三十岁，去年结的婚，嗯，商业联姻。她真的没想到，那个俊俏好看的男孩子，现在用仰视的姿态都略显不足。
莫说顾玙不念旧情，根本就没有。前几年，曾家、雷家、袁家帮凤凰山圈地建设，他给了不少灵香、灵药，毫不亏欠。
此刻，她在那里心思百转，三位长辈也训完了话。袁老头扫了一圈，叹道：“还是按照原先安排……可儿！凌杉！小骁！”
随着话音，三个十来岁的孩童站了出来，两男一女。看着就与别的孩子不同，眼眸格外精神，还透着一股清灵劲儿。
早在两年前，他们就请太清宫的老道摸过骨，在三家小辈中，这三个孩子是最棒的。老道都比较眼馋，还想让他们入太清宫，但三家有自己的打算。
从那之后，家族中的灵米、灵茶等物，便优先给他们分配，又捐出大笔银钱，得了太清宫的一套基础拳谱。
这便是差距，别说输在起跑线上，还没出生就特么扑街了！
“你们三个前去拜师，倘若成功，千万要记住，我们三家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在外面定要戮力同心，和衷共济。”
“是！”
……
滇南，陶家。
这座三层白楼的高墙大院内，与曾家的氛围完全不同，陶家经过内乱分离，人丁稀少，只剩陶宇夫妻、大伯、姑姑以及两个堂弟妹六口。
他们搭上凤凰山之后，一向尽心尽力，每半年就要运送一批玉石，尤其是阵盘材料，也算立了功劳。
此外，陶宇听从顾玙指示，四处留意矿山。就在前不久，终于发现一座比较古怪的山头，可能有异化的玉石矿。
他不敢确认，只好请凤凰山派人过来。而那边回复，此人过几天便到，据说是位老祖，牛逼的不得了！
这些暂且按下，单说陶家内部也在商量收徒之事。
“先生承诺，只要我们有新生婴儿，有资质便可进山……唉，可惜家里人丁不旺，小宇，你们两口子还得努力啊。”大伯叹道。
“这东西不像别的，哪能说生就生？”
陶宇无奈，大伯的邪症去了之后，好像没了进取心，将公司权力全部交给自己，成天唠叨家长里短，生儿养女。
他揭过话题，道：“先生虽然有承诺，但这次性质不同，属于公开收徒，我觉得小通和小怡可以去试试。”
“呃，也好。不过他们年纪太小，旁人我又不放心，干脆你亲自陪送一趟。”大伯道。
“嗯，等矿山的事情解决，我们马上出发。”陶宇点点头。
两个孩子都是十几岁，一听要去拜师，自然激动不已。
总的来说，陶家的心态比上面三家要强。因为关系亲近，还有顾真人亲手给的玉牌，随时都能求见。
……
乌拉省，密室。
玉兰珠裹着白纱，慵懒的卧在香榻上，美好的身体若隐若现，指若葱根口如朱，纤纤细足粉桃春。
她的心情非常好，半个黑水省和少部分的乌拉省都被大雪淹没，白灾千里，但对萨满教来讲，却是发展信众的最佳时机。
关外萨满教的路子非常野，先修兽灵，再修自身，然后收信众、开香堂，吸取信力，慢慢壮大神魂。
前期是邪道，后期会变成正路，因为得济世救人，赎罪孽，否则会有雷劫降下。
她完全融合了白狐兽灵，转变自如，从三平的大安村开始，闷声不响的发展了一大批贫苦信徒。
玉兰珠也聪明，知道政府对保家仙忌惮，便自称白仙子，白狐为自己所养。久居深山，修道小成，不忍见民间疾苦，才出来度人。
有时候吧，别低估群众的智商，但也千万别高估。
像什么自称乾隆皇帝，借我几百万去开启大清秘藏的狗屁伎俩，都能有人相信，何况这实打实的仙子呢？
所以玉兰珠就活的很滋润，当然更开心的是，凤凰山终于露出缝隙了。
“你确定她安全么？”她问纳兰。
“最好的伪装，就是连自己都不知道。”
纳兰挺着冰块脸，冷冷道：“七岁，女，在小河沿村出生，对我们一无所知。资质中等，性格孤僻，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太低调。有个亲戚在政府做事，鼓励她前去拜师。”
“嗯，可以。反正她也不会做什么，只是进山瞧瞧。”
玉兰珠沉吟片刻，忽然娇声笑道：“咯咯，说真的，我对那顾先生可是十分好奇呢。”
……
黔省，织金。
如今的黔省，半个区域都在闹灾变，草木丛生，河水肆意蔓延，毒虫恶瘴疯狂扩张，大批大批的群众转移。
但织金例外。
许是游仙派的金蟾吞天阵镇压，整个县城除了遭受过那次鸟灾，简直毫发无伤。政府已有规划，将这里建成一定规模的城市，打通道路，牢牢扎进黔省内部。
而此刻，在游家的老屋内，游宇正默默的收拾行李。
他面无表情，动作很慢，带着点不舍和迷茫，但还是一件件的装进行李箱。作为亲身参与鱼山崩塌的人员之一，即便事情过去，也受到了无数次的传唤审问，在村里更成了名人。
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最常听到的是冷嘲热讽。
游宇这孩子比较怪，旁人得到凤凰山和道院双重许诺，早就乐的屁颠屁颠。他不同，认认真真的考虑了好久。
直到凤凰山的消息传来，他似乎是想通了。
“小，小宇……”
而当他收拾完毕，拎着箱子一转身，发现爸爸妈妈就站在身后，早已红了眼眶。
“……”
游宇怔了怔，忽然双膝一弯，跪地就磕了仨头，随即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大步出门。
……
如此种种，在两大机构的共同默认下，这个消息以更加疯狂的态势席卷全国，又迅速扩散到周边。
宇宙国、东瀛、泰、马以及北边的毛国等等，都打算走外交途径，正式遣派人员观摩，顺便见识一下夏国的综合实力。

第三百八十六章 出来混名号最重要
滇南，陶家。
今儿一大早，陶家六口人就守在院子里，衣着正式，态度谦恭，似等待什么大人物莅临。
大伯最为严肃，不仅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有三观重塑的心理变化。他被治好之后，就疯狂的痴迷玄学，对真正的修道者更是无限崇拜。
“宇哥，今天到底谁来啊？”
等了一小会，十二岁的陶通忍不住询问。
“那边说是位老祖级别的人物，总之非常厉害。”
陶宇神情微妙，他在联系的时候，电话那头明显有一种强行压抑的，呃，憋笑感？
哦不不，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老祖？那他年龄一定很大了，我们一会要叫爷爷么？”十三岁的陶怡也好奇。
“当然先叫老祖了，如果他性子和善，我们再叫爷爷。”陶通比姐姐机灵一些，颇为得意地答道。
“性子和善也不成，修士与凡人不同，不管对方如何，我们一定要恭敬，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伯马上训道。
“哦，知道了！”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互相撇撇嘴。
“滴滴！”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一辆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院中。六人立时肃穆，整理衣装，恭迎上宾。
而随着车门打开，啪嗒，一只漂亮的红色高跟鞋踩落地面。然后足尖那么轻轻一碾，犹如一团炽热的火焰，呼的就从车上飞了下来。
“哟！齐溜站一排干嘛呢？课间操啊？”
恭迎老老老……噗！
陶宇一句话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带着吞了一口屎味巧克力，五官拧成一团。大伯和姑姑也极为诧异，各种便秘感。
“哇！”
俩孩子没想太多，张嘴就叫了出来，扑过去乐道：“小堇姐姐，是你啊！我们还以为是个老爷爷，你怎么成老祖了？”
“哈哈，人在江湖飘，名头最重要，这字号厉害吧？”
也亏得小堇脸皮厚，换成旁人早钻地里去了。她一手搂过一个，冲那四人点点头，大摇大摆的自行进屋。
当初她跟着姐夫来陶家，都认识，用不着客套。
很快，几人在客厅落座。陶宇取出之前赐下的灵茶，小心给沏了一杯，同时暗暗打量。跟上次相比，堇小姐的气度明显提了一大截，就是那种“哇好厉害”的感觉。
她金雷已经无漏，水雷也已小成，紧紧追赶着姐姐的步伐，正常状态下还是挺唬人的。
小堇这姑娘怎么说呢？其实就是个神经病，你甭想猜测她的想法和行动，那比老顾变成男上位还难。
这会，她就抿了口茶，一本正经道：“说说吧，矿山怎么回事？”
“是这样，西南几个省份遭灾后，滇省与黔省相似，也是森林扩张，毒瘴丛生。但滇省本在边境，国家早有防护，应变能力要稍微强些。瑞丽是西南最大的内陆口岸，上头跟缅国达成协议，共同维护本市安宁，主市区及临近乡镇，并未遭受什么损失。”
陶宇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当然，省内还是有很多地方受灾，尤其哀牢山那边，彻底成了无人区。而就在前不久，我在交易市场发现一块原石，觉得非常古怪。那人是新平县人，说是自己逃难时随手带上的，觉得能卖些钱。哦，就是这块……”
说着，他取出一块十几斤重的原矿石，已经切开口子，露出里面的米白色玉料。
小堇拿起手里，神识探入内部查看，随后，掌心泛起一层黑紫色的雷光，如丝丝细网将矿石裹住。
那水雷就像一条条扒皮的小触手，碎石粉屑不断掉落，一眨眼的功夫，外壳脱去，显出一块完整的，不规则的玉料。
“暖玉？果然是暖玉！”
陶宇很惊讶，道：“滇南的暖玉矿非常少，早就被挖空了，大部分是硬玉翡翠，我之前切开还不敢相信。”
玉有冷暖之分，主要看成色质感。
暖玉光滑细腻，软润亮泽，放在手中先凉后温，有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冷玉通常指硬玉，色调偏冷硬。
而小堇把玩着玉料，十根白嫩修长的手指在包皮上轻轻摩挲，越摸越温，越摸越热，最后竟然变得油油的，好像要流出油脂一般。
“咦？”
她玩了一会，眼中忽透出一丝欢喜，道：“这不是普通的暖玉，应有静心凝神之效，随身佩戴对修行有益。”
“那可太好了，我们又多了一样宝物。”陶宇对凤凰山的代入感极强。
“那座山在什么地方？”小堇问。
“就在新平县附近，以前没发现有矿。”
“我先去探查一番，如果储量较多，你就正式购买开采权。”
“官方会同意么？”陶宇担心。
“啧！”
小堇砸吧了下嘴，一副不可教也的德行，道：“你就说，你是凤凰山的人，大不了每年给他们几吨。”
“哦哦，我明白！”
陶宇讪笑，没办法，传统商人的观念一时转不过来。他们说着话，陶通陶怡两个小家伙在旁边全程星星眼，居然觉得小姐姐超帅超带感。
你是凤凰山的人！
哇，或许这就是大佬吧！
……
哀牢山在滇省中部，北起楚雄，南抵绿春，全长约500公里。最高峰就是在新平县境内的大磨岩峰，海拔3166米。
现如今，以哀牢山脉为轴，辐射方圆数百里，这一大片区域村寨凋零，异兽丛生，千里无人烟。
而就在这广袤苍凉的荒野中，竟然出现了一支车队，行驶在空荡荡的公路上。有吉普，有重卡，装载着各种勘探设备。
此行人员不少，不管开没开车，眼睛都各种踅摸，生怕从哪儿钻出来一只异化兽。
这地方是公认的死亡禁区，若非钱给的到位，还保证有真人护送，他们可不来送死。即便如此，多数人也心中惴惴，因为不晓得哪位是真人。
没有穿道袍的，没有花白胡子的，就有一个妞儿长的贼靓……妈的，瞅谁都不像！
话说车队不急不缓，有秩序的往新平县进发，许是运气好，一路没生祸事。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天上“咻”的一声啼鸣。
紧跟着，呼啦呼啦一阵乱响，似翅膀扇动，却是两只怪鸟盯上了车队。
“风鸣鸟！”
有人立时大叫，吓得脸色刷白。
这种鸟早已录入《新山海经》，体积不大，出现便为雌雄一对。它们跟闪现野猪一样，也异变出一种技能：可带起数道风刃，远程攻击。
甚至APP上有现场照片，一辆五菱宏光都被齐整整的切开。
所以它们一出现，众人都是一紧，结果下一秒，又觉地面震动，不远处尘烟四起，露出五六只异化鬣羚的身影。
全身黑毛，四肢粗壮，体型硕大，边跑边跳，一跃就是老远，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完了！”
大家面如死灰，天上地下都有异兽，根本逃脱不了。而那两只鸟怪叫数声，似要跟鬣羚抢食一般，眨眼就冲到了车队上空，刚要发射风刃，就听：
“砰！”
“砰！”
随着两声闷响，哗！大量的鲜血从鸟颈断口处狂喷而出，犹如漫天血雨，噼里啪啦的洒在车顶车窗。
“啊！”
一人疯了似地叫喊，隔了几秒钟不见动静，壮着胆子瞧去，却见两具无头鸟尸躺在路边，似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
“啊！！！”
紧跟着，全车队的人都叫了起来，这人连忙探出头，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一方巨大的古印飞到前方，轰的砸了下去，随即又翻起，迅速缩小，回到某辆车中。再看那几只鬣羚，血肉成泥，连渣都不剩。
“翻，翻天老祖！”
这人想起之前介绍的那位真人名号，忍不住喃喃自语，悠然神往。
……
夜，新平。
这座小县城已经空无一人，萧索凄凉的街道，和蓄着水的广场喷泉，依稀记录着曾经的人群轨迹。
县城靠山，山中树木扩张，侵占了部分城区，连楼体都支棱棱的突出几根枝条。大家找了家宾馆，集中而宿，之前的恐慌完全散去，转而是莫大的兴奋和刺激感。
这家宾馆的入口，已被从地面突起的土柱挡住，窗户外也有枝条掩盖，据说叫五行道术。当安全得到保障时，自然有心情闲聊，他们谈论的无疑是那位老祖，哦不，仙子。
当大家得知那个妞儿便是真人时，反应都是这样的：（╯&#176;Д&#176;）╯︵┻━┻！！！
卧槽，这修仙界可以啊！没有衣袂飘飘，套着牛仔裤，踩着运动鞋就出来了。虽然有些维和，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哇，还有点期待是肿么回事？
他们私下议论着，而在最大的一个套房内，小堇正在向陶宇问询。
陶宇显得莫名紧张，因为某人的画风已变，跟在家里的感觉完全两样。
“我说老陶，你对哀牢山有了解么？”
“呃，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那我问你个事儿。”
小堇刷的欺身上前，眼睛又黑又亮，变成了起司猫表情包，“嘿嘿，李润之的宝藏你知道么？”

第三百八十七章 寻宝
李润之，家族是滇南省的土司官，传袭六代至咸丰年间，后转为乡绅。他在新平及周边数县影响极大，经营烟土、茶叶、盐业等等，是非常牛逼的地方豪族。
具体经历不便细说，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单说李家覆灭之时，只找出少量家财，历代积累的巨大财富丝毫未见。
而上百年间，哀牢山区一直流传着若干说法：
一说李润之死前，已将宝藏埋进宅院后面的黑虎崖，由地道连通，但地道的入口在哪儿，无人得知。
二说用20多匹骡马，将宝藏驮到了一个叫南达的地方。
三说这些财宝，就埋在他家的大宅下面，因为在院子里存有一些奇异图案，可能是开启宝藏的指示图。
这么多年来，不少专家和盗墓贼都试图寻找，可惜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民间野史一样的传闻。
“其实这些说法，政府人员都验证过，地道找不到，那些图案更破解不了。还有那个南达，滇南省有六个南达村，根本没什么异样。”
陶宇听小堇忽然提起，便老老实实的介绍了一番，小心询问：“呃，您是想找找宝藏？”
“多新鲜啊！我就是奔这个来的，上回有人看着，这回就我自己，当然得去瞧瞧了。”
“……”
陶宇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敢接茬，只道：“如果山里有矿，肯定要建设矿区，规模不会太小。倘若没有绝对的安全保障，我们恐怕招不到人手。”
“放心，到时我再过来一趟，给你们布套阵法，你们别出圈就行。”
话到这里，按小堇的意思就算谈完了，该睡觉睡觉。可她等了片刻，见对方站着没动，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别墨迹！”
“呃，您也见过小通小怡那俩孩子，您觉得他们资质如何？”陶宇讪笑道。
“你要贿赂我？”她斜着眼睛。
“不敢！不敢！我打算带他们去白城拜师，就想问问，心里也好有个底。”他连忙道。
“资质普通，全看心性，运气好就能选上。”
“明白明白，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陶宇退下。
……
“嗷！”
随着一声惨叫，一只两米多长的大金猫被人从树上拽了下来。
这只异化之后所向披靡，已成一方霸主的猫科动物，还没回过神，就觉呼的一下，自己就飞上了天，然后又一下，pia的摔在地上。
“好弱啊，收做宠物岂不堕了我的威名？”
小堇右手揪着尾巴，左手摸了摸金灿灿的毛发，显得非常不满。
金猫又名红椿豹，善于攀爬，听力极佳，可以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微小声音。此兽性情凶勇，有黄虎之称，皮毛包括金色、棕色、黑色、狐狸红色和灰色。
这只异化兽，就是披着一身金色皮毛，瞧着甚是拉风。而此刻，它被老祖亲手爱抚，感动的不敢动，像只大猫咪伏在脚边，呜呜哀叫。
“唉，不过也有些用处，带回去！”
小堇玩弄了一阵，就提着尾巴一路倒拖，布灵布灵的跑到营地。那边正在打眼探测，轰隆作响，惊得满山震动，却无一物敢凑近百米之内。
没办法，人类太可怕了！
“堇仙子，今天又捉什么了？嗬，好大的家伙！”
那帮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纷纷过来一瞧，问：“还是关起来？”
“跟那几只灵猫分开。”
“好嘞！”
当即，众人将昏迷的金猫抬到角落，那里戳着一溜树笼，粗壮的枝干相互纠缠，形成天然的笼子。
小堇手一招，刷，两根枝条左右分开，众人往里一扔，枝条又迅速合拢。而除了金猫之外，另有大小灵猫、黑叶猴、青猴、黑麝等等，都是以前的珍稀动物。
很明显了，凤凰山由于旅游开发，导致动物过少，她打算运回白城，填补一下气氛。
“好，大家先吃饭！”
而那边，钻机停歇，陶宇招呼开饭。负责后勤的搬过几只大桶，大伙拿着餐盘排队，都带着渴望之色。
每顿有荤有素，荤的最初是黄毛鼠肉，但从老祖清场之后，就变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兽肉。
味道一言难尽，可人家野生的，肉中含有微弱灵气，那想都不敢想！
一时间，营地内热火朝天，谈天说笑，丝毫没有身陷死地的紧张感。
陶宇端着餐盘，颠颠的跟某人凑坐，道：“储量比想象中的要多，而且非常集中，开采难度不大。再有几天时间，我们就能全部探测完毕。”
“别几天时间，给个准数。”小堇道。
“呃，四五天吧。”
“四五天……”
小堇转了转眼睛，道：“行，我也差不多该去转转了。”
“堇小姐，那李家大宅在耀南村的山腰上，路程不近。您要是走了，我们，我们可看不住那些怪物啊！”陶宇立时急了。
“那不有笼子么，用不着你们看。你害怕就直说嘛，有什么丢人的？放心，我一会给你们画个圈，只要别出圈，万事OK！”小堇吐槽。
大姐，你以为你属猴的嘛，还特么画个圈？
陶宇撇撇嘴，可不敢说出来，同时也非常好奇。而没过多久，等大家吃完午饭，他便见识到了所谓的圈儿。
“雷云砂，去！”
只见老祖举着个小葫芦，从葫口连绵不断的喷射出一种黑色砂粒，密密麻麻犹如洪流一般。这些砂粒绕了营地一周，均匀分散，诡异的漂浮在半空，刚好形成了保护层。
“行了，我先走了。”
小堇收起葫芦，抬脚就要飞。陶宇连忙追了几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一定，等着吧！”
话音方落，那人便脚踏一缕清风，眨眼间远在数里之外——正是陆地腾空决。
哇！
饶是多次看到，众人也忍不住惊叹。随便派出一个小姑娘，就有如此神通，想那万里之遥的凤凰山上，又是何等风采？
……
耀南村，山腰。
这座李家大宅占地四亩，有房65间，由于年代较近，布局新颖，造型独特，比如大门的设计就是东西结合的样式。
此处以前是旅游景点，哀牢山异变后自然荒废，院中杂草丛生，走兽休憩，俨然成了野生天堂。
呼啦啦！
突然间，各类小兽似受到惊吓，四散逃窜，而从那高墙之外，如燕雀般飞进一人：细长身材，胸部略平，正是小堇。
她打量一圈，见宅院主体保存完好，细处多有斑驳，透着一股凄凉苍旧的气息。
整座建筑由大院、花园、马厩三大部分组成，她晃晃悠悠的到处闲逛，很快走了一遭，又回到开始的正厅处。
正厅是个四合院，用一块块方正的青石板铺地，还建着消防水池。如果说有奇特的地方，便是有四块带着图案的石板。
先是一个不规则的五角星，西北、西南角最长，一角指向李润之小老婆的卧室，另一角指向客厅。
再是三幅迷宫般的图案，呈多重弯曲线，两端各有出入口。
这些图早被人发现，研究者不计其数，但皆无所获。小堇也没什么信息，跑来跑去的瞎溜一气，啥也没找到。
然后，丫嗖地跳出高墙，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虽说是文物，但哀牢山这副德行，以后也就见光死了，难道还能打造原始风情乐园……啧啧，那么多人都来找过，居然都不能破解图案……破解个溜溜球啊，翻天印！”
她猛然清喝，一方古印凭空飞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眨眼间便如一座小山停在宅院上空。
轰！
之前施展，从未用过全力，这次是牟足了劲。
好家伙，只听一声巨响，整座山都晃了两晃，群鸟惊百兽散，跟遭了天劫一样。甚至远在营地的众人，都隐隐听到闷响。
嗬！
大伙一咧牙花子，没别人，准保那位在搞事情。
“去！”
而这边，翻天印轰出了一击，又升到半空，再次狠狠砸下。然后第三次，第四次……咣咣跟强拆似的，惨不忍睹。
不知过了多久，小堇终于爽了，召回法器上前查看。
“噫，好大的坑！”
没错，她是用跳的，直接蹦到一个四亩地大小的坑里，房屋建筑碎成渣渣，早看不出原样，露出大片的地基残骸。
她又翻了一遍，眉头皱起，“嗯？怎么会没有？”
小堇可不信宝藏不存在。
灵气复苏，很多事例都证明，在历史上真实活过的人物，相关传闻多半是真的。何况李家的年代如此接近，还有他的随从、保镖口述的只言片语，都说明有宝藏。
所以她再次细细查找，神识铺开，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忽然间，她神念一动，刷的瞬移到某处。
哗啷！
小堇掀开一块石板，又运起搬运术，将那些碎石砖瓦挪到后面。待清理干净，终于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大石板，圆形，把手是一只狰狞虎头。她估摸了一下格局，这应该在马厩边上，都出了墙外了，建了双层地下室，然后下面还连着暗道。
她握住虎头，往上一掀，呼！
果然，风声传来，却是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第三百八十八章 化龙说
小堇看着这个地穴，想都没想，嗖地就跳了下去。
许是有其他的通风口，里面的空气不算腐败，就是光线全无，一片黑暗。她能夜间视物，心里也不怵，顺着暗道就往前走。
暗道不宽，刚够一个瘦子通过，四面用石砖垒砌，大概呈现一个半圆弧顶。
老实说，这要是叶法善、安期生或者河上公的遗迹，她绝逼会谨慎行事，但一个偏远地区的土豪老财么，呵呵哒！
所以小堇迈开步子，蹭蹭蹭的一路横行。地道中并没有什么机关埋伏，平稳的很，她走了个把时辰，就停在了一扇石门前。
这是用一整块大青石制成，厚厚实实，门环仍是一只黑色虎头。
“据说李润之修宅院，调动了近万民夫，这应该挖到黑虎崖了吧？”
她估摸了一下距离，从马厩那边延伸至此，刚好进入山腹。而她瞅了瞅石门，小手往上一按，轻轻一推。
轰！
先是一声闷响，尘烟四起，然后门槽松动，嘎吱吱的被推开一道缝隙。
小堇进去一瞧，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密室，别的没有，就摆着几十口箱子，都是上好的樟木箱，还镶着黄铜边。
她走上前，随便打开一口，里面居然是一箱子弹。
卧槽！
她眨眨眼睛，噼里啪啦的把箱子都掀开，然后一捂脸，MMP啊！果然不能对乡镇企业家抱什么希望。
没办法，你得结合时代背景。李润之发家那会儿，正是夏国建朝之前，军阀割据，战火连天，所以对他来说，什么东西最值钱？
当然是金银、军火、药材，以及大烟土了！
所以咧，这几十口箱子里，有十口装着金条，五口装着各类珠宝首饰，二十口装着早就变质，散发着陈尿气味的烟膏。剩下的全是驳壳枪、汉阳造、中正式，还有几把花牌撸子。
“啊啊啊啊啊！”
小堇瞬间炸毛，抓着头发走来走去，简直丢不起脸。人家取宝，都是萨祖道印、赤阳剑诀、人参精神马的，为毛轮到自己，就是个这？
她打滚了好半天，才稳定下来，随手拿起一根大黄鱼，上上下下的抛着玩。
“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现在是盛世还是乱世呢？以前是金本位，过几年就是灵石本位了，切，没劲！”
她本懒得拿，不过想了想，还是扯出储物袋，装了二十根金条——回去试试，能不能用在炼器上。
搞定之后，小堇正要闪出密室，忽地脚步一顿。
嗯？
她转身来到一口箱子前，手插进去，揪住一个角往起一提。
哗啦！
满箱的珠宝散落一地，她手中却多了一本封皮发黄的旧书。民国时期的标准刻印，从右往左翻，竖排字，扉页上印着书名：《化龙说》。
“……”
小堇眼睛一眯，不晓得想些什么，只把书收起，离了密室。
轰！
那扇石门重新关闭，好像从未开启过。
以哀牢山现在的恶劣环境，这李家大宅和暗道密室，怕是要长久长久的泯灭在新世界中了。
……
天色已晚，营地内灯火通明，众人挤在一处瑟瑟发抖。
在这异变的大山中，晚上的危险性比白天高数倍，纵然有老祖画圈保护，但本人不在，难免战战兢兢。
“沙沙！”
突然间，外围一阵碎响，漂浮着的雷云砂开始缓缓移动。众人神经绷紧，还以为是野兽偷袭，结果一个小姑娘刷的飞了过来。
“回来了！回来了！”
众人大喜，气氛立时升温，陶宇颠颠凑近，问：“您没事吧？”
“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小堇摆摆手。
“呃，那个……”
一哥们胆子贼大，居然不走，支支吾吾的问：“您找到李家宝藏了么？”
“当然找到了，我还进去逛了一圈。”
嗬！
这一句话，将大家的腿脚都钉在原地，竖着耳朵听音儿。滇南的百姓都知道李润之的宝藏传说，没成想还真找着了。
陶宇也很惊讶，小心道：“那，那里面都有什么？”
“金子啊，满屋子都是。”
好家伙！营地顿时热烈起来。
“哈哈，我就说吧，肯定有宝藏！李家世代都在新平，那得搜刮多少钱啊？”
“听我爷爷说，起码得三百箱黄金！现在金价多少来着？”
“卧槽，那都过亿了啊！”
“哎哎，小仙子，您都带出来了么？”
“我拿它干什么？”小堇道。
“那可是金子啊！金子啊！”
“就是，您视如粪土，我们需要啊，要不您行行好，带我们去搬一趟？”
这帮人被宝藏一冲，立时叫声连天，混忘了之前分寸。
“哟，金子啊……”
小堇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众人，“谁想要自己去挖，别特么来烦我！干活！”
嗡！
最后两个字一出，所有人一捂耳朵，只觉耳膜鼓鼓生疼，随即又是头晕抽搐。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场中鸦雀无声，涌出阵阵后怕。
夜，住宿区。
钻井那边继续开工，确认精准的矿层分布，机械运行的声音传来，震的营房微微颤动。他们都是吃这碗饭的，早已习惯，轮班休息的人倒头大睡，丝毫不受影响。
“咚咚咚！”
“进来！”
陶宇推门而入，小堇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旧书，问：“什么事？”
“呃，我来给您陪个不是。”
陶宇姿态放的极低，脑袋都快垂到地上，道：“他们也不是有意的，以前都是工人，一听宝藏什么的，难免，难免有些忘形。”
“就这个？那你可以走了，我没放在心上。”
“那您，您……”
“我说没事就没事，出去吧！”
“好吧，您早点休息。”
陶宇无奈，溜溜出了门。
小堇撇了撇嘴，拿起书本继续翻看，这书用的是繁体字，还是竖排，阅读比较费劲。她刚看完两页，也就是前面的自序。
作者叫袁松子，清末的一个游方道士，活了很久，曾在新平住过一段，被李润之奉为上宾。
他没啥大本事，就是喜好研究古籍，周游天下，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非常感兴趣。而这本《化龙说》，属于杂谈类，就是考据“龙”这种生物，到底存在与否。
龙，可能你们没见过。
对于它的起源，早期的说法是：黄帝打败炎帝和蚩尤后，巡阅四方，合符釜山。就从各部落的图腾上各取一部分，组合起来，于是形成了龙。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史前文化遗址中龙的发现，这说辞基本无人提及。
而之后，又开始从生物学的角度探讨，说龙是有原型的，只是古人将其夸张化了。
其中最有影响的是蛇说，比如闻一多就考证过，龙图腾的原型是蛇图腾。还有的认为原型是鳄鱼，是蜥蜴，是马，甚至是雷电所化。
理由便是这个异体字：竜。
这本《化龙说》的角度就比较新颖，它是从古籍和道家的理论去解释，略显随意，小堇却看的津津有味。
袁松子首先提到了龙书，相传伏羲氏时，有龙负图出河。伏羲便以龙纪事，创立文字，称龙书。
之后在帝舜时期，便有饲养龙的行为，“当舜之时，人来效献龙，求能食之。”
然后历朝历代皆有见龙的记载，到了唐朝时更为详细：“舒州桐城县百姓胡举，有青龙斗死于庭中。凡长十余丈，鳞鬣皆鱼，须长二丈，双角各长二丈。”
再有清朝，准确到了某年某月，“五十六年六月，莒州赤龙见于龙王峪，先大后小，长数丈，所过草木如焚。”
最近的一次则在民国，便是非常著名的“没沟营坠龙事件”。
这些内容，有的近乎神话传说，有的确在典籍中记载，袁松子以一种放飞自我的状态，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他说在先秦阶段，人道大兴，那些真人、至人、神人等等，常乘龙周游四海，傲游太虚。那时的龙，是作为三轿的：一曰龙轿，二曰虎轿，三曰鹿轿，属于大能的乘骑工具。
后来人道衰，仙道起，龙的作用也开始变化，尤其在民间，龙开始慢慢神化，逐渐出现了五龙信仰——金木水火土。
而后更被皇帝拿来做营销，什么人龙合一，自诩真龙天子巴拉巴拉。
其实在夏国本土，最初都叫龙神，没有龙王的说法。这是佛教传入之后，与本土结合，才变成了龙王。
袁松子就认为，从上古至今，随着修士的能耐越来越小，龙的品级和德行也越来越差。因为以前没人把它当神，都是坐骑和食物……
最后他还将龙细分，包括虺、虬、角、螭、蛟等十几种，似模似样。
总之呢，袁松子经过一番掰扯，自己得出结论：龙，即天地之精，应感而生，是肯定有的。
“……”
当小堇放下书本，不知不觉天光大亮，已是次日清晨。
她啪的往后一靠，两条大长腿摆在桌子上，凳子腿翘起，一晃一晃的闭目思考。倘若五年前，自己看到这本书，必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么，如果用灵气的理论解释，诶，貌似还说的通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教化亦为道
“嗯？”
数天后，当小堇回到凤凰山，将事情经过一说，便迎来了三张诧异脸。
他们诧异的不是《化龙说》，而是“卧槽，你居然什么祸都没闯，就这么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许是他们的表达方式过于明显，以至于某人非常气恼，巴拉巴拉的就开始喷：
“草，你们什么表情啊？我这趟容易么，又得保护周全，又得抓怪，又得探宝，往返几万里啊……”
“嗯嗯，知道你辛苦！”
小斋见她生气，连忙顺毛捋，笑道：“这趟还有什么收获？”
“喏！”
小堇解下储物袋，哗啦一倒，摔出二十根黄灿灿的金条，“那老财屯的，我就随便拿了点，不知能不能用上。”
“金子……”
顾玙拿起一根瞧了瞧，这是民国标准的大黄鱼，旧秤十两，折312.5克，上面印有编号、成色、重量，以及一个S字母，意指魔都厂铸造。
“古修倒是有用黄金炼器炼丹的，但是不多，先留着吧。既然是你拿回来的，就交由你保管。”
他将金条递还，又谈起龙的话题，道：“书里提到没沟营坠龙，我当年对这个非常感兴趣，收集了不少资料。那只不管真假，都是死了的。我们先当它是真的，那以现在来看，它可能是一只虬（幼龙），或许从明代就有，然后灵气枯竭，导致身殒。”
“咦，那不是前朝的龙么？”小堇忽道。
“噗哧！”
龙秋莫名一乐，随即摆摆手，“没事儿，我就觉得前朝的龙挺好笑的。”
“越来越傻了你！”小堇嫌弃的揉了揉对方。
顾玙继续道：“按照袁松子的说法，龙乃天地之精，应感而生。其实有几分道理，世间万物都是炁所化，龙作为一种特殊物种，肯定有它的诞生方式。应感而生……我觉得这个感，一是灵气，二是气象。当灵气充盈，人间修行昌盛，气象万千，那冥冥中给它的力量就越多，就越容易化龙。或者修士本身实力强大，也可以点化成龙，就像韦善俊法师一样。”
韦善俊，唐初道士。他养了一条黑狗，形影不离，后来得道之时，黑狗化作一条黑龙，载着他升天。
“这个化字我觉得特别好，龙不是凭空而生，万物源于炁，龙应炁而生，万物便皆可化龙。哎……”
顾玙忽地一顿，看向小斋，小斋也刚好转向他，道：“不错，我师门的功法最初就叫《摄龙五雷内法》，经萨天师补足，里面加了一些东西，就提到过化龙。不过要等到神仙境，我才能修那门神通，到时就可以……”
“你就可以变成龙了？哇！”
小堇瞪大眼睛，忽然激动起来，左眼写着“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右眼写着“诶嘿嘿嘿！”
啪！
小斋直接甩了一巴掌，又道：“对了，你不是说洞庭湖有锁蛟的铁枷么？那湖里会不会有蛟？”
“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又千年为应龙……”
顾玙站起身，面色略微严肃，道：“我倒希望没有，蛟兴风作浪，出现必是洪水滔天，先看看洞庭那边的动静吧。”
……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大事一件连着一件。
先是凤凰山兴建坊市，然后黑水剑器发现，道院提出以剑为祭，开启闽江之底的闾山大法院。
政府还没探查明白，这边老顾出关，特么的明目张胆的在天上飞，换走了一千颗三品灵石。之后，凤凰山布设大阵，并宣布讲法收徒。
现在才五月中，但相当多的人已经觉得，今年会格外格外的漫长，再加上酷热天气的影响，颇有度日如年之感。
按照政府的关注度，目前讲法最关键，所以上面商量：等此间事了，马上请顾玙去闽省，准备祭祀仪式。
但对普通人来讲，收徒才是核心部分。
“也过了好几天了，有什么想法都拿出来吧。”
老树下，小斋主持着家庭会议，之前她让每人想道考验关卡，今天便是集中讨论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们先明确几点。首先，我们人员太少，除了我们四个，能教人的也就老水和李冬。所以我们不搞大学院制，基础课为私塾制，初级课为导师制，都同意么？”
“没意见！”
“那其次，我们的原则是精简，不在数量……”
“哎哎哎！”
小堇忽然打断，道：“你们没大良心的屁事不管，当然不知道了，我跟小秋可是累死累活的。以后产业越来越多，都需要高手坐镇，就像哀牢山那边，怎么着也得有个先天看场子吧？我可不想跑来跑去的。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差不多的就得招。内门不行，外门行啊，外门收个几百人没问题吧？”
哟！
小斋意外啊，这小嘴叭叭的还挺有道理。以前妹妹也不管事，所以就懒得思考，现在担起一些职责，自然而然的就往上靠。
“嗯嗯，我也觉得人手太少了。像兽园那边，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龙秋点头附和，随即思路一开，居然问道：“哎，我们养的三只小猪一公二母，最近总在发情，你说它们能交配么？会不会近亲啊？”
“呃……”
问题太萌，小斋无话可说，只得先行揭过，道：“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先不分内门外门，都是一个锅里的肉，等学一段时间，表现优异者再选入内门。”
“……”
顾玙沉吟片刻，道：“也可。”
“那好，基本体系就是这样，你们说说关卡吧。”
“我我我！”
龙秋准备充分，很积极的举手，刷的拉开一长条纸，念道：“从凤凰山脚到主峰，有几千级台阶，我们划出一条最难走的路线，先到者为优。”
“老套！”小斋摇头。
“那设个石头、木桩、沙包什么的，一拳打下去，考察他们的身体素质。”
“无聊！”
“那让金蚕化形，去吓吓他们，看谁能临阵不乱？”
“……”
小斋都不说话了，拄着腮帮子瞅她。
“那，那给他们发套卷子，出些简单的道经试题……”
龙秋越来越小声，觉着特委屈。
“行了，行了！”
小堇听不下去，按住她训道：“你这脑子基本就告别游戏了，听我的！”
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劲劲道：“姐夫不是会幻术么，我们得充分利用起来。哎，你现在能让上百人同时入境么？”
“可以。”顾玙道。
“那还有什么说的！把他们分批带进来，你随手就是一个幻术，各种醉生梦死，酒色财气，刀头舔血，最好把七情六欲都走一遭，谁心性好不就看出来了么？”
她眨着眼睛，继续道：“要是嫌不过瘾，那就这样。比如把他们带到悬崖边上，说谁跳下去，就收谁。或者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剩十个……但其实都是幻境，不是真的……哈哈哈，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两口子齐声道。
“切！”
自己被瞬间否定，小堇特不服气，嚷道：“那你们拿点干货出来啊？”
“呵……”
顾玙笑了笑，开口道：“我还真的想了，还设置了几个关卡，但后来发现，我这是干嘛呢？
我们的挑选标准，是资质和心性。资质简单，一眼就能扫出来，可心性怎么看？
像你说的那样，在短短的时间内，用幻术刺激，通过一件事一句话，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本性么？
我觉得很虚，不真实。
人心复杂，人性本自私，但大部分的人，都称不上是坏。如果因为一个人自私、怯懦、虚伪、狂妄……就断定他不能修道，是不是有些武断了？
我们总说考验道心，可道心谁天生就有呢？
道心是靠我们去培养的，而不是提前设定一个标准，再在这个标准之上，去考验他们。
我就觉得古代的那些传说很不靠谱，一个人在洞府外面跪上数月，就能把仙人感动，然后收做徒弟。
他能跪着，只能说有毅力，很虔诚，但不能说适合修道。
道，是万物运转的规律，是宇宙本源。你光靠一股子虔诚，就能修道？我觉得不对，最起码你得有自己的理解，而这需要长时间的观察。”
顾玙讲了一番自己的观点，道：“所以我很赞同你姐姐的说法，达到平均水准就可入门。先不分内外门，我们设定一个期限，期限过后，哪些人可以留下，哪些人应该离开，我们再做决定。当然，性情属实恶劣的，直接踢出山门。”
“……”
这话一说完，龙秋和小堇都很安静。这种考虑事情的角度，是她们没想到，也没触碰到的领域。
古代人与现代人的思维方式不同。
古修收徒，讲究一个机缘和点化。我能碰到你，这是我们之间的机缘，我点化你，你懂了，妥，那我们就是师徒——这叫速成班。
《封神》里的截教通天，号称有教无类，万仙来朝，只要求道的，基本都收。
那究竟什么叫有教无类呢？不仅仅是任何人都能受到教育的意思。
人，原本是有类的，有的聪明，有的蠢笨，有的正直，有的不肖。但通过教育，可以消除这些差别。
顾玙见识过谭崇岱的无奈悲戚，见识过白云生的天赐奇缘，他晋升人仙后，就一直在思考此类问题。道心，不是收徒的前提，而是自己希望的结果。
有教则无类，教化亦为道。

第三百九十章 八方汇聚（上）
顾玙不是圣人，也没有那么至高的境界。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这新世界中，多给常人一丝机会。也许就是这一丝机会，就能改变很多人的人生，不至平淡，庸碌，无所作为的死去。
当收徒的基调定下，一切都变得非常简单，也不用费心思考虑关卡。只要性情不是太过恶劣，资质能达到常人的平均水准，皆可入门。
而顾玙给的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后，再决定谁留下，谁离开。
这种思想跟道院完全不同，道院是标准的学院制，天柱山是最高学府，各处宫观是初级学府。他们收徒严格把关，有年龄限制，招进门的多是资质出色或某方面有所长之辈。
先在宫观修习三年，再由各观住持推荐，通过道院考核，便可进一步修行。
最后进行评估，较平庸者，或留在道院做事，或重新分回宫观，熬个几年资历，等着接任住持等等。
优异者则是整个道门的核心种子，资源会大量倾斜，优先培养。
当然了，去年才是他们基础招生的第一年，等首批弟子考核，还得两年时间。
不得不说，道院的体制非常合理，能最大限度的提升实力，又能保证流水线式的人才输送。而凤凰山呢，就像教育体系中的另类实验田。
顾玙不是古代人的那种思维，他要传的并非自己的道，而是想教给弟子，如何明本性，如何去追寻他们自己的道心。
……
经过一年的发展，《新山海经》的会员已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亏得它是由国家开发，大把的技术和钱撒下去，总算能保证服务器的正常承载，不至于崩溃。
像微信、微博、落地成盒神马的，早就狒狒了，现在就流行APP，每一种新生物的发现，每一条异想天开的贴子，都会引发疯狂讨论。
开发机构也顺应时代，逐步完善内容，就在前不久，又推出了企业/单位公众号的功能。看着挺滑稽，可没办法，现代灵气复苏就是这样，有很多便利工具可以使用。
第一批加V的就是各地特异局，然后是各地宫观，再然后，凤凰山和道院也加了进来。凤凰山粉丝第一，但就发了一条：将讲法收徒的时间，明确在了六月八日。
转眼到了六月一号，酷暑。
从兴建坊市以来，无论天气还是气氛，白城就像闷在一个硕大的蒸笼里，越来越热，越来越挤，随时都会爆炸。
原人口几十万，现在起码翻了一倍，达到了承受极限。市区早就住不下了，周边的乡镇村庄，密密麻麻的全被占满。
像那种农村大坑，一个炕能睡十个老爷们，简直互相吃鸡，大吉大利。
就这，还是政府限制流量的结果。
凤凰山没设招生人数，可官方得保障安全啊，来得早的，大呼幸运；来得晚的，压根进不了盛天，各种痛哭流涕，骂爹骂娘。
“滴滴！”
此时正午，在北麓的公路上，缓缓驶来一溜车队，停在了浓雾外围。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四十多位。
他们来自不同地方：
首先是卢元清带着三十四友，这是道院成立之后，第二次全体行动，上次还是天师府比斗。
再有是特异总局的大佬，以及盛天分局的几位官员。
最后是政府招安的几个散修，但除了李肃纯和李道鱼，意外的多了两位，貌似兄弟俩，都很年轻。
“不想关外也这么热，不亚于潜州了。”
“你一路贴着清凉符，还抱怨什么？我的冰蟾蜍才叫受苦。”
“真会说笑，你那蟾蜍也叫受苦？小李道长的铁尸都快化了……哎，有人来了。”
他们站了片刻，只见云雾滚翻，左右一分，老水和李冬走了出来。他们代表凤凰山的脸面，态度极为端正，道：“诸位久候了，请进！”
说着，他们一前一后，手持令牌打开通道，众人依次进入。
只见那雾气在两侧滚腾，中间空出一条小路。卢元清还探出神识，在雾中走了一圈，居然收到了一丝奇妙的回应。
懵懵懂懂，宛如婴儿般的那种感觉。
嗯？这云雾是活的？
卢元清一怔，随即摇摇头：不不，应该是操纵阵法的家伙有些古怪。
晁空图最随便，还故意往里走了走，不多时就跑了出来，叫道：“好厉害，居然能剥夺五感，我再呆一会就变成活尸了！”
“活尸也不怕，让小李道长把你炼一炼，绝对比现在厉害。”
他们比较轻松，那几个官员就非常紧张，一条直线，不敢逾越分毫。
众人走了一会，雾气慢慢消散，露出北麓的起伏山峦，以及那座大庄园。很明显，这便是他们的下榻之处。
却说众人进到客厅，屁股刚坐下，就听外面有人大笑：“老晁，老晁，你在哪儿呢？”
噫！
晁空图耷拉着脑袋，各种蛋疼，道友们却十分好奇，看着小堇蹦蹦跶跶的跑进来，后面跟着文文静静的龙秋。
哦，这就是两位小公举了。
小堇颠颠的凑过去，照例想喷一喷晁空图，结果一个官员站起身，抢先道：“请问顾真人不见客么？”
“见啊，但不是你们。”
小堇一秒换画风，正正经经的行了个礼，道：“卢道长，石道长，张道长，晁道长，司空道长……”
她叫了十个人，道：“请你们上山一叙。”
“不知何事？”
“共商讲法议程。”
“好！”
卢元清起身，顿了顿，又道：“莫师兄，伍师兄，你们也一同上山。”
“是！”
两位中年男子应道。
顾玙跟道院往来不多，信息难免不及时，在这段时间内，道院又添了两位先天，便是那位莫老道，和武当派的伍一明。
这里要说说武当派。
武当派有两个概念，一是道家门派，一是武术门派。道家门派属于隐仙派，尹喜传麻衣子，再传陈抟老祖，再传火龙道人，再传张三丰。
不过后来，该派功法大多流失，便归于全真一脉，习丹法。
到目前为止，道院已有卢元清、石云来、张无梦、司空蟾、莫浩锋、伍一明、白云生七位先天，并坐拥尚有遗宝未出的白鹤地宫，丹符并举，人员充盛，底蕴已显。
而此番，除了上面七位，另有王若虚、李肃纯、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获邀，共十二位，随着龙秋和小堇上山。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八方汇聚（下）
除了晁空图，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拜访。但即便是老晁，也是首次看到法阵启动之后，升级成2.0版的凤凰山。
这种感官非常奇妙，世间景色美则美矣，却太过凡俗。而此地青山绿水，花草树木，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灵韵婉转的味道。
龙秋和小堇在前方领路，就是正常行走，一帮人速度不快，颇为悠闲的拾级而上。一路经过符纸坊、酒坊、茶坊等等，尽览无余，亦不觉惊奇。
走了一会，俩妹子忽然转向前山，在前山与后山之间的一片桃林中停了下来。
只见粉坠夭夭之间，空出一方平地，摆着几张石桌和十几张石凳。一男一女等候其中，正是顾玙和小斋。
“顾居士！”
“江居士！”
众人纷纷行礼，虽然拜帖上写着顾真人尊鉴，但那是外交辞令，当面可叫不出真人二字，都是修道的，自然明白它的份量。
“卢道长，好久不见。”
龙秋忙着一一斟茶，顾玙则请众人就座，先对卢元清道：“修为又有增进，怕是很快就要触及丹法大道了。”
“惭愧！若想丹成金液，还得四五年功夫。”
金液还丹，修到这个境界，对应的便是人仙。老卢四年前成先天，同样辅以丹药，进展也算极快了。
四五年……
小堇却转了转眼睛，放下心来：哦，原来跟我是一挂的，五五开，不怕不怕！
“久闻仙山盛名，今日一见果然超绝灵秀，我观这桃林就极好，不知是什么异种？”卢元清很会聊天儿。
“这便是河口桃花瘴的原凶，几年前我折了几枝，不想生长茂盛，居然成了桃林。”
顾玙跟对方寒暄片刻，又转向白云生，笑道：“白道长，恭喜剑诀小成。”
“不敢，也是借您的机缘。”白云生回礼道。
跟着，他又跟李肃纯、王若虚等打过交道的招呼数句，捧杯抿了口茶，方道：“此番请大家前来，甚感荣幸。我虽说抢了先头，实则心中忐忑，颇觉自不量力。讲法讲法，我倒觉得是一种修行观念的普及和解释，是让大家明白道理，诸位怎么看？”
“正是！”
众人点头赞同。
所谓讲法，不是说随便来个人，我就把真正的道法讲给你们听，那太傻逼了。
从开始到现在，官方碍于某方面因素，一直含含糊糊，没给出一个明确的体系。群众沸腾，热火朝天，但同样不了解，就是瞎嚷嚷。
所以讲法的目的，是要让国民知道：现在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缘由何在，以及气的概念，修行的概念，符箓是怎么回事，丹法是怎么回事……
大家明白这些，才会慢慢的融入思维，将旧意识改变，转换成新的意识。如果连基本道理都不懂，那何谈迎接新世界呢？
“我们初定七天，法分内外，白日对外宣讲，晚上内部交流。”
小斋接过话头，继续道：“在座的都是贤能，卢道长的丹法，白道长的剑术，王道长的风水，张道长的符箓等等，皆是冠绝当代。甭看现在人多，今天才刚刚开始，几天过后，各地宫观的道长和弟子也会前来，一些国家的代表也会前来，希望诸位尽展所能。”
“……”
道院众人默默交换着目光，心中皆是诧异，没想到规模搞这么大！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非常兴奋，教化之道，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当世之功。调子已经定下，接下来，便开始商量议程。
按年龄分，顾玙属于最小的那一拨，但他是人仙，还是东道主，意见最受尊重。至于小斋呢，哇，给足了老顾面子，你懂的。
大家研究了半日，最后理出一套流程，从六月八日起，持续七天：
第一天，顾玙首讲。
第二天，卢元清、石云来讲丹法。
第三天，张守阳、晁空图讲符箓。
第四天，王若虚讲风水，李肃纯讲凶煞阴地的知识。
第五天，白云生讲剑道，莫浩锋讲灵兽种类鉴别。
第六天，小斋讲雷法，龙秋讲蛊虫。
第七天，正式收徒。
白天对外讲法，都是概念性的东西，不涉及具体的修炼方式。晚间则内部交流，这个就是干货了。
……
白城，宝山镇。
该镇距城区23公里，2万多人口，经济比较落后，属于八山半水一分田的那种。不过现在，凭借路程较近的优势，一下就变成了热门地点。
那些晚来的，在城区找不到住处的家伙，都涌进了周边乡镇，宝山便是聚焦之一。
游宇到的虽然早，但是没钱，住不起房价疯涨的旅馆，只能在镇上的某个农户家，跟几个老爷们同挤一炕。
按天算钱，吃饭另算……就这，也不是谁都能抢到的。
今天已经是3号了，随着日期越来越近，人们的情绪也愈发疯狂。加上这操蛋的天气，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到了承受的临界点。
警察忙的累死累活，但还是管不住，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最严重的，昨天有两帮人械斗，不知怎的发生口角，然后晚上约架。
十几人轻伤，两人重伤，还好抢救过来了。
要是别处，早就清场排查了，可这是凤凰山。别说他们，如今白城一百多万人，活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都觉得自己像闷在罐子里的劣虫，似生死不由己，命运不由己。
“呼噜！呼噜！”
此刻，农家的堂屋里，地上摆着小桌，两个男生坐在板凳上吃着早餐。一个是游宇，另一个是他室友，叫王景新。
王景新是陇西人，标准的中二青年，千里迢迢跑来拜师的。
“我说大爷，你天天给我们吃这个，就不能换点样么？”
王景新性子活泼，边嚼着土豆粉，边扯着脖子冲院里喊。
“你还想吃啥，白面馒头小米粥？你把我卖了都不够啊！”
“那晚上换换行么，别做老鼠肉炖白菜了，都吃吐了！”
“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房东老头光着膀子，汗如雨下，将一捆系好的原谅色白菜放入菜窖，又骂道：“草他娘的，今年还是这么热，本来就没庄稼，再这么着都饿死算了！”
没办法啊。
这年头，你想喝豆浆，啃油条，来碗甜党通通扑街的咸豆腐脑，那跟痴人说梦一样，领导都没那待遇。
话说这家院子里，原本住了七个人。由于各种原因，比如经济压力，或者被打残了，或者受不了苦，反正都清醒清醒，回家去了。
现在就剩两个，游宇觉着特像古代赶考的那种，万里之遥赴京城，居大不易，拼死拼活的要挣一个位置。
很快，二人吃完了饭，王景新一抹嘴巴，道：“我去镇上转转，你去么？”
“不去，我不当电灯泡。”
“啧，你这人就是实在！”
那货小脸一红，颠颠出了院子——去找刚认识的某位南方姑娘。
游宇没什么事，就拿着扇子躲在屋檐下面，无聊的东张西望。
“滴滴！”
又过了一会，一辆车忽然停在门口，陶宇摇下车窗，喊道：“我们去城里，你去么？”
“呃，好啊！”
游宇顿了顿，还是点头应和。
说来也巧，陶宇带着陶通和陶怡过来，不喜欢在城里挤，就在宝山镇包了个农家院，就在隔壁。
他们之前聊过，然后一听，哎哟，都跟顾真人见过面。那就太好了，彼此之间自然亲近，陶宇还让他搬过去，被这孩子婉拒。
当即，几人跟龟速爬行一样，混在车流中到了白城市区。
陶宇要去找老祖，说说矿区开发的事儿，游宇想自己溜达，于是双方约定好时间，分头行动。
他坐上一辆公交，到了山脚下的广场。
广场正在修建房屋，左右各一列，说以后做接待用。这里人数最多，一是近水楼台，有什么动静能率先知道，二是凉快。
简直中央空调啊，借着凤凰山的温度调节，远比别处凉爽。
这孩子钱财不多，光看不卖，逛的也挺起劲。而他溜了一圈，正要溜第二圈时，忽听前面传来一声哭喊：
“抢东西啊！”
呼啦啦！
人群一阵耸动，只见一个寸头小子往这边跑来，怀里抱着包，后面一个小女孩在拼命叫喊。
啧！
游宇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想拦住对方。结果还没迈步，一个男人蹭的就跳了出来，抬腿一脚，砰，那孙子被蹬倒在地。
丫哎哟哎哟的捂着肚子叫唤，皮包丢出，正掉在自己跟前。
“……”
游宇怔了怔，捡起包凑过去，却见到了另一伙人：二男一女，跟自己年纪相仿，还带着几名精悍的保镖，出手的正是其中之一。
“谢谢，谢谢你们！”
小女孩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枯黄，瘦瘦小小，眼睛却很大，显得比例不太协调。穿着也很普通，皮肤略黑，脸上带着点怯懦。
“你是哪儿来的？怎么就自己啊，你家大人呢？”那二男一女中，女生先问道。
“我跟我舅舅来的，走散了……”
“那你知道电话么？”
“知道，但我没有手机。”
小姑娘说话挺有条理，就是比较自卑，看着三人的气质和衣着，不太敢抬头。
“你用我手机打一个吧，给，这是你的包。”游宇递过去。
“谢谢！谢谢！”
随即，小姑娘打了个电话，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道：“你们能告诉我名字么？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哟，你以为古代啊，还报答，你要以身相许么？”
那妹子觉着好笑，乐道：“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们还是同门呢。我叫曾可，他叫雷骁，他叫袁凌杉，我们都是盛天人。”
没错，这三位正是曾、雷、袁三家的后辈。
“我叫游宇，黔省织金人。”那位也介绍道。
“……”
小姑娘眨眨眼睛，对他的感觉要好一些，道：“我，我叫安素素，是三平小河沿村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 开始之前
“谢谢，太感谢了！”
没过多久，安素素的舅舅便赶来汇合，对着几人千恩万谢。
说是舅舅，其实也没那么亲近的关系。他在乌拉省某部门工作，上头有任务，每人要提交一个名额去参与拜师。
他儿子已经成家，想来想去，就找到这个远房外甥女。素素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啥文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谁知父母很快就同意了。
舅舅有些疑惑，但也没太在意，因为农民的年景非常不好，或许是爹娘给女儿找的一条出路。
就这样，安素素（七岁）、游宇（十五岁）、曾可（十五岁）、雷骁（十六岁）、袁凌杉（十六岁）五人就见了面。
那三家的小后辈教养不错，没有盛气凌人，而素素对小游的印象最好，可能都是农民出身，俩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便各自散去。
游宇继续在广场闲逛，这里已然成了三教九流的杂烩所，各色人等在此拉拢倾轧，尔虞我诈，好不热闹。
比如那位“江湖百晓生”，就拉拢了一大批人，居然形成了一个组织，以打听、贩卖消息为生。亏得他不中二，没起个悬镜司、天枢营、金风细雨楼之类的名字，就普普通通，叫天机阁。
还有一帮关外人，主要从黑水省、乌拉省过来的家伙，迅速抱团，俨然是帮派作风。虽然嚣张了些，但是有脑子，没想着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神马的。不然老祖一印下来，得，彻底清场。
诸如此类，全国的关注点都汇聚到了盛天，盛天又以白城为主，白城以广场为尊。活动还没开始，已是沸沸扬扬，浩浩荡荡。
“哎哎，更新了！更新了！”
游宇正暗中观察着各方动态，忽听一哥们大叫道：“流程出来了！出来了！”
刷！
所有人都是同一动作，翻出手机打开APP，看凤凰山的最新消息。很短，就两句话：
“自六月八日起，一连七天，六天讲法，第七天收徒考验。地点：山下广场。时间，每日早八点开始。”
没有具体内容和人物，但这两句话就像火亮亮的引信子，哧剌剌的怼进早已膨胀的炸药包里，砰的一声，全场炸裂。
“坑爹啊，我住沙里寨，离这五十多公里呢！”
“你算好的了，我特么在青城子，九十多公里！”
“这尼玛上哪儿找车去啊，完了完了，看来七号晚上得在广场睡了。”
“同睡同睡，我这就去买席子。”
大家抱怨连连，无非是人数太多造成的时间、路程上的不便。游宇暗自庆幸，宝山镇非常近，还有陶宇的车，肯定不会迟到。
当然了，更多的人表示欢呼，因为地点设在广场，就意味着不用受毒日灼烤之苦。否则这么热的天，这么多的人，妥妥群体休克。
……
山上，云端。
顾玙就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那门陆地腾空诀非常好用，凤凰山和道院都有，完全能作为通用遁法。它随着境界不同，施展出的效果也不同，后天可离地数丈，横渡百米；先天可脚踏一尺清风，一去数里。
至于人仙么，就是这样子了，真真正正的御气凌空。
顾玙目光一扫，广场种种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忽听下面传来一声呼喊：“老顾，拉我一下！”
嗖！
他左手虚按，再一提，就把小斋拽了上来，然后伸手抱住。
小斋也瞧了瞧山下，道：“境界不同，看的东西果然不一样。站在这种高度，哪怕你不想，也会有众生如蝼蚁的感觉。”
她搂着对方的腰，又笑道：“你站了半天了，有何想法？”
“……”
顾玙顿了顿，方道：“或许受谭老道长的触动太大，最初有些冲动，只想着为众人挣一丝机会。但随着日期临近，愈发觉到自己的渺小、忐忑和自不量力。不过后来又想，我有多高的境界，就讲多高的道行，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所以，现在没什么想法。”
“是么？”
小斋眨眨眼睛，忽地伸出手，顺着他的衣襟滑进里面，轻轻柔柔的摩挲着，最后按在心脏的位置。
“哦，果然心如止水……”
她那五根品相完美的手指一动，就像起了一层薄薄的电膜，酥酥痒痒，又酸又麻，又刺又痛的往下滑去，“这样呢？”
“好玩是吧！”
顾玙白了她一眼，将那只小手抽出来，问：“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用不着准备。”
“这么有信心？”
“为什么不能有信心？”
小斋反问一句，道：“说白了，我们就是做观念普及，易浅不易深，易俗不易难。我们虽然修了道，但归根结底还是现代人，现代人与现代人交流，有那么麻烦么？”
她不等对方回应，接着道：
“俗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的矛盾就是，新的生产关系已经诞生，但生产力却没有发展。五年时间，对个人很长，对社会太短，根本达不到转型的需求期限。我们的意识远远低于事实，修道是已经存在的，人们对修道的意识却没有跟进。官方又不肯做防和谐形态的改变，那只有我们来做。如今各国都在重建社会体系，当这些体系完成，又会组成一个全球性的新体系。到那时，世界性的市场、商品和人口的相互流动，还有行政组织、法律、历史认知、教育体系，以及修行学科和流派等等……那才叫真麻烦！”
“……”
顾玙瞅了她半天，随即扭过头，不想跟她说话。
小斋笑了笑，也没吭声，又放眼望去。只见脚下层林叠嶂，千峰竞秀，不远处建筑密集，人流熙攘，而再往远处看，天空宛如一片金红，酷热的暑气笼罩八方，翻滚升腾。
“今年好像更热了。”她忽道。
“灵气爆发到了巅峰值，这两年会更加反常。”
“那你的祈雨符什么时候用？”
顾玙转回头，笑道：“自然在该用的时候。”
……
西麓，兽园。
说是园，其实面积非常非常的大，整整两座小山头。小堇带回来的灵猫、金猫、黑叶猴什么的，通通扔进了里面，完全放养。
也没做隔离设施，只在进出口处，龙秋划了一道剑痕，那些动物便避之不及。
而此刻，小秋和小堇正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跑来跑去的三只小猪。
“堇堇啊！”
龙秋皱着眉毛，苦恼道：“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不能近亲交配，必须找一头异化的种猪才行。嗯，还有一头好看的母猪。”
噗！
小堇一载歪，差点摔下去，“姐啊，你找我陪你半天，就为了这事嘛？”
“嗯，这事很重要的。”
“现在啥时候你没点逼数么？你不去准备讲法，倒来考虑配猪？”
“可是，可是……”
“可是个溜溜球啊，浪费我时间，我走了！”她一头怒气的跳下树。
“哎哎，你干嘛去？”
“我下去转转。”
“又去找晁道长么，你最近有点问题哦！”龙秋也跳下来。
嗯？
小堇一听这话，脚步突然顿住，大眼睛一眯，“你想说什么？”
“不是，不是……”
俩妹子从来没吵过架，龙秋刚才随口一言，见对方有生气的意思，略感慌张，道：“我就是好奇，你，你喜欢上他了么？”
“为什么这么问？”
“自从道院住进庄园，你天天都跑过去。不光是我，别人也在议论，我就想问问么。”
“……”
小堇盯了她半晌，慢慢恢复常态，叹道：“别人说也就算了，你也不了解我么？山上太孤单啊，没人陪我玩……”
“我陪着你呢！”龙秋不服气的打断。
“你不一样，我们之间是这种，我跟他之间是那种……”
对方是情感白痴，小堇解释了两句，就觉着特没劲，直接道：
“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这辈子都不能喜欢的。约炮我又没兴趣，就是当男闺蜜这样子，才能维持生活啊。道院那帮人其实不错，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哎呀反正你不懂，我先下去了！”
说罢，她不甩龙秋，自己颠颠的跑下山，一路来到庄园。
到了门口一看，发现气氛不对，里面吵吵嚷嚷的，似有两拨人在言语交锋。她抬脚刚要进去，却见门厅一开，李冬愁眉苦脸的走了出来。
“堇小姐，你来就太好了！”
他见着对方，简直如救星一样，连忙跑到近前。
“怎么回事，谁找茬呢？”她问。
“还不是那些代表团！”
李冬压低声音，道：“今天早上又来了一批人，说是九个国家的大使，本来安排在市招待所的，到了地方就起妖蛾子，非要来山里住。水哥不好拒绝，庄园也有房间，就答应了。结果刚坐了一会，知道咱们讲法流程，又要参加内部交流。特异局那帮人也不干啊，正在里面沟通呢。”
这次来的，都是夏国周边的那些小国。
西方像日耳曼、高卢之类的，都没提出外交照会。埃内斯他们已经跟顾玙交流过了，如今欧洲结成联盟，共同发展，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空。
而小堇一听，小脸刷的一沉，问：“谁在闹事？”
“还能有谁，宇宙国。”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开坛讲法（上）
基本上，宇宙国跟它的灯塔粑粑一样，在宗教体系方面各种狗屁倒灶。
它有“世界宗教博物馆”之称，种类繁多，令人难以想象。其中佛教和十字教占据主流地位，本土的天道教和邪教也非常可观。
但这些在新世界来临之时，都没个卵用，有点道行的竟然是古老的萨满教。
宇宙国的萨满文化，保留的还算完好，更主要的是，它是被官方承认的。不像夏国这边，只能暗戳戳的搞事情。
而此番凤凰山讲法，共有宇宙国、东瀛、缅、越、泰、马等九国来访，人员配置相同：一名懂夏国语的外交人员，再加一名本土的修行者。
“朴先生，您的要求我们真的很为难。这次活动是民间的自主行为，我们也是从旁协助，不好喧宾夺主，妄自替他们做决定。”
此刻，特异局的官员就在跟对方解释，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而那位朴先生眯缝眼，四方脸，话未出口先笑三分，以一种卡鱼刺的节奏道：“您说的我们理解，但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仰慕夏国的文化和强者，希望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多加参与，也算不虚此行。”
诶！
世道变了，这人也学聪明了，不再一副“你是我们家的，他是我们家的，全宇宙都是我们家的”吹逼嘴脸。
姿态低，话放软，各种虚心求教。
“这个……实在不好意思，真的不太方便。”官员也没辙。
双方在客厅里沟通，另外几国代表坐的稳稳当当。若是谈成了，大家一起借光，若谈不成，背锅只有一家，简直美滋滋。
来来回回掰扯了半天，还是没结果，那位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脑袋包着黑布，拿着一根粗大竹子的萨满巫师就甚为不耐。
他听不懂夏国语，但能看出交涉不顺，蹭的就站起身，边吐出一串古怪的土语，边使劲敲着竹子。
“空！空空！”
“空空！”
那竹子敲在地上，发出很闷的声音，仿佛一种奇特的声波韵律，开始影响着场中气氛。
各国的修行者面色微变，对方的举动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明确表现出了很不好的情绪……
草，你特么在山里呆傻了吧？也不看看什么地方！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那巫师敲了几下，见官员还没有松口，便愈发烦躁，更用力的敲击地面。
“谁特么瞎嚷嚷呢？”
砰！正此时，大门突然一开，一道人影跳了进来，“怎么回事？”
“江小姐……”
官员大喜，还没等招呼，身体就被朴先生撞开。只见那货屁颠颠的凑上去，两眼放光，道：“哎呀，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你谁啊？”
“哦，我是大X民国的特派代表。”
他故意突出国家字号，以提醒对方，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外交人员，“我们专程拜访，就为了听顾真人讲经说道。但刚才看了活动流程，不免大为遗憾，我们心怀赤诚，就是希望能多多学习，如果能参加内部交……”
“滚！”
嗯？
朴先生冷不丁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了一句：“您说什么？”
“滚出去！”
刷！
他听得此言，脸色瞬间一沉，怎么说也是一国代表，岂容肆意侮辱？
“江小姐，我们可是正式来访，你出言不逊，我们可以……啊啊啊！”
他猛然大叫，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居然被那个小姑娘拎了起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不逊你妹啊！给脸不要脸……还有你！”
她左手一抓，又揪住那个巫师，像提俩小鸡子似的，嗖的飞出庄园，又到了法阵边上。
扑通！扑通！眨眼间，两个碎催直接扑街。
卧槽槽槽！！！
夏国的几个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居然还能这么操作，居然真敢这么操作！他们的大面儿往来，讲究的是套路辞令，你来我往，笑里藏刀，极少有这么简单粗暴的。
小堇则烦的一比，回到客厅，扫视一圈，“谁还有问题？”
“……”
鸦雀无声。
“没有就好！凤凰山开坛，让你们听，是福分；不让你们听，都给我闭嘴！”
……
六月八日，凌晨。
夏季天长，通常四点过后就开始微明。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亮起的样子，天空就像一块蒸透了的屉布，黑沉沉，闷热热的压下来。
游宇在宝山镇住了好几天，老实说，没一天睡得好的。
因为太热了！躺炕上什么都不干，那汗珠子就一身一身的往上挂，又湿又黏。好容易能眯一会，不出四五个小时，必然又会热醒。
他近乎习惯了这种生活，但在今天，他不是热醒的，是被吵醒的。
“轰轰！”
“滴滴！”
“跟上跟上，别掉队，别踩沟里去！”
“卧槽，你手电照着点，我看不见！”
“唔……”
游宇咕哝一声，意识尚在睡梦中没有抽离，只觉耳边传来一阵阵的细小声响，扰的不胜其烦。
过了片刻，他清醒了一些，那些细碎声音慢慢变大，最后清晰可闻，响彻着整座小镇。
“快点！快点！不然抢不到位置了！”
“前面的让一让，我可压过去了！”
“有种你就压，谁让谁傻逼！”
“小游，小游，你起了没有？快点啊！”
游宇猛然一个激灵，陶通和陶怡的声音将自己完全打回状态，紧跟着，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今天，六月八号，开始了！
卧槽！
他嗖地就跳下床，脸也没洗，湿衣服也没换，就拎起昨晚准备好的一个背包，急慌慌的跑出门外。
“你怎么才出来啊，我们都晚了！”陶宇真够意思，急的跟什么似的还在等。
“不好意思，睡过了！睡过了！”他连忙道歉。
待人员齐整，汽车开动，缓慢的向白城进发。而直到此时，游宇才看清了外面的样子。
这座小镇就像活了过来。
各种各样的人，从各种各样的农家院、单元楼和平房里钻出，一两个、三四个、七八个……迅速汇集在一条大路上。
来自不同地域，不同面孔的人们，紧张，焦急，烦躁，渴望，向往，就像一股愈发壮大的洪流，在黑压压的天空下向前流淌。
气氛吵杂，混乱，但走了一程，又变得有点安静。人们都在沉默，沉默的看着周遭，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到一处。
多不相识，路，却指着同一个方向。
不知不觉中，一种奇妙的虔诚感在他们心底迸发，又从身上扩散，成倍成倍的加持成一个隐隐勃发的巨大力场。
“……”
游宇贴着车窗，怔怔的看着外面，这番光景直到很多年后，都深深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们三点钟出发，二十多公里，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现在是五点钟，天光的亮度已然足够。白城市区就更加拥堵，近乎处于瘫痪状态，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最后干脆跑着过去，才勉强挤到了广场。
这广场不算小，以前的旅游设施又拆除，空间扩展，但远远不够。
真有不少在此过夜的，铺盖躺了一地。占据好位的洋洋得意，越往后越苦逼，被挤到市区里的欲哭无泪，像极了网上流传的国庆旅游表情包。
“人来的真多啊！”
游宇瞅瞅四周，不禁感叹，现场都没人敢坐着，因为坐着比站着的空间大，会被圈踢的。随后，他又翻开背包，掏出些面包饼干之类的，问：“陶哥，你们没吃饭吧，要不要垫垫？”
“我们不用，我劝你也最好别吃。”
陶宇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道：“要吃吃这个……哦，水也别喝。”
“水怎么了？”他不解。
“你看看这地方，你想上厕所出得去么？”
陶宇压低声音，凑近道：“不瞒你说，我事先都穿了纸尿裤了。”
“……”
游宇有点懵，自己缓了半天，好吧，年轻没经验，人家说的对。
“哎哥，那边还有录像的呢！”
正此时，陶通忽然发现了新鲜玩意，招呼大家一起观瞧。果然，就在三面高处，政府早搭了台子，架好机器准备摄录。
“切，不要脸，人家讲法还来偷拍。”陶怡很不齿。
“别这么说，顾先生应该预料到，既然没阻止就是默认了。”陶宇道。
他们小声聊着，很快天色大亮，随着时间临近，人群的情绪也愈发不安。当到了七点五十左右，不安变成了躁动，各处都在窃语。
“你说仙人到底来不来啊，别放我们鸽子喽！”
“我是没谱啊，你看讲台也没搭一个，话筒音响也没有，完全没准备嘛！”
“我倒不怕他不来，就怕他说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1！”
“哎哎，八点了！八点了！”
突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声。从山脚开始，一直到广场，再往外延伸数里，整整几万人，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竟无一丝杂响。
大家都保持着一个动作，伸长脖子，踮着脚，死死盯着那云雾弥漫之处，正是山门所在。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
轰！
一股磅礴浩大的威压骤然涌现，瞬间席卷全场，众人齐齐一震，皆觉神思惶恐，有心志不坚者，甚至面白惊汗，几欲瘫软无力。
没有任何人出现，就一个宛如神祇的声音自山巅传来，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辰已到，开坛讲法！”

第三百九十四章 开坛讲法（下）
“时辰已到，开坛讲法！”
轰！
众人皆觉一股浩然磅礴的气势涌现，刹时心神惶惶，不能自已，恨不得伏地叩拜。这威压一闪即逝，紧跟着，云雾中又飘散出一种清清淡淡，缓缓柔柔的奇香。
此香奥妙天成，先是凝结一团，后迅速扩散，自山门蔓延开去，直至笼罩人群。
“呼……”
游宇只觉一丝甜凉入鼻，又缓冲直上，在脑中游走一遭，顿感精神震烁，思维清明。他再看旁人，皆是双目闪亮，含蕴向往，明显体会到了香气妙处。
大家自然知晓，这是山上赐予的仙家福缘。而随即，那个若虚若实，似融天地的声音再度响起：
“世人常言，夏国上下五千年。而这五千年，究竟从何算起？自商起，至今三千余年；自夏起，至今四千余年；自三皇五帝起，方有五千年之数。”
嗯？
第一段话出来，大家都是一愣，这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所谓仙人讲道，不是应该玄之又玄，神神叨叨，操着一口文言文，然后来一段：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巴拉巴拉的么？
然后座下人生百态，资质奇绝者面含微笑，平平者冥思苦想，朽木者一脸懵逼么？
这个就厉害了，哇，居然能听懂诶！
“五千年太久，我们不可知，但人之社会与人之意识，皆是前后相传。诞生，发展，辉煌，没落，断档，再有新事物诞生……从秦、汉、南北朝，再至隋、唐、宋、元，皆是如此。夏国立朝九十年，承清末民国，亦承现代西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社会构建。二十亿国民生于此，长于此，接受的都是此番认知。
但如今，你们需要放下之前种种，那些桎梏，枷锁，被旧规则限定的自我世界。你们需要迅速掌握和理解，这些新奇，玄妙，完全难以想象的浩瀚博大。
因为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传承延续，平稳过渡的时代。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修行断档，末法衰悲，又突兀出现的时代……
我们在这个时代中，做的，见到的，接受的，都是一种回溯和开创。至千年，至五千年，现古时修行盛世，丹符巫觋，百花齐放；再到远古人道大兴，真至神圣，与永恒共存……
你们若没有此等意识，大道不可求！长生不可成！”
“……”
这一通开场白，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包括在庄园旁听的政府官员和道院众人，还有在各处恭闻示训的宫观代表和门下弟子。
政府准备的摄像设备没派上用场，只好当录音机使用。那些翻译官也一边录音，一边哇啦哇啦的跟自家修行者沟通。
卢元清则坐在椅子上，神情微怔，随即摇头笑叹：“还是差了一遭，首讲当之无愧。”
“甚是！”
道院众人面色肃然，齐齐应着。
他们本以为，顾玙开始就会讲道，就会讲法，但偏偏没有。他首先说的，或者告诉大家的，是一种时代心态。
每一个时代，都有独特的意识形态。你跟上了，就会成为先成功的那批人；你落后，甚至固守自封，那只能被洪流席卷，挣扎在岁月变迁的褶皱之中。
讲，讲即为教导。
贴合实际，不虚谈，不妄言，以认知为先，这便是教导。
……
“道是宇宙本源，是本性运动的基本规律。如果非要用一个概念来概括，道，即为一切自然的变化与势态。自然生一炁，一炁化万物，物既成形，则形形相生，是为天地人间。有了炁的分化，才有了阴阳之气，有了五行之气，有了乾坤之气，有了人身的生气和鬼怪的死气……那在现代，我们将这些统称为，灵气。”
开场过后，山上人开始具体讲解，首先说的便是灵气。
许是被这样的方式所震撼，许是那飘来的奇香太过有效，数万人鸦雀无声，静心凝神，只听着那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灵气从何时诞生？我们不得而知，但自明代中后期起，灵气便几近枯竭，最后完全消失。直到十余年前，它才重新出现。这个恢复期，整整过了五百年！所以我们推论，灵气与很多事物一样，有着自身的一个大循环，就如潮涨潮落，日月盈仄，消亡之后又是新生。”
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确提出“灵气周期复苏论”。
说的可能不对，但到目前为止，它是修行界与国家双方面，最为认可的一个解释依据。
“修行的根本，即是借用各种手段，将身体与灵气沟通，突破生命桎梏，掌握宇宙真理。或者从内到外，或者从外到内，或者内外并举。
而从根本之上，自然产生了许多方法。
远古真人，提挈乾坤，把握阴阳，可寿敝天地，无有终时。上古仙人，莫死莫生，莫虚莫盈，超然自丧，食气长存。
其后又有剑仙者，虚白灿烂，纯粹坚刚，可运造化之机，乘秉威之令。
后又有丹法大家，成就阳神，超脱肉身，遨游天地，亦可长生久视……”
顾玙没有比较食气法、剑修和丹法的高低，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他从总体到具体，分门别类，将道家的世界观，灵气的概念，修行的本质，以及各个流派细细讲来，期间夹杂着古代大能者的趣事轶闻。
可谓深入浅出，包容并举。
“……”
全场仍然无声，浑然不觉自己站了好久好久，也浑然忘了疲累和饥饿。偌大的白城，偌大的凤凰山下，似乎只剩这一个声音，在念叨着古往今来。
他们就这样听着，安安静静。
听那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粗秽除。
听那叶法善带玄宗一夜飞渡凉州，看那灯烛连亘十数里，车马骈阗，士女纷杂，回来时月光依旧。
听那三尺剑横双水岸，五丁冠顶百神宫。闲铺羽服居仙窟，自著金莲造化功……
仿佛随着一句句话语，脑中一扇扇空洞的门打开，思维一层层的解脱束缚，进而呈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浩瀚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有列子乘风而去，有雷法浩然刚大，有巫觋诡秘莫测，有五千年的恢宏壮丽，更有数年前提起来，还觉得荒诞滑稽，如今却逐渐变为事实的道法三千。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中天落到西边。
暑气翻滚升腾，持续烤灼着大地，白城方圆数十里都陷在火红焦热之中。唯独山脚下，这数万人等，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片清宁。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此意为，天地以其虚静之心，施恩万物而不责报，不像世人只求私利，甚至夺人之利为己有。天地有博大的胸怀，有至公无私的大德，故天地才能长生。
但这是圣人境界，我们不可强求。
人自阴阳而生，出生便注定着死亡，成长中又填满了杂陈欲念。所以我们修道的本性，便是求自己的长生私欲，是对生命意义的渴望。
二者不同，二者又相同，其中关节，等你们踏上修行一道，便可自行领悟。
今日讲法，所言甚多，有悟有听有漠视者，各凭自心……”
当这段话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第一天的讲法即将结束，广场中不自觉的涌起了一丝骚动。
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人想提问，但又不敢开口。这骚动就像传染病一般，疯狂铺开，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渴望。
最后，终于有一个声音响起，轻轻柔柔，还带着几分稚嫩。
“请，请问，您说修行是为了超脱生死，那您已经超脱了么？或者说，您对生死怎么看？”
众人齐刷刷瞧去，顿时惊讶，那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踮着脚举着手，脸蛋通红，忐忑不安。
“……”
她问出口后，那边并没有回应。正当小姑娘失落，众人失望之际，那个声音又起：
“万物的生成就是毁灭。
因为在分化万物的时候，它们已经违反了道的本质。道，本身是绝对统一的，我们都是道的分化，修行便是追求绝对统一的过程。
生死与阴阳、乾坤一样，都是二者统一的小层次。
从没有形体到有形体叫做生，从有形体到没有形体叫做死。气聚便是生，气散便是死，生死互相循环，不可单独视之。
不喜生，不憎死，不迷恋生前，也不追求死后。将其看作是物的变化，才能挣脱束缚，进入更高的修行境界，感受到天人合一。”
轰！
话音方落，又是一股莫大的威压凭空涌现，随后缓缓散去。
山上人似已走了，广场中，只剩下淡淡的香气余韵。
“……”
众人久久站立，或茫然，或沉思。过了半晌，他们忽然齐齐动作，虽然空间狭小，不便施展，但仍旧身体前躬，腰部微曲，然后垂首向下。
数万人对着云雾深处，俯身拜谢！

第三百九十五章 第一夜
“别挤，别挤，慢慢来！”
“大家排好队，都能出去！”
第一天的讲法结束，聚集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不少人自发的维持秩序，将大家分作几队，依次离开。
非常难得了，数万人的大型活动，从开始到现在，并无一丝混乱和事故。
陶宇拉着陶怡，游宇拉着陶通，四个人慢吞吞的往前蹭，好半天才走到停车的地方。太阳仍然火辣辣的照着，但时间已是傍晚，站了整整一天，到此刻才觉得疲惫饥饿。
他们没回去，而是就近找了家饭馆，里面十几张桌子，很幸运的抢到了最后一张。
“四碗土豆粉，加蛋！”
“再来一盘清炒肉，一份绿白菜炖兔肉。”
“要米饭么？”服务员问。
“呃，来四碗！”陶宇略微犹豫，还是很大气的样子。
游宇却不太好意思，道：“陶哥，让你破费了啊！”
“我们都见过先生，这就是缘分。过几天你们拜师，说不定还能成为同门，那就更不用见外了。”
陶宇摆摆手，倒了四杯粗茶，问道：“小游，你今天都听懂了么？”
“大部分都懂了，就是内容太多，我怕忘了。哎，我怎么没想起录音呢？”游宇颇为懊恼。
“别担心，我看见别人录了，估计很快就能放出来。”
“你是说天，天机阁？”游宇顿了顿，不太想说这种中二的名字。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不过我也挺佩服的，头脑灵活啊！”
陶宇是商业家族，自有一番本领，这会边说边笑，也不知是赞是谑。
几人聊了一会，饭菜上桌。先是四个粗陶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土豆粉，还夹着蘑菇、黑木耳、火腿片和一枚光溜溜白滑滑的蛋。
火腿当然不是猪肉，是黄毛鼠肉做的。目前市面上流通最大的就两种肉，鼠肉和兔肉。兔肉没什么，但老百姓忌讳鼠肉，往往不直接称呼，只单说一个肉字。
这已经形成了普遍习惯，你说买肉，基本都清楚，就是买鼠肉。
至于那枚蛋，却是一种异化鸽子的产物。从几个月前开始推广，貌似产量极大，很快铺开全国。味道跟鸡蛋相似，体积略小，蛋黄则是深红色。
如今资源匮乏，饭馆也没啥东西可做，可依旧保持了盆大、菜多、盐酱生性的特点。一大盆炖菜咔咔往上一端，嗬，三个南方小孩吓了一跳。
“……”
陶宇看着眼前的饭菜，诡异的沉默起来，以前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现在倒好，整碗大米饭都是轻奢。
唉，操蛋的世道！
哦不！他随即纠正，万幸这世道！
四人都饿坏了，拿起筷子，呼噜呼噜的就一通猛吃。饭馆里全是听法的，天南海北，七嘴八舌，自然在讨论讲法的内容。
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中，突然间，又响起一个熟悉的调调：“哎哎，更新了！更新了！”
刷！众人再次整齐划一，纷纷打开APP，只见凤凰山刚发布了一条消息，却是具体的活动流程：
持续至十三日，每天早八点，在广场如期讲法。
八日：总纲——凤凰山。
九日：《丹法》——道院。
十日：《符咒》——道院。
十一日：《风水》——道院。
十二日：《剑术》、《灵兽鉴别》——道院。
十三日：《雷法》、《蛊术》——凤凰山。
“……”
这次是集体性的诡异沉默，但隔了几秒钟，嗡嗡嗡，饭馆简直炸开了锅。
“原来还有道院参与啊，怎么道院的比重看着更大呢？”
“比重不重要，顺序才重要，总纲是一般人能讲的么？”
“哎，丹法是不是就是内丹啊？全真教王重阳，华山论剑，天下五绝！”
“卧槽，还有雷法！就冲这俩字，我拜定了！”
“溜溜溜，雷法绝对吃鸡啊！”
“剑术也不错啊，可惜道院收徒太严了，我去了两次都没要。”
不得不说，现代人受网络文化熏染太过，一见这份流程，注意力都放在雷法和剑术身上。至于风水、灵兽神马的，根本无人热衷。
陶宇算有些了解的，小声道：“据我所知，山上共有四位仙长，顾先生、江仙子、秋小姐和堇小姐。秋小姐随先生学道，会剑术和蛊术；堇小姐随江仙子学道，会雷法。你们如果入门，都想拜谁为师？”
“我觉得小堇姐姐人很好啊，我想她来教我。”陶怡不假思索的应道。
“嗯嗯，小堇姐姐超可爱的！”陶通连忙附和。
完了！你俩完犊子了！
陶宇蛋疼，他在商场征战，火眼金睛，早看出那老祖的本性，丫就是个逗比啊！
成年人跟孩子想的不同，便道：“我们私下里说，我是希望你们能拜在先生门下，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争取，小游你也是。”
“哦，知道了！”
三个孩子还是挺懂事的，齐齐点头。
……
某招待所。
何禾洗完了澡，披散着头发回到房间，同屋的是徐子瑛。
不知不觉，她们在太清宫已经呆了一年多，变化都很大。徐子瑛十三岁，身材抽条，气韵初生，带着几分飒爽和大气。
何禾九岁，年龄尚小，已显现出是个美人坯子。
她们作为太清宫最优秀的弟子，此番随师父前来听法，与别处宫观一起，同住在招待所。俩人的关系很微妙，又竞争又相惜，徐子瑛总爱逼逼，何禾比较清冷，偶尔一回嘴却能噎死对方。
此刻，俩人躺在床上，徐子瑛无聊便问：“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还好啊，我挺喜欢听的。”
“看你那张冷淡脸就讨厌！哎，你以前可是白城的，有没有后悔入观？”
那妹子忽然八卦，劲劲问：“你要是没入观，现在就能拜师凤凰山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
何禾盖上自己的小被子，闭上眼睛，轻轻道：“我爷爷去世时，我遇到的便是太清宫。我既然入了门，就一直走下去好了。”
……
农家院。
这是周边某乡镇的一处住宅，闷热的卧室里，电扇无精打采的吹着。炕上摆着炕桌，地下摆着圆桌，十来个人挤在桌前，戴着耳机，正对着录音扒文字。
其中又有一人，手摇蒲扇，来来回回的查看，一副首领派头。不是别人，正是天机阁阁主，叫做吴春。
“老大，我的扒完了。”
很快，有一人抬起头，递过草稿。吴春拿来扫了一遍，道：“虽然糙了点，但意思能讲明白，等利润到手，给你提绩效。”
“嘿嘿，谢谢老大！”
那人连忙表示，随即又有点担心，问：“我说哥，你确定这东西有人买么？”
“笑话！我别的不行，偷鸡捡漏的本事数一数二。就这些狗爬的文字稿，五百块钱一份都抢着要！”
“那凤凰山不会干掉我们么？我们可是盗版啊！”另一人战战兢兢的问道。
“啧，有事我担着，干你的活！”
吴春点了点对方，又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一脚踩住门槛，举目远眺。如此星辰如此夜，如此山中如此仙，在这时代绽放之际，自己也油生一股浩然壮志。
早在讲法之前，他就有所布置，十个人，每人录一部分，回来做成文字稿。音频么，还原的时候难免发生纰漏，但没关系。
将这些复印几百份，先打上“粗校版”，等把内容捋顺了，再来一份“精校版”。
这就叫一头牛扒两次皮，美滋滋！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有一帮人在做着同样的工作。
讲法刚刚结束，特异局就将音频文件传到了各位大佬手里。人家可是专业的，迅速理出了大概内容。
一帮人围成一圈，边看文字稿，边听录音，不禁微微点头。
“我只能说很适合，它适合出现在这个时机，面向这个群体，我没意见。”
“通俗易懂，贴合实际，且无个人立场，我也没意见。”
“我建议，最好做成基础教材，向全国推广。”
“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嗯，可以考虑。”
……
当夜，凤凰山。
一间大厅内，顾玙四人以及道院三十五人端坐其中，正在进行内部交流。今天说实在的，就是讲总纲，讲时代心态，没涉及具体的东西。
所以他们也没啥讨论的，在经过一波商业互吹之后，顾玙就提到了一个早就想说的话题：
“我上次去波恩，与西方的几位贤者交流甚多，算是大开眼界。西方与我们大抵相同，传承多数断档，凭我自己的感受，我觉得他们在个体修行方面，远不如我们。但在基础学科分类，和物质、能量研究方面，却要强于夏国。”
“此话怎讲？”卢元清奇道。
“有位老者叫艾哈德，师承欧洲中世纪的一位大贤，精于魔法阵和炼金术。他在波恩就布下了一座法阵，可以保护半个城市不受侵袭。他还在城内设置了很多魔法点，法师之间可以传讯通话，乘傀儡马车互相通行。甚至他还在研究，以后可以传递物品。不止这些，他有一项炼金术成果，着实令我叹为观止……”
顾玙顿了顿，道：“就是人造人。”
“人造人？”
道士们自幼在观中苦修，少接触外面世界，论信息量，自然不如都市人。他们一听这个词，都比较困惑，纷纷看着对方等待解释。
“在炼金术中，人类被认为是由肉体、灵魂、精神三种东西构成。也就是说，只要能炼成这些东西，就能不依靠母胎而让人类诞生。这种人类，出生便懂得各种知识，寿命长久，没有疾病。其中最完美的一个，据说能看到真理的样子。虽然他没有成功，但雏形已现，如果以后真的造出来了，我只能说，人类会多了一个先知，或者灾难。”
“……”
在座的都陷入沉默，刚才这番话，有点打破了自己的认知体系。
顾玙又道：“诸位，我从波恩回来，就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修道，自古便是感悟、苦修，缺乏真正夯实的理论基础和实验方法。那能不能像做学问一样，来研究道法？”
他给了一点缓冲时间，对卢元清道：“冒昧问一下，道院的教学体系如何？”
“道院并未正式招徒，还没有确立体系。不过我早有打算，将各派道法融汇分类，包括经义、内丹、外丹、剑术、风水、法术理论等等。”
卢元清也相当大气，直接道：“道院现有法术27，符咒134。符咒最为复杂，有些攻击，有些防御，有些辅助，有些治疗，而攻击与攻击又有不同，有的召神，有的化物……我打算将其打散，按性质作用一一细化。”
好家伙！
如果老顾是古人，肯定要来一个：“大善！”
真是好事情啊！古修都是全才，什么都懂一点，但也正因如此，始终没有一个清晰完善的体系支撑。
现代却不一样，属于末法重启，将道法细分，有利于传播教学，也有利于深入修习。道法多是修士自创的，古人能创，今人也能创。
不过这就需要两个条件：
一是修士基数要上去，二是顾玙说的，要像做学问那样来研究。
当然，这里指的是外丹、符箓、法术等外功，并非食气法、丹法等内功。这些境界性的东西搞不了，全凭资质、悟性和一颗道心。
“就目前来说，各门类皆有传承，唯独阵法奇缺。而阵法意义重大，将来绝对可派上大用场。”
顾玙继续道：“比如，我们若能研究出一种法阵，可防御山河万里，或者传送修士，千里之外瞬间到达，那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我前不久琢磨出一套《小封绝阵》……”
话落，他取出一枚玉简，道：“这应该是目前最完整的阵图，我也是凭空摸索，希望大家有所启发，共力齐心，以补全阵法之道。”
“……”
众人齐齐微怔，有点，有点特古怪的感觉。
毕竟在去年，双方还处于轻微敌对的关系，还打过一场。结果对方成人仙后，仿佛一切烟消云散，毫不在乎。
他们就有一种感觉，那人已经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的更远，更辽阔，且没有任何畏惧之心——畏惧后人能超过自己。
当即，卢元清缓缓起身，代表道院接过玉简，郑重道：“我辈修行，谢过居士！”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人之本性
“丹者，单也。一者，单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丹，就是一，近乎于道。而内丹，即为内炼之法，以求大道。这个意思多数人不了解，现代人接受各种网络文化，有真有假，有虚构夸大，往往就认为丹是一种圆珠状的实体，藏于体内，其实不对。”
“噗！”
第二天，广场之上，当卢元清说出这段话后，很多人忍不住低头偷笑。年轻人么，十有八九看过YY小说，所以都懂的。
“内丹一脉，早源于东汉魏伯阳，又经历代大贤发展，自唐末五代后，逐渐成为完善的丹道体系。
所谓伯阳导其源，钟、吕衍其流，刘（海蟾）王（重阳）张（紫阳）薛（道光）扬其波。在它的发展过程中，产生了若干流派，分北宗、南宗、东宗、西宗、中宗、三丰、伍柳等等。
不过传承千年，内丹法基本统一，合为全真道。
药物，是内丹法的核心。
任何内丹术的根本，就是通过调节、产药、采药、炼药，然后合成内丹。而这里的药物，是指人体生命中的精气神，因应用阶段不同，分为外药、内药和大药三种。
想懂丹法，必先懂药，先懂何为精，何为气，何为神？
精为形之基，是生命的物质基础，就其来源，可分为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
元精，即揩先天之精而言。元者，始也，元精是生命的捏源物质，有主宰生殖、发育的作用……”
老实说，卢元清最初准备的内容不是这些。他平常接触的都是修士，引经据典玄之又玄，已经习惯了。
此番讲法，受众全是普通人，他考虑到这点，尽量的通俗易懂。但听过顾玙讲法后，才发现内容仍然晦涩，故连夜删改，完成了现在这一版。
他省掉了大量的术语概念，和比较高级的理论，主要讲精气神三宝。这是最通俗，也是最根本的东西。
与昨天相同，依旧不见人影，声音从云雾中传来，覆盖全场。先天的功力还差点，不过有人仙相助，一切不是问题。
群众的状态也有变化，不再紧张兮兮，略显放松。同时录音的人数大幅增多，一个个攥着手机和充电宝，画风颇为古怪。
没办法，今儿一大早，当众人赶来占位时，天机阁那帮孙子就做起了小生意。十几个人斜跨背包，挥舞着一摞复印纸，各种流窜叫卖：
“瞧一瞧，看一看！昨天讲法实录，现扒文字稿，彻夜修订，保证完整。不要998，不要888，500块您凑个齐整带回家！”
嗬！
这么一吵吵，谁能不瞅两眼？有不信的过来询问，那帮孙子特能抓准客户心理，先给了一部分内容，您就看成不成？
成了您再给钱！
这就跟考试买习题似的，不怕不会，就怕别人买了，你没买。诶，万一就那么寸，赶上这道题了呢？那你就傻逼了！
所以咧，天机阁赶出来的这份粗校版，首版复印八百册，在讲法开始前的几个小时内，全部卖光。
大家虽然买了，可心气不顺啊，于是都多了个心眼，自己录好不好！
不知不觉，已到午时。
卢元清讲法完毕，短暂午休，下午石云来接上。俩人分工明确，前者主讲精气神，后者主讲性命之道。
结果到了第二场时，大家特出乎意料：广场空了不少，居然有人走了！
好家伙，连小堇都抱打不平，嚷嚷道：“怎么能这样呢，很没面子的好嘛？哎老晁，你放几只鬼出去吓吓他们。”
“人之常情，不用大惊小怪。”晁空图无所谓。
“屁的人之常情，就是惯的！”
“呵呵，小居士，你应该这般想。我们之前将流程公布，明确每日的讲法内容，既已分类，必然会分化受众。”
年龄最长的莫浩锋在旁解释，笑道：“有的喜欢剑术，有的喜欢雷法，有的对风水感兴趣，其他功课自然就差了。更何况，你看他们的举动，有人录音买卖，就有人坐享其成，无非花些钱财罢了。”
“当没有别的出路时，自然拼死争取，可一旦有额外的途径，惰性与取巧就随之而生，所以才叫人之常情。”张守阳亦道。
小堇最近跟道院厮混，已成功打入内部，大家对她的印象蛮好，都称之为“小居士”。
其实她说的也对，这不就是惯的么？
当然她的脑回路不太一样，嗖地就飘到了顾玙身上，自言自语道：“这么一看，姐夫相当鸡贼啊！第一天讲最便宜了，早早就把C位站了，惹不起惹不起。”
……
正如莫浩锋所言，从第二天起，至第三天的符箓，第四天的风水，来听法的人数又有下降，再无首日的那般盛景。
来的人，三分之一是始终坚持的，三分之一是对这门功课感兴趣的，三分之一是来录音的。
而缺席的人，多半是没兴趣的，还有少数猫在屋子里，压根就不出门了。这么热的天，起早贪黑，受不起那罪，只等着最后买一套材料，然后拜师收徒。
讲法的都是当世高功，对这些看的恨透，也不气恼。机缘是自己丢的，可怨不得谁。
转眼就到了第五天，这天有所起色，上午讲剑术，下午讲灵兽。
大家兴冲冲的来，本想听想象中的剑仙故事，结果白云生中规中矩，一本正经，稍感无趣。
意外的是莫老道，他喜欢实用的东西，讲的也是实用的内容。道院发掘地宫，得到驭兽术以来，专研最深的居然是他。
因为他觉得自己本事有限，培养一只厉害灵兽非常有益。
“到目前为止，全国记录在册的异化动物共708种，飞禽走兽，无所不包。有的温顺无害，有的凶猛食人，我粗略将其分作两类，一类有培养价值，一类有应用价值。严格来讲，前者才能称作灵兽。后者或食用，或制药，或炼器，算不得有灵。我称之为蛮兽。”
话落，只见云雾顿开，从中跃出一个巨大黑影，刹时腥风扑面。
“啊！”
众人大叫，纷纷后退，见那黑影在广场上缓走数步，然后盘踞场中，却是一只高近两米的巨型黑虎。
要知道，东北虎也不过肩高一米，体长两米多。而这只虎，就像一座小肉山般，毛皮浅黑色并略带灰蓝，上有深黑色的条纹，虽然踞卧不动，却透着一股威风凛凛的兽王气度。
最神奇的是那对黄瞳，只瞧了对面一眼，啪，懒懒的合上眼皮，满是不屑。
这正是莫老道煞费苦心才找到的异兽，再用驭兽法培养喂食，才有了这般样子。
“……”
众人正惊异间，那云雾又开，颠颠又跑出一个家伙。
不大，肉肠状，四条小短腿各种倒腾，本来开开心心的出来放风，一眼瞄见黑虎，立时哼唧一声，嗖！
这小猪竟然消失了，再一瞧，出现在数米之外的地方，撒着欢的开始跑路。
黑虎慢吞吞的起身，准备吃鸡。结果刚站起来，小猪再次凭空消失，却是搬运回了山里。
“嗷！”
黑虎四处探查，颇有被愚弄之感，眼中露出一丝恼怒和暴躁。跟着云雾散开，主人召令，方不情不愿的回得山去。
“一为异化黑虎，一为异化野猪，貌似皆有灵性，但前者为灵兽，后者为蛮兽。
区别何在？
灵兽有智力体现，有自己的思考，有近乎于人的性情与取舍；蛮兽虽显聪明狡诈，但皆是生存本能，并无更高级的情绪。
甚至说，灵兽若得机缘，也可求修行，求大道。
世间生物何其多也，资源需求极盛。大家若有心有力，可先行摸索，积累经验，学的鉴兽、捕兽之法，日后也是立足之本。”
这话一出来，众人都挺诧异，太实在了。
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异化生物是个大宝库，你挖一点就能立足，挖一片就能混的极好。夏国二十亿人口，真要行动起来，哇，力量无穷啊！
而道院同仁听了，表情也很微妙。
莫老道讲的俗，却是马上能用到的知识，亦算讲法度人。
……
如此这般，很快到了第六天。
今天仅次于首日，来的人非常多，因为讲雷法。不要低估群众的骚揉心理，他们知道什么东西最拉风，最能装逼。
游宇四人每天不落，心意虔诚，听着恍恍惚惚，觉得好，又觉得不那么懂，总之很茫然。
此刻，他们就挤在人群中，等着时间来临。
大家经过连日熏染，状态已经非常轻松，各处低声闲聊，很有点公司开年会的意思。很快到了八点钟，窃议才稍有缓解，而紧跟着，就听山上传来一把非常好听的女声：
“雷机至化，冠于古今……”
嗡！
大家齐刷刷一震，眼中都闪动着光亮，卧槽，居然是女声诶！一连五日都是男神仙，难免听觉疲劳，冷不丁冒出个女神仙，瞬间无边遐想。
一时间，窃语声又四面响起，且有扩大之势。还有几个家伙，在人群中各种亢奋：“仙子，绝逼是仙子，就是不知道长的怎么样？”
“……”
他们劲儿劲儿的议论，兴致高涨，却没注意到，山上忽然没了声音。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六日讲法
嗡嗡嗡！
由于女神仙的首次出现，惹得众人都很兴奋。游宇却皱了皱眉，拽着三人费劲的往后挤。当初他在鱼山之上，可是见过那位女神仙的！
果然，就在大家窃语纷纷，浑然没注意山上动静时，就听一阵隆隆闷响自云雾中传来，转瞬到了近前，然后骤然放大。
轰！
连刺眼的阳光都暗了几下，广场上空风云变色。
宛如九霄直落，一道金紫色的神雷从天而降，若游龙盘徊，又似金蛇狂舞，带着莫大的浩然之势，直接轰入场中。
砰！砰！砰！
前不久刚修葺完的大广场，那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就像嫩豆腐一样，与雷光接触的一瞬间，地皮就炸的粉碎，跟着金蛇直贯到底，石头芯子纷纷爆裂。
碎石粉尘漫天飞舞，扬起了一场银灰色的屑雨。
站在周边的人群更是被冲击波及，带着大声尖叫，像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倒去。周围的往里压，里面的再往里压，一层层起伏波荡，转眼摔倒一片。
再看那块地方，赫然成了一方巨大的空洞。
“……”
全场死寂！
尤其调笑的那几个家伙，窃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尚未来得及变化，便被满满的惊恐占据。
四个字，凉了凉了！
“雷机至化，冠于古今……”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淡淡的重新开讲：“其思想基础是天人感应论，人身为小天地，头如天，足如地，五脏似五行，精气神无不与天地相通。以此为本，古修创造出了许多神威莫测的大法术，呼风唤雨，搬山倒海，皆在指顾之间。雷法便是最独特的一类，宋时曾盛行天下，一度雄踞万法之首。”
山上人讲着，山下人默默的重新整队。
那些摔倒的一一爬起，站好，自觉安静如鸡。方才那一击，分寸把握的极好，多为惊吓失措，或被碎石砸到，并未有人受伤。
“……”
陶宇吓得脸都绿了，他只知道有小斋这么个人，却未亲眼见过。刚才被拉着往后走，还挺奇怪的，这会连连后怕，身子还在轻颤。
游宇则瞪大眼睛，呆怔怔的望向山中，在那层层云嶂的后面，似有一位绝世女仙，挥手间风云色变。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喃喃道：“好厉害啊，好厉害的人！”
他之前是比较迷茫的，特别是拜师学艺这点，但此刻，倒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相应的，道院众人也是非常神奇，他们对小斋不太了解，无论性情还是实力。就说刚才那一遭，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果断出手，就那么生生轰出去。
忒凶残了！
……
第六天的讲法，群众心情是大起大落的。
上午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下午却来了个神转折。因为蛊虫嘛，随便一想，就是偏执多情的苗女，浑身是毒，让你喝五宝花蜜酒巴拉巴拉。
结果那人一开口：
“大家好，我今天给你们讲一讲蛊术……”
哇！
众人眼睛一亮，刚要振奋，又想起前车之鉴，连忙压住。好软萌清澈的声音啊，简直洗耳神器。
一时间，他们对凤凰山的人员配置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第一天那位，明显是位真仙，至高无上的那种。上午那位，妥妥是位女煞星，杀夫/妹证道的那种。现在这位，听声音就是个温柔善良的妹子。
这特么到底是啥构成？
“蛊的历史很久远，属于古巫术的一种。简单说，它就是污化了的虫子。
蛊虫多为蛊师培育，捕捉天然毒虫，加以饲养调制，最终成蛊。少数十分强大的蛊虫，则是以自然本体炼制，非常非常稀少。
如今苗寨地区，几近失传，但不排除其他地方，仍有蛊师传承。如滇、蜀、闽等地，生活在那里的少数民族，很多都有蛊术记载。
蛊虫有千百种，比如蛤蟆蛊、蜮盎、服妈蛊、烦踢蛊、皖螂蛊等等，种类繁多，变化无穷，防不胜防。
但是你们放心，除非生死仇家，或者受雇于人，蛊师很少纯心置人于死地。
蛊虫养在身体里，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放出去。即便你们中了蛊，也不要害怕，去找那个人或者观里的道长，通常都会给你解的……”
噗！
大家非常非常的想喷，别以为你萌你就有理，我要是中了蛊，能特喵的不害怕嘛？
“其实以现在的环境，蛊师和蛊虫都十分稀有，不太有机会遇到。呃，我就说说中了蛊的一般症状，你们也好有个了解。蛊虫攻击人，分身体和精神。身体毒性，多为奇痒、麻痹、肚胀、减食、口腥、呕血、面热、皮肤异常、无端疼痛等等。精神毒性，多为心昏头眩、笑骂无常、幻觉丛生等。如果发现这些症状，且不能用医学诊断，多半是中了蛊，或者降头……”
老实说，蛊在修行文化中属于小众，并不常见。但即便是小众，也是修行界的一类，恰好龙秋就是草鬼婆，也就拎出来讲讲。
她不可能说的太多，那样就犯了忌讳，会惹得所有蛊师攻击。所以简单普及一下，算此次讲法的一个小补充。
六天时间，共十一人。
龙秋讲的时间最短，但人气至高，以至于在那句“我就说这么多了，希望你们能有收获”出来后，全场报以掌声，以资鼓励。
于是乎，活的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甭管过程怎么样，总之很符合现代社会的风格。
“……”
小秋离开后，大家都没走，想听听山上会不会说点什么。
约莫过了几分钟，果然，第一天的那个声音又响起：“六日讲法，丹符风水，剑术灵兽，雷法巫蛊，只望你们对这个新世界有自己的清晰认知。将来修道也好，生存也罢，总不至懵懵懂懂，从生到死，连块顽石也不如……”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讲法收官，明日凤凰山开山门，招门徒！”

第三百九十八章 据说明天有雨
“此番讲法虽称不上圆满，但也是大有收获，谢过诸位了。”
“不敢，略尽心力而已。”
夜，厅内，顾玙对着众人郑重行了个谢礼，卢元清则率众还礼。待双方重新落座，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夏国修行界第一次大型公开活动，这是全体之功。
“我们在凤凰山叨扰已久，如今讲法结束，明日便返回道院了。”卢元清道。
“这么急？不如再留几天，等这边完事了再走。”小斋道。
“呵呵，居士的心意领了，但您也知道，我们在这多呆一天，上头就多一天不安稳，还是走了清静。”
“那好吧，我们明天事忙，就不送你们了，以茶代酒，敬大家！”
说着，两口子举起杯子，那三十五人也捧杯示意，齐齐抿了一口。
众人又聊了一会，卢元清便起身告辞。顾玙看着他们往出走，忽然目光一动，道：“守阳道长，晁道长，暂请留步。”
嗯？
张守阳和晁空图脚步一顿，冲卢元清摆了下手，又抹身回厅，问：“居士还有事么？”
“也没什么，我看你们三十五人，除了你们俩和钟灵毓道长，外加白道长，余下都已修习丹法。我就想问问，如果没有第二篇食气法，你们今生都不打算得道成仙了么？”
“……”
这话题一挑起来，气氛顿时沉重。
二人一时不答，顾玙继续道：“你们也不要在意，我与张天师有过约定，天师府与我符箓，借用丹炉，我则为你们寻一篇食气法。我等得起，你们耽误不起。现在的世道，早一天就能早占先机，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听得此言，张守阳又沉默片刻，方道：“卢师弟主张两道合一，将各派功法融会交流，不分派别，这是好事情。诸位道友丹功有成，晋升先天，我们也由衷欣喜。我们三个，纯属自己的问题，修了二十年正一道，脱不开心中枷锁。当然，这是之前的想法。今年以来形势愈发复杂，修行界实力为尊，不成先天终属末流。我们都见过谭老修行的无奈，实不相瞒，确有动摇之念。”
“明年，道院便会开山门，正式挑选弟子。我们有过打算，以明年为限，如果还没有希望，就只能转修丹法了。”晁空图道。
“既是这样，我这边也尽快查寻，看有没有线索。”顾玙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三个都是资质奇绝之辈，跟卢元清相差无几，倘若一生蹉跎，连先天都没到，确实可惜。还有那白云生，他之前也没修丹法，若非福缘深厚，得遇剑种，也是同样下场。
“姐夫，姐夫，法坛准备好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们正说着，小堇和小秋忽然跑进来，随即一愣，“咦，你们还没走啊？”
“这就走了，我们明天回道院，等着跟你告个别。”
晁空图笑着拱了拱手，不便多留，拉着张守阳闪出门。
“什么毛病这是！”
小堇特神奇，又劲劲道：“我说姐夫，我们俩费了好大的劲啊，你可得谢谢我们！”
“谢谢不忙，我先去瞧瞧。”
顾玙笑了笑，袖子一挥，整个人化为虚无，无形无状的遁去某座山峰。
“卸磨杀驴啊，渣渣！”
小堇跺了跺脚，超级凶悍，龙秋却是标准的佛系少女，劝道：“好啦好啦，哥哥逗我们玩呢，我们也过去吧。”
“要去你去，我找姐姐玩去！”
啧！
龙秋没办法，只得驾起陆地腾空诀，也飘向那座山峰。
再说那边，张守阳和晁空图顺着山路往下走，两侧灯光点点，缀在黑林之中，没有一丝阴森恐怖，反倒添了几分朦胧美感。
“师兄，你说那个法坛，是干什么用的？”晁空图走着走着，忽然忍不住八卦起来。
“设法坛，必做斋醮，凤凰山不属道门，没什么斋醮可做。但他们从天师府拿了一些符箓，其中需要设坛，并且人仙亲自出马的……”
张守阳顿了顿，道：“那就只有祈雨五转符了。”
“祈雨五转符？”
晁空图暗自咋舌，显然听过这枚紫色符箓的名头，不禁叹道：“唉，有时候真觉着没劲，人比人得死，道比道得扔。”
“你道心乱了！”
张守阳知他性情跳脱，不羁无束，就是这副德行，颇为冷幽默的吐槽一句。
俩人很快下了山，到了庄园里。卢元清自然不会询问，那是人家私事，而晁空图就很活泼，把法坛的事儿当成八卦说了一圈。
短短的功夫，道院都知道凤凰山明天要设坛祈雨。虽然惊讶，也没太在意，在他们眼中，这都是道法的一种。
但别忘了，庄园还有不少服务人员呢。
人多嘴杂啊！
“刚才道爷说话听着了么？”
“听着了，说是山上要求雨了。”
“真的假的啊？现在修仙技能树，点加的这么快么？这才几年就能求雨了？”
“我反正不信，你想啊，求雨求雨，那肯定对着谁求啊！到时候有雷公电母，还是葫芦小金刚啊？”
“我告诉你们，不管这事真假，咱们都得保密，千万别泄露出去。”
“卧槽，糟了！我手欠发出去了！”
“你妈的，快删了啊！”
“来不及了，有人跟帖了。”
得嘞！这帮孙子各种肝颤，连忙打开《新山海经》一瞧，好家伙！
那管理员也手快，红辣辣，热腾腾的一个置顶大标题：《凤凰山为贺收徒大典，明日将开坛求雨》
仅仅两分钟，底下已经刷了几十条评论：
“溜溜溜！修仙终于有点逼用了，造福人类啊！”
“萧雨神完了，原来只是为王前驱，大世来临，气运被夺，凤凰山才是真龙！”
“你们说会有四海龙王出现么？”
“这不科学啊，求雨的理论基础是什么呢？”
“都修仙了，你还科学个屁。我就在白城，听了六天法，神仙的声音感觉都好年轻，像90后。”
“顶楼上，最早的一批90后已经修仙了！谁还敢瞧不起我们？”
总之，这条讯息以极其凶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谱，一夜间霸占了所有人的交际话题。
最后传到京城时，老者都要睡觉了，结果见助手咣咣跑进来。
“什么事？”
“呃，有最新消息。”
助手的表情十分便秘，道：“据说凤凰山明日设坛求雨，将以令牌为号，一声响，风来；二声响，云起；三声响，电闪雷鸣；四声响，大雨滂沱；五声响，云开雨收；且有风雨雷电四神显圣！”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以贺今朝
嗯？
老者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变得十分无语，道：“小赵啊，你是看我无事，找个睡前笑话给我听么？”
“嘿嘿，瞒不过您，这都是网上谣传。”
助手讪笑，又道：“不过求雨是真的，我们联系了道院，他们也不太清楚，只随耳听了一句。凤凰山那边也沟通过，但人家不想说。”
“……”
老者沉吟片刻，道：“如果明天真的下雨，你们注意测算雨量和范围。求雨这种事，应是比较高端的法术，即便他是人仙，也不可能肆意施为，更别提笼罩全国这么大地方……还是关注一下吧。”
“明白！”
助手领命退下，老者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睡觉大业。
不得不说，这几年来，心理素质最得到锻炼，思维逻辑转变最迅速的，还要属夏国的核心领导层。
坐在这些位置上，自然有强大的眼界和认知能力。就比如求雨，普通人或许大呼小叫，但他们很快就能剖析清楚，准确判断出这个东西的价值和影响。
与此同时，凤凰山上。
小斋淡静的坐在内厅，李冬站在下首，战战兢兢的禀报：“据我们询问，应是张守阳和晁空图两位道长听了一句，便猜出此事，然后回到庄园谈论，又被某些人听到，才传播到网上。”
“某些人？”
“呃，最早谈论此事的有六个，但消息是小龚发的，别人没有参与。”
“那他可以走了，你去处理。”
“是！”
李冬退出内厅，被凉爽的夜风一吹，才抹了把额上的细汗。他对小斋的决定没有异议，这种嘴上不严，手脚没管的家伙，搁哪儿都不讨喜。
他其实是害怕。
说来也怪，去年的时候，小斋虽然也很恐怖，但绝逼没有这样的压迫感。如今却明显不同，那种从内到外的煌煌威势，似乎又添了几分。
听说女主人雷法大进，大概是这个缘由吧。
“呼……”
李冬吐出一口气，急匆匆下得山去。可能他自己都没感觉到，不知不觉中，原本的性格和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个小龚完全自作自受，没有半毛钱的同情与怜悯。
……
六月八日，晨。
游宇兴奋的一夜未睡，而凌晨出发时，见陶通陶怡皆眼带血丝，显然怀着同样的激动心情。
他们与首日一样，混在庞大的队伍中向山脚进发，由于有本地人的加入，数量还要多些。一路上谈论的话题，无非是收徒和降雨，个个情绪高涨。
待天蒙蒙亮的时候，几人赶到了凤凰山脚。神奇的是，昨天炸出来的那个大坑，已经填补完整，虽然表面略显不平，但也能站住人了。
据留宿广场的兄弟们讲，大概在半夜时分，就听哗啦啦一阵响动，然后爬起来一瞧，这个坑已然填上了。
于是众人惊叹，他们自然不懂，这是小搬运术的功劳。
闲话不提，却说游宇四人抢到了中间位置，放眼瞧去，今天的布置终于有了变化：
最前方多出一张高台，还架着麦克风和扩音器，如果再扯条横幅，妥妥的“挑战吉尼斯之万人齐跳广场舞”即视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群众逐渐就位，又是几万数的人潮人海。
到了八点整，只见云雾翻腾，左右分开，从中走出四个人来，正是老水、李冬、闫涵和郭飞。
大家屏声静气，看着他们踏上高台。老水走到话筒跟前，其余三人在身后站立，手心都有点出汗。
几万人啊，黑压压简直群体视奸。
“我叫水尧，凤凰山对外负责人之一。”
亏得水哥心脏大颗，能镇得住场面，开口道：“诸位都清楚，今天开门收徒，具体环节由我们负责。在开始之前，我先声明一点，学道千难万难，可以说有什么考验都不为过。而我们，已将标准降到最低。听清楚了！你们入门的第一年为甄别期，通俗点叫考察期。即便你们初步入选，也不是一劳永逸。到明年这个时候，合格者留下，正式传道授艺，不合格者请出山门！”
嗡！
话音方落，全场沸腾。倒不是质疑，本来嘛，人家白教你道法，有些规定不为过。他们吵的是各种问题：
“那考察标准是什么啊？”
“对啊，怎么算合格，怎么算不合格？”
“不合格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古代科举还能反复考呢？”
“如果被选上，是外门还是内门？”
诸如此类，纷杂不一。老水皱了皱眉，运起那可怜的后天真气，对准话筒：“肃静！”
吱……吱……
一股极为尖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瞬间攻陷了所有人的耳膜，吵嚷顿消。
“我只予说明，不予解答。你们都已清楚，若是接受不了，现在就请离开！”老水道。
“……”
诡异的沉默了片刻，跟着，人群缓缓攒动。许是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能被选上；许是娇生惯养，觉得吃不了苦，还真有人迈步离开。
老水估算了下，约有十分之一左右，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
“好！留下的自行组队，从广场这端到另一端。空间不够的，先在后面等待……马上行动！”
于是众人又忙乱，一队队站起横排，贴的紧紧密密，宛如一条条长龙挤在场中。紧跟着，李冬、闫涵和郭飞跳下高台，大声道：“第一排，随我们往前！”
呼啦啦！
好家伙，一长溜的人越过讲台，往前走了一段，就到了云雾的最边缘处。按照原来的方位，再前面就是山门牌坊，当然现在看不到。
“静立勿动！”
“静立勿动！”
“……”
大家真的一动都不敢动，傻呆呆的挤在一处，不晓得要如何进行。
然后在下一秒，轰！
那个熟悉的威压再度出现，且比第一天还要强大，如滔天巨浪般的汹涌而至，将众人全部笼罩。
曾可、雷骁和袁凌杉就在队伍中，只觉浑身彻骨冰寒，汗毛炸起，就像被人扒了一层皮，从外到内扫了个通透。
曾可是女生，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好在那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几秒钟后烟消云散。
“……”
李冬三人神情严肃，身子微倾，似在听什么指令。
隔了片刻，就见李冬走到曾可身前，道：“出列！”
“啊？哦！”
曾可还在懵逼，下意识迈了两步，就听对方高喊：“留！”
而那边，闫涵和郭飞也走到雷骁、袁凌杉跟前，同样喊道：“留！”
这三人出列后，李冬面向队伍，道：“合格者三人，余下的可以回去了！”
嗡嗡嗡！
疯了，全场都疯了！这什么淘汰率啊，这么多兄弟，最后就留三个？
大伙千里迢迢的跑来白城，猪一样的窝了七天，不给解释，没有缘由，轻飘飘一句就怼回去了？
好家伙，老水一瞧又有喧哗之意，果断喝道：“肃静！肃静！不得闹事！”
哗！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浇得脑筋清醒，又想起昨天的天降神雷，秒怂无声。
“……”
落选的那帮人齐齐不忿，但也不敢生事，抿着嘴迅速散开。有的赌气直接闪人，有的还抱着希望，绕到最后面探头观瞧。
……
想当年，太清宫招徒，是一间间小屋子，由一个后天老道摸骨断筋，评判资质，合格者便可领一块名牌。
顾玙是人仙，自然不用费事。
他就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红泥火炉，灵茶清烹，将神识探出，便能覆盖山脚区域。小斋在旁陪着，见状略微叹息：“已经最低了，谁想还是这般无力。”
“修道之途，百万中挑一都不为过。下面才几万人，十选其一，我们都该庆幸。”顾玙道。
他们事先的原则是，只要资质能达到普通水准，就能入门。
什么叫普通水准呢？就是你可以不高，但起码也得有点资质啊！比如基准值是2，可老顾一眼扫过去，不是1，就是0。
彻底凉了！
资质全无，或者过分的低，那修道是不存在的。因为任何一个组织或国家，都不会浪费大量的天材地宝，去培养一批无资质的人。
顾玙不是圣人，他此番多给了一丝机会，也只是将框架往下挪了挪，其实还在大框之中。
俩人正说着，第二队又走上前。他用神识一扫，每个人的波动清清楚楚，不禁点点头：“这次还可以。”
当即，他直接传话至三人的意识中。
李冬等人边听边行事，不断的让人出列，最后宣布：“合格者32人！”
哇！
全体振奋，似乎都看到了希望。被选中者更是情难自已，迫不及待的聚集到高台后面。
刹时间，泾渭分明。
两拨人隔着台子相对，一方羡慕嫉妒，一方得意荣光，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
“合格者1人！”
“合格者23人！”
“合格者58人！”
如此这般，一排排上前接受检验，又大批的失落而回。若见空间充裕，后面的赶紧组队，迅速跟上，去争取那一丝希望。
广场中悲欢喜乐，皆是人间。
“呼……呼……”
游宇不断做着深呼吸，以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陶通和陶怡也抓着堂兄的胳膊，紧张的不得了。
前面还有一队，就轮到自己了。
游宇好容易调匀了呼吸，瞪大眼睛看去，突然一怔，只见前面的队伍中，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是那天偶遇的小姑娘，安素素。
她就像只豆丁一样混在成人群里，连脚步都跟不上，一路小跑。约莫几分钟后，就见李冬站到她跟前，喊道：“留！”
游宇瞬间松了口气，不知怎地，自己特希望对方能留下——他绝不承认自己萝莉控。
“小游，小游，走了！”
正此时，陶宇晃了晃他肩膀，他这才回过神，随着队伍上前。
按理说，着三个孩子心里应该有数，因为顾玙和小堇都隐隐表达过意思。但如此场面如此气氛，身临其中，难免忐忑。
轰！
当那股威压传来时，三个孩子齐齐一矮，只觉双脚瘫软，把控不住。等那感觉过去，才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小脸刷白。
其实效率非常快，每队从上前到散去，顶多几分钟。游宇眼巴巴的瞅着李冬，就见他顿了片刻，移步侧身，径自来到自己身前。
好嘛，心脏又开始怦怦跳动，耳边回响着一个声音：“留！”
刹时间，游宇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一股形容不出的滋味在心底滋生，浑身充斥了满足和快意。
他看向旁边，陶通和陶怡已跟自己齐平，站在一条线上了。
三个孩子根本控制不住，互相攥着手，各种开心。他们转到高台后面，与众人汇合，不知不觉也变了眼神，用同一种审视与怜悯的目光，打量着对岸人群。
“呼……”
就在此时，忽有清风吹来，大家齐齐回头，只见云雾顿开，一道人影如雀鸟般飞了出来。
秀（ping）美（xiong），端（dou）肃（bi），正是翻天老祖！
“随我进去！”
她一脸的高岭之花，冷冷的撂下四个字，又抹身飞入雾中。
“呃……”
那帮人懵逼啊，愣了两秒钟才紧紧跟上，小心翼翼的踏上法阵通道，两侧雾气层层叠叠，氤氲弥漫，不敢轻触。
约走了一会，眼前豁然开阔，云消雾散，不胜美景。
里面也是个小广场，七八间房屋，有亭有榭，桥下流水潺潺。左右各有一条小径，通往林中深处。前方则是一条大道，一水的青石台阶，蜿蜒入云端。
再往上看，竟然看不真切，明明山势在目，却仿佛迷障重重。你在山下，便只有一方风景，往上走，才能见得全貌。
“呆着别动，会有人来教你们！”
小堇叮嘱一句，转眼消失，不多时又领进来一波。
外面的人越来越少，里面的人越来越大，从早晨开始甄别，直到日落西山，天光暗淡。
老水等人累的要死要活，但是非常亢奋，毕竟参与了一项里程碑似的大工程，多少年后，说不定还能名留史册。
“道在自身，法在自然，时代纷乱，望你们明心彻悟，不惶于世……”
到最后，全部甄别完毕，广场依旧热闹。那些落选的人并未散去，果然，山上人的声音响起：
“今开山门，共留一千零八人，恰得灵符祈雨，以贺今朝！”

第四百章 大雨大雨
去年各地宫观首次公开收徒，全国这么多家，才收了538人。
要么如何禾，资质奇绝，心性天成；要么如林俊龙，虽然悟性较差，但强于体术，也算有一技之长。
而凤凰山首次招徒，共收一千零八人，不乏优秀的修道种子，但更多的是平平之辈，勉强达到门槛。
此刻，这一千零八人齐聚山里的小广场，不知如何自处。那位漂亮的小姐姐已经消失了，老水等人还在外面，大广场仍然熙熙攘攘。
跟着，他们就听山上人道：“……得符祈雨，以贺今朝！”
哇！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山内山外顿时陷入了一种强烈的激荡之中。
在现代社会，科技已有一定能力改变天象，但依旧限制极多，洪水、干旱、台风、严寒，每年都在侵扰着各国人民。
如果修道真的能掌控天象，那毫无疑问，在大家心里的认可程度，会刷的飙升一大截。
而与此同时，京城那边也在密切关注，盛天气象台的专家更是严阵以待，等着这场奇迹降临。
……
“啊啊啊啊，快点！快点！”
小堇把众人领进门后，就自己跑上了山，几个纵跳转到东麓，那里有一座山峰，叫燕别峰。
此峰并没有开发，树木繁茂，怪石嶙峋，无一条山径。小堇施展腾空决，一纵便是二十余丈，足下连点，如鹰隼翱翔般，很快飞到了山腰。
“哎，堇堇，你那边完事了么？”
正此时，忽听背后传来龙秋的声音，她扭头一瞧，便大为不爽。人家可是有宝宝的，踩着金蚕就飞了。
“让让，带我一个！”她死乞白赖的就要往上挤。
“下去下去，金蚕载不动两个人！”
“哎哟哎哟……”
龙秋实在没法，只好下了金蚕，跟她一起飞奔。
不多时，俩人到了山顶，顾玙和小斋已在那里准备。
只见山巅外沿有一处平地，面积不大，开口对着正北，前面是云海翻腾，映衬着夕阳残照；下面层林尽染，一片茫茫金红。
站在崖边，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而在平地之上，置着一方法坛，地面铺着嵌有太极八卦的覆地图，桌子用一块颜色素净的坛布包裹。
上有烛台、供盘、五谷、镇神八宝以及香炉，炉中插着三炷线香，那枚紫色的祈雨五转符，就放在正中间的位置。
“你确定不烧表文？”小斋问。
“表文是烧给神看的，现在有没有神还要另说，我为何要烧？”
顾玙顿了顿，道：“其实我总觉得正一请神，形式感大于内容，这次我就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说法？”
按照正一法坛的传统仪规，做法前要先念立誓表文，用于约束自己，与神相通，然后烧掉。
接着要念召降神表文，用于请神、召神、降神、驻神等等，然后也烧掉。
顾玙却觉得无意义，五百年都没人祈雨成功了，这套仪规是否正确还不晓得。他举目远眺，见淡天残阳，暑气未衰，余晖与将生未生的初月冷光揉杂交融，散在东西两端。
“好光景，该落得一场大雨！”
他没穿所谓的天师袍，就那么站在法坛前，先端视片刻，随即左手捏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指诀，此决意为山野，表祈祷。
跟着右手拈起符箓，灵力催动，口中念咒：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
噗！
刚念得第一句，紫符便无火自燃，嗖地自指间飘起，虚浮半空，影光绰绰。
顾玙面色微变，没有想象中的灵力被疯狂吸出，以催发符箓威能。恰恰相反，这符中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传入体内，瞬间融合全身灵气，好似一套特殊的运行路线，在体内缓缓游走。
“吾召水神，壁生雨。箕豹起，亢蛟舞……”
他不敢停顿，继续念咒，随着第二句法咒出口，只觉那股力量混同灵气，直接归于肝宫，运转七周，木气盛。
其后，又运至绛宫，生心火，火气盛。
再后，分至脾、肺、肾宫，先教阳极，庶几阴生，以此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最后在肾宫运转九周，水大旺。
“五星起庭，窿居坎所。伯撼水，牛金阿香女。狗水精，鬼羊生火。”
顾玙一边念着法咒，一边在脑中急转，骤然明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心里有了底，不再保留，任凭符箓之力在体内动作，只道：“澍丹田中，寸盈海渚。旱魃形，雷电神武……急急如律令！”
轰！
当最后一句法咒出口，水大旺，复而克火，火气消泯尽浑。那燃烧着的符箓，似与顾玙连为一体，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二者身上传出。
内有内气，于顾玙体中游走；外有外气，瞬间扩散开去，以燕别峰为核心，仿佛一个硕大的透明气罩，直接飞至上空，按下了方圆百里。
“好浓的水气！”
小斋大为惊讶，分明感受到周遭的五行之气在迅速变化，金木火土暂时消失，唯独水气大兴。
“哎，起风了，起风了！”
小堇眼睛一瞥，就发现那直直的线香烟气发生偏离，跟着草木簌簌，不由惊叫。
“呀！是凉风啊，山上好久没有刮凉风了！”
龙秋亦是欢喜，孩子般的伸手去抓，又看着某个身影，满满的崇拜。
“卧槽，真起风了！”
至于山下广场，就更为混乱，喧如鼎沸。
还有不少人冲出广场范围，神经病似的跑向远处，又折返回来，挥手大喊着：“外面不热了，温度降了！温度降了！”
“哈哈哈哈！”
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从广场，至市区，再至周边乡镇，几乎在每一个地方上演着。
如果说这时，有些迟钝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那紧跟着，便是凉风愈盛，仅存的夕阳余晖忽然从天边抹去，转而飘来一块厚厚暗暗的云块。
这云罩住了白城上空，初月也被它掩盖，整片区域就像蒙上窗帘的小屋子，明暗更迭，昏沉黯淡。
住宅楼，办公室，商铺，工厂，农家院……人们从各种各样的建筑里跑出来，跑上了街道，公路，田埂和池塘边。
昨天消息爆炸的时候，多数人都当成了玩笑，但此刻即将变为现实，他们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奔走相告。
“看到没有，云来了！云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真是仙人做法么？”
“哎，快听快听，那是什么声音？”
轰！
轰轰！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皆是侧耳细听，只闻一阵阵古怪的闷响从天上传来，越来越近，却始终不露真音，在云团中盘转徘徊。
“雷声！是雷声！”
“有雨，不是开玩笑，真的有雨！”
……
燕别峰上。
顾玙站在法坛前，小心操控着符箓之力。
祈雨符的原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先将五行之气都化为水，再以人仙之体作为媒介，沟通天象。
体内归黄庭，升上风池，天象则风起。
升上山岳，透出神庐，则云动。
以雷局作用，升上顶门，吸喝出，则雷鸣。
升上泥丸，入华池，运神水喷噀，则雨至。
最后升上绛宫，闪目出，则雨收云散。
风、云、雷、雨、晴，是为符箓五转，也即是古修讲的天人感应！
他从开始就搞懂了，紫符先作用于自身，再作用于天象。难怪它的施法条件这么高，没有人仙之力，根本使用不了。
而此刻，雷声轰轰，乌云密布，自身灵力疯狂抽取，与符箓一道散于天地。只差最后一步，便有大雨降下。
顾玙不敢怠慢，闭上双目，继续调协力量。
突然间，他眉头皱起，心神微微晃动，只觉这股力量于中黄之位，从夹脊直上十二重楼，透出顶门，飞向空中。
而那空中，似有一团无形无状，又懵懵懂懂的虚体形态，转瞬即逝。
他不及细想，迅速压制心神，灵力催发……
轰！
只听雷声大作，乌云攒动，穹顶似裂开了一道缝隙，哗哗哗，终于降下雨来！
……
东南方，边门镇。
此镇规模很小，共28678人口，其中农业人口就有26593人，是典型的农业镇。以前还有山有湖，尚可发展旅游业，如今山不成山，湖不成湖，田地更是指望不上。
基本是凉了。
钱槐今年七十多岁，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农民，膝下无子无女，老伴前年也去了。
他不会别的，一辈子以种地为生，早前政策倾斜，虽然苦了点，日子还过得去。而这一切在新世界降临之后，就通通变了样。
国家划了三十来个种植基地，没有盛天地区，资源扶持自然有限。
何况由于连年干旱，边门镇的收成持续锐减，上头已经放弃这块土地，打算开发升级，归到小城市群中。
钱槐的地卖了不少钱，还会优先分到一套住房，可他整个人生的心血都在这地里，就像命一样，怎么能轻易割舍？
明天就要正式建设了，机器设备已经准备好。他蹲在熟悉的田间地头，看着不远处的施工人群，眼神空空，根本没注意凉风袭来。
“吧嗒！”
他冷不丁一颤，只觉鼻尖微凉，用手一抹，竟然湿湿的。
还没等反应过来，又是一滴，两滴……短短的功夫，大雨倾盆。
“……”
钱槐先是愣怔，而后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天空，衣衫尽湿，枯瘦的身体在雨中瑟瑟发抖，半晌，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哭：“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啊？为什么不早点来啊？呜呜……”
……
北面，大梨树村。
这里距市区很近，本是一座农业生态园，设备完善，自成体系。大规模异化爆发后，盛天政府拍板，将这里保留下来，作为本地的一个供给点。
哦，戴涵的王八窝就养在这里。
他家祖上两代养鳖，经验技术没得说，当然现在很可怜，就一公一母两只鳖。这会儿，他正蹲在塘边，望着平静的水面出神，琢磨着新配比的一个饲料成分。
“汩汩！”
嗯？
他忽地一愣，只见水纹荡开，两只鳖突然钻了出来，脑袋探出水面，似在渴求什么东西。
正不解中，又见水面点点涟漪，雨滴落下，转眼间大雨瓢泼。
“卧槽！还真的下了！”
戴涵随口就是一句，立马想到是仙人降雨。他急慌慌的跑出棚子，也是兴奋异常，又蹦又跳。
好容易安静下来，小胖子望着在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凤凰山脉，不由攥拳发誓：一定要在这闯出名头来！
……
白城东西南北，各延伸百公里，刚好囊括了所辖乡镇。甚至到最西边，盛天靠外围的某个城区，也幸运的沾到了一点。
盛天市气象局，便在此处。
“云图出来了，覆盖面积测算！”
“是，结果已出！”
“雨势持续平稳，没有丝毫减弱！”
“各乡镇基本相同，没有明显差别！”
“测算，测算！我需要详细的雨量数据！”
副局长拿着一摞文件，上面密密麻麻，满是毫无价值的结论，吼道：“雨量，我现在要雨量！”
所谓雨量，就是在一定时段内，降落到水平面上的雨水深度。以毫米为单位，通常每隔6小时测量一次。
许是中央亲自下达指令，让这个副局长急昏了头，一时间居然忘了基本规则。属下不敢提醒，他还要再催，忽地被一只手按住，却是正位局长。
“老张啊，一把年纪还这么火烧火燎的，数据得慢慢测算，不能急。”
“可是上头，上头要的紧啊！”
“要的紧？呵呵，你来……”
局长把副手带到走廊，啪的推开一扇窗子，笑道：“自己看！”
“……”
副局长不明所以，稍稍探过身子，就在露出窗户的那一刹那，耳膜骤然响动，被一阵极为清晰密集，犹如激昂战鼓般的敲击声，瞬间攻占了整个感官。
“哗哗哗！”
“吧嗒吧嗒！”
“砰砰……扑棱棱！”
外面雨丝如帘，滴落在街道，车棚，房顶，玻璃窗和行人们的身上，如同奏响了一曲美妙乐章。
无数的人跑上街头，莫名的，激烈的，毫无来由的欢呼着。雨，跟他们无关；雨，也救不了全国旱灾。
但他们就是想欢呼。
许是受尽了酷暑摧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许是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力，全身的神经都控制不住的想要跳动；
许是看到了人类修行的美妙未来，在这憋闷、卑微，如蟑螂般挣扎求生的操蛋世道，求得了一丝安慰。
人啊，人啊，定可突破桎梏，战胜一切，怎么会被那些肮脏恶心的东西侵占家园，失去亲人，被那些东西压垮？
“还用测算么？大雨！大雨！”

第四百零一章 雨后新生
这场雨，下了有半个多时辰。
数小时之后，气象局的观测也有了结果：覆盖面积笼罩了整个白城地区，1小时内的降水量达到了标准数值，称得上是大雨。
由于此前传的沸沸扬扬，抱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心理，各地都做了防雨措施，并未造成什么困扰。
广场上的人始终被淋着，没有一哄而散，找个地方躲避，而是在雨中又跳又叫，欢欣若狂。
待雨过天晴，乌云散去，已是夜幕降临，冷月高悬。暑气很快涌生，一点点吞噬着空气中的凉意，一如从前。
但人们都知道，不一样了。这场雨就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播下，孕育着各自的念想和希望。
六天讲法，一天收徒，加上之前的酝酿，白城热闹了整整半个月。而以这场雨为终，天南海北的人，到底要回到天南海北去。
白城一夜之间空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留下，继续寻找着自己的那份机遇。
……
内山，静室。
顾玙催动符箓五转，雨过天晴，那道紫符终于燃烧殆尽，化作飞飞。行天象之法，损耗极大，以人仙之体也有些支撑不住。
而此时，他正坐在静室中，梳理此次行法的感悟。
祈雨五转符，就这一道，用完就没了。他虽然知道画符技巧，但其中蕴含的道法原理，一直没有参悟，暂时不可复制。
不过呢，收获也非常多。
首先，他摸索出了一点祈雨的规律。所谓祈雨，不是去掌控天象，而是去感应天象。天象也属自然，自然就是道，修士的终极目的，便是天人合一。
所以没有掌控这回事，你说控制风雨雷电，移山倒海，不是这样的。
古修讲究天人交感，你的修为够了，本身就会产生某种感应，再凭借这种感应去融合自然，去同调，去沟通，不存在主从关系。
就像刚才，那符箓的力量先往里走，体内五行之气变化，外界五行之气才跟着变化。符箓与修士都是一种媒介，作为交感的桥梁。
咦？
顾玙猛然一震，小斋修雷法，将来是不是也得感应雷霆，再反馈自身，然后越来越威势煌煌，雄居上位，万年镇压……
咝！不敢想，不敢想。
其次，就是传说中的神。
他经过亲身体验，基本可以确定，什么立誓表文、召降神表文以及八宝蜡烛之类，都应是一种营销包装。
真正有用的是咒，比如他念的祈雨咒：“吾召水神，壁生雨。箕豹起，亢蛟舞……”
这两句话，就包括了四个神：
壁水貐，二十八宿之一，北方七宿之第七宿。
箕水豹，东方七宿第七宿。
亢金龙，东方七宿之第二宿。
角木蛟，东方七宿之首。
既然能降下雨来，就说明法咒管用，那进而就能证明，世间真的有神么？
“……”
顾玙摇摇头，自己施法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神威降临”的存在，那神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已经能证明，夏国那些神话传说，大多是体系包装。
比如张道陵、葛玄、许逊和萨守坚四大天师，他们往往被称作天庭之神，即得道后升入天庭，被委任天官。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都是修仙人，或者神仙，或者地仙，飞升后逍遥天地，不知何处去了。
再如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在神仙谱里，出名是比较晚的。
在宋朝的时候，它才由宋真宗加封，为“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甚至于它的塑像和画像，都是宋以后才定型，身穿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完全是秦汉帝王的打扮。
玉帝号称上掌三十六天，下辖七十二地，掌管神、仙、佛、圣、人间、地府。这更是营销手段了，你看，这里面有佛啊！
玉帝是道教神，却能掌管佛，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
没办法，道家的神话体系太乱，自己都说不清，更别提真假，只苦了这些后人。
“……”
顾玙枯坐许久，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隐隐觉得，有一类神是没有的，有一类神又似乎存在。
他忽然想起了龙，《化龙说》言：龙乃天地之精，应感而生。那神会不会也一样？
不对，哦，不完全对！
他马上进行辩证，因为在自己施法时，有股力量从体内突然窜出，飘于头顶，无形无状，古怪虚无。
那是个什么东西？似乎与神，有着冥冥中的联系。
“唉！”
顾玙不禁叹了口气，从先天到人仙，要别凡尘，见天地。从人仙到神仙，要领会神魂之妙，形神兼具。
说来简单，实际哪有这么容易！
他现在只晓得大概的方向，就是钻研神魂奥妙，但具体怎么做，完全不清楚！
……
凤凰山三百多平方公里，主峰攒云峰，海拔近千米。后来法阵笼罩，人参精驱动山龙地势，每天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如今再看那攒云峰，已然超过了千米。此峰恰在山峦中间，便以此为标志，划分八个方位。
正南为山门，从山门到攒云峰为止，包括西南、东南两侧，皆是以前的旅游景区。占地极广，设施完善，重新修葺后更是不胜美景，人间仙境。
这一大片都是前山，设山门、待客室、弟子居住区、传功区、练功区、勤务殿等等。新招的一千零八名菜鸡，以后便生活于此。
攒云峰往北，另有一片桃林掩映之处，隐约形成了一个圆环屏障，属于禁区。
此为内山，包括清心庐、藏经阁、小练功场等等，为顾玙四人居住。
西麓单独辟开，分作兽园。而过桃林再往北，加上东边一片，都属于后山。后山功能就多了，酒坊、茶坊、符纸坊、庄园、粮仓，另有果林、茶园、灵田、药园等等。
总之呢，这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地界，利用率达到了一大半，仅有一小半还是原始生态。
山里可没有电车，全靠走路，你想从前山跑到后山，没点本事真不行。
以上种种，大概就是这些菜鸡萌新的最初印象——在祈雨结束的第二天，他们便收拾行囊，住进了凤凰山。

第四百零二章 一千零八菜鸡（上）
前山，梧桐苑。
这里本来有几栋楼，是白城的前前任领导主持修建的，本想用作xx教育的培训中心，结果还没盖完，这哥们就进去了。
所以一直是烂尾楼，偌大的地盘没人肯接。
之前凤凰山兴建的时候，小斋就觉得很可惜，想了想便改成宿舍样式，以供日后的菜鸡们居住。
男女分开，六人一间，厕所和盥洗室公用，跟一般学校的环境差不多。楼下另有一溜平房，已经变成了食堂。
游宇本就是中学生，对这套毫不陌生，不过室友就有点奇葩。
五个人，两个二十多岁，两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二岁，据说是本届年龄最大的。此人叫周志明，冀中人士，家有妻儿，事业成功。
不知道他咋想的，一门心思的来拜师，结果还真拜成了。
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在商场打拼多年，到头来要跟几个小屁孩挤在一块，互称师兄弟。哪怕他经验再老道，也难免别扭。
正是夜晚，今天分配宿舍折腾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累。
游宇不善交际，闷头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把几件衣服叠了又叠。一个哥们歪在门口，拿着电话给家里报平安，非常小心，只说自己安好，没透露半点山里的情况。
另外几人各忙各的，更也不言，气氛略显尴尬。
“注意，十分钟后下楼集合！十分钟后下楼集合！”
突然间，广播声响，几人一愣，随即默默的穿衣穿鞋，匆匆跑下楼去。
动作都很快，男女明显的分成两拨，脸上都带着点古怪和理解。
本来嘛，修仙求道，不是应该云雾缭绕，青鸾白鹤，先发一套超帅的服装，再整点基础功法、法器、丹药什么的么？
可随即又想想，好吧，现在这情况也正常。
“好了，没来的不等！”
楼下是个大庭院，老水就站在最前方，中气十足的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水尧。这位叫李冬，这位叫闫涵，这位叫郭飞，以后负责你们的一切事务，记住，是一切事务！把你们叫下来，有几件事情要讲……这些是你们的身份名牌，日后进出山门的凭证，一会自行来领。”
老水敲了敲石桌，上面堆着小山般的木盒，里面都是玉石做的名牌。
“我说说接下来的安排，第一周，没有任何课程，给你们熟悉环境的时间。也就是说，从明天起到下周，都是自由活动。你们可以去勤务殿领些任务来做，虽然有难度，但不会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不愿意做的，也可以自己活动。”
“你们既然来到这，便要有个规矩。除非有合理缘由，不得擅自离山、回家，手机可以保留，但不要透露这里的情况，尤其不要在朋友圈里瞎特么晒，一经发现，轰出山门……”
“至于其他琐碎之事，我会建个内部群，统一发在群里。哦，对了，这个你们记一下，abp662，abp662！”
老水忽然蹦出一串神秘的车牌号，大家赶紧把车门焊死，又忍不住道：“呃，请问这是什么？”
“wifi密码啊！”
老水一本正经，见众人一脸见鬼的德行，也奇道：“我们又不是原始人，还装不得wifi了？”
噗哧！
这话一出，齐齐喷饭，太尼玛有时代风采了。
“好了，今天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散会！”
说罢，四人麻溜离开。
大家安静片刻，随即呼啦啦上前，翻找自己的身份名牌。游宇个小气弱，便在外围等着，最后一波才拿到手。
两寸高，一寸宽，色呈深绿，背面是几道云纹，正面是自己的名字。
这玉牌握在手里，先凉后暖，有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感。他知道不是凡物，谨慎的贴身收好，返回宿舍。
许是有了共同话题，气氛总算热闹了些。
“哎，水哥刚才没提到内山，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去啊？”一哥们突发奇想。
“不存在的，这事还用提么，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另一哥们怼道。
“要么你就去试试，给咱们打个样。”周志明也笑道。
“我还是算了吧，小命要紧。”
那哥们想起落在广场中的神雷，不由打了个寒颤。
话题聊开，便是时机。周志明有意无意的以老大哥自居，道：“咱们既然分到一起，这就是缘分。以后不敢说，起码在早期阶段，应该齐心协力，共同进退。我们明天就去看看任务，觉得合适就做一做，尽早熟悉环境才最重要，你们觉得呢？”
“我同意！”游宇居然最先附和。
那四人顿了顿，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也便齐齐点头。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酣睡入梦，都憧憬着明天，乃至更久远的美妙未来。
……
“早啊！”
“早！”
“你这是跑步去了？”
“是啊，我先吃饭去了，回见！”
如果不介绍，没人觉得这是一帮已经加入修道门派的家伙，半毛钱的仙气也木有，各种生活气质。
有的连忙上山领任务，有的则保持自己的节奏，晃晃悠悠到处乱转，还想出去逛逛。结果一到山门，发现竟然多了两个值守。
年轻，精悍，眼神一扫，刷刷直冒寒光。
这是以前跟老水混的马仔，老水喝汤，偶尔也能捡点渣滓。什么茶啊，酒啊，果子啊，不时也能啃两口。
老水有眼光，善于管事，很早就教了些拳脚招数，有意培养。
此刻效果良好，俩人往那儿一戳，就特有威慑力。那帮家伙不敢搭茬，默默的又滚了回去。
至于游宇六人，他们早早就爬起来，吃过饭就往山上进发。
手里都有地图，那勤务殿便在山腰，以前紫阳观那个地方。一千出头的人数，扔山里还是挺显眼的，同行的伙伴极多，各组团体。
而游宇走着走着，忽然眼睛一亮，唤道：“素素！”
“嗯？”
前面的小女孩回过头，眼睛顿时弯了起来，笑道：“宇哥哥，你也上山么？”
“嗯，你昨天怎么样，还习惯么？”
“很好啊，同屋的姐姐们都很照顾我。”
俩人一搭话，各自的舍友都凑过来，互相介绍。
周志明最大，安素素最小，俩人一见，还有点微妙。很容易的，两伙人就算认识了，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便到了半山腰。
按照路牌拐进岔道，一座宫观式的建筑立在眼前。人多的厉害，队伍都排到了庭院当中，前面的磨磨蹭蹭，后面的不断催促。
没办法，只能pia在队后等待。
过了好半天，才轮到游宇等人，进去一瞧，里面是间大厅，没有猜测中的电脑办公，敲打键盘，那就太出戏了。
风格挺古朴的，左右两侧是柜台，各有两人在处理事务。正前是一面墙壁，满满的全是木牌，上写：
协助打理药园，一天。
协助打理果园，一天。
协助打理茶园，一天。
照看兽园，一天，有工具派发。
前山山路洒扫，一天。
……
好嘛，一溜顺下来，各种蛋疼。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某热血民工漫，主角成为下忍之后，各种抓猫抓狗，疏通下水道，扑的一逼。
“哎哎，看那排！”
正惆怅间，一个妹子忽指着最右面的竖排，众人一瞧，上写：
捕捉青羽红嘴雀一只，三天。
采集四叶莲根草，两天。
宝山镇榆树村，有吸血草为害，查找线索，尽量采集，三天，派发工具。
赛马镇湖中，据称有巨蚌异化，查找线索便可，四天，派发工具。
……
诶，这排明显是有难度的。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过了片刻，周志明打破沉闷，问：“都有什么想法？选哪个？”
“这还用想，肯定巨蚌啊！”
“就是，咱们干嘛来了，没点挑战性能行么？”
“那好，我们就选那个。”
话落，周志明走上前，便要摘取木牌，跟着就听身后响动，却是一个妹子极为灵巧的抢到跟前，小手一抓，刷的就扯下牌子。
“哎，你是那天那个……”
游宇一愣，竟然还认得。
“嘻嘻，不好意思，我们接了！”
那妹子正是曾可，她晃了晃木牌，会同雷骁和袁凌杉，跑去台前领取任务。
一时间，厅内议论纷纷，并非针对这种明抢还卖萌的行为，而是那妹子露的一手功夫。
“她刚才的步伐看着了么，踩几下就过去，肯定是轻功。”
“听说是盛天的三个富二代，家里早早就培养，会点本事不意外。”
“你看他们的走路姿态，明显就打过底子，咱们比不了。”
“贫富差距到哪儿都是真理，我又输在起跑线上了。”
“哥们，你没看过网文吧？这种出风头，爱得瑟的都是炮灰，像咱们这种低调内敛，平平无奇的才是主角。”
周志明就特尴尬，老脸一红，商场鏖战的经验压根用不上，在这就是拼实力。
游宇善良，笑道：“那我们接吸血草吧，哦，那个青羽红嘴雀也在宝山镇。我之前就住那儿，还算了解，不如一道接了。”
“我同意！”安素素第一个举手。
“嗯，这样也可以。”
“同意！”
“那好，我们就接这两个。”
周志明摘下两块牌子，自觉不能弱了气势，便鼓励道：“别放在心上，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们有自己的努力，这才刚开始。”
“没错，这才刚开始！”

第四百零三章 一千零八菜鸡（中）
“好了没有？”
“好了！”
“那我点火了啊！”
夜晚，宝山镇红旗村的一片山林中，游宇俨然全场指挥，见众人准备妥当，便将一小桶汽油浇上大堆木柴，然后扔了把干草。
呼！
火苗瞬间窜起，很快就浓烟滚滚，顺着风势直往深处灌去。
这里是一方空地，四周用潮湿的河泥竖起高高的防护层，以保证火势不会失控。此外，另有几盏高瓦数的探照灯，砰砰全部打开，射向四面八方，黑林中晃如白昼。
“走啊走啊！”
“快去赶鸟！”
一共十二个人，留下四个看守，其余八个散至林中，手拿木棍竹竿，从外围往中心一块搂打，嘴里还发出哦哦哦的不明声响。
“咻咻！”
“吱吱！”
本已沉睡的各种生物骤然惊醒，又惊又怕，这林子不算大，很容易发现空地上的光亮。
夜晚漆黑，那里宛如灯塔般夺目，多数动物都有趋光性，于是没头没脑的呼啦啦全往那边跑去。
“来了！来了！”
游宇操起一个简易制作的捕鸟网，招呼三个同伴，道：“别紧张，看准了再挥！”
“嗯嗯！”三人连连点头，满眼兴奋。
扑棱棱！扑棱棱！
先飞来的自然是鸟类，大的小的，红的绿的，品种不一，在平地上空盘旋，鸣叫不停。
“没有，还没来，别动！”
游宇大声喊道，让同伴稳住，又过了几分钟，忽地眼睛一亮，见有两只青色羽毛喙子鲜红的小雀窜了出来。
“两只！看好了，我捉左边那个！”
游宇往左边迈了几步，双手极稳，先将捕网倾斜，正面冲上，待雀鸟飞至近处，猛地一扫。
“咻咻！”
一只青羽红嘴雀刚好落网，被涂过胶水的网丝黏住，挣扎不能。另三人就比较紧张，胡乱挥舞，好在那只雀鸟更乱，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撞了进来。
“哈哈哈！捉到了！捉到了！”
“没白费两天功夫！”
正此时，那八个人也赶了过来，见状都是欢喜。周志明先用细绳系住双爪，又小心的拎起一只，往大树上一贴。
在一阵他们感受不到的微小波动之后，只见那青羽红喙开始慢慢变色，由青红变成灰褐，最后浑然天成，分不清鸟身和树干。
“没错，就是青羽红嘴雀，一捉就是两只！”
周志明大为兴奋，又道：“真没看出来啊，小宇有两下子，这次多亏了你！”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以前在鱼山见过捉鸟，所以懂得一点。”
游宇神色淡淡，本来嘛，就是那次跟着堂兄去捕鸟，才亲眼见到几十个乡亲丧命，不是什么好回忆。
“嘻嘻，宇哥哥别谦虚了，我们都看着呢！”安素素笑道。
“就是，你这小子真人不露相啊，刚才稳的一比，不像我们仨，手都在抖。”一哥们赞道，旁人也纷纷附和。
大家都在菜鸡阶段，齐心协力才是真理，等有利益牵扯的时候，自然不会如此和谐。
话说他们领取了两个任务，介绍都非常简单。先标明了大概地点，一个在红旗村，一个在榆树村。
接着是目标对象的一些特征：青羽红嘴雀，善变色伪装；吸血草，善远程偷袭。
然后，没了！
神坑啊！这帮人颠颠的跑来红旗村，找了半天屁都没有，好容易发现踪迹，结果一眨眼，那鸟就消失了。
游宇这才主动发声，采取在夜晚用光捕捉的方法，而准备工具又花了半天，好在成功了。
“行了行了，不是互吹的时候，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榆树村。”周志明见大家越聊越欢，赶紧打断，于是众人回程。
他稍稍靠后，盯着前面游宇的背影，眼神陡然一变，哪有什么社会油滑，满是强悍狠厉。
两个宿舍，十二个人，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状态，多数平平，只有安素素略显灵动。
出乎意料的是游宇，这少年沉默寡言，内向随和，本无出奇之处。可两天接触下来，他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印象。
此子可堪大用！
在很多公司团队里，都有这么个人物，平日低调，但真正碰到了事，往往会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嘿嘿！
周志明撇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又恢复成那个精明油滑的样子。
凤凰山公开收徒啊，各方势力不想点办法找人混进去，那才叫脑子抽风了！
……
榆树村，鸡冠山。
鸡冠山可不是红旗村的那片林子，属于凤凰山余脉，正儿八经的百里山势。此时天光大亮，山中灵气浓郁，多多少少驱散了一些暑气。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儿。
“山爬遍了都没找到，吸血草到底在哪儿啊？”
“再找不着只能回去了，这任务就完不成了……哎素素，你别乱跑！”
“没事，我去那边看看！”
对话的是一男二女，男的叫郭旭，女的叫王蓉，外加安素素。他们分作四组，犁地般的搜寻，可惜一无所获。
“咦，这边好像没来过，你看那棵树。”
安素素指着一颗歪脖子老树，道：“这么好笑的树，我们如果见过，肯定会记得……哥哥姐姐，我们在这里找一找，说不定就有了。”
她年纪最小，反倒劝慰起成年人来。那俩货也不好意思，打起精神继续搜寻。
王蓉的脾气似乎略差，走着走着又开始抱怨：“到底有没有吸血草啊？APP上都没资料，那山上怎么知道的？”
“可能无意中发现的，还没来得及研究习性吧，那鸟不也没资料么？”郭旭道。
“吸血草，吸血草……好随便的名字！唉，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防住？”
王蓉解下脖子上的一根细绳，绳上挂着一枚龟甲，晃来晃去的观瞧，“据说是一次性的，就算能防住也没用啊。”
“别担心，我们还有这个呢。”
郭旭则抽出一把短剑，精钢所制，又夹杂着一点青。
这是用现代工艺锻造，只是材料中混了些青玉石。没办法，灵矿有限，暂时不可挥霍。这方法还是政府最早开发的，用现代材料混杂修真材料，鼓捣出不少装备。
“我以前喜欢收藏冷兵器，有个圈子玩。说实话，从没见过这么锋利的。”
郭旭家境不错，性情略显骄纵，随手一划，嗤啦，一丛杂草拦腰斩断，切口平滑齐整。
“你省省力气吧！”
王蓉看不惯对方，总爱怼几句，“别等见真章了，你反倒腿软……哎呦！”
她说着话，没注意脚下，冷不丁被绊了一下，手忽然一松，龟甲掉落在地。
“快躲开！”
安素素猛然尖叫，黑亮亮的眼睛里带着惊恐，只见草丛沙沙响动，似有条蛇在里面滑行，从数米开外，瞬间逼至近前。

第四百零四章 一千零八菜鸡（下）
“啊！”
王蓉更是惊叫，只见一根小指粗细的枝条窜出，一下缠住自己的左腿，上有密密麻麻的倒钩尖刺，刷的一扣。
啊！
她被拖得摔倒在地，就觉左腿被无数只巨大的蚊子包拢，口器插入皮肉，清晰的感受到血液在流逝。
“救命，救命！”
“等，等……我就来，我……”
郭旭吓得不行，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地方，又冒起一株半人多高的古怪植物，枝条挥舞，仿佛活的一般。
“快救她，救她啊！”
安素素一个劲的推郭旭，却始终不敢动作，乡下孩子野惯了，心里一横，抢过短剑就跑了过去。
“姐姐不要怕，我来！”
她挥动短剑，胡乱斩在枝条上，如刀切豆腐般。那植物一抽，似有痛感，又迅速弹出两根刺条，直奔安素素。
小姑娘躲闪不开，闭目等死，却听砰砰几声，一层透明气罩将自己笼罩。
枝条打到气罩上，被反震之力冲击，那植物突然凝滞，似有损伤。安素素一睁眼，反应极快，喊道：“过来帮忙啊！”
“我我，可……”
郭旭保持呆立，双腿打颤。
安素素奋力拖着王蓉，哪怕他助力一二，也早就脱离险境，可惜他没动。最好的时机稍纵即逝，待吸血草回复过来，枝条暴涨，齐齐飞出，似要将三人吞掉。
戗！
正此时，小姑娘耳膜一鼓，似听得一声龙吟剑啸，脑中还没转过弯，就见那植物顶端斜插着一把长剑，如自天外飞来。
“咦，你们是凤凰山的？”
随即，一道人影轻飘落地，端姿绝美，秀雅灵动，却是位超漂亮的小姐姐。
“我们来出任务的，您救救她吧！”安素素求道。
“放心，她没事的。”
女子蹲下身，给已经昏过去的王蓉喂了一粒丹丸，问：“你们要找吸血草么？”
“我们找了一天了，姐姐，那个东西就是么？”
“对啊，不过它虽然叫草，本体却是这样子的……”
女子一招手，长剑消失，那株植物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萎靡，缩到了十几公分，像极了一截枯死的老树根。
安素素自是惊讶，下一秒又睁大眼睛，见树根表皮裂开，一只肉肉的红虫爬了出来。
这虫钻进草丛，想慌乱逃走，谁知前方出现了一只白胖娃娃，拎起肉虫，哧溜吞入口中，还拍手大笑。
“呕……”
二人肠胃翻滚，都有恶心之意。
“这叫血线虫，它钻入植物中，就变成了吸血草。虽然是坏东西，但被它钻过的植物，却是很好的材料。”
女子提起那截树根，湿答答的往下滴着血水，笑道：“这东西能炼制丹药，快速恢复血气，你们也可以吃的。”
“仙，仙子……”
提到这茬，郭旭有反应了，道：“您能不能把它留给我们，我们也好交了任务。”
“这是我杀的，为什么要给你们？”女子奇怪。
“您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不在乎这点小东西，我们刚刚入门，很需要成绩。希望您大慈大悲……”
“你的话怪得很，让你们做任务就是一种锻炼，凭自己本事拿到手，才能叫锻炼。”女子好脾气，还在讲道理。
“你们不顾实际情况，让我们险些枉死，你们担得起责任么？”
正说话间，王蓉苏醒，了解情况后忍不住大喊，“明明知道吸血草危险，为什么还要列入任务？”
“……”
女子眨了眨眼睛，手掌一展，道：“这是你的龟甲吧？为何不戴在身上？”
“我，我不小心掉了！”
“你不知道这是何地么？林中野外，危机四伏，给你们保命的东西，不是让你们拿来玩的！”
女子面色一正，用难得严厉的语气道：“这吸血草貌似厉害，实则有一定的攻击范围，你们有龟甲护身，有短剑攻击，只要灵活合作，心怀勇气，必定可以斩杀，而你们……你又怪得了谁？”
“我！”
王蓉咬着嘴唇，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来。她是标准的都市大学生，刚入山门，脾气急躁，倒不能说什么大缺大恶。
“你若是不服，就拿出本领来，这才是你说话的底气。好了，我该走了……”
女子一语落地，身形一动，已在遥遥之外。
“姐姐，你叫什么啊？”安素素急忙喊道。
“我叫龙秋……”
……
“师兄！”
“嗯，进去吧。”
游宇顿了顿，才吐出师兄两个字，毕竟不习惯。值守的几位查看玉牌和任务牌，便挥手放行。
短短三天时间，十二个人仿佛经历了很多，衣衫不洁，又累又饿，气质却有了微妙的变化。现代人的毛病，无非是懒散，跳脱，迷茫，不知畏惧。既然入了门，就需要一点点扳过来。
他们不顾休整，直奔山腰的勤务殿。殿门前永远满档，熙熙攘攘，甚至有些人举着牌子，上写：“出龙口村任务，招人组队，要求跑得快，跑得快，跑得快！”
“郝家村任务，本宿妹子养眼，福利满满，求会爬树帅哥一名。”
“西车村河底任务，男女不限，要求潜水闭气两分钟以上。”
诸如此类，自划片区，还真有不少人上前询问。
“……”
游宇等人面色古怪，怎么有种全球真人沙盒游戏降临的即视感？
他们拎着鸟进殿，前面已经有三伙人，两个失败，一个成功。周志明把鸟放到台上，递过木牌，管事的仔细看了看，道：
“确是青羽红嘴雀，鲜活成对，翅羽微有损伤，评价为优。”那人接过木牌，又将结果记录在册。
周志明又递上一根吸血草的枝条，讲明情况。
“嗯，也算发现线索，评价为合格，去吧！”
那人挥挥手，暗自吐槽，亏得秋小姐路过，不然你们团灭啊，团灭啊！
卧槽！
大伙齐齐懵逼，这特么就完了？叔叔你在搞笑吧，咱们还等着奖励呢！
他们反复确认，真的没有奖励后，方郁闷的交还短剑。刚要离开，忽听外面喧声一片，见三人抬着一只巨型湖蚌，快步入内。
这蚌有磨盘大小，通体银白，蚌壳紧闭，上有强烈的水气波动，一瞧就不是凡物。
“哟，还真挖出来了，不愧是3p组。”
“人家有基本功啊，能打能杀，比不了。”
3p组，没错，就是吃瓜群众给曾、雷、袁三人起的戏谑绰号，当然是私下里。
管事的也挺意外，认真检查了一番，道：“湖蚌完好无损，鉴于你们的实力……特优。”
“那有奖励么？”曾可巴巴问。
“没有！”
切！
曾可翻了个白眼，倒是不敢炸毛。
“哇，快看！快看！”
“他就是我隔壁屋的，之前怎么没发现，藏龙卧虎啊！”
今日注定热闹，随着人群躁动，又有一狠人过来。二十来岁，身量颇高，五官俊俏，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随性感。
他拎着个袋子，解开绳索，里面赫然是一只三寸长的小蝎子。
身型如琵琶状，通体黝黑，背部中央有一对中眼，两侧各有3个侧眼，极为诡异。前腹分7节，后腹有5节，外加一个倒钩尾刺。
刺尖一点深红，似闪着凛光。
“八目蝎，居然被他活捉了？”
管事的也很诧异，这蝎子生在白城西面，一片异化后的沼泽里。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毒性超强，而且那沼泽瘴气丛生，蛇虫无数，有着天然难度。
此次任务是，想办法进入泽地，观察八目蝎习性。派发的工具，则是免疫瘴气毒性的丹丸，两枚龟甲，一把短剑。
“据我所知，八目母蝎会将卵胎产于背上，你如何得手的？”
“现在是八目蝎的繁殖期，我去了之后就开始观察，发现母蝎每隔半小时，就会产下一枚卵胎，产完后会将卵胎附在背上，用心看护。”
此人就往那儿一戳，悠悠闲闲的讲述着经历：“但我发现，它在产仔时，如果受到强大干扰，就会将那只小蝎抛掉。所以我就在巢穴外面蹲了两天，试了很多办法去骚扰它，最后用掉了两枚龟甲，才拿到了这只小蝎。”
咝！
管事的眉头微皱，别听他说的简单，其中过程必是惊心动魄。
他收起蝎子，沉吟片刻，忽地高声道：“唐伯乐，极优，奖小灵丹一瓶。”
……
凤凰山之前有三个丹方：
祛邪丹，二转，主治邪病，补充气力，对修行无大用。
炼形益神丹，三转，先天可用，效用无穷。
聚气丹，四转，人仙可用，材料尚缺，还没炼制。
另有一种聚气香，后天可用，效果有限。
而顾玙为了照顾这些菜鸡们，将祛邪丹加以调配，专门研究出一种基础丹药，适合刚入门的弟子服用，就是小灵丹。
“唐伯乐？哦，有些印象……”
此刻，他听完下属汇报，也略感兴趣。想当初，凤凰山布下小封绝阵，有几个家伙非要硬闯，结果被搞得疯疯癫癫。
大家畏惧神仙威势之时，就有一人跑出来，叩拜磕头，说滨州唐伯乐，诚心求道云云。
便是此人。
“他资质中上，不想性情也如此果决坚毅，不错！”

第四百零五章 赴左海
一周的时间非常快。
说是熟悉环境，其实大家都懂，一年的甄别期已经开始了。
适应力强悍的，不仅摸清了山中规则，还在这个规则之内，最大限度的发挥着主观能动性。稍弱些的，也基本有了了解，只是姿态保守，收获不多。
最明显的，就是体现在任务选择上。一部分人喜欢日常洒扫，照看果园茶园；一部分人热衷挑战，只接外出探索。
唐伯乐凭借极优的评定，拿到了唯一一个奖励，便给了很多人一种刺激，要争！这就跟道院的方式不同，宫观入门，首先教的是什么？
规矩。
总之短短七天，大家却像经历了很久，宿舍与宿舍之间，舍友与舍友之间，都多了层微妙的关系。
周志明，继续展现着成熟男人的特点，圆滑世故，滴水不漏。
游宇，保持着自己的生活态度，目标坚定。
王蓉，努力调整着心态，以适应这个新环境，毕竟都不是笨蛋。
还有那个郭旭，在搜索吸血草的时候，拖累同伴，还被大佬目睹。他本是战战兢兢，觉得马上就会被踢出山门，结果等了两天，毫无动静。
他不会认为是侥幸，反而紧迫感更加强烈。
现在大家都清楚，内山里住着四位，顾、斋、秋、堇。很多人见过小堇，少数人见过小秋，前两位几乎不露面。
同时他们也知道，第一天讲法，包括收徒时的那股磅礴威压，就是顾先生。
这就给众人造成了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渺小卑微的爬虫，四人站在云端俯瞰，一举一动皆在眼中，无所遁形。
他们表现得好与坏，大多时候没有奖惩，但自己心里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不敢妄为。
当一周过后，凤凰山正式授艺。
基础课很简单，气、体、鉴物三门，气是呼吸吐纳和静心诀，体是拳脚剑术，鉴物则熟知一切异化生物的特征与用途。
静心诀可修养心性，吐纳可培养后天气感，拳脚是四十八手的简化版，剑术也是小斋师门的凡术改良。
他们不参与教学，主要由老水和李冬负责。
而在这一千零八人中，除去大部分由于时间尚短，还需观察的之外，已有十几位初步崭露头角。
……
七月，京城。
某科研中心内，顾玙和小斋在负责人的带领下，进入一间内室。里面只有一个柜子，装着五块大小不一的骨骼化石。
“二位，这就是当年收集的龙骨。”负责人道。
“你确定这是龙骨？”
顾玙随意一扫，略感荒谬。
“这么多年，叫习惯了……”
负责人有点尴尬，又小心询问：“您看这骨头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就是普通的化石。”
“我们之前找道长看过，也是这个结论……唉，我倒希望它是真的。”负责人叹道。
话说收徒降雨之后，山中一切稳定。顾玙和小斋便遵守约定，准备去闽省挖掘那座江底神山。不过在此之前，出于好奇心理，他们先来了趟京城，想看看“没沟营坠龙事件”的遗物。
说起此事，大概过程是这样的：
在1934年7月初，很多人在田庄台上游发现一条活龙，便用苇席给它搭凉棚、挑水浇，寺庙僧侣每天作法超度，数日暴雨后却莫名消失。
然后在7月末，据传一条龙在没沟营出现，弄翻三只小船，卷坏厂房，九人死亡，掀翻火车等等。
其后在8月8日，又在距入海口10公里处的芦苇丛中，发现了一具尸体，长约10米，头有双角，特征与龙极为相似。
当时它还没有死，悲鸣如牛，迅速腐烂后，才留下一具巨大骸骨。脊骨共29节，鳞片装了两大筐。
这具骸骨被运到码头附近的空地，《盛天时报》还派人采访，称为“营川坠龙”，图文并茂，轰动当世。
不过战争年代，社会混乱，白骨很快下落不明。
后来夏国的电视台要做纪录片，强行解读为“搁浅的须鲸”，播出后被目击者狂喷，又二次制作，采用了开放式结论。
这五块骨头，就是制作片子时，由一位老人捐献的。
不过据专家检测，这骨头是距今一万多年前的野马化石，并非龙骨。由于此物来路古怪，说不清缘由真伪，就一直搁着。
而坠龙事件，也始终没有准确结论。
顾玙就是过来瞧瞧，倒也不遗憾，道：“骨头是假的，坠龙却可能是真的，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您是说，这世上有，有龙？”负责人一激灵。
“这年头，有条龙很奇怪么？”
小斋接过话头，笑道：“原话带过去，龙应感而生，待人间气象万千时，龙就差不多出世了。”
“一定！一定！”
俩人来转了一圈，既然没有发现，抬脚便走，负责人连忙相送。
他们最近的兴趣点，便是龙与神，想法也往这方面靠近。小斋走着走着，似乎get到什么事情，忽问：“对了，你们一直在鉴别各种古物吧？”
“呃，没错。”
“可有发现？”
“说实话，极少。”
负责人一脸苦笑，道：“我们原以为灵气复苏，道法重现，那些古物中也会有什么遗宝，但忙活了两年，没有任何收获。后来发现，我们进入一个很肤浅的误区，普通人留下的，只能叫古董；修士留下的，才能叫遗宝。我们文博无数，可惜皆是凡物。于是又改变方向，觉得修士清隐，但世间君王多求长生，或许有那么几件宝贝。于是在历朝历代，显赫之人的墓葬中查找，除了些许古玉，所获也是有限。而且这些大墓多被盗挖，最初是什么样子，有什么陪葬物，我们也不知道。白云观的李清之道长，说古修大多远离凡俗，管你是帝王将相，我自修我的道，相关器物更是轻不外传。就算有遗泽，也必定以修行的手段，等待有缘人来取。不是你挖个帝王墓，随便拿两件古董，就是有机缘的。”
“李道长说的有理……哎？”
小斋笑了笑，忽而眼波一转，道：“老顾，我有个想法。”
顾玙白了她一眼，道：“收起你的想法，始皇帝才活了五十岁，他要真得了灵药法宝，也不会那么早死。”
“那不一定，或许他无福消受呢。”
“反正我没兴趣！我赞同李道长的说法，修士遗泽，不沾凡尘。”
“啧，你膨胀了我跟你讲！”
两口子在这斗嘴，负责人一脑袋汗啊，什么鬼这是？
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定了始皇陵的命运了？上特么哪儿说理去！
……
闽省，左海市。
龙潭角是市内的一个古渡口，就在闽江边上，与苍霞洲隔江相望。江中有一座小岛，现在叫江心公园，有悬索桥连通，是个休闲的好去处。
几十年前，此处是左海最繁忙的渡口之一，八条渡船，只要五分钱就能到对岸。附近还有许多小摊贩，卖些水果、甘蔗、花生，以及供行人歇脚的摊子。
后来江上架桥，渡口就失去了作用。沧桑变换，龙潭角也愈发现代，建筑耸立。不过有一处始终未变，就是渡口边上的陈靖姑祠。
据说某年，左海大旱，陈靖姑带孕在龙潭角设坛祈雨，甘霖普降之时，她因损耗过度，羽化仙去。此后，当地人便将这里当作祈雨圣地，每逢大旱必来此祈佑。
“吱呀！”
顾玙和小斋推开木门，走进了这座指甲盖般的小庙里。院内十分逼仄，只容下一株大榕树，一套石桌椅，外加一个近乎墙壁似的供堂。
他们抬眼瞧去，见庙壁有两座神龛，中间供奉“闾山许真君”，那是一个右手高举拂尘的花白胡子神仙，旁边则是“临水陈太后”的塑像。
二仙对着江水苍绿，悠悠千载。
俩人来的早，就在庙里等了一会，不多时，木门又开，呼啦啦进来六七位。
空间骤满，那边打头的是卢元清，另有石云来、白云生和原闾山派住持黄辉光。穆昆也在，带着左海市的一个主要领导。
双方打过招呼，顾玙见穆昆提着一只木匣，便笑道：“那把剑能否借我一观？”
“带都带来了，明知故问。”
穆昆把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刷，一抹深幽诡秘的阴寒剑气立时散出，周遭光线都暗了几分。
“好剑！”
顾玙和小斋齐齐赞道，拿起黑水隐杀剑仔细端详，颇有些爱不释手。
半晌，他才收剑入匣，道：“也难为你们，就是我，我也舍不得将此剑当作工具来使。”
“没办法，剑种没有踪迹，空留一把剑器，看着更憋闷。”穆昆叹道。
“你的心性倒开阔不少。”
顾玙打趣了一句，又道：“黄道长，我对此事缘由不太清楚，还请你指点一二。”
“不敢当。我派传自唐时女仙陈靖姑，陈祖则拜师许九郎。九郎有神仙别府，便是藏于闽江中的闾山大法院。闾山每三十年现世一次，教化众生，后来消失不见，地点更不可知。而我查阅先贤典籍，多番考证，终于有所收获……”
黄辉光回身一指，道：“闾山大法院，应该就在那江心岛之下！”

第四百零六章 闾山现
话说在唐代时，此处还是一片辽阔的大江面。到了明成化年间，一场洪水过后，江心便出现了一块巨大沙洲。
当时闽县、侯官县、怀安县的船民，纷纷插竿围地，引起纠纷。于是州府判决，此沙洲归三县共管，亦称三县洲，也就是现在的江心公园。
那么发展到现代，龙潭角的江面仍然很宽，但政府不敢掉以轻心，事先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按照常人理解，一座山，从水底浮上来，那得造成多大的波及面？所以他们早早疏散了两岸群众，并布置了防洪工事，以防止江水倒灌。
于是从龙潭角到对面苍霞，偌大的区域建筑仍在，却空无居民，宛如死城。
道院七大先天，最强的三个都来了，再加上黄辉光和闾山派现任主持程安松，以及顾斋二人。此七人，就是这次行动的核心。
他们在左海呆了两日，第三日暮间，太阳将落未落，月亮将升未升，这便是黄辉光推算出的最佳时辰。
七人和穆昆等人齐聚龙潭角，背靠陈靖姑庙，眼前是苍绿色的江水。平静无波，悠悠然然，千年如一日的向东流去。
岸边已经设好了法坛，黄辉光和程安松也换了一身法袍。
闾山派科仪分文武两种：
武场，头系红/黑法巾，披至项背，脑门上扎着皮制护额，上穿绿袄，下着紫色长裙，足踩草鞋。场面惨烈，动不动就穿脸、割舌，号称不见血不下坛，主摄妖捉鬼。
文场就跟正一斋醮相似，主请神祭祀。
再看法坛之上，罩着南乌大蛇图，供奉许逊和陈靖姑塑像，上摆符箓、龙角（牛角制成，可吹响）、师刀、三叉铃等法器。
而那柄黑水隐杀剑，就直直的插在桌案正中。
在这些人里面，最紧张的居然是穆昆。他代表着国家，牺牲一件堪称国宝级的法器，来搏这虚无缥缈的闾山法院……老实说，即便现在，朝中依然有大佬反对。
他趁着没开始，忍不住凑上前，再度问道：“黄道长，您无需相瞒，到底有几分把握？”
“不足五成！”黄辉光道。
咝！
穆昆面部一抽，叹道：“好，我换个问题。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水下神山到底有没有！如果存在，失败了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如果不存在，那你，再加上我，可就……”
“呵呵，我闾山派虽然名头不显，也是货真价实的渊源传承。唐有靖姑初祖，宋有黄山公，元有化雨二将，明有三高真人。在道门史上留名的，包括法主在内，共十六位。而他们生平所载，皆与大法院密切相关，必然是有的！”
“那就好，那就好……”
穆昆略显尴尬，扭头回到原位，嘴里却低声嘀咕着：“但愿如此！”
噗！
小斋瞧着特滑稽，这人其实蛮可以了，就是官场思维太重，与其打交道，总有一种，呃……一巴掌把他糊墙上的赶脚。
两口子是相信这个说法的，因为明中期之后，此派再无杰出人物，闾山也再无现世记载，恰与灵气衰竭的时间相符。
众人等了一小会，残阳愈发西沉，初月即将升起，时辰已到。
“有劳诸位了！”
黄辉光先回过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对程安松道：“师弟，开始吧！”
“是！”
二人身形挺立，面向法坛，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而在这郑重之下，却是沸腾滚滚的火热。
五百年了啊！
闾山极可能重新临世，身为不屑弟子，怎能不热血澎湃？
“吒！”
只见二人稍稍退后，忽然口吐一字，随后齐念法咒，音节古怪，连绵而出，似歌似诵，却是古时闽语。
“当当当！”
二人左手执三叉铃，脚踏罡步，一步步向法坛走去。
他们的姿势相当古怪，两脚始终在一条直线，脚尖、脚跟前后相接，着地的顺序是先脚掌，后脚跟，身体微微颤动，颇似关外的跳大神。
这是闾山派独有的罡步，叫娘娘步，顾名思义，取陈靖姑娘娘之称。
“咦？”
顾玙却非常感兴趣，从两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波动，哦不，应该是某种招引力。它就像缠绕了一根细绳，慢慢的向江中飘去。
江中倒毫无动静。
过不多时，二人走到了法坛前，程安松稍微靠边，把主位留给师兄。而黄辉光放下三叉铃，右手拿起师刀嗖地一挥，刀尖挑起那张派中遗传的符箓。
他不敢怠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符被精血沾染，呼的一下无风自动，随即恢复如初。
不够！
黄辉光一惊。
要不怎么说，闾山法刚猛凶狠，天下无双呢？他对自己也狠，想都没想，刷的一下割断舌头，用武场方法，手拿断舌在符上连勾几笔，赫然是一个敕令。
呼！
此时，那符箓才烧了起来。
卢元清赶紧将他接下，拍了一张治愈符，程安松则口中念咒，道：
“朝在阳间行正教，晚回坛内点神兵……阴阳两路相和合，活拿生捉显威灵……吾今念动闾山咒，献上神兵亲降灵，奉请闾山大法主！”
紧跟着，他吹响龙角，发出一阵苍凉古老的声音。而在半空漂浮的燃烧符箓，似有灵性般的靠近黑剑，一下包裹住剑身。
嗡嗡嗡！
黑剑立时颤动鸣吟，自剑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招引力，直直探入水中。
“唔唔……”
黄辉光见状，不顾满口鲜血，拼命比划着。顾玙遂几步上前，手按在黑剑之上，法力一吐，磅礴之势如泰山压顶，轰的就盖了下去。
嗡嗡嗡！
嗡嗡！
剑器有灵，知道今夜要被献祭，自然拼命反抗，可惜抵不过人仙之力，很快就被压制。那鸣吟声逐渐微弱，剑身依然颤动不已，似带着满腔孤愤。
“……”
顾玙暗自叹息，可惜了，你再无机会一展风采。
“嘟……嘟……”
龙角继续吹响，这需要很大的精力，程安松后天修为，吹了一会便气衰力竭。好在主体仪式完成，无需自己出手。
“我来！”
石云来立即接上，先天气吹动龙角，连绵回荡。
这号角声如同坐标指引，不断从剑身扯出一道道无形细线，又探入江底。顾玙最为直观，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能量从剑器上迅速流失。
“汩汩！”
“汩汩！”
不知过了多久，江面终于起了反应。
先是微波荡漾，波纹一圈圈的散开，在夕阳残照之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而这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江水翻腾，竟是大浪滔滔。
轰！
跟着，江心岛也一阵摇晃，岛上的亭台建筑顷刻崩塌，树木齐断，无数的碎石泥土掉落江中，无一浮起。
在这暮夜交织中，江底似守着一只蛮荒古兽，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节点上挣扎咆哮，掀起滔天巨浪。
轰！轰！
浪头卷起数十尺，但神奇的是，没有疯狂的向外围扩散，倒灌市区，而是就在岛屿周遭肆虐。
一个浪头压下，那座悬索桥瞬间碎裂，木板木屑沉沉入水，竟也不见漂浮。
“快看！”
穆昆突然喊了一嗓子，只见以沙洲岛为圆心，划出十丈半径，江水沸腾躁动，颜色明显变深，最后竟形成了一个大圆环，刚好将岛屿围在中间。
轰！
哗啦！
就在此时，小岛再也支撑不住，整个沉了下去，被瞬间吞没。而原来的位置，黑洞洞一片仿若虚无，甚至看不清有没有水。
“光照！快快！”穆昆连忙下令。
刷刷！
两岸沿江路的行灯齐齐亮起，另有龙潭角的矮山上，准备好的雪亮大灯砰砰打开，光柱粗壮笔直，宛如白昼。
“这，这到底是什么？”
穆昆抽了一口凉气，如此照明之下，那里仍然漆黑一片，仿佛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他什么都看不到，便想转头询问，却见卢元清、白云生，包括断舌的黄辉光等等，皆是目眩神摇，眼中光彩熠熠。
“……”
诡异的安静过了片刻，程安松才大声叫喊，状如癫狂，“神山，神山现世了！”
“在哪里？我们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看不到？”穆昆更急。
“闾山大法院，非派中传人，非道心坚定者，非修为高深者，常人不可见。”小斋在旁边补刀。
她胆子极大，说完嗖的飞到江上，脚踩着巨浪翻滚。卢元清白云生紧跟其后，近距离观瞧。
只见在幽深的闽江江底，不知其深，不明其形，庞大无边，赫然显出了一座山的轮廓。
“嘟……嘟……”
龙角之声，依旧回荡在夜水之上，石云来吹了半晌，气力也有所不济。白云生抹身回岸，接过道：“我来！”
那边轮流操作，顾玙始终一人，貌似轻松，实则压力巨大。
黑剑乃游仙派道统正传，自己也是拼尽全力，才全程压制。他有种感觉，一旦松懈，黑剑便会远遁而去。
“嘟……嘟……”
随着苍凉悠远，极具仪式感的号角声，顾玙就像钓鲸一般，一点点的把那座山拉了上来。
“哗！”
水花倒卷，从八方聚涌，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待升到最高点时，哗啦，漫天倾落，江水褪尽。
穆昆等人看不见，傻呆呆的不知所措。
顾玙几人则抬头望去，心神摇曳，这座沉寂五百多年的江底神山，终于露出了真容！

第四百零七章 秘境
“戗！”
随着神山浮出水面，黑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终于安静下来。
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褪去灵韵，多出一道道银灰交杂的干涩条纹，成了一柄仅比寻常刀剑锋利一些的普通剑器。
“唉……”
顾玙拔出这把剑，轻叹一声，对穆昆道：“此剑已无灵性，我想藏于山中，能否割爱？”
穆昆思量片刻，道：“可以。”
“谢了！”
顾玙神念一动，废剑便收进了系在腰间的银色丝袋。之后，他才走到岸边，与众人一起打量神山。
只见在宽阔的江面之中，一座十几丈高，七八丈宽的黑色山峰漂浮其上，下面有一截没在水里，峰峦起伏，形姿嶙峋，通体浑然，就像一整块巨大的黑石雕制而成。
而在山峰周围，环绕着一圈古怪的水环，颜色偏深，禁锢着一片死寂空间，舟楫断绝，飞鸟难渡。
“山势不高，显然施了仙家手段，里面的空间或许想象不到。”
“浑然一体，并无洞府入口，我们要如何进去？”
“你们看那水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沉毛江，连羽毛都无法漂浮。”
治疗系的符箓果然神奇，黄辉光的断舌已经接上，吐字还有些不利索，但也能说话了，解释道：
“派中自古传下几句坛诗唱本，娘娘来到沉毛江，上有十里又无渡，下有十里又无船……太白星君云头现，从头说与静姑知：小娘学法不要忙，闾山条路江中藏，小娘学法不用惊，闾山条路水中央。”
“你是说，进山的路就在水下？”小斋问。
“我不敢确定，但可以试试。”
此时天色全黑，夜幕降临，雪亮的灯光照着，常人却偏偏看不到山峰模样。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以至于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涌生了一股挫败感。
穆昆还算拎得清的，过来问道：“你们打算进去？”
“当然！”
“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劳烦您在此守候，我们出来便罢，出不来么，你也帮不上忙。”顾玙笑道。
擦！
穆昆特想翻个白眼，皮这一下你很快乐么？
“好了，我先去探探。”
顾玙跟小斋拉了下小手，身形一闪，就出现在江面上。他踩着水纹往前迈步，很快到了沉毛江的外围。
跟着左脚向前，轻轻踩了上去。
嗯？
顾玙微微皱眉，只觉脚下传来一股极为躁动的水气，并带着强大的吸力，似要将掠经上空的一切物质都拉入江底。
他心中有数，回头道：“这是封禁水法，一次一人，你们小心！”
话落，他右掌伸出，凭空虚按，运起自行领悟的五行道法，喝道：“开！”
哗！
刹时间，沉毛江滔滔滚滚，江水被一股莫大的力量左右分开，缓缓竖成了两面水墙，而中间，正夹着一条通道。
顾玙身子下沉，双脚落地，几步到了山前。他正待找寻入口，结果手刚触碰到山壁，嗖地就被吸了进去。
轰轰！
哗！
失去法力支撑，那两面水墙又缓缓合拢。
“……”
岸上沉默片刻，小斋忽笑道：“没人争么？那我去了！”
话落，她也跃至江面，黑紫色的雷光闪耀，笼罩全身，所过之处水气消融，就像颗炮弹似的，一头轰入其中。
粗暴的不得了！
道院三人面面相觑，走吧，还能等什么？
于是卢元清散开拂尘，驱动江涛；石云来放出青烟如意葫，护住全身；白云生更直接，剑气纵横，硬生生斩开一条通道。
转眼间，五人全部消失，留下傻呆呆，连666都忘了喊的咸鱼众。
……
黑暗，无尽的黑暗。
往上无限高，往下无限深，前后左右不知其远，没有声音，没有物质，仿佛宇宙回归了本源。
顾玙一进来，就闯入这么一个世界。
他并未慌张，而是放出神识，如触手般的向四面八方探去。穿过层层虚无，很快就在某个方位碰到了一层无形薄膜。
虽有阻碍，但神识凝聚成刺，噗的就钻过去一点。
这一点，就漏了底。
“呵……”
他笑了笑，直接往那个方向走去，这并非什么古怪世界，类似于阵法遮蔽罢了。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渐淡，慢慢显出光亮。待他终于豁然开朗，尚未见到事物时，耳边先传来了阵阵鸟鸣。
顾玙一怔，见日润岚光，黛色含青，松篁斗翠，幽鸟低鸣，无处不透着一股熟悉感。
“这是凤凰山？”
他抬脚踏入这方地界，刹时间，只觉意识恍惚，仿佛有一股陌生的力量要侵入识海。他连忙调运神识，才将其屏蔽。
顾玙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山间随意闲逛。这里与凤凰山一模一样，大到布局气韵，小到一草一木，而前方不远处，正是清心庐。
庭院无人，厨房却升起淡淡炊烟，一个人影正在里面忙碌。
“哥哥？”
那人听得响动，回身一瞧，喜道：“你回来了？我在做饭呢，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糯藕片。”
“……”
顾玙看着这张熟悉的小脸，一时无语。
“哥哥，你不喜欢么？”龙秋见他不答，颇感委屈。
“呃，喜欢。”
他下意识点点头。
“嘻嘻，就知道你爱吃……呐，给你尝尝。”
说着，龙秋伸出两根细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拈起一片，送至他唇边，笑道：“张嘴呀，你不一直想我这么喂你么？放心，姐姐不在的。”
她瞅瞅四周，又带着点羞涩，道：“还是说，你想我这么喂？”
那红唇如丹朱，含住了嫩粉色的藕片，轻荡荡，酥痒痒的噙在唇边，眼睛微阖，垂涎欲滴。
“呀！你们竟然在这偷吃？”
正此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小堇堇屁颠屁颠的跑进来，咋呼道：“哇，你做了糯藕啊，我也要吃！”
“不给不给，这是给哥哥的！”龙秋抢走盘子。
“干嘛那么小气啊，给我一片，哎呀……”
小堇百般招数无用，只得抹过身，抱住顾玙的半个身子，腻道：“姐夫，我们一起吃好不好？她能喂，我也能喂呢。”
“……”
听得此话，顾玙终于露出一种特古怪的表情，有点滑稽，又有点惨不忍睹，叹道：
“小秋心思浅显，容易察觉，但她矜持懂礼，分寸得体。小堇虽然跳脱顽劣，但她秉守原则，自己有自己的度量。你这幻术如此粗劣，盗取几分意识，便营造虚境；知我与她们朝夕相处，便妄自揣测人心感情……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轰！
幽谷之中，骤然金光大盛，宛如升起了一轮烈焰红日。金光普照之下，这山这庐皆如脆弱的泡沫一般，形神顿消。
顾玙又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方大殿之内。
顶似苍穹，上有日月星辰，用十二根巨柱撑起，四周皆是黑色石壁，上刻云纹和各种古怪图案。
殿内无窗无门，好像一座封闭空间。顾玙略微打量，随意走到一面石壁前，见上面刻着好些图案，内容连贯。
第一幅，是在一座古城内，三个道人路遇一位英俊少年，双方似在寒暄。
第二幅，三个道士在一条江边，沙滩上躺着一只黄牛。
第三幅，一位道人剪纸化黑牛，与黄牛斗法。
……
第九幅，那道人役使鬼神，在城南铸锁龙井，永镇恶蛟。
图案不似笔画刀刻，竟如天然而生，线条写意，虽不精致，却有一股古朴的气韵蕴含其中。
顾玙知晓，这是许逊锁蛟龙的故事。他又看了看其他壁画，皆是许逊座下几位大能的传说。
此处没有通道，他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从刚才的试探来看，这里面肯定有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正在暗中观察。
之前那黑暗，还有幻境，估计都是它搞出来的。其实很奇特，它似乎在不经意间就能读取记忆，这份本领非常强大，连自己都中了招。
可它造出的幻境又如此粗劣，好像严重偏科的样子。
“小斋应该也进来了，以她的本事，破除虚幻肯定……”
顾玙突然面色一变，读取记忆，读取记忆，坏了！
……
轰！
轰隆隆！
一道金雷劈散了重重黑暗，小斋从中跃出，感觉并无危险，手一挥，撤去护身的水雷细网。
她在顾玙之后进入，却没见人影，心里明白，闾山内有空间法术，可以将每个人隔离。她也不慌，细细打量周遭环境，而这一打量，眸光忽黯，变得幽静深邃。
这是一座关外风格的小村庄，房屋，农院，交错的小路，潺潺的流水，以及不远处的长白山脉……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年。
“长青村？”
小斋攥了攥拳头，指甲不自觉的抠进皮肉，眼前并非现在的长青村，而是童年时代的长青村。
她身子轻颤，迈开脚步，近乎本能的顺着一条路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似乎忘了自己身怀道法，可一跃腾空，她就这么气喘吁吁的，穿过河水和树林，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只见在院中的石桌旁，一女子斜身依着，右手轻拄脸颊，似在闭目小憩。桌上还盘着一条晶莹通透的白蛇，嘶嘶吐着信子。

第四百零八章 拆了你这座破山
轰！
一道金焰剑气划出数丈，狠狠的斩在石壁之上。这大殿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原本能开山裂海的力量，劈在上面竟然连丝痕迹都没有。
顾玙却不觉意外，这闾山大法院号称是许逊掌管，一代天师炼制的东西，自然非同凡响。他的目的也不是破坏宫殿，而是让藏在深处的那个东西，给自己开一条通路。
于是他运转法力，再次挥剑。
轰！
比之前高出数倍的力量，如太阳金火般，呼的一下铺满了整面墙壁。这次有了效果，壁上多出几道清晰的剑痕，瞬间破坏了壁画的完整感。
顾玙动作不停，将其当成了练功标靶，一剑连着一剑，对着那些巨柱、石壁，包括穹顶，开始疯狂蹂躏。
他可不相信，那东西会坐视不理，任由外人肆虐。
嗡嗡嗡！
当他连斩十二剑后，又运聚所有法力，剑啸龙吟，整个人化作一轮赤阳之时，终于……吱呀！
就在大殿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开启的石门，同时光线大亮，总算有了些正常建筑的样子。
“……”
他心中惦记小斋，连槽都不吐了，身形一闪，直直冲过石门。
大门外面，依然是一间黑色大殿，风格相仿，但不同的是，石殿四面皆有通道，空间豁然开阔，不知去往何处。
顾玙一时也没有方向，只得探出神识，迅速的犁地查找。
嗖嗖嗖！
闾山内部无穷大也，石殿一座接着一座，有的空空荡荡，有的留着几个蒲垫，有的还摆着桌椅矮榻，桌上有壶有盏，满满的生活气息。
但是，皆空无一人。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着急，那就只有小斋了。他找了许久，仍未发现线索，正焦虑间，突然神色一动，身形往左侧急转。
“顾居士！”
那边有一个身影匆匆赶至，见面大喜，却是石云来。
“石道长，你从何处来？”他忙问。
“我进山后，先闯过一片黑暗，后遇幻境阻路，破境后便到了这里。”
“可见得小斋？”
“不曾！”
啧！
顾玙抿了抿嘴，稳定心境，解释道：“闾山内有空间法，隔离成一个个小世界，互不干扰。这里应是主体区域，我们找齐人再说。”
于是，二人继续搜寻，不多时，卢元清和白云生也露了面，遭遇与石云来相同。
他们也非常诧异，问：“江居士还没出来？”
“应该还在幻境中。”
嗯？这就不妙了！
卢元清晓得俩人的感情，也帮忙思索，问：“你们都是如何破境的？”
“我遇到被剑道痴念缠身的自己，杀之而出！”白云生语调冷淡。
“与我相似。”石云来道。
“我也一样，都是堪破执念，战胜虚妄，使心境愈加圆融。”
卢元清点点头，又道：“如此看来，破镜的方法便是这样，若是念头，堪破即可；若是人，杀之即可。”
杀之即可？
顾玙眉头紧皱，心中却无奈一叹，他完全想像得到，小斋遇到的东西是什么。
自己可以毫不留情的干掉小秋和小堇，是因为他清楚，那都是假的。更因为，那个东西判断错误，以为那些是他潜意识中的欲望。
但换成小斋，她……
“唉！”
顾玙双眼微阖，随即又睁开，这一瞬间，似有无数个念头在脑中掠过，道：“这山中有异，或是古仙，或是古仙遗留的法宝，已成灵性。它能操纵神山，我们找到它要紧。”
“古仙……法宝……”
“你不找江居士了？”
三人被一波信息冲击，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困于幻境，找之无用，只能等她自行参悟，或者……”
顾玙话音一顿，挺身而立，对着阴幽的黑石穹顶，朗声道：“前辈，您既开方便之门，就是认可我们五人的缘法，能否指条明路？”
“……”
无人回应。
“前辈，您让我们进来，又不予相见，其意何为？”
“……”
依旧无人回应。
顾玙眼眸幽深，接着道：“我不知你是谁，我只说，我没功夫在这跟你玩游戏。要么你现身，要么我拼尽法力，也要拆了你这座破山！”
“无知小辈，好大的口气！”
这次有反应了，不知从何处，忽然飘落一句。紧跟着，“咻！”
一个极其尖锐的啸声在四人耳边响起，短促且连续，似要刺穿大脑。
卢元清等人面色大变，连忙运功抵挡，但这啸音宛如一把锥子，轻松的扎破保护膜，直直的钻进识海。
“啊！”
三人不得不就地盘坐，拼命运功调息，以减轻痛苦。
顾玙也是一惊，这貌似武侠小说中的音波攻击，实际却与分虚化影术相似，是一种直接攻击神魂的手段。
他是人仙啊，神魂强度比先天高了多少倍，竟然也抵挡不住，同样受其影响。
“好本事！”
他身形一闪，施展虚空御气术，彻底消失在空中。形体化虚，神识对神识，对方的攻势瞬间清晰。
他顺着声音来源，迅速遁去，到一间小小殿前，刷的骤然出现，剑气纵横，金焰高涨，轰！
“咦，好古怪的招数！”
那声音略带惊奇，却不显慌乱，殿中顿生一股庞大的气息，轻松接住了这一剑。
咝！
顾玙真惊着了，那居然是由神识化成的一层防护，硬生生挡住了剑气。
若是对方用法器，或者什么特殊功法，他还能接受一点。但这一下，完全由神识抵御，对方的神魂得有多强？
此刻的震撼，远超过见到那个女德罗伊的程度，难度不同，简直天差地别。
“好！”
他不怯反勇，大步向前，猛地又挥出一剑。
“你这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这什么地方？”
“少说废话！”
轰！
“好狂妄的家伙，我已手下留情，你最好适可而止！”
轰！
顾玙完全不听，似已丧失理智，逮住对方疯狂输出。其实不然，他一是担心小斋；二是难遇对手，战意凛凛；三是有自己的估量。
闾山沉了五百多年，就算对方是古仙，等级也不可能太高，不然早凭借自己的实力搞事情了，哪还用得着献祭？
更何况，如果对方真是神仙、地仙之流，自己出言不逊，早特么安静如鸡了，还能有还手之力？
“放肆！”
“你这小辈！”
“你！”
“好了，停手，停手！”
双方打了半天，顾玙法力将尽，对方尚有余力，但面对这种疯子输出，根本不适应，忍不住喊停。
呼……
顾玙暗叫庆幸，压住躁乱之气，执礼道：“刚才多有得罪，实在迫不得已。您是哪位前辈，请现身一见。”

第四百零九章 古仙
“前辈请现身一见！”
“……”
顾玙这句话说完，稍等了一会，就觉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缓缓消失，遂暗呼庆幸。
别看对方一口一个小辈，气焰满满，但他却觉得，这明显有些虚张声势。双方实力虽有高下，可也不至于那么离谱，自己若是死拼，只能两败俱伤。
又不是宿仇，初次见面，彰显实力，以换心平静气，这大概是必须步骤。
正此时，卢元清几人也勉强起身，脸色苍白的凑到近前。他们心中的惊诧大过惶恐，外面末法时代，新世界才刚刚开启，不想这千年流传的神山之中，竟还有老神仙/怪物留存。
他们站在一处，齐齐向前看去，那神识交缠成的迷障退散，便露出小小石殿的本来面目。这是一间很偏僻的房屋，与其他恢弘广阔的大殿相比，光瞧那道石门和墙壁装饰，就显得非常可怜。
几人顿了顿，还是顾玙上前，伸手一推。
“吱呀！”
石门打开，四人进了屋子，见里面摆着一张石榻，一套桌椅，桌上还有一盏造型古朴，好似青铜制成的油灯。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呼！”
他们正打量间，忽听一声细响，那油灯竟然窜出一股火焰，在盏上自行燃烧。火苗细长，呈青碧色，幽幽的映着石室，散发出一种穿行千年的清冷孤寂。
“前辈，你……”
四人觉察到油灯的气息古怪，但又不便询问。对方却无所谓，只听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没错，我就在这灯盏之中。你们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当即，几人报得名号。
顾玙则再次拜礼，诚恳道：“刚才真的多有得罪，晚辈的道侣被困幻境，一时心急，还请您见谅。”
“哼，我自然清楚那女子还在里面，念你事出有因，就此罢了。”
他连番道歉，这灯也不是小气之辈，这页就算揭过，又问：“你们可是当世修士？”
“正是。”
“外面到哪朝哪代了？”
“呃……”
四人互相看了看，卢元清应道：“今是夏国九十五年，距清开国已三百八十一年，距明朝开国已六百四十九年。前辈，敢问您是哪朝哪代生人？”
“……”
说完，对面一时无声。
过了半天，那青灯才一阵闪动，轻轻叹道：“我乃弘治年间修行，都说山中无岁月，可我这一睡，已经五百余年了！唉，外面不知发生了多少事，难得有人进来，你们说与我听听。哦，我师从高九真人，俗家姓吴名山。”
于是四人再度见礼，顾玙惦念小斋，道：“吴前辈，您想听外面故事，我与您说个三天三夜也没问题，可在此之前，您能否先放她出来？”
“呵呵，不想你还是个痴情种子！”
吴山很好奇，笑道：“你如此看重儿女私情，怎么修到这般境界的？”
“修行便是修本心，我心中有她，这并不冲突。”
“你这说法倒有趣，与我一旧识颇为相似，唉……”
许是寂寞太久了，不自觉的就叹气念叨，油灯又是一阵闪动，方道：“不是我不放，那幻阵非我所设，我无能为力。”
“可您一直在神山中，怎么会无能为力？”
“你当我是谁？我不过是真人座下，最不成器的顽劣弟子罢了……”
吴山自嘲了一句，好久没与人交流，忍不住就话痨起来，道：“你们能召引大法院，入得门中，便是有缘之人，我说说也无妨。我师祖为化雨二仙，元代修行，收了三个弟子，名高五、高六、高九，高九真人便是我的师尊。”
诶，不用滑稽。
查查道门各派的家谱，有不少叫这种“充话费送小孩”般的名号的。古代的阶级差距比现代严重，尤其是贫户农户，往往没有正经名字。
所以出现这类字号，就基本确定，必是底层出身。
“我有幸拜得真人，可惜自己资质有限，修到你这般时便停滞不前。后来我不顾师尊劝阻，一心想晋升境界，结果出了差错，几乎灰飞烟灭。最后还是师尊出手，截了我一丝残魂放在养魂灯中……”
他讲到此处，四人皆已明了。
这闾山一直沉在江底，吴山也在缓慢恢复，如今得了十之八九，虽然没有肉身，神魂强度却接近前世修为。
也就是人仙巅峰，临近神仙。
“你们可发现一炁奥秘？”吴山又问。
“可是衰竭复苏，潮涨潮落之意？”
“正是，既然你们清楚，我便简单说来。派中真人发现一炁接近枯竭，便想举派飞升。我那时神魂残破，经不起法力施展，况且大法院还需要一个守门人，就把我留在了这里。凡世传说，大法院由法主掌管，其实不然，法主在东晋便已飞升，何来掌管？不过这闾山却是他亲手炼制，为的就是教化世人，传我道统。我天师一脉，门徒不多，每代挑选出一名负责闾山运转。上一代为刘尊公，上上一代为康师二真人，再往前便是黄山公。那幻境为刘尊公所设，经过数百年，威力虽然大大削弱，但它有个特殊之处，只有自行参悟才能出来，如果强行停止，必定魂飞魄散。”
“那她可有危险？”顾玙忙问。
“性命之危是没有的，但她打不破心中执念，怕是一辈子都要留在里面。”
“那闾山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么……”
吴山顿了顿，道：“以往都是真人掌管，传法后便可封山闭门。现在无人看顾，我只能做少许调动，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顾玙目光一黯，他相信对方没必要撒谎，既然如此，就只能靠小斋自己了。
他这边询问结束，卢元清才开口，道：“前辈，您刚才说，贵派真仙都已飞升，那他们去往何处了？还在地球么？”
“地球？地球是何物？”吴山疑惑。
“地球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石云来解释道。
“哦，这方天地。”他明白了。
地球这个称呼，据史料记载，大概是明朝郭子章给利玛窦写的《黔草&#183;山海舆地全图序》中所言：天有南北二极，地亦有之，天分三百六十度，地亦同之，故有天球、有地球、有经线、有纬线……
这应该是最早的说法。
“他们去往何处，我不便告知。至于你们口中的地球，可以说在，也可以说不在。”
吴山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能进来，便是机缘。但我能透露多少东西，这份机缘却不足以支撑全部。
“前辈，如今灵气，哦不，一炁复苏，那列位真仙会不会有所感应？”石云来忽然问了一句。
“呵呵……”
吴山古怪的笑了笑，一语戳破：“你是怕他们回来，抢你们的果子吃？”
“呃……”
石云来顿时尴尬，不知如何应答。
“当年我派飞升，便是预料到之后的情况，也不仅仅是我们，全真、茅山、龙虎山、剑仙、梅山等等，皆有所感。你们说，现在已过了五百年，外界不知何样光景？我观你们的修为，皆是稀松平常，最强的不过是小小人仙，与我相仿，可见世道衰落。”
吴山莫名哀叹，道：“修行末法，连心思也变得如此肤浅。真人虚空遨游，大法主更是长生久视，与日月同辉，你以为他们会回来抢这个，呃，小小地球么？”
……
五年前，世界一片祥和，该撕比的撕比，该逗比的逗比，没人知道啥是道，啥是仙。
四年前，先天还是唯我独尊，举国都要仰仗。
今年，道院有七个，凤凰山有三个，萨满还有一个，最高层次已经到了人仙。
而此刻，这个棚顶又被捅到了无穷大，无穷高，无穷远……
大家数年开荒，争资源、争地位、争气数，哪怕最清静的人，面对这个新世界，也清静不得。
然后到了人家嘴里，就变成了小小地球。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四人都产生了一种怀疑。你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广阔，结果还有更广阔的，无边无际。
当然了，古今形势不同，古代生产力落后，人口稀少，修士就更少。你把他们扔到现代，也特么一样！
顾玙很快稳定心神，进入自己的轨道逻辑。
首先，吴山没有肉身，只有神魂。理论上，他应该对身体非常渴望，但他遇到几个小辈后，没有一上来就“诶嘿嘿，本座等了五百年，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快把你的肉身拿来”之类的二逼行为。
说明这人的品性还是不错的，或者说，夺舍这种事本是邪门歪道热衷，道门不屑这个。
其次，他是人仙巅峰的修为，还有名师指点，知识面肯定广博。
最后，还有小斋的事情……
顾玙始终信奉利益交换原则，除了几个至亲和心中追求，不会凭白付出，也不会凭白索取。
于是他在脑中思索一番，便道：“吴前辈，敢问一句，您神魂已经复原，那肉身可有恢复之法？”
“呼！”
青灯碧焰无风自动，猛然摇曳，自露面以来，第一次产生剧烈的波动，语调也稍稍低沉：“你要如何？”

第四百一十章 互求所需
人家都是开局一个老爷爷，从没有在百万字后突然钻出一个老爷爷的。
当然了，吴山也没有当老爷爷的自觉性。他生前是人仙巅峰，资质平平，在派中毫不起眼，否则也不会拼死去搏那神仙之道。
所以本质上，不用想的太高冷。
吴山师承许逊一脉，许逊是道门一代巨咖，东晋人士，修的也是食气法。食气法有个共同点，就是形神兼修，追求肉身成圣，不是内丹派的弃肉身而出阳神。
因此他一听问话，情绪剧烈波动，青灯忽明忽暗，晃得室内宛如幽幻鬼境。
“我不想如何，前辈若知道恢复肉身的方法，无妨说与我们听听，我们也好助您脱困。”顾玙道。
“哼，你我初次相见，就会如此好心？怕是想掏光我的老底？”吴山也不傻。
“如今修行末法，传承断绝，世道大变，国家百姓生存艰难，如履薄冰。有您这样的古仙前辈指点，正是我辈幸事。”
卢元清马上接道，并随手拍了一记马屁。
虽然对这个吴山不甚了解，放出来或许有危险，但他是明代修士，掌握着大量的修行知识，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下注。
“……”
而对方听罢，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方道：“肉身再造之法，我虽知晓一二，可你们修为太浅，说之无用。我神魂寄于养魂灯内，与闾山一体，不可移动。目前能施为的，便是寻一具现好器身，让我神魂转寄。”
“那不是夺舍肉身，罔顾性命么？”白云生一直不语，忽然来了一句。
“无知小辈！”
吴山似有动怒，训道：“我说器身，又没说肉身！你那夺舍又是何意，是你们现世的典籍流传？”
“此法出自《抱一子丹诀》，阴神出处，他见别人，人不见他，此等之仙，三岛无名，鬼门无姓，无所归至。能投胎夺舍，夺人躯壳，此是精灵之鬼。”卢元清道。
“荒谬透顶！”
吴山更怒，道：“这就是照抄的《钟吕传道集》！鬼仙者五仙之下一也。阴中超脱，神像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入轮回，又难返蓬瀛，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矣。我道门自古以来，只有就舍之说。就舍便是投入母胎，化入新的身体，何来有夺？”
他训斥了一番，白云生没啥反应，顾玙却很激动，问：“前辈，确有令神魂投入母胎，来世重修之法？”
“当然！我道门虽修今生，不讲来世，但仙道险阻重重，多数都止于今生，无法再进一步，遂有了就舍之法，人死后可保神魂不散，再选一初孕女子，在胎儿神魂未生之前，投入腹中。不造杀孽，不害无辜，方为顺应天和。新儿出生后，若无天大机缘，只得碌碌平凡。所以那些修士，往往拜托师门好友看顾，施法点化，再重头修习。你方才讲夺舍，这个夺字，纯属胡造。就算有这种法术，也没有相应的肉身来配。强大的神魂，须有强大的身体盛载。人对人，仙对仙，想找到合适的身体，何其难也？”
不愧是古修，随口就科普了一番。
顾玙表示赞同，尤其最后一段，什么叫形神兼修啊？就是身体和神魂同样强度才行，你一元婴老怪，巴巴的非得夺舍人家炼气期肉身，岂不是智障？
于是四人齐齐行礼，道：“受教了！”
“嗯。”
青灯闪动，自尊心和虚荣感都得到了满足，道：“派中真人飞升之时，已将多数法宝一同带走，仅剩一些残余。大法院远比你们看到的还要广阔，我法力不足，只能开启少部分秘境。闾山现世，本就为了传法度人，你们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违背祖规，能拿到什么东西，就靠你们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石云来首先面带喜色，进来就是寻宝的嘛！而卢元清心气沉稳，波澜不惊，白云生也仍是一张性冷淡脸。
顾玙则面色犹疑，显然在担心小斋。
吴山清楚，又专门道：“如果你那道侣真的参不透本心，沉迷过往，那也就没有修道的资格。去吧，回来我告诉你们器身的炼制方法。”
……
话落，青灯一闪。
场景又变，宫殿石室全部不见，卢元清三人也莫名消失。顾玙只觉光线幽暗，浑身有轻微的失重感，随即豁然开朗。
只见空中金盘悬浮，洒下万丈光辉，犹如一轮红日在天。眼前笔锋挺立，曲涧深沉，间有鸟啼声声，小径蜿蜒，不见半个人影，倒是个精致优雅的好地方。
“刚才那些石殿有桌有椅，明显有人居住，而此处也不似虚假。许真君果然一代天师，随手炼制的闾山就有这般空间秘境，一重套着一重。”
顾玙略微打量，叹道：“那吴山也有算盘，这是先给些好处了。”
他顿了片刻，便抬脚踏上小径，往深处走去。
两侧清幽，绿树红花，约走了一刻钟，便到了一座小山丘处。登丘俯瞰，见下面是一座草庐，清净素雅，草庐对面则是一片湖泊。
湖水映衬着金辉，波光粼粼，宛如一面硕大的金色镜子。
他先到了草庐前，推门而入，里面也充满了生活气息，桌椅床榻，瓶壶帘幔，甚至有一册书本摊开在桌案上。
顾玙凑近一瞧，这书经过数百年，毫无老旧痕迹，扉页上写着《挥尘录》。
“这是什么？”
他粗略翻看，觉着有些神奇。这却是宋代王明清写的一本笔记著作，主要讲当时的政治、军事、文化、社会等方面内容。
“无趣啊，想来重要的典籍也不会留在此处。”
他放下书本，扫视一圈再无发现，便出得门来，站在草庐前细细思索：这应是秘境中的一小方天地，因为较远处都被迷雾遮掩，似隔了一层屏障。
“我虽然能破壁而出，去别的秘境收刮，但那就没意思了。看来我没什么运气，好东西都没留下，希望卢元清他们能有收获。”
顾玙不以为意，当即便要探出神识，知会吴山将自己放出。
“汩汩！”
嗯？
他忽地一顿，见那湖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并且波纹荡起，似有东西在里面搞鬼。
顾玙眨眨眼睛，慢悠悠的踱到湖边，伸手一抓。
“哗哗！”
湖水骤然激荡，涌起了层层波涛，那东西竟然抵冲法术，没有被完全搬运，只是震动了一下。
“有意思！”
他嘴上轻笑，右掌虚空一按，“开！”
“哗！”
随着湖水左右分开，那东西迅速露出真容，不过这一露，倒把顾玙惊了一遭。
“吼！”
斗大的头颅摆动，跟着往上一窜，十几丈的身躯跃起。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
赫然是一条金龙！
“龙？不对，这不是真龙！”
顾玙吓了一跳，连忙运气感应，方才安下心来。这沉睡五百多年，就留一看门大爷的闾山，还能养着一条真龙，那闾山也太牛逼了。
“吼！”
那假龙又是一声怒啸，气势凛凛，却不主动攻击，似要将其吓走。
他摇了摇头，长袖一挥，七十二根火云针凭空出现，排成一条炽热火龙，游向空中杀去。
“哗哗！”
只见金龙巨口一张，喷出一股粗壮水柱，嗤！水柱与火龙相撞，升腾出大量的虚化白气，倒是不分上下。
“有些本事！”
顾玙索性身形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龙颈之上。那金龙被人上身，似觉奇耻大辱，立时狂怒咆哮，在空中疯狂游动，要将其甩落在地。
“收声！”
顾玙不耐，足下一跺，一股巨力踏出。
“吼！”
偌大的身形骤然一矮，从半空直直跌落，在撞地前的一瞬间堪堪稳住。而随后，金龙双爪挥舞，又想攀云之上。
“戗！”
顾玙直接亮了赤阳剑，剑尖朝下，抵着那被鳞片覆盖的脖颈，道：“没心情陪你玩耍，速速化形！”
“吼……吼……吼……喵……”
大概就是这个变化，金龙嘶啸连连，不知不觉又怂了下去。跟着身形慢慢缩小，一团光华闪耀，竟变成了一根丈许长的淡金色绳索。
顾玙落地，伸手接在掌中，这绳索有一指来宽，竟似由无数道符箓绞成一股，密密麻麻，金光流转，浑然一体。
“原来是件法器！”
他略感意外，道：“不过仅凭法器自身的灵性，就有如此威力，我还是有些……嗯？”
他猛然转头，见已经合拢的湖水又开始暗暗波动，似有东西在水底游窜。
“还有？”
顾玙伸手一抓，这次抓到了，却是一块黄泥巴似的膏团物体。约有成人拳头大小，呈土黄色，软软的还有些黏性。
“若是洪荒流，这绝逼是九天息壤。但换成末法时代，我倒猜不出。”
他将两件东西收好，探出神识，随意往虚空一刺。
刷！
眼前景致变换，又回到了那间石室之内。
……
室内忽然泛起了一阵波动，显出三个身影。
石云来和白云生略显狼狈，衣衫碎裂，显是经过了一番苦战。卢元清还好，只是脸色稍稍苍白。
“回来了，都取到了什么？”吴山问道，也是充满好奇。
“前辈请看。”
卢元清先取出一件东西，哦，应该说是一套三件。这是三把二尺来长，寒光凛冽的短尺，除了常见的辟邪法箓，还印刻着一些古怪符文。
“不错！此乃我一师兄所练的斩妖尺，可做法器，也能用于飞行遁术，内有法决，威力不凡，你自行领悟。”吴山介绍道。
紧跟着，石云来递上一顶小帐子，薄如蝉翼，轻如纱，带着些女子气。另有两条长鞭，黑黝黝的有一丈多长，生满尖刺。
“这是虚云帐，可化为一团云雾，离地飞行，迷幻障眼，有一定的护身效果，乃我一师姐所练。”
“这是我派中的独门法鞭，桃木为柄，蟒皮为筋，缠丝绞成，专打鬼怪妖邪。”
之后，白云生也拿出两件。
“阴符令，可收阴魂猛鬼数十，由你随意驱使，内有祭炼之法。不过看你专注于剑，最后交给精通符箓之人。”
“哦？这莲子不错，回去将其种下，荷花能消秽恶，莲子能解邪毒，是炼丹制药的好材料。”
待评述一番之后，在卢元清等人看来，无论短尺还是法鞭，都是非常厉害的法器。但看吴山的态度，颇有些施舍与怜悯。
你想啊，这都是他的师兄师弟炼制，水平能有多高？
“你又取了什么？”他最后问道。
“也是两件。”
顾玙拿出那两样东西，在灯前一晃，青灯立时忽闪连连，“咦，这个居然没有带走？”
“这是何物？”
“唉，果然是你的造化。”
吴山先叹了一声，才解释道：“那绳索名缚龙索，乃我师伯人仙时用过的法器，甚为爱惜，不想竟留在此处……可能是等待有缘人来取吧。那个叫黄泥印，是根据黄神越章印演变而生，只可使用一次。它本体是个印章，一寸正方，六面刻绘符印，借厚土之意，镇水断邪。用法力催动，投入水中便可化开，一方泥印可封禁数十丈水域，三刻内凝结胶墙，牢不可摧。”
吴山一时见了许多旧物，难免触生感怀，唠叨了几句后，又道：“闾山已无法，既无法，就不能传法度人。我倒有天师正法，但你们不入门墙，我万不可轻传。今日让你们自行取宝，一是弥补感谢，谢你们召引神山；二是互求所需，我这就将养魂器身告诉你们。”
说罢，他便传语四人，细细讲了一番器身的材质和炼制方法。
四人皆有难色，顾玙道：“前辈，如今世道大变，您说的很多材料都已消失。我们只能按照属性去找，试试能不能炼制成形。”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吴山经过五百年的消磨，倒是通达了不少，道，“你们去吧，大法院暂时不会消失。你那位小道侣，我且帮你照看着，如果我支撑不住时，她还未出，就只能随我长眠江底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修仙二十四孝老公（上）
龙潭角，江岸。
天色漆黑，雪亮的大灯依旧照着，近百号人守在岸边，无一丝吵杂，都在关注着江心情况。
街区里的防洪设施还在，虽然神山出乎意料的声势收敛，但保不齐又会突然抽风，使得江水倒灌。
穆昆就在江心岛正对的岸上，手里捏着烟，来来回回的踱着步。担心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他啥都看不见，两眼一抹黑，这就很糟心了。
“局长，您还是休息一会吧，这里我们守着呢。”属下劝道。
“没事，我这样心里还能踏实点。”
“可他们不知啥时候能出来，要不您去……局长，快看！”属下猛然停顿，指着江面大声喊道。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黑汩汩的水面分开，嗖嗖嗖一连飞出四道人影。
“总算出来了！”
穆昆远远瞧见打头的正是顾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而紧跟着，又激灵一下提了起来：怎么是四个人，谁折在里面了？
“顾先生，卢道长，你们没事吧？”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哎？”
大家过去招呼，结果热情了几秒钟，都发现不对劲，少个人啊！穆昆也连忙上前，心脏突突直跳，问道：“江小姐怎么了？”
“……”
顾玙没应，反而看了看天色，问：“过去多久了？”
“一小时左右。”
“嗯？”
四人皆是一怔，他们在里面只觉时间流逝，一两天也有了，不想才一个小时？
顾玙却略显放松，内外时间不对等，小斋的安全性就多了一分。他有急事在身，不便闲谈，遂道：“让他们与你细说，我先走了！”
他撂下一句，骤然金焰狂涌，笼罩全身，随后化作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划过茫茫夜空，转瞬即逝。
穆昆一脸懵逼，只得转头问：“卢道长，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
几人进到临时指挥部，四面警戒，确保安全后，卢元清才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这养魂器身的材料收集困难，我们约好分头行事，速度也能快一些。”
“不是，你们，他……”
信息量太大，穆昆一时接受不能，他快速的理清头绪，第一件事便问：“你们确定那吴山不会四处为害？”
“他虽说有些私心，但品性端正，我们还是相信的。”卢元清道。
“那把他带出来，他暂居何处？”
穆昆不愧是高官，直指核心。吴山是明代古修，掌握着大量的修行知识，宝藏未出时，大家尚可齐心协力。
若宝藏面世，该归谁呢？
“这个……”
卢元清顿了顿，道：“吴山是前辈高人，想让他听从摆布，绝无可能。我们以礼相待，虚心求教，再让黄辉光等人拜入门中，他也想延续闾山道统，传法是顺理成章之事，不必恶化关系。”
“嗯，此法可行。”
穆昆放下心来，凤凰山虽然实力超强，但道院也有牌面。黄辉光和程安松是正儿八经的闾山传入，吴山身为老祖宗，总不会放任不管吧。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材料要紧，劳烦您安排一下。”
“好，我也得尽快上报。”
……
《云笈七签》有载：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者，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属天，主生命，久居人身可益寿延年。
二名爽灵：阴气之变，属五行，主智慧，能使人机谋万物，劳役百神。
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地，主灾衰，使人好色嗜欲，溺于秽乱之思，耗损精华。幽精控制着人体性腺、性取向，你喜欢高大威猛，娇小柔弱，gay里gay气等等，都是它在起作用。
七魄者，一名吞贼：会在晚上消灭虚邪贼风，消除身体内的有害物质。
二名尸狗：是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三名除秽：顾名思义，去除身体中新陈代谢产生的废物，排出体外。
四名臭肺：控制着呼吸气数。
五名雀阴：在晚上控制生殖功能的恢复，比如日辰勃……所以那些阳而不举的，约莫是雀阴出了问题。
六名非毒：就是把寒毒，热毒等驱散，扩散掉。
七名伏矢；主管七魄。
总体来说，三魂属于“神”，更意识化一些，七魄则更贴近人体。
精气神是统一的融合体，肉身产生精血和生气，才能盛载神魂，成为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所以养魂器，从来就不是简单东西，它要充当肉身的作用，还要有相应的特质，阴阳调和，确保神魂不散。
而吴山开出的单子，什么毒龙珠，黄泉水，阳母石，千年青髓……哎哟，这一波秀的，去他喵的蛋！上哪儿找去？
不过还好，不一定非得原物，属性一样就OK。一共四件，一个血气充盈之物，一个阴盛固魂之物，一个阳盛培精之物，一个平顺温润起调和作用。
于是四人约定，顾玙寻两样，道院寻两样。
“什么？姐姐出事了！！！”
凤凰山上，两个小的接到顾玙电话，心都要跳出来了，恨不能马上过去陪伴。
他在那边还得安慰，道：“你们要相信小斋，我也要相信，我们现在帮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大量收集吸血草，融合炼制，试试它的血气程度，符不符合要求。”
“可是，可是，姐姐她……”
龙秋脸都白了，还想再说，却被小堇抢过电话，道：“明白，我们马上动作，随时联络！”
啪，她挂了。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先让老水发布消息，我们再分头找。”
“哦哦！”
自己的姐姐被困，小堇反倒镇定许多，虽然也沉着一张小脸，毕竟不乱。小秋缓了一会，情绪也稳定下来，连忙准备。
而在山中，从梧桐苑往东南角，走上半个小时，就到了一处开阔场地。地面全用品级较低的玉石铺就，光滑如镜，不沾尘埃。
上面还有轻微的暖意传来，可辅助心静，不至乱神。这便是传功区，山里温度恒定，不下风雪，这一千零八人始终露天而坐，倒也别有趣味。
此刻，大家就在传功区，听李冬讲述养气法要诀。全场安安静静，正听得入神时，忽然一阵喇叭的尖锐声传来，跟着老水的声音响起：
“紧急任务，你们马上下山，以宿舍为队搜集吸血草。先去勤务殿领取护符短剑，然后立即下山。记住，要取留下的血根回来，否则任务不计！”
什么鬼？
包括李冬在内，所有人都是懵逼的。几秒钟后，才嗡嗡嗡的一片吵杂。李冬反应够快，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忙道：“好了，今天就讲到这，你们快去，快去！”
“干毛线啊，课还没上完呢？”
“哎，管它呢，让去就去呗。”
“走走走，晚了领不到了！”
众人虽觉古怪，但也没多想，呼啦啦的直奔勤务殿。一千多人呢，齐齐往一个方向奔走，密密麻麻，山道拥挤，场面何其壮观。
唐伯乐闷声不响的跑在最前面，他身体素质本就极佳，又刻苦勤奋，已经产生了后天气感。
当即活学活用，气贯双足，用力一蹬，再一跃，蹭的就窜出老远。眼瞅着快到勤务殿了，再次运气，身子跳到半空，然后就听一声娇喝：
“闪开！”
唐伯乐陡然一惊，眼睁睁看着一道红光从山巅飞来，速度极快，这要是撞上，必得粉身碎骨。
正慌乱间，那光就到了跟前，只觉有一只软软嫩嫩的小手按在自己头顶，往下一压。
呼！
劲风猎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红光如鬼魅妖灵般，拖出一路飘漫，冲入云雾之中。
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却看清了，那是一个红衣女子。
“嗤！”
这般变故，让大部队短暂停顿，众人挤在山道上，还没等回神，又见一道青光飞来，紧随红衣而去。
大家认知，这是秋、堇两位小公举。她们露面还是比较多的，深受弟子们的喜爱/惧怕，以前都是稳如狗，头一次见到这么急。
“……”
自然而然的，众人联想到某些事情，然后第一反应是：卧槽，出大事了！
第二反应是：哇，好兴奋！
……
金陵。
金陵号称六朝古都，历史悠久，经济发达，历朝历代都是地位极重的大城。而到了现代，更是飞速发展，人口过千万，地域辽阔，不论是大变前，还是大变后，都是东部城市群建设的核心部分。
此刻正是上午，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各处民生工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然资源短缺，但多数人的脸上都充满着信心和干劲。
而在玄武区中山东路321号，一座气势磅礴的博物院就坐落于此。这座金陵博物院，为夏国三大，馆藏无数。
以前参观者还挺多的，近些年世道太杂，市民也没了心思，门可罗雀。不过也很奇怪，博物院非但没松懈，反倒加强了安保工作，闭馆时间也频繁增多。
此刻，两名武警就站在台阶下的小广场上，身姿笔直，宛如青松，大太阳晒着，一动不动。
“嗯？”
突然间，其中一位双眼瞪大，以为出现了幻觉。他忍不住违反纪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望去。
没错，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似乎突破了速度极限，上一秒还很远，下一秒就到了跟前。
这金光落坠，就在跌临地面的一刹那，又猛地一转，兜了个大弧形。就像海中捞月般，直上白玉台阶，飞向仿古建筑的宫殿大门。
二人魂飞魄散，以这金光的气势，真要冲进去，怕是整座大殿都要散架。
结果那金光飞至门前，骤然一闪，周遭的空气被其带动，化作有形云烟，缓缓流入门内。金光愈发虚无，云烟愈发凝实，最终化作一个修长人影，刚好落于门内，未伤分毫。
哇，这一波操作，简直就是天秀，造化钟神秀，蒂花之秀的秀，同福客栈李秀莲的秀，李云龙老婆秀琴的秀，陈独秀拿着绣花针绣了一只铁锈鞋的秀！
一言以蔽之，666！
“……”
二人这回真的是一动不动，傻呆呆看着那人抬脚迈步，进了博物院里。
他们这边懵逼，那边可接到通知了，院长和副院长急忙迎接，道：“顾先生，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
“有劳了，我想看看那件东西。”
“好好，里面请！”
他们引着顾玙七拐八拐，进到最深处的一片建筑群，然后通过重重安保，进了一间屋子。东西不多，都是玉石器物类的小玩意。
顾玙一扫，那些玉石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微弱气息，应是国家近年收集的古玉——大多是墓葬品。
而院长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介绍道：“这块血玉是汉代物品，小国藩王的女儿早夭，予以厚葬，按当时的习惯，用玉塞九窍。此墓千年安稳，清朝时才被盗挖，那八块玉不知所踪，唯独这块血玉几经波折，最终收入博物院。前年卢道长来看过，说阴顺阳和，阴阳共生，是个好东西。不过那时没有用途，依旧藏在院内。”
顾玙伸出二指，将其轻轻拈起，仔细打量。
这块玉被雕成一只蝉的模样，栩栩如生，原本应是白色，现在被血沁渗染，半边白头，半边红翅，多了几分妖异之感。
玉是古人殡葬的常用品，九窍玉，就是用玉石封住身体九窍，为使尸身不朽。
其中含在嘴里的最重要，叫做琀，通常雕成蝉状。所谓“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古人认为蝉性高洁，且能转生，有使死者脱离尘世，羽化升天的意思。
至于血玉，更是难得，为尸体腐血沁入玉中而成，传说可通感鬼神，护佑于身。
“这位小公主应深得父母喜欢，方才风光大葬，后又机缘巧合，生成了一块血玉，着实令人惊叹。”院长道。
“这并非父母厚爱，而是以亲生女儿为器，有意培养出这块血琀。”顾玙摇头道。
“怎么讲？”院长一愣。
“天然血玉极少，几乎没有，通常都是后天养成。人之将死，在一口气咽下的同时，把玉塞入口中，玉便随着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内。久置百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血玉。”
顾玙收起盒子，慢悠悠的打碎对方三观，道：“那藩王本想为后代留宝，或许家族被灭，或许隐秘失传，这才没有来取。不过这玉确实不错，我刚好用得上，日后定有厚礼补还，告辞！”
说罢，此人虚虚空空的遁出门外，又化成一道金光而去。

第四百一十二章 修仙二十四孝老公（下）
“唐伯乐，血根三块！”
“曾可，血根两块！”
“雷骁，血根一块！”
“游宇，血根一块！”
勤务殿外，一行人排着长队在交递任务，少则一块，多则三四，里面有专人验收，很快殿内就堆了一堆好像树根样的东西。
前面说过，血线虫钻进植物内部，就会变成吸血草，吸血草死掉之后，会留下一截似木似石的分泌物。
这玩意蕴含大量血气，稍加炼制，便是一味增补良药。
吸血草虽然少，但也不至于难寻，一千多人撒开网，将白城附近的血根搜刮个遍。他们入门也有半个月了，第一周适应，第二周正式学习。
凤凰山教的基础养气法，会产生后天气感。这个没有固定规律，资质好些的就快，差点的就慢。如果说之前还看不出太大差距，那以此为分界，孰高孰低，马上就知晓了。
以唐伯乐，3p组为代表，大概十七八个人，已经跑在了第一梯队。
“累死累活好容易找了一块，也不知能记多少分数？”一人交完任务，出来时心情忐忑。
“这玩意太恶心了，我就像被史莱姆射了一身！”另一人思路清奇，使劲擦着沾满血胶的衣裳。
“听说秋仙子和老祖也去找了，到底做什么用呢？”
“这么着急，肯定有大用呗……卧槽，先生都回来了！”
众人正议论着，忽有一人指着天空中的一道金光大喊，只见那金光从山外飞来，直直坠入内山，消失不见。
大伙虽然没见过顾玙，但这种拉风的交通方式却不奇怪，毕竟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哥哥，你回来了！”
却说那金光落入谷内，龙秋和小堇连忙迎上去，省去寒暄，顾玙抬眼就看见满满一地的血根——这是二人跑到较远的地方收集的。
“这里有，弟子们也采了不少，你看够不够？”龙秋道。
顾玙没言语，先伸手一抓，将勤务殿内的那堆搬运过来，然后粗略打量，约莫有两吨多重。
“还是略少，我先试试吧，你们退后。”
说罢，他双手虚划，在气劲带动下，满地的血根咕噜噜自行聚拢，迅速形成了一座小山。而他双掌微张，再往中心一合。
轰！
强大的力量就像一台高功率的机器，将所有的血根挤压成一团，好似一个硕大的红色圆球在半空飞速滚动。
而随着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圆球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高。原本是鲜红色，后来变成深红，到最后近乎黑紫……性质也从稠状物转为固态，直到水分完全内收。
半晌，顾玙停下动作，手掌摊开，这两吨多的血根竟浓缩成一块黑紫色的，好像陈年豆腐干样的物体。
“血气好重啊！”
小堇眨巴眨巴眼睛上前，拿起豆腐干掂了掂，问：“这还不够用么？那位嗑了也不怕得痔疮。”
“他本来要的是毒龙珠，这是古时仙草，一株便可活百人性命，你说它的血气有多强？”
顾玙心里也没谱，叹道：“异变的时间太短，虽产生了一些奇花异草，效用却远远不足，我只能用数量凑了。”
他收起豆腐干，又道：“道院那边也找到了一件，不过另一件进展不顺，我要过去帮忙，你们好好看家。”
“我不，我要去左海！”小堇喊道。
“嗯嗯，我们想去左海！”龙秋也道。
“胡闹，你们去了也无用，就别再添乱了。”顾玙训道。
“怎么没用啊？万一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起码也是陪在身边的……”
小堇一听就火了，嚷道：“你是她男朋友，我还是她妹妹呢，你凭什么不让去？”
老顾一句话被怼死，从血缘关系看，自己还真没有她们俩近。
他想了想，其实去了也可以，遂道：“那好吧，你们自己行动，到那边跟穆昆接头，我先走了。”
这人刚回来，没呆两个小时，又走了。
乘飞机虽然快些，但调度和往返机场都需要时间，何况也不是所有地点都通飞机，有的还得转车。
所以顾玙一路飞天，从左海到金陵，从金陵到凤凰山，又从凤凰山到了八百里秦川地。
一个字，累成狗！
他为了找材料，也为了小斋。二者貌似没有直接的联系，可你细想，现在是吴山支撑着大法院，大法院不沉，小斋就多出一份生机，而这器身便是给吴山找的。
里外里，还是一种交换。
当然道院就很简单，纯粹是请古仙出来，然后跟官方一起，温柔的割韭菜。
……
汉中，嶓冢山。
此山在夏国的名山大川中不太有名，比较流传的是民间传说里，为西方鬼帝的治所。而世界大变后，嶓冢山好像符合了鬼府阴间的说法，一年比一年阴森恐怖。
就如此刻，顾玙按下云头，落在山脚处，举目望去：只见山势雄浑，连绵起伏，颇有盘龙之姿，山间却晦暗沉沉，似有阴风作祟，光照不进，乌云盖顶，与别处的阳光明媚完全相反。
他自然不信什么鬼府，嶓冢山已被探查过，是山中长了一种叫蓇蓉的怪草。此草体形硕大，繁殖极快，根茎、枝叶、花朵都呈黑色，并蕴含阴气。
草聚成甸，故而形成阴云，常年不散。也正因如此，嶓冢山现在是夏国少数几个阴气集中的区域。
说是各寻两件材料，但不能真的就找两样，多寻一些属性相适的，以做备选，道院现在就在别处收集。
“……”
顾玙看了看嶓冢山，身化虚无，直奔阴气最浓郁的所在。
“嘎嘎！”
“嘎嘎！”
一只黑黝黝的乌鸦从这棵树上，飞到另一棵树上，发出极为难听的声音。这乌鸦双目血红，通身如墨，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性和贪婪。
它歪着头，眼睛空空，不知想着什么，忽然脑袋一正，死死盯向一块空地。
“好压抑的地方，现在普通人勉强能入，再过几年，这里真的要变成阴山鬼林，游魂聚集的禁地了。”
顾玙显出身形，观望四周，不禁感叹一句。
此山间深处，无论鸟兽爬虫，还是花草树木，颜色都发暗发深，周遭也笼罩着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气息，带着腐朽和糜烂。
他顾不得多瞧，往前走了一小段，就到了蓇蓉最茂密之地。
只见一大片黑色的怪草铺满了半山，形似桔梗，二尺来高，根茎粗壮，花朵肥厚分五或七瓣，挺着细长如触手般的花蕊。
“嗯？”
顾玙略微惊讶，他分明看到在一些花朵上面，趴着一只只黑色的小虫。这些小虫如同蜜蜂一样，浑身沾满花粉，再爬下来，似要转向别处。
“嘶嘶！”
正此时，地底突然窜出一条蜈蚣样的多足虫，一口就吞掉数只小虫。二者应该是天敌，虫群溃散，四面奔逃，多足虫在后追赶。
“嘎！”
紧跟着，那只乌鸦忽然飞下来，啄住多足虫就吞下肚子，扑棱棱的又回到枝头，颇有些一击必杀，事了拂衣去的德行。
好可怕的自然界！
不管什么环境，自然都能迅速的生出一套完整的生物链，以供不同的物种生存。小虫在授粉，乌鸦虽然捕食多足虫，但更像是在保护小虫，这又有些奇怪了……
顾玙摇摇头，走到蓇蓉丛旁，依法炮制，运起小搬运术。
呼！
劲风吹来，草丛沙沙作响，蓇蓉一片片的被连根拔起，在半空汇聚成团，然后疯狂转动。
这边在压缩阴气精华，那边又不断的飞上去填补，铺满半山的草丛，很快就消失了三分之一。
“哇哇！”
就在这会儿，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异样，“什么声音？”
顾玙一怔，居然听到了婴儿哭声。
“哇哇！”
“哇哇！”
那哭声撕心裂肺，越来越近，只见草丛沙沙颤动，骤然分开，嗖！一只圆滚滚的东西扑了过来。
他随意抬手，像捏皮球似的捏在手里，一看之下，顿时恶心不已。
那竟然是颗黑色的果实，阴气异常浓郁，远胜蓇蓉草。按理说，圆球体不分几面，怎么看都是正面。但这果实很奇怪，明明是圆的，看上去却像四方体，能清晰的分辨出前后左右。
而这四个面上，各有一些白色的古怪纹路，凝成四张鬼脸，一张哭，一张笑，一张悲，一张怒。四张脸相互交融，神色狰狞，手感不适，像捏着一团烂肉般。
“什么鬼东西，难道是蓇蓉的果子？不对啊，APP里说，蓇蓉只开花，不结果，莫非又进一步异化了？咦……”
他心中一动，抬头看着树枝上的那只乌鸦，果然，那鸟见自己收了果子，红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怒与憎恨。
“原来如此，你保护小虫，是想蓇蓉多多开花，结出果实……唉，算了。”
顾玙刚要挥手杀掉，想想又放下，却是心中好奇，想看看它日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经过了一番小变故，他继续动作，将蓇蓉收割干净，最后阴气化液，浓缩成一团粘粘糊糊的黑球。
“血气旺盛之物，有了。阴盛固魂之物，有了。阴阳调和之物，有了。阳盛培精之物，道院那边也有了。虽然费了些手脚，还好都有寻到，就是不知效果如何。没办法，质量不够数量凑……”
他轻叹一声，将东西收好，直奔左海。

第四百一十三章 谢谢
众人再聚于闽江岸边，已是离开的四天之后。穆昆还在这里守着，守着那座看不见的神山，恪尽职守倒是无可挑剔。
“怎么样，都收集好了？”他见几人回来，连忙询问。
“尽人事听天命吧。”
顾玙没废话，又对两个妹妹道：“里面有幻阵考验，你们暂且在外等候，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他和卢元清几人身形一闪，就跃至江上。这沉毛江和幻阵是自行运转的法术，吴山的操作权限很低，于是照葫芦画瓢，又跟上回一样依次通过。
“……”
龙秋和小堇对视一眼，怎么可能乖乖留守，刷的也飞过去，紧紧跟在后面。顾玙在最前头，感觉不对，扭头一瞧顿时大惊：“你们别胡闹，快回……”
他速度太快，话未说完，便被吸入山中。
片刻后，当他再次出现在石室内，看着卢元清、石云来和白云生接连现身，面色沉郁。
MMP啊！这叫什么事儿？
两只小的忒不省心了，明明告诉里面有幻阵，还非得跟着闯。小斋还没出来，你们俩再搭进去，我就洗洗手直接卖橘子去吧，还修什么仙！
“莫要担心，两位小居士心性绝佳，未必能困得住她们。”卢元清安慰道。
“我怎么能不担心，万一她们……”
“哟，这就完了？”
顾玙嘎巴着嘴，瞬间被怼了回去，有点懵逼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堇，又隔了几秒钟，小秋也露了身形。
俩妹子左瞅瞅，右瞧瞧，觉着特新鲜，颠颠跑过来道：“哥哥/姐夫，这就是你说的幻阵啊，姐姐就被这东西困住了？不应该啊！”
“……”
包括卢元清等人在内，齐齐愕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这幻境的本质，就是源于你心中的执念痴念，执念越小，破阵也就越容易。照此看来，两位小居士还真是天真烂漫，没心没肺。
“呼！”
正此时，火苗窜起，那盏青灯又亮了起来，从中传出一个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快些，咦？又多了两个小家伙，资质不错。”
“吴前辈，我们尽力收集，也只找到这些，请您过目。”
话落，几人一挥袖子，地面堆起了好多东西，一共四件，每件起码有两样备选。
那青灯光焰骤亮，似乎也很激动，结果在物品上面一扫，语调微妙：“外面衰落到如此田地了？这也太寒酸了些。”
“前辈……”
顾玙无奈，只得一一解释道：“这个是血虫钻草，留下的分泌物，含有大量血气。这个是半座山的蓇蓉所炼，这个是蓇蓉的果实。这个滇南产的温玉，其中最好的一块；这个是汉代的血玉，都有阴阳平衡之效。”
他讲完，卢元清也道：“几十年前，天师府分为两家，前不久才回归一统。这方乾阳印便是海外遗留，我们年初才取回。还有这块精阳石，白云观传下的遗宝，还有这枚，茅山保存的百年血符……前辈，世界变化十余年，资源不多，不比古时，我们只能找到这些了。”
吴山听罢，知他们已尽全力，倒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很悲叹，道：
“不必自责，都费心了。那方乾阳印可用，蓇蓉果也可，血玉也可，那截树根和血符加在一起，勉强也可。我原本想将神魂全部移出，但以这些东西炼制，只能有个七八成效果。也罢，我就留一缕分魂在此，日后再行召引，也能方便一些。”
分魂？
顾玙心中一动，吴山是人仙巅峰，还尝试冲击神仙，对神仙境的奥妙必有理解。自己缺的便是神魂之妙，理论上，食气法可一路修到地仙，但有老师指点，和没有老师指点，完全是两码事。
“前辈，我们现在就炼制器身么？”他问。
“我无所谓。你我联手，炼制无需太久，但我必有损耗，而且神魂移出，对大法院再无控制，立即就会沉入江底，你那道侣恐怕……”
吴山顿了顿，道：“不如再等几日，我尽力而为，如果快支撑不住时，她还没出来，我们便炼制器身，如何？”
“这怎么行啊？姐姐不出来，我们怎么办？她就困在里面了么？”小堇自然不干，小秋也非常慌乱。
顾玙止住她们，盯了青灯半晌，方道：“好，我们先出去！”
“哥哥/姐夫！”
“走！”
……
夜，飞镜高悬。
清冷冷的月光映着江面，水波涟漪，荡开一层层的银光碎白。江中沉着月影，水中月与天上月相应，仿佛辟开了时空两端，跨越着古今千年。
顾玙就坐在岸边，对着苍绿古老的闽江水，虚幻朦胧，似与夜色融为一体。
从闾山出来后，他就这般坐着，已经两天了。
穆昆和卢元清等人在远处谈论着，并不是太在意，他们跟小斋毫无关系，但夹着个凤凰山，不好太过直白，多等几日也无妨。
龙秋和小堇就真的焦急，正站在矮山上观望。
“怎么办啊？姐姐要一辈子不出来，哥哥就变成望夫石了。”
“屁的望夫石，那叫望夫人石。”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不是你先说的么……”
小堇见龙秋脸蛋一板，忙道：“好了好了，我不是说笑，我是对姐姐有信心。”
“我也有信心，但我还是担心啊！”
“我们不一样，我是真的有信心，你不懂！”
小堇莫名的沉默片刻，随即又恢复正常，笑道：“哎，你在幻阵里看着什么了？”
“我，我没看着啊！”龙秋听问，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突地一红。
“没看着你干嘛一脸鹌鹑样？”
小堇撇撇嘴，道：“你那点小心思，我们都知道，肯定看着姐夫了！”
“不是，我没有，没有……”
龙秋连忙摆手，声音却越来越小。
“行了，我理解。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没人对你好过，好容易碰着个精壮男子，天神下凡似的把你救了，难免芳心暗许。不过我就奇怪啊，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把姐夫杀了？”
“……”
龙秋抿了抿嘴，居然点点头：“嗯！”
卧槽！
她瞧对方目瞪口呆，仿佛见鬼的德行，赶紧解释道：“我一见它就知道是假的，哥哥才不会对我，对我动手动脚的……”
噗！
小堇顿时喷了，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岸边，难得无语哽咽。
龙秋自觉暴露太多，尴尬的转移话题，问：“你呢，你看着什么了？”
“我看着姐姐了。”
“啊？那你怎么出来的？”
“……”
小堇又沉默，半晌方道；“我一直以为，我的目标是超过她，后来又觉得，我只是想要让她夸夸我。但在里面，我忽然明白，我的目标不是她，是我把自己放的太渺小了。我不是超过她，是超过自己……”
“听不懂。”龙秋摇摇头。
“没指望你懂！”
小堇戳了下她的额头，又抬眼望着黑漆漆的神山，姐姐啊，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
“砰！”
一只白嫩修长的手掌，不急不缓的印在一根木桩上。当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劲力吐出，犹如千斤重锤般，发出一声闷闷的沉响。
紧跟着，手掌微曲，形似鸟喙，又啪的一啄。
然后第三下，却是变成拳头，砰的打在桩上。
那根有男子大腿粗的木桩晃也没晃，约等了两秒钟，才从内部裂开，迅速崩至外部，稀里哗啦的碎成一地。
小斋收势转身，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擦了擦汗，又逗弄着那条白蛇。
“嘶嘶！”
这蛇一尺多长，白如美玉，双瞳却是血红色，似两颗红宝石镶嵌其中，透着一股晶莹剔透的舒适感。
它轻轻蹭着她的掌心，神态很是亲昵。
“吱呀！”
房门忽然推开，一个女子端着饭菜走出来。
这女子的年龄和气质非常微妙，既有三十多岁的如兰风韵，又有十几岁的灵动可人，成熟与娇俏完美的揉杂在一处，生出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神奇魅力。
她身量高挑，与小斋相仿，慢悠悠的开口道：“你这手功夫已入化境，已然超过我了。”
“都是您教的好，我来……”
小斋接过托盘，放在石桌上，俩人就坐在院中。饭菜很简单，两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碟凉拌的山野菜，加了些醋和几滴芝麻香油，清爽可口。
她挑了一根野菜，细细嚼着，目光却闪动游移，似有不宁之感。
“你怎么了，有心事？”女子问。
“没有啊！”
“你瞒不过我，说来听听。”女子轻笑，似春风拂过，山花烂漫。
小斋不敢与其对视，完全没有平日霸道无双的样子，竟显露出女孩儿般的姿态。她顿了片刻，才小心唤了一声：“师父……”
“嗯？”
“我回来多久了？”
“院子里的树绿了又黄，约莫四个月了。”
女子眨了眨眼，笑问：“你想走了？”
“我，我不知道。”她轻轻摇头。
“唉，此处才是你心安，为何要走呢？”
女子微微前倾，似乎看透了对方，带着一种莫大的温柔与压迫感，道：“外面风大雨大，留在这里不好么？何况我孤身一人，你也能陪我做伴。”
“陪你做伴？”
小斋眼眸低垂，睫毛颤动，看不清神色，只喃喃道：“陪你做伴，陪你做伴……”
她原本显得非常犹疑，忐忑，茫然不安，此刻却忽然笑了笑，抬眼道：“师父，你不会对我说，让我陪着你的。”
“你也很少对我笑。”
“你就像天上的月亮，总是那个样子，我也总是在下面追赶。”
“……”
女人的笑容有些僵硬，好像用程序编出来的完美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似乎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准备。
“四个月，四个月了……”
小斋继续喃喃自语，不自觉的放下碗筷，看着眼前的女子。
“师父，我七岁就跟着你，在这长白山下。
我童年不似别的小孩，没有好看的洋娃娃，没有漂亮的衣裳，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朋友，我在学校里，也总是被排斥的那个。
但我知道，我知道这天地有多么广阔，我知道这江湖多么血腥凶恶，我知道这上下千年的仙道神佛，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的精彩。
所以我并不觉得孤单，你带我推开了这扇门，见识到流离世界，我以为能一辈子这样下去，结果你走了。
那天你头也不回，我在后面追着，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害怕这宇宙浩瀚，长生绚烂，但只我一人。
我以为，我会孤单单的死掉，还好我很幸运，我又遇到了他。
师父，你给了我一个梦，可我看不到这梦的边。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重逢，可如今，也仅能是这样……”
小斋起身，站到院门处，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
“今日拜别，此生不见。”
……
第三天了。
顾玙始终坐在江边，一动未动。
卢元清不免担忧起来，按他们估算，吴山顶多也就支撑八九天左右。如果到了时限，江居士还没出，以凤凰山二圣之情深，恐怕会生出变故。
他正待找穆昆说说，要不要做些准备，然后就听“嗡嗡嗡！”
“嗡嗡！”
一阵古怪的震动从山内传来，几名修士清晰可闻。
顾玙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晃，已经进入神山，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前辈，怎么样？”
“我将要极限，最多挺到后日清晨。”吴山言简意赅。
刷！
五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到此刻为止，双方的目的瞬间划清：凤凰山肯定先保小斋，道院却想让吴山出来。
那现在，小斋安全与否，所有人都无能为力。顾玙也清楚这点，可道院就怕他一怒之下，直接怼了吴山，让自己也血本无归。
他实力虽然差些，可还有龙秋和小堇帮衬呢。
“炼制器身需要多久？”他问。
“至少一天。”
“转移神魂呢？”
“那倒不需要太久，不过我移魂之后，这里顷刻沉江，必须马上离开。”
“再等半日。”顾玙道。
呼！卢元清松了口气，还好没失去理智。
当即，六人就在石室之内，静坐等候，龙秋简直焦躁不安，小堇依然充满信心。
时间很快过去，外面天色已黑，到了深夜时分。那青灯闪动，似也有些着急，提醒道：“最后时限了，如果再不动作，就来不及了。”
“……”
顾玙抿着嘴，眼光晦暗，终究点头：“那就先炼制吧。”
“姐夫！”
“哥哥！”
“好了，我们开始吧！”
他一挥手，挡住两个小的，然后搬运术运起，将那些材料漂浮空中。
青灯骤然光芒大作，一股强大的神魂力量紧紧包裹住材料，喝道：“你加持法力就好！”
顾玙不言不语，只疯狂催动灵力，灵力与神魂之力相合，又瞬间增幅数倍，近乎化作一团青白色的虚芒，在室内闪耀夺目。
两位人仙联手，能量何其大？
那些材料很快被剔除杂质，留存精华，乾阳印和精阳石的阳盛之气，蓇蓉果和蓇蓉花的阴盛之气，还有血根、血符的气血，在两块宝玉的调和之下，一点点的融合渗透，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这一炼制，又是整整一天。
到了次日深夜，顾玙感觉那物件已成，方往后一撤身。
轰！
空气中传出一声轻颤，青光也随之褪去，留下一盏三寸来高，样式古拙的酒杯浮于空中，阳顺阴和，透着圆润之意。
“成了？”卢元清急道。
“还好，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勉强可容纳我的大部分神魂。”
吴山的气息也弱了许多，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明，到时闾山沉水，我也挽救不了。你那道侣命该如此，无缘仙途，莫要太过悲伤。”
话落，青灯一闪，分出一缕深红色的，仿佛人形的虚影，慢慢往那酒盏中探去。
这正是人的魂魄模样！
“哥哥！怎么办？怎么办？”龙秋快疯了，小堇也慌了起来。
“没事，没事。”
顾玙反倒很镇定，笑道：“这神山之中也有灵气，沉入江底也无妨。我不如留下修行，躲躲清静，等你们晋升人仙，找到什么灵宝，再把它钓出来就是。”
他说的云淡风轻，似开玩笑一般。卢元清等人却睁大双眼，难以置信，也根本理解不了。龙秋更是捂着小脸，已经哭的不行。
“我还没死呢，你煽的哪门子情？”
轰！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赤中带紫的神雷劈开重重迷障，转瞬飞入石室。
“姐姐！”
“姐姐！”
龙秋和小堇齐声惊呼，连忙扑过去。卢元清等人一惊一乍，心思翻转太快，已有些麻木。
“好了，好了，我没事。”
小斋拍了拍俩妹妹，气质远非从前，仿佛少了尘俗牵绊，添了明心本性，以至于清冷卓绝，不敢轻易接近。
而她抬脚走到顾玙身前，打量几眼，眸若星辰，又忽地展颜一笑，“谢谢！”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事后
那法阵本是极厉害的，过了数百年，威力大不如前。
顾玙是人仙，受到的影响最小，龙秋和小堇执念不深，而且单纯直接，很容易就破阵而出。
小斋的执念最深，近成心魔，在里面一直模模糊糊，不能确定真，也不能确定假。过了好些日子，才慢慢倾向于后者，跟着又有“陪伴”之类的话语出现，此为最大破绽。
然后她才明视自心，真正的别过凡尘——今日拜别，此生不见！
她不晓得外面的情况，但一见这阵仗，还有那个古怪的酒盏和魂影，就明白有事发生，遂郑重行礼，道：“多谢大家，劳烦你们费心了！”
“不敢当！”卢元清三人忙道。
顾玙有很多事情想问，当场也不便细言，遂简单介绍了一下吴山。
小斋颇为惊讶，看着那红色的魂影还在慢吞吞的往酒盏里钻，便传音过去：“他出来后，怎么分？”
“他是闾山派先人，自然想去看看那些徒子徒孙，没关系，我们随时可以请教。”
聊了几句，七人开始沉默等待。
移魂好像没啥难度，红影很顺利的进入酒盏，分魂却非常痛苦。七人眼睁睁看着吴山分出一缕魂魄，留在青灯之中，压抑嘶嚎，狰狞闪烁。
约莫多半个时辰后，终于二者分离，吴山的声音已经极为衰弱，勉强道：“快走！”
轰！
他话音刚落，就觉室内疯狂摇晃，宛如地震一般。
“走！”
顾玙一挥手，收起酒盏，立即虚空遁去，其余六人也各显神通，嗖嗖嗖的飞离山中。
哗哗！
几人清晰的感觉到这山在缓缓下沉，压得江面翻滚，周遭竟生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似要吞噬一切。
“出来了！出来了！”
岸上众人紧张得要死，有眼尖的瞧见人影一个接一个的飞出，顿时大喊。
轰！！！
七人刚到岸上，就觉背后天摇地动，再一看，这座神山经过五百年沉寂，短暂停留，又重新沉入江底。
好半晌，闽江才慢慢恢复平静，除了一片残骸，依然苍绿如旧，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几位没事吧……江小姐，你也没事，太好了！”
穆昆赶紧跑过来，这些天提心吊胆，总算能松口气了。
“您也辛苦，麻烦备些食宿，我们得休整休整，哦，还有这个。”
顾玙取出酒盏，递给卢元清，道：“就先放在道院，吴前辈损耗过大，估计得恢复一段，我过后再去拜访。”
“好说，齐云上下随时恭候！”
……
做爱之后，睡觉之前。
顾玙站在窗边，看着左海市的茫茫黑夜，神色微妙。他有一种从内到外的，难以述说的舒适感，那是经过攀山越岭，层层深入，曲折回转，奋力进出，直至傲游太虚，体会到生命大和谐的感觉。
虽然以前也很舒适，但这种身体和灵魂都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想什么呢？”
小斋洗完了澡，穿着浴袍从浴间出来。
“我在回味刚才的水乳交融。”他笑道。
“以前不交融么？”
“差一点。”
顾玙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女人，道：“我白天就一直想问，你在里面突破了么？”
“很难讲。”
小斋坐在飘窗上，两条大长腿肆意伸开，道：“你说晋升人仙，要别凡尘，见天地。我觉得我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但我的修为偏偏不足，这种感觉很别扭，就像空有一脑子想法，手脚却跟不上动作。”
境界？
难道俩人的境界越高，越贴合，连性生活也会提高水准？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随后又道：“修为可以慢慢积累，通悟却在一瞬间，可遇不可求。你这次困于幻阵，令心境圆融，执念消散，我觉得是好事。哎对了，我看你出来时，放的雷是赤中带紫，你修到火雷了？”
“嗯，这是我最奇怪的地方。我在里面度过了三四个月，好像，好像没修过雷法，出来时却木雷圆满，直接到了火雷，我搞不太明白。”
“或许那个法阵独特，它不仅仅是考验心性，还有辅助修行的作用……算了，以后答案自然会有，重要的是你没事。”
“呵，我听小秋说，你打算留在闾山，一直陪我？”
“呃，我，那个……”
别看他撒狗粮的时候风轻云淡，现在面对本人，还不太好意思。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真的要谢谢你。”
“你老谢我干什么？弄得还挺客套。”他也不懂。
“没事啊，我懂就行了。”
小斋笑着摇头。
她这次出来，很多方面都发生了变化，真要论修道者的心性，她还要超过顾玙。
纠缠多年的痴念一消，这种感受就更明显，比如气质愈发清冷，眼中色彩愈发淡漠，但唯独面对老顾时，却是满满的火热——那是以前都不曾看到过的。
……
众人在左海休息了一晚，次日便各自散去。
从闾山得宝共七件，缚龙索、黄泥印、斩妖尺、虚云帐、法鞭、阴符令和莲子。当然法器还是小事，主要是有吴山这个移动图书馆。
他脑袋里的修行知识，才是国家最渴求的。
穆昆早把情况报了上去，京城的列位大佬简直一惊一乍，然后敲黑板，划重点，圈出了最核心的内容。
闾山有几位真人，按言语推断，应该是神仙级别的尊称。
闾山还有位大法主，就是传说中的许天师，按推论，应该是地仙。而这个级别，民间通常称作真君。
然后，牛逼的来了，吴山说这些人都没死，而是飞升了！
飞升到何处呢？
这完全关系到，整个夏国人民日后世界观的判定问题。若是宇宙别处，那还好，起码星球说不会消失。
若是什么仙界，那妥了，基本是凉了凉了。
更严重的是，就算他说，那些大佬们不在乎小小地球，但地球人害怕啊！据传地仙与日月同辉，指顾之间，便可搬山倒海，改天换地。
MMP！这比核武还要核武啊，随便下来一个，地球皆蝼蚁。所以上头得到消息后，经过一轮研究，最终下了死令：
甭管用什么办法，一定把这点给我抠出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新局面
八月，桂花开的正好。
说起来，顾玙跟桂花是有大缘分的。想当初，他为曾奶奶制香，用的材料便是桂花，然后进盛天采购，才约了小斋一见，后来夜宿五道河，又遇到了鱼骨。
而刨掉这些因素，他对桂花也是真的喜欢。当凤凰山重新规划时，他便专门划出一片，种满了金、银、丹等各种桂树。
山里木、土之气充盈，极适合植物生长，习性也随之改变。本是九月花期的金桂银桂，这会已是沉坠枝头，叶密千层，天香万点。
“姐姐一回来就闭关啊，好没意思……不过你把我们叫到这来干嘛，这里有花有草，难不成你想野战？”
小堇的心情明显不太好，屁股还没坐下，小嘴就叭叭说了一通。
“就是啊，我们又打不过你，姐姐又不在，你到底想干嘛？”
龙秋居然应和了两句，她在幻境里走了一遭，许是参透了自己心意，对顾玙不再那么刻意回避，感觉放开了许多。
“一来么，高大爷新酿了一坛桂花酒，与你们一起尝尝。”
顾玙自动忽略话中的不着调部分，取出一只小酒坛，道：“二来么，我想理理咱们的家底。”
什么鬼？
俩妹子面面相觑。
“小秋，你现在的修行物品，全部算上，都有哪些？”他问。
“我有青萍剑，金蚕，还有……”
龙秋不解其意，但还是乖巧的取下银丝袋，往出一倒，稀里哗啦的铺满石桌，“一百块一品灵石，十几颗祛邪丹，十几颗益神丹，一个大葫芦，一个小葫芦，还有几道符箓，没了。”
“小堇，你呢？”他又问。
“翻天印，雷云砂，灵石丹药符箓跟她一样，哎？”
小堇说完，自己砸吧了下嘴，奇道：“以前没觉得，现在一看，感觉好穷啊！”
“呵呵，我和你姐姐的更少。”
顾玙给俩人倒了杯酒，自己小小抿了一口，道：“我也是见到吴山，才突然想起来的，果真一脸的寒酸相。如今收了好些弟子，以后都得用法器吧，有功劳得赏吧，我们自己都没东西，怎么拿得出手？这样吧，我们不是有如意青烟葫的炼制法门么？我见石道长使过，效果还不错，你们每人炼制一件，可做防身。还有小秋，你的金蚕现在限制太多，有提升方法么？”
“我们蛊术传下的也很少，金蚕已经是最好的了，我现在用驭兽法给它喂食，看能不能发生变化。”龙秋道。
“嗯，可以试试。”
顾玙想了想，道：“你的法器确实少了些，我晋升人仙后，有赤阳剑足够，之前那套火云针就送给……”
“哎哎哎！你当我不存在啊？”
小堇拍桌子起身，嚷嚷道：“就算你要送，你背着我送啊，当着面算什么？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买个橘子鼓励鼓励？”
“你也有，我过几天帮你炼出来。”
顾玙头疼，对着一张起司猫似的大脸，问：“草河口的桃花瘴还记得吧？”
“嗯嗯！”
“我那日收来之后，一直闲置，昨天突发奇想，应该能与蛛丝融合，炼出一方手帕。”
“手……帕……”
小堇指了指自己，道：“你看我像用手帕的么？”
“没办法，蛛丝的承载性最高，别的材料不兼容。小秋，我先把火云针给你。”
说着，顾玙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齐整整的七十二根长针。他还挺感慨，当年为了这套法器，没少奔波，结果说没用就没用了。
他随手一划，只觉神识一跳，似乎少了什么联系，道：“我已将自己的印记抹去，你稍加炼制，适应适应就能用了。”
“谢谢哥哥！”
龙秋特开心的抱过盒子，一根根的撸了个遍，爱不释手。
“我昨日查看山中，也发现几件能用的。比如挖来的那个大蚌，水气浓郁，可以养在湖里育珠。还有两只蜘蛛，最近有交配的迹象，你们尽量保活幼蛛。还有那几只配种过的野猪，等繁殖到一定数量，取皮炼制，应该能附带那种快速移动的属性……”
他摇摇头，道：“资源还是少啊，我们只能尽力开发，哎对了，坊市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内部装修，入冬前可以全面开放。”
小堇张口就来，道：“店铺订出去五百间，还剩一百多间留用。我们租售店铺的价钱，除了道院用灵石结账，都是现有货币，反正几辈子都花不完。哦，日耳曼国的人还来买了一间。”
“他们要卖魔法制品么？”顾玙奇道。
“是这么说的。特异局也要在坊市设置一个办事处，我留好地方了。”
小堇认真起来，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几人正说着，李冬忽然找了过来，躬身道：“先生！”
“什么事？”
“弟子们联合倡议，写了封倡议书，您看看。”他递上一个卷轴。
嗯？
顾玙展开一瞧，还挺正式，用毛笔写的，龙飞凤舞。
大意为：现在弟子们各穿各的，都是现代装。山里又凉快，什么T恤短裙，凉拖鞋大裤衩，感觉十分不雅。建议定制统一服装，要古风，精致美观又有逼格！
甚至给了几幅图样，明显早有预谋。
第一件是纯蓝色的长衫，第二件在外面加了件白袍，袖口和衣襟的云纹亦有不同，风格是宽袍大袖，飘逸潇洒，倒是有些仙气。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顾玙盯着卷轴上的图样，思索片刻，随后一脑袋黑线，MMP！这不是仙剑四里琼华派的衣服么？自己上学的时候，还一度沉迷来着。
“不准！”他简直蛋疼。
“哥哥，我觉得挺好看的呀，现在花花绿绿的，确实不太美观。”龙秋道。
“那也不能玩COSPLAY啊，真要统一，得找人专门设计，山寨个游戏服装low不low？”
小堇显然也玩过，道：“你说我们在考虑，等待结果。”
“是！”
李冬应了声，却没走，莫名其妙的问了句：“先生，呃，我们现在算门派么？”
“算是吧。”
“可我们还没有详细的门规制度，只有简单章程。如今弟子众多，很多事我们不好决断。就像最近几天，发生多起斗殴事件，还有抢夺任务物品事件，我们虽然处理了，但日子一长，容易滋生变故。所以，能不能拿个具体规章出来，我们心里也有个底气。”
“……”
顾玙瞧了瞧他，意外又欣慰，这是有归属感了，才会提出此类建议。他一直忙忙叨叨的，本想过段时间再施行，此刻一听，倒是要提上日程了。
“我们尽快商议，你有心了。”
“应该的，我先下去了。”
待李冬离开后，顾玙似陷入沉思，半晌不语。
龙秋不解，问：“哥哥，你在愁什么？”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收弟子，自然要立规矩。可我们跟学校、公司不一样，他们讲究工作作风，个人品德，我们教的是修士，事关方方面面。修士的力量有别于常人，万一与普通人起了冲突，甚至把对方打伤打死，我们该怎么解决？要知道，现在的世界还没有崩坏，各国政府的权威仍在。我们的规矩与世俗法律之间发生冲突，那又该怎么解决？以前修士太少，局势不明，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情势稳定，修士会越来越多，迟早会出现这种现象……”
顾玙顿了顿，道：“把你姐姐叫出来吧，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
天柱山，道院。
闾山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由于神山不可见的性质，常人百姓就更不清楚，顶多以为闽江搞鬼，吞没了江心岛。
卢元清他们已经回来七天了，吴山损耗过多，一直在沉睡，今日才稍有恢复。
与政府的心态相仿，他对后世五百年的变化与发展，同样怀着极大的兴趣。于是卢元清几人轮流坐班，一一讲述。
吴山有了大概的了解，自然惊叹不已，他道法精深，却绝对想象不到飞机、卫星、手机、核弹这些科技手段。
古人的思维一时半会转变不了，尤其是接受这个科技力量超级强势的时代。
此刻，一间静室内。
那只酒盏就放在案上，黄辉光和程安松站在下首，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对谈。
“你们就是闾山派门下？”吴山问。
“正是，我乃陈娘娘所传一脉，第四十八/九代住持，拜见前辈！”
说罢，二人行了个大礼，虽然对着一只酒盏行礼有些奇怪。
吴山坦然受了，道：“你我辈分相差太多，陈娘娘是大法主的弟子，高九真人是张娘娘一脉，她们倒是师姊妹。这样，你们就唤我一声师叔祖。”
“师叔祖！”
二人连忙认亲。
“唉，不想我天师道统衰落至此，仅余一支脉支撑，而且你们的修为……”
吴山没继续吐槽，问道：“你们现在修的是丹法？”
“是，正一各派的功法失传，只有丹法保存完整。如今道院三十五人，只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三人未习丹法。”黄辉光有些不自在。
“修丹法也没什么，丹法自宋代兴，那是古仙们预料到一炁，哦，灵气衰竭的迹象，所以才代替食气法。当然各派有各派的打算，就像我们一脉，不禁丹法，也可修食气法，你自己选择，成不成全凭机缘。我当时年少好胜，不喜丹法，便选了食气法。侥幸到得人仙，许是资质有限，或者灵气不足以供给，再难寸进。后来强行突破，才落得魂飞魄散。而据我所知，从我那一代，也就是弘治朝的修士起，再没有神仙境出现了。”
酒盏红光闪动，又飘出一只人形虚影，道：“念你我祖辈有些渊源，我问你二人，可愿正式拜我为师，入我门庭？”

第四百一十六章 以武犯禁（上）
“这个……”
二人听了，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犹疑思虑，颇为不安。
吴山对顾玙还算客气，对这两个不成器的小辈就很威严了，沉声道：“怎么？拜我为师，还辱没了你们不成？”
“不不，您不要误会，能拜入您门下，我们不胜荣幸，只是如今的形势……”
黄辉光顿了顿，索性道：“我对您实言，现代社会国家权威甚重，这道院上下全由政府扶持，一是发展修行，适应环境，为官方所用，二是为了平衡凤凰山。”
“凤凰山？就是顾小友的道庭？”吴山问。
“正是，当初顾、江二人最早发现灵气奥秘，寻访全国，绘制地图，并以此为资本，向国家要了那座凤凰山。之后二人潜心经营，修为也是一路领先，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他未成人仙时，还能保持平衡，成了人仙后，政府也不得不有所退让。至于您，说句不敬的话，您贵为人仙，在此时出世，是官方求之不得的事情。道院建立四年，天下道门归一，名义上独立，实则统归政府管辖，闾山派也如此。所以，您要是收我们为徒，如果不公开表明立场，加入道院……呃，那上头绝不会坐视道院分裂，更不会同意有第三个山头出现！”
“还有如此说法？”
吴山沉吟片刻，忽然问了句：“你们的所谓科技武器，真的有那么厉害？”
“真要鱼死网破，弹指间便可夷平一座大城。”黄辉光忙道。
“呼！”
青灯一阵闪动，幽光绰绰，随后却笑了笑，道：“这样也好，他们既然对我有所求，那着急的就是他们，我静观其变便是。”
那红色的虚影漂浮半空，似在打量二人，又道：“不过你们的修为实在难忍，我这里有些粗浅符法，就先传与你们，日后出去，也别丢了闾山脸面。”
说罢，虚影骤然模糊，似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波动。
“唔……”
黄辉光和程安松只觉脑袋一痛，凭白多了一些信息，心中大喜，连忙行礼：“多谢师叔祖！”
“行了，先下去吧，我也得好好理一理这个世界。”
……
“这么快就炼好了，怕不是在糊弄我？”
凤凰山上，小堇接过顾玙递过来的一方帕子，满脸狐疑。
“自己一边傻去，我们要商量正事。”
顾玙懒得理，忽地又叫住：“对了，这东西千万别对着人群施放，后果会hin严重。”
“哦？”
小堇眯缝着大眼睛，嘴角上挑，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hin严重”的德行，“嘻嘻，你放心，我一定不对着人放！”
“那个……小秋，你跟着她。”他头疼。
“没事的，我肯定看好她，我们先玩去了。”
说着，龙秋拽着老祖蹦蹦哒哒的溜走。
二人施展腾空诀，远离内山，直接钻进了西麓兽园。找了个僻静地方，见四下无人，龙秋忙道：“快拿出来，看看什么样子。”
“卧槽，宝宝你变了！”小堇特惊悚。
“哎呀，我不是也好奇么，快拿出来。”
龙秋开始动手动脚，从她怀里硬扯出一条手帕，仔细端详。
四四方方的，就是普通的手绢尺寸，摸上去丝丝滑滑，还有些凉意，颜色纯白，左下角印着一枝淡粉桃花。
“这东西怎么用啊？”
“我炼一炼再说。”
小堇手捧丝帕，探出神识将其包裹，迅速打上自己的独特印记，待与神魂相通时，便随手往空中一扔。
那帕子轻轻柔柔的飞到兽园上方，没见什么动作，山中却突然涌出一股淡粉色的云雾，越来越浓，顷刻间就遮掩住了山林，迷障重重。
“我进去试试。”
龙秋主动请缨，嗖地就钻了进去。
她站在一片粉雾甜香之中，初时没感觉，过了会就觉皮肤微痛，意识恍惚，失去方向感，同时心浮气躁，想要打打杀杀的发泄一番。
她不敢多留，嗖的又飞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
“感觉跟迷阵一样，能腐蚀皮肉，扰乱神智，还能让人失去冷静。”她给出了很客观的评价。
“就这些？不应该啊，桃花瘴可是有催情作用的，你没湿么？”小堇特神奇。
“呀！你再乱说我打你了！”
龙秋虽然放开了许多，但毕竟还处于女新手阶段，根本飙不过这种黑车司机，羞恼道：“哥哥又不是猥琐小人，肯定把这方面的作用去掉了！”
“那多没劲啊，无趣无趣！”
小堇摇摇头，非常不爽，可还是美滋滋的收进储物袋，道：“我给它起个名字吧，哎，叫桃夭怎么样？”
“不错啊，你起名的本事比姐姐强多了！”
龙秋拍拍手，还挺崇拜。
……
“不得欺凌弱小，无端与寻常人争执比斗……”
“不得欺师灭祖，残害同门……”
“不得懒惰懈怠，见利忘义……”
小斋直接把纸笺一扔，嫌弃道：“不妥，儿戏一般！”
“我也觉得如同儿戏。”
顾玙一弹指，纸笺呼的冒出一股火苗，片刻烧成灰烬，道：“前几日我们商量的时候，觉得条条重要，现在一看，根本毫无意义。这不是凤凰山一门一派的事，而是所有修行组织与政府对立的事情。我们自己在这制定，纯属自娱自乐。”
“我们能想到，他们也会想到，甚至早有规划，只是时机未到，才没有拿出来。”小斋十分笃定，笑道：“他们一定在等我们犯错。”
“还是我们考虑不周，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现在……嗯？”
顾玙冷不丁一顿，眉头微皱，居然体会了传说中的心血来潮的感觉。
“怎么了？”
“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正与我们所谈之事相关。”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水逆成群。放宽心，什么事都会好的。”小斋安慰道。
“老江！”
“妹夫！”
他们正聊着，忽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水许是一路运气飞奔，已经力竭疲乏，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道：“唐伯乐那小子……杀，杀人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以武犯禁（下）
东云，青山镇。
东云在盛天以东，是个临海城市，隔着一条大江，与对面的高丽国相邻。青山镇则在大山深处，原本有个青山沟，山清水秀，是省内著名的旅游景点。
不过现在异兽漫山，湖中凶险，百姓早已迁空，统一聚集到县城。青山沟虽在盛天辖区之外，但凤凰山发布的任务涵盖甚广，以难度和路程而定，短则一天，长则七八天，不足为奇。
此刻，就有三女一男刚从山里下来，面上满带笑意，显然收获颇丰。
“唐大哥，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可就扑街了。”一个妹子笑道。
“唐大哥？你干脆叫唐壮士好了，这又不是古代，叫乐哥就行。”
唐伯乐拎着手里的短剑，左捅捅，右戳戳，走路也晃晃悠悠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大家都清楚他的性格，表面随性，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否则也不会埋伏在毒瘴丛生的沼泽里两天，活捉了一只八目蝎。
“嘻嘻，那我们就叫你乐哥了，以后有什么事儿找你帮忙，你可别嫌弃！”另一个妹子顺着杆就往上爬。
“能帮就帮，尽力而为。”唐伯乐笑了笑。
这仨妹子是一个宿舍的，来青山沟做任务，正好被自己撞到，于是就临时组队。他现在是弟子中的名人，实力高强，基本是众星拱月。
甚至有好事者弄出了一份弟子榜，唐伯乐力压3p组，排在第一位。他嘴上说不在意不在意，心里还是非常欢喜。
人就是这样子，被周遭环境熏染惯了，倒真觉得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却说四人提着任务物品，先到了青山镇，这里满目疮痍，都是被异兽植物祸害过的痕迹。菜鸟们不会遁法，主要交通工具还是汽车，当即找到开来的那辆小破车，嘟嘟嘟的离开小镇。
约莫一小时后，便到了县城附近的一座村庄。
说是村庄，将来可是要建小型城镇的，县城则要扩建成中级城市。到处都是建筑工地，人来人往，居然显得非常热闹。
对普通人来讲，安稳的生活不复存在，但好歹能吃饱饭，有活干，有钱挣，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四人开着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忽然间，就听一个妹子叫道：“哎，前面有人打架！”
于是放缓车速，几人到近前一看，哪是什么打架，明明是一个男子在踢打一个女人，边踢还边骂。
“……”
四人顿失兴趣，懒得多管闲事，便要开车离开。
而那边，男子越打越重，女人疼的又哭又叫，围观群众看不过去，伸手去拉。那男子被扯住，似觉得丢了面子，挣脱着追过去，咣就是一脚。
正踹在女人的后腰上，女人踉跄几步，砰，扑在前车盖上。
“卧槽！”
开车的妹子吓了一跳，连忙刹车，四人下车查看。
群众也围过来一圈，见女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呻吟。唐伯乐过去一瞧，没什么大碍，就是外伤磕碰。
“哎哎，你哪来的？别碰我媳妇儿！”
此时，那男子也挤过来，一边嚷嚷，一边把女人拎起来，完全不似刚才的态度，“我媳妇儿被你们撞了，怎么办吧？”
“什么被我们撞了，明明是你踢过来的！”
“就是，当街打老婆，还好意思问我们怎么办？”
“嘿！这叫什么话？”
男子一瞪眼，道：“我打老婆怎么了？我打老婆是自家事，你们撞了就是撞了，还想赖账不成？”
“那你想怎么着？”
“简单啊，赔钱！”
男人拽着女人，直接往车前一坐，女人头发散乱，低着头，丝毫不敢反抗。
“嘿嘿，刘大脑袋又坑人了，欺负人家是外地的。”
“平时小偷小摸也就算了，真是没长脑子！你看看他们来的方向，那是往山里去的，能是一般人么？”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这个叫刘大脑袋的家伙充耳不闻，十足的混子样。
混子，这个概念相当广泛，一般包括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半夜踹寡妇门等等行为，谈不上大奸大恶，但一提就很恶心。
四人都是二十来岁，没见过这场面，当然也不慌乱，唐伯乐道：“那你说个数。”
“十万！”
刘大脑袋瞅了瞅。
“十万没有，我们送你妻子去医院，费用我们拿，检查出毛病再说。”唐伯乐道。
“那可不行！你们四个人，年轻力壮的，拉到偏僻地方把我们俩推下去，那我找谁去？大伙说对不对，新闻上见着过这个！”
丫就是一混不吝，纯心想讹一笔。
若是在以前的安稳日子，四人早报警了，可现在不同，他们是谁啊？凤凰山门下首批弟子，说出去吓死你！
年轻人么，只憧憬着像江湖奇侠一般，好好戏弄戏弄对方。
“呵呵，你也别在这发动群众，钱肯定没有，要不就耗着，反正我们不着急，等警察解决。”
唐伯乐摆出无所谓的样子，见对方神情一滞，又道：“我们撞了你妻子，但她也没大碍，你要觉得不舒坦，我就站在这儿让你打两下，这事就算完了，怎么样？”
擦！
刘大脑袋见这架势，小崽子还不好糊弄，钱坑不来，逼两拳痛快痛快也好，“这可是你说的，大伙做个见证。”
“对，我说的，我不动不还手。”唐伯乐双手一背，一副高人风范，三个妹子则齐齐偷笑。
咝！
刘大脑袋也有点毛，可到这步了，绝对不能怂。他打架经验丰富，不打脸不打胸，抬起一脚就踹向对方的肚子。
结果脚过去了，没有熟悉的踢打感，反而硬邦邦的，紧跟着又传来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
“草！”
他身子猛地一顿，然后倒飞出老远，pia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右腿像折了一般。
“快特么扶我起来！”
缓了一会，他又惊又气，冲那女人大吼，女人默不作声的将其扶起。而他看了看唐伯乐等人，终究没傻到家，立时服软，“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一瘸一拐的抹过身，走了两步就愈发气恼，不敢冲四人撒，啪的一巴掌甩在女人脸上，“妈的，看见你就没好事，草！”
啪！
又甩了一巴掌。
唐伯乐看的直皱眉，这人好生恶劣，他有心想教训，便抬脚一踢，将一块小孩拳头大的石子踢了出去。
本来对准的是后背，结果那人边走边打，一不留神，右腿猛拐了一下。
砰！
刘大脑袋身子一矮，石子正中后脑勺，当场就开了瓢。
“……”
全场死寂，隔了两秒钟，才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杀人了！”
“杀人了！杀人了！”
轰！
街边顿时炸开了锅，有的撒腿就跑，有的连忙报警，有的吓得呆立不动。
四人刚才还老神在在，一转眼也是惊慌失措，完全没料到这一遭。很快，警车开到现场，呼啦啦下来几位。
刚要抓人，一个女孩子猛然喊道：“我们是凤凰山的，我们是凤凰山的！”
嘎！
气势汹汹的几位瞬间凉了，还真不敢动。围观的一听，愈发沸腾：
“凤凰山，就是那个凤凰山？”
“肯定是啊，前阵子刚收完徒弟，这就来作威作福了，杀人偿命啊！”
“偿个屁！那刘大脑袋就不是好东西，要是不犯法，我都想动手了！”
“犯法？人家不存在的，等着瞧吧，他们敢抓么？”
……
顾玙和小斋听完经过，一时无言以对。怕什么来什么，这大概就叫心想事成。
“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东云市，没审问，没羁押，就是限制活动。”老水道。
“其他方面呢？”
“死者的妻子一直发呆，什么诉求也没提。死者爹妈闹得很厉害，要咱们给个说法，不然喝农药死在山门。”
“官方什么意思？”小斋问。
“他们没什么意思，让我们自己看着办。”老水神情微妙，显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表面上，凤凰山说句放人，谁特么敢不放？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事故。
“先生！先生！”
就在这会，李冬也匆匆跑了上来，急道：“网上已经传开了，您快看看吧。”
嗯？
顾玙和小斋打开各大平台的浏览页，果然，都在讲这件事情。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千年古训今又上演！”
“地球2.0时代，如何制衡个人行为对社会秩序的冲击与扰乱？”
“都去修行了，那现代法律还有约束力么？”
虽然没指名道姓的，来一波UC震惊部，像什么“惊！修行圣地凤凰山竟纵容弟子行凶，为了女人当街杀夫……”
“这是在推波助澜啊！”
老水皱眉，道：“除了那些人，我想不出谁还有这份本事，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事情发酵。”
“刚才就说了，他们一直在等我们犯错，这下机会来了。”小斋冷哼。
老实讲，真要是二圣杀人，杀了也就杀了，谁也不敢放屁。但如今是门下弟子杀人，哪怕是误杀，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杀人者当如何（上）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先生以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
这段话出自韩非子的《五蠹》。
蠹，是虫子的意思，引申为祸国殃民的蛀虫。韩非将儒生和游侠以蠹称之，可见厌恶之深。
韩非的这种论调正确与否，不作争辩，但他倡导的一个观点，自古便为当政者看重，就是秩序。
夏国从古至今，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社会特征，其意识形态和法律规范也不尽相同。
在原有的社会环境下，之前的规范可以稳定秩序，但随着环境改变，一种小则怨声载道，大则动摇根本的新的不平等出现——修士与普通人的个体差异。
这不像以往的阶级差距，你有钱，我没钱，你有权，我没权，这是一种生命等级上的差距，仿若人与蝼蚁。
官方不傻，从道法现世的那一刻起，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那时以探索新世界为主，修士人数极少，还谈不上社会现象。
而现在不同，大形势基本明确，凤凰山和道院都在收徒，人口基数增多，自然就汇聚成了现象。
当然，这种事情官方不可能主动提出来，以免惹怒某人。所以小斋说，他们一直在等我们犯错，就是这个意思。
东云，某酒店内。
这是一间大套房，唐伯乐四人被警方客客气气的送到市里，就一直关在此处。三餐供应，没有任何人施压审讯。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一天了，慌乱期过去，剩下的就是各自心思。
“乐哥，你别担心了，山上肯定会保我们的。”
说话的是个娇小妹子，当时就是她喊了一嗓子，我们是凤凰山的！
“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也是行侠仗义啊。”
“何况你也不是存心的，一时失手罢了。”
虽然都在劝慰，表现却各不相同，一个真心为其担忧，一个有恃无恐，一个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没动手，否则就是从犯了。
“我没事，我就想静一静。”
唐伯乐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应了句。
二十来岁的年纪，杀人，搁谁都是大事儿。他在山中原本前途光明，被众人称赞，本来有点飘飘然，结果一夕之间打落在地，脑袋空空，竟没有任何想法。
“那好吧，我们先进去了。”
三人见状，也不再多言，就要进到里间。正此时，忽听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量颇高，气势威重，目光一扫之下，四人竟不敢对视。
“我是江小斋。”
咝！
几人一惊，刷的立正站好，刚想大礼参拜，却被一股气劲托起。
“免了，我就是问些事情。”
小斋往沙发上一靠，道：“你们将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一遍，每个细节，每句话都不要落下。”
“是！”
四人顿了顿，还是唐伯乐开口，详详细细的讲述了一遍。小斋听罢，迅速理清逻辑，问：“你说他忽然拐了一下，原因知道么？”
“呃，他之前用右腿踢的我，受到反震之力，本来就有些不便。”
“没有外人搞鬼？”
“应该没有，我们并未发现别的气息。”
小斋点点头，道：“照目前来看，你属于过失致人死亡，并无主观故意成分。按律法规定，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情节较轻者为三年以下。”
唐伯乐有点蒙，不明白她说这些干什么，莫非要把自己交出去？
小斋没解释，又道：“你知道自己所犯何错么？”
“我，我不该杀人……”他心里没底，低声应道。
“呵呵，你到现在也没懂！”
小斋摇摇头，道：“游戏红尘，逍遥快活，我理解，每人都有这么个念想。但你行动之前，一定要考虑周全。你让他踢你一脚，平息撞人之事，这是哪来的智障想法？还有后面，你见那人无赖家暴，气愤不过，又想惩戒，更是没脑子。
这种事情，你要么不管，管了就得管到底。
你将他戏耍一番，那人大庭广众丢了颜面，不敢对你如何，只会把气撒到妻子头上，回家后定要变本加厉，那女人受罪受苦，岂不是你的罪过？
你要么当时不理，背地把人干掉，妥善将那女人安置，或让其自谋生路。要么找当地政府，把她解救出来，凤凰山的名头还是有点用的，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而你，偏偏选了一种最蠢的方法！”
咝！
唐伯乐冷汗直流，这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啊，眼前这位主儿的观念略可怕。
“好了，你如今闯了祸，波澜已生，我们正在处理。你就先在这呆着，好好反省反省。”
小斋站起身，转向那个娇小妹子，道：“是你说，你们是凤凰山门下？”
“我，我……”
那妹子身子一晃，差点跪地磕头。
“你自己先记下，等规矩立起，再算算这笔账。”
小斋抹身就往出走，“你们三个，跟我回去！”
……
潜州，天柱山。
经过四年多的发展，天柱山早就告别了之前的旅游产业形态，而是变成了以道院、科研基地、矿区为核心的复合型产业中心，辐射周边三县十二镇，相关人口数百万。
比如山脚下的天门镇，现在规模扩张，一半是原住民，一半是工作人员的配偶子女，甚至新建了学校，妥妥形成了一个“大家属院”。
今天阳光正好，气温适中，居民像往常那样忙忙碌碌，谁也没注意一道金光从天边划过，正落入山中。
“咻咻！”
一只雀鸟扑棱着翅膀，小心又亲近的停在某人肩上，感受着那份舒坦无比的自然气息，不禁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咻咻！”
顾玙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像鼓捣猫似的逗弄了片刻，那鸟儿才依依不舍的飞走。
“啧，我好像很受鸟类欢迎，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满意，跟着抬脚落地，一步就跨出老远，边走边道：“顾玙前来拜山！”
前——来——拜——山！
六个字穿透密林，直接传到朱岭之上，约莫数息后，就听“当当当！”
随着大钟连敲十二下，整座道院都动了起来，各式人等穿梭其中，急而不乱。顾玙闲庭信步，很快到了朱岭脚下，再一看。
嗬！
两侧道人候立，直上云阶，跟着山门大开，三十五友齐涌而出，打头的正是卢元清。
“贸然拜访，失礼了。”
“哪儿的话，里面请！”
说起来，这还是顾玙第一次来道院，上下自然重视。几句寒暄过后，众人到大厅落座，顾玙与卢元清齐首，三十四人分坐左右。
吴山也有个位置，虽然一只酒盏占着一张椅子，瞧着有点滑稽。
“突然前来，一是拜访吴前辈，二是有要事相商。”
顾玙没废话，开口就问：“杀人之事听说了么？”
“略有耳闻。”
“你们什么看法？”
“这要看门规大，还是律法大了。”卢元清倒是不滑头，实话实说。
“吴前辈，您有何看法？”他又问。
吴山显然也清楚经过，道：“修道不违天和，但不代表不杀生，那等无赖之人，古时杀了也就杀了，现在我不了解，不好评断。”
“呵呵，还是您干脆。”
顾玙冲着酒盏拱供手，道：“我也直言，首先我门下弟子犯了错，误杀也是杀，应当惩处，我不包庇。但按照什么标准惩处，我倒有些想法，所以特意前来，与你们共商。”
“你的意思是……”卢元清心中一动，已有了些猜测。
“普通人犯罪，有律法管束，修士犯罪，何人来管？法律讲究公正平等，但它是基于以前的社会环境，说句玩笑话，判个十年二十年，对修士弹指一挥间，反倒有个清静地方修行。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赞同，我也希望有个相对稳定的秩序。但我觉得，现有的标准很不适合，这不仅仅是凤凰山，包括你们道院，包括日后千千万的修士，都与此有关。”
顾玙顿了顿，继续道：“道院虽然是政府扶持，可这件事，你们应该独立参与。你们，我们，他们……新规矩如何，三方来定。”
……
“凤凰山和道院联合邀请？”
京城，老者的表情十分诧异，随后又恢复正常，笑道：“那些人本想借机敲打，不想人家更狠，直接破而后立，有意思。”
“您别有意思了！道院这次出乎意料，居然主动行事，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下属道。
“不，此事确实关系重大，他们肯做也是情有可原。”
老者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我们很幸运，没碰上一群不讲理，没脑筋的疯子傻子。可各自立场不同，势必有争端，那就只能尽量的保持平稳，共商解决。此事不在我权限范围之内，我也不便多管……哦对了，你去提醒那些人，什么舆论攻势还是歇了吧，没事找事！”

第四百一十九章 杀人者当如何（下）
上头来的还是老熟人，王琦。
说起来，这位也参与过不少大事了，像乌木市谈判，天柱山开发，波恩之行等等，主要负责与修行界沟通。
交涉的地点就在道院，王琦带了几位专家，都是社会学、心理学、法学界的大牛。政府自己一方，并默许道院独立参与，另加凤凰山，三方商讨。
此刻在大厅内，众人坐定，专家们还有点紧张，王琦主动揽过主持人一职，道：“顾先生，您邀请我们过来，我们已经到了，您的意思是新立法规，我想听听原因。”
“如果屏蔽凤凰山，单纯对唐伯乐杀人一案，你们会怎么处置？”顾玙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呃……”
法学专家瞧了王琦一眼，道：“依照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应该是过失杀人，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顾玙点点头，道：“好，你们能把人带走，但你们敢收监么？”
“这个……”
王琦顿了顿，十分不情愿的承认，“确实不敢。”
你想啊，在监狱里关押一个修士，那妥妥的狱霸啊！即便戴上手铐脚聊，单独塞进小黑屋里，都不敢保证他不能搞事情。
因为修士的手段太诡秘太多样化，指不定第二天起来，自己脑袋就飞了。你要说先打残，再收监，拜托，那不是打了公正平等的脸么？
“你们不敢收，就只能我们来谈，重新制定规则，这便是原因。”顾玙道。
“这点没错，当前的法律无法满足社会发展的需要时，就得制订新的法律。”
专家倒是很赞同，补充道：“不过这需要长期的调查研究，先了解目标群体和主要矛盾，然后……”
“您等等！”
顾玙挥手打断，道：“太繁琐了，完全可以简单化。目标群体就是两方，修士对普通人。”
“不不，还有修士对修士，这个也很重要。”专家忙道。
“没必要。”
卢元清忽然插了一句，道：“修士比斗，实力为尊，生死不论！”
嘎！
教授就像被捏断了脖子的鸭子，面色通红，重新记起这帮大佬的身份，于是安静如鸡。
王琦神情不变，语调却很诡异，问：“卢道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放任修士肆意争斗而坐视不管么？”
“哼，说的好听，你们根本管不了！”
一直默不作声，表现得很像一只酒杯的吴山也开口，“入我道途，与常人便是天地之别，修万法，求长生，心盛日月，胸怀宇宙。用你们的话讲，生命层次和终点都不一样，你们，怎么管？？？”
嘎！
王琦参与过无数次谈判会议，第一次被怼得死死的，还不能反驳——因为吴山的作用太重要了。
“好，我们暂且不提这项，您继续讲。”没办法，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群体是双方，内容也很简单，我们要禁止哪些行为？”顾玙道。
“不得滥杀！”一位教授先道。
“不得私练邪功，通敌叛国！”另一位也道。
“不得对普通人出手！”第三位接上。
咱们说正常的法律，条目详细，范围广泛。光是人对人的不良举动，就有侮辱、诽谤、猥亵、强行插入、轮流发生鼓掌行为等等。
就算是打人，也分为轻微伤和轻、重伤。
因为是人啊，人的社会关系太复杂，情绪也太复杂。而修士不同，他们看待常人的视角就不一样，什么诽谤敲诈侮辱，基本不存在的。
一般不屑出手，但出手非伤即死！所以呢，这几位将范围锁得死死的，极为严苛。
“……”
顾玙皱了皱眉，道：“简单不等于粗糙，诸位都是业内行家，劳烦再细化一些。”
于是乎，众人一起商议，按后果的严重性排列，很快定下了第一条：
“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滥杀无辜！偷练邪功，祭血生魂，视常人性命如儿戏者，罪无可赦！”
“可！”顾玙道。
“可！”卢元清道。
“可！”王琦道。
“第二条，不得与境外势力勾连，出卖情报、道术，损害夏国利益。”
“也可！”三人道。
“第三条，禁止在公共场所发生争斗，避免误杀、错杀。”
这就与唐伯乐的案子有关了，顾玙道：“可！”
“第四条，不得随意伤人，利用法术蛊惑、淫辱、骗取钱财等。”
“可！”
说完大概四条，又进行详细注解，其实范围很小，花了多半天时间，就基本搞定了这部分。
接下来，才是最核心的惩罚措施。几个教授有自知之明，对修行门道不清楚，便坐着旁观。
顾玙先道：“第一、二条，先视门庭，如果是各派弟子，出了事情，各派负责清理门户。倘若门派包庇，等同犯罪，今日签订的其他任何一方，可杀之！如果无门无派，天下修士，可杀之！”
哇！
好厉害的感觉，卢元清和王琦略显意外，细细考量一番，“可！”
“第三、四条，内容较复杂，我建议参照现行法律，加以修改。”
“如何改法？”王琦问。
戏肉终于来了，唐伯乐犯的就是第三条，误杀。刹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玙身上，看他前面大义凛然，轮到自己门人，会不会存心包庇。
“唐伯乐失手杀人，诸位不如现场判决，到底该怎么处罚？”顾玙道。
“这个……”
几位专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场讨论一番。
“如果事实无异议，唐伯乐对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已经预见，却轻信能够避免，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杀人。而他的最初动机，是路见不平、仗义救人，事发后又主动配合，情节较轻，应判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
顾玙点点头，道：“我的建议是，两条路，让其自行选择。一，废去修为，坐牢三年。二，流放绝地，三年内生死由天定。”
咝！
众人都是一惊，这位想的东西着实不一样，王琦不自觉又用了敬语：“先生，您说流放绝地，是指什么？”
“关外雪原，气候极寒，茫茫万里。西北火洲，不毛赤地，罡风烈火。东南死海，临海禁区，水怪肆虐。西南荒泽，毒瘴丛生，虫豸无数。此为四大绝地，可有异议？”
“无异议！”众人齐道。
“这四个地方，环境恶劣，探测艰难，但别忘了，极端的环境才能造就优质的资源。倘若他们自愿流放，进去探索地形，搜寻材料，视情况立功可赎。即便没有功劳，只要活着度过囚期，也可重获自由。”
“……”
全场陷入沉默，总觉得有点异想天开，却又莫名合适。只有吴山嘀咕了几句，似在吐槽现代人娇气，这也算惩罚云云。
“先生，如果他们趁机逃走怎么办？”王琦又问。
“你们可以定期检查，与其联络。如果他们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一心想逃……那便视作重犯，或废除修为，或杀之！”
……
就这样过了一整天，在次日夜间的时候，王琦才带着人离开。一起带走的，还有四条总则，二十八条细则，以及二十条处罚办法。
签订者三方：凤凰山、齐云道院、官方。
不出意外，这个新规定很快就会公布施行，而唐伯乐也会成为第一个精准用户。当然，这些是临时考量，日后随着情况复杂，还会不断完善补充。
待王琦走后，顾玙也要回山。
卢元清率众相送，就在朱岭脚下，他没说什么，晁空图却非常感慨，不停的巴拉巴拉道：“唉，你对那些人真是好啊，你这不仅仅是惩罚，怕不是在磨练弟子？希望那唐伯乐有点出息，能活着出来，可别辜负你这番苦心……”
“就你话多！”
顾玙白了他一眼，身化金焰，破空而去。
……
十日后，冰城。
冰城是黑水省省会，距喜都五百多公里，距盛天一千多公里。就是这千里之隔，三地却是完全不同的三种风光。
冰城已经坐实了名头，完全被大雪覆盖，放眼茫茫一片。喜都不冷不热，倒是温暖如春；盛天尚在末暑，仍如火炉一般。
而此刻，早无人烟的冰城外围，居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一共七位，打头的是小堇和唐伯乐，后面是负责监守联络的政府人员。七人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段，就到了流放范围。
“堇小姐，不能再走了。”有人提醒道。
“哦，明白！”
小堇摆摆手，停住脚步，对唐伯乐道：“里面有肉有草，绝对饿不死，你体内已生气感，冷了就打打坐，基本也冻不硬。”
她安慰人的方式还是那么清新脱俗，又摸出一把制式短剑递过去，道：“你也不傻，应该明白姐夫的意思，努力活着！”
“……”
唐伯乐接过短剑，紧紧抿着嘴，他几天中仿佛变了个人，再没有以往的随意轻飘，道：“我一定活下来，到时山门可还要我？”
“废话啊！”
“那我去了！”

第四百二十章 凤凰坊
当这套新法公布的时候，举国喧然。
老实讲，群众其实是非常担心的，家园被毁，恶兽肆虐，本就活在朝不保夕的战战兢兢中，而偏偏，身边又出现了无比强大的异类群体。
没错，虽然修士是人，但在普通人眼中，他们就是异类。除去那些没心没肺的中二病，多数人怀揣着的，是好奇，惧怕，敬畏，还有一丝嫉妒和憎恶。
这种压力就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夏国上空。
而新法规的公布，多多少少缓解了这类情绪，有立法规定，就说明国家真心的想管理此事。
不仅仅是夏国，进入秋季后，欧洲、美洲、大洋洲、非洲的一些大国，接连出台了超凡者与普通人与社会关系的相关法律。
甚至于，这些国家互相通气，在协商签署一个国际性的联合公约，主要是对超凡者跨境行为的约束管理。
他们保持着一种神奇的默契，将范围限定在超凡vs平民之间，而超凡vs超凡，基本是默许厮杀。
至于凤凰山内部，也在二十八条细则的基础上，或增或减，制订了十六条门规。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可擅自妄言，自持山门依仗，祸乱矫众！
那个公开嚷嚷“我们是凤凰山的”缺心眼妹子，就受到了处罚——在勤务殿打扫一个月。
再说顾玙，他此番去了趟齐云道院，私下跟吴山谈了谈，试探的问了些神仙奥妙。
吴山在大法院的时候，显得人畜无害，出来就明显滑头。也不奇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像傻白甜一样？
所以他借故师门秘法，不得轻传，并没有透露太多东西。
顾玙能猜到一些对方的打算，刚刚接触新世界，还处于观望状态，等把一切摸熟，就该显露真正的目的了。
当然他也不怕，吴山现在是神魂形态，如果想继续修炼，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转修鬼道，将来成为鬼仙，也能长生逍遥。但鬼仙不入流，限制太多，一向被修士所鄙，除非万不得已，没人选择这条路。更何况吴山有没有相关的功法，还不一定。
二是投胎就舍，选一初孕女子，在胎儿神魂未生之前，投入腹中。
这就更需要大勇气。因为投胎转世，记忆全消，甚至神魂也不完全是你的。投入腹中的是一缕残魂，否则胎儿根本承受不住，而随着胎儿慢慢孕育成形，这缕残魂加上他自生的魂魄，圆润相融，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简而言之，不管吴山有什么企图，顾玙都能有一首《凉凉》送给他。
……
转眼到了十月末，秋末冬初。
肆虐了四五个月的暑气终于退散，半点过度也没有，气温骤降，你妈直接让你套上了秋衣秋裤。
白城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萧萧落白，枯叶满地。而经过几年锻炼，人们已经习惯了一年分两季，非常淡定的迎接雪期来临。
这日清晨，小堇早早的爬起来，然后跑到龙秋的卧室里一番折腾。龙秋没办法，任她上下其手，给自己穿上了一件素青色的古式衣衫。
“堇堇啊，我为什么要穿青衣？”
“因为你走的是莲花路线啊！”
“那你为什么穿红衣呢？”
“因为我明艳多姿啊，来，试试这双鞋。”
小堇又翻出一双不古不今的奇特鞋子，得瑟道：“我可是找专人设计，手工制作，前后花了一个月才完成的。”
“就这能花一个月？”龙秋表示怀疑。
“多新鲜啊，有人弄头发都能弄一宿呢，这算什么？”
小堇像打扮洋娃娃似的，给对方拾掇完毕，满意道：“你别小看，都是好料子，可不是白云皮具城的A货。”
不多时，俩人换好衣裳，手拉手出了门。
粑粑麻麻照例在练功，屁事不关，她们也无所谓。今天可是有一件大事情，坊市修建了多半年，终于正式开放了！
单说她们从内山出来，顺着山路往下走，忽听林中沙沙响动，似有什么粗长的条状物体在草地上碾压。
哗！跟着草丛一晃，钻出一只青色蛇头。
这蛇有两米多长，碗口粗细，通身翠碧，眼瞳极具灵性。它半挺着身躯，背上骑着一只肥胖的大松鼠。
松鼠……骑着蛇，诶，这个恋爱关系就很脱俗了。
“哎，你们也去么？”
小堇摆了下手，道：“那你快着点，时间要到了！”
“嘶嘶！”
“吱吱！”
两个家伙怪声应和，就见蛇身一转，嗖的一下消失在林中。
小青被主人以驭兽法喂养，效果显著，它本身灵性极高，成长的也是飞快。以前还不到一米，现在却往青蟒的方向发展，无形中也透着一股高级动物的威势。
胖兄倒是没变化，那肚子就跟热带雨林的阿布一样，完全黑洞啊。甭管喂多少，拉出来的都是屎——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也是能耐，它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消化。
……
在凤凰山东北五公里处，坊市基本落成。
大小十二条街道，共六百六十八户，分为四个大区，商铺住宅皆有，上不得高过五层，下不得低过两层。建筑规划齐齐整整，如菜畦一般，风格仿古，放眼望去，还有些大型影视城的样子。
北面靠山，南面为正门，另有东西侧门，整体被长长的围墙包裹。
其中有几个地标建筑，一栋在东区，三层楼，是道院所设商铺，名齐云楼。
一栋在西区，也是三层，却是日耳曼国买的那间，为炼金阁。而除了这间，西区另有东瀛、缅国、泰、马、山姆国乃至非洲国家所设店铺，名副其实的西洋街。
一个在四区的交汇口，正中央有座大池，里面养了好些红鱼和一只大蚌。红鱼好看，观赏性颇佳，不时还会跳出来喷水。大蚌则水气充盈，晚间蚌壳会发光，在池底映衬，都是白盈盈的幽光。
还有北面，一大片露天地带，专门建了个牌坊，上书自由市场——这是摆摊的地方。
再有便是南面，一座黑色的二层小楼，此乃坊市的治安所。
前面说过，全坊租售五百余间，人员全部就位。凤凰山传下话来，不搞什么庆典仪式，时辰一到，开门营业。
但此事重大，各方肯定派代表前来祝贺，就像现在，包括道院的莫浩锋和王若虚，政府的穆昆和江超凡，江超凡是盛天特异局的，被特派到白城办事处成了负责人。
另有夏国的豪门权贵，以及看热闹的群众，将近上万人都挤在南门外。老水、李冬和维持秩序的弟子们，也混在其中。
“马上九点了，怎么还没来？”
老水频繁看表，小声问李冬。
“说是出发了，以她们的脚程，应该快了。”
“老江和妹夫也真是，这么大的事都不露面，哪怕出来亮个相也好啊。”
“就是，我还以为有舞龙舞狮，大红花剪彩呢！”闫涵偷笑吐槽。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的情绪开始躁动，眼瞅着八点五十五了，正主儿还没露面。穆昆也忍不住了，准备过去问问。
“呼！”
他刚走了两步，忽觉劲风袭来，乌云盖顶，往上一瞧，只见一大片阴影当头笼罩，似天降陨石一般。
“翻天印！”
有了解的家伙已经喊了出来，没办法，这件法器忒个性了！
众人齐齐抬头，果然，一方印章化作三间房屋大小，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正门外面的一块空地上。
紧跟着，翻天印迅速缩小，留下一个深深的地坑。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片阴影落下。
轰！
却是龙秋和金蚕搬运来同样大小的，一块姿形古拙的黑色巨石，刚好插嵌在那个大坑中。
待尘烟散去，众人抬眼一瞧，见巨石最上面，写着三个红色大字：凤凰坊！
下面则是一条条，竖向排列，却是坊市里的规矩：自愿交易，不得强行买卖。不得在坊内争斗，肆意伤人等等……
而背面，两只神鸟飞舞盘绕，栩栩如生，正是一凤一凰。
“不好意思，惊扰各位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红衣，一个青衣翩然落地，拱了拱手：“吉时已到，请吧！”
……
子曰：四海之内皆兄弟，携手共建地球村。
之前的地球村，更多体现在信息共享和交通发达方面，可这次，却在超凡体系上，略显滑稽的形成了默契。
国与国之间的商业贸易，还停留在传统物品上，而自己的主资源，如灵米、灵石等，都捂得死死的。
因为其中的价值兑换不好估量，可大家都清楚，迟早得交流互通。那就简单了，从民间开始摸索呗。
别的国家都不傻，派个代表过来驻扎，卖些自家产的小玩意。一看国外的需求受众，这也算出口贸易，二看能收到什么东西，再细估商品价值和彼方市场。
只有价值单位统一了，各国间才能正式流通。
所以不光是凤凰坊，夏国必然也派人去了欧洲，在他们的交易市场里，做着同样的事情。

第四百二十一章 开张与小法阵
六月份开门收徒，现在是十月末，凤凰山教的功课有五门：
静心诀，这是打坐养气的根本，甚至是修道的根本。
基础养气法，培生后天气感，可以理解成武侠小说中的内力。
另有拳脚功夫、剑术、外加生物鉴别。
这便是第一年的实习期内，他们要学的东西。至于丹药理论、符箓理论、道术理论之类，那是高一级的课程，更别提小搬运术、小乾坤术、陆地腾空决这些满满干货。
所以凤凰山的课业是很少的，每周二三堂，其余时间自学，或者做任务。而任务也分为三类：
日常洒扫，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表现机会。
值守巡视，多在山门、山路、各处建筑以及坊市等地，比较枯燥，考验责任心和耐力。
还有就是外出采集，不再细说。
经过四个多月的学习，资质最差的也有了气感，这人一修炼，就把吃进去的血食和自身精力，通通变成了后天内气，再加以运转调理，游走窍穴经络。
经络一通，气血便旺，沉疾隐患渐消。辅以拳脚锻体，形姿神态，举手投足，更是潜移默化的改变。
外在体现最为直观，一个个抬头挺胸，身姿矫健，精神气十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飘逸之感。
坊市开张后，几百上千个弟子齐齐亮相，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阵势不得了啊！观之赏心悦目，念之细思恐极。
莫老道也很感叹，却不羡慕，道院明年就收徒了，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绝对比凤凰山强！
“宇哥哥，今天好热闹啊！”
“是啊，还有外国人呢，我第一次看见。”
西区的街道上，游宇和安素素边走边聊，正在执行巡守任务。
他们穿着前不久下发的统一服装，有两套，一套宽袍大袖，仙气十足，正式场合才能穿。一套干净利落，便于运动，在古代这叫劲装。
男为黑，女为白，一大一小腰挂短剑，走在人头攒动的坊市中，竟有一种古今交融，时空破开局限的感觉，倍儿爽！
数百间店铺，货物琳琅满目，且画风清奇，令人叹为观止。
商品入市的先决条件，就是奇异特殊之物，你弄一蒂花之秀摆上去，给再多的橘子也不让卖，这又不是火车站！
俩人听着不断传来的尖叫、询问、讲解，乃至讨价还价的声音，心里就跟猫挠的一样，怎奈职责在身，不好贪玩。
他们走着走着，忽听前方一阵吵杂，便连忙跑过去。
声音来源是一家暹罗人开的店铺，店主一男一女，男的马褂长裤，女的穿着服新，露出一条线条完美的膀子。
他们有明显的暹罗人种特征，肤色较黑，五官清晰，却说着一口地道的夏国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这猫市价也不过几千块，我给你一万块还不行？”
“不卖啦，给多少钱都不卖，我们又不缺钱，你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拿来看看，我们来交换。”
“两万，两万行不行？三万行不行？”
“不卖不卖。”
游宇往店里一扫，铺面不大，墙上挂着好些金色面具和佛牌，地上摆着一些不认识的骨头物件。门口放着几个大笼子，关着一只猫和三只古怪生物。
他还好，安素素一眼就盯上了那只猫。哎哟，七岁的小萝莉啊，兴奋的就跟个小苹果似的，薄皮儿嫩馅，清脆爽口。
那是一只典型的暹罗猫，身形纤长，骨胳匀称，肌肉结实，大部分为象牙色，唯脸、耳、腿、脚、尾是巧克力色。
这猫窝在笼子里，似在闭目小憩，虽然不动，自有一股优雅孤高的美感。
“十万！十万还不行？”
买主是个富家小姑娘，还在锲而不舍，最后干脆撒起了娇：“哎呀，我真心喜欢这猫，就卖给我好不好？”
男人有些不耐，硬邦邦道：“你非要用钱买也行，一千万！”
嘎！
妹子瞬间岔气，怒道：“你干嘛不去抢啊，一只暹罗猫你卖一千万？你今天不给我个理由，我马上去举报你！”
“我能入市做生意，自然遵守规矩，也好，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男人冷哼一声，进屋拿出一株野草，道：“看好了，这只是普通的杂草！”
说着，他将野草递到笼子边，又摸出一块暗黄色的食物，轻轻一晃。那猫睁开眼，目露不喜，但禁不住食物的诱惑，不情愿的张开嘴，将野草嚼了进去。
它咀嚼了几下，噗的一吐，吐出一坨黏糊糊的绿色物体。
刷！
男人忽然抽出一把短匕，在胳膊上一划，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啊！”
那妹子尖叫，又紧紧捂住嘴，却见男人不慌不忙的拿起粘稠物，往伤口上一抹。立时止血，片刻后血凝成痂，又等了一会，他再一抹。
血痂脱落，留下一道清晰的刀口，虽未完全痊愈，但这效果已然惊呆众人。
“看到了吧？这猫的唾液可以改变植物，立成外伤灵药，一千万贵么？”男人颇为得意。
这下，妹子也说不出话了，只能灰溜溜的遁走。
“你看那人表面光鲜，背地里连猫都买不起。”
“就是就是，连猫都买不起，假土豪。”
群众要的就是乐呵，非常配合的奉上吐槽。
正此时，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某位大叔，忽然挤到前面，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道：“进去谈？”
“好！”
男人一怔，带他进了店铺。约莫半小时后，二人出来，大叔拎起笼子就走。
嗯？大家顿时懵逼，这买卖是做成了？
“哎，老板，他拿的什么啊？”
“莫非是什么天材地宝？让我见识见识啊！”
男人似乎很满意，无论群众怎么追问，只是一言不发，满脸堆笑。
游宇二人围观完了全部过程，见并未闹事，也就撤身离开。游宇心思细腻，想的也多，夏国异兽丛生，国外应该也一样。
暹罗人拿猫来交易，表明这猫并非那么贵重，或者说，起码不罕见。而那位大叔外表普通，却有一股凛冽杀气，许是大豪族私养的打手。
啧啧，复杂啊……不过也非常有趣！
他在那边想着，安素素好像有所触动，低着头不吭声，待走了一段，小萝莉忽然攥起拳头，狠狠发誓：
“我一定会有猫的！”
“噗！”
游宇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鼓励道：“嗯嗯，你一定会有猫的！”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坊市各处接连发生。这里不禁普通人，谁都可以进，以至于热火朝天，喧如鼎沸，仿佛过年一般。
最受关注的还是西洋街，异域嘛，都觉着新鲜。
小秋和小堇也转了转，狗大户们的力量果然非同小可，能摆上货架的，基本都有点说道。还有一些好东西，连她们看了都挺心动。
当然以她们的身份和掌握的资源，还犯不上下场交易。
真正嗨皮的是那一千多个弟子，平日出任务，多多少少都攒了点小金库。这瞧瞧，那瞅瞅，恨不得一只蛤蟆掰成两半，去换自己心仪的物品。
坊市刚开，货币还没出现，等国家库存丰富，且有民间剩余，灵石才会真正的流通起来。
……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杯敬宝强，一杯敬乃亮……啊呸呸呸！
话说莫浩锋和王若虚随意逛了逛，就直接上了山，顾玙备了两坛桂花酒，亲自下厨，好生招待了一番。不是为他们的客人身份，为的是王若虚带来的东西。
“幸不辱命，我闭门钻研四个月，总算小有所成。”
王若虚刷的展开一块兽皮，里面包裹着一些物件，疲惫中又带着几分骄傲，“这是我研究出的小法阵，请几位过目。”
顾玙和小斋一瞧，那是五杆一尺多长，分红、黄、白、黑、青五种颜色的小旗。
“旗杆用迷榖木所制，旗面用五行属性的异兽皮制成，我这法阵无需阵盘、阵图，更无需灵石催动，你们来看……”
王若虚打量了下地势，将五杆旗插入土中，又示意莫浩锋。
莫浩锋上前，输入一道先天内气，五杆旗散发出轻微波动，渐渐模糊，居然消失不见。
哦？
顾玙大感兴趣，小旗圈住的范围之内，貌似没什么变化，可他却看出，那块地方气息密布，生死相合。
他右手一抓，就抓住一只倒霉的鸟，pia的扔进阵中。
“咻咻！”
鸟类感官敏锐，立时觉察到危险，扑棱棱的振翅欲飞。王若虚又递过一杆更加短小的混色阵旗，莫老道刷的一挥。
“嗤！”
“咻咻！”
小鸟只觉一道金矢气劲破空射来，连忙调转方向，将将躲过。惊魂未定时，又是一团炽热的气息笼罩。
呼！
这次躲闪不及，羽毛燃烧，似化作了一团火焰。
而紧跟着，一道清凉水气扑来，接着一道青木之气，火灭，伤愈。小鸟已经完全懵逼，呆滞了半晌，才勉强飞走。
“小小空间，五行之气相生相克，自行掌控。有生有死，一念之间……”
顾玙都站起来了，连连赞道：“王道长果然是风水术大家，短短时间就领会精义，阵法一途复兴在望！”

第四百二十二章 安素素
王若虚很有自知之明。
他同谭崇岱一样，都是平平之资，唯一的优势便是年轻。现在转修丹法，这辈子勤快一些，还是能到先天的。
可是没意思啊！
头两年的时候，先天还是块宝，今年就不太值钱了，再过上几年，怕是要进入修仙2.0时代了。
他好歹是齐云三十六友，最早富起来的那批，结果一出去，哎哟，您也是先天啊，大家都是先天啊，溜了溜了！
人生无趣啊！
所以当顾玙拿出《小封绝阵》的阵图，分享给众人一起研究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另一条路。就像古时的文人才子，科举做官不行，但我专研学问，著书立说，或写写诗词，也能流芳百世。
所谓群妓合金葬柳七嘛！
王若虚一向油滑，油滑之人有了目标才最可怕，这也是他闭关四个多月，苦心研究阵法的支撑所在。
而他也不负众望，成功鼓捣了一套《小五行阵》。
先天可施展，炼制和用法都相对简单，就是要求对风水术有一定的造诣。山川形势有直有曲，有方有圆，有阔有狭，质以气成，气行质中，千变万化，皆在五行之中。
懂得这些，才能随机应变，无论什么环境，都能摆出这套《小五行阵》。
顾玙老怀甚慰啊，他为的就是这个，靠大家的力量才能共同发展。道门传承千年，总有些底蕴和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
于是乎，《小五行阵》正式收入凤凰山和道院的技能包。莫老道和王若虚在庄园小住两日，看了看坊市情况，便告辞回山。
话说从讲法开始，夏国人民似乎习惯了凤凰山的一惊一乍，不时就蹦出个大新闻。
坊市也如此，天南海北的人再次齐聚，以至于白城的服务业迅猛发展，饭馆和小旅店遍地开花，天天客满。
而凤凰坊也没让他们失望，东瀛南洋，西欧北美，十几个国家皆有店铺，画风独特。
东瀛主营一些没有攻击性的式神，俗称菜鸡。就是用纸人，或者纸剪的动物，施以阴阳术，变成颜值极高，灵性爆棚的萌宠，数天内可陪伴在身。
这无疑吸引了一大批宅男宅女，纷纷体验了一把现实真人版抽卡非酋。
非洲那边主要是巫术，夏国不允买卖危险品，他们便拿了一些祝福类的骨制品，卖相较差，效果还可以。
真正亮眼的是欧洲，欧罗巴主打炼金术制品，成功取代了山姆爸爸，成为了新的灯塔，拉风夺目。
炼金术，狭义指点石成金，广义上，金如同道，意指世间万物。它的性质就是理解-转化-创造，终究目标是炼出贤者之石和人造人。
人造人前面介绍过，非常厉害，而贤者之石就更厉害。
顾名思义，它就是在贤者时间内使用的一种神奇道具，可以激发人类潜能，圆融意识，在赫尔墨斯神的注视下，使精神和身体双双达到极致，以窥见宇宙真理，体验生命的大和谐。
当然了，这两样是终极目标。欧洲拿出来展示的，多是一些小玩意，而且非常贴近生活，比如会走动会报时的闹钟，可以无聊逗闷的傀儡鹦鹉，甚至让孩子乘坐的自动小马车等等。
不得不说，着实让众人惊叹，与此同时，又隐隐约约的生出一种微妙的竞争感。
“这就是堇堇买的东西？”
内山，小斋对老顾手里捏着的一团泥巴颇感兴趣。她伸手拿过来，见这物件有拳头大小，灰绿色，略黏，半软半硬，就像橡皮泥做成的一样。
她随便捏了捏，泥巴忽然跳了下，竟然从内到外的翻了个个，露出抽象的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活的？”
小斋更惊讶，用神识探去，不对，没有神魂和意识波动。它更像一种高度反应的傀儡玩具，虽然有很多表情和动作，但还是死物。
“吱吱！”
她拿着反复打量，旁边的胖兄却急了，这可是自己的玩具。就见它嗖地跳到小斋胳膊上，爪子一抱，跟着又回到小青背上，还熟练的跺了跺脚。
“嘶嘶！”
小青就更娴熟，蹭蹭钻入草丛，消失不见。
“……”
小斋简直蛋疼，我喂你那么多灵药，就是让你给它当牛做马的？
“西方的炼金术比我想象中的发展要快，最重要的是，它能很好的融进社会，就像那些闹钟和小马车，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成为西方人的生活标配。”
顾玙适时的岔开话题，道：“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他们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有更厉害的东西，在这方面，我们落后了。”
“我倒不觉得……”
小斋摇摇头，道：“夏国五千年，一直传到今天，靠的就是自生自衍，自行蕴化。修行也是，他们有，我们不一定要有。他们的炼金术能应用于社会，我们不能，但我们的修士感悟天地，个人实力吊打全球，这便是优势。汲取营养，借鉴优点是好的，但没必要看的太重。”
她宽慰了一番，顿了顿，又道：“对了，我早就想跟你说，最近事情多，一直没顾得上。我从闾山回来后，闭关的那几日，总觉心绪不宁，甚至静坐也很困难。我觉得是境界与实力相差太大的缘故，单纯的闭关不足以增进修为……我想出去一趟。”
“你要远游修行？”顾玙有些惊讶。
“嗯，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反正你现在性欲锐减，我走了也放心。”
你放心是什么鬼？你是怕自己被牛头人，还是怕我变成绿巨人？
顾玙一脑袋黑线，道：“那刚好，我也要找找聚气丹的材料。我研究那丹方好久，三十六种原材料，缺了二十四种，有的根本没听过，我想看看有什么代替品。”
“行，各忙各的。”
小斋冷漠脸，毫不关心，直接抹过身：“那我们江湖再见了！”
“不是，你这就走啊？”顾玙傻眼。
“当然了，不走还留着过年么？小青！”
她唤了一声，随着沙沙的碎响，青光一闪，大蛇又恢复成小蛇的模样，腻歪歪的缠在胳膊上。
人影消失，只留下一只胖松鼠吱吱乱叫。
……
夜，梧桐苑。
女生宿舍三楼，安素素洗完了澡，穿着小拖鞋，吧嗒吧嗒的趿拉进屋。她长相原本普通，头发稀疏，气质平平，就一双眼睛还算清亮。
但在修习养气法之后，头发愈发浓密，乡下孩子的黑黄皮肤渐渐白皙，五官线条也带了几分柔美。远远一瞧，妥妥的一只好苹果。
“哟，素素，你宇哥哥今天没打电话呢？”同寝的一个妹子笑道。
“就是啊，以前七点准时来电话，比新闻联播还靠谱呢。”
“是不是吵架了，说来听听，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对着一帮八卦婆娘，安素素反倒很淡定，坐在床上梳着头发，道：“他今天值守山门，我们只是好朋友，何况我才七岁，他犯法的。”
噗！
几个小姐姐都喷了，你想的更远好嘛？
“安素素在么？安素素……”
正此时，管理人员出现在门口，招呼道：“山下有人找，是你舅舅。”
“哦，知道了！”
小姑娘很意外，她在这几个月了，这个远房舅舅还是第一次来探望。她穿好衣服，蹬蹬蹬跑下山，见游宇像棵嫩松似的守在小广场，忽地想起刚才调笑，不禁脸蛋一红。
“素素，这么晚你要出去做任务么？”他奇道。
“不是，我舅舅来了，我去见一见。”
她拿出铭牌一晃，游宇尽职尽责的检查，随后放行。
安素素到了广场东侧的接待室，一个男人正在焦急等待，见她进来，忙道：“快跟我回家，你妈病重了！”
“我妈怎么了？”
即便早熟，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就有点慌。
“还不是那个心脏的老毛病，今天在家里做饭，突然就晕倒了。大夫说有生命危险，你爸怕你见不着最后一面，让我来接你，快走吧！”
男人拽住她的手，就要往外扯。
“哦哦……啊不行，我得，我得请假！”
小姑娘下意识的走了两步，猛然反应过来，道：“我们不能随便回家，我得说一声，等我一会！”
话落，她匆匆跑进山门，喊道：“宇哥哥！宇哥哥！”
“怎么了？”
“我，我舅舅说我妈病重了，接我回去，你帮我跟水叔叔请个假！”
“呃……”
游宇犹疑了一秒钟，道：“好，你去吧，这边交给我！”
“那谢谢了，我走了！”
安素素刚要往出跑，忽觉寒光一闪，却是一把短剑横在身前。
“门中有令，不得随意下山，若亲人病危病故，需告知师长知晓，再允出山！”
一同值守的那个少年面无表情，只道：“游宇，你凭什么大包大揽，有违门规？”
“你！”
游宇本不是这般逞强的性格，可他跟素素关系极好，难免心有偏颇，道：“我说她说有区别么，都是向水哥申请。她妈妈病重，我转达一声不可以么？”
“既然没区别，你就让她自己说。她家在乌拉省，距离这么远，就差这几分钟么？”那人寸步不让。
“宇哥哥！”
游宇还要争辩，安素素却出言制止，道：“这位哥哥说的对，我自己跟水叔叔申请。”

第四百二十三章 手段
乌拉省，三平县。
此地位置偏北，气温已经很低了，才十月末，天上就细细碎碎的飘着雪花，预示着又一个雪季的来临。
下雪这种事，适量为景，过量成灾。大概从前年开始，乌拉省的百姓就习惯了白茫茫一片的冬天，时不时的电路故障，水管冻住，以及重新回到身上的棉袄棉裤。
“嘎吱！”
上午时分，一辆出租车从车站驶来，直接开进了县医院的大院。车门一开，下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急慌慌的往住院部跑去。
乘电梯上三楼，进到302房，安素素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妈，你没事吧？”
“丫头回来了……哎哟，别哭别哭！”
那个三十多岁，却显得越来越憔悴的女人，连忙搂住女儿，笑道：“我没事，这不好好的么。”
“行了行了，别压着你妈！”
父亲伸手将她抱走，一把按在椅子上。安素素还在抽抽搭搭，问：“舅舅说的可吓人了，什么见最后一面，我还以为，以为……呜呜……”
“好啦，前两天是有点危险，现在稳定了，再住一段就能出院了。”母亲揉着她的头发，满脸疼爱。
他们两口子从祖辈就是农民，半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孩子生的也晚，快三十了才有这么个女儿。
女人的心脏一直不太好，隔几个月就犯病，然后就住院打点滴，周而复始。这次也是来的猛烈，确实有些吓人。
父亲在外面陪着舅舅说话，母亲则问：“你在那边怎么样啊？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我挺好的啊，吃得好，睡得好，没人欺负我。就是规矩严，不能随便下山，平日练功也辛苦。”
安素素十分懂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短小的手指略显费劲，不过手却很稳，一刀一刀的非常均匀，果皮不断。
“当初是你舅舅说好，包吃住，还教本事，我就把你送去了……唉，其实我们也不懂，听着还跟军队似的？”
“嘻嘻，什么军队啊，就是一座山，好大好大，然后有几个师父，教我们，教我们……”
安素素许久不见家人，自是欣喜激动，一秃噜就要给母亲讲讲，可随即猛然打住。
“教你们什么？”女人好奇。
“呃，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说的。”
“破地方规定还挺多！我没看出什么好来，出去几个月跟咱们还讲究上了。”父亲进来插口。
“啧，怎么说话呢？”
母亲一手拍着女儿，训道：“你眼睛瞎啊？你看这丫头比以前白净多少，头发也密了，什么叫没好？去去去，自己找个地方抽烟去！”
她把老公轰走，又安慰道：“没事，有规定就别说了。我没什么大事，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就多呆两天。”
“嗯嗯！”
于是乎，安素素就在医院里陪着床，享受着思念已久的家庭温暖。
他们家本在小河沿村，如今村里搞开发，房子土地都征用了。父亲拿着补偿款，在县里找了个住处，也不种地，打打零工什么的。
现在活多，除了懒鬼谁都饿不死，甚至比以前的收入还高，当然物价也在涨。
父母有明确的计划，等第一批集中小区盖好，他们有优先安置的政策，就挑一套房子，以后就在县里定居了。
小姑娘也很高兴，想着回去努力表现，给妈妈挣几粒治病的丹丸——最重要的就是一家人就整整齐齐，开开心心嘛！
总之呢，一切都好，没有异常发生。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安素素见母亲确实无事，便提出想返回白城。
“这么快啊，不能再呆几天么？”女人舍不得。
“我已经耽误挺久了，回去还得练，练功……”安素素不好意思，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
“那你们也太不仁义了，不让回家算怎么回事？”
“让回的！我们第一年是考察期，一年后我要是能留下，就有假期了，以后回来就方便了。”
“那你就好好表现，哦，对了……”
女人似想到什么事情，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坠子，道：“这是我之前求的平安符，你随身戴着。”
若是以前，小姑娘就老老实实接了，可现在学了本事，世界观在一点点变化，便问道：“妈，你在哪儿求的啊？庙里的平安符都是假的，还不如我的拳脚管用呢！”
“让你戴就戴，好歹是你妈的心意！”父亲有点生气。
“……”
小姑娘不敢多嘴了，接过来系在脖子上，又用衣领一遮。
那是一块圆形的，好像红玉佩般的吊坠，下面有小颗小颗的红色珠串，再下面缀着两条红线缨子。
玉佩上则刻着两个字：平安。
安素素没有多想，告别了父母，又跟着舅舅赶往凤凰山。而这一来一回，一周就过去了。
回到山门后，她首先找到老水，“水叔叔……”
“叫哥，说过多少次了！”老水特糟心。
“可我才七岁啊，你都快三十了，叫叔叔没毛病的。”
啧，现在这批小萝莉只是表面萌，切开都是黑的。
老水不想讨论这种事，问：“你妈妈没事吧？”
“心脏的老毛病，住院呢。”
“那就好，如果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讲。你先去勤务殿把假销了，然后就可以回宿舍了。”
“知道了，谢谢水叔叔！”
安素素依言退下，好生忙叨了一番，才返回梧桐苑。小姐姐们关切询问，又是一番热络。
转眼到了晚上，小姑娘洗好了澡，爬上床就寝，如往常一样，沾枕即睡。
同屋六人，都保持着一种古怪的体位：
平躺，双腿自然伸展，右脚搭在左脚之上。手指交叉，大拇指、小指相对。掌心向下，扶在丹田处。大拇指对神阕（肚脐），小指对耻骨处。
双眼微阖，胸部有节奏的一起一伏，似在运转调气。
这叫养丹椿，卢元清交流过来的浅显功法，在睡梦中也能温养行气。此为白云观某任住持，借鉴陈抟老祖的睡功偶得，为基础行气法中的上品。
夜深人静，空山无声。
“……”
六个妹子睡得正香，谁也没注意到，安素素脖子上的那块吊坠，忽然泛起了微微的红光。
“唔……”
小姑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而这种感觉一闪即逝，她咕哝了下嘴，又沉沉睡去。
……
民以食为天，这是真理。这个民，包括了所有人在内，自然也包括修士。就拿聚气丹的丹方来讲，其中有：
沙荆棘的块根，吃了可以屏蔽水气。
焉鱼的鳞，吃了不会得疫病。
枯衰草，吃了可以头脑清明，防止晕厥迷乱。
耳鼠的心脏，可以御毒……
诸如此类。人家西方的炼金材料，都是分析什么什么成分，起什么什么反应，有什么什么变化……咱们就很脱俗了，都是吃了什么味道，会如何如何。
舌尖上的夏国，从古至今一脉相传。
聚气丹是萨祖道印中记载的，人仙境才能服用，三十六种材料，顾玙研究了好久，才将它们的性质一一理清。
就如给吴山炼制器身那般，没有原材料，只能按属性收集。
大工程啊，只要有一份材料不对，整炉扑街，顺便浪费了另外三十五种。这是件很心塞的事情，顾玙刻意不去想，还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西北，火洲。
这片广袤的土地被火灵气暴乱肆虐之后，就始终处于封禁状态，沿着火洲一圈，全是军队岗哨。
四年了，当初七十万人大迁移的场景，顾玙还历历在目，不想今天又故地重游。
“嗤！”
一道金光划过天际，落在了火洲界内，顾仙人现出身形，抬眼四望。
天空似乎加深了厚度，阳光费劲的穿过红云，透出沉沉的光亮。周遭满是淡红色的雾气，那是浓郁的火灵气密度过大，显露出的有形状态。
这些红雾有的很重，在某个区域凝聚不散，有的却很轻，随风飘漫，乃至消失不见，这是分布不均所致。
顾玙感受了一下温度和火灵气的攻击性，与当初相比，气息已经非常平稳，没有丝毫暴乱的迹象。普通人仍有危险，但后天可入。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抬脚向前方走去，入眼所见皆是赤色茫茫，而在赤地之上，又有许多古怪的依附生物。
多以红色为底，配以其他杂色，蛇虫鼠蚁，飞鸟走兽，高矮植被，随处可见，已然形成了完整的生态圈。
唯独缺乏的，便是水，几乎半点水气都感受不到。
他慢悠悠的观赏绝地风景，约莫两三个小时后，一座横亘东西，长达百公里的赤色石山跃出了地平线。
从远处看，犹如老君的火炉降世，以地为基，以山为壁，万丈红焰冲天起，灼烤着世间一切。
而在火焰山外围，约百丈处，火灵气的浓度骤然提升。
顾玙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山巅，又直奔那座“镇魔谷”。
他此番过来，是搜寻替代材料，但他可没忘了，这山底下还压着一只千年蜰鬼！

第四百二十四章 在民间
“镇魔谷？”
赤气升腾，氤氲缭绕，顾玙看着自己当年一时玩闹立下的那块石碑，不禁摇头失笑。
这里什么都没变，还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放眼望去仿佛天绝地禁一般。他越过石碑，直接走到一座山壁跟前，此处乱石堆积，明显是人为震塌——正是萨满教的地窟入口。
他仔细打量，见并无异常，才施展虚空御气术，身化空空，嗖的就钻了进去。
洞窟被封了四年，空气有些憋闷，顾玙顺着长长的通道往里走，很快就到了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通道，通往两个养虫窟。
他本想直行，忽地心中一动，身形一转，先往左边拐去。
这条岔路越走越窄，漆黑一片，约莫半小时后，只见一道厚实的石门挡在前面。他伸手搭在斑驳的石门上，用力一推。
“轰！”
“沙沙……沙沙……”
随着千年石门的笨重开启，另有一股细细碎碎的古怪声响传来，在黑暗中尤为清晰，仿佛无数只小虫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
顾玙毫不在意，迈步进入。
这正是连通外面山隙，让他颇为狼狈的一个虫窟。有篮球场大小，周围密封，顶上用铁素吊着一口口木制悬棺。
悬棺呈玩偶式样，正面刻着一张红色瞳孔，血舌大嘴的婴孩鬼脸。
“沙沙……沙沙……”
站了片刻，那些声响便愈发靠近，快到身前时，他才抽空看去。
果然，仍是一只只半个拳头大小，披着黝黑甲壳，八条锯齿长足，口呈莲花状的怪虫。这些怪虫从地底、石顶，甚至石壁中冒出，吱吱啪啪的互相纠缠嘶叫，转眼堆成一片。
顾玙可不像当初那般狼狈，挺立身形，一动不动。而刹时间，周身金焰奔涌，裂开一圈圈金色剑气，犹如湖面荡起波澜，又一层层的向外推去。
“……”
悄无声息的，没有风焰猎猎，没有痛苦嘶鸣。这一圈圈的剑气荡开，就像大海夜半潮涌，柔缓且无可抵抗的，吞噬着沙滩上的杂质污秽。
那些怪虫被剑气扫过，连停留尸体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气化。
不仅如此，待虫群被清理干净，金焰又蜿蜒直上，将一口口悬棺笼罩，顷刻间也化作灰灰。
“不知你们是谁家的孩子，生前受尽折磨，也算解脱。”
顾玙看着石顶，轻叹一声。
他清楚，那棺材里装的都是婴儿尸体，并且手脚折断，在活着的时候被淋上一种特制油脂，然后用火灼烧，以留下一种像蜡尸似的遗留物。
残忍至极！
当初来的时候，自己实力不足，还有蜰鬼威胁，走的匆忙。这次有了底气，自然要将虫窟隐患消除。
于是乎，顾玙搞定这边，又转向另一处虫窟，如法炮制，灭的干干净净。做完这些，他才下到地窟二层。
二层是个更大的洞窟，灵气极其浓郁，化成一团黑气，一团赤气，泾渭分明。而在它们交接的地方，凹陷着一方大池，里面是粘稠的，宛如胶质的混色液体。
池边则是祭坛。
据《玄珠心境录》推断，这祭坛应建于唐朝，当时东西方交往频繁，高昌地势极重，各大教派都想占据其中。
所以爆发了几次大冲突，萨满教一败涂地，遂想召引蜰鬼，挽救颓势。
他以前不明白，如今已是人仙，知识面不可同日而语。
蜰鬼者，虫形，六足四翅，上古奇兽，见之天下大旱！而《山海经》有载，有蛇一头，两身，四足，名曰蜰，见则其国大旱。
二者形态就不一样，一个是虫，一个是蛇。
或许经过几千年衍化，蜰鬼是祖辈的血脉弱化，形成的残障后代——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甭管怎么说，蜰鬼可能有神仙境的实力，灭了顾玙是轻轻松的。而他这次来，也是查探情况，看看有无异动。
“……”
他站在祭坛上，小心的探出神识在池中一扫，只觉一个庞然大物浮现在脑中。双目紧闭，身形蜷曲犹如幼胎，虽在沉睡，却若有若无的散发着一股骇人气息。
他不敢深入，一触即回。还好还好，没有什么状况。
顾玙打量左右，挥手布下一层禁制，跟着回到二层地窟的入口，又布下一层，接着在返回的路上，又连设七层禁制。
最后在石壁外面，施展五行土术，一根根粗大岩柱拔地而起，向对面的石峰疯狂延伸。
轰！
当两边合拢时，发出一声巨响，原本低洼的地势，已然变成了一小片起伏的岩山。
“呼……”
顾玙吐出一口气，他不是防蜰鬼，而是防止以后涌来的诸多修士，虎了吧唧的闯入洞窟。真要惊扰到那只怪物，可就天天吃鸡，大吉大利了。
“唉，一个境界的压制，终究是底气不足……”
他随手拔掉镇魔谷的石碑，喃喃道：“吴山那老小子精的很，轻易不会吐露神仙之道，还得想想办法才行。”
……
“噗！”
一只修长的手掌托着一枚椭圆形，仿佛圣女果般的赤红果实。这果实的火气极其浓郁，具有易燃性，顾玙稍稍引了一丝明火，它就烧成了一个火球。
丁点大的东西，居然烧了一个时辰，且温度超高，火苗稳定。
这是在火洲西南部偶然发现的一棵怪树，十米多高，瘦骨嶙峋，几乎没有叶子，枝桠突兀，仿佛单薄的骨头架子。
树上结了好些果实，星星点点。
他试验完后，又摘了一枚，索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唔……”
顾玙皱眉，他小时候淘气，啃过爷爷做好的香泥，这果子的味道就差不多。你想想，植物的花、叶、树皮磨成粉，用水和成泥，再用爪子捏来捏去，pia成一团……嗯，就那个味道。
而当他完全吞下去时，又觉内脏灼烧，体内五行气紊乱，火气暴涨，瞬间压过了金木水土。尤其是水气，几乎缩成一团，退避肾宫。
他连忙运气调息，才恢复平衡，眼中满是惊喜。
好东西啊！
丹方里有一味，叫沙荆棘的块根，吃了能规避水气。现在没有沙荆棘，不过发现了这种果子，完全可以一试。
何况它还有强烈的燃烧性，是不是可以代替木头，用于炼丹烧炉？
“以后就叫你火龙……啊不对，叫赤炎果吧！”
顾玙一拍储物袋，树上的果子顿时少了一半，之后又在附近寻找，百里内只发现五株，算是稀有。
咱们说，火洲自大灾变以来，除了他炼制火云针，偶尔来过几次之外，无人进入。
这里的生态圈已经恢复，成了一块崭新的处女地，资源种类繁多，从草木金石到飞禽走兽，甚至先天罡风（约克逊县的风口）等等，应有尽有。
顾玙呆了半个多月，还没探查完整，只收集了需要的几种材料。
不过呢，他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这里以后肯定会开禁，会有大批量的修士涌入。那不如先行适应，等一年期满，由师门长辈带团，火洲一月游。
地图天成，落地成盒，真人版吃鸡，美滋滋！
……
不知不觉，顾玙在外面晃了一个多月，腰包鼓鼓。
欠缺的二十四种材料，已经找到了十五种替代品，他成天在野外晃悠，多是异兽成灾的禁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如今已是十二月，渝城。
他刚在巫山县的江底采集了一些怪鱼鳞片，闲来无事，便跑到渝城的主城区逛逛，略作休整。
这货的样子完全不同，中等身材，小帅，三十多岁，气质沉稳，像个事业有成的小老板。所谓人仙幻法，信手拈来，直接影响对方的意识，他们看到的便是这张脸。
顾玙找了家不错的酒店，进门登记。这次可不是实名了，由于凤凰山的地位特殊，国家特批，给四位主子各办了张官方假证。
搞定之后，乘电梯上七楼，电梯门一开，外面就站着位服务生。
“先生您好，请问您住几号房？”
“718。”
“哦，您这边请！”
服务生接过房卡，麻溜的拐了个弯，停在最里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先生，请问需要订餐，或者其他服务么？”
“不用了，谢谢。”
他摸出一张纸币递过去，小哥儿一看是大票，哟，眼睛一亮，试探道：“先生，我们最近新加了一个服务项目，都是专门培训过的，绝对专业，您想看看么？”
嗯？
老顾反倒一愣，现在都这么直接了么？
服务生见状，还以为对方动心，趁热打铁道：“我们有1298的，1598的，1898的，至尊无上是2898，您有兴趣就跟我去瞧瞧，不满意再回来，也耽误不了多久。”
“1298起步，你这价格虚高啊？”他笑道。
服务生也乐了，道：“嘿嘿，一听您就是明白人。自从dong莞覆灭了之后，这种生意不好找了，我们靠山硬，保证安全，价格高点您也能理解。”
“呵呵，我没兴趣，你去吧。”他摆了摆手。
“哦，那您好好休息。”
服务生很有眼色，没再纠缠，颠颠的又跑到电梯口。刚巧，从另一条走廊过来一个女人，穿着领班服，年纪不大，却很有威望的样子。
“薇薇姐！”他立马招呼。
“又没揽成？”女人笑道。
“唉，就差一步啊！”
“差一步就差很多事呢，我刚才瞄了一眼，那人单身住宿，还有点小钱，正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哎哟，你这是动心了？那妥妥的，薇薇姐一出马，手到擒来。”服务生拍着马屁。
“油嘴滑舌，看我的……”
女人白了他一眼，扭啊扭的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
“先生打扰了，我是服务领班，您现在方便么？”
“……”
顾玙站在门内，用神识一扫，表情颇为微妙。
这女人一米六左右，皮肤白皙线条柔顺，胸部饱满，腰肢微润，下面是一双裹着黑丝的肉腿。深蓝色的制服将其紧紧咬住，嚼成一副姿态妖娆，光看就会想象着床上风景的美妙身体。
瘦子没意思，老司机们都知道，什么叫软温新剥鸡头肉，润滑初凝塞上酥……
当然，顾玙不是热衷这个。
他好奇的是：这女人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绝不掺假——那是修行同类的味道。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型吃鸡组织
顾玙是个老实人，嗯，没错。
他大学的时候交过女朋友，也滚过床单，在小旅店、帐篷、电影院、自习室等诸多地方，都留下过青春痕迹，或长或短，或吞或吐。
但他仍然是个老实人。
因为在他眼中，除了女朋友，一切妖艳贱货都不存在的，绝不搞暧昧，更别提什么偷腥打野食了。
所以当他心思一转，出门跟那个薇薇姐调笑几句，之后七拐八拐的进到一间大屋。
刷！
三十多个穿着复古旗袍，踩着高跟鞋，岔一直开到噶酒窝的大妹子一块站起身，“先生好！”
哎哟，那一水的白花花耀眼啊！
“……”
顾玙表情微妙，毫不掩饰的从左扫到右，又从右回到左。没错，此处皆是凡人，并无半点气息波动。
“先生，您要点台么？”薇薇姐见他颇为淡定，还挺惊讶。
“没有喜欢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几个月就换一批，下回您再来。”
女人职业素质极高，微笑着伸手示意，要送他出门。
顾玙抹身出去，略走了几步，忽道：“你是领班？”
“嗯，您还有什么需要么？”
“那你……”
他边走边打量，稍稍拉着长音，目光在对方饱满的肉身上滴溜溜一滚。
不知怎么的，女人只觉他的眼睛特别特别亮，随即脸蛋发烫，一种奇妙的情绪自心底滋生，仿佛不受控制，“哟，您这是瞧上我了？我可是挑人的！”
“那我怎么样？”
“你么，嘻……”
女人话吐半截，忽然伸出手去，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搭，眼波流转，说不出妩媚动人，道：“我还要上班呢，十一点，我去找你。”
“那我等你！”
顾玙摆了摆手，先行回了房间。
他理了理思路，那女人显然是有修为的，约莫在后天初期。不过她虽有内气，身姿形态却非常柔弱，不像是修习体术的样子。
而她那番撩汉子的功夫，信手拈来，总是流露出一股天然媚态……
啧啧，莫非传说中的合欢宗在现代复苏了？
哎不对啊！
一般像这种功法，多是邪门歪道才用的，气息杂而不纯，晦而不正。可那个女人，却偏偏端稳平和，似乎修了正宗的玄门功法一样。
“古怪，古怪……”
他一时想不清楚，心中却添了几分兴趣，本是来休闲的，结果碰到这档子事，倒要查个明白了。
由于时间还早，他便给小斋打了个电话。
俩人同时下山，小斋也出来一个多月了，她之前跨过黑水省，居然跑到毛国去了。之前签过协议，当然是批准的，不过也把毛子吓出一身冷汗。
而她在冰天雪地玩了一圈，又横跨万里，跑去了唐古特省，说是感悟自然，陶冶情操。
陶冶你个溜溜球啊！
你不就是去游历修行，稳固境界么？顾玙是不信的，不过媳妇儿说什么是什么，管不了。
……
“咚咚！”
“咚咚！”
夜深人静，敲门声准时在十一点钟响起。
顾玙随手在桌面上一划，摆着的几十片鱼鳞就消失不见，他过去打开门，外面正是那个女人。
“哟，您还真等着呢，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女人见他穿着睡袍，干净清爽，毫无倦怠，也是微微诧异。
“嗯，进来吧。”
顾玙毕竟不是小肥皂，木有戏精天赋，不会演什么霸道总裁，淡淡的透着客气。
而恰恰如此，反倒令女人产生了莫大的趣味。她进了房间，自来熟的拿了双拖鞋，往床边一搭，双腿并拢倾斜，双脚却稍稍交叉。
然后手伸到下面，在腿弯内侧轻轻一拨鞋跟。
啪嗒！
一只黑色的高跟鞋就敲落在地。
嗬！顾玙都不得不承认，论逗弄男人G点的功夫，对方确实无可挑剔。
“哪会不是挺主动的么？现在害羞了？”
女人换好了拖鞋，见他呆立不动，又笑道：“忙了一天，我先去洗个澡……我不插门的……”
说着，她起身就要往浴间走，刚迈了几步，猛然一个激灵，汗毛炸起，头皮发麻。
她不晓得在自然界中，遇到天敌是怎么个情况，但此时此刻，她真觉得自己像只小兔子，被一只天空之王牢牢盯住。
“先，先生……”
她四肢颤抖，勉强转过身，跟着就碰上一双神祇般的眼睛。这人反应也快，哪还不明白对方是位大能，扑通跪倒在地。
“前辈饶命！”
“我问你答。”
“是！是！”
“先说说你自己。”
“我，我叫王薇薇，23岁，去年来这里工作，渝城本地人。”
“你那本事从何学来？”
“十二姐教的。”
“十二姐是谁？”
“不知道。”
“嗯？”
“前辈饶命，饶命！”
王薇薇的身子忽地一矮，猛地贴在地毯上，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错位声，忙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姓名，也没说过背景，我本来在一家足疗店上班，她主动找到我，给了很多钱，让我为她做事。”
“做什么事？”
“她教给我一套功法，只要跟男人，跟男人那个……就能吸收阳气精华，提升功力。她把我安排到这家酒店，当了小姐领班，一边练功，一边发展成员。您刚才看到的那三十多个人，都是我的预备役。其中有几个资质好的，我已经打算吸纳，还没来得及行动……”
顾玙注意到她的量词，问道：“只教你一套功法么？”
“十二姐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懂。反正练了之后，就觉得皮肤越来越好，做那回事也比以前快乐。”
女人吓得要死，有的没的全往出扔。
“……”
顾玙沉吟不语，脑中飞转，原本以为是个小邪修，没想到还是个大型女性吃鸡组织！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十二姐在什么地方，你们还有别的成员么？”
“她就在渝城，手下有二十几个，都在渝城的大型酒店和休闲会所里，不过我们没什么来往，不太熟。别的城市有没有，我还不清楚，接触不到那些东西。”
“那你有办法联系到她么？哦，不能让她起疑。”
“这个……”
女人有些犹疑，紧跟着一声惨叫，那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又来，忙道：“有有！平安夜的时候，我们有个活动，我们都要去，她会露面。”
“什么活动？”
“我第一次参加，不清楚。”
“那好吧。”
顾玙伸出手指，隔空向她一点，女人只觉一道气息钻进体内，直接往下探寻，安安静静的伏在丹田处。
她抖的更加厉害，这道气息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般，随时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到时我同你前去，出去吧。”
……
有位姓洪的阿姨说过，如果你不信教，还屁颠屁颠的过圣诞节，那纯属是个傻叉。
当年她在微博上唠叨这个论调时，被很网友狂喷，不过近年来，却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所谓平安夜、圣诞节、情人节神马的，无外乎是西方的一种文化输出。与西装、西餐、419一样，没必要上纲上线，自己高兴就好。
但现在不同了，随着灵气复苏，道法重现，夏国本土的历史文化愈发受到关注。以前学校里有相关教材，遮遮掩掩的介绍了一些，如今光明正大，专设课程，给学生们讲解道家文化。
甚至有不少奇葩提议，将老子的诞辰设为法定节假日，连放七天，放假修仙，美滋滋！
当然了，过圣诞已成习惯，尤其在年轻人中间，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渝城，某私人会所。
此处质朴普通，面积不大，只有三层小楼，外加一个后院。平日里几乎不见车辆，好像没生意的样子，今天稍有改变，可也不乐观——门口停着的几辆车，没一辆超过二十万的。
王薇薇就开着一辆小型suv，胆战心惊的到了地方。门口站着两位壮汉，先看了看请柬，问：“他是谁？”
“哟，我带只小狼狗来见见世面，你们还要验身不成？”她娇嗔道。
“不敢，不敢，您请进！”
她虽然是下属，地位倒是不低，俩人一脸讨好的放行。
“前辈，我不是故意，刚才不那么说，他们就……”
刚进门，她就突突的低声解释，顾玙摆手打断，道：“不妨事，先进去瞧瞧。”
俩人顺着走廊往里，很快到了大厅，一看里面的布置，才知道别有乾坤，细处讲究，低调奢华，品质高端。
“薇薇，好久不见啊！”
一个娇嫩的声音突然冒出，跟着淡香扑面，一位身材修长，柔婉清丽的女子靠了过来。
“芳姐，你先来了，半年多没见了。”
王薇薇心不在焉的应和，嘴上问：“哎，十二姐呢？”
“楼上招待客人呢，这位是你男朋友啊，眼光很好嘛……”
那女人的性情貌似不错，用了男朋友这样的称呼，跟着搂过对方，附耳道：“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政、商、军全有，你小心着些。”
“嗯，我懂！”
王薇薇干笑，依着顾玙的意思，也小声询问：“姐姐，你之前参加过一次，给我讲讲呗，这里到底干什么的？”
“这我可不好说，反正你也来了，一会就知道了。”
女人拍了拍她的手，目光一瞥，笑道：“好啦，十二姐来了，我们去打个招呼。”

第四百二十六章 你不做，我来做
顾玙见过不少女人，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风采。
但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有画面描述性的词汇去形容她，翻来覆去，搜刮肚肠，最后也不过一个字：美。
是的，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美。
“新芳，薇薇，你们来了。”
“十二姐！”
两个在各自地盘也算小有名号的妹子，见了这人，立时恭声问候，满脸敬畏。
“嗯，薇薇第一次参加，新芳你带着她点儿，别出乱子。那边还有客人，你们随意。”
十二姐嘱咐一句，又扫了眼顾玙，见他平平无奇，并无出众之处，便轻扭腰肢款款离开。
“……”
顾玙看着她的窈窕背影，不禁笑了笑，这位的修为出乎意料，约莫在后天中期。
千万别小瞧！道门弟子自幼培养，静心养性，炼气锻体，资质比较好的，到十几岁时，也无非后天中期。
这组织相当可以了！短短数年时间，就能把一个人推到这个境界，邪门歪道的功法果然速成。当然二者比不了，在任何方面。
新芳和薇薇又聊了几句，便把他们带到三楼。里面有间大厅，布置成舞台的样式，前方有个小高台，下面是一张张圆桌，能坐个百八十人。
他们在角落坐定，不多时，客人陆续现身。
人数并不多，大概有二三十位。都是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掌控权财之人。
顾玙眯着眼睛，那丝惊讶越来越大，还带着些许冷漠。
这些男人，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可仔细瞧去，印堂红中带黑，脸颊虚肿，气躁而杂乱，走起路来貌似双脚有力，实则根基浅浮，飘忽不稳。
这是纵欲过度，肾水不足的迹象。
可偏偏，他们身上还透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在支撑着这具身体，以至于表面光鲜，卖相唬人……
呵呵，他倒真的感兴趣了！
“法师来了，法师来了！”
又等了一小会，场内忽然攒动，只见几人簇拥着一位老者进来。六十多岁，白面长须，目含精光，一派高人风范。
那些嘉宾齐齐起身，颇为恭敬，将其迎至首座。
“芳姐，那位老先生是谁啊？”
王薇薇被直接出现自己意识中的话语，吓了一跳，随即暗暗苦笑，原封不动的询问。
“你不知道么？哦对，你第一次来……”
新芳附耳过去，低声道：“那人是十二姐请的法师，很有些本事，那些大人物都是他的徒弟。”
“那他都会什么？”
“你看他们的样子，还能是什么？跟咱们差不多，只是刚好相反。”
“你是说，他们……”
王薇薇戛然而止，算是明白了，又悄声问：“十二姐从哪儿请的啊？以前怎么不知道。”
“好像一年多了，哪会你还没来呢。”
新芳瞅瞅左右，神秘道：“据说十二姐的本事也是他教的，而且他们俩的关系很不一般。”
不一般……呵呵！顾玙看了眼那个法师，意味莫名。
二人在这八卦，那边活动也正式开始。
只见十二姐款款上台，形姿极美，宛如一路生莲。她在中间站定，看着灯光稍显昏暗的场下，笑道：
“在座的身份高贵，有的相识，有的不识，有的是熟人，有的是新人，但坐在此处，皆是同道中人。诸位肯过来，便是捧我的场，我们也是尽心尽力，精挑细选，务必让大家满意。而且你们放心，都签了自愿协议，合法的雇佣合同。即便被发现也无所谓，以诸位的本事，肯定让她们俯首帖耳，食髓知味。”
场下听罢，发出些许轻笑，甚为自得。
“好了，话不多说，按照去年的老规矩，现在开始。”
话落，十二姐一挥手，背后忽然亮起。那里原本黑洞洞的，还以为是墙壁，结果灯光一照，新来的都很惊奇。
那居然是一面硕大的单面镜，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看不到外面。
而那镜子背后，则是一间小屋子，正坐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俏丽甜美，满满的青春朝气。
她似乎被告知在此等待，坐着不敢动，却又好奇，左顾右盼的四处张望。
“谢榕容，十七岁，高中毕业，处女。”
十二姐对这些信息非常娴熟，张口便道：“家在渝城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并无什么亲属关系。法师评鉴，中品，为期一年，两百万起！”
她扫了眼场下，问：“有哪位中意的，请竞价。”
“三百万！”一人马上道。
“四百万！”另一人接道。
“五百万！”那人又提价。
“……”
对手顿了顿，似乎觉得中品级别，五百万有些高了，便放弃争夺。
“12号客人，五百万成交，恭喜恭喜！”十二姐笑道。
王薇薇看的一头雾水，遂问：“芳姐，他们在干什么呢，拍卖么？”
“算是吧，只不过拍卖的是人，哦不对，是她的身子。”
新芳属于老人，有义务给妹妹讲解，道：“现在不是古代，天高皇帝远，大家族关起门来，随便蝇营狗苟，但现代也有现代的法子。我们帮忙挑人，请法师评定，上中下三品。刚才的五百万是劳务费，是给我们的。而她们签的是合法合同，这个女孩子会被聘去做保姆，一年期，酬劳十万。”
“那她要是跑了，或者报警呢？”王薇薇睁大眼睛。
“呵呵，你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长相又不赖，泡个乡下姑娘还费事么？再说了，有那门功夫在身，除了我们能应付，普通人都是欲仙欲死，又爱又怕，完全套牢。”
新芳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没事的，我们不杀人。又不是天天弄她，一年后两清，顶多精气亏损，折损寿命，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她笑语盈盈，淡香浮动，一片岁月静好的淑女图样，可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却似毒蛇噬人，字字惊心。
王薇薇初时一愣，随即恢复正常，受了这么久的熏染，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而紧跟着，她浑身一颤，想起旁边还坐着一位大神。
“……”
她脖子僵硬的扭头看去，结果愈发呆滞，座位空空，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走了。
……
顾玙想走，旁人自然不会发现。
此刻，他就站在会所的马路对面，那里有个小公园，安放着健身器材和几张长椅。他索性走过去，往椅子上一坐，然后摸出电话。
没错，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碰到这种操蛋事情，当然要报警了！
“喂，穆局长！”
“顾先生，这么晚打电话有事么？”
“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不紧不慢，简单讲了一遍，就听那边咣啷一声，电话都摔了。滋滋嗡嗡了半天，穆昆才捡起来，忙道：“你确定是真的，有证据么？”
“我的话就是证据。”
“……”
那边沉默，也是，没必要撒这种谎。
“穆局长，我们可是刚签完协议的。当初说的是，有门派，门派清理；无门派，我们三方皆可。他们应该有个组织，但同时，里面也有你们的人。所以我才知会你一声，你要给我个解决办法。”
“关系重大，我们要，要研究研究……”
“那帮人就在里面，等你们研究好了，人家也散了。再想这么齐全，可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
那边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有权调动渝城的特异局。这样，给你十分钟考虑，二十分钟行动准备，半小时后，你不做，我来做。”
他瞧了眼时间，道：“九点零五分，现在计时。”
啪！他挂了。
“呼……”
顾玙吐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尽情伸展着双腿。他依然保持着伪装的相貌，三十多岁，小帅，像个事业有成的……哦不，像个生意失败，夜晚在街头徘徊的小老板。
西南地区的冬季很温暖，即便有些晚了，还是有些人在此健身休闲。
长椅背对着会所，正对着公园，前方有一对老年夫妻在绕着场地遛弯，还有个中年人站在扭腰器上，姿态万千，各种风骚。
较远处则是一张乒乓球案，两个人手拿球拍，啪啪啪的对战，另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围观。
灯光昏黄，人间冷暖。
他抬起头，透过瘦骨嶙峋的树枝，望着天上的月亮，孤静千年，不闻不问。
他又看向前方，忽然发现有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却是那女人带着孩子溜到了这边。
“呵……”
他招了招手。
“……”
那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扁着嘴，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顾玙左右瞧瞧，斜身摘下一朵淡黄色的蝴蝶花，用两指夹着，先冲小萝莉晃了晃，然后手腕翻转，手掌摊开。
掌心空无一物。
“唔！”
小萝莉捂住嘴，满脸惊奇，又见那个怪人指着自己的头发，便往脑袋上一摸。香香软软的，赫然是那朵蝴蝶花。
“哇！”
小萝莉再也忍不住，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嚷道：“叔叔，你是魔术师嘛？”
“对啊，我是魔术师。”
“你好厉害啊，你怎么把花插到，插到我头上的？”
“淳淳，你干嘛呢？”
正此时，母亲发现孩子跑了，连忙凑过来。小姑娘一把拽住她，指着某人道：“妈，他好厉害啊，他刚才，刚才……”
“你这孩子，告诉你不要乱跑，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母亲打断女儿，又看了看顾玙，见其模样端正，眼神清澈，戒心稍稍放松，道：“走，跟我回家去！”
“我不回家，我要看叔叔变魔术！”
小姑娘开始耍赖，蹲在地上干嚎：“我要看变魔术，我要看变魔术！”
“你！”
母亲气极，刚要伸手打两下，忽听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句：“唉，时间到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蒲公英
京城。
办公室内，穆昆背着手在长桌前走来走去，不时看看桌上的加密电话，每瞧一眼，脸色就阴沉几分。
祸从家中来啊！猪队友，彻彻底底的猪队友！
就在不久前，三方签订协议，凤凰山遵守条约将弟子放逐雪原，表面和平，心里自然不爽。结果隔了一个多月，自己这边就在搞事情，还特么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明明知道是事实，可他不敢擅自决定，务必请示上峰才行，这就是最大的短板。
据顾玙描述，那会所里聚结了渝城方方面面的势力人物，盘根错杂，想要一网捕获，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
“滴答！”
“滴答！”
角落里的老座钟在摇晃着钟摆，这是他自己花钱掏置的古董，爱惜无比，现在却如催命一般。
“半小时了，唉……”
终于，当钟表指向九点三十五分时，电话依然没有响起。穆昆先是叹了口气，跟着反倒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蝇营狗苟，死不足惜，算了！”
他摇摇头，自己沏了杯茶，当那滚烫的沸水一冲，深色的茶叶梗在杯中翻腾旋转，“嘀铃铃！”“嘀铃铃！”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
“喂？”
“批准了，马上抓人。”
“怕是已经晚了。”穆昆无奈。
“那也得派人过去，行动吧。”
“是！”
……
“我要看变魔术，我要看变魔术！”
小萝莉完全被对方吸引，蹲在地上撒娇耍赖，嚎的特厉害，却挤不出半滴眼泪。
她妈妈又头疼又丢人，使劲把她拽起来，冲着屁股打了两下，“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给我憋回去！”
“哇哇！”
这回是真哭了。
“好了，别哭了，来……”
顾玙扫了眼手表，便冲小姑娘招招手。她止住哭声，怯怯的看了眼母亲，女人也没辙，只得道：“我家孩子不懂事，实在不好意思。”
“嘻嘻！”
小姑娘见母亲默许，秒变画风，颠颠跑过去问：“叔叔，你要变什么啊？”
“呃……”
他又在地上找了找，随手摘下一株异化后改变生长习性的蒲公英。这株根茎呈淡褐色，七八公分长，顶端长着红色冠毛结成的绒球，有孩童的拳头大小。
“来，吹口气。”他把蒲公英递过去。
小姑娘不懂，听话的吹了一大口气，呼！绒球颤颤抖抖，只飘离少许，飞出不到一米就散落在地。
“呵呵，再试一次。”
顾玙伸手在冠毛上一抹，好像魔术师施法一般，笑道：“你能吹的很远。”
“有多远啊？”小姑娘撅嘴。
“有马路对面那么远。”
“啊？”
小萝莉望着几十米开外的马路对面，又瞅了瞅绒球，明显不相信的鼓起腮帮子，又用力一吹。
呼……
那红艳艳的绒球被风催动，刹时全部散开，纷纷脱离了顶冠。
这一根根细长绒毛组成的红色轻漫，呈一条直线排列，荡悠悠的飘出绿地，飘过街道，飘到了马路对面。
又在对面的那栋小楼前一转，嗖的消失不见。
“哇！”
母亲看得呆住了，瞧向顾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恐惧。小萝莉却没多想，只觉得叔叔超级棒，蹦蹦跳跳的拍手欢笑：
“呀，真的过去了！好厉害，好厉害！”
“孙欣楠，16岁，处女。法师评鉴，上品，两年，一千万起！”
会所内，当这件压轴物品亮相时，全场沸腾。不仅为了那张明媚动人的脸蛋，窈窕水嫩的身姿，更因为那个上品评价。
他们都是老法师的徒弟，习得采补之术，深知炉鼎的重要性。下品难得，中品稀少，上品罕见。
“阴人十五六岁，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貌光润，皮肤细腻，声音清亮，乃良器也。我练了一年多，今天总算开眼了。”
“第一次出现上品良器，十二姐有本事啊。”
“她挑人的本事不如床上万一，虽然不是处女，滋味可是欲仙欲死。”
“哈哈，所见略同，所见略同！”
那个小姑娘坐在单面镜后面，只道自己要接受雇主面试，兴奋又紧张。而她全然不知，自己就像一件珍贵的货物，正被外面的人评头论足。
比较古怪的是那位法师，他从入场就一直坐在那里，眼睛眯阖，仿佛对周遭漠不关心。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三千万！”
十二姐笑意嫣然，看着价格一路飙升。终于，到了八千万的时候，再无人竞价。
“24号客人，恭喜！”
“都是大家礼让，不敢当，不敢当！”
那人站起身，脸型方正，穿着件普通的休闲衫，就像个和气的邻居大叔。他拱手示意了一圈，才重新坐下，盯着那个小姑娘眼神骤变，恨不得马上扒掉她的衣服，将那身白肉一口一口的生生吞掉。
“大家捧我的场，我也不扫你们的兴。今天良器的质量，你们都看在眼里，都是万里挑一的。如今的环境你们也清楚，确实有很多困难，而我们尽最大的能力，一定让大家满意。好了，今年到此为止，希望明年我们继续合作，彼此愉快。竞价成功的十五位，请到二楼，拿好合同就可以带回……嗯？”
十二姐说着说着，忽然抽了抽鼻子，觉得有些痒。她随手一抹，捻下一根细细的红色绒毛。
“这是……蒲公英？”
她认得这个，就是外面公园种的变异植物，一大片一大片，如火似血般的鲜红。这东西随风而散，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嚏！”
“阿嚏！”
正此时，场下也接连传出喷嚏声，男男女女揉着鼻子非常奇怪：
“什么东西啊？哎，怎么飞到这儿了？”
“窗户没关么？”
“那个谁，去走廊看看，这可是三楼。”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十二姐维持秩序，道：“大家静一静，不过是些蒲公英的绒毛……嗞嗞！”
“嗞嗞！”
她又被打断，厅内的灯居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忽暗忽明，映的几十张脸先是错愕，随后越来越安静。
“……”
厅内无声，谁也没有开口。因为他们都感觉到，好像有一种古怪的东西从天花板上面，从地板下面，从紧闭的门窗外面，一点点的流了进来。
看不见，摸不着，就那么汩汩流动着，堆聚到每个人身上，黏住身体，钻进皮肉，与自己的呼吸心跳融为一体。
“呼哧……呼哧……”
十二姐面色惨白，仿佛每吸入一口气，这种恐惧感就多了一分，每吐出一口气，血液就粘稠了一分。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她嘶哑着嗓子，拼命喊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快给我出来！”
“到底是谁，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
“出来，快出来！”
“哗啷！”
“砰！”
杂乱切进了嘶喊，圆桌被大力推开，椅子栽倒在地。场下的两个男人突然站起身，神色诡异，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两位都是熟人，哦，熟人就是上过床的意思。
三十多岁，表面温文尔雅，对她也是礼遇有加。而此刻，从他们的目光中，却透出一股野兽般的原始冲动和暴虐。
“你们要干什么？”
十二姐紧攥着手，往后退了几步。
“嘿嘿，玩玩啊！”
俩人往前进身，跳到台上，其中一人伸手一扯，哧啦！那件华美的旗袍就被撕下一条，露出白花花的胸肉。
“放开我！放开我！”
她又惊又怒，想运气还击，结果愈发恐惧，自己的内气居然消失了！而偏偏，那两个男人却力大无穷，一人擒住一边，笑道：
“跑什么？你不是最喜欢一对二么，上次你说没尽兴，我们继续来啊！”
哧啦！
旗袍只剩下一块布料，裹在圆润饱满的腰臀上，下面连着笔直修长的大腿，以及红色的高跟鞋。
“放开我，你们，你们……”
十二姐奋力挣扎，虽然平日做的多了，但自己有兴趣和被强迫，完全是两码事，何况此时此景，由不得她不害怕。
“麻烦！”
一个男人见她扭动厉害，干脆把胳膊一拧，嘎嘣！女人的左手臂猛地向后一弯，折成了夸张的角度，显然是断了。
“啊！”
十二姐立时痛呼，还没等痛感缓解，又是一声：“啊！”
右胳膊也被折断。
“嘿嘿，这样才乖嘛！”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宛如一块厚实多肉，汁水饱满的三明治。
“啊！怪物！怪物！”
台下，刚拍得上品炉鼎的那个中年人，猛然跳起，双目圆睁。只见玻璃窗里的小姑娘慢慢抬起头，瞳孔缩成了芝麻粒大小，随即张开嘴，吐出一条灵巧的红舌。
这红舌越伸越长，哗啦穿透单面镜。
“你不是要我么，来呀，来呀！”
“不，不……”
男人跌撞倒地，又手脚并用的往后蹭着，“救命！救命！啊！！！”
每人遇到的东西都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份恐惧直接在意识深处滋生，疯狂撞击着各自的灵魂。
一帮肉食性动物，蓬荜生辉，大快朵颐，转眼间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爬虫。
“叔叔，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我肯定不跟别人讲！”
公园里，小萝莉眨着大眼睛，满脸崇拜的看着某人。
“不是我不说，你现在太小了，以后就会懂了。”
“以后要多久啊？”
“你今年几岁了？”
“我五岁半了！”小姑娘抬头挺胸，非常骄傲。
“那等你十岁的时候吧，让你妈妈告诉你。”顾玙揉了揉她的头发。
“咦？妈妈，你也会变魔术么？”小姑娘十分惊奇。
“我，呃……”
母亲不知如何回答，对这个怪人的猜测又确定几分。她想带女儿离开，却不敢走，好在看对方的样子，不像有恶意。
“滴污……滴污……”
就在这会儿，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并且迅速接近。不多时，一辆辆警车拐过路口，停在了这条街道上。
呼啦啦下来好些人，将所有通道封死，另将那栋小楼包围。
这番举动非常突然，让所有人都很恐慌。健身的那几位已经默不作声的溜走，母亲顿了顿，小心道：“淳淳，该回去了，别打扰叔叔。”
“这就回去啦？”
小姑娘不舍得，但也有点害怕，撅嘴道，“哦，那好吧。”
“来，这个送给你。”
顾玙又折了两只蒲公英，手指来回交织，很快编成了一个可爱的发箍。那两个红绒绒的毛球，刚好一左一右的竖起，宛如兔子耳朵。
“喜欢么？”
“喜欢，好漂亮啊！”小姑娘两眼放光。
“那你要记住喽，蒲公英是漂亮的，不管它生长的环境有多么肮脏……”
顾玙给她戴上发箍，笑道：“但它，始终是美好的。”
“嗯嗯，我记住了！”
小萝莉虽然听不懂，但狠狠点了下头。
“叔叔再见！”
“再见！”
她妈妈早不愿停留，待二人说完话，拉着女儿抹身就走。
母亲越想越不安，那个人好生奇怪，警察不会冲着他来的吧？我们有过接触，会不会惹祸上身？
她心中惴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公园一角，一轮冷月高悬，昏黄的灯光下，长椅上已空无一人……
……
“呼哧……呼哧……”
大厅内，桌椅碎烂，近百人瘫倒在地，仿佛被一个大猩猩族群轮啪了几十遍。每个人都眼神涣散，意识不清，有的甚至屎尿齐流，口鼻流血，浑身抽搐。
“唔……唔……”
过了半晌，有几人才稍稍好转，望着一片狼藉发愣。王薇薇也在角落蜷缩着，搞不清状况，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了？
“啊！”
旁边突然一声尖叫，新芳急慌慌的往后退，指着一个男人瑟瑟发抖——那人正是刚才在自己身上疯狂打桩的家伙之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芳姐，芳姐！”
王薇薇抱住她，低声安慰，又举目四望，随即唤道：“十二姐，你没事吧？”
“……”
十二姐修为较深，苏醒的比较快，正站在台上四处打量。
她没理对方，而是细细的查看身体，惊悚的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旗袍端庄。她又尝试运气，内法正常，遂伸出一指，气运指尖，冲着窗口轻轻一点。
砰！
那丝内气撞到一层无形屏障，如江河入海，瞬间消无。
十二姐脸色一白，被困住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定了规矩就得遵守
“报告报告，门打不开，接近不到两米之内！”
“再试试！”
“啊！”
会所外，警方努力尝试着各种方法，全部徒劳无功。整栋小楼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只要走到两米左右的地方，就会被反震之力弹飞。
一帮人哧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好在没有受伤。
“看来是不行了，修士手段，我们没办法。”
在运用“透视”设备侦查情况，再度无功而返后，负责人摇摇头，道：“电话连接，汇报吧。”
“是！”
下属立刻连通穆昆的电话，那边没接，过了片刻，又在电脑上传来多方视频的提示音。屏幕一闪，露出几个人的严肃面孔。
负责人一哆嗦，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惹不起！惹不起！
“情况怎么样？”
“无法探查建筑内部，一无所知。”
“顾先生能联系上么？”
“那边关机了。”
刚说了两句，有名属下忽然大喊：“局长，局长，有人出来了！”
“什么？”
负责人连同电脑里的几道目光，一起向身后看去，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上，非常突兀的显现出几个人影。都是很年轻的姑娘，容貌秀美，身材窈窕，波动着青春的诱惑感。
她们莫名其妙的到了外面，也是一脸茫然，惊疑不定。
而紧跟着，又出现了几个女子，就这样一批一批的，越来越多，最后竟有十五位。
“不要紧张，我们是警察！”
警方迅速涌过去，不经意的形成包围，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出来的？”
“……”
姑娘们有些害怕，半晌，才有一人大胆道：“我，我应聘小保姆，今天是来面试的。我等了半天，没见着老板，不知怎么的，就出来了。”
“我来应聘家教的，我也不清楚。”
“我是当服务员的……”
“我是来养花的……”
她们乱糟糟的一通解释，那边都明白了，这是受害人。
“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你们先到警局做个笔录，休息休息，不要害怕。”
说着，专门调出两辆车，把她们送回了总局。
经此一遭，所有人都有点懵，尤其是穆昆，他还以为顾玙要大开杀戒了，现在瞧着却不像，不由眉头紧锁，喃喃不安：
“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
……
“十二姐，怎么回事啊？”
会所里面，王薇薇、新芳外加二十来个同性质的女人，凑到大姐头身旁，又慌又怕。
“还敢问？必是某位前辈出手了！”
十二姐的脸上再无那份妖娆明艳，女人也狠，双膝一弯，扑通就跪下了。小妹们不明所以，也跟着呼啦啦的下跪。
“前辈，不知您在哪处修行，我们可有得罪的地方？”
她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又道：“您若是偶然路过，我们无意中开罪，还请您现个身形，我们也好赔礼谢罪。”
仍然没回应。
厅内沉沉死寂，一片狼藉，带着屎尿鲜血混杂的古怪味道。之前的那帮人，大部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呻吟着，有几个还在昏迷中。
那位老法师扶着桌子腿，勉强坐起，看向十二姐的目光满是仇怒。
“前辈……”
十二姐的心越来越凉，纵是她八面玲珑，百般通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性情冷漠下，也毫无用武之地。
手下们更是颤颤巍巍，怕的要死。特别是王薇薇，她是见过本尊的，本以为自己出了些力，会放过一马，但看这情景，绝无可能。
“……”
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中，时间一点点过去。当众人心惊胆颤，快支撑不住时，一个声音终于响起：
“既然定了规矩，就得遵守，我是守诺的，你们也要如此。”
这声音不仅在厅内，还透过薄膜，传到了外面，街道上的一群人听得清清楚楚——正是顾玙。
穆昆心思急转，隐约猜出对方的意图，不禁脸色灰败，却无言以对。
“张晓龙！”
声音忽然点了一个名字，被点到的男人愣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应道：“是我，是我！”
“你所犯何事？”
“我，我……”
男人本能的想诡辩，可那声音直戳戳的透过皮囊，利剑一样抵在自己的意识中。他绝对相信，只要说一句谎话，对方就能察觉到，然后魂飞魄散。
“我，我从去年拜师，学了采补之法。期间以雇佣为由，哄骗七名女性，采阴补阳。但是，但是没有一人受伤，就是身体虚弱，我给她们买了大量的补品，全都没事！全都没事！”
他嗓子嘶哑，近乎喊了出来，也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外面。
“……”
那声音稍稍沉默，道：“修行者戒，禁仗道术以图淫邪，惑乱百姓。违者或废去修为，或流放绝地。轻者徒刑五年，重者十年以上，或杀之！然你身修邪术，有意为之，从重！”
声音一转，问：“可有异议？”
问谁的？
当然问外面几个人的。
穆昆连同那几位，面色沉郁，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无异议！”
“好！”
“砰！”
张晓龙直接从三楼飞出，重重的砸在人堆里，一帮人手忙脚乱的处理，又望向负责人，负责人望向电脑。
穆昆摆摆手：“拘捕收押，即日判决！”
“是！”
“李太然！”
不等众人喘息，那声音照着请柬名单，又点了一人：“你所犯何事？”
咝！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猛地一激灵，满脸赘肉都飘了起来，而他脑中一动，忽地大喊：“你以为你是谁？警察就在外面，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们？”
“你既修功法，便是修士，修士自然要守戒。”
那声音不急不缓，还解释了一句：“何况我不是审判，我只是提醒他们，规矩定了，就得遵守……你所犯何事？”
嗡！
一股波动冲击，李太然只觉意识混沌，头脑不清，张口便道：“我也是去年修习，经手九名女性……一人死……”
“原来杀了人，难怪要垂死挣扎。”
那声音依旧冷淡，道：“修行者戒，禁仗道法伤人性命，残害众生，违者杀之！可有异议？”
“无！”
穆昆等人又道，他们亦是气愤不已，想到这帮人胡作非为，但没想到这么丧心病狂。
“好！”
砰！
李太然也飞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九章 何人居心
“我，我今年才拜师学法，有过两个女人，还在我家里，好好的没伤没病。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啊，饶命！饶命！”
一个年轻人估计是吓傻了，本能的求生欲胜过了一切理性思考，竟跪在地上咣咣磕头，凄惨狼狈。
那声音古井无波，没有半点触动，道：“修行者戒，禁仗道术以图淫邪……可有异议？”
“无！”
“好！”
又一个。
“修行者戒，禁仗道术伤人性命……可有异议？”
“无！”
“修行者戒，禁仗道术施虐众生，胁挟威吓……可有异议？”
“无！”
从开始到现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会所内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就听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念叨，一个个的点名，一个个的供述罪孽。
全场没有一丝杂乱，默默的各司其职，等着犯人从里面出来，然后押车送走。
“修行者戒……”
“可有异议……”
“无！”
三句话，就像三把利剑一般，直直的插在这方空间，剑锋光寒，令人莫敢不从。不是审判，胜似审判，定了规矩就得守——这是他讲的道理。
警车一趟趟的来回往返，警笛滴呜滴呜的鸣响，在渝城的街巷中穿行。
夜空一轮明月，仍像几十分钟前那般，孤静千年，对人间冷暖不闻不问。
很快，数十位客人被清理干净。有的轻微，有的严重，但他们都修习了邪法，判决的时候皆要从重处罚。
“王薇薇！”
那声音又起，却是点到了十二姐的诸多属下。
“在！”
王薇薇一颤，伏地拜服，主动道：“前辈，我修习一年多，一直在酒店做事。期间与男人欢好，并无害人之事。今天我也是第一次参加，以前毫不知情。”
“修行者戒，禁仗道术妖惑他人……可有异议？”
“无！”
砰！她出来的一瞬间，反倒觉得很轻松，起码不用在里面担惊受怕——那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紧跟着，便是新芳等人。
她们有的是利用自身魅力，诱惑男人啪啪啪，也有的伤人杀人，程度不一。按照此前方法，一一处理。
到最后，里面只剩十二姐和那个老法师。
还没等询问，法师用膝盖蹭地，腾腾挪了几步，哭喊道：“神仙救我，神仙救我！”
这番举动非常奇怪，顾玙却早有察觉，道：“说来。”
“是！”
老头艰难的挺直身子，道：“我叫陈靖，祖上自清朝起便世代行医。我自己开了家诊所，市里也算有些名气。我祖上传下一篇练功法门，有关男女双修之法，但没有女子篇，只有男子篇，还是残缺不全的。
我对行气理论有些了解，见那功法残缺，如果强行修炼，怕是要祸害别人。可它又是祖上所传，不能丢弃损毁，便在家中存藏。
不想有一天，就是她带着人找到我家。她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将残篇抢了去，还挟制家人，令我伪装法师，给那些人传授功法。
那功法用来，本是伤人伤己，而她又让我调配虎狼药，名为丹丸滋补，实则暗损寿元。所以那些人才被误导，以为是我的功劳，表面神采奕奕，实际精血两亏。
神仙明鉴，我实属迫于无奈。做了些错事我承认，但像这种伤天害理的，我是半点没参与啊，呜呜呜……”
老头说完，居然哭了起来。
哼！十二姐冷冷的看着他，神情淡漠，许是明白难逃一死，毫不慌乱。
“那法门可在你身上？”
“在，在！”
老头连忙摸出两页旧纸，恭恭敬敬的捧在手里。
“呼……”
只见厅内气流涌动，汇聚到一处，渐渐化作一个人影，正是顾玙。他褪去伪装，露出本来面貌，长身玉立，仙姿俊逸。
他接过旧纸一瞧，上书《阴阳合欢法之阳篇》，主要包括男子在啪啪啪的时候，如何运气调息，吸取女子精华等等。
所谓的双修法，基本理论就是你吸我，我吸你，将吸到的精华在体内游走，然后反哺于对方，使得阴阳相济，和合圆融。
如果没有反哺的步骤，一切双修都是耍流氓！像这个内容就明显不全，成了单纯的采补之法。
“一个采阴补阳，一个采阳补阴，你们倒是相配。”
顾玙收起残篇，看向十二姐，笑道：“老实讲，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前辈若不嫌弃，我愿意伺奉左右。”女人也是厉害，还能调笑应答。
“不，我感兴趣的是，你一个人竟然撑得起这么大的场面……你叫十二姐，你在组织内排行第十二么？”
“我排行第七。”
她不敢撒谎，以对方的恐怖手段，不存在忠心耿耿or出卖组织的选择性，遂道：“我们共有七人，十二姐不过是对外称呼，迷惑旁人罢了。”
“呵……”
顾玙不禁失笑，这是小聪明，但意外的很有效果。你想啊，一听十二姐，必然会认为起码有十二个人。
“有趣，你拉拢各方人手，目的何在？”
“一是求财，二是发展势力。我把他包装成隐世高人，让那些家伙自愿入毂，也是想稳固关系，有了这层纽带，利益才能最大化。”
“嗯，说得过去。”
顾玙点点头，问：“你的联络对象是谁？”
“我跟五姐单线联系，平时她找我，我找不到她。我来渝城就是她委派的，功夫也是她教的。”
“五姐在什么地方？”
“在蓉城。”
“那你们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巴蜀一带了？”
“我不太清楚，我们六个都是单线联系，由大姐统一安排。不过我没见过大姐，听说只有二姐见过。”
哟！
顾玙略感意外，组织架构还挺严密，他想了想，又道：“你把你的功法写下来，要全部！”
“是！”
十二姐不敢违抗，找过纸笔，刷刷写了几页纸。
顾玙一瞧，内容分两部分：上部分是勾引和采补男人的招数，下部分却是一篇导气法。
采补精气后，这些精气会郁结体内，如果不疏导，时间一久就会伤及自身。而这篇导气法，恰好起到了这种作用，使得精气顺畅，为自己所用。
二者合一，竟成了一部很不错的邪门功法。
咝！
顾玙就奇怪了，单看上册没问题，单看下册也没问题，但合起来，就有些太凑巧了！
连道门珍藏的功法典籍，千百年来都大多失传，而一向被视为邪端的采补术，竟会如此完整？
“……”
他捏着几页纸沉吟不语，总觉得导气法有古怪，因为太正，太平和了，特像玄门的路子。
大概有三种可能：
一是流落民间的遗珠，那位大姐无意中找到，用来补足自身。
二是道门流出的。
三是政府流出的。
道门自然有功法，而政府建立道院后，将各派功法收集，分门别类，严加保管，一般的官员根本接触不到。
如果是后两者，并且有意为之，啧，那野心就太大了！

第四百三十章 所求
里面一个个的扔人，外面一个个的收押，警员不知跑了多少趟，从惊惶不满，到略有微词，再到无言以对，直至麻木沉默。
当他们再次送走一个女子，习惯性的在楼下等待时，却发现这次的间隔很长很长。大家面面相觑，又不敢问询，气氛诡异的守候着。
约莫一小时后，就听一声细微的空气爆音，跟着一道金光从楼中飞出，直上夜空。
大家不敢妄动，穆昆则叹了口气，道：“他走了，进去看看吧。”
“是！”
当即，两队人员上前，果然没发现隔膜阻碍，顺利的打开会所大门。
众人哗啦啦的涌进去，三层楼同时搜查，不时有尖叫传出——却是那些了解情况，但并未参与的普通服务生。
有男有女，又是数十位。
普通人，有法可依，有法可惩，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押车运走。而搜查三楼的那队人马，踹开大厅的双扇门时，齐齐捂鼻皱眉。
太难闻了！
桌椅倒了一地，红酒混着甜点瓜果，一坨坨一摊摊的涂满了地毯，其中夹着由于过度惊吓，而不自觉排出的秽物。
一个女人瘫在台上，一个老头瘫在台下，神色恍惚，各自喃喃。
队伍搜了一圈，除了这俩人，别无他物，便将其带到楼下。负责人打量几眼，小心问道：“这些人到底怎么处理？”
“依法处置！”
“切勿徇私！”
“注意公众影响！”
啪！啪！啪！一人撂下一句，特利索的退出群聊，留下黑黑的屏幕映着负责人错愕的大脸。还是穆昆好心，道：“你先行看管，我马上过去。”
“是！”
啪！他也下线了。
有点头脑的官员都清楚，这件事压不了，也没法压。如果顾玙大杀特杀，爽完了一走了之，那反倒好办了，直接封锁消息便可。
但他没有。
他走的是阳关大道，一条条一款款排出来，谁都无话可说。这件事情，如果还敢徇私枉法，那就不仅是渝城一地的动荡了。
无论官方人员，还是道院，亦或有志修仙的那些普通人，从今天起，都应该清楚什么叫秩序！什么叫规矩！
……
乐州，峨眉山市。
其实谁也想不到，势力近乎铺遍整个巴蜀的组织，总部就设在峨眉山下。峨眉作为节点，自然有科研基地和部队驻守。
同天柱山的天门镇一样，该市也成了半原住民半家属的人口结构。这里是灵米最重要的生产地，另有无数奇花异草的种植园，以及制药加工。
杜红凭借官场上的关系，成功拿到了药品销售指标，开起了连锁药房。为了避免旁人疑心，法人名字还是自己的老铁。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潜力，着实让人惊叹。而此刻，她就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听着二姐汇报。
“小七被抓了，渝城的布置全毁，损失惨重。”
“知道是谁做的么？”
“根据我的情报，十有八九是顾真人。”
二姐有些忐忑，问：“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冲着我们来的？”
“不可能，我们的身份非常隐蔽，知道的人极少。他应该是无意撞见，正好借题发挥，拿我们杀鸡儆猴了。”
杜红理的很清楚，虽然可惜，却不怎么担心，甚至道：“哎，你知道么，其实我见过他。”
“你见过顾真人？”二姐吓了一跳。
“是啊，大概在四年前吧，我还给他捏过脚。”
杜红毫不介意这种往事，笑道：“那时我就觉得他不是凡人，果不其然，如今更是高山仰止了。”
“我的姐姐，这个时候你就别缅怀了！”
二姐无奈，搂着她肩膀道：“你说说，我们下面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被打了就缩一缩呗，你让她们都收敛着点，把那些项目暂时取缔，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反正钱也够花了。”
杜红文化不高，想的却非常通透，道：“小七是个有本事的，我还想过完年见一见，可惜了。不过她确实急了点，不该盲目扩张，惹祸上身。”
“……”
二姐一时沉默，忽问：“姐姐，我是你救的，我为了你去死也甘愿。但我有点不明白。我们这些人到底能干什么？你想做什么呢？”
“呵呵，很简单啊！”
杜红捏了捏她的脸，笑得像只妖精一样，道：“或许卑微得太久了，想做些事情证明一下自己。或许得了这法门，不甘心被埋没，也想求求那仙途吧。”
……
天柱山，道院。
卢元清坐在静室内，对报信的道人道：“我已知晓，你去吧。”
“是！”
待那人离开，他又独自坐了一会，随即拿起拂尘一扫，起身出门。
出静室，过大殿，穿回廊，一路门人无数，全都毕恭毕敬，口呼住持。他也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很快进了一座小院。
一个暗红色的虚影在院中漂浮，似在等他前来。
“吴前辈！”他躬身行礼。
“你来了，又是劝我加入道院？”吴山不冷淡，也不热情。
“正是，前辈乃明代古修，道法精深，倘若入我道院，实乃我道家之福。”
“道家之福？哼，你这小小道院尚且任人指使，毫无地位，居然敢大放厥词，妄谈道家？”
“前辈出山也有数月之久，对现代社会多有了解，我不再赘言。所谓厚积薄发，动须相应，我只想说，路要一步步走，莫要心急。”
呼！
红色虚影骤然升腾翻滚，嗖地逼至近前，沉声道：“卢元清，别人看你风轻云淡，胸怀天地，我看你如履薄冰，城府深沉。我现在问你，你究竟要如何？”
“……”
小院寂静，过了半天，一个声音才悠悠响起：
“道家自泰古二皇起，经太公、辛甲、鬻子、老庄等诸圣先贤，与时迁移，应物变化，既可入世建功；亦可逍遥弗居。虚无为本，因循为用，尽泄天地之秘藏，集古今之大成。怎奈中途没落，不胜悲戚。如今机遇来临，晚辈不才，我只求道家重现上古辉煌，世人崇之，天下风靡。”
“小儿妄言！”
“就算我妄言，也是说出了前辈心中所想。”
他又行了一礼。
“哈哈哈，卢元清，我在这里好些时日，我在观察你，你也在观察我……”
吴山忽然大笑起来，道：“也罢，你自去诏告，明日我便拜山入院！”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两把火
“当！”
“当！”
“当！”
钟声敲碎了晨雾，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山林，照在单檐琉璃瓦歇山顶上时，齐云道院已经忙碌起来。
今天是吴山拜山入院的日子，像这种先辈大能，若按照正规礼仪，端的是繁琐复杂。不过他只是神魂形态，没有肉身，很多程序走不了，双方也便从简。
故此，那口青铜大钟敲了一百零八响，道院上下列位恭迎，由卢元清亲手捧着酒盏请入大殿，这就算礼成。
道院不是宫观，是诸多门派的集合体，所以它不供奉任何神仙。大殿内空间宽阔，简洁威严，卢元清将酒盏置于案上，自己站立一旁，余下三十五人一同行礼。
“见过老修行！”
“见过诸位道友！”
吴山显出红色虚影，微微一躬身。
这个位置有说道，他是明代古修，地位只在住持之下，有职无权，不管俗务，不讲经课——类似于客卿供奉。
当所有流程走完，众人落座，皆是面露喜色。
吴山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实力，而是他的知识。政府今天也派了人观礼，戳在一旁非常嗨皮，因为他加入道院，就等于站好了队。
“我本是闾山门下一走狗，困在江底五百余年，得诸位相助，得以重见天日。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我在这里住了数月，对比古今种种，总是不胜唏嘘。此处不论门派，皆为同道，我虽有意重振闾山门楣，但也不好特例。其实仔细想来，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门派独斗，我既然加入道院，自要守道院的规矩……”
吴山把话说的很清楚，明确道：“我的闾山法肯定要传下去。”
“不知您要传什么？”卢元清问。
“自然是食气法。”
轰！
这句话就像炸弹一样，在厅内引爆开来。所有人身子一颤，有的惊诧，有的懊恼，有的无所谓，但无论怎样，最后都齐刷刷的看向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三人。
到目前为止，就凤凰山有一篇食气法。食气法的优势已经知晓，速度快，潜力大，可修至地仙。而道院众人，大多数转修了丹法，并且有所成效，偏偏这时候，第二篇食气法出来了。
什么叫时也命也？大抵如此。
他们自幼修道，心性远超凡人，感叹一会也就罢了。都是自己选的路，走下去便是了。
卢元清却看了看吴山，嘴角轻轻上挑。就像之前说的，来此数月，彼此都在观察，然后互相认证——你我能协力前行。
吴山想重振闾山一脉，可政府不允许他另立山头，只能委身道院。卢元清想让道院脱离掌控，慢慢独立，终极目的不同，但期间可以携手，所以一拍即合。
你说他为啥不找凤凰山合作？拜托，两大人仙联手，政府就特么疯了！
“想修食气法者，晚上来找我。”
再说那边，吴山继续道：“如今道法凋零，许多传承都已流失，而我手上留存了一些东西，拿出来供大家参详。”
话落，虚影一闪，桌案上就多了一枚玉简。
“……”
卢元清拿起查看，不禁微露惊容：“这是六一泥的方子？”
“正是！”
轰！
厅内又一次沸腾！
六一泥是炼制丹炉的核心材料，丹炉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随着修士基数增多，境界越来越高，丹药会逐渐成为每人的必备品。
目前只有天师府有一尊丹炉，凤凰山和道院轮流借用，也是寒酸的紧。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吴山只烧了两把，已经将众人撩的不行不行。
“别高兴的太早，炼制丹炉，起码要人仙修为才行。我空有神魂之力，灵力不能使用，你们还得求助凤凰山。”
他见气氛过于热烈，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这倒无妨，我们将方子分出一份，还能让他欠下几分情面。”卢元清笑道。
确实无妨，道院请凤凰山帮忙，将六一泥的方子分享，无非借花献佛，顺水人情罢了。
……
当夜。
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三人，从各自住处出来，顺着甬路走向小院，又在中途相遇。仨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情复杂，无言的结伴同行。
道院三十五友，除了白云生的剑仙法，就他们没转修丹法。因为不甘心啊！不甘心苦修了二十年的正一法脉，一朝到头，居然跑到了全真那里。
他们一直等啊等，看着别人一个个的突破先天……本想着，如果还没有机缘，明年只能转修丹法。
结果咧，突然就冒出个吴山，虽然是闾山派的，但也是正一法脉啊！（许逊是净明派的开山祖师）
夜色蒙蒙，三人走着走着，忽听“吱呀”一声，一间静室推开门，闾山派前任主持黄辉光也现了身。
“……”
他并未惊讶，微微施礼，也加入其中。
过不多时，四人到了那座僻静院落，一个红色虚影飘悠悠的浮在半空，头部仰望，似在对月感怀。
他们不敢打扰，约莫一炷香后，吴山才转过头，道：“我就猜到你们要来，坐吧！”
“谢前辈！”
四人坐在石凳上，虚影慢慢缩小，化作一团光晕罩在酒盏上方，道：
“我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你们每个人，我都看的清清楚楚。黄辉光，你天资略差，根骨平平，修炼食气法难度极大，就算侥幸成功，这辈子也止步先天，不得寸进。相反，我观你的内丹法小有火候，如果勤加修习，尚有一丝机会晋升人仙。你可想好了？”
“师叔祖，我清楚自己的斤两。我虽转修内丹，但我身为闾山传人，终有机会修习先贤妙法，如果不试一试，我死不瞑目。”黄辉光态度坚决。
“那好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吴山转向另一边，道：“食气法与丹法不同，需要灵气浓厚，资质优异。正因为门槛太高，先贤感觉到灵气衰竭后，才摸索探寻，创出了内丹法。
你们三个皆是天资卓绝之辈，又传自张天师、茅山和清微法脉，学这食气法，再适合不过。
食气法流派众多，有《食六气法》、《火神食气法》、《飞瀑食气法》、《食五行气法》等等，而我闾山一脉，修的是《天阳地阴食气法》。
天阳地阴，即是阴阳二气，存想天地，昼夜皆可修习。
不过修炼之前，还有一门净体功作为铺垫，我先传授你们，等火候足够，再传你们食气法。”
“是！”

第四百三十二章 又一年
官方将十二姐一伙抓走之后，自然要审问情况，然后就大吃一惊。
若是普通的邪教组织，还不至于太紧张，但这个性质完全不同：它有大批官员参与，从内部开始腐烂的。
内部腐烂，是任何政府都不能接受的。
不过很无奈，十二姐接触的层面不高，就渝城那一摊子事情。只晓得她背后有一个近乎覆盖巴蜀的严密组织，核心全是女人，主要手段就是通过草服男人，来草服一切。
而发展成员的标准，都是那些家境不好，文化不高，处于底层的年轻女性。先以金钱笼络，再加以调教，只要你练了这门功法，自然而然的就会改变性情，魅力大增，剥离三观。
这就太可怕了！因为男人的欲望本能，是不能靠规则限制的，尤其这种投怀送抱的美事儿。
所以上头得提醒啊，将此事删删减减，对外公布，专门提到了采补之术，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除此之外，那批犯事的官员皆被依律处置。
刨掉死刑的，怂的选择废去修为，关进监牢，有点魄力的选择流放绝地。火洲充斥着火灵气，天然险恶，南疆毒瘴蛇虫，步步危机，这两个地方没人选。而关外雪原和东南死海，好歹有足够的缓冲地带，不用成天担惊受怕。
这一批流放，共有十二人，其中五位与唐伯乐做伴。他们在里面如何生存，如何死法，外界就管不着了。
再有就是，政府得到了陈靖和十二姐的功法。陈靖医术高明，还懂理气养身，是难得的人才，加上罪行较轻，便被成功招安。
他研究的方向，便是那双修法。
双修法不是邪术，采补才是，只是双修早已失传，留下一些淫乱为祸的东西。
古代观念保守，谈性色变，其实现在也差不多，都是假正经，表面新手小白，背地里都是黑车司机。但最起码，有很多人思想开放，不会排斥这个。
如果真能把双修补全，也算一门正儿八经的道法，功德无量。
……
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不知不觉到了第六个年头。
从顾玙发现灵气复苏的那年起，即政府“自己公布开始探查灵气”的那年起，网上自作主张，给起了个名叫“仙元历”。
通常网友之间互水，都会说仙元历六年，历史的车轮还特么在滚动巴拉巴拉。
“素素，你妈身体好点么？”
“好多了，谢谢你们送的营养品。”
“没事，都是同门，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后山菜园，安素素和同宿舍的小姐姐，正在做一个简单的小任务。
她们来到一块绿油油的菜地附近，先取出一包粉末，用水调匀，再撒在地面上，然后退开几步。
约等了几分钟，就见菜田里的土壤凸起，似有东西在下面窜动。
“哗啦！”
泥土四溅，从地底居然钻出了一条女子手臂粗细，长近两米的巨型蚯蚓。通身呈暗紫色，头部器官明显，生着一圈圈的红色环节，约有二三百。
它直接往那滩液体中一扎，吃干抹净，哗啦又钻回土里。
俩妹子不慌不忙，在原地等候，见那凸起沙沙走了一小段，戛然停止。她们这才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就把那条蚯蚓拽了出来。
这蚯蚓是新发现的品种，叫红环地龙，性情温善，喜好田园湿地，以腐植质、动物粪便、土壤细菌等为食。
它在地下钻来钻去，排泄物可以肥沃土壤，促生植物，本身也是良好制药材料，堪称人类之友。
俩妹子喂的是一种混有安眠剂的特殊药粉，趁它熟睡时，手起刀落，咔嚓切下一小截。
“噫！”
因为刺激反应，那断节剧烈抖动，像个丁丁一样在妹子手里甩啊甩。
“哎，我忽然想起一部电影《撕裂人》，里面就有这东西。”
“那是什么，我没看过。”安素素好奇。
“很恶心的片子，没看过很幸运……走吧，趁着还有活性，这时候入药最好了。”
说着，俩人将断节放进木盒，离开兽园。一路遇见弟子无数，比较熟的才招呼两句，半生不熟的根本没空搭理，匆匆而过。
还有小半年就期满了，都想留下，不敢懈怠。
“真人回来了！”
“真人回来了！”
她们走了一程，前面忽然一阵叫嚷，只见法阵云雾翻腾，一道金光飞过——正是顾玙的独门标志。
“真人这次出去好久，有两三个月了。”
“听说收集药材去了，要炼制大丹，人仙用的。”
“人仙啊，羡慕！”
大家仰望天空，表情一致，宛如不列颠的一道千古名菜，脸上还都写着：
“羡慕+1！”
“羡慕+2！”
“羡慕+1024！”
嗯？
顾玙正身化金焰，低空飞行，忽而神念一动，感觉到一丝极为淡薄的古怪气息从下方传来。
他身形折返，按下云头，刷的落在两个妹子身前。
“啊！”
安素素吓的往后一蹦，差点出拳招呼。
她们没见过顾玙，但耳朵里成天都是这位的事迹：什么仙道第一人，与政府博弈，要了凤凰山，且在海外扬威，奠定夏国地位……
就在前不久，又有劲爆消息，说是在渝城清扫了一批蛀虫，阳谋大道，堂堂正正，令官方拜服。
哎哟，骄傲啊！
因为唐伯乐是同门，他被流放，内幕早传的众人皆知，心里都很不爽。此番出了口气，与有荣焉。
不得不说，颜狗的势力范围遍布全球，俩妹子也不例外。哇，好一位仙姿飘逸的美人，可惜英年早婚，名花有主，唉……
“真人！”
她们在心里吐着槽，面上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真人？”
顾玙皱眉，问：“哪里来的称呼？”
“呃，我们自发的，对您敬仰。”
“真人太大，我消受不起，还是换一个。”顾玙笑道。
“哦！”
俩人低头，交换眼神，不以为然。
顾玙则看看四周，又瞧瞧俩妹子，并无异常。但他总觉得，那只小萝莉似乎有点古怪。
“你叫，安素素？”他那天亲自甄选，还记得名字。
“是。”
“你家乡在哪儿？”
“乌拉省，三平。”
“乌拉省……”
顾玙神色微妙的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遂消失不见。
小秋和小堇皆在修炼，不便打扰。他回到内山后，直奔药材库房，挥袖在桌面上一拂，呼啦，小山般的材料就堆了出来。
这便是此行收获，采集的二十四种材料，外加山里培植的十二种，合计三十六——此乃聚气丹的丹方。
“也不知能不能用，先炮制吧。”
他摇摇头，在外奔波数月，片刻不歇，将这些材料一一炮制，去除火气，使得药性趋于平和。
这是老本行，无非材料升级，手法升级。目前山里只他一人能做，小秋在学，但这方面的天赋似乎不佳，一直不太长进。小堇更别提了，除了催情香能捅一捅，别的压根没兴趣。
“看来得挑个人了，将炼药制香的手艺传下去，不能到我这儿就断了。”
他摆弄了好半天，才完成一少部分，分别用木盒装着，摆上木架。
……
“顾真人可回山了？”
“刚回。”
“那太好了，劳烦转交。”
山下的接待室里，一个中年道士看到金光划过，急急忙忙的找到李冬，递上一封信函。此人是道院派在白城的代表，叫郭友志，已经等了好多天了。
李冬便拿着信函，送到内山，道：“他之前来过几次，说有要事，但您没回来，我们不敢擅自决定。”
“嗯。”
顾玙打开帖子瞧了瞧，第一段话就让他眉毛一挑，“吴山拜山了？”
“呵呵，情理之中。”
他随后点点头，接着往下看，共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吴山单独邀请顾玙，赴天柱山一叙。
第二件，便是六一泥的事情。材料由道院收集，请他帮忙炼炉，事后将六一泥的方子奉上。
“……”
他沉吟片刻，道：“去回话，等他们准备妥当，再来相告。”
“是！”
李冬离开，顾玙继续炮制材料，心里装着事，手上自然就慢了，最后索性放到一边，细细思量。
吴山加入道院，双方实力表面平衡，但他带去的东西，才是无价之宝。
高九真人一脉的全套道法啊！
就像现在，食气法已经拿出来了，不出意外，必是张守阳三人修习。食气法起步就是先天，那齐云就有十位先天了！
道院以此为基，包罗万法，今年还要开门招徒……啧啧，卢元清小媳妇熬成婆，终于要崛起了。
情势貌似危急，他却毫不担忧。道院和凤凰山，本就是政府有意促成的两个势力，三方支点，才是最稳定的架构。任何一方独大，政府都不安心。
比道法数量，比先天人数，比下属宫观和资源倾斜，凤凰山都是弱势，但修仙就是这样，我比你高一个境界，便是绝对威慑。
说起来，他懒得管道院那些勾心斗角，现在的短期目标就两个，哦，三个：
一是炼制聚气丹，二是探寻神仙之妙，三是炼制丹炉。
第二项为重中之重，吴山此番主动相邀，怕是有什么底要透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今年是个好年景
东海。
南碇岛是一座无人海岛，因火山喷发而形成，喷出的岩浆在冷凝过程中，形成了一根根整齐排列的玄武岩石柱。
小岛没有别的东西，全由这些石柱组成，据说有140多万根，通体呈墨绿色，远远望去，犹如镶嵌在蓝天碧海中的一块墨玉。
此处距岸边不远，勉强算个景点，但环境恶化后，连同周边海域，一直延伸到陆地上，都成了海洋异化兽的乐园——也就是传说中的东南死海。
死，指的不是海水，而是死境。
“嗒！”
“嗒！”
在岛外围的一个被海水冲蚀成的洞穴中，水珠时而滴落，小斋慢悠悠的正在闲逛。这洞穴似乎直通岛屿腹腔，岩壁和顶部全是粗壮的玄武岩柱——那是上面的石林延伸下来的。
岛上早被各种生物占据，唯独洞里冷冷清清。这当然不代表安全，而是说明，有一只更厉害的家伙在此。
小斋一身利落，走了不多时，便到了洞穴最深处。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缩在里面，头部埋在身内，正在呼呼大睡。
“啪嗒！”
她踢了块石子飞过去，撞在鳞片状的外壳上。
轰！
黑影被惊醒，发出一阵好像磨盘转动的声音，身躯缓缓翻转，露出了四只夜灯般的眼睛。
“哎！”
小斋招招手。
“吼！”
对方先是迷瞪，随即勃然大怒，躯体一展，一只似鱼似蜥近有十米长的海兽就现了身形。它头部像一种鱼类，脖子非常长，直直的伸过去，张开巨口，露出两排密集的尖牙。
“噗噗噗！”
“噗噗！”
那硕大的脑袋探出一截，戛然而止，十六道黑紫色的雷光，宛如一根根铁杆般，斜斜的插进地面，刚好围成一个牢笼。
“吼！”
海兽甩动尾巴，试着抽打，结果刚碰到一点，就痛的骤然缩回，只是奋力吼叫。
“身大无脑，没有天赋神通，看着唬人……下等货。”
小斋观察片刻，摇了摇头，跟着一扬手。
“嗤！”
水雷飞起，好像十六把手术刀一样，从海兽身上无声划过，连丝血水都没流下，齐整整的分成了满地肉块。
她摘出人头大小的兽胆，还散发着腥臭，“这个还有点用。”
随手放进储物袋，又是一弹，一道火雷将肉块笼罩，滋啦啦声响，很快散发着阵阵肉香。
这番操作，无论之前的水雷，还是在闾山莫名修习的火雷，都显得灵活巧妙，得心应手。她烤了一只大怪兽，自己却没吃，而是放出青蛇扑了过去。
小青跟着主人在外浪荡，体型又大了许多，近有四米长。它窜到食物旁边，嘴巴一张，就吞进一块兽肉。
通常的蛇类，吃顿大餐要慢慢消化，可以长期不食。它不同，肚子就跟黑洞似的，将肉块一扫而空，还是瘪瘪的特苗条。
“走了！”
待它吃饱喝足，小斋抹身回到洞口，足下一点，轻飘飘的升到岛上，再一点，就站在了一根玄武岩柱的顶端。
小青紧随其后，刷的缠在柱子上，嘶嘶吐着信子，顾盼神飞。
“咕咕！”
“啾啾！”
附近的海兽海鸟各种乱叫，纷纷退后，惹不起，惹不起，我们就当你是盘龙了。
“……”
小斋则查看天色，似有所感，索性坐在石柱上，就那么修炼起来。
转眼两天过去，她始终一动不动，宛若石像。到了第三天晚上，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沉暗，海面波涛汹涌，起伏连绵，兽类惊慌奔逃，或躲到石柱下面，或藏于海中。
天边出现了墨似的乌云，被风吹滚着，遮黑了半边。
小岛上已经很黑了，风带着先遣的雨星，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紧跟着，天空被一条莫测短长的火蛇划破，接着才传来一阵闷闷的破碎声，并且越来越大。
“轰！”
“咔嚓！”
几乎眨眼间，暴雨倾盆，海面狂风席卷，巨浪滔滔。锯齿形的雷电，一次接着一次，当头劈落，不断击打着玄武岩柱。
“……”
小斋睁开眼睛，心念一动，金、黑、青、黑四道雷光冲天而起。
轰！
天地之雷电，与道法之雷电狠狠相撞，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光弧的雷球。金、赤、黑、青四色在其中轮转不停，与天雷似争斗，似相融，周遭气体全被抽空，更无半点雨丝靠近。
小斋脸色刷白，又紧闭双目，苦苦支撑。
雷法，雷法……人先分修五行，再合而归一，但天雷不同，天雷乃自然所生，本就是五行归一的整体，最为圆融。
在幻境中斩去尘凡后，小斋的心境近乎圆满，差的只是修为。这也是突发奇想，故意引天雷淬炼自身，试过一次后，发现效果非常明显，遂到处寻找雷击频繁之地。
就这样，整整过了一夜，雷雨方歇。
小斋几乎力竭，忙嗑了几粒丹药，手握灵石恢复，半晌才稍稍好转。
“呼……”
她跳下石柱，到了海边，就是普通的履水术，一步步宛如散步般，踩着水面走向陆地。
青蛇灵性十足，成长极快，已经学会了水性，在主人身边游来游去，不时顶着水花跃起，可能又以为自己是只海豚。
南碇岛距岸边六七公里，没过多久，她就到了一座废弃的小渔村。
风雨过后，天光愈显明媚，小斋找了栋房子，往屋顶一躺。阳光和煦，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她抻了抻手脚，从储物袋摸出手机，还好，有信号。
“嘟嘟嘟……”
“嘟嘟……”
视频电话，那边半天没接，打第二遍的时候才通了，结果屏幕一亮，显出胖兄的大脸。
“吱吱！”
“……”
“吱吱！”
“……”
小青听到声音，嗖地窜上来，激动的不得了，对着屏幕一个劲的社会摇。胖兄见到好朋友，也非常激动，小爪子各种挥舞，蹦蹦跳跳。
“嘶嘶！”
“吱吱！”
小斋无语的看着它们互诉衷肠，幽幽叹了口气，右手垫在脑后，翘着一条大长腿，“哎，要过年了呢！”
……
二月十四日，晴。
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当然在国内，基本就是吃吃吃，买买买，哦哦哦，啊啊啊！
其实随着环境愈发恶劣，资源短缺，很多人都没这个兴致了。今年更明显，因为十五号就是除夕，合家团圆的日子。
山中有禁令，不得随意回家，但春节还是要过的。于是由李冬带队，领着几人出来采购。
像瓜果酒茶和蔬菜之类，山里非常充裕，像肉食和主食，就非常可怜了。灵米产量虽丰，也不够一千多人吃的，何况还是实习生，没到那个福利上。
却说他们到了白城市集，各自散开，分头购买。
相比以往，市集要热闹许多，还有卖鞭炮的，无意中添了几分年味。北方吃饺子，南方吃糕，都得用米面，可现在没有米面。
你能想象用土豆全粉包的饺子，打的年糕么？
不寒而栗啊！
李冬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结果走着走着，到了粮油店前，赫然发现外面围了好多人。他凑过去一瞧，更愣，居然在卖大米和白面。
一袋子一袋子的卖！
“再给我来二斤吧，一斤！一斤也行！”
“五十斤大米，钱在这，不用找了！”
“别动别动，我先要的，我都包圆了！”
“哎哟，你可包不了，每人还是限量的。”
老百姓都抢疯了，李冬好容易排上队，一点点的凑到跟前，问：“哥们，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清楚，昨天接到的通知，突然就放开了。”
老板忙的头也不抬，道：“可能政府优待吧，春节嘛，谁过年不吃顿饺子啊？来来来，买好就走啊，别耽误后面的！”
李冬摸不清头脑，叫那几人也来排队。最后每人五十斤大米，二斤面，还有一堆黄毛鼠肉，开着一辆皮卡回到山门。
“哎，你们好！”
还没等进去，一个背着大盒子的妹子忽然跑过来，问：“你们是山上的么，能不能带我进去？”
“你找谁？”
“我找顾玙哥，我叫方晴。”
咝！
几人吓了一跳，直呼姓名诶！李冬却一怔，貌似听过这个人，想了想把她带进山门，又找来龙秋。
龙秋见了方晴特高兴，笑道：“晴晴，你怎么来了？听说你上大学去了，放假了么？”
“嗯，我昨天刚回来，有点事找哥哥。”
“他在上面呢，我带你去。”
好家伙！旁人都傻呆呆的发愣，还是位大人物啊，说进就进！
顾玙见到方晴也很惊讶，自上次一别，小姑娘心志坚定，非要去京城念书，学什么《新环境与社会发展关系研究》，不知不觉也一年多了。
他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就是那个邻家小妹妹，笑道：“你可是稀客，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啊！”
方晴毫不发怵，大大方方的坐下喝茶，道：“就是这门学科新成立，知识也不太成系统。我们在校学了半年，然后就跟着专家团到处走。”
“哦？你都去哪儿了？”
“很多地方啊。二十七个农业基地，我们去了一半，还有几个城市群，见过好多大人物。目前总体框架搭建完成，剩下的就是细节建设了。对了，我可不是串门的，我有正经事。”
说着，方晴放下茶杯，端端正正的坐好，认真道：“从前年开始，全球统一陷入粮荒，我们有完善的储备粮制度，理论上，可以保证一年内的国民饮食。但国家长远考虑，一边加大科研力度，一边施行粮食配给。比如去年，国家规定，成年男子每月可得十八斤大米，女子十四斤，孩童再少。在现有的水稻产量上，勉强可以维持供给……”
“行了行了！”
顾玙挥手打断，道：“你就不用捧读背诵了，直接说吧。”
“哦……”
方晴小脸一红，打开大盒子，里面是一株长长的稻穗，道：“这是袁老新培育出来的。”
嗯？
顾玙接过一瞧，稻长为稻穗后，一株普通稻穗开200-300朵稻花，一朵稻花会形成一粒稻谷。所以预估水稻产量，看稻花的粒数就差不多了。
而这株稻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没有丝毫空隙，将近有上千粒。
“这是异化水稻？”
“嗯，这几年国家陆续找到了七株野生的异化水稻。前四株进行栽培后，亩产分别为1548.66公斤、1503公斤、1518公斤和1545公斤。后三株是深化变异，被称为新生稻，专家做了几轮试验，这株属于3号稻，平均亩产2016公斤。”
“哇！”
龙秋轻呼一声，虽然不太懂，但听这个数就好厉害。
顾玙更是惊讶，记得在世界变化之前，好像有新闻报过什么巨型稻，亩产过千公斤，就算高产了。
不想短短几年，就研究出过两千公斤的品种！
“政府已经决定，在今年全面推广新生稻，最早一批就在四月份的播种期。如果成功，我们的粮食危机就能大大缓解了。”方晴显得很兴奋。
“难怪呢，我见李冬拉了一车大米回来。这是有信心了，所以才放开一些。”龙秋恍然大悟，自己点了点头，很懂的样子。
“所以呢，你是来做什么？”
顾玙把稻穗收好，询问对方。
“呃……”
讲到正事，方晴却不太好意思，支支吾吾道：“我是说，呃，凤凰山能不能种一些新生稻？这里是节点，产量肯定不一般，既能缓解盛天粮荒，还能拿去做科研，或许能研究出亩产更高的品种。还有，还有，省内有很多盐碱地，都有异化兽聚集。我们有海水稻可以种，哥哥你能不能帮个忙……”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
顾玙皱了皱眉，连这种事也要绕弯子，搞算计，那帮人太可以了！不过他承认，这个人挑的好，居然让方晴过来说。
“好事情，我们不用费太多心力，我没理由不答应，但是！”
他语调一转，带了些许严厉：“不应该由你来讲，下次再找上你，只管拒绝，让他们自己来谈！”
“是！”
方晴一哆嗦，再无那个邻家哥哥的亲近感觉，竟生出了几分惧怕。
“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
小姑娘默不作声的站起身，乖溜溜的往出走。龙秋见气氛不妥，连忙送人出门，劝慰道：“别在意，哥哥是怕你被人利用，好心办了坏事。”
“我知道，我没事。”
方晴也不是矫情人，只是年纪小，有些东西不太通透，问：“你们今年还去凤凰集么？”
“不去了，山上人太多，我们得留下。”
“哦，那我先走了，拜拜！”

第四百三十四章 神仙之道
有山有水，有风有肉，还有火锅和美女，多是年轻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很容易就忘记了不能回家的烦恼。
其实经过多半年的历练，以前的很多观念都在慢慢改变。俗世里的中二，懒散，愤怒，男默女泪，职场撕比等等，在这个新时代，就如孩童玩闹一般。
屁股坐高了，眼界自然也高了。
大家很愉快的过了一个除夕夜。小斋仍然没回来，传了个口讯，说在东海那边。顾玙更没时间，一直鼓捣聚气丹的材料。
只有小秋和小堇，露面随便讲了几句，就拎着几坛酒跑到攒云峰上，聊了一晚上的悄悄话……
到了年后，顾玙遵守承诺，在凤凰山东麓划了一大片土地，用来种植新生稻。
如今城市群建设，空间无限压缩，以往的农田要么污染，要么被异兽占据，除了农业基地有成规模的种植田，城市群周边只能见缝插针的栽种。
辽东是产粮大省，地被祸害的不少，白城是最安逸的，所以承担了一部分省内粮食供应。政府那边明言，如果种出稻子来，一定高价收购。
嘁！
顾玙就呸了，我缺你那点钱么？只是这个招数耍的，令人很不爽。
时间一晃而过，约莫在三月中旬，齐云那边传过话来，说六一泥已经调和完成。
天柱山，道院。
顾玙跟着卢元清等人绕过主建筑群，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开阔空地，他打量着一座古怪房屋，奇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丹房？”
“正是。”
“这也太小了点，你们就不怕炸炉或者一氧化碳中毒？”
“说笑了，这是吴前辈亲自指点所建，必是安全无忧。”卢元清道。
也难怪顾玙吐槽，这房屋长3丈，宽1.6丈，窗户宽4尺，极其严密，门窗一关，连丝光线都不漏。而在丹房的正中央，有一个高8寸，宽24寸的坑灶，用来安放丹炉。
所以咧，这就是个长方形的屋子，空间逼仄，根本施展不开的赶脚。
“小辈无知，我们的丹房构造皆是如此，一氧化碳中毒又是什么？”吴山忍不住冒出来训斥。
“没事，没事。”
那货摆摆手，他可不想对一个明朝人解释啥叫一氧化碳。
“居士，这便是我们调和成的六一泥，请您过目。”
石云来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坨东西凑近，顾玙接过一瞧，白白的像面团一样，手感非常柔软，有黏性。
最特别的，是它没有重量，而且是一个完整体，撕拽不开。
“六一泥最早见于《黄帝九鼎神丹经》，六加一种材料，一为天数，六为地数，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意思。”
吴山很尽职的科普，介绍道：“外丹炼制，必须合于天地之数，便需六加一泥状物做原料，意在固济封釜，确保升华之气冷凝，防止丹精外泄。”
哦，原来如此！
顾玙懂了，丹炉最重要的不是器身材料，而是如何封固严密，让丹药精华在炼制的过程中留存鼎内，无法外泄。
六一泥，便是这个作用。
“那就成了，吴前辈，你想炼制什么样的丹炉，有没有草图给我看看？”
“里边来！”
吴山领他进到丹房，跟着虚影一晃，散出一道神识。顾玙也探出一道，不太情愿的与之神交，接收信息。
俩人交缠了好半天，他才完全搞懂，点头道：“没什么技巧，就是耗时略久。”
“所以才请你帮忙，他们的法力根本支撑不住。”
虚影特抽象的瞄了外面一眼，问：“你何时开始？”
“就现在吧。”
“好！材料就在此处，随意取用。”
吴山很痛快，出去将众人赶走，自己则在丹房周围飞来飞去，似在守护。
顾玙不去管他，坐在坑灶旁边，先检查了一遍材料，然后静坐调息，等精气神达到饱满的状态时，随手捡起一根青木扔进灶里，用指一点。
噗！
一簇火焰升起，迅速吞没了整块木头。而他心中一动，又摸出两颗赤炎果扔了进去。
呼！
赤炎果蕴含着强大的火灵气，火势瞬间凶猛，犹如赤蛇狂舞，室内温度也在不断飙升。
他一点点提升火焰的烧融力，从红变成青，从青变成白，跟着运起小搬运术，将那堆材料送进灶里。
一边要保证高温，一边要用神识包裹材料，慢慢塑形，消耗的法力难以想象。他灵力自生，还算应付得来，尚有闲心摸出葫芦，不时喝两口灵酒。
这一炼，便是整整五日。
吴山始终呆在外面，时刻注意着屋内动静，卢元清等人也时常跑来观看。
“应该差不多了。”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道：“不出意外，今晚可成。”
“那我们一同等候便是。”卢元清道。
吴山猜的不错，那堆材料早不是之前模样，已经变成了一尊丹炉胚胎，像个婴儿般被包裹在火中沉睡。
顾玙筋疲力乏，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敢大意。他盯着缓缓转动的胚胎，把握着最佳时机，忽然手一扬，那团六一泥就飞了进去。
呼！
火焰一阵狂闪，顿时缩形，集中在胚胎周围，形成了一圈白色轮廓。
只见六一泥渐渐融化，变稠，在胚胎上缓缓流动，填补着材料与材料间的微小空隙，使得丹炉圆润完整。
不知过了多久，他近乎支持不住时，忽听外面喝道：“收！”
顾玙下意识的削弱火势，又听一声，轰！
丹房震颤，丹炉嗖地飞起老高，又徐徐下落，砰的嵌在了坑灶上。
“总算完事了！”
他吐出一口气，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这与天师府的那尊不同，那尊是三层，圆肚形的大鼎。这尊是水火两个鼎，周长十二寸，以应十二个月和十二消息卦，身长八寸，以应八节。
水鼎居上，火鼎居下，这叫“既济炉”，出自《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卦名。火鼎用来放置材料，水鼎盛水，起降温、升华的作用，有管相通。
器身呈黄褐色，好似黄铜铸成，还隐隐散发着光泽。
“居士？”
“居士？”
外面传来几声招唤，顾玙只得站起身，推门出去，笑道：“幸不辱命，丹炉成了。”
得到对方肯定，卢元清等人皆面露喜色，又齐齐一礼：“有劳了！”
“不至于，等价交换而已。”
“呵，话是这么说，但你也可以不帮忙的。”
卢元清笑了笑，奉上一枚玉简，道：“这是六一泥的配方和炼制丹炉的所需材料。”
“嗯。”
顾玙不担心对方蒙骗，接过收好。
当即，那些人进去查看丹炉，吴山则道：“感觉如何，还撑的住？”
“可以。”
“那好，回去说话。”
俩人离了丹房，回到道院，进了那处小院子。顾玙往石凳上一坐，直接道：“我们就别费事了，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不急，听我说来。”
虚影漂浮在酒盏上方，道：“我在天柱山八个月之久，对这个时代多多少少有些明悟。我空度了五百多年，熟悉的东西都不在了。这个环境我非常不喜欢，但不得不去迎合，它唯一的好处，就是灵气复苏，又是一个修行盛世的开启。你或许已经猜到，我委身道院，不外乎此方势力较弱，我加入会得到最大的便利条件。我想光耀闾山门楣，怎奈掣肘太多，我又是这副神魂状态，很多事情无能为力。我思来想去，只有投胎就舍一条路可走，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虚影挥了下手，打断对方，笑道：“不用担心，我投胎之前，必将一切基础打好，以绝后顾之忧。”
“所以你找上我？”
“不错，只你一个人仙，很多地方要借你的力。”
“……”
顾玙沉吟半晌，道：“你这是想明白了，有目标总归是好的。你肯定也调查过我，我一向秉持交换原则，利益共享，你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呵呵，已是人仙，谁都想更进一步。我虽然落得个魂飞魄散，但对神仙之道，还是有些体悟的。”
红光一闪，忽然飞到近前，问道：“你可知，这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嗯？
顾玙一怔，答道：“按现代科学的说法，由物质构成，我们活在地球，地球外面是宇宙，宇宙是大爆炸形成。
按我个人的理解，由四界构成。
第一为道，即宇宙本源。
第二为炁，即由炁衍化出的时间、空间、虚无、阴阳、五行等等。
第三为魂，即神魂领域，魂魄，意识，性别，思想……
第四为人，即我们生活的地方。
道生万物，道在万物之中，这些都是宇宙大轮回的一环，有有无无，互相转生。”
“……”
他说完，吴山也是一怔，叹道：“你不靠师长指点，自己就能摸索到这个程度，不愧是天生的修道种子。不错，你理解的世界近乎正确，除去道之本源，另三界与天、地、神、人相对。此四境一脉相传，步步提升，人仙体验尘凡，神仙领悟神魂之妙，地仙懂得炁之运用，天仙在地仙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以身化炁，无限接近于道，但仍然不是道。”
吴山飘飘忽忽的转了一圈，继续道：“你想明白神仙之道，其实很简单，记住一句话：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第四百三十五章 玄关一窍
“谷神……玄牝之门……天地根……”
顾玙咀嚼了数遍，摇头道：“前辈你这是诓我，这句话是讲道化生万物而不见其所生，此乃天地根本，连绵不绝。貌似蕴含无限哲理，实则太过笼统，放在什么境界都能适用。”
“道家描述天地，玄之又玄，功法也如此，有的虚，有的实，有的虚实并用。我不是诓你，此句确是神仙之道的奥妙。”
吴山笑了笑，道：“我问你，你可能操纵神识？”
“自然。”
“那你可知，神识从哪里来，平日又存于何处？”
“神识从意识中来，大概是自身意识的拟态化，平日么，是存于脑海之中。”
“脑海？呵呵，也没错。所谓炼形难，炼神更难，修士打通周身窍穴，搭起天地桥，是为人仙之体。但你不知，其实还有一处秘窍……”
虚影转到石凳上，似浮似坐，“道化生万物，自然也包括人。人不同草木金石，飞禽走兽，人是道化生的最奇妙的存在。不仅有灵性，有思想，更因为这具身体。
头如天，足如地，五脏如五行，精气神无不与天地相通。精存于血肉，气存于丹田，那神到底在何处？
你说脑海，实际上，是玄窍。
谷神之动静，即玄牝之门也。这个门，在人身四大不着之处，天地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号曰玄关一窍，又曰众妙之门。
玄窍一开，虚极静笃，无复我身，但觉杳杳冥冥，与天地合一，而神气酝酿于中，乃修炼之最妙处。
你现在的神，还是混混沌沌，不成形态。食气法虽能炼神，可你玄窍不开，一辈子也修不出元神！”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人们往往把重点放在后半句，其实不然，这道门槛才是最重要的。有人指点和无人指点，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薄薄的一层，但你自己永远捅不破。
顾玙恍然大悟，若将人体比作天地，神就是种子，只有放进子宫（玄窍）里培育，才能蕴化元神，修炼神通，晋升神仙，并感受更高一层的境界，炁。
“……”
他默然半晌，忽然起身，郑重拜礼：“谢过前辈！”
吴山不动不闪，坦然接受，随后又问：“你修的是什么法诀？”
“食六气法。”
“嗯，道家正统，不错！以你的资质，只要不入歧途，神仙可期。如果真有那一日，还望你不要忘了今日之谈。”
“前辈指点之恩，必不敢忘。”
得，这就扔出去两个承诺了，一个谭崇岱，一个吴山，都是投胎重修的。
顾玙自是激动，半天才平静下来，又道：“对了前辈，我一直很好奇，你说闾山众贤飞升而去，那飞升到了何处？”
“……”
吴山顿了片刻，道：“说来也无妨，你可知洞天福地？”
“知道，据说道教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和七十二福地。”
“呵呵，哪里有这么多？都是为了宣传声威，夸大造势罢了。修士到了地仙境，可领会炁之妙用，炁衍化一切，自然也包括时间、空间。所谓的洞天福地，就是自行开辟一方空间而已。”
“那从古至今，成地仙者有几人？”顾玙忙问。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想是极少的。像我闾山一脉，真人众多，也不过大法主一人成就地仙。至于天仙么，更是从未听过。”吴山道。
“我懂了。”顾玙忽道。
“你懂什么？”
“天上没有仙界，地下没有地府，水中没有龙王，海外没有蓬莱，一切都是炁之所化，道法威能。”
顾玙说了一通似乎是废话的东西，可他自己真的知道。
东方为道，西方为神，科学为大爆炸，实际都一样。世界没有变，宇宙还是那个认知的宇宙，星球还是那个认知的星球。只是个人的理解，又增添了一些东西。
物质，也是炁。所谓的平行空间，小千世界，都是炁所化，无非概念不同。
“前辈，还有一个问题。”
“讲。”
“从东汉起，古修就察觉到了灵气衰退的迹象，那些大能为何不救上一救？”
“……”
一句话，问的吴山沉默良久，半晌方叹道：“天地自然，循环往复，不是不想，而是无能为力。”
……
顾玙原本很兴奋的心情，临走时却添了几分沉重。
自己跟吴山聊了一夜，有两个问题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一是，世上有没有神，二就是上面那个问题。
前者，他或许不太清楚，含含糊糊的说世上有神，一种为实，一种为虚。
后者，他只是满面悲戚。
当然顾玙猜测，古修并非没努力，而是试过无数种方法后，发现没有效果，所以才做了最坏的打算。
灵气从何时诞生，不得而知，暂从黄帝算起一直到明代，持续了数千年光景。而后又花了五百多年恢复，才重新现世。
那现代社会，从十年前算起，好吧……估计等不到再次衰退的那天。
顾玙摇了摇头，貌似生了无谓的担忧。
与他相似，政府那边收到消息后，开始也是慌乱，后来恢复淡定。洞天福地便罢了，不是仙界天庭玉皇大帝就好。
却说顾玙在道院呆了几日，带着六一泥的配方返回凤凰山。
第一件事，就把宅在家的龙秋小堇都撵了出去，收集配方材料。第二件，闭关静修，按照吴山教给的方法，打通那玄关一窍。
静室内。
正是清晨，太阳将出未出，一缕缕的朝霞之气化作细线，缓缓涌入顾玙体内。这些细线在体内游走，一点点滋润着精气神。
在普通人的时候，效果非常非常明显，如今已是人仙，日常修炼带来的提升已经极其微弱——这也是修士中后期依重丹药的原因。
他闭着双目，一边让采食的灵气运转，一边内照自身。
五脏仍是白、黑、青、红、黄五个气团，细线在一条条公路般的经络中游动，下面是丹田气海，剑种悬在气海之上。
而往上观，却是混混沌沌，宛如开天前的迷蒙识海，神识似整似散，毫无规则的盘踞其中。
他慢慢调整呼吸，进入了虚极静笃的状态，神识探出，在这片广袤识海中细细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突觉杳杳冥冥，神有所感，就在四大不着之处，混沌正中，虚虚空空的悬着一处窍穴。
呼！
刹时间，神识全部放出，凝成一束，不断冲击着那处玄窍……

第四百三十六章 南洞庭
沅江市，东南五公里。
这里有一大片湖泊，湘、资、沅、澧四水汇流注入，其属于洞庭湖水系，由于位置偏南，故称南洞庭。
此处是典型的湿地特征，水浸皆湖，水落为洲，境内河汊纵横，小岛密布，广阔的湖面上散布着数百个湖洲和湖岛。
正是黄昏时分，斜阳残照，波光潋滟，水面泛着金痕远远荡开，惊起了两只野鸭。野鸭扑棱棱的扇动翅膀，还没等飞走，就被一条突然窜出的大鱼吃掉。
哗啦！
大鱼落回水中，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倘若不知情的人来此，必以为是风景秀美的好地方。
“堇堇，你等等我！”
一声娇呼打破了寂静，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瘦瘦高高，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速度飞快如履平地。
“不等不等，我自己出来多好玩，非得带你这个累赘！”
小堇巴拉巴拉的往前跑，龙秋也不生气，笑道：“我很开心呀，这是我们第一次结伴出门。”
“呵呵，你成天开心！”
她撇撇嘴，脚步不停，但慢慢的也被追上。
话说俩人出来一个月了，除了收集六一泥的配方，还要找寻炉身材料。到南洞庭来，便是寻找其中的一样东西。
她们跃过宽阔的大湖，很快到了西南角的一座沙洲上。这沙洲呈弯月形，半抱着湖水，对面也有一座相似的洲岛，二者距离较近，隔断大湖，围出了一块圆形深塘。
“二岛相抱，位在西南，水成圆环，洲有高树，玉简说的就是这里。”
小堇仔细辨认，确定无误。
龙秋也瞧了瞧，道：“那东西平时都在水里，我们怎么找啊？把水搬空么？”
“那多没劲啊，当然下去找了。”
她收好玉简，道：“我下去，你在岸上等着。”
“我也要去！”
“哎呀，你得留着接应。”
“我不，你就想自己在下面玩！”
“啧！”
小堇郁闷，这孩子越来越精了，只得道：“那好吧，一起。”
说罢，她们就像两条美人鱼似的，扑通扑通同时入水，周身灵气笼罩，水气丝毫不沾。
湖底颇为浑浊，到处都是长长的水草，这一簇那一簇的随波浮动，好像鬼怪的头发。另有许多不知名的鱼虾蟹游来游去，偶尔掠过一片阴影，却是一只草食性的大龟。
“哇，这螃蟹好大，可以当晚餐了。”
小堇随手抓住一只倒霉的螃蟹，鼓弄了两下蟹钳，收进储物袋，跟着又劲劲的去捉鱼。
“你别玩了，正事要紧！”
龙秋扒拉着她的胳膊，一脸无奈的用神识传讯。
“正事要紧，吃饭也要紧，别吵别吵！”
小堇挣开对方，又奔着一丛水草游去，拨开柔密的草叶，顿时欢喜，里面居然有虾在产卵，虾籽可是好东西啊！
她乐颠颠的去取，忽然脸色一变，浑身像被人拉拽似的，猛地向下沉去。
“唔唔……”
她胡乱挥舞着手臂，瞪大眼睛，肌肉扭曲，做惊恐万分状。
“堇堇！”
龙秋眼瞅着她被拽进水草，吓得要死，直接召出青萍剑，青光一闪，轰！
得咧，半个湖底都被劈开了。
“卧槽！你谋杀亲夫啊！”
小堇顶着绿莹莹的草叶，嗖地冒出头，冲她大吼。
“你！”
龙秋见丫提着一只水怪，屁事没有，立马反应过来，戏精啊戏精啊！
妹子不禁有点生气，理都不理，自己游了上去。
“呃……”
小堇一咧嘴，也灰溜溜的跟上。
哗啦！小秋回到沙洲，一言不发，那货各种哄骗：“哎呀，刚才逗你呢，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
龙秋只是不理，小堇转了转眼珠，道：“好了，我保证以后不闹了，来来来！”
她强行拉过对方，转移话题道：“你看，这就是水猴子了，没见过吧？”
“呀！”
龙秋瞄了一眼，瞬间被吸引注意力。
水猴子在各地都有传说，但存在与否，始终不确定。现在环境变化，倒把这种有民间基础的鬼怪弄了出来。
这东西有二尺高，体型瘦弱，好像几岁大的孩童一般。面目似人似猿，身上有臭味，并沾满粘液。
手脚如人，不过特别修长，皆有三趾。披着散乱的头发，额头中央有一个圆盘状的凹陷。特殊的是背部，居然驮着一件龟甲。
它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看向俩人的目光充满灵性。
“……”
小堇围着转了两圈，道：“要不是太丑，我还真想养几只。玉简说取指骨一截，替代水妖鳞甲，嗯，就是手指头。”
龙秋瞧了瞧那手指，有三根，左右较短，中间较长，问：“我们取那截？”
“这都不懂？来，我教你！”
那货指点江山的德行，道：“子曰，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长，准保没错。”
龙秋听着很别扭，问：“为什么都选长的？”
“短的不好用啊！”
小堇说着就握住中指，用力一掰。
“喔喔！”
水猴子疼得乱叫，显得愈发可怜。
“别特么在这装鹌鹑，你好吸人血，以为我不知道？”
嘎嘣！
她又掰断另一截指骨，封住对方呼吸四肢，一脚踢了回去。不多时，尸体就漂了上来，引得一群食腐鱼围着打转。
“好了，走吧！”
说来也奇怪，如果龙秋自己出来，要担当有担当，要智慧有智慧，可跟别人出来，就不自觉的产生依赖性——许是被宠惯了。
二人完成任务，立即返回五公里外的沅江市。
沅江是县级市，七十多万人口，地方不小，如今空空荡荡，百姓早已撤离。
有江穿城而过，一分为二，原本河岸都有堤坝，现在水面扩张，已经淹过了堤坝，灌入街区，直逼主城。
她们随便找了家烧烤店，借用留下的碳炉，哗啦啦倒出一桌水产，乱七八糟的就开始烤。
“哥哥闭关，也不知怎么样了？”龙秋小口小口的喝着酒，非常挂念。
“甭管他，肯定没事。”小堇拿过一只螃蟹。
“姐姐走了也快一年了，消息都很少回……”
“你就是做着女儿的命，操着亲妈的心。人家一个男主角，一个女主角，光环在身，气运通天，用得着你我担心？”
她又拽过一条鱼，边啃边道：“不过四月份了，那边该种庄稼了吧？咱们划出好大一块地，救苦救难的乡镇企业家是坐实了。”
“粮食多也是好事嘛！今年气候好，不凉不热的，一定能丰收。”
“嗯？你重说一遍。”小堇手一顿。
“一定能丰收。”
“不是，前面那句。”
“不凉不热的。”龙秋不懂。
“不凉不热……”
小堇眨了眨眼，她从到沅江市就觉得不对劲，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依往年的光景，湘省这边早该升温了，怎么会凉快？”
她索性放下签子，跑出门去，跃到高层建筑上望天，只见远远的地方，一片乌云密布，正慢慢往这边扩散。
“日你个姥姥的，这是要下雨啊！”

第四百三十七章 危急
自环境恶化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了夏季酷热冬季寒冷的气候。所以在四月中下旬，堂堂火炉之地，居然出现较为凉爽的天气时，自然会觉得奇怪。
龙秋和小堇知道事情不一般，便在沅江市住了一晚。
到第二日凌晨，约莫四五点钟时，外面天光丝毫未起，只听得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先是雨丝轻打着玻璃窗户，大概十几分钟后，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变成了瓢泼大雨。
二人跑出去观瞧，见整个沅江市都被乌云笼罩，又向东南西北延出老远。
雨又大又急，没有风，没有雷电，就那么持续冲刷着街道与建筑。听得久了，连那哗哗声都似乎消失，宛如天倾水一般，无声洒落。
“……”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担忧，当即赶到堤坝那里。水位上涨凶猛，从街区迅速蔓延，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就往前推进了数百米。
一些矮房、废车和公用建筑被浪头卷过，在浑浊的江水中时隐时现，连带着数不清的水草和鱼类。
小堇面露悲悯，菩萨般掐指一算，道：“一时半会都不会停，呆不得了！”
龙秋很配合，道：“走吧，那边还有人，我们去知会一声。”
说罢，俩妹子施展腾空决，一溜烟的划出数十丈，带出两道轻薄水气。行了一程，便听汽车声响，几辆车迎面驶来，却是附近观测站的工作人员。
“水涨的很快，你们不要靠的太近，尽快撤离！”
龙秋喊了一声，直接飞过。
“谢了！”
领队比了个手势，心急如焚，一路赶到最前线。他们之前预测过，近日有暴雨连绵，但当亲眼见到时，还是被那自然之威惊得面色惨白。
“幸好提前撤离了，否则根本来不及。”
“就算撤离了，损失也是天文数字。”
“是啊，这一遭又得赈灾，可没多少钱了。”
手下低声感慨，领队则看了一会，忽道：“联系其他站点！”
“是！”
几路电话接通，一个个如巨石压顶般的消息传来：
“资阳区、赫山区、大通湖区，水位上涨较快！”
“岳阳、华容、钱粮湖、君山农场、建新农场雨势极大！”
“汉寿、安乡、鼎城、澧县、桃源、临澧降雨严重！”
领队就是湘省人，听得一个就哆嗦一分，最后差点跪在地上，似哭似嚎：“完了……全完了……呜呜……”
……
湘省，潭州。
潭州是省会城市，距岳阳160多公里。此处虽然没降大雨，但天空也是阴阴的，不时有雨星飘过。
在政府大院的指挥部里，一群人正在汇报情况。
“人工消雨的原理与人工降雨近似，一是在目标区的上风方，进行人工增雨作业，让雨提前下完。二是往云层里超量播撒冰核，使冰核含量达到降水标准的3至5倍，冰核数量多了，每个冰核吸收的水分就少，无法形成足够大的雨滴。通俗来讲，就是让雨憋着不下。目前人工消雨的影响力，是比较有限的。对范围小、强度弱的降水天气，会取得很好的效果。但遇上强降水天气……就无能为力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教授顿了顿，语带悲戚：“我们之前执行过作业，效果微乎其微，只能稍稍延缓几日，还是下了。”
“不是你们的错，人类发展到今天，仍然对抗不了大多数自然灾害。如果能驱雨散云，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洪灾了。”
负责人摇摇头，转向另一边：“说说你的想法。”
“雨情已经发生，我们又控制不了，那至少得了解清楚，大家请看！”
那人点开大屏幕，显示出一张巨大的地图，主要是湘、鄂两省的各个地区。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无论是关外，漠北，西北，东南，西南……那些极为恶劣的地区，似乎都遵循着上古描述的环境特征去改变。洞庭湖也如此。诸位都清楚，它以前叫云梦泽，那云梦泽的范围有多大？就是这些。”
他又一点，地图上出现一个红圈，括住了两省的部分地区：北到荆门、孝感，西到宜昌附近，东到黄石，北到潭州。
潭州，就是他们的所在地，刚好压在红圈上。
“目前，洞庭湖区全线降雨，邻近地区多云。如果真是云梦泽重现，极可能按照这个地图逐一降雨，直至连成一片，重现大泽！”
“不可能，不允许，不存在！”
负责人非常激动，来了个否定三连，道：“这个范围囊括了两省省会，以及多座重要城市，倘若真陷入汪洋，我们承受不起这种损失，也根本无力救助，一切都会垮掉！”
“……”
众人沉默，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当年火洲爆发，国家耗费巨大，但并未伤筋动骨。可之后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尤其是城市群建设和各地灾民迁移。
其中消耗的财力、物力、人力，凭借夏国积聚的强大底蕴，算勉强撑了下来。更别说，云梦泽还不是压死骆驼的稻草，这特么简直是原子弹，一旦扩大，瞬间分崩离析！
国外也指望不上，很多国家都是类似情况，哪有精力帮你？
“……”
气氛压抑了好久，半晌，终有人弱弱来了一句：“其实，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讲？”负责人忙道。
“刚才说，这些极端恶劣的地区，都有意无意的照着上古环境去变化。我觉得不太准确，就比如关外，关外从古至今都是冷的。甚至几十年前，冬天还是零下三十几度，只不过近年全球变暖，才慢慢变得不冷。它现在变成雪原，我一点都不奇怪，地理位置就在那儿摆着呢！隔壁就是西伯利亚，那块儿更冷！还有南方那边，本就多山多水，闷热潮湿，蛇虫众多，闹虫灾我也不奇怪。但是洞庭湖么，就因为它以前是云梦泽，所以就那么寸，就在这一片下雨了？”
那人砸吧了下嘴，继续道：“你说它水域面积扩大，我信，因为有这个基础环境。但你说它下雨……咱们都知道，下雨可是需要复杂的气候条件，莫非真是上天有灵，专门在这片地界降雨，还原云梦泽么？”
“你的意思是……”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总觉得，背后应该有什么东西作祟，还是请专业的来看一看。”
……
凤凰山，夜。
顾玙坐在静室内，运转功法，采食沆瀣之气。他闭关一个月了，每日就是食气、凝神。
没什么技巧，就是水磨工夫。起初丝毫不动，后来略有松弛，现在阻力已经变得非常小，他自己有感觉，很快就能成功了。
在食六气法中，并未记载这个方法，通篇讲的是如何食气，然后说可修至地仙。
顾玙练了这么久，算是搞明白了，这东西只有大框，没有细节。一直食气，千年积累，能修到地仙不假，但其中的关键奥妙，上面没写。
就像玄窍，没有师父指点，自己怎么能想到？
“呼……”
顾玙有节奏的吞吐灵气，轻不可闻，神识凝成一束，似锥似剑的不断冲击玄窍。那窍穴在识海正中，四不着处，如果非要找一个位置，大概在双眉间，略微靠上一点。
它被蹂躏了一个月，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通透。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一次冲击时，那层虚虚空空，若有若无的阻碍忽然一消。
轰！
顾玙浑身一颤，神识近乎不受控制的，疯狂涌入窍中。
它们带着自主般的灵动和欢快，一丝丝一缕缕，从原本散乱的一团，缩至小小一点，缓缓沉在了窍穴底部。
玄牝之门，牝，就是雌。有个成语叫牝鸡司晨，古代的小黄书里也经常写一个词，牝口……嗯，不晓得。
所以玄牝之门，本就有女性生育之地的意思。那神识育藏其中，自然像种子一样，可以蕴化元神。
“……”
良久，顾玙才睁开眼，这一番体会又有不同。之前操纵神识，已经觉得很灵活了，如今方知，那简直是石乐志！
他索性放出几道，犹如自己的手臂般，哦不，比肢体的反应还要快速，还要直接，轻轻的托住几只茶盏，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他再一转，呈扇形放出，轰！整座凤凰山的景象都现在脑海之中。
“原来以前是分割的，神识在玄窍里，才真的叫神气相通，神与心同！”
从今天起，自己才算踏上了晋升神仙的正途，随即又想到，那神通之能，元神之妙，所求又是何等艰难。
人仙寿三百年，听着很充裕，但有多少人倒在这一关，不得晋升……
“吱呀！”
顾玙站起身，推门而出，看着空荡荡的清心庐一时错愕，跟着恍然：哦，原来就自己在家。
他没走几步，突然伸手一抓，接住了一道传讯飞符。
“洞庭，下雨？”
顾玙神色微变，心念一动，一道金光入袖，正是从闾山得来的缚龙索，随后腾空而起，直奔洞庭。

第四百三十八章 蛟龙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这是《岳阳楼记》中对洞庭湖的描述。
千年前的景象，我们不得而知，但千年后，人们却真切感受到了“日星隐曜，山岳潜形”的连雨哀景。
“哗哗哗！”
“哗哗哗！”
浓稠得化不开的雨幕遮天蔽日，君山被淹了大半，岳阳楼的底层浸泡在浑浊的湖水中，宛如孤立的小岛。而再往远去，浩浩泱泱，半个市区已浸成湖泊。
水气四溅，寒楼萧索。
楼中的十个人临栏观雨，面带悲苦，饶是他们，面对这自然之威，也颇感自身渺小，宇宙微尘。
不是别人，正是以卢元清为首的道院十大先天——新加入了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三人。
他们先修净体功，都是资质奇佳之辈，很快达到了标准。吴山也没食言，立即传授了食气法。
食气法，修而先天。纵旁人事先知晓，但亲眼见到时，依旧吃惊不已。
“哟，你们来的很快啊！”
一声娇呼清亮亮的穿过雨幕，传到众人耳边，水气漫漫，两道人影游鱼般的划至近前。
“小居士！”
“小居士！”
众人纷纷招呼，小堇道：“客气，你们到多久了？”
“我们也刚到，二位从哪里来？”卢元清问。
“从沅江过来的，那边下得就很大了，没想到这边还要大。”
对外联络，龙秋是不擅长的，主动将话语权让给对方，又听她问：“卢道长，你是高人，对这雨有什么看法？”
“我不敢称高人，吴前辈倒是看出些东西。”
话落，红色虚影从酒盏中飞出，沉声道：“雨水不像自然降落，如此密集连绵，好像非常急切，要一鼓作气化城为泽，圈定范围。”
吴山是古修，古修都是全才，自然学过一些观天本事，“云聚云散，都有其气息规律，这雨云聚的颇为古怪。我看过官方提供的观测图像，近日应有小片阴云，但绝无降雨。所以这滔天雨势，必是有意为之。”
“就是有东西搞鬼喽！”
小堇的思路一向简洁，道：“那就两步走，第一步把它找出来，第二步杀掉！”
“十几年的笑话就不要讲了，很尴尬。”晁空图怼了一句。
“哟哟哟，老晁，你升到先天了啊？”
小堇才注意到他，瞬间变得特嗨皮，围着开始绕圈，“哎呀，这世道真是没处说理，你这浓眉大眼的也成先天了。”
“……”
晁空图懒得理，道：“之前发现铁枷时，我们就做过研究。我师父很确定，那就是古修用来镇压蛟龙的法枷。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有没有蛟？如果有，它是以前的那只，还是新生的？”
这些问题貌似难答，但别忘了，吴山是闾山门下，闾山的大法主是许逊，许逊最出名的是什么？
除蛟锁龙啊！
“铁枷可有图形？”
“有！”
当即，卢元清取出一枚玉简，吴山神识一探，抽回时面色难看，“这铁枷是宋代物品，洞庭湖里确实有蛟，当然我没见过。我修道那时，蛟龙数量已经非常稀少。”
虚影飘到栏杆外，雨丝穿身而过，继续道：“蛟修炼一千年，便会沿江入海化龙，我们称作走蛟。走蛟都伴随着狂风暴雨，江河暴涨。莫非它是宋代的那只？被法枷锁住，幸运苟活至今，今兴风作浪，便是要入海化龙？”
咝！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千年蛟龙！您玩闹呢？直接把咱们碾死算了！
“咦，不对不对！”
他们正慌乱时，吴山重新探入玉简，细细观察，惊奇道：“竟然是夺龙阵？此阵是一个小流派的独门功夫，需十二只法枷镇压，中央有一圆珠，不仅能锁住蛟龙，还能抽取精华，精华便在圆珠内。别说千年，数十年蛟龙便死，圆珠可取……不，它不是宋代那只……”
虚影也很烦恼，在楼中飘来飘去。
气氛一时凝重，正各有所思间，始终不吭声的龙秋忽然叫了一声，“呀，姐姐！”
她飞出楼迎接，数息后，又陪着一位女子折返，正是小斋。
“姐，你怎么来了？”小堇奇道。
“凑凑热闹啊！听说这边下雨就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开场。”她冲道院众人拱拱手，道：“老顾应该也快到了，你们有头绪了么？”
小堇巴拉巴拉的将事情一讲，还没等姐姐开口，又听吴山道：“我想到了！蛟与寻常兽类不同，要么蛇雉遗卵于泽，千年而生蛟；要么虺修五百年而为蛟；要么龙与蛟交配而生。它既然不是那只千年蛟龙，就肯定是新生的。虺很早就不存在了，龙更加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情况，蛇雉产卵于湖，因缘巧合之下，长眠湖底不死，随着灵气复苏破壳而生。不过初生之蛟，还引不得如此暴雨，想必是一窝了……”
得咧！
众人刚轻松没一会，这又来个一窝，惹不起，惹不起。
“前辈，你就如此确定？”卢元清问。
“所谓一蛟一泽，若是一条，有洞庭湖足以。只有彼此相争，才会急着扩张水域，圈定各自范围。因为水域越广，吸取的水气就越多，越有利于修行。”
“这般说来，并非云梦泽重现，而是一窝长虫在搞鬼了。”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首字尚在天边，尾字已至近前。只见金光耀目，剑焰褪去，化作一人形，顾玙也到了。
一番寒暄不提，他了解情况后，略微沉吟，问：“吴前辈，蛟龙的威能到底有多大？”
“它是天生灵物，虽是初生，但万不可轻视。以各位先天修为，单独对付一条，还是比较吃力的。”
吴山很委婉，道：“不过你们三四人一队，倒是有些把握。而且它们有个弱点，蛟不是龙，不能离水，离水遂成虫。”
……
“不是云梦泽复苏，是蛟龙？”
潭州的指挥部里，一帮人也在诧异，这性质转化的也太快了！
而紧跟着，他们又是忧虑，毕竟龙啊，蛟啊，会老嘤捉小鸡的嘤嘤怪什么的都是神话传说。作为在这种文化土壤中成长的人，天然有股敬畏感。
“行了，不管是什么，都是要应付的难题，他们什么意思？”负责人道。
“让我们帮忙搜寻，现在找到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百三十九章 集体狩猎（上）
古代的云梦泽或许很深，现代的洞庭湖绝对不深。
西洞庭湖面积345平方公里，深度35-36米；南洞庭湖面积917平方公里，深度34-35米；东洞庭湖面积1478平方公里，深度33-34米。
而整个洞庭水系，包括诸多江河支流，平均水深才6-7米。即便现在暴雨连绵，水位上涨，也没到深不可测，鞭长莫及的地步。
问题是水域太广，一窝幼蛟潜藏湖底，光靠十四个人寻找，根本不现实。
如今时间紧迫，耽误一分钟，就会丧失数平方米的土地。所以潭州那边接到请求后，立即调派人手，一趟趟在雨中穿梭，从无雨区到少雨区，再到暴雨区改换卡车、吉普，争分夺秒的赶赴前线。
“轰！”
“哗哗哗！”
沅江市，江水淹没了城区，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了历史。技术人员到了外围，放下小船，取出一台台探测设备。
以前探测，都是较为静止的水面，哪像现在，一边下雨一边涨水，无形中增添了不少困难。
“各组汇报情况！”
“到达指定位置！”
“准备就绪！”
“放！”
“嗤！嗤！”
十几道鱼雷状的探测器，嗖地钻进水底，哧溜溜划向远处。
技术上没啥困难，用传统的声纳就OK。声信号在水中传递，遇到潜艇、水雷、鱼群等目标折返，根据往返时间可以确定距离，根据声调的高低等情况可以判断性质。
就在水边的指挥车里，几个人戴着耳机，看着显示屏，时刻监控情况。
“没有发现！”
“这边也没有！”
“这里有状况！”
“空空空……嗡嗡嗡……”
那人仔细辨认，回音低沉且混乱，这是碰上鱼群的反应。但他们不敢大意，万一是蛟呢。
“坐标东南，约五公里处。”
“过去看看！”
命令下达，小船立马开过去，又扔下可视探测仪，然后一瞧，还真特么是鱼！刹时间，众人又庆幸又失落，心情跌宕。
“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当第一轮探查结束，区域负责人吩咐道：“你们守在此处，每隔一小时就探测一次，那些长虫可是到处跑的，注意安全！”
“是！”
大雨倾盆，近距离都得用喊的，负责人披着雨衣，上车离开，又去另一方小组巡视。
如此这般，数万人，近百个小组全面铺开，把守在每一条细小支流处。从开始下雨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短短时间内，湖水暴涨到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
每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的喘不过气。
……
岳阳楼前。
此方水域是重中之重，几艘大船正停在湖上，又有二十几艘小船分散开来。湖面广阔，蓄水量多，浪涛在远处翻腾，水底相对安宁。
工作人员直接放下可视探测仪，按区域搜寻。仪器缓缓下降，又慢慢前行，显示屏映出一片黑白影像，水草虾蟹，无数鱼群游过。
当推进到某一区域时，一人忽然叫道：“左边！左边！那里有黑影！”
摄像头立即调转方向，往左靠拢，果然，黑影从边缘向中间延伸，逐渐露出一个小山般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盘在湖底。
还没等继续接近，就听滋啦滋啦的声音传来，屏幕一暗，信号中断。
“仪器被破坏了！蛟，肯定是蛟！”
“快通知他们……啊！”
喊话骤然停止，小船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拽入湖底，连个气泡都没冒出，重新被大雨覆盖。
“三号失去联系，那边有情况！”
“坐标方位！坐标方位！”
主船瞬间沸腾。
“哗哗哗！”
雨丝如帘，江天萧索。
楼中人已散，卢元清带一队，领石云来、张无梦二人；白云生带一队，领钟灵毓、司空蟾二人；张守阳带一队，领晁空图、莫浩锋，以及另一位先天。
此外，龙秋和小堇一队，小斋自己一队，共五队，随着各组去往支流。顾玙也独自一队，镇守岳阳楼。
“蛟也分很多种，它不像龙，龙乃天地之精，应感而生。蛟却要经过繁殖、衍化，怎么说呢……哦，就好比你们养的猫狗，龙是纯种，蛟是杂种。”
“前辈，你融入社会倒是很快。估计再过一段，你就能给我讲个冷笑话了。”
顾玙凭栏远眺，正与吴山闲聊。
“无论蛇雉产卵，还是龙蛟交配，生出来都是不同种。有身状如蛇，声如牛鸣，短则数丈，长则数十丈，这叫蛇蛟。
另有细身蛇尾，皮有珠矍，似蜥蜴而大身，有甲皮可做鼓，此为蜥蛟。
还有四脚细颈，颈有白婴，大者数围，此为云蛟。
再有其首如虎，四足龙属，音如虎啸，这叫虎蛟……”
吴山闷了五百年，难得碰到一场大事件，表面透着鄙视，内心还是挺欢实的。他巴拉巴拉的进行科普，刚说了四种，忽见顾玙摆手止住，“找到了，回来再聊。”
嗖！
话音方落，金光飞出寒楼，在广阔的湖面上划过一道痕迹，一头扎进水底——正是小船出事的那个方位。
他恢复人形，见周遭散落着船只残骸，且有浓浓的血腥味，不由面色一沉。随即身形闪动，忽然消失在原地，遁出十丈之外。
轰！
宛如烈性炸药在水中爆炸，却又穿透不出那般，一团气劲混着浊浪在原地炸开，搅动四方，乱流旋转，竟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漩涡。
“好胆！”
顾玙略显意外，猛地转过身，面前赫然是一条七八丈长的幼蛟。
模样很像蛇，背上有蓝色花纹，胸是赭色，尾尖上有坚硬的肉刺，双目间上眉处，有一块突起的肉瘤，宛如将生未生的独角——正是吴山说过的蛇蛟。
它睁着两只船灯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不像其他生物那样，遇人仙秒怂，反而透着一股吞噬的渴望和战意。
“汩汩……汩汩……”
一人一蛟对峙了片刻，身侧的湖水流速骤然变化，他心中一动，又是一闪。
轰！
这下看清了，蛟龙身形未动，长尾却不知怎么操纵的，竟如鞭子般抽来，分分钟炸开一个漩涡。

第四百四十章 集体狩猎（中）
那蛟似有较高的智慧，知道此击必不中，所以收尾之时，立即扑上，猛的张口一吸。
“呼……哗……”
湖水疯狂倒卷，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浊流中，随着一股莫大的吸力被吞入巨口。那些水草、虾蟹、游鱼，甚至船只残骸，方进口中，立时搅上一层腥臭的唾液。
坚硬无比的金属散件，就像纸糊的一样顷刻溶解。
顾玙固然能稳住身形，但有心试试它的斤两，索性顺着水流而上，将到巨口前，忽地伸手一抓。
砰！
纯粹的肉身碰撞，居然平分秋色，各被反震之力弹开。顾玙抬眼一瞧，见那鳞片覆盖的面部，只多出一道白色痕迹，根本未伤皮肉。
“好厚的鳞甲！”
他惊讶更深，自己的力量都攻破不了，那几队先天战友又会如何？
蛟龙可不会给他思考时间，最敏感的面部被击中，顿时暴怒。它在水中就是傲游自在，任意施展，速度快得近乎瞬移，眨眼到了跟前。
砰！
砰！
顾玙照旧还击，如此过了几招，都未用全力，谁也奈何不了谁。
“哞！”
过了半晌，蛟龙似失去耐性，发出一声很不协调的牛鸣声，尾巴不抽改缠，绕到顾玙身后卷来，似要将其困死。
他向上急纵，面色突然一变。
“不好，还有一条！”
“哗！”
背后水流奔涌，另一条潜伏多时的幼蛟猛然出现，阴影当头。两条皆有七八丈，那就是二十多米长，上下合拢一缠，湖底光线全无，空间封死。
轰！
剧烈的震荡自水底急速窜升，一节节的至湖面炸开，掀起惊涛骇浪。而本应压成肉泥的那个人，已然莫名消失。
“……”
二蛟错愕，四顾寻找，忽觉浑身一痛，瞳眸中一道焰光点来，顷刻已成蓬勃之势。在这暴雨大湖中，竟然熊熊燃烧起来。
“哞！”
金焰自尾端盘缠直上，将二蛟包裹，顿成了两条烤龙。二蛟接连翻滚，见金焰始终不灭，遂全身拧动，喉处一阵鼓汩，似有什么东西涌至口中，然后张嘴一喷。
噗！
噗！
两道浅蓝色的涎液，带着浓重的腥臭味道，覆盖全身。蓝金相互争斗，一盏茶的功夫，金焰居然不敌，有消褪迹象。
“好生厉害！”
顾玙悬在湖上观瞧，面带惊诧，剑气居然被破掉了！
从自己修炼剑诀以来，一直所向披靡，此种情况前所未有。不愧是古代灵物，吴山之前讲过，蛟有天赋本领，就是喉口中生有涎液，有污秽法宝，腐蚀仙身的效用。
“……”
他神情严肃，这才是幼蛟，真要成长起来，不知强到什么程度？
“戗！”
剑啸龙吟，周遭温度飙升，顾玙终于取出赤阳剑，犹如一轮烈日普照洞庭——却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斩杀。
“小子，能活捉最好活捉，死蛟就没什么大用了。”
吴山的声音透过雨幕，轻轻悠悠的传来。
嗯？
顾玙动作一顿，还是选择相信，随即又冷哼：“想逃？”
嗖嗖！
那二蛟已不在原地，见敌人不好惹，索性向别处奔窜。利用自身天赋，近乎与水气融为一体，透明般的波动连连，在大湖中肆意遨游。
他紧跟其后，在上方数丈追逐，将将保持同步。
“哗哗哗！”
大雨还在下着，不断敲打着湖面，氤氲迷蒙。而在洞庭之上，一道身影如戏水青鸾，凌空虚渡，形姿万千。
追了好一阵，距岳阳楼越来越远，到了陌生所在。二蛟速度极快，且有无穷水气补充，不歇不乏。
“……”
顾玙抬眼望去，一片浩淼迷离，广阔无限，唯独在南面有条小支流的汇入口，两侧高山断崖，水面较窄。
有了！
他看着那窄口，忽记起一件东西，刚好可以用到，遂抽出赤阳剑，刷的劈出一击。
轰！
剑气斩在二蛟身侧，响声如雷，蛟龙急忙偏转方向，改向东面逃去。
他继续在上方跟随，快到汇流口时，便摸出一块泥巴样的物件——正是从闾山得来的黄泥印。
顾玙往前一掷，泥巴跌落水中。
黄泥印，是根据黄神越章印演变而生，只可使用一次。这坨泥巴刚一沾水，立时黄光暴涨，显出一方巨大的，六面刻有符印的古朴印章。
“起！”
顾玙法力催动，只见那印章迅速化开，向上下左右疯狂延伸，很快凝结成一面厚厚的土黄色胶墙，高达数十丈，轻松堵住了汇流口。
砰！
几乎在胶墙形成的瞬间，底下就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二蛟躲闪不及，冲势一缓。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已然足够！
“去！”
金光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由无数符箓编织成的奇异绳索。这绳索似有灵性，自动钻入水中，无限伸长，将一条幼蛟捆了个结实。
“哞！”
幼蛟疯狂挣扎，跟着身子一轻，顾玙一拽那头，就像钓龙一般，“起！”
哗啦！
这条七丈长的蛟龙，首在前尾在后，直直跃出水面，犹如凌空飞腾，冲霄奔月。
缚龙索，乃闾山一脉专为擒蛟锁龙炼制，天生克制这些灵物。那幼蛟挣扎无果，喉咙处又是一阵鼓动，还想故技重施，喷吐涎液污秽法宝。
“哼！”
顾玙神气两生，神识从玄窍飞出，虚空凝成一剑，往其脑中刺去。
“哞！”
幼蛟初生，神魂本就薄弱，这一下被刺中，更是疯狂抖动，痛苦抽搐，紧跟着身躯僵直，瞳眸涣散。
“我知你晓通灵性，能长能短，若不想殒命，就乖乖听话！”
“……”
幼蛟与其目光相对，坚持了片刻，终究转换成惊恐、臣服。它身子一缩，化作一条尺长小蛇，鳞甲如墨，背部蓝纹，额上仍有一块肉瘤。
这番动作貌似漫长，实则只在数息之间，另一条趁此机会，吐出涎液，噗的喷到胶墙之上。
滋啦啦！
土黄色的厚墙顿时溶出一个大洞，幼蛟穿墙而过。
顾玙看着被捆住的小蛇，略显犹豫，因为缚龙索只能捉住一条，如果用别的方法，恐怕制服不了。
罢了！
他收起缚龙索，再度召出赤阳剑，剑焰奔涌，金光万丈。
原本淫雨霏霏，阴沉晦暗的洞庭湖上，在这一瞬间乌云顿散，阳光普照……那轮烈日又缓缓升起。
他近乎用足了全身法力，冲着湖底狠狠斩下。
轰！

第四百四十一章 集体狩猎（下）
横有百丈，竖有百丈，这么一大片水域在一瞬间仿佛蒸发干净，留下一块裂痕密布的烂泥湖底。
过了数息，水流才重新涌动，从四面哗哗注入，添满了这方缺口。再看那只幼蛟，已经平躺躺的浮了上来，像条死鱼般翻起腹部，鳞甲残破，无一处完好。
“……”
变成小蛇的那只蛟龙看着自己兄弟的尸身，瞳孔骤然收缩，凭生恐惧。它灵性极高，且有丰富的情绪变化，此刻不由生出几分侥幸。
顾玙却暗道可惜，因为缚龙索只能捆住一条，如果用别的方法，蛟龙神通广大，或许制服不了。
死蛟也有七丈来长，比农村的水缸还要粗一圈。他的储物袋空间不太够，想了想，便暂且挂在旁边的峭壁上，绕着石峰在雨中晃来晃去，倒真像一条咸鱼了。
此间战事已了，他担忧队友安危，通过政府人员确认坐标后，遂匆匆离去。
……
“戗！”
一道青光飞来，似乎突破了速度极限，直刺那额间的肉块突起。
“吼！”
蛟龙发出一声类似虎啸的嘶鸣，不得不偏身避开。那青光刺在脖颈的鳞甲上，带出一丝浅浅的血痕。
此处是东洞庭湖的一条支流，由龙秋和小堇负责巡守，然后就对上了一只。
这条幼蛟的模样颇为奇特，脑袋如虎头，腹下生着四只短足，每足三爪，鸣音似虎啸，却是难得一见的虎蛟。
双方相遇，没有惨烈激荡的比斗，江水安宁，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倒显得有些沉闷。
“……”
龙秋就站在水面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意识专注到了极致。她灵巧的闪避攻击，与此同时，那柄青萍剑也化作青光，时而在身边飞舞，时而钻入水中刺一下。
虎蛟在江底左突右进，可无论怎么动作，无论在哪个方位启动，青光都会抢先一步，止住自己前行。
青萍剑的杀伤力有限，但对准的都是额间突起。
这里非常脆弱，却是所有蛟龙的命根子。它们若修炼有成，便会长出独角，长出角才有机会化龙——虽然这个机率，与人修仙得道的概率差不多。
而这条虎蛟就很郁闷，对方太难缠了，死死把自己困在原地无法突围。它的速度是快，可惜碰到是龙秋。
扶摇剑诀，攻速第一！
“当！”
又是一声碰撞，青光一触即返。虎蛟怒极，在江底狂吼，却没主动出击，旁边还有一位压阵呢！
“我试试！”
小堇看了半天，貌似心里有谱，忽抖出一方素白云帕，帕上绣着一支粉艳妖妖的桃花。
云帕飞到江上，顷刻间，江面就涌出了一团团的粉色雾气，雾气渗入水中，又笼罩了江底。
“吼！”
虎蛟只觉方向感顿失，并且头脑晕眩，知道中了招，当即大嘴一张。
“呼！”
它吐的不是涎液，而是一道黑气，凝聚成束扎进粉雾，在里面吹散开来，兜转翻滚。不多时，粉雾就有消失之象。
那种五官被剥夺的感觉刚刚削弱，头顶威压又至，虎蛟不及多想，长尾对着上方猛地一抽。
轰！
尾巴跟番天印狠狠相撞，番天印的攻击力要强很多，虎蛟身形一矮，稍显迷眩。
小堇也不好受，法器与主人心神相通，首次重创，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堇堇！”龙秋大惊。
“我再砸它一次，你瞅准了！”
生死关头，她也不再戏精逗比，满脸严肃的强自运气，再度调起番天印，轰的又砸了下去。
虎蛟刚恢复清明，连续来了第二下，只得竖尾迎击。
就在此时，熟悉的青光刺来，这蛟龙端的厉害，又喷出一道黑气，正迎上青光。而紧跟着，它面露惊恐，另一道火龙突然出现。
“嗤！”
七十二根火云针连成一线，终于抓住机会，直接穿透了那块突起，又从脑后飞出。
“吼！”
虎蛟的后脑爆开一片血雨，发出一声极为惨烈的痛呼，浑身的鳞甲都在抽搐，在江底疯狂翻滚。
龙秋的青萍剑被黑气污秽，也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刷白。
“吼……吼……”
二人胆战心惊的在上面观瞧，还好，那蛟翻腾了一阵，慢慢没了声息。
“哗哗哗！”
风雨交加，龙秋和小堇互相搀扶，先是阵阵后怕，随即又有些得意。
这特么才叫打架呢！太过瘾了，以前那叫蹂躏……
“哎，雨好像小了点。”
小堇望望四周，忽然来了句。
“嗯，确实小了。”
二人齐齐抬头，天光不再那么阴暗，仿佛亮了一些。雨丝也略显柔和，少了几分气势。
“看来每除掉一只，雨势就会减弱，应该是哥哥那边有收获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别处。”
她们是先天，小乾坤术的空间装不下一条蛟龙，只得一人抬头，一人抬尾，就那么踏水而去。
……
“哞！”
南洞庭湖上，晁空图狼狈逃窜，一条蛇蛟在身后紧紧追赶。
他的速度比不上，眼瞅着要被吞进口中，忽从怀里摸出一把，嗯没错，就是一把符箓，呼的全撒了出去。
噗噗噗！
一连串的爆音过后，突然出现了一团团碧色火焰，火焰遇水不灭，刚好组成了一道墙壁，拦住去路。
蛟是水属，与火天生相克。这碧火的属性，让它有些畏惧，但威力太小，涎液一喷，瞬间消无。
“你还真有耐性，三个人逗你，偏要追我！”
晁空图道髻散开，衣衫不整，眼中却没多少慌乱。他一边吐槽，一边继续逃窜，有意无意的将其引至某处。
蛟龙也很烦躁，这只苍蝇无比糟心，根本不是对手。可每每当自己要吃掉时，另两只苍蝇就会插手阻拦，只要停顿几秒钟，那家伙就会逃跑。
若追的近了，丫又会撒出一把符箓，简直壕无人性！
没办法，晁空图晋升先天后，符箓的特长完全升级，各种阴险毒辣，偷鸡摸狗，瞧着没啥用，到他手里偏偏能弄出花来。
却说一蛟一人追逐，不知不觉，就进了一处河谷之内。水域陡然变窄，左方是悬崖，哗哗流淌，形成瀑布；右方水波荡漾，仍是河面。
当蛟龙再次追近时，晁空图收敛嬉笑，反手拍出一张蓝符，“云遮雾蔽，障眼不清，去！”
蓬！
大片的云气迅速迷漫，笼罩四方。
蛟龙冲势不减，又吐涎液，顷刻破之。待云气消散，见那讨厌的家伙往右方奔逃，它不加思量，继续追赶。
“哈哈哈，畜生就是畜生！”
晁空图见它跟来，忽然大笑几声，提气一纵，跃过了十数丈距离，稳稳着地。
蛟龙则身形一滞，顿感不对，周围的水域消失不见，转而是一片开阔平地，自己居然到了岸上！
蛟离水就是虫，它大惊之下，就想回去。然后又听一声：“五行阵，起！”
砰砰砰！
白、黑、青、赤、黄五杆阵旗显露，瞬间连通，形成了一方法阵空间。
莫浩峰和另一位先天筋疲力尽，也到了岸上。等候多时的张守阳面无表情，挥动法旗：“水气，封绝！”
……
“雷来！”
轰！
一道赤中带紫的雷光轰下，浩然之威，堂堂皇皇，饶是坚固的鳞甲也承受不了，又被炸裂掀飞，下面则是血肉模糊。
“吼！”
虎蛟痛苦嘶叫，虚空黑气缠绕，小斋勉强躲闪，也被生生擦掉一块皮肉。
“还不死！”
她压抑着呼吸，前所未有的狼狈，左臂垂着，显然动弹不了。右肩、左肋、左腿也带着伤，有的是划口，有的皮肉焦烂，被吞噬掉了一大块。
她浑然不觉疼痛，反而透着满满的昂然斗志。
对面的那只蛟龙见状，居然心生怯意，它已经跟这个人类打了一个时辰，忽有伤损。自己有水气补充，还能撑得住，可对方就那么一下下的硬怼，仍像最开始那般生猛。
五雷内法，她修了四雷，只差一个就圆满。雷法本就杀伐第一，何况在东海受天雷淬炼，杀伤力暴涨，绝非青萍剑或番天印可比。
“呼……呼……”
小斋感到自己的呼吸渐渐紊乱，法力也有不足之象，如果还不能拿下，就只能逃了。
逃？
哼！
她的反应比想法更快，身形一晃，哧溜钻进水里。
幼蛟一愣，随即大喜，水中可是自己的天下。它晓得寻常手段奈何不了对方，直接喷出黑气，而紧跟着，蓝色的瞳眸骤然放大。
那人不闪不避，只在周身罩了一层青色的木雷护盾，硬生生受了一记。
黑气吞噬，木雷化生。二者相遇，黑气明显强大，不仅吞掉了木雷，剩下的能量更肆无忌惮的侵入体内。
“……”
小斋神魂动荡，血液剧烈流动，精气飞速溜走。她固守灵台，趁着蛟龙喷吐间歇，整个人像枚炮弹般，就那么砸进巨口。
下一秒，金、赤二雷闪耀，犹如两把利剑，从内部将其分割。
“吼！”
这条体型最大，近九丈长的虎蛟，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吼叫，长身断裂，齐整整的分成了三段。
“呼哧……呼哧……”
小斋是慢慢浮上水面的，满身都是蛟血，还混着碎肉内脏，自己更是遍体鳞伤。
她躺好一会，才勉强起身，服用丹丸开始恢复。
浓重的血腥味和蛟龙的肉身精华，吸引了一批一批的偷食者。这些水族异兽把她团团围住，却无一只敢上前半步。

第四百四十二章 全身都是宝
当老顾赶到时，被惨烈的现场吓了一跳。
血腥弥漫，碎肉迸溅，一条巨大的蛟龙断成三截，像三根浑圆粗壮的石头桩子浮浮沉沉。外围是各种各样的水怪，自己的女朋友就坐在中间，正闭目调息。
别的队伍都有伙伴，就他们俩是单刷。老顾是人仙，绰绰有余，小斋纵然强悍无比，但境界是硬性差距。
所以他先来这里。
顾玙轻轻的落在水面上，水怪一哄而散，他伸手抵住小斋后背，送过一道灵气，助其催化药性，导引疏通。
不多时，小斋睁开眼睛，面部添了几分气色，道：“你那边怎么样？”
“两条，一条捉了，一条杀了。”
顾玙扶她起身，道：“都是蛇蛟，威能不弱，费了半天功夫。”
“我这条是虎蛟，有九丈长，也费了一番手脚。”
“九丈长？你碰到的可能是最厉害的一条，难为你了。”
他略微惊讶，打量着三截断身，委婉道：“你怕是招招硬拼，从没退后……唉，总要讲些技巧，也不至于伤到这个地步。”
“那多没劲啊！”
小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宽大的斗篷，往身上一披，遮住了破烂血衣，满足又畅快的叹了一声：“总算打爽了！”
“……”
顾玙摇摇头，不再言语，见那蛟尸破损严重，索性一抓，将剩下的精华部分收了起来。紧跟着，他抱起小斋，化作一道金光远去。
二人刚走，那些水怪又呼啦啦的凑近，争抢着去吃那残蛟血肉。
吴山之前说过，先天单独对上一条，胜之极难，四五人一队，才算有些希望。他算比较客观的，但还是低估了这帮人。
经过数年磨练，无论是道院还是凤凰山，不知不觉中都在成长。
蛟龙虽强，有灵智，但玩算计搞策略，到底比不上人。何况修士手段多样，硬碰硬不行，我还有阵法，有符箓，有法器……软磨硬泡之下，终是疲虫一条。
就在这种由生疏到熟练，由忐忑到轻松的节奏中，原以为天大的麻烦，已经变成了集体狩猎活动。
每杀掉一条，雨势就收敛几分，在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明显减弱，慢慢转成了小雨。
洞庭湖周边的城市全被淹没，水域面积扩张了三分之二。这里要清楚，这个面积仅是洞庭湖，如果加上少许扩张的湘、资、沅、澧四水和长江四口，此处已经连成了一片令人发指的广阔水域。
它就像一座新的坐标，不管怎么不情愿，都牢牢的插在了湘、鄂中间，烟波浩渺，千里无人烟。
到第五天时，小雨也止住了，天光转晴。三方又聚在岳阳楼上，简单分配了一下战利品。
顾玙干掉了两条，无伤；小斋干掉了一条，重伤；龙秋、小堇干掉了一条，各受轻伤。
张守阳队伍干掉了一条，晁空图、莫浩峰轻伤。
白云生队伍干掉了一条，白云生重伤。
卢元清队伍干掉了一条，石云来重伤。
共七条幼蛟，有四条蛇蛟，两条虎蛟，一条云蛟，其中有一条蛇蛟活捉。意见达成的很快，政府拿一条完整的蛟尸，凤凰山四条，道院两条。
这群人聚的突然，散的也突然。
顾玙临走时，跟吴山的虚影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在此之前，他给了对方一些活蛟精血。
闾山道术神鬼莫测，吴山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并不十分在意，因为对方是聪明人，甭管做什么，都不会招惹到凤凰山。
……
凤凰山，前山广场。
这里是主要的人群往来地，任何时候都热闹非凡，但今天格外安静。大家都轻手轻脚的迈着步子，眼睛不自觉的往那边瞟。
顾玙就站在广场上，打量着此处环境：正前方是山路，山路左侧河水，上面有水榭。右侧是山体，横向连绵起伏，厚度却不够，往上爬一截就突然往下，凹陷出一处谷地。
他看了半天，似有思量，传声道：“你们快些散去，不要靠近！”
“谁？谁在说话？”
“怎么回事？”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慌慌的躲到各种遮挡后面，暗中观察。
只听轰隆隆作响，前山摇晃，山壁上的土石植被像被橡皮擦擦掉，莫名缺了一大块。紧跟着，这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与谷地相通，并连接了左侧河水。
又有大量的泥土石块飞到半空，加固原有山路，同时河水流动，注入右边的新河道。
过了好半天，新的景致搭建完成。
一条河流紧贴着广场，大抵呈一个U形，从左侧来，自右侧去，填满谷地形成了一片湖泊。
而在半空中，一条供六人并肩行走的山路悬于水上，下通广场，上连山间，仿佛一座长长的空中桥梁。
“……”
众人未等惊叹，又见顾玙摸出一条被捆住的黑色小蛇。小蛇感受到浓郁的灵气环境，睁大眼睛，又欣喜又害怕。
“你以后留在此处，好生听话，自有你的机缘。”
嗯嗯！
小蛇连忙点头。
“那便去吧！”
顾玙留了一丝神识印记，刻在对方脑中，挥手一抛。
“哞！”
黑蛇凌空暴涨，化作一条七丈长的蛟龙，扑通潜入水底。它露出脑袋，冲顾玙示意，随着浪花飞溅，消失无踪。
“……”
直到老顾离开，众人还没回过神，半晌才有人大叫：“那是蛟么？那是蛟么？”
“不不，那是护山灵兽啊！”
一帮人冲到河边，瞅着波澜不惊的水面，也是一阵兴奋，大概跟铲屎官终于有猫了是一个性质。
却说顾玙回到内山，正看见龙秋和小堇在老树下闲聊。
俩妹子受伤较轻，经过数日调养已无大碍。小堇似乎情绪不佳，沉着脸蛋，小秋则在柔声劝慰。
“你又怎么了？”他不解。
“哼！”她不理。
“她在生姐姐的气，姐姐呆了一天又走了，她舍不得，又不好意思讲。”龙秋认真道。
“胡说什么，我哪里舍不得了？”
那人不承认，又将火气转移，怒道：“你看看你，还是不是人仙啊？连自己的女人都留住！”
“你姐的心一直在外面，我喜欢呆在家里，但对她而言，这就是个修炼的地方。”
顾玙莫名其妙，也懒得多讲，道：“好了，我们先看看这个。”
话落，他袖子一拂，地上就出现一条虎蛟尸体，除了额头被贯穿，并无伤痕，品相非常完整。
它躺在地上，与生前无异，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高级生命的威势，让河里的鱼群退避三舍。
“先是眼睛，经我这几日试验，只要将其稍加炼制，便是一件上好的辅助法器。在夜间能光照十里，且有一定的破幻作用。”
他伸手一抓，摘下两只探灯大小的眼睛，道：“我们有六只，两只我想放在坊市，两只放在内山，剩下的你们一人一只。”
待二人收好，他又道：“还有舌，蛟舌与体内的风囊/涎囊相连。我研究过，那道黑气其实是风，与蓝色的涎液相似，都能破除法器。你们利用这个特性，自己好好想想，看能炼制什么东西。再有是牙齿，可以炼制攻击法器，共三百六十九颗，你们二人平分。内脏可入药，血肉人吃了大补，也是喂养灵兽的好饲料。这是蛟龙的筋，可炼制软鞭、绳索，有分水破浪之能，还能一招擒敌。鳞甲共五千余片，硬度你们都见识过，是上好的防护法器，你们平分。”
他超超超超级大方的，什么都没要，全送给两个妹妹，不过说到最后一样，却道：“至于蛟骨么，我有大用，就先留下了。”
“有大用……你要做双头龙么？哎哟！”
小堇撇撇嘴，然后就捂头痛呼，居然是龙秋红着脸蛋，狠狠敲了她一记。
“啊，你脸红了，你居然懂这个！你这孩子真是学坏了……”她恶人先告状的指着对方，简直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二人打闹了一会，才稳当下来，当即将两条虎蛟、一条蛇蛟肢解，堪称大丰收。
之后，龙秋也说起山里的一些事务，道：“东边的水稻已经种下了，七月份就能收割。丹炉的材料也收集完了，随时都能炼制。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快到一年了，我们得挑选弟子。”
“据你们平日观察，可有突出人选？”他问。
“盛天的曾可儿、雷骁、袁凌杉，小有基础，资质中上，虽有些豪门骄纵，心性却不坏。实力一直稳居前列。”龙秋道。
“织金的游宇，少年老成，沉稳大气。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非常有用，姿势中等，实力也在前十五。”小堇道。
“陇西的王蓉，起初心态不端，犯过不少错误，后来慢慢改正，向道之心坚定，我觉得很有潜力。”
一千多名弟子，貌似放养，实际每天都在观察。二人对此了然于胸，张口就来，一连说了三十多人，都是比较优秀的。
“如果唐伯乐没出事，他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可惜还要等三年。”
“哦对了，还有个安素素，年纪幼小，刻苦勤奋，资质尚可，有培养价值。”
“安素素？”
顾玙顿了顿，道：“这孩子你们多留意一些，但不要让她察觉。”
“好！”
二人不太懂，但也点头称是。

第四百四十三章 期限将至
六月初，酷暑如约而至。
纵有洞庭大水，但在别的地方，还是热的一逼，降雨稀少。好在老百姓都习惯了，一到这时候，高温补贴绝无拖延，冰饮福利天天都有，峨眉药厂加班加点，大批的解暑药品发往各地。
在外劳工的更是缩短上班时间，无论老板还是工人，都不想拿命开玩笑。你要是学周扒皮，得咧，我大不了走人，等秋天继续干，反正现在活儿多的是。
至于宅宅的学生党、直播党、啃老党等等，他们最幸福了，吹着空调，吃着西瓜，等着青蛙旅行归来。
每个人都照着自己的节奏在走，包括李肃纯。
他连续三年都跑到天柱山避暑，带着那具或许永远升不了级的铁尸。道院都懒得招待了，直接开了一间客舍，给他长期准备。
热了就来，凉了就走，白吃白喝，心安理得。
这天晚上，风清月明，李肃纯正在小院中修炼。说是修炼，无非是简单的养气法，还是师门的那套东西。
他的工作关系在政府那边，政府收刮了全道门的功法，自然要照顾照顾。结果翻来翻去，没有适合他这种玩手办类型的功法。
湘西虽然有些传承，但那个属于巫蛊体系，跟道术不同。所以就很尴尬，作为第一个投靠政府的家伙，到现在连先天都没上去。
李肃纯倒是不在乎，至少表面如此。
“沙沙！”
“沙沙！”
明月清冷，夜风柔柔的吹过，院子里的翠竹花草摇曳生姿。李肃纯忽然睁开眼，喝道：“谁？”
只见一道红色虚影，不知何时来到了面前，正安静的俯视着他。
“……”
李肃纯先是愣怔，随后问：“吴山前辈？”
“你听说过我？哦，你在官方内部，自然有消息渠道。”虚影飘了下来。
“您，知道我？”他也奇怪。
“我不仅知道，我就是为你而来。”
吴山不愿多谈，红光一闪，直刺对方识海。李肃纯在一阵轻微的疼痛过后，惊讶的发现自己脑中多出一些东西，不禁问：“您这是何意？”
“我闾山道不修控尸术，但对阴气锻体之法有些研究，你自己思量，练不练在你。”
吴山身形一转，飘然远去，悠悠留下一句：“倘若你到了先天，再来找我！”
“前辈！”
李肃纯追了两步，不见踪影，怔怔的止住脚步，静立院中。
……
从清心庐往东走二里，有一小片平地，约两个篮球场大小。
四周都种着铁松木，这是异化松树的一种，外表包着厚厚的褐皮，非常坚固，且能隔绝火气。
凤凰山的丹房就设在此处，当然不像道院那种，方方正正的砌一个房子。露天空地，只在角落修了一座石屋，用来放置杂物和短暂休息。
顾玙已经炼好了丹炉，因为天师府的那尊用得十分顺手，特意照其仿制，稍作改良。
塔顶般的盖子，顶端有圆珠，另有七个透气的圆孔。下面是水海，再下面是放材料的悬胎鼎。最下则是个圆肚状的容器，左右有耳朵，用来添火加柴。
此炉高过1米，宽约80，憨憨直直，却透着一种古拙质朴。
“砰！”
白气升腾，鼎身摇晃，顾玙连忙撤去火势，揭开盖子。就听一声沉沉的闷响，鼎中散发出一股焦糊混着药香的奇异味道。
“伏丹的温度不对，还得弱上三分。”
顾玙取出炼废的药渣收好，然后清洗丹炉，捡起第七份材料放了进去。
没错，他在这呆了一个月了，反复试验聚气丹的炼法。一共准备了十份材料，失败了六次。
他并未气馁，而是总结经验，一点点的将脉络归正。
“哗哗！”
老顾手一招，一道清流飞来注入水海，跟着扣好盖子，开始第七次炼制。
他小心翼翼的按步骤进行，转眼又三天过去，到了上一次失败的地方：伏丹。
前面讲过，药材的每一次形态变化，就称为一转。聚气丹是四转丹，也就是经过了四次变化。
伏丹是倒数第二步，将气态变成固态。
“……”
顾玙全神贯注的盯着丹炉，同时抽取周遭火气，火气慢慢削弱，温度也缓缓降低。鼎内的丹气比水温还要低，直接凝成一片片的冰晶，掉落底部。
当气体全部消散，他连忙添了两颗赤炎果，火焰暴涨，刚凝结完毕的晶体又稍稍软化。
就在此时，神识自玄窍飞出，裹住所有晶体，像捏丸子一样一个个的揉揣挤压，使其更加密实。
“起！”
终于，顾玙清喝一声，顶盖和水海自动掀开，九颗晶莹剔透宛如白珍珠似的聚气丹，滴溜溜的在鼎中滚动。
丹香弥漫，久聚不散。
祛邪丹是二转，常人可用；益神丹是三转，先天可用；聚气丹四转，人仙可用。据说丹有九转，称为九转金丹，丹成天降罚劫，服之立可成仙。
“……”
他端详了一阵，便收进葫芦里，就地调息。一天过后，待精气神饱满之时，他才取出一粒，放入口中。
轰！
益神丹还有少许缓冲的时间，聚气丹片刻都无。刚一入口，立时融化，强大无比的药性在体内形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星云，星云缓缓转动，每转一下，身体便如割裂一般，痛楚难忍。
顾玙不敢怠慢，连忙引导疏通，一丝丝的将药性分解，三成滋润着血肉经络，七成全注入玄窍。
先天之根，在于身；人仙之根，在于神。神魂强大了，蕴化出元神，才能晋升神仙。
“唔……”
随着玄窍越来越充实，他的痛苦也愈发强烈。那快要胀裂的地方，虚虚空空，四不着处，不像被滋润增强，反倒像受罪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才渐渐减轻，待全部消化完药性，他勉强睁开眼，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老顾马上内视自身，面露欣喜，不愧是四转丹，只服一颗，最难增进的神识就壮大了些许。
山中无日月，寒尽不知年。
他炼丹练了一个月，并未感到时间流逝，体会到聚气丹的效用后，心里有了底，才略显松弛。
顾玙看了看此地，觉得太小，索性跑到练功场那边，袖子一拂。地上出现了两具完整的蛟龙骨架，另有一具断成三截，却是小斋干死的那只。
“……”
他打量着三具骨架，眼中闪过微妙的神采。
有大用，不是虚的，真的有大用。说起来也是突发奇想，他想利用蛟龙的天赋特性，炼制出一种印上修真烙印的大型工具。
法舟！
……
顾玙总在想一个问题：修道，除了能让自身超脱之外，还有什么用途？
答案可能有很多种，比如降雨，可以缓解干旱；比如捉鬼，可以度化生魂；比如降妖除魔，可以护佑人间等等。
但这些事情，都是偶然性的，你碰到，才会做，它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
小斋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她说西方学科强大，能够影响发展；东方的个人力量强大，这也是优势，不用谁跟谁比。
他当时未反驳，实际是没有接受。
在凤凰山下的坊市里，欧洲店铺时不时就会拿出一些炼金制品来卖。从会走路的闹钟，到史莱姆一样的玩具，再到孩童乘坐的自动马车……貌似很幼稚，可你想想，他们能拿到异国来卖，那在本国内，这个基础得达到什么程度？
或许有一天，西方出现一座完全由魔法和炼金术创造的城市，他都不会奇怪。
什么意思呢？就是他已经看到了，西方凭借超凡力量提升生产力的潜能！
从灵气复苏以来，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每个人做的每件事情，无形中都在催生着这种变化。
人们是迷茫的，他们不知道旧世界会去往何处。是完全抛弃过往，走向超凡文明？还是二者融合，组成新的社会体系？还是短暂的辉煌过后，又回归原路？
目前统一的只有一点：大家都希望这个变化是好的，是积极的，是能解决以前不能解决的那些问题的。
举个栗子：癌症——丹药/魔法药剂——治愈。
所以他得到蛟骨后，思来想去，大胆的尝试要做一艘法舟。
……
“果园修剪，完成，良！”
“谢谢叔叔！”
勤务殿内，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交还任务牌，得到了良的评价。像山内洒扫，喂猪种花之类的日常任务，评价都不会很高。
多是实力不济，或者生性懒惰，再或调配时间的弟子，才会去接。
小姑娘显得很满足，蹦蹦跶跶的出了勤务殿，在她身后的游宇紧紧跟上，递过一个袋子。
对方查看半晌，点头道：“一斤虫尾草，品相完好，数量有多，优！”
“谢谢！”
游宇连忙道谢，又道：“我想接天华山那个任务，我有队伍，人数符合要求。”
“哦，这个不行。”
“为什么？”他十分惊讶。
“刚刚传下话来……”
那人瞧了他一眼，道：“一年期将至，从今天起停止任务发放，停止授课，七天后统一评选，适格者留下，余者赶出山门！”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六百
夜，宿舍。
大家忙碌一天，以往这个时候都已经睡觉了，嗯，就是以那种养丹椿的姿势。今天却不同，不断的翻身声，床架的吱吱响，以及轻微的呼吸和自言自语，一直在屋内交杂。
“小宇，你睡着了么？”
忽然间，一人忍不住开口招呼。此人叫谢游，十八岁，家在最南边的琼州。
“没，我在想七天后的评选。”
游宇仰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
听对方搭话，谢游立时来了精神，索性坐起身，道：“行了，都别装了！大家一起研究研究，到底怎么个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多明显啊！”
接茬的是周志明，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位，道：“这七天就是统计数据的时间，按照任务完成度和数量评分呗。”
“你是说，分数越高，越能留下？”另一人忙道。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有这种可能。”周志明不想担责任。
“不会如此简单，任务应该是其中一项，主要还是看别的方面。”游宇忽道。
“看什么？”五人齐声询问。
“呃，具体的我也说不清。这么讲吧，我能不能留下，我心里是有数的。因为在这一年里，我做了什么事情，有哪些进步，有哪些错误，我都记着。你们好好思量思量，应该也差不多。”
“……”
室内无声，气氛深沉，几人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从黑暗中传出一句，“好了，不早了，睡吧。”
……
月光清冷，寂照空山。
今夜的梧桐苑是非常静谧的，静谧的意思是，静静的，带着几分忧愁。
每个人都没有睡着，想着各自心事。他们生活在山中，平日修炼忙碌，并未觉得时间流逝。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哦，马上就要一年了！
如果在之前，有人对自己讲，嘿伙计，你可以不吃鸡，不旅行，不看电影，不社交，不自拍，不啪啪啪的过上一年……所有人都会喷死丫的！
而现在，不知不觉就成了事实。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但从第二天起床开始，却发现没有任务可做，没有课程可学。患得患失的情绪，迅速笼罩了一千零七人，有的成天呆在宿舍，有的找块地方自行静修，有的抓紧机会联络同门，打造日后的人脉基础。
七天转眼而过，一晃就到了六月八日。一年前的今天，凤凰山开坛讲法，举国沸腾。
“随即配选，每十人一组，没叫到的在此等候！”
这天一早，所有人聚集在小广场，老水、李冬、闫涵、郭飞四个辅导员一同亮相。老水简单介绍规则，然后道：“第一组，曾可儿，谢游，王蓉，李斌……随我上山。”
“是！”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饶是曾可儿也不禁面露忐忑。谢游更是双腿打颤，像踩在了棉花堆上，一步一飘的上了山。
他们跟着老水，过了勤务殿，到了内山边缘。
那里原本是铁丝网，现在成了一大片桃林，粉坠枝头，灼灼其华。老水停在外面，示意他们进去。
十人战战兢兢的往里走，不多时便显出一块开阔空地，还有一角凉亭。两个年轻女子正坐在亭内，他们连忙止步，就听耳边响起一声轻柔：“曾可儿，上前来。”
“……”
这个小姑娘抿着嘴，抬头挺胸，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姿态，步入亭中。
“坐，不用紧张。”龙秋笑道。
“谢谢秋姐姐！”
她屁股搭在石凳上，龙秋又打量几眼，郑重道：“曾可儿，十六岁，执任务一百一十，完成九十八，四十五为优，五十三为良……虽有娇蛮之性，然乐助同门，勤学苦练，不思懒惰，可谓向上。且胆大心细，果敢勇武，屡屡破于危局，避免他人伤损……”
小秋说完了评价，最后道：“我问你，你可愿正式拜师，为我凤凰山弟子？”
“我愿意！”
曾可儿一下站了起来，难掩激动，略顿了顿，才小心问：“那个，我拜的师父是谁啊？”
“这个过后再说，你先去吧。”
“是！”
她躬身行礼，快步退下。
另九人面露钦羡，他们听不太清对话，但见对方神色，就知道事情顺利。紧跟着，亭中又唤道：“谢游，上前来。”
“是，是！”
谢游缩着肩膀，忐忑不安的到了跟前。小堇见他的样子，就懒得废话，道：“你不适合修道，打点行装，回家去吧！”
“我我，我不服！”
谢游先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随后扯着脖子喊道：“我自己算过，我执行任务八十九项，完成八十项，四十为优，四十为良。完成度这么高，也有四十个优，凭什么让我回家？我不服，不服！”
“放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小堇一拍石桌，说出了一句早就想说的装逼话，冷然道：“我问你，你八十九项任务，有几个是独自完成的？”
“……”
对方言语一滞，不敢应答。
“采集类的暂且不说，需要配合杀敌的时候，你又有几次担当重任，冲锋在前？而不是躲在游宇身后？”
“……”
“养气法你修到什么程度了？静心诀可曾背熟？”
扑通！
一连三问，谢游再也支撑不住，从石凳滑落在地。
他愣怔片刻，又连连叩拜，恳求道：“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勤奋用功，不偷懒耍滑！我一定做好任务，我一定不躲在队友后面……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早就给了，一年的时间，还不够么？”
小堇极其厌烦，手一招，收回了对方的身份铭牌。
“去吧，莫要伤了最后这点缘分。”龙秋劝道。
“秋小姐……”
谢游对她是极喜欢的，听此一言，知道如果还死缠烂打，对方也就懒得讲情面了。
“我，我……”
他张了半天嘴，心中懊悔莫及，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只得拜了两拜，跌跌撞撞的跑下山去。
“王蓉，上前来。”龙秋继续叫人。
“是！”
王蓉也很没底，乖巧的坐在石凳上，低着头听候审判。
“王蓉，十九岁，执任务九十六，完成四十五，八为优，三十七为良……心态偏颇，不明时务，在搜寻止血草的任务中，冒失大意，险些拖累队友……”
完了！
姑娘心里一突。
当初做止血草的任务时，因为不注意防护，被其捆住，差点团灭，然后碰到了龙秋，才救了自己一帮人。而偏偏，龙秋就坐在跟前，是个十足的见证者。
她这般想着，谁知对方话音一转，道：“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你来时毛病不断，但慢慢认清了自己的缺点。从团队任务，试着做单人任务，虽然完成度不高，优秀率也很少，但你都努力去做了，且虚心讨教，团结同门。最后几次任务中，你表现的都很出色，七项有三项是优……”
龙秋显然很喜欢她，笑道：“我问你，你可愿正式拜师，为我凤凰山弟子？”
“说话啊！”
小堇见她不吭声，开口催道。
“我愿意，我愿意！”
王蓉这才反应过来，语带哭腔，眼泪都下来了。
“那好，你先回去，择日拜师。”
“是！”
……
顾玙之前说过，谁也不是天生就有道心，不能拿一套既定的标准去要求一群新人，所谓道心，是靠师门来培养的。
除非大奸大恶之徒，你要允许嫉妒、骄纵、张狂、懈怠、自私的存在，这是人之天性，不能一刀切的抹除。
所以，他才给了一年之期。
这些人当中，有的资质心性俱佳，是难得好苗子。有的自知平平，求稳为主，只接些日常洒扫任务，同时勤奋刻苦，这样的也不错。
还有的，比如谢游，仗着跟游宇同寝，紧抱大腿，出工不出力，心怀侥幸，到最后也没改变……这样的当然不能要。
再有如王蓉，刚开始的表现并不好，但自己认清错误，努力改正，这样的最好。
在顾玙看来，王蓉比曾可儿的意义更大。如果放在道院，王蓉呆上几天就会被刷掉——因为心性不佳。
每十人一组，共一千零七人，就是一百零一组。
为表示重视，龙秋和小堇亲自坐镇，一一对谈。没叫到的都在广场等候，不时看到熟悉or陌生的伙伴下来，或哭丧一团，或欢天喜地。
而没被留下的，立即收拾行装，由李冬赶出山门。
“求求你，帮忙说说话，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悔改！”
“东哥，平时我们交情最好了，你就帮帮忙好不好？”
很多人就是如此，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懂得后悔。那些人不敢违抗，但面色悲戚，边往出走边不断哀求，希望山上心软，改变主意。
这一声声的哭喊，听在众人耳边，无形中又增添了压力。
“……”
时间就在这种极为凝重的气氛中度过，从早到深夜，整整进行了一天。当最后一组下来时，统计人数，龙秋和小堇都很惊讶。
居然只去了四成，还剩六百人整！

第四百四十五章 要分宗
“六百人？倒是出乎意料。”
从炼制法舟中抽身出来的顾玙，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微微惊讶，道：“去年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大修，既然选择他们作为正式弟子，居住条件就不好简陋了。闫涵，你将梧桐苑重新修整，二人一间，环境要好些。”
“是！”
“李冬，这六百人可回家探亲，一月后必须回山，此事由你负责。”
“是！”
“郭飞，每月要定额发放米酒果茶，由你负责。”
“是！”
“老水，你们现在教了多少？”
“养气静心，拳脚剑术，还有生物鉴别。”
“嗯，养气不变，拳脚、剑术的内容加深，另加道法、符箓、丹药、阴阳、五行理论……我有汇总分类，都在玉简里，你们自行研究，排好课程。”
“明白！”
待事情分派过后，顾玙又道：“如今时机成熟，凤凰山也该分宗了。”
龙秋大惊，急道：“哥哥，你要分家么？”
“分什么家？是分道统！”小堇秒懂。
“我知会过你姐姐，她也没意见。我们现在有三门功法，食气、剑诀和雷法，食气并无攻击力，便与剑诀合一。所以我一脉，小斋一脉，就是两个流派，你二人便是我们的亲传。”
“嘁！”
小堇撇撇嘴，倒没说什么。
“你们先将情况讲明，让他们自己挑选，选了哪一脉，以后便是那边的弟子，不可违逆！”
这话说的严重，众人很不适应。
凤凰山一直都是家庭气氛，和和睦睦，团结友爱，冷不丁要分宗，难免别扭。
“……”
沉默了一会，龙秋虽然不喜欢，但也勉强接受，道：“哥哥，别的我都懂，就是教学方面没有信心。那么多人，进度肯定有差别，我该怎么把握？”
“他们刚刚起步，以修心养性和理论知识为主。如果有突出的，可以教一些简单符咒，或者驭蛇凡术。如果你觉得他心性清明，符合条件，那就不要保守，该教食气就教食气，该传雷法就传雷法。如果某些人实在优秀，率先到了先天，那再传各种道法遁术。”
“可是，这样差距会越来越大，我给优秀者开小灶，会不会不公平呢？”龙秋不解。
“呵呵，任何事情都会有差距，早认清这点对他们有好处。你怕弱者心态失衡，就强行压制优秀者的天分，这对后者也是一种不公平。这六百人一起踏上仙途，起点相同，这就是最大的公平！他们达到什么水准，我们就教给什么东西，这也是我们最大的公平！仙路漫漫，连这种事都看不清，也就没必要培养了。”
顾玙教导完妹子，又对李冬几人道：“你们负责俗务，但也别忘了修行根本，记得一同去听课……对了，郑开心，你要选哪一脉？”
郑开心近水楼台，早就跟着老顾学习，没加入到那些弟子当中。小孩不假思索，大声道：“我跟着您学艺，肯定要选您的，而且我不想搞特殊，我想跟他们一起。”
“那好，等他们回来就给你安排住处。”
“是！”
……
我，凤凰山弃徒，打钱！
啊呸呸呸！
却说这六百人留下了，走了四百零七人，反应最激烈的是政府。特异局事先得到消息，专门在外面蹲点，出来一个逮住一个。
不为别的，是给他们注册登记。
这些人虽然实力低微，毕竟也学了养气法，那就属于修士圈的。他们回到乡里，保不齐会自持本领，惹出什么麻烦。
无门无派的散修犯法，怎么处理？天下人皆可擒之诛之！
而他们出来后，主要是三个方向：有的心灰意冷，马上返乡；有的接受特异局抛来的橄榄枝，被成功招安；还有的留存希望，见识到了仙门风采，怎么甘心回到凡世，索性就在白城定居。
选择第三种的不在少数，竟有一百多人。他们后悔莫及，可惜没了机会，于是自成一帮，散居白城周围。此处机会甚多，就算在坊市打工也能沾上点灵气。
这帮人同心互助，慢慢的也发展成一股势力，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黔省，织金。
游宇刚进门，就被母亲抱住了，跟着鼻涕一把泪一把，哭道：“小宇，你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呜呜呜……”
父亲也红了眼眶，嘴上却道：“这么大的人哭什么，也不嫌丢脸，快进屋，进屋！”
游宇无言，老实讲，他很不喜欢这种表达亲情的方式，可父母双亲在上，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在那边吃的好不好，住的怎么样，这次回来还走么？”
刚坐下，母亲又是一连串的询问。
“我一切都好，有一个月假期，过完还得回去。”
“你们一年都不让见面，就给一个月假？”
母亲激动起来，道：“小宇，要不你就别去了！在家呆着好好的，非得修什么道，不修又能怎么样？”
“你要是觉得太辛苦，也别勉强，反正我们都支持。”父亲讲的比较委婉，意思却差不多。
“唉……”
游宇暗叹一声，不知如何应答。
他随手拿起一个玻璃杯子，这是初中时候买的，自己非常喜欢上面的山水图案，经常把玩赏看。
而此番看去，却觉得山水虚幻，索然无味。
“咔嚓！”
他不自觉的一用力，杯子被捏的四分五裂。父母吓了一跳，止住话头。
游宇运起内气，双手交握，像捏泥巴一样反复碾搓，最后一摊手，白亮亮的一堆玻璃粉，掌心连丝血痕都没有。
呵，这种感觉真好！
他莫名笑了起来，将细粉扔进垃圾桶，道：“爸妈，你们就别担心了，我选的路，我会一直走下去。这里比较偏远，来往不便，我已经想好了，你们就跟我搬去白城。那里生机勃勃，远非织金可比，我们也能经常见面。”
“你……”
父母抖动着身体，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发现，自家的小子好像长大了许多，还伴随着一种明显的强势，甚至能替全家拿主意了。
……
“废物！废物！”
京城，某权贵家的低调内宅，周志明笔直站立，身若青松。而在他跟前，一个中年人正气急败坏的高声斥骂。
这位的家族在京城都相当有份量，周志明退伍后，老爷子就给找到身边，当作私人下属。
一年前，他被派去凤凰山，为了探听修行功法。结果没通过考核，小秋给他的评语是：心思驳杂，浊念不清，老于油滑，毫无寸进，这样的人修不了道。
呵呵……
周志明苦笑，浊念不清，老于油滑，自己无话可说。
那人骂了好一阵，才消了点气，道：“你在里面呆了一年，都拿到些什么？”
“都在这里，请您过目。”他递过一个小册子。
那人翻看片刻，皱眉道：“怎么如此粗浅，都是基础的养气功夫。”
“我们是实习生，自然不会深教。”
“……”
那人盯了他半天，终道：“罢了，你这趟辛苦，回去歇着吧。酬劳会打到你的卡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我先告退。”
周志明行了个礼，转身出门。自己并非首次做这种事，恐怕要出国避一阵，免得被主家政敌攻击，抓住把柄。
他大步走出别墅，阳光刺眼，抬手一遮，不知怎么的，忽然怀念起山上的和煦柔风，还有那狭小逼仄的宿舍。
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大概就是这样。
……
乌拉省，三平。
安素素回到家，受到了无比热情的招待，不光是父母，很多亲戚也一同前来，破费的在外面大吃了一顿。
他们已经正式在城里定居，生活不错。孩子容易受感染，正正经经的小修士迅速被瓦解，重新融入了家庭怀抱。
当然，基本原则还是有的。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安素素都谨守一条，事关凤凰山的内容一概不答。
夜，寂静。
这是老式的两居室，小姑娘的卧房门紧闭，隔着小小的方厅，正对着父母的卧室。
“吱呀！”
只听一声细响，安妈妈拉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进了阳台，打开窗户，然后摸出一只玉牌，点上三炷香，诚心祷告：
“白娘娘在上，保佑我家人平平安安。我把护身符给素素戴上了，我不求她有多大出息，健健康康的就好……希望白娘娘显灵，保佑我家素素……”
她跪地磕头，虔诚的不得了，殊不知从窗外飘进一股云烟，与香的烟气融为一体，转瞬即散。
而在卧室里，睡得正香的安素素忽然皱紧眉头，仿佛做了什么噩梦。
她胸前的坠子红光一闪，身子抽动，睁开双眼。
“……”
小孩慢慢坐起身，打量四周，空洞的眼神有了变化，不是孩童的纯澈透明，反而透着一股极其诱人的娇媚。
她下了床，在屋子里踩了一圈，熟悉着这具身体，还尝试运转内气。
“哦，原来这就是玄门正宗的感觉，嘻嘻！”
黑暗中，她掩嘴轻笑，像极了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丰收
“哇，好大！”
小堇由衷赞叹。
旁边的龙秋神色古怪，道：“堇堇啊，为什么好端端的字眼，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别扭呢？”
“那你让我说什么？”
小堇捏着手里的粗壮穗子，看着一颗颗饱满的稻谷，很真诚的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其他形容词不足以描述眼前的盛景，于是又道了声：
“哇，真的好大！”
“……”
龙秋翻了个白眼，不去理她。
这里是凤凰山东麓，原本是个小村落，前些年有开发商买地盖楼，合同都签好了，结果发现当地政府一地多卖，忽悠了四五家。
最后扯皮扯到省里，官员被象征性的撤职，开发商拿回少许补偿，打死都不来投资了。此处便成了一本烂账，村民搬走，房子拆了一半，无人愿管，就一直搁着。
现在政府重新开发，全部改作农田，七月份，正是早稻收割的时候。
“轰隆隆！”
“突突突！”
一望无际的田地里，几辆收割机在金黄色的稻浪中缓慢行进，每前行一段，就倒下一小片成熟的稻穗，拥挤至脱粒口，一次性的完成收割、脱粒。
另有几辆大车来来往往，在农田与仓库之间运输粮食。
收割可是大事，凤凰山和政府都非常重视，两位小公举亲自过来监督，就表明了态度。她们在田边站了一会，政府方面的负责人就凑到跟前，笑道：“二位辛苦了！”
“有事说事！”小堇斜了一眼。
“呃，亩产初步统计出来了，这种新生稻在别处种植，大概是2016公斤，而我们刚刚收获的……”
他顿了顿，带着明显的兴奋，“2870公斤！”
嗬！
俩人也很神奇，将近三千公斤了，那就是六千斤啊！啧啧，亩产万斤不是梦！
“有这般收成，单凭白城一地，就能大大缓解省内的粮食危机。凤凰山不愧是风水宝地，太好了，太好了！”
那人自嗨了一阵，忽想起一事，道：“对了，当初有言在先，我们按价购买，等总量计算出来，我们一定……”
“诶，我们要这份钱，可丢不起那脸！”
小堇打断话头，道：“你留几袋子大米就行了，不用多，够我们一年吃的。”
“呃，那好吧！”
此人是个能做主的，当即点头，又理了理衣服，郑重行礼：“多谢多谢！”
收割一连进行了好几天，二人只照看了一日，便让郭飞运走了粮食。
山中有灵田，但碍于地势，不能多耕，多作为奖励发放。弟子平时食用，还是普通米粮。她们观察过这种新生稻，如果灵米含有的灵气是1，这个就是0.3左右，作为日常消耗再适合不过。
凤凰山目前有四大主管，老水统筹一切，李冬负责弟子事务，闫涵负责商业建设部分，郭飞负责后勤。
四人各有十名手下，协助分担。
要说能力，四人未必有多厉害，但他们是最早一批入伙的，忠心可靠，态度摆的正，勤勤恳恳，守得住家业。
……
京城，办公室。
来自全国各地关于早稻收成的报告，如雪片一般堆积在这个大桌子上，里面讲的是详细情况，而最直接的数据早就传了过来。
那边组织人员计算，这边几个首长焦急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了结果，汇报人员捏着纸条，手都在抖，道：“据统计，有三十二省种植新生稻，总产量约为5828.24万吨！依照早稻产量估算，加上晚稻收获，年产量约1.215亿吨！”
哗啷！
一阵桌椅板凳乱响，几位首长都站了起来，而下一秒，激动的神情渐渐黯淡，似喜似忧。
喜的是，袁神农研究的新生稻没辜负期望，效果惊人。而随着物种变化，环境稳定，肯定还会提升，老爷子服了道院的丹丸，身体倍儿棒，绝对冇问题。
忧的是，他们还在钢丝绳上晃荡，战战兢兢。
在发生粮食危机前的那一年，全国大米产量是1.448亿吨，貌似没差多少，但你要知道，那时除了大米，还有小麦、大麦、玉米、高粱、荞麦等作物，它们统称为粮食。
这个总产量是6.16亿吨，消耗量是6.27亿吨。
现在只有1.215亿吨大米，按照之前推算，还有将近3亿吨的缺口。其中与山姆国合作，土豆大幅增产，还有变种甘薯、芋头等等，可以带来2亿吨的补充。另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异化作物，加起来刚过安全线。
安全线的意思是：不会饿死人。
在耕地急剧减少，朝不保夕的情况下，还能取得如此成就，挺让人高兴的。但又有几个人知道，这背后代表的含义？
消耗量从6.27亿吨，降到4亿多吨的原因：
1，死了很多很多人，人口少了，吃的就少了。
2，以前在运输、储藏环节，每年就会浪费550亿斤粮食。那会儿人吃的太讲究，大米要深加工，这又浪费150亿斤。还有餐桌上的浪费，加起来超过1000亿斤！
所谓亡羊补牢犹未迟也，国家即将出台规定，直接立法避免浪费，自然足够。
政府的反应超快，数据出来不久，就在各大平台上公布，为的是稳定人心。而得知夏国丰收后，国外势力反应更快，组团过来打秋风。
现在国际形势乱的很，像越、泰、缅、菲、东瀛等地，都是产米大户，可军事力量不足。异化兽一攻，节节败退，能守住城市带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管农业。
所以亚洲这边，皆以夏国为尊。
新生稻的威力没体现时，还有几个小国蹦达蹦达，新生稻一出，简直四海臣服。尤其周边的宇宙、金三等等，都派人过来，意思就一个：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舔你的大腿！
去你奶奶的嘴！
夏国自己也刚够温饱，但粮食出口不了，杂交的技术却可以，并以此为依仗，换取了不少好处和国际地位。
至于欧洲呢，除了恬不知耻的搅屎棍，其余国家都结成了共同体，以高卢和日耳曼为首。农业、超凡双发展，小日子美滋滋。
山姆国就非常尴尬，单说军事力量，仍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怎奈超凡体系就是个渣。
真要怼起来，撕毁公约，派个人仙模样的家伙过去，直接污化国土，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第四百四十七章 所谓教学方法
当六百弟子返回凤凰山，见到的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师门。
好吧，说焕然一新有些夸张，无非就是把六人间改成了二人间，又将两座旧殿翻新，以最高峰攒云峰为界，一座在西侧的碧屏峰上，一座在东侧的毓秀峰上。
二殿没有正式挂牌，但聪明的弟子已经猜出些内容。
果然，在统一集合的首个晚上，老水就告知众人：既已拜入山门，往后就要跟随师父学艺。凤凰山道统有别，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资质心性给出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或追随顾真人一脉，或追随江仙子一脉，明日答复！
嗡！
刹时间，犹如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里，男男女女都炸翻了天。顾不得小别诉衷肠，顾不得休息调整，互相交好的马上联络，共同商讨。
安素素立即找到了游宇，捏着自己的小卡片，道：“上面说我资质平平，胜在勤学刻苦，心智坚韧，建议我学雷法，宇哥哥你呢？”
“呃，说我二者皆可选。”
游宇见小萝莉的脸蛋瞬间白了，不由笑道：“好了好了，我也学雷法。”
“真的吗？那太……”
安素素初时欢喜，随即又摇摇头，道：“宇哥哥，你不必担心我，你自己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这种话，如果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来说，那你就可以把她摁死在墙上——妥妥的白莲婊！但小姑娘才八岁，纯真诚恳，确实是为对方考虑。
“没有啊，我真的想学雷法。”
游宇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去年讲法那天，她一道雷光劈碎了广场，我便心生向往，所以你不用有压力。”
“宇哥，宇哥！”
正说着，陶通和陶怡也颠颠跑过来，道：“你肯定选雷法吧？哈哈哈，我们都要选，终于可以跟着堇姐姐了！”
“就是，小堇姐姐多好啊，搞不懂他们为啥不喜欢！”
“……”
游宇略显尴尬，他想追随的是那一位，可不是江小堇。对这个疯疯癫癫没心没肺，还要吃饭拉屎的老祖宗，他的看法与旁人一致：丫就是个神经病啊！！！
他也搞不懂陶氏姐弟，怎么就跟洗脑了似的，甘做门下走狗。
这边四个人，迅速决定了修行路线，而分散在各处的弟子们，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上面建议我学食气法和剑诀，我正想拜真人为师，你们呢？”曾可儿道。
“一年前祖父就教导过，务必追随顾真人，我当然也是。”雷骁道。
“上面说我二者皆可，既然你们都选了，我们三人组也不能差了。”袁凌杉笑道。
“那好，我们从进山就是第一，以后也要做第一！”
曾可儿年纪最小，但最有气魄，是3P组的领头人。她伸出一只手，另俩人也把手搭上，紧紧握了握，从此刻起，他们才算抛开家族，成为真正的同门战友。
“我问了很多人，发现一个规律……”
不远处，王蓉坐在石凳上，小声道：“资质较好的，会建议他们学食气和剑诀。资质一般，但心志坚韧的，会建议学雷法。所以我觉得，真人那一脉的功法，肯定需要较高的资质才行，否则根本学不会。”
“听你一说，怎么感觉雷法很low啊，好像刻苦一点就能学成了。”小伙伴皱眉道。
“是啊，给我们的建议都是雷法，那我们以后不是要差他们一头？”另一人接道。
“不能这么讲，既然平分道统，就代表了雷法的地位。我猜可能是非常难练，水磨工夫不断打熬，所以才强调毅力。”
王蓉成长的非常快，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且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头。众人也很信服，便稳下心来，纷纷选了雷法。
众人近乎一夜没睡，转眼到了次日清晨。
老水将统计结果算出来，不出所料，加上郑开心共601人，选顾玙的有387人，选小斋的有214人，差距较大。
没办法，前者的优势太多：首先有人仙坐镇，其次有剑仙这种逼格满满的大杀器，最后还有龙秋。
柔柔软软，连脚趾甲都是粉红色的龙秋VS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小堇，这是送分题啊！
当然了，当事人就肯定不爽了。
小堇收到消息后，就一脸超凶的飞到毓秀峰上，嗖的变出一块大牌匾，随手一扔。
砰！
牌子端端正正的挂在了殿前，黑底金漆，上写三个大字：应元殿！
而那边，龙秋捂着嘴偷乐，也蹦蹦跳跳的上了碧屏峰，轻巧的挂上招牌，同样有三个大字：玄天殿！
……
老实说，给两脉道统取名字，着实费了好大的劲。
几人都是取名肌无力，想了半天，倒先把宗派的想法改了。因为一个山头分两宗，感觉不是一家的，所以改宗为殿，以殿作为后缀。
跟着又开动脑筋，整整掰扯了两天，否定了无数提案。
比如凤、凰，虽说顾玙和小斋是一男一女，但弟子是混杂的，不太合适。
再比如什么剑、气；雷、气；雷、剑等等，都太过直白。
还有什么玉琴、上清，拜托，这是道祖称讳，受不起。
最后还是小堇出类拔萃，取“真武玄天荡魔”之意，一个叫玄天殿；取“九天应元雷法普化”之意，一个叫应元殿。
小斋远程遥控，当即拍板。
弗洛伊德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水逆，有水逆的地方就有撕逼。凤凰山二殿一分，本是和和睦睦的六百弟子，无形中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宿舍重新分配，课程调整，任务调整，小团体大团体更加明确，小竞争大竞争也瞬间抬到了明面。
晨，薄雾。
玄天殿高两层，殿前有块空地。以前这里是箭眼峰的休息处，有小贩在此售卖商品，殿里供着薛仁贵的神像（据传薛仁贵一箭射穿石峰，故取名箭眼。）
如今重新修整，铺成青石广场，一层设了若干桌案，二层还有床榻、静室，作为龙秋的常住地。
那387人到来时，见地上齐整整的摆着蒲团，便按序而坐。
顾玙有令：后天境界时，不分内门外门，不以修为高下论辈分。像郑开心，他修为最高，但年龄最小，还是小师弟。
真要有人升上先天，那才能让全体弟子称呼一声，大师兄/姐！
“咦，你们来的真早！”
众人等了片刻，就见青光落地，化作一清丽柔婉，仙姿飘飘的女子，正是龙秋。
郑开心仗着关系近，小孩子也想显呗显呗，抢先道：“秋姐姐，今天第一次上课，当然要早点到……”
嘎！
他小身板一抖，本以为会收到一个回应，谁想对方极为平淡的扫了一眼，并未搭话。郑开心极为难堪，心知犯了错误，乖乖的缩身坐好。
而再看小秋，平日像水一样温润剔透，此刻端坐殿前，却散发出一股莫大的威压，凛然不可轻犯。
全场瞬间严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们留下，便是凤凰山的正式弟子；你们入玄天，便是我的正式弟子。我们虽不像道院那般重礼尊序，然礼不可废，规矩要守！”
“……”
众人心中一颤，沉默了几秒钟，纷纷起身，然后跪伏在地，诚心道，“弟子拜见师父！”
“好！”
龙秋袖子一挥，轻轻柔柔的托起众人，笑道：“你们拜我为师，我必定好生教导，我自身修道不过五六年，若有纰漏不足之处，你们尽可提出，不必顾虑。你们皆是后天，以夯固基础为重。我一讲道法，二讲符咒，三讲剑道，四讲五行阴阳，五讲炼器炼丹，每天一门，每五天为一节，每三月一小考，每半年一大考。至于外功拳脚，你们照例跟水尧请教。”
“师父！”
待她说完，曾可儿忽然开口，问：“倘若成绩不合格，会有处罚么？”
“所谓考试，是让你们清晰的认识到与别人的差距。我不会给你们任何处罚，谁优秀，谁不优秀，谁奋发努力，谁自暴自弃，都掌握在你们手里。”
龙秋小脸一正，气度自现，还真有个师尊的样子。
她训完了话，又道：“今日第一课，不讲其他，只讲何为气？何为法？任何法术都是气的变化，以及对气的运用，此乃根本。而根据气的性质不同，才衍生了万千道法，最普通的如五行之气……噗！”
细长的指尖一点，火焰凭空生出，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赤色慢慢转淡，变成了水团。
水团汩汩的滚了两下，哗啦洒落在地，一小块土壤缓缓升高，拱起青石，而从土壤之中，竟长出一株碧草。
龙秋五指张开，五道细弱金光闪过，草茎割分碎屑，被风吹散。
她的基础极为扎实，在五行道术上又下过苦功，施展如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众人看的眼花缭乱，惊叹连连，又想到自己以后也有这般本事，更是心潮澎湃，情难自已。
与此同时，在毓秀峰上。
小堇一身红衣，无精打采的看着眼前的214人。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因为她不说话，别人就不敢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僵着。
“啧，没劲！”
冷不丁的，小堇突然开口，唤道：“那个谁，游宇，你过来。”
“……”
游宇嘴角一抽，十分不情愿的凑过去，就听老祖道：“你们都学过拳脚，以前也没比斗过。那正好，今天来打一架吧！”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打架啊？”安素素弱弱道。
“修道为了什么？修道就是提升实力，那为啥要提升实力，还不是当别人欺负过来的时候，你能轻松松的干死他们。所以实战很重要，不能光学不练，那就成呆子了……陶通，你过来！”
她又叫过陶通，自己盘腿一坐，劲劲的一挥手：“就你们俩了，第一轮，开始！”

第四百四十八章 新型法器
“停停停！”
随着一声喝止，王蓉和关梦怡停下动作，但还保持着姿势，一个踢腿，一个伸臂，瞧着颇为滑稽。
“你刚才为什么不踢她的膝盖窝，而是踢屁股？”
小堇走下来，正经道：“她已经转过身，重心不稳，膝盖窝是最不受力的时候。你一脚下去，她就得跪地，你再立即跟上，使一招折梅手，她的脖子就断了。你踢她屁股有什么用？她顶多飞出去，还正好拉开距离……”
王蓉狂汗，道：“我当时没想到，而且我也不能真把她脖子弄断啊。”
“我在旁边看着，你怕什么？”
小堇训完话，又对另一边道：“还有你，你使的是青雀手吧？青雀手攻击的目标是关节、眼睛和喉咙，你不对准眼睛，戳她胸口干什么？你是拉拉么，还是你喜欢奶大的？”
“……”
关梦怡无语，弱弱道：“胸口宽一些，容易击中。”
“啧，退下！退下！”
小堇很烦躁的样子，摆手让她们回到座位，嘟嘟囔囔道：“不行啊，太软！太软！我知道，你们之前都是白莲花、乖宝宝，连蚂蚁都没踩死一只。但好歹也在山里呆了一年，杀过那么多异化兽，怎么还这么软蛋？”
底下闷头不语。
他们二人一组对练，已经全部比过，不得不说，真是温柔的厉害。别说受伤了，连淤青红肿都没落下一块。
“现在不是以前，山里不是外面，你们的心态要尽快调整，否则吃亏的是自己……全体都有，挺身抬头，坐正了！”
她猛然提高音量，众人激灵一下，下意识的照做。
然后，就见老祖双手挥动，近千米高的毓秀峰上风云微变，天光轻黯，一声声连绵的闷响蕴于山巅，在众人耳边滚动。
“……”
大家紧张的望来望去，只觉心脏随着闷响，也在有节奏的跳动。数息之后，三道雷光突然出现，最近的一道水雷嗖的在安素素鼻尖擦过。
“啊！”
小姑娘尖叫，吓得要死要活。旁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拼命的往里缩，一金、一黑、一青在人群中穿梭游动。
这可不像在广场上，距离那么远。
那雷光中的威势与玄妙，就在每个人的衣角鬓边划过，急速震颤着血肉经络，体内精气，直至神魂深处。
所向披靡，浩然杀威！
变幻万千，灵动自如！
生机盎然，欲欲勃发！
“收！”
小堇双手一招，三道雷光顿消不见，云散天开。
“什么感觉？”她问。
“……”
全场无语，不是不愿答，而是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半晌，安素素才颤颤巍巍的道：“我，我就觉得那雷好厉害！”
“厉害？不错！”
小堇显得格外严肃，道：“雷法用不着那么多累赘，它只有一个特点，就是厉害！
修雷法，最重势。势从何处来？从你们的信念中来。
雷法修习缓慢，除了坚韧的毅力，还要有强大的信念。你得相信，你修的东西是最强的，如果犹犹豫豫，心有旁骛，学了雷法也没用！
你们在城市里呆的太久，别为过去的一年而沾沾自喜，摆正态度，认清自己，骨子里还特么是个软蛋！
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这才是雷法的精髓！你们连打架都不会，还学什么雷法？
听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们各自组队，天天给我拆招对战。以后每月的最后一天，我要考试评比，最后十名，负责打扫全体宿舍！”
小堇顿了顿，扫视全场，“还有，隔壁峰的那些家伙要是来挑衅，不要怂，干他们！”
“记住了，干他们！”
“干他们！”
“干他们！”
陶通第一个喊道，跟着是陶怡，安素素，王蓉，关梦怡，游宇……214人的声音连成一片，宛如邪教现场。
“好！有气势是好的，但别忘了，养气静心是一切根本。我不想督促这些，你们自觉修行。你们都是后天修为，能用的东西不多，比较常见的是符箓。”
小堇训完了话，腰板挺得直直的，道：“我今天就给你们讲讲符箓，不许走神，不许睡觉，不许打岔，等我话说完才允许提问，上课！”
……
自此，凤凰山二脉算是奠定了日后风格。
玄天风轻云淡，衣袂飘飘，仙人气度。应元静如鹌鹑，动若疯狗，说打就打。在修炼进度上，后者肯定比不过前者，食气法生而先天，雷法起码要修一年多，才能晋升。
早期，肯定玄天占优势，但当门徒晋升先天，开始学剑诀的时候，速度就会大大降低。雷法却很平稳，嗯，一直都很慢。
可只要能炼出来，基本就是同境界平推，愉快吃鸡。
内山，河边。
顾玙拿着白、黑、青、赤、黄五杆法旗，看准时机，投入面前的一大团白雾中。
五旗入内，雾气刹时暴涨，瞬间覆盖了整片河岸草地。各种色彩的光华流动飞转，伴随着云雾翻腾，力量或抵消或对冲，从杂乱慢慢归于平衡。
过了好久，五杆法旗的力量终于融进其中。
“收！”
他猛地一挥长袖，雾气开始向内滚动，就像里面有个东西在疯狂吸卷。又过了半晌，白雾全部消散，只见不太宽的河面上，停着一只模样古怪的法舟。
舟，大家都见过。
一端细长，一端较粗短，两头往上翘起。这只却不同，整体像一个狭长的梭子，两端都很尖，中间稍宽，没有座位，居然是封闭的。
长约三米，中间宽一米半，颜色纯白，不是那种耀眼的亮白，比较内敛。
它宛如一个大型的模具壳子，安静的漂在水面上。
“呼……”
顾玙感受着它传来的气息，略显放松，三具蛟龙的骨架全用上了，还消耗了大量的珍贵材料，看样子还不错。
他刻下自己的神识烙印，心念一动，周遭景色忽变，来到了一个类似船舱的空间。
此处不大不小，约能装下二十人，明显分为四面墙壁，却迷迷蒙蒙，仿佛隔了层薄雾。他看了片刻，神识又是一转，咕噜噜！
耳边传来明显的沉水声，四周墙好像被擦亮的玻璃，竟然映出了河底风光。
“汩汩！”
鱼群虾蟹被这个大家伙吓了一跳，纷纷逃窜，不多时便空空荡荡，只剩下柔柔的水草在外招摇。
好奇妙的感觉！
他能凭借肉身潜入水底，但乘坐法舟之内，却生出了几分兴奋和新奇。
“河流向东，东入草河口，后入江，再入海……”
顾玙估算着方位，自言自语道：“也罢，第一次试乘，索性往远处走走。”
“嗖！”
前行的神念刚刚探出，法舟就推开水浪，犹如离弦之箭，急速划向山外。
而随着它的行进，那表皮的白色越来越淡，最后近乎透明，无波无痕，幽灵般的在河底潜行。

第四百四十九章 船震
潜艇的水下航速，据说最快的是毛国A级艇，可达到42节。（1节=1.852公里/小时）
顾玙不清楚这个数据，他就是感觉法舟跑得特别快，从白城顺河向东，到草河口汇入丹江，再至东云市，似乎没花多少时间。
它不仅快，行动也非常自如，能长能短，能大能小，什么水道都能穿过去。
法舟有小乾坤术炼制的空间，还辅以小五行术，有一定的防护和攻击力。如果用在军事上，直接怼到火炬女神的脚底下，外国佬都发现不了。
即便如此，顾玙仍然不满意。按照他的构想，是炼制出一种以灵石为能量源的“机器”，而非以自己的法力为支撑的“法器”。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前者只需先天便可操纵，消耗的是灵石，后者是随身宝物，旁人用不得。
“汩汩！”
“汩汩！”
渤海的入海口处，水流忽然加快，似有一个透明的东西游来，推开一层层波浪。紧跟着，透明色渐渐变实，并迅速上潜。
“哗啦！”
水花溅落，一只古里古怪的白骨梭舟浮在了海面上。三面环陆，一面临海，不知是什么偏僻地方，没有人烟，只在远处有两艘军舰巡航。
“这是，海上国界线？”
顾玙狐疑的四处张望，那军舰上挂着夏国国旗，不紧不慢，对面却空空荡荡，死寂沉沉。
“看来那边就是金三家了，国小无力，海军孱弱，连自己的海域都放弃了。”
诶，不用怀疑！金三家确实有海军的，虽然存在感不强，但总比蒙古国的七武海要靠谱一些。
他观察好方位，又继续下潜，略过巡逻舰改往南走，直奔黄海。
待眼前浮天无岸，波连如山，呈现一片雄伟壮阔之时，他才跳出梭舟，往上面一躺，顺着水流飘飘悠悠的浪荡。
没办法，本质上，老顾就是个文艺人仙。
“汩汩！”
他眯着眼睛，长睫毛遮了少许天光，波浪拍打着梭舟，发出连绵密集又不觉讨厌的响动。风带着特有的咸湿味道，不凉不暖，不扰不燥。
这里还是挺安全的。
近两年以来，由于异化兽的不断升级繁衍，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受到了很大阻力。尤其是海运，大国可以保障港口安稳，但总不能派军舰随时护卫。
最多就是数国联合，清理出一些航道，以供运输。所以现在的海运、空运，运输速度和危险性，各种成正比的疯狂悲摧。
“砰！”
一条尖嘴猴腮的古怪带鱼飞起来，不长眼的要去捅某个家伙，结果身子还在半空，就碎成了渣渣。
血肉散落海面，腥气飘散，又引来几只猎食者，miamiamia的埋头抢完，瞄了那人一眼，溜溜的翻身潜底。
“在海上飘荡，不自觉的就会悠闲起来，找个小岛建块地盘也不错……哎？”
顾玙眨了眨眼睛，忽想起一事。
唐末典籍《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中记载，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二十四治、七十二福地、三十六靖庐、十洲三岛、仙地两界之五岳及诸神山。
这套名目，比较完整的构建了一套洞天福地谱，但是遗漏了一处很重要的空间——水域。
后来到了宋代，全真王处一著《西岳华山志》，其中引述了一段话：“天下十八处水府，华山车箱潭乃第七水府也。”
这句话出自《水府记》，非常系统的介绍了各方水域。不过很可惜，《水府记》早就失传，十八水府到底是什么，无人得知。
顾玙现在知道，洞天福地就是地仙开辟的空间。那所谓水府，抹掉里面的神话色彩，应与洞天福地的性质相同。
他冷不丁想起这些，当然不是要开辟水府，而是接着水府之引，又记起一位非常有名的仙人，安期生。
安期生，琅琊郡人，是齐地方士中大佬级别的人物，存在感从先秦一直刷到了东晋。甚至李白还写过一首诗：
“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
当然了，李白绝对是吹牛逼，不过也间接印证了此人的影响力。
夏国的仙人，跟海有关的不多，安期生是最著名的一个。据说他住在一座岛屿上，秦皇汉武都派人求过长生药，皆无所获，只能一座接一座的建望仙台。
安期生的师父是河上公，也是位大佬，大到什么程度呢？他给《道德经》写过注本。
顾玙已经到了海上，索性就去找找。
他刚想催动法舟，动作忽地一顿，转而摸出一张传讯符，嗖的化作流光飞去。约等了一炷香，他虚空一抓，又接住了一道黄符。
“普陀，来接我！”
……
舟山，莲花洋。
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突然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空气一阵波动，现出一只狭长的白骨小舟。
顾玙站在上面，举目远眺，看到普陀岛的某处崖边，坐着一个人影。
“哎，你下来啊！”他喊道。
“你上来！”小斋笑道。
“我上去做什么，我还以为你要坐在观音姐姐的头上等我。”
“太硌了！”
“……”
顾玙秒败，瞅了瞅那尊超级高的塑像，无奈道：“我们一定要这么喊着说话么？”
“哈哈！”
小斋大笑，身形一晃，消失在崖边。
下一秒，顾玙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影空空，居然化作了一道紫色雷光，一次呼吸的功夫都不到……
刷！
雷光消散，她已经到了跟前，接着上前一步，笑道：“怎么样？”
“刚才那么远，现在这么近，一会要成负数么？”
顾玙退后两步，奇道：“你这是新琢磨出来的？”
“也不算琢磨，大雷琅玉书的体系比你的食气法要完整，这招遁法人仙可修，但我削弱了一些，不是完全版。”
“哦？如此说来，你人仙可期了？”
“说不太准，我觉得是时候了，我就回山闭关。”
得！
老顾无语，还真把家当成旅馆了，他摇摇头，袖子一挥，带着对方进入梭舟。
“这件东西倒是不错，空间也够，隐蔽性也好，可惜不能飞。”
小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圈，颇为赞叹。
“蛟自己都不会飞，用蛟骨做的法器怎么可能飞……哎，说起来好像我们第一次一起下……水……”
他语带停顿，因为很清楚的捉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火热，不由头疼：“你这情绪说来就来啊？”
“不不，我就是看看你这负数有多长。”

第四百五十章 海底寻幽（上）
很久以前的夏国，将海洋笼统的分为东、南、西、北四海。黄海是近七八百年间才有的，之所以叫黄海，是因为它比较黄，嗯。
所以李白吹牛逼的那个时候，我昔东海上……此处的东海，指的是齐鲁临近的黄海。
于是乎，顾玙带着小斋又从普陀回到了齐鲁海域，还特意跑到天台山看了看。
天台山大名鼎鼎，它是上古神话中太阳升起的地方，什么帝俊啊，羲和啊，汤谷啊，都在这里。后来河上公在此创立方仙道，传徒安期生，秦始皇和汉武帝都求过长生药，无果后，便在天台山建了望仙台。
当然了，以俩人的逗比心思，肯定不是为了望仙台，而是山上有一尊石祖像。
光听这个名词，大概会勾勒出一个粗犷豪放，透着原始张扬和质朴的神人雕像。但其实呢，所谓石祖，就是象征男性特征的石器，又称阳元石。
“哇，这高有九米，周长有三米了吧？”
在一堆明明是乱石头，却偏叫太阳神陵的乱石头堆里，小斋拍着一根半天然的石柱，悠然惊叹。
悠然惊叹，这是个很古怪的神态。
不过顾玙了解对方的德行，先行开口：“你下一句要说张根硕，还是古巨基？”
“不，我想说阳顶天。”
小斋又拍了拍石柱，吐槽道：“这东西自古以来都是越大越好，搞不懂你们是什么逻辑？”
“最初为了繁衍人口，后来就是床上的优越感了。”
“达到平均值就够了，技巧和情绪很重要。”
“男人往往没耐心搞前戏，更没心思培养情绪……我们为什么要一本正经的讨论这种东西！！！”老顾终于忍无可忍。
“好了好了，不讨论。”
她搂过自己的小人仙道侣，越过石祖像，又往上走了一段。
前面不远处是个岔路口，继续向上可到主峰峰顶，天台山不高，主峰才二百多米，上面有远古先民祭祀太阳的祭坛遗址。
另一条往东，瞬间从原始崇拜变成了仙道体系，那里便是望仙台。
山中根本无人，死气沉沉，异化兽也不敢靠近。还有一段距离时，清晰的海浪声就传至耳边，还夹杂着海兽的各种鸣叫。
二人登上了望仙台，举目远眺，正是洪涛澜汗，万里无际的黄海。
“哎，感觉好久没跟你一起寻幽探秘了。”
小斋看了一会，忽然笑道。
“没有吧，探闾山还在一起呢。”
“那次不算，我说最开始的时候。”
“哦，那的确好久了。”
顾玙也笑了，当初一起去穹窿山，去潜州，去蜀中，去天山，俩人的本事还没有这么强，却度过了最开心的时光。
“我此番四方游走，沉淀境界，确实冷落了你我之间……”
小斋微微皱眉，似在思考什么事情，顿了顿又道：“说真的，我不太好把控将来，你呢？”
“我也是。”他实话实说。
俩人在最早的阶段，确是相互扶助，彼此倾心的道侣，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这种感觉慢慢就变了。
不是说不喜欢，只是觉得：哦，我人仙能活三百年，神仙能活一千年，我能活那么久，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跟你分开一段也无所谓。
修士谈恋爱是很可怕的，动不动以年计，以十年、百年计……就像现在，小斋出去一年多，俩人都没在意。
“老顾！”
“嗯？”
“等我修到人仙……”
小斋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对方，道：“我们就生个孩子吧。”
噗！
顾玙一脸懵逼，问：“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我也讲不清楚，反正先试试看。”
她没有过多解释，拉过他的手，嗖的跳了下去，“走吧！”
……
不知不觉，一周过后。
俩人从望仙台正对着的海域开始搜寻，然后一点点扩大，以期找到神仙水府或者前人遗迹。
“唉，农耕文明就是可怕，连神仙都不向往大海。”
小斋躺在船舱里，无聊的看着游来游去的鱼群，色彩斑斓，稀奇古怪，颇具趣味。不过很可惜，她已经看了七天了，视觉早就麻木。
“别灰心，本就是临时起意，没收获也能接受。”
顾玙捧着一份海图，边做标记边道：“胶东位置重要，国家力保了几个大港口的贸易通道，但海中异兽比陆地更猖獗，只能杀大的，驱小的。也正因如此，政府一直没腾出精力，来全面的探测海底，我们应该是头一份。我们在北黄海，再往前就是高丽半岛……哎，要不要过去瞧瞧？”
“各国签订条约，超凡者跨境一定要申请通报，你要知法犯法？”小斋斜着眼睛看他。
“我们鬼祟一点，没人发现。更何况，你什么时候见过法律的制定者会守法了？”
“那就走吧。”
她更不在乎，索性闭起眼睛小憩。
黄海是一个半封闭的浅海，平均水深才44米，基地由前寒武系变质岩系组成，没有什么水下谷地和丘岭，宽广平坦。
近乎透明的白骨梭舟，就这样缓慢的在海底行进，无数只神识触手向四面八方探去，感受着一切不寻常的动态。
而梭舟的百米之内，灵气波动强烈，威压笼罩，已成禁区，各种海兽纷纷退避。
如此又走了一天，高丽半岛的轮廓遥遥在望。顾玙正打算偷渡过去，忽然心中一跳，只觉远处的水流骤然加快，并迅速形成浪涛，一波波的向这边涌来。
海面则从底部劈开，带起了一道巨大的长长水痕。
“史前大章鱼么？”小斋顿时来了精神。
“是鲸吧？”
顾玙取出一杆法旗，轻轻挥动，小五行阵发动。刹时间，磅礴的水气疯狂溢出，全方位的笼住梭舟，随后又变得连绵柔顺。
再看原来的位置，梭舟完全消失，与水融为一体，半点波动都没有。
“轰隆隆！”
“轰隆隆！”
那浪涛及近，发出闷雷般的夸张声响，又如高山崩塌，哗啦一下子瞬间消无，一只巨大的鲸鱼从中跃了出来。
“砰！”
紧跟着，一发炮弹突然砸落，那鲸鱼游速超快，又似能感知危险，轻巧一摆，就闪避过去。
远处的海面上也显出了几艘舰船，正在穷追不舍。

第四百五十一章 海底寻幽（下）
这条鲸鱼体长近20米，头部尤为硕大，尾部却显得细长灵巧，像极了一只超超超级巨型的大蝌蚪。
它游得近了，身形晃动，二人才发现它的背部插着一只捕鲸枪。这枪连着舰船，让它不能潜入水底，只能疯狂逃窜，在一发又一发的炮击下，已是穷途末路。
顾玙开始以为是隔壁东瀛的捕鲸船，结果一瞧，居然是夏国旗帜。应是他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这只大家伙，为避免冲撞航道，才出手抓捕，一路追击。
他本不想管，可无意间又瞄了一眼，顿觉古怪。
“这是头抹香鲸，寿命最高可达80年。”
小斋也凑过来，道：“我不知道它活了多久，反正长胡子的抹香鲸，我是没见过。”
“既然是位老人家，我们就得救一救了。”
顾玙心生好奇，当即催动梭舟，神不知鬼不觉的划了过去。
没错，那条鲸鱼并不特殊，唯独一点，在嘴巴周围有些细小纹路，就像老年人的皮肤褶皱，不仅如此，还长着很多胡子样的长须。
两口子说干就干，待梭舟划到近前，小斋就无声无息，如幽灵般窜了出去。水雷在周遭布下防护网，屏蔽了任何侦测手段，她很轻松的游到了鲸鱼旁边。
与此同时，那几艘舰船还在瞄准目标，准备下一发炮击。
“目标锁定，预备……怎么回事？”
一个放字还没吐出口，就变成了尖锐的惊恐，舰长大叫：“怎么突然起雾了？”
“天，天气检测无异常！”手下结结巴巴的汇报。
“没发现敌人！”
“无异常！没发现！那特么的谁能告诉我，这雾哪儿来的？”
舰长暴怒，全员懵逼，无一人能答。
就在几秒钟前，风和日丽的海域上，忽然涌出了大量大量的白色雾气，完全遮挡了视线，连仪器都已失灵。
舰船不敢妄动，困守原地。
“别怕，别怕。”
而那边，小斋伏在了鲸鱼背上，一手握住捕枪，一手摸索着带血的表皮，“一点都不疼，我轻轻的，乖……”
那大鱼灵性极高，知道她在帮助自己，竟也降下游速，尽力保持平稳。
“不疼，不疼……”
小斋嘴里哄慰着，手掌紫光闪动，迅速布满鱼枪。
数息后，坚固的枪身便出现裂纹，又过了片刻，居然化作无数微尘粉末，消散在海底。紧跟着，一道青紫的木雷顺着伤口流入，修补着伤损部位。
不多时，抹香鲸的精神就大为好转，轻轻摇晃身躯，以示谢意。
“我知你灵性深厚，要么偶得机缘，要么有人为之，你一会带我们过去，好么？”
如此的柔声细语，老顾都没享受过，区区一鲸鱼，自然感动的不敢动。
它又休息了片刻，便调转身形，潜入海底。伤口被雷光封住，不沾水气，内部却在持续恢复。
“汩汩！”
抹香鲸推开水浪，摇头摆尾的非常活泼，迅速远离了舰船。小斋伏在宽阔的鲸背上，新奇好玩，索性不回梭舟，传音道：“走了！”
“蓬！”
那雾气来的快，散的也快，转眼风清日和，只留下一帮大眼瞪小眼的懵逼群众。
……
抹香鲸在鲸鱼类中，算是很有名的。
它们喜欢吃巨乌贼，但往往消化不了乌贼的鹦嘴，这些残渣便堆积在肠道里，转化成一种分泌物，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涎香。
这头大鱼不知活了多少年，怕是没见过什么人类，刚接触不久，就对二人极为亲热，蹦蹦跳跳的宛如资深傻白甜。
即便顾玙心怀不轨，要取它的分泌物时，也是老老实实的非常配合。
“好大一坨！”
他捧着一块灰黑色，散发着浓重臭味，约有300公斤重的蜡状物质时，简直惊叹不已。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原生态的龙涎香。”
小斋捏着鼻子，奇道：“你说它肠子里堆了这么多东西，还能排泄么？会不会混着鲸屎？”
“我发现你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
顾玙懒得回答，如获珍宝的将龙涎香收好，作为一名披着人仙外皮的制香师，收集天下奇香是毕生心愿。
“这东西可制香，可入药，还能炼制外丹……哎？”
他顿了顿，道：“我倒是赞同你的说法了，抹香鲸分布很广，古时夏国经常见到，不过现在数量锐减。像这么大一头鲸鱼，还长着胡须，没理由不被发现。”
“为什么你总要延迟一会，才承认智商不如我？”小斋摇摇头。
“我只是反应慢些，要自己来判断。”
是的，他才不会承认。
俩人一边逗嘴，一边负责遮蔽掩护，那条大鱼就在前面带路，不紧不慢的游着。过了很久，顾玙观察地势，发现已经越过了高丽半岛，应在东瀛海的范围。
大鱼不再前行，而是往下潜去。
此处的深度瞬间延伸，黄海平均水深才四十多米，这里可达1752米，最深处更有3742米。
梭舟不再隐形，显出原身在后面跟随，只觉光线越来越暗，漆黑一片，仿佛在进入深渊之门。
越往下，超大型的海兽就越多，在梭舟周围游弋，十分好奇。每当这时，抹香鲸就会鸣叫两声，那些海兽听了，便纷纷散去。
“神奇的家伙，似乎很有威信呢。”
“可我感受不到它的力量，为什么那些海兽会听它的话？”
“或许，呃……”
小斋说了三个字，忽然闭口不言。
“怎么了？”
“没事没事，太恶心了！”
她连忙摆手，笑得喘不过气，“我，我刚才脑补了一下。”
“噫……”
顾玙却一下懂了，也咧了咧嘴，“确实很恶心！”
就这样潜了近千米，抹香鲸充分发挥深潜的优势，还在继续往下游。又过了半晌，四周空空暗暗，大鱼突然停下。
它回首叫了两声，似在示意，跟着身形调转，消失在深幽海底。
二人查看周遭，见此处是一片海下丘陵，高高低低，起伏连绵，除了不生植被，跟大陆风貌一模一样。
顾玙没发现什么稀奇的，便道：“我们出去瞧瞧。”
话落，二人游出梭舟，刹时间，一股莫大的水压涌来，连忙运气护体。他轻巧的落在基底，稳稳的走了几步，只觉脚底的触感不太对劲。
他弯腰伸手，随便一划，软软黏黏，并非金石矿物。更神奇的是，那东西齐齐翻转，一片蓝光映在脸上，显得阴森诡异。
“嗯？”
此刻，顾玙才看清那些东西，竟是一株株水草模样的植物，一尺来高，根茎细长，顶端长着手掌似的花蕾。
而花蕾中又有一只人眼状的蓝珠，冰冷冷的盯着自己，甚至还眨了两下。
咝！
饶是老顾久经江湖，也不禁背后发毛。
“它们是活的，我们先上去！”
那边小斋也惹了一片蓝眼怪花，俩人浮上去数米，凑在一起观望。
“……”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那些怪花盯了半天，不见他们动作，或许觉得没有威胁，又齐齐翻转，收了蓝光。
“有意思！”
顾玙伸手一抓，一株怪花就出现在掌中。小斋则紧盯下面，还好，没有惹起大规模骚动。
嗡嗡！
而被抓住的那只猛然转头，发出尖锐的震荡声响，蓝光暴涨，犹如一道利剑直刺对方双目。
老顾早有防备，又是一抓，蓝光与掌心碰触，竟觉微微刺痛，破了人仙的护体灵气。
这还没完，那蓝光源源不断，一道又一道的射出。数息过后，怪花似力量耗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枯萎，只剩光秃秃的一支花茎。
“好厉害的穿透力！”
他搓了搓手心，仍觉疼痛。
“这种规模的防护大阵，必是古修洞府无疑，怎么，杀进去？”小斋道。
“我看这些怪花不错，还是别破坏了，我试试能不能钻进去。”
说着，他运起分虚化影术，身化空空，像花田飘去。
“汩汩！”
“汩汩！”
那些怪花轻轻摇摆，带动着细微水流，小斋准备好雷光，随时劈落，但过了一阵，骚动停止，到底没转过头。
她等了不多时，顾玙返回，兴奋道：“这一片丘陵，其实全是花田，花田下面还有空间。回舟上，我们应该能溜过去。”
当即，二人驾驭梭舟，缓缓下潜。
顾玙挥动法旗，清喝道：“水气，出！”
轰！
小五行阵催动，水气升腾，笼罩舟身，近乎与水融为一体。梭舟渐渐透明，前端已经驶入花田。
“汩汩！”
“汩汩！”
怪花开始剧烈颤动，蓝眼亮起，四处寻找却不见敌人，竟人性化的露出一丝茫然。
二人小心戒备，一支怪花的威力或许很小，千万支组成阵势一起发动，饶是他们也受不住。
所幸，花田对虚化的东西感受不强，得以有惊无险的通过。
“哗啦！”
随着一股奇怪的出水声，梭舟破阵而出，跟着就是一载歪，险些触底。
顾玙连忙收起法舟，拉着小斋双脚落地。
下面的这方空间，无半点水气，竟是干干燥燥。一侧山石环绕，姿态嶙峋，明显是人工堆砌，另一侧立着双扇大门，沧桑古旧，无匾无字，显出几分破败。
正是一处水下洞府！

第四百五十二章 漂亮小姐姐
小门小户，蛮寒酸的样子——没错，这就是二人对眼前水府的第一印象。
他们在门外站了片刻，感觉无声无息，无人无物，只有一丝微弱的波动隐隐传来，亦是不含恶意。
之后，二人才推开大门，迈步进入。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在古代约是个两进院落。
顾玙先往上看，只见头顶悬着一颗足球大小的蓝色宝珠。这宝珠散发着灵力波动，形成了一层防护膜，将具有强大压力的海水挡在外面，才使得此处干燥如陆地。
不过宝珠的状态很糟糕，时闪时暗，明显支撑不足。
小斋纵身跃起，停在旁边，又用指尖戳了戳，跳下来道：“应该是避水珠，可以自动补充灵气，这位古修的年头不会太久，否则没等宝珠消耗干净，水府就塌了。”
“最近的也得是明代了，清朝根本没出什么高人。”
顾玙挥手送过去一道灵力，宝珠得精纯之气补充，立时闪烁数次，似乎稳定不少。
跟着，二人才在前院查看。
正房有两间，一间静室，一间书房。静室里留着蒲团和香案，书房内也有泛黄的小册子，另有茶盏酒具等物。最出乎意料的，桌上还摆着一面铜镜和梳妆盒，装着珠钗首饰和早已变质的胭脂水粉。
“哟，还是位女修！”
小斋顿时来了兴致，翻翻找找，又从西侧的库房拎出几个罐子。她拍开封口，捻出一些细碎的粉末，奇道：“这是什么？”
顾玙闻了闻，微淡的霉味中带着植物甜香，也捻了一点放在掌心研究，不确定道：“这里有花粉和石粉，可能做胭脂用的。”
“胭脂？呵呵，看来这位前辈不仅是个女修，还是个爱打扮的女修。走，去后院瞧瞧。”
前院不大，东侧是厨房，没什么东西。俩人抬脚进到后院，空间明显宽敞，地上有种植花草的痕迹，许多年过去，早已枯萎无存。
东西两侧仍是库房，有近百个坛罐，皆是草木金石的原材料。查看完这些，二人对视一眼，又推开正面的房屋。
“吱呀！”
“啊！”
开门声与惊叹声一同响起，俩人齐齐顿足。此处是一间丹房，左右各有一尊小炉，正中却坐着一位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梳着随云髻，上插翠玉簪，肌如凝脂，气若幽兰，容貌更是极美。
她闭着双目，做静修状，刚好对着门口。
“明珠生辉，美玉盈光，好漂亮的小姐姐！”
小斋怔了半晌，才上前细观，发现她虽如活人一般，但气息全无，已然故去，遂道：“这可是阳神出窍，留下的肉身？”
“不像。”
顾玙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肌肤滑嫩富有弹性，竟与生人无异，也奇道：“她血肉精华已经流散，只剩这具皮囊躯壳，应该用了某种药物秘法，使得容颜不改，果真是爱美之人……哎，她怀中有玉简！”
“哦？”
小斋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抽出一枚玉简，又将神识探入。
……
二人所料不差，这女修确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她本名沈河子，人仙境，成道于万历年间，比吴山还要晚，算是压着黄线过去的最后一波人仙。
那时中原战乱四起，灵气完全衰退，她索性出海远避，一是求个太平之地，二是寻找师门遗泽。
她师父是个飘零道人，算是方仙道分支的分支。方仙道盛于秦汉，其后迅速衰落，传人稀少。
沈河子这一脉，若往上追溯，能勉强归到阴长生门下。阴长生是汉朝的著名修士，师父叫马鸣生，马鸣生的师父则是安期生。
明朝中晚期，有地仙倚靠的门派，多由老祖接引飞升。没有的，或者不够资格的，只能远遁避世，奋力苟活，沈河子便是其中之一。
她出海寻仙，一无所获，飘飘荡荡的来到东瀛海范围，又遇到了抹香鲸群，那时也心灰意冷，便在此处开辟洞府。
方仙道的特长，就是炼制外丹。沈河子有些本事，在水府种植奇花异草，饲养鲸鱼，定期取那龙涎香作炼丹之用。
而那头长胡须的抹香鲸，便是后代之一。
人仙寿三百载，她万历年得道，保守估计也能活到清末，算是年代最近的一位古修。沈河子芳华正好，平日喜红妆打扮，不想死后凋零，遂服食秘药，保住肉身不腐。
玉简中的内容甚多，除了自述平生，还将一生所学记录在内。二人粗略看了看，大致分为三块：《丹经》、《水法》、《阴鬼》。
“唉……”
小斋不禁怅然若失，叹道：“可惜这位姐姐，如果活到现在，我真想结交一番。”
顾玙却是另一个关注点，问：“现在怎么办？我们把她……烧掉？”
“哎，你以前不这么直男啊？”
小斋白了他一眼，训道：“她如此爱护自身，还留给你功法，你居然想把她烧掉？”
“那总不能供着吧，有点渗得慌。”
顾玙瞄了眼那具肉壳，美是极美，可终究是死人。
“先放着，等想出办法再说。”
小斋又转了转，见没有其他物事，便道：“此番出来，薄有收获。我觉得那避水珠最好，玉简里说，水府以前占地颇广，想是灵力不断消耗，才逐渐萎缩。我们将它补足，完全可以重新开辟一方空间。”
“此处无主，占了也就占了，正好当作水下别府。”
顾玙想了想，补充道：“我在黄海转悠时，看那海底变化，已经蕴藏灵矿，面积远超天柱山。近几年各国忙于内乱，无暇外顾。等全球环境稳定，体系重建，估摸就要腾出手进军海洋了。那《水法》中有驯养海兽之法，先找来几头看家护院，初步巩固，不至于落了下风。”
“计划不错，就是交通不太便利。那梭舟只有一个，还得你本人操控，日后派驻弟子会是个大麻烦。”
小斋细细思索，道：“你驾乘梭舟，全力行进，到这里也得一天一夜。我们要开拓海上，只能尽量缩短路程，不如先找个跳板。”
“跳板？”
顾玙沉吟片刻，忽想起之前留意过的一个小岛，道：“东云市西北，渤海之中，有一火山岛。以前是蛇类研究中心，现在蛇虫肆虐，无人敢入。而且三面悬崖，唯东南角有一片卵石滩，大船不可停，是个好地方。”
“好，我再找找别的岛屿，合适的就占了。这里真的不错，我们得好好利用。”
咝！
老顾瞧她兴奋的样子，忽感不妙，忙道：“你等会儿，你不是想以后常住水府吧？”
“常住怎么了？”
“这是分居啊！”
“分居又怎么了？”
小斋不解，奇道：“等我也修成人仙，一分钟几百里上下，说见就见，你老黏着我干什么？”
MMP啊！
老顾瞬间有种被吃干抹净，拔吊无情，一脚踢开的悲催感，“不是，你不说要生孩子么？你跑到外面住，孩子怎么办？”
“我们俩的孩子，起步就是终点，你问我怎么办？”
小斋瞧他一脸郁闷，像吃了块屎味的巧克力，想吐又吐不出来，笑道：“好了，我只是在海上浪荡这么久，忽然发现自己喜欢海洋罢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
二人打扫了一下水府，一住便是数日。
他们将玉简的内容整理出来，收获了不大不小的惊喜。方仙道不愧以外丹为立足之本，像沈河子这种远房亲戚，一身所学都令人惊叹。
《丹经》中记录了二十四个丹方，从后天到人仙，从辅助到疗伤，应有尽有。而最特别的，就是她自行炼制的养颜丹。
爱美果然是最大的动力。
这种养颜丹，常人吃了，六七十岁可容貌不老，皮肤如青年，白发不生。后天、先天、人仙吃了，到寿命将尽时，也可青春永驻，美美的挂掉。
简而言之，对某些特定人群来讲，就是大杀器！
《水法》则记载了十六种水系道术，外加海兽的驯养方法。
顾玙虽然自悟了五行道法，但拓展不多，这十六种道术都是古代传下，小则细流潺潺，大则巨浪滔天，跟龙王爷一样。
其实他比较在意的是《阴鬼》。
当初探闾山，白云生得了阴符令，可驱使鬼怪做事。他那时就非常好奇，现在也得了阴鬼之法，自然要研究一番。
这门法诀叫《幽虚御魂术》，可召一定范围内的游魂野鬼，听从号令。
前文说过，人死后，魂魄会存在七天。七天后自消自散，与别的魂魄相融组合，形成新的人、动物，亦或草木金石。
还没有消散的，或得了某些机缘，意外存活下来的魂魄，被称为游魂野鬼。常人见不到，必须通过特定的仪式如招魂、头七等等，才能短暂露面。
白云生那个属于符箓系，这个属于道术，但性质类似。
顾玙之所以感兴趣，是基于鬼怪存在的那方空间。
因为宇宙分四界，最下层的是人生活的物质界，往上便是神魂领域。他想探索一下，鬼怪的空间与这个神魂领域，究竟有没有联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海上谋划
“汩汩！”
“哗哗！”
花丛轻轻摇摆，带起了细微的水流，一道人影穿花而过，游到了花田上方。那些蓝眼怪花很神奇的没有攻击，反而纷纷避让，做乖巧状。
“这衣裳还真管用，亏得身材差不多，沈姐姐也够高的。”
小斋浮在那里，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白衣，感觉十分惊奇。这白衣是沈河子留下的，取怪花的植物纤维炼制而成，只有一个用处，就是近距离的接触花田。
她轻巧的落在丘陵上，脚步一踩，怪花又齐齐翻转，露出那只诡异的蓝眼。她蹲下身，摸出一支似钗似笄的木制法器，对准一朵敲了两下。
“噗噗！”
诡眼猛眨，就像流泪般滚落几颗蓝幽幽的圆珠子。小斋连忙收起，依法炮制，一朵朵敲过去，很快便采集了五百颗。
这怪花叫水幽兰，圆珠是它的种子，每年孕育一颗，可以播撒在海底，遇水则生，离水即枯。水幽兰非常好养，能自行从海中吸取养分，还能分泌出一种物质，像膏泥一样堆积在花茎上，是喂养海兽的最佳调伴品。
除此之外，种子也是炼制养颜丹的必备材料之一。
啧啧，了解这些后，小斋都有点爱上水幽兰了。能看家护院，能产金坷拉，还不用费心费力，简直妇女之友。
这片花田极其广阔，覆盖了整个海底丘陵，显然是沈河子一点点种出来的。小斋取出一半，播撒育种，又提着另一半回到水府。
与此同时，距水府数百里之外。
梭舟显出身形，缓缓停在了一片石林上方。只见一根根粗壮石柱拔地而起，参差错落，或密集或开阔，形成了恢宏的水下奇观。
顾玙潜入其中，找了半天，终于在西北角发现一处海底天坑。这坑洞无穷大，光看洞口就令人惊叹，四周的石柱宛如擎天守卫，不知过了多少年，透着苍凉古老的气息。
四周黑暗漆漆，没有一丝光线。他继续下潜，好久才到了底部，又是一阵惊叹。
那坑底赫然伏着一具具巨大白骨，完整无缺，骨节分明，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给人满满的视觉冲击力。
短则十七八米，长则二十四五，正是抹香鲸群的埋骨地！
话说沈河子姐姐没留下什么法宝，只有一条素白长绫和几件小玩意，以及一项未完成的构想——鲸船。
顾名思义，就是以百年鲸骨为器，炼成与梭舟相仿的水中航行法器。
她在水府住了二百多年，饲养鲸群，死后就统一埋在天坑里。可惜还没等成功，自己就先行羽化了。
俩人对这个非常感兴趣，打算继续试验，顾玙此番便是探查方位。
他找到了埋骨地，仔细做好标记，又乘舟返回。
水府跟之前完全是两个样子，二人每天给避水珠加注灵气，已经非常稳固，不用担心空间坍塌。
前后院也认真清理，过期变质的东西全部扔掉，又腾出一间房屋，将沈河子的遗身连同那些生活器物，一起请了进去。
其实有点怪，不知情的人来此，必定以为有个人在那里闭关。老顾也不太舒服，但没办法，实在没地方搁置。
当他回来时，小斋先到了，正在府门前挂匾，还正儿八经的想了上下句，虽然不太对仗。
右面是：丹光留海月。左面是：寻真入东溟。
大门正上方，则是两个墨底大字：明珠。
很明显，此乃纪念沈河子的，以后便叫做“明珠水府”了。
“我认识你这么久，这是水准最高的一次命名。”
顾玙看了半天，给予了崇高的评价。小斋坦然受之，笑问：“你找到了？”
“嗯，路程稍远，你呢？”
“我采了五百颗，又播下去一半，水幽兰的消耗量会很大，要注意生态平衡。”
她分给对方二百颗，道：“你拿回去种在蛇岛附近，半年生长，一年育种。那帮孩子也别闲着，该拉出来溜溜了。”
“听你这意思，你又不跟我回去了？”他头疼。
“我在这研究一下养颜丹和鲸船，我得趁人仙前的这段时间，提升一下短板。”她实话实说。
凤凰山一家四口，其余三人所学丰富，手段也很多样。而她这几年，专心修习雷法，难免忽视其他，像符箓、道术、炼丹之类的，都不太接触。
“也好，不过这里不是国境内，你要多加注意。”
顾玙嘱咐完毕，不再啰嗦，招出法舟穿过花田，转眼已在百里之外。
刹时间，水府空空荡荡，只剩小斋一人，哦，还有一具肉身。她真的很喜欢此处，又独自转了一圈，随手把青蛇扔到外面。
“去捉几只海兽，要是没捉到，你也别回来了！”
砰！
不等小青打滚抗议，大门已经紧紧关上。
……
东瀛本土虽是弹丸之地，但控制的领海面积非常大。
明珠水府的具体坐标，大概在对马岛北侧，这里距高丽半岛非常近，只有50公里，历来争端不断。甚至元朝和毛国怼东瀛的时候，都攻占过对马岛。
顾玙和小斋此番出海，任何势力都不知道，一旦被发现，那就麻烦了，水府可是在东瀛领海内！
还有那座火山岛，在渤海之上，同样不是凤凰山的地盘。这是先天不足，但他们还想发展，怎么办？就得偷偷摸摸的进行。
如果按照以前的模式，好，双方合作，利益交换。比如明珠水府，政府出面帮你搞定东瀛那边，你帮着养鲸鱼，养水幽兰，炼丹药，再分给他们一些。
干嘛呢这是？俩人不想这样了。
因为形势在变化，吴山加入道院后，影响是天翻地覆的。道院实力暴涨，体系愈发完整，国家也搭建好了城市群框架，很快就能腾出精力来。
简单一句话，天平在渐渐倾斜。
所以呢，凤凰山现在不想分羹了，就想闷头种田，拓展内需，提升弟子实力。
最典型的迹象，就是顾玙返回的时候，在黄海下潜，挖了几块石头。这些石头已经有了明显的灵气波动，再蕴化两年，就会转变成真正的矿石。
黄海很浅，适合矿产开发，并且储量极丰，品质也不会太低。
这种事情，政府当然不会找凤凰山，必定找道院一起，然后垄断市场，你吃肉我喝汤，美滋滋。
那还有凤凰山什么事儿？
……
却说顾玙逆流而上，由海入江，由江入河，顺水漂回了内山的小河谷。他出来将近一个月，居然无人寻找，都以为在闭关。
他回到清心庐，稍作休整，便发了两道传讯符。不一会，青红交映，同时落地，龙秋和小堇跑了进来。
“嗯？”
顾玙有点古怪，俩人好的可以穿一条内裤，今天却怒目相向，随时要干架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
“还不是她们，平白无故就把我们弟子打了。”小秋指着小堇告状。
“哟，明明你们挑衅在先，到你嘴里就成平白无故了？”
“明明是你们练功太吵了，我们说重了几句，你们上来就动手，一点风度都没有！”
“风度能当饭吃啊？有本事你们打回去啊，别跟小孩子似的跑来找家长！”小堇怼这种傻白甜是见谁灭谁。
“你！”
龙秋咬着嘴唇，恨不得掐死她。
“都过来，说正事！”顾玙懒得再听。
“哼！”
“哼！”
俩人互喷互瞪，跑到身前坐好。
顾玙不想管她们，分殿就是这样，自然要护着自己弟子。不过他也不担心，如果因为这种事，俩人就闹生分了，那就甭修道了，回家宅斗去吧。
当即，他将明珠水府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二人眼睛发亮。
别府啊，还是座水府！哇，在现代社会，就跟在通州有一栋海景别墅差不多。
“那里由你姐姐打理，这边过不去人手。我们现在要开发的，是另一个地方。”
顾玙取出地图，颇有长者风范的在渤海边画了一个圈，道：“此处叫蛇岛，岛上有座火山，叫老铁山。其中植被茂盛，毒蛇无数，异变后一夜之间咬死了几十名研究员，并有向热带雨林转化的趋势。蛇岛位置偏僻，沙滩恶劣，大船不能停，所以官方也没重视，就当作一海外孤岛。凤凰山在内陆，距海较远，我想派人去建立据点，那些毒蛇是炼器制药的好材料，也能锻炼弟子能力……”
“我我，交给我！”
他话还没讲完，小堇就嚷道：“我们应元最能打，绝对没问题！”
“哥哥，我也可以的，我们基础扎实，比他们聪明。”小秋也忙道。
“呸！你们玄天就是渣渣，不服来打一架啊！”
“行了！”
顾玙见又有吵架的势头，直接道：“你们各派人手，互相比斗，选出十人过去，每半年一轮换，就这么定了。”
他发话，二人不敢不听，小堇又问：“我们要瞒过政府，那怎么过去啊？”
“暂时由我接送，首批由你们带队，虽是历练，也不能轻怠性命。”
将龙秋和小堇打发走，他将二十四个丹方，十六种水法存入玉简，收进藏经阁。之后，又取出《幽虚御魂术》，开始闭关修习。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承诺
“师伯！”
入门两年，已经八岁的郑开心背负木剑，恭恭敬敬的执弟子礼。他由龙秋教导，后来也正式拜师，龙秋与顾玙兄妹相称，那自然是师伯了。
“嗯，你近来如何？”
“师父用心教导，弟子刻苦勤奋，同门友善互助，一切都好。”
“友善互助？”
顾玙失笑，问道：“我怎么听说你们被应元殿揍的厉害？”
“暂时的，等修了食气法，就该我们把他们揍的厉害了。”
郑开心与弟子同住，尊礼守矩，明显成熟不少，不过这句话，仍显出了一些孩童心性。
顾玙简单问了几句，便进入正题，道：“我新修了一门法术，可以御使阴魂野鬼，找你来就是借你的阴脉感知，帮我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郑开心一愣。
“那些阴魂的来处，简单说，它们从什么地方出现，现形到人间。”
“哦，我，我一定好好看！”
“呵，不用紧张，过来站到我旁边。”
他将小孩叫到身旁庇护，刚要施法，又觉此地不妥，索性带着郑开心飞出内山，降到一座无人矮峰上。
“开始了！”
他叮嘱一声，随即双手捏决，左手四指微张，一指下压，这叫毫光决，表沟通阴阳。右手三指微拢，二指曲伸，这叫天罗地网，表收聚魂魄。
没有用符，没有念咒，双手虚划，法力倾泻而出。
刹时间，阴风阵阵，山凉云黯，阳光迅速遮蔽只余下一地阴影。草卷树倾沙沙作响，虬枝摇摆，狰狞舞爪，似有无穷鬼怪从四面八方涌来。
《幽虚御魂术》，先天使来，可召方圆十里；人仙使来，可召方圆百里。
“……”
郑开心缩在师伯背后，瑟瑟发抖，露出两只眼睛四处观望。他体内本有一丝阴气，经玄门功法淬炼，已经融于其中，成就阴脉。
阴脉珍稀，常人不可得，不仅能提升资质，修炼阴属性的功法更是事半功倍，威力非凡。而放在肉身上，最直接的作用便是见鬼识魂，即传说中的阴阳眼。
“啊！”
随着阴风愈盛，矮峰上宛如森罗鬼域。小孩战战兢兢，冷不丁扫过西北角时，吓得一捂嘴，差点尖叫。
一团人头大小的滚滚黑气，忽然从虚空中飞了出来。它全由黑气组成，没有具体形状，更别提那种身高174，肤白貌美，还会打篮球的娇媚女鬼了。
黑气似乎没有意识，出来后就到处乱飘。过了片刻，又接连现出几个黑影，与气团不同，隐隐约约有人的模样，虽然不太清晰。
它们露出迷茫的神色，还能左顾右盼，不知发生何事。
接着又是东南角，红光一闪，一个红色气团现形。它一出来，就像水泼进了滚油锅，周遭全空，黑影本能的四处逃窜。
那红气暴涨，很快追上一只倒霉鬼，就要吞噬。
“大胆！”
随着一声清喝，红气突然一阵抽搐，魂魄不稳，近乎飞散，连忙伏在地上不敢妄动。
而紧跟着，从树里，石头里，地上涌出气团……真的四面八方，皆是鬼怪，足有一二百只。
“师，师伯，这些都是鬼么？”郑开心颤声问。
“是啊，怎么了？”
“可我看见爷爷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你爷爷是新死，魂魄完整，还能留有生前面貌，就像那些黑影一样。”
顾玙指着众多鬼怪，讲解道：“而那些黑气，都是很多年的老鬼，魂魄飞散，只因为某种执念，才勉强留住一丝残魂，没有意识，没有形态。人死魂消，魂就是气，气都没了，怎么可能还保持生前模样？”
“那，那个家伙呢？”郑开心指向红气团。
“它就比较好运了，可能葬在一个阴地，残魂得以壮大，懂得吞噬同类滋补自身，不过仍然没有神智，大概是民间传说的厉鬼。”
“……”
顾玙讲了几句，又扫视一圈，道：“新魂上前来！”
呼！
一多半都飘了过来，黑影重重，都是未到七天期限的刚死之人。它们被顾玙召唤，天生有一种生命等级的弱势感，一个个垂首低眼，等候发落。
所谓人有人言，鬼有鬼话，他不懂鬼话，但能靠神识沟通，遂问：“不要害怕，我有事情相询，你们从哪里来？”
那些新鬼一怔，开始胡乱飘动。顾玙脑中被大量的信息流充斥，挑挑捡捡，不禁眉头一皱。
有的混混沌沌，有的色彩缤纷，有的安安稳稳，有的惊慌失措……众多形容汇聚到一起，构成了一个完全模糊的概念。
答案就是：它们也不知道！
顾玙沉吟半晌，索性探出一丝微弱的神识，藏在某只新鬼的意识里，道：“大家辛苦，散去吧！”
他一挥手，顿时清了一大片，黑影齐齐消失，阴风也弱了许多。
顾玙全神贯注，紧紧锁住那抹神识，在黑影消失的瞬间，虚空先是产生了一阵古怪波动，此刻神识还存在。
但是，当黑影完全消失，想跟着再往里探时，脑中突然一痛，神识居然被抹杀了。
“……”
他怔了怔，那是一层类似空间屏障的存在，轻轻松就干掉了一切外来物，强大到令人发指。
“说空间好像不对，但也是空间，与物质界重叠，一直存在。境界修到了，自然能看到。”
他自言自语了一会，转头问：“你有什么发现？”
“没有，我看不清楚。”郑开心垂着头。
“没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顾玙安慰了一下，暗自轻叹，唉，还是实力不够啊！自己开发玄窍，孕育元神，如今刚刚长出幼苗。等元神能够化形，应该可以一探究竟了。
此事被他压在心里，不再去想，跟着打量了一番剩下的老鬼，多数没有培养价值，也让它们散去。
“你上前来！”
呼！
仅剩的那团红气，磨磨蹭蹭的飘到近前。
“师伯，你要养它么？”
郑开心十分好奇，巴巴问：“等它修为高了，会不会恢复以前的样子，这样真的好丑。”
“相貌可以，但意识不会恢复。毕竟是一缕残魂，除非花大力气，给它补全才行。”
说着，顾玙取出一颗黑色的果实。分四个面，上有白色纹路，又凝成四张鬼面，一哭一笑一悲一怒，正是蓇蓉花的果实。
此物能固润阴魂，之前帮吴山炼制器身，用的便是这个。
那红气接触到果实，本能的知道是好东西，不用顾玙吩咐，主动钻了进去。
……
天柱山，倚云峰。
此峰在朱岭十里之外，植被稀少，地质奇特。上有无数天然形成的石窟，深则数十丈，浅则三五尺。
平日无人前来，今天却有两个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步而行。
“说来惭愧，那时我等修为低下，老修行才找你帮忙。他既然托付于你，我们也不便插手，但有任何需要，道院上下一定鼎力相助。”
“那就谢过道长了。”
顾玙在卢元清的陪同下，停在了一个路口处，前方是一条小径，往前不远便被荒草掩盖。再往前，地势豁然开阔，一座座石窟宛如蜂巢般立在山顶。
“我在此处等候，您请。”
“有劳。”
卢元清一抖拂尘，原地守候，顾玙独自上山，很快找到了一座较大的石窟。他神色复杂，顿了片刻，才迈步进去。
窟内碎石满地，极为不平，四周是粗糙原始的石壁，透着几分荒凉萧索。
约有二十丈深，顾玙走到最里面时，见在一方简陋的石台上，一位道人挺身盘坐，还保持着临终前的静修状态。
他有较深的养气功夫，缓解了皮肤腐化，故去两年多，只是愈发枯瘦，骨架凸显，身形也矮了一些。
而往面上看，眉目平和，长髯稀疏，一如在穹隆山初见的样子。
“唉……”
顾玙叹息着，缓缓坐在了对面，“老道长，我来看你了！”
实话实说，他与谭崇岱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感情十分特殊。当初在穹隆山，那是顾、斋二人巡游的第一站。
仨人还比划了一下，并告知了对方灵气复苏的消息。再往后，顾玙中间去拜访过一次，而第三次，便是天师府斗技。
三次碰面，却是深交。
更何况，正是谭崇岱的原因，才让自己产生了讲法收徒，为世人开创一片天地的想法。
“……”
顾玙坐了半晌，才捏起法决，招引四方游魂。
一时间，倚云峰上阴气奔涌，鬼魂齐聚，风吹过那些石窟的洞口，竟发出“呜呜”如哭泣的怪响。
卢元清看着山顶，面如止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玙施法片刻，同样招来数十只游魂，大部分也是新死，另有七只，是散了魂的老鬼。
谭崇岱一生求道，死后必定执念深重，极有可能留下残魂。但麻烦的是，他辨别不出那个才是，没办法，只能全部收起。
之后，他站起身，又看着谭崇岱的肉身出神。
残魂就代表着，其余的魂魄已经跟别的魂魄融合，转化为新的事物，不知是猪狗牛羊，还是草木金石……
其中困难可想而知，但自己答应了，总要尽力一试，将来度他一度。

第四百五十五章 无形的大手
卢元清看顾玙远远走来，并未询问，而是等他到近前，又一起下山去。顾玙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程。
倚云峰名字好听，景致却不怎么样，植被稀疏，岩石裸露，好多地方都是光秃秃的。风一吹来，莫听层林摇曳，只显荒凉。
“年末道院就要择收弟子，届时有场大典，还请贵方过来观礼。”快到半山腰时，卢元清忽然开口。
“哦？那先恭喜道长了，我必定遣人前来。”顾玙笑道。
“呵，听闻凤凰山收徒六百，我道门各观也不过五百二十八名，再择优选取，估计所剩不多，有二三百人便是意外之喜。”
“你我收徒的理念不同，无需在意这些。”
顾玙打量了对方几眼，道：“我观你丹气菁华，心神通彻，隐隐有盈溢之象，可是要突破了？”
“现在还略早，约莫在一二年内。”
卢元清不显自得，顿了顿，莫名转换话题：“待大典礼成，我打算去鱼山取宝，居士可要同行？”
“我已经取了两眼，事先有言留给后人，你想去便去，不用顾虑。”
顾玙对他真的没啥恶感，还提醒道：“前两眼法宝众多，你们最好准备齐全，以免再度流失。”
“正是，要多带些人手才好。”
卢元清说完，又是沉默。
二人并肩走着，已经快到山脚，下面有道院杂役来往，担着米面蔬果挑上朱岭。顾玙过来，就是为了谭崇岱的残魂，这会也要走了。
他刚想跟对方告辞，卢元清却忽道：“你可知，政府又找到了两把剑？”
“嗯？”
顾玙一怔，忙问：“你是说游仙派的剑器？”
“一柄在蜀地，一柄在北海，都是今年的事情，前后没差一个月。他们没找道院验证，许是放置京城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消息来源。”
咝！
顾玙皱眉，当初七柄剑器，飞出去六柄，后来找到一把黑水剑，已经报废，现藏于凤凰山。此外还有一颗剑种，仍然不知所踪。
最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凤凰山竟然完全不知情！
“……”
他看着卢元清，卢元清也看着他，还是那副清水脸，然后伸手示意，表示要再送一程。
于是二人顺着山中野径，蜿蜒而下，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数年前天地初变，时间紧迫，压力重重。不得已，他们才建立道院，借道门之势发展力量。修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们当然想培植亲信，但那些人在俗世打滚，红尘心思，怎么可能成道？我们就不同，自幼修习，本就是做这个的，所以道院才被拉出来，做权宜之计。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政府酝酿了五六年，你觉得他们会完全相信道院，不培养自己的人手么？”
卢元清边走边说，语调平稳，没一丝感情色彩，似讲述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顾玙没有回答，果然，又听对方道：
“我们的功法都被收去，这是根本。表面上，道院风光无限，天下良才皆入毂中。可天下有多大，良才又有多少？区区五百二十八个？就算他们以前没人手，但找些璞玉孩童，从小开始培养，以他们的资源和执行力，到现在又会如何？别的不说，就说白师弟的术剑谱，据传已在军中教导，呵呵，几百万的军队，人人必修……”
他似乎言尽于此。
“我之前也想过，政府肯定会秘密培养自己的力量，但没你这般直接接触，终究是雾里看花，如今听你一说……”
顾玙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大国的眼界和能力，他们一直没有低估，可此时此刻，却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始终在背后把控方向。
尤其是老顾，他与政府接触的过程中，基本保持平衡，甚至有几次稍占上风。他以为，是自己的实力和政府需求所致，现在想想，可能是对方有意为之。
自己需要那些利益，而他们也需要自己——利用人仙之能，去探索一些东西。卢元清挑明这点，怕是向凤凰山示好，有正式结盟之意。
顾玙有所察觉，却不想明确回应。
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达成统一战线，但各自立场不同，不可能正式联盟。
“修行一途，总归是境界为王，待到云端之时，大问题自然成了小问题……日后再会，不必远送！”
话落，金光冲天而起，划过天际不见。
卢元清见状，不禁轻轻摇头，道理他不懂么？比谁都懂，做出这副姿态，不过是求取对方立场罢了。
……
“砰！”
“荣直，胜！”
斗技场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妹子应声摔倒，背部像被重锤猛凿了一下，骨头都快碎了。而她的对手，是一个稍大的青年，满脸冷淡，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好了，各组比斗结束，公布十名人选！”
小堇跳到场中，大声道：“玄天殿五名，曾可儿、雷骁、袁凌杉、苏行舟、荣直。应元殿五名，游宇、陶通、陶怡、王蓉、关梦怡。此次由我带队，你们尽快整理，明日出发！”
“是！”
被点到的十个人齐齐应道。
这正是双方斗技，决出人选，奔赴蛇岛开发据点。每半年一轮换，这次小堇，下次就该龙秋带队。
弟子们不觉得是件苦差，反而兴致勃勃，都抢着要去。一是山中无聊，现在传符术成熟，在别处也能修习课业。二是开发地盘，哎哟，这是多大的成就感啊！
想想若干年后，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登陆蛇岛，可以尽情显呗：看吧，这是我们当年打下来的，牛逼的可得叉会儿腰！
这十人中，六男四女，各有所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兴奋的辗转无眠，一晃眼到了次日清晨。
大家在小广场聚集，等了片刻，气流涌动，顾玙凭空出现。
他长袖一挥，一只白骨梭舟就浮在河面上，没废话，直接将十一个人送入其中。梭舟下潜，顺着河道一路向东，直奔渤海口。
“……”
十个人是懵逼的！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也不敢大动，鬼鬼祟祟的左捅捅右摸摸，满是好奇。尤其透过“窗户”，清晰的看到水底世界，更是惊叹不已。
小堇也头一回坐，一个劲嚷嚷：“你有这好东西，还不早点拿出来？你跟我姐去海上浪，把我们留家里，还有良心么？这是蛟骨做的吧，哇，没想到用处很大嘛……哎，我姐那边的鲸船怎么样了？”
“还在研究，那个要大很多，装载量也不一样。”
“那不就是轮船嘛？啧啧，我早就说海上宝贝多，让你们去瞧瞧，怎么样，果然有吧。”
“你什么时候说过？”
“反正有啦！”
就这么叨逼叨叨逼叨的，没有全速行进，半天也到了渤海口。
梭舟跟着往西北拐，距陆地十公里左右，一座小岛出现在眼前。岛的三面都是暗礁，一面相对安全，但也是鹅卵石沙滩，只容小舟停靠。
周遭的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那是岛上太过湿热，与海面的低温相冲所致，隐隐绰绰的，提供了天然屏障。
梭舟浮出水面，十一个人依次上岛，顾玙问：“你几时回去？”
“我起码呆半个月吧，把他们伺弄好了才能走。”小堇道。
“嗯，到时你自己回山，我没空接你，小心别被发现。”
“哎哎哎……我操你大爷！”
小堇急慌慌的追了两步，眼瞅着梭舟沉入海底，气到浑身炸毛，鼓吻奋爪。她对着海面吵了半天，回身看到一票憋笑的弟子，愈发恼怒。
“笑什么笑，都给我滚上去，你们的地狱生活开始了！”
……
相对于曾可儿、游宇等知名弟子，苏行舟和荣直这两张新面孔，之前表现的并不突出。他们的实力在六百人中，能排到中上，但重要的不是这个。
俩人都是二十出头，念过大学。苏行舟学过机械制造，自己更是手工达人，脑洞流，经常弄出一些实用的小玩意，在做任务时帮助很大。
荣直呢，家里世代行医，曾祖父在清末时还做过医官，本身也精通药理。把他们俩弄来，可谓发挥特长，以便迅速扎根蛇岛。
当然，现在探索环境是首要任务。小堇站在鹅卵石滩上，拿着地图细细查看：此岛长1500米，宽800米，主峰海拔216.9米，四面多悬崖峭壁，以及林丛、石穴、山梁和阴谷，开阔的平地几乎没有。
岛上大概有2万条异化的黑眉蝮蛇，它们耐性极强，会变色，毒性生猛，身躯不长，却非常能吃，能把嘴张到120度。
“这里是以前的科研中心，有栋二层小楼，有水井，还有风力发电机。”
小堇指着中心处的一个红圈，吩咐道：“有两条路可以过去，我想分头行动，你们有信心么？”
“有啊，我们好歹修炼了一年多，连几条蛇都搞不定，出去就别混了。”雷骁道。
“就是，这又不是恐怖片，分兵就等于送人头，不怕不怕！”曾可儿笑道。
“那好，你们五人一队，我不跟着，到小楼集合，马上出发！”
小堇身形一晃，居然自己跑掉了。
十人大眼瞪小眼，不过也清楚，这就是她的教学风格。其实曾可儿觉得挺好，因为龙秋太温柔了，木有激情。
妹子特生性，当即小手一挥，喊道：“应元跟应元，玄天跟玄天，比赛还没完呢，走！”

第四百五十六章 蛇岛
荣直是潭洲人，就是洞庭湖发水，差点碾压过的那个省会。
潭州是全国闻名的大火炉，每到夏季，基本就是正面烤完背面烤，再撒点孜然就能撸人体盛了。
他以为自己早习惯了炎热，但此时此刻，完全推翻了这种想法。
少年，太天真了！
由于环境的任性异化，位于北方海面上的这座蛇岛，居然有向热带雨林发展的趋势。一层层一丛丛的绿色植物错综密布，远比陆地上的高大，空气中饱含着丰富的水分，导致湿度极高，沉甸甸的随时会降落下来。
每在这里走一步，就像踩着一坨烂泥上，软趴趴，湿黏黏，衣服早已湿透，汗珠闷在里面，根本挥发不掉。
体温升高，皮肤沤的刷白，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行走的蒸笼。
“还有多远？”荣直猫着腰，低低问了一声。
“五百米到达探索目标。”苏行舟应道。
“加快速度，不能落在应元后面！”
“走！”
俩人想起隔壁那帮孙子，顿时精神抖擞，HP满值，踩着小碎步啪啪啪穿过密林，来到一个山坳旁边。
这里是一道深沟，长有百米，宽有十米。俩人第一时间没敢往下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探头望去。
嗬！
饶是有心理准备，但也扛不住人体的本能反应，就一个字：呕！
那沟里密密麻麻，足有上千条黑眉蝮蛇交缠在一起，头连头，尾连尾，表皮的黏液大量融聚，竟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黏膜，就像一大锅放凉了的肉冻汤。
“……”
荣直收回目光，抚了抚胸口，又摸出两包药粉，各自撒在身上。苏行舟也取出一只陀螺样的物件，点燃引线，往坑里一扔。
“哧！”
火星四溅，陀螺飞速旋转，立时搅开了一锅肉冻，又远远逃走。正集体酝酿后代的黑眉蝮蛇被打扰，大为恼怒，一条条窜出深沟，直追陀螺而去。
在树上等候的二人屏气凝神，看着黑色的肉毯离开，才轻手轻脚的落了地。沟里还有少许蝮蛇，但已构不成威胁，荣直又取出药粉大面积一撒。
“嘶嘶！”
“嘶嘶！”
刹时间，蝮蛇翻滚，皮肤如火烧一般，长长的信子吐出，痛楚难忍。
“快！”他喝道。
“马上！马上！”
苏行舟站在上边，不敢碰触满坑黏液，摸出一个网兜似的东西，用绳索相连。他瞄准坑底的蛇卵，猛地一抛。
咔嗒！
网兜居然张开嘴，将蛇卵吞入，绳索接着一收，回到手中。
“走走，它们要回来了！”
俩人半分钟都不敢留，急慌慌的按照计划路线撤退。刚离开深沟范围，那一片黑色肉毯已经返回，见卵数少了一枚，又是“嘶嘶”乱叫。
荣直和苏行舟吓得半死，总算有惊无险的回到小楼。
……
不知不觉，他们已在蛇岛住了半个月。
适应的非常快，不仅没一人叫苦，反而还乐在其中。在他们看来，蛇岛满山都是宝，产量巨大，完全能作为长期基地。
“师父，这是五百条蝮蛇的毒液。”
在小楼前的空地上，王蓉递过一个碧绿色的小葫芦。小堇晃了晃，奇道：“才这么点，有多重？”
“三两。”
“采取率够低的。”
小堇拔下塞子，左手在葫芦嘴上一抚，里面的毒液就开始翻滚沸腾，并且越来越少。数息过后，她指尖一挑，一滴晶莹圆润的透明水珠就飞了出来。
“五百条蛇采三两，三两提纯为一滴……啧啧，算了，试试威力。”
她疯疯癫癫的，总是出乎意料，盯了毒液一会，然后一张嘴，吃了。
“师父！”
王蓉快吓死了，就见对方秀眉一皱，仿佛非常痛苦，然后噗的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滋啦滋啦的冒着白烟，水泥地瞬间起了一层焦臭。
“呼……”
小堇用木雷在体内扫了一遍，脸色慢慢恢复正常，惊喜道：“不错不错，后天必死，弱些的先天也扛不住，会毁损经脉，长期静养。你们没有提纯手段，可以稀释一些，用来对付后天高手。”
“师叔，你是让我们用毒么？这不符合大派风范！”雷骁在旁听了，忍不住反驳。
“用毒怎么了？真要碰上高手，你连命都保不住，还有个锤子风范？”
小堇一脸认真，道：“记住，你们刚刚起步，还没到玩道法的阶段。拳脚刀剑，灵兽机关，这是你们要研究的，毒术也是之一。弄死人的方法多得是，你想要自保求生，就别端着脸装逼，实际一点。”
“是！”
雷骁就算不认同，但也承认，确实有几分道理。
“师叔！”
“师父！”
正此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荣直队和陶通队回来了。他们各捧着一枚硕大的蛇卵，上前道：“任务完成了，请您检验！”
“嗯。”
小堇先拿起荣直的，轻轻晃了晃，又用神识一探，道：“死的！”
跟着拿起陶通的，也检查了一遍，“这是活的。”
“哈哈，我就说你们不行，捡个死蛋回来！”陶通最看不惯玄天，逮住机会就开嘲讽。
“闭嘴，瞎得瑟什么？”
小堇却敲了他一记，仔细询问荣直事情经过，沉吟道：“上千条蛇堆在坑里，一起产卵，肯定有古怪……我刚才扫探蛇卵，发现里面的死胎跟现在的蝮蛇不太一样，我猜可能是进化种。因为进化，所以难以存活，才要保证基数。那个地方你们仔细盯着，不要大意！”
“是！”
她训完了话，见大家都在，便拍拍手让众人集合。
“我们已经过来半个月了，情况大抵摸透，目前有价值的资源很多。我现在明确分派，荣直！”
“有！”
“你精通药理，虽然炼不了灵丹，但可以用传统方法制药。之前弄的解毒丸就非常好，依照这个路子继续努力。以后炼丹制药的部分，由你负责，多多开发。”
“明白！”
“苏行舟，黑眉蝮蛇的筋骨极有韧性，你研究一下，能不能制成器物。”
“明白！”
“曾可儿，游宇，你们修为最高，安全就交给你们了，有一人出事，拿你们是问！”
“明白！”
“王蓉，陶怡，你们收集蛇蜕、蛇毒和我说过的那些植物，三个月后会有人来取。不要滥杀滥捕，保持生态平衡。”
“明白！”
一一吩咐完，小堇扫视一圈，又道：“从今天起，你们十个就要在此度过半年。既然来了，就不要退缩，对自己也是种磨练。你们两帮人如何比斗我不管，但要记住，都是山门弟子，不可太过。好了，我也该走了，半年后小秋会过来！”
话落，她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红烟穿过薄雾，消失在岛外。

第四百五十七章 散修
“啊……啊……”
随着轮胎与地皮的剧烈摩擦，这辆私家车在宽敞的高速公路上已经飙到了240迈。两个车灯惨白晃眼，车身早已失去平衡，在急速行进中风雨飘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刚过首保没多久的小轿车缓缓停靠路边，尾气还喷着白烟，一颤一颤的抖动着。
“呼……”
谢游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在吞吐中回味着刚才的生命大和谐。有那么两三秒钟，他真觉得此生足矣，可这短短的欢愉过去，又是无尽的糟糕和烦躁。
他摇摇头，将半支烟捻灭，坐起身慢慢穿着衣服。
“今天不睡我这儿么？”
两条纤细的胳膊从后面绕过来，嫩滑的舌尖在脖颈处轻轻舔着，笑道：“外面降温了，很冷的。”
“明天吧，我回去有点事。”谢游拍了拍对方。
“那我明天等你，给你做好吃的。”
他笑了笑，亲了女人一口，随后出了房门。说真的，他挺喜欢对方的，年轻，懂事，不粘人，还烧的一手好菜。
如果自己没来过凤凰山，如果自己还在琼州打工，他可能会努力赚钱，攒一套小户型首付，然后娶了这个女人，再生个娃娃。
可现在么……
“唉！”
谢游走出这栋破旧的住宅楼，急降的气温吹来了寒冷北风，嘴里呼出的温热瞬间成了白气。
他真的没啥感觉，毕竟学过功法么。
功法，呵呵！
从自己被凤凰山扫地出门，已经过了四个月。四百多人，部分返回老家，部分加入特异局，部分留在了白城周边，他便是其中之一。
这帮人有一百多号，分散在各处乡镇，因为城区房租太贵。
他们不敢以凤凰山弃徒自居，索性自组团体，这年头讲帮派是种很白痴的行为，有阔气的主动出资，居然注册了一家公司。
业务范围甚广，信息咨询，商品买卖，物流运输……几乎什么都做，但有一样：只接待修士。
没毛病，虽然只练了后天养气法，可看待他人和事物，跟以前已是云泥之别。
有些人习惯了新的生活，为以后的日子努力；有些人始终沉浸在懊悔或记恨中，近乎成了心魔，每当夜深人静时，都会钻出来撕扯自己的皮肉。
谢游就是后者。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勤奋一些，踏实一些，会不会就留下了呢？留下便是正式弟子，就像在坊市巡守的那些人，个个神采飞扬，光华夺目。
他不敢跟对方碰面，自卑又嫉妒。
“呼……”
谢游望望夜空，冷月高悬，不知不觉又是初冬。他顺着街道往前走，约莫二里路，便是自己的住处。
这是个大镇子，原本就有八九万人口，各路人马涌入后，险些爆了二十万。每天都在盖楼、修路、扩建，不出二年，必然是个热闹的小城市。
“沙沙！”
“沙沙！”
此时夜深，街道无人，谢游拐进一条胡同，没有路灯，四周黑漆漆的。他正慢慢走着，猛然停步，双手握拳，下意识的做攻击状，喝道：“你们是谁？”
“……”
两个很年轻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身着便装，相貌平凡，平凡到你根本记不住他的长相。
“谢游？”
其中一个开口，见对方不应，又道：“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鬼鬼祟祟的想做……”
“要么打，要么跟我们走。”
另一个男人似乎不耐，直接打断。
谢游皱着眉头，心思急转，右脚不动声色的横挪了一步，嘴上道：“好嚣张的态度，你以为是古代么，附近可是有派出所的，信不信我报警！”
砰！
那个警字刚落，他如一枚炮弹般飞了出去，拳头紧握，直击一人的鼻梁。
他虽然偷奸耍滑，但也学了点拳脚，之前跟镇子的地头蛇打过架，五六人不能近身。所以出其不意之下，还是蛮有信心的。
“我不管你们是谁，找上我就不……”
嘎！
对方的面孔越来越近，当拳头即将击中时，反而是谢游莫名惊诧。那人忽然身形一转，在眼前消失，跟着腰眼一痛，扑通通就摔了个狗啃屎。
“这么差的身手，难怪被赶出来，垃圾就是垃圾！”
“你！”
谢游死死抓着地面的枯草，却不敢妄动，刚才一过招就印证了实力差距。
“别装死了，我们带你去见老板。”
说着，二人拽起他，塞到胡同深处的一辆车里，出镇子上大路，竟往东云市的方向奔去。
谢游被蒙着眼，看不见东西，只觉得走了很远，先是安静，而后喧哗，然后又变得安静。过了很久，车子才停下来。
他被拉扯着上楼，似乎进了间屋子，接着光线一亮，映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他稍稍打量，这是间很普通的客厅，沙发案几，铺着地砖，看不出什么特点。再看对方，十八九岁的样子，轮廓清晰，相貌英俊，自有一股从小养成的特殊气质。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奕，哦，不用疑问，这就是个假名。”
年轻人开口就把控了节奏，道：“你的情况我了如指掌，找你过来就是一件事，我想让你的团体加入我们。”
“你最好解释一下，我如果什么都不懂，也很难给你答复。”谢游保持镇定。
哟！
对方明显露出一丝惊讶，笑道：“想不到我还低估了你，也好，我就简单说说。我们跟你们类似，当然，我们不是被扫地出门的。我们的情况要好很多，前途也光明很多，只不过组织初创，急需大量懂行的人手，你们是非常合适的员工。”
“员工？”
谢游听到这两个字很不舒服，道：“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懂。”
“呵呵，好吧……”
年轻人走到他跟前，无形中散发着一种压力，谢游赫然发现，对方也是有修行的。
“我们这些人无门无派，属于自力更生，在夹缝中生存。你一定看过很多网文小说，里面有个很贴切的称呼，散修。”
果然，散修俩字一出，谢游大概就明白了。
他沉默半晌，问：“你为什么找上我？我又凭什么加入你们？”
“我说过，我对你了如指掌，你在团队中地位不低，心思活跃，交情广博，会是个很好的说客。其次么……”
年轻人笑了笑，道：“我们有可以晋升先天的功法。”

第四百五十八章 怪异
谢游听了这句话，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要知道，他学的只是后天养气法，重在夯固根基，培养气感，如果勤加修炼，也能落个身体康健，百岁而终。
但基础毕竟是基础，真正能晋升先天的法门，如食气法、丹法、雷法、剑诀等等，皆是各派真传，不会轻易示人。
他脑子不傻，谨慎占了上风，问道：“你从哪里来的功法？”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你只需清楚，我们的组织很安全，绝对不会出问题。”
陈奕见他犹疑不决，故作不耐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不想配合，便请回吧！”
咝！
谢游又一激灵，心中苦笑，想那么多干嘛，自己现在骑虎难下。既然看到了对方真面目，还能活着回去么？
“好，我答应！”
他不再犹豫，开口道：“不过我空口无凭，就算他们跟我的关系好，也不会轻易应承。”
“这个给你！”
年轻人一挥手，扔过一盒东西。谢游打开一瞧，里面躺着十颗龙眼大小的药丸。
“这些虽然不是灵丹，但也是用珍稀药材炼制而成，可以调经导脉，通活气血，正适合你们。”
年轻人简单解释，又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淡声道：“我给你七天时间，如果办不成，你也不用活着了！”
谢游不晓得自己怎么走出去的。
他仍然被蒙着双眼，拉拽上车，在夜色中回程。那两个男子陪在左右，一言不发，一如来的时候。
他上身挺直，腿部绷紧，心脏怦怦狂跳，可在汽车连续的轰鸣声中，却渐渐松弛下来。
当你别无选择时，其实已经选好了一条路。不管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自己都得听从……也罢，说不定可以柳暗花明呢？
这般想着，那颗因为被扫地出门而懊悔嫉恨的心，又开始活跃起来。凤凰山不给机会，老子自己找到一个！
周树人先生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细雪纷飞，苍野茫茫。
又到了一年雪季，从十月中旬开始下，一连下了五天，今天总算小了一些。天地辽阔，放眼望去，皆是皓皓皑皑，银装素裹。
雪层覆盖着荒草土地，从远处滚来，一直延伸到东北山脚。雪色戛然而止，以那块黑色的“凤凰坊”巨石为界，一边萧索寥落，一边生机勃勃。
“秋小姐！”
“秋小姐！”
一袭青衫的龙秋走在街道上，冰清玉润，纤尘不染，两侧有熟识的商家纷纷招呼，她也点头回应。
坊市按理说归小堇负责，但龙秋也经常来逛，且极受欢迎。她喜欢淘弄一些小玩意，一买就是一堆，更重要的是，她不！会！讲！价！
“这只雪兔可是从黑水省的雪原捉到的，您知道那地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只识弯弓射大雕啊！我们为了这个小东西，损耗了不少人手，它虽然没啥大用，但是漂亮啊，您看这对眼睛，哎哟，妥妥一对蓝宝石！”
一家铺子前，老板正吐沫横飞的推销商品，龙秋听得有趣，笑道：“辽东也有这种兔子吧，你们为什么要去黑水省呢？”
“那不一样，咱们杀猪菜还一省百样呢，何况这活物，您瞧瞧这身段，这萌度……”
“好了好了，我买。”
龙秋见他喷个没完，直接问：“怎么卖的？”
“嘿嘿，您是大主顾，看着给。”老板喜道。
“呃，这些够不够？”
小秋摸出葫芦，倒了三颗小灵丹，老板连忙点头：“够了够了，您慈悲啊！”
这种小灵丹，后天专用，能少许的辅助修行。凤凰山现在有丹炉，兄妹三人没事就开炼，基本给胖兄当糖豆吃。
“哎老板，我订的水晶鼠有货了么？”
正此时，一只个子小小的妹子跑了过来，张嘴就跟炮仗一样，又响又脆。
“到了，到了，我正等你呢！”
老板赶紧拎出一个笼子，里面是巴掌大小，宛如水晶雕成的一只异化仓鼠。那妹子喜欢非常，随手摸出信用卡，却是要现金结账。
龙秋见她生的好看，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然后捧着自己的小兔子转身离开。
那兔子有茶杯大，蜷在掌中像团棉花糖似的，通身雪白，唯独一双眼睛冰蓝通透。她逗弄了几下，忽然脚步一顿，嗖地回过头。
那妹子刚好结完账，拎着笼子蹦蹦跳跳的走远，留下一个娇小的背影。
“咦？是个有修为的。”
龙秋惊讶，对方气息淡淡，明显修了养气法，却偏偏是一张生面孔。
不是凤凰山弟子，也不是弃徒，莫非是太清宫的小徒弟？不对不对，太清宫管理严苛，不会允许门徒跑这么远来逛街。
那……她是哪儿来的？
“金蚕，去跟着。”
小秋轻喝一声，一股无形波动从身上跃出，屁颠屁颠的追上那妹子。
她自己则继续闲逛，挑挑捡捡，看到喜欢的果断入手，不多时，储物袋里就装了十几样东西。
在逛街花钱这种事上，是女人的天赋技能，木有例外！如果有，只能说明她穷。
不知不觉，龙秋从东区走到西区，最后又来到北区。这里最为吵杂，因为是自由市场，横横竖竖足有数千人在此，大小摊位不计其数。
虽然热闹，以往却是绣花枕头，摆摊的都是穷逼，瞎逛的也是穷逼，你指望能做成什么买卖？
今天似乎不同，龙秋一进去，就见前面围着一群人，透着滑稽的紧张感。
“只换不卖，只换不卖！不识货的靠边站，别在这瞎嚷嚷。”
摊主坐在小马扎上，左胳膊吊着，额头也缠着绑带，摊子上只有三株紫色奇花。一个人蹲在跟前，思量许久，才摸出一页薄纸，在对方眼前一晃。
“怎么换？”摊主问。
“一招。”
“你看我像智障么？一招换一朵。”
“两招，三朵。”
摊主沉吟片刻，道：“好，成交。”
当即，一方交了三株花，一方给了三页纸。过程很短暂，吃瓜群众却很激动，哎呀，终于有点像样的东西了。
那奇花，明显是入药的；那薄纸，显然记录着某种功夫招式。
买主取出木盒，将三株花装好，抹身就走。摊主藏好纸张，也不含糊，收摊立闪。
“……”
龙秋在外围暗中观察，愈发惊讶，买卖双方都是养气修为，不仅如此，连围观的人群中也有几位，散发着鶸的气息。
这帮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见人群散去，便躲在角落，果然，发现一高一矮两个男子，鬼祟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悄悄跟在摊主后面。
呀！
小秋忽然兴奋起来，这就是哥哥说的凡坊市必有捡漏，凡买卖必有尾行！
“噗！”
就在这会，空气一阵震荡，仿佛宝宝放了个屁，白白胖胖的金蚕扑到主人身上。
“坐车走了？还有保镖同行，那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
她接受完金蚕的信息，有了些猜测：许是跟曾可儿一样，权贵家族给后辈求的基础功法。
“你再跟着他，没事就不要动，有事就抓他们回来。”
金蚕点点头，假装自己是只可爱的嘤嘤怪，嘤嘤嘤的遁于无形。
……
在凤凰坊里，没人敢偷奸耍滑，心怀不轨。
俩人忍住冲动，跟着摊主走了好一程，总算到了距坊市较远的地方。此处四下无人，旷野茫茫，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他们左右一分，刚要夹击，却听那人喊道：“哎，你们来了！”
呼！北方呼啸，渐起的风雪中又出现三人，一人带伤，二人完好，笑问：“我们收到消息，立马就过来了，怎么样，换到什么了？”
“嘿嘿，当然是我们最想要的那个！”
三人一听，心里有谱，也显得十分高兴。
“好，那几朵花咱们没白采。”
“天冷，走走，喝酒去！”
四人奔往附近的一个村庄，很快消失在风雪中。尾随的俩人犹豫再三，终究不敢动手，悻悻而归。
金蚕更是超凶的，妈蛋的，白跟了半天。
……
很快到了夜晚，天光黯淡。
坊市通了电，但各家都没有亮灯，纵然见过多次，还是觉得新鲜，甚至拉过第一次来的菜鸟，站在街上一同观望。
古城是块狭长的地带，有城墙包围，东西两端各立着一根高高的石柱，上刻云纹凤舞，顶部还有个镂空罩子。
当蒙蒙黑时，罩子已经散出些光亮，当黑夜完全降临，犹如鲜花怒放，白光四散，各自辉映十里，连坊市周边都带了光明。
不像那种白剌剌的强灯，非常柔和温润，提供足够的能见度，又不刺眼。
“这是什么？”新人纷纷惊叹。
“数月前顾真人洞庭除妖，擒了几只蛟龙。那蛟瞳有夜光之能，便拿了两颗放在这里，你看那玉石罩子，里面就是蛟龙的眼瞳！”老人像背课文一样熟悉讲解。
“哇！”
立时又收割了一波溜溜溜，无形中觉得自己的逼格也提升许多。
而与此同时，龙秋逛了半天，已经返回山上。她没去玄天殿处理事务，直接进了内山，小脸难得郑重，似有要事商讨。

第四百五十九章 教女
“蓬！”
随着一股阴寒诡香，丹炉揭开，十八颗黑灰色的丹丸滴溜溜的在里面打转。品相完整，药性内藏不外露，只在周身裹着一圈寒淡的白雾。
这叫养魂丹，三转，专用来给阴鬼游魂食用。
顾玙养了八只游魂，其中一个是谭崇岱的残魂，在准确辨出之前，只好统一培养。它们没有意识，力量也不足，基本是咸鱼状态。
当然，等残魂壮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很厉害的帮手。甚至有功法的话，它们还能生出新的意识，自行修炼，最后成就鬼仙。
他将十八颗丹丸收进葫芦，刚撤下防护禁制，就感觉到龙秋的气息，于是金光一遁，转眼回到了清心庐。
“哥哥！”
龙秋已等了片刻，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有事么？”
顾玙见她的郑重样子，颇为好奇。
“嗯，我白天去坊市玩，至少发现了七个人身怀气感，明显修过养气法。但以前明明没有的，以前都是普通人在交易……”她将经过一说。
“哦，是这样。”
顾玙并无惊讶之色，神情淡漠。
“哥哥你不担心么？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龙秋奇道。
“不管从哪儿冒出来的，都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万一对凤凰山不利呢？”
“呵呵……”
他笑了笑，道：“好吧，今天我就给你讲一讲，你这小脑袋估计也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话落，他右手虚指，地面一阵波动，缓缓升起两座土壤垒成的金字塔。
“夏国现在有两套社会构成，一套是原来的，最底层是平民百姓，中间是官员和富豪，上面是一小撮权贵。另一套是新形成的，最底层是后天，中间是先天，上面是我。这个能懂么？”
“嗯。”龙秋点头。
“对修士而言，是乐于脱离政府的，但对政府而言，永远不会让我们自组社会。因为那样就说明，他们对修士完全失去了掌控力。所以他们要想尽办法，让这两套体系相融，牵扯越多，他们就越能控制。
政府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资源。
不要太狭隘，不是修真资源才叫资源，天空、海洋、土地、山川河流等等，都是资源。就像凤凰山，倘若没有政府背书，我们圈地占山，设大阵收弟子……呵呵，直接一发导弹就轰进来了。
他们对不同阶层的修士，采取的态度也不同。比如我，基本是利益互换。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规则，我想要三品灵石，我一定要拿东西去交换。如果不想，也可以，我去趟天山杀个一来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你要记住，如果我真这样做了，他们也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铲除凤凰山，这是秩序的底线。
再比如先天，这个很简单，上下级的管理或雇佣关系，这是他们之间的规则。
再有后天，这个更简单，有靠山的拉拢，没靠山的绝对控制。
有了资源的最大优势，在此基础上，便是治安和处罚权。有了这两项，才能使两套体系，看起来不那么疏离。
一个精英干警，可以对付几个罪犯，但会被一个后天轻松秒杀。对付修士的最大武器，就是修士本身。
这样又有一个悖论，你怕社会不稳定，那减少修士数量不就行了？
不行，反而还要增加。因为超凡力量是全球主流，基数人口越多，社会转变的就越快，越抢先。
他们需要大量大量的人手，去探索，去发展，去提升国力和震慑宵小。
那人手从哪里来？一是拉拢高手，控制菜鸡，这又回到上面的话题，政府对不同修士的态度。
二呢，就是自己培养。
之前我去齐云，卢元清跟我透露了一些消息。他想让我入伙，共同进退，弄的是愁云惨淡，危言耸听。
其实他比我更明白，政府要的是基础力量，不会也不可能培养出真正的高手。他们从始至终，都在把控着一个大方向，我也好，卢元清也好，所谓的军队修剑术也好……一切都是维持平衡，直至两套体系的彻底融合。”
说着，顾玙又一挥手，一座金字塔的地基移出，摞在了另一座金字塔的地基上。
“最下面，依旧是普通百姓，上面却变成了后天修士。再上面，是实权官员和富豪，他们会跟一些所谓的高手，保持亲密关系，甚至官方破例，允许道人挂个虚职也说不定。再上面，是真正的高手和顶级权贵。他们会像我们之前的关系，利益交换。”
如此这般，一摞一摞的互相交叠，最后形成了一座新的，高高的金字塔。龙秋听了，指着问：“那最顶端的，是人仙以上么？”
“不错，当人仙以上的境界出现时，谁也管不了。当然他们也不用担心，人仙或许还有些谋划，神仙一心求大道，懒得看尘世一眼。”
“……”
龙秋听顾玙这么一讲，脑子里转了千百遍，问：“可是，他们怎么保障这个呢？比如说，突然出现一个坏坏的高手搞风搞雨，那就没办法了呀。”
“因为有我在。”顾玙淡（zhuang）淡（bi）道。
“哦……”
龙秋拉长了音节，终道：“我懂了！”
“真的懂了？”
“嗯，我给你讲讲，嘻嘻！”
她抿了抿嘴，笑道：“那些人的来处呢，其实也很好猜，要么同曾、雷、袁一样是豪富之家，他们能买到养气法，别人自然也可以。要么是各处宫观的违戒弟子，被驱逐门派的。要么是民间子弟，家传古法，或者无意中得到的机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系网，会连带起无数个人。当然还有一种，就是某些人故意放出来的。但无论哪一种，都影响不到我们，只要不来招惹，他们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因为境界为王，我们的修为决定一切！”
“哈哈，说得好，正是境界为王！”
顾玙当时给卢元清撂下这句，不想龙秋一字不差的吐了出来，当即大笑。
他今天讲了好多好多，到此便打住话头，看着对方秀美的小脸，忽然心中一动，道：“小秋，正好你来找我，我也有些事情跟你说说。”
“什，什么啊？”
龙秋似有预感，表情不太自然。
“你比我晚一年入门，资质虽差了一筹，但不至于太离谱。理论上，你该摸到人仙的门槛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你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我，呃……姐姐还没到呢，我不着急呀。”
“这叫怎么理由？”
顾玙瞧她心虚不已，躲躲闪闪，真想拎过来打一顿屁股，道：“不出意外，你姐姐明年就差不多了……啧，你看着我！”
左顾右盼的龙秋只好端正姿态，跟他的眼睛对视。
“小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他问。
“记得。”
“我跟小斋去找你，你当时在收集蛊虫喂养金蚕，见到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让金蚕攻击。果断，冷静，毫不犹豫！或许你那时情绪不稳，是下意识的自保反应，但我老实讲，我把你带回来养在山中，确实呵护太过。你的性子原本有七分软，现在变成了十二分，不是什么好事。”
“……”
龙秋低着头，不想说话。
“唉，我只问你，你想晋升人仙么？”顾玙叹道。
“想。”
隔了几秒钟，才磨磨蹭蹭的吐出一个字。
“那你为什么不积极一些？人仙要别凡尘，你害怕是么？”
“我没有，没有……”她小声辩驳。
“不敢面对过去，怎么能追求大道？我给你几个月假期，出去走走吧，在蛇岛轮换前回来便可。”
“哥哥！”
“去吧！”
顾玙一挥袖子，一股大力袭来，龙秋微微变色，砰的飞出清心庐，落在了老树底下。
跟着木门一关，居然布了禁制。
她无奈，看来哥哥是铁了心了，只得到玄天殿收拾收拾，又留下一些课业，让徒弟们修习。
……
约莫一个时辰后，龙秋与小堇依依话别，还搞得泪眼婆娑，你侬我侬。
她倒不知道，自己刚出山门，那个家伙就开始哈哈大笑，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大权独揽”，“我是老嘤捉小秋”，“GAR280”之类的，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山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顾玙懒得理她的精神病，感觉龙秋确实飞远后，也化作一道金光向东，顷刻间降落，却是到了五龙背的一个山坳里。
此处长满了异化槐树，阳气稀薄，阴气浓郁，是上好的养魂地。而在中心处，正生着八棵古槐，形姿奇诡，虬枝纠缠，如织成了一张张大网。
更奇怪的是，每棵树上都坠着一颗黑色的鬼面果实。哭、笑、悲、喜四张脸，随着果实转动不断轮换，更显得山坳阴森恐怖。
没办法，凤凰山是灵气节点，阴阳平衡，五行相均。顾玙找了半天，才在五龙背发现一块养魂地，便将那八只游魂野鬼安放在此，慢慢滋养。

第四百六十章 妹子下山
“沙沙！”
“沙沙！”
八只孤鬼虽无意识，趋利避害的本能却是有的，它们察觉到顾玙的气息，忍不住轻轻晃动，只是黑色的果实挂在黑色的枝头，阴风阵阵，实在联想不到什么温馨和顺。
顾玙则取出八颗养魂丹，右掌摊开，左手轻轻一抹，丹丸碎成粉末，药性揉在了风里，缓缓注入果实之内。
养魂丹来自沈河子的《丹经》，内有二十四丹方，他挑选了一些进行炼制。
得了灵丹辅助，蓇蓉果愈发摇晃，不显诡异邪恶，而是散发出一股股精纯阴气。顾玙感受到它们隐隐流露的亲近之意，颇为头疼。
怎么有种变身老爷爷，养了八只葫芦娃的赶脚？等它们化形而出，会不会逮着自己叫爸爸？
噫！
他打了个寒颤，其中有一个可是谭崇岱，那也忒酸爽了！
喂食完毕，他查看一圈，重新布下禁制，飞回了凤凰山。龙秋已经离家了，小堇在教导徒弟，李冬、老水他们更忙的不可开交。
内山无人，孤零零一个。
实话实说，修道是挺没意思的，这种无聊来自于十年、百年、千年如一日的重复与寂寞。而他闲着没事，索性把最近的事情捋了捋。
龙秋发现很多身带气感的普通人，他不是不重视，只是程度比较淡。甭管什么来头，只要不在盛天搞事情，自己都懒得管。
还有年末，道院要举行大典，龙秋正好在外面，有时间就去一下。然后是蛇岛开发，要加强两地联系，可惜山中高手不多，还得自己接送。
另有明珠水府，小斋对鲸船的研究有了些眉目。这种法船盛载量极高，速度快，水上水下皆可，而且与梭舟不同，它应该是靠能量驱动。
修仙宅女的脑洞是无穷的，在沈河子的构想中，鲸船不是个人的随身法器，而是靠多人法力一起催动，便能支撑航行。
就像古代那种，多人划桨的大船一样。
诶，这个就特巧妙，瞬间脱离了低端趣味，可以勉强按上“修真机械”四字了。小斋也非常感兴趣，大有不得出成果，誓不回山的意思。
……
冀省，太行山脉。
正是初冬，山间奇峰林立，林木萧索，群瀑飞雪，一派孤峻冷幽之景。龙秋站在一座小山丘上，面带欣喜，看着掌中的粉色甲虫。
这虫有指甲盖大，好像金龟子的模样，前端生着两只细长的触须。她将甲虫放在肩头，小虫抖抖透明的翅膀，慢慢爬到了脖子上，又顺着白嫩的脖颈爬到了耳根处。
跟着，它伸出触须，刺入耳后的一个穴位，似在注入某种体液，自己的身体也迅速干瘪，最后变成了米粒大小。
而随着体液注入，龙秋的面部肌肉一阵抽动，似有无数只爬虫在里面乱拱，使得肌肉移位，筋骨重组，连皮肤也在渐渐变色。
过了半晌，抽动停止，再看这张脸：肤色暗黄，眼睛缩小，眉毛变粗，鼻子也塌了一点，嘴唇稍厚，腮骨略宽——竟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女人！
戗！
青萍剑出鞘，剑身光寒，映出了这副新面孔。龙秋看了一会，笑道：“还不算太丑！”
没错，她之所以先来太行山，就是为了炼制一种蛊虫。别的用没有，却能彻底改变相貌，连亲妈都不认得。
过后再将蛊毒吸出，又能恢复原貌。
她在哥哥姐姐和女朋友跟前，习惯性的傻白甜，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智商上线，勇气BUFF，简直位面之女。
她易好了容，又换了身大棉服，系了条死土死土的红围巾，妥妥一位高壮的中年妇女。
然后呢，这位中年妇女腾空而起，臃肿的飞出山去。
龙秋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回以前的苗寨看看。苗寨在湘州的石门，路途遥远，她一路换乘车辆，花了两天才到。
结果一瞧，好嘛，石门半个县城都被淹了，那些寨子在山里，多临溪流，也都沉了半截，只有山上的盘王庙还在。
当初自己就是被关在这里，受金蚕噬骨之痛，那些族人的扭曲面庞，一辈子都忘不了。可当她看着这座庙时，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自己生在这座大山，无论是丑是恶，毕竟是故土。如今故土不存，族人不在，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从心底滋生，非悲非喜。
……
夜，武陵。
武陵在洞庭湖西侧，也遭了水灾，不过治理及时，并未损毁太多。天气已经很冷了，街道冷清，在一家小旅馆门前，一个中年女人正不停晃悠，似乎想进去，又不太敢。
老板观察她好久了，终于忍不住问：“大姐，你要住宿么？”
“嗯哪，可我身份证丢了，住不了。”
女人一张嘴，一口地道的大碴子味，还是个关外人。
“你先进来吧，外面太冷，你在我门口转悠也不是事。”
“哎，谢谢你啊！”
女人一听，就拎着大包小包，费劲的挤进旅馆。二人坐定，她喝了口热水，才道：“我是乌拉省来的，刚下火车就被偷了，身份证啥的都在里面。我那边下大雪，实在找不着活路了，听说这边挣得多，就来看看。哦，我有个亲戚在石门，这大半夜的也没法子过来。”
“是没法子，那边淹了，路太难走。”
老板点了根烟，道：“别说县里，连寨子都淹了。不过也没事，前几年山里闹兽灾，那会就把人迁走了。”
“这背井离乡的能往哪儿去，怪可怜的。”女人目光闪动。
“听说是安化那边，不太清楚。”
老板顺嘴一提，接着又打量对方，身材高壮，相貌朴实，不似歹人，便道：“我看这样吧，你先在这对付一宿，明天再去派出所，看看怎么处理，跟我来。”
说着，他领着女人往里走，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有张单人床，还有几个大桶，装着需要换洗的被套枕巾什么的。
“这不算客房，你就住着，没身份证也不要紧。”
“哎，真是好人啊！我不能白住，我还有钱！”
女人从大包里翻出一摞钱，只有一张红票，其余都是十块二十块的。老板直接推了回去，“行了行了，不差你这点钱，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
“谢谢，谢谢，好人啊！”
女人就这样住了进去，她关好门，拧了拧身子，自言自语道：“难怪堇堇那么爱演戏，还挺有意思的。”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床上发呆。
听老板的意思，是大山闹异化兽，政府将苗民迁移。安化这个地方她知道，也是少数民族聚集地，许是风俗相似，才做如此安排。
龙秋想了半天，又有些纠结，如果族人都死了，也就算了，那既然没死，怎么也得去瞧瞧。
说真的，她对那帮族人没有好印象。自己十来岁就跟着婆婆学蛊，回到寨子后，面对的就是各种谩骂嘲讽，排斥疏离。即便他们有病患，需要自己医治时，也不会好声好语。
倒是不敢动手，因为她是草鬼婆。
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自己的小堂妹，龙棠。她也是声严厉色的，却跟旁人不同，属于又厌恶又害怕又怜惜，毕竟幼时一起玩过，这是龙秋心里仅存的一丝暖意。
“龙棠那时十五岁，现在也二十出头了，唉……”
小秋抿着嘴，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躺床上准备睡觉。
灯一关，一片黑暗，屋子里透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十分不舒服。约莫过了几分钟，漆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呻吟。
“啊……啊……哦……”
龙秋睁开眼，神色古怪，不由往隔壁探出神识，却见一个男人在呼呼大睡，于是往隔壁的隔壁探去，小脸顿时一红。
一张不大的床上，三个人叠成一团。她本以为是个嬲，仔细一瞧，竟然是个嫐。
因为那男人留着长发，身材白皙修长，被夹在中间。两个女子却一头短发，胸部略平，颇为神奇。
三人都忙的厉害，首尾兼顾，一脉相通，兴在其中。尤其那个男子，面色潮红，显然将登极乐，遨游太虚，体会生命的大和谐。
“都是坏人！”
龙秋撤回神识，咬着嘴唇，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小堇，脸蛋又是一红。她捂着脸重新躺下，看不到画面，声音却不由自主的飘进灵敏的耳朵。
“法师今天可尽兴了？”
“哈哈，你们两个功夫见涨，伺候的不错。”
“嘻，那差事办完，您可得好好奖励我们哦。”
“放心，那人是豪富之家，我稍施手段，拿个几千万不成问题。”
“早听说您厉害，我们就等着大开眼界了。”
“小意思！我可是家传的梅山水师，耐不住你们老板诚意相邀，才接了这趟差事。不过现在不宜声张，只能委屈委屈，等钱财到手，我带你们换个好地方。”
“哟，我们都是小女子，您可别说话不算话。”
“嘻嘻，时间还早，我们再伺候您一遭……”
那边污言秽语不再去听，龙秋却嗖地坐了起来，梅山水师，他们也复苏冒头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梅山水师
梅山，是指以新化、益阳、娄底、新邵、冷水江一带为中心的潇湘梅山地区，由原始巫觋与道术结合，形成的一种民间法脉。
梅山法影响甚广，像《封神演义》里有梅山七圣，就是猿、猪、牛、狗、羊、蛇、蜈蚣成精，后追随二郎真君。
它的阳法、阴法兼具，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水法，包括治病、退煞、消灾、收猖、表演、防身、抗打、攻击、斗法、收魂、招魂等等，而精通水法的，便被称作梅山水师，本地人又叫师公。
梅山同属潇湘的少数民族地区，所以龙秋跟着婆婆学蛊的时候，就听过一些传闻。
那时灵气尚未复苏，其法脉凋零，人才不济，据说要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路子，想做旅游区开发。不过一些老师公坚决不同意，处境就很尴尬。
如今灵气复苏，他们应该是比较受益的，因为体系非常完善。
龙秋投宿小旅馆，又没羞没臊的听人家窗根儿，居然碰到了一个水师。她心生好奇，便想一探究竟。
转眼到了次日，她一大早起床，再度谢过老板，就躲在旅馆附近守候。
不多时，只见一个男子和两个女子走了出来。果然，那男子身材纤细，皮肤白净，留着长发gay里gay气，模样也挺妖媚，浑身散发着一股鶸的气息。
后天尔。
却说那三人吃过早饭，步行至武陵的中心区，停在了一栋大楼下面。男子看了看，问：“这就是杨硕的公司？”
“嗯，最上面五层全是他的，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他跟我们老板抢得不可开交，很有些实力。”一个女人道。
“我们已经打听好了，今天他要去一个工地奠基，九点出发。”
另一个女人补充，又问：“法师，您要怎么动手，要不要我们配合？”
“不用，你们先回去歇息，我一人就好。”
男子显得很有信心，摆了摆手，就进到一楼大厅。俩女人不敢不听，只得回到旅馆。
那男子在里面转了转，随手接了杯热水，往沙发一坐。他整个身体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手捧着那杯水，往唇边沾了沾，似吐了什么东西，然后放在茶几上。
悠哉悠哉的等了二十分钟，电梯间传出脚步声，三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领头的一位四十多岁，风风火火，正是此次的目标杨硕。
男子伸出手指，在杯中蘸了点水，就往那边过去。待错身之时，指尖一抖，几滴水珠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杨硕只觉皮肤一凉，古怪的抹了抹，还以为是天花板漏水。他也没在意，出门上车而去。
“家财万贯又怎样，还不是鱼肉一般任我宰割。”
男子看着那辆豪车，轻轻摇头，露出一丝不屑。
他是瑶族，本名叫罗天兴，法名叫罗法胜，有法名，就代表受过师公的挂灯仪式，正式入了水师门槛。
梅山法历来便是左道，亦正亦邪，他这人就是喜财好色，睚眦必报，此番受一位老板委托，来搞垮生意对手。
“法师，成了么？”
他刚回到旅店，俩女人就凑过来询问。
“我自是手到擒来，不用担心，就等着听消息吧。”
他面带得色，左右一搂，“来来，我们继续大战一番！”
……
“我们阳光地产一向不说空话，老业主们都知道，质量保证，价格良心，后续保障完善，七十年产权您住到头了，我们的房子也不会出半点毛病。何况这还是移民的安置楼，那些朋友背井离乡，远道而来，我们更要把好这一关，不能丢了武陵的脸！”
杨硕说完，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震天响。随后，主持人道：“下面请各位领导为阳光家园奠基！”
鼓乐声中，几个人下台来，空地上堆着沙土，中间埋着一块黑色的方石。
杨硕熟门熟路，拿起铁锹铲了一锹土，忽然觉得有点头晕。他晃晃脑袋，又铲了一锹，那眩晕感迅速扩大，占据了整个脑海。
接着眼前一黑，倒地不醒。
“啊！杨总晕倒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呃，今天的奠基仪式结束，谢谢大家光临……杨总，杨总，你怎么样？”
众人乱糟糟的一顿忙碌，好容易叫来救护车送到医院。医生一连串检查下来，竟然找不出病症，没死没瘫也不是植物人，可就是晕迷不醒。
不多时，杨硕的妻子赶来，哭天喊地。
其他股东和高管也赶过来，忧心忡忡，公司有几笔大项目全握在杨硕手里，现在正是竞争激烈的时候。别说他醒不过来，就是他晚几天苏醒，就可能贻误战机，损失大笔生意。
……
“哈哈哈，厉害，果然厉害！”
隔壁市的某家公司里，主使人听闻消息，当即大笑：“这钱花的值，太值了，看来以后得多结交那帮家伙。”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用我教么？马上拿下那几单项目，再在股市放出风去，光搞垮杨硕没意思，我这次要收购整个阳光地产！”
“是！”
下属刚要走，又被叫回来，“还有，你告诉那个罗兴天，过两天就把他弄醒，以免让人生疑。真要把道人惹出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当然，弄醒是弄醒，不要让他恢复精力，就瘫在床上好了！哈哈哈，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
“那当初答应罗兴天的条件……”
“我们的照给，至于那边的，他能弄来多少，就靠他自己的本事了。”
“是！”
……
武陵市的经济实力不错，阳光地产在市内属于中上等，资产已经非常惊人。商业界众所周知，这家公司全靠杨硕支撑，掌舵人忽然倒下，一个个的幸灾乐祸，隔岸观火。
公司上下也是愁云惨淡，都在关心自己的利益，真正为杨硕担忧的，也就是他的家人了。
医院，病房内。
杨夫人已经守了两天了，院方还是没拿出解决办法。其实众人隐隐有着一种猜想，可症状不激烈，非常平稳，加上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拿捏不准。
“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却是公司的一位小股东，姓黄。他比较殷勤，每天会跑个两三趟，进来一瞧，便道：“嫂子，守了两天你也累了，你去歇歇，我照看一会。”
“不用了，我睡也睡不着，还不如坐着。”
杨夫人叹了口气，看他又拿了好些生活用品，道：“老黄啊，平时我们来往不多，没想到你能这么上心。唉，难怪人家说，患难见真情。”
“杨总对我多有照顾，我应该的。”
老黄瞧着病床上的杨硕，似乎很犹豫，道：“嫂子，你看这都两天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我觉得，是不是想想别的办法？”
“你是说……”杨夫人心中一动。
“武陵道派不盛，只在乡镇有座小道观，估计也没什么本事。我倒认识一位高人，不如请他来看看？”
“哦？是哪儿的高人？”
“梅山水师，您听过吧？”
作为土生土长的潇湘人，杨夫人太听过了。梅山法在这片地区流传非常广，不说深入民间，也是皆有耳闻。
所以从心理上，就比那些道人来的近，她考虑片刻，便道：“那好，就麻烦你请来看看……报酬么，自然不会亏待人家。”

第四百六十二章 飘了飘了
“拜见法师！”
当杨夫人看到罗天兴的时候，那个娘gay已经换了副样子。穿着素色的马褂，黑色云鞋，长发挽髻，似道髻又不是道髻，看着潇洒随意。
他皮相甚好，这么一装扮，几分游戏红尘的姿态就出来了。
以貌取人，是大多数人的通病，杨夫人一瞧对方，心里又信了一些，道：“法师怎么称呼？”
“敝姓赵，自桂西云游四方，学得几手水法。”
他当然不会用本名，淡淡道：“不忙说这些，我先看看病人。”
话落，他随着对方进了VIP病房，杨硕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罗天兴装模作样的瞧了瞧，胸有成竹的道：“这病症我已知晓，可治。”
杨夫人大喜，忙道：“法师，我丈夫到底怎么回事？”
“此乃猖鬼作祟，小事尔。”
他见其不解，便道：“猖，即是山魈木客，天地五行结晶之处，会有天地之气交汇。如果这个地方有古坟、树木、石头、精怪，或者人死在此处，都会成为猖鬼。你先生怕是无意中招惹了猖鬼，才会意识混沌，昏迷不醒。”
这番话半真半假，猖是存在的，但不叫猖鬼，叫猖兵。有个词可能都听过，五猖兵马——此事过后细言。
杨夫人不懂啊，一听就害怕了，急道：“恳请法师救救我丈夫，无论什么条件都好，求您慈悲！”
“……”
罗天兴装了个逼，忽然闭口不言，坐在一旁沙发上慢慢喝着茶水。杨夫人不明所以，始终没吭声的老黄冲她使个眼色，出门相商。
“老黄，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女人也是急糊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嫂子，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请这位出马可是价钱不菲。人家不便开口，就托我张这个嘴。”
“那他要多少？”
“呃，起码得两千万。”老黄故作犹豫。
“两千万？治什么病也用不了两千万吧？”女人惊讶。
“那是治病，这是做法，性质就不一样。”
老黄明显收了好处，劝道：“嫂子，现在这世道你还不清楚么？大夫早就不行了，这些高人才是吃香。你真的别嫌贵，他之前在潭州给人施法驱邪，那可是几倍的价钱，我有这点薄面，才收个友情价。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杨总醒过来，只要他恢复了，一切困难迎刃而解，区区两千万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
女人仔细想想，说的也在理，人保住了最重要。他们家不差这点钱，就是观念没转过来，当即道：“那好，我先给一半，有效果了再给另一半。”
“也行，不过事不宜迟，你先汇过去，人家马上就做法。”
“好好！”
杨夫人正想去银行，忽听一个很粗糙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这病我也能治。”
嗯？
俩人一愣，这是VIP楼层，安全舒适，空间相对严密，并非闲杂人等能进。但他们谁也没发现，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她站在隔门后面，长头发，好像是个女的。然后门一开，一个……呃，大妈走了进来。
花格子棉服，大红围巾，皮肤暗黄，五官朴实，身材高高壮壮，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农村妇女。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老黄先回过神，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进来的？别在这胡言乱语！”
大妈没理他，径自走到杨夫人面前，重复道：“这病我也能治。”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哎，不用问这么多，你只需清楚，我能救你先生就好。”
大妈身上有一种很不协调的气势，轻松压住了杨夫人，她也非寻常女人，便道：“那不知你的条件是？”
“还没想好，稍后再说。”
大妈不待对方回应，啪的推门而入。
罗天兴老神在在，正等着打钱，被开门声吓了一跳，随即也是懵逼。就见那中年妇女走到床前，不知从何处摸出一粒丹丸，给杨硕喂了下去。
跟着右手一抚，丹丸药性瞬间挥发，杨硕的身子猛然抽搐，一张双目圆睁，眉如烈焰，呲牙咧齿的红色人面就飞了出来。
她再伸手，直接捏在掌中，砰！
竟然就那么捏爆了。
“噗！”
罗天兴口喷鲜血，简直魂飞魄散，那可是自己仅有的一只猖兵，就这么如蝼蚁般被捏死了！他反应极快，知道绝不是对手，纵身一闪，就要撞破窗子逃走。
“回来！”
大妈手一挥，罗天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倒飞数米，小鸡崽似的瘫在脚下。
“……”
杨夫人和老黄呆立门口，脑神经跟不上事情变化的速度，完全处于停滞状态。
大妈扫了他一眼，像他刚才那般，安安稳稳的往沙发一坐，问：“你叫什么？”
“罗，罗天兴。”
“家在何处？”
“安化。”
那家伙脸色惨白，垂着脑袋，丝毫生不起抵抗之意。大妈则眉头一皱，安化，据说苗寨的人就迁去那里，还真是巧。
“那东西可是你放的？”
“是！”
“原来是你！还有你个畜生，勾结外人对付我们……”
杨夫人一下就明白了，先骂了一句，又拎起包对着老黄猛砸，老黄也不敢走，抱着头蹲在墙角。
“好了，不要聒噪！”
大妈喝止，继续道：“你可有族中家老，本事是否跟他们所学？”
“是！”
“国家律法有令，不得依仗法术，害人性命，图取钱财。虽然你不入门派，但也算修行世家，我便压你回去，交由族中处置。”
她话音刚落，本是心如死灰的罗天兴忽然眼睛一亮，强忍着没抬头。
对方实力高强，可偏偏生了个榆木脑袋，竟要押解自己回乡。安化是什么地方？那是梅山法的发源地之一！
真到了梅山地界，纵然你是强龙猛虎，也得给我卧着！
“这位，这位……”
杨夫人旁观全场，就一个大大的服字，她不知如何称呼，总不能叫大姐吧，憋了几秒钟道：“这位神仙，多亏您出手相助，不然我被人蒙骗还不知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你先生恢复几日就能下床了，要求么，你找辆车，把我们送到安化就行了。”
……
史书记载：“梅山峒蛮，旧不与中国通，其地区东接潭，南接邵，其西则辰，其北则鼎，而梅山居其中。”
此地崇山峻岭，旷里荒蛮，交通闭塞，分为梅山十峒，主要是瑶族和苗族。到了北宋年间，朝廷在上梅山筑一邑，命名“新化”，下梅山筑一邑，命名“安化”。
便是现在的新化、安化二县。
梅山在宋代之后，就少有外来户迁入，逐渐形成了一个很封闭的地域群体。以盘、李、扶、苏、向、兰、青、赵、卜、陈、邹、刘、罗、唐、冯、胡、邓、雷、沈、包二十姓为基础，缓慢的发展壮大。
这边家族观念最大，长幼胜过师徒，梅山法也多在这二十姓间传承，很少传给外姓。
当然夏国立朝后，现代社会发展，人口混杂，青年外出打工，老一辈留守，不同以往。而灵气复苏之后，族中长辈看到机遇，召回在外后辈，打破了传子不传女的性别限制，且收容外姓，大有复兴梅山法的意思。
午后，住宅。
龙棠穿着无扣交叉的大领衣，下着黑色长裤，腰间挂着一只小铃铛，正拿着银梳对镜梳头。
她早已不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长高了许多，眉目间略像龙秋，皮肤也愈发白皙，就像剥了皮儿的杨柳枝，风一吹，轻轻摇曳，无限骚柔。
她打扮妥当，便出了住宅楼，直向江边走去。
安化有江贯穿全县，分南北两岸，森林广布，是好山好水的好地方。之前异化兽来袭，被水师奋力击退，令政府大为高看，近两年不断拉拢，族人也心气飙升，隐隐以皇家水师自居。
龙棠穿过街区，很快到了一片木屋木楼的居住地，又进了一间大宅院，里面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你怎么才来，都开始一会了。”
一个同样打扮的姑娘拽她入伙，跟另外二十多人归于一处。
“都说什么了？”她问。
“师公说各家族老年纪大了，无力管事，过几天要做场斗法，选出几个年轻人协理事务。”
小伙伴面带不忿，低声道：“说是都可参加，但谁不知道，这就是给二十姓的后辈子弟铺路呢。”
“就是，他们学了多久，我们才学多久，肯定比不过人家。”有个男生附和。
水师有水师的圈子，各家族长都算长老，实力最强的做首领。龙棠去年才入门，小菜鸟一只。
“唉，我是不想参加，去了也是丢人。”
“我也是，还不如看看热闹，龙棠你呢？”
“我想去试试。”
“你不去也好，你才刚学……你说什么？”
这帮人都是苗寨迁来的，自然组成小团体，听了都很惊讶。龙棠却主意已定，道：“我们是外来户，天生低人一等，自己不拼一拼，以后就更没出路了，我们都该去试试。”
“……”
小伙伴们听了，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少数响应，多数退缩。
他们站了半晌，场中的几位大佬终于说完了话，各自散去。龙棠回到分配的住宅楼中，父母打工仍然未归，空无一人。
她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事情，忽觉可笑。
就在数年前，自己还对那些力量视如毒蝎，不想现在，却要为之挣扎奋斗。以前是正常世界，不正常的就是不正常；现在是不正常的世界，不正常的都变成了正常。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唔……”
又过了一会，龙棠猛然惊醒，蹭的坐起身，神色惘然，某个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怎么突然梦到她了？”
……
罗家大宅内，几位族长正在商讨斗法事宜。
二十姓经过千年演变，兴衰不定，如今势头最盛的有七家，基本代表了这片地界的主要力量。
“要我说，直接水法比斗，一场分高下。”
一个老头叼着古怪的烟杆，吧嗒吧嗒的猛抽。
“不妥，这些人都是日后的族老，怎能只精通水法？要我看，三大术，十二大法，都一一比过，这样才公平。”
“可比试这么多，最后的输赢怎么评判？”
“用眼睛看嘛，这东西还用评判？”
几人正争论着，忽有个晚辈来报，道：“叔公，外面有个女人押着二堂兄回来了。”
“天兴？”
罗家族长一怔，面色阴沉，道：“请进来！”
不多时，就见一个中年女人进了门，罗天兴在后面跟着。罗家族长先站起身，道：“不知这位怎么称呼？我这侄孙犯了何事，要劳您大驾亲自押送？”
“称呼就不用了。他在武陵受人委托，害人性命，趁机敲诈钱财。刚好被我碰到，我便将他送回，请你们依法处置。”女人道。
“叔公，我冤枉啊！”
罗天兴从进门就开始抖，此刻猛然扑到近前，扑通一跪，嚎道：“我跟那人是朋友，他说被仇家陷害，命在旦夕。我一时冲动就帮了一把，但只令对方昏睡，本想解决争端就让他苏醒，谁知这位大姐不由分说，就把我擒住。至于敲诈钱财，更是没有的事啊！”
“……”
女人很嫌弃的看着他表演，一声不吭。
屋内众人脸色各异，罗天兴在后辈中算实力不错的，只是性情乖张，非常讨人厌。但不管他们怎么幸灾乐祸，有一点是共同的：这是梅山，如果让一个外人，轻松松把自家子弟给办了，传出去还怎么混？
“敢问这依法处置，是怎么个处置法？”
“与官方沟通，或由你们废去修为，按律收监；或由他自选，流放绝地。”
“呵呵……”
她每说一个字，罗家族长的脸色就沉郁一分，而待她讲完，却突然笑了笑，“这么严重的事情，光凭你一人口说无凭，我难以相信。”
“他自己已经招认。”
“我那是屈打成招，算不得数！”罗天兴大声道。
“那你们要如何？”女人问。
“哼！你擒了我族中后生，连个名号都不报，就大摇大摆的让我们清理门户，也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你当我梅山是什么地方？”
砰！
老头拍案而起，气氛骤然绷紧，剑拔弩张。
“嗯？你们是存心包庇了？”
女人一愣，感觉特神奇，是我龙秋提不动刀了，还是你梅山飘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觉得对就去做
每人性情不同，处事方法也不同。
若是小斋，直接杀了；若是小堇，非得戏耍一番，然后连窝端掉。但龙秋真的没多想，她偶然碰到罗天兴，便顺手擒住，押回族中处置，反正她也要来安化看看。
而这会儿，对方态度摆明，她想的也是修行戒律：若师门包庇，与其同罪。
“那好吧，你既然存心庇护，就只能一同治罪了。”
她就像在说“你好”“再见”一样，清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又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稳稳坐着。
她不愿抢先出手，可在对方眼中，更是不屑、讽刺！
“吼！”
回应她的是一声惊天虎啸，罗家族长手捏指诀，往前一点，一头小山般的虎猖就跃了出来。
与罗天兴的那只低级猖兵相似，亦是眉如烈焰，呲牙咧齿，浑身赤红，但气势足足飙升了数倍。
这头虎猖似虚似实，四足踏地，威风凛凛，如一团巨大的火球扑了过去。
“这是什么？”
龙秋不认得猖兵，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法术，手腕一翻，亮出一只圆圆的水袋状法器，口朝上，喝道：“收！”
“呼！”
一道黑气喷薄射出，在虎猖周身转了一圈，织成大网。
那虎猖四足乱舞，拼命往回缩，身躯却被黑气拖拽着，虚晃不定，最后化作一缕红烟，哧溜溜钻进了葫芦嘴。
这法器正是虎蛟的风囊所练，可收取、破除对方的法器，或此类猖兵鬼怪。
嘻！
龙秋蛮开心的样子，拍了拍风囊，这大老虎非常奇特，带回去研究研究。她浑忘了自己面貌，以至于七位族长看着一个大妈竟露出小女儿姿态，又诡异又恐怖。
那只虎猖，他们太清楚了！
本是山中虎王暴死，化骨于天地五行结晶之处，染阴阳交汇，慢慢形成的一只精怪类猖兵。猖兵在本质上与游魂野鬼相近，但要厉害的多，天生勇武、凶悍、威猛，无拘无束，行事张狂，故名“猖”。
罗家老头花了一年时间，才收服这头虎猖，结果像粒灰尘一样，就这么被收走了。
绝对是高手！
他们几乎没有思考的功夫，七人同时暴起，三人拿起茶壶一泼，双手挥动，水珠在空中分溅成花，花化成形。
刹时间，几股嚣张猖狂的气息充斥场中，水气消散，九只人形猖兵如赤焰环身，或暴厉恣睢，或鹰瞵虎视，疯狂的扑向龙秋。
另有二人也将茶杯掷地，口中念念有词，水纹阵阵波动。
“嘶嘶！”
“嘶嘶！”
一条毒蛇居然从水中钻了出来，跟着第二条，第三条，足有上百条毒蛇，如花色地毯般涌向对方。
再有二人，口中大喝，身上红光闪动，却是挥着一对肉掌攻来。一人做灵猴状，一人掌风隐有雷声。
嗤！
龙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转，火云针串成利剑，九猖人头齐落。左手又抽出一条软鞭，正是蛟筋所炼。
啪！
长鞭一甩，屋内似被抽出了一道长形的真空带。普通的山野毒蛇，遇到高等生物的蛟龙威势，嘶嘶乱叫，纠缠一团，如潮水般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喝！”
与此同时，那二人挥掌攻到近前，就在龙秋衣襟前一寸，虚空中突然伸出两只肉肉的小手，软软的向上迎去。
“噗！”
“噗！”
那五人法术被破，心神受创，齐齐口喷鲜血。仅剩的这俩人面色涨红，肌肉绷紧，颇为滑稽的与那两只小手僵持。
“呜呜……呜呜……”
紧跟着，随着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一个白胖娃娃忽然跳了出来。它能挡住对方，却没有太大优势，张着嘴巴满脸不爽。
“金蚕蛊！”
七人大惊，罗家族长更指着她道：“你是苗人！”
“好了，回来！”
龙秋始终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手一挥召回金蚕。那胖娃娃坐在她的腿上，努力呈乖巧状。
罗家族长神色变幻，沉声道：“你既然出身苗寨，当知你我同源同类，共奉盘王，为何又咄咄逼人，闯我梅山？”
龙秋只觉得无法交流，道：“我早就说了，罗天兴犯了错，要按律处置。是你们包庇子弟，反倒来问我？”
“如今修行盛世，我辈自当立于云端之上，杀个凡人又有何妨？何况他只是求取钱财，年轻人修行不易，他这一身所学还换不来几个钱么？”对方理所当然。
“……”
龙秋皱了皱眉，没料到对方是这种观念。她收回金蚕，仔细想了想，认真道：“我不与你争辩，我只告诉你，这样不对。”
“你！”
罗家族长同样不理解，索性道：“那好，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部捉去，看他们会不会遵法守令！”
他本暗示对方，不可做的太过，谁知龙秋点点头，道：“你们七人都已出手，视为同罪，是应该都捉去。”
嘎！
七个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子，竟然没话了。这脑袋是故意的，还是不知变通，还是智商不够？
“小友且慢！”
正此时，一股远超七人的古怪威压由远及近，几乎眨眼间，一个须发花白，不知多少岁的老人就出现在屋内。
“师公！”七人连忙拜礼。
他们都六七十岁了，还是各家族长，能让他们拜服称师公的，必是更上一辈的老祖宗。他们也面露喜色，这位是二十姓中资历最长，实力最高的，平日隐居不出，今天却惊动了。
“小友好本事啊，挥手败敌，佩服佩服！”
老人穿着传统的民族便装，皮肤光润，精气充盈，冲她拱了拱手。
龙秋也非常意外，梅山法果然不负盛名，还有修到先天之法。她歪头看了看，道：“老前辈，您年纪太长，虽然刚入先天，但寿元不多了，也要趟这浑水么？”
“梅山族民历来是一家，你闹的天翻地覆，我自然要管一管。”
老头暗自苦笑，别人看不出，他可清清楚楚，这位明摆着是先天修为，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哦，那不如这样。”
龙秋终于站起身，先行了一礼以示尊重，道：“您修行不易，你我各出一招，点到即止可好？”
说罢，她跃至院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臃肿高壮的身板，竟显出几分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
梅山有三大术，游山步猎之术、行香走火之术、打精治邪之术。
以及十二大法：华佗法、罗汉法、雪山法、铁法、水法、茶法、蛇法、猖法、猎法、药法、傩戏法和点打法。
包含了打猎饲养、祭祀祈福、招魂赶尸、医治伤病、驱煞辟邪、收放猖兵、神打等等。为什么说梅山法体系完整呢，就是这些东西基本保留了下来，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秘法。
有观元辰、止魔、召雷、梅王图、瘟家眷属等术。
老头见她摆好架势，心知不能善了，当即也不废话，左手抖出一枚令牌，右手捏法诀，口念《翻坛五雷咒》：
“奉请翻坛张五郎，祖本二师降坛场。震天霹地下凡尘，各门守过三千界，五雷霹雳化灰尘，弟子今时来奉请！”
轰轰！
话音方落，阴风起，乌云聚，雷声滚滚，倒是有几分气象。
“……”
龙秋眨了眨眼，你这是要召雷？你在小斋的妹妹面前召雷？
她抬头望着，约等了两息，轰！
一道细细的金雷劈下。
首先这种五雷法，包括茅山、清微的那些雷法，都是借用掌法、符箓、令牌使出的“外功”。
小斋那是内法，可立道统，可至地仙。所以威力就不同，当然由先天使来，也有些许威势。
戗！
青萍剑出鞘，宛如青龙直冲九霄，对着那道金光狠狠一斩。那雷光竟被从中斩断，青龙穿身而过，在空中飞转盘旋，恣意张扬。
老头大急，方想继续施法，却见青光一闪，对方收剑回身，道：“老前辈，罢手了。”
“唉……”
他一叹，缓缓收回令牌，云散天开。
旁人早已看傻，以他们的境界，还不够资格接触梅山秘法。一是惊讶自家的潜力，二是惊恐对方的实力。
“我心服口服，只问一句，你究竟要我们梅山如何？”老头道。
“我不理解你们的想法，我说过很多次，犯了错就得处罚，我只是恰好碰到，并非针对你们梅山。”
龙秋一指瘫在地上的罗天兴，道：“他，首罪。”
跟着又指向罗家族长，道：“还有他，身为族长包庇子弟，家族视为同罪。”
老头猛然一震，忙问：“你是说，家族视为同罪？”
“当然！”
“这七家，都等同犯罪？”
“不，罗家视为同罪，那六位与您是阻碍调查，自身获罪，你是何意？”龙秋不解。
“哈哈哈！”
老头反倒轻松了，笑道：“你可知这罗家有多少人口？除去普通人，修过梅山法的，共二百三十六人，再加上我们七个，二百四十三人，你要把我们全部抓走？”
“这……”
龙秋犹豫了，缓缓坐回椅子，沉默半晌，忽摸出一张传讯符发了出去。
不多时，一道金光飞来，她接住回符，意识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非常短：“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第四百六十四章 法不责众乎
修行者戒：“不得肆意伤人，依仗法术蛊惑、淫辱、获取钱财。如有师门，先由师门清理门户，倘若师门包庇，视为同罪。”
这是一条总则，细则还有具体解释：
明知当事人违法行径，还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助其逃匿，不配合调查，甚至暴力对抗的行为，都叫包庇。
主体可为个人，也可为整个师门。
这个怎么判定呢？就是取身份和主观性。
比如一个弟子犯了错，逃回门派，某个亲近朋友得知，助其逃脱，后事情败露，那只有这个朋友同罪。
再比如，弟子犯错回到门派，倘若掌门/观主/族长得知，却拒不配合，存心袒护，就是整个师门同罪。其中又有：若主动配合提供线索的，以及老幼修行确实不知的，皆可免罪。
当初制定的时候，对这点有很大争议，一派倾向“重罚”，一派倾向“轻惩”。
因为夏国的刑法，老实讲，惩罚标准是比较轻的。这个太复杂，不赘述。
而基于这个观念，大部分专家都支持沿袭传统，后来反复争论，才达成某种一致：
修士为祸，与普通人为祸，完全是两个性质。后者偷鸡摸狗，杀人越货，投毒放火；前者挥手间亿万家财，血溅千里，予取予求。
不把这种冲动的本能控制住，戒律就是空谈。
所以呢，最后的原则就是轻重掺杂，当事人的身份和主观性成为了判定的重要标准。
……
龙秋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默然不语。她看不到那八个人，但能感受得到那种隐晦的嘲笑，就像在说：还是太年轻啊！
罗家全族同罪，那六位族长和老者属于外人，出手阻碍，自身获罪，共二百四十三人。
按戒律，不知情的老幼修行可免，普通人可免。这就意味着，一旦真的惩戒，罗家的青壮全灭，基本就废了。而另六家族长被抓，实力也必定受损。
但是，老百姓始终相信这么一句话，法不责众。即便现在成了修士，仍然没脱离这个思维圈子。
由于不是叛国罪，或屠村屠城的那种恶行，龙秋不能直接诛杀，必须得联系官方，由那边调查宣判。以梅山在此地的影响力，和官方的倾斜态度，他们自然轻慢与不在乎。
当然，龙秋犹豫的不是这些，而是：确定要亲手将这么多人送上审判台么？
“小友！”
老头一眼瞄出她的顾虑，趁机道：“他们有错在先，但也是一时糊涂。不如这样，我们交出那个罗家后辈，任你处置，我们再摆酒赔罪，你大人大量，就此揭过如何？”
“我刚才护犊心切，实属不该。天兴既然犯了错，就应受到惩处，我绝不再袒护。”罗家族长也是人精，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只有罗天兴瘫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二人。
台阶已经给了，就看对方下不下。话音落地，八个人齐齐盯着对方，看她如何决断？
“……”
龙秋没抬头，还在思考。
二百四十三人，二百四十三人，这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纵然族长该抓，可里面也有无辜的青壮。
怎么办，怎么办？
一时间，她竟陷入迷障，甚至觉得戒律制定的有些严苛。同时，耳边又听着对方的服软，只觉心神俱乱。
罗天兴犯错，交上去便罢了，其他人呢，放？
“不，不对！”
她心怀慈悲，乐于助人，虽然在教导弟子方面，呈现出一派大家风范，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个温软善良的小龙秋。而就在她即将心神失守的瞬间，脑中骤然嗡鸣，想起哥哥的一句话，一下子从边缘拉了回来。
“礼不因位卑而轻，法不因千人而止！”
又过了半晌，她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道：“这不是慈悲，是纵容！”
轰！
滔天气势冲天而起，七人承受不住，纷纷倒退，只有那个老师公站在原地，亦是目瞪口呆。
就见那个臃肿的农村大妈，忽地往耳后一拍，随着粉光抽出，各处肌肉一阵波动，身体变得细细长长，五官恢复原貌，秀雅飘逸，仙姿绝世。
“龙秋在此，叫特异局来见！”
……
潭州分局的负责人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来到梅山。
与他同行的还有审讯、司法方面的十五位专业人员，另有二百多个护卫队员，以及受害者杨夫人。
到了地方一询问，罗天兴之前就被当作弃子，索性破罐破摔，全抖了出来。于是又牵扯到买主，某家地产公司的掌舵人。
情况查明，犯罪事实无异议，局长捏着鼻子，签了一份拘捕文件。龙秋作为协助者和举报者，也签了名字，过后要备份存档。
然后就是清点人口，除去可免罪的，共一百五十七人。
这下全傻了！
七位族长大脑空白，思维停滞，他们居然真的敢抓！
族人更是懵逼，好端端的怎么就犯事了？
整个县城也疯了，这七家都是大姓，在水师圈子里实力最强，他们没了，我们怎么办？还有比斗法会呢？
局长也没办法啊，你也不看看那签名的是谁！
“出来，都出来，先到那边站好！”
江边的一块大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水师多是原住民，宅子环江而建。此刻，特异局人员正一户一户清查，全是中青年，多为男性。
他们到了空地后，又有人过来，一个个的给戴手铐。
前面几个虽有不忿，倒没做什么，轮到第三个罗氏族人时，这男子忽然高声叫喊：“我不服，我不服，他们犯错，凭什么我们受牵连？”
“收声，老实点！”特异局人员连忙喝止。
“我不服，你们得给个说法！”
“说法？戒律就这么定的，要怪就怪你们族长。”
“你！”
那男人先看了看自家族长，又扫了眼同族伙伴，目光一狠，在手铐快戴上的时候，忽地捏住法诀，口中暴喝。
“呼！”
一只黄牛大小的狐猖就放了出来，那狐狸通身火红，转过身撅起屁股，刹时红烟涌出，似放了个响屁。
周围人闻到，立时晕晕倒倒，站立不稳。
“就是，凭什么抓我们！”
“不过区区凡人，也能铐住我？”
他这一动手，马上有几人响应，一时猖兵乱舞，毒蛇丛生。还有几人神打在身，使出各种火封血有掌、蛤蟆掌、梅山三掌、烧叶掌等等，场中呼喊哀叫，乱成一团。
“好胆！”
政府队伍中也传出暴喝，十几人跃至场中，没有拿枪，而是抽出剑来，砰砰的战在一起。
“……”
龙秋站在不远处的山丘上，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初学不过两年，略有内气，招式也是术剑的简化版，招招夺命，出窍见血。
很明显，他们便是政府培养的武装力量，而且发展明确：不求上升空间，只求拿来就用，顶多到后天巅峰，连先天都到不了。
她不禁暗叹，军人舍家为国，战死沙场，可这般做法，还是太粗暴了。
“原本还想帮衬几分，居然不知好歹，公然对抗，真的没必要留了！”
几个领导则冷眼旁观，梅山太过于骄纵，即便没有这档子事，以后也会惹出祸端。官员的思路转换极快，直接往杀鸡儆猴的路子上拐去。
“啊！啊！”
二十多人斗在一处，场中如炸开了锅。有族民发现机会，忽地一矮身，骨架缩小，竟像狸猫似的在地上恐怖爬行，哧溜溜的就要钻入山林。
另有一个纵身跃起，呈大鸟状，也要射入林中——却是梅山法中的变身术，俗称化身。
“啪！”
“啪啪！”
“砰！”
几声枪声，伴着一声强烈的爆炸，转瞬消散。两名持枪人员，外加一个扛火箭筒的，收工立正，啪的一敬礼。
“……”
“……”
骚动顿时停止，打斗的族民呆立原地，面色惨白，似被那两堆碎肉深深的刺激到，乖乖被押送上车。
罗家族长也在其中，他刚要上车，偶然一瞥便瞧见了龙秋，嘶声大吼：
“我族与你不共戴天，世代死仇！你最好别让我们活着回来，不然我们子子孙孙，千年百年，此仇必报，此仇必报！”
另有几位同样大喊，“死仇……必报……”
“唉……”
龙秋摇了摇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们最悲哀的就是看不清形势。
没错，如今修行盛世，但不入先天，皆为蝼蚁，纵是先天，也不过求活的空间充裕一些。只有到了人仙，才能真正的逍遥自在。
坐井观天，盲目自大，早已注定结局。
折腾了好久，才全部押送上车，有人来报：“报告，一百五十七人，清点完毕！”
“出发！”
轰轰！
车队排成长龙，缓缓驶离了这座古老的县城。
……
当龙棠往回走的时候，脑子依旧没反应过来。
七家大姓，说没就没，以往强悍的几个师公，说死就死，还有站在高处的那个女子。别人不清楚，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自己的堂姐。
当年被两个家伙救走，音讯全无，一别五年，再见时已是天上地下。
龙棠的心思乱得很，慢吞吞的走着走着，快到小区时，猛地一抬头。那人正站在门口，长身玉立，听见动静便转过头，先是无言，随后笑了笑：“阿妹！”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五猖兵马
屋子不大，五十多平米。
年头很久的木地板都掉了颜色，缝隙也变得很宽，用胶布贴了一层又一层。家具家电还算齐全，偶有几件新的，堆在一屋子的陈旧中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龙秋坐在沙发上，看龙棠翻柜烧水，勉强沏了一杯茶。然后她坐在对面，相顾无言。
“你们搬来多久了？”
龙秋捧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两年多了。”
“寨子的人全过来了？”
“大部分都过来了，有几个出去打工，有几个被蛮兽吃掉了。哦，阿爹阿娘也在外面做事，很晚才会下班。我两年前入的梅山门，平时帮师公采药制药。”
“哦，我也都好。”
龙秋点点头，视线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最后又忍不住停在对方身上，笑道：“你长大了，也高了很多。”
“阿姐……”
龙棠一直没正式称呼，听得这句不由眼圈一红，还是叫了出来，“阿姐，我知道你现在有大本事的，你过得好，我也开心。”
她顿了顿，道：“你这次回来是，是……”
“报仇？”
龙秋替她说了，随即笑道：“我没看到你之前，也是不懂我在想什么。当然现在懂了，我就是回来看看，没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可你当初受了那么大委屈，真的不记恨么？”
“呵……”
小秋摇摇头，叹道：“终究是一抔黄土，我记恨又有何意义？阿妹，你过来。”
她将龙棠唤到身边，握着妹妹的手，认真道：“虽然我当初过的苦，你对我也是疾声厉色，可我心里清楚，你是心疼我的。”
龙棠小脸一红，没有说话。
她们自幼感情就好，龙秋学了蛊术回来，被族人拒之门外，只能在村寨外面，找个偏僻地方独住。
一个小姑娘，吃穿用度都是愁。除了自己性子坚韧，硬生生熬着，龙棠背着父母，时常接济也是重要原因。
所以姊妹俩聊了会天，隔阂已消除了一大半。
“我这几年的事情，一时半刻也讲不完。我先说眼下的麻烦，我刚清扫了梅山七家，有心人会猜到你我关系，我怕他们会难为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哪里？”
“去关外，一个很漂亮很温暖很安全很热闹的地方。”
“……”
龙棠看着对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在脑中转了两转，问：“你是单找我一个？还是找我们全寨人？”
不等她回答，自己又道：“你若找我一个，我不会丢下爹娘，随你过去。你若不计前嫌，让全寨人迁移，我很感谢，但我不觉得这样很好。你修为有成，不在乎过往，但寨子里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有负于你，如今又受你恩惠，领情的心怀感激，不领情的表面安稳，心中肯定愈发嫉恨，以后必然再生事端。还不如就此隔别，不再相见。何况我们在湘西呆惯了，真的不适合关外。至于七族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一向把持资源，另外十三姓早看不顺眼。无非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又压倒东风。我就更没事了，因为你的关系，他们反而会对我多加照顾……”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是：我不愿随你走。
龙秋比较愕然，她突然发现，阿妹比自己想象的要……哦不，是比自己要成熟的多。
她不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不强求你。你说的也对，在这里确实无人敢为难你。此事便罢，但另外一件事，你得听我的。我观那位先天前辈，虽有内修法，但不重养气静心，通明道理，根基虚浮，境界不稳。你修梅山法，固然能到先天，但与真正的高手对阵，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既然不愿走，我就传你一篇法诀，与梅山法兼修，可以稳固根基。”
“你那是师门秘法，我不能要！”
龙棠蹭地站了起来，瞬间又被姐姐按下，“什么师门秘法，这人你见过，你还坐过他的车呢，还瞧人家生得好看……”
“你说什么呢？”妹子有点羞恼。
“咚咚咚！”
正僵持间，外面有人敲门，龙棠过去开门，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笑道：“阿棠，你在呢。”
“扶姐姐，快进来！”
她将对方让进屋，介绍道：“我拜入扶家门下，这位是族长的孙女扶瑶，也是我师姐，平时对我很好，这位是我阿姐。”
“见过前辈！”
扶瑶可不敢托大，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道：“爷爷听说您在这，想请您过去聊聊。他本要亲自来的，但腿脚有老伤，行动不便，您多担待。”
嗯？
龙秋一怔，不自觉的看向阿妹，却见龙棠朝自己眨眨眼，那意思是：看吧，这就来照顾我了。
她不禁失笑，起身道：“不必多礼，我也该过去拜会长辈。”
说着，三人出门，乘小船到了江对岸。那边也是一片木楼木屋，就是略显破败。她们进了一座小院，一个拄拐老人正在院中等候。
此人叫扶法胜，扶氏族长。梅山有二十老姓，把持水师正统，扶家属于中下层，存在感不强。
而老头眼光毒辣，打听到龙秋的出身来路后，立刻想到是个抱大腿的好机会。
梅山天高皇帝远，故步自封，坐井观天，虽然听过凤凰山的名头，心里是不以为意的。结果一碰面，被秒杀的份儿。
几人进宅落座，寒暄数句。龙秋也不傻，能猜到几分，但对方不提，便装作不知。
她就挺好奇对方的断脚，忍不住道：“扶爷爷，听说梅山华佗法擅于接骨续筋，对内外伤皆有妙效，可您这是怎么弄的？”
“四十年前我上山行猎，误闯蛇窝，被群蛇围攻。我那时年轻，学艺不精，而且毒蛇太多，施展不灵。后来我勉强脱身，族人帮我医治，我当时浑身毒血，危在旦夕，只好将毒血逼到左足，又将其砍下，这才保住性命。呵呵，一晃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
老头解释一番，话音一转，赞道：“你才是年轻有为，我这老头子一比，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阿棠也不错，在我门下学艺两年，长进我都看在眼里。”
“过奖，还是您教的好。”龙秋笑道。
一通商业互吹后，老头终于进入正题，“实不相瞒，此番请你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话落，他忽地离了拐杖，撑着一只脚笔直站立，郑重道：“梅山二十姓，对外团结，对内压制。那七家走了，无非另七家又起，轮流坐庄。我扶氏人丁稀少，到阿瑶这辈，传人更只有六名。凤凰山修的是玄门正法，执天下修行牛耳，老头子腆着脸皮，自请为贵山下院，日后听从调遣，绝无二心！”
“爷爷！”
扶瑶愣了，没想到来这么猛烈的一出。龙棠也很蒙，这种照顾的程度太出乎意料了。
“……”
龙秋反倒很稳，认真想了想，道：“此事重大，我要考虑一下。我会在此呆上几日，临走时会给您答复。”
“那便多谢了！”
扶法胜拜了拜，重新坐下，又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笑道：“我梅山小术，自不入您的眼，但法术互通，贵在交互，这里是扶氏本法，请您指点一二。”
诶！老头精的很，先把最大的诚意拎了出来，对方都不好意思不答应。
龙秋本不想收，可突然想起那只威风凛凛的虎猖，不由心中一动。她对别的没感觉，唯独对猖法还有些兴趣。
“指点谈不上，我对梅山猖法确实好奇，您的心意我领了，不管此事成与不成，定有厚报。”
……
“梅山法系驳杂，供奉的祖师也不同。像与闾山教融合的，就供奉陈三娘，与鲁班法融合的，就供奉公输祖师。不过梅山有位公认的祖师，便是翻坛张五郎。张五郎天生异相，双脚朝上，手和头脸朝下，倒立行走……喏，就在前面。”
安化的大山中，两个妹子正在悠闲散步。龙棠往前一指，把姐姐引到一尊古怪的雕像跟前。
这是一只巨大石人，双手撑地，双脚朝天，大脸奇囧，显然是传说中的张五郎。
“当地政府修的，本想开发旅游区，后来黄了，不要在意。”
龙棠和姐姐亲近了之后，不再拘谨，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巧。
她边走边讲解，又道：“猖法是梅山法的核心和主要攻击手段，入门简单，精进很难。山中恰好有一块五行结晶之处，我们都是在那里收服猖兵。听师公说，正统玄门有上下坛兵马，民间法教就只有下坛。下坛又分四种：五猖兵马、五显灵官、五通兵马和游师兵马。五猖兵马，实际是阴兵。修为越高，召唤的越多，品级也越高。据说张五郎手下有东路五猖、南路五猖、西路五猖、北路五猖、中路五猖，共三十万猖兵。”
“三十万？”
龙秋有点吓到了，脑中闪过一个小堇堇说过的概念，这特么不就是亡灵法师么！！！
“五通兵马，攻击性不强，非常懒散，但熟悉一地的风土人情。你想了解什么事情，问它们就好。不过灵气复苏的时间太短，多是游魂野鬼，还没成长到这个地步。”
“哦。”
龙秋又懂了，土地公嘛！
“五显灵官是最有灵性的，是在五行结晶之处修行的精怪。法师招为伙伴，一同修行，遇见瓶颈之时，它们也会佐助法事。游师兵马么，呃……就是阴传。一些没传人的老道士死后，得机缘变成阴师，本身会招聚兵马，四处游走，寻找继承他法脉的弟子。说的好像挺多，其实现在只有猖兵，还被我们收了不少。”
龙棠讲解完，忽地一矮身，哧溜钻入一丛密林，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悄声道：“阿姐快来，这就是收猖法地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寒冬
龙秋穿过林丛，拨开荒草，见脚下是一道浅浅的地沟，蛇似的蜿蜒到一座山头的脚下，萧索冰冷的南方冬林，色调瞬间转换。
那山高不足百丈，方圆不足百里，干硬挺拔，棱角突出。由黑、白、赤、青、黄五种颜色的岩石堆砌而成，寸草不生，荒芜诡异。
五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到此处，便被山头吸收，附着沉积。阴阳二气却畅通无阻，在山上交拢汇聚，纠缠三刻又各自流走。
“果然是块宝地，你们挨着这座山，真是得天独厚。”龙秋叹道。
“以前可不是这样，大概在十年前吧，草木慢慢都荒了，岩石也变了颜色。一位师公偶然抓到了一只猖兵，才成为梅山禁地。”
龙棠带阿姐走到山下，又随手摸出一枚令牌。守卫的几个水师过来，见是扶家族长的亲令，打量了几眼龙秋，问：“这位是谁？”
“她是我阿姐，师公让她跟我来见识见识，我们一会就回去。”
“那你们注意点，山上最近不太平。”
“又有猖兵闹事了么？”
“它们不闹事才怪了，好了，你们快些上去。”
他们在此守护，不常回县城，只当龙秋是扶家有意培养的后辈弟子。
二人得到允许，徒步上山。小秋一路打量，确是五种颜色的山岩遍布，五行气在此处聚集结晶，宛如死地。可谁又能想到，这死地却是孕育另一种生命的绝佳场所。
“猖兵不同一般的游魂野鬼，虽然也没有灵智，但性情奔放，粗鲁直接，嚣张跋扈。它们隔段时间就会闹一闹，搞得我们不安宁，就会给它们送些酒肉吃食。”
二人走到了一段，龙棠就停下来，扯开袋子，先拽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几瓶酒水和血淋淋的肉食。
“猖兵思维简单，你给它们好吃好喝，它们就不会难为你，收猖的时候也很容易。”
她说着，又摸出一张土符贴在酒食上，口中念叨几句，接着呼的一声，整块红布都烧了起来。
刹时间，龙秋便觉周遭气息不对，似有几团极为躁动的家伙涌来，在火焰上方盘旋。而随着酒肉燃烧殆尽，气息显出满足的情绪，纷纷散去。
“好了，它们不会吵了，我们继续走吧。”
龙棠站起身，拉着姐姐直上山顶。山顶也没什么特别的，光秃秃一片，待二人逛了一圈，回到山腰处，她又道：
“猖兵的品级不同，你可以拿生人活物做比较。比如体格一般的男子，就是最下等，然后是比较强壮的，再是非常强壮的，然后是老虎、熊这等猛兽。当然最好的，便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高级猖兵，甚至可为猖将，可惜我一个都没见过。”
“它们形成的有规律么？”
“呃，生前的环境有一定关系，但不太多，主要还是看死后的机遇。阿姐，你要收一只试试么？”龙棠问。
扶法胜给的那本册子里，就记载了收猖、放猖的法诀。龙秋已经通读一遍，想了想道：“还是算了，我感觉这里没有太厉害的猖兵，养养再说。或者我再找找，别处有没有类似的地方。”
“也好，你那么厉害，总不能收个废物手下……”
阿妹眼波流转，鼻子轻皱，笑道：“说不定你还能像张五郎那样，麾下三十万兵马，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元帅呢！”
“你找打是吧？”
龙秋捏住她的脸蛋一扯，二人嘻嘻闹闹，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光景。
不知不觉，小秋已经在安化呆了十余天，在此期间，除了龙棠，就没见过任何一个苗寨族人。
许是他们心里有鬼，心怀愧疚，心生惧怕，反正都躲着不敢露头。
龙秋也不在乎，她明里暗里的，主要是考察扶家的情况。扶家在百年前也是梅山大族，可惜一代不如一代，跌落到二十姓的中下层。
族长扶法胜，还有三个叔伯辈的师公，再就是扶瑶这些晚辈和外姓门徒，一共才十五个人修习梅山法，可怜的要死。
而小秋经过观察，发现扶家人口简单，极为团结，纵有些私心，但相比罗家等人，称得上是品性端良。
“扶爷爷，你之前说的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了。我再问您一次，您真要举族并入，成为凤凰山下院？”
老宅里，龙秋一脸严肃的询问。
“正是！”扶法胜更为坚定。
“那好，此事我便应了。”
小秋点点头，算接下这份投靠，又嘱咐道：“现在各方关系敏感，您不要对外透露，内部知情就好。”
说着，她取出两样东西，一件是块圆形玉佩，道：“凭此物可自由进出山门，你们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我们也会不定期的派些弟子过来交流。”
另一件是几张手写的薄纸，字迹潦草，显然是临时写就，“梅山法系非常完善，只在静心养气方面略显不足，这篇法诀可夯固根基，淬炼心性，您收好。”
“多谢多谢！”扶法胜大喜，视如珍宝的收进贴身口袋。
梅山作为民间法脉，优缺点都同样突出。优点是内容齐全，包罗万象，上手快，攻击性也够。缺点是心性不牢，修为低的还没什么，修为越高就越明显，漂浮不稳，提升空间有限。
如今有了法诀，扶家终于可以向玄门正宗靠拢，不再是民科野路子。
待一切安排妥当，龙秋才转向龙棠，道：“阿妹，你既然不愿随我回去，就在此好好修炼。有不懂的就问扶爷爷，也可以随时问我，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看什么看啊！”
龙棠在众人面前，被这么暖洋洋的奶了一波，有点不好意思。龙秋则笑了笑，一时心境敞开，天空海阔，竟也施展分虚化影术，化作一缕轻烟远远遁去。
不久后，凤凰山上。
顾粑粑收到小秋的讯息，先有些惊奇，随后又是欣慰，露出一副老父亲的微笑。真可谓春江潮水连海平，吾家有女初长成，滟滟随波千万里，吾家有女抱怀中。
……
“呼……今天好冷啊！”
吱呀！太清宫的双扇大门敞开，徐子瑛第一个跑了出来。她吐出一口白气，温热遇冷，竟在空中凝成短暂的白霜，徐徐散去。
“前几年没有这么邪，今年的冬天很怪啊！”
她一边嘀咕，一边运转内气，通达全身，瞬间涌出了阵阵暖流。
徐子瑛十四岁了，本就身材高挑，经过两年多的成长，青涩的外皮褪去，已剥出了春葱般的少女模样。
此刻细雪纷飞，道袍少女在雪中玉立，朱漆木门，飞檐古殿，犹如一幅画卷吸引着过路行人。
她性子活泼，见众多目光注视，忽地一纵身，咔咔故意蹦了几下，瞬间全毁。
“师姐，不要跳了，一会师父又该罚你了！”
随着一声喝止，门内又跨出一位，身材要矮很多，眉目稚嫩，气度却异常沉稳。两种拧巴的画风纠缠在一起，反倒生出一股很微妙的萌感。
“小禾啊，你不要成天板着脸，明明才十岁，生的跟小老头似的，来笑一个！”
徐子瑛凑过去，伸手就要捏她的脸。何禾早有防备，足尖一点，哧溜绕到对方身后，徐子瑛则眉毛一挑，诡计得逞的样子，猛地反手一抓，正好当头罩下。
何禾身形兜转，又神奇的绕到背后。俩人如穿花蝴蝶般，轻巧巧的过了几招，细碎飘漫，雪花飞溅。
正此时，一位中年女冠也迈步而出，见状大为头疼，喝道：“够了，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刷！
两道人影骤然分开，低着头做鹌鹑状，老老实实接受训斥，“师父，我们知错了。”
“晚上将戒律抄写百遍！”
“是，师父！”
清慧道长摇摇头，颇为无奈。徐子瑛是女弟子中的大师姐，实力一流，性情飞扬。何禾平日沉稳，从不惹事，但只要俩人在一起，就像前世冤家一样，各种鸡飞狗跳。
她领着十二个女弟子，在观前集合。不多时，方成子道长也领着十一个男弟子出来，最后面则是太清宫住持，华阳道长。
共二十三名弟子，皆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里面穿着白色中衣，外罩藏蓝色道袍，足踏圆口鞋，头发用木簪绾了个道髻。
他们站成三列，齐齐在观前等候，蕴气内敛，风范初成。
华阳扫过这些孩子，又欣慰又感慨。按照原本计划，培养整三年后，才能去道院参加选拔。现在没到三年整，齐云却传贴道门，要举行大典。
各观住持清楚，如今形势微妙，道院急于扩充人员，增强底蕴，不得不提前施行。他们作为师长，对徒弟们心中有数，一大半都会被淘汰，各观入选四五人，都算侥幸。
不过也都带着，毕竟机会难得，长长见识也好。
“滴滴！”
没等多久，一辆大巴车披着风雪，从远处缓缓驶来。众人上车，直奔机场。
而几乎在同一天，夏国三十六省，除去唐古特和青宁之外，三十四座十方丛林，五百二十八名弟子，终入齐云。

第四百六十七章 108将
经堂内，青烟缭绕。
旁侧的案几上摆着香炉，燃着三支线香，既有安神静心之效，也做计时之用。石云来居于上首，手捧书卷，不时看看下面的五百二十八名弟子，却是监考之职。
这经堂极为宽敞，五百多张木案排开，竟然还有空余。何禾坐在中间的位置，试卷发下来后，先扫了遍题目，有的会，有的粗通，有的根本不懂。
她并不着急，蘸了些水慢慢研墨，待心情完全平静，才拿起毛笔作答。
王重阳的全真教倡导三教合一，除了内修法，对儒家典籍、书法、诗词等道皆有涉猎，有那么一股子文士风范。
其实正一也相同，古代的道士文学造诣都很高，留下不少文章诗句。你想啊，如果连自己的道统理论都阐述不清，著不成书，又怎么流传于世？
所以各宫观收徒的时候，一致将书法列入课程，经过两年多的学习，风骨谈不上，字迹端正清晰还是可以的。
“浩浩之劫，不知岁月之为几何，而与天地长久，乃炼形验证也如此。然而炼形之理、造化之机而有如此之验，可得闻乎？”
何禾看到题目，在脑中一过，挥笔便写：
“心之上为九天，心之下为九地。肾到心，八寸四分。心到重楼第一环，八寸四分……一呼一吸，天、地、人三才之真气往来于十二楼前。”
这是第一题，出自《钟吕传道集》，以一问一答的形式阐述各种理论。她在观中修习，经义是非常重要的一门课，小小年纪已接触过数十部道经，通读数卷，相当不错了。
而与此同时，道院正厅内，龙秋与卢元清等人也在讨论这张试卷。
老实说，她是很惊讶的，道门的培养体系太全面了，根本是往一个理想中的完美道士形象去塑造。
讲得经，读得史，拽得文，打得架，更重要的是，装得了逼。
卢元清他们却觉得很正常，因为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当然那时功法不全，有些东西想学也学不到。
这种心态有点像现在的家长，我当初过的苦，啥也没有，所以到了下一代，就一定要弥补缺憾。
与之相比，凤凰山就是一江湖草莽。
除了小斋，谁也不懂道藏经义，只是跟自身功法相关的，他们会讲一讲。你让老顾砍人行，但你让他背一篇《三九素语玉精真诀》，简直玩死他。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们教的都是自己的心得，将核心内容掌握了，一法通万法通，这又不是科举考试，背那么多书干嘛？
“当！”
龙秋坐了半天，忽听一声清脆的击磬声响。卢元清缓缓起身，道：“时间到了，我们先行失陪。”
“您自便。”她也起身回礼。
说着，卢元清领着几个人进到经堂判卷，弟子们呼啦啦走出来，又被领到练功场。
道院不像凤凰山，面向群众开放，是非常封闭的。说是观礼，实际就龙秋一个，外加政府方面的人员，显得非常冷清。
而此刻，龙秋闲着没事，便由两个俗务道人陪同，逛到了练功场外围。
弟子们都在里面等待，水嫩可口的小萝卜头坐了一地，哎哟，特想拔。龙秋站在不远处，观望片刻，忽地眼睛一亮，摆了摆手。
“秋姐姐！”
何禾瞪大眼睛，差点想站起来，但十岁老干部的矜持，还是让她保持端坐。小姑娘心中激动，差不多有三四年没见了。
想当初，她在红梅街的窝棚村里，酷暑难耐，热症频发。龙秋便不时过来施药，帮了不少忙。后来村民集体搬到新楼，何禾也上了学，就慢慢断了联系。
在龙秋心里，对方就是个可怜可爱的孩子，力所能及就帮了一把。如今看她入了道门，还挺欢喜的。
在何禾心里，对方则是个温柔善良的大姐姐。她起初不知道凤凰山，入了道门才清楚，哇，原来秋姐姐那么厉害。但她也没有后悔，既入道门，便是弟子，走下去就是了。
“……”
俩人一对视，都生出故人相见的惊奇和喜悦，并无纷杂心思。
加油！
龙秋知她不能讲话，就做了个手势，何禾用力点头，咧开嘴角。
“林俊龙！”
“秋如白！”
“沈塘！”
来自三十四省的五百多个弟子，一个个被叫进去考试，没叫到的人等在原地，忐忑不安。每座宫观都有所谓的天才弟子，习惯了这种身份和目光关注，结果一来道院，MMP，天才真多啊！
何禾捏着小拳头，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也是微微发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一声：“何禾！”
“在！”
她连忙起身，还不能快，一步扎着一步走进内殿。里面坐着两位，一个冷峻，一个跳脱，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却是一言不发。
她稳了稳心神，大大方方的行礼，道：“太清宫门下何禾，见过两位道长。”
“……”
白云生和晁空图打量片刻，不由暗自点头，果然是太清宫的首推弟子，资质不错。
“你入门多久了？”白云生问。
“两年八个月。”
“可习得体术？”晁空图问。
“习得。”
“挑你最擅长的演来。”
“弟子擅八仙剑，求剑一柄。”
“哦？旁边自取。”
白云生来了兴趣，之前演练的都是拳法、掌法，偶有剑术，但年纪也比较大。这孩子才十岁，居然擅剑术，自要观察一番。
何禾则瞧了瞧，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较短的青钢剑，明显是照顾年纪小的孩子，特意打造的。
“戗！”
她拔剑出鞘，右手一背，剑尖朝上，立了个起势。紧跟着，小小的身子如蝴蝶般一转，刷刷刷，青光闪动，光寒凛冽。
八仙剑顾名思义，就是取八位仙人的动作姿态，寓以剑术。共有八个架子，俗称八大架，是上好的基础炼体术。
何禾此刻使来，以软牵硬，以慢化快，以柔克刚，以刚取敌，真若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白云生越看越惊喜，孩子年纪小，气力不足，发挥不出全部威势，但法度已存，一招一式平厚严谨，显然内气功夫也很扎实。
好苗子啊！
“呼！”
而那边，何禾耍完了一路剑术，不禁微微喘气，只听晁空图道：“好了，你先去休息。”
“结果明日公布，暂且等候。”白云生怕她担忧，专门加了一句。
“弟子告退！”
何禾躬身出来，跟着俗务道人下到半山腰。此处有新修的大片寮舍，她进到房间，过不多时，徐子瑛也回来了。二人交流一番，都是正常发挥，怎奈没有评价，猜不出一二。
五百多人的考核，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钟左右，卢元清宣布考核结束，众人自是一夜无眠。
龙秋很好的履行了观礼嘉宾的职责，不多事，不多话，安安稳稳的吃瓜看戏。
转眼到了次日，道院大钟连敲七十二下，人员全部出席。三十五友换上了正式场合穿的道袍法衣，道乐声声，仙气缥缈。
更有人放出灵兽助兴，一时间，真若青鸾飞舞，走兽贺鸣，一派仙家气象。
“下院留九十六人，太清宫徐子瑛、蓬莱院秋如白、青羊宫沈塘……”
“上院留十二人，老君洞林思意、酥醪观费沁、太清宫何禾……共一百零八人……礼成！”
五百二十八个，取一百零八个，太清宫只有上面两个选上。龙秋听得这可怜的录取率，心道双方理念果然不同。她之前见到好些自己认为不错的孩子，结果连下院都没入选。
入下院，资质、经义、内气、体术，就需要达到一个挺高的程度。上院就更不必说，放在书里就是各路主角。
啧啧！
小秋摇摇头，看来道院以后就是十二金仙了，不知跟凤凰山六百人相比，孰优孰劣？
……
十二月，年末。
羊城的大街上，一对情侣紧紧相拥从商场出来，一路小跑去一站地之外的锦江之星。不是他们存心虐狗，而是这天气，太特么冷了！
“拜托，这是羊城啊，怎么跟东北似的？”
“就是，最可气的还没有暖气！”
俩人嘀嘀咕咕的，眼瞅着要进到宾馆，女生忽觉鼻尖一凉，下意识的抬头望天。只见一朵朵白色的雪花落下，细细纷纷，居然下雪了！
“哇！”
年轻人显然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当即来了兴致，站在宾馆门前各种拍照。女生磨好了皮，曝好了光，立马发上微博、朋友圈、空间三大撩骚平台。
“哈哈哈，羊城下雪了，麻麻，我终于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了！”
反应在预料之中，网友总是对这些事情存有莫名其妙的热情和攀比心理。不一会，便有人硬肛：
“羊城算什么？知道我在哪儿么？坐标闽省鹭岛，卧槽，简直活久见，鹭岛居然下雪了！不行不行，我要堆个雪人存在冰箱里，以后告诉孙子，这是爷爷在2018年堆的雪人！”
这位刚引得一片吐槽，结果又来一个：
“鹭岛算什么？说了我自己都害怕，我大琼州都下雪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
这年头，随着环境愈发恶劣，粤省、闽省下雪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了。但琼州不一样，琼州是夏国最南端的一个大岛，四季炎热，鸟语花香。
此处驻扎着南海舰队，得天独厚，好似一圈防护网将其围在中间，不受海兽袭扰。所以琼州在近几年，成了老百姓最向往的地方，尤其是冬季，有大量的北方土豪专门过去越冬。
可如今，这块最后的阵地也失守了，眼瞅着各地气温跳水降落，一时间网友都有点崩坏。
而紧跟着，往上又冒出各种科普，说琼州确实下过雪，明确记载的就有八次，第一次在明正德元年，最后一次在清光绪年间。
这个很多人都清楚，明朝正好是小冰河期，气候跟坑爹一样。
科普的本意是平息疑惑，结果引发了另一波恐惧：以后会不会整年下雪，万里冰封，永远见不到太阳了？
现代人么，脑洞谁都有。
……
凤凰山，清心庐。
顾玙刚嗑了一粒聚气丹，正借着午间的正阳之气淬炼神识。
他的玄窍开了半年左右，神识孕育其中，已不像之前的散乱混沌，变得柔顺规整，似一条长长的丝线盘在窍中，化作土壤，吸取养分，以蕴化元神。
“呼……”
正阳之气一缕缕的被吸入体内，慢慢滋润着精气神，可不知怎地，今天的效率非常低。顾玙吐出一口气，索性睁开眼，自行中断。
他看着地面，若有所思，忽然涌出一种心绪不宁的感觉。而待他起身推门，步入庭中时，更是双眉微蹙。
“这山上的灵气，好像有些躁乱了……”
顾玙心念一动，化为一道金光在凤凰山上空转了一圈，然后往西，在盛天附近的一座城镇郊外落了下来。
紧跟着，他又在漠北、乌拉、黑水、冀中绕了一大圈，数天后返回山上。
“五省，三十六个点，灵气大面积躁动，总觉得不太妙啊！”
他看着手中的记录，喃喃自语。
要知道，凤凰山可是节点，除了早期有一段强烈波动之外，余下都非常平稳。尤其设下人参精和《小封绝阵》后，山势受法阵加持，更是安稳如狗。
别的地方也是，随着灵气爆发的时间越来越久，也越来越趋于稳定。可今年冬天，怎么一下子又起来了？
而且温度下降的太明显，冷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顾玙正思索间，忽地伸手一抓，接住一道传讯符，却是小斋发来的。她也感受到异常，便离了水府，此刻正在黄海附近巡查，只说海兽非常活跃，似亢奋似不安，竟然成批的主动攻击舰队，那边已是血染千里。
“哥哥！”
正此时，回山不久的龙秋跑了过来，道：“蛇岛那边有消息，毒蛇从昨天开始疯狂攻击基地，有两个弟子受伤，要不要撤回？”
“先不要撤，你去照看一下。”
“好，我马上就去！”
龙秋走了没多长时间，小堇也颠颠冒头，嚷道：“姐夫，盛天最近不太平啊，又出现不少新品种的异化兽，我们要不要管？”
“你带弟子下去，掌握好分寸。”
“先生，先生！”
小堇还没走，李冬又蹦了出来，道：“京城急电，请您过去有要事商讨！”
啧！
这一串的追魂夺命连环call，让顾玙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安排完各项事务，化作金光直奔京城。
……
特异总局，会议室。
屋子不大，参与的人也不多，算上顾玙、卢元清、穆昆也就七个。
他们稍等了片刻，门被推开，戴眼镜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还没等坐下就道：“好了，时间紧急，马上介绍情况！”
“是！”
一名下属翻开文件，简单直接的报了一组数据：“今年10月15日，漠北迎来全国的第一场降雪。10月到11月，平均气温与前三年相差不多，但从12月10日开始，据气象台监测显示，北方各省的平均气温要比去年降低14℃，南方要降低9℃，均达到二百年以来的历史最低点。灵气方面，大概在12月22号，天山首先发生异常，其次全国皆有感应。在顾先生和卢道长的帮助下，我们能基本确定，现在的波动程度，比之前最强烈的一个阶段还要厉害。与此同时，各地也有新型的异化生物出现，粗略统计，可达563种……”
他念的都是大方向，省略了很多所谓的细节。顾玙也拿着一份资料，搭眼一扫，好家伙！从气温骤降起，一直到现在，光因严寒导致猝死的，或者生生冻死的，全国就有十几万！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们没有任何头绪，请你们来，是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老者撑着疲惫的身体，挥手示意。只见前面缓缓落下一方屏幕，画面亮起，信号接通，一个大胡子忽然映在上面，操着一口地道的高卢语：
“哦，顾先生，好久不见！”
嗯？
顾玙一怔，居然是在波恩见过的那位魔法师，埃内斯。他与那时相比，气势明显不同，不晓得魔法师如何划分境界，非要套用的话，应该是夏国的先天境，还是非常吊的那一波。
这会可没有语言通晓术，好在有翻译，他听得对方问候，笑道：“怎么是你？欧洲也有动静么？”
“这位陌生的道长，初次见面！”
埃内斯还是那个元气老年人，先冲卢元清摆摆手，然后才道：“是的，欧洲简直掀翻了天。一帮人在街上游行抗议，一帮人在国会门口静坐抗议，一帮人在家里绝食抗议。我搞不懂他们有什么好抗议的，天气糟糕又不是我们搞的。好了好了，我又跑题了！”
埃内斯咳嗽两声，继续道：“大概在12月21号，我正在做一项魔法实验，原本乖巧的火元素忽然剧烈震动，搞砸了我一桌子的珍贵材料。然后艾哈德那个老家伙马上找到我，说了类似情况。玛丽安和科恩也与我联系，后来据我们联合调查，全欧洲都处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中。元素变得极不稳定，连最小的魔法实验都无法完成。简单描述的话，就元素波动的剧烈程度而言，欧洲应该是以前的两倍，大洋洲是一倍，美洲和非洲也是两倍。”
“没有具体发现么？”顾玙奇道。
“我们当然想有所斩获，可惜没有。”埃内斯的大胡子一颤一颤，配上他的表情，显得非常滑稽。
双方进行了简短的信息交换，画面就已切掉。
老者看看二人，道：“他讲的，与我们的调查多数符合。也就是说，气候变冷，灵气波动这件事，不是一国一地，而是全球统一的。”
“……”
顾玙和卢元清齐齐沉默，不晓得如何接话，因为真的非常突然，搞不清半点逻辑。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灵气会在一两年内完全平稳，但会有一个猛烈的爆发期？”老者又问。
“嗯，我是说过……”
顾玙顿了顿，问：“您是这样想的？”
“如今的关键是，不是我怎么想，而是我们必须这样想。”
老者叹了口气，道：“我们必须要尽快拿出一个解释，其他国家也是，不然平复不了群众的情绪。”
“辛辛苦苦捱了六年，从异兽遍地，背井离乡，到建设家园，重新开始。老百姓正在往好的方面转变，结果来这么一遭，仿佛一切辛苦付之东流。”
一名下属摇摇头，补充道：“这种情绪如果不能很好的疏导，一旦集中释放出来，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你们想用这个做理由？”
顾玙不太赞同，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性，环境在完全平稳前的最后疯狂，但我不敢保证它的正确率。”
“没关系，我们也是慢慢渗透，以安抚情绪为先。具体等这个冬天过去，甚至等明年的夏天到来，再看看气候究竟会如何。说不定真像你讲的，这是最后的疯狂呢？”
“那好，我会知会道门上下，管束消息，不要随便透露。”
卢元清立即理解了其中的涵义，就是跟着舆论方向走，起码不要唱反调。
“……”
顾玙沉默片刻，也点头应允。
毕竟这种时候，真要闹出什么骚乱，对谁都没好处。其实他总觉得不太对，肯定还有别的隐情，可惜自己一头雾水，毫无线索。
……
所谓的仙元历六年，就在一片人心惶惶中度过，转眼迎来了第七个年头。
元旦过后，气候愈发冷了，每天都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一部分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孤寡老人、留守儿童等等；一部分是身患病症，一时不注意猝死的患者。
人说多难兴邦，但这个难，是要有界限的。超过了人能承受的极限，那不是兴邦，是亡国。
各国为了应付这个突如其来的寒冬，可谓绞尽脑汁，如履薄冰。同样的，他们每天也在到处排查，寻找疑点。
说真的，他们更希望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至少会有个理由，不至于像现在，听天由命，人如蝼蚁。

第四百六十九章 散心
二月份，春节将近。
今年的人们没有过年的喜悦和短暂的欢愉，哪怕是自欺欺人都做不到。日子苦，还能挺一挺，内心崩溃了，可就一无所有了。
在政府大力的舆论宣传下，确实勉强稳住了社会情绪，但仍有很多人心生绝望，看不到前路。两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有自杀事件发生。
世界崩坏前，夏国近20亿人口，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短短七年，人口缩减至15亿，可利用土地面积也从边境回收，靠山、临河、临海等特殊地区，千里无人烟。
老人禁不起折腾和病魔，在各种因素下大量死亡，中年人拼命工作，养家糊口。年轻人要么颓废消极，要么中二热血，成天咋咋呼呼，期望能踏上仙途。
没有人愿意生孩子，出生率直线跳水，全世界都在人口负增长。
不是末世，胜似末世。比瞬间死亡法更恐怖的，是让你亲身经历这一切，看着以前的世界慢慢改变，钝刀割肉，又狠又疼。
……
凤凰山下，凤凰坊。
外面大雪纷飞，此处温暖如春，坊市二十四小时开门，每时每刻都是人流如织，喧如鼎沸。有衣着朴素的，有高洋骚浪的，有平平无奇的，有威武霸气的，还有不少外国人在里面晃荡。
由于近来灵气不稳，修行效率很低，很多弟子给自己放了假，东跑西颠，坊市自然成了经常光顾的地方。
他们在里面溜溜达达，统一服装，倒也充当了额外保安的作用。
“八仙拳，太乙剑，迷踪步……都来看一看啊，绝对正宗的传统武技，跟那些华丽花哨跳舞的不一样啊，都来看一看！”
一家小店门口，老板放着高音喇叭，卖力吆喝。不少身怀内气的所谓散修驻足停留，或不屑而去，或进店商谈。
“老板，我来了！”
一个衣衫单薄的男人忽然凑到近前，手里提着袋子，塞着臃肿的大棉袄。老板打量几眼，狐疑道：“你要买什么？”
“前天我们约好了，今天中午我来买……”男人顿时急了。
“哦哦，想起来了！”
老板恍然，拉着他进到里间，道：“你还挺守时啊，怎么样，外面冷吧？”
“少废话，东西有了么？”
“当然有了，你也不看看我这是什么地方。”
老板打开一个小盒子，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扫了眼，见那册子只有二十来页，印刷质量粗劣，纸张也不太好，扉页上写着几个黑字：《金蟾锁气法》。
他先翻了翻，里面有字有图，像模像样，便拽出那件大棉袄拉开拉链，里面竟然裹着一个密码箱。
男人刚要递过去，又显犹疑，道：“你可别蒙我，我全部身家都在这了！”
“这话说的，我们做生意童叟无欺，而且我就在这开店，还能跑了不成？”
当即，男人纠结的递过箱子，揣好书册。老板则拎过点钞机，呼啦啦的一顿清点，数目不差。
“你别嫌麻烦，这买卖太敏感，现金结账安全点。”
老板将纸币收进保险柜，送那人出门，仍是笑呵呵的样子：“好了再来啊，随时欢迎！”
他们自以为隐蔽的一番动作，全被不远处的一个人看在眼里。此人非常清瘦，面貌平凡，似笼着一层烟气，明明看到他的脸，过后再想却完全记不起。
“唉……”
他望着那个男子如获至宝般的猫腰遁走，不由叹了口气。
《金蟾锁气法》不假，的确是一门不错的养气法，可入后天门径。而那箱子里装的，起码是六十万元。
六十万，换一本基础法诀，是亏是值？只有自己知道。
最近一段时间，寻仙求道的热潮简直攀上了一个巅峰，人人将修道视为解脱苦海的最佳方法。
不说多高的境界，单说养气，当你有了气感，身体就会变好，力气会变大，不易生病，甚至能抵御寒冷。
一本万利！
像这俩人的暗中交易，在各地都有发生，政府许是犹豫不决，并未采取强硬措施。
因为这是个非常矛盾的问题，举个可能不恰当的栗子：好比山姆国的持枪证，百姓有了枪，可以保护安全、财产，制止他人犯罪。但同时，也会滋生本身的犯罪，乃至对抗公权。
“……”
清瘦男子摇摇头，不去思考这个难题，只在坊市中闲逛。不时有山中弟子走过，一一无视。
他随意转了一圈，心情并未在此，又出了东门，避开大路，往无人烟的荒野走去。
飞雪漫天，一片银白。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很快覆满了头发肩膀，与体温相互，生出一种清凉凉的舒适感。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小河边。河水自山中流出，上游清澈柔顺，到了这里已是冷冽逼人。
男子看上去非常烦闷，见四下无人，索性放出法舟，顺河而下。
……
轰！
汩汩汩！
没有阳光，黑幽幽的深海里，海水骤然震荡，仿佛放了一枚炮弹，带动水波迅速推进，形成了一片混乱空间，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条红色的，极为粗壮的触手出现，跟着一曲一伸，露出后面巨大的身体。
这是一只体长30米的大王乌贼，浑身赤红，生着十条触手，光触手上的吸盘，直径就有10厘米。眼睛更是大的吓人，如两盏明灯一样，直戳戳的游过来。
在它对面，正是那条长胡子的抹香鲸。
大王乌贼是抹香鲸最喜欢的食物，为了吃口好的，往往舍生忘死。就像此刻，那乌贼抓住机会，忽然用触手死死缠住鲸身，那家伙则咬住乌贼的尾部。
两只巨兽剧烈翻滚，搅得海底如炸开了锅，其余的小鱼小虾纷纷退避。
那乌贼的吸盘非常特殊，似乎能透过表皮，直接吸取血肉。不多时，抹香鲸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它也不甘示弱，猛地张开巨口，发出古怪的叫声。
“汩汩！”
一股奇特的声波干扰着乌贼的神经，这只庞然大物浑身颤动，眼睛半闭，竟显出人性化的痛苦。
“好了！”
一道人影突然插入中间，一手按住一只，左右一分。两只巨兽互相敌视，却不敢妄动，它们是很牛逼，但这个女人更牛逼，没办法。
“让你们看家，成天给我打架，一边玩去！”
小斋摆摆手，在食物链中天生死敌的两个家伙，就像一对吵吵闹闹的熊孩子，结伴离去。
“府主好大的威风！”
正此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怎么来了？”小斋奇道。
“没事出来逛逛，最近烦得很。”
水流一阵波动，狭长的白骨梭舟显出身形，又转瞬消失，好看的小狼狗从上方飘落。

第四百七十章 误闯私宅
自上次分别，顾玙是第一次过来。
水府被小斋经营的相当完善，外面的水幽蓝又种了一大片，这东西遇水就长，周期极快，已经满满铺开，从以前的小丘陵变成广阔草甸。
沈河子留下了饲养海兽的方法，小斋收服了那只抹香鲸和大王乌贼，还有一条古里古怪的吞鳗。
吞鳗身体细长，也有十几米，头部却呈三角形，嘴巴极大，完全张开后就像一把撑开的伞。
三只都是灵兽，各有各的神通，鲸鱼靠吼，乌贼靠吸，鳗鱼靠吞。有它们日常守卫，勉强可保水府安宁。
却说俩人穿过花田，进入水府。
小斋依照自己的审美眼光重新装扮，保留了原有的古香古色，又添了几分现代奇趣，有画龙点睛之妙。那颗避水珠恢复了往日全盛，月亮般悬挂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个前辈还在里面？”
当二人经过某间屋子时，顾玙往那边瞥了一眼，忍不住询问。
“当然了。”
“你跟一具遗体同住，就不别扭么？”
“别扭什么？就算是遗体也是养眼的，我总不能把她扔出去。”
小斋领着他进到静室，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衣服，道：“对了，这个给你。”
顾玙抖开一瞧，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正是抽取水幽蓝的植物纤维炼制而成的法衣，可不沾水气，自由出入花田。
他直接换上，照了照镜子，除了头发尚短有点出戏之外，已经很有白衣飘飘，潇洒倜傥的公子风范。
小斋也特有养成的成就感，赞道：“你果然适合穿白衣，瞧这样子，谁能想到七年前，你还是个卖茶叶蛋的小贩呢？”
“是啊，谁能想到七年前，你还是个吃土豆粉的白领呢？还有事没事的撩我。”
“说明我眼光好啊，奇货可居，先下手为强，你就是我的。”
小斋好久不见他，也调笑了几句，随后又正经道：“我之前去东海和黄海转了一圈，只是发现海兽异常活跃，别的毫无头绪。”
“我探查了北方几省，同样没有线索。”提起此事，顾玙收敛笑容，露出几分严肃。
“或许是你想复杂了，其实就这么简单，环境要恢复正常了，最后再来一波平推。”
“不，你不明白这种感觉，传说中的心血来潮啊，我不得不重视。”
顾玙摇摇头，情绪压抑，连戒色吧和戒赌吧都无法平息这种烦躁。他是人仙，对天地宇宙，对万物规则，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触动。
以前那些大能，在盛世或大劫开启前，都会有冥冥中的感应。而他似乎能摸到一些头绪，可总也抓不住，似好似坏，祸福相依。
“随你吧！”
小斋见状，也不再劝说，只道：“我过阵子准备闭关了，短则三月，长则一年，你不用来找我。”
“那你的鲸船呢？”
“准备好了，只是我现在修为不够，炼制不了，出关就差不多了。”
“何必麻烦，我现在就帮你炼了。”
“用不着，你很闲么？”
小斋白了他一眼，又摸出两只小瓶扔过去，道：“这是四十粒养颜丹，你先拿回去。”
“效用怎样？”
“对常人和后天非常明显。”
“那太好了！凤凰山没什么产业，只出不进，我现在正想开发这一块，你这就是座大金矿。”
顾玙确实很高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种能延缓衰老，青春常驻的丹药有多大市场。
如今修行的人越来越多，传统货币正以吓人的速度退出交易市场，估计再过几年，等海底矿区发掘，灵石就能真正流通了。
小斋则叹了口气，得，既负责貌美如花，又得负责赚钱养家，心累。
俩人聊了半天，起初各自盘坐，后来慢慢靠近彼此相拥，再后来已是缠成一团，气喘吁吁。
“啊……啊……嗯？”
此刻，顾玙正化身一张gif动图，做着重复动作，忽然身体一顿，似感受到了什么动静。
“鲸鱼在求助！”
小斋反应更快，直接翻起身，顾不得长枪挺立，沟壑难填，穿好衣服就飞了出去。
……
轰！
巨浪滔天，掀起二十米高的浪头，又如响雷般重重砸下，似要摧毁海面上的一切。而在浪头中，一艘小游艇被紧紧包裹，颠簸震荡，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扯粉碎。
这里是东瀛海，由于东瀛军备不足，无力守护，基本已经放弃。几条航路也已荒废，整月整月都见不到一艘船。
所以这艘游艇出现的非常古怪，更神奇的是，艇中载着四个人，三个明显是西方人种，只有一个是东瀛人。
“闲暇出游，居然能碰到灵物，运气真的不错。”
一个两米多高的白人，看着隐于水面下的抹香鲸，眼睛闪闪发亮。他并不担心船会翻，因为另一个白人似乎放了什么法术，犹如一只巨手托着游艇，船身迅速稳定。
“这是头抹香鲸，看样子寿命已经超过了平均年头，值得收服。”东瀛人小心应道，态度恭敬又藏着惧怕。
“收服？只有你们这等弱者，才会如此想法，我想要的是……”
那白人伸出右手，猛地一攥，“抹杀！”
轰！
鲸鱼只觉一阵剧痛，好像自己的灵魂被死死拉扯，正一点点的拽出体内。它疯狂翻滚着，最后索性跃出海面，张嘴嘶叫。
“唔……”
东瀛人面色惨白，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白人不受干扰，只是微微惊讶，随即愈发欣喜，笑道：“居然生出了天赋本领，这样的魂力才更有价值！”
他右手再度用力，狠狠攥拳往这边一带。抹香鲸痛的近乎失去意识，力量迅速流失，本能的发出了求救信号。
东瀛人看不到，三个白人却可以，只见一坨透明的物质正从鲸鱼体内慢慢涌出，距离虽远，但已能感受到对方强大的魂力。
砰！
正此时，船身猛然巨震，高大白人一晃，还没等反应过来，哗！一只赤红色的巨型乌贼又冒了出来。
两根触手缠住游艇，余下裹住抹香鲸，似要救下对方。
“这，它们是天敌，怎么会，怎么会？”
东瀛人目瞪口呆，而那白人受到撞击，右手一时放松，那坨透明的物质哧溜又钻回鲸鱼体内。
“一方海域，竟然有两位霸主……”
白人并不气恼，而是环顾四周，笑道：“许是哪位朋友饲养的看家宠物，我们倒是误闯私宅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神
那大王乌贼救出抹香鲸后，用五根触手缠着，另五根拼命伸缩，直直沉入海底。鲸鱼被蹂躏了一番，表面没有外伤，精神却非常糟糕，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两只海兽，随便拎出一只便是深海霸王，不可能存在同一片海域。所以那白人认定，必有超凡能力者藏在附近。
此人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袍，将两米高的身躯严实罩住，五官轮廓很深，鼻子异常挺拔，带着粗狂原始的气息，颇具欧洲古人种的特征。
最奇怪的是那双眼睛，一只黑瞳，一只银瞳，此刻望着乌贼入水的位置，似乎能看穿阴阳两界。
“Psychics，我们不追击么？”
东瀛人吐出一个很生僻的单词，再用那舌头不打弯的11区口音说来，更是古怪拗口。
“不必，在此等候就好。我本以为你们东瀛的超凡体系低劣，不想还有这般强者存在，有趣！”
白人毫不给对方面子，说完便往前跨了一步。刹时间，周围空气一阵扭曲，这具高大的实体肉身，竟然化成了透明轮廓，直接穿过坚固的防护层，站在了游艇顶端。
另三人也走出操控室，到了外面甲板。
无风无浪，海面犹如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镶嵌在脚下，远处还有几只异化海鸟在盘旋，发出尖戾的叫声。
等了不多时，那白人眼睛一眯，感觉到两股与众不同的气息，从海底迅速攀升。数息后，方圆十丈的海水刷的左右分开，就像舞台的大幕拉敞，露出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穿着月白色的古式长袍，看身姿端雅飘逸，但往脸上瞧，却似笼了层轻纱，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嗯？
那白人一怔，瞅这装束，莫非是夏国人？而且施展了某种障眼法，自己居然看不穿面目。
“……”
顾玙和小斋也一愣，这是什么组合，怎么还有西方人混在里面？
一时间，双方都有点尴尬。因为这是东瀛海域，彼此都是外国人，按照公约是要申报国际协会的。不报而擅自入境，按属地国法律，当惩。
“是你伤了我的家宠？”
还是小斋反应快，既然都不干净，那就甭掰扯了，先声夺人才是道理。
“误会，我们游玩到此，以为是无主之物。”白人带着十分虚假的客套，貌似退让三分。
“那就是承认了？过来赔罪，此事便罢了。”
“赔罪？也好，做错事本该赔罪。”白人语调平静，毫不动气。
于是场中出现了很神奇的一幕，身为闯入者的双方，轻松自在。作为主人的东瀛人，反倒唯唯诺诺，一声都不敢吭。
弱国扑街啊，恰似当年的日德战争，竟然以胶东半岛为战场，耻辱。
“我叫昆塔，两位可是夏国人？今天在此偶遇，不知能不能交个朋友？”
白人脚步一跨，就到了游艇下层，再一跨，就踩在了海面上。他气度温和，彬彬有礼，真像去赔罪的。
跟着又迈了第三步，此时距对方只有五丈，他神色不变，拢在袖中的右手却突然握拳。
轰！
他尚未出招，只见一道雷光先发制人，当头劈下。昆塔不慌不忙，右拳猛然击出，一道古怪的能量疯狂倾泻，与雷光正面相接。
对方没有像以往那样，被神雷轰的烟消云散，正面肛的硬度不足，却带着十分强大的韧性，像一层超具弹性的薄膜，慢慢抵消了冲击力。
咦？
小斋轻呼一声，这股能量好奇怪。她立时兴致大涨，双手一挥，轰！轰！轰！三道神雷从天而降，犹如银蛇狂舞，带着天怒之威，再次劈了下去。
昆塔双手划圆，横向拉伸，往头上一擎。
“噗！噗！噗！”
雷光的尖刺触到防护层，竟发出古怪的声响，昆塔浑身一震，虽然勉强，却是挡住了！
“Psychics！”
另三人齐齐惊呼，刚要上前援手，忽觉一股莫大的威压笼罩，扑通跪地，好似一只大手死死压在头上。
顾玙制住三人，站在旁边观察。
昆塔使用的不是魔法元素，不是巫术咒法，也不是服用炼金药剂的BUFF效果。那种力量非常纯粹、直接，如水如气，透明无形。
小斋更是奇怪，每一次冲击接触，都会有一丝直击神魂的颤动，想要钻入自己识海，微弱又非常清晰。
如此过了两招，两口子同时明白了：灵魂之力！
“留下他！”
顾玙又惊又喜，连忙喝道。他正苦寻神魂奥妙，在东土找寻无果，不想西方有人先行。
“Lafusione！”
昆塔见小斋越攻越猛，忽然吐出一个古语词汇，两个手下听闻，当即伸手插入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扯。
刷！
两股透明的物质就被扯了出来，迅速向对方飘去。
昆塔也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天灵盖，两股透明物质哧溜溜的被吸入体内。紧跟着，那只银瞳骤然光芒大作，银韵从眼底深处涌现，越来越盛。
嗤！银韵飞出，在虚空盘转，化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一身银白色的法袍，身上一层柔和的银色光韵，立在那里如千年亘古，双眼扫过之处，皆是蝼蚁众生。
“你们打得过神么？”
昆塔气息萎靡，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去，收了他们的灵！”
“神？”
顾玙眉头紧蹙，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对方脱离了人类范畴，散发出一股浩然的，仿佛规则般的神性力量。
但当他神识化束，深深刺入内心，却是外强中干，纸糊老虎。
“假神而已，退后！”
嗤！
小斋试招完毕，化作一道紫雷遁出。
那神紧追欺上，又被顾玙挡住，不由仰天怒啸。刹时间，铺天盖地的威势奔涌而来，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他身在惊涛之中，体形对比，好似蚍蜉撼树。
“轰！”
那神气焰滔天，仿佛一下就能把对方灭杀。可突然间，神传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海面咕嘟咕嘟被高温煮沸，大量的蒸汽升入空中，又化作漫天水雾。
氤氤氲氲，迷迷蒙蒙，一点金光成燎原之势，席卷了一大片海域。
“轰！”
“哗啦……砰！”
一道道金焰攀升，如金龙绕柱般，死死缠住了那具巨型的半透明身躯。
神竟是有痛觉的，在空中扭曲震荡，搅得浊浪翻滚，天昏地暗，另有无数碎裂的海族灵兽迸溅飞散。
不知过了多久，神的扭动愈发微弱，越来越收缩，终被生生的炼化干净。
“好厉害的法术！”
顾玙落在水面上，脸色极为难看。他本想活捉的，可发现那神的力量远超自己想象，却是轻视大意了。
不得已，他才下了狠手。而随着假神消亡，三个白人也受到反噬，齐齐死去。
那个东瀛人居然最好命，还缩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诺斯底
顾玙在三具尸身上搜索一番，并未发现什么东西，便和小斋上了游艇，又布下禁制。
那东瀛人哆哆嗦嗦的，状态却比之前好了一些，居然操着一口地道的夏国话，问道：“敢问二位，可是顾先生和江小姐？”
“你怎么猜到是我们？”小斋奇道。
“我少年时作为交换生，在贵国呆过三年，现在京都阴阳寮任职，在下加藤鹰。”
那人自我介绍了一番，道：“我主要负责对夏国的情报收集，尤其是二位的资料。那人的实力我最清楚，能如此轻松碾压的，只能是二位了。”
“你好像很怕他们的样子，不过不怎么怕我们。”顾玙笑道。
“您是讲道理的强者，就算要杀我，我也能死个明白。但他们不是，他们是恶魔！魔鬼！根本没有人性！”
加藤鹰不知想起了什么，身子又开始抖动。
“呵，你是聪明人，那事情就简单了，请坐。”
俩人让他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加藤鹰暗自苦笑，可惜没有选择，他稳了稳情绪，张口道：“大概在三个月前，那人突然拜访阴阳寮，我不知是不是真名，反正他自称昆塔。他说对东瀛文化非常仰慕，请我们做导游，要四处游览。我们看他目的不纯，当场拒绝，然后就动起手来。昆塔使用的力量非常奇特，我们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便由我负责沟通工作。他们就三个人，应该属于某个组织，但没透露半点消息。我只知道他们的阶级称呼，那两名手下叫Hylics，昆塔叫Psychics。”
“物质？心灵？”
小斋皱眉，这两个词很怪异，似乎是从古语法延伸出来的词汇。顾玙则问：“他们都去了哪些地方？”
“静冈、神户、大津等二十几处。”
“那你们来这做什么？”
“呃，他们想去露梁看看。”
露梁……海战？
提到露梁，顾玙第一反应便是这条历史常识，他摸不着头绪，问：“这些地方有什么特殊么？他们要做什么，你不至于一点都不知情吧？”
“我，我……”
加藤鹰显得很犹豫，随即就是一激灵，差点忘了自己面前的是谁，忙道：“这些都是古战场，他们应该在收集战死亡魂，具体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还有那个昆塔，他能抽取活人灵魂，随意玩弄。我亲眼见他将我一个好友的灵魂抽出，装进了一条狗的身体……他还打开过一个人的天灵盖，将一些特制粪汁灌了进去，后来那个人，那个人……”
他显然受过强烈的刺激，说到这里，眼神涣散，精神竟有些呆滞。
“醒来！”
正此时，他耳边一声清喝，如醍醐灌顶，重新恢复清明。之后，顾玙又问了些疑惑，怎奈他知之甚少，没提供太有用的线索。
“……”
加藤鹰倒豆子一样的说完，便垂首不语，很自觉的听候发落。顾玙看向小斋，意思是询问怎么处理，谁料小斋一挥手，“你知道我们在此，却是留不得了……”
嘎嘣！
那人的脑袋停在原处，身体却像陀螺般转了两圈，成了一摊烂泥。
“姐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顾玙有点懵逼，倒不是怪她杀人，如果放对方回去，水府就暴露了，不能冒险。
眼下人已经挂了，他也就一扬手，这艘游艇瞬间被金焰吞没，顷刻化作灰灰。
……
顾玙本是出海散心的，顺便跟道侣讨论一番生命的大和谐，谁想被人中途打断。
昆塔那帮人神神秘秘的，不知来路，且能操纵灵魂之力，万不可轻视。所以扫尾之后，俩人也没心情继续苦干，一个潜水闭关，一个返回凤凰山。
他有一种直觉，昆塔的组织可能与全球灵气躁动有关，只不知这种关联能达到什么程度。如果那个组织，凭一己之力搞出这么大的场面，那真的太恐怖了。
却说顾玙回山后，没有休息，立即进入静室，然后取出一个皮质口袋。这是艾哈德送给他的，专做联络之用。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实力强大的超凡者都有一个默契，尽量屏蔽现代的通讯手段。
比如老顾给小斋打电话，即便政府追查不到水府的位置，但也能查到，哦，某天某时某刻，俩人通过话。
这感觉很讨厌的，好像被人监视一样。
顾玙打开口袋，掏出一把铂金色的粉末，然后指尖一点，呼！半空中突然生出一簇火焰，像团鬼火似的漂浮着。
他将粉末洒在火焰上，一股奇异的魔力波动涌出，不多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在屋内响起。
“呵呵，小朋友，今天怎么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您身体还好？”顾玙对他很尊敬。
“老样子，稍有长进。”
当初在波恩时，艾哈德就有先天的实力，自己说稍有长进，怕是也要到他那个体系的临界点了。
“那就恭喜了，我今天有事情请教。”
当即，他将经过仔仔细细的讲述了一遍，那边先是沉默不语，半晌才问：“你确定他们是Hylics和Psychics？”
“没错。”
“沙沙……”
那边窸窸窣窣的，又传来翻书页的声音，继续道：“如果真按你所说，我倒有几分眉目，你可听过诺斯底教派？”
“不太清楚，愿闻其详。”
艾哈德身为欧洲大佬帕拉塞尔苏斯的传人，知识储备和体系传承远非埃内斯可比。
所谓诺斯底，最初是一种理论思想，就像东方的道、儒，当然西方不叫“家”，叫“主义”。
诺斯底主义盛行于第二世纪，以地中海区域为主，且延伸至中亚地区。
他们有很朴素的观念，认为物质是肮脏的，灵是纯洁强大的，每个星球都有一个属灵的统制者。
而人的修行，就是脱离物质身，变成灵的过程。他们认为宇宙由神灵界、七行星界和地界构成，并按此将人分成三个层级：
属灵人（Gnostic），必定永生者。
属魂人（Psychics），位处物质与灵魂之间的人。
属物人（Hylics），完全属于物质世界，最为低劣。
之前说过，万法同源，神与道同。道、十字、阿三、卡巴拉、上帝等等，他们所认知的宇宙观，其实都有相通之处，可以互为解释。
诺斯底也一样，只不过略微简单，将宇宙分成了三界，道是分四界的。
“诺斯底主义在中世纪时，被视作异端，遭受了疯狂打压。它曾经有过唯一的教派，首任大主教叫岱尼尔，帕拉塞尔苏斯亲眼见到他被十字教廷杀死，都以为它已经灭绝，不想还有后人。”
艾哈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严肃，道：“诺斯底教的人极为激进，一心想洗涤肮脏的世界，一切归于灵。他们的观念虽然狭隘，但我得承认，在对灵魂的研究上，他们远胜任何教派。”

第四百七十三章 回暖
“他们似乎在寻找各地的古战场，收集战死亡魂，我怀疑与此次全球异动有关，只是线索不多，还不能确定。”
“此番异动的确古怪，你讲的只是一种可能性。我在研究最近的元素波动，发现它们虽然躁动不安，却比之前纯净的多，用你们的话讲，就是脱胎换骨、洗尽铅华。所以我倾向于，世界大变即将结束的说法。当然，诺斯底教的人也非同小可，我一会就联系几个老朋友，务必把他们揪出来。对了，你跟他们交过手，实力如何？”
“Hylics不值一提，Psychics比您略逊一筹，但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法术，可以召唤所谓的神，你们要多加留意。”
顾玙委婉表达，艾哈德也明白，就是自己打不过呗。
他是活了一世纪还冒头的老妖怪，不由笑道：“呵呵，我这个老家伙还是有些家底的。我倒要提醒你，夏国历来战乱频繁，人口又是最多，他们或许有秘术招引，你们更要小心布防。”
“我明白，不过劳烦您知会官方一声，我不太方便。”
顾玙在东瀛海域发现的诺斯底教徒，不想解释来龙去脉，更不想暴露水府，只得借艾哈德之口转述。
俩人闲谈了一会，他便撤去火焰，掐断联络。随后想了想，他又摸出一张传讯符，给卢元清发了过去，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不多时，收到回信，就两句话：
“来犯者，杀！”
“四月，鱼山。”
顾玙看到第一句话时，就不禁撇了撇嘴，卢道长虽然城府深沉，但有些时候，也是挺中二热血的。
俗话说，国破山河在，家和万事兴！
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非奸即盗！
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守家卫国，扩土开疆，大概是每个阶层，每个人心里都畅想过的一份快意恩仇。
……
死海，巴贝卓。
死海都知道，位于一条大裂谷处，环境异化后，这里的水变得极有侵蚀性，并向四周扩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坚硬的岩石也能消融，如今已放大了一倍多，且有无数古怪的兽类栖息。
巴贝卓则在死海南端的高地上，是一座古城遗址。
提到这个名字，大家应该很陌生，但它还有另一个大名鼎鼎的称呼，叫索多玛。诶，你们没想错，就是《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那个。
传说中，索多玛是一个耽溺男色的开放城市。它本身的字义，就是指男性间的鼓掌行为，俗称鸡女干。
因为它的市民太过嗨皮，导致神罚，被天火毁灭，沉入死海。不过据现代考古发现，这座城确实存在，而且是座挺正经的城，没有那么不堪。
而此刻，在这片阴森恐怖，连阳光都稀薄的地方，却有几个人站在遗址中，似在商讨着什么。
“大祭司，昆图斯的魂力消失了，就在东瀛附近。”
“东瀛有压制他的实力么？”
“没有，应该是夏国出的手，我们要不要去执行惩戒？”
“夏国？”
一个明显是首领的黑袍人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发生冲突。”
“可我们缺少大量的亡魂，除了夏国，没有其他国家可以提供。就算现在不去，以后也要去。”
“以后是以后，我们应该已经暴露了，暂时不要妄动。等风波过去，他们松懈之时，我再做安排。”
“遵命！”
首领说罢，便不再言语，转身望着下面的银色湖泊——那是死海的盐分凝结，形成的一层有毒晶体。
对旁人来说，死海就是个旅游景点，现在是禁区。对他们而言，此处却是个很有意义的地方。
死海地区，一直跟某教密切相连，占有重要地位。而诺斯底，一直被教廷视作异端，遭到灭杀。
其实诺斯底也自称某教信徒，但区别就是：他们拒绝承认圣子是神。简单讲，就是属灵附身到圣子身上，圣子只是物质载体，是臭皮囊，不是真正的神。
这就太搞事情了！完完全全触犯了某教的教义，以至于被赶尽杀绝。所以呢，他们越不被承认，越要在这种地方聚集开会，也是蛮单纯的。
“卑微肮脏的躯壳……”
首领站在高地上，望向极远方的稀落村庄，那是该国最外围的人口居住地。他的眼神很复杂，流露出一种悲悯混着不屑的奇怪情绪。
“趁着还有呼吸，尽情享受吧。当你们以为的希望到来，你们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国。我将带你们脱去肉身，舍弃罪恶……”
……
三月，初春。
世界各国的首脑们应该庆幸，这次搞事情的是一个教派组织，而不是国与国之间的矛盾争斗。
他们完全可以联手，明面上风轻云淡，暗地里波涛汹涌。
因为普通人观察不出来，只能由超凡者执行搜寻工作，又怕打草惊蛇，隐秘的不能再隐秘。小国还好点，大国就苦逼了，就像夏国如此广阔的疆域，边境还没有人烟，诺斯底教徒想找个地方潜入，那就太容易了。
老百姓对这些不清楚，清楚了也不会在意。
他们全部的精神头都放在天气上，情绪随着每天的气温变化而变化。位于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终于咸鱼翻身，成了有十几亿观众的至尊栏目。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下周开始，除了关外、冀中、西北等地依然维持气温偏低的状态，其余地区将转入升温通道。全国大部将开启整体回暖的模式，3月14日将到达气温最高点，江南部分地区最高气温将升至10℃左右……”
轰！
这几句话就像点燃了的长信子，哧剌剌的冒着白烟窜到每个人的脑袋里，然后砰！砰！砰！连带着所有的迷茫、绝望、惊慌、惶恐……通通炸翻了天。
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整整四个月。对前路的未知和恐惧，就像一只只噬人的小虫子，在啃食着人类的灵魂、血肉以及一切生命力。
幸好幸好，在遭受苦难七年之久后，各国的造物主终于大发慈悲，气候要回暖了！
特别是夏国，除了北方的一些地方，雪都已经停止，最南边的琼州更是恢复到了往日水准。
这无疑打了一剂强心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灵气，在恢复平稳？”
凤凰山上，顾玙感受着渐渐稳定的灵气波动，面上不带丝毫喜悦，反倒眉头紧皱。
“莫非真的跟诺斯底无关，只是大变结束前的最后疯狂？”
他喃喃自语，随后摇摇头，不对！那种心血来潮的感觉还在，自己并未平复，那只能说明一点，危机尚未过去！

第四百七十四章 未雨绸缪
当一个人仙的心里由衷感受到一股微妙时，你无法判断这股微妙是来自大劫将启，还是灾变结束，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薛定谔的心血来潮。
三月末，气候渐渐回暖，灵气波动也恢复平稳，全世界人民都在欢呼雀跃。
顾玙却反其道而行，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向来懒懒散散的凤凰山破天荒的紧张起来。
碧屏峰，玄天殿。
曾可儿、雷骁、袁凌杉、苏行舟和荣直五人，刚刚结束蛇岛的驻守任务，此刻正坐在众弟子前列聆听教诲。
“从今日起，除专项任务外，所有弟子不得私自下山，留在门中勤加修炼，违者轻则惩戒，重则逐出师门。”
龙秋站在最前，负着小手，温温软软的身姿不自觉的散发出一股莫大威势，令徒弟们压力倍增。她倒不是刻意的，只是从梅山回来后，心中有所明悟，隐隐发生了一些变化，直奔顾玙的方向而去。
“六月二十日，门中要举行大比，两殿弟子打散混战。预计为期十天，六百零一取一百，一百取五十，五十取十，分作此三等，给予优厚嘉奖。”
嗡嗡嗡！
她话音方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满满的热情和积极性扑面而来。你要说只取前十，大部分人都有自知之明，出挑的就那么几个，眼睛一扫就知道排位。但一百不同，六分之一的比例啊，有点志气的都想争一争。
而日期定在六月，这些人刚好修习两年，成为正式弟子也有一年，完全可以下场。
“师父！”
大家正窃议时，郑开心忽然举起手，问道：“能不能透露一下，都有什么奖励？”
“具体的还没确定，总之绝对会超乎你们预料。”
“师父……”
郑开心见她不答，仗着年纪小就开始撒娇，结果被龙秋一蹬，立马怂了回去。
“如今情况复杂，我们也摸不准内情。但你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自身强大才是最好的保障。把你们留在山里，是为将来做准备，万不可蒙混虚度，懈怠骄纵！”
这话非常严肃，众人凛然，齐声道：“是！”
末了，龙秋又来了一句，点名道：“荣直，你祖传医术，精通药理，内山缺少炼药人手，你可愿过去帮忙？”
内山……帮忙……
荣直身体一颤，瞬间反应过来，忙道：“愿意，愿意！”
“好，这块牌子你拿着，一会便去内山。切记勿要本末倒置，耽误修行。”
“是！”
……
与此同时，应元殿。
一身红衣的小堇也在训话，内容却大不相同：
“目前市场上的丹药，大概分三等：第一等是灵丹，全部是一转。第二等是以传统医术的手法加工，辅以异化材料，制成的一些所谓补药。虽达不到灵丹效用，对后天也有一定帮助。第三等则是原始的草木材料，粗糙加工，直接拿来交易。”
游宇、王蓉等五人也回了山，在蛇岛的半年磨练，使得气质变化明显，一个个精干凌厉，远超他人。
想当初，游宇对小堇这位师父还颇有吐槽，可经过蛇岛实战后，才发现人家教的都是干货。所以他现在真的很尊敬，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灵丹的供货商只有我们和道院，道院有白鹤遗宝，丹丸种类繁多，销量向来比我们好。不过我们也有成果，最近研究出好些丹方，主打的有七种：
补血丹，可做疗伤之用。解毒丹，不用解释。避水丹、避火丹，一个时辰内可避水火。小灵丹，后天炼气可用。小元丹，半个时辰内可激发潜力，气力大增。养颜丹，常人和后天可青春常驻，延缓衰老。
此外还有凝气香，不过产量不高。
你们身在山中，不要以为屁事都不用管。一千来人吃喝拉撒，衣食用度，哪样都要钱。我们底子不厚，产业不多，势必要节源开流。
应元殿负责外务，广开商路是我们的责任。我选了这七种丹药作为主打，外加低级法器，再辅以酒、茶、符纸等等，你们在坊市给我盯好了，买卖以修行资源为主，货币为次，我们要开始大量囤货……”
“师父，您这是广积粮高筑墙啊，是不是有大事发生？”陶通高声问道。
“就是啊！师伯突然宣布封山，肯定有人在搞事情。”陶怡也道。
“哎，你们说像不像洪荒流里，封神大战前，三教约束弟子以避大劫？”关梦怡忽然脑洞大开。
“咦，还真有点那意思！”
“那我们是阐教还是截教啊？”
“万仙来朝，有教无类，当然是截教啊！不过师伯天下第一，等同鸿钧老祖，还有师父的翻天印镇压气运，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啊！”
啪！
陶通捂着脑袋滚了两滚，然后又滚了回来，装模作样的哎哟哎哟叫唤，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边的画风与那边不同，脑洞也非同寻常。简单说，就是大泰迪调教出了一窝小泰迪，简直精神抖擞，日理万机。
小堇收回手，正经道：“席军，你是经商之家，自己也主持过项目，经验丰富，此事交由你负责，务必迅速占领市场。记得多跟那边沟通，不出意外，以后便是他们制造，我们出货，关系不要搞僵了。”
说着，她扔过一瓶养颜丹，里面有五颗丹丸，做样品之用。
“是！”
席军三十多岁，家族企业，资产不少。此人性情沉稳，不失变通，沟通技巧极佳，在弟子中颇有威信。
“记住了，先天才能炼丹，先天才能炼器，先天才能把妹养小奶狗。别以为修了两年道，就当自己是棵葱，不到先天，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六月份大比，前十我不多求，五个名额你们给我们拿下来！”
“干死玄天！”
“应元独霸！”
一帮社会人顿时凶相毕露，各种叫嚣。游宇听了话，不禁心思一动，看向小堇，结果对方的目光也转过来，俩人一碰。
他连忙低下头，心潮起伏，却是猜到了奖励是什么。
……
荣直捏了捏手里的玉牌，小心翼翼的拾级而上。
凤凰山按地理位置和功能分，大概分为十三块区域，弟子的身份铭牌可通十二个，唯独内山不可入。
他第一次来此，难免紧张，顺着山路往上走，不多时就看见一片粉夭夭的桃林——那便是内山的禁制界线。
荣直迈步到了外围，拿着玉牌往前一送，前方似有感应，波动溢出，桃林的大片粉雾立时薄淡了许多。
他步入林中，左右打量不见人影，正偏头走着，忽觉一道黑影以无比惊人的速度撞进怀中。
“什么东西？”
他吓得要反击，却觉手里毛乎乎的，定睛一瞧，竟是一只肥胖的大松鼠。
“吱吱！”
“……”
一人一兽对视，胖兄瞅了片刻，招了招小爪子，转身就跑。荣直黑线无语，只得跟上前去。
又走了一段，便到了内山腹地，眼前呈现出一条分流的小河，河心老树，以及古朴的建筑群。
好朴素的地方！
荣直略微诧异，正琢磨从哪过去时，只觉意识一晃，待清醒过来，已经站在了一座大屋内。四周飘散着浓重的药香，木架摆满，一个人背对自己，正在整理药材。
“师伯！”
他不敢多看，唤了一声便垂首站立。
“那边的药可都认得？”顾玙没回身。
“呃……”
荣直扫了眼旁边，见地上放着十几个竹篓，里面混装着很多生药，辨认过后回道：“都认得，也学过炮制之法。”
“好，那些就交给你了。”
“是！”
荣直非常有分寸，没表现出丝毫的紧张或迫切，很淡定的抱起一个竹篓，进到另一间屋子，先挑拣分类，再进行初步炮制。
这些都是异化后的药材，药性多有变化。门中有鉴物一课，但用心专研的人不多，因为太过繁琐，派上用场的时候也不多。
荣直家学渊源，天生爱摆弄这些草药，不仅将图鉴背得熟熟的，自己还时常采来，做深度研究。
他起初还有点谨慎，越做越放松，速度也不断加快。师伯那边始终没有声音，不知是走了，还是在做什么。
当他将最后一份药材炮制好，抬头一瞧，天色昏暗，竟是傍晚了。
“做得不错。”
正此时，耳边忽传来一个声音，顾玙鬼神一样的出现在身边，点头道：“以后每天过来四个小时，早晚皆可，回去吧。”
“是！”
荣直晕乎乎的出了内山，往住处走时才回过味来，这是认可我了？
念头一起，顿时控制不住，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他是聪明人，知道门中情况，龙秋也讲过一些。
凤凰山想将丹药做成产业，数量就得跟的上，目前就四个人可以炼丹，面对广阔的市场远远不够。那怎么办？
当然是培养弟子了！
以后先天或许有很多，但会炼丹的肯定很少，这东西也是看天分的。传说中的丹师啊，在任何一本YY文里，都是挺有地位的存在。
啧！想到此处，荣直心头不禁火热起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 最后一把火
四月，织金。
这座位于黔省中西部的县城，由于鱼山大阵的存在，免遭异化兽攻击而得以幸存。军队在省会林城与织金之间，打通了几条要道作为往来之用。
如今大半个黔省都是毒瘴沼泽，织金就像一个大型碉堡牢牢的扎在腹地深处。
“轰！”
“轰！”
随着强烈的轰鸣声响，一辆辆运输车载着军人在主干道上疾驰而过，惊起两侧林中的栖息鸟群，扑棱棱的飞上天空，却意外的没有攻击。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士兵见状，缓缓放下武器，互相对视间，皆流露出又欢喜又悲痛的神情。
欢喜的是，大部分的异化兽终于不再躁动，温和了许多；悲痛的是，这天来的太晚了，晚到有那么多战友牺牲，晚到自己近乎麻木。
“……”
车厢里一片安静，似在无声追悼，而跟着，战士们又齐齐望着前方，眼中泛起了憧憬的神采。
他们这次的任务很特殊，以往都是向安全地带迁移，此番却主动向危险地带移民。士兵保护着平民、工人、专家以及大量的机械设备，分批向县城进发。
因为前不久，有人在织金附近发现了一种新型甲虫，它的新鲜虫卵经过提炼，可以制成药剂，对多种病症有绝对的治疗作用，且不伤身体。
验证成功后，上头当即制定了长期目标：如今环境好转，安全系数相对增加，便以织金为中心，以养殖甲虫和制药为产业，逐步形成一个大型的人口聚集地。
这项举措意义重大，以前都是被动挨打，这是第一次主动深入。
空荡荡的公路上，车队继续前行，带着凡人们的希望。修士炼气服丹，百病不生，寿命长久，但老天爷也没抛弃普通人。
有大量的异化材料做基础，现在是恶性肿瘤、心脏病、糖尿病，以后就是癌症、艾滋、老年痴呆、懒癌、单身、穷逼、相亲、阳而不举……总有一天，能靠科学手段普及长生，有车有房有妹子。
“轰！”
车队绝尘而去，肩负使命，满载着一路壮志热血。但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十几米外的密林中，另一伙人也在前行。
“真是不一样啊，都没碰到什么挑事的，白带了这么多符。”
晁空图双腿盘坐，正施展法器飞行。丫一米八几的道人，偏偏用个少女系的宝贝，周身笼罩着一层粉色轻纱，飞起来帘幔飘飘，自带嘤嘤嘤效果。
这正是从闾山带出来的一件宝贝，虚云帐。道院里没有坤道，三十四个直男推来推去，就让给了晁空图，反正他浪的很。
“知道你符箓多，不用拐弯抹角的炫耀。”钟灵毓嗤了一句。
“诶，不是我炫耀，是你嫉妒，我画符就是比你快。我能双手画，你行么？”
“……”
他们俩日常互怼，白云生施展陆地腾空决，背负长剑，在最后边一言不发，前面则是卢元清和石云来开路。
没错，这五人专程过来，就是为了鱼山取宝。
想当初，顾玙自己取了两眼，本着仙道主义精神，给别人留了一眼。而两年多过去，卢元清自觉修为足够，便来取之。
话说这五人绕过大路，很快到了县城。之前有一百多万人口，如今留守的不足一半，等以后居民回迁，慢慢还会发展起来。
他们又赶到鱼山脚下，周围仍有军队守护。
这山形似木鱼，所以叫鱼山，以前山顶是椭圆形，平坦宽阔。崩坏了之后，山顶竖着好些断裂石柱，植被稀少，大煞风景。
特异局的人已在此等候，寒暄数句，立刻上山。
那些碎石残瓦早就清理干净，众人到了山顶，只见一个巨大的地穴洞口，形成一只金蟾模样，似蹲在山腹里吞食天地。
而在蟾口内，还是那三眼潭水，左边和中间的已经取过，变得黯淡幽沉。右边那口仍然泛着青光，波动着古怪气息。
几人在上面看了一会，特异局的负责人问：“卢道长，行动有几分把握？”
“取宝有八分把握，但你也知道，第一口飞出七柄宝剑，最后只得了一柄。第二口飞出四枚剑种，最后得了三枚。这口不晓得是什么，所以能有什么收获，我也不敢保证。”卢元清道。
“哎，不要说丧气话，有您出马，绝对手到擒来。”负责人恭维道。
道院做事，最大的掣肘，就是不能私自行动，必须得知会政府。政府当然同意了，屁事不管，完了还能分红。
“哇，这只蟾做的像啊，我来试试。”
晁空图到了先天后，基本就放飞自我，他第一次见着这个，一时兴起，摸出张符箓就扔了下去。
呼！
那符箓无火自燃，很蛋疼的变成了一只硕大的鱼钩，还随着他的手左右摆动，似乎有线相连。
“你做什么，休得胡闹！”石云来训道。
“无伤大雅，不要那么认真。”
晁空图不以为意，将鱼钩探下去，竟是要钓金蟾。结果降了三十米左右，鱼钩开始抖动，嗖的一下凭空消失。
“咦？好厉害的法阵！”
他大为惊讶，符箓失去了联系，居然是彻底消失。而且自己也有反噬，说不出的难受感，好像寿命被吸走了一秒钟。
“下面有吞天法阵，考验心境。不要浪费时间，待我下去一探。”
卢元清说罢，身形一晃，就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慢悠悠的飞了下去，衣袂猎猎，卖相十足。
他不会顾玙的以身化雾，但自认心境圆融，所以毫不担忧。只见他轻轻下落，也是到了三十米，轰！
卢元清脑中一震，意识全黑，再转过光亮，却见一只硕大无朋的三足金蟾立于天地之间。
这金蟾巨口一张一吸，刹时日月浑浊，天地失色，山川河流都被卷入口中。自己就像宇宙中的一粒微尘，毫无反抗之力。
他眸中闪过一丝迷蒙，随即恢复清明，望我独神，抱元守一。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万物空空，一切虚无。金蟾合上巨口，纵身一跃，跃进虚空。
轰！
卢元清一睁眼，已然过了法阵，身体在继续降落。他立刻发出一声清啸，上面四人听了，神色一正，纷纷做好准备。
特异局众人自觉的往后急退，找块大石遮蔽，以免躺枪身亡。
顷刻间，卢元清就降到了最底，见那潭口有十尺宽窄，似清似浊，仿若一面苍朴古镜。
“去！”
他猛地一抖拂尘，条条尘丝甩去，穿过透明无形的屏障，直接击中水面。
嗡嗡嗡！
水面顿成漩涡，灵气激荡，发出古怪的蜂鸣声。紧跟着，水花迸溅，砰！砰！砰！却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几点光芒飞出潭口。
“收！”
卢元清早有准备，近千条白色的拂尘丝瞬间暴涨，牢牢缠住了那几点光。可不等他松口气，面色骤然大变，因为那爆炸声还没停止，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嗖嗖嗖！
嗖嗖嗖！
那深潭就像点燃了的烟花筒，呼啦啦的全飞上了天，青的，白的，紫的，红的，黄的……足足有数百道光芒，映的洞窟忽明忽暗，万紫千红。
MMP啊！
涵养极佳的卢道长都忍不住骂娘，游仙派真是朵奇葩啊，你是春节礼包大派送么？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光的速度极快，又不着痕迹，一眨眼就会远遁而去。他连忙挥动拂尘，能收多少是多少。
上面四人更吓了一跳，各展神通，也是能收多少是多少。而鱼山顶上云霞漫天，色彩缤纷，煞是壮观。
好半晌，深潭总算停止喷射，幽光黯淡，变得与那两口相同。卢元清心有余悸，迅速回到上面，五人一照面，脸色都很难看。
“道，道长，这是怎么说的……这，这可怎么办啊？”
特异局负责人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说话都结巴了。谁也没想到啊，那话儿如此的丧心病狂，积攒了两亿多的大生意。
“唉，把十个人都拉过来就好了。”石云来叹道。
“是啊，也不至于手忙脚乱，遗漏太多。”钟灵毓摇头，就是疏忽大意了，如果道院十位先天都在，说不定就全收了。
“好了，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卢元清一甩拂尘，哗啷抖落一地，道：“我大概收了四十件，你们呢？”
四人也将自己的收获拿出来，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丘，特异局几人双眼放光，这特么都是法器啊！就跟破烂似的堆在这里！
“嗯，约莫不到二百件。”
卢元清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件东西，奇道：“这是，戟？”
众人瞧去，见其有一尺来高，小巧精致，通身墨黑，正是古代的一种兵器，戟。他随意挥动两下，注入灵气感受，皱眉道：“威力甚小，后天、先天都可使得。”
“这还有把斧头！”
晁空图也拎起一件，却是一柄黄色的小斧，道：“比青钢剑稍好，杀伤力有限。”
所谓青钢剑，就是用青玉石和现代金属合成的一种制式长剑，普遍应用在凤凰山和道院的入门弟子中。若是在游戏里，通常会有个统一的称呼：新手武器。
随后，他们又试了几把，有刀有剑，有盾有鼎，还有好多奇形怪状的法器。共同点就一个，威力比较弱。
五人顿时失去了兴趣，怪不得礼包大派送，原来都是菜鸡货。
不过转念一想，游仙派还真是胸襟广阔，值得钦佩。一口藏着道统传承，一口藏着镇派神剑，一口藏着基础法器，这是知晓后人修行艰难，自己传人取了，可得完整传承；别人取了，就算倾囊相赠了！
“卢道长，卢道长……此事关系重大，您可得跟我一起进京解释啊！”
正此时，特异局负责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拉住对方的袖子，哭声哀求。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得进京一趟。”
卢元清显然也想到了，望着那么多法器四散飞遁的天空，不由一叹：“想不到添上最后一把火的，竟是我自己，可笑可笑！”

第四百七十六章 乱
众人当即清点，大大小小的法器共一百八十五件。没有一一试验，但看形状便能大概猜出，哪件是攻击，哪件是防御，哪件是飞行、辅助等等。
而据卢元清估计，从第三眼潭水中飞出的法器，差不多有五六百件，其余分散到四面八方。
这是大事，最高级别的首长直接下令，各部队划分区域，严密搜索。卢元清等人还没离开鱼山，各方就已行动起来。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基本是凉了。
想当初，第一眼飞出七柄剑，一柄在凤凰山，两柄被政府找到，还有一柄报废的也在凤凰山，剩下三柄仍无线索。
第二眼飞出四颗剑种，两颗在凤凰山，一颗在道院，还有一颗不知所踪。
首先说剑种，剑种自带灵性，会主动寻找合适之人，除非你能压制住它，否则收服不了。所以它的下落有两个可能：一是尚未发现，二是已经找到主人。
然后是剑器，剑器虽利，但没有相应的剑诀，终究只是锋利一些的宝剑，发挥不出最大威力。这也是政府找到两柄剑器，却束之高阁的原因。
而这些礼包法器不同，等级不高，后天能用，先天也能用，专为入门修士准备的。如此大批量的散落民间，别说他们查找困难，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上交。
就一些小剑、小刀、小斧，偷偷摸摸的往家里一藏……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此番多谢卢道长，否则我根本解释不清，怪罪下来，真是担待不起。”
离别之时，特异局负责人还黏在卢元清旁边，唧唧歪歪的套近乎。卢元清从容有度，客气又不至于疏离的应和。
他们俩要一同进京汇报，便在林城分开。晁空图看似跳脱，却极为细心，不停劝道：“修行由命，机缘在天，就算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去做，勿要太放在心上。”
“我省得，只是现下烦躁，不用挂念。”
卢元清面色愁郁，显然还在担忧此事，跟道友们告了别，奔京城而去。晁空图四人也返回天柱山，带着八十五件法器。
没错，政府生生拿走了一百件，理由是：道院自己能炼器，用不着那么多。
……
黔省，遵城。
遵城在林城北部，靠近邻省，基本没受到灾害。按照之前的经验，法器飞出去的距离不会太离谱，顶多在周边省份，当然掉进山里、河里就没办法了。
此时，省内某部就在城郊的一块区域做例行搜查，每五人一组，犁地般的一点点探索。
“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简直瞎忙嘛！”
一人嘀嘀咕咕的拿着探测器，慢吞吞的走着，不知觉就偏离了小组。当他凑近一堆碎石的时候，忽听：
“滴滴！”
突然间，红灯亮起，里面有东西！他浑身一抖，赶紧趴在地上开始扒拉，碎石扒开，然后碰到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他心中大喜，扯出来一瞧，却是一条不长不短的铜锏，不似凡物。
没跑了，法器！
他第一反应不是招呼同伴，而是左右瞧瞧，便要重新掩埋。
“哎，你干嘛呢？”
正此时，一名同伴眼睛尖，远远的看到，连忙跑过来。
“你……”
同伴刚要开口，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猛地一凛，眼神也瞬间变化。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人，在这一瞬间，竟对彼此生了杀意。
“你一半，我一半。”过了片刻，那人低声道。
“别蒙我，这东西怎么能分？”
“哼，要么你就喊出来。”
“你最好别耍花样！”
俩人迅速达成一致，将那物件掩埋，互相提防着退后。
……
桂省，绿城。
四月，南方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正是中午，在一处建筑工地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费力的搬完最后几块砖，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父母都被异化兽吃了，孤身迁移到绿城。这年头，就甭想着什么社会保障了，社区把他寄养在一户家庭，就算仁至义尽。
养父母对他尚可，但自己有骨气，想出来赚钱，就在工地打了份小工。
少年虽然很累，但不敢多歇，坐了一会就拿着饭盒跑去打饭。果不其然，还剩点汤汤水水，他也不嫌弃，盛了一大勺白饭，再用汤汁一浇，便是美味。
他不愿跟那些人挤，就跑到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两侧成堤。少年蹲在台阶上，面前是潺潺流水，被风卷着几分清凉。
此时此刻，对他便是天堂。
“嗯？那是什么？”
少年捧着汤饭，稀里哗啦的吃了大半，无意间一抬眼，发现有个东西缠在水草里。一半露出头，好像是把刀。
刹时间，他心脏怦怦跳动。工地都传遍了，前几天鱼山又出宝了，就跟天女放爆竹似的，万紫千红。
少年顾不得吞下汤饭，往日冷淡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亢奋又狰狞的神情，嗖地就跳了下去。
……
“鱼山取宝，得一百八十五，散落民间达三四百之数。如今修行者甚多，根基浅薄，不精技巧，若偶得法宝，恐妄图一时快意……官民博弈，无论胜负，乃乱象生。”
凤凰山上，顾玙收到卢元清的传讯符，久久不语。
他此前就有预感，可没想到最后一遭竟出自鱼山，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俩人看的都很清，官方和民间的力量都在不知不觉的壮大，无论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结果如何呢？
乃乱象生。
“唉……”
顾玙叹了口气，其实问题又回到老路子上，侠以武犯禁。
所谓的民间散修，如今有养气法，或许还会一招半式的拳脚、剑术，但像符箓、法器这些较高端的东西，还是很缺乏的。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拥有强大的自制力，去遵守修行戒律。有句话叫，小人得志便猖狂，至理名言。
那么矛盾来了，政府要维持秩序，必然需要更暴力的执法力量。
“执法力量……”
顾玙想到此处，轻轻摇头，忽化金光飞起，数息便到了盛天，然后找到特异局大楼，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特异局的办公场所仍在省府大院里面，这会儿早过了下班时间，天色都有些暗了。别的楼里空空荡荡，只有这栋楼前，盛天分局的全部骨干集中在此，似等着什么人到来。
“轰！”
“轰！”
随着大门敞开，十几辆厚重的运输车如小山般开了进来，贴着大院墙根停了一溜，黑压压的极具压迫感。
跟着车厢一开，呼啦啦下来几百人。
身穿统一制服，深灰色，年纪都不大，后天修为，往那儿一戳就气势逼人。最奇特的是武器装备，腰间别枪，背后却负着剑套，露出各种颜色的剑柄。
“盛天特异分局，特别行动处全员四百人报到！”
只见一个男人跳下车，咔咔走到跟前，啪的一敬礼。主要领导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礼，“同志们辛苦了，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
“哗哗哗！”
成员们习惯的鼓掌，结果拍着拍着都很尴尬，那四百人纹丝不动，面无表情。
之前局里机构，只有调查处和行动处，现在多了个特别行动处，大家都清楚是干嘛的。他们是经验丰富的干警、武警，但终究是普通人，而这些新伙伴可不得了，政府大力培养的武装力量。
修的是养气法，学的是剑术拳脚，现代武器也非常精通，皆是万里挑一。若非修行看资质，政府真想全面铺开，八百万剑仙怕不怕？吊不吊？
“……”
局长看着这帮人却很头痛，典型的听调不听宣，自己在对方眼里，估计就是个渣渣。
盛天还算好的，有凤凰山在，安全系数极高，所以只调了四百人。像别的分局，多则两三千，少则八九百，那真是大阵仗。
不过他也蛮兴奋，特异局的地位肯定会提高，以后有独自的办公场所，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滴滴！”
局长正想着，忽见外面又驶进两辆车，车门一开，先是一个道人打扮的家伙，然后一招手，砰！
一个浑身蒙着黑布的怪人，又从车顶跳了下来。两辆车，各有一对。
咦？
顾玙站在大楼天台，身化虚无，忽然轻咦了一声。那分明是两具最低级的白尸，却是李肃纯控尸术的路子。
他再看两个道人，面生的很。
“哎呀，两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局长的态度热情许多，连忙过去握手。道人略显倨傲，微微点头。
嘁！
局长暗自撇嘴，被扫地出门的家伙，得瑟个什么劲儿？
想当初，道门大肃清的时候，原本有注册道士五万多人，后来剩下三万多。有两万人考核不合适，或者品行有亏，被逐出宫观。
这些人有的还俗，有的被政府吸收，重新调教做人。他们好歹是修过道的，底子还在，当然官方也没抱大希望，定义很明确：打手。
还有的，比如龙虎山斗技时，顾玙见过的那个李道鱼（三阳教传人），也是一个收编群体。
他又看了一会，再没见人来，心中便有了数。
政府果然在增加武装力量，其中以军队系为主，道人相对较少。只是他不清楚，这是官方的全部实力，亦或还有隐藏……

第四百七十七章 酝酿
“啊！”
瑞士的一座古堡里，幽暗的地下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被缚在木架上，双手双脚都被钉住，那是一种好像荆棘的细长器具，长约十公分，弯曲状，生有几枚尖刺，通体泛着黑色的光。
这种尖刺似能锁住对方的能力，年轻人已经皮开肉绽，无一处完好，白净的脸颊被长发遮住，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的肉体被蹂躏到了极限，精神仍然牢不可摧，沙哑地笑道：“你们这些肮脏的爬虫，不要妄想从我口中得到半点消息！”
“是么？我倒想见识下，你那伟大的信仰和意志力。”
负责审讯的是一个灰袍法师，他颇为不屑，随手拈了一些粉末撒到对方身上，又念动咒语。
“啊！”
伴着更强烈的惨叫声，只见年轻人的皮肤下面，突然鼓起了一个个肉球，似有无数只小老鼠在里面乱窜，疯狂啃噬着血肉神经。
这种疼痛难以想象，仅仅过了数秒钟，他就耷拉着脑袋，昏迷不醒。
“哼！”
法师拿起法杖一点，年轻人顿时苏醒过来，并且身体的敏感程度更盛，疼痛瞬间放大，偏偏在魔法的作用下又晕迷不了。
“啊……啊……”
只听嘎嘣一声，他满口鲜血，竟把自己的牙齿咬断两颗。
“好了，阿莫尔，你再怎么折腾，他也不会说的。”
正此时，地下室的入口处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埃内斯，一个却是艾哈德。
阿莫尔一瞧艾哈德，大为惊讶，忙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你们好容易抓到一个人，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老师，我们……”
“哎，开个玩笑，你们已经尽力了。”
艾哈德摆摆手，慢慢走到年轻人面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的青涩倔强，分明还是个孩子，但可惜，唉……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在对方头顶摸了摸。年轻人顿感一阵清凉，疼痛顿消，不由抬起头打量，狐疑道：“艾哈德？”
“你认识我？”老头子很奇怪。
“我见过你的画像，你是我们惩戒的头号目标。”
“呵呵，惩戒？”
老头失笑，道：“我们理念不同，不与你争辩，我只说一点，我有办法挖出你脑中的秘密，所以你最好别逞强，免得死到临头，连自己的灵魂都保不住纯净。”
听了最后一句话，年轻人脸色大变，对方在西方神秘世界赫赫有名，不会无的放矢。而他身为诺斯底教派的信徒，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纯净的灵魂脱离肉身，归于灵界。
“……”
他沉默了好半天，终道：“我知道的不多，你问吧。”
“姓名，身份。”
“吉诺拉，所属瑞士教区，Hylics。”
“你们教区有多少人？祭司是谁？在何处聚集？”
“不知道，我们互相没有联系，只有执行任务时才会碰面，我只见到过三个同伴。”
“你们收集亡灵的目的？”
“不知……”
他见老头子面色不善，抬起了右手，连忙道：“等等，我想想，我想想！哦，我无意中听过一句，我们要开启新世界，洗涤人间，让灵魂得以永生。”
艾哈德皱眉，这特么不废话么？
以前的反派还没啥套路，比较脸谱化，现在的反派一个个人设玩的贼溜，要么是推翻旧体制走向新时代的革命先驱，要么是苦大仇深立志拯救肮脏人类的思想巨擘。
你要没点宏图壮志，都不好意思当反派！
随后，艾哈德又问了几句，见确实没啥收获，便道：“继续看管，给他医治伤口。”
“好的，老师！”阿莫尔应道。
说着，俩老头出了地下室，到了古堡二楼。
这里是他们的一处据点，装饰充满了中世纪风格。埃内斯坐在造型夸张又具有古怪美感的椅子上，道：“搜索了三个月，只得到这么一点线索，那些家伙都是下水道的老鼠么？”
“诺斯底沉寂了几百年，有些准备不奇怪。”
艾哈德喜欢甜食，正就着红茶，吃着几块小点心。
他往窗外望了望，阳光和煦，天空透净，道：“东方的那位小朋友讲过一个词，叫心血来潮。我也一样，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根据那孩子说的，我猜他们应该在准备一个威胁巨大的古仪式。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能做的不多，能拉拢的都拉拢过来……哦对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碟子，掏出一把金粉往壁炉里一洒，呼！火焰躁动，窜起老高，跟着空中泛起波纹，竟显出水面倒影般的影像。
貌似在一片森林里，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子坐在溪边，身穿白色纱裙，赤着双脚——却是跟顾玙交过手的那位德鲁伊，菲奥娜。
她整个人看上去，已与自然融为一体，显然也是升级了，与东方的人仙境同等。
埃内斯却很不爽，他祖辈与德鲁伊有仇，哼了一声自动闪人。菲奥娜也懒得理他，问：“你这个老家伙找我做什么？”
“诺斯底教派还记得么？他们最近重现欧洲，可能要……”
“好了好了！”
菲奥娜直接打断，道：“这些跟我没关系，不要打扰我！”
啪！
波纹破裂，影像消失，人家挂了。
德鲁伊崇尚自然，真心不爱管闲事。不过这可不是闲事，等诺斯底真发动的时候，由不得她不管了。
艾哈德耸了耸肩，又拿起一块夹心小饼干塞进嘴里。
……
“素素，你还不睡啊？”
“画完这十张就睡了！”
站在桌前的安素素回了舍友一句，又转过头，继续完成今天的功课。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每天画符百张，不是制符，只是单纯的画。
她拿着毛笔，沾了沾墨汁，认认真真的描着符纹。经过两年养气，她早不是那个头发枯黄的丑丫头，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秀气。
也就是凤凰山和道院，换了其他组织，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符纸供弟子挥霍。
如今外面的气氛非常紧张，山上的气氛也不平淡，因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大比了。她知道自己年纪小，气力不足，但仍想拼一拼。
比拳脚、剑术，肯定比不过，所以把希望放在符箓和水法上。
他们都是后天，想使用符箓，须由精血催发，特别耗费精气，只能出其不意，一击制胜。至于水法，则是龙秋从梅山带回来的。
梅山法本就是民间左道，修成速度较快，包括治病、退煞、消灾、收猖、防身、抗打、攻击、收魂、招魂等等。
这些东西，弥补了入门弟子手段的不足，极受这六百零一人喜爱。
安素素画着画着，忽觉舍友凑到了身边，问：“你怎么不睡？”
“见你这么用功，我怎么能睡？”
舍友打了个呵欠，也拎过一本手写拳谱研读。安素素轻笑，笔尖一勾一挑，完成了一张金箭符——能化作一根金色箭矢，远程攻击。
她看了又看，觉得极好，摇头晃脑的颇为满意。而她却没发现，窗外有一抹红影悄然划过。
……
小堇回来的时候，顾玙正在树下喝酒，穿着那身月白长袍，倚坐树干，真若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姐夫，你要留长发，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长发太刻（zhuang）意（bi）了，自己喜欢就好。”
顾玙又取出一个葫芦，扔了过去。小堇接过，闻闻就知道是桃花酒，仰头直接干了半斤。
先是一股甜凉入喉，待酒意散发时，才涌出丝丝的辣，与那甜凉混在一起，形成了绝妙的口感。
她浑身一激灵，闭着眼睛晃了晃头，像极了一只洗完澡在抖水的狗狗，道：“我刚才去梧桐苑看了看，徒弟们都很上进，那个安素素也很正常。”
没等对方应答，接着道：“这么久没动静，萨满教是弃子了么？”
“不，他们肯定能猜到我们会发现异样，但还要把她扔进来，说明这个人本身就不重要，试探而已。那边想借安素素打探我们，我也想打探她们，不急。”
顾玙说了两句，又道：“那孩子是无辜的，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知道啊！”
小堇又灌了一大口，这一斤酒就下去了，她的脸蛋已经微红，左右瞅瞅，问：“哎，小秋呢？”
“还在碧屏峰吧。”
“哼，她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对我爱搭不理的，不就是回老家一趟么？有了那个妹妹，就忘了这个妹妹。”
“你别说她，她摸到人仙门槛了，你呢？什么时候让我们惊喜一下？”
“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没感觉！”
“……”
顾玙看了她片刻，道：“如果我们三个都修至人仙、神仙，寿命长久，唯独你晋升不了，寿元已尽，那怎么办？”
“凉拌！活一百多年不亏。”
小堇嘴硬而已，瞧着姐夫担忧的神色，终究道：“哎呀没事，我的画风跟你们不一样，机缘还在后面呢。”
“或许吧……”
顾玙无奈的摇摇头，倚着树干继续喝酒。
小堇也蹭过来，特自然靠在他肩膀上，却无半点情丝绮念，夜空广阔，小河流淌。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比（上）
天空透净，云朵缠绵。
一条小河自山中流淌，到这里拐了个弯，又向北流去，汇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平湖。河岸两侧植被茂盛，种满了奇花异草，蜂蝶飞舞其间，而在河面上，空悬着一道石路通向山腰。
“哗哗哗！”
河水潺潺，清澈悦耳。六百零一人站在大广场上，盯着石路来的方向。
他们的呼吸轻且绵长，带着独特的节奏感，一呼一吸间，似合成了奇妙的气场波动，每个人身上都光华流转，不可逼视。
约等了半炷香，水尧、李冬等几个主要执事现身。又过了片刻，半山腰晃出一青一红两个小点，再一眨眼，已经到了跟前。
除了顾玙和小斋，凤凰山的核心力量全在这里，足以显出对此番大比的重视程度。驻守蛇岛的弟子也早早回来，提前准备。
“明日大比，共分三轮，规则如下……”
老水高声宣布，一字字道：“第一轮取一百，野外试练。第二轮取五十，捉对比斗。第三轮取十，瑞士轮积分制。不懂的自己回去研究，下面抽取号牌！”
说罢，他一脸严肃的把手插进裤兜，然后拿出一部长条形的，亮闪闪的，泛着神秘光泽的，呃，手机。
“群里有个共享软件，你们点开便可抽到自己的号码。”
“……”
大家囧了又囧，在山里呆惯了，穿长袍，学道法，都快忘了这是现代修真。当即，呼啦啦的翻出手机，点开软件。
游宇捧着自己的超大屏双卡双待，随手一戳，上面轮盘转动，然后冒出一个大大的数字：233。
“……”
他比较沉默，没想好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跟着就听旁边的舍友问：“哎，你是几号啊？”
他刚想回答，老水的声音又传来：“不要透露自己的号牌，从今天起我们记录成绩，分配对战，只排号码，不排姓名！”
嘎！
游宇差点噎死，尴尬的笑了笑，那个舍友也很糟糕，悻悻的缩了回去。
之后，老水又嘱咐了几件事项，大家各自散去。
山里顿时热闹起来，讨论的话题自然是比赛规则。野外试练都懂，捉对厮杀也懂，瑞士积分是个什么鬼？
众人研究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
比如八个人比赛，要比三轮。先随机排出对战表，第一轮是A对B，C对D，E对F，G对H。
结果是ACE赢，BDF输，GH打平。胜者积1分，打平积0.5分，败者0分。
然后进行第二轮，尽量高分对高分，低分对低分。这里要注意：已经打过的不会再遇到！比如，E对C，H对A，F对G，D对B。
以此类推，最后得出积分排名。
瑞士轮是目前公认的，相对最公平的一种赛制。甭说，肯定是小堇那脑袋瓜子想出来的。她这脑洞一开，自己看戏嗨皮了，却把徒弟们坑的哭爹喊娘。
他们原本想的，就是传统的两两对战，共601人，分300组，然后一人轮空。通常在小说里，这人要么是主角，要么是炮灰。
再然后一路杀上去，赢得大比头名，被赐下筑基丹，或者贴身侍灵美乐娃娃，或者神秘法器银托子、相思套、硫黄圈、悬玉环、封脐膏巴拉巴拉。
谁成想师门搞的这么大，还分三大轮，这是照着一个月玩啊！
……
六月，夏。
全国人民不知有几年，没感受过真正的初夏了。
那时天气刚刚炎热，不干不燥，风有时清凉，有时潮闷，白天穿着短袖单衣，稍厚些也可，晚上盖一张薄薄的被，不用铺凉席，只露出一条光腿，外面有虫在叫……
活在梦里一样。
经过许久的摧残，老百姓早就不抱希望了，但是今年，尤其是北方人，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久违的夏天。
大家从白城出来，一路往西走，满地的花花草草，绿树成荫。大朵大朵的异化月季，像一个个大喇叭挂在绿墙上，拳头大的草食蚂蚱跳来跳去，睁着绿眼好奇的看着这些人类。
一时间，众人都有种少年懵懂的感觉——你是痞子蔡，我是轻舞飞扬，诶，就这种。
他们短暂欢快，龙秋和小堇可不敢疏忽。俩人先行一步，到了与邻省交界的一块区域，叫沙岭。那两只沙行蛛，就是从这捉的。
二人落地观瞧，西边是一片广阔的沙漠，隔着几道秃岭，东边却是一片毒瘴丛生的沼泽。这是关外有名的死亡禁区，异兽无数，毒气弥漫，横跨着两省偌大的面积。
“你守哪边？”龙秋问。
“我随便。”
“那我去沙漠，你去沼泽。”
沙漠路途远，耗时耗力。小堇撇撇嘴，居然体会到了一把小秋的男友力，这可不是好现象。
不过她没拒绝，点了点头，俩人身形一晃，同时消失在原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部队才赶到此处。六百多人站在中间的秃岭地带，听老水宣布具体规则：
“都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八目蝎的卵，沙蛇的尾，五色石，红蜂刺……十二种物品，拿到九种即可过关。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记住，你们只有五天时间，五天后在沼泽东边的山岭集合，先到一百人为胜！”
老水真的只讲一遍，半句废话都没有，大手一挥：“现在开始！”
“……”
话音落下，出现了极短暂的静止，大家站在原处没有动作。
沙漠在西，呈狭长状，最远可到漠北，面积广阔。沼泽在东，大体呈圆形，面积也不小。这十二种东西，两边都有，所以横穿是必须的。
那么，选择哪边为先就很重要了。
“呼！”
大家正急速转动脑筋，以求高效率的完成任务，忽听一阵风刮过，伴随着一个娇小窈窕的身影，一头扎进了荒漠。
曾可儿！
游宇眼睛微眯，在他心里，这位大小姐是最强劲的对手。当即也不墨迹，如离弦之箭一般，抹身闯入沼泽。
这俩人一动，就像按下了开关，刷刷刷，六百零一人迅速的分成两股，顷刻间空空荡荡。
“……”
老水几人互相瞅了瞅，露出一丝无奈和羡慕，就此安营扎寨，准备好各类伤药，在中间区守候。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比（中）
“嗡嗡嗡！”
空气忽然泛起了一阵波动，一种古怪的声波随着涟漪般的气浪层层推进，带着强大的撕裂威力，似要将面前的小人蹂躏粉碎。
郑开心长剑在手，对周遭的毒瘴绿雾视而不见，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剑，和前面的巨大红蜂。
他跟着龙秋学艺，比六百弟子要早很多，基础极为扎实，悟性也够。
下等剑术，只看到对方的剑，看不到人。
中等剑术，看不到对方的剑，只看到人。
上等剑术，不见剑，也不见人。
所谓迫则能应，感则能剑，洵穆无穷，变无形象，复柔委从，如影如响，彼身首异处矣！
郑开心的境界远远不足，但正往那个方向前进。他脚步横跨，躲过声波攻击，跟着长剑一指，剑带着手臂，手臂带着身体，那么斜斜一刺。
红蜂连忙振翅闪开，紧跟着，又见那剑尖急速抖动，瞬间绽起一团青花，将自己套在里面。
“嗡嗡嗡！”
它扇动六对透明的翅膀，带起了强劲声波，青花被撕的粉碎，犹如花瓣破碎，点点凋落。而就在那青光点点中，一道阴寒入骨的剑气，毒蛇般窜了出来。
噗哧！
红蜂柔软的腹部被一剑贯穿，它拼命挣扎着，但那剑气中的阴寒之意开始疯狂侵蚀。仅仅过了数息，这只鹰隼大小的红蜂就横在地上，凉的不能再凉。
“呼……呼……”
郑开心拄着膝盖，大口喘气，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方才看似简单，实则一招一式都凝注了全力，一旦失手，死的就是自己。
他调整片刻，青光再闪，红蜂尾部的一根三寸长的尖刺就被削下。
……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安素素很不走运，进来不久就赶上了沙尘暴，此刻正躲在一块砂岩后面瑟瑟发抖。
她捂着头蹲了一会，见风沙吹不过来，便放了心，从布囊中取出五块圆形石头。
这石头有五种颜色，她先拿起两块重叠在一起，然后滴了几滴水，顷刻间，两块石头居然渐渐融合，形成了一块稍小的圆石。
如此这般，将五块石头依次融合，最后得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怪石。通体暗光，似泛着金属光泽，重量感十足。
这才是真正的五色石，是炼器的辅助材料。大多数的后天兵器，都是用现代工艺打造，加入五色石，可以大大提升韧度，不易折断损毁。
她蹲在此处，一直等沙尘暴过去，然后刚一冒头，刷！一柄长剑就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冰凉凉。
“原来是小师妹，好巧啊！”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旁边，略微诧异，却是玄天殿的某位师兄。
按照通常套路，这种野外试练必定杀伐果断，阴谋诡计，奸夫淫妇，头顶大草原……但凤凰山严禁同门相残，所以安素素也不怕，笑道：“师兄，你要做什么？”
“你把东西都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哦，那我给你就是。”
安素素解下自己的布囊，随手一扔。那人暗喜，装作淡定的接过，这边刚打开袋子，余光就瞥到了动静。
他连忙出招，谁知对方突然一矮，本就矮小的身子，就像变成小老鼠一般，滴溜溜的绕到了身后，然后啪，一张符箓贴到了腿上。
“你这是梅山法！”
少年动不了，又气又恼：“你个小丫头片子，诡计多端！”
“你也好意思说，我看看你的。”
安素素解下他的布囊，发现了两件物品，不客气道：“我拿走了啊，回见！”
“你等着，我回山再收拾你！”
“那你来呀！”
安素素毫不在意，少年也不是真的动杀机，同门竞争，用些手段很正常。如果超过底线，那是谁也不敢的。
……
“救命！救命！”
沙漠边缘，关梦怡在拼命奔跑，后面沙丘鼓起，似有什么巨型生物在地下追赶。
她跑的不快不慢，似故意引诱对方，绕了两圈后，猛地一拐，向一块小山般的砂岩跑去。待到近前，她不躲不闪，直直的往上撞，同时在身上拍了张符箓。
刷！
整个人居然穿石而过，后面那东西躲闪不及，砰的狠狠撞上。哗啦！碎石迸溅，黄沙掀起，一条大到夸张的沙蛇猛然竖立，身躯遮下一片阴影，头部乱晃，似有些昏沉。
好机会！
关梦怡从碎石后跃出，剑若寒星，快如闪电，刺向沙蛇的七寸。她被这家伙追了五里路，好容易抓住机会，信心满满的想一击必杀。
嘶嘶！
结果沙蛇及时清醒，脑袋一偏堪堪避过，又如韩国短道速滑队灵魂附体，无视一切规则的拧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死死将对方缠住。
“救命！救命……救……”
关梦怡只觉周身的挤压力在迅速增大，骨头嘎嘎作响，这次是真的喊救命了。那蛇眼中露出一丝嘲弄，大嘴张开，往下一探。
“……”
仿佛时间停止，偌大的身躯骤然僵直，跟着一道人影飘落在地。
“师伯！”关梦怡大喜。
“你已出局，跟我出去吧。”龙秋道。
关梦怡脸色一白，抿了抿嘴，终究垂下了头，“是！”
不多时，龙秋带着她到了中间的秃岭。那里已经有了好些人，要么是被救回来的，要么受伤严重，主动放弃的。
老水等人忙得不可开交，正给伤员一一敷药。
关梦怡瘫坐在地，发现了应元的几个同门，彼此相对苦笑，本是信心满满，没成想连第一关都没闯过去。
……
沼泽内，绿雾弥漫，恶臭难忍，无数毒虫藏在四周虎视眈眈。
而场中，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过了数招，又齐齐后退，拉开距离。在他们的不远处，躺着一条深紫色的蜈蚣尸体。
“我们没必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争斗，机会还在后面，这条蜈蚣你想要，就给你了。”曾可儿收剑入鞘，一脸大度。
游宇不吃这套，纠正道：“不是我想要，我们同时出招，同时击中，还没确定是谁杀死的。”
“那我不确定了，就当是你杀的，拿走拿走！”曾可儿不耐烦。
“不，还是看看伤口的好，免得以后纠纷。”
游宇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还微微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小小年纪不要学的这么油腻，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
曾可儿不想废话了，转身就走：“你留着吧，我再找别的。”
“油腻么？我觉得很好啊。”
游宇很认真的想了想，也没管那只蜈蚣，消失在绿雾深处。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天。大概有一百多人由于各种因素被淘汰，他们没回去，都聚集到东边的山岭等候结果。
在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关梦怡无意中抬头，随即大叫：“有人出来了！”
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去，只见一个娇小身影穿过黑幽幽的丛林，双脚落地的瞬间，还不忘回手一剑，将紧追不舍的毒蝎劈成两半，干净利落。
“好！”
“大小姐666！”
“大小姐我爱你！给你打CALL！”
玄天弟子顿时兴奋起来，各种鬼哭狼嚎，放飞着难得的荷尔蒙。那身影正是曾可儿，她身材不算太高，但比例非常好，跟小堇一样喜欢穿红衣，火辣性感，豪爽大气，富豪之家出身，却并不骄纵。
她在山中的人气极高，此刻拿下头名，惹得不少仰慕者心潮澎湃。
“交，交任务！”
她一路跑到岭上，也有些气喘。李冬清点布囊，拿九件即可，她取了十二件整，当即记录号牌，让其歇息。
仅仅隔了十分钟，游宇也出来了，同样是十二件。他瞧见关梦怡，还挺诧异，问：“你怎么回事？”
“碰到一条不要脸的沙蛇，没办法。”女生有点沮丧。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又等了片刻，第三个却是郑开心，他不急不慢的，知道有两个人在前也没惊讶，颇有点玩游戏的意思。
除了这三位，再无人现身。
到了第四天，人数骤然暴涨，雷骁、袁凌杉、王蓉、陶通、陶怡、荣直等种子选手，全部完成了任务。
当第五天时，该淘汰的都淘汰了，该出来的都出来了。李冬清点名额，九十九个，还剩一人。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玄天、应元齐齐站在岭上，死死盯着出口，都希望是自己的同伴。
随着太阳偏斜，李冬握着手机，已经在掐算时间。
“哎哎，来了！来了！”
终于，一人高声呼喊，只见六个人影一起奔来，前后不差十米，皆是跌跌撞撞。
最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冲出丛林后明显气力不支，跑到半腰时扑通摔倒，百般挣扎却站不起身。
“呼哧……呼哧……”
安素素只觉自己的肺部快炸了，脑袋晕乎乎的，眼前昏花，凭着本能往前冲刺。她不知觉的超过那人，又连滚带爬，手脚并用，近乎滚上了山岭。
当看到李冬的一刹那，浑身一松，扑通也栽倒在地。剩下四个见胜负已定，也不跑了，纷纷瘫在地上，又累又丧又想哭。
至此，第一轮结束，一百名额出！

第四百八十章 大比（下）
“在下认输！”
“承让了！”
斗场内，应元的一位师兄抱了抱拳，对面玄天的师弟虽然输了一招，气度却好，同样回礼。
小堇在山上凉亭看的直翻白眼，进入第二轮比赛以来，这帮人彻底放飞自我，将各自的中二属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什么“不敢不敢”“在下心服口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还算好的，最恐怖的是真有人喊出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更可怕的是，他喊完下台，立马掏出手机，拍下一场的两个长腿师妹互怼。
这种感觉就很奇妙了，仿佛时空穿梭，万千世界融汇，又尬又逗比。
话说第二轮的流程是每天十组，为期五天，场地在平日的练功场。老水在群里公布了一百名胜出者的号牌，不分先后，没有姓名，胜出者晋级。
比如：111对上了520。
6对上了9。
250对上了500。
1对上了601。
当这个表排出来，弟子们都很懵逼，这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小堇自然不会承认，义正言辞的表示是慎重考虑，随机挑选。
结果大家又看到最后一组，去特喵的随机挑选！
233vs404，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
高台上，玄天的同门姊妹正在互殴，都没用剑，纯粹的拳脚比斗。
修道会对一个人的气质产生根本性的变化，就算你以前很丑，也会变得清姿淡雅。她们使的是四十八手，这门体术适合女子所用，并无正拳、冲撞、飞踹之类的粗暴动作。
主要是指尖功夫，以手拟形，专攻对方的眼睛、喉咙、关节等脆弱点。
俩妹子本身也很美，你来我往如穿花蝴蝶一般，轻盈飘逸，形姿蹁跹。而且穿的又是古式衣袍，不自觉衣襟宽松，领口半敞。
“咦，这一招青雀手真是又白又大，使得好！哇这招也不错，形状完美，竹笋挺拔……”
小堇劲劲的加以点评，强行找些乐子来耍。
没办法啊，实在是无聊！他们才学了两年，初通而已，能有多少看头？两位小公举在这，主要表现重视程度和监督比赛的公平性。
她大呼小叫的自嗨，龙秋端着茶小口抿着，一双秀目淡淡扫去，场内场外一览无余。
小堇无意瞥了一眼，不由道：“你怎么跟姐夫越来越像了？”
“嗯？哪里像？”
龙秋很奇怪，气势散去，又恢复了往日温软。
“装逼范儿啊！我说你们修食气的，是不是都得往这个路线上靠？”
“……”
龙秋蛮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不一定，可能我跟哥哥的性格类似吧。”
“类似个溜溜球啊！一个白莲，一个中央空调么？”
小堇吐槽，又问：“哎，你说姐夫急着大比，莫非马上要开战么？”
“我也不清楚，不过哥哥对那个诺斯底教非常重视，说他们实力不可小觑。之前遇到的那个昆塔，好像放眼夏国，能打过他的也不超二十个。昆塔若是高层人员还好，若是中层人员，诺斯底就真的很可怕了。所以才要提升我们的实力呀……对了堇堇，你雷法修到什么程度了？”
“到火雷了。”
“这么快？”
龙秋惊讶，如果小斋没有闾山那番试练，现在应该刚修到土雷。小堇比姐姐晚了一年，进度却没差多少。
“嘻，看来你背后下了不少苦功嘛，偏偏还嘴硬！”她笑道。
“不是嘴硬，像你这种学渣永远不会懂得一颗学霸的心。”小堇鄙视之。
二人边斗嘴边监督，比赛则在老水和李冬的主持下顺利进行。
早在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大家就琢磨出味道来：分组的安排很耐人寻味，实力非常相当，不会出现轻松碾压的情况。
比如雷骁对陶通，都是种子选手，谁负谁胜只能取其一，另一个要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跟大家想的完全不同，一般的做法，肯定要保证有潜力的弟子胜出。这个却像故意安排，给不太出挑的弟子们一些机会。
如此一来，气氛愈发紧张。不晓得自己的对手是谁，也没人打听，因为不敢。
……
“我没力气了，我认输！”
安素素抿着嘴，极不情愿的吐出这句话。勉强维持一口内气的苏行舟大喜，哪怕对方晚上几秒钟，主动认输的就是自己。
素素是所有弟子中最小的，能闯过第一轮已属意外。此番对战，她纵然被苏行舟层出不穷的古怪道具弄得苦不堪言，但凭借梅山法和出其不意的符箓，好几次都差点翻盘。
这也让大家刮目相看，假以时日，小姑娘必成大器。
“苏行舟胜！”
当结果宣布，安素素非常沮丧的走下台，同伴们连忙过来安慰。游宇也凑过来，道：“没事没事，这次就当吸取经验，你还小，机会多的是。”
她跟游宇最亲，被安慰了一会有所好转，也问：“哥哥，你什么时候上场？”
“还要等两场。”
“嗯，那我给你加油！”
众人在下面继续观战，荣直VS王蓉，荣直胜。陶怡和席军内战，陶怡胜。
“第十场，双方准备！”
随着日头偏斜，今天的最后一场比斗开始，听老水的声音传来，游宇面色凛然，道：“我去了！”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的上了高台，按照原本估计，对方极可能是曾可儿。结果等那人上来一瞧，却是袁凌杉。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
原来你就是404！
原来你就是233！
谁也别说谁，都特么很羞耻……
“请了！”
俩人清楚彼此的实力，没有废话，招呼一声便战成一团。
……
弟子们打得风生水起，紧张兮兮，顾玙却在内山全然不顾。
他这段时间就闷在家里炼丹，从后天用的补血、伤药，到先天用的炼气、凝神，一炉接着一炉，凤凰山的库存近乎见底。
除此之外，就是跟艾哈德那边保持联系，共享消息。
“砰！”
丹炉开启，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胎鼎中滴溜溜滚动着四十颗丹丸，如碧玉一般。
他将丹药装进葫芦，随手放在桌案上，那上面一溜排列，全是大大小小的葫芦，足有上千颗。
“呼……”
顾玙吐出一口气，连续工作也有些疲累，正想歇息时，忽觉清心庐有波动传来。
他身形一晃，眨眼间回到了静室，果然，那袋传讯用的魔法粉正蠢蠢欲动。他取出一把，撒在火焰上，艾哈德苍老的声音传出：
“我的人追击一名教徒，那人逃进了西伯利亚地区，我们搜索困难，希望你能提供帮助。”
“大概方位有么？”
“有！”
艾哈德说出一处地名，道：“他们在西伯利亚很可能有一个据点，我们一定要找到。”
“交给我。”
通讯中断，顾玙简单收拾了一下物品，直接飞了出去。
“咦？哥哥下山了？”
龙秋猛地抬头，见一道金光划过，不禁露出一丝惊讶和担忧。她和小堇对视一眼，又看看底下热火朝天的比赛，颇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商女犹唱后庭花”的复杂感觉。

第四百八十一章 追杀
“第二轮结束，胜出者为郑开心、曾可儿、雷骁、荣直、苏行舟、游宇、王蓉、陶怡、席军……”
五天眨眼便过，五十名弟子已经决出，照例休息一天，再进行第三轮比赛。这次公布了真实姓名，除了平日表现突出的弟子，还有一些不温不火踏实勤奋的意外上位。
瑞士轮的规则前面介绍过，其实也不复杂。小堇经过推算，确定了具体轮数，第一轮随机，然后尽量高分对高分，低分对低分。
胜一局得10分，打平得5，败者0分，最终选总分最高的前十名。而由于姓名公布，大家便有了针对性的准备，平日相处，对各自的特点多少都有了解。
当然最热闹的不是当事人，而是那些吃瓜群众。
关梦怡就对五十人一一分析，定档评级，并预估了第一轮的对战结果，和每人至少需要的分数。
比如S档，实力明显强过一截，只有郑开心一人。他按轮打过去，只要保持七场全胜，就能拿到晋升前十的分数。
A档，实力较强的，以曾可儿、游宇、雷骁为主，对弱全胜，对强争胜，对郑开心保平，基本就能晋级。
B档，大众选手，对弱全胜，对强保平，对郑开心放弃，保存体力，也有希望晋级。
诸如此类，就像往水杯里扔了个泡腾片，咕嘟咕嘟把大家的热情全调动了起来。甚至有人开盘坐庄，设置赔率。
而到了这份上，所谓前十名的奖励，差不多也被猜到了。
就俩字：先天！
目前明面上的先天高手，夏国就十七个，道院那边又晋升了三人，共十三位，凤凰山则是三个，外加梅山的那个老头子。
政府有没有，外界并不知情，但用脚指头去想，必然是有。
此外还有民间势力，比如萨满教，自从西北教区被老顾清洗之后，萨满教一直保持乖宝宝的形象。不过以他们的传承和秘法而言，培养先天也不是难事。
仙元历进入第七年，情势天翻地覆，如今是修仙2.0时代，任何组织想分一杯羹吃，有先天坐镇是最起码的。
所以弟子们心里有了谱，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强烈的取胜欲望，五十人摩拳擦掌，势必会呈现出一场非常精彩的菜鸡互啄，嗯，还是菜鸡。
……
毛国，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西起乌拉尔山脉，东至楚科奇半岛，北临北冰洋，南至外兴安岭，地域极其广阔，大概分为西部平原、中部高原和东部山地。
这里气候严寒，人口稀少，异变后更成为全球著名的死亡禁区。虽然现在逐渐平稳，但世界各处的一些特殊地带已经成形，就像以前的菲律宾巧克力山、乌尤尼盐沼、巴西魔井、丹霞地貌一样，变成了新的坐标奇观。
西部和中部相对正常，东北部彻底沦陷。外面夏日煦暖，此处飞雪漫天，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天地，连绵无垠。
而在这近乎纯色的天地间，一个黑色小点正在雪地上飞速行进。此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兜帽将面孔完全遮住。
她飞奔了一会，停在了一条流淌的冰河边，抬头观望。夹杂着雪粒和冰刺的寒风掀翻兜帽，露出一头栗色短发和一张白人的女性面孔。
鼻梁挺拔，嘴唇稍厚，性感与坚硬共存，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与昆塔相同，一只黑瞳，一只银瞳。
“……”
她观瞧片刻，银瞳忽然闪动，似涂了一层镀银的光泽，跟着一道光飞出，化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虚体。
它飞上高空，盘旋了数息，又重新回到眼睛里。
“追了我一路，还不是被我甩掉了，蠢货！”
女人十分不屑，戴好兜帽又往回走，直往中南方向奔去。
她的脚程很快，鞋底贴着雪地，连着一层薄薄的霜皮，一滑便是百米远。没过多久，她就到了雪原边界，又一步跨出，带落几片凋零的雪花。
里面不分昼夜，不见阳光，外面却是黄昏时分，欲坠的夕阳血红，在广袤的荒野上拖曳出长长的哀凄。
女人走了一段，前方忽现出一座荒废小镇，另有一条破损已久的公路穿过。回据点的路途尚远，她便进入镇中，想略作休整。
“看看这些荒凉，不知忏悔的人啊，神灵的惩罚马上就要到来，我们必将回归家乡，你们则不得永生……”
女人喃喃自语，找了间相对干净的屋子，正要弄些吃食，忽然一个激灵，仿佛炸毛的猫一般，黑、银瞳同时闪动。
浑身杀气暴涨，脸上露出又惊又惧的神色。下一秒，她翻上屋顶，四下望去，却不见一人。
那欲沉的夕阳似带着夜晚的寒冷，钻入自己的尾椎骨，哧溜溜的一路窜升。她只觉后背越来越凉，什么物资也不顾，拉出一道残影掉头就逃。
“哗啦！”
她一头扎进西边的一小片阔叶林，搅动得枝叶沙沙作响。
那股气息始终不紧不慢的跟随，穿过每一片树叶，沿着草茎的脉络，树干的纹理，丝丝渗透，让自己感受的愈发清晰。
浩瀚，肃杀，锋锐，无情！
她甚至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个人类，还是无意中触怒了这片荒原的古兽精灵，正在将自己戏耍玩弄。
她只能拼了最大的力气，疯狂逃窜。
一开始，女人还试图从建筑聚集的地方穿过，但她很快发现，并没有任何效果。那仿佛是最平常不过的空气，你看不到，摸不到，却始终缠绕在身边。
从荒野到森林，再到草甸……自小镇出来，整整两天，女人越逃恐惧越深。
巨大的压力逼迫她无暇思考，乃至隐隐约约的，有一道古怪的意识暗示自己要去往安全地带。她不知觉的接近了教中据点，而那一抹气息缀在身后，没有丝毫缓下来的迹象。
“呼哧……呼哧……”
到了第三天傍晚，残阳依旧。
女人已经到了极限，连滚带爬的在一大片落叶松林中穿行，恍恍惚惚间，视线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影，同样的黑袍。
“莉莉娅！”
那人发现了女人，跑过来道：“你怎么回事，迟到这么久？”
“我，我……”
俩人同时闭上了嘴，目光齐齐投向不远处的一座矮丘。
松林残照，霞光如血，拖出了一道单薄的长影，虚虚幻幻，似真似假。
来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踏着细细碎碎的松风韵律，与此处的气息完美融合，广阔深邃，又充满了自然清和。
“哦？是这里。”

第四百八十二章 我来
来人是个男子，身材修长，面目模糊，似笼着一层轻烟。
那个叫莉莉娅的白人女子大骇，这明显不是被自己甩开的那帮蠢货，不由颤声道：“你是谁？”
她的口音古怪，语法粗糙。男子偏了偏头，努力理解，但随即放弃，叹道：“交流困难，你只需知道，我来杀你！”
最后四个字，是用英文讲的。
咝！
莉莉娅和接应的同伴全身一凛，忽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此人绝不可抵挡的彻骨寒意。顷刻间，黑袍无风自动，兜帽掀起，那同伴竟也是一名女子。
她们近乎本能的银瞳闪动，两道半透明的人形灵体从瞳中飞出。奇特的能量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两具虚体瞬间暴涨，庞大无比，又充满着惊人的力量。
二人所在之处已被这种力量笼罩，形成了一方领域，并且迅速推进。它就像一只无形的荒野巨兽，将树木、岩石、荒草、砂粒，甚至空气中的物质都通通吞噬。
所过之处，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奇异地带，一片空白。
“嗡嗡嗡！”
“戗！”
一声极低微的清吟，似从最深最沉浊的地底响起，一抹似有若无的金光一闪而没，就像烈阳当空时，那一缕至炎至纯的赤芒。
而下一秒，剑光骤然大盛！
天地昏暗，仿佛一切声音都被抽走，时间停顿，无尽虚空中只有这一道明亮夺目的轨迹，照亮了妖异横行的万古长夜。
抹纷乱，斩繁芜，我有一剑在手！
一剑，仅仅只是一剑，便硬生生撕裂了那只诡变强大的荒野巨兽。
“吼！”
那两具灵体发出怒吼，在恐惧和愤怒中就像西伯利亚的风雪冰原，被炎炎烈日灼融化的干干净净。
两个女人更是面容扭曲，银瞳狂闪，砰的爆开一团血花，流出一条条白银半融状的浆水。
这浆水很快涂满了整个身体，精血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挥发，最后化成了两滩银色液体。
从男子出招到现在，不过一瞬。
当金光消散，那松风轻噪，沙砾滚落，昆虫鸟兽在低鸣……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恢复了松林黄昏的宁静安详。
“……”
他跨过残破不堪的地面，走了一小段，然后举目四望，远远的看见在正东方有一座山头耸立，与周遭格格不入。
男子脚下一顿，流星赶月般向那边飞去，而在他身后，那一轮摇摇欲坠的血红残阳终于轰然沉落！
……
这一片落叶松林极其广阔，无边无际。地势总体平坦，只有靠东一侧，顺着一道隆起延伸，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头拔地而起。
这山颇为古怪，中下段被松林围满，唯独在山顶处，斜卧着一个酷似火山口的环形石锥体，石锥上寸草不生，苍灰银白。
它的外径约为二百米，外圈是个圆环，正中有个小点的半圆形穹顶。从高处看去，就像是某种生物的神秘巢穴。
这个地方被毛国的科学家称为，地球上最特异、最神秘的地带，当地的雅库特人则亲切的叫它——火鹰巢。
火鹰巢的成因无从得知，毛国曾数次派出科研团队，但在靠近鹰巢的时候，要么身体不适突然暴毙，要么神志不清自相残杀。于是只能胡乱猜想，比如是通古斯大爆炸的遗留物，比如陨石撞击，比如地质变动等等，久了便成了未解之谜。
而此刻，就在火鹰巢内部的一座石窟内，五个黑袍人正在争论。
“莉莉娅迟到了两天，安吉丽卡也没有回来，我们应该立刻转移。”
“安吉丽卡才刚刚出去，你未免有些神经质了。”
“我也觉得要转移，以莉莉娅的实力，能挡住她的人不多，就算她临时有事，两天也太久了。”
“好了！”
为首之人忽然开口，果断道：“我们马上离开，下次行动的时间，我再联络你们。”
“是！”
当即，五人出了石窟，顺着曲折的小径蜿蜒而上。如果有人在此，必会被吓到，这火鹰巢底下，居然完完全全是空的！
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力施为，偌大的山腹全部掏空，偏偏又没有很多布置，只贴着内壁修了一条盘旋式的窄路，通向几个石窟。
底部则裸露着原始的岩石地面，但奇特的是，地面上挖了好些坑洞。大小尺寸相同，密密麻麻足有十万个，一些坑洞里还泛着银色的光芒，似浇注了某种液体。
这地方古怪异常，从上往下看，仿若深渊的恶魔巢穴。
五个人沉默的向上走，石壁镶嵌着灯火，勉强照了些光亮。为首之人身材瘦小，领头走了一段，猛然停步。
后面的人问道：“大祭司，怎么了？”
“我的灵仆被杀了。”
“什么？”
四人大惊，那灵仆就守在入口，岂不是说，有人擅闯？
“沙沙！”
“哒哒哒……”
正此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微又很清晰的脚步声，大祭司止住属下动作，反而等待那人下来。
不一会，在昏暗的灯光映衬间，一个人缓缓露出身形。大祭司打量片刻，吐出一句夏国语：“你是顾玙？”
“你怎么猜到的？”来人好奇。
“我的灵仆身上，有你的残留气息，这种气息，我在波恩就已感受过。”
“哦？那时你居然在场……”
顾玙愈发惊讶，先不说波恩，单看对方五人的实力就出乎意料。其中有四个人要超过外面的两位女子，与那昆塔相当，为首之人更是深邃诡异，仅比自己差了一筹。
换句话说，就是一位半步人仙巅峰二阶三层大圆满，外加四位先天高手！
“果然是你，哈哈！”
大祭司见对方没否认，忽然大笑，然后手一掀，揭下兜帽。另四人见状，也纷纷揭开，竟然都是女子。
尤其为首之人，两只银瞳光芒流转，虚虚实实，宛如两颗半透明的宝石嵌在眼窝里。
“莉莉娅技不如人，被你找到鹰巢，我无话可说。不过我们既然碰面，不如好好聊一聊，未必不能化敌为友。”
她似乎很懂夏国文化，语言运用的非常纯熟，且没有丝毫慌张和强撑。这只能表明两点：
她有信心说服他！
她有信心干掉他！
“也好，你想聊什么？”
顾玙全身放松，处于一种极其自然的状态，这不是松懈，反倒是全神贯注，随时开打的准备。
“你应该知道，世界各流派的思想虽不相同，本质却有很多类似之处。修道也好，魔法也好，巫术也罢，无非都是从物质到灵魂，再从灵魂到永恒。我对道家理解不多，但我能看出来，你已经快到了物质界的顶点，下一步必然是探寻灵魂奥妙。而我敢放言，我们对灵魂的研究一定是最深刻的。我们不如合作，这个肮脏的世界太无趣了，人类贪婪厮杀了数千年，到处都充满了血腥、欲望，不是你我应该存在的地方。”
“所以你们要净化世界，重返净土？”顾玙笑了。
“不，那只是教义的对外宣扬……”
大祭司也笑了，道：“真正的目的是，我们有打开更上一层世界的方法！”
轰！
饶是顾玙，都不禁震了一震，问：“我粗通贵派理论，你所谓的更上一层世界，可是七行星界？”
“可以说是，但更准确的描述是，魂界。”
“……”
顾玙沉默半晌，道：“空口无凭，我实难相信。”
“呵呵，你或许见过人死后灵魂的样子，但生者的灵魂，你是否见过？”
大祭司不等他回答，两只银瞳忽然闪动，一抹虚影一晃即没。
时间虽短，顾玙却已经看清：有别于亡者形成的游魂野鬼，生者的魂体是具完整的人形，不带一丝黑色死气，充满了博大的生机和奇异的力量。
“世人皆言，我诺斯底教在中世纪建立，其实不然。首任教宗岱尼尔早在灵气（此灵非彼灵）消亡之前，就已经受到了灵的眷顾。在他少年时，便有个神秘的力量主动接触过他，这个力量自称为Sophia Achamoth。它是永恒的雌雄共同体，无分性别，无分男女，也就是说，它来自于上层世界！我们不知它是如何出现在物质界的，岱尼尔此后便潜心修行，创立教派，可惜之后灵气消亡，我们便遭到教廷剿杀。”
大祭司简单介绍了一些背景，又道：“我们有最完整的修灵方法，完全可以脱离肉体凡胎，融合于上界。你想窥探灵魂奥妙，那里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条件呢？”顾玙神情不明，变幻莫测。
“很简单，我们携手合作。或者你也可以不做，只要不妨碍我们，你就会得到应得的回报。”
“……”
他又陷入沉默。
灯火昏暗，闪烁不定，空荡荡的山腹内浸染着大片的黑暗，只有通道一侧才亮着星星点点的光。空间也仿佛越来越小，从四周往这里不断挤压，空气愈发稀薄，令人喘不过气来。
“对你们视而不见，就能得到回报，真是个不错的交换条件。”
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叹道：“只可惜，我是个爱多事的家伙。你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你们是一群疯子的事实。我修的是我的道，任何人都不能束缚。我的道，我自己懂；我的长生，我自己求；我的理想国，我自己守护！你们，我来杀！”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最大的危局
“当！”
一声清脆的剑锋交击后，场中的两道人影迅速分开，约停顿了几秒钟，又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冲向对方。
围观的众人眼花缭乱，不住惊叹。自进入瑞士轮以来，几乎每一天都在刷新着三观，无论从观赏性还是硬实力，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平时呢，他们只知道曾可儿很强，游宇很强，但究竟到什么程度，始终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自己连出招都勉强看清。
“当当！”
“呼！”
砰砰砰！
只见那两道人影上下翻飞，你来我往，或分或合，长剑交错间还夹杂着几张符箓的攻击效果。应元、玄天泾渭分明的分站两边，给同伴加油打气。
“好了，停手！”
战正酣时，山腰亭中突然传出一声清喝，“胜负已分，下去吧！”
俩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众人莫名其妙的瞧去：游宇的剑正指向曾可儿的腹部，约莫还差半寸。曾可儿的剑却已搭在游宇的脖子上，稍稍一蹭，便可摘下人头。
“哈哈，我赢了，哎哟！”
曾可儿收剑撤身，由于消耗过多，一时没有站稳。不过她显得非常兴奋，大声道：“平日你总不服我，今天服了么？”
“一时失误，下次我必定赢回来。”游宇脸色苍白，语气淡淡。
“哼，人丑嘴硬！”
她随口造了一个词，特傲娇的跳下高台，接受同伴祝贺。
刹时间，一方情绪高涨，一方无限低落。这不仅是得10分的问题，之前的比斗，应元几乎压着玄天打，而在公认的最强手对决中，玄天总算找回点面子。
游宇倒没什么丧气的，一边歇息，一边看向场边竖起的大大的记分牌：
曾可儿，30分。
游宇，20分。
陶怡，20分。
荣直，10分。
……
席军，0分。
王蓉，0分。
上面是五十人的分数，随时变动，他不去想刚才的比试，只在心里计算自己还需要的分值。
一场战罢，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冷清，而随着下一场的进行，又重新热闹起来。
“……”
龙秋把玩着一只茶盏，心不在焉的看着下面，轻声道：“哥哥走好几天了，什么音讯都没有，会不会出事啊？”
“放心，能让他出事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小堇不以为意。
“可我总觉得不安稳，一跳一跳的。”
龙秋摸了摸胸口，忽道：“哎，要不我们找姐姐回来，有她在我还能安心点。”
“人家在海底闭关呢，通讯屏蔽，而且我们也去不了，你有法舟么？”
“这……”
龙秋抿着嘴，望向山门的方向，终究喃喃道：“希望哥哥能没事吧。”
……
对于修道这种事，顾玙一向不相信有速成之法。或者说，他骨子里就是一个随性自由，却又恪守规则的家伙。
比如吃饭之前一定要洗手，枕头的高度一定要合适，受人恩惠一定要回报，被人欺辱一定要还击，女孩子痛的时候一定不能强行蹭进去等等。
也正因如此，他从小到大，无论在什么环境里，都是个挺受欢迎的家伙。
只要他形成了一种认知，哦，这件事应该这样，那基本就不会改变。修道也如此，人仙、神仙、地仙、天仙，这是他已经认定的道路，必须要一步一步走。
而现在，那个连人仙实力都没达到的女人，放言说可以脱离肉身，融合于魂界。即便东西方修行差异很大，他也是不相信的。
因为不符合自己认知的规则，要么对方在诓骗，要么诺斯底在传承中出现了某种理解错误——自嗨罢了。
而他讲完那一番话，大祭司并无恼怒之意，只是略感遗憾，叹道：“你是个真正的修士，可你越纯粹，我越为你的殒落而惋惜。夏国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毫无预兆的在此相遇，皆是自己的命运，你值得我一拜……”
女人说完，身体微微前倾，膝盖稍弯，施了一个奇特的古礼。
“呵呵，你似乎很确定能留下我？”
她是个高手，顾玙也给予同样的尊重，笑着询问。女人这次没有回应，只是戴上兜帽，又将面容掩于黑暗。
“呼！”
“嗤……嗤……”
山腹内似有风吹来，石壁上的灯火开始摇摇欲坠，忽明忽暗。狭窄的通道上六人对峙，另一侧就是空空悬壁。
只见大祭司往后撤了一步，整个人嗖地一转，居然跃下了通道。剩下四人立刻上前，银瞳同时闪动，各射出一道银光，又迅速融合在一起。
当初在海面上，昆塔和手下使的就是这个。可现在不同，四个昆塔级的高手，融合所谓的灵魂之力，强度和威势都成倍增长。
只见那半透明的人形灵体飘在空中，足有十几丈高，周身银韵流转，似披着一身银白色的法袍。双眼却是金色，不含带一丝情感，扫过之处，如视蝼蚁众生。
这次可不是外强中干，而是切切实实的散发着“神威”。
“……”
顾玙呆立不动，似被吓到。那神抬起黄金色的眼睛，随手一挥，一股霸道又古怪的力量正中对方。
轰！
老顾的身体瞬间融化，那四人大喜，跟着又一惊，这肉身竟然没有化成银水，而是像气球爆炸般，砰的消失了。
其中一人上前，见一颗石子滚落在地，不由狠声道：“假的！”
“假的？”
她们立刻反应过来，望向下面，“追！”
……
顾玙出道以来，大大小小数十战，从未败过，但这次，莫名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1VS5，不宜恋战，自然要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
他身化虚无，在替身爆掉之前，就已经飞下通道，追那女人而去。这山有数百米高，山腹内的高度与外面相差无几。
他近乎从山顶跃下，此刻才看清下面的样子。一圈圈的盘旋通道，皆用黑石修筑，沿着内壁足有上百层，一直通往最底部。
内壁上嵌着一盏盏灯火，星星点点，映照了些光亮。
可当他跃落几层时，就听噗噗噗连续声响……那一层层的灯烛忽然无风自灭，眼前一片黑暗。
紧跟着，前方出现了一个瘦小身影，正是那位大祭司。
她缓缓下坠，察觉到有追兵，还回头观瞧，然后露出一抹微笑。这笑中有情有欲，有淡漠有亢奋，有血腥有怜悯，多种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处。
嗯？
顾玙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又觉环境一变。周遭传来一阵强烈波动，空间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黑暗愈发浓郁，迷迷蒙蒙仿佛失去了一切物质概念。
那大祭司转过头，速度猛然加快。
“休走！”
顾玙右手一翻，召出赤阳剑，左手则施展小搬运术，去捉那古怪的女人。
小搬运术，理论上只要法力够强，就能搬运任何在规则之内的物体，包括人。他用这招从未失手，但此刻，好像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居然失效了。
而那女人身形一转，再次消失。
“……”
他索性停在虚空，四周皆是浓如墨的黑，听不见声音，看不到物质，仿若身处混沌宇宙的原点。
这是什么地方？法阵？魔法领域？结界？
顾玙正思索间，猛地气息凛然，回手一剑斩下。
轰！
铺天盖地的剑气席卷，带着极强烈的杀意，好似银河倒挂，星流璀璨，汹涌的奔向在背后出现的那位“神灵”。
神的金瞳光芒暴涨，射出两道金光，狠狠的与剑气撞击。
轰！轰！轰！
一波接一波的剑气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不断肆虐着金光，双方僵持了片刻，神也忽然消失。
虚空中只烙下一道明晰的剑痕，缓缓散去，跟着又是一片黑暗。
这什么意思？
顾玙不懂了。
他又连劈数剑，剑气纵横百丈，可偏偏碰不到尽头。这空间更深更大，就像黑洞在吞噬着剑气，无声无息。
他又化作金光，想飞遁而出，结果兜转了几圈，竟也没有边界。
咝！
顾玙有些惊诧了，莫非诺斯底已经有实力制造出一个，可以控制时间空间的领域？
不，不对！如果真是那样，诺斯底早就统一全球了，还用得着偷偷摸摸？
“……”
顾玙想到此处，索性在虚空盘坐，望我独神，万物尤静。玄窍中的神识如水一般流出，轻轻柔柔，不带任何的攻击性。
它就像山间流淌的溪水，或蜿蜒向下，或分成几股细流，或积汇成潭。这些水流缓缓的向四面八方延伸，动静自然，穿过空洞洞的黑暗。
他任凭神识流淌，终于，一小股支流似碰到了什么东西，受惊般的往回一缩。
“找到了！”
顾玙猛然睁眼，刚要飞过去，眼前银光炫目，那位神又出现了。
轰！
剑气与“神力”交锋，华美绚烂。
他虽然占了上风，但几招内也拿不下对方。正是这短暂的牵制，周遭又是一阵波动，空间变换，刚才找到的出口已被抹去。
如此几番，每当顾玙找到出口，那神就冒出来阻拦。
他颇为无奈，硬生生被困住了，同时也不得其解：那女人的目的何在？仅仅是拴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震动，一缕幽光升起，紧跟着又是第二缕，第三缕……足有数万道银色的光芒涌出。
顾玙低头望去，只见下面的黑暗被驱散，露出大片的岩石地面，以及那十万之数的坑洞。约莫有三分之一的坑洞，正泛着这种银光。
“你一人的魂力，足抵我们所需之用。”
就在这会，大祭司的声音响起，“用一个人仙献祭，是我们的荣幸！”

第四百八十四章 玉石俱焚
大祭司说完，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地面上有三万多个坑洞泛出银色光芒，里面的银液开始汩汩涌动，变幻着各种形状。就像一枚枚有生命的卵，孵育着某种奇异的生物。
这方领域本来无限大，而此刻，顾玙却感到头顶的空间在缓缓下沉，前后左右的空间也在往中心挤压。
黑暗吞噬着黑暗，深渊吞噬着深渊，他只能随着空间的缩小而下降，直至双脚落地。
当周遭重新稳定时，他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椭圆形的蛋壳里，没有物质，没有一切，只有自己和那些古怪的坑洼。
“……”
顾玙提着赤阳剑，走到一处坑洞前，惊奇的发现那银液居然是活的。不是指活动的活，而是一种生命形态的活。
它里面有“人”的气息，但毫无意识，好像睡在羊水中的胎儿，充满了最原始的本能性。
“这是……具象化的灵魂？”
他正猜测间，那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考虑别的，看来我们被小觑了呢。也好，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真正的仪式！”
嗡！
嗡嗡嗡！
话音方落，就听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声响起，紧跟着越扩越大，数万道银液齐齐震颤，如水面掀起了浪花，一层层向上堆叠，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通体银芒，似有液体在体内流动，没有五官面貌，没有毛发血肉，一只只伸长身躯，双脚仍扎在坑洞中。
它们约莫三尺高，纷纷抬头仰望，白板一样的脸转向顾玙，明明没有表情，却似露出了诡异又渴望的笑容。
人仙的强大魂力，宛如一桌上好的珍馐美味，吸引着它们去大快朵颐。
不好！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滋生，哧溜溜的窜到大脑，又扩散到每一个神经细胞，比刚入火鹰巢的时候更盛。
刹时间，黑漆漆的虚空中，冉冉升起了一轮金日。
黑暗顿时被驱散，万丈金芒，赤日普照。由成千上万道剑气组成的金日升到最高点，又开始猛然转动。
一道道金焰剑气飞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带着浩然刚大的磅礴威势，似要将这方空间撕得粉碎。
轰！轰！轰！
那一只只诡异的银色小人，仿若西伯利亚雪原中的冰雪雕塑，在烈阳下瞬时消融，重新变成了一摊摊银液。
与此同时，这方领域被连绵的剑气猛攻，也是阵阵摇晃，有不支之象。
“唔……”
坑底稍上的一座石窟前，主持仪式的大祭司受到此番冲击，浑身剧颤，双瞳闪动，银光不稳，“不愧是当今第一人，这种领域也能撬动！”
“大祭司，现在怎么办？”四名手下忙问。
“不要慌！火鹰巢的祭坛是岱尼尔亲手布下，为的就是接引神灵，开启魂界。我们只是收集的魂力不足，加大砝码便可。此人威胁巨大，我们拼死也要把他留下！你们准备进去！”
“是！”
那四人皆是狂教徒，听了没有半点死亡的恐惧，反倒是满满的狂热。
当即，她们没有召出那只“神”，而是纵身跃下，随着轻微的波动，投进了一个穹顶状的黑色圆球内。
四人的身体迅速液化，在空中爆炸开来，无数道强劲的纯色银液贴上黑膜，融为一体。效果立竿见影，原本有些震颤的祭坛马上稳定。
大祭司眯着眼睛，继续进行仪式，先念了几句晦涩的古咒语，又道：“伟大的Sophia Achamot，我们献上强大的灵魂……指引我们脱离苦痛与罪恶，净化得以永生！”
轰！
顾玙落在地面，竟然踉跄了两步，心神有短暂的涣散。
刚才那一击，单论输出，算是自己最强的一招。结果这空间只是晃了晃，不仅恢复平稳，而且比之前还要坚固。
更骇人的是，那些银液又开始涌动，化成人形，双脚扎在坑洞，长身突然暴涨，伸出一条条胳膊抱向自己。
三万多只小人疯狂涌来，转眼将其淹没。
“……”
顾玙被重重包围，先是听不到声音，然后看不到东西，再后五感被全部剥夺。仿佛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没有任何感觉，笼罩于黑暗中的人。
紧跟着，他心神一震，自己的神魂陡然躁动，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疯狂冲击着玄窍。
他连忙调动灵气，却发现气息凝滞，停止了运转。再调动剑种，剑种安安静静的浮在气海之上，也隔断了联系。
那股力量并非任何一种灵气、术或魔法，威力诡谲莫测，又偏偏纯净剔透，似能屏蔽一切基础性的气息构成，直接与灵魂接通。
“唔……”
顾玙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前所未有的感到了一种痛楚。他心思急转，果断放弃招式，只守住灵台一点清静火，紧闭玄门。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人仙以上，一切的本源就在玄窍中。他学了吴山传授的方法，将杂乱的神识收束于内，慢慢滋养。
神魂强度比之前更盛，不可同日而语。但此时此刻，那股力量不仅不弱，居然还要胜出一筹。
它如斧似锤，猛烈攻击着玄窍，每撞击一次，就带来无比的疼痛，比肉体的痛感还要超出百倍。
这股力量来自那些小人，更来自这个祭坛。
小人的能量由祭坛创造，祭坛的能量却似一座天地桥，仿佛连通着一处虚无，散发着隐隐波动。
“……”
顾玙紧闭双目，首次有了力不从心之感，浑身的肌肉虽然放松，精神却快要绷死，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旦松懈，对方就可能趁虚而入，闯进玄窍，将自己的神魂拉扯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还在较量僵持。
大祭司的脸上愈发惊诧，因为她感到顾玙在渐渐熟悉节奏，自己却不能撑的太久。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
她神情变幻，最终定格在一抹决绝上。
老实说，双方突然相遇，都出乎各自预料。她在猜出对方的身份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玉石俱焚！
所以她毫不犹豫，双瞳银光暴涨，充斥着疯狂与狠绝。足下一顿，瘦小的身子飞扑而下，化作一道银光冲进祭坛。
“我们死了，不过损失一个教区！你死了，我看你夏国怎么办？”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失踪人口
可以说，整个火鹰巢就是一座超大型的祭坛，而祭坛的核心位置便在最底部。
那十万个坑洞，都是诺斯底教徒用某种秘法制造的。他们到处收集凶悍的残魂，再灌注入坑洞，加以培育，有机率重塑魂力，得到全新的灵魂。
据教中典籍记载，这样的祭坛共有三处，每启动一个，就能开启一条通道，连接上界。火鹰巢这座，刚收集了近一半，然后顾玙就找上了门。
大祭司行事果断，当时就决定不惜任何代价把他留住，不仅能大大削弱夏国实力，还能填补所缺。
于是此刻，这女人一跃而下，进入了领域之内。
她先调动一丝魂力，远远的散发出去，似向某人传递信息。之后，双瞳银光暴涨，肉身软化成一摊液体，一股更纯粹、强大、充满生机的魂力四散开来。
嗡嗡嗡！
嗡嗡嗡！
祭坛得到补充，发出古怪的嗡鸣声响。几万只小人愈加热烈，白纸样的脸上忽然齐刷刷的裂开一条缝隙，两端向上翘起，就像裂开了一张嘴巴在大笑。
“……”
顾玙在那股力量的不断冲击下，固守心神，紧握玄窍，本已逐渐适应节奏。结果随着大祭司的拼死自爆，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浑身轻颤，显得狰狞又痛楚万分。
那股力量骤然增强，之前是江河滔滔，现在是大海汹涌，一波接着一波如海啸似山崩，疯狂攻击着玄窍之门。
祭坛靠魂力启动，启动之后，又会隐隐的连通一个极遥远的所在，去反哺那些小人。银色小人其实是一种道具，将祭坛的力量输送过来。
顾玙此时五感全被剥夺，仅剩一点灵台火不灭，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都会倾覆。
那祭坛缺乏主持者，维持不了多久，他也同样如此。
双方都在抢时间，拼耐力！
“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刻钟，也仿佛一世纪。
顾玙身形一晃，终于抵挡不住，玄窍被粗暴的撞开，一股浩大的，诡异的，无可抵挡的力量闯入其中，与他的神魂本源绞杀在一处。
这一瞬间，他顺着那股力量攀爬，似乎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奇异世界。那里不是地球，不是人间，不是物质界，光怪陆离，神秘莫测。
在这个世界面前，自己就像一只强壮的巨象，百般挣扎，却不得不匍匐在脚下。
自己的神魂在巨大压迫下，显得飘摇不定，灵台火越来越小，越来越暗。他知道，只要失去意识，便是真正的黑暗侵袭，再无翻身可能。
刹时间，顾玙的脑中突然翻过很多画面，从出生以来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过……每闪过一张，就感觉自己的气力衰弱一分。
他甚至有心情感叹，都说临死前会看到自己的一生，我果然要死了么？
嗡嗡嗡！
顾玙的意识愈发模糊，开始有了奇怪的杂音，灵台火变成了黄豆大小，龟缩在最后的方寸之地。而玄窍内，那股力量仍在横冲直撞。
再然后……
砰！轰轰轰！
整个山腹似乎晃了两晃，黑色的隔层渐渐黯淡，祭坛失去了主持，终于到了魂力耗尽的一刻，银光退散，与那方世界的连接也迅速关闭。
只有那股特殊的力量，竟被留在了玄窍内。
顾玙在陷入黑暗之前，拼着最后一点意识，躺倒在地，摆出道家的一个基础式——环阳睡。
仰面安卧，双手握固，即屈大拇指，用其余四指攥住，如新生婴儿握拳状。然后直伸两臂，外八字放开，双腿同样八字放开，而于开处各离肾囊一二寸许。
此法源于茅山支脉的一位开山祖师，叫李环阳，号柏子老君。此人极尊崇希夷真人的睡功，便自创此法，乃上佳的基础法门，可一睡数月、数年不等。
敛藏心意，调息入静。
存想氤氲之炁，如云似雾，环绕于一身内外。心意凝定于中宫之内，若存若亡，绵绵不绝。
……
北欧，小岛。
这是靠近芬兰的一座海岛，此前便无人居住，现在被海兽围困，更成了荒芜之地。
一个黑袍人正坐在悬崖边的石头上，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页。突然间，他的手指停顿，抬起头来，露出两只同样银色的瞳孔。
“火鹰巢……顾玙……”
他喃喃自语，梳理着事件脉络，“用一座祭坛换一个当世强者，虽然很冒失，但也有些益处。以艾妮莎的算计，那位绝难生还，不过还得亲自确认一下。”
黑袍人立刻起身，银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两日后，他又出现在西伯利亚的火鹰巢。经过仔细探查，先是在落叶松林中发现了战斗痕迹，以及两名助祭的死去气息。
然后在鹰巢口处，也找到了一处战斗痕迹。
当他进入山腹，落到最底部时，看到是一片残破战场。好容易培养的三万多个灵魂全部耗尽，只余下空空的坑洞，密密麻麻犹如深渊兽穴。
祭坛内的气息极不稳定，并未发现一人。
“……”
黑袍人走了两圈，眉头紧皱，他始终觉得此处有点什么存在，但确实没有看到。最终只能认为自己多疑，重新回到上面，封住入口。
“不能证明是死是活，看来还得试探一番。”
他摇摇头，有点遗憾，又有点兴奋，“火鹰巢短期不能再用，可如果真的死了，倒是容易多了。”
……
七月，夏日依旧。
经过一个月的角逐，三轮比赛全部结束。在凤凰山的大广场上，六百零一人站的整整齐齐，无论胜出的还是败北的，都带着强烈的兴奋和渴望。
“前一百名为安素素，张聃，韩乐……前五十名为席军，陶通，袁凌杉……各奖励种种……”
老水念完了前两波，气氛已经炒了起来。龙秋也站起身，公布道：“前十名为郑开心、曾可儿、游宇、雷骁、陶怡、荣直、王蓉、姜杉、徐文彦、刘玉格，奖励为……”
她顿了顿，道：“传授先天之法！”
轰！
饶是大家有心理准备，也不禁炸开了锅，被点到名的更是喜笑颜开，情难自已。这其中，四人是玄天弟子，六人是应元弟子。
但看总分排名，曾可儿第一，游宇第二，郑开心第三。两个玄天夹着一个应元，而且郑开心的实力始终有争议。
他总是不咸不淡的，不管胜负，感觉不出使了全力，也感觉不出很沮丧。所以大家基本达成一个共识，总体实力应元厉害，高端战力还属玄天。
跟着，龙秋和小堇又勉励几句，将前十名叫到自己殿中。
“我这一脉修食气法，方式有二。”
龙秋坐在最前，讲解道：“一是我为你们启灵，有我看护，相对安全。二是山中有灵果，你们吃了自悟，我虽也看护，但有相当的危险性。”
“可有什么分别？”荣直问。
“几乎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的先天气终究不如那天地灵宝。你们若食果自悟，在前期阶段会有些许好处。”
“……”
四人互看一眼，齐声道：“我们选第二种！”
“好，给你们七天时间休整调节，七天后你们再来。”
龙秋似乎心事重重，不想多言，说完便让他们散去。
而另一边，小堇也道：“先天之法，一是食灵果，二是修雷法。前者立时可到先天，但再修雷法，难免根基浅薄，晋升不易。后者凭你们各自资质，平均来算，两年内皆可到先天，胜在根基牢固，没有后顾之忧。”
“……”
一时沉默。
他们选雷法，只是看这法术威力大，用起来很拉风，其实并不了解。正式入门后，方明白雷法与食气法的差别，而此刻，这种差别非常数据化的呈现在眼前。
不是两个月，整整两年！
六人思索了半天，终下决心，也齐声道：“我们愿修雷法！”
“好！三日后你们再来！”
小堇把他们打发走，便匆匆回到内山，龙秋也同时到达。二人简单交谈，得知徒弟们没有目光短浅，注重眼前利益，都选择了一条相对困难的道路，皆是略感欣慰。
而随即，她们又忧心忡忡。
“我的心跳得厉害，哥哥一定出事了，传讯符都联系不上。”
小秋抿着嘴唇，拿着杯茶挪来挪去，道：“他走之前没有告诉我们，应该非常急迫，现在不知在哪里。”
“他没告诉我们，也是觉得此事简单，很快就能回来。想必事情发生了变故……”
小堇分析道：“他在内山，能联络的人屈指可数。姐姐在闭关，排除掉；剩下的是道院、政府还有西方的几个家伙。我们不能盲目查找，首先要封锁消息。无论跟哪一方有关，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秋问。
“等！此事跟谁有关，谁自会主动上门。”
……
凤凰山有今天的气象，顾玙一人就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功劳。有他在，朋友得交好，敌人得憋着，中立的也得表达善意。
因为他最强！
而他失踪的消息一旦暴露，形势会以一种什么态势变化，谁特么也猜不到。

第四百八十六章 试探
七天后，玄天殿前。
郑开心、曾可儿、雷骁和荣直站成一排，满怀期待的看着龙秋。
龙秋则认真查探，见他们的精气神都达到一种充盈饱满的程度，便道：“调整的不错，可以开始了。开心，你上前来。”
她先点了一个，郑开心连忙起身，抹去了往日的孩童稚气，面色肃然，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蒲团上。
龙秋取出一方玉盒，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呈绛红色的丹丸，道：“内山有棵老树，树上每一年半结一次果，两三只不等。第一次结果，效力最弱，吃了可增强体魄，祛除病气。第二次效力稍强，可疏通经络，通灵通性。第三次效力最强，食之便可入先天。果结三轮，如此往复轮回。这枚丹丸就是采灵果炼制，药性相对平和，但你们也不要疏忽大意。”
说着，她将丹丸递给对方。通常在网文里，它会有另外一种称呼：筑基丹。
郑开心捧着这枚珍宝，端详片刻，然后一张嘴，干净利索的吞了下去。
丹丸入口即化，药性迅速散发，他连忙运起静心诀，进入心息相依的奇妙状态。只觉有一道凉意入体，直入五脏六腑，滋润着周身百脉，涌起一阵阵的酥痒。
而随着这股酥痒增强，自己的意识好像越来越小，最后飘荡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点灵台火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开心，爷爷好想你啊，你来陪爷爷好不好？”
“鬼啊，鬼啊！开心你怎么了？”
“别过来，我没有你这个孩子！快滚快滚！”
故去的爷爷，在世的父母，三个人的影子接连出现在脑中，哀求咒骂，哭泣愤恨，各种吵杂糟乱如潮水般涌来。
他今年九岁，经历的事情不多，最挫折的一次，大概要属见到爷爷的鬼魂。
这些魔音心障，确实造成了一些困扰，但他在山上住了好久，基础扎实，悟性也不错，始终固守心神，保持灵台火不灭。
慢慢的，杂音消失，一切变得轻缓柔和。
跟着身体一颤，仿佛体内有枷锁被打开。那道凉意再次出现，并化作一条银龙往下游走，在丹田处缠绕盘旋，形成一团薄薄的白气。
气海开，先天成！
龙秋见状，不禁露出一抹轻笑，等他睁开眼，问道：“感觉如何？”
“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反正神奇的很！”
郑开心有些痴痴的，只想一直感受这份无与伦比的美妙。
“好了，你先行巩固，不要妄动！”
龙秋又唤过雷骁，同样给了一颗丹丸。
雷骁服下，照例运起静心诀，起初还好，约莫半炷香后，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似乎痛楚万分。
他好像陷入了一片黑暗，周围满是魑魅魍魉，自己蜷缩其中，冰寒彻骨，如坠深渊。
“醒来！”
正此时，一根细长的手指点在他的额间，随着一声清喝，黑暗顿消，意识缓缓恢复。
雷骁睁开眼，怅然若失，知道自己失败了，“师父，我，我……”
“你的心不静，调理一阵再说。就算服食丹丸不行，我还可以为你启灵，那个成功率要大很多。”
龙秋让他退后，招过曾可儿。
曾可儿与郑开心一样，虽遇心障魔音，但能坚守心神，撑过最难的关卡后，也觉丹田悸动，气海开辟。
“成了！”
她站起身，不像平日的豪气飞扬，难得露出女孩子的姿态，蹦蹦跳跳的凑到郑开心旁边。
最后是荣直，他比雷骁多坚持了片刻，亦是没挺过难关。
四个人，一半成功，一半失败。雷骁和荣直沮丧了一会，也振作起来，他们还有很多机会，不急于现在。
龙秋则看着弟子，露出近日来少有的宽慰笑容，道：“我之前讲过，不入先天，不列座次，你们都是以年龄排辈称呼，但既然已成先天，就要分……”
她话未说完，郑开心便道：“师父，我虽然入山较早，但年纪太小，经验不足，就让可儿姐姐为先好了。”
龙秋一怔，也没反对，道：“那好吧！可儿，你从今日起便是玄天的大师姐，开心在你之后。”
“是！”
曾可儿瞄了那孩子一眼，有点感激，也有点微妙——瑞士轮中，俩人打平，不过她总觉得对方放水。
如此一来，玄天初定座次，有了大师姐和二师兄。
龙秋继续道：“你们刚入门径，不可骄纵懒惰，日后的难关会比今日强上百倍、千倍。修道便是与自己争，与天地争，与岁月流逝争。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牢记你们心中所求，道途漫漫，勿要迷失方向。”
“是！”
……
内山。
小堇在四天前就传授了雷法，游宇等人打了两年根基，修习没有任何问题。
江家姊妹的顺序是金雷、水雷、木雷、火雷、土雷。其实五雷相生相克，平衡圆融，先修哪种都可以，比如火雷、土雷、金雷、水雷、木雷。
六人各自选择，剩下就是勤修苦练，心中也难免担忧：以前那么欺负玄天，如今反过来，肯定会被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小堇传了雷法后，就甩在一边，此时正在姐夫的静室里，看着那袋发光的魔法粉皱眉。她知道这东西，是西方的传讯道具，发光就表明对方在请求通话。
她很犹豫，在思考“避而不接和正面沟通，哪个更惹人怀疑一些”，过了片刻，还是摸出一把粉在火中燃烧。
“咳咳，小朋友，你那边情况如何？”
虚空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堇先问：“你是艾哈德？”
“……”
那边静了几秒钟，奇道：“你是？”
“江小堇！”
“哦……”
艾哈德拉长音调，显然久仰大名，毕竟人家姓江。
“请问顾先生在么？”
“他在闭关，你有事么？”
“闭关……”
艾哈德顿了顿，笑道：“没什么事，打扰了。”
咔嚓，老头挂了！
在魔法粉烧尽的一瞬间，小堇就飞出内山，找到龙秋，道：“肯定是西方联系的姐夫，让他去做什么事情，所以他才会下山！”
“那他们发现了么？”
“难说，无论我接不接，他们都会觉得奇怪，偏偏我们双方都不能细问。”
她想了想，道：“他们肯定会用各种方式来试探，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常态。”
“要找姐姐回来么？”
“暂时不用，她回来反而更明显。”
“那好，我马上通知下去。”
与此同时，日耳曼的波恩，艾哈德坐在晃晃悠悠的摇椅上，手里捏着一块小饼干闭目沉思。
半晌，他忽然开口：“东方的小朋友应该有些麻烦，你们先去西伯利亚找找，再去夏国探听一下。”
“现在民间不好接触，我们去只能通过外交途径。”
旁边的一位魔法师很疑惑，问：“而且我们以什么策略过去，应该怎么做？”
“没有大碍便罢，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
艾哈德止住话头，身体随着摇椅一晃一晃，好久才道：“我们尽量帮一帮，大敌当前，不能自乱阵脚。”
“明白了！”
……
东瀛。
京都阴阳寮的庭院里，一个瘦瘦的男人独立院中，望着一棵高大的樱花树出神。
七月末花期已过，繁花凋零，他看了一会，不禁轻吟俳句：“樱散る日さへ夕となりけり。”
念罢，男人环顾空荡荡的庭院，愈显落寞。
此地说是阴阳寮，但比传奇的平安京时代，那个阴阳师的盛世不知差了多少。以东瀛的超凡力量和军事实力，守住内陆的城市群已属极限。
人口大量死亡，经济倒退，物价飞涨，可谓民不聊生，政府苟活。饶是最受重视的阴阳寮，也不过在国内逞威风，拉到外面去，丫能打得过谁？
哦，跟棒国的萨满或可一战，蛇哥挂壁五五开，没毛病！
“唉……”
男人叹了几声，转过身要进到内室，忽然身体僵直，眼睁睁看着一道银光落地，化成一个黑袍人。
他心中剧颤，之前昆塔出海，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阴阳寮心惊胆战的等待惩罚，那边却不了了之。
今天突然过来，莫非要灭杀满门？
“大，大人……”
他连忙过去，恭恭敬敬的弯下腰。黑袍人十分不屑，冷哼道：“有件事要你们去做。”
“请您示下。”
“你们去趟夏国，帮我探听一个消息……”
当即，黑袍人巴拉巴拉指示了一番，男人心里松了口气，接着又继续为难，“大人，我们名不正言不顺，贸然去访问，恐怕不被接受啊！”
“这个简单，此番不仅你们，还有其他国家的势力随同。”
黑袍人露出两只可怖的眼睛，笑道：“你们一起过去，就说环境稳定，世界和平，所以找夏国商量，如何庆祝这人类幸运，普天大庆！”
其他国家……
男人只觉脊梁骨发凉，跟对方接触越深，越觉得恐怖至极，看来不止阴阳寮，还有别的势力也被控制了。
“遵命，大人。”
“嗯，此事要快些进行，不得耽搁。”
黑袍人撂下一句，抹身就闪，空中隐隐传来几声诡笑：“人类幸运，哈哈，尽情庆祝吧……”

第四百八十七章 出大事了
自波恩一战，夏国重新确立国际地位之后，几乎每天都有各国使者来京，商讨各项事宜。
这次也不例外，就是突然了点，日耳曼、东瀛、棒、越四国大使联合拜访。一个欧洲国家，三个亚洲近邻。
他们在某间会议室里，分成两拨分别与老者相谈。
第一拨是日耳曼，他们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想派人去道院、凤凰山交流交流。这是光明正大的外交行为，老者想了想也就应允。
第二拨便是那三个国家，他们的来意稍复杂：
一种是民间的，也想让自己的萨满啊，巫师啊，阴阳师啊，去夏国各地走一走。
另一种是官方的：如今环境恢复稳定，已是全球公认，所以他们前来建议，要不要挑个日子，世界各国举行庆祝仪式，美滋滋。
你是亚洲老大嘛，自然由你牵头。
单论一拨没什么问题，两边联系在一起就有点微妙了。老者暂没回复三国，只叫来幕僚参详。
“三国的超凡力量不比日耳曼，在全球也是垫底的存在，说交流纯属乱扯。就算让他们过去，能交出什么成果？”
一名幕僚直言不讳，分析道：“反倒是日耳曼，魔法、炼金体系比较完整，高手众多，倒有几分真实性。”
“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三国联合提出这个请求？”另一名幕僚道。
“或许他们自认弱小，联合起来有些底气。”另一人笑道。
“就算他们想壮胆气，从波恩到现在好几年了，怎么偏偏这时候过来，还跟日耳曼撞了车？”
“那目的就简单了，他们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而我们不知道。”
“没错，要么在道院，要么在凤凰山！”
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般将情况剖析清楚。老者沉吟片刻，道：“答应他们，派人严密监控，先不要轻举妄动。第二件事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很有必要，全球大灾异变，苦难太久，需要一个仪式性的活动来鼓舞士气。”
“我也附议，而且这个活动必须由我们牵头。”
“不用很复杂，就像以前各国跨年……哦对，就像千禧年一样，花费不多，还能营造气氛。”
“然后就千年虫了？”
“哎，不要开这种玩笑！”
老者斥责了一句，其实也非常心动。甭管什么国家，一呼百应八方云集，都是从政者的梦想。
万国来朝啊！
当即，他便吩咐下去，交流活动正常进行，全球性的庆祝提案则上报长老院，要研究之后方能决定。
……
老实说，三国方面不怕对方猜出自己的目的。甚至于，他们很乐于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夏国政府与凤凰山的微妙关系众所周知，如果那位真的出事，官方会如何行动，多数人都很期待。
于是在政府的首肯下，由四个国家组成的古怪团队，迅速来到了白城。
日耳曼有两位魔法师，东瀛一位阴阳师，棒国一位萨满，越国一位黑巫师，共五人。他们之间互有猜忌，不晓得对方是真来交流，还是听到什么风声来探虎穴的。
凤凰山这边有一定的准备，严控口风，然后由小堇出面，在山下的客舍接待了一行人。
虚情假意的寒暄片刻，阴阳师便道：“我仰慕顾真人已久，得知有这次出访活动，便专门请缨，只希望能见上一面，以了心愿。”
“他正在山中闭关，不好见客。”小堇道。
“哦？不知真人要闭关多久，我可以在这里等候。”
“修行的事你知道，心有所悟，关上一年半载的都很正常，我也说不准。您若想等候，我们可以在山下安排住处，只怕招待不周，委屈了客人。”
“……”
阴阳师见她守的密不透风，暂且退下。棒国的萨满立刻接上，道：“我与他不同，求见顾真人是有要事相商，希望能行个方便。”
“您有什么困难尽管讲，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小堇心中冷哼，我不是针对谁，论戏精你们都是翔！
“这个恐怕不妥，临来时大萨满特意叮嘱，此事极其重要，只能跟真人细言。”
“哦，那实在抱歉。闭关也同样重要，你如果想等，我可以一起安排住处。”
“可我们大萨满有言，一定要……”
“你们的大萨满，关我屁事！”
小堇眼皮都不抬。
“你！”
棒子不知是真急还是做戏，拍桌子站起身，喝道：“我们来此，经过你方政府同意，你不好生接待，是何态度？”
“他们只是允你入境，还管不到我们的态度上，你哪来的胆子在这大呼小叫！”
小堇一甩袖子，一道黑色水雷便劈了出去，犹如一张大网将对方捆了个结实，然后砰！直接扔出客舍，不知摔在哪个水沟里。
“……”
屋子里一时安静，片刻，越国的黑巫师站起身，道：“既然真人不便相见，我们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我还有客，不便相送。游宇，送几位出去！”
“是！”
游宇引着几人离开，便只剩下日耳曼的两个魔法师，全程围观，看戏看得劲劲儿的。他们最了解内情，见小堇的强硬态度，就已经猜到了：顾玙要么在山中重伤休养，要么还没回来。
由于之前得到艾哈德的授意，他们也没套路，道：“大概一个月前，艾哈德导师求助顾先生去西伯利亚追查诺斯底教派的据点，不想一去就没了音讯，我们这次来便是了解情况。导师特意嘱咐，你们有什么难处，我们能帮一定帮。”
咝！
小堇吓了一跳，现在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她也没完全信任对方，道：“原来如此，代我谢过老先生，我们现在还好，真有需要的地方，我们一定开口。”
“那就好。诺斯底当年在欧洲横行一时，一度盖过教廷，只是选授严格，才人员稀少。后来元素/灵气衰退，他们的魂术大多不能施展，才被人多势众的教廷拼死剿灭。导师最近一直在翻找古籍，研究诺斯底的魂术体系，这是初稿。”
说罢，某位取出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又道：“他们的教徒信仰强大，都抱着必死之心，行事狠辣果决，何况潜伏了数百年，不知藏了多少手段。如今大敌当前，我们要团结互助才是。”
这番举动就很显诚意了。
小堇接过羊皮纸，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们，他外出未归，至今联络不上。照你们的说法，应该还在西伯利亚，恳请你们协助寻找。”
“我们尽力而为。”
小堇亲自送走了两位客人，站在门口默然半晌，方转身回山。
……
却说三国的人离开山脚，没有马上返程，而是分散开来，消失在白城以及周边的广阔区域。
越国的黑巫师转了几转，就到了东边的一个镇子里。他抬步进到一家餐馆，由于身穿便装，人种相近，又说的一口夏国话，并未有人觉得奇怪。
他随便点了些东西，慢悠悠的吃着，整间餐馆的声音都涌进了耳朵。
“这天儿真是正常了，去年还不下四十度，今早我一看天气预报，才二十多度。唉，好久没这么凉快了。”
“是啊，雨下得也勤，下周还有连续降雨，今年的庄稼可好啊。”
“哎，那个新生稻不错啊！产量吓死人，我种了一辈子地都没见过，听说明年还有新品种，产量更多，袁神农功德无量！”
“哈哈，人家在古代可要立碑建庙的。看来这以后的日子算安稳了，不都在说么，什么灵气稳定，慢慢正常了。”
“必须安稳啊！你算算都几年了，过过一天好日子么？”
“唉，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茬，白城也不过是个破烂山区，一百年都风光不了。现在么，嘿嘿，托顾真人的福，光荣啊！可惜我无缘一见，我家小子倒去拜过师，结果被刷下来了……”
黑巫听了，心中一动，悄悄抖开一包粉末，无色无味的飘散在空中。这东西没有毒性，只能让人意识朦胧，宛如醉酒。
不多时，餐馆里的人都晕晕乎乎，有点醉醺醺的样子。
他则凑过去，笑问：“这么说，你家孩子见过顾真人了？”
“哪能呢，离老远见过一眼，长啥样都不清楚，但也涨过见识……哎！”
那人忽然神神秘秘的，道：“我家孩子好像听谁说过，真人有一种遁法，就一道光从山里飞出来，晃眼就到京城，再晃就到老美，你们说厉不厉害？”
“对对对，就是一道光！”
旁边有个人突然兴奋，大声道：“我有一次在地里干活，随意一抬头，就隐隐约约的看着有光过去。好家伙，真是快，飞机都赶不上！”
“别特么吹牛逼了，人家真人法术，咱们肉眼凡胎怎么能看见？”有人不信。
“啧，我真看见了！就，就，一个月前，在我家地里……我还每天盯着，时不时抬头望望，就想看他啥时候回来，结果没看着。”
“草，这还不是吹牛逼！”
“老板，结账！”
黑巫咽下最后一口菜，起身结账，临出门时又弹出解药。
众人有两秒钟的恍惚，发现脑袋有点沉，晃了晃也好了，都没有在意。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反应
西伯利亚，火鹰巢。
垂直数百米的巨大山腹内，没有一丝光亮，漆漆暗暗，仿佛一个封闭的幽冥空间，波动着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氛。
十万个坑洞仍在底部整齐排列，洞中的银色液体却已消耗干净，周遭的石壁上剑痕交错，残留着些许气息。
那场战斗之后，诺斯底的人来探查过，并无发现，便只封住入口。这座山头安静的矗立在落叶松林中，松风阵阵，叠浪重重，谁也想象不到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呼！”
“咚咚！”
原本悄静的山腹底，忽然吹起了一阵轻风，碎石滚动，在黑暗中发出细细的声响。跟着毫无预兆的，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一具平躺的身体突然出现。
他闭着双目，似死似生。
因为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生命特征，可也看不到丝毫死气，就像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奇妙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开始有了呼吸，胸口也随着微微起伏，身体蜷缩，仿佛在母胎中熟睡的婴儿。
再然后，灵气也恢复了波动，剑种悬于气海之上，一切貌似如常。只在他的玄窍中，一场战斗依旧进行着。
由一丝丝细线组成的神识，团成一团，躲在玄窍的最深处。而另一股强横的力量霸占了大部分空间，由于玄门紧闭，逃脱不去，已经从横冲直撞变成了柔顺平稳，盘成云朵状浮在上面。
黑暗中的时间流逝极快，又不知过了多久。
那一小团神识忽然探出了一根触手，慢慢的伸向云朵，方一接触，云朵便开始剧颤，显出强烈的排斥之意。
那触手只好回缩，在其边缘游走，似乎在寻找对方的信息素，以便水乳交融。
在经过千百次的试探后，云朵终于敞开了缝隙，触手小心翼翼的伸进去，随即莫名停滞。就像一个新生婴儿初次睁开眼睛，被光怪陆离的世界震撼得无以复加。
如此这般，这一小团神识不断探入云朵，采集对方的信息，剖析本源。
“沙沙！”
“咚咚！”
又是轻风吹过，碎石滚落，就像出现时一样，这具身体也突然消失，仍是一片黑暗。
……
“他们就是来打听顾玙在不在山上？”
京城的办公室里，老者听完汇报，颇为诧异，“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
“他们似乎没有具体目的，只想确认这个事实。当时江小堇拼命阻拦，态度极为强硬，说顾先生在闭关，不能见客。若在平日，我没什么疑问，但跟四国来访放在一起，就显得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了。”
“那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呃，顾玙一月前外出，现在应该不在山上。”
“……”
老者紧紧皱眉，忽然砰的一拍桌子，发起火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我们的情报人员是干什么吃的？去查，给我最快的情报！”
某位手下噤若寒蝉，领命离开。
老者余怒未消，好半天才恢复冷静，问：“你们怎么想？”
“根据凤凰山的态度分析，顾先生已经失去联系，凶多吉少。而这件事情，东瀛、宇宙和越国很可能清楚，并作为靶子来试探，背后必定有指使者。日耳曼不好说，他们一向守序中立，或许是真心前去探望。不管何种情况，能将顾先生逼到这个份上的，我们实在想不出。最后只能大胆猜测一下，此事或许与诺斯底有关。”
“诺斯底？”
老者怔了怔，然后才想起这个称呼。前段时间，道院的卢元清特意告知，简单说了些诺斯底的情况，并强调了该组织的威胁性。
不过关于他们的资料特别少，世界各国都不清楚，只有欧洲的超凡力量在暗中追查，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此刻提起来，老者顿时一惊：顾玙——失踪——诺斯底。
MMP！
一瞬间，诺斯底的危险等级就往上狂飙。
“其实我就很奇怪，顾先生失踪这么大的事情，凤凰山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名幕僚表示不解。
“可能怕我们落井下石吧？”另一位耸耸肩。
“小孩子气！我们还没蠢到自己挑起内乱的地步，太低估我们了！”老者十分不快。
“您是没想法，可挡不住有些人有想法……”那哥们嘀咕道。
啧！
老者一瞪眼，却无从反驳。
基本上，政府是让人放心的，但甭管什么组织，都有那么一批眼瞎智硬的家伙在扯后腿。只要看见对方有一丢丢的颓势，就像秋后的蚂蚱，简直撒着欢的蹦达。
……
死海，巴贝卓古城遗址。
六个黑袍人聚集在一处，显然正在商讨事情。四女二男，气质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生着一双银瞳。
那位大祭司也是双银瞳，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同一等级的高手——半步人仙巅峰二阶三层大圆满。
“艾妮莎没有白白浪费一座祭坛，东瀛刚传来的消息，那人一月前外出，极可能至今未归。要么死了，要么正躲起来疗伤，无论哪一种，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错，我们应该立即行动，收集最后的魂力。”
“他们国土那么大，禁区极多，根本顾不过来。就算正面碰上，也绝不是我们对手。”
“阿斯拉特，千万不要轻敌！夏国道院还是很有实力的，不过他们人手太少，这是软肋。我们这次亲自带队，马上传令各教区，潜入国境开始行动。以收集魂力为重，不可随便招惹势力，如果避免不了，所遇任何干扰，杀！”
“对了，听说东瀛出访夏国，是用一个庆典建议做借口，夏国那边什么反应？”
“以他们的一贯风格，很可能向世界协会提案。由他们去做，最好能赶上他们的狂欢夜，我们会送给全人类一份大礼！”
……
与此同时，凤凰山上。
一轮明月照进了清心庐，冷淡如霜，寂静的庭院中，只有一间木屋还亮着灯。龙秋和小堇坐在桌前，桌上铺开那几张羊皮卷。
小堇取出一个菱形的玻璃瓶，里面是厚厚的宛如冷油的膏状物体——这是日耳曼法师临走时给的。
她将冷油均匀的涂抹在羊皮卷上，一瞬间，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字迹。字迹潦草难懂，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古语言，俩人还未及辨认，忽觉一股强烈的冲击力从卷面传来。
“哼！”
龙秋拂袖一扫，一击溃散。紧跟着，那羊皮卷噗的无火自燃，一个精神魔法才轻柔的浮现在她们脑中。
俩人闭着眼睛，仿佛看电影般，有画面有声音的闪过一幕幕镜头，正是诺斯底主义的起源和魂术体系！

第四百八十九章 追根溯源
公元一世纪，教廷建立。
公元二世纪左右，诺斯底主义出现在地中海世界。它最初脱胎于教廷，但与其认知有根本性的区别。
教廷认为圣子就是神。
诺斯底认为神是灵，圣子不过是灵降临人间所寄托的肉身工具。他们的信仰是二元论世界观：属灵的世界和属物质的世界。
这种矛盾的对立，使得双方一开始就进入激化的状态。诺斯底对人的肉身和所存在的世界极为唾弃，他们的理论影响强大，但真实活动的痕迹很少，大多作为传说性质的内容流传于民间。
而教廷由于教义的普及性，和诸多国家的依托，信徒疯狂扩张，很快铺满了欧罗巴。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个在明，人多势众；一个在暗，人员稀少。
那时诺斯底使用的神秘力量，年代太过久远，无从考证。
直到中世纪时期，岱尼尔出现了，并偶然接触到了一个永恒的灵魂，直译为索菲亚阿卡密。据说它是雌雄同体，其实不太准确，用道家的理论解释：
人死后，因为某种机缘，没有融合成新的灵魂，而是存在于独特的空间，久而久之生成了自我意识。它不是男，不是女，是未变成人之前的原始状态。
岱尼尔声称，自己与索菲亚阿卡密多次交流，传授沟通，对方希望他能净化物质界，开启上界通道。
所以他酝酿了很多年，终于整合资源，首次建立了有制度性的组织，即诺斯底教派。
该教派横空出世，一度压制住了教廷，所用秘法诡异莫测，难以抵挡。只是能修习秘法的人太少，总体实力仍显不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灵气衰退，全球的超凡力量集体扑街，已经成为世界性宗教的教廷迎来转机，大肆围捕诺斯底。
几百年间，人们都以为诺斯底全部消亡，不想他们在暗中潜伏，然后就等到了今天……
静室内，龙秋和小堇与艾哈德的精神魔法沟通，总算明白了诺斯底的来龙去脉。这个组织太过神秘，好像凭空出现，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
也就艾哈德这种传承渊源的老家伙，还有一些相关典籍。
幻灯片一样的影像播放过后，图像消失，但还没结束。那老头的声音又在俩人脑中响起，开始介绍诺斯底的秘术体系。
基本来说，东方修行注重个人与天地的联系，西方注重对物质和元素的应用，以及破解规则。
而无论东西方，都有一个特殊的分类，巫。
巫，即为远古崇拜，这是全人类的共同特征。只是后来文明发展，很多体系渐渐褪去了巫术色彩，形成新的流派。
那巫崇拜什么呢？
天、地、水、火、木、兽、鬼、祖先等等，不是拜表象，而是拜它们的灵。所以巫术的特点，便是对灵的召唤和运用。
比如南洋的小鬼和降头，梅山的五猖兵马，茅山的请神，黑魔法中的死灵召唤等等。巫的渊源可追溯至上万年，前面的仅是分流衍化的基本法术，威力不强。
但诺斯底不同，他们的传承来自于一个有意识的灵，不仅仅是召唤，还有对灵的运用！
世间万物皆为气，灵也一样，而且是更高层次的气。这也是他们的法术非常强大，同时对人员要求极高的原因。
据艾哈德介绍，诺斯底教派的组织结构为：教宗——大祭司——助祭——普通教徒。
实力划分为：
属灵者（Gnostic），追随索菲亚阿卡密之光的人。
属魂者（Psychics），位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
属物者（Hylics），完全属于物质界的人。
现任教宗不清楚，具体秘法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修炼灵魂之力，并将其蕴养在眼睛里。属物者没有变化，属魂者一只银瞳，属灵者两只银瞳。
“……”
艾哈德苍老的声音流淌在静室之中，就像敬爱的长者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当天上月西边偏斜，羊皮卷燃烧殆尽，精神魔法也失去了效果。
诺斯底实在太久远，太隐秘，他竭尽所能整理出了一些东西，还有很多详细的内容没有涉及。即便如此，两个小姑娘也惊诧不已。
小堇从散乱的思绪中回过神，见龙秋神色古怪，便问：“你在想什么？”
“我忽然想到了萨满教。”
小秋端正坐姿，缓缓道：“当时我和哥哥与萨满教在地窟对战，为首之人的眼睛跟这个很像，只不过是红色的。而且我看的清清楚楚，他使的最后一招，也是从红瞳中飞出什么东西。哥哥苦战了好久，才拿下对方。”
“竟会如此相像？”
小堇也奇怪，道：“西北萨满教信仰的是鬼灵，也属于巫的范畴。莫非这才是巫的真正实力，可以直接修灵，运用灵魂之力？”
“还有《分虚化影术》，居然能虚实互转。我们一直当它是门独特的秘术，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灵魂之力的变种。再有关外的萨满教，他们信仰兽灵，能将兽灵与人魂融合，像不像哥哥杀掉的那几个人？”龙秋提醒道。
当初顾玙在海上灭掉昆塔，对方就是将几个人的魂力融合，形成了所谓的“神”。
卧槽！
小堇越想越惊，忍不住叫道：“那诺斯底岂不是天下无敌了，随随便便就能捉人魂魄，破壳飞升？”
“不，修行一途，从没有投机取巧。他们直接修灵，我觉得是剑走偏锋，无根浮萍。我们形神兼修，逐步领会天地奥妙，才能真正的肉身成圣，白日飞升……”
龙秋忽然顿了顿，道：“我现在愈发不安，就怕他们与萨满教勾连，那就麻烦了。”
自顾玙灭了西北教区，萨满教就沉入水底，再无风浪。四大教区，还剩漠北、漠南和关外，漠北漠南毫无线索，关外么……
啧！
小堇心思转动，道：“我倒有些头绪，我去查探查探。”
“用我同去么？”
“不用，你坐镇山中就好。”
一问一答，俩人对彼此都非常信任，不再多言。
“话说回来，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小堇又问。
“昨天为雷晓和荣直启灵，都很争气，我们现在也有四个先天弟子了。”
提到徒弟，龙秋总算露出一丝笑意，道：“我把蛟筋软鞭给了可儿，又给了开心一柄好剑，荣直得了风囊，雷晓得了三十六根牙刺。”
“哟，你这师父好大方，我也不小气，赏他们四个乾坤袋好了。”
乾坤袋就是储物袋，先天境可以学习道法，像基本的小搬运术、布虚术、符箓、炼丹等等，都已经提上了课程。
二人又说了会话，龙秋便出了静室，在山中绕了一圈，见无异动才回到玄天殿里。
小斋在闭死关，顾玙失踪，俩人的责任心是蹭蹭往上涨，自觉担起重任。尤其是龙秋，她修为最高，年纪还略长，片刻都不敢疏忽。
小堇也没闲着，悄悄溜进梧桐苑，不多时就偷了一只小萝莉出来。
“师父，你要做什么？”
跟出来的游宇面带惊恐，月黑风高，四下空空，难道三个人要玩什么羞羞的事情？
“素素被我封了禁制，会一直沉睡。你这几天负责看护，有问题就去找师伯，我出去一趟。”
她懒得详细解释，扯下安素素脖子上的吊坠，转身消失。
……
三平县，安仁巷。
今天与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安素素的父母就起了床，出小区拐过一条街，就到了自家的小门市。他们从农村搬到县里，政策待遇优厚，又机灵肯干，很快攒了一份身家。
这门市不大，刨掉后厨只能摆四五张桌子，门口扔着炉火，咕嘟咕嘟炖着一锅肉汤。
他们主要卖份饭，有米有肉有小菜，实惠量大，还能外送，在附近非常受欢迎，基本从早忙到晚。
此时是九点钟，小饭馆即将打烊，门口虚掩，里面亮着灯。
安爸坐在桌前，按着计算器核对今天的收入，安妈则在后厨清理。外面小街无人，显得安安静静。
“吱呀！”
店门忽然被推开，安爸抬起头，见是一个高高的小姑娘进来，问：“关门了么？”
“呃，没什么菜了，你想吃什么？”
“面条能做么？”
“面条还有没有？”
安爸扭头喊了一声，厨房里回道：“能做肉丝面！”
“行，就肉丝面。”
姑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开始玩手机。不一会，安妈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她抄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安爸还在算账，屋子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和哧溜面条的细微声响。
约莫十分钟后，姑娘擦了擦嘴，结账闪人。夫妻俩也收拾东西，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嘟嘟嘟的回到小区。
洗洗涮涮，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哎，刚才那个姑娘长得真好看。”
“哦，我没注意，算账呢。”
“不像是本地人，皮肤白的跟什么似的。”
“有咱闺女白么？”
“比咱闺女白多了，那丫头以前又黄又黑，这两年才好点。”
“哪有你这么埋汰自己女儿的，唉，不过以前是挺丑的……”
俩人明明很困，却挺着不睡觉，时不时的看看手机。好容易等到了十二点，骨碌爬起来，莫名其妙的跑到阳台。
点上香烛和特制的黄纸，开始虔诚祷告：“白娘娘保佑……”

第四百九十章 妖女
“白娘娘保佑我们家宅平安，身体康健，素素一切顺利……求娘娘保佑……”
午夜十二点，夫妻俩诡异的跪在阳台，冲着敞开的窗户磕头。
香烛燃烧，青烟袅袅，黄纸扔在火盆里，也散着一缕缕的烟气。这些烟气汇聚成一股飘出窗外，从那茫茫不知处立时传来一阵古怪的波动，似在吸收烟气。
他们早在村子里的时候，就经邻居介绍，信奉了这位白娘娘。
夫妻俩也不傻，怕对方是骗财骗吃的家伙，起初只是稍稍接触。后来发现白娘娘不取钱财，不取女色，只求信徒每天三炷香，并在特定的日子里进行午夜祈拜，也就慢慢没了戒心。
再后来，白娘娘时显神迹，治好了谁家的病患，找到了谁家失踪的孩童……这种信仰心理就愈发虔诚。
而在夫妻俩看来，白娘娘什么都好，就是规矩非常古怪。
首先，没有正规的庙宇或场所，只是在某些资历深厚的信徒家中设坛。每隔一段时间，大家聚上一聚，也只是闲聊谈天。
其次，不得私自宣扬，若想拉人入伙，必须得到三名信徒以上联合担保。
最后，由资深信众发放特制的香烛黄纸，你越虔诚，得到的就越多。这些东西是祈愿的主要工具，烧的越多，白娘娘听到的机会也越大。
别的地方不清楚，仅三平一地，光夫妻俩知道的信徒，就占了十之二三。
他们平时也讨论，有人就很肯定的说，白娘娘应该是位野神，刚成神位不久，根基不稳。所以才低调行事，慢慢积攒香火。
诶，相信这个说法的还不少。
其实他们无所谓的，管它真神还是野神，只要对自己有利无害，那就是好神。
与此同时，在小区对面。
一个刚吃过一碗肉丝面的小姑娘，正蹲在人行步道上，双脚水平岔开，与肩同宽，双手则抄在袖子里。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一颠一颤的玩得很嗨皮，甚至想拽个破碗放在跟前，看看有没有人施舍几块钱。
蹲了好半天，正往下颠的身体猛然一顿，同时怀中的吊坠泛起红光，与远方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
那股波动也骤然停止，似察觉不对，以极快的速度撤退。
嗖！
它快，人更快，一道虚影划过黑夜的长街，直向东北方追去。
……
大概在三四年前，一家四口来长白山游玩。
那时小堇刚刚出道，连牙齿都没刷，就被萨满教捉住，差点调教了一番。这件事被她视为平生之耻，也因此开启了表情包的奋发之路。
而三四年后，她孤身一人再度来到乌拉省，却是满满的杀威，超凶！
当初安素素入山门，说老家在乌拉省，然后又多了一个坠子，顾玙就晓得跟萨满教有关。只是对方没什么举动，便想钓鱼执法。
现在情势不同，小堇急于搞清楚诺斯底与萨满教有无关联，便主动前来。
嗖嗖！
她的陆地腾空诀施展到极致，人近乎凌空虚渡，眨眼就是数十里，神识则集攒成束，牢牢锁定方位，一路追击。
穿过县城，越过村庄，不知不觉到了一片黑幽幽的密林中。
对方遁法不快，距离越来越近，小堇追到林间时，已隐隐看到前方有个雪白身影。她不假思索，抬手一道雷光劈出。
轰！
银蛇扭动着腰身，瞬间跨过长长的距离，刚要击中对方时，那人的身体忽然发生扭曲，短暂消失了数息，刚好让过雷光。
小堇正要再攻，却眉头紧皱，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头部剧痛。一丝诡秘的力量，如一根细细的绣花针，狠狠扎进了识海。
“哼！”
她连忙运转神识，螺旋状的包裹上去，顿时将那绣花针碾得粉碎。下一秒，一道黑色雷光从体内漫出，顷刻织成大网，上有十丈高，横有十丈宽，将此处空间完全笼罩。
轰轰！
砰砰砰砰！
随着黑网推进，二十多米高的粗壮树木被割裂成渔网状的碎片，一排排倒下。杂草、灌木、荆棘、藤蔓、土地，森林中的一切也接连碎成了片片尘埃。
“好狠的姑娘！”
那雪白身影一声娇呼，继续向前疾奔，同时飘来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我说江家小姐，你我什么仇什么怨，一见面就下此毒手？”
女的？
小堇也奇怪，手上不停，连连变换着水雷形态，就像操纵黑网在追捕一条大鱼，笑道：“你知道我，我不晓得你，你要么停下来等等我，我俩好好说说。”
“哟，我可不敢呢，你辣手摧花的名声响得很。”
俩人一追一跑，交锋不断，嘴上却聊起天来。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一对冤家斗嘴。
小堇追了半天，白影忽然闪了几闪，一下窜出密林。
她紧跟着飞出，外面连着一片空旷荒野，还没等细看，就见大量的浓雾平地涌出，弥漫开来，不分方向。
随后，浓雾中传出一声古怪的嘶鸣，一个巨大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砰地落在跟前。
这东西高有十几丈，通体的雪白毛发，四肢宛如四根柱子撑在地面上，双耳尖尖，眼带蓝光，显得灵性十足，又凶残阴冷——正是一只巨型的白色狐狸！
噫！
小堇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障眼法，随即发现不对。这狐狸虽然不是实体，但气息澎湃，威势强大，明显不是绣花枕头。
“当年你们挑了我一处据点，我可没再招惹过你们，你今天不依不饶又为了哪般？”那个娇媚的声音从浓雾外传来。
“哦？你这是自认身份喽？”
小堇颇感兴趣，道：“我一直在猜萨满教的老大是谁，居然还是个女子。你刚才讲的不对，你安插人进来，还敢说没有招惹？”
“我即便安插人，也没做什么过份举动。你堂堂大小姐来这穷乡僻壤，就为了一个小门徒？”
“哼！我问你，诺斯底你可知道？”
“诺斯底？没听过！”女子非常疑惑。
“啧，所以还是浪费口舌。”小堇当然不信。
“你就认定我在撒谎？”
“甭管你撒没撒谎，你这种骚狐狸我见的多了，打服了才能老实！”
“雷来！”
小堇一声清喝，周身气浪翻腾，金、火二雷齐出，犹如一条银蛇、一条赤蛇在空中狂舞，带着不可匹敌的浩然之威，齐齐攻向白狐。
她更是面目凛凛，神情壮烈，洗刷表情包的耻辱就在今日！
轰！
两道雷光瞬间攻到近前，在白狐幽蓝的眼瞳中映得色彩斑斓，那粗壮的四肢扒住地面，毛发随风飘动，竟是浑然不惧。
它大嘴张开，又吼出一声嘶鸣，然后调转身形，后腿一蹬。
居然逃走了……走了……了……
噗！
小堇一口爽歪歪喷了出来，见雷光劈进了浓雾，雾气顿散，白狐向前飞奔了一段，迅速缩小，又变回那个白衣女子。
“你好歹是个老大，有点骨气好不好？”她无奈，继续追赶。
“我说了实话，你偏不相信，非要跟我打一架，我可没这个闲工夫！”
女子的语气十分不屑，很鄙视对方智商的样子。
于是乎，俩人再度展开了追逐。又过了好久，天都快亮了，女子不耐，直接向附近的一座城市奔去。
那是乌拉省的一座小城，数十万人口，外有一座跨河大桥，是入城的主路。
女子身形一跃，轻巧的站在河面上，指着身后道：“我无意与你争斗，你若再行逼迫，我就去城中杀个干净！”
“你敢！”小堇怒道。
“你看我敢不敢？”女子稳的一逼。
“……”
小堇死死盯着对方，心思急转，道：“好！我只问你，你真的不知道诺斯底？”
“不知就是不知。”
“那我告诉你，诺斯底教派最近在搞风搞雨，很可能造成世界大劫……”
她嘴里说着，脚步却悄悄的往前蹭。
“任何一个国家都逃脱不掉，夏国更是首当其冲，你若还有点良心……”当她蹭到一定距离时，猛地一抬手，却是放出了幻术。
女子似乎措手不及，立时变得呆滞，两眼空空的站在原地。
“哈哈，跟我斗！”
小堇跳到河面上，此刻才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面貌。
身量比自己矮上一头，身材曲线却完爆，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波浪起伏，都颤动着源自生理本能的诱惑。往脸上看，更是水湄兰芳，倾城绝色。
就俩字：祸水！
她摸出一条由蛟筋炼成的绳索，正想将对方捆个结实，忽觉一根白嫩修长的手指点在自己身上。
她完美重现了刚才的场景，戳在原地呆滞不动。
“你不知道狐狸最擅长迷惑人么，跟我玩幻术？”
女子甚有趣味的瞧了瞧她，笑道：“别看我，我可不敢杀你，你姐姐姐夫找上门来，我一个都对付不了。何况我现在一心吃素，普渡众生呢。”
她足尖一点，飘然远去，“我先走了，你那个什么诺斯底，自己慢慢找吧……哦，我叫玉兰珠！”

第四百九十一章 乱世下山（上）
乌拉省，夜。
玉兰珠回到自己的一处据点，刚进密室就脸色一白，连忙服了一粒药丸调息。过了半晌，才将体内的一丝雷气化解。
“不愧是五雷法，只沾染这么一点就够我受的。亏那女人蠢笨，不然真要栽了。”
她下了云床，刚换了件衣裳，就见纳兰走了进来，“你怎么了？”
“没事，碰到个小疯子，打了一架。”
“哦，漠北的人又来了，等你好久了。”
“嗯？”
玉兰珠一听就有些薄怒，斥道：“自己蠢就不要连累我！你去告诉他们，我们名义上是一家，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再敢来打扰我，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
待纳兰离开，玉兰珠独坐云床，蹙眉沉思。
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诺斯底，早在前一段时间，漠北的萨满教就来拜访，简单说了此事。
诺斯底与萨满都信仰灵魂，力量体系相近，同属巫的范畴。而且他们都想让世界混乱，喜欢搞事情。
漠北、漠南苦于凤凰山和道院压制，一直不敢露头，急需强力外援。诺斯底想入境收集亡魂，也必然需要带路党，所以一拍即合。
但关外萨满教的路子不同，前期虽是邪恶阵营，但修到一定境界后，就要开香坛，收信众，勤修正法，洗白成仙。
玉兰珠吃饱了撑的，才会掺合这种破事，甚至对方侵害到自己的利益时，还会怼上一怼。
“哎……”
她抻了个懒腰，玉体横陈的躺在本是出家人静坐用的云床上，自言自语道：“吃素，吃素，做个好妖。”
……
漠北，草原。
八月正是草原最美的时候，即便现在荒无人烟，异兽丛生，也改变不了它的壮阔美丽。
绿茵茵的牧草疯涨，能有一人来高，像无边的绿毯笼罩了大地，又有一条大河蜿蜒曲折，宛如银白的丝带。
此时，就在河边的一块地方，搭起了一座小型法坛，三个黑袍人呈三角围坐，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守护。
只见黑袍人念动咒语，催动法坛。
刹时间，阴风阵阵，太阳被云遮挡，长草哗啦啦的响动，大片大片的往法坛方向倾倒，似有无数看不见的残魂，从四面汇聚于此。
紧跟着，黑袍人同时抬头，各显出一只闪动的银瞳。三股魂力自瞳中飞出，在法坛上空盘旋。
魂力结成一张大网，不断收拢残魂。慢慢的，无形无色的空气变得半透明，并明显的往下沉坠，灌注到法坛上的一只细长银杯里。
他们正在进行着，忽从外围钻出一个光头，生着一只红瞳，却是漠北萨满的法师。他看着三人施法，不禁流露出一丝嫉妒与忿恨。
话说漠北、漠南的萨满教与西北相似，也信仰人死去的灵魂，外加苍穹之神——长生天。不过他们的传承断绝很多，缺乏中高级法术，远不如诺斯底的“神灵亲授”。
自西北教区被灭，尤其顾玙晋升人仙之后，两家哆哆嗦嗦的老实做人，艰难苦熬。直到前段时间，诺斯底忽然找到两家，表明合作态度。
两家十分光棍，抱着“我干不死你，也要拉泡屎恶心死你”的想法，愉快答应了合作。
“呼！”
约莫一个时辰后，风逐渐停歇，阳光撕破云朵，普照大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三个黑袍人站起身，将银杯递给另一位黑袍，“大祭司，请您过目！”
“哈哈哈，夏国果然没让我失望，才走了三个地方就有如此收获。”
大祭司收好银杯，对那法师道：“我们已经收集了十分之一，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草原上没有了，往南千里倒是有一个古战场，阴煞之气浓重，符合你们的要求。只不过……”
“不过什么？”
“那附近有一座大城，不便施展。”
“大城又怎样？谁敢阻拦，杀了就是！”
“万一惊动政府怎么办？”法师有所顾忌。
“惊动了正好，恰在我们计划之中，快快带路。”
法师无奈，只得领着众人转向南边，奔往那座城市。
前面说过，诺斯底此番入境，六位大祭司全部出动，兵分几路，分别去各地收集残魂。夏国的人口数量，几千年来一直稳居世界前列，活的多，死的更多。在别国难求的亡魂，在这里就像割韭菜一样。
这些残魂会送到诺斯底的祭坛中，几百上千个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灵体，而一座祭坛启动，则需要十万个灵体。
火鹰巢那座暂不能用，所以还有两座，可以开启上界通道！
……
乌巴特是漠北的一座地级市，矿产丰富，对国家工业极为重要。纵是异兽肆虐的时期，政府也没有放弃这块地方，派了大量部队驻守。
如今异兽不再躁动，主动攻击人的现象越来越少，军队便逐渐撤离，只剩少部分在此。
正是深夜，在城郊的某处区域，部队岗哨亮着灯，几个士兵荷枪实弹，背负长剑，笔直站立。
其中有一人，站着站着忽然一哆嗦，随即身体发抖，连忙运转内气，才稍稍好转。
“怎么冷起来了？”
“还起风了。”
“内气有反应，感觉不太对啊！”
几人都是修过基础法的，八百万剑仙兵王中的一个，立时察觉到古怪。当即四下望去，远远的发现西边乌云盖顶，阴风汇聚。
“有人做法，走！”
“咻……”
尖锐的笛声响起，两个小队迅速集合，开着越野车冲出大门。待赶到地方，只见七八个黑袍人，围着一座古怪建筑神神叨叨，就差在头顶打上两个字：反派！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
“……”
“出来答话，不然开枪了！”
“……”
大祭司见了这些士兵，不惊反喜，“好强大的生魂，夏国居然舍得本钱在军中普及，倒是便宜了我！”
领队观察他的神色，敏锐的感觉到危险，果断道：“开火！”
啪啪啪啪！
砰砰砰！
一时间，火蛇喷吐，弹痕交错，密集的枪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停！”
打了一阵，领队挥手叫停，踩过碎烂的泥土草石上前，尘烟消去，那个黑袍人仍然站在前方。
他心中剧颤，方要动作，就见对方虚空一抓，自己连痛感都没来得及体验，就扑通倒在地上。
十几道生魂被硬生生抽取出来，接着银光暴涨，犹如一张巨口将其吞噬。当银光缩回瞳中，大祭司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又看了看远方的营房。
“一队请回话！二队请回话！”
“那边枪响了，通讯中断！”
“出事了！马上汇报，其他人跟我走！”

第四百九十二章 乱世下山（下）
天柱山，朱岭。
野色笼白雾，云光敛紫烟。大好时节，漫山遍野山花烂漫，新收的一百零八位弟子隐在竹影林间，各做修行，一片祥和之气。
“沙沙！”
“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山腰传来，一名俗务弟子在石阶上快速行进，足尖连点青苔，踩着薄薄的水气一路进到内院。
“住持正在闭关，你有何事？”守卫的弟子拦住询问。
那俗务弟子说了几句，守卫也骤然变色，连忙放行。他小跑着来到一间静室外，禀报道：
“住持，刚刚京城来讯，昨日深夜，漠北乌巴特、漠南海加尔遇袭，六百四十二名士兵身亡，两座营地全被拔除。另有三百七十名市民被殃及，也已全部死亡。受害者死状凄惨，血肉全无，好像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空……”
砰！
话未说完，木门被气劲撞开，卢元清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撞钟！”
“当！”
“当！”
“当！”
随着大钟连敲十二下，道院全体聚集在山腰广场，卢元清一语压全场，高声道：“之前跟你们讲过，西方有邪教诺斯底派，企图开启世界大劫。刚刚得到消息，他们已然潜入国境，且有千人身殒。我辈守土除魔之责，义不容辞。”
“张守阳，石云来、晁空图、白云生、钟灵毓、张无梦、司空蟾、莫浩锋，王若虚……”
他一连点齐十三个先天高手，外加王若虚这位风水大家，“诸位随我下山！”
“是！”
一共十四人，道院的高端战力倾巢而出，可谓毫无保留。
卢元清一马当先，脚步跨出，顷刻便在天柱山脚，再一晃，已在遥遥之外。石云来取出一只碧玉葫芦，周身青烟笼罩，如风似雾，飘飘乎遁于云间。
“吼！”
接着，又闻一声震天兽吼，却是莫老道召出自己的灵兽黑虎，跃上虎背，眨眼也消失不见。
晁空图也难得正经，没用那GAY里GAY气的小粉红蕾丝软帐，而是抖出一张御空符，足下似有清风平地涌出，载着悠然远去。
十四个人各显神通，顷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啊啊啊！”
徐子瑛看的热血沸腾，情难自已，抓住何禾的肩膀就开始晃：“我好想去！我好想去！”
“不存在的，我们的责任就是好好修炼，不添麻烦。”
何禾用膀胱瞥了她一眼，抹身奔向一片竹林，走了两步又顿住，终究是忍不住，“虽然我也很想去。”
也难怪，别提这些青春期的小道士，就是卢元清他们，也怀着一腔浩然热血。
盛世隐遁，乱世下山！
这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东西，不管他是不是修行。
……
“怎么办，去不去？”
凤凰山上，两位姑娘同样收到了京城的求助，一时有些难拿主意。
道院有国家在背后，无需担心宵小捣乱，可她们不一样。顾玙失踪，小斋闭死关，白城又是多势力交杂之地，如果她们再离开，剩下一帮孩子，保不齐有人心怀叵测。
当然俩人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过去，因为事关公理道义。
“曾可儿，雷骁，郑开心，荣直，你们随我们下山！”
当即，她们也召集弟子在广场，一一嘱咐：“我们不在这段时间，山上事务由水尧负责，李冬、游宇、席军，你们从旁协助。”
“所有人不得轻易下山，坊市暂不关闭，但要严格巡守，若有危急情况，随时闭市，不得殃及旁人。”
“若有人寻衅滋事，能避则避，能打则打，灵活处置。”
“明白！”
“出发！”
龙秋和小堇各带着两名弟子，亦奔向盛天。
……
关外有四省，其中辽东、乌拉分别与漠北、漠南交界，盛天是枢纽城市，会面便定在此处。
此刻，在指挥中心内，近百人站在大厅里，望着正前方的巨幕显示屏。最前列的自然是道院和凤凰山众人，另有一位独自倚在旁边，与一具罩着黑衣的家伙寸步不离，却是李肃纯。
他得了吴山的功法，也晋升到先天，铁尸随之升级为铜尸，不可小觑。
“我们虽有卫星和无人机辅助追踪，但他们极为机敏，善于隐蔽，只能推算出大致坐标。”
一位讲解员操控显示屏，逐渐放大，呈现出漠南、漠北两省的广阔区域，上面用红圈圈定了两个地方。
“据一小时前最新的卫星捕捉影像，一方应该哈达附近，另一方应该在伊克昭附近。”
“……”
卢元清盯着地图，问：“对方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据现场勘察，每方不超过十个人。”
“只有这两组人？”
“目前是的。”
“报告！”
正说着，外面忽然进来一位，附在穆昆耳边说了几句。穆昆的脸色瞬间难看，道：“最新消息，西北乌木市周边也发生袭击事件，死伤三百余人。”
“那就是三组人马了？”
“很难讲，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说不定过几天又会出现一组。”
“我觉得有些古怪……”
小堇皱眉思索，道：“按照以前的线索，诺斯底不是这种行事风格，现在却像丧失理智，故意搅乱势态，牵制我们的精力一样。”
“有这种可能，但不管图谋什么，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他们。”
卢元清转向两位姑娘，道：“三方人马，势必分开行动，你们觉得如何安排？”
“我们去西北那边，你们自便。”
龙秋顿了顿，忽唤道：“李道友，你随我一起可好？”
“可以！”李肃纯一脸冷漠。
“那好，我们也分配人手。”
说着，卢元清将十四个人分成两队，一队自己领头，一队张守阳领头，各有七人。
围剿超凡者这种事情，政府除了在侦查技术上能提供帮助，就只能靠人命填，不断缩小包围圈。
一是打不过，二是对方能力诡异，真要像赵子龙那般，在部队里来个七进七出，绝非难事。
所以还得小规模作战，超凡者vs超凡者！
……
东瀛海，千米之下。
长成一片山岭形状的水幽兰，在深海底油油招摇，上方不时游过一条抹香鲸，一只大章鱼，或者一条古怪的鳗鱼。
这里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谁，反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宁。
水府就在幽兰花的下面，被盖的严严实实。避水珠高悬于上，照着两进院落，纤尘不染。小院非常安静，所有的屋子门窗紧闭，却又有人存在的气息，就像夜半时分，主人家正在酣睡。
突然间，院中气流掀起了细微的波澜，并迅速震荡到上面。
咕噜咕噜！
抹香鲸正欢快的吞吐一条大鱼，猛地一顿，快速游回水府，停悬在附近，就像个忠心耿耿的卫士守在门外。
而一股蠢蠢欲动，即将喷薄而出的磅礴力量，正伏在某间静室之中。

第四百九十三章 斩妖除魔（上）
“啪啪啪啪！”
“砰砰砰！”
二十多支枪同时开火，火蛇喷吐，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大网，尘烟四起，笼罩了前方的一片区域。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硝烟味道，士兵们的精神绷到极致，一边开火，一边注意着四周动静。
就在几分钟前，这支小队在侦查途中，突然撞上了两个身穿黑袍的怪人。没有任何言语，双方直接交火。
“啊啊啊啊！”
一名高大强壮的机枪手站在车上，口中咆哮，眼睛血红，架起机枪疯狂扫射。若是正常交战，对方早就死光了，但他们深知对手不是普通人。
就在短短几天之内，三省四地，有一千多名袍泽战死！更可怕的是，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到！
“啊啊啊！”
“砰砰砰！”
这士兵修习内气，原本就很精壮的身体显得如铁塔一般。他愤怒，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觉悟和壮烈，数不清的子弹随着吼叫声倾泻而出，与硝烟交杂在一起。
突然间，吼声一窒，一个透明的东西从这具身体中抽出，他晃了晃，倒头摔下了车。
“石头！”
他旁边的一位士兵见状，忽然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听后边传来应答，便冲着近在咫尺的那个黑袍身影冲了过去。
“快啊！快啊！”
石头操控着通讯装置，刚刚接通就喊道：“坐标XX，XX，敌方有两人，其中一个……”
“请回答，请回答……喂？喂？”
大后方的指挥中心里，通讯兵连连呼叫，那边却没了声音。
一位军官面沉如水，转头问：“坐标方位找到了么？”
“找到了，在东南方一百二十公里处，是一片浅沙漠地带！”
“……”
军官犹豫了两秒钟，下令道：“火箭弹准备……”
“你疯了！”
副官不等他说完，急忙拦住，“二十多个士兵生死未知，你怎么能开炮？”
“没希望了，你比我更了解对手的杀伤力。”
“可就算战死了，他们的遗体还在那儿，我们不能……”
“他们为国牺牲，死得其所！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和我，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掉了脑袋！既然站在这，就要有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歼灭敌人！”
军官忽然激动起来，说着说着又低沉下去，“瞄准目标，开炮！”
“是！”
轰！
在一辆辆巨大笨重的卡车上，一架架底盘调转方向，发射口斜斜朝上。
过了片刻，就听嗖嗖嗖！炮弹发射产生的特殊爆音接连响起，一枚枚火箭弹冲天而起，指向东南方一百二十公里处。
这是PHL03型300毫米远程火箭炮，射程可达150公里以上。12发火箭弹齐射，足以摧毁一片不小的区域。
“无人机启动！”
“是！”
一架侦查型无人机随之起飞，在火箭弹炸开后，于空中不断盘旋，并传回现场图像。
那个地方已经炸的面目全非，看不见什么血肉尸体，全是崩裂的碎石和沙质化的土地，偶有些许血迹，红染染的沁在砂石中。
死了么？
所有人都生出一个疑问，在此等火力的覆盖下，正常人都难以生还。
但对手不是正常人，不晓得有什么本事，他们对火箭弹的摧毁力有信心，但对破解敌人的逃遁、藏匿能力没信心。
举个栗子，先天高手在全力施展腾空决的情况下，宛如脚踏清风，数息便可远遁而去。如果行事机敏，在炮弹发射前就迅速撤退，能不能成功杀伤，还真不好说。
更别提，他们还有各种各样的飞行、防御法器。
“……”
指挥中心一时沉默，过了半晌，军官才道：“派人过去，能收殓的尽量收殓，注意勘察现场痕迹，不要漏掉任何线索。”
“是！”
待一队士兵乘车出发，室内的气氛有小小的松弛，喝水、记录、探讨、上厕所，大家走动起来，似乎要缓解刚才的紧张。
约莫过了六十分钟，去勘察的士兵还没抵达，一个急促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咻咻咻！”
操控台上的一盏红灯突然闪动，那是紧急通讯的标志。
通讯兵连忙追踪信号源，那边没有人声，信号也时有时无，断断续续，过了一会才确认：“应该在事发地以西……”
她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又调出一张地图，军官端着一杯水，凑过来问：“什么地方？”
“那里有一座岗哨，只有几名士兵驻守，再往西就是……”
“是什么？”
“大沙漠！”
砰！
军官摔了杯子，破口骂道：“草他妈的！”
那俩人居然成功逃掉了，还打算进入沙漠。这片沙漠在乌木与火洲之间，面积极大，里面处处凶险。别说地面部队，就是飞机进去也能被异化鸟怼下来。
气氛瞬间凝重，无奈，颓然，失望……
正此时，副官突然递过电话，悄声道：“上面打来的。”
嗯？
军官一怔，接在手里，只听那边道：“听说你们有最新消息？”
“大概一个小时前，与对方交战，已知敌人两名……”
他简单讲解了一下，那边又道：“把坐标发给我，有人会处理。”
……
轰！
突突突！
一架运输直升机接近了沙漠边缘，然后缓缓下降。地面一片荒芜，死气沉沉，只有在黄色与土绿色交界的位置，立着一座小小的岗哨。
“就送到这吧，谢了！”
当直升机还有一段距离时，小堇就打开舱门，抢先跳了下去，接着是龙秋和李肃纯。
曾可儿四人略显犹豫，毕竟没干过这事，可也只停顿了几秒钟，嗖嗖嗖接连跃下，在空中运转灵气，稳住身形。
当他们双脚落地，那三人已经进了岗哨。
几个小的刚跟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许是时间紧迫，敌人没那个闲心抽取生魂，而是用物理手段解决。
“呕！”
郑开心、曾可儿、雷骁当场就吐了，荣直强忍着，也是面色惨白。
屋子里血流满地，肢体破碎，惨不忍睹。小堇立在一旁，前所未有的肃然，李肃纯也一改僵尸脸，眉目间带了莫大的怒气。
龙秋则蹲在地上，正拿着丹丸往一名士兵嘴里送。
“呃……唔……”
那士兵还剩下一口气，挺着破烂的胸腹摇摇头，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有接应……六……六个人……”
说完，他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
龙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轻轻抚上他的双眼，低声念道：“炎如霄中烟，趯若景耀华。六天横北道，此是英魂冢……你们的仇，我们会报，好生安息。”
……
“不愧是世界大国，小小地方的驻守部队就有这么强的火力。”
荒漠中，一个双目银瞳的黑袍人边走边笑，似将刚才的攻击毫不放在心上。
旁边的红瞳萨满却魂飞魄散，忍不住道：“敢问尊者，为何主动去招惹军队？您无所谓，我可受不起，再来一次，吾命休矣！”
“放心，你我结盟合作，我自会保你安全。”
大祭司没有半点诚意的安抚一句，也没回答问题，转头道：“克蕾雅和卡桑德拉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进展远远超乎想像，再有两天便可返回。”
“两天哪够，我们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转转，也见识一下夏国的实力。”
大祭司的状态貌似不错，银瞳闪动，神情诡秘莫测。
诺斯底这一代并无教宗，共有七位大祭司，那位艾妮莎被顾玙干掉了，还剩六个。此番倾巢而出，皆在夏国境内。
每位大祭司领一队，分散在六个地方。可现在，只有漠北、漠南、西北三处露头……
却说这八人进入沙漠，脚程极快，一路向南边行进，目标直指火洲。
萨满法师怂的一逼，远不如玉兰珠稳，那女人就是戒赌吧+戒色吧双重上岸老姐，溜的不得了。
他战战兢兢的陪在旁边，又道：“尊者，您此去火焰山，务必谨慎行事。那只蜰鬼是上古异兽的血脉，境界极高，不可大意啊！”
“哦？你见过那只怪兽？”
“我没有见过。前些年西北教区想唤醒蜰鬼，但被凤凰山打得支离破碎，此事就无人敢提了。”
一群废物！
大祭司心中冷哼，真的是很不屑，道：“我难得来此，只想去看看。顺便研究研究，万一有什么方法可以叫醒它，哪怕只闹上一阵，也能给夏国添点麻烦。”
俩人互有问答，另外六名助祭却是一言不发，闷头赶路，同时放出灵觉，辐射周边的广阔区域。
灵觉与修士的神识相似，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敏锐感应。助祭相当于普通的先天，六人一起散开，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监视。
而他们走着走着，突然齐齐一顿，就在斜后方较远处，风沙吹过，露出一个全身黑衣的身影。
嗯？
大祭司觉得对方的气息有些古怪，不禁伸手一抓。这招百试百灵，可下一秒，他就愈发惊讶。
对方没有任何生魂被抽出，仍然直挺挺的戳在原地。
砰！
紧跟着，一个黑衣少年也落在对面。却是李肃纯感应到铜尸的反馈，从远处急忙赶来，当先遇敌。

第四百九十四章 斩妖除魔（下）
李肃纯作为第一批掌握超凡力量的修士，起步虽早，之后却非常尴尬，直得吴山传授功法，才于去年末晋升先天。
控尸术一门，本就是下茅山道术，绝学全在僵尸身上，自己手段不多。
龙秋一行进入沙漠，便散开分头寻找。他这一路抢先遇敌，一人对八人，不见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挺着那张死人脸喝道：
“去！”
铜尸好比先天高手，速度快，防御力极强，四肢也不像铁尸那般僵直，可以做轻微的弯曲动作。只见它身形一纵，划出一道虚影，转眼就到了跟前。
它指尖的利爪已经缩小，变得越来越像人的指甲，双臂一划，黑影弥漫，竟覆盖了八人所在的全部区域。
一名助祭跃至最前，右眼银瞳闪动，射出一道古怪银光。
“吼！”
那铜尸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胸膛接了一记，只晃了两晃，左手带着浓重的阴煞之气，猛地向前击去。
砰！
助祭连忙双手拉开，召出一层银膜，奋力一挡，随后大惊失色。对方涌来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远超自己想象。
这股大力猛烈撞击到银膜上，又迅速传到手臂乃至整个身体。下一秒，他就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物，胸腔凹陷，背部突出，掀翻着向后飞出老远。
“退后！”
大祭司微微皱眉，喝住想要上前的其他助祭。他已看出这东西是死物，没有生魂，正面击杀也要费一番手脚。
“缚！”
他虚空一点，一道银芒如蛛丝般散开，形成一张大网当头罩去。铜尸连连挥动手臂，想要撕开脱逃，手指接触到银网，却被牢牢黏住，动弹不得。
跟着，银网越收越紧，很快将其捆成了一个粽子。
“你的东西不错，光凭这股蛮力就能占一席之地，可惜手段太过单一。”
大祭司一招制敌，便不再出手，在他眼里，李肃纯已经是个死人。倒是他进入夏国，见到了不同体系的超凡力量，显得更有趣一些。
别的助祭一瞧，自然趁机出手。五个人齐齐射出一道银光，交织着笼罩对方。
李肃纯后背发凉，只觉自己的神魂蠢蠢欲动，好似被那股力量吸引、拉扯，想要脱壳而出。
他调转身形，向后急窜，同时手捏指诀，操纵铜尸。
“吼！”
铜尸顿时大嘴一张，喷出一道黑茫茫的雾气，腥臭难闻，带着僵尸独有的腐秽效果。一个助祭躲闪不及，被沾染到一丝，黑气就像火苗般在身上迅速蔓延。
“啊啊啊！”
助祭惊慌乱叫，银瞳暴涨，黑气受到魂力阻碍，冲势暂缓，却没有消失。再看此人，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少了四分之一的躯体。
更可怕的，他发现魂力也出现了些许杂质，更是大叫，“啊，我的灵魂……啊！！！！”
诺斯底教徒最注重灵魂的纯洁性，哪怕被沾染了一点点肮脏，就会被视为有罪。李肃纯此举，算捅了马蜂窝，其余几人大怒，魂力瞬间相融，又组成了一只巨大的银色人影。
“找死！”
轰！
银色人影随手一指，强大的能量波动如空气弹一般，扭曲着周遭空间，掀起层层气浪怒啸而去。
李肃纯再无防御手段，但莫名其妙的停下步子，仰头看向某个方向。
只见从那方虚空之中，如火烈阳之下，似有青光一闪。
沉重的滚滚气浪势头骤然停顿，仿佛被什么东西拦截。直到此刻，那一声尖啸才随着剑芒而来。
“嗤！”
没有人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人能看清它的运动轨迹。
以大祭司的眼力，也只能捉到一抹青芒，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感，完全打破了空间规则！
那青芒截住了气浪，又兜兜一转，数十丈的距离仿佛变得极为渺小。
一名助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才感受到了疼痛，和迟缓的粗砺风声。
“什么人？”
大祭司再也保持不了淡定，伸手向青光抓去，刹时间，又觉一股浩然威势从天而降。
轰！轰！
两道雷光，宛如一条白蛇和一条赤蛇在空中狂舞，张开大口，要将其撕得粉碎。
他身形急退，前脚刚离开，就听砰砰！雷光轰在地面，掀起漫天沙雨，地上现出两个十丈方圆的深坑，沙雨纷纷落下，又堆成一座座新的小丘。
八个人，一人重伤，基本丧失战斗力，一人轻伤，倒还能再战。他们迅速聚拢，拉开距离，隔着深坑瞧去：
面前多了一位青衫女子和一位红衣女子，后边还站着三男一女，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铜尸也挣开束缚，回到李肃纯身边，双方再次对峙。
“凤，凤凰山！”
萨满法师最先破功，指着对方颤声道：“凤凰山的人！”
“哦？”
大祭司打量几眼，饶有兴趣的道：“你们就是凤凰山的超凡者，果真名不虚传。”
“……”
龙秋淡漠的扫了一眼，轻声道：“都在这儿了？”
“两人逃窜，六人接应，八个，一个不少。”小堇也眯起眼睛。
“好！”
话音刚落，龙秋顿时消失，手中青萍剑一划，犹如最璀璨的星光流动，倾倒银河，似风似水的蔓延开来，美妙轻柔中又藏着无穷杀机。
大祭司见对方使的招式，避无可避，只能硬抗，索性也变出一柄银色权杖，封住攻势。
剑诀，剑诀……归根结底还是用剑的方法。
像荡魔剑诀、扶摇剑诀，千里取人头什么的，是很拉风，但并非真正的实力体现。那就是利用剑气之威，远程打击。
像这般近战，更能展现出完整的威力。
龙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老实孩子生起气来，更为可怕！
而那边，曾可儿几人与助祭战在一起，李肃纯也重新加入。
小堇则跳到一块砂岩上，注意着两方战场，此次虽是追杀敌人，但也是锻炼新手的好机会。她看了一会，忽然神念一动，那个光头红眼的夏国人鬼鬼祟祟的躲到远处，明显想溜。
“哼！”
她一挥手，一张黑网罩过去，拎过来一甩。
“啊！”
萨满被摔在脚下，低声惨叫。
曾可儿四人刚刚出道，经验技巧都不足，过了几招，就被助祭逼得险象环生。对手的魂术太过诡异，虽然不能像大祭司直接抽取生魂，但每一次撞击都会搞的神魂震荡，仿佛要脱壳而出。
所以四人斗的非常艰难，时刻要稳定心神才行。
“啊！”
忽然间，一个助祭倒地不起，却是被铜尸抓住机会，剖开胸腹，银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几秒钟后，此人也化成了一摊银液。
李肃纯抽出手来，在旁关照后辈。四人慢慢也适应了节奏，虽拿不下对方，但也能支撑一时半会。
砰砰！
戗！
龙秋二人逐渐远离现场，周围沙尘漫天，已经看不清人影。
大祭司越打越心惊，都说世界修行以夏国为尊，夏国以凤凰山为尊，凤凰山以顾玙为尊。许是顾玙被艾妮莎设局，同归于尽的用祭坛困住，让众人心生轻视，并未在乎。
结果现在，据说在凤凰山排名第三的小姑娘，竟也有如此实力。
诺斯底修魂术，所施展的灵魂之力是比较高级的“灵气”。对低等级秒杀，对同等级也可碾压大部分，但对上同样特殊的“灵气”，效果就没那么明显了。
他打了一会，心知不可恋战，借着一招纵身后撤，跟着双瞳暴涨。
吼！
宛如神灵般的嘶吼震荡大漠，一只轮廓极为清晰的，目含金光的灵体被召唤出来。虚浮在空中，硕大的头部转动望向龙秋，好似看蝼蚁般的冷漠。
“……”
龙秋手执青萍剑，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顿了一顿，随即又消失在原地。
“嗤！”
那灵体忽然抬起手臂，似想要护住右侧。
它能感觉到危险，却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剑尖在它的右脸一抹，似故意挑衅般，只擦着银光而过。
灵体勃然大怒，双手挥动，刹时间天昏地暗，阳光被遮挡，狂暴的灵魂能量搅乱了四周气流，形成巨大的漩涡。
阴沉沉的大漠中，仿佛出现了一个银色黑洞，席卷着一切物质和生命。龙秋深陷漩涡正中，磅礴的魂力从四面八分涌来，疯狂的想钻入体内，撕扯自己的神魂。
她目若寒水，清澈剔透，身随心，心随剑，剑随我，我随天地！
心息相静，灵台无尘，第一次如此全力以赴的对敌，也第一次如此展现了扶摇剑诀的强大之处。
无论对方的能量如何波动，如何强烈，青芒总能后发先至，穿透层层阻碍击中对方。
它没有别的特点，就一个字：快！
一把青萍剑，扶摇随风起，可上云霄十万里，可荡九洲人世间！
起初是一道，两道，三道……紧跟着，青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龙秋气海翻腾，剑种滴溜溜转到极致，最终抬手一挥，剑气化丝，呼吸间斩出千万道。
这些青芒如云蛛吐丝，在空中结成大网，随即又愈发浓郁，空白填补。这方领域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强大的剑气，最后形成了一片玉色云海。
碧霞漫天，青光万里！

第四百九十五章 煌煌之威（上）
“吼！”
茫茫大漠，天地失色。一只银色巨人悬于半空，双手胡乱挥动，目中金光暴涨，周身环绕着狂暴的灵魂能量。
巨人似乎能摧毁一切，但它此刻已是外强中干，甚至它有感情的话，一定能体会到一个词语：色厉内荏。
那仿佛无边无际，连绵不绝的玉色云海席卷而来，一重重的将其笼罩其中。每一道气息，每一丝波动，都带着凛冽的剑气。
这些剑气就像一把把手术刀，轻薄，极快。
它们毫不留情的扑向巨人，精准的分割着对方身体，将那些魂力逐渐化解、对冲、消灭。本是无感无觉的巨人，在这冰冷残忍的剿杀中，竟似生出了一种恐惧感。
“不，不可能！”
大祭司近乎僵直的戳在原地，满脸的惊悚和不可置信。
一时间，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书上记录了一些人类的刑罚史，其中夏国有一项印象最深：
“按照习惯，首先是剜除双乳及胸部的肌肉，然后是双臂外侧和臂部前侧的肌肉，然后依次剔除身体其余部分的肌肉……几个小时以后犯人死去时，已经关节离断。”
此刑名为，凌迟！
穷凶极恶，大逆不道者，凌迟处死！
而此刻，这只银色巨人就像十恶不赦的罪犯，正在被一刀刀的活剐。
他也是果断之人，自己被牵制住，远离现场。还剩下七人，一人重伤，不可战；一人是萨满法师，他可不相信对方的友谊和胆量。
所以就剩五个战力，可敌人还有那个强大的红衣女子……
大祭司在脑中急转，知道西北这支队伍是撑不住了，他不怕死，只怕误了教派大事。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打架，而是脱离战场，继续分散夏国的精力。
念到此处，他双手一挥。
巨人仰天怒吼，身形迅速膨胀，柔顺的轮廓瞬间鼓成一块块凸起，显得极为可怖。龙秋猛的一顿，不好！
她身形急闪，将将撤出数里，就觉天摇地动，整个大漠都震颤起来。一团银光骤然炸开，散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强劲的魂力气浪铺天盖地，四处飞散。
“噗！”
大祭司狂喷一口鲜血，脸色惨白至极，拼着自损八百，挣得了一丝逃窜机会。他想也不想，抹身化作银光，远遁即走。
“还好克蕾雅她们快完成任务，也没有暴露。我得撑到她们回到主坛，炼化残魂才行。”
“西边，西边应该是天山，是个好去处。”
大祭司辨认了一下，果断往西面飞去。天山山脉的环境更复杂，一旦潜入山中，再找到就难了。
轰！
他一边想着，一边急速撤退，突然耳朵一动，什么声音？
轰！
轰隆隆！
“不好！”
大祭司反应过来，调转身形想要闪避，可那滚滚雷声自云中而来，转瞬即至，跟着就听一声娇喝：
“雷来！”
小堇法力抽空，落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雷劫，一条条粗壮的赤蛇在空中狂舞，在地面投下重重的阴影。
大祭司仰起头，宛如神罚天威降临，眼睁睁看着赤蛇垂落。
轰！
巨大的爆炸声持续了好久，半晌才归于平静。再看地面，一片焦土废墟，整块土地向下沉陷，塌成了一个圆凹状的坑谷，连周边的沙子都不再流下。
“堇堇，你没事吧？”
大祭司死的不能再死，龙秋直接跑向小堇，一把扶住。
“没事没事，我们快点回去。”
当即，二人回到相遇的地点，几个助祭都已经身亡。有的是被杀，有的是自杀，他们信仰虔诚，心志坚韧，灵魂强大，基本套不出话来。
小堇独坐一边，握着灵石回复法力。曾可儿四人也受了不轻的伤，都在静坐调息。
其实从双方交火，一直到结束，没用太久的时间。凤凰山上来就全力出手，最后更是二打一。
龙秋、小堇合力夹击，饶是老顾也得愁的一逼。
当众人调息完毕，小堇拎过那个萨满法师，审问道：“他们到底有几人？”
“别的地方不清楚，这边就七个。”
“你们要做什么？”
“去火洲，找蜰鬼。”
“哼！”
俩妹子冷哼，对视一眼，那蜰鬼是个祸害，早晚得铲除，不然谁来都打主意。
过了一会，萨满法师将知道的都说了，小堇却始终觉得不对劲，又道：“你把他们的对话重复一遍，不要遗漏半句。”
“我怎么能记得清……啊！”他突然惨叫。
只见小堇手指一啄，就将正常的左眼球摘了下来，留下一个大大的血窟窿，流出黄色黑色白色的各种神经、血管和内部构造体。
“没时间跟你废话，快说！”
“我想想，我想想！”
萨满忍住疼痛，脑中飞快转动，梳理有价值的信息，喊道：“对了，有一句！有一句！”
“那人问过，克蕾雅和卡桑德拉怎么样？说是一切顺利，进展远远超乎想像，再有两天就能返回。然后他又说，两天哪够，我们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转转。”
嗯？这什么意思？
小堇皱眉，克蕾雅和卡桑德拉……是指漠北、漠南那两个领头的？两天返回又是什么？为什么她们回去，这个家伙却要留下？
隐隐约约的，小堇摸到了一丝脉络，可又比较模糊。
……
相对西北这边迅速找到了目标，漠北就非常困难。
那帮人袭击了几处据点后，就极力隐藏，即便侦查技术再高级，也难以发现。只能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横趟，尽量用排除法，缩小包围圈。
“据凤凰山那边说，诺斯底想收集大量亡魂。我看了看他们出现的地点，都发生过古代战役，煞气极重。”
王若虚摊开一张地图，道：“我仔细研究过了，这两处的条件最符合他们要求，极可能成为目标。而且我们必须同时布防，一旦漏掉，被他们猜出意图，再想找到就难了。”
“……”
卢元清听了，沉思不语。
漠北这方，还有石云来，白云生，莫浩锋，张无梦，司空蟾。人数本来就少，还要分兵，何况王若虚是后天，分到哪边战力都会不平衡。
他正思索，白云生忽道：“我与王师兄和莫师兄一路便可。”
不待他开口，又道：“王师兄可布置阵法，莫师兄擅驭灵兽，在侦查、隐蔽方面都有很大作用，有利于牵制对方。就算真的交战，也得问问他们能不能闯过我手中的剑！”
白云生是超强战力，如此分配，等于一个输出加两个辅助，作战性极为灵活。
卢元清想了想，觉得可行，道：“那好，就你们三人一组。两地相距百公里，你们一旦遇敌，马上传讯，我们会尽快赶到！”
当即，两队分头行动。
三人赶到漠北东部的一个地区，此处是坝上风光，山美水秀。三人可没心情观赏，王若虚勘察地势，连忙布阵。
他近些年研究阵法，确有天赋，弄出不少实用的阵图。
今次，他就布下一个小十绝阵，取《封神演义》十绝阵之名，当然是威力无限弱化版。共有十个小法阵，一环套一环，最适合牵制敌人。
布好之后，又设下一个迷踪阵，供三人藏匿身形。
莫浩锋则放出一只红嘴小鸟，飞向高空变成一个黑点，在附近来回盘旋。
部队和修士各司其职，都希望将对方一网打尽。结果这一等就是好多天，诺斯底始终没动静，也没再出现袭击事件。
众人不得其解，莫非他们收集够亡魂，偷偷出境了？大家不敢拿猜测当作依据，在没发现实锤之前，只得继续搜寻。
如此又过了几天，终于传来消息：又有数十人伤亡，地点在昭乌市附近。
大家都奇怪，昭乌那边没有古战场，而且是人群集中地，跟冀中平原交界。难道他们想越过漠北，杀入中原腹地？
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出现就意味着线索，部队迅速收拢包围圈，道院众人也不必分兵，连忙赶过去。
……
凤凰山，山门。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王蓉和袁凌杉，以前像打更这种任务，都是实力平平的弟子才会做的杂务。但现在不同，实力较强的弟子主动请缨，就为了防止外人滋事。
山门一内一外，各有两名。
他们守的是外面，后面不远便是迷雾重重的法阵，前面是大广场，两侧有房屋，屋里有负责接待的人员，属于外围杂役。
这片区域，在白城是圣地性质，有仰慕仙人的，也只远远的在公路上望一眼，不敢轻易靠近。
而今天，在通往山门的路上，却出现几个身影。
王蓉顿时一怔，待他们走到近前，问：“谢游，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们出了事，我特意来看看。”
没错，来人正是凤凰山弃徒谢游，后面几人也都是被逐出山门的家伙。
他一脸真诚，道：“我虽然离了山门，但毕竟有往日情谊，就过来问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王蓉和袁凌杉对视一眼，道：“这里无事，你们已非山中弟子，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俩人同时后退，想退入阵中。
结果对方动作更快，四个人窜到背后，堵住去路。袁凌杉脸色一变，喝道：“谢游，你想干什么？”
“嘿嘿，当然是进去了！”
谢游抽出一柄古怪兵刃，抬手挥了两下，忽喊道：“他们身上有玉牌，有玉牌就能进山！功法丹药，神兵利刃，任你们挑选！”
嗖嗖嗖！
话音方落，一道道身影跳了出来，黑压压的堵在门口，面目狰狞，又带着嫉妒与渴望。
“抓住他们，杀上山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 煌煌之威（下）
东瀛海，水府。
小斋这一闭关，已有数月之久。
晋升人仙有两条途径，一是闭死关，逐渐积累，水到渠成。二是像顾玙那种，在战斗中爆发，突破桎梏。
小斋根基早稳，心性通达圆融，此刻正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金、木、水、火、土五雷在体内不断循环，呈现出白、青、黑、赤、黄五个蒙蒙气团，以人体为小宇宙，一点点牵引着外界大天地的感应。
《神霄大雷琅玉书》最早源自《摄龙五雷内法》，后传到萨守坚手里。真人研修许久，又一一补足了遁法、雷法运用，以及神仙境的大神通术，形成了非常完整的一套体系。
这些东西记载于萨祖道印中，修为够了，才能看到相应的内容。
雷法修习缓慢，顾玙比小斋早一年修道，早三年成人仙。在龙秋一只脚跨进人仙门槛的时候，她才达到这个境界。
但雷法的牛逼之处，就在于同境界内，杀威第一！虽然从先天、人仙、神仙……总要晚上几年，可一旦晋升，就是各种浪翻天。
“……”
小院安宁，小斋坐在静室内，气息越来越轻，直至悄不可闻。
体内的五雷不知循转了多少周天，终于慢了下来。白气最先躁动，渐渐向黑气靠拢，黑气稍有排斥，但随即主动相融。
慢慢的，白气融合了黑气，形成新的气团，又向着青气飘去。青气之后是赤气，赤气之后是黄气。
土，主五行中央，厚德载物，滋养生灵。
不知过了多久，五雷终于圆润相融，合而为一，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状态。
人体的小天地已经充盈饱和，一缕缕的雷气顺着血肉经络，不断散发出去，又与外界大天地连通。
东瀛海上本是朗朗晴空，忽从远天飘来一大片乌云，将阳光笼罩。刹时间，天地昏暗，飓风怒号，浊浪翻滚掀起层层波涛，狂乱的击打着礁石，又碎成漫天银白。
“咻！”
“呜呜……”
各种各样的海兽浮出水面，惊惧的望着天空，齐齐发出怪吼，仿若末日来临。抹香鲸更是不安，在水府附近来回游弋。
突然间，它脑中得了一丝讯息，当即调转巨大的身形，向远方遁走。就在它刚刚离开后，水府周围的深海开始剧烈波动，犹如烹煮沸腾。
轰轰轰！
海面上闷雷滚滚，自天边而来，转眼间，漆黑的天幕豁裂，数道雷光从缝隙中劈落，接着又是十几道。
天与海的距离，似乎前所未有的接近，几十条紫色巨蛇在中间狂舞。浊浪滔滔，乱石崩云，万兽嘶鸣……此方空间的一切一切，都在巨蛇的威势下瑟瑟发抖。
天人交感，引发异象，似在庆贺六百年来第一位雷法人仙！
当这片空间快被撕裂时，声势终于减弱，几十道汇聚成一道，又缩成一团耀眼的紫色太阳。
当紫色太阳也慢慢消融，一个修长的身影跃升出海面，月白长衣，青丝如墨。
比起某人，她更像是仙，是神，抹去尘凡，漠视着芸芸众生。
……
凤凰山。
对面足有上百人，黑压压的从四面包围，目露凶光。有些是弃徒，有些是生面孔，每人都拿着古怪兵器，身怀内气，显然都入了后天门槛。
“就凭你们也敢来闯山？”
王蓉和袁凌杉执剑在手，浑然不惧，俩人背靠背站立，同时大喝一声，如两根离弦之箭冲了过去。
王蓉厌极了谢游，剑光闪动，划出一道寒光，斜斜斩向他的脖子。
谢游挥动兵器，奋力一挡。
戗！
他只觉右手发麻，心中大骇，好恐怖的力道。王蓉得势不饶人，刷刷连续几剑，逼得对方狼狈至极，旁边人连忙过来支援，才将其保下。
谢游躲在人群后面，心有余悸，他跟王蓉打过交道，那时只是个平平的妹子，还带着大学生的单纯三观。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居然成长的这么快？
他目光阴冷，哼，还不是山上有资源供给？于是愈发嫉恨，大声喊道：“围攻！围攻！速战速决！”
刷刷刷！
袁凌杉陀螺般的转了一圈，长剑挥动，磕开四人包夹，又顺势一刺，剑尖没入一人腹部，进去少许。
他略显犹豫，不知该不该下狠手，然后就听王蓉大叫：“修士争斗，不属戒律！”
“噗哧！”
话音方落，长剑穿腹而过，袁凌杉抽剑再战，带出一抹血花飞溅，“犯我山门，都得死！”
“师兄！师姐！”
正此时，迷雾一阵翻涌，里面的人听到响动，嗖嗖跃出七八个。见状不由分说，斗在一处，同时摸出一只特制的竹哨。
“咻！”
顷刻间，法阵大开，一道道人影跃了出来。游宇和老水赶到现场，不由惊诧，俩人都是心思缜密，已有计较，喊道：“抓几个活的！”
弟子们纷纷响应，没有半毛钱的慌乱，反而非常亢奋的各寻对手。他们刚经过大比，热乎劲还没消，正恨不得发泄发泄。
形势瞬间扭转，谢游那边是散兵游勇，近半数都被凤凰山压制，还有一些能够打平，只有少数人略占上风。
“游宇、水尧、李冬……都出来了……嘿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谢游暗自观察，不惧反喜，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圆形的，勉强能叫作法器的东西。他瞄准人群集中的地方，用力一扔。
砰！
那东西落在地上，先是飞速旋转，同时喷出大量的黄烟。然后自动弹起，像弹珠一样在场中乱跳。
“啊！我的眼睛！”
黄烟毒性刺激，对内气有强烈的侵蚀性，不少弟子遭殃，疼得满地打滚。谢游这方见效果显著，纷纷掏出怪东西，向场中扔去。
一时间，广场毒烟弥漫，倒地一片。
“好胆！”
游宇运转初学的雷法，破开毒瘴，毫发无损，一掌就劈倒一个家伙，又拽过一名同门往身后一抛，“喂解毒丹！”
跟着，苏行舟、关梦怡、席军等强力弟子也纷纷入场。
“游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谢游紧紧盯着这个曾经的室友，又取出一张手弩样的东西，搭上一支黑黝黝的短箭。他有信心，自己组织研制的“半法器”，绝对可以击杀后天。
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对方的死亡。
他迅速瞄准，箭尖平稳，右手的食指刚要扣动扳机，指节突然一抽，跟着这种抽动瞬间充斥全身。
啪嗒！手弩掉落在地。
谢游全身的肌肉血液都在颤抖，不是疼痛，害怕！卑微！渺小！就像蝼蚁面对巨象，低级生命面对高级生命的臣服和等待死亡。
不仅仅是他，他带来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惧之中。一个两个三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不敢动，也动弹不得。
广场中，骤然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然威势，铺天盖地，宛如神祇降临。
砰！
谢游突然一个激灵，只觉脸上黏糊糊的，还带着热气。他下意识一抹，一手的碎肉血浆，当即转头瞧见。
“啊！啊！”
他本能的生理反应，竟然冲破了那股威压，在地上乱滚乱爬，疯了似地大叫。就在他旁边，一个人的身体爆开，已经烂成了一摊污秽。
砰砰砰！
紧跟着，又是数十人接连爆体，暗红色的血在地上流成小溪，并不断向四周蔓延。活着的人瑟瑟发抖，像极了待宰的羔羊，一只只蜷缩在牲畜栏里。
“师伯！”
游宇当先叫道，往前冲了几步，抬头看着出现在空中的女子。
“师伯！”
“师伯！”
其余人也认了出来，齐声拜倒。他们虽是同门，但不知为何，竟也揣着一股莫大的畏惧，纷纷低着头，不敢直视。
“怎么回事？”
“顾师伯失踪了，诺斯底入境，两位师父正在漠南协助道院御敌。”游宇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
“……”
小斋点点头，随即化作一道紫色雷光，直接划开天空，远遁而去。
……
西伯利亚，火鹰巢。
偌大的山腹底部，仍然没什么变化。那具身体有时出现，有时消失，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缘由。
只是这山腹中的波动愈发稳定，此人的气息也愈发清晰，渐渐有了“活人”的迹象。身体虽然还没有恢复，但玄窍中的神魂已经从奄奄一息，变成了比之前还要大的云团状态。
那股外来的力量被不断汲取、剖析，反而缩成了一小团，并且无力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一根手指忽然抽动了两下，跟着是整只右手。这只手轻轻颤动，似乎在找回身体的支配权，然后手掌展开，用力一撑。
他终于坐起身，同时睁开了眼睛。
“……”
他环顾四周，看着不太熟悉的环境，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渐渐有了光彩。
从昏睡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在与那股力量争斗的过程中，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那股力量来自所谓的上界，受到祭坛召引才降临人世，否则单凭大祭司的实力，不可能将他困住。
他呆了一会，又摆成静坐姿态，开始梳理、消化得到的信息。
因为通过那股力量，自己的神魂成功窥见了一个瑰丽幻妙，浩瀚无穷，又处处杀机的世界——那也是所有超凡者共同的晋升之路！

第四百九十七章 真正的目的
“泰山天孙，西华庚耀，恒山幽冥，中嵩太虚，雷霆有令，急到符中摄。”
“去！”
张守阳一声清喝，飞出一张符箓，符箓在空中越变越大，呼的无火自燃，隐隐有五岳显形之象。
刹时间，气流似带了千万斤的重量，犹如神山压顶，沉重肃穆的气息从天空罩下，任凭雨打风吹，我自屹然不动。
而就在它的下面，一只银色巨人在草原上疯狂咆哮，十丈高的身躯猛然一矮，就像负了一座山的重量，行动瞬间迟缓。
“东方箕星尊，南方火轮壁，西方白吊星，北方黑镇星，驱轮日月摄将兵。律令敕行！”晁空图随之也拍出一张符，念起九天击伐都烈咒。
只见银色巨人的脚下，泛起一圈古怪光晕，宛如小型法阵。阵中气流倒卷，烈烈罡气不断上升，紧紧裹住巨人身体，似焚似烧，银气大量升腾，迅速挥发。
巨人愈发狂暴，释放出全部的魂力，但在此种情况下，更像是困兽犹斗。
那大祭司见状不妙，无心恋战，转身就想撤退。
钟灵毓早就堵在前面，手捏指诀，射出五道灵符，“罡神巽风，雷电溟蒙，急疾！”
嗤嗤嗤！
灵符化剑，光芒闪动，或青或紫或银或赤，好似五条色彩各异的蛟龙，在空中盘旋飞舞，又齐齐攻向对方。
“缚！”
大祭司双手连点，拉动银丝成网，还想反击。结果一道金芒从背后飞来，噗哧一声，直接穿了个通透。
这人晃了晃，扑通栽倒在地，没了生息。
从开打到收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张守阳这边也是七人，刚交火的时候，由于不熟悉，被对方重伤两人，轻伤两人。
不过打着打着，摸清了节奏，哥仨开始连环输出。
他们本就是天师府、茅山、清微派的亲传弟子，又得了吴山的闾山法脉，一身符咒术堪称当世一绝。
尤其晁空图，别的没有，就是符多，撒起来跟不要钱一样。
像极了少年时的一款游戏，里面的经典绝招：乾坤一掷——通过耗费大量金钱对敌人造成巨大伤害。
简直送福利技能！
“不要妄动，快快调息疗伤！”
战罢，张守阳立刻凑到那几个没名字的先天跟前，喂服丹药，帮忙引气导流。
正此时，从远处嗖嗖跃来几个人影，正是龙秋等人。她们干掉了西北的敌人，便前来支援，分兵两路，各自寻找。
小堇见了晁空图，一反常态的没有逗比，而是看着地上的四滩银液，皱眉道：“你们碰到四个人？”
“不错，三人实力较高，一人非常厉害。”钟灵毓道。
“那人是男是女？”
嗯？
钟灵毓虽然不解，也应道：“他始终罩着兜帽，但听声音是个男子。”
“男子……”
小堇一下抓住之前的线索，迅速理清，“坏了，他们肯定不止这三队人马！”
“为何？”晁空图问。
“因为……”
小堇刚要答话，忽见龙秋伸手一抓，接住了一张传讯符，闭目片刻，随即面露喜色，“姐姐出关了，正来找我们。”
“约个地方碰面。”
“好！”
……
漠南地域广阔，城市群非常集中，有大量的原始地貌。它与四省交界，跟漠北一起组成了夏国西北部的边境缓冲带。
约见的地方，是一座废弃小城。龙秋等人赶到的时候，小斋就站在一栋最高的高楼上，远远一个白衣人，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大家都是一愣，道院是又惊又忧，凤凰山是又惊又喜。
“姐姐，你晋升人仙了？”
两个妹子跑过去，完全没有之前的狠辣霸气，齐齐露出了小女孩姿态。
“嗯。”
小斋见了她们，只轻轻点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即，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大比开始，到顾玙失踪，再到诺斯底入境，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没死，我有些许感应。”
听完之后，小斋说了第一句，接着是第二句：“有人冲闯山门，被我杀了一半。”
“……”
一时冷场。
第一句的意思是，没死就不用找了，反正能自己滚回来。
第二句的意思是，剩下一半等回去审问，秋后算账。
诡异的沉默了半晌，还是晁空图转移话题，问小堇：“你刚才说诺斯底还有人马，怎么回事？”
“首先我们在西北遇到的是八个人，漠北那边发现了九个，你们才碰到四个，人数就不对。所以他们在漠南还有分兵，肯定藏匿在什么地方。其次，西北的家伙提过克蕾雅和卡桑德拉，明显是两名女性同伴，而且等级应该相当。所以加上这两个，起码有五队人马，每队将近十人。根据对话分析，等她们任务完成，就会马上返回。我猜就是收集亡魂的任务，但是另外三队，却有别的目的。”
晁空图秒懂，道：“你是说，他们潜入五队，两队在收集亡魂，另外三队故意暴露，就为了……”
“干扰我们的注意力，牵制道院和凤凰山！”张守阳接道。
“漠北那边怎么样？”龙秋也问。
“至今只交火一次，他们好像也在分兵。据军方推断，有人可能越过了漠北，到了冀中境内。”张守阳道。
三路人马，属卢元清那路最悲催。
杀掉一千多人后，诺斯底突然在漠北销声匿迹，故意带着他们捉迷藏。几天甚至更久都不露面，每当军方猜测是不是已经撤退时。
诶，就会冒出一个人，也不大规模袭击，就小小的制造点事端，告诉军方：我还在。
一开始，夏国上下都以为他们来收集亡魂的，并且嗜杀成性。但经过这么久的周旋后，连小堇都发现不对劲，何况是上层。
其实小堇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人数不对。
他们不是五队人马，而是六队，由六个大祭司带领。之所以在夏国搞风搞雨，一是扰乱视线，腾出时间；二是想消耗夏国的超凡力量。
结果一进来，才特么发现翻车了，道院居然这么强！凤凰山居然这么强！不仅没有消耗，反而自行扑街，于是迅速改成游击战术，尽量撑些时候。
“他们这么做总该有个目标，为的是什么呢？”钟灵毓不解。
咝！
龙秋和小堇同时一颤，都想到了艾哈德的话，“开启祭坛，连通魂界！”

第四百九十八章 2.0时代开启（上）
当年诺斯底教派辉煌时，教宗曾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在三个隐秘的所在设下三座祭坛。但没等成功启动，灵气就彻底衰亡，教派也随之没落。
火鹰巢是一处，本来想拿老顾献祭，结果被人家一招乌鸦坐飞机，反客为主，藤缠老树。祭坛在启动一次后，短期内不可使用，所以还有两座。
艾哈德整理的信息中，只有关于祭坛作用的描述，具体位置不清楚。
而据小堇这么一分析，诺斯底既然有意牵扯夏国精力，就说明其中一座必然与夏国有关，或者距离很近，才要担心他们碍手碍脚。
只是诺斯底没想到，这帮人如此生猛！还没周旋到预期的时间，就像被砍瓜切菜一样，已经死了两位大祭司。
“每队都有一个高等级的教徒作为首领，既然已被我们击杀，那隐藏在各处的也不值一提。就是要时刻盯紧，耗费功夫才将他们揪出来。”
张守阳判断了一下形势，道：“我们几人会继续留在漠南，分别驻守，把他们清理干净才会回山，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想去冀中看看。”龙秋道。
“也好，卢师兄那边追的紧，他们极可能出了漠北。我现在就担心，既然是用亡魂炼化，开启祭坛，他们会不会索性将祭坛设在了死煞之地？从漠北入冀中，再往西一转，就是晋省境内，那里可有座长平古战场。”张守阳道。
“我倒觉得不会。他们可能早就收集好了亡魂，现在不过是牵制精力。而且布设祭坛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在夏国境内我们都没发现，那直接撞死好了！”
小堇比道院方面，要多熟悉一些诺斯底的事情，又转头问：“姐姐，你怎么看？”
“……”
小斋刚刚晋升人仙，或许还没有巩固境界，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凛凛威势，不能收敛，人也变得沉默少语。
她没说话，就瞥了妹妹一眼：啰嗦！愚蠢！弱鸡！那不是明摆着么！在这傻逼有毛用，去了不就知道了……洪流般的信息量从这一眼中疯狂涌出，将小堇怼的高潮迭起，欲仙欲死。
然后，她又冲张守阳等人拱了拱手，对妹子道：“我先过去，你们跟上。”
话落，大家眼睁睁看着她化作一道雷光消失。
他们都是先天，做不到虚空飞行，要跨省的话，还不如乘政府派给的飞机方便。于是乎，张守阳等人先行离开，李肃纯也与之同行，龙秋等人则在小镇中等候飞机来接。
废弃的城镇无聊得紧，没有任何乐趣。
一帮人在紧张的状态度过了好些天，冷不丁闲下来还不太适应。龙秋和小堇在打坐调息，四个小的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们首次下山参战，刺激与惊险并存，身上都挂了彩。在西北跟助祭打的时候，真的有很多次，都在死亡边上擦过。
四人聊了一会，雷骁瞅了瞅两位师父，忽然低声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师伯更帅了？”
他用的不是美，不是厉害，而是帅。
“嗯嗯，简直帅炸天啊！她要是对我勾勾手指，我立马滚上床去，自带凡士林，任凭摆弄。”
曾可儿连忙附和，她平日在弟子中也是妥妥的小女王范儿，但面对小斋就是走狗迷妹一枚。
“唉，我有点为真人的未来担忧，很有NTR的危险。”雷骁继续作死，内山的床笫八卦早就在弟子中各种流传。
“没错，师伯男女通杀。”荣直也一脸正义的点头。
“NTR是什么？”
郑开心比较懵，他还是男童，不太懂少年间的对话。
“NTR就是牛头人的缩写……”
曾可儿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科普：“牛头人不知道么？魔兽啊，牛头人大德鲁伊，精通自然法术，擅使一招木界降临，可以召唤青青大草原！”
“哦，原来是这样。”
郑开心似懂非懂，虽然仍不了解顾玙、小斋和牛头人大德鲁伊之间有什么关系。
……
说来好像很短，其实从发现诺斯底入境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时日了。
西北和中北部的几个省焦头烂额，军事部署，后勤调度，安抚民众，城内治安，周边巡查等等，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大量的人员执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之前在漠北，由于地广人稀，还能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一旦进了冀中，迎面就是一大片城市带，大大小小的城镇一座挨着一座，道路四通八达。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要知道，入冀中再往东一走就是京城。真要让对方一路潜藏摸到京城脚下，尊严何在！
张垣市，康保。
康保以前是县城，城市群规划后，就开始扩建成市。其三面与漠北交界，也成了接收漠北移民的一个重镇。
倘若诺斯底入冀中，通行此地的可能性最大。
炎热的夏季已过，夏国人许久不曾感受到的秋天来临，树叶微黄，早晚凉爽，不少人穿上了长袖衣服。
此时傍晚，残阳余晖，在一栋高层建筑上拉出一道浅浅的身影。小斋就坐在楼顶上，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如雕像一般。
时间很快过去，夜幕降临，那个黑点也隐藏在夜空之中。
街上的人群瞬间稀少，私家车也没有几辆，反倒是一辆辆的巡逻车在各个街区游走，另有两人一组的警员穿梭在每一条小巷中。
他们如此安排，已经有一周了。每天紧张兮兮，从凌晨一睁眼担忧到晚上合眼，虽然没发生事故，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种气氛搞得全城都不正常了，谁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到来？
“滴滴！”
一辆警车缓缓停在了马路边，两个巡逻的警员快步凑过去，司机扔过一个塑料袋，笑道：“还热的，赶紧吃！”
“谢了刘队！”
“甭客气，都留心着点！”
警车发动，继续向前开。两个警员打开袋子，里面是热乎乎的肉丸和米饭。
肉是黄毛大老鼠的肉，经过人工养殖，改良种群，肉质已经变得鲜嫩美味，毫不逊于以前的任何一种肉类。
他们拿着勺子，边走边吃，突然听前面传来一声巨响。
“砰！”
开走没多远的警车停在马路中间，已经被火焰吞没，车盖掀飞，一坨碎肉挂在椅子上，鲜血淋漓。
“刘队！”
俩人疯了一般的跑过去，同时抓起对讲机：“嘉兴东路发生爆炸，嘉兴东路发生爆炸！”
隔着几条街的大楼顶上，小斋睁开眼睛，神念扫去，清晰的捕捉到一道诡异的波动。她站起身，正要过去，忽地一皱眉。
嗯？
她眼中带着一丝冷意，掉转方向，竟化作雷光往东边飞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 2.0时代开启（中）
“砰！”
第一辆车爆炸没过多久，闻声赶来的另一辆警车也突然火光四起，碎的七零八落。附近的居民打开窗户观瞧，顿时疯狂喊叫，混杂着警员们的急呼和安抚声。
“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灭火，赶快灭火！”
刹时间，街区沸腾起来，大量的警力赶往这边，几组特别行动处的人员也纷纷前来。
各种喧闹声打破了康保的宁静夜空，全城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殊不知，就在城区东边，几个人影轻松跨过警戒线，到了城郊的一处地点。
“你绕过这座城市，向西入晋，去高平（古代的长平）。”
“你去南边，入豫州。”
“你往东南，入鲁地。”
一个首领模样的家伙分配路线，道：“注意隐藏，多往人群聚集地走，务必牵制住他们的精力。上次交战，大概了解了对方实力，除了领头的两个道士，多与你们相当。所以不必担忧，有机会就主动出击，能杀一个是一个。”
“是！”
待他们离开，消失在黑夜中。此人才孤身向东，直奔京城方向。
从康保到京城，约340公里。冀中人烟稠密，几乎没有大片的空白地带，他选的路线非常巧妙，既相对偏僻，又距城镇不远。
只见这人在夜色笼罩下，虚虚实实，忽隐忽现，仿佛在小空间内一段段瞬移，转眼就遁出老远。身上也不是那件黑袍，而是普通打扮，并附着了某种精神法术，让人记不住面目。
不错！他正是胆大包天，想潜入京城搞风搞雨！
康保爆炸时是深夜，这一走，不知觉就快到天明。天光微微泛起，蓝色混着黑色笼罩大地，已到了凌晨时分。
他走着走着，猛然一顿，一双夏国人似的黑瞳抬起。
前方是待建的工业区，工地一座挨着一座，漆漆朦朦的勾勒出一个建筑群轮廓。四周依旧无人，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浩然，磅礴，压迫感，比那两个道士还要强大！
“……”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假思索，抹身就向西边窜去。
那里是老城区，居民众多。路灯尚未熄灭，值宿的警员正在交班，几家早点铺子已经忙碌起来，环卫工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不短的距离，此人瞬间跨过，伸手一抓，几个闲人的生魂就被抽取，面团似的被揉成一个银色的光球。
他向后一掷，催动魂术，光球张开，瞬间形成了防护禁制。这招式极为狠毒，生魂没有完全消化，几张人脸还印在禁制上，带着莫大的痛苦与挣扎。
夏国修士讲究不伤天和，这些都是无辜生魂，心中必有顾虑。只要能阻碍片刻，自己就能逃之夭夭。
结果就听，砰！
禁制弹指即破，没有丝毫停顿。那股气息愈发逼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气息已经化成了人，就在自己身后！
呼！
此人魂力暴涨，周身气浪翻滚，形成一个带着强劲吸力的巨大漩涡。几乎与此同时，从不远处的居民区里，一道道半透明的生魂被活活抽取，卷入漩涡。
他身形更是一阵波动，黑瞳变成了银瞳，正是漠北的那位大祭司！
“老公，你怎么了？”
“啊啊！救命！救命！”
“别出去，他是那个邪教……”
“大家快跑！”
如此声势，早就震动了整个街区，哭喊怒骂，求饶痛苦，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从这里往外跑的，从别处跑来的，还有不知情想看热闹的……乱糟糟的人群覆盖了数条街道。
话说诺斯底的魂术体系，完全是剑走偏锋，舍弃肉身根本，一味追求灵魂力量。
按照他们的体系，大祭司再往上升，就可以短暂脱离肉身，以灵魂的姿态行动。再往上，便是彻底脱壳，变成一个纯粹的灵体。
可惜除了首任教宗，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其实他们若有耐心，并选出一个强力领袖，潜伏几十年再来举事，成功率要大很多。不过诺斯底被压制了数百年，根本等不及。
此刻，这位大祭司便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抽取生魂后，双瞳银芒暴涨，化作一个庞大的，比前几个更具力量的巨人轮廓。
巨人飞到空中，澎湃的魂力笼罩四周，汇聚成一束束的银光向着来人攻去。
轰！
一声细微的闷雷响动，那人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正是小斋。
她歪头看了看，似在判断对手的构成属性，顺便又躲过了一次攻击。当再次换位闪避，重新出现时，好像明白了对方的级数。
她浮在半空，双手捏了一个极为繁琐的指决。
所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通过捏、握、掐手上的某些部位，就能与周天宇宙相通。
为什么雷法越到后期，威力越大呢？就是能使用越来越多的大法术、大神通，不再像先天时期，只能用雷劈劈劈。
小斋捏着指诀，双手一分，向前推出。
“轰！”
“轰隆隆！”
指尖光芒暴涨，带着滚滚雷音，不再是金木水火土的五种色彩，而是浑然一体的紫霄神雷。
这紫芒迅速显化，先是一个硕大的头颅，跟着是身躯，最后是长长的尾部。顷刻间，一条数十丈长的庞然大物从掌间飞出。
“龙！”
“是龙！是龙！”
一瞬间，街区死寂，所有人都忘了奔逃，戳在原地呆怔怔的望着天空。那赫然是一条轮廓清晰，鳞片鲜明，须爪摆动的雷龙！
它发出一声嘶吼，速度快到划破了层层气流，似带着九重天降的浩然威势，不屑的冲向银色巨人。
砰！砰！砰！
二者正面相撞，带起的震荡冲击，刹时掀起了肉眼可见的气浪。初露晨曦的朝阳，仿佛被这股力量掩盖，黯淡无光，被重新砸回了地平线。
那巨人只坚持了一息，就像漂亮精致的水晶制品，哗啦一声，碎成了片片银光。
一招，只一招，就干掉了对手最依仗的“神灵”！
“人仙，又一个人仙。”
“看上去比那位还要厉害。”
“世道又要变了！”
银光散落，纷如雨下，雷龙出世，天威凛凛，满足了凡人对神仙的一切幻想。不仅震惊了下面的居民，也刺激到了赶来查看的特异局人员。
这一刻，那女子就是神仙的化身！
“噗！”
大祭司受到剧烈反噬，狂喷鲜血，顾不得惊骇恐惧，只伸手抓向旁边，还想抽取生魂补充能量。
“哼！”
小斋长袖一挥，数道紫雷落下，画地为牢，将其死死捆住。
“你，你……”
大祭司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迅速僵直，最后挺尸般的躺在雷牢中。
“仙人！仙人！”
正此时，一个女子忽然反应过来，跪倒在地，哭喊道：“您大慈大悲，能不能救救我丈夫？”
就在她脚边，躺着一名男子，倒霉的被抽取掉了生魂，死的不能再死。
旁人闻之，也纷纷跪下，都是哀声求救。
“……”
小斋低下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消失不见。
……
当龙秋等人赶来汇合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结束了。虽然有几个助祭还没抓到，但捕捉了一只鲜活的大祭司，意义非同小可。
政府和军方的人接连赶来，聚集在冀中的一座大城内。
“你叫什么？”
“你在教中是何职位？”
“你们非法入境，到底有什么目的？”
官方人员负责审问，大祭司动弹不得，只能开口。但他非常不屑于跟这帮人交流，只问道：“你是江小斋？”
“是我。”
“名不虚传，我们失算了，大大低估了你的实力。”
大祭司颇为自嘲，又道：“你有天人之威，为何给凡人卖命？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我们，还有那位顾先生，只属于我们超凡者的世界。”
“那两座祭坛在哪儿？”小斋懒得废话。
“呵呵，你不能抽取我的灵魂，更不能窥探我的思想。我的魂术乃上界使者所赐，你虽然厉害，但还差了一些。我不可能告诉你，不用白费口舌。”
大祭司特光棍，说的却也是实情。
小堇则凑过来，问道：“姐，你真的没办法？”
“他的灵魂壁垒非常特殊，我不擅神识之术，老顾在这儿或许能撬开。”
小斋打了一架，许是打爽了，脸上也多了些活气。
旁边的卢元清听了，忽道：“我倒有个人选，可以让吴山前辈试试。”
“是了是了，前辈是几百年的老鬼，一直以神魂状态存在，鬼对鬼，魂对魂，再适合不过！”
一听这种欠抽的语气，准保是晁空图。
众人觉得可行，当即转到齐云道院。
吴山也好奇，准备过后，立刻开始。
于是在一间静室内，小斋亲自守护，一缕虚影从酒盏中飘出，在空中停了片刻，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波动，缓缓向大祭司探去。
大祭司面带愤恨，不甘，想要挣扎，却死活脱离不了。
终于，波动探入对方脑部。诺斯底的魂术确实很有门道，淬炼的灵魂坚韧无比，饶是这种老牌人仙，一时半刻也没有撬开。
大祭司不再挣动，索性闭上双眼，奋力与吴山较量。他知道，自己多坚持一会，那边的成功率就会增加几分。
二人一鬼在室内呆了好长时间，外人丝毫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吴山总算攻破对方的壁垒，快活的畅通无阻。他迅速读取信息，找到关于祭坛的记忆，慢慢道：
“一座在欧洲极北之地，某座海岛上。一座在，在……”
轰！
他还没说出口，意识突然断裂，红色虚影一阵乱颤，惊惧的缩回酒盏。小斋也蹭的站起身，难得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约莫过了几秒钟，又是一阵，轰！
“这是……”
原本颓然惨白的大祭司感受着这股波动，猛地抬起头，疯狂大笑：“哈哈哈，你们还是晚了，晚了！”

第五百章 2.0时代开启（下）
“怎么回事？”
门外的卢元清等人冲进来，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波动。小斋摇摇头，表示不知，问道：“吴前辈，你感觉如何？”
“很糟糕。”
红色的虚影躲在酒盏中，连头也不敢冒，只传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刚才那一震，险些将我的神魂震散，你们觉得怎样？”
“说不上的感觉，很难形容。我能确定我的身体无事，神魂却像猛地提了一下，又从高空落下。”石云来道。
“我也一样。”莫浩锋道。
“我也是。”王若虚道。
说到此处，大家齐齐往那边看去，又是一惊。那位大祭司瘫软在雷牢中，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竟然无声无息的死了。
其实说死也不对，他的肉身尚且完好，只是灵魂脱离，飘向未知的去处。
“看来祭坛启动了。”卢元清叹道。
“可惜，还没来得及探出位置。”吴山也叹道。
“您刚才说，一座在欧洲的极北之地，那就是北欧的海上，而另一座……”
轰！
轰！
小斋还没讲完，第三波震动汹涌而至。这一波的威力更加强大，吴山的影响最明显，藏在酒盏中都闪了两闪，连忙运转功法，稳住神魂。
莫浩锋、王若虚等实力较弱的频频皱眉，索性盘坐在地，静心安神。
小斋和卢元清闪出门外，放眼望去，那些实力更低的弟子们，已经瘫坐在各处，哀呼一片。
这种感觉不是痛苦，就像遭遇了强级地震，震颤的不是身体，而是神魂——摇摇欲坠，仿佛空落落的没有归处。
他们有修为，又有气血旺盛的肉身做屏障，还搞的如此狼狈。想想山下的那些普通人，意志薄弱、气血不盛的，或许熬不过这一劫了。
小斋修为最高，顾不得其他，飞上天柱山的最高峰。她在峰顶盘坐，迅速进入望我独神的状态，努力运转神识，去感应那股波动的来源。
轰！轰！
神识探出，直入汪洋大海，一叶孤舟风雨飘摇。她忍住极为不适的灵魂失重感，像调拨指南针一样，一点点确定方位。
过了半晌，她猛地睁开眼，破空而去，留下一句话给卢元清：
“西南！”
……
京城。
这股波动自极远处传来，越来越强劲，已经传到了北方各地。
数以亿计的人惊慌失措，有的屎尿齐流，莫名其妙的哭嚎起来；有的发疯似地奔跑，结果跑了两步一头栽倒；更多的则是支撑不住，昏迷不醒。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发高烧，自己躺在床上，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舒坦。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甚至觉得快要死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办公室内，老者刚服了一粒丹丸，强撑着身体在主持工作。他又惊又怒，这简直是举国之灾，难得有些失态：“跟道院联系了没有，搞没搞清情况？”
“那边说应该是祭坛启动了，一座就在西南方。”
“西南方？境内还是境外？”
“尚不确定，江小斋已经过去了。”
“马上去支援，要快，快！”
……
日耳曼，波恩。
在夏国出现震荡的几个小时后，半个欧洲也遭遇了同样的处境。这边也是焦头烂额，各方各面疯狂沟通，希望能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
艾哈德没空搭理那些政客，他对诺斯底最为了解，一下就猜出是祭坛的问题。老头不敢怠慢，马上联系菲奥娜。
魔法镜像中的画面也不乐观，一片森林里，躺着大量大量的动物尸体。菲奥娜面色沉重，问：“诺斯底搞的鬼？”
“不错。你的实力比我高，能不能感应出方位？”
“我试试。”
菲奥娜随手一划，指尖泛出一道青绿色的自然之力。她闭上眼睛，绿光在指尖不断跳动，火苗一样忽明忽暗。
不多时，绿光熄灭。
“北方，距离很远。”
“这么模糊？”
“我感应不到太多。”
“可是……”
正说着，埃内斯大步冲过来，“夏国来了消息，有一座祭坛在北欧海域。”
“北欧！”
菲奥娜显然带了一丝真怒，道：“我马上过去！”
刷！镜像消失。
……
前面讲过，大多数流派的理论都有相似之处，其实科学也一样。
比如道家的世界观，人死后，神魂散落，又重新融合成新的灵魂。所以世上是有魂的，只是人们看不见。
那问题来了，这些看不见的魂，平时存在于何处？
科学中有三维空间，四维空间的概念。人生活在三维空间，对二维空间来讲，人类就是神；而对四维空间来讲，人类又是蝼蚁。
当你了解并掌控了更上一级的层次，就会对下一级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粗浅描述的话，道家所谓的魂界、炁界和道之本源，与四维空间、五维空间，直至宇宙本源等等，没啥区别。
顾玙解剖了那一团古怪的能量，窥见了一丝魂界信息。
它真的就像高维空间那样，既存在于我们身边，却又不存在。那里迷迷蒙蒙，没有任何物质，都是灵体状态，仿佛无边无尽。
多数是无意识的残魂，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随机融合，自动转到物质界。极少部分产生了自我意识，只要存在于魂界，便有永恒的生命。还有一部分处于中间状态，力量强大，但意识混乱，还未生出清晰完整的思维。
它们不分性别，都是最原始的神魂状态。
而整个魂界的运转，都在遵循着自然规律。比如：每七天便有新的灵魂下界；魂界内有很多空间障壁，彼此隔离；魂界与物质界也有障壁，不可轻易突破等等……这些规律，称之为“道”、“神”、“造物主”，都可以。
东方修士的道路，人仙是物质界的巅峰，之后便是掌握神魂奥妙，修炼神通，方可成神仙。
简单说，当你修成了元神，便可进入魂界，领悟本源。而元神掌握的力量，就是神通。
顾玙有幸吸取了来自魂界的能量，窥见了一丝奥妙，已经大大领先于旁人。更何况，他也因祸得福，玄窍的神魂增长许多，不再是一团，而是隐隐有了形态。
“……”
经过这许多日，他已将新增的力量消化得差不多，正此时，突觉一股波动从极远处传来。
他立时察觉不对，当即起身，足下一点，就跃出数百米高的火鹰巢。那位大祭司留下的禁制就像纸糊的一样，丝毫没起作用。
顾玙站在火鹰巢口，略微辨认，很快锁定方位：西南！

第五百零一章 天下第一（一）
单论速度看，小斋的雷遁要强于老顾的剑光遁，而龙秋的扶摇剑诀又是攻速第一，注意是攻速，并非远程奔袭的速度。
但按照剑诀属性推测，当龙秋晋升人仙后，剑光遁的速度应该略强于老顾。
所以日后的家庭地位便是：小斋＞龙秋＞顾玙＞小青＞小堇＞金蚕＞胖兄，嗯没毛病。
此刻，小斋施展雷遁术，化作一道紫色雷光从天柱山起飞，一路经鄂、湘、渝，很快到了巴蜀境内。
刚入蜀地，她就顿时一惊。这里的波动更为强烈，蜀地人口密集，可她从天空俯瞰，下面的城市悄无声息，机械、农业、工作、进食、鼓掌……仿佛一切人类活动都已停滞。
更可怕的是，这股波动还没找到源头，还在西南方！小斋顾不得多想，继续向前，又到了唐古特省。
轰！
轰！
这里比蜀地还要糟糕，无形无状的能量近乎喷发似的，迅速向四周蔓延。那些凶残桀骜的异化兽，现在都缩成一团不敢抬首，彻底臣服在仿若末日的淫威之下。
小斋飞至唐古特的中心地带，找了个地方降落，一边休整一边给龙秋传讯。
“姐姐，我们已经出发了，卢道长他们都在，现在刚过潇湘。政府打算派巴蜀、春城军区的空军过去支援……”
“让他们回去，这不是凡人能来的地方！”
简单沟通了两句，小斋休整完毕，继续出发。越往那边走，波动越强，到最后她都有点受不住的感觉。
很多人在梦里都有过一种失重感，就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突然掉下来，人在空中奋力挣扎，浑身毛孔张开，下面的风呼呼往身体里灌……
而这种神魂上的难受，比失重感还要恐怖数倍。
又过了半天，小斋总算横穿唐古特，到了最边境。她望着西边的巍峨山脉，目如寒月，神识在狂暴的波动潮中抽丝剥茧，将目标锁定在群山中。
那里的某个地方，就像裂变的原子核一样，在源源不断的释放能量。
……
唐古特一向是夏国的净土，吸引着无数文艺青年来这里骑行，各种单骑、双骑、三骑，在愉悦的高潮中体验朝圣的赶脚。
这里拥有独一无二的喜马拉雅山脉，是夏国与周边诸国的天然国界，全长2450公里，有110多座山峰，都在海拔7350米以上。
环境异变后，山脉暗戳戳的向周边延伸，面积扩大，雄霸在亚洲大陆。并且气候多变，一年四季全可体验，另有数不清的异化生物蕴藏其中，俨然成了地球最特殊的地区之一。
而在山脉的西南部，有两个小国家，不丹和尼泊尔。
像这种军事实力孱弱，环境原始，经济也不发达的国家，就是第一波扑街的炮灰。两个国家早就没了，国民全部转移，国土成了异化生物的乐园。
雪峰挺拔，巍峨耸立。
小斋扎进这片雄伟壮奇的山脉，入眼皆白，连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银色。只有偶然低头时，才会在某个凹陷挡风的山谷里，瞥到一抹绿意。
她孤身在这片天地中搜寻，显得如此渺小，无限靠近源头，反倒失去了方向感，四面八方都是剧烈的震颤源。
“吼！”
她正搜寻着，忽听山间传来一声兽吼，转头瞧去，却是一只体长过五米的巨大雪豹，四爪紧紧抓着岩石，仰首对自己吼叫。
小斋心烦中，随手一道雷光劈过去，紫光脱离指尖的一刹那，猛觉不对：以人仙的浩瀚威压，它哪来的勇气和意志冲自己挑衅。
“轰！”
雷光顺着她的操纵拐了个弯，只刮掉了对方的一块血肉。
“嗷……”
雪豹顿时目带惧意，明白此人不可敌，掉头向远处跑去。小斋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隐匿身形，追了不多时，前方隐隐现出一个人形轮廓。
“坏事的畜生！”
他见雪豹跑来，暗骂一声，还没等逃窜，身子一轻就被拎在小斋手里。
“白人？”
小斋瞧他的面貌，心中有数，立刻打量四周地形。
此处是三面环峰的一块地带，一道数米宽的冰川横亘在雪地上，仿佛割裂的丑陋伤口。顺着缝隙看下去，黑漆漆不能见物。
嘎嘣！
她手上一拧，解决掉了男子，接着身形一纵，消失在冰川裂口处。
这冰层不知有多深，她控制着下降速度，只觉有细细碎碎的魂力波动涌来，小虫子般啃咬着皮肤。
小斋轻轻皱眉，索性运起雷遁术，砰！
一扎到底。
底部的空间豁然开阔，与火鹰巢相似，也是十万数的灵魂孵化孔，密密麻麻的涌动着银色光芒。
只是跟那次不同，这回是真正启动。十万个小人带着诡异的笑容，纷纷飘向正中央的一只悬浮光球。
光球不断吸收着小人能量，体积也缓缓增大，外面的古怪波动正是从此传出！
十几个黑袍人站在周围，另有数百只异化兽匍匐在脚下，谨慎又疯狂的吸收着细碎魂力——就像那只雪豹一样。
他们听闻声响，齐齐喝道：“什么人？”
“距离近，动静足，难怪你们要在夏国搞事情……”
小斋从阴影中走出，略微奇怪：“你这破祭坛开启也太久了，我还以为完成了。”
“江小斋！”
其中一人立即认出，接着狂吼：“挡住她！我们马上就成功了！”
诺斯底六个大祭司，三个挂掉，一个在北欧住持，所以此处有两个。不等他发话，七八个人就冲了过去。
“哼！”
小斋手捏指诀，双掌一开，紫色雷光暴涨，一条小些的雷龙从掌间跃出，直直向前。
“结界！”
一个大祭司带着几名助祭，连忙将魂力相融，形成了一层防护膜。
轰！轰！
结界坚韧无比，竟然挡住了一波雷龙冲势，紫色与银色交加，偌大的冰川底部满是狂乱的气流。四面的冰壁快要承受不住，开始摇晃，大量的碎冰雪块簌簌掉落。
“再坚持一会，打开了！打开了！”
大祭司大喊着，看着那光球积聚饱和，开始迅速变化。它就像混沌初蒙的一颗种子，圆润无暇，可下一秒，光球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并在慢慢扩大。
澎湃的灵魂力量疯狂涌出，如果说之前是细雨，现在就是瓢泼暴雨。异化兽又亢奋又惊恐，扬起头纷纷去接，结果砰砰砰！
绝大多数承受不住，当场爆体而亡。
小斋也是一阵悸动，随着魂力奔涌，周遭仿佛被洗刷了一遍，重新呈现出新的面貌，并以此为中心，以夸张的速度向外界扩散。
这种感觉，就像整个地球在升级一样——只不知是好是坏。
“岱尼尔教宗，伟大的索菲亚，永恒的神啊！”
所有的诺斯底教徒都陷入疯狂，“我们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今天。我们是您虔诚的信徒，带我永生，带我永生……”
大祭司已经失去了理智，直接向光球飞去。他双瞳闪动，让自己的生魂活跃度达到最高，然后试着向里面探去。
当年那个灵魂找到岱尼尔，传授魂术，告知祭祀方法，说可以连通魂界，让自己升华永生。
这是诺斯底几百年来不变的信仰，今天终于要实现了！
就在大祭司将自己的生魂完全抽出，趁着短暂的机会想要探入其中时，他的面部骤然扭曲，“不！你不是神！你不是……”
他的生魂被瞬间吞噬，身体像个破烂的皮球，砰的砸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
紧跟着，一团东西从缝隙中一跃而出，没有形态，就像一团纯粹的能量体。
小斋面沉如水，从她出道以来，首次见过如此强大，如此精纯的灵魂能量。它的意识非常混乱，以至于只剩下生存的本能——吞噬。
它落在地面，稍稍停顿，瞬间转向小斋。人仙散发出的神魂气息，就像一桌美食珍馐，引得它饥渴难耐。
只见这魂体一闪，突然消失，几乎在同一时间，小斋也陡然不见。
轰！
在她原来站立的位置，一道雷光恰好击中魂体。
紫色雷光深深的切入其中，不过下一秒，就像被果冻包裹，那东西汩汩的一阵涌动，居然将其消化了。
砰砰砰！
冰川底下，小斋连续闪避，每次都差之毫厘的躲过。她的脸色愈发严肃，很明显，这只魂体的层级太高，已经超过了物质界范畴，雷法起到的作用甚小。
如果想造成伤害，只有一种方法，就是神魂对神魂！可偏偏，她刚晋升人仙，根本没时间修习。
轰！
就在此时，她目光一凝，只见那光球再次剧颤，裂缝像巨口一样吞吐着，第二只魂体也挤了出来。
烈火烹油，雪上加霜！
小斋依旧目若寒水，没有半点的恐惧和不安，似乎生与死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她不擅长也得试一试，当即凝聚全部的神魂力量，打算抓准机会，给对方强力一击。
“哎，别激动，我在呢！”
黑漆漆的冰川下面，瞬间似被阳光普照，随着一句轻笑，一道金光稳稳的落在她身旁。

第五百零二章 天下第一（二）
北欧，冰岛。
冰岛与不丹、尼泊尔一样，人口稀少，没有军事实力，在大灾变来临时只能举国迁移。它本身就是一座大岛，周围又有很多小岛，毗邻北极圈，环境非常恶劣。
菲奥娜一路经过欧洲各国，情况都与夏国差不多，简直是全球性的劫数。她搜寻许久，最终锁定了一座火山岛。
当年在波恩，她棋差一招输给了顾玙，不过也因此受益，回去潜修后，很快突破了境界，相当于东方的人仙。
德鲁伊使用的能量，可以称为森林之力。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可以消融、中和绝大部分攻击，对特殊的剑气、雷法、诅咒等等，也有一定的免疫作用。
她身量比小斋还高，达到了一米八，喜欢穿一身中世纪的复古白裙，光脚，酒红色的头发是她的标志。
德鲁伊平日性情温和，但牵涉到大破坏的行为，就会瞬间变身。菲奥娜毫不犹豫的杀进火山口，找到了祭坛。
此处有一位大祭司和十数名助祭，诺斯底最后的力量全部在此。而再看场中，同样是无穷尽的银色小人飞起，源源不断的融入光球，为撕开空间障壁提供能量。
见她下来，不等大祭司发令，十几个助祭纷纷上前。单眼银瞳闪动，又召出一只巨大的灵体。
菲奥娜的五官并不十分精致，却完美的透着一股自然和润。当然在此刻，这张脸满是严肃，她取出一根树枝样的东西，伸手一抹，化成一柄长长的黄金镰刀。
本就高大的身体，挥舞着同样夸张的镰刀，顿时从中世纪的淑女变成了女武神。
也难怪，德鲁伊教给人的误解之一：不擅近战！
轰！
菲奥娜一步就跨到近前，弯月形的镰刀锋刃斜着一划，瞬间破开了灵体身躯。紧跟着，她手腕一转，镰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兜了回来。
噗！噗！噗！
鲜血飞溅，五六人被拦腰斩断，两截身体掉落在地，神经还没有消散，继续之前的抽动动作。
片刻间，她就突破重围，杀到近前。大祭司支撑着祭坛运行，一边怒吼道：“Druid！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阻拦？”
“你扰到我了！”
菲奥娜冷哼一声，黄金镰刀狠狠斩下。
砰！
镰刀穿过一层银色屏障，斩在大祭司的后背上，却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光球。他来不及召出灵体，一招已在生死边缘，银色的血液大量涌出。
“神啊，我们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快快降临，洗涤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鼓动灵魂，全力投入光球。光球得到补充，在最后一刻完成了启动仪式，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喷涌出无数狂乱的残魂体。
“这是什么？”
菲奥娜挥动镰刀，剿杀了一些弱鸡，只觉那光球剧颤，一股令人恐惧的能量迅速袭来。
不好！
她不假思索，足下一顿，冲出火山口，同时口中咏唱，似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轰隆隆！轰隆隆！
宛如闷雷声响，刹时间，岛上的所有树木开始疯涨，枝叶攀爬至山顶，紧密的覆盖住入口。无数根须也从地下穿透岩壁，在火山内部交错纵横，形成一层层的防护。
“菲奥娜！”
正此时，远处人影闪动，瞬息而至，一身灰色长袍，长长的胡须，却是艾哈德赶了过来。
他刚刚招呼了一句，就觉地面开始震颤，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断折声响。那层层覆盖的巨木防护网，被对方势如破竹般摧毁殆尽。
砰！
一只巨大的魂体跃出火山口，凶戾的气息瞬间铺满了整座小岛。它带着吞噬一切的本能欲望，仿佛一只远古荒兽，在空中略微辨认，立时锁定了二人。
……
“好险，差点就赶不上了。”
顾玙稳稳的落在小斋身旁，吐出一口气，似乎有些后怕。
他好像什么都没变，连那身衣裳都是之前的样子，晃晃悠悠，又仙气十足。小斋懒得理，反正滚回来了。
“……”
老顾自讨没趣，看向场中，见第二只魂体已经钻了出来，光球的缝隙越来越大，无数完整的、零碎的、无意识的、有少许意识的残魂，或亢奋，或恐惧，如地狱门开，百鬼夜行，纷纷从魂界下渡到人间。
这些东西像一阵飓风刮过，穿透厚厚的冰层，直接到了外面。顷刻间，山中的异兽哀鸣嘶叫，生不如死。
“先封住那个口子！”
“好！”
俩人默契十足，顾玙话音刚落，一眨眼就出现在光球下方，正撞上第二只魂体。没等那东西反应过来，小斋抬手劈出一道紫雷。
轰！
魂体猝不及防，受了些狼狈，勃然大怒，转向小斋。与此同时，第一只也继续扑来。只见她足尖一点，冲天而起，直接飞出了冰层，两个东西在后面接连消失。
顾玙站在满地的尸体中，玄窍颤动，磅礴的神魂力量汹涌流出，威势远胜从前。这股力量迅速结成一张大网，紧紧包裹住光球，并向中心挤压，似要将其合拢。
嗡嗡嗡！
轰轰轰！
光球受到束缚，就像一只在放气的皮球，猛地被捏住开口，里面的魂力愈发狂躁，齐齐涌至缝隙处，拼命的向外挤出。
“哼！”
顾玙双手挥动，上百道金焰剑气射入其中，剿杀着那些零碎的低等级的残魂。同时牵引气流，在周遭形成了一个星云状的气团，且在慢慢转动。
祭坛的意义，就是借用大量的魂力扰乱物质界的能量平衡，强行割裂障壁。那只要有足够的实力，重新将能量恢复平衡，就有可能封住开口。
顾玙很幸运，或者说，人类很幸运。
在连续窜出两只魂体后，再无强大的魂界生命出现。他调用所有的神魂之力，稳定此处的躁乱气息。
经过反复梳理，终于，光球渐渐停止了颤动，缝隙也在一点点合拢。但可惜的是，它没有完全合上，似开未开，就像一只熟透的石榴。
“……”
顾玙暗叹，自己终究没到神仙境，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他连封数道禁制，暂时解决了隐患，马上身化金光飞出冰层。
风雪怒号，掩盖了天地万物。
广阔雄伟的喜马拉雅山脉，成百上千座巍峨雪峰间，已经成了猎食的战场。之前喷出的无数残魂，在这方天地疯狂肆虐，甚至自相残杀。
随处可见死去的异化生物，还有瞬间形成的凶煞之地，以及撑过此劫不死的少量生物——日后便是雪山的一方霸主。
而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顶端，一道雷光绕着山峰疾驰飞行，后有两团魂体穷追不舍。那雷光的速度明显减缓，应该受到了一定冲击，有所损伤。
“引过来！”
“嗤！”
雷光骤然急转，掉头向下，一道金光从下方迎来，刚好挡在中间。
两只魂体悬浮高空，似在打量新对手，结果惊喜的发现，比之前那个更加可口！它们带着明显的亢奋感，齐齐散发出一股波动，直刺对方识海，竟想要一举拿下。
“来得好！”
顾玙不躲不闪，笔直的冲过去，双手一展，似要将其抱在怀中。
“咻……”
三个家伙狠狠的撞在一起，随着一声急促诡异的爆音，小斋眼睁睁看着他们凭空消失。她赶紧飞过来，四下寻找，又隐隐感受到一丝道侣的气息。
“嗯？他还在这里，却不在这方空间。”
小斋只觉得非常新奇，嘀咕道：“这是什么道术……哦！”
她面带恍然，想到了一个，幻术！
前文说过，人仙修成元神，元神入魂界，接触本源，悟出神通，便是神仙的标志。
神通，即元神掌握的力量。
他得了一大块魂界之力，外界是两个月，可在自己与其争斗的过程中，只觉度过了几十上百年。
他的元神之前是一团，现在已经有了轮廓，更重要的是，他剖析魂力，得到了大量的珍贵信息。
魂界之所以高于物质界，就因为它超出了基础层次，是更高级的炁。
人仙，用的是道术，是物质表象。
人仙之上，开始探究规则本身。比如灵魂、时间、空间、光、暗、生、死、水、火、雷、风等等，都有自己的本源。
顾玙一向是有脑洞的，不仅仅提升自己的神魂，还反复研究另一项比较冷门的技能，幻术。
虽然用的不多，但你要知道，它是与食气法记载在一起的。食气法的地位，也决定了它的不平庸，只是先期实力不足，不能深度挖掘。
而顾玙因祸得福，窥见了一丝灵魂奥妙，窥见了一丝灵魂本源。就这一丝机缘，让他成功将幻术提升一个等级，威力连自己都害怕。
以前的幻术，只是制造一个虚假的空间。现在呢，可以短暂制造一个神识领域，将生魂/残魂/鬼魂等等摄入其中。
虚幻变成真实，就像弱化版的高维空间，看不见，摸不着，既存在于此，又不止于此。
顾玙不敢叫神通，且自称为小神通——即便在这个领域内，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神！

第五百零三章 天下第一（三）
据顾玙的粗浅了解，魂界大概有三种生命。
一种基数最多，即无穷尽的残魂野鬼。人和动物死了，会有魂魄，花草树木死了，也会产生精魂一样的东西。
有的每隔七天，会相融成新的魂，重新归于物质界。有的由于执念深重，始终在魂界中游荡。
另有道家法术、死灵魔法等，可以召唤残魂。这个不会受到规则排斥，因为它符合世界运行的规律，符合道。
第二种，中级生命。低级残魂因为某些机缘，没有下界，而是靠吞噬弱小，壮大自身。它们的意识非常混乱，性情暴躁，充满戾气。
第三种，高级生命。经过漫长的衍化，终于生出自我意识，形成独立的生命体，会思考，实力极强。
诺斯底嚷嚷的那个索菲亚阿卡密，顾玙就一直怀疑，应该是个高级魂体。
它可能通过什么办法，可以短暂降临，又偶然碰到了岱尼尔，于是忽悠一番。说是连通上界，得到永生，其实是割裂障壁，涂炭生灵。
诺斯底也是悲摧，被自己的信仰坑了这么久。
话说此刻，那两只中级魂体追小斋追的正欢，结果被一个男人拦截，然后转攻目标时，眼瞅着要吞掉对方，场景又突然转换。
“……”
两只魂体浮在虚空，运起稀薄得可怜的意识逻辑，观察四周：此处不在群山之巅，周遭迷迷蒙蒙，不分天地，宛如混沌未开。
没有生命，没有色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一个字，空。
它们理解不了这种变化，在虚空转了两圈，又开始剧烈颤动。如果它们有恐惧的情绪，一定会明白惊恐万分这个词——居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大幅衰退！
经过多少年的吞噬才壮大起来的魂力，就像破了洞的水球，一汩汩的向外流淌。每淌一分，自身就削弱一分。
嗡嗡嗡！
两只魂体在空中疯狂翻滚，但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原本光芒充盈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黯淡干瘪。
嗡嗡嗡！
嗡嗡嗡！
它们继续狂震，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流逝感终于停止。
“压制了一半的实力，也不错。”
正此时，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飘忽不定。紧跟着，本是迷蒙无尽的领域内，忽从某个方向，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只见这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一轮赤日从地平线升起，转瞬划过虚空，悬在中天。这轮赤日恢宏壮丽，散发出万丈光芒，顿时照亮了全部领域。
接着，又有一人出现，立在赤阳之前，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背后的那轮赤阳骤然闪动，成千上万道剑气同时飞出。每道剑气带着特有的金焰，又如下了一场滂沱的太阳雨，铺天盖地的将对方淹没。
“嗤！”
“嗤！”
仅仅一瞬，两只魂体被席卷其中，逃无可逃。
在外界无效的剑气攻击，在这里恢复了往日威势。两只魂体拼命的吞噬剑气，想减少伤害，可金光密密麻麻，吞噬一道，却被更多的活活穿透。
砰砰砰！
两只魂体的波动开始不稳，出现了明显的散乱，甚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它们又发不出声音，只能愈发震颤。
“可愿臣服？”
顾玙倚着一轮大日，宛若传说中的远古神灵。他没打算直接灭杀，这都是好东西，能收为己用最好。
回应他的是更强烈的震颤和反抗。
他不以为意，喝道：“去！”
嗤！
第二波、第三波太阳雨连绵而至，两只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缩小，就像被阳光融化的雪球。
这领域本就是他的神念所化，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神！只是目前实力不足，只能短暂衍化，也不能进行更复杂的操作。
“可愿臣服？”顾玙再问。
砰砰砰！
砰砰！
他还能支撑一会，所以也不急，催动赤阳剑气，如一柄柄锋锐的手术刀，一点点肢解着魂体。
不知过了多久，魂体的光芒越来越暗，终于轰的一声，稀里哗啦的碎掉，露出最核心的本源面貌。
一个展翅如鸟，一个卑小似童。
“哦？原来是一只飞禽，和一个孩童。”
顾玙一挥手，剑气立时散开，又化作一条绳索将其牢牢困住，第三次问：“可愿臣服？”
嗡嗡嗡！
孩童奋力颤动，透着毫不屈服的凶戾之气，却要死扛到底。顾玙摇摇头，金焰围杀，砰的一声，孩童的本魂瞬间爆炸！
而那边，飞禽连忙俯首，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呵……”
顾玙笑了笑，摊开手掌，那东西已经极其虚弱，勉强飞起，缩成小小一团落在掌心。他神念一动，飞禽又被收进玄窍，瑟瑟发抖的在他神魂逼视下，躲在角落慢慢恢复。
呼！
老顾扯去领域，刹时风雪怒号，仍在雪山之巅。
“解决了？”小斋一直等着，飞过来询问。
“杀了一只，抓了一只。”
俩人有很多话想说，但场合不妥，顾玙道：“里面的那东西被我暂时封住，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前来加固封印，否则会再次泄漏。还有此处……”
俩人看向周围，孤独耸立的喜马拉雅山脉已经变了样子，充斥着狂乱的灵体碎片，犹如一只只凶魂恶鬼，在寻找任何有生气的东西。
大量的山峰发生了雪崩，或汇聚，或对冲，摧山走石，竟然改变了一些地势。
低谷、冰川、雪原则躺满了异化兽尸体，仅有少数撑过了碎片侵蚀，与自身相融，反倒提升了等级，各去划分地盘。
他们孤军深入，在此许久，不晓得外界情况。此间战事已了，便越过喜马拉雅山脉，回到了夏国境内。
刚刚出来，小斋就收到了龙秋的传讯。
“姐姐，你那边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你们还没到么？”
“啊，解决了就好！我们就不过去了，我们要去昆仑山。”
“怎么回事？”
“昆仑山崩，有座古仙洞府！”
古仙洞府？
还没等二人消化，小堇的声音也传来：“你没事就好！卢元清他们要去金泉山，那边也有动静！”
嗯？
俩人真有点惊讶，看来魂力暴乱也并非完全没好处，起码将两处古仙遗宝震出来了。他们问明具体位置，便打算去昆仑山瞧瞧。
昆仑山横跨疆、蜀、青宁、唐古特四省，那座洞府便在青宁境内。他们出了唐古特，刚飞到青宁省，又接到了政府传讯。
“欧洲告急！十国联合发函，向我们紧急求援！”
……
喜马拉雅山脉地理特殊，现代军备基本扑街。北欧这边就非常开阔，震动一起，多艘军舰和几队空军便飞往事发地点。
到了一瞧，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海面上空，一道绿光在前面疾驰，后面一团硕大的没有形态的魂体在紧紧追赶。双方在天空翻飞追逐，绿光拼尽全力，始终脱离不得。
“准备……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各种武器齐齐锁定，然后就听：
砰砰砰！
子弹、炮弹、导弹如雨般倾泻而出，足以摧毁一个城市的火力，精准的射向对方。
那魂体略微一顿，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但本能的很厌恶，当即一阵波动，火力穿身而过，全部射向了空处。
而它轻轻颤动，分出缕缕细线，铺向飞机、军舰，里面的人员浑身抽搐，生魂被瞬间吞噬。
轰！
两架飞机失去控制，在空中撞毁，燃烧的机壳残骸纷纷掉落。军舰也忽然停摆，死静静的停在海面上。
“可恶！”
菲奥娜看着种种惨状，心中暗恨，正此时，耳边传来艾哈德的声音：“你尽量拖延住它，我要布置法阵。”
“有把握么？”
“试试看吧。”
刷！
菲奥娜顿住身形，镰刀一挥，一道波纹状的绿光斩中对方，成功吸引了注意力。下一秒掉头就跑，带着魂体在空中兜圈。
而在下方的某座小岛上，艾哈德唤出几个炼金傀儡，帮忙布置法阵。
他穿着灰色长袍，身形伛偻，更显得干枯瘦弱。他拿着一支短杖样的东西，一笔一笔刻着繁琐的纹路，规模极大，近乎占了五分之一座小岛。
炼金术，讲究对等交换。
他这座法阵，要将对方封印，那就得拿出同等的交换。老头一改往日的慵懒昏沉，双目清澈，光华外露——却是有了赴死的决心。
半晌，艾哈德布阵完毕，快步走至阵中。几个炼金傀儡傻呆呆的站在四周，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更没有任何感觉。
这种级数的战斗，像埃内斯、玛丽安等人根本不够看，来了也是送死。艾哈德劝阻了他们，孤身随着菲奥娜前来。
而此刻，这位活了一世纪，欧洲最顶尖的大炼金术士，就要在这座小岛上了结一生。
“唉……”
艾哈德暗叹，忽然想起跟顾玙闲聊时，对方说过的一句东方古语：时也命也。
“或许我苟活残身，就是为了今日！”
他割破手腕，念起咒语，鲜血滴到地面上，泛起阵阵幽光，迅速传音道：“引下来！”
“艾哈德！”
菲奥娜从空中俯瞰，知道他要做什么，顿时面色大变。
“快，不然来不及了！”老头连声催促。
“……”
菲奥娜抿了抿嘴，终究俯冲而下，带下了那只魂体。
“不够近，不够近……”
艾哈德的血液大量流失，强撑着指挥道：“稳住……闪开！”
他猛然大喝，绿光在撞地前的一刹那翻转升空，法阵光芒大作，雪亮刺眼，瞬间裹住了魂体。

第五百零四章 天下第一（四）
“艾哈德！”
菲奥娜飞上高空，失声惊呼。
她对炼金术也有一些了解，知道等价交换的原则，一瞧那耀眼的法阵光芒和散发出的强大能量，就晓得艾哈德没有留半条后路，将自己的血肉身体和浸淫一个世纪积累的灵魂力量，通通压了上去！
嗡嗡嗡！
那只魂体被法阵笼罩，本能的感到不安，就像黏在筐子里的鸟儿，全身被紧紧吸住。跟着，一根根触手似的黑色幽光从地面伸出，交错缠绕着将它捆成一团。
魂体愈发震动，幽光中蕴含的力量，毫不亚于它自带的力量。
炼金术的终极目的，是参透真理，炼成永生之石。它探索的能量源头，同样属于上界，但比诺斯底要符合自然规则，所以才能形成一门广泛应用的超凡体系。
嗡嗡嗡！
此刻，魂体在法阵中疯狂挣动，不断有碎星般的魂力四处飞溅，幽光也渐渐汇聚成一层茧壳，似要将其封印。
旁边的几只傀儡受到冲击，早已肢体分离，七零八落。破烂似的瘫在周围，只有一双双无感情的眼睛，还在呆愣愣的看向场中。
“解决了么？”
菲奥娜漂浮在半空，死死盯着小岛。
用一位大炼金术士的生命刻出的法阵，威力非同小可，但艾哈德毕竟没到那个境界，与魂体的等级就差得更远，能不能完全封印还未可知。
不仅是她，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也在飞机、船舰上观望，并随时准备撤退。
老实说，超凡力量复苏了好几年，各国政府对现代武器仍抱有很大的信心。事实也如此，即便是顾玙、小斋、菲奥娜，也抵不过那些导弹、核弹的清洗，但怕的就是特殊属性和特殊技能。
就像这只魂体，攻击完全无效，如果无人能敌，足可灭掉全球！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风平浪静，只见一个大大的圆形黑茧躺在小岛上，法阵也变得暗淡无光。
“它不动了！”
“它死了！它死了！”
不知谁先喊出的第一句，短短时间内，就以惊人的速度在附近、在后方、在其他还未受到波及的国家中蔓延开来。
知情的人们都在欢呼，舰船上更是齐齐喊叫。
“我们赢了！那个魔鬼被封印了！”
“感谢主，哦不，感谢伟大的法师！他拯救了全人类！”
一片欢呼声中，菲奥娜的脸色也缓缓放松，然而下一秒，她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不对，还有气息！”
几乎与此同时，那个茧壳开始颤抖，然后令人绝望的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嗡嗡嗡！
随着一阵剧震，茧壳碎裂消失，那只魂体重新升空，体积缩水了将近一半，明显受了重创。
“撤退！”
“撤退！”
各部长官反应最快，指挥舰船飞机迅速撤离。那魂体观察片刻，意外的没有追击，而是向南飞去。
南边，欧洲腹地！
有大量的人口，也意味着有无数的生魂，可以补充它的巨大损耗。
……
这一天，对西方的很多人来讲，就是末世降临。
从北欧海域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波罗的海沿岸的几个国家。民众们都窝在家里看电视直播，主持人唾沫横飞的在介绍那座小岛的地理位置、气候洋流、历史渊源，以及炼金术与灵魂的对应关系……
明明说了很多，但好像什么也没讲——这是一项很牛逼的技能。
结果就听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巨响，汽车相撞，工厂爆炸，无数的人从高层建筑上掉落，就像一只只卑微可怜的蚂蚁；无数的人莫名其妙躺倒在地，就那么没了呼吸……
只能在电影中看到的，外来生物在城市中肆虐的场景，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
“救命！”
“救命！”
很多人在往外跑，很多人瑟瑟发抖的躲在家里，警笛、呼喊、哭泣、疯叫在街上混为一体，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从元首到国防力量，从士兵到普通平民，连菲奥娜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无力感让他们更加绝望。
崩溃！彻彻底底的崩溃！
“嗡嗡！”
“嗡嗡！”
魂体扫荡般的在这个小国家肆虐，并没有多停留，继续向人口密集的地方飞去。它非常非常的兴奋，这里就像自己的猎场，哦不，是屠宰场。
它可以尽情吞噬，随着一缕缕生魂的补充，遭受的重创也恢复了不少。
埃内斯、玛丽安、科恩……每个国家的超凡力量都冒了出来，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救助平民，减少伤亡。
“夏国的人呢？人呢？他们不是答应帮忙了么？”
“正在赶来！”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的内乱不是平息了么？”
几个大国的首脑都在咆哮，欧洲、东亚两个区域遭劫，结果夏国打完收工，欧洲却陷入水深火热中。
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让他们愈发惊恐和忿恨。
“妈妈，妈妈！”
某国的街道上，一个小女孩哭喊着向前跑，周围满是疯狂的人群。对面则有一个女人拼命的往回挤，忽然不慎摔倒，又被众人踩过。
“呜呜……呜呜……”
小姑娘不敢停步，连滚带爬的继续挣扎，只觉后面那东西越来越近，然后身体骤然一轻，没有半分疼痛。
等她睁开眼，自己站在了一堆废墟上，再往高处看，天空中浮着一个黑发的东方男子。
魂体吃的正欢，也猛地一顿，一股强大的气息挡在了前面！
“艾哈德……”
顾玙刚刚得到了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悲戚，还是来晚了。从夏国到这里的距离太远，自己竭尽全力仍然没来得及。
他与这位老人只见过数面，但对方的学识修养和胸怀气度，真正像一位可敬的长者。哪怕自己晋升人仙，也愿意在对方面前执后辈礼。
“顾！”
正此时，菲奥娜也赶到附近，又惊又喜：“这怪物非常厉害，你要小心！”
“你回去祭坛，尽量保持能量平衡，否则那裂缝会继续扩大，这里交给我！”
顾玙冲她点点头，随即探出一道神识，挑衅的向对方刺去。
魂体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近前一捅，不由大怒，又见那人向上飞去，立刻紧追不舍。很快，他们升上高空，拉开地面距离，变成了两个小黑点。
“那是谁？”
“东方人，不知道啊。”
多数人继续逃窜，少数人停住脚步，疑惑的望向天空。正忙于救人的埃内斯却松了口气，此人一到，欧洲安矣！
与此同时，在那高空之上，两个黑点忽然消失。
这只魂体比雪峰的还要强大一些，被拖入领域之内，也是莫名其妙，轻轻颤动。但不同的是，它没看到那轮太阳升起。
“嗤！”
“嗤！”
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千道、万道、十数万道带着金焰的剑气骤然涌出。
迷迷蒙蒙的虚空蓦地充实起来，仿佛一条条金色细流从各方汇聚，聚成江河，聚成大海，聚成星流璀璨，聚成了一切的华美绚烂。
照亮了万古长夜，撕裂了魑魅魍魉，似在宣告这一片天地的主导权。
我就是神！
艾哈德之死，让顾玙动了真怒。
“嗡嗡嗡！”
魂体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在金色的海浪中摇摇欲坠，被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冲击，拍打，围杀，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顾玙连本体都没出现，身在自己的神识领域，真如一尊冷漠的神祇，在无情的摧残对手。
那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先是光芒黯淡，而后分崩离析，剥去一层层外壳，露出里面的本源形态——一只奇特的多足生物。
就在它苟延残喘，快要支撑不住时，就听轰！轰！
空间剧颤，天地豁然开朗，却是顾玙疯狂输出，消耗过量，造成了领域不稳，自行崩塌。
嗡嗡嗡！
魂体死里逃生，急忙忙乱窜，一只孱弱的本源灵魂俯冲而下。
“下来了！下来了！”
地面上的人群根本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两个黑点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再然后，那个险些夷平自己国家的怪东西，慌不择路的在前面奔逃。
东方人在后面追击，手中似乎一闪，那东西骤然停止。
魂体缩成一团，已经不敢反抗，瑟瑟的表示了臣服之意。
“……”
顾玙神识化束，牢牢的缠住对方，眼中冷漠。他神念一动，无形的绳索猛地向中间勒紧，砰！
魂体一阵狂闪，就在半空爆炸开来，细细碎碎宛如雨滴的灵魂残力，纷纷飘落地面，又促成了数人机缘，后话不提。
“……”
所有人目瞪口呆，让整个欧罗巴束手无策的怪物，就这么被干掉了，而且看上去毫无困难！
那东方人降落半空，眼力好的人已能看清他的五官面貌，只见他往这边瞧了一眼，身化金光，又往祭坛方向飞去。
咝！
几个与其对视的家伙瑟瑟发抖，惊骇莫名。
“上帝啊，他也是魔鬼么？我刚看了一眼就觉得灵魂在颤动！”
“他就是东方的道士么？怎么这般强大？”
“该死的政府，竟然对我们屏蔽信息，他到底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
正此时，某个家伙忽然窜出来，带着毫无逻辑的炫耀和得意，“我当年在波恩见过，就在七峰山里，烈日升空，阳光普照……”
天下第一了解一下！

第五百零五章 混元派
北欧海域，小岛。
残破的火山底部，顾玙消耗了大量的神魂力量，终于将那个光球缝隙封住。跟雪山里的一样，也是似合未合，像个熟透的石榴飘忽忽的悬在半空。
他先在夏国打，然后一路飞行，又跑来欧洲打，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此刻战事已了，终于可以好好的调息一番。
而等他重新睁眼，发现纵横交错的巨木树根都已经归于原处，十万数的坑洞全部填平，甚至山腹内的污浊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你们对自然环境的要求，还真是达到了一定程度。”
“……”
菲奥娜坐在一块岩石上，没有接茬，而是道：“我们修的是灵魂不朽，但我在这方面的进展一直很缓慢，这次参透了一些东西，我决定以后留在这。”
“那正好，反正这里需要人镇守，整个西方世界也只有你了。”
“不，我的意思是长久安居，再教导几个学生。”
“你要开宗传教？”顾玙惊讶。
“不错，相比无数的未知敌人，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
菲奥娜许是受到刺激，一改往日的“滚滚滚，不要打扰我种花种草”，变得有些积极起来。
话说德鲁伊和德鲁伊教是被包含的关系，菲奥娜此言，明显要重建断隔千年的德鲁伊教派。
他们最低级的教徒，叫奥瓦德（Ovydd），意为采集的一种神圣鸟蛋。
中级教徒叫巴德（Beirdd），吟游诗人的意思。
高级教徒才能叫德鲁伊（Derwyddon）。
成为德鲁伊，便有资格担任祭司，而祭司又分六个等级，一级一级爬到最顶点的，便尊称为大德鲁伊。
他们的体系其实非常丰富，包括诗歌、音乐、占星术、医术等等，很多东西都要学。菲奥娜是仅存的一位德鲁伊，想开宗立教，扩大规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向顾玙简单介绍了一下，就飞出火山口，取出一颗橡树种子，种在小岛的正中央。
跟着，她又念了一串咒语，绿色的森林之力如雨滴般洒落，土壤翻动，立时钻出一株幼苗。这幼苗随着咒语不断生长，枝叶越来越多，直长到了两米多高。
“等它变成参天巨树时，欢迎你再来做客。”
菲奥娜的性情也比较古怪，显然在下逐客令，可随即又顿了顿，道：“我没找到艾哈德的任何遗物，只在那岛上堆了座坟墓，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
顾玙点头，也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金光向南飞了一程，降落在另一座小岛上。
菲奥娜很细心，将地面清理的非常干净，一座小石堆孤零零立在靠南的方向。他站在坟墓前，静静的看了许久，终究长叹一声。
他随手切下一块岩石，用手抹了两下，做出一个奇怪的物件，插在了石堆上面。
主体是个圆形，在右上方有个帽子样的东西，就像戴着一顶皇冠。这是炼金术中的一个基本符号，指代“金”，意为来自太阳的高贵金属。
即便这是座无人冢，顾玙仍然布下一道禁制，不希望有人来破坏。
在返回夏国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艾哈德是欧洲世界的顶点，宛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老头子一去，日耳曼的领头地位绝对不保，拥有埃内斯和强大魔法协会的高卢国可能上位，成为新的欧洲领袖。
西方的超凡力量势必衰弱，但与此同时，菲奥娜又决定出山收徒……所以会朝什么方向发展，还真不好判断。
还有所谓的魂界，他基本确定，诺斯底就是被那个索菲亚阿卡密忽悠瘸的。那东西肯定是魂界的高级生命，智慧极高，野心强大，随手一步棋就将人间搞的乱七八糟。
有这样一个潜在敌人，他想疏忽都疏忽不得，压力重重。
甭管怎么说，经此一战，夏（lao）国（gu）再次奠定了自己的新高度。比别人高出一点，还会有追赶之心；比别人高出太多，就只剩望洋兴叹。
天下第一，毫无争议！
……
顾玙猜对了一部分，但他料不到被各国政府联合封锁的某些消息。不仅夏国出现了两处古遗迹，欧洲的几个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的古代遗宝。
此番震动波及的广阔范围，不是像地震那种物理冲击，而是高级灵气（魂力）的波动。这种波动直接破坏、消耗了遗迹的防护禁制，所以才会浮出水面。
否则靠人力寻找，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出来。
昆仑，玉虚峰。
玉虚峰在昆仑山口西侧，海拔五千多米，相传为玉皇大帝的妹妹玉虚神女居住的地方。它是道教朝觐中心之一，据说农历三月初六、六月初六、八月初八，西王母邀请诸仙云集于此，举行蟠桃大会。
当然是扯淡的了！
它最为实用的，是昆仑玉的产地，环境异化后升级为一种灵玉，是炼器的极好辅助材料。政府也投入人力财力，建了一座规模不小的矿区。
而此刻，顾玙在矿区转了两圈，没发现一个活人，神魂皆被震散。他摇摇头，继续往深处走，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这本来应该是一座山峰，现在就像剥开了一层外皮，露出里面的内壁。笔直，平滑，没有半点凸起，远远望去好似一面竖立的镜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就在内壁的半腰，一座小观非常突兀的卡在那里，却是往深处开凿，才腾出了一块空间。
小斋、龙秋、小堇、曾可儿、郑开心、荣直、雷骁共七人，已在山脚等候多时。
顾玙先打量小斋，略感惊讶：“你玄窍开了？”
“等着无聊，就试试能不能冲开。你那边怎么样？”
“唉，死伤惨重……”
他不愿多提，瞅瞅四周，奇道：“政府的人没来？”
“本说要来的，然后又不来了，应是借花献佛，拱手相让了。”
“嘁，一说这个我就不爽！”
小斋没表示什么，小堇忽然插嘴，巴拉巴拉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老巢都被偷袭了，结果拿个自己搞不定的东西当奖赏。装的挺大气，丫有本事过来啊，能进去算他们赢！”
“好了！”
小斋一手按住她的头，道：“昆仑山多出现于神话传说，真实的道教记载并不多。看那宫观的风格布局，应属明代，能有如此法力在山壁中筑观，应是混元派的后辈传人。”

第五百零六章 宝箓
昆仑山没有西王母，更没有姜子牙。
它在历代神怪小说中的地位极重，但在真实的道教门派谱系里，香火一直不盛。此地环境恶劣，人口稀少，经济落后，很不适合立派传道。
所以昆仑道教多是小门小户，唯一有些名气的便是混元派。
要说混元派，先得说天心派。
天心派起源于北宋，初祖叫饶洞天，该派重符箓，是道教史上三大雷法派之一。到了元朝时，天心派有个传人叫雷默庵，出去分衍立宗，创《混元六天如意大法》，便是混元派。
混元派本在武当山上，后来影响力扩大，四处发展，有一支就来到了昆仑山，立下道场。明朝后，不知所踪。
小斋是学霸，一口道个八九不离十。老顾既然来了，就不必再等，留下龙秋和小堇在山脚，二人各化金紫，转瞬到了半腰。
他们浮在空中，细细看去，见是一座小格局的古观。前院、后院，以及左右跨院，房屋二十余间，空地倒是很大。
他们降下身形，缓缓落在青色发灰的石砖上，顿时一怔。
与想象中的不同，没有什么难搞的禁制，只有一层薄薄的防护，随着二人迈步，就像肥皂泡一般破裂开来。
里面也没有任何气息波动，除了建筑装潢相对完好，就是一座死气沉沉的老观。
“混元派在南方数地享有香火，但底蕴不深，比不上那些名门大宗。这一支被发配到昆仑，在派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估计最后的这位传人也是心灰意冷，无心布置了。”
“或许吧。说不定是魂力波动，剥离禁制，才会如此容易。”
二人进入道观，分头查看。
小斋往左，顾玙往右，右跨院有六间房，只找到一些瓶瓶罐罐和无用的生活器物。他转了一圈，又到了后院。
后院有间静室，推门一瞧，有桌有榻，席子上扔着旧蒲团。再往里屋转，那歪斜的云床上倒是有一本册子。
非常厚，不知用什么纸张制成，摸上去手感古怪，封皮呈暗黄色，写着几个黑字：《太上伏魔神咒宝箓》。
顾玙随手打开，哗啦扯出一长串来，却是折本——古代的奏折。前一半密密麻麻的全是符图，后一半全是空白。
所谓符图，就是符的样式，照着可以学会这张符的画法。
他看向第一张，符头是三清头，下面是敕令，再下面是符胆。他也算见过不少符，但这个符胆，居然不认识。
“有点意思。”
顾玙来了兴致，继续往下看，好家伙，大概二十四张符图，勉强能辨认出两三张，还不敢完全确定。
“你找到什么了？”
正此时，小斋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好东西，你那又是什么？”
“一些上等朱砂。”
俩人互换物品，顾玙瞅了几眼，就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学霸。
结果对方摇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但它既然叫箓，想必是一本召役神吏，施行法术的牒文。那些符图就是二十四张符，可以召役二十四个神吏。”
符箓，其实是两种东西。前者都清楚；后者便是这种小册子，通常记载一些天官功曹、十方神仙的名属。
然有箓必有符，通常连在一起，称符箓。
顾玙搞不懂状况，但本能的觉得是一本好东西。甚至说，困扰他许久的“神是否存在，神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或许都会在这册宝箓中得到答案。
当即，俩人确认没有遗漏后，便立刻回到山脚。
“哥哥姐姐，卢道长那边也有消息了。”
刚碰面，龙秋就乖乖的报告：“他们在金泉山找到了几间草庐，说是谢自然留下的。”
“谢自然？”
俩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妙，顾玙笑道：“那卢道长可要头疼了，女道士越来越多，青梅竹马，难免两情相悦，看他还守不守戒律。”
谢自然，唐代女仙，自创女丹道法。这里的丹不是内丹，指修行法门。
道不像佛，是不歧视女性的。自古以来便有很多著名的女神仙，并且自创了有益于女子修炼的道法，统称为女丹。
比如南岳魏夫人、中条山老姆、曹文逸、孙不二等等。
谢自然就是非常吊的一位，乃至有史书明确记载：“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白昼升天，士女数干人咸共瞻仰。”
所以顾玙和小斋觉得很滑稽，卢元清肯定找到了一些遗宝，就不知他会如何运用了。
……
顾玙六月份失踪，诺斯底七月入境，龙秋和卢元清率众下山。八月末，才将诺斯底的主力扫荡干净，然后祭坛开启，世间大劫。
他们不清楚各国在动荡中损失了多少，当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时，恍恍惚惚的大抵只有两个感想。
第一，现在都九月份了，总算能回家了。
第二，无形中政府的震慑力已崩，以前多多少少还有些敬畏和权衡，经过这次之后，大家猛然觉得，诶，双方的对比太明显了！
早在超凡力量初现的时候，就有很多人预料到，当超凡者的筹码越来越重时，政府的存在就愈发卑微。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无论是夏国还是其他国家，大家将这次动荡，公认为是2.0时代的开启标志。
即：超凡≥一切！
而此刻，众人休整妥当，正准备返程时。顾玙忽然想到什么，抹身看了看那座古观，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此处甚好，可作别府。”小斋秒懂。
“正是，可作别府。”他笑道。
“对对，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要，还有那座玉矿场！”小堇道。
“你们在说什么？”龙秋不懂。
“啧，你明白这次是什么性质么？人间大劫啊！我们要什么都不为过，何况是一间别府。再者说，这里距喜马拉雅山近，我们得监视那东西，谁敢不答应？”小堇解释。
“哦……”
龙秋懂了，道：“水府和蛇岛不能暴露，还不如直接要一处明的，反而能让对方安心。啊对了，山上还压着一批人呢，回去还要审问么？”
“审问么？”
顾玙沉吟，他不想跟一帮后天掰扯，也不想卷入派系争斗，便道：“秋后算账就不必了，都是聪明人，会给我个交代！”

第五百零七章 何为神
“不能给，绝对不能给！”
会议室内，一个人拍着桌子高声吼道，仿佛这样就能增强自己的底气，但偏偏显得更加弱气。
“昆仑玉场产量极大，品质优等，适用广泛，对我们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他凭什么一张嘴就能要走，还在那里开别府，这是要干什么？占山为王么？”
屋子里非常沉默，只剩下一个人的声嘶力竭。这种气氛使他愈发恼怒，道：“我是在给自己谋私利么，我是在为整个国家着想！不能任由凤凰山扩张下去，我建议立即展开行动，一定要遏制他们的发展！”
“唉……”
老者忍不住叹了口气，饱含着微妙的无奈和解脱，道：“你怎么遏制顾玙？”
不等对方回应，又道：“就算你遏制住了，甚至把他杀了，我只问你，如果还有下一次劫数，谁来解决？”
“此一时彼一时啊，不可意气用事。”
另一位站起身，拍了拍那人肩膀，慢缓缓的出了屋子。
“既然给了，索性做的漂亮些，这件事我去处理。”
还有一位也起身，走出会议室。
跟着，一位接着一位闪人。老者在最后，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什么。片刻间，会议室空空荡荡，只留那人坐在椅子上，苍白无力。
……
“这是政府送来的？”
桃花林中，许久未归的小斋正独坐饮酒，然后小堇就递过来一摞文件：有整座玉虚峰范围的使用权合同，那座古观的所属权协议，还有玉场开采权的各种批文手续。
“使用权？呵呵，可怜的挣扎。”
小斋扫了眼文件，并未理会其中的那点小心思。
小堇却显得不太开心，玉虚峰有玉场，距雪山又近，以魂体的强大力量，先天根本不够看，起码得是个人仙镇守。
夏国就俩人仙，老顾不能再走了，那就只能是姐姐。
小斋瞧出她的情绪，摸了摸妹妹的头，笑道：“我玄窍初开，正要淬炼神魂，在玉虚镇守，还能监察魂界动静，可谓一举三得。对了，那批人怎么样了？”
“都下了禁制，听话的很。”
“带我去看看。”
说着，俩人出了内山，转到后山的农园。农园占地广阔，主要种蔬菜、灵米，养殖一些肉质鲜美的兽类，平日有十几人在此劳作。
而此刻，却有数十人在田间兽栏，面色灰败，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干活。
当初谢游带着一百余人来攻山，被小斋杀了一半，还剩下四十八人。他们属于一个叫散修联盟的组织，该组织遍布全国，辽东省的分部在东云市——早已人去楼空。
顾玙对什么散修联盟看不上眼，这帮人就一直悬着，成天担惊受怕的等候处置。
他们正干着活，忽见两个女子从云中飘落，不由心中一抖，瞬间立正站好。
“共四十八人，有二十五人曾是初选弟子，领头的叫谢游，以前跟游宇是舍友。他们学的都是低级功法，杂七杂八乱的很，不足为虑。”小堇介绍道。
小斋点点头，扫视一圈，问：“谁是谢游？”
“……”
一问之下，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谢游更是双腿一软，像根面条似的往下滑，扑通瘫坐在地。
他宁愿面对顾玙，都不想面对江小斋！
“哦？”
小斋的目光转过去，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一挥手。
“不要……砰！”
刚喊出两个字，谢游就被一道极快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雷光笼罩，轰的一声直接气化，连皮带肉消失的干干净净。
“啊！”
立时有人惊叫，在广场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在面前站立的，俨然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小斋可不care他们的想法，迅速挑出三十六个人，道：“十日后随我去昆仑。”
……
清心庐，静室。
顾玙站在案前，精气神都达到了一种圆润充盈的状态，随即闭目少许，在脑中描摹了一遍符纹走向。
之后，他才提起毛笔，蘸了些朱砂，在一张蓝色符纸上勾了三笔，正是最常见的三清头。
接着是两个字，敕令。
再下面是一个复杂的讳字。
顾玙画的很顺利，很快笔触一转，勾出一道完美的符尾。而当笔尖刚刚离开符纸，原本平平无奇的符纸上顿时泛起一层波动。
“成了！”
他放下毛笔，小心的拈起蓝符打量。这张符图来自于《太上伏魔神咒宝箓》，册中有二十四张图以及对应的法咒，都是用来召唤天兵天将和十方神灵的。
“北帝灵书，天蓬令行。天兵速至，鬼吏交横。谨召某将，火速来临……急急如律令！”
呼！
符纸无火自燃，在空中飘来飘去，跟之前的符并无差别。
顾玙却微微皱眉，符虽然燃烧了，也散发出一股波动，但似乎到此为止，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
又过了数息，那符燃烧殆尽，直至消散在半空也没召出什么天将。
这是什么情况？
符成功了，但是没召唤出来……
顾玙沉吟半晌，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原因：难道那所谓的天将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不存在了……
他迅速将杂乱的信息整理，在迷迷蒙蒙的浓雾中找寻那一丝光亮，逻辑慢慢融合完整，仿佛有一条线将诸多线索串联在一起。
随后，顾玙又翻开宝箓，细细观瞧。一半都是空白，类似奏折的样式，每页与每页之间的间隔非常明显。按古人竖着书写的习惯，约莫能写下百余字。
前面说了，箓是记录天官功曹、十方神仙名属的牒文。入了箓，才能制符，才能施法召唤相对应的神。
但这个，偏偏是空白的，偏偏又有符图。
那就说明，它之前是一本完整的宝箓，不知为何删去了名属，才没有任何神灵、天官在册。
顾玙知道，龙虎山有箓，茅山有箓，皂阁山有箓，清微派有箓……这些箓都是各派绝密，只传与核心弟子，甚至连传授仪式都叫“授箓”。
符箓本一家，符法分多种，比如直接攻击，比如辅助疗伤，还有召唤神的。召神是其中的一大类别，也是最具特色的一种。
那问题来了，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会听从道士的调遣，乃至打生打死？
莫非神，是道人封的？

第五百零八章 仙在神前
“我刚修道的时候，认为夏国没有神，后来觉得可能会有，现在这个可能的倾向性越来越大。”
顾玙马上找到小斋，并说出自己的判断，道：“我敢肯定，这册宝箓就是揭开秘密的关键，一定要研究透彻。”
“哟，你现在倒喜欢做学问了。”
小斋很认真的看了看他，嗯，确认过眼神，还是那个想草的人。
“不是做学问，难道你不想弄明白么？”顾玙奇怪。
“想啊！但我自己研究就好，不像你，一上来就找我。”
“你不是移动硬盘么，习惯了。”
“随插随到么？”
“姐姐，我在夸你知识渊博！”他汗道。
小斋瞧他的样子，已达到调戏的目的，便正经道：“道教的神系太过混乱，几乎一个门派一个版本，另有不少民间传说和话本混入。还有的引入佛教概念，或者为了政治目的，硬生生造出几个新神，连道士自己都分不清。我也搞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神谱，但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相对于和尚与十字教徒，道人似乎不怎么敬神？”
嗯？
顾玙一怔，对她的切入点略感意外。不过他想了想，好像真是如此，相对于“我佛慈悲”、“佛主保佑”、“善哉善哉”，道人对天地、对万物、对自然、对自身、对道法，都比神来的尊敬得多。
“神的定义，本就是高高在上，受人香火供奉，日夜祷告。但道人的态度，并没有那种对神灵的卑微感。”
小斋顿了顿，继续道：“夏国很久以来都没有神谱，《列仙传》《神仙传》更多是传记性质，而且重点在如何成仙，并非神。直到南朝陶弘景时，才写了《真灵位业图》，算是第一本比较完整的神谱。”
“……”
顾玙撇了撇嘴，《真灵位业图》他自然看过，怎么说呢，不敢恭维。
陶弘景将神仙分为七个等级，每等设一中位，又分设左、右位若干席。这些神有的是圣人先贤，有的是帝王将相，有的是道教领袖。
比如，他将元始天尊放在第一等的主神位，将太上老君放在第四等，又将儒家的孔子放在了第三等，将秦始皇、齐桓公、刘备等等放在了第七等。
如此排列，还煞有介事的给众人安放神职，只能用一个表情来形容：滑稽！
陶弘景是得道高人，为何这般做法？就因为他属于上清派，而当时前期的三个最主要道派天师、上清、灵宝，在江南争得死去活来。
天师和灵宝都尊太上老君，他为了打压对手，才将其贬的一文不值，又将自派尊的元始天尊捧上首位。这种情况直到南北朝末期，随着各派融合，才出现了统一的最高神，三清！
你就想啊，若是在佛教和十字教，谁敢这么干？
“所以说，道人不信神，但道教为了传播道统，必须立起神位供世人信仰，就跟皇帝自称真龙天子没啥区别。”
俩人这一抹，将整个神谱和天庭都勾掉了。顾玙却点点头，很认同这个说法，又道：“宝箓是正一派独有，正一源自龙虎山，龙虎山源自五斗米教。我之前查阅资料，当年张道陵立教，在西南建二十四治。书上对这一块没有太多说明，一定隐去了不少内容。而我刚才试验符箓，发现了一丝古怪，就捋了捋线索。由此猜测，神是不是道人，哦不，是仙人所封？”
东汉时期的巴蜀，巴人多信巫教，淫祀害民。张道陵携王长、赵升二位弟子和九鼎丹经，来到北邙山修行，平定了巫妖之祸。
之后立五斗米教，建二十四治。所谓治，就是管理机构，分：
上治八品：阳平治、鹿堂山治、鹤鸣山治、漓沅山治、葛王贵山治、更除治、秦中治、眞多治。
中治八品：昌利治、隶上治、涌泉治、稠禾更治、北平治、本竹治、蒙秦治、平盖治。
下治八品：云台山治、浕口治、后城治、公慕治、平刚治、平薄山治、玉局治、北邙治。
当年龙虎山斗技，流失海外多年的天师印被请回天师府，那颗大印上就刻着“大阳平治都功印”。
阳平治是二十四治之首，天师居处，都功是主持教务者的称呼，由天师自己担任。
“你是指张道陵封过神位？”
小斋对这个观点很有兴趣，细细思索片刻，道：“他是大天师，起码有地仙境，能接触到先天一炁，在当时也算天下第一人，的确有本事封神。可这封神，封的是肉身，还是神魂？”
“我觉得是神魂，而且跟魂界有关。”
顾玙开启脑洞，劲劲道：“我先模拟一下，比如张道陵的一个手下身死，或重伤，或终身不得寸进，甘愿献出神魂。大天师便炼制宝箓，自立神谱，册封神职。既能增强实力，又能忽悠一波信众。神魂入箓，便不受七日转生的束缚，或留在魂界，或存于箓中。这宝箓有秘法相传，后人得之，也可以召唤驱使。不仅如此，像草木山河之气，狐仙鬼怪之精，甚至炁界的某些存在……如果张道陵可以擒之，完全能摄入宝箓。不过后来灵气衰退，万物扑街，这些神仅有小部分传了下来。”
咝！
小斋被他的脑洞吓了一跳，道：“符箓三山皆有传宗宝箓，一些强大的分支也有，连混元派这等门派也有，难道他们都到了地仙境？”
“不一定是地仙，只要到了神仙境，就能探入魂界，捉几只强大的魂体不是不可以。”
顾玙越说越兴奋，直觉自己洞悉了真相，道：“正因如此，正一才能召神役鬼，并且法力越强，役的神鬼就越强！还有，闾山派也有传宗宝箓，但吴山并非核心弟子，本身也不喜欢那种召神道法。不过他曾讲过，神大概分虚、实两种。实的，我想便是仙人册封；虚的……”
“天地造化所生，未被仙人摄箓的自然精气！”小斋道。
“不错。之前开坛降雨，我催动那张祈雨符，只觉冥冥中有一丝感应与符力相连。当时不清楚是什么，现在想来，应是雨水河泽之类的造化之精！”

第五百零九章 试验
破解了夏国神的奥秘，顾玙很是兴奋。当然这只是一个框架，细节如宝箓的炼制方法、摄神的方法等等，还需要慢慢摸索。
宝箓皆是各派绝密，虽然经过五百多年的灵气枯竭期，但天师府、茅山等派还有没有高级神，却是不清楚。张守阳那些人是先天，实力也不足以召唤。
其实没有也无所谓，凡事都要靠人开拓，既然无神，重新册封就好了。
白城东，五龙背。
在一处长满了异化槐树的山坳里，阳气稀薄，阴气浓郁，此乃上好的养魂地。八棵古槐生在山坳中心，形姿奇诡，虬枝纠缠，如织成了一张张大网。
每棵树上都坠着一颗黑色的鬼面果实，随着果实转动，轮换着四张面孔。
顾玙站在古槐前，虚空一抓，七道黑气和一道红气就从果实中钻了出来。瞬间阴风阵阵，寒意逼人，枝叶沙沙作响，如山鬼狰笑。
这八只孤鬼被养了许久，体积明显壮大，尤其那道红气，已如澡盆大小，飘飘忽忽透着一股凶戾煞气。另外七只隐隐的与其隔开距离，似不敢接近。
用民间的俗话讲，此人含冤而死，执念深重，是厉鬼！
顾玙取出《太上伏魔神咒宝箓》，本想试试能不能摄入一只游魂，可又转念一想，八只孤鬼还未化生人仙，万一选中了谭崇岱的残魂，然后又失败了……
简直蠢死！
所以他左手四指微张，一指下压，捏了个毫光决，表沟通阴阳。右手三指微拢，二指曲伸，捏了个天罗地网，表收聚魂魄。
跟着双手虚划，法力倾泻而出，正是《幽虚御魂术》。只见山凉云黯，一地阴影，数十道黑气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纷纷涌来。
顾玙随便挑了一个，指尖一转，那团黑气自动飘至跟前。
他又摊开宝箓，细细思量。这宝箓应是混元派的传承，只不知为何到了昆仑一脉，且将名属抹去，留下一本空册。
有二十四张符图，说明之前有二十四个神职，而他研究许久，只搞懂了两张符图，里面的神职也很微妙：天将。
天将啊，通常跟天兵连在一起，作为炮灰被主角和反派狂刷的存在！
“……”
他完全不晓得怎么弄，只得催动玄窍中的神识，一道探向宝箓，一道探向游魂。那册子平平无奇，好似凡物，但被神识紧紧包裹时，忽然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波动。
顾玙一喜，有反应就好。
接着，他又控制住那只游魂，这死鬼也是倒霉，硬生生被拽了下去，略顿了顿，又被逼迫行合体之事。
宝箓感觉到游魂靠近，没有排斥之意，那游魂却百般挣扎，结果就在接触的一瞬间，砰！居然魂飞魄散了。
游魂爆体，或许是力量不足，不能承受。
当即，他又抓来一只精壮些的游魂，如法炮制……结果，砰！又炸了。
噫！
老顾不爽，瞅了瞅那只红色的厉鬼，终究没舍得拿来试验。
应该还是方法不对，他反复梳理，将那些有名有姓的所谓神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心中一动。
嗯，有名有姓？
他目光落在空白的折本上，若有所思，莫非要记录此人的生辰八字、四柱五行，才能摄入其中，然后册封神职？
那此人的属性与神职之间有无关联？神职的性质是什么，会分化自身气运，还是增强气数？
顾玙越想越复杂，主要还是怕自己的人仙实力，不够资格开箓封神。
他摇摇头，还是急不得啊！
……
顾玙回到凤凰山时，发现除了值守的弟子外，整座山空空荡荡，随意一扫，却是都跑到了山里的平湖边。
他降落地面，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师伯！”
“师伯！”
弟子们纷纷过来行礼，荣直应道：“江师伯留下一艘鲸船，我们正在试验入水。”
鲸船？
顾玙转头瞧去，只见一艘十米长，五米宽，三米高左右的大型法器停在湖心，龙秋和小堇刚刚钻进去，正在里面摆弄。
这法器通体银色，泛着淡淡的光泽，背部凸起一根粗壮的脊骨，两侧各有数根肋骨，骨骼间的空隙用一种古怪的黏膜填充。
首尾很窄，中间宽阔，弧线突出，恰似一条鲸鱼的骨架包拢着一艘小船。
“上来几个人！”
正此时，小堇在里面喊道，并探出一缕神识。
大家热情都很高，呼啦啦的与其神交，方一碰触，人便突然消失。装了二十人后，小堇又道：“好了，我们先转一圈！”
话落，就见那鲸船银光闪动，嗖地的沉入湖底，随着水纹迅速荡开，转瞬游出老远。
没上去的眼巴巴盼着，约莫半个小时后，鲸船顺着河道划来，漂亮的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岸边。
“哈哈哈，太过瘾了，比开车爽多了！”
红影一闪，小堇下了船，显得非常亢奋，“起步不肉，背推感十足，但加速时的动力明显不够。主要是操控精准，基本打哪儿指哪儿，内饰保守，空间有惊喜……哎姐夫，你也来了，要不要跑一圈？”
“……”
顾玙懒得理她，问龙秋：“感觉怎么样？”
“我和小堇一人就能催动，先天初期的话，大概要七人左右。神识消耗较大，速度比梭舟慢些，不能隐形，但潜水极深，不易被发现，最大载量五十人。”
这特么才叫聊天好嘛！
顾玙点点头，道：“那以后往返蛇岛就方便了，往深海探索也可以。没事的话就去水府看看，你俩还没去过呢。”
他说完就想回内山，却被龙秋叫住，于是俩人一起步行。
顺着湖边小路，走不多时，就入了一片竹林。金风细细，翠竹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姐姐刚走了。”龙秋忽道。
“嗯，她之前跟我说了。”顾玙道。
“姐姐这两年很少在山里，总是在外面修行。她的心比天还高，什么地方都留不住，有时候我挺羡慕的，可又学不来……”
小秋说了些貌似不相干的话，随即语调一转，道：“我也到了人仙门槛，别了凡尘，却见不到天地。你以前讲过，每人有每人的天地，你和姐姐广阔无边，求境界高远。我只想要生机多彩，人世温暖。所以我想去走一走，夏国、西方都去看看。”
“想好了？”
“嗯，等我走遍了，或者晋升人仙，我就会回来。”
“……”
顾玙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
当孩子还小的时候，自然会在膝下承欢，但当孩子大了，难免要外出独立。其实神仙也一样，一个个寿命千百载，总不能永远腻在一块。
无论人的生活，还是仙的生活，终究要留给自己的。老顾此刻就是这种心情，有点欣慰，有点失落，有点无奈。
“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好容易下定决心的。”
龙秋从梅山回来后，就在往宗师方向发展，这会又露出熟悉的娇憨姿态，笑道：“我会把事务处理好了再走，大概在明年初吧。”
“唉！”
顾玙长叹一声，半做作半真城的道：“走吧走吧，以后堇堇也得走了，修仙修到头，也逃不过孤家寡人一个。”
“……”
龙秋抿着嘴唇，也不吭声，就歪着头瞧他戏精。
那货呜呼哀哉了半天，自觉无趣，路也不走了，直接遁回静室装死。小秋则停留在竹林中，望着天空出神。
她自己也很奇怪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哥哥姐姐的依恋消减了很多。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呆在山上一辈子，可如果有一天离开了，好像也不会太悲伤。
……
话说经过诺斯底一事，全球的灵气波动彻底平稳，凡人觉得无异，但在修士眼中，这个世界已经焕然一新。
就像顾玙当初服食红果，醒来时看到的那个世界，仿佛抹掉了一层薄薄的尘埃，焕发着异样的生机和光彩。
现在也如此，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天地日月，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包括钢筋水泥的人类城市，都是那么清新鲜亮。
天前所未有的蓝，地前所未有的厚重，海洋前所未有的广阔……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地球升级了一样。
大道衍化万物，衍化的程度有多有少。
简单说就是，如今人间修行鼎盛，天地应感，使得修行环境愈发充实丰富，不再像数年前的那层浮油沫子，一吹就散。
甚至于，顾玙有种直觉，随着环境提升，那些自然精怪的出现也不远了，包括传说中的龙！
同样，诺斯底事件也是瞒不住的。
夏国的西南部，欧洲的中北部，死了那么那么多的人。据说事后扫尾时，尸体都要用卡车装，一车车流水般的运去火葬。
所以各国政府必然得有个解释，可问题就在，无论他们怎样解释，群众对官方的信心都降到了最低点。
与之相反，群众对超凡力量的期盼和疯狂，却攀升到了最顶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散落、隐藏在民间的那些家伙。
所谓野心，都是被滋长的。
他们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路，于是在仙元历八年的这个冬天，第一股真正来自民间的洪流终于涌起。

第五百一十章 第四枚剑种
川西，白沙。
白沙是个小县城，在巴蜀与唐古特的交界处，全部人口还不到十万。该县属于高原地带，有雪山、峡谷、草甸、平坝，地势多样。
在第一波异化兽暴动的时候，居民就已全部撤离，留下一座空城。
而这次诺斯底连通魂界，造成覆盖性伤亡，唐古特、青宁地广人稀，损失相对较少，但巴蜀还有大量的城市和人口，损失惨重。不仅仅是平民，政府也一样，甚至连日常的审批办公，巡视治安，医疗救护等等，都找不到足够的人手。
哀鸿遍野，信心坍塌，能走的跑去中原腹地，不能走的守着残破的城市，或继续挣扎，或孤独等死。
大城尚且如此，更别提这座处于偏远地区，早就废弃的小县城了，根本无人理睬。
“轰轰！”
“滴滴！”
阳光和煦，不浓不烈，照耀着远处的海子雪山，泛出一层白玉无瑕的微光。荒废的城区明显被人清扫过，显得干净整洁，几辆旧车在街道上驶过，开向县城西边的郊外。
越往边缘走，周围就越杂乱，似乎还没来得及清理。不多时，车辆停在一块开阔的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千余人。
男多女少，没有老人，都是少年和青壮。他们衣服虽破，面容也十分憔悴，此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精神气。
“哈哈，今天运气好，连老天也在帮我们！”
一个粗壮汉子跳下车，揭开后面车厢的破布，露出一只昏迷的如野山猪般的异化兽。另两辆车的人也纷纷揭开，各有一只异化野牛和异化羊。
“回来的正好，赶紧收拾收拾！”
“我们来吧！”
随着人群散开，走出二男一女，貌似有些地位。他们到了近前，齐齐抽出兵刃，俩人是短剑，一人是长刀。
这三把兵刃造型古朴，流光内藏，不似凡物。
“刷！”
女子先一剑斩落，那野猪的脖颈粗如柱梁，坚韧无比，却在寒光闪动之下，身首瞬间分离。
扑通！巨大的头颅滚了两滚，鲜血狂喷，顿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腥味。旁边连忙有人过来接，一盆一盆的红血摆在地上，显得愈发诡异。
很快，三只兽头都切了下来，又被清洗干净。有人搬过长案，铺上红布，摆上香炉瓜果，一副要祭祀天地的样子。
众人忙了一阵，当太阳偏斜时，又有一辆车驶了过来。
车门一开，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岁，眉目温和，嘴角带笑；女的身材不高，曲线却非常完美，一张脸更是魅惑无双。
“帮派草创，让姐姐见笑了。”
男子扫了眼场中，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转头对女人抱歉。
“哎，你在短短时间拉起一千多人，还找了块根据地，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女人轻笑，自站立一旁。男子则走到人群中，问：“什么时候了？”
“正当时辰。”有人应道。
“那就开始吧。”
“好！”
当即，那人取出几挂爆竹，用火点燃，就听噼里啪啦脆响，红屑乱飞，场中立时有了些气氛。
待响动平息，那人高声道：“时辰已到，祭祀开始！”
只见那年轻男子上前，亲手点上三炷香，然后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后面那一千余人也呼啦啦的跪倒，神色真诚，毫不作伪。
“白沙历史久远，汉时便有先民在此建白狼国，兴盛繁荣，传承千年不败，也是我们家乡故里……今日天地为鉴，我们在此立会，只求祖先保佑……”
男子看着斯文秀气，但这几句话说来，轻轻松覆盖全场，显然有一定修为在身。
“如今世道大乱，凡人只能苟活，想给自己拼个光彩，唯有修行一途。然各方敝帚自珍，无意传法天下……我宋祁连在此立誓，必带领大家争一个前程，政府不给的，我给！道院不给的，我给！凤凰山不给的，我给！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为家人，为后代子孙……”
“咻……”
他正慷慨激昂的说着，忽被一声鸟鸣打断，在全场皆寂的环境下尤为突兀。紧跟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只翅展五米多长的大鸟低空飞过，似要归巢回家。
男子皱眉，随手一挥，一道乌光飞出，又突然在空中消失，只留下一阵无形的波动。
“咻……”
那大鸟还没反应，等惊觉之时，已经躲闪不及。腹部砰的爆出一蓬血花，显然被利器洞穿，扑棱棱的摔了下来。
“……”
众人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本事，但此刻亲眼所见，还是激动不已。沉默了片刻，便有人大喊：“白狼威武，争一个前程！”
“争一个前程！”
“争一个前程！”
很快，一千人的欢呼叫喊连成一片，声震山间。
……
这次粗糙古怪的祭祀仪式持续了半天，黄昏时分才散去。
大家将三只异化兽运回城区，集中在一个宾馆大楼中。有的做饭，有的守卫，有的清理街道，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有水有电，有米粮蔬菜下锅，有汽油供车辆运行……若非环境不对，一切皆如灾难来临前的样子。
而在最顶层的一间套房内，云雨方歇，床上床下弥漫着肉欲的味道。这是信息素与信息素的碰撞，混杂交融，你来我往，能挑起人类最本能的冲动。
“明天我就得回去了，唉，真舍不得你这具身体。”
女人靠着他的肩膀，手指在那具极有魅力的男性身躯上轻轻划动，眼中透着未饱尝的饥渴。
“以后经常走动，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宋祁连搂着对方，语调温柔，眼中却无半分真情，“我们刚刚起步，各方面的人才都很缺，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姐姐也要多加小心，安全要紧。”
“哼！巴蜀乱成一团，官方自顾不暇，哪有闲心管你们的事？现在的环境最是宽松，我们大摇大摆的过来，都无人理会。不过你们也要注意，别去惹道人，更别去惹凤凰山。”
“凤凰山？我们距离这么远，哪会惹到他们头上？”男人不解。
“他们刚要了一整座玉虚峰，一个大型玉场，就在昆仑山上，同时还得监察唐古特。男主人应该不能动，那就是女主人坐镇。我可告诉你，惹谁都别惹她！万一哪天她从上面飞过，看你们不顺眼，随手秒了，姐姐可要心疼死了。”
“……”
宋祁连目光闪动，压制住话语中的轻视而造成的自身不快，问道：“听说那玉场产量极大，这政府也肯给？”
“不是肯不肯，是敢不敢！”女人纠正。
咝！
男人心中翻腾不已，最终只道出一句：“修士当如是！”
“呵呵，千万不要跟人比。你已经算福缘深厚了，你羡慕别人，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羡慕你呢。”女子劝道。
“姐姐放心，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说这个，春宵苦短，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宋祁连摩挲着她的背部，那嫩滑柔细的手感又催动了内心已经升腾的欲望，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
宋祁连，二十三岁，白沙县人。
当初跟着家人一起迁移，车队在半途被兽群攻击，父母就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被吃掉。混乱中，他也脱离了大部队，流落山间。
此人外表温和，心里透着一股子果决和狠辣，凭着不笨的脑筋和矫健的身手，孤身奔着城市前行，几次都在死亡边缘擦过。
结果快到聚集地的时候，一只强大的异化兽盯上了自己，百般招数无效，只能闭目等死。
但人生总是大起大落，就在自己被吞下肚子的一瞬间，从极远的天空飞来一道光芒，正中那只野兽。
小山般的身躯不堪一击，瞬间成了一地焦炭。
然后的事情，他就不太记得了，只是在自己昏迷之前，隐约看到了那道光，是黑色的。
他在昏迷中沉沉浮浮，仿佛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但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终于挺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就发现体内多了个东西，脑中也塞入了很多信息。
那团黑光正是第四枚剑种，黑水隐杀剑诀！
俗话说，时势造英雄，其实时势造的只是野心和运气。宋祁连成功到了城市边缘，混在人口较少的地区，苦练剑诀。
同时联系白沙县的老乡，很快组成了一个圈子。
他这人行事谨慎，一直没有暴露，只因为一次偶然的事情，不小心露出身手。不久之后，这个女人便找上门来。
他对对方的组织势力一无所知，只晓得范围极广，铺遍了巴蜀地界。
双方互相利用，而宋祁连展露出的潜力，也让自己的地位愈发提升。终于，在诺斯底事件后，双方达成合作，建立了第一个有高级功法的民间组织——白狼会。

第五百一十一章 江湖草莽
夜，白沙县。
宋祁连坐在楼顶的天台上，正闭目静坐，修习剑气。
他没有任何基础，但能被剑种选中，资质自然超乎常人。现阶段实力不高，基本是剑种指挥着他修炼，此刻运起游仙派的独特法门，淬炼肉身，积累剑气，周身迷迷蒙蒙，有一团淡淡的黑水之气缠绕。
黑水隐杀剑，隐遁无双，暗杀第一！
宋祁连知道有七柄神剑，一柄在凤凰山顾玙手上，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黑水隐杀剑由于要开启闾山，政府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
那女人自然是杜红的手下，以她们的渗透力，也没弄来准确消息。所以不清楚那柄剑器已经报废，被顾玙私藏在山中。
当他得到剑种之后，获取了里面的大量信息，还很失望没有匹配的剑器。但很快就转过弯来，剑种才是重中之重，剑器只是锦上添花，等自己修为上去了，炼制一把神剑也是可以的。
不知不觉，宋祁连已坐了一夜，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渐渐渲染着如墨的天空。
他收功睁眼，摸出一把十公分的短刃，运气射了出去。那短刃脱手，立时隐遁虚空，好像段誉的六脉神剑般，只听噗的一声。
一棵粗壮的树干被瞬间洞穿，跟着去势不减，又连穿数棵大树。那短刃也承受不住力量，碎成了一片一片。
“唉，有把像样的剑器就好了。”
宋祁连摇摇头，寻常兵器承受不住剑气，只能用一次性的飞刀凑合。
他麾下有三个所谓高手，都得了从鱼山飞出的小法器。自己虽然能用，但统领帮派就得有个样子，总不能夺人所爱。
“听说政府那边有制式长剑，韧度不错，下次可要来一柄。”
宋祁连想起那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双方各取所需，毫无真情实感。对方给自己提供了很大帮助，白狼会既然成立，必定要为其做事。
其实他心中非常忌惮，那女子练的是采阳补阴的功夫，内息却纯正深厚，不带一丝邪气，不似民间的野路子。而他多次旁敲侧击，女人在床上浪的一逼，对这种事却三缄其口，不漏风声。
宋祁连收拢心神，起身走到天台边上，遥望着东方的地平线，一轮初日跃出云层，晨雾驱散，豪情万丈。
这个时代，正是自己喜欢的时代！
弗洛伊德说过：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自己虽起于青萍，但绝不会消无声息的死去，很快就会冲出小小的白沙县，轰轰烈烈，闻名天下。
……
北方的某个小城。
夜晚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稀疏，连巡守的警察都不得一见，只有一辆警车在街上随意兜着圈。
约莫扫了两遍街，一辆车停在马路边，队长兼司机的老吴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慢慢抽着。副驾驶坐着个年轻人，埋头玩着手机，再后面，一个快退休的老警察歪在椅子上，竟在睡觉。
三个人，便是这支队伍的全部警力。而在几个月前，这辆面包车可以坐满。
“呼……”
老吴吐出一口烟，看了看表，快到点了。他搓了搓脸，注意观察四周，过不多时，就见一个黑影出现在后视镜里，并且越来越近。
“吴队！”
黑影低声招呼，从车窗塞进去一个包裹。老吴捏了捏外皮，道：“别太过分。”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黑影迅速离开，老吴将包裹往座椅底下一塞，开车走人。年轻人仍在玩着手机，老警察仍在睡觉。
不多时，一条巷子的某间屋子里传出几个声音。
“今天又有新教友加入，我们在此欢迎……”
“听说你们教功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教主可是古仙传人，正宗的玄门法术……”
……
中南部的一片山区。
密林掩映间，血花飞溅，嘶喊连连，两伙人各执利器，正在进行一场火拼。
双方共有五十多人，皆身怀内息，一招一式也颇为规整。他们几天前还素不相识，今天却在此处一决生死，招招毙命，毫不留手。
“干死他们，跟我上！”
“杀啊，把他们都杀光，矿山就是我们的了！”
两个首领身先士卒，一边鼓舞士气，一边疯狂消耗着对方的人数。很快，俩人就碰到了一起，一个使剑，一个使刀。
经过片刻相斗，一方刺死了另一方，落败的手下纷纷跪地求饶。
“哈哈哈，以后金鸡岭就是我们的地盘，有了这座矿山，我们吃穿不愁，一起发财，一起修仙！”
他所讲的矿山，就是群山中的一座。灵气复苏后期形成，只有一条小小的矿脉，但非常容易开采。
像这种分散的小矿，已经在夏国遍地开花，不断被人发现。
距离城市近的，自然被官方拿下。而政府一时半会顾不上的，便给了这帮人可乘之机。不管是什么矿，只要是异化矿石，黑市就有人高价收购。
所有帮派都盯着这块肥肉，你争我夺，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
所谓江湖出草莽，草莽起江湖。
别看夏国如此环境，其实西方更糟糕。随着日耳曼领头地位的消失，和几处古魔法遗迹的发现，各方势力斗的你死我活。
政府权威几乎荡然无存，除了那些大中型城市还算良好，其余地区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民间的魔法、巫术、占星术、炼金等各种团体纷纷涌出，打着各种旗号招摇过市，吸纳人手。
官方有心无力，只得收拢残局，保存实力，以期度过这个煎熬的恢复期。
相比之下，夏国要好很多。八百万剑仙兵王不是玩闹的，这些人气血旺盛，皆具内息，成功扛过了魂力暴动，所以大框架的力量不曾削弱。
愁的是地方维护，教育、医疗、治安，甚至市容清扫这等工作，都找不到足够的人手。
因为百姓太苦了，本来灵气已经安稳，结果诺斯底又来了一波AOE，瞬间压垮了他们对生活的信心。
很多人不愿工作，不愿出门，宁可在家等死，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股悲观颓丧。
民间势力也催生了许多，但远不如西方那般大胆，多藏在废弃的城镇偷偷发展。这些组织遍地开花，实力参差不齐。
像白狼会这种，有高级功法，属于一级潜力。更多的，只得了后天养气法，就敢拉上几个人立起山头，在官方无暇顾及的地方胡作非为。
牛鬼蛇神，坑国坑民，不外如是。
而在这种大环境下，凤凰山和道院，以及它们覆盖的盛天大区和潜州大区，就像格格不入的两处世外桃源，引得人们憧憬向往，却又怨毒嫉恨。
……
全世界都在休养生息。
外面度日如年，山中度年如日，转眼间到了次年初春。
这是真正的初春，微寒料峭，桃花含苞待放，草木由黄转青，人们也不必再裹着厚厚的棉衣。
凤凰山上，玄天殿前。
曾可儿、郑开心、荣直、雷骁四个先天坐在最前列，余下弟子整整齐齐的居于后方，一起恭听师父训示。
“基本的东西，我已经教授完毕，剩下的便是你们自行领悟。我这一去，不知何时归来，你们要勤加修习，万不可懈怠，殿中事务由可儿、荣直和雷骁处理。有不懂之处，要多问你们堇师叔。”
弟子们神色各异，但都带着不舍之情，龙秋面容平静，道：“我已跟你们堇师叔商议，以后每三年一次大比。去年是第一次，下次也就是后年，那时我怎么也回来了，希望能看到你们的进步……好了，你们自去修炼，不必理会我的动向。”
“是！”
众人齐齐拜倒，再抬头时，师父已然不见。
其实呢，龙秋觉得非常愧疚，自己下山，却将事务全压给小堇。
而随后，当她跟小堇告别时，对方先大大咧咧的哈哈一番，跟着变得莫名正经，又有些伤感，“这次是你，下次就是我了，总不能你成了人仙，我还是先天，多没面子。”
“……”
小秋不晓得说什么，八年，彼此都在成长，也都在改变。
她别了堇堇，又去找顾玙。
顾玙平淡的多，只问：“行程可有计划？”
“我想先去雪原看看，还有个弟子在流放，算算时间也快到了。然后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走一圈，如果还有精力，就去西方转转。”
“嗯，以你现在的实力，我没什么担忧的，记得偶尔传讯，去吧。”
他这句话说完，龙秋的反应有点奇怪，居然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不是小妹对哥哥，而是修士之间，道友之间的那种最高礼节。
顾玙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看着她走出静室，并未说话。
直到龙秋离开了好久，天光黯淡，他才轻叹一声，盘膝坐在蔺草席上，就着皎白的月光开始修炼。
他如今的神魂愈发强大，轮廓清晰，呈现出一个人形虚影。而那只收服的鸟类魂体，也恢复了一些精神，窝在玄窍一角，呆头呆脑的四下观望。
它的形态比之前完整了很多，头部非常小，脖颈细长，背部稍宽，尾翼尤其的大，一蓬蓬好似花开满屏——生前却是一只大孔雀。
“……”
顾玙看着魂体，忽然心中一动，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然后场景转换，进入自己的领域空间。
“嗷嗷！”
紧跟着，虚空中响起一声难听的叫唤，果然，那只鸟也带了进来。它再度进入这里，顿时一惊，可又不敢妄动，瞅着主人颇为可怜。
老顾可不管它，挥手将其变大，自己则躺在宽大的背上，在领域内随意飞着。
孔雀扇动翅膀，宛如一艘巨型的星际飞船，从黑漆漆迷蒙蒙的虚空划过。顾玙仰头看着，仿佛身在混沌，天地未开之时。
以自己的法力，只能造出这方死寂，不知到了神仙境，能不能让其丰富多彩起来？
诶？
老顾的脑洞继续，那能不能造成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乃至日月星辰，天庭地府，六道轮回……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然后再把人拉进来，自己摇身一变，升级主神，逼格突破天际美滋滋！
哦不不，主神流可不好玩。
他瞬间否定，主神下场必扑的定律不是开玩笑的！
而随后，他又想到了洞天福地。
地仙，可以接触到炁界，那里有时间空间，风水地火等一切基本元素。洞天福地，就是运用这些炁，自行开辟一个稳定永恒的领域。
地仙不死，领域不灭。
那天仙境呢？无限接近于道，又永远成不了道。可能已经没有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天地万物都是他的身体，化作一片虚无宇宙……
他躺在大鸟背上，悠悠荡荡的飞了好久，直到法力消耗干净，才自动脱离。
刚回到静室，顾玙就吓了一跳，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却是小斋。

第五百一十二章 真正的神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了，看你在神游就没有打扰。”
小斋坐在案前，放下手中的玉简，里面是顾玙最近整理的一些小道术和心得。她仍然穿着那件月白长衫，只是自己又重新炼制，不仅能出入水府，还能抵御相当强度的攻击。
她好像很喜欢这身衣裳。
“怎么突然回来了，那边有事情？”
“玉场已经开工，产量非常不错。昆仑玉的品相甚好，无论做兵刃、法器、玉佩、玉牌、炼丹辅助，都能用得上。”
小斋青丝挽髻，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全身的骨架皮肉一寸寸滑下来，连指节都透着一股玲珑剔透，“现有原矿千吨，需尽快清走，我便来与你定个章程。”
“这个……”
顾玙想了想，虽然俩人有储物袋，飞行速度也很快，但总不能一趟趟的就靠他们折腾，便道：“让陶家来人吧，这边就跟老水对接，半年运送一次。”
“陶家经验丰富，但路途实在遥远，我们要设些补给才好。”
小斋也顿了顿，道：“从昆仑到盛天，途经六省，每省都要布置人手，不必要求过多，衷心即可。”
“你想招些外门弟子？”顾玙问。
“不错，如今西南乱了，北方也不安宁。陶家从滇南运送的玉石，已有数次遇劫。倒不如两家合一，每半年一趟，两队到秦川汇合，再统一运回山上。”
秦川在夏国的中心位置，交通发达，人口密集，城市保护的还算完整。
“也好，以后运送玉石便作为一项常规任务，你那边招些人手，我这边也去弟子押送。秦川作为中转站，派人常驻。”顾玙道。
“可以。”
俩人说着说着，都发现一个挺严重的问题：之前收六百零一弟子，还觉得多了，可如今布置蛇岛，驻守昆仑，各处往来增多，人手反倒不够用了。
凤凰山这边得招，昆仑那边也得招，正赶上今年820万毕业生大潮，能提供不少修仙机会。
而小斋言罢，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人仙之上，玄窍一开，果然与众不同。我这几个月修炼神魂，小有所成，所以赶回来……”
她忽然眨了眨眼睛，清淡如水的脸上泛起一丝丝涟漪，又回到那个可仙可御可皮的江小斋，慢悠悠道：“与你生个孩子。”
噗！
顾玙闻言一栽歪，对方以前是说过，等到了人仙，就生个孩子出来耍耍……可也忒突然了！
“姐姐，你来真的么？”
“当然。”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又不是你生，你要什么准备？”
“不是，我好歹也是他/她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亲爹吧，怎么就不需要准备？”
“啰嗦！”
小斋站起身，手指一挑，就扒光了他的衣服，再一勾，又褪掉了自己的长衫。转瞬之间，一具完美的男性身体和一具完美的女性身体就叠在了一起。
“唔……”
顾玙的嘴被堵住，只觉一条滑嫩的小舌在口中搅动，香津玉液，花开满庭，竟与之前的任何一次体验都不同。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情欲这种东西是可以控制的。俩人都放松心神，回归最原始的冲动，很快就变得水乳交融。
当正入佳境时，顾玙突觉对方探出一缕神识，触手般在空中摇摆。他也马上伸出一缕，与其纠缠在一处，同时打开玄窍，引导着对方深入。
若非这种绝对信任，绝对默契的道侣，没人敢将自己的玄窍大开，任由对方索取。
而当俩人的神识，小心翼翼的探入彼此的玄窍，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刺激，瞬间攻占了全身上下。
“唔……”
俩人同时低吟了一声，愉悦而满足。
紧跟着，又探出一道，两道……将自己的神与对方的神完全交融，俩人不自觉的用一种古怪的姿势紧紧拥抱，就像在胎中的一对婴孩。
身体周围好像涌出了一汪暖泉，将他们包裹其中，每个细胞都浸泡在暖洋洋的舒适与快活中。
今夜没有雨打烂芭蕉，轻缓柔和，美不胜收，肉体与神魂双双达到了极致。这才叫灵与肉的结合，真真感受到了宇宙奥妙，生命的大和谐！
……
不知过了多久，两具身体才缓缓分开。没有疲累，反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饱满和美妙。
小斋长发如瀑，柔顺的散落枕边，回味了好半天，方道：“以前都白做了。”
“就是，累死累活还流于表面，肤浅！”顾玙特赞同。
“呵呵，我会呆上三天，你要努力。”
小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温柔似水，不带一丝神仙的味道。
以前呢，射归射，但不是老顾自己剿杀，就是小斋剿杀。瞧瞧，修仙连避孕都这么高端，直接将小蝌蚪剿杀。
用内功逼出来神马的，简直LOW的一比。
此刻，老顾搂着她的肩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忽道：“哎，你除了试验之外，就没有一点点的期盼？”
“我想象不出我们作为父母与子女的存在关系，但就孩子的诞生而言，我是很期待的。”小斋实话实说。
“……”
顾玙紧了紧胳膊，又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低低道：“我也是。”
他今年二十九，小斋三十，也算大龄青年了。是那种逢年过节，就被三姑六婆催婚介绍对象的尴尬年纪。
如果他们没有修道，或许已经结婚，走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可偏偏修了道，还成为世间最顶点的存在。
高处不胜寒啊！
距凡世越来越远，距大道越来越近，其实他们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丝柔软。等到真与人间断了联系，扑向无穷无尽的浩瀚虚空，能继续陪伴的还有谁呢？
你，或者只有自己。
所以说，无论是顾玙的真情实感，还是小斋的嘴上调笑心里认真，都很想要一个孩子的。不仅是他们的情感纽带，也是他们活在世间的证明。
……
三日后，小斋返回昆仑。
那边已然是凤凰山的最大分部，同样要大搞建设，长久驻扎。昆仑资源丰富，除了玉矿，还有无数的珍奇花草和异化兽。
距昆仑最近的一座大城是盐湖市，有一百六十公里。那里空空荡荡，但城区还算完好，小斋便打算与政府联合开发，重建盐湖，打造西部的修行圣地。
官方非常乐意，每年有分红收，自己只要出力建设，然后回迁人口，便能缓解腹地压力。老百姓也愿意配合，凤凰山的旗号在那儿戳着，安全！
小斋刚提出这个意向，官方就极具效率的拿出一整套方案，立即开工。
没办法，甭管什么时代，项目都是最大的。

第五百一十三章 草木之精
期待归期待，顾玙并没有那种要变成老父亲的紧张与忐忑。此刻，他正在山上的一片小林中，对着一座孤坟祭拜——那是他爷爷的墓。
香烛燃起，青烟袅袅，细风拂过疏林沙沙作响。
一人站在墓前，伫立许久。
爷爷故去多年，最后死在医院的病床上，火化成灰。顾玙领悟一点神魂奥妙之后，不是没想过找出爷爷的残魂，可又认真思量，觉得不妥。
找出又怎么样呢？那只是无意识的残魂，就算生出新的意识，也不是自己的爷爷。
亲人跟朋友不同，等谭崇岱的残魂再成长一些，顾玙便会摸索相关方法，送它投胎就舍，重新为人。
但爷爷的怎么弄，爷爷投胎就舍，变成了一个娃娃……那与自己还有关系么？
所以顾玙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行动。
“啪！”
不知不觉，蜡烛燃烧了一半，火苗在烛芯上发出清脆的爆音，三支线香也快燃尽。他并没有自言自语的倾述，只是俩人决定生孩子了，便来看看这个唯一的亲情念想。
顾玙站了半天，转身走出小林，顺着山道随意漫步，猛地一抬头，人已化作金光而去。
眨眼间，金光落在内山的老树底下——那株人参精的枝叶哗哗啦啦，正剧烈颤动。
“你怎么了？”
他蹲下身，轻轻摩挲着枝叶，同时探入一缕神识。
人参精经过这几年的成长，已经不是那个懵懵懂懂，表达不清意思的婴孩。它的意念非常清晰，与顾玙的神识一碰，传过一句话。
“什么？”
他以为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出来？你怎么出来？”
“哗啦啦！”
人参精的枝叶愈发摇晃，叽叽喳喳的跟对方介绍，并请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老顾真的不了解草木之精是如何修炼的，也懒得听它唠叨，“好好，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开始吧！”
当即，人参精停止摇晃，迅速安静下来。随即，一层层的叶片向内侧收拢，纷纷贴在了主茎上，只留那一蓬红籽孤零零的顶在上面。
一团青芒又自地底涌出，包住整根主茎，一股极其精纯的木之灵气向四面八方溢出。内山的树木花草齐齐摆动，冲着老树的方向倾斜，似乎去接那些木灵气。
“……”
顾玙只觉得新奇有趣，在他的神识注视下，那只快变成人形的根块正在地下不断挣动，身体在缓缓缩小，并将全部的精华灌注到顶端的红籽中。
起初还很顺利，越到最后，灌注的就越困难，明显露出疲态，连忙发出信号。
“呵……”
顾玙手指一转，拈出一道精纯至极的灵气输送到对方体内。人参精得了补充，青芒瞬间暴涨，疯狂涌入红籽之中。
又过了一会，那根块已经变成指甲盖大小，颜色愈发浅淡。很快，根部青芒一暗，彻底成了死物。这股衰败哧溜溜的往上急窜，覆盖了又直又长的主茎，变得枯黄枯黄。
当最后一丝力量灌注完毕，收拢的红籽猛地一颤，如花朵般绽放开来，一个拇指大的小人正躺在花心。
顾玙连眨都不敢眨，带着莫名的奇妙感，看着那小人睁开眼睛，舒展身体，嗖地跳到地上。
它抬头望了望，身体又增大了数倍，约莫有一尺来高。
此物有头有脚，四肢俱全，五官清晰，与人无异。皮肤却雪白剔透，就像剥了皮的萝卜，透着水嫩嫩，香甜甜的气息，让人恨不得啃上一口。
顾玙眯着眼睛，往它胯下扫去，空荡荡也没有缝隙，竟是无性别的。
“你可会讲话？”他问。
“……”
小人摇摇头，传过去一缕神念，“我只是初步化形，可以变成人身移动，但不能脱离土壤太久，隔一段就要回地下休息。”
“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也不清楚。只是最近的环境突然变化，对我非常有益，原以为还要等几年，不想提前化形了。”
哦！
顾玙明白了，说到底还是诺斯底的功劳。魂力暴动那一波，使得灵气愈发圆融精纯，地球升级2.0，人间修行开启盛世，天地交感，也恩惠于自然之精。
这人参精本就天赋异禀，在凤凰山受了多年滋润，初化人形也是水到渠成。而且看它的智慧，显然非常高等，不似未开化的山精野怪。
“你变成人身，可有什么不同？”
“我会遁地，会催生植物，与这座山的联系更加紧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
小人正传递神念，脸色猛然一变，哧溜钻进地下。
砰！
就在它下去的一瞬间，一只爪子狠狠的刨在地上，带出几道深深的划痕。
“吱吱！”
胖兄寻味而来，食物居然消失了，立刻四处观察。很快它就发现东边的地底，又飘出那股难忍的香气。
“吱吱！”
胖兄怪叫两声，爪子一挥就要扑过去，结果下一秒，四爪骤然收缩，身体成团，脑袋前伸，被揪着脖子拎了起来。
“它是我们的新伙伴，不许吃它，听到了没有？”
顾玙扇了丫几巴掌，胖兄不敢反抗，怂成小青一样的猛点头。
随后，他又对远处道：“这就是你与之前的最大不同，你全身上下都对修行者充满着吸引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传令全山，不得冒犯。”
“……”
那小人遥遥拱手，似对胖兄心有余悸，不敢上前，抹身土遁远去。
等它离开，顾玙还觉得非常有意思。很多人都听过此类传说：人参年头久了，就会在山里乱跑。还有《镜花缘》之类的怪异话本，有芝人芝马的描述。
不想今天，亲眼见识了一波传说。
那人参精种在老树底下，更多的是作为法阵枢纽，存在感近乎于零。但它既然化形，能清楚的进行交流，就不能再当成植物了。
往小了说，这是家养精怪；往大了说，人家也能修行的，这是同道。
……
昆仑，玉虚峰。
混元派的古观内，小斋正闭目修行。她一心二用，一边淬炼神魂，一边调运灵气在体内的某个器官附近缓缓游动。
灵气飘忽了一会，又慢慢向深处探去，那里面赫然有一颗受到惊的种子，附着在床。

第五百一十四章 人仙爹妈
啊，白老师小课堂开讲啦：
话说当种子受惊后，由于细胞分化的特性，早期会有一些种子发生分裂，成为同卵双生/三生/四生/五生等等。
这种情况形成的胎儿，基本都是同性别，极少极少数会出现异性别。
还有一种叫异卵双生，就是由不同种子形成的胎儿，同性别和异性别的机率各占百分之五十，龙凤胎通常都出自异卵。
一般女性判断自己是否怀孕，是以例假为标准。
但像小斋这种巨巨，先天的时候就没了例假，而且自带B超、彩超、X光、磁共振等一系列内检技术。
所以她返回昆仑不久，就发现体内诞生了一颗受惊种子，并且完成了分裂，会慢慢形成两个羊膜囊和两个胎盘，俗称双胞胎。
这里要插一句，道教对性事的观点，古今不同，南北也不同。
比如全真内丹，讲究男降白虎（锁住精管）、女斩赤龙（断绝例假）。他们认为屏蔽性腺，才能保持完整的精气，有益于修炼。
但古修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在女性的胸部有两个窍穴，道家称之为“泥液”。
在男女大和谐时，它就会往下排，排的时候就会通畅。如果长时间不排，就堵塞脉道，病歪歪没有气色。
古修是倡导和谐生活的，因此还创造了双修术，以求男女圆满，达到双赢。
话再说回来，小斋回到昆仑后，一边忙着西部大开发，一边检视自身，小心安胎——滑稽！
此刻，她就坐在静室内，引导灵气包裹住种子，一点点的滋润温养。
人仙生孩子，当然跟人生孩子不一样。如果她想，可以连肚子都不变大，直接在体内开辟一个雷法构成的空间，用来养护胎儿。然后也不用生产，等胎儿足月，随手就拎出体外。
甚至于，如果顾玙晋升神仙境，掌握神魂奥妙之后，还能自己选择孩子的灵魂、性别、资质等等。
这种丧失人情味的怀孕方式，也让他们丧失了为人父母的诸多情感，所以他们才会有点开心，有点失落，戏称为“试验”。
其实就一句话，这俩孩子的起跑线，就是别人的终点线。
……
玉虚峰海拔五千多米，终年严寒，时有降雪。
古观就在临近峰顶的地方，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半腰。当初魂力暴动，使得外壳剥落，露出内芯的石壁，又冷又硬，不可攀登。
丁爽站在山脚，冒着风雪抬头仰望，一条大蛇正在平滑如镜的石壁上游弋，不费吹灰之力。
不多时，大蛇爬到了古观边缘，青光一闪，化作一条小青蛇窜了进去。丁爽由衷羡慕，自己修了劳什子道，特么的连条蛇都打不过！
他本是散修联盟的人，跟着谢游攻打凤凰山，又被小斋带来昆仑。由于统筹能力出众，便被任命为主管，负责一些俗事。
小斋正在观中清修，忽然伸手一探，正捏住小青的七寸。
“嘶嘶！”
小青跟条狗一样，没志气的摇晃尾巴，嘴巴一张，吐出一个不成比例的包裹。
地球升级2.0时代，对自然精怪的影响最大。小青的变化非常明显，简直威势滔天，额头凸起，竟有化蛟的意思。
而小斋松开宠物，打开包裹，里面是三块不同性质的玉石，打磨的非常漂亮，如工艺品一般，此外另有一卷图纸。
她先看玉石：一块是烟青紫，硬度极高，最适合炼制利器。一块是梨花白，韧度极高，最适合炼制防御法器。一块是透白青，温润平和，可以佩戴在身安抚心神，也能用于炼丹辅助。
这三种玉，就是昆仑玉场的主要产品。西北大开发，盐湖要建坊市，总要拿些漂亮的样品出来。丁爽的意思，就是让她品评。
紧跟着，小斋又看图纸，却是一个小型居住区的规划布局。
因为玉虚峰附近是旅游区，设施完善，山脚有服务中心和广场。最近的镇子在几十公里外，还早已废弃。
他们便想利用原有设施，在山脚建一处居住区，容纳千人左右，自给自足，方便上下山联系和运输矿石的车辆停放。
小斋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便放出神念。丁爽猛地一激灵，脑中多了一个声音：“都可以，你与政府和陶家沟通，尽快实施。”
随即，古观又飞出几点青芒，他伸手接住，却是五块玉牌。
“玉牌内有我一道紫霄雷法，你捏碎即可。”
“是！”
丁爽拜了拜，下山返回玉场。
他当初是很恐慌的，跟着这个女煞星来昆仑，不晓得要过上什么样的苦日子。结果接触数月，发现那位虽然严厉，但赏罚分明，不偏不倚，只要你做出成绩，一定不会亏待。
不仅是他，这三十六个人早已五体投地，跟着混绝对没错！
……
凤凰山，丹室。
顾玙操纵着丹炉，源源不断的将法力输入，调配火候，转化药性。那鼎中的材料丰富且珍贵，每一样都透着强大的生气，融合在一处，更使得药香浓郁，沉沉欲坠近乎实体化。
人参精化成的小人则站在旁边，两只眼睛黑洞洞的，不分瞳孔眼仁，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
话说这只精怪的出现，让众人瞬间高潮，实打实的妖精，还是建国以后成的精！
它喜欢在山上随意走动，于是那帮家伙也成天在山上乱窜，可怜的小人遭受了一轮又一轮的视奸，回内山也不行，内山有小堇，更可怕。
最后顾玙又下严令，不得打扰，这才落得安生。
老顾倒挺喜欢它的，许是跟人类接触久了，思维方式非常相像。它就像一个单纯又懂礼貌的孩子，在努力了解成人的世界，一板一眼的非常有趣。
然后也成功得到了小堇的赐名：白萝卜。
“火候到了！”
顾玙盯着丹炉，感觉里面的材料开始剧烈翻滚，猛地清喝一声。
小人一听，全身泛出青芒，接着手臂一挥，嗖，一道精纯至极的人参精气飞入鼎中。它连着射出四道，消耗颇大，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好了，快回去歇息！”
顾玙脱不开身，袖子一扫，送过一大坛上品灵酒。
小人也不废话，抱着灵酒扎进地底，又变成了一株人参，顶端红籽哗啦啦的摇动。
丹炉得了精气，声势更猛。顾玙全力操纵，足足炼了十几日，方才开炉，只听砰的一声，室内清香四溢，四颗鸽子蛋大小的丹丸躺在鼎中。
“不错！”
老顾观其品相，非常满意，先收了三颗，又装好一颗，身化金光直奔昆仑而去。
从盛天到昆仑啊，将近八千里，斜穿了大半个夏国！他也不嫌麻烦，一路飞行，好久才落下云头，刚好降在古观庭中。
小斋察觉到他的气息，坐在静室奇道，“你来做什么？也要生孩子？”
“炼了几颗好丹，给你送来一颗。”
顾玙自动忽略她的话，推门而入，直接递过玉盒。小斋打开一瞧，微微惊讶，“好纯正的自然生气，你怎么炼成的？”
“那株人参精化形了，我便取了些精血。这丹丸药性极强，即便你我受了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我一共炼了四颗。”
俩人随意聊了几句，顾玙又在观中逛了逛，然后往榻上一歪，盯着小斋的肚子猛瞧，叹道：“老实说，我真没想过我有孩子会是什么样，更别说还是俩。哎，这都二十多天了，应该有点动静了吧？”
“那你来听听？”
“听就听！”
顾玙跳下床榻，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身子一矮，就装模作样的贴住她的腹部。
丫听着个屁啊！还不是用神识扫过去，结果惊道：“姐姐，你这是要培养位面之子女啊？”
“先天之体而已，算不得夸张。”小斋很淡定。
婴孩在母胎里都是先天，生出来沾染了浊气，才失了灵性，变成后天凡身。她这般做法，无非是保住胎儿的先天气，即便出生也不会消散。
夸张么？
拜托，有一对人仙爹妈，什么操作都不骚！
“其实我只担心一个问题，即便我的神魂收在玄窍中，但对胎儿来讲，我精气神的存在还是太过庞大，他们会不会受到影响？”
小斋显得很严肃，道：“说归说，但我真生出两个自己来，我会把他们掐死。”
“一般到七八个月时，胎儿才会凝聚神魂，不过这是常人，你这种情况么……”
老顾也糟心，想了想道：“目前应该没事，等过段时间我就搬过来，我们多留意一些。”
“搬过来？那边不管了？”
“两边跑呗，谁让是我们亲生的。”
顾玙歪着头，做无奈状，小斋忍不住笑了笑，把他拽到身边。
一瞬间，俩人倒有了一些普通小夫妻的样子。
……
关外，雪原。
以黑水省的冰城为界，一直往北推，囊括兴安岭和西伯利亚的大部分地区，这一片区域都成了雪之国。哪怕灵气恢复稳定，这里的气候也已经改变，终年寒冷，冰雪不融。
自然界的调整能力远超人类，就像火洲的火系生物一样，这里也出现了无数的冰寒系生命。小到一根冰凌草，大到十几米长的雪雕，形成了一个完善的生态圈。
唐伯乐在雪原呆了两年七个月，凭借一身基础功法和坚韧的意志力，硬生生活了下来。那柄短剑早就钝得不成样子，砍杀过上千只野兽，剑刃磨了又磨，依然不舍得丢掉。
他如今的气质似与雪原融为一体，寒冷、孤独、凛冽，却又充满生机。
唐伯乐不怕这些，只怕自己苦苦挣扎，到头来被师门抛弃，千里之外的那座灵山已成了心中最大的慰藉，支撑着自己坚持到最后。而随着日期临近，他心里就愈发不安，好几次在战斗中走神，险些丧命。
此刻，寒风袭卷，大雪漫天。他跪在雪地上，看着身前之人，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跃动。
“唐伯乐！”
“在！”
“三年流放即满，到时你可自行离开，雪原外会有人等候。”
“是！”
“你很不错，我们山上再见。”
青衣女子说完，身形一闪，融化在纷纷扬扬的飞雪中。
前后只有三句话，唐伯乐却像填满了全部的勇气和信念，先跪了片刻，又蹭的跳起来，仰天长啸。
三年，终于要回山了！
……
乌拉省，某座小城的郊外。
一片黑漆漆的密林中，裹着一身白纱的玉兰珠在疯狂逃窜，边跑还边叫：“妹妹打完了，姐姐来，姐姐打完了，是不是还有大姐姐？我惹不起你们凤凰山，已经夹着尾巴做妖了，你们不依不饶，存心置我于死地么？”
“……”
身后安安静静，无人说话，连风声都没有。可这种安静，令玉兰珠愈发恐惧，使出吃奶的劲儿加速奔逃。
一直跑了好远，始终甩不掉，女人索性顿住，转身道：“来吧，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噗哧！”
她这番姿态，倒把龙秋逗笑了，问：“谁说我要杀你了？”
“你不杀我，你追我这么久做什么？秋仙子啊，我就一介小妖，掺合不了你们的大事，我也不知道什么邪教正教，你放过我吧。”
“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看……我？”
玉兰珠快疯了，卧槽，凤凰山都是神经病嘛？
当然她也不是普通的女人，见对方确实没有杀意，又变成千娇百媚的样子，笑道：“哟，莫非你看中了我这副蒲柳之姿？没问题，如果你真要的话，我还巴不得一亲芳泽呢。”
“堇堇说你有趣，我便来见见，果然很有趣。”
龙秋轻轻摇头，顿了顿又道：“若是两年前，我必杀你，现在觉得没这个必要。你既然走了这条路，便好自为之，莫要再造罪孽。”
话落，青衫一转，消散云烟。
“……”
玉兰珠眨了眨眼睛，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禁嘴角翘起，啧啧，凤凰山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难怪能当上天下第一。
她八面玲珑，聪明绝顶，看龙秋的状态，就猜出快要突破，这趟应是游历四方。
诶，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一帮杂碎最近闹的很欢呐，嘻嘻，长公主出巡喽！”

第五百一十五章 出巡
天柱山，道院。
练武场内，何禾手执青钢剑，正在演练一套基本剑术。白云生坐在一旁，却是单对单指导。
话说道院收了一百零八名弟子，上院十二，下院九十六。
虽是学院制教学，要求全面发展，但学生的天赋点各有不同。比如徐子瑛，就越来越显现出在符箓上的天赋；还有何禾，非常精于剑术，堪称后辈中第一人。
小姑娘也刻苦，经常在公共课之外，跑来找老师请教。白云生很喜欢这个弟子，悟性高绝，资质极佳，更难得的是有一颗道心。
毫不夸张的说，一百零八人，他最看好的就是何禾。
而此刻，何禾演练的便是《寒月分光诀》里的一套剑术，招式精绝第一。
游仙派属于巴蜀剑仙体系，剑仙就南北两套，互有关联。他们不像正一和全真，人口少，行事低调，往往处于隐居避世的状态。
这里所谓的刚大第一，攻速第一，隐遁第一……是指在剑仙范围内，并不是天下道法。
刷刷刷！
何禾身形又长了不少，单手拿剑毫不费力，只见青光连闪，带起浅浅的一层剑气鼓动，冷肃如寒月，细腻如抽丝，一招招一式式皆是精妙绝伦。
她很快练完了一套，白云生轻轻点头，道：“方才与你说的，你都记住了，这次要完整不少。不出两月，你便能掌握这套剑术，照此勤修苦练，约莫三年内就能到先天境。”
“多谢道长指导。”
何禾躬身行礼，他们不称师父，因为不是那种单一的师徒制。
“道长！”
白云生正要再说，忽见一个杂物弟子跑过来，道：“住持请您过去。”
“嗯？”
他略带不解，只道：“好吧，你先自行修习，我去内厅。”
随即，他快步到了内厅，三十五友全在。
白云生是道院的大高手，位置在最前列，挨着晁空图坐下。卢元清见众人到齐，开口道：“我决意闭关数月，特告知你们一声，山上事务暂由石师兄和张师兄协理。”
闭关……
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为什么闭关？晁空图却瞬间通透，喜道：“可是要冲击人仙了？”
嗡！
一语惊醒，众人纷纷恍然，连忙询问。
卢元清笑着压了压手，道：“正是。我修中成法，已成玉液还丹。接着只需闭关静修，采得大药，水到渠成即可。”
他一向是有谱的，既然如此肯定，就证明没差错。
众人愈发欣喜，你一言我一语的提前祝贺。没办法，眼瞅着食气法、雷法都成了人仙，心里着急啊！丹法的速度虽慢，可也不能慢的太落后了。
卢元清来的正是时候，2.0时代，先天马上就要遍地开花，有人仙坐镇才能号称一方山头，对外对内都有足够的威慑力。
丹法的体系与食气法不同，简单说就是炼精、炼气、炼神，对应先天、人仙、神仙。
当即，卢元清嘱咐完毕，便步入后院的一间静室，无需食水，万事不扰，只等着破关而出。
……
冀中，野三坡。
此处在太行山和燕山的交汇处，占地极广，雄山碧水，奇峡怪泉，另有数不清的奇花异草和新生野兽。
龙秋站在一棵从绝壁横伸出来的松树上，山风吹来，就像一片青色羽毛黏在了松叶上，随着风上下起伏。
她完全无视那些花草野兽，只观整山整水，然后取出一枚玉简，运起化息归物术，将信息记录其中。
这跟以前的玉简不同，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张宛如3D立体画般的地图，只有关外和冀中的少部分。
这份地图中的城市，全部用简符标记，山川河流反倒成了重点，将每一处用线连接，还有一句描述。
如乌拉省的大小龙湾，便是：山无奇，水阴阳相冲而逆流汇集，成深潭，乃水生物栖息佳地。
再如野三坡，就五个字：平稳，无特异。
因为灵气复苏以来，环境一直在发生变化，同样一座山，可能前一年还没有异常，后一年就多出了异化生物，甚至出现了小矿脉。
夏国已经筋疲力尽，人力财力都减缩到了极致，无力再进行覆盖性的探查。
那个APP《新山海经》也好久没人更新，讨论区更凉，基本是废了。以前大家没处修仙，抱着一种新奇和热情，才造成了APP的火热。
现在呢，获取功法并非难事，那既然踏上仙途，肯定需要资源。我发现了一种新植物，还傻了吧唧的传上去共享么？
拜托，肯定要独占啊！
所以龙秋这趟出来，也顺便绘制一份地图，如今灵气彻底稳定，除了大中型矿脉需要长期酝酿，估计不会再有大的变化。
她的效率不快，才将关外走遍，现在是冀中。西北是漠北、漠南，西边是晋，南边是豫和鲁。她打算继续向南，然后勾回来，再走西南、西北。
龙秋跳下松树，轻飘飘的落地，顺着一条小溪向山外走去。
夕阳残照，层林尽染，洒落的余晖下，一个青衣女子在林中穿行，光影忽明忽暗，拖出一路迤逦。
溪水潺潺，叮咚作响。不时有小生物跳上树梢，好奇的窥探着，她身上的气息十分舒服，似与自然融为一体。
……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野外的宁静，枪口喷出的火药味还没消散，开枪的人就惨叫摔倒，后背赫然印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中年人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倒下，简直目眦欲裂，指着对方的一个年轻人吼道：“你出卖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别怪我。”年轻人冷冷道。
“哈哈，说得好，兄弟你才看的通透。”
旁边一个壮汉大笑，手一挥：“都给我上，小心着点，别误伤了白先生！”
此处是一片荒野，但距城区仅有数十公里，如此近的距离，这帮人就敢光天化日的行凶杀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辆轿车，车里坐着个女人，怀里搂着个小男孩。明显是一家三口，中年人的能量还不弱，起码能弄到枪支，还有许多手下。
对方有二十几人，个个身怀内息，拼着几条人命，迅速逼至近前。拿枪的一被近身，基本就是扑街。
转眼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不敢抵抗，纷纷举手投降。
“投降的不杀！”
首领大声宣告，又上前几步，道：“白先生，都到这个份上了，就把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不在我这。”中年人护着车门，狠声道。
“这就没意思了，这位兄弟说的明明白白，东西就在车里。你既然不愿给，我就只好自己搜了。哎，听说你太太漂亮的很，机会难得，我倒想试试滋味。”
“你！”
中年人恨不能撕掉对方，可惜无能为力。就在几天前，他高价收了一个好东西，便想转移阵地，结果被心腹出卖。
对方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城市附近动手。
“好，我给你！”
中年人打开车门，摸了摸儿子的头，从他怀里取出一个盒子，转身道：“拿了东西，你能放过我们？”
“我只求功法，你我又无仇怨，自行离开便是。”首领盯着盒子，目光骤然热烈。
“好！”
中年人一扬手，刚要扔过去，猛地在半空顿住，眼睛直直的看向对方身后。
“别耍花招，你跑不出去的！”
首领一怒，可见他的样子，又忍不住回身，结果也是一惊。
就在不远处的一座矮丘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仙姿飘逸，美若天仙，犹如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所有人瞬间瞪大眼睛，似被此人定格。
首领见她文文弱弱，身无内息，便肆无忌惮的调笑：“哟，美女，怎么一个人在这，是不是迷路了？”
“……”
龙秋瞧着满地尸体，闻着浓重的血腥味，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在眼前划过，在眸中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黑水省几乎没人了，乌拉省有玉兰珠看着，辽东省更不必说。她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结果刚到中原，就撞到这等场面。
她看着那人，似乎真的不理解，问：“为何要杀人？”
“什么？”
“为何要杀人？”
嗯？
首领一愣，道：“美女，你不是精神病吧？哎，算了，好看就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我比他们强，就能掌控他们的命运。”
他本是信口胡诌，兴致调笑，龙秋却点点头，道：“是个理由。不过你是修士，他们是普通人，你犯了戒律。”
“戒律？哈哈哈，我犯了又怎样，天高皇帝远，谁能奈我……”
嘎！
后面的几个字猛地卡在喉咙里，瞳孔中有点青芒一闪而过。他先是呆愣，随即觉得腹部剧痛，体内气息暴乱，然后才张开大嘴：
“啊！”
“老大！老大！”
几个手下连忙扑过去，只见首领的下腹部，在丹田的位置，已经穿透了一个小小的气孔。
丹田破，内气散，他就像一只哧哧漏气的破烂皮球，在地上翻滚挣扎，不断哀嚎。修为瞬间全毁，且永远不能炼气。
死寂！
全场死寂！
此女竟恐怖如斯！
一名手下只觉眼前一闪，那女人就站在了身前，仍然是那个问题，“为何要杀人？”
“我，我，我……”
手下全身都在抖，以为对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狂，忽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结果跑了两步，扑通栽倒在地，却是被无形气劲缚住了。
“你为何要杀人？”
龙秋又问第三个。
“我们，我们要抢功法。”那人吞了口唾沫。
“嗯，也是个理由。”
她一挥手，废了对方修为。
“我，我不知道，我跟着老大混的。”
“也算个理由。”
如此这般，龙秋杀鸡一样的废了所有人的修为。中年人看的目瞪口呆，等她清理完最后一人时，才突然惊醒，捡起地上的枪就冲了过去。
他对准已经疼到昏迷的首领，就要补刀拿人头，但是手一痛，枪掉在了地上。
“你又为何杀人？”龙秋问。
“斩草除根，如果不杀他们，以后再来报复怎么办？”
中年人的心理素质极佳，义正言辞道：“更何况，他们都是罪大恶极的歹徒，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
龙秋顿了顿，又问：“他们是歹徒，你就是好人么？”
呃！
中年人顿时语塞，搞不懂这个神秘莫测，却总问一些看似幼稚问题的女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龙秋见他答不出，摇摇头，转身欲走。
“姐姐，姐姐！”
正此时，小男孩忽然跳下车，跑到近前道：“姐姐你好厉害哦，谢谢你救了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要好好感谢你才行！”
他一边故作卖萌，一边对父亲狂使眼色。
“啊对对，您要是不嫌弃，就到我们家小坐，也好表示谢意。”
“是啊，我们家不远的，就在河间。”母亲也道。
河间？
龙秋一听，正好与自己的路线相同，也不知如何想法，道：“好，我就过去瞧瞧。”
……
于是众人启程，也不管那些尸体，直奔东边而去。过了一会，才有几辆车开过来，呼啦啦下来十几位。
一人查看尸体，道：“白家的人。”
“嗯，以前打过交道，使枪是个好手。”另一人补充。
“私藏枪械，肆意杀人，查么？”
“呵呵，怎么查？”
几人交换了一个无奈且荒诞的眼神，将话题揭过。追查拘捕是不存在的，上门敲点竹杠倒是很现实的东西。
接着，有人继续检查，道：“这帮人没见过，许是最近过来的。做事的是个大高手，都是一招毙……哎哎，活的，活的，还没死！”
昏迷许久的首领苏醒，一睁眼见到好多人，立时吓了一跳。
那些家伙显得很兴奋，例行公事的出来扫尾，结果还有意外收获。带这么多活的罪犯回特异局，可是非常有排面的事儿。

第五百一十六章 艮背心法
灵气复苏之前，夏国自然有稳固的阶层体系，而灵气复苏之后，随着思想不断变化，修士展现的力量不断提升，政治层面的不断站队，一个个旧豪门倒下，一个个新家族兴起。
白家在冀中地界，只是食物链的底层，哎别误会，这个底层也很牛逼的，韭菜连食物链都进不去。
但随着一次站队成功，加上头脑清醒，成功判断了修士对社会带来的变革影响，一跃成为冀中有头有脸的新兴势力。
他们的老巢便在河间市。
天色已晚，车辆急行，开进了一处旧式别墅小区。几人进了屋，稍加休整，白先生便请龙秋到楼上小厅，他夫人和孩子也在。
“今天多谢唐小姐了，不然我一家三口可就命丧歹人之手，暴尸荒野了。”
“嗯嗯，多亏了唐玉姐姐，姐姐好厉害哦！”那孩子连忙点头。
他叫白歆文，十岁出头的年纪，言谈间却非常老成，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狡黠和不安分，又道：“他们都是坏人，姐姐居然还放一条生路，真是大慈大悲。”
唐玉，便是龙秋的化名。
她听了这句暗藏不满的话，只道：“修士犯戒，当然要按照戒律处置。法律既然制定了，就得遵守，不然毫无意义。”
“是是，秩序稳定对大家都有好处。”
白先生心中不以为然，口头上带过一句，愈发看不透这个女子。
年轻，强大，气质清润，又含着淡淡的疏离感。更奇怪的是，她的言行思维似乎非常传统，丝毫没有身为强者的张扬和对旧制度的不屑。
而他转了转脑筋，忽道，“唐小姐，你可知他们为何拦路行凶？”
不待对方回答，便主动摸出一个盒子，道，“都是为了这个。这是我前不久高价收购的，说是古修功法残篇。我们也不太懂，您帮着看一看？”
龙秋眼眸一转，就将盒子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却是一册破旧的黄纸，连封皮都没有，还是手抄本。
只在第一页的最上头，用毛笔勾着几个字，《艮背心法要诀》。前面都是文字，最后一页则是一副内景图。
“……”
白先生观她的神色，又庆幸又惊喜。
这明显是神识外放啊！他对修士的等级有些了解，能达到外放程度的，已经能叫一声高手了。还好自己没冒犯，主动献宝，否则对方神识一扫，见猎心喜就遭了。
而同样的，能结交一位大高手，是每个世俗家族都愿意做的事情。
那边，龙秋还在探查。
她本以为是什么旁门的民间功法，结果粗略一扫，竟觉字字珠玑，博大精深，堪为正道，便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么？”
“说是贞明子的遗留残篇，由后人抄录，侥幸流传至今。”白先生道。
“贞明子？”
龙秋自幼没怎么上过学，文化不高，可越是这样对知识的渴求就越强。山上摆着一位现成的学霸，理所当然的跟其求教，久而久之，也积累了不少东西。
贞明子此人，她恰好读过一篇相关典籍，遂道：“这是很高明的功法，你们得来实属幸运，虽然不全，也不要辜负了。”
“呵呵，我们这把年纪还怎么修，自然给歆文准备的。”白先生道。
那孩子已经学了养气法，资质尚可，有了些气感。白歆文也趁机道：“姐姐，您是大高手，就给我指点指点，我怎么修习才好呢？”
“不好。”龙秋吐出俩字。
“怎么不好了？”父子二人齐齐一愣。
“艮其背，不获其身。施止于背，不隔物欲，得其所止也。所谓艮背，就是说不能动物欲之念。你小小年纪，却心机深沉，极重私欲，若是清修数年再修此法，或许还有所得。现在么……”
龙秋摇摇头，道：“你修不成。”
嘎！
白歆文的笑容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又嘻嘻笑道：“姐姐说的对，我年纪太小，是该好好磨练。”
白先生心中也不快，但不敢得罪，又聊了几句便道时间太晚，给龙秋安排了房间，准备就寝。
……
白家的客房不甚奢华，注重气质和舒适。
夜空一轮冷月照着露台，洒下碎碎银白，龙秋站在窗口，没打算睡觉，只想着那份《艮背心法要诀》。
普通人不了解其中意义，她最清楚不过：贞明子叫林致敬，是一代宗师林兆恩的四大弟子之一。
林兆恩生于明正德年间，为人端正，早期还协助官方抗击倭寇，赈民救灾。最大的功绩便是倾家赈济难民，收埋尸骨二万二千余身。
后来转向修行一途，将儒、道、释三教合一，创立了鼎鼎大名的三一教，自任教主。
三一教最初流行于莆田、仙游两县，全盛时扩展到中原和北方，甚至朝中官员也多有信奉。
它反对道、释的出世观和修行法，提出了简单易行的在家修行法，劝人勤业行善，反对邪恶，甚至主张僧尼、道士均可婚嫁，都应从事生产劳动，不可信教废业。
可以说，三一教在那些乱七八糟，动不动就造反的民间教派中，真的属于一股清流。而它的主流功法，便是林兆恩所创的《九序心法》。
顾名思义，就是修行过程有九个步骤，其第一序便是“艮背”，所以也将九序心法称作艮背心法。
PASS掉林兆恩夹杂的个人私货，单论修行本质，实际是全真内丹法的变种。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创新，比如龙秋看到的一些内容：
无论全真还是正一，静坐在修行中都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林兆恩不反对静坐之妙用，但更强调从“心”上下功夫，否定拘泥形式的静坐，主张周旋于人伦日用之间，在喧闹繁扰、毁骂叱辱中求心静。
还有调息运气方面，林兆恩也反对刻意的调息和运气，主张顺其自然，贵在绵绵若存。
老实说，这两点给了龙秋很大的启发，她越想越觉得神妙。
“不运气气自运，运其气者，逆而逆也。气自运者，顺而逆也。”
龙秋望着孤月，喃喃自语：“用心静代静坐，用顺气代逆气，与食气、丹法、雷法都不同，不亏是史册留名的大宗师。”
她在屋内转了转，始终沉浸在册中所述，可偏偏没有细读，不晓得后面的具体修炼方法。
“要不要拿来看看？反正也无人察觉，看过再还回去……”
龙秋猛地一顿，忽然涌生出这种想法，跟着就是一惊：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刹时间，她已冷汗直流。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天命之性自然也
次日，清晨。
白歆文很早就爬起床，像模像样的打坐一番，还在外面小院练了套拳。之后，他才颠颠跑上楼，到了客房门口，轻轻敲道：“姐姐，你起床了么？”
“……”
“姐姐，起床了么？”
“姐姐？”
里面无人回应，白歆文感觉不对，直接推门而入，见室内空无一人，被褥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愣了愣，连忙叫父亲过来，白先生也很古怪，“这是……走了？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
父子俩想了许久，确定没有怠慢的地方，也不觉得有任何矛盾冲突，最后只能归咎于高人风范，来去如风。
不多时，夫人准备好了早饭，一家三口便围坐进餐。
“爸爸，昨天那人说我修不好功法，你说是真是假？”白歆文对这句话始终耿耿于怀，忍不住问道。
“不像撒谎，而且她撒谎也没有意义，反正你年纪还小，先打好基础也不迟。”
“道院和凤凰山收徒，最小的比我还小，一步晚步步晚，我今天就要把它读熟。”白歆文很有自己的主意。
“先别说熟读，你能看懂那些古文么？我倒能请个懂行的人来帮忙，可这功法重要，就怕外人泄漏……”
“嘘！”
白先生正说着，忽见儿子比了个手势，跟着侧头倾听，“有车过来了，不止一辆！”
一听这话，夫妻俩的脸色刷的一变。
这里是以前的富人区，城市群规划后，大片大片的区域集中盖了筒子楼。这是强力政策，谁也搞不得特权。
于是很神奇的现象出现了，新区全是穷人百姓，老区全是权贵阶层。
所以人不可能太多，一向冷清。一说有几辆车同时过来，白先生敏锐的感觉不对，忙道：“你去避一避，拿上秘籍！”
“好！”
白歆文真的不像个小孩子，没有半点磨叽，揣好册子就从后门溜出，绕了几绕，跑向最后面靠着围墙的一栋别墅——也是他家的房产。
“轰！”
几乎在他出门的下一秒，几辆车停在了楼前，下来十几个人将别墅围住。车上没有标志，全是民用车。
白先生见领头二人，脸色更加难看。一个是冀中特异局行动处的处长，一个是冀中最高权贵的公子。
昨日龙秋没有下死手，他就担心消息泄漏，忙跟自己的靠山沟通，让特异局压下此事。结果隔了一晚上，对方就大张旗鼓的找上门……
“两位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应该清楚啊。我不想废话，把东西拿出来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好大的胆子！我要给郭老打电话！”白先生还在挣扎。
那位公子面露嘲讽，哂道：“你那靠山倒了，现在我说的算。怪就怪你没扫尾干净，你那个叛徒手下和劫道的都招了……可以啊，竟然能找到正统功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你的身份，留不住那东西。”
“好，好……”
白先生竭力拖延，道：“东西不在我这，不信可以自己搜。”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我相识一……”
正此时，有手下过来道：“少个人，他儿子不在！”
“什么？”
那公子目光一沉，“追！给我追！”
……
“呼哧……呼哧……”
白歆文在山林中狂奔，内息已不足以支撑剧烈的消耗，只觉肺部愈发难受，喉咙火辣，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比他爹还要机敏，根本没有进屋，马上翻墙而出，借着身小灵活好藏匿，叫车直接出城。
不敢走大路，钻入山林一路窜逃，那帮人反应也快，不多时便找到痕迹，正在后面紧紧追赶。
“呼哧……呼哧……”
白歆文艰难的迈动双腿，速度越来越慢，风从脸庞吹过，带起眼角凉飕飕的液体。
父母此次凶多吉少，从比下有余的小豪族，一夜变得家破人亡，小孩子根本撑不住。但他没选择，只能拼命的跑。
后面的叫喊声愈发接近，白歆文脚下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心中绝望，直想放弃，可就在抬起眼的一瞬间，神采又回来了。
前方溪水潺潺，清澈流淌，一个青衣女子闭目坐在溪边，似沉思似休息。
“姐姐！”
嗯？
龙秋看着对方踉踉跄跄的跑来，颇为疑惑。她昨夜突觉心境不稳，遂不告而别，结果又碰到了。
“你怎么了？”
“我爸爸妈妈都被抓了，后面有人追我，你能不能救救我？”
白歆文语速飞快，表达清晰，继续道：“你救救我，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还有，还有这个，也给你！”
他取出盒子，双手奉上。
“……”
龙秋看着盒子，里面正是让自己心境不宁的《艮背心法》。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盯着盒子出神，心中忽有所动，如一股涓流细细流入，冲散了俗世尘灰，比在梅山认了龙棠，解决那一票人时还要通彻。
人仙之道，别过往，见天地。
各有各的过往，各有各的天地。比如顾玙，他的行事风格就是讲道理，而且是讲自己认为正确的道理。
道理是什么呢？由某个人提出来的想法，被越来越多人的认同，于是便成了道理。
这个过程很复杂，也很简单。顾玙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天下第一立的规矩，你就得遵守。
有这种心态和境界，他的天地注定在众生之外。小斋也如此，甚至比他还要极端。所以他们的天地在人间之上，在茫茫太虚，浩瀚宇宙。
但龙秋不同，她的心本就在尘世。
她要见的天地不是太虚极境，而是人间的冷暖与善恶，以及自己在这人间的存在与明心。所以她会对艮背心法有念想，因为触动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心也者，人之丹也，炼以复其心之本体，天命之性自然也。始而艮背者，止念以求仁也……
“求求你！求求你！”
白歆文见她无反应，索性跪下磕头，哪还有半点阴鸷不讨喜的坏小孩模样。
“找到了，在这呢！”
正此时，后面一阵大呼小叫，却是追兵赶了上来，见多了一个女子，也没有顾忌，“围住他们！围住他们！”
“你们不要过来……”
白歆文走投无路，旁边的人又不肯帮忙，一步步往溪水里退，可又没勇气硬拼。
“……”
龙秋看看他，又瞅瞅众人，流露出一丝王者带青铜的味道，然后忽然笑了笑。

第五百一十八章 小龙秋
密林中，小溪旁。
随着又一阵吵嚷，先赶到的人忽然左右一分，那位处长带着手下走到近前。
他见多了一个女子，不由打量几眼，只觉对方身姿飘逸，气质极佳，却显得非常面生，不似资料库中的任何一位。
当然他也不敢怠慢，现在不像几年前，山头林立，势力众多，保不齐就是哪位大佬培养出的高手，便挺客气的招呼：“特异局办案，您若与此事无关，请马上离开。”
“……”
龙秋看看他，提了个很古怪的问题，“你们有普通人，也有修士，这孩子也是练过气的。我想问问，这属于什么性质的案件？”
因为修行者戒律，是约束修士对凡人的行为。而修士之间私斗，很多时候是被默许的。
“他父亲与官员勾结，非法获利，操纵市场，夺人财物。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在他身上，我们是来追回的。”处长道。
“哦？理由倒准备的很充分。”
龙秋点点头，随手布下禁制，又问白歆文：“你父母被抓是因为这个东西？”
“是。”
“那你想报仇么？”
“想！”
“好，我可以助你脱困，但你要应我一事。你出去后，只能修炼这本功法，虽是残篇，也足够你修到先天，甚至更进一步。”
“就这样？”白歆文非常狐疑。
“就这样。”
砰砰砰！
禁制外传来众人喊叫和杂乱的攻击声，犹如雷雨轰鸣。白歆文盯着她的眼睛，搞不懂目的，此刻也无暇思索，遂道：“我答应你，我只修炼这本功法，如果违背……”
“不用发誓，你若没做到，我自会找到你。”
龙秋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趣味色彩。
她原本很想看看《艮背心法》，但刚才明悟了自己的困扰和阻碍，反倒无比通透，不屑于借助功法之效，只愿亲历红尘试练。
九序的第一序，便是不动物欲。之后的每一序，都会教你抹去心上尘埃，回归初始。
所以就有个矛盾的地方：白歆文想报仇，就只能修炼功法，而他想修炼有成，又不能被仇恨左右。
龙秋便想试试，他究竟能不能修成，修成后还有没有报仇之意。
“那好，我这便送你离开。”
她施展搬运术，将册子塞进他怀里，自己拿着空盒子，抬手一送。白歆文只觉身体飘轻，被一道气劲送出老远，瞬间拉开了距离。
“别让他跑了，开火！”处长大急，直接下了死令。
“砰砰砰！”
“砰砰！”
带枪的十几个人瞄准半空，一起射击，子弹在一扇狭窄的区域密集交织，疯狂倾泻。
“嗡！”
正此时，一面黑色的圆盾凭空飞出，挡在白歆文身前。
都是大口径手枪，威力惊人，打在盾面上爆出点点火星，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响。那盾看似光滑平整，实则由一片片甲叶般的东西组成——正是蛟龙身上的鳞甲炼制，防御性超强。
而那边，白歆文跟风筝一样，已经落在了密林外部。他亦非常果断，辨认方向，撒腿就跑。
“抓住他！抓住他！”处长大喊。
立刻有几人跑过去，想要追赶，结果刚跑几步，就觉地面巨震，再一看，一只巨大的癞皮蛤蟆从虚空跃出，挡在前路。
“呱呱！”
它叫了两声，吐出又长又黏的舌头，对着几人一舔，然后吧唧吧唧，竟然吃了。
“你，你……”
这等场面太过吓人，以至于大家身体狂颤，惊骇不已。那位处长更是脸色惨白，指着女人道：“你是邪修，邪修！”
“邪修？”
龙秋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也没否认，随即招了下手。
那只金蚕幻化的大蛤蟆跳到跟前，矮身俯首，任她在自己头上摸了摸。她也没再攻击，收起金蚕，迈步向林外走去。
经过的每个人皆是瑟瑟发抖，不敢阻拦。
周&#183;树人&#183;迅说过：“生死根本，欲为第一。”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靠各种欲望支撑着。这东西谁也逃不掉，连圣人都要争个脸面和道统，何况小小先天呢？
就如凤凰山一家四口：江小堇的欲望表现最为强烈，也最不遮掩；顾玙和江小斋同样很强烈，但他们懂得敛藏自心，既不被外人利用，也不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龙秋是最特别的。
她在山上被所有人宠着，公主一样，但她没有欲望么？当然有，只是环境影响，没机会展现出来。
她一直都乖乖的，聪明，善良，懂事，负责，期盼着世间美好，似乎没有缺点存在。
但是别忘了，一个完整的人不会只有单面，一定是双面的！
随着龙秋无限的接近人仙境，也愈发明悟：自己不面对这些情绪，永远跨不过门槛。同样的，她也真想看看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譬如此刻，当她快要走出密林时，忽地一抬手，扬起那个盒子，高声道：“东西在我手上，想要的就来拿！”
……
冀中特异分局，审讯室。
白先生被带进去两个小时之后，处长才神色莫名的走出来。那位权贵公子忙问：“怎么样，招了么？”
“那确实是贞明子的遗留功法，叫《艮背心法》，据说最高能修至人仙，而且比丹法要容易一些。”
“果然！果然！”公子连道两声，显得异常躁动。
这年头，世家已经不琢磨吃喝玩乐和政治站队了，只研究修行秘史和历代名人。贞明子的师父是林兆恩，三一教教主，虽不被道门正式承认，在民间却是大名鼎鼎。
这样的东西，谁不想要？无论是家族还是帮派，拿到手就是压箱底的宝贝。
“至于那位女子，他是中途碰上的，只晓得叫唐玉，来路不明。”
处长压低声音，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追么？”
“追，当然要追！”
公子不假思索，道：“丹法我试了好久，成效甚微，说不定希望就在这《艮背心法》上。不过我们不能再露面了，你放出风声，就说一邪教女子抢走人仙功法，再联系几个帮派，让他们出手。”
“明白！”
……
长公主一路南下，历练明心，瞬间搅动了一池春水。
各路草莽闻风而动，有的是真绿林，有的是真鹰犬，纷纷探听消息，严守关口，打算围剿那个叫唐玉的女子。
唐，取龙棠；玉，取玉兰珠。她也不知怎么地，忽然就觉得很顺口，于是随口就起了。
实际上，龙秋很清楚现在的世道，索性借此机会，以功法为引，抓一批，换一批，杀一批！
她不怕那些人不上钩，正统功法对草莽的吸引力太大了。
这个暂且按下，单说齐云道院。不知不觉，卢元清闭关已有两月之久，道院外松内紧，弟子们尚不知晓，三十四友则时刻惦记，每人一天，来小院值守。
今天轮到了张守阳。
他穿着一身蓝布道袍，大气沉稳，浑身上下无半点装饰，只在腰间系着一个玄色丝袋，里面正是那枚大阳平治都功印。
这方印章是在龙虎山斗技后，道院特去南洋迎回的。它是张道陵用过的诸多法印之一，据说内藏拔山超海之力。
张守阳研究许久，只悟出几道高级符咒和几手道术，印中仿佛有一个无穷宝藏，等着他继续挖掘。
“……”
此刻，张守阳正坐在院中树下，自己与自己手谈。棋子落盘，悄无声息，黑白棋交锋更是毫无杀机，互让有礼，更像是一场和平演奏。
他偶尔往静室看上一眼，忽想起数年前，也是这般光景。那时卢元清也在闭关，只是在冲击道院的第一个先天。数年之后，先天变成了人仙。
天柱山如今稳定的很，上下齐心，都相信在住持的带领下，总有一天能重现道门辉煌。
道门辉煌，或许就从今日始……
啪！
张守阳落下一颗棋子，指尖稍稍用力，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而就在右手抬起的一瞬间，他目光闪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轰！
十几步之外的静室之内，骤然涌出一股磅礴的威势，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内厅。
另外三十三个人感受到这股气息，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头事务，匆匆而至。
转眼间，院里院外已经站满了人。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里面的气息开始渐渐收敛，变得清正平和，雍容有度。紧跟着，就听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亦如数年前的样子，卢元清依旧没让他们失望。
这位白云观的嫡传弟子，自幼修道，在灵气复苏前就一身本领，只困于丹法限制才落后某人的超绝天才，终于晋升人仙！
几乎同一时间。
凤凰山上，顾玙睁开眼，望着远天的白云苍狗，微微拱了拱手。
昆仑山上，小斋也敲了敲自己的肚皮，不予理会，继续逗弄小青。
二人齐齐有感，这不是来自人仙的气息波动，而是来自天地间的一种难以形容的联系。好像多了一位人仙，人间修行又盛了几分，此方天地也有感应，在为之欣喜庆贺。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取名
道院出了一位人仙，自然给政府带来了莫大影响。
卢元清出关不久，官方便派人拜访，双方在一间屋子里呆了半天，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当他出来时，立刻宣布了几件大事：
1，灵石、灵米等资源供应，按之前的份例增加三倍。而夏国若有灾难劫数，道院必须无条件出手相助。
2，以朱岭为中心的半座天柱山，终于跟基地割离，成了跟凤凰山一样的，相对独立的自家地盘。
3，官方派人常驻朱岭，以便随时沟通。同样的，道院也要派人进京任职，职务自然是全国道教协会会长。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道院与官方都是从属关系。政治地位不高，特异总局就能随便下令，让其执行任务。
但随着卢元清晋升人仙，格局大大改变。不是说政府害怕人仙，而是需要人仙镇守国内，威慑海外。
所以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道院头脑一热，执意脱离政府，耍单帮立山头。
好在当家的是卢元清，他知道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于是争取来了更加宽松的环境和权限。
简单讲就五个字：听调不听宣。
“他们需要道院给出个态度，表示仍然倚靠政府，因此才召一人入朝，以安抚民间。原会长是我师父，他们本想让我接任，后来又说，我们中的一位也可。诸位师兄师弟，你们有何看法？”
“……”
卢元清说完，底下一时无声。后天的自知不够份量，先天的又不愿意去，在体制内做事，掣肘甚多，耽误修行。
沉默了半晌，莫浩锋忽然起身，开口道：“既然无人响应，老道就厚着脸皮主动请缨，我愿前往！”
“莫师兄……”
卢元清看着对方，有些意外又感觉在预料之中，不由心中一叹。
其实他的理想人选就是莫老道，先天境界，实力不弱，性格圆滑会处事，灵气复苏前经常跟官方打交道，还是一省道教协会的高层。
更重要的是，他年纪太大了。晋升先天已是一辈子的丹法积累，以他的资质，此生无望人仙。
所以莫老道是一招好棋，既全了政府面子，又不伤道院根本。他还想单独与其谈谈，结果人家自己看透了。
旁人也是这般念想，一时颇为复杂。当初齐云三十六友，豪情壮志，然后谭崇岱没了，莫浩锋也不得不走，还剩三十四人。
“哎，无需做小儿女姿态。我这一去，潇洒的很，也算为道门做了贡献。不亏，不亏！”
莫老道早不是跟顾玙初见时，那个市侩势利的铜臭老头，妥妥的一派风范。
众人一听，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齐齐躬身大礼。
……
草长莺飞过，夏花灿烂开，转眼已是盛夏。
凤凰山脚，安素素和关梦怡正在山门值守。她的那块玉牌被小堇摘去，抹掉了其中法力，然后又还了回来。小姑娘全程昏迷，对此一无所知。
俩人直挺挺的站着，两侧的房屋内人来人往，商讨着各项事务。
关梦怡呆着无聊，转了转眼睛，忽然八卦心起，道：“哎，你听说了么，师伯怀孕了。”
“哪个师伯啊？”安素素奇道。
“当然是大师伯了，小师伯真人也不敢碰啊！”
她精准打击，定向吐槽，又道：“我那天听师父提了一嘴，说大师伯正在昆仑安胎，都四个来月了。你不觉得最近真人经常外出么，就是去看她的。”
“哦……那你说师伯怀孕，跟正常人一样么？会不会大肚子？”小姑娘问。
“我怎么知道，我还没睡过男人呢！”
关梦怡似乎有满腹委屈，提起这茬就特心酸，也不管对方尚未成年，道：“想当初，我跟我惨死的前男友正在开房，他第一次，我也第一次。蹭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没买套，他就颠颠出去买，结果就死了，正赶上兽潮攻城，我也是好容易才逃出来……”
她摇摇头，充满了对纯真爱情的惋惜和怀念，方要再讲时，忽地目光一凛，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人。
那人年纪不大，穿着崭新的衣服，头发也梳的很整齐，却从骨头缝里钻出一股荒野的凶蛮之气。
“什么人？”她喝道。
“……”
那人顿了顿，随即咧嘴一乐，刷的抽出一把磨薄了的短剑，寒光闪动，直刺她的咽喉。
好快的剑！
关梦怡大惊，急忙执剑磕开，手腕一转，立时反击。那人跨步闪开，继续欺身上前，刷刷刷就是一波强攻。
简单粗暴，招招不离对方要害，凌厉非常。
“去！”
此时，安素素也拍出一张黄符，那人脚下气息波动，双腿瞬间被缚。
他气贯全身，硬生生立住，上身猛地一矮，借着关梦怡的一个冒进，剑尖一送，正抵在她的胸前，笑道：
“师妹，你功夫没多少长进呢。”
嗯？
关梦怡狐疑，又见有几人跑来，嚷嚷道：“这都到家门口了，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哎哟累死我了！”
“怎么还打起来了，你一回山就搞事！”
“唐伯乐！”
关梦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再细细打量，果然，辨认出一丝熟悉的模样。安素素也蹦蹦跳跳的凑过来，“哇，师兄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有惊喜么，先进山，先进山。”
于是乎，几人拥着他经过法阵，关梦怡大喊：“人呢人呢，唐伯乐回来了！”
嗡嗡嗡！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广场，围着唐伯乐七嘴八舌。这位当年可是第一，若非失手杀人，正常参加大比，肯定能拿到一个名额晋升先天。
大家吵吵嚷嚷的，气氛热烈，连顾玙和小堇都惊动了。
唐伯乐见到二人，再也控制不住，扑通拜倒在地，“弟子回来了！”
“哟，这破剑还留着呢！不错，能把基础功法练到这个程度的，你也算独一份了。”小堇眼睛一扫，瞧出他的底细，颇为赞许。
顾玙也老怀大慰，道：“回来就好，你外出三年，错过了不少事情。先休整几天，之后再行安排。”
“是！”
唐伯乐被一票人拽着离开，小堇也自己去忙。顾玙则身化金光，再度下山，踏上日常看媳妇儿的遥远路程。
闲话不提，只是飞过某地上空时，忽然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他神念一扫，见在一条大河边，龙秋被许多人围困。她悠悠然坐着，金蚕则化作一只大蛤蟆，凶威赫赫，一舔就舔死一打嘤嘤怪。
她也有察觉，抬头望了望，露出一抹笑意。
咦？
顾玙奇怪，这笑容好机灵，好病娇啊！难道最后一只乖宝宝也粉变黑了？
他摇摇头，继续飞行，还是选择相信小龙秋。毕竟是人家的历练，自己干涉不了。
经过一路飞行，昆仑山遥遥在望。山脚的居住区已经有了大概轮廓，叮叮当当的各种兴建。
昆仑招了上千人，负责玉场的采矿，山中植物的采集和初步炮制，以及兽类皮毛加工等等。他们不需要有法力，签的是常规合同，基本是三年期限，表现优异者才有机会学习养气法。
不多时，顾玙到了古观，进门便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你七天前刚刚问过。”小斋闭目应道。
“阶段不同么，你都四个月了。”
他近前看了看，皱眉道：“一点变化都没有，按照常理胎儿都应该成长了。”
怀胎四月，胎儿一般能达到一根香蕉的重量，身长75-90毫米，眼睛突出在额部，耳朵也已就位，嘴唇能够张合，脖子完全成形……
小斋倒牛逼，根本称不上是胎儿，只能是胚胎，还不到一厘米，就像两粒小米似的。
顾玙身为老父亲，那叫一愁啊，道：“莫非你真要生个球出来？”
“还是两个球。”小斋提醒，表情难得的丧。
基本完犊子了！一个球是哪吒，七个球是葫芦娃，两个球算什么？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
俩人研究半天没结果，只好归咎于人仙强大，生个孩子也海枯石烂的。
“唉，先不提这个，说正事。”
顾玙摸出一张纸笺，道：“我想了些名字，就拿来给你看看，男女都准备了。”
小斋接过一瞧，见上面列了二十几个名字，一半顾，一半江，不由笑了笑。于是俩人头碰头黏在一起，捧着纸笺研究。
“九如两个字好。君子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不过做大名太重，留作小名吧，男女我都要用。”
“顾小桑？听着耳熟，不要不要。”
“哎，这个可以。”
小斋否定了一些，忽指着长生二字道：“长生虽俗，却是我辈毕生追求，也是做大名太重，做小名挺合适的。”
“九如做女孩名就罢了，长生可不能用女孩，太别扭。哎，这个随你还是随我？”顾玙问。
“当然是顾长生了，难不成叫江长生么，你怕不是要枪毙？”
哦！他猛然醒悟，惊出一身冷汗，惹不起惹不起。
当即，俩人定了第一个，还是小名：顾长生。
由于不知男女，他们索性准备了两个比较中性的名字，就是男女皆可用，鼓捣了好半天，总算确定：
顾天青，江月白。

第五百二十章 坐地分赃
名字定下，对老父亲和老母亲来讲，可算了结了一桩大事。
俩人又聊了会闲话，不知不觉天色将晚，月出昆仑，清清冷冷的照着玉虚峰，将本就白雪皑皑的峰顶，又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银影。
这里苍凉广阔，气候严寒，群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最近的道路在百里之外，通往之前的景区和山腰矿场。
外面天地萧索，小小的古观中却点着灯烛，香炉烟气袅袅，微醺如醉。俩人说着说着，一时没了话语，默契的上了床榻，轻轻相拥。
自试过神魂交互的美妙之后，各自食髓知味，恨不得时刻黏在一团。
小斋的肚子虽然没动静，但毕竟已成胚胎，顾玙不敢贸然深入，索性摒弃皮肉之欢，连衣裳都不用脱，只搂在一起暗中交流。
此刻，俩人不自禁的又摆出了那个古怪姿势，仿佛胎儿在母体内沉睡一般。神识探入对方的玄窍，一股源自灵魂本体的交融和战栗感，一波波冲刷着他们的神经线。
暗潮汹涌，波澜起伏！
同床而不入身，神交而不身交，此乃修士孕期的性事典范。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衣冠整齐，仰面朝天，骨头缝里都透着莫大的满足和慵懒。谁也没有讲话，只在回味着适才余韵。
嗡！
突然间，俩人刷的睁开眼，紧跟着又是一声，嗡！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波动自西南方传来，源头直落在喜马拉雅大雪山。
不好！
俩人的行动比思维更快，脑子里的信息还没完全浮现，就化作一道金光一道紫光飞出古观，如两颗璀璨绚烂的流星划过了昆仑长夜。
两地之间隔着唐古特省，但魂界裂缝也并非短时间就能开启，所以完全来得及。
他们穿过黑漆漆仿佛一片深渊死地的唐古特，很快赶到了大雪山，进入冰川底部一瞧。果然，那只光球正在拼命挣动，合拢成细线的裂缝也在一点点扩大，已经张开了牙签粗细的一道缝隙。
数不清的神魂碎片从光球中飘落，纷纷洒洒，胡乱飞舞，竟显出一丝奇异的美感。
“……”
顾玙看着光球，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而是问：“你能收拢多少？”
“不清楚，先试试看。”
“好！”
说罢，二人默契十足，分坐左右。顾玙虚空一点，只见一股半透明的似水流般的魂力自指尖涌出，先是一条水线，跟着骤然暴涨，化成一只巨型孔雀。
这孔雀在玄窍内修养许久，已恢复了几分神采，见神魂碎片飞扬散落，不禁大嘴一张，直接清空了一片区域。
“嗷！嗷！”
它好容易吃到新鲜的神魂，得瑟的仰首啼鸣。
顾玙不去管它，连忙调运神识，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口袋往前一扑，立刻裹住了满满的碎片，又立刻收回玄窍，迅速消化。
小斋也差不多，同样卷入大量的碎片供自己融合。
这些碎片，就是魂界最基本的构成单位，像沙漠里的沙，海里的水滴，没有意识，没有生命。
如果自己的神魂足够强大，便可以吸收它们，来壮大自身。虽然效果不如那种暴乱魂兽，但胜在安全，对人间也没有太大危害。
嗯，就跟起点签到给的经验一样，三点五点的……
顾玙早就想利用这个光球吃鸡了，可不懂诺斯底的开启方法，只能等它自行震动时，才过来爽上一波。
俩人一左一右，加上那只破烂孔雀，边吸收边消化，同时注意裂缝开口。如果太大，就闭合一点，免得波动太强烈，危及人间。
他们的玄窍已经变成了一个臼，神魂就像锥头，反复的捶打、碾压那些碎片，以便更有效率的吸收。
这个过程是非常缓慢的，以至于他们吸收一点，就得呆坐好久，才能吸收下一波。而那些漏网的碎片飞出冰川，又扩散到喜马拉雅山脉和早已无人的唐古特，深度蕴化着各种生物和环境。
如此这般，顾玙和小斋坐了整整两日。当他们的神识筋疲力尽，快要打完收功时，忽听上面细细作响，竟然又落下一位。
蓝袍裹身，发髻锁发，目似晨星身如山，步不踏尘，一晃就到了近前，正是卢元清。他的气质再度升级，仙风道骨之外，还继承了全真融合儒家的特点，多了几分雅致高才之气。
他第一次见到光球，感觉十分惊讶，随即便明白，这是在谋私利。
“卢道长！”
顾玙抽离神识，起身招呼：“还没恭贺人仙之喜。”
“客气了。天柱山太远，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
卢元清拱拱手，问：“你们在吸收这些力量？”
“不错，这碎片有淬炼壮大神魂之效，可要试试？”
“也好。”
他毫不矫情，都是人仙，起码对话权是平等的，同时也彼此了解，并非阴险小人。
当即，他找个地方坐下。丹法的这个步骤，也是开启玄窍，等到神仙境后，再点化全部密穴，修炼阳神，从玄窍飞出，亦可逍遥长生。
食气法则是肉身与神魂一起晋升，成就地仙。便是上古修士讲的肉身成圣，白日飞升。
小斋还在那边消化，卢元清最新加入，顾玙便在旁边守着。如此又过了两日，当卢道长快到饱和时，他才合拢裂缝。
三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这份福利，只有人仙才有，或者说，只有他们都认同的人仙才有。三人并不觉得是独占资源，就算给你，你要得了么？
随后，卢元清又跟着返回昆仑，到古观小坐。
“雷默庵起于武当山，我这一脉的先祖当时恰在武当游历，还与其论道数日。谁想千年过后，混元派仅剩这座小观留存。”
他打量了几眼庭院，直接问：“不知观中可有什么遗留？”
“只有宝箓一册。”
顾玙简单介绍了一遍，卢元清也相当坦诚，道：“我倒是取了金泉山的女丹残篇，除了几手道术和丹方还算可用，其余都是鸡肋而已。不过你那道人封神的想法却是有趣，可惜符箓三山的传承断绝太多，制箓摄神的术法早已失传。”
三人闲聊了一会，忽然没了话头，各自捧着茶静静品着——没遇到便罢，既然遇到了，那就要说点正经事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摆明车马
古观，静室，五人，喝茶。
茶是昆仑山的异化冰叶，清凉甘甜，丝丝沁沁，最能去火降燥，清神醒脑。顾玙捧着杯子，小抿了一口，忽道：“听说莫道长进京任职了？”
“不错，师兄任道教协会会长一职，配合官方管理全国宫观事务。”卢元清道。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莫道长可有什么举措？”
“举措倒有一些，正在跟相关人等商讨，还没最终确定。”
卢元清似乎很喜欢这种冰叶，很快将一杯茶饮尽，道：“之前夏国有道观2500座，乾、坤道约5万人。后道门大清洗，封禁道观1100座，除名3万人，现有2万余。莫师兄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重立宫观。”
“哦？怎么个重立法？”小斋问。
“当年政府邀请各派宗主，在京城白云观编纂了一部《诸真宗派总簿》，收录宗门六十二家。如今百年已过，有些断了传承，有些新兴冒头，所以莫师兄打算修订总薄。比如李肃纯的门派，属于下茅山的独立分支，如果他接受协会认证，便有资格立派建观，传下道统。”
咝！
他说的云淡风轻，顾玙和小斋听的暗潮汹涌。
自东汉张道陵立五斗米教以来，出现的门派以及分宗支脉何止千百？只是宋朝之后，全真、正一分领南北，才将大多数门派归到一起。
而现在，随着各种功法不断被民间发掘，那些湮灭在历史中的名号也在浮出水面。就像白歆文的《艮背心法》，说是教派，但他若主动投诚，改头换面变成道门，也不是不可以。
接受认证的，等于向协会和官方靠拢，取得合法资质。不接受的，直接定性为非法组织，是杀是埋皆师出有名。
政府根基还在，道院旗帜鲜明的支持，凤凰山也没有异动。两座大山都本本份份，对官方收拢民间势力很有帮助。
“一旦接受认证，可自己提出意愿，再由协会研究，分配城市和地皮。此外，每座宫观设定上限人数，倘若超标，可申请在别处设立分观。”
“你们摆明车马的扩张势力，官方会同意？”顾玙问。
“官方不会不同意，我们只修道济民。城中灾祸，城外兽潮，恶鬼附身，邪灵作祟，甚至百姓的重伤重症，我们也可以帮忙急救……”
“这些事情，政府培养的人才就能做到，为何要用你们？”小斋道。
“居士心知肚明，就不必说笑了。他们资本雄厚，基数庞大，做任何事都会领先于前。但修道不是别的事，修道若能变成体制化，批量生产，敢问你求的是道，还是官？”
卢元清不再装糊涂，就像当初在天柱山忽悠顾玙那般，继续道：“我们第一批弟子招了五百多人，留下一百零八。现在招收第二批，初步合格者已有一千二百人。之前淘汰的，要么被特异局招去，要么继续留在宫观。这些人基础扎实，品性良善，都会成为日后栋梁，分散在全国各地。”
他又取出一卷画轴，随手一扬，那画轴摊开迎风暴涨，最后铺成了一张硕大的夏国地图。
“关外四省：黑水有中城五座，人口一千万。乌拉省大城一座，中城七座，人口两千万。赤河有中城五座，人口一千万。这三个地方的产粮地已失，但换来的是大片山林雪原，冰寒属性的奇珍异宝，没人会真正放弃。潇湘地域缩小，人口大减，但换来了一片云梦小泽。蓟北、西北、中原和东南城市群的建设已入尾声，人口高度集中……另有火洲、南疆等十七个大小禁区……”
他简单明了，一句话一句话的将夏国的现有环境概括，最后道：“修行已入人心，道观不再是出家人呆的地方，而是一种心安和念想。此番动作，必新立宫观数百座，大城有二，中城有一，小城相邻者可有一座。那些险恶之地，也准备日后立观，供开发资源所用，待人员充足，再分派各处……”
卢元清顿了顿，一字字道：“一城一观，一观一先天！”
咝，好大的野（niu）心（bi）！
顾玙和小斋对视一眼，同时暗想。
“我晋升人仙，别人看关系淡了，孰不知，道院与政府的联系更加紧密，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存在。我们帮他们开发资源，稳定民心，全国信修行，官方就得借势安稳，不能逆势而为。何况宫观的管辖权在当地道协，道协归官方，他们纵有分歧，最终也会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卢元清忽然站起身，端端正正的面向二人，问：“小道不才，多说了些无聊话，现敢问二位居士，你们将来有何打算？”
他目中光华流转，一股清气喷薄而出，在周身缠绕，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好强的气势！
顾玙大为惊讶，此人的决心堪为死志，万不可低估。
当即，他长袖一拂，卢元清那空空的茶杯里，顿时滚水满溢，又是茶香飘散。他再一伸手，笑道：“请，请茶！”
“……”
卢元清看了他半晌，也忽地一笑，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有大抱负，我们佩服。既然你开诚布公，我也坦然相告。”
顾玙握住小斋的手，道：“我毕生所愿，一愿求取大道，二愿神仙眷侣，三愿修行盛世。”
“哦？怎样才是个盛世？”卢元清一顿，也有了些趣味。
“天地无极，元灵不朽，万物轮转，魂有所依。百家争鸣，千般道法，人人虽未必成道，但人人皆有求道的机会，是为盛世！”
“……”
卢元清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诸多接触，由于形势所限，很多话不得讲。现在可以了，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谈了一遭。
目的就一个，双方到底有无冲突。而照此看来，在某些细节处理上，势必会有争斗摩擦。
言尽于此，卢元清也不废话，拱了拱手，也施展独门遁法远去。
小斋听得好生无趣，只道：“这人太过隐忍，直到今天才透出一星半点来，没意思。”
“所处环境不同，把我放在道院，不一定比他做的好。”
顾玙对卢元清始终抱着一份理解和欣赏，略顿了顿，忽又想起一事，“对了，我来时看见小秋了，这丫头最近玩的很开心啊。”
“怎么说？”小斋还不清楚。
“估计是想明悟本心，放飞自我了。哎，我还真挺感兴趣的，这丫头到底能干出什么事来？”顾玙满脸好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善恶皆在心（上）
南疆，沼泽。
这片区域长有十里，宽有八里，没有很高的树木，都是矮矮小小，仿佛涂着各种颜料的古怪植物。
水呈黑色，有些发黏，就像勾了少许的芡汁，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上方弥漫着雾状的淡绿色毒瘴，时而聚集，时而飘散，又始终锁在沼泽的范围内。
在区域中心，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坐着一位美貌女子。她面前放着一尊小鼎，随手往里撒了些粉末，不多时，鼎中飘出缕缕青烟，散发着一股极难闻的味道。
而距她东侧百丈远，另戳着一伙奇怪的家伙。个个衣衫褴褛，精神疲惫，不少人面色发紫，身上长满了豆大的脓包，亦或皮肉溃烂，烂肉里还搅着几只黑色小虫。
他们之前互不相识，有的从冀中跟过来，有的从鄂省跟过来，有的从皖省跟过来。中途放弃的，掉队的，暴毙的……最多时近千人，最少时几十人。
一路也算克服了艰难险阻，到南疆却终于挺不住了。这里毒蛇虫蚁，瘴气横生，根本防不胜防，偏偏那女子视若无睹，无心相救。
到此为止，队伍仅剩七十二人。
他们看着那个女子，充满了敬畏和渴望，又混杂着一丝恐惧。不敢上前，不敢搭话，习惯性的等了好半天，忽听旁边的灌木丛哗哗作响，又冲出另一伙家伙。
新来的这帮人见到一群乞丐，不由一愣，迅速判断对方的战斗力，随后不以为意，目光转向那个女子。
“咦，不说是个邪修么？随身带着一只大蛤蟆，见谁舔谁，蛤蟆在哪儿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低声嘀咕，几只蜻蜓大小的蚊子在身边乱转，却很厌恶他身上的药汁味道，不愿叮咬。
“什么蛤蟆？明明是鬼母，带的是九子鬼娃！”
“不是无生老母么，美若天仙，喜怒无常，从冀中下江南，一步尸骸遍野，一步万家生佛。”
“好了！”
首领越听越离谱，出声喝止，问：“小柯，她这样子怎么跟你差不多？有路数么？”
被称作小柯的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一身少数民族装扮，皮肤黝黑，小眼浓眉，只能说不丑。
她望了望那边，肯定道：“她在炼蛊，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蛊师。你们听到的东西，可能就是金蚕蛊的化身，金蚕是蛊中之王，这一仗不好打。”
“……”
首领死死盯着远处，道：“不好打也要打，她有人仙功法，我们一定要抢到手。小毛，你带人从后面攻击。老佟，你从侧方攻击。剩下的跟我走，三面夹击，把北面漏出来，那边是悬崖峭壁。还有小柯，你也是蛊师，试试能不能牵制住她。”
“明白！”
这个帮派的素质不错，纪律严明，执行力极强。转眼间，各自行动，分三面包围。另一伙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提醒的意思，反而流露出一丝嘲弄和怜悯。
“滋滋！滋滋！”
随着药味飘散，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毒虫。铜鼎似乎没有容量限制，尽情吞噬着毒虫大军，足足爬进去上万只。
龙秋这才伸手一抓，将周遭的灵气瞬间抽空，全部压入鼎内，开始炼制蛊虫。
她下山有半年了，极少使用道法，而是捡起许久不用的蛊术，进行研究整理，开发出不少新蛊。
现在炼制的这只，便是最近琢磨出的新蛊。只见她手指划动，控制着铜鼎火候，眼中精灵古怪，粉中带黑，跟以前完全不同。
“沙沙！”
“沙沙！”
不知是风吹过，还是蛇虫蜿蜒，后方的草丛里忽然起了细微声响。几人端枪瞄准，锁定目标，食指也搭上了扳机。
按照他们的计划，先从后方偷袭射击，即便杀不死也要打乱对方节奏，然后近战围攻，不给她施术余地。
“……”
尖嘴猴腮的小毛射术最好，三点成一线，直指目标后心。他心中起伏，双手平稳，这一枪，有百分百的把握打中。
嗖！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身侧的草叶忽然一阵颤动，旁边的队友瞬间消失，跟着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救……”
他转头瞧去，全身都在抖，一只大蛤蟆就蹲在数米之外，大嘴鼓动，外面还耷拉着一条肉腿。
“啊！”
“啊，救命！”
刹时间，荒草乱颤，惨叫连连。
不好！侧方小队一听，果断进攻，射出一支支特制短箭，箭尖黝黑，显然淬有剧毒。
女人不闪不避，没看到一般仍在摆弄铜鼎。
这帮人一喜，结果就见那只蛤蟆窜出，身形骤然拉伸，竟然变成了一条巨蟒，尾巴一扫，挡住了诸多箭矢。
“跟我上！”
首领不得不冲出，脚步生风，眨眼杀到近前。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拿着各式兵器，内息充盈，功底扎实，整体实力倒是不弱。
“咦？”
龙秋本来不理，忽地伸手一抓，捉住了几只奇特的飞虫。飞虫接触到皮肉，开始疯狂蠕动，拼命的想钻进皮肤，下一秒又被护体灵气剿杀。
“你们居然有蛊师！”
她终于站起身，直接锁定目标。
不好！
小柯见攻击失效，正要转移，眼前一花，那人已经到了近前。她顿时大惊，双手挥舞，两条三寸长的黑蛇从袖中飞出。
地面上的一株植物也突然碎裂，成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飞虫，直扑对方。
龙秋长袖一扫，黑蛇落地，飞虫消散。
“噗！”
那两条黑蛇是小柯的本命蛊，当即口喷鲜血，颓然倒地。
她本是桂省人，瑶族，曾曾奶奶是寨子里的草鬼婆，然后断了两代，灵气复苏后，自己又偶然习得。
帮派中人都是桂省老乡，她加入其中，只想在这世道混口饭吃。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好事也做，坏事也做，或者说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有好坏之分。
小柯勉强撑起身，又转头一瞧，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同伴或死或伤，躺了一地。
她立时绝望，闭目等死。
“……”
结果半晌没动静，她睁开眼睛，见女人竟然丢下自己，回到铜鼎那里继续摆弄。她受伤颇重，不敢妄动，瘫在地上苦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才双手一起，鼎中喷出一股红烟。紧跟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蝴蝶从鼎内飞出，闪动着翅膀在空中轻舞盘旋，柔美精致，又带着诡异的血腥味道。
蝴蝶飞了片刻，缓缓下落，停在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上。
小柯见那女人走到跟前，忍不住问：“你，你不杀我？”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龙秋指尖一送，血蝴蝶翅膀轻颤，飞到小柯的脸庞前，哧溜一窜，居然钻进了她的左眼。
“啊！”
小柯只觉剧痛袭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滚在地上拼命喊叫，最后更是意识一黑，昏了过去。
待她悠悠转醒，赫然发现那只蝴蝶已经成了自己的本命蛊。它似乎不满主人的虚弱身体，主动飞出，到那些尸体上方一转，肉眼可见的血气便被吸入其中。
蝴蝶返回体内，迅速转化血气，取精去糟，补充主人损耗。
不一会，小柯已觉精气饱满，体力充沛。
“……”
她呆坐在地，愣了好久，才发现那女人早已离开，只远远看到一群人的背影。
同伴皆死，她又是无家可归，自己不知怎么想的，心里涌出一股冲动，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有了新人加入，那帮人已是见怪不怪。小柯倒十分好奇，问：“你们为什么跟着她？”
“你又为什么跟着她？”一人反问。
“我，我……”她心里明白，嘴上却讲不出来。
“呵呵，我们都差不多。”那人笑了笑。

第五百二十三章 善恶皆在心（下）
“快跑！”
一个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顷刻间灰飞烟灭，不禁大叫一声，转身向后逃去。场中一只蛤蟆正在疯狂肆虐，另有一个青衣女子在闭目休息。
“跑啊，我们打不过！”
他使劲拽住自己最好的兄弟，迅速脱离战场，跑了不多时，忽见一群古怪寒酸的家伙晃悠着过来，恰好挡在前路。
“滚开！”
二人又怒又急，左右一分，各亮兵刃，想杀出一条血路。
人群中，一个黑皮肤的少女抬起头，左眼红光闪动，嗖地飞出一道红线，在一人身上绕了几圈，就听：
“嗤！”
那人浑身的血气疯狂上涌，在头顶形成了淡淡雾气，又被转瞬抽干。红线嗖地飞回，停在少女肩头，却是一只血红色的蝴蝶，诡异妖艳。
另有一少年，抖着一根大竹竿似的武器，竹头啪的爆开，射出百支竹箭，将对方钉成了筛子。
眨眼间，二人扑街。那蝴蝶连死人血也不放过，分分钟将第二具尸体吸干。
“你这蝴蝶好厉害！”少年走到跟前，由衷赞叹。
“你也不错，近战很强。”少女笑着回道。
“哎，仙师要走了！”
“快跟上，跟上！”
当即，这群人闭口不语，默默的跟着女子再度前行。
这副场景，小柯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算算时间，她从南疆开始追随，也有一季了。夏花凋零，金秋落叶，从南疆向西，过了滇省又往北走，此时正在巴蜀境内。
她的血蝴蝶是非常厉害的蛊虫，既能杀人，也能救人。队伍中有不少中毒受伤的，已经全部痊愈。
而她跟大家混熟了之后，一聊才知道：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以前都是帮派中人，围攻唐玉不成，莫名其妙的被饶过一命。
他们皆是民间法派的传人，像小柯就是蛊师，那个少年叫秦盛，祖辈是排教中人。
排教，可不是《笑傲江湖》里的那个，历史上确实存在。
它源于江上放排的排工，所谓放排，就是向下游运送木料的一种手段。工人将大原木捆成木排，又将十几个大排连成一串，在上面吃住睡觉，直到在下游交货。
排教的始祖，是唐朝时的法师陈四龙。他有感于排工困苦，便发下宏愿，要治理洞庭水路，清除礁石，斩杀水怪……后来就形成了排教。
还有其他人，如红莲法、青罡法、蛇教、鲁班法、狼根法等等。
能组帮派，自然有两把刷子。这些人或是祖上有传，灵气复苏后重新修习，或是无意中得到的机缘。
民间法脉不属于道派，但属于道家，理论上仍是修自身，通鬼神，明天地。只是参差不齐，有的很强，有的极鶸。
他们有意无意的被留下来，有些便抱着拜师的念头，有些实在无处可去，有些是凑凑热闹。
小柯也不晓得为什么跟着唐玉，走了好久的路之后，觉得可能是一种欣羡。
就像一只野鸭子成天在泥坑里打滚，忽然一抬头，看见一只天鹅从天空飞过。那样的潇洒，自由，无视生存的困境。
她对唐玉也不了解，只觉得非常奇怪。这个人似乎要走遍全夏国，每到一处，都要去当地的山川看一看，然后停留许久。
期间遇到了很多事情，碰到了很多人，有时候全部杀掉，有时候随手搭救，有时候杀着杀着忽然不杀了，有时候救着救着忽然不救了。
她仿佛没有善恶之分，全凭心中一念，也不会驱逐自己这些人，默认了追随行为。
小柯和秦盛是最年轻的两个，也是相对纯粹的两个。他们有共同的发现，就是唐玉很喜欢在人间的感觉。
那些红尘滚滚，包罗万象。前一秒还不离不弃的恋人，下一秒就会为了活命拼斗。明明互相敌视的仇家，危急关头却能精诚合作，互为知己……
父母家人，朋友爱情，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烘炉般的世道中，搅乱着亿万个普通人的一生。
小柯走啊走，从夏到秋，从秋到冬，身边的人来了又散，散了又来，始终保持在二百人整。
再后来，遇到的袭击也少了。
唐玉的名号已经传疯了，有无数帮派做铺垫，再无不长眼的家伙。一步尸骸遍野，一步万家生佛，标准的亦正亦邪，妖女级的人物！
死在金蚕嘴里的不知有多少，在她手里活命的，更不知有多少。只知她的神情越来越淡，眼神越来越稳，心越来越定。
终于，在这一天。
二百人追随着她走到西北边陲，到了天山脚下。龙秋望着一个地方伫立许久，似乎有很多故事。
然后，她转过身，对这些人问了第一句话，“你们想要什么？”
“……”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半晌，小柯和秦盛走出队伍，拜倒在地：“我们愿拜在门下，求您指点。”
紧跟着，其他人也呼啦啦跪倒。
龙秋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一百一十男，九十女，年纪都不大。三分之一出自民间法脉，包罗甚广。
“法不可轻传……”
她指着一处峭壁，道：“从那里跳下，活下来的可拜我为师。”
众人望去，见那峭壁有百米高，笔直笔直的一顺到底，还覆盖着厚厚的冰雪。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后天菜鸟，几乎不可能做到。
于是部分人扭头就走，剩下的战战兢兢，蹭到峭壁上方。
小柯迎着凛冽的寒风，当先上前，看着足以令人晕眩的崖底，也不禁有些心慌。可随即，她又目光坚定。
十六岁，亲人皆亡，没有朋友，在帮派里摸爬滚打，杀人越货，只为求一息安稳。她无法想象自己以后的样子，或许仍然厮混在山林，或许早已死了，或许成了某位首领的情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
她往前一扑，直直的跳了下去，引得众人惊叫连连。
“呼！”
一瞬间，风的寒冷与速度翻了几倍，刀子一样切割着全身上下。她没学过遁法，只好祭出自己最熟练的飞蝇蛊。
嗡嗡嗡！嗡嗡嗡！
只见一大群飞虫从袖口涌出，顿时形成一小片黑云托在身下。
坠落，坠落，坠落……百米的高度，说高不高，但也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她身体继续下坠了一段，终于止住势头，在黑云的托举中缓缓降落。
“成了！”
小柯低头，看着清晰可见的地面大喜，结果下一秒，意识一黑，直接失去了知觉。
砰！
在上面围观的众人猛地一颤，眼睁睁看她跳下去，然后摔成了一摊烂泥。碎肉、内脏、断骨和血浆流了一地，一只白毛狐狸从地下钻出，贪婪的舔着鲜血。
“啊！”
“小柯！”
“我不学了，我不学了！”
很多人都崩溃了，发疯似的大喊，随即又放声痛哭，荒唐，愤怒，恐惧，自我嘲弄！
受了这么多苦，走了这么多天，结果对方真是个女魔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只想任意玩弄。
刹时间，又离开了大部分，只剩二十人。
“……”
秦盛看了看龙秋，她仍是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在意。但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对方不是这样子。
他挣扎半晌，终究走上前，拎着竹竿奋力一跳。
“呼……”
寒风凛冽，倒灌入耳。快到一半时，他对准石壁用力一插，黑黝黝如金属般坚硬的杆头，噗的一声就插了进去。
随着一阵滋啦啦的粗糙声响，秦盛成功的悬在半空，距地面仅剩十几米。他抿着嘴，保持谨慎的往下一跃，结果跟小柯一样，也失去了意识。
待他重新睁眼，赫然发现小柯就站在面前，同样一脸懵逼。再向周遭看去，二十人一个不少，皆围聚在崖底。
“怎么回事？我们明明看你摔成肉酱的！”
“我也不知道，眼前一花就这样了！”
“我，我……”
小柯摸摸身上，依旧不敢相信，又立即反应过来，喜道：“这么说，仙师是认可我们了？”
咝！
众人一抖，齐齐抬头望去，只见龙秋走到悬崖边，不禁笑了笑，一如以往的温润柔美。
“我红尘已满，要进山闭关。我不会收你们为徒，但可指点几个去处。”
话落，她手指一点，在小柯脑中留下一些信息，道：“你去潇湘十万大山，蛊术不能断绝，日后好好修习。”
跟着，又给了秦盛一些信息，道：“你去洞庭，那里资源极丰，河道纵横，大船不过，你可重立排帮。”
“你去梅山扶家，自有人传你水法。”
“你们可去昆仑玉虚，嗯，看运气……”
她一一分派完，不理众人反应，突然消失在原地。
……
龙秋走了大半个夏国，最后上了天山。
她刚才注视的地方，正是当年金蚕暴走，自己昏迷，无意识杀了六个人的地方——那是自己第一次杀人。
她到了一座雪峰上，施展五行法术，山壁凹陷，形成了一方洞窟，又在洞口布下禁制。
她坐在里面，长发如瀑，青衫绰绰，再无半点彷徨和埋藏的阴暗戾气。
自己渴望人间温暖，人人为善，然善恶一体，如阴与阳，正与反，虚与实，无与有……都是道之衍化，万物规律，缺一而道不足。
善恶一念，皆存于心，心明，道可明。

第五百二十四章 十年记（一）
天山。
在一座雪峰的半腰处，隐隐显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外面风雪漫天，到这里却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吹不进零星半点。
龙秋大概坐了五天，细细梳理着一路感悟，不断沉稳心境，调和精气神。只觉体内有一股能量在缓缓攀升，平稳，有力，很快就要溢出瓶口。
她就这般坐着，约莫又过了五日，长长的睫毛忽然一颤，脑中似有一根弓弦扯断，瞬间打破了生命禁锢。
轰！
龙秋全身一抖，那股精纯至极的能量终于填满了整个身体，溢出了瓶口。
随即，她的意识一暗，神魂被无限拉伸，仿佛初生婴孩般的空白，紧跟着又重新被记忆填满。
这些东西在脑中闪过，一一湮灭在黑暗中，当最后一点过往消失，她感觉卸下了一份沉重的枷锁，从体到神都为之一松。
刹时间，龙秋从虚无的状态中抽离，一股磅礴的能量在体内积聚、游走。气海翻腾，剑种滴溜溜转个不停，散出一道道青芒剑气，循环周天又归于剑种。
与此同时，外面的天象也被牵引。
小斋是雷霆万钧，龙秋是春风化雨。气流徐缓，柔和温暖，风渐停雪渐消，雪化成了水，汇成一股股寒溪顺着峭壁流下，竟然形成了一道飞瀑。
“……”
而山洞内，金蚕突然跳了出来，在龙秋头顶乱窜，表情痛苦万分，似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偏偏又喊不出声。
它与主人一体，同生同死。龙秋晋升人仙，金蚕也得到莫大的能量，毕竟是蛊中之王，硬生生扛下了这遭摧残。
不知过了多久，悄静的风声又起，雪也重新飘落。
龙秋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青气，她以前总带着些柔弱感，但此刻的气质，却是温润如玉，美妙无瑕，从里到外透着一种强大与浑然天成。
“唔唔……啊啊……”
正此时，一只胖娃娃又飞了出来，在跟前蹦蹦跳跳，白嫩嫩的小短手指着自己的嘴，满脸惊喜。
“你能发声了？”
龙秋也略感意外，上下打量一番，发现金蚕似乎脱离了蛊虫的范畴，变成了某种高级精怪。说精怪还不准确，因为它没有形体，可随意变化。
“呵呵，你这下可厉害了。”
龙秋摸了摸它的头，道：“你既然能发声，我便教你讲话。你若不嫌弃，日后就叫我一声姐姐。”
“桀桀……桀桀……”
金蚕努力模仿着这两个字，可惜怎么听怎么像反派妖怪在诡笑。
而极远处的凤凰山、昆仑和天柱山上，三位人仙皆有所感。顾爸爸和江妈妈自然欣慰，卢道长也轻轻点头。
经过近十年的蕴化变迁，他们的眼界和立场已同话本里的圣人一样。人仙轻易不会出手，互相攻伐，即便有冲突，也是门下小辈自行解决，这才是一种稳定。
仙途漫漫，刚进入中期阶段，俗世需要休养生息，百姓需要安稳下来，时间还长的很。
……
一夜细雨后，料峭吹酒醒。
太阳还未出来，天光灰沉，空气中裹着湿湿黏黏的味道。戴涵穿了件薄衣，开了几分钟觉得有些冷意，遂关上了车窗。
刚好有一只红鸟从车顶飞过，扑簌簌的出现在左窗外，摆动着长尾又消失在密林里。
“哈……”
他呼了口气，搓了搓手心，又赶紧把住方向盘，让过对面的一辆吉普车。
这段路非常窄，刚够两辆车并行错身，堵塞、事故是常有的事。他一大早爬起来，就是为了错开高峰期。
今天的运气很不错，比较顺畅的进了白城市区。这座小城跟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两样，偏僻，安逸，平稳……尤其在周边城市群的包围下，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他穿过老城区，一直向北走，很快到了凤凰山正门。
戴涵下了车，熟门熟路的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已经坐了两位客人，有外门弟子招呼：“老戴，今天怎么过来了？”
“快到期了，来续签，还有些新鲜货。”
“那你坐着等会。”
戴涵也不客气，自己接水泡茶，哧溜哧溜的喝着。
两位客人十分好奇，不禁问：“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的？”
“没门派，我就一送货的。”
戴涵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道：“我在天宝镇，搞些水产养殖，哎我车上就有，有没有兴趣瞧瞧？”
“好啊，看看！”
当即，三人到了外面。他一打开车厢，嗬，好家伙，两只磨盘大小的巨趾厚甲鳖正在特制的水缸里游泳。
正是他经过长期实验，培育出的可以人工饲养、繁殖的灵种鳖。
“肉质细嫩，血肉温补，对内伤也有显著疗效。最珍贵的是甲壳，易加工，成本低，防御力高，拿来做一套护甲再适合不过。”
他巴拉巴拉一顿安利，那俩人还真心动了，于是回屋详谈。
“我们从晋城过来的，对这巨趾灵鳖早有耳闻，你要有货的话，我们想先订两只。”
“晋城啊？那可太远了，我们不负责送货。”
“不用你送，我们打算去东云，回来路过白城的时候，自己带着就行。”
很痛快的，双方谈妥价钱，留下联系方式。
对方则摸出一个口袋，说是定金。戴涵一瞧，是一小袋低等灵珠。
所谓灵珠，就是各地发现的无数小矿脉，多由帮派和政府联合把持，有正经的采矿权认证。他们在采矿中会产生大量的渣滓碎末，经过粗加工，变成米粒大小的颗粒。
品级暂分三等，勉强能补充灵气消耗，更多的用于培养动植物，属于目前比较公认的一种交换货币。
三人又坐了一会，忽见屋门被推开，进来两位。
一是游宇，一是闫涵。
游宇修习雷法近两年，成功晋级先天。他作为应元殿的大师兄，帮忙师父处理外务，成长飞快，愈发沉稳踏实。
“老闫！”
戴涵跟闫涵握了握手，俩人相熟，没啥废话。
闫涵取出份合同，大概内容是：对方定期给山上送灵鳖，然后拥有坊市一间商铺的经营权。两年为一期，这马上就到期了，所以才过来续签。
这边知根知底，效率极高，戴涵边签合同，便竖着耳朵听那边讲话：
“我们是晋城珏山玉尺门的，此番去东云做生意，路过白城，特意前来拜山。”
俩人显得非常紧张，忙不迭的递过一个长形盒子，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久仰久仰，请坐。”
游宇神识一扫，盒子里躺着一条僵硬的干蛇，活的，但血液不能流通，会慢慢汇聚到尾部一点。然后将尾巴尖切下，便是味极珍贵的药材。
这玉尺门是鲁班法的末门，以幻术、蛊术为主，如跳木马、悬日、砂蜂、草蛇等等。
话说今年二月份，春节刚过，夏国道教协会在京城举行大典，重录《修行门派总薄》。不管什么渊源宿怨，只要有传承，有人口，肯主动投诚，那就是一门正宗，合法修道。
这些帮派刚被龙秋清了一遍，死伤惨重，也瞬间看清了形势。除了智障和暗藏野心的，大部分都十分积极。
最后一统计，居然有八十八门，玉尺门便是其中之一。

第五百二十五章 十年记（二）
玉尺门是小门派，满打满算二百多人，在晋城被分配了一座山头，资源稀少，还得跟当地政府打好关系。
日子过的苦哈哈。
现在的修行门派，说白了就是以前的公司。官方给你合法身份，你就得遵守规矩，不得欺压群众，肆意妄为。
而一个门派想生存壮大，势必要经营产业，这就回到政府熟悉的经济模式上。套用那句话：先把你拉进体制，再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怀柔你。
他们这趟出来，本想去东云探查市场，能不能开一条商路。白城是必经之地，自然得拜码头，别看那条咸鱼，啊不是，那条蛇干不起眼，在玉尺门也算奇珍了。
“各地的门派刚刚开始交流，是抢占先机的最好阶段。东云防护周全，人口众多，经济发达，商机确实不少。”
游宇陪着聊了几句，便有外门弟子捧着个盒子过来。他拿起东西，笑道：“你们大老远来此，我们也是初次见面，这点回礼还请收下，不要见外。”
哟！
俩人受宠若惊啊，大门大派果然不同凡响，礼遇有加，毫不盛气凌人。其实在他们的想象中，本以为会受到一波冷眼DISS的。
闫涵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嘴：“晋城是不是有一种红皮蒜？”
“呃，对。”
“你们产量有多少？”
“这是灵种蒜，每亩大概100斤。”
“我要一吨，有没有货？”
“……”
俩人有些为难，但这是跟凤凰山搭上线的好机会，当即点头，“有！”
“那好，你们下次来就给我带些，多了也不怕，有多少要多少。”
几人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游宇奇道：“你要那么多蒜干什么？”
“还不是你们吵吵的？吃面非得配蒜，一般蒜还不行，还非得灵蒜！”
闫涵翻了个白眼，道：“妈的，老子活了三十来年还能看着灵蒜这东西，喷口气是不是能秒杀吸血鬼啊？”
“呵呵……”
游宇干笑，也想起这茬了。
不是别的，就是隔了五六年之后，终于又能吃上白面了！那帮孙子成天叫唤，一个个跟大尾巴狼似的。
闫涵还在叹气，嘀咕道：“几年前连吃顿大米饭都难，现在倒好，啃头蒜都得要轻奢，人心不足啊，都是惯的……”
游宇不爱听，摆了摆手，抹身就走。那货还在后面问：“哎，你干嘛去？”
“东云立道观，我得准备贺礼。”
“准备贺礼……”
闫涵撇撇嘴，又来了一句：“乱世比拳头，和平玩外交，诚不欺我。”
……
戴涵离开山门，开着车拐到东边坊市。
坊市还是那么热闹，只是买家卖家的等级，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些。他把车停在店铺门口，三个伙计连忙过来卸车。
先是一箱箱的鱼虾蟹蚌，最后才是两只大鳖。巨趾鳖性情暴躁，可食人，力气极大。光定制这两个大缸，就花了不少钱，当然效果也是杠杠的。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养的，他已然是坊市最有名的水产商。
“盛天订了二十斤鱼，一斤鸡头虾，十斤菊花蟹，刚装车送走了。锦城要订二百斤美人蚌，我还没回复，库存怕是不够。”伙计报账道。
“还真不够，你说只有一百斤，要就送，不要就算了。”
“好嘞！”
戴涵处理完一些账目，就坐在门口，捧着自己的保温杯泡枸杞，二十多岁，已经进入了精致的猪猪男孩生活。
不知不觉搬来白城有四五年了，生活安定，父母也适应了环境。
他超级佩服自己的机智，早早的来白城定居，后来的连屎都吃不着热乎的。他脑子活，肯干，赚下了一份小家业，凭着跟闫涵的PY交易，还学了养气法，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就差一个媳妇儿一个娃了。
当然他知道自己资质不行，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有资质的，砸锅卖铁也要供养，没资质的，那就继承家业，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诶，这心态很像褚青啊。
“老板，听说盐湖和潜州都要开市了，你不打算开分店么？”伙计接待完一个客人，随口闲聊。
“开个屁的分店，你有那么多货源么？我们小本经营，先把辽东稳固了再说。”
“行，我就服你这份淡定！”
伙计一翘大拇指，忽然换了一副贱兮兮的德行，低声道：“老板，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啧，我表妹啊！双十年华一朵花，肤白貌美大长腿。你现在也算小康吧，衣食无忧，社会绅士，今年结婚，明年生个孩子，现在政府奖励生育，嘿嘿，还能赚一笔。”
“滚滚滚！”
戴涵一口枸杞喷过去，道：“还没确认过眼神，结个毛的婚？”
“快点，快点，赶不上了。”
“哎，等会，等会！”
正聊着，忽听那边的铺子哇啦哇啦乱叫，一伙人撒着欢就往外冲。而且越来越多，整条街的人都急慌慌的往出跑。
“怎么回事？”戴涵懵逼。
伙计一拍脑袋，叫道：“白面！白面！”
“卧槽，差点忘了！走走走！”
留下一人看店，另外三个家伙跳上车，立马在后面狂追。
刹时间，一队车流从坊市出发，到市区汇集更多的人，都直奔一个地方——农贸市场！
……
“别挤，别挤，排好队！”
“排队听到没有，不然不卖了啊！”
市场内，政府设立的摊位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一人站在桌子上，拿着大喇叭高喊：“今天是试卖，数量不多，每人一斤面粉，哎别挤，别特么挤！”
乱糟糟好一阵，才勉强有了秩序。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那些口袋，里面白花花，滑嫩嫩，正是好久不见的可爱面粉。
话说环境异变后，小麦和玉米基本全灭，大米和土豆成了救世主。而经过初期的恐慌之后，专家们发现，植物虽然异变，但并未脱离基因组的范畴。
也就是说，现代科学完全可以研究。
比如袁神农，就根据几株野生的异化稻，培育出了几代新生稻，亩产万斤不是梦！
正因为有了新生稻，才确保夏国没有陷入饥荒，顺便救济了大米系国家，也强行安利了面包系国家。
随后，科研人员又费尽心血在西亚找到了野生的一粒异化麦，和异化山羊草。研究了几年，终于在去年取得突破，开始大规模种植，得到了类似面粉的东西。
为什么说类似？
因为小麦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麦，磨出来的粉，口感也肯定不同——但起码比该死的土豆全粉强！
话不多说，戴涵累死累活抢到一斤面，在晚上带回了家。
老妈早就等着呢，她是秦川人，手法生疏的做了顿油泼辣子面。一斤面粉，三个人吃，围着一小盆面条都觉得很滑稽。
沉默了好半天，戴涵才挑了一筷子。
当有些熟悉，又有些异样的口感入喉，不知是辣的还是辣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即便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面条。
再看看老妈老爸，样子都差不多。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你一根我一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那小盆面消灭。戴涵一抹嘴巴，拍了拍肚子，“好吃，好吃……没事儿，都好了，都好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十年记（三）
昆仑，山下。
随着两扇大铁门拉开，一辆辆满载的重型卡车驶离居住区，在宽阔苍凉的国道上行了一段，便消失在云天与地平线交接的地方。
车队有十几辆，每车两人，统一型号，统一颜色。约行了一百多公里，眼前突显一座孤城，格外醒目的矗立在西北荒原。
正是回迁人口，重新焕发出生机的盐湖城。
城内的大部分设施保存完好，而这一年时间，政府回迁了近百万人，比灵气复苏前的盐湖还要多一点。
车队穿行在主干道上，两侧行人熙攘，商铺林立，招牌上写着“冥想速成班，十天让你的心灵沉淀下来”、“启航教育，基础道学班特价招生”等字样。
公园里放着音乐，大妈们在集体尬舞；建筑工地的机器轰鸣，路口站着疏导交通的协警，情侣依偎着走过一家生意红火的算命测字摊……
一切的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车队穿过主城区，很快到了城东某处，这里是一片比凤凰坊还要大的超级市场。不是那种矮层的古风建筑，充满了现代感，大部分商户都在几栋大楼里，另有一排排的白色库房和加工作坊。
由于西北特殊的地理环境，此处以矿物、灵兽交易居多，风格大开大合，不似凤凰坊那般精致。
二十几辆车拐到一个仓库前，早有人在那里等候。丁爽和陶通跳下车，与主管核对清单：
“毛坯料五十吨，成品玉二十吨，雪参一百二十斤，冰叶茶八十斤，紫玉碧眼雕一对，九环白颈蛇一对，掌心鼠一百只……”
核对无误，主管将商品入库封存。
盐湖的修行市场与凤凰山不同，基本归政府所有，昆仑只提供治安保障，每年有一定红利。目前商家已经全部就位，再过几天黄道吉日，便会正式开市。
双方交接后，丁爽跟车返回昆仑。陶通坐镇车队，继续前行，他专门从凤凰山过来，为的就是这趟押送任务。
离开盐湖城，约走了一个时辰，左前方忽现一座百米高的弧顶土丘，头车司机按下对讲，道：“馒头山到了，亮旗！”
“亮旗！”
“亮旗！”
一声声传下去，坐在副驾驶的人迅速抖开一面小旗，牢牢插在车顶。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墨色的底，火红的图案，勾绘出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
有了这面小旗，众人似乎多了无穷底气，车开的也愈发得心应手，字字珠玑。
没办法，盐湖城周边的安全地带，只能保障百公里。以馒头山为界，过去便是一条大道笔直通天，四野千里无人烟。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点事故。
话说凤凰山上次大比，前十名为郑开心、曾可儿、游宇、雷骁、陶怡、荣直、王蓉、姜杉、徐文彦、刘玉格。
玄天占四，应元占六。
玄天的四位早已是先天，应元修习雷法，进度缓慢，但经过近两年的勤奋刻苦，游宇、陶怡和王蓉也成功晋级。姜杉、徐文彦、刘玉格亦在突破关口。
陶通作为陶怡的弟弟，又是滇南陶家的嫡系，在山中颇有地位。当然这孩子非常上进，基础法练得熟熟的，不愿在山上瞎闹，便经常挑外出任务历练。
此刻，他也集中精神，注意着四周动静。真要打起架来，同级别里，应元还没怕过谁！
“轰！”
“轰！”
苍凉旷野，大路朝天，一辆辆重卡驶过，独特而强烈的发动机响连成一片，似乎串成了一列小火车。
突然间，轰鸣中混进了一声不协调的啼鸣：
“咻……咻……”
一只大鸟从远处飞来，在车队上空盘旋，有意无意的划出各种形状。过了一会，大鸟没做任何攻击动作，又灰溜溜的遁走。
“有人么？”
头车司机经验丰富，立时问道。
“嗯，许是见了旗，自觉退下了。”陶通道。
“嘿嘿，见了这旗谁敢不退？”
司机好像特自豪，道：“上次是个小姑娘押车，您可能不知道，也是在这块，突然冒出一伙人想要劫车。我们第一次跑啊，吓得不行不行，哎哟，那姑娘真厉害！门都没开，拔出一杆旗，咔嚓甩到人家脸上。那货一看凤凰，又问是昆仑来的，屁都没敢放，麻溜滚了……”
司机说的兴起，猛拍着方向盘，“哎，过瘾，太过瘾了！就像古代押镖似的，天下第一镖局，小旗一插，群贼立避。”
“……”
陶通抽了抽嘴角，问：“那你见过别的旗么？”
“见过啊！西北这边人少，过了陇西才叫多。像什么道院的青玄旗，梅山的五郎旗，鲁班的墨斗旗，红莲的莲花旗……大家都在做生意，门派也正规了，一家一个标志，成天在道上跑。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我们凤凰旗最牛逼！”
凤凰旗……
啧，陶通咂吧了下嘴，咋这么别扭呢！
俩人坐在头车说说聊聊，不知不觉走了好久。青宁本就地广人稀，异变后更是无人，眼瞅着日落黄昏，距下一座城市还有些距离。
“再走四十公里，有座废弃小镇，我们一般在那里过夜。明天就好了，马上到陇西，那边就不用愁了。”
司机正为陶通介绍情况，眼神猛地一紧，手按喇叭，脚踩刹车，突然开始减速。他这一停，后面全跟着减速，红色的车尾灯连成一片。
陶通一瞧，见前面横着一辆越野车，两个人似在修理，一人则站在路中，挥手示意。
“怎么办？”司机问。
“……”
陶通眼睛一眯，没有搭话，而是转向斜右。在公路范围之外，有些暗漆漆的荒野中，两道人影上下翻飞，激斗正酣。
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越来越响，俩人的身形也不断靠近。
“小郑，快跑！”
正此时，挥手拦路的那人忽然大叫，却是还有一个同伴提着东西，慢腾腾的从远处走来，路线正对着打斗二人。
那同伴还没发现，仍在往前走，等他察觉时，已被卷入战斗范围。
“啊！”
他惊惶无措，只能傻站在原地。
“滚开！”
其中一人被挡，随手就是一剑刺去。
当！
长剑在半空被荡开，竟被另一人拦了下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十年记（四）
刷刷刷！
剑光闪动，数次交错，俩人左右一分拉开距离。那个倒霉的家伙站在中间，双腿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在普通人的心里，修士就是强横霸道的代名词。即便现在世道好转，秩序稳定，可在这荒野苍原，保不齐就把自己随手抹掉。
“你护着他做什么？你们认识？”
左边那人剑尖斜指，语气中带着不解。
“他是凡人。”右边人道。
“哼，在这种地方，我就算把他杀了又怎样？”
“昆仑就在西边，盐湖就在西边，你把他杀了，难免会查到我头上，你找死不要带上我！”
“……”
左边人虽然不屑，在心里转了转，终究不想自找麻烦，喝道：“算你走运，快滚！”
那家伙一听，忙不迭的迈动双腿，爬上公路，回到自己人当中。与此同时，那二人也四下打量，才发现有一支车队停在远处。
他们功力不深，看不太清，待走近了一瞧，一溜的凤凰旗插在车头，猎猎作响。
刷！
冷汗立马下来了！
无论是沉稳谨慎的那个，还是嚣张跋扈的那个，都跟乖孙子似的，垂着头一动不动，似在听候发落。
老司机当然看明白了，哎哟，那叫一酸爽！
虽然敬的不是自己，但也与有荣焉，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发稍，哧啦哧啦冒火花的那种酸爽！
“搭把手吧，不然也走不了。”
陶通说着跳下车，跟那几人攀谈几句，又将越野车推到路边，带着对方回来，在卡车上挤一挤。
之后，他才问道：“你们是哪个门派？”
“无门无派。”一人应道。
“算你们有些记性，这次就算了，走吧。”
“是是！”
二人齐齐躬身，足尖一点，消失在茫茫苍野。
于是车队继续前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与陶通同车。他自称是官方的生物专家，出来采集样本，不想车子抛锚了。
如果没遇到他们，只能呆在原地等待救援。
陶通看了他的证件和一些资料，是真的，而且头衔很有意思，除了某某研究所之外，还写着“峨眉制药特邀生物顾问”。
“就是号称在研究治癌、治白血病的那个峨眉制药？”
“对，就是那个药厂。”
“哇，那我可肃然起敬了。”
司机忽然插嘴，由衷道：“你们这些年生产了不少好药啊，便宜还好用，就像那个桑菊饮，清热去火，喝一剂真的就好……哎，你这次出来，是不是采治癌症的药啊？”
“呃，对。”
老先生知晓陶通的身份，也无意隐瞒，道：“我们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还差一项难关就能彻底攻克。现在对付癌症，多是抗癌，而非治愈。即便有治疗手段，也是伤身伤己。而我们的新药，就是提炼某些异化植物的精华，能让癌细胞恢复到健康的水准。如果顺利，明年就能推广上市了。其实山姆国也在研究，他们的主要成果在艾滋病和阿尔茨海默症上，进展应该差不多吧，一两年之内都会上市。”
“……”
话落，车内一时无声。
司机是震惊的，陶通是感慨的，叹道：“真人早就说过，别看修士无双，但毕竟是极少数，代表不了全人类。在推动社会发展，利国利民方面，还得靠您这样的科学家。”
“不敢当，不敢当。”
老先生连连摆手，笑道：“其实社会始终在演变、提升，或许一百年之后，人类也能攻克任何病症了。而这个新时代的来临，只是将时间提前了一点。人类的进步肯定不是单方面，一定是整套社会体系。比如我，我修不了道，但我能研究新药，无形中也延长了人类寿命。这样一代代基因传下去，再过几十年，人类不用修道也能活到一百多岁。这样才符合发展规律。”
老先生谈兴很足，自己讲了半天，随即又叹道：“唉，话说回来，今天多亏遇到你们，不然什么雄心壮志也早就歇菜了。”
“呵呵，虽说治安好了，但荒郊野外也别大意。十年前还时常有杀人案呢，何况现在。”陶通笑道。
很快，车队到了前面的废弃小镇。众人对付了一晚，第二天便抵达青宁省的省会，与老先生等人告别，继续前行，进入了陇西省。
一入陇西，情况明显不同，大城套中城，中城套小城，小城套乡镇……夏国的城市群规划经过数年坎坷，总算显示出了应有的规模和效果。
人口、经济、工业、商业、军事、科技，方方面面都高度集中，而由于人口大幅度缩减，资源的利用率提升，一时竟有些“富余”的意思。
世界各国都在舔舐伤口，休养生息。很多小国扛不住，直接就灭了。大国能扛过去，厚积薄发，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进了腹地，车队便将旗拔下，直奔秦川。
秦川更热闹，他们拐到龙门附近，那里有个凤凰山设立的站点，短暂休整，等滇南那边的车队汇合。
于是场面就壮观了，三四十辆重卡排成一溜，一并向辽东进发。
八百里秦川，在夏国比较中心的位置，便成了共同的中转地。他们在途中遇到不少类似的，都是政府、道院、各门派调运物资的，井水不犯河水，和气生财。
之后就安全的多，平稳进入辽东境内，到了白城。
“怎么是你对接？”
一到凤凰山，陶通就十分诧异。陶怡不乐意了，道：“为什么不能是我对接，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意求来的好嘛？”
说着，她指挥众人卸车入库，核对清单。忙活了好一阵，才得空休息，又鬼鬼祟祟的把陶通拽到一边，塞了点东西给他。
“这什么？”
陶通感觉热乎乎的，低头一瞅，嗬，居然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惊道：“起，起酥包？”
“嘘！别嚷嚷！”
陶怡捂住弟弟的嘴，低声道：“我偷了点面粉，专门找人做的，你在那边还没吃过新麦吧，快点尝尝！”
“……”
姐弟俩平时吵吵闹闹，冷不丁一真情实感，还挺不自在。他背过身，小小咬了一口，第一口酥软醇香，第二口甜而不腻，第三口先甜后咸，相得益彰。
破酥包是滇味小吃中的经典，姐弟俩的最爱。先用油和面制成酥层，馅则是用熟云腿加白糖、蜂蜜、冬菇末、葱、姜制成。
当然现在没有云腿，用的不知道什么兽类的腿肉，味道有些许差别。
可他一咬，哎哟，那份感觉就出来了。瞬间搞定两个包子，一抹嘴巴头，“味道还差点，勉强！”
“……”
陶怡撇撇嘴，晓得他傲娇，也不提这茬，问：“这趟出去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不长眼的？”
“还可以，总体挺顺利，就是这一路所见所闻，感触太深。你们这边呢？”
“我们更没事了，昨天二百人一起抢饺子，搞得鸡飞狗跳，最后被师父埋地底下了，现在还在后山种着呢……哎，你还不知道吧，刚得的消息，今年又要办春晚了。”
“噗！”
陶通差点就喷了，道：“春晚好容易死了，为毛又要复活？”
“太平了呗！”陶怡耸了耸肩。
……
从所谓的仙元历开始计算，已经是第十年了，可谓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政府放弃了明面的主导权，彻底隐于幕后。这是相当聪明的做法，看似不在，实则处处都在，看似无权，实则都在按它制定的规则办事。
其次，道院也进入了火速发展期，就像卢元清所言，正按照一城一观，一观一先天的路线在稳妥布局。
各门派进入角色的速度也很快，完全当自己是公司在运营，招贤纳士，开发渠道，拓展市场。随之而来的，自然是采集——加工——运输——买卖上下游产业链的兴起。
如今社会上的大多数行业，隐隐形成了一种“绝大部分人不修道，但基本都在为修士服务”的局面。
因为你往上捋，从你自己是个普通公司的普通文员，捋到你的经理、董事长，捋到背后的人脉靠山，站在最高点的那位，一定跟修士有关。
人口减少，某些习惯改变，新的习惯又产生。生活比前几年踏实了很多，忙忙碌碌，难得心安。
日子在好转，之前的一些东西也重新浮现。
最典型的就是娱乐产业，以前朝不保夕，不知生死，哪还有时间追星呢？所以全球一片娱乐沙漠，唱歌的，跳舞的，拍戏的，买热搜的，诈捐死不承认的……成打成打的明星失业、落魄、死亡。
甚至于，还有几个明星去修道的，居然资质还不错，被某家宫观收为弟子——三皇炮锤拳了解一下。
现在秩序恢复，娱乐产业又有冒头的趋势。比如上头发话，今年一定要办春晚，显然是给全国人民加油打气。
在第十年的时候，大家都变了很多，可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只多了一种叫修行的东西，渐渐融入了人们的生活概念，成为了社会性的一部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怀胎一年
“咻……”
随着一声惊慌的吼叫，一只翅展近十米的昆仑雕冲破一团雪浪，在低空疾速飞行。它本是食物链的顶端存在，此刻却像一只可怜的雀鸟在拼命逃窜。
而在它后面，小小的身影紧紧追赶，皮肤粉白，系着红肚兜，却是一个半米高的胖娃娃。它迈着两条小短腿，似跑似飞，不紧不慢的在后面吊着。
“鸟，大鸟！”
他刚学会说话，吐字不太清晰，双瞳明亮，带着对世界的新奇和趣味。不知情的人看了，必以为是个四五岁的，刚刚启蒙的天真孩童。
怎么会想到，仅仅在半年以前，丫还是个诡异灵秘，沾满血腥的嘤嘤怪杀手。
超凶！
“大鸟，不要跑，不要跑！”
他追了好久，昆仑雕终于筋疲力尽，翅膀越扇越凝滞，最后窝在一块岩石上，放弃挣扎。
“哈哈哈！”
胖娃娃拍着手跳上岩石，十分小心的摸了摸大雕，感受着那浓密的毛发在指间划过的微妙触感，不禁双目圆睁，发出一个惊奇的“哦……”
这种大雕通体雪白，唯独爪是深红色的，且在额上生着一簇金羽，犹如一顶王冠，平添了几分威势。
娃娃撸弄了片刻，小手一伸，一扯，揪下了那撮金毛。
咝！
大雕顿时抽搐，强烈的痛感从额头传遍全身。它一动不动，干脆闭目等死，结果身侧一空，那家伙居然走了。
玉虚峰，古观。
小斋歪着榻上，顾玙坐在椅子上喝茶，龙秋则讲述着自己下山的经历。三人聊得正欢，忽见一只青鸟斜斜的飞进来，落地化形，正是出去玩耍的金蚕宝宝。
“姐姐！”
他扑到龙秋怀里，轻轻磨蹭着胸口，愈发像一个人类的样子。
“去哪儿玩了？”
“找大鸟。”
娃娃递过一簇金羽，讨好又撒娇，“给，给你。”
“呵呵……”
顾玙瞧着有趣，问：“它现在的智力相当于几岁？”
“不好讲。它随我一同晋升，抹去了以前的凶戾之气，好像格式化了一样，一切都重新开始。”
龙秋用了个很形象的比喻，将那簇金羽嵌在红肚兜上，又道：“单论智力，可能不算太高，但它学习能力非常快，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一般孩子的水准。”
“既然能开口讲话，就得好好教导。精怪懵懵懂懂，不明事理，你要多费些心思。”
小斋也很感兴趣，招了招手，“到这儿来！”
金蚕看看龙秋，见她点头才颠颠跑过去。小斋将其抱在怀里，边把玩边问：“取名字了么？”
“还没有，姐姐有好名字么？”
“简单啊，金蚕改做金蝉就好。哎，要不要随你姓？”
“龙金蝉么？”
小秋想了想，摇头道：“有点怪呢，还是叫金蝉吧。”
“……”
顾玙品着茶，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巡视，神色微妙。一个长期孕妇，一个未婚未孕的单身妈妈，交流育儿经是很自然的事情，嗯，没毛病！
她们在哪说着，金蝉则直愣愣的看向小斋的肚子，有些蠢蠢欲动。
不知为何，那平坦的小腹似乎有一股莫大的吸引力，不断催生着蛊虫已经抹掉的吞噬欲望。它瞧了半天，不自觉的流出一丝口水，终究道行浅薄，忍不住张开大嘴，吧唧咬了过去。
啾！
它脑袋刚伸出一半，就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滴溜溜被转了个圈，正对上小斋的脸。
“姐姐！”龙秋吓了一跳。
“没事！”
小斋摆摆手，盯着金蝉道：“刚夸完你，你就自己打脸，做人就得有做人的样子，不要乱吃东西，像什么话……”
她并未生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扒拉扒拉去拨弄着它的小丁丁。
“唔……唔……”
金蝉不懂道理，只是莫名觉得羞耻，扭来扭去的想要挣脱。
其实满打满算，她怀孕已经一年了。胚胎终于变成了胎儿的形状，但还没有成熟，相当于正常怀孕五六个月的样子。
两个胎儿非常明显了，一男一女，在法力构成的特殊“子宫”内紧紧相拥。各有一只芒果的重量，五官、四肢基本成型，表皮覆盖了一层滑腻的白色胎脂。
周身缠绕着人仙级的气息，如淡薄的轻雾将他们包裹其中，慢慢滋润着皮肉骨骼，经络窍穴。
修行最基本的三要素，精、气、神。
除了神还没有，两个胎儿的精和气，已然达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最巅峰。
……
龙秋大概在去年冬天晋升人仙，经过半年巩固之后，也开启了玄窍。她没回凤凰山，先到昆仑转了转，看看自己未来的侄子、侄女。
毕竟小斋生孩子这种事，她和小堇堇都兴奋得很。
“嗡！”
“嗡！”
三人正开心的聊着，忽觉一阵异样的波动自远方传来。龙秋反应超快，问道：“是裂缝？”
“不错，刚好你在这，就一同前去吧。”顾玙道。
话落，三人化作一道金光，一道紫光，一道青光，顷刻飞出昆仑。
紫光在前，金光其次，青光最后。
龙秋剑气化虹，御空飞行，不似顾玙那般纯阳刚大，也不似小斋那般浩然威压，而是风轻云淡，真如煦风拂过，轻柔和顺。
不多时，他们到了喜马拉雅雪峰，进入冰川。果然，那光球再次裂开，无数神魂碎片飞出，漫如雨下。
顾玙熟门熟路的放出孔雀，这货愈发强壮了，撒着欢的到处扑腾，像极了一只发情的老母鸡。
小秋也有板有眼的吸收碎片，金蝉实力不足，只能偷偷摸摸的蹭一点。
小斋则坐在一旁，起初非常顺利，但过了一会，光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波动骤然猛烈。碎片随之狂乱，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形成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向她卷去，确切的说，是她的腹部！
嗯？
小斋刷的睁开眼，布下一层防护，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怎么回事？”龙秋连忙护在身侧。
“等等看就知道了。”
“不行，你得马上回去！”顾玙担忧。
“没关系，再等等！”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冰川底部已经乱成一团。光球疯了似的剧烈颤动，拼命的想扯开裂缝，先是几波海量的碎片涌出，随即势头一缓，碎片逐渐减少。
又过了一会，裂缝一颤，居然飞出了一团黑气。它掉落在地，拉抻出一个人类的轮廓，略顿了顿，目标直指小斋，疯狂扑了过来。
紧跟着，一团又一团的黑气涌出，好像恶狼见了血食，迫不及待，无所顾忌。
哼！
顾玙一挥手，孔雀从半空扑下，大嘴一张，悉数吞入腹中。之后还皱皱眉，似乎很嫌弃的德行。
这些黑气正是魂界的低等游魂，本应在七天后自行下界，重组生命，但被小斋吸引，竟然冲闯裂缝。
眨眼间，千万游魂皆被吞噬，势头又是一顿。
“……”
黑漆漆的冰川底部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平静，随后就觉，轰！
光球剧颤，一股磅礴的气势渗了出来，似乎吸引到了一只强大的生命，不知道是魂兽，还是更高级的魂体。
“合拢！”
顾玙极为果断，双手连连挥动。小斋手捏指诀，一条雷龙呼啸而出，杀进光球。龙秋也剑气一卷，清空了所有零零碎碎的低级魂体。
砰！
就在那东西靠近裂缝的前一秒，光球终于合拢。三人感受着那股力量，不由心惊，那是比魂兽还要强大的存在！
……
此番行动，并未吸收到多少碎片。
三人返回昆仑，静坐片刻，顾玙便道：“常人怀胎六个月左右，胎儿的听力会达到一定水平，能够听到父母的声音。而意识的产生又在听力之前，有意识，有感觉，有反应，就说明胎儿已经有了神魂。”
“你是说，姐姐就在这个阶段，胎儿要准备凝聚神魂了？”龙秋问。
“不错。胎儿的神魂来自于天地间，那些死去的魂灵散去，重新排列组合，又变成新的魂，蕴化出自然万物。”
小斋的语气非常不愉快，道：“之前知道是一回事，但轮到自己，这种感觉真是不爽！”
龙秋完全理解，凡人不明白，也没办法，算了就算了。可他们都是人仙，知晓神魂的形成因素，总会有一种别扭感。
这两个胎儿经过一年滋养，几乎已成先天道体，对魂的吸引力无需多言。
无意识的魂，凭本能想投个好胎。有意识的魂就非常可怕，你想想，若是魂界的某位大佬趁机遁入，留下一道神识，等孩子长大，顺势夺舍肉身，成就一代魔尊。
啧啧，不要担心，我不写绿文……
“大道如此，我自然遵守，但我自己挑选两个纯净的灵魂，还是能做到的。谁敢打我孩子的主意，我千年百年也要剐了他！”
小斋哼了一声，仍然不太愉悦。
“好了，其实也没什么事。”
顾玙拍了拍她的手，道：“现在关键时期，我就不回凤凰山了，且留在这陪你。”
“那我也留下！”龙秋忙道。
“不用，我们俩足够，你还是回山看看，小堇一人也太辛苦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喜当爹
喜马拉雅山脉。
诺斯底造出来的光球，安静的漂浮在黑漆漆的冰川底部，只在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好像一只古怪的茧蛹。
那位被信徒称为“光之使者”的索菲亚阿卡密，不晓得是什么等级的存在，传授的秘法确实无与伦比。顾玙来此多次，都没分析出光球的构造，也就无法毁灭。
此刻，他再度站在这里，小心设下一层又一层的禁制，以防止外面的生物侵入，也能拖缓裂缝开启的时间。
自上次对小斋群起而攻之后，光球散发出的气息比以前活跃了不少，似乎被魂界的某位智慧生命盯上，隐隐的就在裂缝附近蹲守。
很可能就是上次的那个强大存在！
“呼……”
顾玙封禁完毕，刚刚跃上地面，猛烈的暴风雪呼啸袭来，吹得衣衫猎猎。他忽然轻叹一声，对这个人间来讲，魂界依然是最大的危机。
几只魂兽下界，就搞的欧洲一团糟。如果大规模降临，单凭五个人仙级强者，肯定救不过来。更别提，还有在魂兽之上的智慧魂体。
他已经跟菲奥娜联系过，北欧岛上的那个光球也裂开过两次。这位德鲁伊正钻研祖辈的灵魂之术，效果明显，第一次勉强撑过，第二次几乎秒封。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是无知的，他们享受和平，憧憬着美妙的未来。谁能想到，自己的存在与否，真的只在顷刻之间。
“呼……”
风越来越大，雪花像碎纸片一样纷纷扬扬，将视野缩减到最短。
喜马拉雅是非常特殊的地带，无数灵魂碎片在这里散乱飞舞，大量的生物受到影响，随之进化升级。
顾玙刻意选择步行，走了好长一段。先是看到了一只白毛巨狼，站在悬崖边上仰天长啸，周身寒霜凛冽，云气升腾。
还有一棵矮矮小小的紫皮怪树，独霸一座山谷，任何生物不敢踏入。甚至有一团虚虚蒙蒙的青气在山间飘动，变幻着各种形状，忽然又消失不见。
有形之物，为妖；无形之物，为精。想变成妖精，核心便是突破生物的意识障壁，产生相当的思维和逻辑，俗称开启灵智。
顾玙看到的这几只，神魂强大，有了一定程度的灵智，已经能称之为妖兽。
想想这一家四口，小斋有青蛇，先天实力；龙秋有金蝉，先天巅峰实力；小堇和白萝卜玩得很嗨，也是先天实力；自己咧，胖兄？
噫！
他摇摇头，还是培养那只大孔雀靠谱一些。
……
顾玙回到昆仑时，小青正盘在古观外面打盹。他瞧着青蛇额头上的凸起，不由心中一动，袖子一甩，扔了些灵魂碎片过去。
小青这个吃货，在睡梦中刷的张开大嘴，嘎嘣嘎嘣的竟然直接吞了，随后吐了吐舌头，继续酣睡。
老实讲，它的根骨不算太好，只是偶然吞了红果，才抢了一步先机，后来又被小斋收养，一步步堆上来的。
但有一点，就是青蛇极具灵性，这也是小斋没炖了它的原因。灵性这东西，越到关键时刻越重要，动物得以晋升，靠的就是这点灵性。
小青这般模样，明显往化蛟的路子上走。蛟有不同种：
身状如蛇，声如牛鸣，翻江倒海，驱水行雨，叫蛇蛟。
细身蛇尾，皮有珠矍，似蜥蜴而大身，有甲皮可做鼓，叫蜥蛟。
四脚细颈，颈有白婴，大者数围，可腾云飞起，叫云蛟。
其首如虎，四足龙属，音如虎啸，御风而行，叫虎蛟。
青蛇的头、身、足并无什么变化，顾玙又用神识扫过，发现在它体内，已经生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囊状物——那是蛇蛟的涎囊。
等涎囊完全成熟，小青也差不多该升级了。
顾玙步入观中，小斋正在静室打坐，二人见面也没讲话，轻轻点头。
他坐在对面，俩人同时施展《幽虚御魂术》，刹时间，古观阴风阵阵，乌云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方圆千里的游魂都被召唤而来。
无数的黑气、红气凭空涌现，个个躁动不已，疯了似的想要靠近小斋，又被一层禁制阻挡。
砰砰砰！
嗡嗡嗡！
数万数十万只的游魂聚集在玉虚峰上，拼命撞击着防护膜。山下的居住区和矿区，近千人停止工作，惊恐的望着山上，还以为自家老板突然黑化，在修炼什么魔功。
“……”
二人格外淡定，各自探出神识，开始寻找合适的新生神魂。与其防这个，防那个，倒不如自己掌握决定权。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俩人之前已经尝试过，此番一坐又是数日，本以为依旧无所获，结果顾玙忽然一颤，精准锁定了一道神魂。
小小的一只，纯净，透明，没有任何意识和杂质，懵懵懂懂的在空中乱窜，被挤到一旁不得动弹。
很明显，这是死去的魂散去，重新组合相融，刚刚蕴生出来的……
他虚空一抓，就将其捉到跟前。小斋的神识探过来，给了个肯定的意思。于是继续寻找，又坐了好久，小斋也找到了一只。
不要求多么强壮，纯净就好。
二人将两只神魂温养数日，待其稳固一些，才小心放了出来。各自谨慎，凝视，稍有不对就会轰杀干净。
只见两团小小的气息转啊转，很快发现目标，本能的靠近小斋腹部。它们顿了顿，蓬的一声散落如雨，消失无踪。
“……”
好嘛！顾玙和小斋初为人仙父母，也不知成没成，只能干等。
一天，两天，三天……到第七天时，终于在胎儿体内捕捉到两个微弱的神魂，完完全全的新生之力，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啪啪！
顾玙做出一些声响，两个胎儿动了动，似有听到。
啪啪啪！
顾玙和小斋做出一些更激烈的声响，胎儿感受更明显，还带着不爽之意。
“呼……”
老顾整了整衣服，总算松了口气。随即，他的表情又很复杂，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怎么了？”小斋问。
“没什么。”
他顿住脚步，坐在小斋身旁，缓缓开口：“只是我们体会不到正常人的情感和经历，我没有陪着你孕检，没有护理产假，没有给你做一日三餐，没有怕你半夜醒来，情绪失控放声大哭……我很努力的去感受类同，但很抱歉，我们缺失了很美好的一部分。”
小斋沉默片刻，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道：“我也很抱歉，但你要知道，我们得到的东西更多……好了，别想那么多，起码你现在能做一件事情。”
“什么？”
“你应该把我抱起来转几个圈，然后喊几声我要当爹了！”

第五百三十章 妖精上门
迷迷蒙蒙，混混沌沌。
这是一个比人类的诞生更久远的世界，上有无限高，下有无限深，横有无限长，地球若在其中，不过是沙漠中的一粒细沙。
它的色彩极为单调，仿佛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与人间距离极远，又似乎渗透在人间的每个角落。
这里没有风水地火，日月星辰，从最基本的灵魂碎片，到最高端的智慧生命，全部由神魂的本源力量构成。而按照力量大小，又泾渭分明的划出三层区域。
最底层，消散的魂会回归到此，停留七天后，再度降落，重新融合。
中间，是意识狂乱的魂兽，它们只有本能的吞噬欲望，横行无忌，没有理智。
顶层，是极少数的，蕴化千万年才形成的智慧魂体。它们不分性别，各自占据一方，就像人们传说中的神，强大，神秘，冷漠，不死不灭，而且总是在沉睡——因为任何事情，对它们都没有意义。
人活在世上，总要为自己找寻一个完整。所以他们幻想死后的世界，自己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夏国民间有阴曹地府，佛教有地狱和佛国，西方则是地狱和天堂。灵魂在这里轮回，或受罚，或福报，以求投个好胎，甚至永恒不灭。
但究其根本，仍是道家看得最透彻。魂源于气，归于气，仅此一生，循环衍化，即便你的魂有幸重新变成生命，那也不再是你。
这基本概括了此方空间——魂界。
而此刻，在一个虚虚蒙蒙的角落，一团古怪的东西正守在那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渴望。它的魂体强大且纯粹，不似魂兽那般杂乱，一看就是生出意识的高级生命。
它是个实打实的菜鸟，不愿同那些老家伙一样沉睡，喜欢四处游荡。就在不久之前，它游荡到此，竟然发现一道小小的裂缝，并且从裂缝那边，传过来一股极其诱惑的味道。
它刚想冲过去，那缝隙就关闭了，用了很多方法都打不开一丝一毫。
这家伙生前可能是人，是动物，甚至是棵杂草，经过漫长的衍化才生出了独立意识。它迫切的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可惜自然有规则，将其死死困住，这道缝隙便是目前最靠谱的希望。
就这般守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这团东西开始剧烈抖动，从虚无中飘来一道神念，力量远超自己。
“你在做什么？”
“我想下去。”
它战战兢兢的解释了一番，对方沉默好久，才略显恍然，“哦，裂缝……”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跟着问道：“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它弱弱应了句，问：“您是谁？”
“我也忘了我是谁，我活了很久，用过很多名字，最近的一个……哦，索菲亚阿卡密。”
……
“滴滴！”
“砰！”
十字路口处，一辆正常行驶的汽车毫无预兆的停下，后面的来不及反应，直接怼在了前车的后屁股。再后面还有几辆，都不及躲闪，咣咣咣连成了一串。
若在往日，司机必然下车大骂，乃至拳脚相加。今天却像齐齐着了魔，四个司机摇下车窗，扯着脖子往外瞅，火辣辣的盯在一个女人身上，恨不得用眼神扒光她的衣服。
“嘻嘻！”
旁侧的人行步道上，女人掩嘴轻笑，腰肢扭得愈发欢畅，像极了在春风里摇曳的嫩柳枝条儿。
不仅如此，凡是经过她的行人，她走过的商行店铺，那红色的高跟鞋就像施了魔法，随着哒哒哒的点地声，勾去了每个人的魂魄。
“好久没穿现代装了，风采不减嘛！”
女人摸摸自己的脸，又低下头，看着胸脯上那道完美的刀疤，眼梢挑起，十足的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她就这样扭啊扭的，踩过了几条街，心情得到满足之后，才坐车来到凤凰山山门。
守门的是两个后天弟子，远远瞧她过来，立时无比紧张。人未到，香气先飘漫鼻间，不是那种劣质化妆品的味道，而是真真正正的体香，充斥着大量的荷尔蒙和信息素，简直男女通杀，欲罢不能。
“凤凰山门，不得靠近。”
女弟子定了定神，指着两侧的木屋道：“若是找人办事，先到那里登记，稍作等待。”
“我是来找人的，烦请通报一声。”
“不是说了么，先到那里登记。”
“我找龙秋也要登记么？”
嗯？
俩人一愣，仔细打量对方，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确非凡人。当即不敢怠慢，道：“敢问您跟师伯是什么关系？”
“我见过她一面，从此彻夜难眠，朝思暮想。今天登门拜山，便想再见见她，了自己一个痴愿。”女人露出几分悲戚。
“大胆！”
女弟子显然是龙秋的迷妹，不禁怒道：“哪来的野女人，跑来编排师伯，我看你是故意挑事！”
刷！
她抽出长剑，跨步向前，直指对方咽喉。男弟子还想问问，但师妹已经动手，只得跟着出招。
二人左右夹攻，寒光闪动，封死了对方的所有退路。
女人脸上还带着那份表情，突然消失不见，再一转，绕到他们背后，一手擒住一个，泣道：“我讲的都是实情，为什么不相信呢？你们还是帮我通报一声，有劳了。”
“……”
俩人深知不是对手，于是男弟子留下，女弟子飞速上山禀报。
不多时，只见一道青光落地，正是龙秋。
她见了这人，也有些愕然，奇道：“玉兰珠，你来做什么？”
“哎呀秋仙子，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
玉兰珠显得非常欢快，踩着小碎步凑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边晃边道：“总算见到你了，不枉我千里迢迢跑过来。”
我特么跟你很熟么？
龙秋愈发懵逼，不等甩开手，又听一声暴喝：“骚狐狸，放开小秋！”
轰！
一道雷光直接劈了下来，玉兰珠早有准备，遁作一股白烟，闪避数丈开外。
红衣飞舞，小堇也立在场中。
见二人到齐，玉兰珠也不再玩笑，神色一正，恭恭敬敬的行礼：“冒昧拜山，实乃有事相求，请许详谈。”

第五百三十一章 玉骨丹书
玉兰珠此人城府极深，立场不明，凤凰山虽然无意灭杀，但也不会放松警惕。龙秋和小堇没有领她上山，而是跑到五龙背的一处山坳里。
她瞅瞅四周，见此地荒凉偏僻，不禁可怜兮兮道：“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我千里迢迢过来，连杯茶都不招待么？”
“废话少说，到底什么事？”小堇喝道。
“哟，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暴脾气，要不要我帮你去去火？”
“说人话，卖骚给谁看？”
“唉，有眼不识……”
玉兰珠轻叹着，随手往脸上一抹，媚态顿消，仿佛换了一张面孔。眉目间有七分相似，五官也很可人，却少了那种动人心魄的诱惑力。
龙秋看着好奇，问：“这是你的真面貌？”
“当然不，这只是我千百张面孔中的一个……嘻嘻，你不喜欢么，那这样呢？”
她又一抹，变成了一位娇弱秀气的小家碧玉，仿若江南二月的春芽。
“还是说这样？”
她再一抹，换成了孤高冷傲，如雪中寒梅怒放的强气御姐。
跟着又是知书达理，冷静睿智的斯文禽兽。
再是活泼可爱，元气满满的现代少女，冲龙秋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小姐姐，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么，我萝莉音。”
“草，我特么还观世音呢！”
轰！
小堇忍无可忍，扬手一个青青大草原砸过去。
俩人噼里啪啦打了一会，龙秋将其分开，道：“好了，有事情就讲吧，你也不是专门来浪费时间的。”
嘻嘻！
玉兰珠瞥了眼小堇，随即收起调笑，正经道：“此事说来话长，二位应该有些了解，萨满源于上古巫术，流传于各处衍化发展，关外、漠北、西北等地皆有遗留。关外的情况比较复杂，这里有三大基本族系：肃慎、秽貊和东胡。我这一脉，便是肃慎的后代。肃慎源于先秦，那时便有萨满落地生根，后在汉魏为挹娄，北朝为勿吉，隋唐为靺鞨。诸族一脉相承，绵延不绝，萨满的传承也如此。虽然有过断档，但经某些先辈收集改良，体系基本没差。肃慎信仰野兽的灵魂，我们的修炼方法便……”
“便拿活人试验，融合兽灵，成就你那破烂保家仙？”小堇道。
玉兰珠没有反驳，无奈的笑了笑，“怎么说呢，我跟漠北、西北那帮人的观念不同。早期为了修炼确实害了一些人的性命，我绝不否认。但我敢保证，如果可以，我也不愿伤及无辜。我们融合兽灵，变成亦人亦妖的存在，之后便是慈悲为怀，发展信徒，汲取愿力……”
“香火成神流？”小堇再次吐槽。
“呃，算是吧。”
玉兰珠无言以对，道：“我们有自己的秘法，吸取的不是香火，是信徒的一种精神信念，将其转化为自身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印证仙位，成为所谓的保家仙，也就是你们说的人仙。我已经到了突破瓶颈，但发现缺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它，我证不了仙位。”
前文说过，这世上的神有两种。
一种是道人封的，将魂和精怪摄于宝箓之内，册封神职，用来辅助施法。比如茅山有六丁六甲符，可召唤六丁六甲护体，这个就是典型的道人封神。
另一种是自然之精产生了意识，然后显形于人间。它们未必当自己是神，多是吃瓜群众一厢情愿，主动称呼为神，而且要建庙立观，香火供奉，也不知道人家搭理不搭理。
玉兰珠的性质囊括了以上两种，说是仙位，实则也是封神。经过她的讲述，龙秋和小堇算明白怎么回事了，关外萨满教的证仙路子：
一是由比自己修为高出很多的道人，册封神职。
二是自己借助法宝，自行册封。
所谓册封，可以理解成契约书。像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什么的，其实都是一种“职”。他们与自己的信徒签订契约，你给我提供精神信念，我保你平安。
这种契约是以天地（或道人）为证，大道有感，才认同你的“合法”身份。
所以不得虚假，一旦没做到，就得受到雷劫惩罚——这也是为什么，关外萨满早期反派，中后期洗白的最大原因。
而玉兰珠来凤凰山求助，就是为了这件法宝，玉骨丹书！
“它在扶余古国的一座祭坛里，我已经找到了那座祭坛，但我没信心破除禁制，所以来请您帮忙。”
待她讲罢，龙秋尚未反应，小堇先道：“我们帮你，有什么好处？”
“我求的是秋仙子，又不是你，请把们字去掉。”
“你！”
“好了好了……”
玉兰珠连忙摆手，认真道：“扶余建国七百余年，珍宝无数，据说都藏在那座祭坛里。如果我们成功进去，我只取丹书，其余都是你们的。”
“我们将你拿下，逼问位置，自行进去便可，为何还要帮你？”小堇哼道。
“扶余前身是秽貊，肃慎和秽貊同根不同源，我对他们的习惯极为了解，有我带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
小堇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够。”
“我住持关外萨满教多年，收罗了很多奇珍异宝，也一并献给二位。”
“还是不够。”
玉兰珠顿时急了，一咬银牙，竟然跪倒在地，道：“只要能求得丹书，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小堇眼睛一眯。
“是！”
“哎呀，你也有今天……”
小堇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十足的猥琐相，绕着玉兰珠转了两圈。
目光从雪白修长的脖颈，落到凛冽精致的蝴蝶骨，又继续往下溜，在腰臀的完美曲线上拐了一个弯，滑到前面，最后停在胸口。
诶，这个衣服好大，啊不是，这衣服又白又软……
啊呸呸！
RBQ！RBQ！
她看看龙秋，见对方点头，那意思是，玉兰珠的神魂波动比较平稳，说实话的可能性极大，遂道：“我们可以帮你，但你从今以后，率全门归附凤凰山，如何？”
“这……”
玉兰珠犹疑，道：“萨满教是我几代人的心血，能否换个条件？”
“别的免谈。”
啧！
她咬了咬嘴唇，似非常挣扎，终道：“好，我答应你，只要我拿到丹书，立即归附凤凰山。”
“好，一言为定。”
当即，双方定下日期，各自散去。
小堇和龙秋返回凤凰山，自是万分得意，结果飞着飞着，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变，“啊，我们被耍了！”
“怎么了？”小秋不解。
“她是故意的！”
小堇顿时炸毛，表情包满天乱飞，“她就是故意的！啊啊啊，骚狐狸，我一定要撕了你！”

第五百三十二章 扶余古墓
“嗷！”
一只巨大的雄孔雀发出难听的叫声，展开一扇半透明没有任何色彩的尾羽，在浩瀚无边的神识领域内闲游。
顾玙坐在它的背上，亦在淬炼神魂。
这孔雀经过许久的温养，身形基本稳固，不再是一触即溃的状态，同时与顾玙的联系也愈发紧密，几乎成了伴生精魂。
《西游记》里说，孔雀生性凶残，能从四五十里外吸人食肉，一天不小心吞了佛祖，佛祖破背而出，尊其为佛母。
这是话本，真实的佛经里是这样讲的：孔雀可以食毒，食毒以后，不仅没有任何损害，反而会让它的羽毛更加煊丽。
不管怎么说，孔雀好食是公认的。
顾玙养的这只，之前是强大无比的魂兽，现在保留数据重启，资质仍在，性情桀骜，同样喜欢吃东西。嗯，不亚于胖兄。
它的修为进展神速，是个非常好的帮手，可惜不能化为实体，不然老顾还真想收在胯下，做个吹箫童子鸡。
现在，他也只能在领域空间里爽一爽。
顾玙正闭目修炼，忽有所觉，立刻遁出领域，虚空一抓。金光一闪，掌中出现了一道传讯符，却是龙秋。
她简单讲了玉兰珠拜访的事情，没有过多解释。若在以前，她必不会自己做主，肯定先请示哥哥姐姐。
“……”
老顾看罢，沉吟不语，在猜测玉兰珠的动机和目的。
老实说，萨满教的处境非常尴尬。西北、漠北、漠南教区全灭，只剩关外一处。玉兰珠的地盘主要在乌拉省，偏安一隅，圈地自嗨。
倘若没什么进取心，这样也挺满足，但她自然不是普通的女人。
现在进入2.0时代，先天很快就要满地走，人仙才是一方势的保障。玉兰珠在政府中的暗线大部分被清洗，财源骤减，人才稀少，又被邻居死死压制在苦寒之地。
更主要的是，他们高端战力太少，生存与否，全看邻居的心情。
前景就四个字，凉了凉了。
她主动舍弃基业，投靠凤凰山，这是要抱大腿？不过为何选在这个时候，突然来抱大腿？
顾玙琢磨了一番，还是觉得要亲自问问。他本想自己过去，却顿了顿，从玄窍中召出孔雀。
“你代我走一遭。”
他挥手种下一道神念，孔雀引吭清啼，化作一道流光远去，竟不比剑气化虹慢多少。
……
乌拉省。
枫叶火红，层林浸染，白衣如雪，佳人似梦。
玉兰珠赤着双足，正与纳兰在枫林中玩耍，忽觉神魂一阵悸动。虚空如水面荡开阵阵涟漪，紧跟着，一只硕大的孔雀显化在前。
这孔雀不是实体，神魂之力却精纯强大，带着高级生命的天然威压。它无颜色的双瞳在二人之间扫视，没有开口，只传出一个清润的声音：“玉兰珠？”
“你是……”
玉兰珠心中一跳，脱口而出：“顾真人！”
孔雀算是默认，又道：“玉骨丹书一事我已知晓，我来是问你，为何要投我门下？”
面对小堇，面对龙秋，面对顾玙，这女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她不假思索，没有任何忽悠的回答：“其因有二。一是我确实需要丹书，以证仙位。二是我前不久占卜一卦，发现世间还有大劫，我想寻个庇护之地。”
哦？
孔雀一怔，萨满源于上古巫术，解梦、占卜、预测天气、沟通鬼神等等，本就是最基本的能力。
他也好奇起来，问：“你占出了什么卦象？”
“我境界不足，卦象混沌不明，只窥出一线启示，十年内必有劫数。”
“……”
孔雀悬于空中，神色不明。玉兰珠还好点，纳兰的境界比她还低，早已瑟瑟发抖。
过了半晌，孔雀方点头道：“好，我应允此事，但你想入我山门，要守几个条件。”
“您讲。”
“把你在政府布置的暗线全部撤回，行凶为恶者，投机站队者，心志不诚者，通通清理。”
“是！”
“修兽灵之法的有几人？”
“很多，但只我二人，有望证得仙位。”
“好，除你二人，余人废去修为，考验合格者可习我道法。”
“是！”
“你不得轻易入山，仍在乌拉省主持，人手我会调派过去，定会保你周全。”
“是！”
第三声应下，孔雀看了她们一眼，消失不见。
待他彻底离开，玉兰珠和纳兰才相视苦笑，又透着一股微妙的解脱。
……
扶余古国，是关外第一个少数民族政权国家，从立国到被高句丽灭国，前后约七百余年。
其先族为秽貊人，共有两个王城，一在秽城，一在黄龙。没错，就是岳武穆直捣黄龙的那个地方。
这里以前是座挺大的县城，如今人口锐减，三面湿地围困，只留一条出口。工农业发展不了，全靠外界救济，只剩一些老人在此苟延残喘。
当龙秋赶到黄龙郊外的时候，发现除了玉兰珠，还有一个面容清冷身段姣好的女子，年纪略小。
“这是纳兰束，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叫她小名花束子。”
玉兰珠介绍完，纳兰束上前行礼，“见过秋仙子。”
“嗯。”
龙秋点点头。
于是三人一并向东走，满目皆是潮湿腐朽的地面，黑草丛生，水蝇乱跳，根本长不出庄稼。
玉兰珠边走边道：“也是托诺斯底的福，若非上次魂力波动，我也发现不了那座祭坛。萨满在东汉之前，据说可连通两界，御使鬼神，法力通天。兽灵这条路子，是东汉后才研究出来的。”
玉骨丹书每族都有，称呼不同，专供大萨满使用。我这一脉的丹书已经失传，多番查找才知道，那祭坛中或许还留存一件。
“西晋时，扶余被鲜卑灭国，扶余王迁都到此，后来又被高句丽入侵，彻底覆灭。若我所料不差，那祭坛应是最后一任国王余蔚王所建，为的就是扭转国运，死里求生，可惜没有成功。”
那地方不近，可以三人的脚程，几句话的功夫便已抵达。
仍是平原荒野，河塘密布，狭窄蜿蜒的溪流在一块块滩涂间流淌，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网格。
时已日暮，晕黄的远天残阳，斜照着不远处的一座山丘——那是唯一凸起的地方。
三人到了近期，龙秋发现山丘前面是一块洼地，像是已经挖掘的考古遗址，便问：“这里是墓葬？”
“十几年前挖掘过一次，说是扶余贵族墓。结果上次震动，破坏了禁制，在地底又显出一片墓群，祭坛可能在墓群中央。”
“可能？你上次用的是肯定语气。”龙秋皱眉。
“哎，心思都被你看透了，就不要调戏人家了。”
玉兰珠真的很喜欢对方，忍不住又去拉手手，毫不意外的被甩开。
纳兰束白了她一眼，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下去吧。”
话落，只见平地白烟，这姑娘的身形迅速缩小，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刺猬。刺猬挥动着爪子，叽里咕噜的刨出一个浅穴，跟着哧溜一下，整只钻进了地底。
“……”
龙秋眨眨眼睛，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貌似很好玩的样子啊！一只是狐狸，一只是刺猬，那是不是还有蛇、老鼠和黄鼠狼……呃，好吧，黄鼠狼还是算了。
小仙女是不放屁的！
玉兰珠却站着没动，瞅瞅对方，笑道：“拜托你了，我擅幻术，可不会钻地打洞的。”
“嗯。”
龙秋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施展土行术，瞬间往下一沉。
玉兰珠只觉眼前一黑，片刻间，双脚落地，已经到了墓道里。小刺猬也抖了抖尘土，又变成一个大美女。
这墓道非常狭窄，只容一人通过，顶棚也不高，勉强可直身行走。
三人都能夜中视物，玉兰珠摸出一份皮卷地图，道：“我们之前探查过数次，大体方位不差，走吧。”
龙秋跟上脚步，却见纳兰束没动，问：“她不来么？”
“她实力较弱，留下接应比较好。”
于是二人顺着长长的墓道往前走，玉兰珠捧着地图，脚步不快不慢，轻声道：“前面有道石门，几处埋伏已经破除。那边先是一间墓室，三面有路，各通一个小墓群。我粗略算过，这里起码埋着一百个人，怕是扶余最后的贵族全在这了。”
龙秋顿了顿，忍不住道：“其实你不用拿图的，我神识可观全貌，墓群的核心区大概在山丘下面，中央确有一座祭坛。”
“你是人仙，我们又不是。这不是怕你不答应，才做的准备么？”
玉兰珠抿嘴轻笑，收起地图，“好啦，信你！”
啧！
小秋总感觉怪怪的，我可是直的人仙！
“沙沙！”
“沙沙！”
墓道里漆漆暗暗，伸手不见五指。玉兰珠在前，龙秋在后，都没有说话，只听着鞋底踩着布满灰尘的地面，发出的碎碎声响。
走了一会，前方果见一道石门，有开启的痕迹。进去后，里面是一间墓室，中间停着一副小棺，石壁上还有火烧的焦黑印记。
另有三道石门，立在南、西、北三面。
“棺材里是具干尸，应是七八岁的男童，保存完好，就是处理手法有些古怪，要不要看看？”
玉兰珠嘴上询问，手上却不客气，刷的推开了棺材盖。

第五百三十三章 喜提百合
砰！
随着棺木打开，一股诡异的阴寒之气顿时飘散出来。
里面躺着一具男童尸身，不着任何衣服配饰，全身赤裸。血肉都已干瘪，变成一层薄皮紧紧的箍在骨头架子上。
唯有头发竟是乌黑浓密，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处理，还有脸上蒙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金属面具。
“咦？居然还有一丝残魂。”
龙秋略微惊讶，目光扫去，又在尸身的勃颈处发现两道红纹，从后背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地方，遂道：“应是用了萨满秘法，将生魂锁在体内，不过年代久远，快要全部消散了。”
“不错，我开了十几口棺，全是这般模样。只是戴的面具不同，身份越高，面具越华丽。”
玉兰珠盖好棺材，笑道：“看着唬人而已，有你在，什么魑魅魍魉也不敢造次。”
龙秋笑了笑，跟着她拐向西侧的那道石门。
俩人走了好远，墓室一间连着一间，有的是一口棺，有的是三五口，由此扩散开去，整片墓群约有百来间墓室，葬着一百多人。
这些墓室似乎按照某种奇妙的方位排列，密集却不杂乱，组成了一个诡秘的大阵图。
玉兰珠明明已经深入其中，破解了大多数禁制，偏偏还要卖萌装可怜，请凤凰山出手。这更加印证了小堇的判断，丫就是故意的！
小秋看破不说破，既然来了，就得负责到底。
她在后面慢慢跟着，神识散开，时刻保持关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经过千年腐朽，力量并未完全消褪，始终有一股隐隐的波动在暗处观察。
“前面就到了！”
走了好一会，玉兰珠终于停步，指着前方的一团黑雾道：“过去就是墓群的核心区域，应该能看到祭坛了。”
说着，她又换了张楚楚可怜脸，道：“这道禁制太厉害了，还要麻烦你出手。”
“……”
龙秋皱眉，忽然有种面对小堇的即视感。虽然俩人风格完全不同，但有个最大的共同点，戏精！
她知道哥哥已经装逼如风，化身一只大鸟来抚慰过对方，便想着玉兰珠加入凤凰山已成定局，以后要同门相称，遂忽略掉这些细节，道：“你退后。”
话落，她往前一步，先感受了一下黑雾的属性，只觉禁制极不稳定，也是萨满的鬼神力量体系，便召出了金蝉宝宝。
“姐姐！”
金蝉落地，晃了晃头，撒娇的唤了一声，然后张开小嘴，猛地一吸。
“呼！”
就像一台大功率的吸尘器突然运作，黑雾瞬间被搅散，化作丝丝细线被卷入口中。顷刻间，黑雾消散，露出前方通道。
金蝉脸色泛黑，显得不太舒服，又扭了扭屁股，噗噗噗放了几个极臭的响屁，似将其排放干净。
玉兰珠抽了抽嘴角，道：“你这蛊虫还真是天真可爱不做作。”
“你当它是小孩子就好，哎对了……”
龙秋拍拍金蝉，教导道；“叫玉姐姐。”
“玉姐姐！”宝宝很乖的样子。
“呵呵……”
玉兰珠有些尴尬，显然对小孩子这种生物不太感冒，道：“刚才吓了我一跳，以为你们母子相称，还好只是姐姐，否则岂不是叫我阿姨？”
“我没念过书，没有认儿子的习惯。”龙秋认真道。
说着，二人继续前行。
走了一路狭窄逼仄的墓道，到了这里豁然开阔，竟呈现出一座地宫的构造。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四周摆放着厚重的棺椁，看规制就是贵族阶级。
每口棺椁上扎着一个稻草做成的偶像，或是人身，或是驯鹿、犴、飞鸟等物，再系上一根红色细线，牵引至正中。
那里赫然立着一座三层的圆形祭坛，最下一层堆放着好些肢解掉的野兽尸体。兽头朝着中间，围着一圈喉、舌、心、肺、肾脏，四肢和尾巴放在最后。
时间太久，已经成了一坨坨的石头状物体。
第二层，则是一个个的盒子，散发着明显的灵气波动。最上面，是若干个圆圈组成的祭台，正中也是一只巨大兽头。
早已面目全非，血肉干瘪，但看那对长长的角和体积，就能感受到几分它生前的威猛。而那些细线，正连接至兽头上，丝丝缕缕，仿佛节假日挂上的彩旗丝带。
“丹书什么样子？”龙秋问。
“我也没见过，只听说是玉制的。”
“嗯。”
龙秋跟她的话极少，神识一扫，直接摄来一个盒子。
玉兰珠十分惊讶，问：“不拿了么？那里面可能都是法宝。”
“天道承负如投石入水，石头越大浪花越大，前人享福，后人遭殃。我拿一个就好。”
“……”
玉兰珠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怔了几秒钟忽然抢过盒子，笑道：“可你这个是给我的呀，你自己还能拿一个。”
嗯？
龙秋也怔了怔，还挺有道理的，于是也不矫情，又摄来一只盒子。
俩人在这边搞情调，金蝉蹦蹦跳跳的到处溜达，它对什么都好奇，瞎跑了一会便停在一口棺椁前。
它瞧了瞧，伸手去碰那根细线。
“唔……”
细线不知是什么做的，手指刚一接触，就被割出一道“伤口”。金蝉一痛，只觉自己的魂气顺着伤口飘散出一缕。
这丝微弱的魂气传入棺椁，刹时间，棺木开始轻轻震动。这震动就像一个信号，迅速荡开，笼罩了所有棺椁。
“怎么回事？”
玉兰珠一惊，看那些棺木泛出红光，一道道诡异的力量顺着细线传到祭台之上。那些盒子也在震颤，提供着自身能量。
巨大的兽头更是被红光包裹，干瘪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
她暗叫糟糕，乌鸦嘴啊，本以为这里破落许久，没想到还真有大BOSS存在。而金蝉自知闯祸，闷声不响的钻进姐姐体内做鸵鸟状。
话说我们在影视剧中，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每当反派在合体/变身/升级/召唤的时候，主角一帮人总会像傻逼一样呆站原地，非要等对方补强BUFF，把自己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之后，才用一种侮辱观众智商的方式残血反杀。
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机甲版了解一下。
所以龙秋一瞧，立时喝道：“破坏祭坛，不能让它出来！”
戗！
剑啸龙吟，一点青芒骤然涌现，仿佛照亮了万古长夜。紧跟着，青芒转动散出柔丝万道，交结成网，布满地宫。
“怎么不动？”
玉兰珠非常疑惑，下一秒，骇然变色。
她神念所达之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强大的波动，每一道青丝，居然都是瞬间斩出的千百道剑气，层层叠加，近乎凝为实体。
因为速度太快，肉眼看去才好像静止的。
“砰！”
“咯吱！咯吱！”
一口棺椁承受不住力量，轰的炸开，里面的尸身也支离破碎。跟着又听砰砰砰，几乎在同一时间，地宫的棺椁接连碎裂，供给祭坛的能量锐减。
“吼！”
兽头上空已经浮现出一团虚影，隐隐显出上古凶兽的模样。它只有胸口以上的部分，下面还陷在红光之中，迫不及待的想跃出祭坛，挥舞双臂奋力挣扎，但仪式尚未完成，无可奈何。
“去！”
龙秋伸手一指，七十二根火云针组成的火龙呼啸而出，对准虚影直接穿胸而过。
“吼！”
凶兽的影子顿时淡了一些，愈发狂怒。
龙秋又捏诀斜指，万道青丝骤然合拢，融为一体，流光溢彩，剑气冲霄，犹如一片玉色云海在地宫内缓缓流动，一条赤龙恰在云中，飞舞翻腾。
玉兰珠看的呆了，甚至忘记了上前帮忙，不自觉的靠在她身侧，只觉无比心安。
从开打到现在，其实只在数息之间。兽头许是扶余古国的最后希望，用它来对付高句丽，扭转战局，可惜未完成就被灭国。
而千年后，它又有机会降世，可惜碰到了龙秋。
也是可怜……
“吼！”
短短的功夫，所有棺椁已被摧毁，失去了能量支援，兽头愈发虚弱，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淡不可见。
大大小小的碎石残土簌簌掉落，地宫摇晃，有坍塌迹象。
“走！”
龙秋拉着玉兰珠的胳膊，足尖一点，破开重重障碍回到地面。
轰！轰隆隆！
她们站在百丈开外，就见那山丘突然凹陷了一大块，随即迅速下沉，竟是整座小山都垮掉了。
“你们没事吧？”
已经逃上来的纳兰束连忙跑过来。
“还好，呃……”
龙秋放下玉兰珠，本想询问几句，结果抬头一瞧，吓了一跳。那女人的眼神太过炽热，以至于自己有些承受不起。
小秋修道九年，喜提百合！
啊呸呸！不存在的……
“多亏你啦，不然我真要死在里面了。”
玉兰珠收回目光，盈盈一拜。
“不客气，若非金蝉捣乱，你也碰不到这种事。”
她取出盒子，转移话题道：“看看里面的东西，别损毁了。”
玉兰珠掩嘴轻笑，没有穷追猛打，打开自己的盒子一瞧。里面只有一块白板，晶莹剔透，似玉似骨，上面刻着几行金字。
大意是，某某可为一地仙灵，护佑信徒，积德行善，昭告天地，以此为证！

第五百三十四章 双子出生
帮玉兰珠拿到丹书之后，凤凰山开始全盘接收关外萨满教的势力。
他们在乌拉、辽东、黑水一带生根已久，积累的财富自然非常惊人。但这些财富，多是政治人脉和商业资源，恰恰是凤凰山不需要的。
玉兰珠很识时务，没有弄虚作假，将家底如实汇报，该清除的清除，该整编的整编，该保留的保留。
钱财和修行资源方面，顾玙只要了一个数据，全部留给了玉兰珠。
成员方面，挑挑拣拣最后只剩一百多人。这些人会被送到凤凰山，经过数年考验，合格者可传授道法。与此同时，山上另派出一队人马，以供玉兰珠差遣。
她的年龄其实很大，已经三十多岁了，老顾给了她与小堇相当的地位，算是分舵舵主，弟子们见了，都要称呼一声师伯。
至此，盘踞关外百余年的萨满教彻底洗白上岸。领导层除玉兰珠、纳兰束之外，还有一位弟子首领——应元殿的新晋先天姜杉。
姜杉二十出头，男性，并无特别突出的地方，但能力非常全面，性情谨慎周全。他属于万金油的类型，小堇评价过一句，“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挡一挡。”
萨满教一直是偷偷摸摸的，现在逐渐浮出水面，打算以“白娘娘”的形象一步步亮明身份。总坛也建设完毕，就在小斋的老家，长白山下的长青村。
老实说，顾玙对玉兰珠的占卜术非常重视，她讲“十年内必有劫数”，基本八九不离十。如今全球貌似进入了平稳期，实则危机重重。
而且她走的是发展信众，以证仙位的路子，自己也非常好奇，这女人的极限会到什么程度。
另一边，龙秋同样拿了个盒子，里面的法宝是一套小弓箭，一把骨弓，三支骨箭，专破妖鬼邪灵。实力高强者远在千里之外，一箭便可轰杀。
她回山不久，就跑到了昆仑山，又过俩月，小堇也颠颠的上了玉虚峰。
无他，因为小斋快生了！
……
玉虚峰，古观。
龙秋和小堇正在客厅里焦（kang）急（fen）的等待着，看似坐的很稳，其实一直在抖腿，时不时放出神识探入静室。
可惜每一次都被顾玙拦住，最后直接把孔雀放出来守在门口，简直超凶！
“哎呀，这跟想象的不一样啊！”
小堇带着极大的不满足，嚷嚷道：“我跟你讲，我从小就在想，她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老公，婚礼是什么排面，生孩子啥样，会不会哭天喊地……结果好嘛，一样没有！”
她掰着手指头给龙秋算，“你看啊，非法同居，未婚生子，没摆酒席，他俩到现在也没领证吧？哎哟，生孩子也不哭不闹的，像话么？像话么？”
“……”
龙秋神情微妙，她成为人仙后彻底翻身作攻，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笑叹道：“你对姐姐还真是爱的五体投地呢。”
也难怪，自小斋怀孕之后，小堇一次都没见过，这还是头一遭，难免有些情绪。
当然了，担心是不存在的。
人仙生孩子还要送医院，张开大腿让一帮人掏啊掏，或者哧啦在肚子上划一刀。外面还戳着渣老公和渣婆婆各种逼逼，“不能剖腹产，不能无痛分娩，会影响儿子智力，一定要顺产……”
拜托，内涵段子都凉了好嘛！
室内，气氛诡异。
小斋稳稳的坐在蔺草席上，顾玙坐在她对面，闭目安静，完全木有生孩子的场面。二人神识交互，结成一张大网，这张网的强度和韧性，基本无人可破。
而从她的肚子里，正一阵阵的散发出两道波动，仿佛青草钻出土壤，冰雪消融成河，千树万树的花开绽放……那样的生机盎然，蠢蠢欲动。
都说十月怀胎，其实很少有怀满十个月就生的。
小斋就厉害了，足足怀了十八个月，将近一倍的时间。那孕产期怎么判断呢？简单，就是胎儿的精气神达到充盈饱满的状态，再滋养就要过犹不及。
这种情况，便是该生了。
此刻，二人观察着肚子里的胎儿，两个光溜溜的小身子紧紧相拥，酣睡正甜，与普通胎儿并无区别。
“准备好了么？”顾玙问。
“好了！”
小斋应了声，随即神念一动，结成法术空间的子宫开始轻轻震颤。慢慢的，已经成熟的胎盘逐渐剥离。
顾玙马上取出一件东西，这是某种异化生物的表皮粘液，会分泌到全身，形成一层薄膜。作用只有一个：隔绝任何气息。
他抖开薄膜，像包袱皮一样在半空张着，跟着施展小搬运术。
他敢发誓，用了千万次搬运术，从未像今天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唔……”
小斋只觉到一丝痛意，随着那个泛着红光，没有半点血淋淋的胎盘飞出去，自己的精气神也随之消耗衰减，气力竟有不济之象。
虽然她没经历过普通孕妇的诸般苦痛，但也算感受到那句话的真谛：“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没事吧。”
顾玙用薄膜将胎盘裹好，连忙询问。
“还好，就是虚了点。”
小斋摇摇头，用两根手指一拈，亲手切断脐带，又揪出胎盘。于是包袱里便只剩下两个不哭不闹，仍在睡觉的小家伙。
他们头碰头，脚碰脚，手臂互相缠绕，还轻轻蹭了蹭，显得极为亲昵。
没有什么天降异象，地涌金莲，百鸟朝凤。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身上波动着极为清晰的先天气，筋脉宽广，窍穴全通。
真正的先天道体！
修道的步骤是：后天-先天-人仙。先天便是要打通全身窍穴，然后将神识提升到与肉身相符的程度，就可冲击人仙。
也就是说，两个小家伙直接省略了淬体步骤，生来便是圆润如一。
“福缘太厚了，我怕他们承受不起。”顾玙抱着孩子，心中七分欣喜，三分担忧。
“福缘厚，就当多承受些磨难，受不住的只能说……哼！”
小斋忽地冷哼，顾玙动作更快，一道神念传出室外。
“嗷！”
孔雀冲天而起，飞到玉虚峰上空，张口一吸。
如巨鲸吸水一般，玉虚峰顶云雾翻滚，阴风怒号，数不清的鬼魅妖邪被吞入口中。
片刻，孔雀才显出满足的表情，扇扇翅膀回到古观。
“好了，进来吧！”
此时，顾玙才出言招呼，龙秋和小堇顿时扑通扑通的闯进来。
“哇，好可爱，龙凤胎啊！”
“男孩像姐姐，女孩像哥哥，咦，这不是反了么？”
“反了更好，男孩多了英气，女孩添了柔美，咦，好像哪里不对？”
两个小姑姑叽叽喳喳的，显然十分高兴，特别是小堇，抱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又转头问小斋：“哎，你有奶么？”
“……”
“……”

第五百三十五章 天青月白
“生孩子？”
道院，卢元清听闻消息后，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办法，像这种自幼修习丹法，戒欲戒色，至今仍是童子身的家伙，对夫妻敦伦、生儿育女的概念非常模糊。
他缓了片刻，吩咐道：“备份礼物送过去……哎等等！”
他又唤住弟子，补充道：“要大礼！”
“是！”
待弟子离开，旁边的石云来才叹道：“听说那两个孩子一出生便是先天道体，窍穴全通，周身紫气氤氲，有天人之相。固有夸张之词，但先天道体还是非常可信的。我们修道太久，都忘了那两位并非道门中人，生儿育女再平常不过。”
“生来便是道体，前途不可估量。”钟灵毓道。
“这个法子确实好，周期短，见效快，一本万利，可以借鉴。”晁空图一边往嘴里扔豆子，一边吐槽。
“嗯，晁师弟说的在理。”
石运来点点头，正经道：“你与小江居士关系交好，不妨登门求亲试试，也能生个一儿半女。”
“哎，别别！”
晁空图吓得连豆子都不吃了，忙道：“我跟她是玩闹朋友，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只是在某些特殊的方面有共同爱好。”
他讲的倒是实话，俩人一见面就互怼，但也非常能玩到一起去。都是性情跳脱，张扬不羁，不拘小节，喜欢奇奇怪怪的任何事物。
俗话说，南斗音北快手，中间夹个火山口。他们俩的关系，嗯……大概简称抖友。
“古代君主有后，臣子心安，现在虽然不同，性质却差不多。”
卢元清想的更深远一些，道：“修士与修士结合生子，之前从未有过。凤凰山不隐瞒不追究，便是不在意传闻，但给民间的冲击会很大。修士配修士，传下几代，代代积累，日后变成一方豪族也不为过。道院习丹法者，不得婚嫁；习食气法、剑诀者，却可自由婚配。如晁师弟所言，孕育出的后代资质优秀，确实可以增强道院实力，但也会产生家族裙带。我们不禁止不鼓励，依律而为，弟子们顺其自然就好。”
他这番话，算是给道院的男女关系定了调子。
……
“晋城玉尺门进献薄礼，祝两位真人喜得龙凤……”
“岭南青罡法派进献贺礼……”
“齐鲁东隐派进献贺礼……”
这几日来，山门好不热闹。四面八方，来来往往，几乎在册的所有门派都派人前来恭贺，凤凰山也都一一回礼。
修士生子，不是之前没人想过，只是不如这对儿来的有影响。人仙爹妈，生下来就是先天，上哪儿说理去？
这就像点燃了火信子，哧啦哧啦炸翻了天，搞得每个男修都挠心挠肺——因为女修太少了！
没办法，单身狗修仙了，也特么是单身狗啊！特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所以咧，这帮人从五湖四海到此，往这一坐一瞧，哎哟，凤凰山好啊，好多女弟子啊！
要萝莉有萝莉，要少女有少女，要御姐要御姐，养成一条龙，一步到胃。个个水嫩漂亮，身材姣好，实力不俗。
有个种太阳的傻逼说过，所有男人都是潜在的强X犯。
这句话不予评论，单说他们现在的心理，两眼放光，蠢蠢欲动，但丝毫不敢乱来，一个个斯文有礼，各种装大尾巴狼。
和平社会，自由恋爱啊。我追求你，你心动了，我们两情相悦，纵是人仙也妨碍不着。
门规里可没写，不！许！谈！恋！爱！
于是乎，本来没啥危机意识的男弟子们，忽然发现跑来一群猪仔，憋着劲想拱自家的白菜。
这还得了？！
纷纷摩拳擦掌，想要一试高下，结果还没等出手，那帮家伙已经利索溃败。也不看看这帮姑娘是谁教出来？基本就凉了。
外界吵吵闹闹，热闹非常，山上也不太平静。
小斋损耗太大，短时间不能恢复，顾玙便把她接回凤凰山调养。昆仑那边由龙秋主持，人仙多就是任性！
两个小家伙一回山，瞬间引爆了全体门人，连玉兰珠都死乞白赖的过来瞧了几眼。
卢元清说，古代君王有后，臣子心安。
没说错，他们还真是这种心理。其实每人都想过，两位真人这么吊，保不齐哪天就飞升了，那自己这帮人怎么办？自己的后代怎么办？一片基业怎么办？
总得有个接替。
现在有了孩子，最适合不过。
……
“今天吃东西了么？”
内山，顾玙日常修炼完毕，回到居所，推门就问道。
“没有。”
小斋正查阅一枚玉简，轻声回应。旁边榻上放着两个孩子，先用那层薄膜包住，外面再罩一张特制的兽皮，可防水火。
俩孩子非常怪，生出来好几天居然不吃不喝，一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
顾玙就特别愁，随手拿起奶瓶，将孩子抱在怀里。他们正好醒着，长生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咧开小嘴，只看着爹爹傻笑。
九如则歪着头，目光探究，似对眼前的生物十分好奇。
长生自然是男孩的小名，大名叫天青。九如本是形容君子的，小斋可不管，按到自己女儿身上，也成了小名，大名叫月白。
顾玙拿着奶瓶，里面装着被狠狠揍了一顿的小堇，跋山涉水找来的极品灵兽奶——小斋自然是没奶的。
奶嘴凑到男孩嘴边，轻轻摩挲着。
“唔……唔……”
男孩舔了几下，始终不张口吸吮。女孩更绝，直接扭过头，毫不给面子。
“啧，为什么不吃呢？奶也不吃，饭也不吃，肉也不吃，酒也不吃，我这当爹的好没存在感。”顾玙摇头叹气。
“还是不饿，饿了自然会吃。”
“说是这么说，但总会担心的，他们生下来没哭过一声……哎你瞧瞧，又睡了。”
“来，我抱抱。”
小斋拍拍手，接过孩子，见其周身清气缠绕，通透无比，仿佛两件完美精致的艺术品。她越看越喜，逗弄了一会，忽道：“对了，老顾，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谁是大的，谁是小的？”
“呃……”
顾玙眨眨眼，即便是双胞胎，也是分先后出生，这对却是同时搬运出来的！
“管他呢，以后让他们自己决定。”
“嗯，打一架，输的做小。”小斋很赞同的点点头。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下界
魂界，迷迷蒙蒙。
无名是个新生的高级魂体，之前或许是个人，或许是条狗，或许是河边的垂柳，或许是丑鄙的砂岩。
它毁灭之后，散化成一团气进入魂界，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锤炼，终于成长为食物链顶端的一员。
之前的意识早已抹去，新生的意识在脑中盘旋。它就像个智力正常，但懵懵懂懂的孩子一样，需要时间来塑造自己的各种观念。
它也没有名字，哦不对，现在有了，就叫无名。
那天它正在裂缝口处蹲守，忽然感受到了某位存在的波动，对方与自己交流了好久，并赐下了这个名字。
据说数百年前，灵气衰退，导致天机混乱，规则偏离。魂界到人间的障壁居然有短暂松动，那个家伙，索菲亚阿卡密！
便分化出一缕神魂，趁机溜了下去。
它在人间停留不久，却接触到了一个叫岱尼尔的家伙，并种下了一颗种子。其实自己早就忘记了，不想数百年后，岱尼尔的传人竟然开启了裂缝。
当时索菲亚正在沉睡，等醒来时裂缝已经合拢。这个方法只能从下向上开启，不能从上到下。
所以它找到了无名，令其守在此处，等待时机潜入下界。
老实说，无名不知道为什么要下界。它并没有强烈的善恶观和欲望，可由于实力上的碾压，不得不听从命令——索菲亚本身太过强悍，没办法蒙混天机。
于是它只好继续蹲守。
等待的过程是无聊的，就在它快陷入沉睡时，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颤动：
“嗡！”“嗡！”“嗡！”
紧跟着，就见虚虚幻幻，仿佛笼罩着浓重雾气的脚下，缓缓裂开了一道细缝。那下面有光，有声音，有跟魂界完全不同的东西。
“呼！”
大量的灵魂碎片似受到吸引，化作一道洪流疯狂的钻入裂缝，竟在周围形成了一股半透明的龙卷风。
来了！来了！
无名突然激动起来，它的本体也很强大，只能忍痛割离一缕神魂，然后二次分散，星星点点的附着在那些碎片上。
近乎有千万块，每一块都蕴藏着一丝活跃的魂力，只需慢慢温养，就会成长壮大，最后变成完整的意识。
“开启的周期又快了！”
冰川底部，龙秋已经赶到，看着震颤的光球皱眉。她记得顾玙的叮嘱，没有吸收碎片，直接施法，调节波动平衡，将缝隙一点点合拢。
当然，她没忘放出金蝉，任其捕食。
金蝉很欢快的飞出来，变作一只大蛤蟆，巨口一张，碎片呼呼呼的被吸入其中。只有少部分逃脱，亮晶晶的飘出冰川。
龙秋和金蝉都没在意，因为太正常了。
孰不知，那些碎片升到地面，又一分为二。多些的胡乱飞走，少些的聚集在一处，开始在群山间探查。
喜马拉雅山脉，何其壮阔。碎片飞了好久，皆是风雪怒号，白茫茫一片。活的生命倒是有，但太过低等，根本承受不住。
正焦急时，忽听一声长啸，雪花飞扬，现出一只巨大的白狼身形。它看到碎片，不以为意，习惯性的吞下肚子，抹身返回巢穴。
像这种强悍生物，约莫有五六只，各自划分地盘，积累力量。看谁先变成妖王，就能一统大雪山。
它们除了天赋的吸收日月精华之外，最大的增益便是这些新鲜碎片。
今天也不例外，白狼趴在洞穴深处，慢慢消化着魂力碎片。结果卧着卧着，耳朵猛然一耸，嗖地半坐起来，发出阵阵低吼。
身体动弹不得，眼神狰狞可怖，似在拼命挣扎着。
过了好久，双瞳就像关了的电灯一样，忽的一暗，而后两点金色涌现，赫然变成了两只金黄色的双瞳。
它抖抖毛发，站起身来，觉得有些不对，又不知哪里不对。仿佛在内心深处，隐隐有一种力量在支配自己，自己却寻觅不到。
以白狼可怜的思维能力，做不出任何判断，眼下只觉得非常饥饿，便跃出洞穴，自去捕食。
……
云气翻涌，碧海潮生。
我有一剑，扶摇直上九万里！
玉虚峰顶，龙秋练完了剑，化作一道青光回到古观。她代姐姐镇守昆仑，已有些时日了，行事大气，赏罚分明，又不失人情味，短短时间就让手下人心服口服。
其实她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想做，比如之前巡游天下时，在某处发现了一个五行结晶之地，也就是孕育猖兵的好地方。
当时形成期太短，没什么像样的猖鬼。她很想再去看一看，收一些五猖兵马，不过这里更需要自己。
其实小堇也懂事，你让她去做，她也会做，只是在做之前一定要巴拉巴拉一番，搞得很不情愿，我是给你面子的德行。
这样就很不讨喜，俗称没情商。当然她也不在乎，从小就这么长大的。
龙秋呢，基本不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愿意，所以在门人心里，大概就是个完美的圣女形象。
此刻，她推门进到静室，顿时一愣。
因为金蝉正倒在地上不断翻滚，脸蛋扭成一团，显得非常痛苦。
“怎么了？”
“姐姐，姐姐……”
金蝉皱着小脸，讲不出什么东西，只是低声叫唤。
龙秋探出神识，把它扫了一遍，身体没问题，神魂么……咦，好像壮大了一丝，可也没啥异样。
她找不出毛病，疑道：“莫非是你吃太多，一时半会承受不住么？来，我帮你导气试试。”
说着，她扶起金蝉，手掌贴到背部，柔和温暖的气息注入其中，轻缓的游走周天。同时神识探出，小心的帮其理顺滋养。
许是真的吃多了，运功数周天后，金蝉渐渐好转，也很奇怪的摸摸自己，“没，没事了。”
“没事就好，以后不要贪嘴。”
龙秋拍了拍它，又自去处理事务。
“唔……”
金蝉抿着嘴，始终觉得古怪。
它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神魂，并且融为一体，以至于现在说话走路，都有些生疏别扭。
它想告诉龙秋，见对方忙碌的样子，又不愿打扰。没办法，小孩子么，不懂利害关系……
金蝉呆了一会觉得无聊，便跑出静室，坐在庭院的玉石台阶上，看看花，看看草，看看古朴的飞檐壁刻，最后望着一轮昆仑月发呆。
它在玉虚峰住了好多天，看过好多次，但今天格外不同。
冷月高悬，上映夜穹，下映玉虚，是那样的皎洁明亮，神秘美丽——就像第一次见到似的。

第五百三十七章 少年
四面环山，内有绿谷。
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灰褐色的岩石上，印出清晰的凹陷痕迹。白狼随着扑簌簌的碎石一同落地，晃了晃脑袋，抬头注视前方。
那是一棵矮矮小小的怪树，数百根枝条虬结交错，张牙舞爪，宛如木魈精怪。
怪树与白狼都是大雪山的一方霸主，像这样的存在还有三四个。它们互相保持默契，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不会轻易开战，以免让别的家伙渔翁得利。
但是今天，这头东边的狼王居然跑到西边的山谷，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
怪树愤怒且不解，不断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喝问对方。
“唔……呜……”
白狼龇着尖锐的犬牙，发出阵阵低吼，金黄色的双瞳冷漠无比，粗壮的后爪猛地一按，犹如一道闪电转眼杀到跟前。
砰砰砰！
“嗷！”
怪树挥舞着枝条，结成层层大网，或攻或守有条不紊，可这凶猛的声势中却透着明显的惊恐。
它们之前交过手，很清楚对方的实力，怎么数月不见，这头蠢狼会提升这么大？
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增强了不止一倍，快的宛如白光在大网中穿梭跳跃，不时咬断几根枝条。
终于，白狼抓住一个时机，抓断枝条，直接冲到树干处，然后张开大嘴。
噗哧！
长长的牙齿陷入树干，绿色的浆液四处迸溅，枝条呼啦啦乱舞，似疼痛难忍……
约莫一炷香后，枝叶垂地，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灰白。白狼吐出长舌，舔了舔浆液，贪婪的吸收着里面精纯又妖异的乙木精气。
木属性的灵气有两种，甲木和乙木。甲木是阳，皆为参天巨木；乙木是阴，皆为矮树花草。
白狼得了乙木精气，体内循环愈发充实，忍不住仰天长啸。其实它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来袭杀怪树？
它又思维简单，控制不了，索性抛在脑后，享受着变强大的快感。
……
“你在看什么？”
玉虚峰，龙秋在一块被白雪覆盖，凸出悬崖的巨石上找到了金蝉。它坐在最边缘，双腿空悬，望着西南方发怔——那边正是大雪山的方向。
“看雪呀！”
金蝉指着苍茫昆仑，笑道：“姐姐，雪好好看啊！”
“你最近怎么了？”
龙秋有些担心的坐在旁边。
也难怪，数月以来，金蝉突然对一切事物都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好像从没见过一样。古观里的建筑也就算了，这风也喜欢，雪也喜欢，月亮也喜欢……
啧，以前很皮的，怎么文艺起来了？
“没怎么，就是好看。”
金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住她的衣袖，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快了，明天姐姐就会过来，然后我们就回去。”
“唔？”
金蝉眨眨眼睛，又生出莫大的好奇心，问：“姐姐的姐姐，我应该叫什么？”
“你自然也叫姐姐。”
龙秋皱眉，觉得愈发古怪。
蛊虫变为精怪，成长的如此迅速么？现在与其交谈，已经像是人类的样子了，七八岁的小孩，言语通顺，并对世界充满求知欲。
它将古观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每一件东西都问了个遍，若非不能下山，早就跑出去浪荡了。
“那太好了！”
金蝉拍了拍肉爪，显得无比兴奋。
很快到了次日，在日落黄昏的时候，小斋披着一身霞光到了玉虚峰。她的身体完全恢复，便抛夫弃子，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俩孩子扔在凤凰山，留给顾玙和他的小姨子照看。
“其实我在这里就行，长生和九如太小，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龙秋一见她，就不禁埋怨几句，为自己的小侄子心疼。
“需要我什么？我又没奶。”小斋道。
“培养感情也好啊！等他们长大了，只跟爸爸好，不跟妈妈好，你不会不舒服么？”
“你觉得我会不舒服么？”她反问。
“呃……”
好吧，龙秋无言以对。
小斋也无意解释，在古观转了转，忽地脚步一顿，目光转向金蝉。
“唔！”
坐在屋檐上的金蝉心中一凛，只觉对方的眼睛赤裸裸的穿透身体，令自己毫无保留。
小斋一抬手，金蝉嗖地被抓了过去，紧跟着，就觉一道强大的威压扫过神魂，忍不住抖了两抖。
嗯？没事？
她一怔，金蝉的神魂圆润完整，没有被邪异侵蚀的迹象，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家伙很邪门。
她想不通道理，只好当作是精怪开启灵智，与常人不同的必经过程。
当即，小斋换回岗位。龙秋则化作一道青光，赶回了凤凰山。
……
“哇，好多人啊！”
“哇，那个就是汽车么？”
“哇，单身狗，有只单身狗正在看书呢！”
秦川的一座小城内，龙秋本想下来歇息歇息，结果金蝉非闹着进城看看。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去逛街，然后糟糕的一天就开始了。
在昆仑山岁月静好的金蝉，到这里瞬间转换画风。它拉着龙秋的手，处于隐身状态，各种大呼小叫，十足的土鳖。
小秋无奈又好笑，它愈发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而俩人走着走着，金蝉忽然停步，望望行人，又瞅瞅自己，默不作声。
“怎么了？”
“姐姐……”
它居然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又带着几分向往，道：“你能不能，呃，给我买件衣裳？”
嗯？
龙秋愕然，看了看它红红的肚兜和光溜溜的屁股，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话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好神奇的感觉啊！这是灵智提升，懂得礼仪羞耻了？
“好啊，不过你这副样子……”
她打量了几眼，笑道：“我要给你买婴儿装么？”
“我不要婴儿装！”
金蝉有些羞恼，也觉得自己的形象很滑稽，支吾道：“我，我要换个样子。”
“你想换什么呢？”
“我，我……”
它四处观瞧，忽地眼睛一亮，见一对母子迎面走过来。母亲三十多岁，孩子十二三岁，眉清目秀，体态修长，妥妥的一个美少年。
它想了想，胖乎乎的转了个圈，身形拔高，成了一副少年模样。五官有些许不同，穿着同样的衣服——当然是幻化的，不是实体。
“怎么样？怎么样？”金蝉很紧张的询问。
“呃，不错，挺好的。”
龙秋压住心中的怪异，点了点头。
……
小秋回山的时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众人都知道金蝉已经成了精，有了正常人的双商，但亲眼看见这个秀气俊俏，文文弱弱的小少年时，打死也不敢相信，它的本体是一只蛊虫。
以至于大批大批的吃瓜群众前来围观，还有王蓉、关梦怡这种90后老阿姨，忍不住爱心泛滥，疯狂抚摸小正太的头。
金蝉明显被吓到了，理解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热情，最后还是小秋驱散了众人。好容易进了内山，又遭到了小堇的蹂躏。当再次逃脱敌手时，它已经生无可恋。
“长生和九如怎么样了？”龙秋特关心这俩。
“还能怎么样，谢天谢地啊！”
提起这茬，小堇就巴拉巴拉道：“终于肯吃东西了，半个月喂一次吧。什么兽奶啊，灵酒啊，水果啊，米粥啊，肉啊，只要不是凡间物，什么都吃！”
“能吃就好，我去看看他们。”
说着，几人进到静室。顾玙不在家，孩子随便扔在桌上。
“来，姑姑抱抱！”
小秋抱起襁褓，轻轻晃悠着。俩孩子长大了一点，粉粉嫩嫩，白玉无瑕。长生闭着眼睛，吐泡泡吐得杠欢，九如歪着头，正在看长生吐泡泡，满脸嫌弃。
俩人瞧见大姑姑，立时张开手臂咿咿呀呀，咧嘴大乐。
“好可爱啊！”
龙秋是真的喜欢，用鼻尖蹭了蹭他们的脸蛋，简直爱不释手。
“……”
戳在门口的金蝉看到这一幕，心里没来由的一抽，一股非常难受的滋味冲刷着全身，仿佛最珍贵的宝物被人夺走。
它看向俩孩子，目光阴鸷，忽地动了动手指，似乎灵魂在暗处低语：婴孩神魂不稳，占据他们的身体，占据他们的身体！
沙沙！
沙沙！
金蝉喉咙干哑，又发出蛊虫般的鸣叫细响，就在往前迈步的一瞬间，猛地摇摇头，转身跑出静室。
“啊！”
它刚跑出门口，就迎面撞上一位，收势不及，噔噔噔连退，随即被一只大手扶住。
金蝉抬头，眼前站着一个男子，目光温润，声音清透。他微微打量，奇道：“咦，你变成这个样子了？”
“呃，是……”
它又往后退了两步，这男子给人的感觉比那江姐姐更危险，但他的眼神却非常值得信赖。
“嗯，很适合你。”
顾玙摸了摸它的头，笑道：“既然穿上衣服，就不要再脱掉了。你若在山上无聊，可以跟我学学认字，我屋子里有很多书，你可以试着看看，不懂的来问我。”
“哦……”
金蝉呆呆的应了一声，本能的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把自己当成人对话的感觉。可随即，它就脑子一痛，神魂不安份的砰砰躁动，又乱了起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腾飞的开始
“嗷！”
雪山之巅，白狼将一只巨翅金雕踩在爪下，大嘴一张，就咬掉了金雕的头颅。碎骨、脑浆和血液顺着齿缝流淌，使得心中的凶意与快感愈发强烈。
短短时间，它就袭杀了大雪山的三位霸主，自身实力暴涨。另外两只有潜质的妖兽已经闻风而逃，不知去向。
白狼的智力还未提升到一定程度，对形势却有非常敏锐的判断力。继续留在此处，实力也不会得到增强，还不如转移阵地。
更何况……
它望了望冰川方向，此时此刻，那个强大女人正守在冰川深处——自己远不是对手。
“嗷！”
白狼低吼，抹身下山，一路飞奔到了更边缘的地方，雪色消失，绿意森森。
这本是尼泊尔、不丹的地界，两个小国早已覆灭，留下无边无际的原始地貌和数不清的异化兽。
这里才是它应该留下，积累实力的地方。
……
“先生，您说世人有男有女，那我算男人还是女人呢？”
静室内，少年模样的金蝉穿着一身长衫，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神情疑惑。
“你自然是男的。”
“但我还可以变成女的啊！”
“呵呵，那时你自然是女人……”
顾玙失笑，道：“世人没有选择，生来性别已定，多数遵循为之。但也有少数的，男人觉得自己该是个女人，女人觉得自己该是个男人，便借用医学手段转换性别。在社会概念和生理特征上，男女是固定的。而在自我的心灵认知上，却没有严格的概念。你比他们都要容易，喜欢做男人就是男人，喜欢做女人就是女人，不用太过纠结。”
“那，那我还是做男人好了。”
金蝉挠挠头，又问：“先生，那男人就必须爱女人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须的。遵从本心，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应该得到尊重。”
顾玙感受到龙秋传来的一丝神念，便站起身，笑道：“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不要给自己强行灌输太多，你会理解不了。”
“哦！”
金蝉也起身，笨手笨脚的行了个刚学会的礼节，目送其出门。而待他离开，自己又跑到书架前，抽了一本启蒙读物，一页页翻了起来。
自顾玙说要教它认字之后，金蝉就变得积极无比，几乎每天都要跑来上课。学习能力也确实快，基本的常用字都会读会写，然后跟大多数小孩子一样，开始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些问题，它问完顾玙，又会问龙秋，问小堇，甚至问曾可儿，问游宇，连人参娃娃都被抓住强行尬聊。
众人给出的答案不尽相同，但本质上都提到一个观点：遵从本心。
那自己的本心是什么呢？
金蝉不懂。
魂界的无名在索菲亚阿卡密的命令下，分出一缕神魂附着在碎片上，潜入下界。当时碎片分成了两拨，一拨被白狼吃了，一拨被金蝉吃了。
这些碎片与神魂一起，变得圆润完整，根本看不出异样，却会影响自身的思想和性情。
白狼本为兽性，既保留了凶残好杀的一面，也增添了“有效率的提升实力，以便削弱人间势力，重新打开裂缝”的想法。
而金蝉的灵智比白狼高很多，表现得就更加复杂和人性化。无名是新生的魂体，对人世间格外好奇，单纯如一张白纸。它对小秋非常依恋，却又存在着毁灭一切的念头。
近段时间以来，它就像一块海绵，如饥似渴的吸收着人间的知识和情感，确实懂了很多道理。
比如看到小秋对长生和九如的亲昵行为，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它知道这叫嫉妒。
比如看到山门弟子朝气蓬勃，撕比打闹，携手进步，它知道这叫羡慕。
比如面对着顾玙，和蔼可亲，高山仰止，它知道这叫孺慕。
懂的越多，金蝉就越痛苦。那些负面邪恶的思维，时不时就会跑出来：灭掉凤凰山，去雪山开启裂缝，让魂界降临！
它控制不住这种想法，因为已经融为了一体。
甚至于，它竟有些害怕，等自己的神魂愈发壮大，那些念头会不会也随之增强，直到无法压制。
……
五龙背，山谷。
此处槐树遍布，鬼气森森，早成了方圆百里的有名禁地。白城一带的居住区极多，修士自然也不少，曾经组织过几次探查，结果都不了了之。
龙秋第一次来这里，见那八棵古槐参天，形姿奇诡，虬枝纠缠，每棵树上都坠着一颗黑色的蓇蓉果实，散发出精纯阴气。
“好地方，可用来做专门的养魂地。”她赞道。
“确实是好地方，可惜你修的是猖法，我也不喜御鬼弄魂，中间还得多费麻烦。”
顾玙笑着一挥手，果实轻轻摇动，从中钻出八个气团。一红七黑，经过这么久的温养，已经彻底凝实。
他再调运法力，催动阴气，那些气团受此一激，砰地爆炸开来，随即慢慢拉长，呈现出一个个的模糊轮廓。
刹时间，八道人影漂浮在槐树上，皆是生前模样。这是残魂能恢复到的极限，仍然是没有意识的。
顾玙一一辨认，第一个是少女，第二个是少妇，第三个是熟女，第四个是大汉，第五个是长者，第六个便是那团红气——也就是厉鬼。
稍显意外，这厉鬼生前是个年轻男子，勉强能瞧出五官气度，不似凡人。它也最为狂躁，一直在震颤，想冲破果实束缚。
然后是第七个。
顾玙顿时幽幽一叹，身形消瘦，长髯束髻，面带愁苦，正是谭崇岱的样子。
“老道长，好久不见……”
他摘下那颗果实，放入乾坤袋，喃喃道：“待我晋升神仙，便可送你入世，我们再续缘分。”
其实他最清楚，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自己能做的，就是让这缕残魂与别的残魂融合，再选一合适的人家让其投胎。可即便这孩子出生，也不是谭崇岱了，而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当然，不管孩子如何，顾玙都会收下教导，也算兑现承诺。
“这七只都是根基稳固的游魂，尤其那厉鬼，更是不可多得，你拿去可育化为猖。”
“谢谢哥哥。”
龙秋不客气，摘下另外七个果实，道：“事不宜迟，我先过去了。”
“好。”
说罢，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直奔皖省。
这里是一片密林，密林连着小小的山脉，方圆约有二百多平方公里。山峰有七八座，最高过千米，最低百来米，干硬挺拔，棱角突出，由黑、白、赤、青、黄五种颜色的岩石堆砌而成，寸草不生，荒芜诡异。
此地虽小，比起梅山那座却是大很多——正是五行交汇结晶之地。
龙秋之前巡游，无意中发现了此处，当即设下禁制，列为禁脔。只是隔了许久，她才有空过来。
只见青光落地，显出身形。龙秋足下一点，跃上山头，又往乾坤袋一拍。
呼！呼！
刹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七只猛鬼来到新环境有些惊怒，但仅仅过了片刻，便喜欢上此地，隐遁虚空。
前文说过，猖也是残魂的一种，只是意识狂躁，战斗力强，有培养升级的潜质。
鬼，可以理解成民；猖，可以理解成兵。玄门五猖兵马、五显灵官、五通兵马和游师兵马。据说那张五郎，巅峰时可提督兵马三十万，何其壮（zhuang）哉（bi）！
当年龙秋入梅山，使得猖法外传，颇受凤凰山门徒喜欢，几乎人人都会，此处便可作为门派的日常据点。
啧！
小秋愁啊，又得派人驻守，哪儿哪儿都特么要人！
……
黄海，大陆架近端。
原本废弃荒凉的海滨小城，如今已恢复了往日熙攘，有近十万人常住，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奔来此地。
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已经建好了大片的基础设施，几艘采矿船正停在不同的位置，轰隆隆的进行海底挖矿。
当初顾玙炼制梭舟出海，便发现黄海藏着极为丰富的灵矿资源。每当遇到这种事情，修士就成了菜逼，没办法，只能政府来做。
现在环境稳定，夏国休养生息，自然不会放过这片宝地。
轰！
轰隆隆！
几位负责人在船上紧张的注视，不知等了多久，终于随着浪花四溅，几大块矿石被提了上来。
“快快，初步分割，检测灵气程度！”
“张道长呢？张道长！”
阵阵叫喊，道院的张无梦显出身形，伸手在矿石上轻轻一搭，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样？”负责人忙问。
“再看看。”
张无梦摆摆手，又测试了九块，也露出几分喜色，道：“五块可做灵石，其中两块有四，两块有五，一块有六。另五块或韧或软或各具特色，皆可炼器。”
“六，六，六！”
负责人差点没晕过去。
目前品级最高的，也不过天山矿区的灵石，有三品。结果黄海初次挖掘，就挖到了六品，这还是近陆端，远些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七品，八品……
没等他缓过气来，勘测人员又大声喊道：“具体数据出来了，仅黄海近陆端，有各类灵矿储量……”
这货居然咽了口口水。
“多少？！！！”负责人吼道。
“1.62亿吨！”

第五百三十九章 可持续发展
京城，礼堂。
这是一个七百多人的超大型会议，夏国各地各部的核心领导全部在此，连道院都派了人旁听。莫浩峰则作为道协会长，老神在在的混了个前排位置。
会议一开始，先通报了一下国际组织发布的最新报告。
大家都知道，全球共有195个国家，35个地区（2017年数据），结果呈现出的新形势令人骇然不已。
单论欧罗巴一地，像冰岛、列支敦士登、卢森堡之类的小国，直接全灭。全灭的意思是，连流亡政府都组建不成，只剩下幸存的少数民众，逃亡别国避难。
而稍微有些军事实力的中等国，也丧失了大片土地和人口，龟缩在以首都为中心的几个城带群苟延残喘。政府威信早已无存，由超凡协会和大财阀联合掌控秩序。
若非科技体系还在，一夜间就回到了城邦时代。
像日耳曼、高卢、不列颠此类军事、超凡双保险的强国，哦，虽说高卢没打过什么胜仗……都形成了与夏国类似的局面。政府彻底隐于幕后，各方势力兴起，以新生资源为核心的科技、超凡力量突飞猛进。
另有很多小国反应神速，主动入赘，请求大国庇护。
这年头，国际法基本就是凉了，人家你情我愿，完全无视。于是不少国家趁机扩张领土，吞并邻国。
得利的装便宜卖乖，损失利益的吵吵嚷嚷，几乎全世界都在扯皮斗嘴。但事实已定，小国覆灭，连法律上的政府都不存在了，一片无主之地，自然先占先得。
再如东亚。
宇宙、东瀛、鑫胖、越、缅等国，要么消失，要么倒退。夏国拔剑四顾心茫然，周围一片焦土，一群野猴子蹦蹦跳跳。
非洲最明显，国家的概念几乎完全抹掉，彻底跌回部落时代。实力高强的黑巫、祭祀在非洲大陆，就如神一样的存在。
山姆国就比较逗比了。
邪教遍地开花，每个组织都会点东西，可又偏偏很鶸，点射爆头，连子弹都很难防住。这就造成了一种尴尬：
政府貌似焦头烂额，每天都在打苍蝇，但是权威还在。
超凡势力貌似得得瑟瑟，成天叨逼叨叨逼叨，却不敢真正挑起争端。
以至于山姆国的民众也很尴尬，好像生活没什么变化，就是漫威、DC各种低配版英雄现身搞事。而且脑子都不太正常，有的在网上召集民众，打算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立所谓的乌托邦。
有的抱打不平，惩恶扬善，活成了当世海扁王。
还有的混进政坛，勾结资本，妄图参选总统。拜托，连搞房地产的都能当总统，我玩法术的怎么就不能？
总的来说呢，其实就一句话：全球75亿人口，死了近一半。
……
“九年前……哦，听说网上自定了一个历法，叫仙元历。还没得到正式认可，但我觉得很好，通俗易懂。
九年前，也就是仙元历二年，政府开发天柱山，探明一、二品灵矿储量约2.54万吨。
仙元历五年，政府开发天山，首次探得三品灵矿，以及玄冰矿等稀有矿种。
随后，世界各国的环境变化开始狂飙突进，进入了四年之久的大苦难期，夏国也不例外。而当苦难结束时，我们总算得到了一份不错的慰藉，就是可利用的资源量剧增，达到了一个不敢相信的数字。
前不久，我们负责黄海开发建设的同志传回一个大好消息，仅黄海近陆端，便有各类灵矿储量1.62亿吨。
与此同时，东海、南海的探测也取得进展，逐步发现了一些海底矿床。再加上分布在各地的中、小型矿脉，据我们粗略估计，总储量可达到11.43亿吨，类别多达47种！”
嗡嗡嗡！
话音方落，全场兴奋。之前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但此时得到亲口认证，那种激动是不可比拟的。
十亿吨啊！扔在普通矿物里，可能连零头都不够，但这是灵矿石！
“在这47种灵矿中，灵石的比重自然占了大部分。早在刚发现灵石矿的时候，就有人提议，将来可作为特殊货币，准许在市场流通。当时想来是很合理的，但经过我们慎重研究，决定将灵石矿作为储备资源，不提倡、不支持作为一种流通货币。”
“嗡嗡嗡！”
刹时间，全场掀起了比刚才更强烈的议论声。在场的修士也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
“货币有一个基本性质，就是价值不会消失。你花了一块钱，我赚了一块钱，这一块钱还在。但灵石不同，它最大的作用就是使用，我赚了一块灵石，我把它用掉了，然后就没有了。
灵矿跟煤炭、石油一样，是消耗性资源。
现在都说灵气复苏，可灵气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呢？谁也不知道，或许连凤凰山上的那两位小朋友也说不清。
我们姑且算来，从三皇五帝起至明代末期，减个整数，按四千年算。
也就是说，灵气诞生了四千年，又经过五百年的酝酿，才得以复苏。有很多人会想，四千年啊，时间太充足了。我们管不了下一个轮回，自然要大力发展，但我要提醒一点。
古代人口稀少，生产力底下，修行人士就更少。一个朝代才几千万人，修士呢？能有几百人么？
古代的朝廷和普通人利用不了那些资源，无形中成了一种保护。而现代不同，那些灵矿虽然奇特，我们也能进行冶炼、锻造。
我们有十几亿人口，有如此发达的工业体系，可以尝试应用在各个方面，修士数量也会越来越多。真要开足马力，11.43亿吨，呵呵，怕是一百年就空了！
可持续发展战略，什么时代都适用。我们既然迎来了宝贵的和平期，就不要肆意挥霍，把眼光放长远，因为到你下一代，下下一代的时候，可能就会遭受资源枯竭的灾难……”
讲完，全场寂静。
道院派来的司空蟾与莫老道对视一眼，心思复杂。
如果个人提出，我们不要涸泽而渔，要注意保护修行资源，那绝对是个笑话，也掀不起波澜。
只能由国家制定，一层层推行各地，才能起到效果。因为大多数的矿脉都掌握在政府与修行门派手里。
前文说过，道家不讲因果，讲承负。
承负的意思有两个：在有生之年，承担自己的善恶报应；以及前人的行为对后世的人与自然造成的影响。
承负如投石入水，石头越大，浪花就越大。所以凤凰山取宝从不做绝，只取一二，剩下的留给后人。
大概讲完，接着是具体内容，主要是几个方向：
一是医药，充分利用新生资源，研究各类新药，攻克疑难杂症。
二是工业，那些灵矿石能不能取代现有的稀有金属，或者在新的技术项目上，能不能发挥作用。
三是教育、就业和社会保障，现在等于战乱之后，休养生息。这三点是稳定民心的最好方法。
四是农业。
五是经济。
总之，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七天，全体会议后又分组讨论，制定了一项又一项的政策，被誉为2.0时代的发展风向标。
……
“哦？居然没认可灵石作为货币流通。”
凤凰山上，顾玙略感意外，想了想，笑道：“其实也不错，毕竟灵石用一块少一块，还是省着些。”
“那我们的坊市怎么办？”小堇道。
“你没听他们说么，不提倡、不支持，那我们也不提倡、不支持便是。”
官方文字游戏玩的溜，没说禁止。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明令禁止，也拦不住修士私下交易，索性摆出一个语重心长的态度，让你自行领会。
“切，没劲！”
小堇嗤之以鼻，又道：“对了，我刚收到几封信函，都是国外的，你看看。”
“什么信函？”
顾玙接过一瞧，一封是澳洲的，一封是南美洲的，一封是欧洲的，一封是个人名义寄来的。
前三封的内容相似，他看完有点懵逼，“商业博览会？这是要搞什么？”
澳洲的落款是某某公司，南美洲的是某某教派，欧洲的是某某协会，他们都提出一个意向，就是来坊市做活动，宣传自己的超凡商品。
没错，就是商品！
这两个字，让顾玙觉得非常别扭，可又在情理之中。现代人的思维与古老的修行融合在一起，才是最有趣的事情。
“他们已经在境内了，你点头，立马就过来。你不答应，他们就换个地方。”
“那就来吧，我也想见识见识。”
顾玙表示应允，又拿起最后一封。
这是从山姆国来的，还与对方见过几次面，就是在波恩市的夜店里，遇到过的那个水滴奶妹子，安德莉亚。
他看完这封信函，愈发古怪，叹道：“现代修行真是不一样，难道佣兵时代也要开启了？”
“什么鬼？”
小堇抢过信函扫了一眼，大意是：威卡教在山姆国的处境非常菜，孤立无援，随时被人吃鸡，想请凤凰山跨洋支援，愿支付重金报酬。

第五百四十章 贤者之石
顾玙与安德莉亚只有数面之缘，并无太深的交情。而且这封信函写的太过简略，具体情况根本不知，所以他想了想，道：“回了吧，我们没必要远渡重洋，去趟他们的浑水。”
他这般态度，小堇就更无所谓了，压根不在意。
俩人以为就此揭过，结果仅过了一天，安德莉亚居然登门了。
现代不比古代，东西方往来频繁，但在夏国地界还是以本土修士为主。一个身材火爆，面容娇艳的水滴奶（之前有描写的，被编辑删掉了）洋妹子独自拜山，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毕竟第一次，在凤凰山见到外国人。
“先生，我为我们的无礼而感到抱歉。”
安德莉亚非常聪明，上来就放低姿态，先解释了一番：“向您求助是我的意思，但信函是教中一位信徒发出的，我并不知晓。我收到消息后马上登机过来，以表诚意，希望您不要在意年轻人的无知慢待。”
“来者皆是客，坐下细说。”
“是！”
会客厅内，顾玙单独接待。安德莉亚则有些战战兢兢，她的实力比数年前提升不少，约等同于先天，可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您也知道，山姆国教派众多，光注册的就有几千个。新时代开启后，这些教派互相征伐，如今只剩五十七家。我们有几个死敌对手，平日争斗频繁，忽有胜负。结果在最近一段时间，几家势力联合，勾结资本，齐力镇压威卡教……我们在国内已是孤立无援，迫不得已才向您求助……”
顾玙听完，并无什么表情，只问：“你与欧洲协会也有联系，为何不找他们？”
“欧洲的魔法协会与山姆国多有来往，他们的实力我也不敢轻信。您是公认的最强者，令所有人鞭长莫及，我当然要一步到胃了。”
她小小的恭维了一下，老顾依然死人脸，直接道：“威卡教覆灭与否，跟我们毫无关系，我与你亦是缘分浅薄，请回吧。”
“先生！”
安德莉亚急了，道：“如果您肯出手相助，威卡教愿意付出任何报酬！”
“请回吧！”
“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先生！”
“先生！”
眼瞅着他站起身，要送客的意思，女人咬咬牙，忽道：“我们有贤者之石的消息，这您也不感兴趣么？”
“哦？”
顾玙脚步一顿，问：“尼古拉斯的贤者之石？”
“正是！”
安德莉亚见状，连忙道：“我们侥幸得到了一份尼古拉斯的手稿，上面记载着难懂的文字符号，经过十几年破译，终于有所进展，里面提到过贤者之石的去处！”
“……”
顾玙重新坐下，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此事我应了。”
“谢谢先生！”
女人大喜，随后又提醒道：“山姆国众教实力有所增强，敌方更是不可小觑。您最好派几个好手，免得遭受不必要的伤亡。”
“……”
顾玙看了她一眼，道：“我近来无事，便随你走一趟。”
……
贤者之石，顾名思义，就是在贤者时间才会制造出来的一种石头。
它的性质，其实是一种万灵药，可以治愈任何疾病，使人长生不老，甚至能将贱金属变成黄金。
它一般被认为是深红色的，形态可能为石头、粉末或者液体。
西方世界几千年来，无数的炼金术士前赴后继，想要炼出这种石头。但只有一个人成功了，并且有历史记载，便是尼古拉斯勒梅。
顾玙对贤者之石感兴趣，对尼古拉斯更感兴趣。
勒梅生于夏国的元朝时期，在巴黎靠卖书与抄写文章为生。然后在某天夜晚，他平凡无奇的人生得到了戏剧性的大转变。
一位天使来到梦境中，告诉他将收到一本神奇书册。后来梦境成真了，他拥有了一本用年轻树皮做成的书，封面包着黄铜，刻满文字和奇怪的符号。
以每7页为一组，共3组，每组的第七页都没有任何文字，只在第一组的第七页上，画着一根被巨蛇吞噬的魔杖。
勒梅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读懂了这本书，之后便炼成了贤者之石。
诶，这个尿性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跟诺斯底一样的路子，与一个灵魂/天使沟通，得到了超凡力量。而且勒梅生于元代，成长和辉煌期在明代，正是灵气加速枯竭的时候！
呵呵哒！
这要是跟魂界没点关系，老顾立马变身嘤嘤怪——这也是他要亲自前去的原因。
威卡教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安德莉亚便被留宿几日。她也不担心了，有顾玙出马，去之既战，战之既胜。
而老顾之所以多呆两天，主要想看看那些西方商团。
澳洲的一家公司，南美洲的一家教派，欧洲的一家炼金协会，也不知怎么凑到一起的，申请了政府批文，要来此展销宣传。
他们行动很快，在安德莉亚拜访的次日就到了白城。
……
清晨，薄雾。
刘子铭和刘爽早早的爬起来，做了顿榨菜肉丝面，吃的满嘴冒油。返回，俩人开着自己的小车，从距白城三十里的镇子驶进城区。
他们是黑水省来的迁移人口，本在盛天居住，刘子铭因为一次招工，跑到凤凰山来盖房子，很快就决定留下。
刘子铭勤奋肯干，品性良好，早早被老水相中，成了凤凰山专业施工队的一员。
跟着他又把媳妇接了过来，先住工地的板房，后来与工友合租，再后来自己租……现在呢，俩人已经有了一套小户型。
很老很久，厕所还是蹲式的，但终究是自己的房子。
如今，小两口日子过的红火，还生了个女娃。他们属于凤凰山的外部人员，孩子有优先被挑选成弟子的资格……这一切，已令他们非常知足。
俩人穿过城区，又往坊市的方向走，远远的瞧见翠屏峰下，黑压压人头攒动。
“老公，那是什么？”
刘爽探头望着，忽然睁大眼睛，失声叫道。刘子铭一瞧，跟着猛打方向盘，差点追尾。
只见乌央乌央的黑影中，突然竖起一根奇长无比的脖子，那东西熟悉又陌生，无视围观群众，悠然自得嚼着树叶子。
“恐，恐龙？！！！”

第五百四十一章 民间贸易
刘子铭和刘爽赶到坊市外面的时候，那里早已人满为患。
从大广场一直塞到大门口，再从大门口塞到最近的两条街道，再往里走，人群才稀疏一些，可以分流方向。
国庆的长城、故宫、夫子庙、鼓浪屿了解一下！
当初规划的时候，考虑到举办大型活动，所以在里面留有空间。即便如此，也填不饱白城百姓的热情满满，最后便分成两拨，里面一批做小型商品展示，外面一批做大件展览。
那个突然竖起的长脖子，就是在大广场上，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跟吊炉饼一样。
刘爽骑在老公的脖子上，被高高托起，顿时被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到。那真的是一只恐龙，还是非常熟悉的长颈龙！
长颈龙一般会长到12米，脖子和尾巴就占了四分之三。这只要小一些，体长约6米，脖子近3米，青绿色的皮肤，生着极其细小的鳞片。
外形与电影里看到的并无异样，这家伙戳在众人中间，老神在在的去咬一棵树上的枝叶，嚼得杠欢。
在它脚下，还有几只很小巧的生物，模样都很抽象。
两个西方人站在一旁，一个夏国人拿着麦克风，像极了电视购物里的主持人，巴拉巴拉道：“诶，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货真价实，传说中灭绝了几亿年的恐龙……我们澳洲超凡生物研发公司，聘请西方最有实力的炼金大师和黑袍女巫，采集多种生物样本，经过了无数次失败，终于炼成了这只长颈龙！大家别看它体形庞大，其实非常非常的温顺，只吃素，不吃肉，力大无穷，耐力极强，还能在浅水区游泳……后天先天人仙高手们，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这年头，新时代了！您还在炫耀买房买车买飞机么，太OUT了，您买只恐龙回去，在朋友圈里发一发，那才叫有面子！虽说作战能力差点，但养在您的大院子里，就当一景儿，来来往往的客人一瞧，嗬，人家养恐龙！谁不高看您三分……”
这哥们吐沫横飞，哇啦哇啦的讲了好一波。多数是看热闹的，可架不住少数人动心。像他说的，买回去啥也不干，就在哪儿放着，就两个大字：牛逼！
于是乎，当场便有几人示意，主持人一看，立马挥手，有专人负责接待商谈。
刘爽看得兴起，问：“老公，你说那真是恐龙么？好厉害啊！”
“应该是吧，活物就在这呢。”
“可它不应该是基因科技的产物么？一下子变成炼金术，有点诡异啊？”
“这咱就不懂了，哎……”
刘子铭一斜眼，忽然瞧见老水了，连忙招呼：“水哥，水哥！”
“哟，两口子撒狗粮呢！”
水尧正要进大门，抹身拐了过来。刘爽下了老公的身，笑道：“哥，我们想进去看看，你带带呗。”
“那走吧。”
他大手一挥，从守卫室进了坊市，两口子又自去闲逛。
老水留在守卫室，问值守的弟子，道：“怎么样，没人闹事吧？”
“没有，就有几个人推搡，受了点小伤……哎水哥，那恐龙到底是不是真的？”弟子也好奇。
“狗屁恐龙！就是澳洲的一种异化兽，跟恐龙连相，再用什么炼金术、巫术啊，改改形态，最后就弄成这样。”
“那不是卖假货么？我们不管？”
“这东西你说真是真，说假是假。不明白的人买不起，明白的人花钱图一乐，你情我愿，我们管不着。”
“哦……”
弟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事，“对了，他们还送我一份礼物，我不太懂，您帮着看看。”
说着，他从桌子底下拽出一个箱子。
老水打开，顿时吓了一跳，里面好大一坨怕是有二十斤重，长相极为下流，浅浅的伏在水里伸缩自如。
变异象拔蚌！
就问你怕不怕？？？
“那老外说这东西好，能增强什么能力，我以前也没见过，怎么吃啊？”弟子从小地方来，穷孩子，没见过啥世面。
“哎哟，这个确实好！”
老水都有点嘴馋，但也不至于抢别人的东西，“爆炒，煲粥，炖菜，嫌麻烦你就刺身。哎对了，做的时候别忘加点东西。”
他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乐道：“去城郊摘点异化石楠花，捏两瓣放里面，象拔蚌配石楠花，绝了……哈哈！”
老水话没讲完，就止不住的大笑，最后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捂着肚子走人。
小弟子一脸懵逼，石楠花又是什么鬼？
……
“各类异兽三十对，各类矿石三百斤，各类草药一百斤，另有炼金制品二十件……”
山上客厅，小堇听完了三家代表进献的礼单——名义上是租赁场地的费用。
“让你们破费了，游宇！”
“在！”
游宇捧着三个盒子过来，小堇道：“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炼了三件小玩意，不成敬意。”
“谢谢！”
三个代表都会讲夏国语，也不管里面装的是啥，连忙接过。
他们这趟来，算是东西方的第一次民间贸易行动，先到白城，后到潜州，再到盐湖，三大坊市都要转一圈。
外面那些东西，说白了都是哄老百姓的。为了搏热点，炒噱头，引起夏国群众关注。稍微有点上进心的修士，都不会将财力浪费在象拔蚌身上。
所以便是两条路线，明面招摇过市，暗地接触修行门派，发展商业渠道。
全球异化，资源何其多？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按地域划分，炼金术需要的材料，就刚好生在西方，炼丹需要的材料，刚好生在东方。
肯定互有交杂，所以全球贸易是必然的。
“好了，心意领了，生意能不能做成，还得看你们拿的东西。”
小堇往椅子上一歪，社会气息浓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开始。
三人对视一眼，某某魔法协会的代表先站出来，摸出一张卷轴。他撕开卷轴，往地上一扔，一阵强烈的波动涌出，地面泛起古怪的符号图案。
紧跟着，一只巨大的兽类从魔法阵中钻了出来。

第五百四十二章 您这是核打击啊（上）
说是兽类也不完全正确。
这东西钻出来后，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足粗壮，趾间有伸缩的蹼，形似独角犀牛，但看上去要灵活很多。它的皮肤呈青灰色，微微泛光，仔细观瞧会发现，没有半点肉质的柔软，而是充满了金石的坚硬感。
双目平和乖顺，老老实实的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炼金傀儡？”小堇来了点兴趣。
“准确的说，应该是半傀儡。”
代表颇为得意，介绍道：“它保留着原生物的大脑和智力，又拥有改造后的强大身体。它能装载十五吨重的货物，能提供骑乘，无论多复杂的地形都能轻松通过，还能做短时间的潜水。别看它体格笨重，其实非常轻巧，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可否容我展示一下？”
“当然！”
说着，几人到了室外。代表往傀儡腹部一拍，哗啷，顿时裂开一个大豁口，里面是类似储物仓的空间，犀牛却没有丝毫痛感。
他随便放了些石头，约有十吨重，跟着跳上牛背，吐出一句指令：“前进！”
轰！
犀牛迈动四足，砰砰砰的往前走，起初声音很大，走了一段逐渐变轻。小堇抬眼瞧着，见他们顺着台阶而下，刻意挑一些丛林、荆棘、起伏不平的地势行走。
果然不费吹灰之力，速度称不上惊艳，但也绝对不慢。最后，犀牛跳进湖里，潜了几分钟的水又爬上岸，通身干爽，不显潮湿。
“它的能量源是什么？”小堇愈发感兴趣。
“是这块魔石。”
代表从犀牛背部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道：“只需一块，就能供半个月使用，不必喂食饮水，不怕劳累。掌握驯养方法后，长途需人陪同，短途自己可达。但要注意，使用不可太过频率，否则会消耗傀儡寿命，容易损坏。”
小堇拿过魔石，探入一道神识查看。
东方叫灵石，西方叫魔石，性质相近，但这块在原有的基础上，明显做过提炼改良，只能应用于傀儡兽。
她心中了然，笑道：“东西真不错，我们慢慢聊。”
几人回到大厅，重新就坐，她不开口，代表也不言语，气氛一时古怪。小堇捧着杯茶，小口小口的抿着，脑筋飞转。
犀牛属于应用型傀儡，极适合在民间推广。现代运输业虽然发达，但还是有很多死角，尤其环境异变整合，复杂地势几乎遍布全国。
对方强调了一点：傀儡的大脑保存完好，有一定智力，可以驯养。熟练之后，长途运输要人陪同，短途自己便能识路，载十五吨上山入水，如履平地。
这点就太可怕了！能大大的解放劳动力，增强生产效率。
凤凰山有很多工程在建，确实需要这个东西，但小堇始终在犹豫。这就像早期的夏国工业，一穷二白，引进外国产品。
东西是人家的，核心技术是人家的，售后维护还是人家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买过来用。
还有最重要的魔石，这个才是关键。一旦买了傀儡，就必须大量购买魔石，从而形成贸易习惯。
往大了说，这叫经济依赖性，容易被人掌控命脉。
一时间，她又想起老顾曾经说过的：夏国修行重自身，重意识化，重感悟大道；西方修行重学科门类，重逻辑试验，配以现代人的思维，很容易开发出产品。
这不像现代科学，科学理论是共通的，谁学会了都可以研究。但修行不一样，他们有炼金术研发傀儡，应用基础运输，我们有什么？
搬运法？拜托！
历代先贤要知道，你用搬运术去跑运输，一个个都能气活过来！
小堇没有明确的决定，暂且带过，又让另二人展示。
他们的东西也差不多，都是应用类的，而且性质相同，背后都趴着一条巨蟒般的贸易链，想要一口口的吞掉你。
最后，小堇也没签大单，只购买了一套傀儡和半年所用的魔石。交易自然不会用货币，对方拿走了一些特殊草药和异化兽。
而三家商团离开白城，继续南行，下一站是潜州。
……
山姆国，小石城。
小石城是阿肯色州的首府，以前是印第安人的居住地，河流、森林资源非常丰富。灾变发生后，与大多数森林城市一样，遭受了兽潮袭击，近来才恢复秩序。
机场内，一辆车直接开到停机坪上，等了片刻，迎来了一男一女。女的是西方面孔，男的却是东方人。
他们上了车，向郊区驶去——自然是顾玙和安德莉亚二人。
“我们继承的是加德纳威卡教的体系，以巫术为主。我们没有组织核心，非常分散，以巫师集团的形式存在。”
一路上，女人还在为对方普及知识，道：“一个集团通常由13人组成，领袖是一个高级男巫、一个高级女巫，以及一个处女。哦，这个处女往往不是真的处女，但必须是女性。其余成员则由小组组成，组员为一男一女。如果集团成员太多，那么一个小组可以带多出的成员新建集团。新集团距离老集团，至少要八千米远。”
“奇怪的规矩，你们如此分散，对自己的教派真有归属感么？”顾玙不解。
“没办法，传统就是这样。我们不相信情感，只相信等价交换。这种习惯保证了内部的相安无事，但遇到强大外敌时，就很难有效的组织抵抗。”
安德莉亚叹了口气，道：“我们在美洲有七十二个巫师集团，国内有六十五个，被敌人各个击破，只剩半数。我隶属蔷薇兄弟会，是敌人的最新目标，遭到了数次攻击，不得不转移到小石城。”
“蔷薇兄弟会？”
顾玙摸了摸鼻子，听起来GAy里GAY气的，问道：“你们的成员还有多少？”
“本有19人，还剩10人，不过集团的高级战力都在。”
安德莉亚略显黯然，随即顿了顿，忍不住道：“先生，您随我出国，真的不用做些伪装么？我们并未向超凡协会报备，您这副样子太过明显……”
“不必。”
顾玙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
女人张了张嘴，好吧，你说不必就不必。
话说车辆顺着公路向一座小镇驶去，只觉人口稀少，颇为萧条，两侧还有未及清理的废墟建筑，散发着不久之前的硝烟味道。
而轿车开着开着，到一条岔路口时，忽听强烈的轰鸣声响，一辆巨型重卡从右侧猛冲了出来。
红色的车厢上印着一个黑色标志：先是一个圆形，里面套着一个小圆，小圆里是个倒五芒星，五芒星上浮现出一只狰狞的山羊头。
“OH！”
司机眼瞅着卡车撞来，急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一阵刺耳的哧啦声音过后，两辆车一横一竖的卡在路口。
“撒旦教！”
安德莉亚一瞧那标志，立时惊呼。紧跟着，只见数道人影从卡车中跃出，将小车包围。
“嘿嘿，总算找到你们了！”
一个胖大的白人老头，挺着一脸横肉笑道：“安德莉亚，听说你去寻帮手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来主动送死？”
“丁度巴拉斯！”
女人又惊又怒，下车道：“你不是在西西里么？”
“你说那个牵制我注意力的小家伙？早被我吞下肚子了，她的肉可是鲜嫩得很。”
“你找死！”
他们口中的人，是安德莉亚的至交好友，女人闻之更怒，双手一翻，亮出那对血红色的细刺。
砰！
刹时间，红雾平地涌出，笼罩四周。两条赤蛇从雾中钻出，如两道红色闪电咬向对方。
“小家伙，你这点实力可不行……”
巴拉斯拄着法杖，用力往地面一戳，黑气翻腾，好像被大风刮着，呼啸着将赤蛇卷入，又刮过红雾，顷刻吹散。
“我本想招揽你们，现在么，只能怪你们冥顽不灵了。”
巴拉斯不想恋战，竖起法杖一点，衔尾蛇形状的杖头泛起阵阵黑芒，迅速形成了一个圆球，波动着恐怖的黑暗能量。
“死……噗！”
老头刚吐出一个字，就听一声爆音，那光球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吹掉的火柴，竟然熄灭了。
“谁？是谁！？”
他脸上横肉纠结，愈发狰狞，转头盯上汽车的后座，“找死！”
他挥杖再点，结果手上又一空，连法杖都没了。
“你到底是谁？”
巴拉斯这次可慌了，那法杖可是自己贴身宝贝，对方居然随随便便的就能夺走。
“……”
车内人并无回应，片刻才传出一句，却是问女人的：“杀了？”
“我们早已不死不休，活捉无用，麻烦您了！”安德莉亚狠声道。
“哦……”
轰！
随着话音轻轻落下，方圆数十丈内瞬间被一股威压笼罩，地面破裂，碎石迸溅，肉眼可见的气流一层层的荡开，仿佛正处于龙卷风的中心。
“噗！”
巴拉斯狂喷鲜血，只觉有一张无形的巨掌从天空压下，从膝盖骨到小腿，再到脚踝脚掌，每一寸筋骨都纷纷碎裂。
旁人更是不济，直接烂成了一团肉泥，七窍流血，立时毙命。
“你，你……”
巴拉斯实力不错，还有口余气，他又惧又惊又不甘心，自己也算一方好手，此刻居然死的不明不白。
正此时，只见那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你……”
巴拉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莫大的恐惧和后悔充斥着全身，跟着扑通一声，没了生气。

第五百四十三章 您这是核打击啊（下）
撒旦教，顾名思义，就是以撒旦为信仰的一个教派。它从名头上，就给人一种邪教的概念，但仔细剖析一下，里面还是有很多说道的。
所谓邪教，应该有两个定义：真正作恶的反人类组织；反对教廷的组织。
第二个就很有意思，只是不苟同主流，就被视为邪教——即便它的理论和行为确实很偏激。
我们将同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角度认知，得出的结论会完全不同。比如在《圣经》里，撒旦变成一条蛇，引诱夏娃吃了智慧果，将罪恶带到人间。
但反过来讲，撒旦给予人类知识，让人类有了思维能力，明白善恶，使人类知道现实的世界……
好了，这东西不便多说。
撒旦教的存在一直非常神秘，近几年才浮出水面，它分为很多派别，基本核心就一点：绝对的利己主义。
而他们的标志就是重圆里的倒五芒星，五芒星上印着一只狰狞的山羊头。
隔壁州，奥尔良。
奥尔良是山姆国的第二大港，治安一向混乱，种族争端严重，各种狗屁倒灶的破事从未断绝。给夏国群众的唯一印象，大概就是鹈鹕队了。（今年鹈鹕可以奶一波啊，季后赛隆指导了解一下。）
这座城市曾遭受过飓风袭击，人口锐减，经济崩盘，大灾变后更是沦为了一座空城。而此刻，在一所大学空旷的教学楼里，银蛇兄弟会的成员正在举行集会。
他们这一脉的源头，来自欧洲的奥地利国，银蛇兄弟会是在山姆国的分支。不过欧洲大佬太多，撒旦教施展不开，反倒各处支脉混的风生水起。
室内。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枯瘦老者站在桌前，摊开一张羊皮卷轴，手指虚划，描摹着上面的法阵图纹——这是刚从一家小教派抢来的。
“大祭司，巫毒教的人到了。”手下进来禀报。
“请！”
说着手下离开，领进两位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男子。光着上身，穿着兽皮样的短裙，脚踩草鞋，脖子上挂着一圈干尸娃娃头。
“哈哈，奥利维拉！”
两个男子颇为粗犷，自己撞了撞拳头，发出砰砰的声音，又伸出手去，做了个古怪的手势。
野蛮的海地猴子！
被称作奥利维拉的老者心中鄙夷，又不得不伸出手，跟对方碰了一下。双方现在是结盟关系，得顾及颜面。
“我们刚铲除了灵济会，拿到了勒梅的手稿，你这边进展怎么样？”一男子问道。
“一切顺利，尽在我们计划之中。”
奥利维拉请两位就坐，笑道：“勒梅的手稿传世甚多，各教派都有收藏。虽然灵济会先发现了贤者之石的线索，也比不过我们强强联合。现在还差一份，就能找到贤者之石的下落。”
他顿了顿，又道：“蔷薇兄弟会转移到了小石城，我已经派人过去。不过听说安德莉亚去外面求援，他们还是有些能量的，看看吧，如果没有别的组织横插一脚，我们很快就能扫清对方。”
“太多虑了，美洲的大小组织都已打过招呼，基本不会出面。就算她找到援兵，也是白搭性命。”
一男子垂涎美色已久，怪笑道：“事先说好，安德莉亚可要留给我！”
“你这习惯倒是没改……嗯？”
奥利维拉正说着，脸色忽然一变，从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瓶，见里面的一点黑火飘忽不定，越来越小，跟着噗的一声熄灭了。
而随着黑火熄灭，一丝诡奇莫测的神识从黑火中飘来，在室内转了转，转瞬即逝。
“巴拉斯死了？！！”
奥利维拉没有察觉，面部肌肉已经拧在了一起，“巴拉斯可是教中排名前列的强者，居然连道魂魄都没留下？？？”
“你派去的是巴拉斯？”
男子也非常惊讶，道：“蔷薇兄弟会绝没有这般实力，莫非是他们请的援兵？”
“没错了，看来我们多了一个很强的对手啊。”
奥利维拉虽然震惊，倒不至于手足无措，目光中透出一股凶意，像极了五芒星中的那只山羊头，枯瘦又狰狞。
“来人，召集所有人手，即刻出发。”
他立刻下令，恨声道：“我要将他们一举铲除！”
“我们赶得巧了，不嫌弃的话就跟你走一趟。”
两个巫毒教男子笑道，还拍了拍脖子上的娃娃头。
“那就麻烦二位了。”
奥利维拉道了句谢，拿起自己的法杖，当先出门，经过长长的走廊时，猛然发现不对。平日戒备严密的基地，此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自己传下的命令，看样子也没有执行。
他立时绷紧精神，就在这会，只听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教徒匆匆跑过来，皆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大祭司，不好了！有人，有人杀上来了！”
“三个高级祭司都没挡住，一交手就，就被杀了！”
嗯？
奥利维亚紧紧皱眉，莫非是蔷薇兄弟会找上门了？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这座基地的？
“对方是谁？”他揪住一名教徒的衣服，厉声问道。
“不是人，啊不不，我们没看见，没看见！”那人连忙摆手，显然吓得不轻。
“管他是谁，我们兄弟过去瞧瞧！”
“哈哈，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巫毒教的两个家伙自持本领，毫不在意，大步向楼下走去。
“我这巫毒娃娃炼成之后，还没机会大显身手，今天就拿你……”
“轰！”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的墙壁突然炸开，跟着地面碎裂，尘土飞扬。半栋楼体顷刻四分五裂，轰隆隆的向下坍塌。
砰砰砰！
那些炸开的碎石泥块，一块就有数百斤，混着尖锐的钢筋铁刺，在气浪的推动下犹如一发发炮弹，四散飞射。
兄弟俩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觉身体一沉，跟着噼里啪啦的被碎石吞没，直接被砸进楼下的泥地里。
“……”
“……”
停在断裂边沿的众人，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按理说，兄弟俩都是巫毒教的高手，碰上欧洲那帮变态也能挡一挡，结果就这么被砸死了……死了……了……
“嗷！”
正此时，随着一声难听的嘶鸣，一只巨大的孔雀出现在空中，长长的脖颈前伸，目露凶光有食人之相。
高级生命的威压散出，直接钻入众人的灵魂深处，那点可怜的抵抗欲被一层层的碾压干净。
“魂体！纯粹的魂体！”
奥利维拉近乎瘫倒在地，这只孔雀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完完全全由灵魂力量组成。它就停在半空，看了他们片刻，忽传出一道神念：
“银蛇兄弟会？”
“是，是……”
“嗯。”
孔雀点头，大嘴张开，奥利维拉忙道：“等等！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他们请来的帮手？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我们加倍，加倍！”
“……”
孔雀还真顿了顿，问：“你们也有勒梅的手稿？”
“有有，我们正在收集手稿，拼在一起就能找到贤者之石。您放过我，我帮您！”奥利维拉都喊破了嗓子。
孔雀又看了看他，道：“可惜我有诺在先，抱歉了。”
“你！”
老头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眼见求生无望，索性面色一狠，“好，那你也别想活！”
他抬起右手，猛地插进自己的心脏，就听砰砰砰，居然传出了清晰的心跳声。紧跟着，楼上楼下还活着的几十个人，好像一同进入了这种心跳节奏。
砰砰砰！砰砰砰！
诡异的跳动声融汇到一起，每人身上都涌出了一股股黑气，在空中交融缠绕，透着强大黑暗的邪恶力量，真如路西法降临。
“唉……”
孔雀竟似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跟着张开嘴巴。
“呼！”
长鲸吸水，风卷残云，一道强大的吸力笼罩了整座校园。那翻腾的黑气，以身献祭的几十条灵魂，就像一粒粒尘埃被卷进了吸尘器，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转眼间，平静如初。
“……”
奥利维拉呆滞的瘫在地上，疼痛，绝望，恐惧，震惊，乱七八糟的东西揉杂在一起，已经令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而那孔雀全歼敌手，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跟着渐渐缩小，化作一道气流向不远处飘去。
他挣扎着身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举目，因为他隐约见到在校门处，有个人正慢慢走过来。
“噗……呵呵！”
他的目光在来人脸上一晃，随即狂喷鲜血，嘶哑惨笑，竟不觉得有任何不甘。下一秒，自己眼前一黑，意识消散，彻底断了气息。
“注意！注意！”
“奥尔良有不明情况！”
远处的海面上，两艘巡逻的舰船同时发现状况，城市上空黑气缠绕，过了片刻就消失无踪。
他们先派出无人机，又凑近一些，用高倍望远镜观瞧，很快锁定了这所学校。校园内一片狼藉，大楼坍塌半栋，遍地尸体，明显刚发生过一场大战。
奥尔良已是空城，遗弃之地，但军队看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舰船可不管是谁，赶紧调转炮口，对准学校，然后才喊话道：“谁在那里？谁在那里？为何争斗？”
“我们是XX巡航舰队，报上身份，报上身份！”
咦？
舰长忽地一怔，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侧面，黑发，似乎是东方人。
东方人？
他正奇怪，又听属下喊话：
“不要抵抗，配合审问，不然就开火了！”
“速速回答！速速回答！”
见对方没有反应，副官马上示意，一名士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发射键上。这种事他们可不含糊，山姆国邪教遍布，肆意妄为，没少跟军方交战。
就在这会，那人缓缓转过身。
“我是顾玙。”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尸洞
顾玙？
顾……玙！
过了几秒钟，指挥官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他手指颤抖的再度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东方人。
没错，正是在电脑、文件上见过很多次的那张面孔。
“长官，现在怎么办？”
手指头搭在发射键上的那位士兵更是懵逼，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迫使他想直接按下去。但存有的一丝冷静和理智，又死死的将这股冲动拉住。
开炮！开炮！杀了他！杀了他！这样夏国就少了一位王牌，山姆国的压力会小很多。
不能开火！不能开火！谁也不敢保证，在开炮之前，那个人会不会先让整艘舰船覆灭。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类似的念头，从而陷入了短暂且煎熬的心理斗争。
顾玙见对方没反应，又道：“你们有何事？”
“咳咳……”
指挥官干咳几声，大概的意思就是：我怀疑你携有大规模杀伤性化学武器，特来天降正义……啊不不，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于是乎，一艘巨大的军舰停在港口附近，乖巧的对着一片废墟，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顾玙见对方始终不应，懒的再理会，化作一道金光转瞬消失。
待他离开一分钟之后，指挥官才砰的拍在控制台上，吼道：“超凡协会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都是白痴么？没有报备，没有通知，就让他堂而皇之的入境……给我接办公室，立刻！马上！”
相关人员的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快，半小时后，山姆国国会就收到了消息，并联系到夏国，要求给个解释。
夏国也很无辜啊，鸟在他身上，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我们管不了。
这边一再安慰，说老顾跟你们不一样，真是和平人士，不会滥杀搞事情巴拉巴拉……那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或者说，不敢轻易相信。
王者虐青铜啊，了解一下！
……
先不管两国如何扯皮，单说蔷薇兄弟会。
当初安德莉亚提出去请外援，成员都不以为意，不觉得人家满级大号会跑到新手村来帮你杀怪。结果这女人居然请来了，而且对方非常和气好说话。
按照他们的计划，先稳住阵脚，再追查银蛇兄弟会的下落，逐步消灭。然后哩，就没有然后了……
顾玙揪着巴拉斯的残魂，找到了奥利维拉的那瓶黑火，摸清地址后，没有废话，直接上门。蔷薇兄弟会都没反应过来，就猛然发现：哎呀我草，安全了！
不仅如此，他还趁热打铁，一举灭了巫毒教的几处据点，令对方实力大损。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两天时间。
小镇，密室。
顾玙坐在桌前，翻看着一些泛黄的陈旧手稿，共有四份，蔷薇一份，银蛇两份，巫毒教还找到一份。
尼古拉斯留下的遗作众多，包罗万象，提及贤者之石的却少之又少。也不知谁先发现的线索，最近美洲势力都盯上了这些东西，最后却落在了顾玙手里。
“咚咚！”
敲门声响起，进来两个极其漂亮的女人，一个是安德莉亚，一个是蔷薇的领袖之一，高级祭祀普莉希拉。
“先生，银蛇会和巫毒教的资源已经接收完毕。我们也算因祸得福，只要招收一些新成员，绝对能成为国内最强大的巫师集团。”安德莉亚很是兴奋。
“嗯。”
顾玙对此并不感兴趣，只轻轻应了一声。
普莉希拉却比较急切，道：“先生，巫毒教并未彻底铲除，在北方还有几处据点。在他们的老巢海地，也有大量教徒存在，您能不能……”
她话音一顿，被那道神祇般的目光一扫，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我来是帮你们解困，不是你们的打手。”
顾玙转向安德莉亚，推过那些手稿，道：“炼金术的体系太过生僻，上面全是暗语和图形，我看了半天没什么头绪。如果让你们破译，需要多少时间？”
“除了我们这份，其余都是从各个教派抢来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也一直在破解秘密……十天，哦不，五天就好，我们一定能全部参透。”
“好，就给你们五天时间。”
……
顾玙突然出现在山姆国，并且灭了银蛇兄弟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西方的超凡世界。他们在惊讶的同时，也非常疑惑，什么事能劳驾这位仁兄亲自出马？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打探，在有意的渗透之下，很快就摸得一清二楚。
竟然是贤者之石！
犹如一颗核弹扔进了海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东方体系还好，但西方体系谁不知道贤者之石呢？
传说中的万灵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
高卢，首都。
这座城市的地位和知名度不必多言，而广义上的大首都区，还包括周围的七个省，占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
天空透净，云朵缠绵。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边划过，落在一座教堂的尖顶上。
顾玙俯瞰着这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城，车水马龙，朝气蓬勃，一切都如新世界之前的样子。
他看了半晌，目光转向4区和5区的方向，那里是唯一一处荒凉萧索，无人居住的地方——正是从手稿中破解出来的，很可能藏有贤者之石的所在地。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有着另一个鼎鼎大名的称呼：尸洞！
“轰！”
“滴滴！”
街头吵杂而热闹，阳光和煦，慵懒的照在路边的棚子上，里面坐着同样慵懒的喝咖啡的高卢人。仿佛就算第二天死去，也打扰不了此刻的浪漫兴致。
好神奇的国家！
顾玙悄无声息的从他们身边穿过，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抵达目的地。
这里与别处明显不同，天色都暗沉沉的，街区口架着结实的关卡。里面空无一人，建筑破败，两侧的行道树早已枯干，只剩一根根灰白色的桩子戳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唤了一声：“埃内斯，出来吧！”
话音方落，角落中的阴影一阵波动，就像荡起了一层层的水纹，跟着走出一个白种老人，满脸的络腮胡子，正是埃内斯。
“呵呵，好久不见。”
他打了声招呼，顾玙点点头，看向别的地方。果然，空气荡开，又出现六个人。
领头的还认识，玛丽安和科恩——都是在波恩时，参加过艾哈德私人聚会的老朋友。

第五百四十五章 尼古拉斯勒梅
“科恩……玛丽安……”
顾玙见七个人有意无意的将自己围在中间，并不在意，而是跟熟人打起了招呼。
对方恰好相反，故作放松的姿态下是绷紧的精神与注意力，好像随时随刻都会出手。埃内斯则上前一步，道：“顾先生，我们也算朋友，敢问一句，你来这里是为了贤者之石？”
“不错，想必你们也得到了消息。”
他完全没否认，顿了顿，道：“我也有个问题，贤者之石在你们心里自然非常重要，你们可是想获取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
几人对视一眼，埃内斯点点头，“这是当然。”
“嗯。”
顾玙也点点头，道：“那就来吧。”
说罢，他随意抬起右手，向前一推，周遭的火灵气被瞬间抽取，聚集在掌心处。
跟着空气阵阵扭曲，温度飙升，一个磨盘大小的火球带着炽热灼烧的气息，呼的飞了过去。
埃内斯一惊，没想到对方居然抢先出手，用的还是元素力量。
作为欧洲数一数二的魔法师，操纵元素是最基本最擅长的能力，他不及细想，连忙挥动法杖。
“哗！”
顷刻间，一股浑浊沉暗的水流从地面升起，好似一个巨人张开臂膀，将火球死死抱在怀中。
顾玙又一指，一丝褐黄色在火球中心点开，并迅速扩散，棱角分明。火球摇身一变成了一座小土丘，轰的将水巨人镇压身下。
与此同时，他左手对着玛丽安一点，一股极为精纯的灵魂力量，像条吐着信子的黑曼巴蛇，嗖地窜到近前。
玛丽安来自北欧，传承的是原始巫教，最擅灵魂之力。她也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握着一块刻有卢恩文字的骨牌，口中念动咒语。
随着古老晦涩的音节吐出，周遭死气翻腾，黑雾迷漫，大量的残魂被强行凝聚，好似一只首尾颠倒，到处长满四肢和鼻眼的魔鬼，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哧哧！”
“砰砰砰！”
两道魂力相撞，发出诡异的清脆爆音。顾玙的那道魂力虽然细小，却真像毒蛇一般灵活诡秘，游刃有余的逗弄着一头笨重的巨象。
“一起上！”
旁人自以为逮住机会，纷纷上前，科恩反倒本能的退后一步。
一时间，各种体系的各种能量满天乱飞，齐齐指向场中。顾玙右手对付埃内斯，左手对付玛丽安，瞧了躲在后面的科恩一眼，似乎笑了笑。
他面对庞杂恐怖的众多攻击，一动未动，只是神念一挑。
轰！
以他为中心，笼罩方圆数十丈，一道螺旋状的金光骤然升腾，直冲天际。宛如一条通身燃着金色火焰的巨龙，呼啸着冲破牢笼，撕碎了层层阴霾。
刹时间，四区、五区沉重的死气为之一散，仿佛重现了阳光普照。
紧跟着，这道金光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股强烈的金色龙卷风，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被裹入其中，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右手边，二人短短的功夫，已经变换了四种元素形态。风水地火，不断循环，互相克制。而令埃内斯心惊的是，每一次变换，自己的元素力量总会差那么一点点。
左手边，黑曼巴蛇依然灵活自如，巨象却显得精力疲惫，动作愈发缓慢。形体也不太稳固，有涣散的迹象。
玛丽安比埃内斯还要心惊！
要知道，数年前魂力暴动，使得西方的几处遗迹浮出水面。自己便是最大的受益者，实力提升，甚至比当初的艾哈德还要强一点。
她有信心，自己会成为继菲奥娜之后的第二个超级强者。
此番阻击顾玙，本怀着奋力一拼的念头，起码也能让对方受损。结果悲哀的发现，连一拼的力量也没有。
轰！轰！轰！
当埃内斯的风巨人再次被一座石山压碎时，顾玙忽然撤身收手，“好了！”
众人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狐疑的跳出圈外，皆是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老实说，我对贤者之石不感兴趣，我只想调查它与魂界有无关联。我现在要去尸洞，你们自便。”
话落，他抽身离场，往尸洞的方向走去。
情况变化太快，大家都有些懵，埃内斯不由问道：“那你刚才是何意？”
顾玙脚步不停，远远的飘来一句：“赢了的人讲道理，别人才会听。”
……
埃内斯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其实非常清楚：如果在一开始，对方就表明对贤者之石不感兴趣，我们目的不同，请自便……
呵呵，自己等人真的不会信。
就像人家讲的，赢了的人说话，别人才会当回事。
而即便如此，他们也舍不得这次机会，厚着脸皮纷纷跟上，一起到了尸洞入口。
所谓尸洞，实际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地下墓场。距地面约二十米，总长度约300公里，里面的通道、洞窟纵横交错，极其复杂，主要分布在四区、五区和十五区。
它从中世纪就开始挖掘，最初是采石场。后来城市发生了一场大瘟疫，地面的墓地还不够贵族分配，那些贫苦贱民的尸体就只能抛进地下。
就这样随着数百年过去，这里已经成了高卢的抛尸场。据统计，整整有六百万具的尸骨！
而环境异变后，原本作为旅游景点的尸洞开始弥漫大量死气，且有亡魂作祟。艾哈德等人就将洞口封印，划成了死地。
按照时间来算，尼古拉斯勒梅在世时，此处还不是尸洞。他将贤者之石藏在这里，怕是也没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情。
“阿布拉噶力卡西碰……”
入口处，埃内斯念动咒语，打开封印。地下大团大团的黑气呼啸而来，众人连忙阻挡击杀，待大家全部进去，又重新封住洞口。
一进入这片神秘的区域，首先看到的是块石碑，上刻铭文：亡灵之地，请勿打扰！
众人沿着130级的台阶盘旋而下，光线逐渐暗淡，骚扰的残魂也越来越多。顾玙索性让孔雀变成一层防护罩，挡在众人周围。
他第一次来此，比较好奇，见内部为石灰石基岩构造，如中世纪的城堡般坚固。走廊一段接着一段，两侧便是由股骨、胫骨和颅骨堆叠而成的厚实墙壁。
这些尸骨就像柴禾堆一样，垒放得整整齐齐，有6英尺高，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墙后面，则是不成规格的碎骨堆，全是大瘟疫、断头台和大革命所留下的遗迹。
尸骨上都长着惨绿色的苔藓和蘑菇，头顶上方，有冰冷的水珠成串滴落。脚下是为了除湿而铺就的砂石，每走一步都嚓嚓作响。
众人经过几条走廊，到了一块平地处，四面皆是幽暗逼仄的通道。大量的黑气在周围翻滚、撞击，扰的人不胜心烦。
“贤者之石究竟在哪里，手稿上可有具体方位？”科恩忍不住问。
“待我查看查看。”
顾玙对他是比较友好的，当初就是科恩的一番话，才让自己悟到了“见天地”，从而晋升人仙。
当即，老顾散出一道道神识，向四面八方，尤其是地底深处探去。
这里的物种构造极为单调，除了亡魂就是亡魂。
他的神识穿过层层黑气，伸向了尸洞的最尽头。大部分没有结果，只有两个方向探测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用东方的说法，大概是猛鬼。
他并不着急，撤回部分神念，只留下地底的一道。
突然间，顾玙神识一抖，接触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它仿佛是独立存在的空间，在最幽暗，最隐蔽的深处，散发着一股股连自己都感到强大的波动。
“……”
他小心的收回神识，扫了众人一眼，道：“我找到了，但我提醒你们一句，那东西非常危险，没必要勉强下去。”
“既然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埃内斯道。
“我一直想见到贤者之石的真面目，不惜任何代价。”科恩道。
其余人也连连表态，顾玙也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道：“你们能跟上的话，就跟着来吧。”
说罢，他召回孔雀，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凭空消失。
“在那里，快！”
玛丽安及时的锁定住方位，埃内斯则法杖一点，地面裂开。七个人身体一沉，被层防护膜包住，直接遁入地底。
玛丽安丝毫不敢放松，死死跟住那丝微弱的波动，然后指挥埃内斯调整方向。
黑褐色的泥土，灰白的岩石，还有各种恶心的生物在眼前一一掠过。众人不知潜下了多深，只觉一阵晃动，埃内斯停下了施法。
“在哪里？在哪里？”
几人连忙寻找，周遭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异样。
玛丽安闭着眼睛，似在感受着什么，过了好久才睁开眼，道：“就在此处，是一个完全由精神力构成的空间，我勉强能捕捉到一丝痕迹……我们看不到，更进不去。”
“……”
众人一听，齐齐沉默，无奈，不甘，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
顾玙施展分虚化影术，潜入地底，很快找到了那个特殊空间。
它就像埋在地下的一只鸡蛋，有着坚硬无形的外壳，独自偏安，里面蕴藏着不知是什么的生命。
它所散发出的波动，令顾玙感到心悸。他不得不提起全部精神，调运神识，与那枚蛋壳轻轻一碰。
蛋壳传来一种奇怪的审视，似乎在判定他是否有进入的资格。过了片刻，里面才涌出一股吸力，将他拉了进去。
顾玙直接亮出赤阳剑，准备开战，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这是一副又荒诞又诡异的画面，蛋壳内部居然是一间充满14世纪气息的卧房，有桌有案有床有蜡烛，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干瘪小老头就歪在椅子上看书。
就像周星星闯过千难万险，终于滚到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最尽头，战战兢兢的打开门一瞧，坐在马桶上看报纸的火云邪神了解一下！

第五百四十六章 西方大能
不仅是顾玙愣了一下，那个小老头也愣了一下，笑道：“呵呵，没想到我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个东方人。”
这句语言十分晦涩，顾玙却神奇的听懂了。
那个小老头的嘴巴一开一合，很明显的往里凹陷，似乎已经掉光了牙齿。过于枯瘦的皮肤绷不住身体骨架，堆出了一层层的褶皱。
眼眶周围的肌肉太过拥挤，以至于形成了一道道古怪的沟壑，松散的包围着暗黄无光的瞳孔——这完全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
顾玙紧紧盯着对方，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那位举世闻名的大炼金师没留下太多印记，只有一张画像传世很广，他也刚好看过，与眼前人相差无几。
尼古拉斯勒梅！
据说唯一一个炼出贤者之石，在15世纪就宣告死亡的尼古拉斯勒梅！
“不要太紧张，请坐。”
小老头又沙哑的笑了笑，随手一拉，从虚空中拽出一张漂亮的椅子，跟着又一抹，方正的书桌变成了精致的小木案。
案上还摆着一套酒器。
“我太久没跟人交谈了，希望这些礼节我还记得住。”
小老头拿起银制酒壶，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里面有细细碎碎的沉淀物上下漂浮，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是我自己调配的甜香酒，愿合你的口味。”
老头先捧了一杯，小小饮了一口，露出十分怀念的神情，然后有些期待的看着对方。
顾玙顿了顿，心中的警戒线在逐渐拉低，因为感觉不到有什么恶意。他也捧起酒盏喝了一口，驳杂又诡异的滋味在舌尖缓缓流动，闭目片刻，忽道：
“有姜、肉桂、糖、苜蓿、肉豆蔻、葛缕子和胡椒。”
“OH！”
小老头极为惊喜，轻呼道：“全部正确，你怎么猜到的？”
“我以前是个制香师。”
“哦，难怪难怪！”
老头对这个职业非常有好感，微微举盏，一饮而尽。
在他那个时代，食物资源匮乏的可怜，不列颠最爱的红茶还没成为民族习惯，高卢最爱的咖啡也没在欧洲普及。即便他是大能之人，也只好煮些黑暗饮品自得其乐。
却不曾想，在数百年后，居然被一个东方人一语道破精髓。他的态度又热情不少，笑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但我还是想听您亲自确认，您真的是尼古拉斯勒梅？”顾玙问。
“不错。”老头点点头。
“久闻大名！”
老顾拱了拱手，道：“我叫顾玙，来自夏国。”
“你好像并不十分惊讶，你的力量体系也十分奇特……哦，原谅我几百年没跟外界打交道了。你既然能找到这，说明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能不能给我这个老头子讲一讲？”勒梅道。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要从何讲起？”
“就从1427年（勒梅宣告死亡的年份）之后吧。”
诶，得亏顾玙一路修道，不断的积累知识，古今中外都有涉猎。否则凭他的学渣真身，还真讲不出来。
当即，他便结合夏国和高卢两地的超凡脉络，简单扼要的介绍了一番灵气衰退末期的修行历史。
“……”
听罢，勒梅久久不语，半晌方叹了口气，道：“谢谢你的慷慨和真诚，好吧，我知道你也有很多疑问，我尽量为你解答。”
顾玙想了想，没有问你为何在此？这里是什么地方？贤者之石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而是直接道：“你跟魂界有什么联系？”
勒梅明显诧异，看了他几秒钟，方道：“也是，你能找到我的领域空间，说明在灵魂一道已经有了很大造诣。”
他又倒了杯酒，边饮边说，有长谈的意思。
“我出生在这座城市，年轻时做过一份抄写员的工作。贵族们经常请我抄录一些珍稀稿本，我就是在那时初次接触到了炼金术的文稿。后来在我23岁生日的那天，一位天使进入我的梦境，告诉我将收到一本神奇书册。过了不久，我果然用2块佛罗林币换来了一本古老书籍，就是被你们命名的《犹太亚伯拉罕之书》。我不是上帝的拥趸，但当时我真的以为，是一位天使给予了我祝福。我苦心研究那本古书，学会了炼金术，其中就包括贤者之石的炼制方法。而当我钻研越深，实力越强，我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你猜！”
MMP啊！
顾玙听八卦听的兴起，冷不丁被甩了一脸，简直无奈至极。
勒梅则笑了笑，显出很活泼的性子，继续道：“我发现了贤者之石的真实作用。它不是什么万灵药，也不能让人长生不老，哦不，它可以让人不死，却是以另一种形式。
它的真相，其实是一个完美的灵魂容器。我试着将自己的灵魂分进去一道，赫然发现，那道分离的灵魂竟在里面生长！
后来，那位天使又进入我的梦境，催促我将贤者之石送到西伯利亚一个叫火鹰巢的地方，那里会有人接应我……
现在想起来，或许是我胆小、谨慎、遇事犹豫，总之越来越觉得不对。经过多番查找印证，我基本梳理清了这条脉络。
所谓的天使，实际来自于灵魂界，而炼制贤者之石的目的，是为了给它们找一具身体！”
“咝！”
顾玙难得有些失态，魂界的高级生命，他在喜马拉雅雪山接触过一丢丢，强大到令人恐惧。那可以承载它们力量的容器，岂不是更牛逼？
“这个容器没有最大限度么？还是说，什么样的灵魂都能承载？”
“我确实做过很多实验，以我自己来讲，它装下我的完整灵魂是没问题的。”
“那您的灵魂强度……”
“呵呵！”
勒梅听出他的意思，忽然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根枯树枝状的手指，轻轻一点。
嗡嗡嗡！
顾玙顿时皱眉，只觉耳边充斥着无比烦躁，又挥之不去的杂鸣。紧跟着，又是轰的一声，神识一暗。
整个人仿佛被扯到了一个诡异神奇的空间，数十万、数百万、数亿道的色彩缤纷的细线，在身旁飞速掠过。
自己就在由这些细线组成的漩涡中挣扎，游离，逃脱不得。
嗡嗡嗡！
顾玙心中大骇，尤其当他发现，自己的领域空间由于等级太低，完全被对方的领域吞噬时，这种震惊更是达到了顶点。
如此强大的灵魂威能，让他瞬间确定了一个事实：用夏国的境界类比，勒梅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还存于世上的神仙境大能！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礼
顾玙晋升人仙有七年了，虽然杂事众多，但一直不敢懈怠，每天勤加修炼，想早日更进一步。
这东西就像游戏升级一样，级别越高，需要的经验值也越多……哦，我是渣渣辉，一刀999级神马的不包括在内。
人仙有二三百年寿命，他才刚过三十，理论上有大把的时间。可实际情况不等人，他对魂界始终怀着莫大的谨慎和提防，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算是高级炮灰。
今天比较意外，来找贤者之石，结果碰到了勒梅。
其实顾玙第一眼就看出，这个勒梅已经没有肉身，完全是灵魂体的状态。这个空间也是由魂力构造，好像一枚深埋地底的鸡蛋。
而刚才这一试，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开发的神魂领域，在真正的大能者面前，就是拿着玩具枪的小孩子。
不过相应的，他又冒出很多疑惑，问：“您有如此威能，为什么数百年藏身在此，不在人世现身呢？”
“不是我不想，是不能。”
勒梅脸上的沟壑又加深了几分，似乎方才的施展消耗了大量精力，疲惫道：“魂界挑选我作为贤者之石的祭炼人，在给予我能力的同时，也附加了很多桎梏。我几乎一辈子都在与这些限制争斗，到晚年时才完全解脱。那时我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按捺不住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便想去魂界看看。”
“您去过魂界？”顾玙忙问。
“不错，我变成纯粹的灵魂体，在魂界呆过一段时间。”
勒梅不太愿意细说这段痛苦的回忆，只道：“事实证明，是我心存傲慢。我被一只强大的生命盯上，好容易才逃回人世。当时我的状态非常糟糕，不得已舍弃身体，我又担心被它们找到，索性再度炼化贤者之石，选择在地底长眠。你看这里……”
他向四周比划了一圈，叹道：“贤者之石带给我痛苦，却又成了我的庇护所。这个空间便是它的力量所化，你看到的我，只是寄生在它身上的一只虫子罢了。”
“您是说……”顾玙一怔。
“是的。我的伤太严重，基本恢复不了，就是靠它的力量才赖以苟活。我时而沉睡，时而清醒，一个人度过了几百年。而它的力量也愈发微弱，当它彻底消失，也是我死去的时候。”
简单讲，贤者之石就是他的养料供给舱，他只能残喘于这个空间内，无力去做太多事情。
说的悲哀一些，无非是长久的等死罢了。
顾玙通过接触，对这位大炼金师还是挺有好感的，便道：“那有没有办法补充它的能量？”
“有。我教出一个学生，等他达到我这般程度时，就可以补充能量，甚至救我脱困。”勒梅笑了笑。
“……”
顾玙无语，艾哈德算全西方最牛逼的炼金师，然而还没到人仙境，然而还死了。他顿了顿，道：“我倒是可以帮您找个人选，带他来此接受教导，说不定会有成效。”
“呵呵，年轻人，你不了解炼金术。”
勒梅摇摇头，道：“培养出一位大炼金师，就算一切顺利，起码也要五十年。何况学习炼金术，需要大量的材料和试验，每变化出一点，这个空间的能量就少一点。而据我估计，它顶多还能存在数十年，是绝对支撑不到的。所以，还不如实际一些……”
话落，他摸出一张羊皮卷，道：“上面是我平时记录的心得体会。你是个真诚的孩子，我相信你的品性，你就把它带出去传给后人就是了。”
这羊皮卷自然是魂力所化，在空间内无比真实，在外面却是虚无状态。
顾玙直接收进自己的玄窍，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到。”
“那就好，谢谢了。”
勒梅施展了一波大能威势，又说了许多的话，精力似实在不济。落下这一句，他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居然睡了过去。
顾玙不好叫醒，也不好不告而别，便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勒梅睁开眼睛，看看四周，恍然道：“哦，抱歉，我太失礼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多久。”
“唉……”
勒梅摇头，举止神态愈发衰老，笨拙的撑起身子在屋子里走了走，道：“老实说，我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和兴趣。但在我最后的几十年内，能接待你这样一位客人，是我的荣幸。你要是不嫌弃我老糊涂，不妨再陪我聊聊天，你有很多东西还没讲呢。”
“不敢当，这也是我的荣幸。”
顾玙略感心酸，如此辉煌的一个人物，在自己眼前呈现出无法挽救的老态迟暮，绝不是一件欢快的事情。
于是乎，他抛开那些修行体系，着重讲述了几百年来的世界变化和科技发展。
俩人没有了刚开始的客套和防备，聊得随心所欲，勒梅不时发出一声惊呼或赞叹。他不懂飞机、核弹、WIFI、贸易战的基本原理，但并不妨碍他的真心喜悦和隐藏的无奈落寞。
这一讲，又过去了好久。
顾玙准备起身告辞，勒梅还带着不舍之意，道：“如果有时间，请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一定会的，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太稳妥，我也拿不准自己什么时候有空。”
“哦？怎么回事？”
“我一个善于占卜的朋友说过，十年内人间必有劫数。我想来想去，只能是魂界贼心不死，我得多加注意才是。”
“魂界……”
勒梅喃喃自语，问：“那你最近发现什么古怪的迹象么？”
“好像没有。”
“真的没有？你再想想！”
之前并没聊到这个部分，毕竟是自己的私事。不过对方反复追问，顾玙便道：“诺斯底留下的那个裂缝由我们看守，平日也会吸收灵魂碎片，辅助修行。只是有一次，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息在接近，幸亏我及时合拢了缝隙。后来一想，那东西应该是什么高级生命吧。”
“它比我的能量如何？”
“呃，比您要强。”
“砰！”
勒梅嗖地站了起来，手掌按在桌子上狠狠用力，“没错了！那就是生出自我意识的魂界生命，我正是被它们所伤。对了，那次之后，那道裂缝有没有开启过？”
“开启过一次。”
“呼……”
勒梅的脸色更加难看，吐出一口长气，道：“好吧，它们现在已经潜入人间了。”
“什么？”顾玙也站了起来。
“我们的灵魂只有一个，不能割裂分离。但它们不同，它们的灵魂强大，纯粹，分化自如。如果我猜的不错，它们会分出自己的灵魂碎片，混进缝隙。这些碎片非常弱小，不会引人注目，但会钻进能够承载的生命体中，与本来的灵魂融为一体。等这个生命成长、成熟，就会烙印住它们的思想，进而去达到一些目的。你说裂缝有两道，呵呵，不光是你们，那个小德鲁伊怕是也看管不在，放了它们下来。”
“……”
顾玙眉目沉暗，脑中飞转。
那段时间，应该是龙秋独自镇守，莫非小秋已经被魂界侵蚀？不，不太可能，小秋毕竟是人仙，对付一些碎片还是没问题的。
那是谁？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少年形象，金蝉！
“多谢告知，我这便回去……”
“哎，不急于这一时。”
勒梅挥手让他坐下，又道：“其实也不怪你们，魂界的能力确实太过诡异。你要知道，它们绝不会只有这一次，只要裂缝存在，肯定还会侵蚀更多的生命。人、植物、野兽，什么都可以，你根本分辨不出，难道要全杀了么？我知道东方有句古谚语，亡羊补牢犹未迟也。你们既然知道了，以后多加留意，将碎片全部抹杀就是。”
顾玙点点头，已经恢复了心态，道：“冒昧问一句，您跟它们比，实力如何？”
“如果是你们所说的神仙境，首先实力要超过大多数魂兽，与新生的高级生命相仿。不过也因人而异，我不擅长攻击手段，你却擅长，或许能敌过更强的对手。”
这句话一出，老顾更放松了一点。
妈蛋的，要是晋升神仙还打不过那些玩意儿，还修个屁的道啊！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那些生命不老不死，为什么非要下界呢？”他又问。
“因为无聊！”
勒梅给了个貌似滑稽的答案，神色却无比严肃，“正因为不老不死，才要找些乐趣。在它们眼中，人间就是一个大型游乐场，可以做很多很多的试验和游戏。而且死的生命越多，魂界才越充实，它们才会越强大。”
“蝼蚁与巨象。”
“没错！”
自聊起这个话题之后，勒梅的状态始终很古怪，紧张，躁动，犹疑不定。好像自己困于水中，正死死抓着一根浮木，浮木很快就要腐烂，他便会沉溺而死。
但此刻，他还能苟活。
勒梅一时没了言语，顾玙也惦记那边的事情，第二次起身告辞。
就在他要离开这个空间时，忽听背后道：“你那朋友的占卜，果真是十年之内？”
“是的。”
“唉……”
勒梅忽然长叹一声，似乎下了决定，道：“魂界强横，人间难敌，劫数这个词太让我心惊不定。与其多活几十年，不如来个痛快，你能找到这里，或许就是命运之神的安排。这也算我的一份谢礼……这块贤者之石你就拿去吧，它不用为我提供能量，自己便能慢慢恢复，你以后会有很大用处！”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会亲手杀了你
“给我？”
顾玙不禁惊讶，没料到勒梅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问道：“您确定要这么做？”
“与其让它陪我这个老头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还不如送给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勒梅的神色有些黯淡，但更多的是决绝和解脱。
“……”
顾玙沉默半晌，点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了。”
他绝非矫情圣母之人，从开始到现在，都在坚持自己的行事原则。你既然诚心给，我就大大方方的收，感情都在心里，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呵呵，果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感谢你陪伴了我的最后一天……”
勒梅沙哑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开，露出久违的轻松和坦然。
他挥挥手，屋子里的空间骤然扭曲变形，顾玙只觉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推出领域，眼前一晃，周遭黑漆漆的，混杂着沉腐泥土和黑暗生物的腥臭味道。
却是回到了地底深处。
“再见……”
随着一声苍老的告别，顾玙就像看着一个由气泡构成的迷幻画面，在眼前漂浮摇晃，然后越来越小。
那里面有逐渐坍塌的屋子，有慢慢化成碎片的老人，有吟唱了几百年的传奇故事。就在这一刻，在他的面前，彻彻底底的消失干净。
当气泡完全归于尘土，只留下最后一点亮晶晶的光芒，深红色，形状很不规则，缓缓的飘过来，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光芒褪去，凝为实体，却是一颗六棱状的深红色晶体，散发着微弱的波动。
“勒梅……贤者之石……”
顾玙没有见证历史的伟大感觉，有的只是暮色黄昏，坟头烟火的悲凉。他收好贤者之石，眨眼间返回地面。
埃内斯几人正在焦急的等候，数不清的亡魂在周围缠绕着，仿佛在唱着古老的哀歌。众人见他回来，精神一振，忙道：“怎么样？”
“……”
顾玙瞧了他们一眼，心思稍转，道：“没有什么贤者之石，倒是发现了勒梅的一些遗留物。”
他手指一点，那张魂力卷轴飞出，印刻到埃内斯、玛丽安和科恩的脑海中，“这些都是炼金术，于我无用，希望你们好好传承下去。”
几人粗略一扫，便为上面的内容所震撼，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唉！
顾玙暗叹，西方无人啊！若是艾哈德还活着，他绝对会悉数相告，因为相信对方的心胸和眼界。
但埃内斯等人，私欲过重，不是能讨论大事的对象。当然，他们也有各自优点，都在为了发展西方体系而奋斗，卷轴交给他们，不会所托非人。
回到地面上，老顾先给小斋去了消息，又给菲奥娜去了消息，告知魂界裂缝的隐秘。
魂界玩了一招道心种魔大法，遍地开花，普遍播种。以它们的尿性，日后必然要搞事情，也必然会是全人类的敌人！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老树下，小河流水，童子读书。
胖兄窝在茂密的枝叶里，不晓得在干什么。人参精变成的小人坐在一张精巧的微型木椅上，好奇的看着摇头晃脑的金蝉，似乎也在领会书中道理。
“姐姐，我觉得不对。”
金蝉读了几遍，忽地放下书本。
“什么不对？”
坐在一边的龙秋笑道。
“人之初，性本善……人生出来，真就是善良的么？那善良的定义又是什么？或者人生出来，其实是恶的，但恶的定义又是什么？”
金蝉非常聪明，可涉世不深的脑筋，还不足以独自思考这种问题。
“那些都是古人劝世启蒙的道理，你随便看看就好。”
龙秋晋升人仙后，就格外的追求本心一说，道：“人生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点，一个是活着，一个是通过占有来达到自我满足。
当你饿了渴了，你会嚎啕大哭；当你看见一件新奇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但你也会非常想得到……这个阶段，根本谈不上什么善恶，都是最基本的欲望。
而当你接受知识，接触社会，慢慢形成了自己的观念，你才拥有了善与恶。这善与恶，依旧来自那两点，活着和自我满足。
其实善的标准很低，恶的标准很高。
你能很好的控制欲望，不伤害到别人，就可以称一声善。而你释放欲望，伤害到了别人，我们可以称为自私、骄傲、嫉妒、刚愎自用等等。
那什么叫恶呢？只有严重违背了社会道德和法律时，才能叫一声，这是个恶人。
不过又说回来，善恶是几千年世俗礼法形成的概念，不是人内心拥有的东西。别人觉得你是恶，但你觉得自己很正确，很快活。这种冲突，大概就是秩序永不能安稳的原因。”
“哦……”
金蝉似懂非懂，人参精完全不懂，胖兄正在忙，根本不想懂。
“那我现在，呃，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观念。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还没有成形，我也不知道我的追求是什么。”
金蝉陷入了日常苦恼，问：“那姐姐你的善恶观念是什么？”
“是我。”
“什么？”它不懂。
“我觉得是善，即为善；我觉得是恶，即为恶。一切皆存我心。”
金蝉这次懂了，顿了顿，又抿着嘴问：“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的观念与你的本心相悖，你会怎么做？”
“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一句，龙秋不带一丝烟火气。
“……”
金蝉蓦地一怔，随即又见对方笑道，“你还是小孩子，不必忧愁这些。好了，书就看到这儿，去玩一会。”
“吱吱！”
还没等金蝉反应，胖兄一听到玩，顿时扔下手里的母松鼠，嗖地踩到他肩膀上乱蹦。人参精也跳到另一只肩膀上，扒着他的耳朵，黑黝黝的眼睛里，诡异的现出几分欣喜。
这两只精怪加一只吃货，已经达成了很美好的友谊关系。金蝉无奈，跟姐姐告辞，一晃身消失在原地。
待它们离了山，龙秋又进到静室。
扔在席子上的长生和九如呼呼大睡，长生还抱着自己的一只脚塞在嘴里，另一只则搭在九如的头上。
龙秋看着两个小家伙，疼爱的笑了笑，忽而神念一动，又出了屋子。
一道金光落地，正是归来的顾玙。
“哥哥！”
“小秋……”
顾玙见到她，神色有些微妙，问：“金蝉呢？”
“刚下山去了，怎么了？”龙秋略感反常。
“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第五百四十九章 第二元神
暮色黄昏，金风细细。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深秋，到了仙元历十一年的末尾。内山与平日一样，绿意氤氲，清澈恬淡，安宁的仿佛一幅油墨山水。
庭院内，顾玙披着淡薄的霞光，简单客观的介绍了事情经过。
龙秋坐在对面，背对着远山暮霭，那道霞光从他的肩头溜过，搅散了她眸中秋水，又迸出五颜六色的碎波。
“所以呢？”
她问，“你怀疑金蝉的神魂被碎片侵蚀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它的变化太快，快到不合逻辑，以前只当它天赋灵智，现在却有了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
“那你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做，是你。”
龙秋垂下眸子，片刻又抬起，“我会教好它的。”
“好。”
顾玙点头，道：“不过我会在它的体内种下一道禁制……”
“不行。”
嗯？
顾玙一怔，诧异于她的回答和坚决，道：“金蝉是不可控的因素，我给你教导它的机会，但我也不想姑息养奸。”
“你既然答应我去教它，就该绝对信任我们。金蝉是天地异种，成长速度极快，它早晚会发现你那道禁制。明知自己不被信任，你觉得它还会保持平静么？”
“……”
“……”
俩人没再说话，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各自态度。
顾玙的方法是最正常，最稳妥的，龙秋就有些理想化。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古怪，好像下一秒就会噼里啪啦的打起来。
“先生，你回来了！”
正此时，游玩结束的三只精怪返回内山，金蝉一眼看到顾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胖兄也很兴奋，屁颠屁颠的想凑过去。
结果蹦达了几步，最敏锐的求生反应突地笼罩全身，激灵灵一抖，拐进草丛消失不见。
“先生……”
金蝉见顾玙的目光扫过来，也是一颤，那双眼深邃如渊，将自己看得通通透透。
与此同时，龙秋微妙的挪了下身子，轻声道：“先去休息吧。”
“哦……”
金蝉不明所以，慢慢退进自己的房间。
庭院中再次只剩二人，顾玙轻叹一声，“小秋，你竟然想跟我动手？”
“都是你教我的，我秉持道心罢了。”
“你真是……”
他无奈，不知说什么才好，而就在这会儿，忽听哇哇哇的啼哭声从屋子里传出，却是两个小祖宗醒了。
这哭声清脆，响亮，透着勃勃生机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尿性，瞬间冲散了紧张气氛。
顾玙摇摇头，道：“算了，反正你自己负责。”
“我知道。”
说着，二人又恢复了往日模样，一起进到室内。
两个小家伙不知怎么弄的，长生脸朝下pia在地上，哭的正起劲。九如居然半骑半趴的压在他身上，举着一只小拳头，咿咿呀呀仿佛一个得胜的士兵。
咝！
顾玙莫名惊诧，这个体位好生熟悉啊！
不愧为子承父液……
龙秋赶紧跑过去，将九如抱起来，又把长生翻了个个，乐道：“你们干嘛呢？在打架么？”
“呀呀呀！”
九如睁大眼睛，挥舞双手，显得特别嗨皮。长生则窝在老爹怀里，一边哭一边吐泡泡。
“应该是饿了，睡了有两天了。”
爹妈屁事不关，基本是两个姑姑在奶孩子。小秋一拍储物袋，飞出一只玉制奶瓶，玉是昆仑玉，上好的冰种梨花，薄薄的细白上晕染着一层冰蓝，竟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里面的灵兽奶水。
她将奶瓶递给顾玙，又摸出一只小巧的酒壶，塞进九如嘴里开始喂食。
酒是梅花酒，风霜傲骨，清洌甜冷，普通的成人喝都有些凉意，她却独爱这个。
只见九如抱着小壶，吧唧吧唧吮的杠欢，不一会脸蛋就红扑扑的，半壶酒下去颇有醉意，憨态可掬，唯独那双眼睛却越喝越亮。
“……”
老顾看看女儿，又瞅瞅喝奶的儿子，道：“我觉得今天就正式定了吧，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没错了。”
“那可不行，说好打一架就打一架，输的做小。你可是说话不算了？”龙秋笑道。
“那倒不是，就是……”
老顾摸了摸长生的脸蛋，愁道：“就是有点心疼这小子。”
……
最开始的时候，婴儿是用舌头、嘴唇、上颚和任何新长的牙齿来发声，一般是简单的音节。到五个月左右，偶尔会蹦出一声爸爸妈妈。
九个月左右，就会有意识的模仿大人的语气和声调。到12个月，音节基本能组成词语，也就是会说话了。
小斋怀了十八个月，生出来也有多半年了。
俩孩子的生长似乎非常缓慢，头发啊，牙齿啊，说话啊之类的，都较普通婴儿要晚一些，日常生活仍然是睡睡睡，吃吃吃。
得益于小斋在怀胎时的精心温养，俩人果然保持了先天之体，没有受世间浊气侵蚀。筋络宽敞，窍穴通达，自然而然的与天地灵气相连。
旁人接近时，还会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酒香。
顾玙虽忙，每隔几天也会抽出时间，为他们念讲一段道经。每当这时，金蝉、人参精、胖兄甚至山中的一些飞禽走兽，都会聚集在清心庐附近。
因为他给小孩子讲，自然是通俗易懂的启蒙内容，颇有些洪荒流中某某老祖教化万灵的意思。
清晨，箭眼峰顶。
昨夜刚下了一场秋雨，空气中还蕴含着湿凉的水气，偏偏今天温度又低，以至于整座凤凰山内，都升腾起了大片薄雾。
顾玙就坐在那个传说被薛丁山射穿的箭眼下面，周身氤氲迷蒙，如在天宫。
骤然间，一点红芒自白雾中飞出，在群山间转了几圈，回到顾玙手上。那是一块五公分长的六棱冰晶，里面有深深的红，似沁了血丝。
正是贤者之石！
“不愧是高级法宝，若非能量消耗太多，祭炼起来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他把玩着冰晶，体会着与心神相通的奇妙感觉。
他已经抹去了前主人的痕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也确实如勒梅所说，贤者之石在自行恢复能量。
这东西最大的作用，便是充当神魂的培养槽。承载度无穷大，人间现有的任何一个神魂进去，都能轻轻松松装下。
更难得的，它能提供最完美的孕育环境，加速神魂成长。
所以顾玙想到了两种用法，第一种比较正常：将贤者之石炼化，收在玄窍，再将自己的神魂放进去。
第二种操作就比较骚气了：
等元神成形后，试试能不能分离出一道，利用它再培养出一个元神。
绿袍老祖的玄牝珠了解一下，第二元神有木有！！！
发展在于思路，进步在于脑洞。如果顾玙真弄出第二元神，那就等于拥有了两个人仙实力的神魂体。
注意，这是元神，并非身外化身。
老实讲，其实他一直都搞不懂那些玩身外化身，然后分身去把本体的妹的桥段。
或者像赵志敬道长，分身和本体一同跟妹子鼓掌巴拉巴拉。
如果分身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诶，这算不算自绿？集齐七个分身，可以召唤忍者神龟的那种。
“贤者之石……既然随了我，就改个名字，以后叫魂晶好了。”
他又把玩了一会，才收回玄窍，继续温养。
云雾飘来，箭眼隐没。
……
“目前与我们建立商业合作的门派有六十七家，草药是最大宗的收益项，其次是灵兽。弟子们炼制的法器也有许多人询问，可能价格太贵，销量一般。此外，西方三个协会也有进口草药，不过数量都比较少。购买方面，其实我们需求不多，炼丹、炼器、驯兽，我们都占绝对优势，只是一些原材料需要采购……”
顾玙听小堇汇报完情况，忽问：“对了，那个傀儡还好用么？”
“非常好用，可以大大解放人手，就是太费魔石。我买了半年的量，已经用一半了。”
“既然好用，以后就多买些，不用担心什么贸易依赖。”
“没问题。”
小堇记下，又道：“还有件事，三年已过，明年又要大比了，规则要不要改？”
哦？
顾玙来了兴趣，上次大比被困火鹰巢，没赶上，这次可要好好规划。
话说凤凰山现有十位先天弟子，玄天殿四名，修食气法；应元殿六名，修雷法。
而道院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三十六友有二十四人晋升先天，包括一位人仙。余下的，基本证明了自身资质，此生无望，或许到晚年时才能侥幸突破。
至于弟子们，由于收徒年限较短，功法又杂，所学不一。如今只有学食气法的三个人晋升先天，剩下的都是后天。
还有那些门派、散修，可能也有若干先天。
当然，他想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一定要尽快提升修士的整体水准，这样在劫数来临时，才有更多的人保存，以应对劫难。
“不必保守，要来就来场大的。我们后天正式弟子有五百九十一人，外门弟子三千二百人。道院应该也差不多，还有各宫观，各门派，山野散修等等。给他们发消息，愿不愿搞一场联合大比，只要习得养气法，属于后天境界的修士，都可以参加，奖励我们一起出。选百名，得先天！”

第五百五十章 联合大比
三日后，凤凰山。
道教协会会长莫浩锋，道院代表石云来，以及全国八十八家门派的掌门，和各地宫观的代表齐聚于此，商讨联合大比之事。
地点在北麓的那座庄园，位于大阵之内，重新修葺，挖沟引水，如今小河缠绕，亭台轩榭，却是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致。
这边自然由小堇出面，她的五雷内法已经修到巅峰，再跨一步便是人仙境。可就是这一步，迟迟不见动静，好像卡在门槛处不得寸进。
套用一句话就是，人仙之下第一人！
嗯，一点都不值得骄傲。
“诸位给面子，我也不藏着掖着。事关重大，今日说了，你们回去得把好口风，莫要泄漏太多。毕竟凡人不同我等，这日子好容易安稳几天，别让咱们自个毁了。”
小堇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精巧的青色玉印，话讲的开门见山，贼敞亮。
这玉印便是翻天印，七八年下来，她重新炼制了好几次，不断增进功能。而随着自己雷法大成，又往里打入了五道雷意，千变万化，可攻可守，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它最初是白色的，后来变成黑色，现在是一把青。晶莹剔透，泛着淡淡光泽，外形做了改良，像印章，也像一件独特的把件。
小堇在修道之前，就是个好玩的，会玩的。除了毒品、滥交一概不碰，年轻人的地上潮流，地下勾当，基本门儿清。
修道之后，她的爱好也没改，随着修为见涨，玩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只要是新奇有趣的东西都有涉及，愈发有顽主的样子。
诶，顽主可不是地痞流氓。顽主的核心，就是把玩儿当成正经事，得玩的兢兢业业。
四九城的小混蛋了解一下……
而与此同时，她的气质也发生改变，痞，帅，稳，胸平，杂家，社会，溜溜溜，弱智吧吧主等等。
以至于她往那张黑虎皮包成的大椅上一歪，众人都有一种绿林聚义的气息，就差在外面竖杆旗，写上替天行道了。
“两年前魂力暴动，政府至今没给个说法，诸位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有的装明白。我今天就放句明白话，没错，那就是魂界搞的鬼。”
小堇扫视一眼，道：“不仅如此，我们有确切消息，魂界已经寄生人间，下界潜伏，只等待时机，便要卷土重来。它们的能耐不用我多讲，我只说搞这次联合大比的目的，就是尽快提升整体实力，免得到时死的太惨。”
嗡嗡嗡！
话音方落，底下一片议论。对于魂界的事情，普通人一无所知，修士一知半解，今天终于得到认证，都有些惊诧。
“它们是怎么下界的？都潜伏在哪里，贵山有没有彻查……”一位掌门忽然问道。
“上次诺斯底搞出了两道空间裂缝，一道在喜马拉雅，由我们守着；一道在北欧，由德鲁伊守着。你们特么的坐享其成，安安稳稳，哪来的脸皮在这儿废话？”
小堇一拍桌子，那家伙身子一抖，不敢再言。
玉尺门掌门见状，忙道：“我们肯定要支持的，可是奖励这一块，您也知道，我们家底不厚，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个你们放心，山上最近研制出一种丹丸，有极大的机率突破瓶颈，晋升先天，我们出五十粒。”
“我们亦有灵药，也出五十粒。”石云来道。
“所以剩下的东西就交给你们了，别老在这儿哭穷，大气点，没的让人看不起！”
小堇一顿训，那帮货神情尴尬，只能呵呵干笑。
他们大多抱着捡便宜的心思才来的，你想啊，联合大比，我们小门小户，肯定没东西给。但可以把弟子送过去，万一走了狗屎运，得几个先天，简直一本万利美滋滋。
结果被人家一说形势，有那些脑筋清楚的，已经决定大干一票——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行了，既然没什么意见，我们就商量商量具体流程。各家先把人数报一下，后天境界便可，性别年龄智商不限。”小堇道。
“三山滴血派，可参加三十人。”
“蓉城青羊宫，可参加二十五人。”
“盛天太清宫，可参加二十三人。”
“雁荡山仙姑洞，可参加十六人。”
“瑶池丹鼎派，可参加四十人。”
“徐圣翁宗理派，可参加七人。”
“血传玉皇派，可参加七十人。”
“六壬仙教，可参加八十人。”
咦？
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最后两家吸引，人数好多啊！而那两家代表互看一眼，也感觉很惊讶。
六壬仙教是流传于南方地区的民间法派，非常著名。人道洪流时，该派受到镇压，弟子多流亡港岛或海外，前几年才回潮。
它在东亚、东南亚一带颇有影响力，人数多可以理解，但另一个是怎么钻出来的？
玉皇派一向神秘低调，渊源不可考，只知分为神传玉皇派和血传玉皇派。后者多在巴蜀地区流传，极少露面。
当初他们主动投诚，混了一个门派资格证，谁也没在意，今天却小小出了次风头。
七十人参加，就说明有七十个后天弟子！
而各方初步一统计，光是这些势力，报名参加的便有六万多人。再加上山野散修，怕是有七万了。
七万人选出一百人，大手笔啊！
……
傍晚。
小堇与众人商讨完毕，独自回到内山。顾玙坐在老树下，望着她进来的方向，似在有意等候。
“研究完了？”
“嗯，这是方案。”
他接过玉简，粗略看了看，时间在明年春末，程序庞杂，还算严谨。
而他放下玉简，看着自己的小姨子，叹道：“一直想跟你聊聊，始终没机会……来，坐。”
小堇没坐，只靠在桌子旁，道：“你想说，小秋成人仙都一年多了，我怎么还没动静是么？”
不待对方回答，她又道：“可我也没办法啊，这东西不能强求，我就是没有那份感觉。”
“……”
顾玙抿了抿嘴，其实觉得对她非常亏欠，一直在承受着不符合年纪的智慧和身材，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都要处理。
“确实不能强求，但自己可以尝试一下。”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也下山一段时间，或许会有转机。”
“历练红尘啊？拉倒吧，我走过的套路比小秋见过的男人还多，对我没用的。”
“不是让你历练红尘，你多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父母，或者去昆仑看看你姐姐，权当散心。”
“嘁！”
堇堇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道：“不过一个人下山好没意思，我得找个伴啊……”
哗啦！
她忽地一伸手，拔开头顶的树叶子，露出瑟瑟发抖的胖兄。它可不想跟这个家伙一起玩，急慌慌的往里缩，找了一片大叶子，自欺欺人的一藏。
简直可怜，弱小，又无助，但是特别能吃……

第五百五十一章 全国热度
夏国八十八家注册门派，外加发展到两千余的道门宫观，所有修习过基本法的后天弟子加起来，共六万多人。
凤凰山会议后，各方马上发布消息，没公布程序，只说明了时间：明年春末四月，举行联合大比，前一百名晋先天，另有奖励无数。
轰！
举国沸腾。
道院，练功场。
一剑光寒，如流星飞坠般斜斜刺来，快到近前又骤然晃动，散成寒星点点，笼罩了徐子瑛的周身命门。
徐子瑛大骇，甩下一张符箓，抽身急退。
砰！
坚硬无比的砖石地面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与周围无数的痕迹交错，横竖斜挑，剑气残存，仿佛构成了一幅古怪的抽象画。
“你杀人啊！出招不留手的？”
徐子瑛眼瞅着自己的防御符被寒光穿透，顿时心疼不已。
“又杀不掉你，嚷什么？再来！”
何禾挥剑又要上前。
“我可不来了，你就是个小疯子！”
徐子瑛连连摆手，跳上旁边的一块大石，脱掉鞋子，为前几日被蛮兽咬伤的左脚敷药。何禾好生没趣，也跳上石头，问：“你的脚没事吧？”
“道长说没有大碍，就是有毒性，得养两个月。”
她摸出小瓶子，往淡紫色的脚背上撒了一些药粉，药性刺激火辣，疼得龇牙咧嘴。
“两个月还好，能赶得上大比。”
“你要参加大比么？”
“当然了。”
“可你这状态，明年自己就能升先天了，还去大比干嘛？”
“看看天下高手啊，自己练剑多没意思！”
何禾轻笑，还屈指弹了下剑身，发出戗的一声龙吟清啸。
她今年十五岁，正是少女发育的时候，身材像抽了条的柳树，蹭蹭长到了一米六七左右。双腿修长匀称，腰肢纤细有力，小胸脯鼓鼓的，配上一张清冷冷的脸和剑器，十足的一个禁欲系小美人。
她作为上院十二弟子，在道门体系中本就身份崇高，而凭借极优的资质和悟性，哪怕在上院也是顶尖的人物。
相貌，气度，实力，道心，一样不缺……甚至在私下里，已经被几位道长誉为后辈第一人。
何禾随白云生修剑，因为她最适合剑，但这个小姑娘始终没忘了自己的最初目标：让爷爷起死回生。
虽然她晓得，这个目标几乎不可能实现。
而除了何禾之外，上院的林思意和费沁修食气法，已经是先天。另有易志楠、祝融、师佳、吕焱等上院弟子，以及下院的徐子瑛，秋如白，沈塘等等……
无一不是天资优异，经义通熟，礼法有度。与之相比，凤凰山众弟子，简直是一帮江湖草莽。
……
洞庭，险川。
一条大河横铺两岸，高低不平，水流湍急，另有数不清的大石荒滩划成的条条河道，其中水怪暗伏，危机密布。
四个衣着古怪的人到了岸边，四处张望，忽而一喜，喊道：“喂，我们要过河！”
只见一段较为平稳的河面上，浮着一张硕大的竹排，上面蹲着两个头戴斗笠的家伙。其中一人问：“过河做什么？”
“进山猎兽。”
“收益要两成，渡你们往返！”那人开价。
嘿！
四人顿时不满，他们实力低微，拼死拼活的进趟山本就艰难，你特么开口就要两成？
双方来回几次，讨价还价不成，这几人无奈，只得答应。
“哗啦！”
那俩人站起身，一头一尾，长长的竹篙一推，一点，笨重宽敞的竹排竟显得轻盈灵巧，顺着水面迅速飘来。
四人上了船，坐在中间，没有言语。俩人也不问，撑着竹排向对岸划去。
他们属于洞庭排帮，这是个新成立的组织，还没有报备道协，但在八百里云梦泽一带小有名气。
云梦泽复苏，带来了无穷水患，同时也带来了无数宝藏。每天都有修士进山下水，或养家糊口，或痴人妄想。
低级修士难渡河，大部分得求助排帮。排帮的规矩也很古怪，你猎得千金，我收两成；你猎得一金，我也收两成。
这群人性情凶狠，悍不畏死，极为抱团，外人轻易不敢招惹。
此刻，四人坐在竹排上，互相交换着眼神。一人悄悄比了个手势，另外三人各有犹豫，最终也都点头。
不多时，竹排到了对岸。
一人忽然留步，笑道：“谢谢两位，这酬劳是回来再给么？”
“当然。”
“那你们就不怕我们从别处回去，不坐你们的船？”
“我信得过你，你信得过我，这样才能做成买卖，才能交成朋友。你回来，有天王老子追杀，我们也在这等。你走别的路，我们只当白跑一趟，但下次见，必杀你。”
“哈哈，说的好，我就跟两位交个朋友！”
他越走越近，毫无预兆的陡然暴起，手中一点乌光直刺。
“好胆！”
那俩人从未放松过警惕，一人拿着大竹竿一拨，一横，封住对方出招。另一人配合默契，直接往前一捅。
噗哧！
黑黝黝，硬邦邦的竹头穿胸而过，就像挂了只烤竹鼠在上面。
三块钱一只，十块钱三只那种。
“哥！”
一个好似兄弟的家伙悲声大叫，方要近前拼斗，又见一只诡异的血色蝴蝶插入人群。
这蝴蝶悠悠一转，扇动翅膀，三人立时倒地。三道旺盛的气血犹如淡淡烟柱，被其吸入体内。
“盛哥，小柯姐！”
俩人知道是谁来了，连忙招呼。
只见从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皆是少数民族打扮，正是当初跟随龙秋的小柯和秦盛。他们听从吩咐，一人进潇湘大山，立下根基，发展蛊术。一人盘踞洞庭，召集人手，建立排帮。
二者相隔不远，多有往来，算是亲密的睡眠关系。
“盛哥，您这是要出远门啊？”
一位成员见他们拿着行礼，忍不住问道。
“嗯，我们去白城。”
“啊？大比还有半年呢，怎么去这么早？”
“半年？呵呵，肯定有很多人提前抢位，我们早早去，也好给你们占个位置。”
“嘿嘿，那就谢谢大哥大嫂了！”
两位成员都很年轻，嬉皮笑脸的弯腰鞠躬。他们都是后天修为，自然也要去参加的。
……
“啊！”
“啊……轻点……轻点……啊！”
白沙县的一栋大楼内，随着男人最后一波堪称电动小马达般的高频率冲刺，女人高亢的嘶喊了十几秒钟，手脚才从他背部滑落，像只无力的章鱼瘫软在床。
宋祁连起身，随手一扫，女人浸染的汗珠和浓重的荷尔蒙味道瞬间清除。他很满意这次试驾的质量：
新车，车前灯大且晃眼，轴距修长，底盘坚实，车尾部线条圆润，排气管较为狭窄，但开了一段就会发现无比通透。
“难怪姐姐们抢着要来，果然是个好差事。”
女人从失神中清醒，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笑道：“我跟姐姐们比，怎么样？”
“她们有她们的味道，你有你的好。”
宋祁连拍了拍她的脸蛋，语气温柔，眼中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修《黑水隐杀剑诀》，明里暗里的有好几年了，早就晋升先天。而随着他的价值变大，那边的重视程度也飞速增强，单说负责联络的女人，就换了好几拨。
其实就是给他暖床的，他也来者不拒。
“白狼会没有向政府投诚，一直在暗中发展。巴蜀这边有我们罩着，一时半会不会露馅，但总要未雨绸缪。我们这次吞并了血传玉皇派，就是作为明面傀儡。过段时间，我们会做些运作，争取将玉皇派的地盘划到白沙县附近，这样就能掩人耳目了。”
女人也穿好衣服，春潮褪去，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此番大比，大姐非常重视，我们两家出人，一起抢占名额，事后平分。”
“你们不仅要抢名额，还要开拓市场吧？”宋祁连道。
“当然了，各门各派都有参加，是我们向外发展的好机会。”
女人没否认，显得十分光棍，媚笑道：“你觉得有几个小后生，能受得了我们的诱惑呢？”
“别忘了凤凰山和道院也在，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你放心，我们做皮肉修行的，最懂得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女人亲了下他的嘴唇，笑道：“这张床太小了，我还有很多招数没施展呢，下次换张大的。”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离开白沙县。
宋祁连听楼下的汽车轰鸣声愈行愈远，忍不住双手连挥，嗤嗤嗤！一道道无形剑气劈出，偌大的房间顿时七零八落，轰然倒塌。
他恶心这帮女人，又不得不倚靠这些女人。尤其那个大姐，心思手段都让自己极为忌惮，而且她貌似也是先天！
……
与此同时，像太清宫的林俊龙，隐居山野的白歆文，耽搁了三年的唐伯乐等等，都在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这些曾经失意过的人儿，有的真想寻求先天机会，有的只想见见世面，有的却想证明自己。
而无论目的是什么，从这个深秋开始，全夏国的讨论话题和热度都难以控制的集中到了大比上面。

第五百五十二章 讲话与雷罚
小堇带着胖兄下山去了。
龙秋要统筹大比之事，还要教导金蝉，忙得不可开交。顾玙也在日夜勤修，借用魂晶的威能淬炼神魂，果然速度加快了很多。
神魂这东西，理论上是无形无状的，但他有意识的在捏塑形态，使其从一团气往人形轮廓上发展。
现如今，他玄窍内的神魂已经非常凝实厚重，蕴含的力量浩然博大，远超初级人仙——比如龙秋和卢元清。
小斋算是中级，雷法霸道无双，如果老顾不用领域空间的话，实力硬肛，还不一定能打得过媳妇儿。
神仙之下用道术，还处于术的阶段，是一种方法。神仙之上用神通，神通来自于元神，元神本身就是一种高级能量，是炁衍化的规则之一。
地仙不老不死，神仙寿元千载。
勒梅身负重伤，连肉身都毁了，还能苟活数百年。夏国那么多神仙大能，自然也不会一个不剩。
按吴山的说法，门派强势的，都随门派飞升。孤家寡人的，可能寻个什么办法，保住神魂不灭。
或许还在地球上，或许在什么空间里，这都说不准。反正老顾可以确定，以后必会遇到。
转眼到了仙元历十二年初。
寒冬萧素，黄叶枯蝶。
清心庐内，两个小娃娃躺在蔺草席上，闭目安睡，窗外红花绿藤，煦暖芬芳。静室的门敞开着，却传不进半点喧嚣，显然被布下了禁制。
沙沙！
木屋的墙壁上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跟着荡开一圈涟漪，一只小人钻了进来。约莫一尺来高，通体雪白，无性征，没有眼仁，睁着一对黑黝黝的墨瞳。
正是人参精，哦，应该叫白萝卜。
它走到襁褓跟前，蹲下身，轻轻摩挲着娃娃的脸，显得很是疼爱。而它散发出的清新的自然气息，也让两个孩子非常舒服，砸吧砸吧小嘴，齐齐吐出一个泡泡。
知道金蝉的秘密之后，顾玙就布下了重重禁制，只有他、秋、堇、小斋外加白萝卜能进。因为它是草木之精，天性温善，轻易不会攻击别人。
此刻，白萝卜吸完娃，特满足的坐在地上，也不知干什么，就是发呆——这是它的常态。
“呼……呼……”
而那边，九如睡着睡着，冷不丁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好像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左瞅瞅右瞅瞅，发现长生睡得正起劲，啪！
一巴掌扇在他头上。
“唔！”
长生一激灵，然后就各种委屈，嘤嘤嘤的开始哭。
“哭……丑……藕……”
九如指着他，表情嫌弃，小嘴一张，竟然吐出三个字来。虽然不是词语，发音也不标准，但不像普通婴孩那般哇啦哇啦，连自己都不知道说啥。
她有明确的意思表达，更神奇的是，长生也听懂了，立时一收，翻个身不想理。
“呀呀！”
九如pia的又压在他身上，明目张胆的开始欺负，“丑……藕……丑……”
白萝卜一瞧，连忙过去拉架，先把长生拖出来，正想拽九如时，只觉身子一仰——那家伙改变目标，又pia的一扑。
“唔……香香……”
九如近距离闻着人参精，露出跟小姑姑一样的表情包，哎哟，这个吊！这个吊！
没张几颗牙的嘴巴张开，噗哧就啃在白萝卜的胳膊上。白萝卜倒是不疼不痒，只苦于不能讲话，又不能使力，一时竟挣扎不起。
顾玙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啧！
身为一个在乡下长大，然后去大城市念书，只谈过一次恋爱，性经验丰富，无亲无故，靠倒腾点玉米、茶叶蛋糊口的朴实青年，他敢发誓，真没想过自己当爹会是什么状况。
所以他看到自己的孩子淘气，心情总是很复杂，尤其还是这样的孩子。
“怎么又在欺负人？”
顾玙双手架着她的尕酒窝，像拎袋小米似的把女儿抱起来，视线齐平，四目相对，有种很古怪的滑稽感。
“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他问。
“……”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你肯定说话了。”
“……”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在的时候怎么不说？”
“……”
嗯？
顾玙沉吟片刻，忽道：“今天晚上没酒喝。”
“不……唔唔……不！”
九如急的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满脸沮丧，长生则躺在地上哇啦哇啦大乐。
算起来，俩孩子都有一岁多点了。这个阶段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不用特意教，只要多跟他讲话，孩子听得多了，就会把词语藏在脑子里（虽然还不会说）。
而他们经过十八个月的怀胎，经过初期的貌似蠢笨，除了呼呼大睡啥也不会之后，总算展现出了不同常人的智力天赋。
起码有这个思维逻辑，来小小的忽悠一下自己的老爹。
唉……
顾玙摇摇头，表示伤心且无奈，“不要总欺负长生，对人要有礼貌，你听得懂么……你睁着两只大眼睛看我干什么？我问你听得懂么……听得懂你也装不懂，这性格随谁呢？小斋以前就这样么……难道随小堇？咝，有点可怕。”
老父亲喃喃自语了好一会，正要给孩子喂奶酒时，忽然心中一动，扔下襁褓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北方飞去。
“……”
“……”
长生和九如互相看了看，似乎早已习惯，同时露出一种，“哇，他怎么总这样！这是亲爹嘛？”
……
乌拉高官青村。
长青村在长白山脚，兽潮时首当其冲，所以人口早已迁移，留下空村一座。而萨满教归附后，将此地设为总坛，原有的人手都送到了凤凰山，现在使唤的都是山上弟子。
领头的叫姜杉，应元殿的先天之一，之前简单介绍过。
他带着几百人驻守长青，一是发展势力，二是采集山中资源。这可是长白山啊，简直广袤无边，巨大宝库。
村落的建筑基本都是瓦房小院，还被兽潮破坏，众人将其修整，又盖了好些建筑，一直延伸到村外的树林。
此时，就在树林旁的小河边，纳兰束神色焦急，道：“你给真人发消息了么？”
“你已经问了八百遍了，真人很快就会过来。”姜杉无奈。
“不是我着急，姐姐马上就要打开丹书，这个方法几百年没人用了，万一出点差错，可是性命难保。”
“放心，玉先生修为精深，定会……”
未等说完，一道庞大的气息从俩人身后升起，目标直指树林深处。这道气息冲上虚空，盘旋凝聚，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与此同时，一只人身狐面的神魂影子在漩涡中浮现，它嘴巴一张，四方云动，一股淡淡的能量从远处飞来，被其吞入口中。
紧跟着，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越来越多的能量从四面八方飞至，近有千道万道。
这人身狐面悉数吞下，目中又急又慌，不够，远远不够！
它鼓起身体，又用力一吸。
“呼……呼……”
林中狂风大作，光线昏暗。三平、四平、喜都、梅河口……从更远的地方，又飞来一股股能量，填充着那好似无底洞的肚子。
关外萨满教，后期走化仙证位的路子。
它们有种秘法，可以吸收信徒的信念能量，只要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认证仙位。玉兰珠拿到玉骨丹书也有一段时间了，自觉准备充足，便想在今日一举突破。
白娘娘在乌拉省传播的比较广泛，信徒基数不小，但此法断层许久，没有前人经验借鉴，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只见那些能量不断飞来，人身狐面的影子也愈发凝实。
它觉得火候已到，往胸口一点，一抹白光飞出，在空中展开一卷书册，正是那玉骨丹书。原本平平无奇，此刻却透着莫大的威严感。
“萨满教传人玉兰珠，修行拙苦，信众广布，今以天地为鉴，丹书为证，愿成一地仙灵……”
狐面念完，丹书还是丹书，并未有什么变化。
她脸色一白，这就像佛教发的宏愿，你宏愿不足，丹书不会认可你做仙灵的资格。她顿了顿，道：“……愿成一地仙灵，庇佑百姓信众，积德行善，除恶荡秽。如违此誓，五雷轰顶！”
再次念完，丹书泛起阵阵白光，强烈刺眼，可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玉兰珠心下一狠，又道：“弟子此前作恶行事，为表改过之心，愿受惩罚！”
轰！
话音方落，丹书白光大作，瞬间吞没了玉兰珠。紧跟着，就见远天飘来一片乌云，停在她头顶，雷音滚滚而至。
“雷罚！”
纳兰束差点栽倒，颤声道：“我只以为仙灵不守誓言，作恶多端，才会招来雷罚，不想证位时也要遭受一次。”
小斋成人仙时，便引动天雷异象；龙秋成人仙时，也有春风化雨之景。盖因灵气稳固，人间修行强盛，天地有感，也随之增强补遗，能感受到修士的行径。
若是在灵气枯竭期，修行末法，还哪来的天地交感？哪来的雷罚？
纳兰束看着白色光团，只能暗暗祈祷，姐姐一定要撑住啊！
轰！
她正这般念着，乌云如裂，一道紫色雷光已经当头劈落。

第五百五十三章 仙灵
玉兰珠盘踞关外，自然收集炼制了一些宝贝，当即挥手一扬，一点银芒暴起，顷刻展张成一面圆盾。
砰！
雷光直戳戳的劈在圆盾上，激荡起一层层的空气波。茂密的树林宛如遭受了一场强烈风暴，上万棵大树齐齐倒向一个方向，枝叶鼓噪，哗哗巨响。
然后就听，咔嚓！啪！砰砰砰！
无数的枝干被震荡波及，噼里啪啦的折断撕裂，甚至细一些的树木被整根拔起，横七竖八的倒在林间。
那圆盾受此一击，只坚持了几秒钟，就光芒黯淡直接碎裂。人身狐面的影子也晃了几晃，险些魂飞魄散。
像这种剑走偏门的半人半妖物，最怕的就是雷霆之威，何况这还是雷罚。
玉兰珠挡下了一击，还没等松口气，又听轰隆隆的闷雷滚滚。
“还有！”
她狐面惨白，惊骇欲绝，抬眼望着如浓墨撒开般的大片乌云，满是绝望。
“姐姐！”
纳兰束惊叫，急慌慌就要跑过去。姜杉一把拉住，喝道：“别去，去了你也没命！”
“放开我，你放开我！”
俩人自幼便在萨满教中，一起长大，不似姊妹胜似姊妹。纳兰束又哭又喊，但对方的手腕就像铁钳一般，牢牢的攥住自己。
轰隆隆！轰隆隆！
从遥远到清晰，从沉闷到爆裂，仅仅数息的功夫，第二道雷罚已至。就听咔嚓一声，天摇地动，漆暗的天空被瞬间划破，一条紫色巨蟒在虚空狂舞。
“难道我真的没有仙缘？”
玉兰珠闭上眼睛，近乎放弃。而紧跟着，她只觉眼睛被雷光照亮，接着一闪，迷蒙的紫色中骤然飞出一抹金赤。
“真人！”
她一个激灵，连忙睁眼，就见一道浩然剑气从远山飞来，好似星河倒挂，直落九天，不偏不斜的斩在巨蟒头部。
那紫色巨蟒的首颈，就像被一枚数百公斤装药的高爆弹头击中，没有任何缓冲和给人疑虑的时间，直接被轰杀成渣。
那道剑气余势未消，又顺着雷光一路窜升，硬碰硬，正面杠，就这么将雷光扫荡干净。
“做你的事！”
虚空中一个声音传来，目瞪口呆的玉兰珠才回过神，连忙凝聚起收集的信徒能量，全力灌注到丹书之上。
那丹书终于有了些变化，自行展成一幅书卷，一道道金光从天地飞来，每道金光仿佛一个无形的文字，又一字字的印刻在书卷中。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包裹着玉兰珠的光团骤然一收。与此同时，她只觉一股奇异磅礴的能量在体内迸发，冲刷着自己的经络窍穴。
整个人就像跑在温泉里，暖洋洋的忍不住呻吟出声。
冥冥之中，她感觉自身的境界往上窜了一大截，好像被天地认可，得到了一种职位肯定。以长青村为基，辐射开去，周遭的一片地域和信众都与自己密切相关。
简直如鱼得水，挥洒自如。
“……”
她那边在升级，顾玙翩然落地，抬头望乌云退散，却是无事了。
“真人！”
“真人！”
姜杉和纳兰束也过来拜见，虽然老顾不愿以真人为号，但确实没有太合适的叫法。
按照古修传统，神仙境才能叫真人，地仙境就是真君，人仙没有记录，可能太过普遍，以道友、道长之类的称呼。
但关键是，他现在是夏国老祖的地位，平境界的寥寥无几，几乎都是晚生，总不能还顾先生顾先生的叫。
他又不是青哥，人家是正经的都市生活流。
所以弟子们执意称呼，时间久了，老顾也就默认了——反正迟早要升神仙的。
天色已晚，冷月寒星。
那雷罚来的快，走的也快，若不是满地狼藉，此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姜杉指挥手下打扫战场，两两一组，三五一队，抬着折断的树木归置到河边。
“真人，姐姐她没事吧？”
纳兰束瞧着密林深处，始终不见动静，不由担忧起来。
“她在稳固境界，快则几日，慢则数周，耐心等待。”
顾玙看着这个姑娘，之前见过一面，道：“你叫……哦，纳兰束是吧？你们走的同一条路子，记住今日所感，会对你大有帮助。”
“多谢真人教导……您，您叫我花束子就好。”
纳兰束有点紧张，她跟玉兰珠完全是两种风格，一个浑身骚气，一个清秀动人，还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
……
顾玙有事要问玉兰珠，就留下呆了几天。
那女人的天赋不错，大概过了一周左右，终于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还是那身白裙，艳若桃李，目如秋水，而在娇柔妩媚的基础上，又增添了飘逸幽深之气。
倒挺像一个妖仙了。
“谢过顾真人，如果不是你，我这次可真要香消玉殒了。”
她款款下拜，随即掩嘴轻笑，似乎为自称香消玉殒而感到有趣。
“你自觉有什么变化？”顾玙没心思跟她闲扯。
“呃，法力当然提升了，精通的幻术也窜了一大截子。我现在就像坐在一张无形的椅子上，手握权柄，可以治理一方。”
“怎么个治理法？面积又有多大？”顾玙奇道。
“约莫从长青村到县城吧，方圆几十公里。”
玉兰珠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好，或许叫庇佑更合适一些。我在这片区域，法力会得到加成，亦有除妖荡魔，救灾解难之责，大概就是这样。”
哦，老顾懂了，土地婆婆！
“可惜附近人烟太少，信徒也少，如果人数充足，我的实力还会慢慢增强，范围也会越来越大。”
“那你以后还用证位么？”
“应该用吧，从村到县再到城，每扩大一定范围，就要重新证位。只是不知道，这玉骨丹书的极限在哪里？”
简单讲，她的路线就是做仙灵，庇佑一地的信众百姓。信众越多，实力越强，地盘也会越多。
貌似很牛逼，香火成神什么的。
可顾玙一扫之下，发现她现在的法力构成十分古怪，几乎不能自行修炼，完全倚靠信众能量，而且根基浅薄，摇摇欲坠。
也就是说，玉兰珠已经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主观能动性极低，要么重于泰山，要么死于鸿茅。
惹不起，惹不起。
这条路线有利有弊吧……当然他很在意一点，玉骨丹书能承担起“仙灵契约”的职能，绝非普通法宝，神仙都不一定够看，估摸得是地仙出手炼制。
玉兰珠显然也明白，以后不能自己修炼，信徒便是重中之重，遂道：“真人，我想迁些人口过来，您觉得如何？”
“有计划么？”
“我在外面是白娘娘显身，干脆就建一个白娘娘教。政府重订《修真门派总薄》，收录八十八家门派，但近两年又有很多组织崛起。政府一定不能放任，必会再次修订，到那时我们也去报备，有了合法身份就不怕了。”
“据我所知，门派想投诚，首先一点就是将派中功法无偿上交，你有东西可交么？”
“这个，这个……”
玉兰珠撅了噘嘴，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但特别能干，道：“这个就得靠您了，凤凰山珍藏无数，随便施舍我一套不就行了。”
“玉兰珠！”
顾玙似笑非笑，道：“莫要得寸进尺，我可不想养虎为患。”
“嘻嘻，所以我得让您安心呀！”
她真是可御可萝，小女孩似的娇憨一句，跟着往胸口一掏，忍着痛意交到对方手里，“这是我的一缕妖灵，给你了。”
嗯？
顾玙真诧异了，有这缕妖灵在手，就像拴住了聂小倩的树妖姥姥，要她生则生，要她死则死。
“你也是一方豪强，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他不解。
“呵，您不懂……对我们这种人，哦，这种非人非妖的家伙来讲，什么事都没有活着重要。”
……
顾玙收下妖灵，也就默认了持续的主从关系。
不过此事还得好好操作一番，首先人口回迁，肯定是政府的事情。你们一大帮人，冷不丁说要迁移，傻子都晓得有问题。
其次，便是正统性。
白娘娘教这种东西，一听就带着几分不正经，而且没有历史渊源，官方不一定批准。
关外由于环境特殊，道教一向不太发达。直到明末时，全真龙门派弟子郭守真游历到辽东，见九顶铁刹山峭拔雄奇，天成地造，便在此隐居，是公认的关外道教的开山鼻祖。
之后，郭守真的弟子刘太静、高太护、吕太普等人，又分去盛天、乌拉省、黑水省立观开宗，这才有了一定的道统规模。
这些都是有典籍记载的，玉兰珠不能轻易碰瓷，她的目标是另一个：传说也曾在铁刹山修行的一位女冠，多次护持郭守真，在关外流传颇广的，黑妈妈的传人。
黑妈妈和白娘娘，诶，这个感觉就对了。
……
昆仑，玉虚。
天地银白，漫天飞雪中一点嫣红。
小堇拎着超凶超不情愿的胖兄，一步一步的缓步前行。前方数百丈远，数十丈高，那古观仿佛遗世独立。
小斋坐于静室，忽然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第五百五十四章 我见不了天地
“好大的风雪，里面倒是煦暖如春呢！”
两扇斑驳的朱漆木门被推开，将一路冰寒挡在了外面。小堇掸了掸红色的斗篷，解下丝带，露出一身同样大红的长衫宝衣，水火不侵，纤尘不染。
小斋站在正屋前的石阶上，微微俯视，道：“怎么讲话文绉绉的？”
“啧，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方，这样的衣衫，这样的美人儿，总不能来一句，哎呀我草冻死我了！”
“呵……”
小斋多久没笑过了，被妹妹随意一皮，还是一如既往的逗趣。
她领着妹妹进屋，刚刚坐下，生闷气的胖兄就跳到桌子上，对着她吱吱乱叫，神情悲愤，惨不忍睹。
“你把它带来做什么？”
“自己多没意思啊，好歹是个伴儿……哎，小青呢？”
小堇话音方落，就听一阵沙沙的细碎蠕动，一条额头微突，目若铜灯，足有水缸粗的十丈巨蟒滑进了屋子。
它哧溜一变，化成二尺小蛇，扑上桌子就跟胖兄缠在一起。
老情人久别相见，恰如天干物燥老房着火，小凶许顾不得生气，很快跟青蛇打闹一处，扭着扭着又不知所踪。
“你说它们交配过么？”小堇好奇。
“小青说没有。”
“噗！”
小堇一口茶喷了出来，惊道：“你还问过？”
“当然，我养的蛇总不能随便留种。”
“其实我还挺想看它们能生出什么东西来，保不齐就是蛇鼠一窝。”
姊妹俩闲聊几句，饮了两杯茶下肚，小斋才问：“你不在凤凰山，跑到我这儿做什么？”
“我被赶出来了，姐夫让我散散心，唔……”
小堇横在椅子上，两条腿搭着一侧扶手，细细的腰肢往上挺了挺，胳膊使劲抻直，就像小时候的模样，道：“我去盛天呆了两天，我爸我妈都好，大伯大娘也好。”
“嗯。”
“你不想他们么？我能看出来，他们很惦念你的。”
“不想。”
“……”
小堇眨了眨眼睛，随即一笑，道：“那我求你收留几天，你不会不答应吧？”
“……”
小斋没有正面回答，只看看她，忽道：“你来得巧，我正要去大雪山，你随我一起吧。”
说着，她自顾自的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飞出玉虚峰。
小堇抿抿嘴，也化作一道山寨版的，勉强跟在后面。她不是人仙，只能施展弱化的雷遁法，距离不能太长，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歇歇。
小斋也并非很着急，走走停停，花了一段时日才到了喜马拉雅山脉。
这里更冷，风雪更大，放眼望去天地一色，容不下别样的色彩和生命，仿若世界尽头。
小堇发现冰川入口被布了层层禁制，下去一瞧更惊讶，里面嵌着十二颗拳头大的圆珠，发出银白色的光亮，宛如棚顶灯一直延伸到深处。
而最里面，那只光球仍在半空漂浮，下面的祭坛打扫干净，布置成一个可以歇息短宿的场所。甚至有桌有榻，还摆着一些瓜果、茶饮和书籍。
“你这是……”她莫名其妙，毕竟第二次来。
“裂缝开启的周期越来越短，最初是一年，后来是七八个月，现在是五个月左右。”
小斋拂了拂床榻，道：“我现在有五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这里，在它开启之前就得赶过来，因为这样才能将灵魂碎片全部灭杀。顾玙传给我消息之前，它开启过两次，两次都有碎片散落在外。也就是说，又有不明状况，不知数量的魂界生命下界。”
她扔给妹妹一个青果子，继续道：“亏得这里是大雪山，生物稀少。它们无从侵蚀，只能寻找一些草木野兽……你一路过来，可曾看到什么生物？”
“没有，哎？”
这一问，小堇反应过来，道：“对啊！原本还有什么雪兔、雪雕、雪蛤粉鲍的，怎么都没了？”
“能承受得住的，已经被碎片同化，灵智大幅提升，知道不是我的对手，索性转移阵地，另谋发展。承受不住的，更简单，直接飞灰湮灭。”
小斋略感不爽，道：“可惜我也是观察了一段才发现的，不然将大雪山清理一遍，直接落得干净多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会面对满山满谷的妖王妖兽？”
“差不多吧。其实德鲁伊才惨，那个女人在岛上立教，全是人类，简直饕餮盛宴。她已经杀了一批弟子了，不过逃出去的融合体更多。”
咝！好狠的家伙！
小堇没见过菲奥娜，但凭想象，应该是一个酒红色头发，身材高挑，皮肤雪白，自我恋足癖的温柔大姐姐……
呵呵哒，不好意思，德鲁伊虽然亲善自然，但绝非纯粹的善类。
话题聊到这，她自然想起自家事，道：“对了，金蝉应该也被融合了，姐夫想处理掉，但小秋护着。她最近脾气见涨，以前可不这样。”
“小秋？不用担心，如果金蚕搞鬼，她会亲手杀了它。”
小斋在说话的功夫，已经用雪水煮了冰叶子茶，斟了小小两杯，道：“我要住上几日，你若不嫌无聊，就陪我一起。”
“我，我当然是不无聊的。”
“呵……”
小斋轻笑，饮了杯茶，感受着那股清冷甘甜自腹中升起，转瞬又变得洋洋暖暖。她自坐在榻上，双目微阖，顿时进入致虚极的意境。
整个人都飘渺起来，虚虚蒙蒙，不似人间气息。
小堇好久好久没有跟姐姐独处，方才还有点慌乱，此刻见她不理自己，又不禁气闷。一会摸出个玩具法器，一会掏出点什么怪东东，自得其乐。
如此过了数日，小斋一动未动，连眼睛都没睁开。她实在无趣，干脆也跟姐姐一同静修。
这般又过了几日……
小堇正在清修中，忽觉地面轻轻一颤，案上的长条状瓜果翻了个身，又咕噜咕噜滚了数寸。
她猛地睁开眼，见姐姐已经站在光球下面，而那光球的银芒越来越盛，正是要开启的迹象。
小斋指尖一点，一条雷龙呼啸飞出，盘旋几圈又直冲而上，死死的守在入口。随后，她双手捏了个极为繁琐的道诀，似花似印。
轰！
小堇脚下一晃，只觉五行之气被瞬间抽空，紫霄神雷，天威降世。偌大的空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每一方每一寸，连空气中都缠乱着狂暴的雷霆之力。
赫然形成了一个雷法领域！
做完这些，光球刚好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如风卷残云般，数不清的灵魂碎片狂啸着，奔涌着，争先恐后的飞散出来。
而下一秒，就像烈阳下的冰雪，涨潮时的一粒贝壳，错买了大号的冈本……砰砰砰！
似小孩子吞了一整袋的爆炸糖，噼里啪啦，细细沫沫，那些碎片与雷气撞击，毫无抵抗的被瞬间吞没，产生一连串的爆炸声。
二者都是无形无状，可碰撞在一起，却是格外耀眼的美妙，到处都是游离的银紫之气，如梦似幻。
砰砰砰！
噼里啪啦！
裂缝不断的喷出碎片，雷法领域稳若坚城厚壁，也不断毁灭着这一蓬蓬脆弱又可怕的银末子。
小斋顾不得淬炼神魂，但还是顿了顿，抓住了一小点，先将里面暗藏的古怪气息清除，再丢给妹妹，喝道：“马上消化！”
“哦！”
小堇上次是旅游观光外加看孩子的，哪见过这个，连忙探出神识将其牢牢包裹。
她乃人仙之下第一人呐！噫，好羞耻的称呼。
而那边，小斋双手挥动，雷光闪耀，裂缝没张开多大，就有慢慢合拢之势。
“呼……”
终于，小斋手指一握，光球发出一阵嗡嗡的不甘声，裂缝完全合拢。她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费力不少。
小堇也消化完毕，过去搀扶，喂了几粒丹丸。
小斋调息了好久，才恢复精神，道：“这次的强度更大，看来上面是铁了心要侵犯人间了。”
“我们要一直守着这破地方么？”小堇皱眉。
“不然呢？”她反问。
“可总不能耗一辈子吧，太费精力了，卢元清怎么不来守？”
“他实力不足，小秋也一样，没有将碎片全部灭掉的把握，过几年或许可以。按老顾的估算，等升到神仙境时，就可以试试将裂缝彻底摧毁，一劳永逸。”
“哼，神仙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小堇摆摆手，打住对方道：“哎，道理我懂。因为只有我们能守住，所以我们必须呆在这儿，可懂归懂，你不能不让我不爽！”
“你这似乎是个病句。”
小斋招了下手，见她十分乖巧的挨着自己坐下，忽然有几分感慨，叹道：“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是懂事的，非要摆出一脸的臭脾气，帮了人，人家也不记你的好，反倒落一身不是。”
“嘁，我用不着！”小堇翻了个白眼。
“呵呵……”
小斋笑了笑，话音又一转，道：“好了，忙也忙完了，聊也聊够了。说说吧，你来到底为什么？”
“……”
小堇眼眸低垂，轻咬着嘴唇，挽着对方胳膊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时间似乎凝固，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没有半点刚才的温情样子。
她骤然起身，直视着小斋，目中有日月，清朗朗满是坚定。
“姐姐，我过不了你这关，我见不了天地。”

第五百五十五章 调教
江家两兄弟是乌拉省人，长大到盛天求学，后来定居，一人为官，一人经商，互相扶持感情不错。
俩人各有一女，人丁不旺。小堇跟小斋差了三岁，在她刚懂点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堂姐，说是身体不好，被送回老家调养。
然后就是春节期间回乡祭祖，给爷爷拜年时，会见上对方一面。在她模糊的印象里，这个姐姐总是娇弱弱的，脸白消瘦，仿佛风一吹就能摔倒。
自然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直到她上初中时，这个姐姐忽然回到了盛天念高中。童年里的那份病弱可怜完全消失，取代的是一双清亮亮宛如星辰的眸子，强大，自信，锋芒尽显，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从此以后，俩人渐渐熟络，情感深厚，小堇也开始了活在“别人家孩子”阴影里的苦逼日子。
哦不，那不是别人家，那特么简直是外星人家的孩子！足以击垮任何同龄人的三观与心理防线。
再后来，小斋度过了站在顶点的高中三年，得到了一张令人惊叹的成绩单。但更令人碎了一地眼球的，她没有报考京城、魔都等任何一所名校，竟然报了盛天大学这种二流高校。
毕业后，她又拒绝了出国深造，选择工作，进了一家破贸易公司做策划。
这个时期，她的锋芒已经不在，每天总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德行，悠然自在，随心随性，没有悲苦忧愁，喜欢熏香静坐，喜欢喝茶吃桂花糕，养花逗鸟，看书睡觉，早早进入了老年生活。
在很多人看来，她是自甘堕落，谜一样的女人。
在小堇看来，姐姐始终跟这个世界保持着微妙的隔阂感。
其实她对姐姐的感情非常复杂，喜欢、依恋、讨厌、害怕、崇拜、不屑等等，仿佛一切互相矛盾的词汇都倾注到了这个人身上。
为了远离这种感情，她还故意跑去江州求学，结果还是逃不掉……
当然，她后来知道了，姐姐为什么会那个样子。就像在闾山幻境中，小斋对师父所言：
“我知道这天地有多么广阔，我知道这江湖有多么血腥凶恶，我知道这上下千年的仙道神佛，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的精彩……但是你走了……我以为，我会孤单单的死掉。”
没有同行者，自己终究是个异类。
然后的事情，就是遇见了顾玙，新世界开启。小堇大概永远不会忘记，在江州大学附近的那条巷子里，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姐姐，那眼中的肆意神采。
不必披着现代社会的伪装，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砰！
唐古特高原，一道红影在漫天飞雪中向后飘去，就像一枝折断了被风吹散的梅花。小堇双脚点地，稳住身形，额间的疼痛瞬间抹掉了所有泡影。
就在几秒钟前，一只手掌从自己的额头擦过，差之毫厘就能摘下一只左眼。
白嫩光滑的皮肤被划开了一道细口，冒出几点嫣红的血珠，被寒冷冲刷，顿时变成冰硬细碎的红雪沫子。
小堇抹了下额头，看向前方。
山崖之上，月白长衣，神祇般站在那里，又好像心中放大的魔障。
“你的东西都是我教的，你怎么过我这一关？”小斋居高临下，声音清冷。
“呼哧……呼哧……”
小堇直起身子，口中呼出的热气遇到寒雪，立时转化成一缕缕白雾。她不是疲累，恐惧，而是从未有过的充满了坚定与战意。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症结所在，好容易鼓足勇气前来，怎么可能像条丧家狗一样，夹着尾巴被施舍开恩放回去。
“你教的又怎么样，翻天印！”
小堇一声清喝，一团耀眼的青光直冲云霄，滴溜溜一转爆炸开来，如道生宇宙，炁化天地，青光迅速扩展，长有百丈，宽有百丈，高有百丈，怪石嶙峋，峻峰挺拔，五色光游走缠绕。
虽比不上四方名山，却自有一股威严凛凛，镇压九洲妖邪的浩然气息。
这赫然是一座五行雷山！
“哦？”
小斋目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喜色，几分欣慰，“这还有点意思。”
想那注水版的翻天印，起初只是空空石炼制，经过小堇各种升级，早不再是简单的一块大石头。
只可惜，人仙与人仙之下第一人的差距，不是一步两步就能追上的。更何况，小斋还是最顶级的那一拨。
轰！
五行雷山碾碎了寒风，驱散了冰雪，似乎抽离出一大片真空，阴云笼罩，当头砸去。
小斋想先躲避一下，却发现雷山还带着莫大的拉扯力，若有若无的制造出一方禁域，不由低笑：“还真是长进了！”
她索性不再闪避，右手扬起，五指虚空一抓。
噼里啪啦，电闪雷鸣，一根似枪似矛完全由雷气构成的兵器就握在了手里。
轰！
轰隆隆！
早已没有生命痕迹的唐古特高原，就在一处最高的高地上，天上地下两股力量撞击，雷霆对雷霆，紫光交缠，游龙争斗，映的远天宛如白昼。
“噗！”
小堇狂喷鲜血，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飞出老远，又狠狠的摔在地上。她收回翻天印，再次看向前方。
那人没有追击，仍站在山崖之上，月白长衣，似神祇似心魔。等着自己去挑战，去拼斗，去克服，去超越，去打败！
……
“不回来了？”
顾玙一愣，问：“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她说去昆仑，可能不回来，然后就没了。”小秋道。
哦！
一瞬间，老顾已经联想到一对姊妹花相爱相杀，哦不，是姐姐单方面虐杀的刺激场面。
我辈修道中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想杀妹姊妻夫证道，结果发现，在对方面前自己就是一只鶸！
唉……他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其实并不担心，小斋有分寸，一定能把妹妹调教好。
“金蝉最近如何？”
“很用心的在学习，还会帮我处理一些事务。”
“嗯，大比的事情怎么样？”他简单问了一句，便揭过金蝉。
“跟预料的差不多，有七万一千三百八十人报名，有门有观的占了六万五千人，剩下的都是山野散修。我们只公布了时间，没公布流程，大家都以为在凤凰山举行。两个月前，便有人来白城活动，目前城内修士已经超过了六万人，分散在盛天和各处乡镇。”龙秋道。
“呵呵，其实从这里出发也没错，只不是主战场罢了。等公布内容的时候，估计所有人都会意想不到。”
这次大比的主旨和程序，是多方共同研究的，不仅能历练弟子，对国家也有莫大益处，可谓一举两得。
现在是仙元历十二年初，四月份大比，还有两个月左右。
顾玙问了些事项，还是不太放心，索性隐藏面貌，自己下山探查一番。
如今的白城，已隐隐有一种修行圣地的意思。各路人马常年往来，无论修行还是经商，全都四通八达，热闹非凡。
光在白城设立分号、办事处的组织，就有七十多家。
而以城区为中心，辐射周边，包括新兴小城五座，原有乡镇十二座，西通盛天，东抵东云，这一条长长的路线，更是川流不息，繁荣兴盛。
其实道院所在的潜州也很旺气，但那里太正统，容不得江湖散漫，一群草莽去了，浑身不自在。
沙里寨镇，商业街。
原本一个破镇子，也谈不上什么商业街。但经过人口大迁移，城乡结合部普遍扩张，以前叫镇的，基本都能赶上一座小县了。
顾玙改头换面，平平无奇，穿着棉服牛仔裤，踩着一双休闲鞋，晃晃悠悠的走在街道上。两侧皆是各种各样的铺子，还有几层楼高的综合性商厦，天气虽冷，也挡不住人民群众的热情。
他买了一袋糖炒栗子，边走边嗑，古古怪怪的家伙不时从身边经过。
有光着头，身上挂满银铃的精壮汉子；有肩上蹲着一只大老鼠的老头；有拎着一杆长长的水烟袋的少数民族妹子……老百姓见怪不怪，特淡定。
顾玙逛了一会，没发现什么状况，正要去下一个镇子，忽见左侧的一条巷子里围了好多人，吵杂谩骂声不绝于耳。
他凑过去，见是一家小小的铺子，专卖些馒头、豆包、切面之类的。门口摆着蒸馒头机，上面是一层层的大笼屉。
科学家还是很给力的，变种面粉基本普及，味道不太对，但好歹是正经的面粉，那些熟悉的早餐铺子也一家一家开起。
“你别走！你走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拽着一个老头破口大骂：“大家给评评理啊，我好好做生意，他上来就要俩馒头吃。这种事我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你能说我什么？他可倒好，见我不给吃的，背身念叨几句，然后我这馒头就蒸不熟了。”
“怎么就蒸不熟了？”有好事的连忙问道。
“你们看看这笼屉！”
大姐一揭盖子，里面满是白花花的大馒头，却不够蓬松绵软，始终差那么点意思。大家再一看馒头机，上面显示的温度和时间，脸色都很精彩。
这功夫来锅鸡汤都特么好了，馒头居然蒸不熟？

第五百五十六章 擂
大姐说的唾沫横飞，含含糊糊，大概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众人亲眼看着那一笼笼的馒头，蒸了半天确实毫无变化，便纷纷道：“这肯定是法术啊！有懂行的没有，知道是什么法么？”
“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站着？真逗。”
“老头你这可不对啊，会两手本事了不起么？人家不给你馒头，你就这样，不厚道。”
别地方的人可能害怕修士，白城的可不怕，十二年的发展衍变，早就形成了一条新鄙视链。
江南鄙视中原的，中原鄙视北方的，北方鄙视西南的，西南鄙视西北的，有道观的鄙视有门派的，有门派的鄙视啥都没有的。
潜州的鄙视天下，白城的鄙视潜州……基本就这个逻辑。
所以大家真的不怕，七嘴八舌的各种起劲，现场愈发热闹。那老头也不见尴尬，笑道：“说话要讲理，她空口白牙的，你们就确定是我做的？证据呢？”
“你不念叨了么？”
“我那是骂她不给馒头，我哪会什么法术，你们看看我这身……”
他张开手臂，大家一瞧，嗬，好一身破衣烂衫！灰头土脸，指甲缝里全是泥，说是乞丐都委屈他了。
当然人家也有理，的确没证据啊！
那大妈一看风头转向，更急了，道：“你们别听他胡说，之前我刚出锅一笼馒头，他来了就死活蒸不熟，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嚎：“哎哟，你们评评理啊，欺负我老太太，我自己卖点馒头容易么……”
大家不是滋味，很烦，又觉得挺可怜，倒是无人提出禀报凤凰山。
按照戒律，修士不得利用法术敛财、害人、淫辱等等，但即便是老头做的，他犯了啥错呢？几笼馒头而已，在俗世中报警，警察都不会立案，顶多算恶作剧。
顾玙在外围瞧着，却是另一种想法。
我们阅读典籍野史，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故事：一个人走在乡间，见有农民在种田，就上前讨要吃食。农民不给，此人便捏草化蛇，扔在水田里。
农民大骇，一阵乱踩乱打，踩坏了自己的秧苗，结果发现那蛇只是几根草茎。按那人的话讲，这叫小惩大诫，劝人有行善之心。
其实就是狗屁！明明是小肚鸡肠，蓄意报复，农民就靠那几亩地活着，因为一些吃食就坏了人家的庄稼……
此类故事，在书里有很多记载，而且多是民间法派的传人。
这是有行为依据的：民间不同于玄门正宗，旁门左道，剑走偏锋，不讲究修心养性，难免会滋生骄纵蛮横之心。
而他们又清楚不比玄门正统，以至于自卑又自傲，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尤其偏激，喜怒不定。
就如这个小老头，法术肯定是他放的，心态也是捉弄报复的心态。
他瞧着女人坐地吸土，奋力嚎叫，面露不屑，摇摇头就想离开。正此时，人群中忽传出一句：“一把年纪还欺负个女人，真是不要脸！”
吵嚷顿止，齐齐望去，却是一个年轻妹子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绣花镶边的蓝色上衣，袖口绣着红、绿、蓝、白、黑五色花纹，下身是条长裙。五官只能说不难看，带着大山里的原始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怀抱着一个白铜制的水烟袋。
她讲话有些口音，性情也很冲，直接道：“这位大姐，不用担心，我帮你破法。”
也没等人家回应，妹子左右瞅瞅，操起案上的一把生锈剪刀，噗哧！顺着笼屉盖就戳了进去。
“好了，馒头一会就熟了！”
妹子搞定收工，在众人的一脸懵逼中就要闪人。
老头却不干了，脸色一沉，喝道：“哪来的后辈，懂不懂规矩？”
“嗯？什么规矩？”妹子奇怪。
“这是我跟她的事，法只能由我破，你横插一脚做什么？”
“……”
妹子顿了顿，愈发惊诧，道：“什么横插一脚。你明明就是为了俩馒头，欺负个女人，还好意思在这说规矩？”
她十分鄙视，转身又要走。
“站住！”
老头面色涨红，有点下不去台阶。
他便是上面讲的那类家伙：我戏弄你个凡人，是看得起你，你知道错了，恭恭敬敬的请我破法，晓得我的厉害，这才是一套完整的程序。
“今天让你走了，岂不是当我派无人？”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真人脚下，不可私斗，但小小的比试一下，你敢么？”
妹子初生牛犊，扬了扬下巴，“敢啊，怎么比？”
“好说！”
老头嘿嘿笑了笑，露出几分阴险。
围观群众更是情绪高涨，刷刷退后，让出一个圈子。卖馒头的大姐也不哭了，巴巴的等着看热闹。
“你那水烟可敢给我过过手？”
“这……”
妹子犹豫片刻，觉得不能跌份儿，还是递了过去。对方接过水烟，嘴唇微动，似念叨了几句，又还了回去，道：“你能破此法么？”
嗯？
妹子仔仔细细的扫了遍水烟袋，高约半米，白铜所制，水斗扁平，上面雕着几只小虫，烟管、吸管、烟仓、通针、手把皆是一体铸成，显得古朴精致。
她端详了片刻，眼神一变，带着莫大的恼怒，骂道：“老淫棍！”
“嘿嘿，淫不淫的过后再说，我就问你，你能破法么？”老头道。
妹子来自壮族麽教，学的狼根法。
狼根法有一种求欢巫术，叫“闷”。中了“闷”的姑娘，就会性欲发作，情致高涨，任凭男子追（wan）求（nong）。
老头施的这道法，跟“闷”差不多，而且实力不低，自己没十足的把握破除。
“……”
她抿着嘴，又不想低头认输，心下一狠，道：“大姐，借碗水喝。”
“啊？哦哦，有有！”
卖馒头的大姐这次不抠了，麻溜端了碗水过来，还是茶水。
妹子小小含了口水，咬住细长的吸管，先徐徐吐入水斗，再试着吸气，水斗便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声响。
之后，她才装上烟丝，再次吸气。
那烟气从水中过，祛除了火气杂质，带着一股清凉凉的甘爽。而这甘爽中，又混着一缕古怪的甜腻味道。
妹子咬着吸管，拼命抵挡着甜腻，可自身实力不高，着实困难。
旁人看着，只觉她面色愈发潮红，双目含春，手指都在轻轻抖动。再联想刚才“老淫棍”什么的，嗬，大伙都懂了。
春药啊！
哇！没有一个人劝阻，都在兴致勃勃的围观，甚至都在期盼着什么刺激的场面发生。
“咕噜噜！”
“咕噜噜！”
声响越来越弱，妹子越来越不稳，呼吸已经开始紊乱。就在这时，水斗里的水似跳动了一下，那股甜腻也烟消云散。
妹子不明所以，但不敢耽搁，继续吸气。
一时间，众人安静，气氛诡异且充满异样的美妙。“咕噜噜”的声音拉得悠远绵长，透着节奏分明，又连绵不绝的况味，听来颇有几分悦耳。
不多时，妹子抽完了一袋烟，吐出一口长气。
“……”
老头早已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对啊，你怎么会没事？”
“没什么不可能，你输了！”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承认自己欺负人就行了。”妹子学着他的口气。
“你！”
老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到底也是修行之辈，还没到在一票凡人面前输不起的份上，遂道：“好，今天我认栽，那馒头是我施的术！”
嗡嗡嗡！
大家早就猜到，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掀起一阵吵乱。
那个大姐忽然有些害怕，这帮人喜怒无常，手段莫测，万一把自己宰了，就算凤凰山主持公道也特么来不及啊！
当即，她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也是小气了，几个馒头而已，想吃尽管吃。”
“哼！”
老头哪会真的吃馒头，瞪了妹子一眼，甩袖闪人。
妹子撇了撇嘴，上前道：“大姐，你……”
“哎呀，今天谢谢你了，我还要做生意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姐揭开盖子，果然，一只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躺在笼屉里。她眼睛都没抬，出来进去，确实很忙的样子。
“……”
妹子从大山里出来，第一次见大世面，搞不懂人心复杂。她只觉有些生气，有些低落，却不明道理，便默默的离开店铺。
商业街红红火火，热闹依旧，刚才的事情仿佛一段无谓的小插曲，没人会放在心里。
而她走着走着，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清清楚楚的传进自己耳朵，再看旁人，纷纷停步疑惑。
“今日在沙里寨设擂立台，众修士如有仇怨争端，双方自愿，可上台斗法。不得私下比斗，不得骚扰百姓，台上不得伤人害命，点到即止，望诸位周知！”
话落，就听轰隆隆天摇地动。
在镇子边缘，靠近山林的一块空地，地面骤然隆起，徐徐升高，堆砌成一方偌大的土石方台。
紧跟着，又从不知什么地方飞来一块巨岩，高有十丈，宽有五丈，砰的砸进泥土里，上面刻着一个大字：擂！

第五百五十七章 我们的征途星辰大海
“唔……”
小堇从昏迷中醒来，只觉每一根骨头都已断掉，每一块肌肉都在打结，每一寸皮肤都渗着丝丝血沁。
而等她的神经也从沉睡中醒来，这种仿佛被撕裂的疼痛感再次冲刷全身，让她差点又昏了过去。
“噗！”
小堇吐出一口黑血，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感觉自己就像个破烂的布娃娃，被主人遗弃在这无垠寒原。
她强撑着坐起身，往嘴里塞了颗丹丸，一点点恢复着气力和自信心。
在数百丈之外，小斋坐在一块大石上，明月悬照，不动如山。
俩人从唐古特的边缘打到腹地，又从腹地打到另一个方向的边缘。再往那边走，便是昆仑地界。
交手不下百余次，过招不下千万，小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几乎每一次都遍体鳞伤。
打完了休息，休息后再打，如此竟然过了两个月。
“呼……”
良久，小堇睁开眼睛，平稳的五行雷气在体内缓缓游走，大大缓解了伤痛。她抬起头，穿过一片片的灰色薄云，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女人身上。
太强了！强到令自己每一遭落败，都忍不住心生绝望。
可她又偏偏不能绝望，这是一条必须要一口气走到底的路，一旦有放弃之念，便前功尽弃。那个女人就彻彻底底的成了心魔，终生不能逾越。
此番是最艰难，也是最好的机会。
又过了许久，小堇已能站起身，金雷气如一枝笔直锋锐的利箭，摇摇指向远方。
“还要打么？”
小斋的声音远远传来。
“打！为什么不打？”
小堇上前一步，两步，用愈来愈烈的战意洗刷着各种负面状态，“打不赢你，我修这道还有何用？”
“……”
短暂的沉默之后。
轰！
轰隆隆！
一片片的薄云迅速聚拢，叠加了一层又一层，四方扩张，天昏地暗，雷音滚滚而来。
之前的比试，小斋是比较被动的，根据小堇的攻击来调整自己的回应。就是她出什么招，我出什么招，她出十分力气，我就出三分力气。
但这次，小斋是头一次主动攻击，还是震天撼地之威。
小堇猛然停步，数不清的无形罡气如尖刀一般，在脸旁身侧刮过。汗毛孔由于主人的过度绷紧而全部炸开，增添了几分敏感度，而被这风一吹，又更加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
“神霄紫雷，神霄紫雷，呵呵……”
她忽然笑了笑，不等对方出招，先行抢攻。
轰！轰！轰！
白、青、黑、赤、黄，好似五条身披雷光渲染了色彩的巨龙，呼啸着向小斋杀去。
正此时，就见天空如裂，一道紫雷划破了唐古特千年高原的风雪，带着席卷天下的凛凛杀威，丝毫不惧的正面迎上五色巨龙。
砰！砰！砰！
乌云撕裂，天空摇晃，大地震颤。这荒芜寒冷，无边无垠的原始高原，在一瞬间仿佛被二人摧毁。
五色龙只低档了数息时间，转眼被紫雷吞噬，那雷光攻势不减，化作一道长长的紫色光柱，吞没了小堇全身。
她瞪大眼睛，在这一刻这一秒，真真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甚至相信，对面的那个女人是真要杀掉自己。
而在强大的雷法攻击下，她的身体好像直接消失，无影无踪。
直到紫光缓缓散去，原地陷出一个大得夸张的深坑，才能看到她躺在坑底，衣衫尽裂，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焦黑灼伤的痕迹。
刷！
小斋遁至跟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具身体一动不动，气息全无，连心跳都已停止……
她眸光闪动，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出手相救。就这么过了半晌，她神色忽地一松，浅浅的露出几分笑意。
“呼……呼……呼……”
小堇紧闭双目，意识一点点的从黑暗中拉回。那黑暗里，好像有食人食魂的无常、魔鬼、牛头马面，千方百计的要吃掉自己。
而自己拉扯着，扭打着，挣扎着，拼命着，一步步爬回了光明世界。
又过了半晌，她的意识愈发清醒。先是痛，比之前的全部加起来还要痛。然后是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死呢？
哦……她想了想，在最后一刹那，似乎有股力量护住了心脉。
是谁做的呢？江小斋？
呸呸！她刚才明明要杀了我！
不过自己被打的好惨啊，七零八落的……真的，真以为要死了。
刷！
小堇躺了好久好久，终于勉强睁开眼，跟之前一样，又开始嗑药调息。只是这次的伤太重，她索性直接入静，一坐便是十几日。
待经脉稍有气色时，她运转的灵气忽然一顿，似发现了一丝异常。
这是一种感觉，以前从未出现过。
它好像一颗种子，就埋在自己的心里，脑袋里，五脏六腑里，经过这百余次的交手，千万次的过招，一次次被打倒在地，遍体鳞伤……而一点点积累起了土壤、养分与阳光。
此刻，种子发芽，含满了冲动，饥渴，超越和无比的坚定。
这是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很古怪的形容：当你快跨过那道门槛时，自然会有一种感觉，就像瓶子里装着水，水在往上攀爬，你要做的就是让它溢出瓶口。
……
四月份大比，有的提前半年，有的提前三个月，都早早的来到白城。
六万多修士齐聚一地，即便有凤凰山的名头压着，可时间一久，难免生出摩擦矛盾。道士还好些，遵守戒律，怕的就是那些民间法派和散修。
桀骜难搞啊！
顾玙在沙里寨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人不能太闲，闲了容易出事。所以他干脆挑明，设擂立台，你们有恩怨可以解决，但得照我的规矩来。
这个规矩就是斗法。
这跟打架不一样，打架不限手段，不论生死，斗法却讲究一个“破”字。
就像当年龙虎山斗法，部分人予以诟病，其实是正儿八经的程序。
我倒了杯茶，你明知里面有猫腻，也得喝下去。喝了没事，说明你破了我的法，我认输。喝下去死了，只怪你本事不济。
不存在什么智商问题。
沙里寨的擂台也相似，当然场面要和谐许多。一个施法，一个破解，你没破了，中毒受伤了，我特么还得救你——因为凤凰山有令，不许伤人害命。
双方觉得不太爽快，但好歹发泄了火气，平时能安分一些。
真正饱眼福的是广大群众，白城周边五城十二镇，多少人口呢，就沙里寨一个擂台。每次有人斗法，老百姓呼朋唤友，兴高采烈，自带干粮，就跟九十年代看春晚一样。
几波下来，居然成了白城一景，沙里寨也趁机名扬天下了一把。
四月初，凤凰山。
北麓庄园内，顾玙、龙秋、卢元清等人齐聚一堂，老顾摸出一枚玉简，施法调出里面的地图。
众人闭上眼睛，用神识探触连通，一张庞大的，高清的，3D立体图像就浮现在他们的识海里。
这张图从北到南，呈狭长状，左边有一小条陆地，标明着一些沿海城市。右边大片大片，满是蓝汪汪的海洋，海洋又被一个个红色的地标占满。
冷眼一瞧，还以为是现代军事地图。
“不枉我们前期做了这么多准备，此事若能圆满，不，只要有五成效果，便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石运来叹道。
“我倒是担心了，铺开这么大摊子，如何保证比赛有序进行？我们的人手可不多。”张无梦道。
“自然是分阶段的，除了我们，军方亦会派人协助。”卢元清道。
“军方？”
众人略感别扭，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活动必须得有政府接应。
大家又讨论了几项事宜，跟政府方面沟通完毕，那边也是热血沸腾，表示全力配合。于是乎，在顾玙和卢元清两位领袖的首肯下，终于发布了联合大比的具体环节。
天柱山，道院。
何禾等人刚坐上大巴车，106个后天弟子，加上杂务、外门等等，共近千人。车辆排成了长龙，赶赴机场。
他们没有提前去，毕竟是道院，犯不着跌份。
这些孩子的状态也非常轻松，参加大比不为先天，只为历练——以他们的资质和资源，先天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何禾便抱着这种心态，宛如中学生春游般，正跟徐子瑛闲聊说笑。
“快看手机，比赛内容公布了！”
车辆不紧不慢的开着，忽有个人大声叫道。
何禾一愣，徐子瑛已经摸出了手机，刷开页面。她只扫了一眼，就神色微妙，“这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写的什么？”
何禾探过去一瞧，也变得很古怪，“好大的规模，这下可热闹了。”
不仅是他们，看到这条消息的所有参与者，都陷入到了一种惊诧状态。
还有各门派的高层好手，各宫观的高功道长……大比嚷嚷了好久，他们居然在今天才知道，无量天尊啊，还特么有自己的份呢！

第五百五十八章 绝地求生
小堇不是抖m，她只是缺乏了一点磨难来使自己的目标更加明确，并激发出这些年的积累成果。
简单讲，老顾身经百战，道心坚定；小斋对老顾身经百战，道心同样坚定；龙秋性格使然，过了山就见天地，自己便能搞定。
唯有江小堇，心境修为本就不如姐姐，又缺少相应的历练，嘻嘻哈哈，虽然心思虔诚，但总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总说龙秋被保护的很好，其实小堇才是最被保护的那个——否则以她的性子，早被人打死千百遍了。
同样修道十年，日常积累不成问题。
她被姐姐虐了两个月，真真感受到了生死考验，就像新车得磨，好钢得炼，磨出来才能叫厚积薄发。
也亏得自己心气足，一次又一次的遍体鳞伤，居然没有放弃，一旦放弃了，这辈子几乎人仙无望。
因为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过关，而是意味着，她刚刚有冲关的资格。
“呼……”
小堇调息了好久好久，才吐出一口长气。她睁开眼睛，皮肉上的疼痛大大缓解，内伤却没怎么好转，灵气运转时有凝滞，尤其是肺部，应该是破了。
她清咳了两声，每一声都牵动伤处，从内到外火辣辣的疼。
而恰恰相反，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动摇，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就在体内蛰伏，莫名使自己有了强大的信心和冷静的头脑。
她之前想的是，江小斋是自己的关卡，一定要闯过去。现在想来，逻辑上却发生了些许变化。
先天巅峰对人仙，怎么打都不会赢的，法力和境界遭到全方位的碾压。
既然如此，我不用法力呢？
“咳咳……咳……”
她忍着疼痛，站起身，缓步向对面走去。
俩人隔了数百丈，若在以前，眨眼便到，此刻却一步一步，披着破衣烂衫，鞋子深深陷在焦黑松散的泥土里，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
她走了好久，才到了那块大石下面。
“……”
小斋坐在石上，依然俯视。
小堇怔怔的看了姐姐一会，忽地展颜一笑，身形一纵跃上大石。
不再斗法，不再施雷，只见她左手五指张开，如花瓣飘落向姐姐胸前拂去，右手捏成鸟喙状，带着虚影啄向对方的眼睛。
这两招动作极快，威力却很弱，完全没有调运气息，就是单纯的拳脚功夫。她一身本领都是跟姐姐学的，而学会的第一套东西，便是这门四十八手！
“……”
小斋清冷冷的毫无表情，跟之前一样，用相应的招式回应——也没有调运气息。
……
四月中，春末。
北方的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寒意，路边的桃树爬满了坠坠粉红，枯黄的草地泛着绿意，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今天是大比开始的前一天，但参与者完全摸不着头脑。白城没有能同时容纳七万多人的地方，所以部分人挤在凤凰山下的大广场，部分人留在市区乡镇，都等着发布消息。
果然，约莫在傍晚时分，大家的手机刷新了一则通知。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也从山中传来：
“比赛内容你们都已知晓，我再强调几点事项。
此番联合大比，共有七万一千三百八十人参与，另有来自各观、各门派的道长、法师共四千余人，也会协助参与。
我们从渤海到东海，分为两个大阶段。第一阶段为期两个月，明早七点钟，会有船队在东云市的港口等候，只有五万个座位。
辽东沿海共50座岛屿（蛇岛除外），胶东沿海共40座岛屿，地图已经发给你们了，自行挑选目标。
规则是：每个岛上只许驻留200人，负责勘探地势和各类资源（有详细的种类列表）。每个岛上会有若干位道长、法师负责监督协调。
先传回勘探数据的，且人数符合，可立即进入第二阶段的比赛，届时会公布新的规则。
记住三点：
我们只负责送你们到比赛区域，岛与岛之间的阵地转移，你们自己解决。
两个月期满，人数不符或没完成任务的，视为淘汰。
手段不论，但不许害人性命，一经发现，即受惩处！”
“……”
全场静默，饶是已经知道了比赛程序，此刻亲耳听来，还是忍不住澎湃激荡，外加忐忑不安。
没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次大比的主场没有放在内陆，而是别开生面的选在了海洋。
据夏国政府的数据显示，在500平方米以上的岛屿为6536个，其中有人居住的为450个。普通特征是小岛多、大岛少，无人岛多、有人岛少，缺水岛多、有水岛少。东海约占60%，南海约占30%，黄、渤海约占10%……
当然了，这些数据是异变之前的。
异变之后，有些小岛消失了，有些小岛新生形成，岛上长满了看不懂的动植物和矿石，等待有缘人去开采。
十二年啊！夏国终于从内陆的环境灾难、人口迁移、城市群建设、势力平衡等焦头烂额的事情中得以抽身，便将目光放到了海洋之上。
那里有资源，有地盘，益处多多。所以三方商量，很快达成一致，搞了这次联合大比。
首先是岛屿划定，巴掌大的就不算了，一定规模以上的共1336座。
粗略分为辽东半岛沿海，50座，3个岛群。
胶东半岛沿海，40座，3个岛群。
东南沿海，1100座，24个岛群。
另有一些在南海，位置太过偏远，没列入计划。
其次，这次比赛的性质。
没有瑞士轮盘，没有擂台赛，没有斗法撕逼，貌似安稳，实则更加凶险。
光是上船就淘汰了两万多人！白城到东云二百公里，现在是傍晚六点钟，明早八点开船——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十四个小时可以利用。
然后呢，一个岛200人，门派不限，道观不限，随意组队。要谁不要谁，都是说法，难免掀起一场场血雨腥风。
更何况，岛上危机密布，还有异化生物需要对付……
所以这么一听，不少人心生怯意，打算悄悄退出。广场上议论纷纷，都觉得太过严苛残酷。
突然间，一个家伙大着胆子喊道：“敢问真人，这200人是只有我们参赛者，还是包括那些道长、法师？”
“……”
山上没回应，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那个声音忽然响起，“都包括在内。”
嗡嗡嗡！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骚动。
那些担此职责的前辈高手，脸色刷的就沉了下来。既然包括在内，那就有利益冲突，本想用身份施压，现在却得谨慎行事，搞不好就被围攻了。
赢了倒罢，就怕自己被一帮后辈赶下岛屿，丢人啊！
那家伙问完，又有一个哥们立马喊道：“真人，我看钓鱼岛、苏岩礁也在地图上，我们真的可占么？”
“可！”回答的毫不犹豫。
“哇哦！”
少部分人顿时欢呼，等大家全反应过来，欢呼声又连成一片。甚至还有人喊：“真人真人！那东面还有一座虫形大岛，我们也可占么？”
砰！
一股气劲袭来，这货像只皮球一样，咕噜咕噜往后滚了几圈，落得灰头土脸，旁人更是哈哈大笑。
……
二百公里。
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自己开车的话，哪怕跑六十迈，三四个小时也能到了。可关键是，从白城到东云没有高铁，也没有几个人自己开车的。
两地通行，只有几趟普通火车和客车。客车已经下班，火车还有三趟，剩下的一百多张票，顷刻被刷光。
一夜之间，大到卡车，中到面包，小到摩托车，白城凡是带轮子的家伙，通通被买走、借走、租走，抢走……呃，不敢。
当然，更多的人选择徒步。
都是后天修为，以他们的脚程，十四个小时赶到东云，并非太困难的事情。
于是乎，就跟每年搞每年扯淡每年都那几人刷奖金的夏国马拉松一样，数万人黑压压的顺着几条道路，或跑或低飞或滑行，连夜奔赴港口。
起初路窄，人多，都挤在一块。
等出了白城，踏上宽敞的国道，实力高低立时体现。一小撮人足尖点地，如一只只大鸟般掠过众人头顶，转眼落在了最前面。
身形再一晃，又窜出去老远，明显懂得遁术的样子。
“不能让他们先走！”
有人高声叫道，并抢先出手，几道红色细线从袖中飞出，线头寒光闪闪，却是串着数根银针。
旁边人也盲目激动，手段齐出，一时间，各式古怪的法器兵刃，噼里啪啦汇成一股，齐齐攻向那方群体。
戗！
龙吟清啸，剑光连闪了数下，将攻击一一挡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冠横剑立在路中，道：“先到港口才是正理，你们要在这浪费时间么？”
“……”
这一说，大家反应过来，纷纷收势，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在东云的入海口处，水面搅动，波纹荡漾，嗖嗖嗖接连钻出四艘法船。
三艘较大，是标准的鲸船样式。小斋炼制成功后，龙秋照着炼了一艘，道院换来配方也炼了一艘，另一艘却是顾玙的白骨梭舟。
只见虚影一晃，龙秋、卢元清、莫浩锋、白云生、石云来、游宇、曾可儿、郑开心等，共三十位先天，外加两位人仙显出身形。
正是深夜，众人站在法船之上，望着暗潮汹涌，黑暗沉沉的广阔大海，都流露出一丝异样又强烈的神采——便是此番大比的主审官！

第五百五十九章 我要大龙
“啪啪！”
“趴趴！”
“巴巴！”
“爸爸！”
一连串的古怪音节响起，在变换了三四个词语之后，总算叫对了称呼。顾玙正在室内看书，忽见九如迈着小短腿，歪歪斜斜的扭过来，长生在后面半走半爬的跟着。
俩孩子快到两岁了，语言功能愈发完善，正在适应各种肢体动作，坐，站，走，蹲，屈膝，抬腿等等。
他们的身体协调性和肌肉力量，远超普通孩童，进度非常快。长生纯粹是胆子小，不敢大走，九如已经可以小跑了。
俩人凑到跟前，四只肉手一扑，各抱住一条大腿。嗯，大概是目前为止，全世界最粗的一条大腿……
“呃……额……饿！”
九如仰起头，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满满的都是对食（jiu）物（shui）的渴望。长生不太会说，贴着脑袋蹭啊蹭。
哎哟，就像两只软软的小糯米团子pia在自己腿上。老顾活了三十多年，杀伐无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被融化的一天。
当然，他还是板起脸，训道：“你不好吃饭，只喜喝酒，这种嗜好可不行。以后要定时限量，每天只许一杯，给我好好吃粮。”
“唔……”
九如立时不爽，但深知小不忍则卖大萌的道理，一句话不说，哼哼唧唧的继续眨巴眼睛。
顾玙只是不理，摸出那只白玉奶瓶，把长生抱在怀里。这小子嘴巴一张，miamiamia吸的杠欢。
喂完儿子之后，也不管仍在哼唧的女儿，叫来人参精护着俩人出去玩耍。
话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征，这点最能体现在父母对子女的态度上。80后和90头这批人，爹妈基本都过过苦日子，文化普及不高，意识禁锢。
传统，固执，掌控欲强，父权思维严重，要么溺爱奉献，要么粗暴放养。
这种环境和家庭气氛，根本谈不上什么教育。以至于这批人跟爹妈的沟通是割裂的，我们一定有这种体会，很多事情都不愿跟父母提及，不是因为别的，就四个字：
说不明白！
但是呢，当这批孩子成家立业，教导自己的子女时，固然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可在思想认知上，真的会更扩展，更开放，更包容。
顾玙虽然是人仙，但为人父的心情是相似的，自然不想教出两个败类来。
而按目前的情况看，九如外向张扬，表现出隐隐的控制欲，那就要降低一些她的姿态；长生胆小谨慎，随从性强，那就得提升他的主观决断性……
唉！
他摇摇头，轻叹一声，媳妇儿抛夫弃子，远在万里之外调教妹妹。让自己这么一个顾&#183;留守直男&#183;爸爸，来教导孩子，确有几分忐忑。
“真人！”
正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东云港的消息，参赛者都已上船，奔赴各岛了。”
“五万人？”
“五万人。”
“嗯，我知道了。”
“那我告退了。”
待那人离开，顾玙想了想，忽地一挥手，放出那只大孔雀。它现在是自己的伴生魂体，刻有一丝神魂印记，可以借助它的视角去观察一些东西。
“你代我走一趟，比赛结束时回来。”
“嗷！”
孔雀点点头，翅膀一扇，遁入虚空不见。
它刚刚消失，老顾突地又是神念一动，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山里的镜湖岸边。他略等片刻，湖心处的水面左右一分，浮出一只硕大的头颅。
模样很像蛇头，只在眉间生着一块凸起的肉瘤……哦不，之前是肉瘤，现在瘤变成骨质，竟然长成了一根短短的独角。
两只船灯似的眼睛看着顾玙，庞大的身躯盘在湖底，若隐若现。
而他轻轻一探，不禁微微惊讶，那时只有七八丈，现在暴涨到十五六丈。身上的鳞片愈发紧密坚固，泛着黑黝黝的光泽，尾部的肉刺也蜕化脱落，分开一道道鱼鳍似的软骨组织，包裹着一条尖尾。
这正是洞庭闹蛟灾时，唯一活捉的那条蛟龙！
当时顾玙只留了一道神识印记，并未刻意拘束，让其自行逍遥。而这蛟龙一去数年，当老顾快忘记时，不想又突然回来了。
“……”
一人一蛟隔水对视，蛟龙传来淡淡的意识波动，含含糊糊的表达着意思。
顾玙更为惊讶，奇道：“你要化龙？蛟不是需要很长的时间酝酿，才能化龙么？”
“嗯？天地……交感……应运而生……气聚东海……冒险一试？”
他不禁皱眉，喃喃道：“龙乃天地之精，应感而生，你想取了这道机缘，让自己应运而生？气聚东海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大比？
哦，夏国百分之九十多的修士都在海上，可不就是气聚东海么？
诶，不对不对！
天地交感，势必有上有下，有天有地。光凭数万修士的气机感应，还到不了这种程度，莫非……
他抬头一望，似穿透万里江山，落在了西陲高原之上。
顾玙沉吟许久，这条蛟龙的境界未到，但战力堪比初级人仙。倘若正被姐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那位，侥幸逆袭为攻，那夏国便是六位人仙——自己、小斋、小秋、卢元清和玉兰珠。
而此蛟强跃龙门，如果化龙成功，夏国便又多了一位人仙级的强大生命，六补一，是七个。
七个人仙，近十万修士，这便是被大道认可的，阶段性的修行盛世么？
他脑中闪过许多想法，终道：“好，你且去东海，若有变故，我自会出手。”
“哞！”
蛟龙发出一声牛鸣，微微颔首，咕嘟嘟沉入湖底。
……
轰！
污污污！
船队的汽笛齐鸣，汇聚成一股厚重悠长，似裹带着海风咸味的号角声响。船队没有靠岸，距岛屿还有好长一段就停了下来，广播里提醒道：
“砣矶岛到了，十分钟后离开！”
嗖嗖嗖！
不等话音落地，一道道身影跃下船身，有的沉入海底，比游鱼还快的直冲岸边，有的踩着水面，好像武侠小说里的登萍度水，直接踩上了岸。
唐伯乐没有着急，待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施施然往下一跳，然后扑通扑通，竟是游了过去。
等他登陆时，恰是夕阳西下，霞光晚照，眼前呈现出一座色彩斑斓的大岛。
这座岛，赫然由一块块巨大的彩色岩石组成。赤橙黄绿青紫黑白，直曲长短，粗细皆有，被海浪冲蚀成各种形状，姿态各异，宛若一个神奇的壁画世界。
胶东湾，砣矶岛！

第五百六十章 狠人（上）
90座岛屿，5万人，平均每个岛5百多人。
砣矶岛位于胶东沿海，岛岸线颇长，面积颇广，岛上有山丘，植被茂盛，原辖行政村8个，早已荒废。
每村有一渔港，俗称口，沙滩平缓，浅海通畅，也是这些人的登陆地点。
唐伯乐在最后一批，哗啦一声钻出水面，刚踏上沙滩时，就觉眼前一花，一根长长的怪东西如箭矢般急速射来。
他偏头堪堪闪过，只觉湿湿黏黏的在脸皮上一蹭，似生满了刀齿，刷的刮掉一块皮肉。
一个照面，他就挂了彩，左脸翻起，露出血淋淋的断裂组织，并带有轻微的持续伤害效果，头顶不断飘起-1-1-1-1的红色数字。
唐伯乐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直接冲向对手——那赫然是一只半人高的碧眼蟾蜍。
他的剑是特制的，比青钢剑要稍宽，剑背较厚，份量也很沉，正反两道深深的血槽抹在剑身上，压制着利刃寒光，透出一股幽沉沉的黯。
这剑压头盖顶，大开大合，带着千钧之势朝对方斩去。
“咕咕……呱！”
蟾蜍一个闪跳，快如虚影，落在唐伯乐左后侧，大嘴一张，再次吐出那根舌头。
如果人右手持剑，那他的左后方是个非常别扭的位置，出招的角度、速度都会受到限制。唐伯乐听身后风声袭来，竟然左手一抓，死死薅住长舌。
舌上满是细细的倒刺，顿时鲜血直流，皮肉碎烂。唐伯乐哼都不哼一声，接着左臂的力道，整个身体一转……
“咕咕！”
蟾蜍舌头被制，动弹不了，惧意在碧色的眼睛里迅速扩散。它也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拼命的打法！
噗哧！
随着利刃捅进骨肉堆的独特声音，那柄重剑从舌根处直插进去，一步到胃。跟着，唐伯乐用力一抡，啪，连蟾带剑像只烤串一样被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着也算岛上高级物种的碧眼蟾蜍，三招两式就一命呜呼。
这波操作，前后不过数息时间，一同登岛的那些人个个目瞪口呆。而溅了满身绿血的唐伯乐抽剑回身，一脸冷意，仿佛再正常不过。
雪原三年，几乎每天都过的这种日子，想起来还有些怀念！
他从背囊中摸出一包药粉，随意敷在脸上，然后回忆着门中课程。
只见他切开蟾蜍的耳后皮肤，找到一个腺囊，再小心剖开，翻出一层白色浆汁。接着换小刀，一点点的刮下浆汁，存于玉瓶。
这是蟾蜍的耳后腺分泌出的一种汁液，过滤晒干后，便成了薄饼样的东西，叫蟾酥。
蟾酥是非常非常珍贵的原材料，内陆也有，不过唐伯乐闻了闻气味，这岛上的蟾酥明显品质极高。
他一波行云流水，毫不犹豫，引得那些人纷纷上前，“大哥，组队么？”
“道友出自哪个门派？互相认识一下？”
“哇，小哥哥求带，我百变观音！”
“……”
唐伯乐一声不吭，又切下蟾蜍的舌、肝、胆以及少许肉量，才起身打量。
大概有二十多个，服装甚杂，一看就不是道门弟子。而且形姿打扮颇为寒酸，没什么法器，估计是小门派中人或者散修。
他不知何种想法，笑道：“好啊，大家一起有个照应。”
众人一听，大为兴奋，他们实力低微，能上船就非常幸运，确无信心在岛上活下来。当即，大家互相通名，一听是凤凰山高足，更是热情高涨，欲仙欲死。
“我偷偷估算过，来这个岛的有七百多人，两艘船。”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已经以军师自居，道：“别的还好说，就是我看见几个穿道袍的，他们在另一艘船上，早早下去了。不清楚对方态度，我们得有点心理准备。”
“唉，这比赛好严苛，好多东西都得自行摸索。”
一个身材娇小的妹子也抱怨，道：“不是说每座岛都有前辈监督么，他们不露面，还得我们自己去找。最后留二百人，可怎么留……啊！”
她忽然惊叫起来，却是前方的树丛里，倒着一地参赛者尸体。另有一群黑蝴蝶在上空盘旋，显然是杀人凶手。
刚开头，就死了人。
妹子还带着单纯气，有些承受不了，“这这，前辈们不管么？不管么？就任由他们死？”
“前辈要做的是保证比赛顺利进行，不是我们的保姆。虽说不许互相厮杀，但你本事不济，被什么野兽吃了，只能自己认命。”
唐伯乐边讲边盯着那群蝴蝶，约有几百只，体型很小，与普通蝴蝶无异。但越是这样，他越心惊，因为蝶群没散发出半点气息，死寂寂的在那里盘旋，犹如地狱使者。
咝！
他可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当机立断：“换条路走！大家看看四周，有什么特殊地形，最好能找到它们的巢穴。”
众人也觉心惧，纷纷撤退，同时四处观瞧。又是那个小妹子，忽然低呼道：“那里，那里是不是？”
唐伯乐一看，见密林掩映间，一座土丘的下面，好像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地洞。蝶群则搬运起尸体，正向地洞飞去，似要归巢。
“记住那个洞口！此地林密草盛，结有野果，却不见一只兽类。应是蝶群太过霸道，不敢靠近，岛上或许还有别的巢穴，大家逢林谨慎，小心为上。”
无形中，他已然成了小队领袖，众人连声称是，只想速速远离。
大家退回沙滩，展开地图查看。从此处往东，绕过一片乱石滩，便是另一座渔港。
于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绕路进岛，相对安全，总算没遇到那些可怕的蝴蝶。一路上也碰到同行的参赛者，彼此警惕又充满好奇，匆匆而过。
不知不觉，已是夜晚。
几百人分散在八个村子里，各自休息。唐伯乐等人聚在一处渔家乐的院子里，点燃火堆，又找来野味吃食。
这才第一天，大家就觉得非常漫长，再想想整个比赛，第一阶段就要两个月。等到了闽浙那边，一千多座岛，得耗费多久？
上面大手笔啊，但苦的是这些菜鸡。如此的比赛环境，意味着你不仅得活着，还得有一定的发展能力。
“初期阶段，生存为主，适应环境为重。中期阶段，拉帮结派，各找组织。后期阶段，各帮开始比斗，胜者留存。”
“这个比斗，不是哪伙势力胜出，就能全部留下。岛上危机重重，都想要好手，比如我方打败了你方，我可以剔除队伍中的弱者，换来你们中的强者，增加己方的生存几率。”
“没错，除了感情深厚的同门道友，基本都是各自为战，能留下谁会不答应？所以队伍是暂时的，利益是永久的。”
没有谁是傻子，经过最初的紧张慌乱，夜深人静，包括那个软妹子都沉下心来。唐伯乐有什么说什么，在他的带动下，旁人也是直言不讳。
这个队伍自然是暂时的，以后怎么变动争斗，都是为了自己，淘汰的人莫要怨恨。
“……”
气氛一时沉默，只闻着篝火堆噼里啪啦的清脆爆音。而唐伯乐摊开地图，反复思索。
砣矶岛其实挺有名气的，在岛屿西侧有一处清泉池，附近的石料呈青黑色，质地坚硬，细润细腻，金星闪烁，雪浪翻涌，是著名的鲁砚石料之一，名“金星雪浪石”，还被乾隆皇帝写诗赞过。
当然了，被乾隆写诗称赞不是啥值得骄傲的事儿。这货写了两万多首诗，没有一首是需要我们背诵的。
他在清泉池上画了一个红圈，异变后的石料肯定要去瞧瞧。跟着又在一座寺庙上画了个圈，据说那里有两棵千年银杏树，也得去看看。
如此这般，他圈定了几处目标，又连成路线，然后将目光撒向岛外。
砣矶岛处于庙岛列岛的中间，南有长山岛、庙岛、大黑山岛等组成的南群岛，北有南、北隍城岛和大、小钦岛组成的北岛。
由于面积所限，小岛没被列入名单，所以南边另有五座，北边另有七座，都是有人的。
距离也不算太远，几十到百公里不等，不过对后天修士来讲，还是非常困难的。
“木筏！”
“食物！”
“营地！”
“同伴！”
“敌人！”
唐伯乐写了一组词汇，重点标记，又在距离最近的岛上重重一戳——他从一开始，就没将目标局限在一座岛屿。
“怎么了？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有人刚过来，受了点伤！”
正此时，村头传来阵阵吵杂，在各个院子休息的修士都被惊动，纷纷探头观瞧。只见五个人跌跌撞撞的从村外跑来，颇为狼狈。
三男两女，都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男的皮肤黝黑，体格精壮，相貌平平却目中有神，也算一表人才。
两个女的，一人年岁较长，五官还好，胜在温婉内秀；一人年岁小些，灵动娇俏，腰间挂着一只银铃。
他们貌似被什么东西追杀，逃到此处。旁人也无心攀谈，看了一会便纷纷散去。
唐伯乐倒是心中一动，上前低声招呼：“几位可是梅山的朋友？”
嗯？
一名女子微怔，借着微弱的火光辨认，也觉面生，问：“你是谁？”
“自家人，请进来歇息。”

第五百六十一章 狠人（下）
一说自家人，那女子心里就有了点数。再随他进到院子，互相一通名，果然，是凤凰山的人，还是颇有名气的唐伯乐。
想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家伙，才直接促成了修士戒律的诞生。然后龙秋巡游梅山，干掉了几大家族，依据的也是戒律，故此梅山人才非常留意。
“不知几位怎么称呼？”唐伯乐递过一些吃食饮水，随口问道。
“我们都是梅山扶家的，我叫扶瑶，她是龙棠，那三位是没名字的龙套。”
龙棠！
哎哟，唐伯乐也一惊。扶家是凤凰山的下院，他自然知晓，近些年也不断派弟子过去交流。而最令众人八卦和热心的，无疑是这位龙棠——龙秋的妹妹啊！
此刻，他细细打量，见那姑娘灵动娇俏，眉眼间与龙秋有几分相似，少了些飘渺出尘，却显得亲近可人，心生好感。
旁人不晓得这层关系，没怎么在意。唐伯乐打量过后，也没表现出过多的热情，问道：“你们从哪里过来，怎会受了伤？”
“我们下船早，先到了吕山口村。”
扶瑶摊开地图，砣矶岛整体呈L形，村子和渔港都集中在南面，北部全是森林山岭。她指着最东端的一处道：“这里是镇政府所在地，我们原想找个栖身之所，不想遇到了很多虾夷贝。”
“虾夷贝？就是经常吃的那种么？”一人奇道。
“不错，吕山口村有专门的养殖区。那些贝已经异化，集中在海岸附近，会释放出一种波动，干扰神智，甚至产生幻想。不少人互相厮杀，我们见状不对便往回撤，结果又遇到了戴胜鸟群。”
扶瑶也觉得很倒霉，叹道：“那鸟群怕是有千万只，生活在村子外面的一片草田里，喙非常尖锐，不输任何利刃，头顶的羽冠还会张开，发出一种声波震动。”
一直很安静的龙棠也接口道：“一只两只还能忍受，但千万只一起震动，这里没有谁能抵挡得了。”
“……”
唐伯乐听罢，皱眉沉思。
岛上的危险大大超乎预料，仅仅第一天，就出现了黑蝴蝶和戴胜鸟两种不可力敌的族群，谁知还有没有别的物种？
这也给勘探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要知道，他们每个人都被分发了一本册子。上面有海洋地图和比赛规则，以及厚厚的十几页名录，都是细分的地势、矿石、植物、水源、动物种类，且附有图文介绍和测试方法。
他们要照着这份名录一一勘察，记录在册，才算完成任务。
“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人物，尤其是道门？”他又问。
“倒是发现两个女冠，年龄都不大，一个使剑，一个用符，实力一流。”扶瑶道。
“她们好像在磨石咀村。”龙棠补充道。
唐伯乐点点头，忽地偏过头去，嘴唇轻动，却是换成了传音入密一样的功夫，道：“我有个想法，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你说。”
“我们再往深处探探，如果还有什么厉害的物种，最好立即转移阵地。期限只有两个月，探测工程非常繁琐，一定不能浪费时间。”
“去哪里？”龙棠一愣。
“北边有大钦岛，南边有大竹山岛。”
“可是……万一别的岛屿也是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办？”扶瑶问。
“这两座岛距离不远，我会先过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便转移过去。不过在此之前，要多联系一些人，不能势单力薄。”
梅山等人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点头应允。
当即，几人又加深了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战力和特长。
若是强行分阶段的话，唐伯乐是后天巅峰，擅拳脚、剑术，符箓平平。龙棠、扶瑶也是后天巅峰，擅梅山水法，尤其是猖法。另三个族人是后天中期，学的也是水法。
简单讲，就是一个近战输出，外加五个远攻法师。
当年龙秋给扶家留下配套功法，修到先天绝不成问题，但年轻人嘛，都想出来闯一闯，见识见识天地。
……
有三分取胜的机会，就可以一拼。但有一分逃脱的机会，就一定要逃走。
雪原三年，大小千余战，身体无一寸皮肤完好。唐伯乐悍不畏死，但更懂得如何进退，命只有一条，死了连收尸的没有。
正是秉持这份真理，他才在万里荒芜，天寒地冻的雪原活了下来。
当他回山之后，不知是刻意的，还是忘记了，上面没有安排他选择玄天或者应元。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无师承的，是凤凰山最特殊的一个。
不过他始终有种感觉，晋升先天后，属于自己的机缘才会到来。要知道，顾真人和江真人，都是没有亲传弟子的！
“刷！”
黑黝黝的重剑斩落，带出一道锋锐暗藏的乌光，将一片大到夸张的树叶劈成两半。跟着剑身一送，抖出几朵剑花，好像搅拌机一样将周围的叶片全部搅碎。
“呼！呼！”
“沙沙！沙沙！”
这点阻碍并不能抵挡对方的攻势，就在他眼前，黄色的树叶漫天飞舞，锋利如刀，组成一团团漩涡状的阵势，把人群割离开来，分别困住。
而那黄色的漩涡中，不时有惨叫痛呼传出，夹杂着各种兵器碰撞挥动的金鸣声。
此刻，他们正在寺庙附近。本去查看那两棵千年银杏树，结果刚刚踏入某个范围，就遭到了疯狂攻击。
这里的动静又引来了许多参赛者，其中就包括那两位小女冠，还有终于露面的监考老师——雁荡山仙姑洞的三位高功道长。
那两棵树似乎产生了些许主观性，控制着无穷无尽的树叶想将众人一网打尽。
“刷！”
唐伯乐重剑连斩，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总算攻破一个出口。当即足尖一点，跃出包围，又去解救旁人。
“戗！”
“轰轰！”
“吼！”
几乎同一时间，剑啸声，爆炸声，虎吼声齐齐奏响，又有几人跳了出来。正是两个女冠，扶瑶等人，以及高功道长。
又过了片刻，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苦战了好一番，扔下二十几具尸体，总算撤到了安全地带。
众人心有余悸，远远望去，那寺庙仿佛话本里的兰若寺，鬼气森森，满地白骨。
从岛南到岛北，只有一条公路可走，这寺庙恰在公路边，完全挡死。
这可怎么过？绕路么？
正犹疑间，又听啊啊啊接连惨叫，一帮人从旁侧密林中窜出，后面黑压压的赫然是另一群戴胜鸟。
它们在半空盘旋着，见敌人太多，纷纷颤动着羽冠，要以声波攻击。
“干扰它们！”
龙棠是吃过亏的，连忙手指一挑，地面的血水飞到空中，化作两只猖兵扑了上去。唐伯乐也口中暴喝，立时加入战团。
一位女冠随手拍出几张火符，持剑的那位更是跃入鸟群，所到之处，鲜血迸溅，碎肉横飞，如虎趟羊群一般。
戴胜鸟被打乱阵脚，死伤惨重，顿有撤退之意。持剑女冠兴致大起，不依不饶，又孤身追出数里。
猛然间，她的同伴脸色一变，大喊：“黑蝶！小禾，快撤！”
“唔……”
持剑女冠戛然而止，扫兴的飞奔回来。她们昨天刚领教过黑蝶，真如地狱使者，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勾走生气，惹不起！惹不起！
于是乎，一帮人乱糟糟的又继续回撤，直赶到村中才松了口气。
他们望着一百多米高的矮山蛮岭，丛林茂密，个个愁眉苦脸。还有同伴身死的，正在痛哭哀嚎。
倒霉啊！
岛屿都是自己选的，有啥没啥谁特么也不知道。
三位高功则对视一眼，没有做任何干预，但会记录黑蝶和银杏树，待比赛结束后，自会有人来处理。
一时间，大家气氛低迷，茫然无措。
唐伯乐暗中观察了半天，见时机成熟，忽然起身喊道：“各位听我一言，砣矶岛危机重重，树怪和黑蝶的能耐也都见识过了，万不可力敌。我有个提议，不如转移阵地如何？”
“哼，遇到麻烦就跑，好本事呢！”
一个女冠撇了撇嘴，早就猜出对方的凤凰山身份。在卢元清这个层面，没啥可说的，但在普通弟子的层面，必然是谁也不服谁。
唐伯乐毫不动气，问道：“哦？你打得过那些黑蝶？”
“打不过！但我们起码得想想办法，不能夹着尾巴转身就跑。”女冠道。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办法，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马上寻找新的出路。”
唐伯乐又转向众人，道：“诸位放心，我先去附近的岛屿查看，若无事，愿意走的跟我走，愿意留的继续留，绝不强求。”
“……”
大家沉默片刻，一人忽道：“就算去别的岛，人数怎么办？”
“是啊！我们还剩五百多人，过去就得一千多人了，最后留二百，该怎么留？”
“怎么留？”
唐伯乐面露古怪，道：“为何我们总想着留？没有地盘就去抢地盘，一个岛不够就抢两个，两个不够就抢三个……我们一座座踏过去，人数就算再多，还怕无处安身么？”
咝！
此言一出，在场皆惊。同时确有不少人心动，只要实力够强，把所有的岛抢过来安置伙伴，为什么不可以？
一时间，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高功道长看在眼里，暗暗交流，不知是赞是厌。
唐伯乐见效果达到，大步走到两个女冠跟前，行礼道：“二位意下如何？”
她们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答应参与，又是一颗定心丸。
“这个……”
年纪稍大的女冠颇为犹豫，反而看向同伴，似乎对方才是做主之人。
而那位小姑娘抱着剑，面色清冷，道：“我对抢岛没兴趣，我来就是见见同辈中人。你让我满意，我就助你。”
戗！
长剑出鞘，遥遥一指，“道院，何禾，请师兄指教！”
唐伯乐还没回话，围观群众已经暗潮汹涌，各种沸腾，妈了个蛋，妥妥的都是狠人啊！

第五百六十二章 各有乐趣
雪原的日照时间很短。
唐伯乐在雪原三年，当每天第一缕阳光掠过窗前，他就要出门猎食，又要在太阳西沉，还未完全落山时赶回驻地。
在那种环境下，先天都不敢独自走夜路。
他通常会在废弃的乡镇村庄里，找一间结实的屋子，在极短的时间内点燃篝火，解决晚饭，然后灭火静坐，半点异样的气息都不敢泄漏。
黑暗孤寂中，只有淡淡的月光映进屋子，成了他最长久的陪伴。虽然那里的月亮跟雪原一样，冰冷，流光，高高在上，满目肃杀。
而他回山之后，每天都有热腾腾的吃食，每天都能睡个好觉，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那样的月光了……
结果就在此刻，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冠，居然带给了自己同样的感觉。
刷！
一柄泛着微微银光的长剑向前递出，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一招直刺，何禾使起来却似浑然天成，返璞归真，不带一丝烟火气。
唐伯乐面上一凉，右手挥剑磕挡，还没等碰到，对方手腕一翻，改刺为撩，像条灵活的银鱼般，恰好从重剑的空隙中钻过，斜斜咬向他的腹部。
好快的变招！
饶是斗了近百回合，唐伯乐也不禁为之赞叹。他仍然秉承自己的风格，只侧身避过要害，将三分之一的小腹留给对方，右手猛的向下斩去。
呼！
重量！速度！爆发力！三个因素混杂着附加在黑幽幽的剑身上，如同斩破了周遭空间，剑未至，凶气已至。
何禾的额头上被风劲一激，居然生出了很多细小的疙瘩，强大凶猛的剑气撕扯着雪白的皮肤，一剑势在上，一剑势在下，使得二人的风格对比更加凸显。
仿佛这一剑，她就要活生生的被劈成两半！
正在此时，招式用老的银剑忽然不可思议的划出一道弧线，剑尖从一个绝想不到的角度兜转过来，宛如飞渡镜湖月的天外散仙，羚羊挂角，缥缈出尘，没有一丝穿凿痕迹。
戗！
两道身影急退，略顿了顿，又缠斗在一处。
“好厉害的剑法！”
“看他们年纪都不大，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种水准，怕是凤凰山和道院后辈第一人了吧？”
“后辈不好说，后天倒差不多。”
旁人窃议纷纷，看的目眩神迷，惊叹不已。
说来也巧，这座岛上的多是小门派弟子和散修，位于修行食物链的最下端，纵然有些比较优秀的，跟那两位一比，也都自行藏拙，老实做人。
不知不觉，俩人斗了几百招，不分高下。
何禾修的《寒月分光剑诀》，重在冷月肃杀之意，招式最为精妙，使的是一柄特制的银色细剑。
真如那一抹冷月寒光，似水潺潺，万籁俱寂。
唐伯乐修的是顾玙、龙秋根据《赤阳荡魔剑诀》、《碧霄扶摇剑诀》整理出来的剑术，分两种，一重势，一重速。
他的气力天生强劲，修道后愈发明显，大开大合，搏命且诡诈，七分疯意中带着三分冷静，一般的先天弟子都不敢对练。
外人看的热闹，徐子瑛、龙棠等人却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
戗！戗！
随着几声金属撞击的清脆鸣音，两道人影错身而过，随即又拧在一起。
唐伯乐打了许久，不愿恋战，见对方一招削来，索性主动上前，舍弃自己的整条左肩膀，右手重剑一挥，直取对方首级。
按他的想法，对方是道院翘首，心高气傲，必不会做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肯定后撤，自己抓住破绽穷追猛攻，或许有取胜机会。
可谁知，何禾非但不退，反而足尖一点，疯狂突进。
唐伯乐固然能摘下她的人头，但同时，她的剑也会捅进对方的喉咙里。
卧槽！
我草草草草草！
徐子瑛等人都吓了一跳，什么鬼啊！说好的切磋，怎么变成生死相搏了。
“好了，停手！”
她连忙拍出一张符箓，一股无形的气流绊住二人小腿，顿时动作一缓。龙棠和扶瑶也召出猖兵，横在二人中间。
“……”
“……”
俩人节奏被打乱，不得不收剑回身。斗了许久，彼此认同，实力在伯仲之间。
何禾非常满意，在道院拘束太多，终于痛痛快快的打了一场。唐伯乐也极为欣赏，这般心性和水准的女修士，确实不多见。
……
“哗哗！”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裹着腥味的白色碎末。梅山的族人龙套一号就守在此处，忽而神色一动，摸出个小瓶在鼻间闻了闻，跟着就嗅到一股古怪的臭味从海面飘来。
他精神大振，连忙跑到树林边的临时驻地，道：“有消息了！那边无事，无事！”
“哈哈哈，太好了！等了四天，都闲出鸟来了！”
“兄弟们，该上场了！”
在徐子瑛和扶瑶的带领下，抬着做好的木筏来到海边，选出几名较有实力的家伙作为小队长，准备跨海抢岛。
四天前，唐伯乐、何禾、龙棠三人去北边的大钦岛探查，若适合登陆，便传回消息，这边大部队再跟上。
无人愿意留下，五百多人操着简陋的筏子，有些滑稽可笑，却又气势汹汹。
没办法，后天嘛！
不快也不慢的跨过二十公里距离，本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发现沙滩上躺了一地伤员，哎哟哎哟的各种叫唤。
唐伯乐三人闲极无聊，竟似等了很久。双方一碰面，才知晓事情经过。
像砣矶岛这种阵容，放在世界杯里，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组！凤凰山和道院的后辈翘楚能撞到一起，外加梅山这等二流势力，概率也是非常神奇。
三人偷偷摸摸的潜入岛上，很容易就套出不少信息。
大钦岛登陆六百余人，死了几十人。没有太强大的生物，只有一只两栖海兽盘踞于此，被围攻而死。
他们的进度要快很多，度过前期阶段，已经粗略的分出两股势力。
一股以道门为核心，领头的是罗浮山冲虚观弟子。
一股以民间法脉为核心，领头的是六壬仙教弟子。
两边正不断的试探，接触，消耗对方实力，同时也在各自地盘进行勘探任务。他们登陆的地方，正是六壬仙教的“治所”。
“一方多是岭南道门，有二百多人。冲虚观是大观，一家就占了六十名弟子。另一方有三百多人，六壬占了一百多，有绝对的话语权。”
唐伯乐简单介绍着情况，何禾也补充道：“六壬法曾在国内非常盛行，后来遭到镇压，一脉逃去大马，一脉隐于赣省。世界大变后，海外的一脉归国，与本土合二为一，建六壬仙教，弟子众多，实力不俗。”
“……”
众人各有思量。
他们有五百余人，这里也有五百余人，加起来一千多。一座岛只能留二百人，真要硬抢，得占据五座岛才能装下。
大家不禁看向唐伯乐和何禾，显然默认了己方首领。
何禾没做什么考虑，直接道：“我去冲虚那边，让他们加入我们。”
“有把握么？”
“不服就打，打服为止！”
得！唐伯乐以为自己就够暴力的，没想到这位更胜一筹，遂道：“那我去六壬瞧瞧，你们不要分兵，逐步向岛内推进，争取占据一个村庄。”
“明白！”
说罢，二人立刻起身向岛内行进，到一个岔路口便要分开。
“唐师兄！”
何禾正要走，忽然一顿，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很简单，召集人手，一座座去攻占岛屿。这里事成之后，我会留下二百人勘测，剩下的继续抢岛。”
“可我们的人数总是会超过，就算你抢完岛屿，也不够安置越来越多的人。”
“所以啊，我们要在这个过程中淘汰弱者，强者自然会留存。”
唐伯乐也顿了顿，笑道：“按部就班很没意思的，这样才有趣，不是么？”
有趣？呵呵！
何禾瞧着他的背影，非常的无所谓，你为了树立权威，统领比赛，我只是为了见识更多的高手。
……
岔路口，林边。
就在俩人离去不久，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层波动，显出一个人来，却是龙秋。
数天前，那几位监考老师发现砣矶岛阵容夸张，足以名列死亡之组时，就向主考官汇报了消息。龙秋正想看看龙棠的表现，就假公济私了一把，自请来此。
她默默跟了好几天，人仙修为自然不会被发现。
龙棠小有亮点，总体上中规中矩；何禾成长极快，算是一个惊喜——她倒不在乎门第之见。
不过最亮眼的，当然要属唐伯乐。
这名弟子的基本印象，多是性情隐忍，坚毅，果断，狠辣……不想从雪原归来，发生了很大变化，在比赛中更是放飞自我，展现了自己的心机和眼界。
一提到心机，总觉得是个贬义词，其实因人而异，因情况而异。
凤凰山可不培养白莲花，能坑死人总比被坑死的好。何况唐伯乐对师门忠心耿耿，有点野心向上爬，这都不是坏事。
龙秋将曾可儿、郑开心、游宇等人在脑中过了一遍，要么稚嫩冲动，要么谨慎沉稳，要么默守陈规变通不足，确实需要唐伯乐这么个人物。
空气又是一阵波动，龙秋已经离开了大钦岛，却是不必再观察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战果
大钦岛在砣矶岛北部，面积要小很多，下辖四个行政村。
岛上并无特别之处，只是林木茂盛，花草丛生，枯叶成堆，顽石遍布，以至于生满了很多蝎子。这些蝎子大量繁衍，几十上百的聚集在堰埧或石堆里，经常抱在一起，形成了奇特的蝎子球。
环境异变后，蝎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本事未见，却招来了一只喜食蝎的海兽，常年在此盘踞进餐——前不久也被一帮人联手除掉。
所以岛上非常安全，跟砣矶岛相比，简直人畜无害。
“挡住！挡住！”
正午时分，一座村庄的南端入口处，竖起了用大石堆砌的简陋工事。一个六壬仙教的教徒声嘶力竭，扯着脖子怒吼：“不能让他们进来，给我顶……”
轰！
话音未落，几道符箓在他脚边炸开，跟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那家伙倒在地上，抱着断腿连声惨叫。
嗖嗖嗖！
数道人影破开防御，如几只大鸟般掠过众人头顶，直接杀进村庄。
重剑无锋，冷月光寒，猖兵肆虐，符箓辅助……有两个强力近战输出在手，躲在后面丢符控猖的简直不要太爽！
以唐伯乐、何禾为首的五人组虎趟羊群一般，顷刻突进到了村庄腹地。
“啊！啊！”
周围不断有人倒地，大片大片的建筑物坍塌，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与恶臭。除了没有真正的杀人取命，与传说中的修真战场无异。
攻势一方见状，更是士气大振，二百余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齐齐涌进。又过了片刻，包抄到北面入口的另一只队伍也顺利汇合，彻底占领了第四座村庄。
“这帮家伙都是智障么？又不是保家卫国，逢场作戏一场比赛而已，犯的着这么拼命？”
唐伯乐伸手一划，抹去重剑上的血痕碎肉，感觉非常不解。
“六壬有诡秘符箓，可以打入人体内部，操纵生死，这帮人也是不得已。”一名冲虚观的道士解释。
“早闻六壬在民间法派中的名声，行事果然霸道。”
唐伯乐点点头，又问：“他们领头的呢？”
“没看见，好像往山上跑了。”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剩下的跟我追！”
“是！”
应答的松松散散，组织也比较混乱，但以他们的性质和时间来讲，四舍五入便是令行禁止了。
话说在数天前，砣矶岛众人登陆大钦岛。
何禾先去了冲虚观，简单粗暴，连挑了七名好手，让道门二百余人归顺。你说为什么不群殴？
拜托！道门讲规矩的，而且人家是道院真传，身份摆在哪儿呢！
唐伯乐则去了六壬仙教，暗中观察了几日，觉得不易收服。那帮人有些手段，让小门小派和散修服服帖帖，甘为苦力。
在特定的环境和规则下，可以迅速改变人类心理。
比如有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一伙人分成两组做实验，一组囚犯，一组狱警。短短几天内，双方都代入了新的身份，人性扭曲，道德沦丧，惨不忍睹。
那个领头的家伙便是如此，占了地盘，数百手下，还睡着两个娇滴滴的女修士。哎哟，山大王舒爽啊！
要问任务怎么办？
哼！燕雀焉知鸿耗之志！
当即，唐伯乐带人去追，没过多久，他便把人押了回来。那哥们头皮被削掉了一大块，血糊在脸颊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看着狰狞又滑稽。
反倒是两个女修，低眉顺眼中不时偷偷打量，透着股别样的意味。
唐伯乐暂不去管，问道：“清点完了么？”
“我方共七百五十三人，轻伤二百六十人，重伤六十八人。对方彻底溃败，人人带伤，没有一个完好的战斗力……呃，如果不算那俩女的。”
梅山的龙套二号汇报完毕，问：“师兄，他们要怎么处理？”
“当然全部赶走了。”
说着，唐伯乐走到两座岛的监考老师跟前，行礼道：“几位前辈，我们战事已了，诸位全程跟随，都看在眼里。敢问一句，我们可有违规之处？”
“并无违规之处！”
监考老师们抽搐着嘴角，将这家伙牢牢记在心里。凤凰山狠人多，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那好，烦请几位叫船来，将他们送回。”
话落，他又转向重伤员区。
重伤的意思就是，得休养好一段时间，铁定参加不了下一阶段的比赛。那六十八瘫在地上，伤口已经包扎，取出各自的丹药服下。
神色中沮丧满满，还带着莫大的怨怒。
唐伯乐过来，仍是一个大礼，语气格外真诚，道：“诸位对不住了，请安心回去调养。大话不多说，你们每个人我都记在心里，每个名字我都能叫得出。等比赛结束，我一定登门拜访，大家相处虽短，但意气相投，希望能长久往来，互携互助。”
“……”
话不多，意思很清楚：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都是朋友！
那帮人听了，在心里转了转，脑子都不傻，忽然也没什么怨气了。
自己本就实力低下，对比赛没抱太大希望，坚持不到最后。如今跟着唐伯乐拼了一遭，虽然落得重伤，但人脉留下了。
若在平时，像自己这等低级弟子，或是山野散修，哪来的机会跟凤凰山结识？
当即，一个个变得十分客气，和谐的不得了。唐伯乐一一问候，又拿出自己的伤药，帮忙一二。
之后，他才转向六壬领头的家伙。对方目光一碰，立时一个激灵，方才短短的几式过招又浮现心头。
疯子！这特么就是个战斗疯子！
仿若在荒野寒原游荡的，饿了许久的一匹孤狼，见到食物不管不顾的扑过来。宁肯自己中刀，也要先啃掉你一块肉的那种。
“这位道友，大家好说好商量，毕竟只是一场比赛。你的心思，我能猜出几分，六壬比不上凤凰山，但也有些实力，我们愿加入贵方，任凭差遣。”
他还算镇定的讲完，唐伯乐只丢来一句：“不必，你们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师兄！师兄！”
此时，那两个女人也叫道：“我们跟他可不是一伙的！他们人多势大，我俩也不好不从，求你可怜可怜，带我们一起吧。”
俩人是一对孪生姊妹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端庄秀气，一个娇弱可怜。但唐伯乐总觉得很别扭，她们就像戴了一张精美的面具，来呈现出某种令男人喜好的状态。
“你们还有参赛资格，不许留岛，去处自便！”
他又不是石乐志，放两颗定时炸弹在队伍里。姊妹俩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此行也有收获，起码发展了几个不错的男版惹不起。
修士嘛！身体素质没有太差的。
2.0T涡轮动力十足，挂档柔顺，油门灵敏踩得深，刹车的节奏感也特别棒。方向盘操控精准，风噪和胎噪都很小，座椅宽大，内饰无异味，开到七十迈后，加速时背推感非常强烈，且可长久续航。
可惜了啊！本想勾搭勾搭凤凰山的精壮汉子，结果人家不上钩……啧啧，道院那个小女冠也挺惹人疼的，就是太冷，不敢上去搭讪。
就这样，唐伯乐成功抢到了第一座岛屿，队伍更是信心大增。
众人约等了半日，在胶东沿海游弋的船队开了过来，将大批伤员接走。
其实呢，六壬有很多人受了轻伤，还是有比赛资格的。但是唐伯乐不留，转移阵地又只能靠自己，实在无计可施，只能退出。
最后，只有那两姐妹用了什么法子，转去了别座岛屿，继续比赛。
唐伯乐则留下二百人，带着五百余精简后的好手，又开始了征途的星辰大海。
……
五万参赛者，砣矶岛终究是个例。在别的战场上，多数都按部就班，老老实实。
其实很看运气的，运气好，选了座安全岛，又迅速解决了名额问题，效率自然就快，剩下的便是勘测任务。
两个月期限，当一个月过点的时候，辽东沿海的獐子岛首先传回了数据，经审查合格，成为了第一批通过者。
獐子岛众人可以直接赶赴东海，进行下阶段的比赛。而同时，所有人也受到了消息，并知晓了第二阶段的规则。
东海是夏国群岛最多的地区，划入目标的便有一千多座。
第一阶段九十座岛，能剩下一万八千人，再分散到一千多座岛上。勘探任务照常，名额却大大缩减，变成了三个，期限也增加到三个月。
勘探完成后，可赶往东海中心区的一座大岛，那里藏了一百枚玉牌，每人只能拿到一枚，由此决出前一百名。
多数人还在上阶段苦苦挣扎，新规则的严苛程度，愈发让他们生无可恋。而紧跟着，上头又公布了前一百名的奖励：
有助于突破先天的丹丸一颗、解毒丹一瓶、避水避火丸一瓶、法器一件、法衣一件、各类符箓五张、幼兽一只。
轰！
礼包大派送，一秒换装升级的赶脚！很丧的参赛者被奖励一刺激，鸡血满满，势要杀进前一百。
……
昆仑山脉。
两道人影正在雪峰酣战，没有法术，没有兵刃，纯粹的拳脚功夫。你来我往，上下翻飞，皆是仙姿美妙，翩若惊鸿。
过了几十招后，小斋突然伸手一抓，擒住了对方双腕，下身的胯部和腿紧紧压迫，不带丝毫活动的空间。
再狠狠向上一掰，竟要将其生生折断。
正此时，小堇的手腕好像软成了面条状，连带着血肉筋骨咔咔作响，以突破人体常理的动作，拧成了一个大反角。
跟着右手二指并拢，往前一送。
小斋没想到她能挣脱，只来得及偏过头，哧！指尖从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
小堇似乎都被这个场景惊住，看着姐姐脸上滴落的血珠恍惚片刻，随即叫道：“我伤到你了！我真的伤到你了！哈哈哈，再来再来！！！”

第五百六十四章 人间气象，蛟龙入海（上）
先天对人仙，打死都赢不了，这是硬性条件决定的。
但小堇看出来姐姐是在调教自己，便舍弃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返璞归真，用最普通的四十八手对战。
四十八手重在领会和临场发挥，这就从境界和法力的差距中剥离出来，只较量拳脚招式。就跟令狐冲失去内力后，还能靠独孤九剑去梅庄四友哪儿装逼是一个道理。
而此刻，俩人从唐古特一直打到昆仑，小堇终于拿下了姐姐的一血。这令她信心大增，之前的千百次挫败一扫而空，脸上满是坚韧和必胜的神采。
小斋则面容冷淡，不知在想些什么。四十八手是师父留下的，从小就练，自然下过苦功，但随着修为越高，很多技能弃之不用……却不曾想，妹妹在这套功夫上还挺有天赋的。
砰砰砰！
沙沙！
风雪漫天，四手相搏，不时抓到坚硬的山岩上，带得碎石迸溅。俩人噼里啪啦的继续打斗，又从昆仑打到了玉虚峰附近。
小堇的感觉愈发强烈，体内的那股东西不断往上攀升，仿佛正被缓缓注入液体的一只瓶子，当液体涨到瓶口之时，便是突破之际。
这是心境的逐渐圆融，而心境又带动了外在表现。
十年苦修的积累，似乎都融合在四十八手中，每一招每一式，还是原来的底子，却显得更加简单，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这门技艺，重在指尖功夫，专攻对方的关节要害。所谓轻拢慢捻抹复挑，从此君王不早朝……说的便是这个效果。
小堇以此为基础，仗着心头一点灵光，出手千变万化，到最后甚至不拘泥招式，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快。
刷！
只见她二指并拢，如尖刀一般迅猛如风的戳向小斋眼球。小斋右手一带，左手似毒蛇吐信，直点对方咽喉。
小堇牵制住姐姐的右手，身子一个侧闪，紧跟着，又见那五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横向一拂，向自己心口扫来……
她再次侧身，用左肋接了一击，顿时就听嘎嘣嘎嘣，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她顾不得疼痛，整个人猛然往前一送。
砰！
居然硬生生砸进了姐姐怀里，小斋右手被牵制，左手被她身体压住，一时竟无从施展。
俩人斗了千百招，小堇终于制造了一个机会，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已经足够！
她目光凛然，冷静得让自己都很害怕，右手如蛇一般游了上去，嗖的从侧面扣住了对方咽喉。
拇指和中指捏住，中指抵着纤巧的喉骨，只要轻轻一刺，就会捅破对方的喉咙。
“……”
小斋感觉到那只手抵在自己喉间，不觉一怔，有短暂的恍惚，随后浑身气息一收。
“你赢了！”
“我……”
小堇的攻击节奏终止，也有片刻的愣怔，稍后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胜了一招，在保持某种对等的情况下，真真正正的胜了一招！原以为自己会非常兴奋，激动，情难自禁，结果通通没有。
“我真的赢了？”
她又问了一遍。
“你赢了。”
小斋也重复了一遍。
“我……”
小堇看着姐姐的眼睛，深遂浩瀚，恢复了往日令自己触不可及的样子。
但她心中已无迷茫和胆怯，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将积存的所有浊物都吐了出来。
她的心障，无非就是姐姐的强大压制。小斋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光，自己就活在阴影里。
现在，她终于打破了一个缺口，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缺口，但已能越过大山，看到了外面的天地。
她站在那里，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绵长，眼神渐渐虚无，似感悟，又似走火入魔。
“还不入静！”
小斋喝道，连忙推过一道清气。小堇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盘膝静坐，进入望我独神的状态。
“呼……”
小斋也松了口气，妈蛋的，自己容易么？可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妹妹。
她瞧小堇的样子，估摸要酝酿一段时间，才能一举冲破桎梏。时间不短，但如今数月已过，裂缝那边差不多又要开启了。
她想了想，先布下一层禁制，又神念一动，招来在玉虚峰的青蛇。
“看好她！”
留下一句，便身化紫光消失不见。
……
两个月过去，第一阶段的比赛彻底结束，共决出一万八千人。
其中凤凰山参赛两千余人，淘汰约十分之一；道院参赛一千多人，淘汰约八分之一。各地宫观有五万多人，淘汰一大半，其余则是民间法派和散修。
散修最惨，所剩无几。
这一万八千人分散到东海一千多座岛屿上，平均每座岛十几人，最后只留三人。
之前每座岛五百多人，留二百人，基数大，名额多，人心较稳，完成任务也容易。现在就不行了，十几个人得勘测全岛，还得决出胜负，一不留神就同归于尽。
所以进入第二阶段，同门派的愈发抱团，有点交情的更是自行组队。当然，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除外，他们有可达先天的功法，此番就是来磨练的。
舟山，金塘岛。
此岛隶属舟山群岛，是难得的海上产粮区，家具行业也非常兴盛。东海岛屿集中，相距都不太远，比如金塘岛的北面，就耸立着五座小岛，总称五屿，皆有参赛者登陆。
“唉……”
唐伯乐提着剑，望着清晰可见的五座小岛，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在上一阶段抢了四座岛，统帅八百好手，一战成名，风光无限。结果现在直线跳水，冇办法，人数太少，抢了也没法控制。
他们进入东海后，何禾、徐子瑛先行告辞，接着梅山等人也委婉告别，最后就剩下十四人。
因为新玩法太简单了：
要么合力将探测任务完成，再互相对决，选出三位获胜者。要么先决出获胜者，再靠着三个人去勘测全岛。
哎哟，对唐伯乐来讲，游戏体验瞬间就凉了！
“师兄！师兄！”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从远处跑来，禀报道：“我们在附近看过了，只有一些没有攻击力的小海怪，大抵是安全的。”
“嗯，辛苦了。”
“师兄可是为最后的比赛担忧？”
那家伙看他面色微有不愉，自以为了解道：“你放心，我们都是你一路带过来的，剩下两个名额，无论你给谁，我们都绝无怨言。就算到最后阶段，以师兄的本事，抢个玉牌也是手到擒来！”
名额……玉牌……
哼哼！燕雀焉知鸿鹄之志！诶，这回对了。
唐伯乐不愿浪费口舌解释，我为的又岂是一块玉牌，我为的是让师门尊长看到我的能力，以提升自己的地位和资源！
但第二阶段明显发挥不出来嘛，只能等抢玉牌的时候再作打算。他这般想着，倒也没有糊弄，仔仔细细安排了一下计划，争取早日完成勘测。
不知不觉，日落黄昏。
辽阔的海面被渲染成了金色，荡起了层层微波，或远或近的地方，时有船只经过，发出“呜呜呜”的汽笛声。
上面是受了伤无法坚持比赛的修士，他们会被送到一座有海军驻守的大岛上，那里有不错的医疗设备和调养设施。
而第一阶段淘汰的人，基本也没有回去，而是自费跑来东海。或聚集在海边滨城，或跑到无人荒岛上，等待比赛结束。
毕竟是全国性的联合大比，可能一辈子只碰到一次，怎么会轻易离开。
于是乎，仿佛夏国百分之九十的修士都聚到了东海，这一堆，那一撮，各路关系，各路人马，热闹非凡。
“最后那一百个人里，师兄肯定稳了，然后何禾师姐、龙棠师姐、扶瑶师姐、徐子瑛师姐也没问题……”
“不见得，你得先找到玉牌才行，所以运气很重要。照我说啊，师兄必然稳，何禾师姐或许悬了，剑仙幸运E啊！”
沙滩上，唐伯乐听着他们闭眼海吹，暗自摇头。他自信，却很有自知之明。
他摸出葫芦，自己慢慢喝着酒，脑中思量着比赛进程。突然间，一个声音随着海风，轻悠悠的飘进耳朵。
“唐伯乐！”
咝！
他蹭的跳起来，左右四顾不见人影，稍顿了顿，拔腿就往声音飘来的方向跑去，留下一地懵逼的马仔。
很快，他来到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天光将暗，海面漆漆。
正不知如何动作，忽觉眼前一晃，周遭已经换了场景。唐伯乐略作打量，好像在类似船舱的地方，跟前站着一个女子，正是龙秋。
“你不用再比了，过后随我回山。”龙秋开口道。
“可我还没拿到玉牌。”
“此次大比，本就是给别人机会，你既已表现合格，让出玉牌又何妨？”
龙秋说罢，催动鲸船，又奔向另一座岛屿。唐伯乐不太敢问，只暗自猜测，可能是去接别的同门。
鲸船不快不慢，浅浅的沉下去一点，如同一条透明的大鱼在海中游弋。
气氛一时沉闷，过了会儿，龙秋又道：“你回去之后，可自选法脉，定要斟酌妥当，一经入门，不得违逆。”
“……”
唐伯乐有些犹疑，一咬牙，问道：“我能不能拜顾真人或江真人为师？”
嗯？
龙秋微怔，随即道：“不可！”
“为什么不可？两位真人都没有亲传弟子！”唐伯乐忙道。
“你可知，凤凰山为什么要分作两殿，并由我和小堇住持？”
龙秋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我们一身所学，皆是他二人所授，名为同辈，实为师徒。立下玄天、应元二殿，便是表明将凤凰山大小事务交由我等，不参与后辈之事。”
她讲的比较委婉，意思就是顾玙既然立下二殿，就不会亲自收徒，否则便是自乱道统，不合规矩。
顾真人的亲传，地位何等崇高，那面对玄天弟子该如何，面对应元弟子又该如何？谁老大谁老二？
唐伯乐一听，希望破灭，不禁有些颓丧。
不过过了片刻，他就调整过来，当即跪地：“弟子愿入玄天，听您教导。”
“……”
龙秋看了他半晌，道：“你流放雪原三年，回来并未予以安排，本就有考校之意。而你此番表现，不负师门期待。我今日便收下，等大比结束，统一再行拜师礼。”
“谢过师父！”
唐伯乐对凤凰山确是忠心耿耿，又拜了几拜。
跟着，气氛又是沉闷。龙秋操控着鲸船，一座座岛屿扫过去，接下了袁凌杉、陶通、席军、安素素等二十五人。
六百零一名弟子，十名已成先天，参赛者五百九十一名。
此二十六人表现突出，剩下的那些则要继续比赛。或凭自身实力，抢得玉牌，拿到一粒丹丸；或等待下一次大比，争到晋升先天的机会。
……
辽东，没沟营。
辽河是关外最重要的河流之一，发源于冀中七老图山脉的光头山，流经四省，最终注入渤海。
它的入海口本有两处，一处在鹤乡，一处在没沟营。
不过后来下游改道，没沟营那条河与辽河分离，就变成了大辽河入海口。鹤乡这处成了正经的辽河入海口。
“哗啦！”
水流湍急，浪花飞溅，一条大鱼惊恐的跃出水面，竟然身下生足，踩着水啪啪啪的飞速遁走。另有无数水族跟在后面，疯狂逃窜，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追赶吞噬一般。
但之后，却是风平浪静。
过了好一阵子，才见一条长长的黑影伏在河底，从远处游来——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能让水族退避三舍。
它游得不快，一路经下坎子、赏军台、田庄台、荣兴农场……又折向东南，经鸭岛到了没沟营附近。
哗！
大片的水花溅起，这只生物猛地扬起头颅，赫然是一条黑黝黝的蛟龙首。它抬起暗金色的眼瞳，看向两侧的芦苇地，露出一丝非常人性化的复杂情绪。
百年前，就有一条龙在此坠落，精气耗尽，腐化余白骨，还被人拉去做公开展览——那或许是夏国的最后一条龙。
而今天，它便要从此处入海，去争那一线气运。
成，则跃龙门；败，则灰飞烟灭。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人间气象，蛟龙入海（中）
昆仑，玉虚峰下。
一条十余丈长，有水桶粗细的青色巨蟒盘在雪地之上，刚好围成一个圆圈。圈内则坐着一位女子，闭目凝神，身形虚虚蒙蒙，似与自然融为一体。
巨蟒散发出的强大气势，足以震慑玉虚峰左近的任何生物，再加上禁制屏蔽，外面风大雪大，这里却静谧如幽谷。
前面讲过，晋升人仙有两条途径，一是闭死关，逐渐积累，水到渠成。二是在战斗中爆发，突破桎梏。
小堇属于二者结合，先是跟姐姐斗了数月，打破心魔，并将自己的积累化作真实感悟，达到了突破的关口。
然后，再立即闭关，以期一举成功。
小堇已经坐了十余日，双目微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她的五雷内法早已圆满，差点就是一点心境，此刻五雷在体内不断循环，呈现出五个颜色各异的气团，而她外在的呼吸却越来越轻，直至悄不可闻。
约在十年前，小堇戏弄了那位三阳教余孽李道鱼，之后被姐姐训话。
“有人求安稳，有人求富贵，有人求爱情，有人求权力，你求的是什么？”
“我求每天都有新鲜东西，每时每刻都开心刺激，我求这人生好玩，充满乐趣！”
“好，记住这句话，这便是你的念头。”
顾玙和小斋求长生而随心所欲，龙秋求自己的善恶之念，小堇求的是乐趣。
但她在凤凰山这么多年，主理事务，成天被俗务骚扰，只能见缝插针的去寻找刺激。而此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深埋的种子，终于拂去了遮盖的尘埃泥土，就在自己心里，长成了开满鲜花的树。
其实她的天地最简单，好玩。
“嘶嘶！”
青蛇猛地抬起头，盯着小姑奶奶，只见她周身气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似乎正一点点的洗去凡俗，剥出一个纤尘不染的躯体。
她体内的五雷不知循转了多少周天，白气开始向黑气靠拢，融合成新的气团，又向着青气飘去，然后是赤气、黄气。
随着五雷慢慢的圆润相融，人身也引动了天地感应。
不像小斋那般霸道无双，涤荡东海，也不像龙秋那般春风化雨，冰雪消融。只是方圆数十里之内，一切死的活的物质都开始不安分的跳动。
“嗡嗡嗡！”
“嗡嗡嗡！”
细碎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充满了奇特的节奏感，竟然呈现出一种很悦耳很欢快的感觉。
“嘶嘶！”
青蛇也受其感染，尾巴尖一甩一甩的拍打雪地，摇头晃脑，好像在迎接一位与众不同的大能修士诞生。
而突然间，青蛇停止动作，半截身子嗖的竖起来，直挺挺的仿佛一杆青色大旗。硕大的头颅转向东北方，似感应到了一丝天机气运。
“嘶嘶！嘶嘶！”
小青莫名变得烦躁不安，几次想离开此处，奔往那个方向。
它的年头和修为不如真蛟，感悟天机差了不少，只隐约觉出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极为需要的，却被另一个家伙捷足先登。
它去了，不一定赶上，可不去，肯定丧失了这次机会。
“嘶嘶！”
青蛇长长的身躯来回游弋，腹部的鳞甲摩擦着雪地，发出焦躁的沙沙声。过了好久，它终于安分下来，望了东海一眼，又盘成一个圆圈，继续守护着小姑奶奶。
……
呼！
一柄由麈尾束成的拂尘斜斜扫来，却是一招最基本的拭定乾坤，使得刚柔并济，气势非凡，显然深得其中奥妙。
一把长剑轻轻一搭，沿着长柄顺势一划，更是连招式都没有。拂尘连忙回撤，那长剑好似跗骨之蛆，紧紧跟随。拂尘连续变招，竟然甩脱不掉。
眼看剑刃就要削到手指，那人心生犹豫，最好的方法就是丢掉拂尘，可那样也太惨了点。
正在此时，长剑猛地一翻，拍了下他的手背。
啪！
那人手背一红，心里一抖，再看时，对方已经收剑回步。
“我输了！”
这位来自陶山福泉观，仅有十三岁的小道士缓过心神，心服口服的认输。
“承让了！”
何禾也回了一礼，明显照顾对方年纪小，给留了面子。
这里是桃花岛，岛上自然没有黄药师，也木有无限流武侠副本及射雕、神雕的外传、后记、新传、番外篇等等的钦定惹不起，黄蓉女侠。
此岛在舟山普陀，何禾与唐伯乐分开后，就像玩跳一跳一样，在东海上各种蹦达，连挑了三十二座岛的三十二位好手，今天便来到了桃花岛。
不出意外的，五招之内碾压对手。
何禾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叹道：“我来参赛好像失误了，除了唐师兄和龙棠姐姐，其余人都好没意思。”
“不是他们太弱，是你太强，你以为谁都能修剑诀么？”
徐子瑛回了个白眼，道：“我说，我可陪你疯了快仨月了，还继续么？”
“唔……”
何禾顿了顿，不确定道：“不太想继续了，可又不死心，万一下座岛有高手呢？”
“不死心就接着挑战呗！”
说着，俩人到了海边，取出玉瓶，倒了两颗避水丸。
这是道院特产，一个时辰内可在周身生出一层避水罩子，在水中行动自如。类似的还有避火丸、避煞丸、防风丸等等。
她们刚要吞下去，忽觉意识一暗，转瞬恢复清明。
睁眼一瞧，发现自己站在鲸船内，跟前却是卢元清。他与龙秋一样，也来割韭菜了。
何禾听着这番“你已体验足够，犯不着跟那些人抢名额”的话语，暗自撇了撇嘴。
道院一百零八弟子，已经有两个先天，一百零六人参赛。这个比例就很大了，他一共接了四十人，都是表现突出的弟子。
接完人之后，没有送他们上岸，而是在鲸船中随着卢元清一起，作为主考官继续巡视。
从参赛者变成旁观者，这个感觉是非常骚柔的。
四十人的心态特别微妙，看着那些宫观、民间法派和散修修士，在群岛上苦苦挣扎，拼斗，尔虞我诈，互相算计……忽然都产生了一种我在云端俯瞰的视角。
人不平等，修士更不平等。
与那些人相比，道院、凤凰山简直飘在天上。可与大道相比，即便顾玙都只是一粒微尘。
卢元清瞧在眼里，没有刻意的做思想教育，这份道理得靠自己领悟。他操纵着鲸船，在东海群岛间巡视，不时跟龙秋、石云来等人沟通一二。
……
砰！
陷入酣睡中的青蛇猛然一激灵，身体在大脑下达命令之前就作出了反应，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可能依然觉得不安全，又连忙往前窜了窜，直接绕过山壁。
轰！
就在它藏好的一瞬间，一道雷光斩落，激起大片大片的雪浪银花。紧跟着，在那方圆数十里，一道道的紫色神雷齐齐降落。
倒不是刻意显呗，只是力量达到某种顶点，控制不住自然溢出的现象。
过了好一会，雷光渐渐消失，地面下沉颇深，坑里则传来一声慵懒的呻吟：
“唔……”
小堇狠狠的抻了个懒腰，又拧了拧脖子，从深坑里跳出来。冷风一吹，只觉上下凉飕飕的各种通透。
鞋子早就丢了，光着两只脏兮兮的脚，下身像裹了条破麻袋，露出笔直修长的大腿。上身更是坦坦荡荡，胸平的足以平天下。
啧！
她撇撇嘴，取出一套新衣换上，仍是大红色，衣衫猎猎人如火。
与姐姐姐夫相比，她没有惊天动地，就像自己睡了一个长觉，梦里经历了许多事情，如今醒来，皆是云烟。
……
“又有人仙现世？”
卢元清面色微变，大袖一挥，直接从鲸船跃出，落在一座荒岛上。他仔细感受着那份气机，没错了，确确实实是人仙。
按家庭地位看来，应该是江小居士了。
他倒没什么复杂心理，因为是早晚的事情。别提江小堇了，道院修丹法一脉，仅次于他的石云来，天赋资质俱佳，隐隐也到了关口。
还有修食气法一脉，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三人，也不过是两三年功夫。
还有修剑诀的白云生，进度虽然最慢，但剑仙的威力世人皆知……
所以他没必要羡慕嫉妒恨，遥遥拱了拱手，以示祝贺。
不过下一秒，他的脸色真是大变，心头居然又涌起一股强烈的莫名的天机感应，似乎很渺小，似乎很浩大，混混沌沌，道不清楚。
仿佛这一遭开启，夏国便会再次进入修行的新次代。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海面上。
龙秋先是恭喜了小堇，并约好回去之后，在凤凰山后面的野湖茬架。可不知怎地，金蝉突然飞出，化作小少年模样，遥遥望着北边。
“你怎么……”
龙秋一顿，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机。
金蝉皱着眉头，或许同为精怪的原因，要更加敏锐一些，道：“好像有只东西在游过来，具体的说不清。”
“这就奇怪了。”
龙秋愈发疑惑，正要发出传讯符询问，手上又是一顿。
刷！
只见一道金光飞来，转眼落在跟前，顾玙竟然亲自来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人间气象，蛟龙入海（下）
“汩汩！”
“哗哗！”
顾玙立在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脚下碎银飞星，碧海潮涌。
他先瞧了金蝉一眼，这只精怪跟在龙秋身边，读书明礼，了解人类社会和各种技艺。它对音律尤为喜爱，甚至学会了吹箫奏笛，曲调优美，显然下过苦功。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十余岁的少年形象，未曾变改，身着跟小秋相似的男式青衫，腰间别着玉箫。
面如冠玉，姿容俊朗，如同画卷里走出的古代美少年。
顾玙暗叹了口气，不去管它，只道：“大比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东海一万八千人，目前淘汰半数，有十二座岛遥遥领先，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有人登上虾峙岛。”
虾峙岛便是最终的比赛场地，藏有一百块玉牌，得之为胜。
“不过那些淘汰的修士并未返回，大多留在此处，再加之前淘汰的数万人和各门各派的法师、道长……东海怕是有七万余修士了。”
龙秋简单介绍了一番，才问：“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还不是我放养的那条蛇蛟，它要借此机缘，攫取气运，跃升化龙。”
哦，难怪呢！
小秋明白了，随即又问：“龙只著书本，好久没人见过，到底是怎样化法？”
“我来时问过吴山，他说蛟龙一般沿河道入海，所过之处无不洪水滔天，兴风作浪，但也是听师长闲话，自己也不太清楚。”
顾玙顿了顿，道：“那条蛟火候未到，属于强行突破，万一有什么闪失，还得我们扫尾。小堇位列人仙，东海修士齐聚，牵动天机命数……此番正是人间气象，我们现在做不了什么，静候便是。”
……
在夏国的古典认知里，蛟是生活在内陆淡水里的。
有典籍描述称：“多居于溪潭石穴下，以口中之腥涎绕之，使人坠水，吮其血。”
看看，蛟虽然厉害，但在古人眼里，只是一种恶的，好吸血的下流物种，是注定要被除掉的。
所以蛟居江河，龙居大海，这是古人的认定。当蛟沿河入海，化作真龙，才能令人高看一眼。但也仅仅是高看一眼，毕竟上古修士是不吊龙的，动不动就龙肝凤胆，抓来看家护院，驯为坐骑神马的。
像《西游记》里这个龙王，那个龙王，甚至还有井龙王这种东西……嗯，着实有点开涮了。
渤海，夜。
风清月明，静寂无声。黑暗笼罩着广阔无边的大海，清冷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动着一层层细碎的银纹。
极远处是绵长的海岸线，城市超过了视线可达的最远距离，早已被暗色淹没，只有几处灯塔远远闪烁着红光，宛如孤独守候的卫士。
“哗！”
海面忽然左右分开，荡出一道长长的凹陷水纹，且不断推进。
蛟游了一会，猛地仰起头钻出水面，看了着凄凄黑夜，接着又沉下去继续前行。
它从没沟营入海后，就一直非常非常的不舒服。或许是环境的突然改变，不适应大海的咸味辽阔；或许是血脉中流淌的千年基因，让自己对大海有种天生的畏惧。
反正以它现有的灵智，判断不出具体缘由。
它游得很慢，但始终在往前走，哪怕要从渤海游到黄海，再游到东海。
“坐标XX，XX，海域安全无异常。”
“坐标XX，XX，安全无异常。”
两艘军舰从东边的海疆驶回，进行着日常的巡航任务。
如今太平世道，极少发生异化兽主动攻击人的情况，大型海兽要么被消灭，要么潜入海底，小型海兽也被教训的十分乖巧。
阻塞数年的几道重要航路重新开放，船只渐渐增多，海运也有复苏的迹象。
“滴滴！滴滴！”
突然间，警报声响起，观测员立即道：“东南方向，七十海里左右，探测到一只不明生物，体型巨大，正缓慢向南方行进。”
“嗯？是海兽么？”
“不清楚，这片海域的大型海兽都已存档记录，没有相似的数据。”
“再探，争取拍到图像。”
“是！”
命令下达，军舰立刻放出探测器，如同一枚暗诡鱼雷在水中飞速游去。当到一定距离时，还没等工作，就见屏幕哗啦变得一片雪花，却是仪器被毁。
“这东西有灵智！”
指挥官瞬间重视起来，它们的破坏力要比普通海兽强上数倍，正想下达攻击指令，结果就觉呼！呼！
轰！轰！
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了巨浪，并且越来越大，一波波的向军舰袭来。
蛟的双瞳中带着一丝恼怒，似要给这群无故打扰的人一些教训。它扭动着身躯，正在翻动海浪，忽然脑中的那道神念一跳。
“哞！”
它痛的浑身抽搐，发出一声低鸣，一个声音跨越空间，直接印在识海中。
“不得伤人，速速远离！”
“……”
蛟瞳闪过一丝不满和不甘，终究没敢忤逆，又深深的潜了下去。
……
“太清宫林俊龙！”
“排帮秦盛！”
“散修孙文！”
“三位率先完成任务，可自行前往虾峙岛，参加最终角逐。”
花岙岛上，监考老师高声宣布。
虽然岛上加他就四个人，虽然气氛显得冷冷清清，但大家心里都迸发着莫大的激动和火热。
没错，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居然是第一组完成任务的。
“三位的表现贫道都看在眼里，实至名归。我们相处一时，也属缘分，希望日后还有机会碰面。”
监考老师十分客气，年纪虽长，但执平辈礼。历时四个多月，能拼杀到这一步的，都是修行界的人杰，结份善缘总是好的。
林俊龙，方晴的初中同学，跟顾玙见过一面。学渣一枚，没念高中直接去亲戚家帮工，后来加入道门。
道院首次招徒，他被淘汰，回太清宫苦修数年，已是负责教导体术的高级弟子了。
他资质普通，内炼不足，擅拳脚功夫。如果没有联合大比，怕是终生无望先天，等年纪再大些，或外放做分观观主，或留在太清宫做个高功道人。
排帮秦盛，受过龙秋些许指点，但不够晋升先天，也来搏一搏机会。而跟他有睡眠关系的小柯，则在另一座岛上。
散修孙文，真名叫白歆文，就是龙秋巡游时遇到的那个白家。因为一本《九序心法》家破人亡，孤身逃离。
他现在成熟了不少，寡言少语，眉目比童年时清和了许多。
这三人在第一阶段没碰过面，入东海后也是几经换岛，才偶然凑到了一起。性情还算相合，便暂组队伍，拿下了首杀。
虾峙岛距此较远，不过有秦盛在，轻松做了一张大排。
三人乘筏而下，费了半天劲才抵达虾峙岛。刚刚登陆，后面又有一组人马过来，没多久，第三组也赶到。
“……”
三组人冷冷对视，互不理睬。秦盛则道：“最后比拼了，我们是继续合作，还是就此分开？”
“环境陌生，先一起探探，具体再看情况。”林俊龙道。
“好！”孙文道。
虾峙岛陆域面积77.01平方公里，最高点礁岙山，海拔207米，算是比较大的一座岛。岛上有镇有村，盛产鲜花，港口优良，别的也没啥特点。
三组人分作三个方向，分别探去。
林俊龙等人走的是中路，中路线较短，靠近三狼和F4，有较多资源，一般给游走能力强的carry。
但他们的招式全是近身搏击，妥妥的adc，理应走下路猥琐发育的。
啧，要凉要凉！
“玉牌到底藏在哪儿呢？这么大一座岛，总不能一处处掀开吧？”
三人走了好长一段，将眼睛瞪到最大，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时用兵器戳戳草丛石子，结果一无所获。
“当然不可能，那样也太掉身价了。几位真人联手做的局，自然跟修行有关。”林俊龙道。
“对了，林道长，你出身道门，师长就没押押题么？”
“我们来参赛，自然凭自己本事，押题算什么……”
一直没吭声的孙文忽然开口，道：“先莫说这些，你们没发现我们在来回打转么？”
嗯？
这一讲，那俩人恍然发觉，好像从前一个路口开始，就不停在一个区域徘徊。
秦盛四处瞅瞅，空气清新，景色精致，没半点鬼迷三道的气氛，不由奇道：“这是阵法？布的也太天然了吧！”
“王若虚道长乃阵法大家，布置这点小术算什么？”林俊龙身在宫观多年，早就以道门弟子为荣，言语中颇为自豪。
秦盛性格外向，偏要跟他抬杠，正交谈中，忽听不远处响起一阵惨叫。
“啊！”
“啊，救命！救命！”
紧跟着，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火人，身上每一寸都冒着火光，连滚带爬的就在眼前跑过。
两位同伴跟在后面，使出各种办法扑救，那火反倒越扑越盛。
“……”
三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火人跑到海边，一头扎了下去不知所踪。
“那火不是凡火，似由五行之气变化而来。”林俊龙沉吟道。
“可岛上哪来的五行火气？”秦盛奇怪。
“是阵法！”孙文言简意赅。
阵法？
林俊龙心中一动，忙道：“我知道了！这岛上应该有一百个法阵，只要破除，就能拿到玉牌！”

第五百六十七章 化龙（一）
那个火人就在眼前十几丈的地方跑过去，林俊龙等人想上前，却走不出这块区域，无论怎么绕都会回到原点。
三人推断，这岛上应该布置了很多法阵，玉牌就藏在其中。而这一片貌似鬼打墙的小小山岗，显然也是个法阵。
这就很愁了，法阵在修行体系中是非常高级的技能，世间精通者也不过王若虚一人。他查找大量资料，加上自己研究，还原、新创了很多实用性的小法阵，并制出一张张阵图和相关的风水术，被当作道门和凤凰山的高级课程之一。
以林俊龙的程度，顶多懂点五行原理，八卦方位，粗浅的辨气寻穴知识。
“我以前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这是难为我啊！”秦盛咧着嘴，一脸苦逼。
“我听说有什么九宫八卦，生门死门，会不会让我们找到生门才能离开？”孙文问道。
“不可能，参赛者都是后天，如果真把奇门遁甲搬上来，是存心不让人通过。道长既然布阵，就会考虑到我们的实际情况。”
林俊龙顿了顿，道：“我们刚才走了好几圈，没遇到半点危险，显然只是个扰乱方向，改变地势的阵法。我们将此地毁去，应该就能出阵，但那样就落了下乘，留做最后手段。对了，你们看那个太阳……”
他忽然一指，俩人抬头望去，一个白剌剌的光球挂在天上。
“我们登岛时是上午七点，现在还没到中午，太阳应该还在偏东方向。我们闭上眼睛，凭借气息感应，看能不能找到方位。”
另俩人觉得可行，于是三人闭上眼睛，运起内气，感受着周遭任何细小的波动。
后天修士神识还没成形，处于最基础的嗅觉、触觉和直觉阶段，当然要比普通人灵敏许多。
他们不用大脑和眼睛，冲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勉强趟出了一条直线。
林俊龙细细感受，周围的空气流动缓慢，似带有凝滞，约走了百步，突觉气息一变，凝滞顿去，变得柔顺无比。
他连忙睁开眼，面前豁然开朗，再回头看，那个小山岗安安静静的矗立着。
出来了？
三人互相瞅瞅，却不太喜悦。
“没有玉牌？”
“反正我没发现。”
“这么说，有的阵还是空阵，难怪如此简单。”
“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秦盛指的是火人那里，能活活烧着一个修士，威力足够，或许有些收获。
说着，三人便拐到上路，也是毫无预兆的进入一个貌似无害的区域，只觉空气骤然炽热，扭曲滚烫，仿佛戴了一副暗红色的太阳镜，看什么都红通通的。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呼！
一团火凭空出现，就在半空燃烧着，紧跟着两团、三团……嗖嗖嗖的扑过来。
林俊龙连忙抽出长剑，秦盛也摘下背后大竹，孙文则取出一柄不伦不类的棍状剑器。三人齐声暴喝，正面迎上。
噗！
噗！
火球似乎非常脆弱，被兵器击中，轻易的四分五裂。但紧跟着，那分裂的火星呼的迎风暴涨，竟然形成了新的火球。
“跑！”
三人见状不对，极为狼狈的逃离此地。而那十几团火球，犹如有灵智的鬼怪精灵，嬉闹追逐，精准的在后面跟着。
此时正巧别的队伍登岸，刚上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不禁目瞪口呆，心生畏惧。
“林道长，你是科班出身，快想个主意啊！”
秦盛边跑边喊，心中大悔，早知道就跟小柯一起了，她那只血蝴蝶所向披靡，吃软饭也被现在强。
“我有什么办法，那是五行之气产生的火，扑不灭，浇不熄……哎？”
林俊龙毕生才智大概都用在这里了，一只灯泡在头顶点亮，道：“有了，我知道怎么做了！那阵中五行失衡，唯独火盛，没有金木水土。我们找些东西，将五行气补全就平衡了！”
“我们拿什么补啊？”
秦盛继续大叫，继续后悔。
“自己想！你们排帮家大业大，连点宝贝都拿不出么？”
“宝贝，宝贝……”
秦盛一晃神的功夫，后屁股已经被撩着了，忽然心中一跳，叫道：“有，我有！快点，我们回去！”
于是乎，三人连滚带爬的又回到阵中。
只见秦盛从背囊里取出一只紧闭的湖蚌，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
漂亮的蚌壳完好无损，却微微开了一道缝隙，里面不是蚌肉，而是另一只小蚌。这小蚌也敞开少许，一股浓重的水气从中溢出，瞬间卷入法阵。
火球被水气一冲，立时削弱了几分。
排帮居于洞庭湖上，渡人载物收取报酬，攒下了不小身家。这对子母蚌便是一位散修给的，他瞧着精致新奇，就带在身边。
“我可没存货了，靠你们了！”秦盛喊道。
“我来！”
林俊龙摸出两张符箓，咬破食指沾了些鲜血，念动咒语：“去！”
呼呼！
符箓无火自燃，一化青木之气，泥土翻滚，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窜出。一化后土之气，地面震颤，骤然升高，形成一面坚实的土墙。
这本是用来防御和牵制的两张战斗符箓，但催发之时，自有相应的五行气外放。
火球受此冲击，愈发黯淡，轻飘飘的宛如风中之烛。
“……”
孙文的面色阴晴不定。
他身家最少，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心下一狠，直接把那柄破剑掰断，伸手一抹，手心握了把碎末金属，催动内气向火球撒去。
这是他无意间寻到的一块矿石，带有微弱的庚金之气。自己瞎折腾一番，只炼了个半成品。
嗤啦！嗤啦！
火球被金粉笼罩，发出清脆的爆音，数息后缓缓消散。金木水土四气补全，五行恢复平衡。
空气中的灼热感慢慢褪去，景物也不再通红扭曲，一片清新自然。然后就听叮叮两声掉宝提示，两块碧翠流转的玉牌躺在地上。
一见这两块东西，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孙文的呼吸变得急促，秦盛也死死盯着地面。他们不远万里，历时四个多月，辗转三海，干掉了无数竞争对手，当然不是来弘扬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
通关券就在眼前，谁能不心动！
林俊龙也有一瞬间的冲动，不过脑子一转，忙道：“二位听我一言！”
“……”
俩人抬起头，却没搭话。
“玉牌只有两块，我们却有三个人，势必要做过一场。我们合作已久，对彼此的招数心知肚明，免不得两败俱伤，甚至让旁人渔翁得利。不如这样，我先退出，你们各取一块。但是烦请二位，帮我再寻到一块如何？”
话音方落，秦盛立马道：“没问题，你爽快我也不矫情，我一定帮你！”
孙文犹豫片刻，也道：“好！”
呼！
一场争斗消于无形，林俊龙松了口气，见他们拾起玉牌，也凑过去打量。那是由一整块玉雕制而成，正面是云纹，背面是夏国的山河图。
“倒是普通，没瞧出什么特……”
秦盛话还没说完，背后就传来几声：
“是玉牌！”
“他们找到了！”
“交出玉牌，免得受皮肉之苦！”
嗬！
三人心头一凛，立时摆出习惯的迎敌姿态。看来拿到玉牌还不算完，能保留到比赛结束才算赢家。

第五百六十八章 化龙（二）
轰轰！
待最后一丝雷光消散，在此间形成的雷网领域也化作虚无。这一遭，又不知消灭了多少灵魂碎片。
小斋吐出一口长气，连忙服下一粒丹丸，运功调息。
千米深的冰川底部，十二颗明珠散发出清冷冷的白光，显得那些案几床榻、茶盏青灯愈发孤寂。
好半天，小斋睁开眼，感觉恢复了一些气力。按照以往，她通常会在此调息半月，待血蓝全满后，再回去昆仑。
但今天，她拿起茶壶，刚要沏上一杯冰叶茶，就听上面传来一声：“江小斋，出来一战！”
“……”
她手腕一晃，茶壶差点摔到地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风雪漫天，满目银白。
两条长长的冰川带左右分开，中间孤峰挺拔，一点嫣红如豆，立在层叠有致的雪岩之上，见她飞出来，不禁仰头大笑：
“哈哈哈，江小斋，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乖乖过来受死，你往日给我的耻辱，我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唉，可惜是个傻子！
小斋看她精神抖擞，没啥异常，遂懒得搭理，身形一闪又没入冰川。
“哎哎，你别走啊！”
小堇从雪岩跃下，急慌慌的追进去，“大家都是人仙，给点面子好不好？”
话说那三位晋升人仙之后，气质各种高冷，仙姿缥缈，凡人莫近。这货晋升人仙之后，反倒比以前更加跳脱，就野驴出奔大草原那种，可着劲儿的造。
小斋自顾自的坐下饮茶，小堇还在嚷嚷：“江小斋，我大老远来看你，你连句话都不说嘛？”
“你再叫一遍？”
她眼皮一撩，凶威立现。
“我叫怎么了，我现在可不怕你！”
小堇真是胆子肥了，胸脯一停，“江小斋！江小斋！啊……”
某人的身形骤然消失，鬼魅般出现在她背后，而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横了过来，并且翻了个个。
砰！
哎哟，简直惨不忍睹，就像条咸鱼一样，大脸朝下，硬生生被按进了石头缝里。
事实证明啊，咸鱼翻了身，还特么是咸鱼！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就听哗啦一声，小堇又跳起来，羞愤交加，手上雷光闪动，就要以死相拼。
“行了，我这里清清静静的，你别来打扰，要玩就回山去玩。”小斋抿了口茶。
“唔……我不想回去，没意思！”
小堇收了雷光，拈起一只瓜果就啃了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你去东海转转。”
“东海有什么？”
“有龙。”
“哇那你早说啊！我这就过去！”
丫风风火火，起身就要走，随即又顿住，道：“姐，你不去么？”
“我要静养。”
“啧，那可是龙啊！华夏数百年来第一条新龙啊！”
小堇上前拽住对方的胳膊，劝道：“走了走了，你不是刚封印完么，还有几个月好活呢！修仙又不是修宅，陪我去看看！”
……
小斋终究没扛过妹妹的死乞白赖，答应前往。
一个精力消耗过大，一个刚刚晋级需要巩固，所以飞行速度都不快。过了好几日，俩人终到了东海边上。
刚刚降落，又见一道白光从北面飞来，看那气息波动，竟是同级别的修士。
小堇先感应到，立时传念过去：“骚狐狸，给我下来！”
“我说堇小姐，熟归熟，你怎可凭空辱人清白？”
那白光落地，化作一个圣洁中带着三分妖娆的美人，正是玉兰珠，笑道：“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骚了？”
她调笑完，目光猛地一转，发现了一位如雷贯耳却没碰过面的女子，赶紧行礼：“江真人！”
“嗯，你也来了。”小斋点头。
“化龙盛世，自然要来瞧瞧，只不知那边如何了？”
“小秋让我们过去虾峙岛，顾玙也在那里。”
“那您请自便，我身份特殊，就不暴露了。”
玉兰珠行事极有分寸，说着便自行离开，那二人则到了虾峙岛附近，进入鲸船。
好家伙！凤凰山四大人仙聚首，唐伯乐、安素素等弟子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听了一路了，起初还很懵，后来终于确认：
妈妈咪呀！顾真人来此，竟为了化龙之事！
跟大多数人的反应一样，龙已经在夏国人的骨子里埋下了深深的烙印，有着不同寻常的象征意义。
而现在，自己能亲眼见证，有一个算一个，简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六位人仙齐聚东海，带来的气机变化是十分明显的。
连很多先天高手都体会到了一把心血来潮的赶脚，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顾玙没想瞒，就算前期遮掩，化龙必然惊天动地，到时也都能看见。
更何况，那蛟从渤海一路游来。起初还好说，进了黄海后，军舰明显增多，再等进入东海，这可是大比主场。
成编制的舰队在附近游弋，护卫安全和接送参赛者。
那么扎眼的一条蛟，拜托，谁探测不到？
……
“急电！急电！”
一名工作人员死死攥着一张薄纸，一路宣告情报的重要程度，冲开守卫，大踏步走进会场。
里面正在开会，主持的正是那位老者。此人经过丹药调理，沉疾顿去，身体有些许的回春迹象，纵然年事已高，依然精神矍铄。
“什么事？”他沉声问。
“东海舰队急报，您过目！”
那人将纸张递过，老者扫了两眼，久经风雨的面庞也露出几分惊容，道：“传下去，都看看吧。”
众人不明所以，等看到内容时，反应一个比一个夸张，最后不顾会场，居然议论起来。
“真的会有龙么？那可是龙啊！”
“上头不是有图像么，这明显是一条蛟，蛟化龙，都听说过吧？”
“可，可是，那毕竟是龙……”
毕竟是龙，道出了众人微妙的心理。
龙在古代的世俗界代表什么，皇权化身，真龙天子！
这个说法随着社会发展，思想进步，逐渐被抹杀在历史的尘埃中。但这个极为典型的文化概念，却一直延续到今天，出现在各种小说和影视剧里。
当然，他们也不是在想什么真龙天子，而是觉得龙这种生物，意义太过磅礴伟岸，一时接受不了。
“消息确认了么？”老者问。
“问过凤凰山和道院了，都说是。”
“……”
老者沉吟片刻，道：“做好宣传准备吧。”
“是！”
众人心领神会，一件事稍微换个角度，就可能变成正面积极的方向。
龙嘛，正是鼓舞国民士气的好东西！

第五百六十九章 化龙（三）
“他们快不行了，一起上！”
虾峙岛的最东端，一座用来瞭望观景的白色塔楼里，林俊龙立在台阶上，一口青钢剑上下翻飞，将狭窄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硬生生逼退了十几人的攻击。
而在塔楼仅有的窗口处，秦盛攥着手臂粗的黑色大竹，刺、抨、缠、圈、拦、扑、点，舞的密不透风，守住了险要高地。
最后在塔楼顶端，则是孙文的战场，他的剑已经损毁，干脆用拳脚迎敌。《九序心法》对传统道门来讲，是相对走偏锋的功夫，但对于旁门来讲，又是无比正宗。
他拳头挥出，竟带着一丝古怪的牵引力，似乎能改变对手的攻击轨迹，总是险险避开，不沾于身。
三人皆是脸色惨白，显然快到了极限，只是在勉力支撑。
这一番打斗从黑夜进行到天明，又从天明转到黑夜。岛上点点灯火，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兵刃撞击和喊叫声，使得这夜里充满了一种野性张扬和原始凶蛮的气息。
“噗！”
林俊龙压力最大，已经不知出了多少剑，终于在拨开一根飞刺的时候，气力供给不足，手腕一软，被飞刺扎中肩膀。
重心顿失，面门大开，跟着就是四五道攻击齐至，鲜血狂喷。
“上去了！快快！”
“捉住那两个！”
秦盛和孙文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误，局面瞬间溃败。二十多人蜂拥而至，眼带血丝，满是对胜利的渴望和疯狂——他们也是同样的疲惫和煎熬。
孙文跳下来，跟秦盛背靠背挤在一处，眼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坚持了这么久，最终却要迎来失败，不甘心啊！
而他们斗了半天，谁也没有注意，黑夜已经渐渐流逝，天边露出了一抹微亮。随着这抹微亮，又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时限已到，大比结束，诸人停手！”
嘎！
这二十多人骤然变色，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轮红日跳出海面，散发着万丈光芒。小小的虾峙岛被包裹在光芒之中，空气中飘散着清晨的霞光和四面汇集的浓重血腥味。
这也意味着，总历时五个月的大比，终于结束！
“师兄，怎么办？”
众人看向一人，那人面带狰狞，喝道：“不必管，快抢玉牌！”
“好！”
他们更不甘心，纷纷操着家伙上前，然后下一秒，又一个个的倒飞出去，狠狠的摔在塔楼下面。
“拿到玉牌的到白楼集合！”那个声音又道一句，随即消失。
扑通！扑通！
林俊龙三人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又互相对视一眼，暗道幸运。而那些人不敢再触犯，或神情落寞，或愤懑怨怒，慢慢离了此地。
待三人恢复了一些气力，才搀扶着前往白楼。
白楼是虾峙岛的最大标志，附近有一个大广场。他们一路缓行，遇到不少境遇类似的参赛者，彼此瞅了瞅，相视苦笑，随即又涌起胜利者的骄傲与炫耀。
七万多人参加，上船淘汰至五万，第一阶段淘汰至一万八，第二阶段淘汰至三千，最后仅剩一百人！
能取得如此战绩，这个逼，够自己吹一辈子的！
……
仙元历十二年，九月中，秋。
这座原本默默无名的虾峙岛将会成为一座里程碑，永远矗立在东海之上，被夏国修士铭记。
而此刻，在岛正中的大广场上，获胜的一百人齐聚于此。他们筋疲力尽，身形狼狈，衣衫破烂，血污遍身，但无一人坐地调息，全都直挺挺的戳在那里。
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耀！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登岛的人也越来越多，皆聚在广场四周观礼。林俊龙抬眼看去，最先找到了太清宫的住持华阳道人。
数年前，正是他将自己收入门墙。
道人的目光也向这边转来，师徒俩一碰，一个满满赞许，一个尊敬且骄傲。之后，林俊龙又发现了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半生不熟的面孔。
比如道院的石云来、张守阳等人。
道门的李清之（白云观）、张金通（天师府）、吴松柏（茅山）等人。
曾经的同门何禾、徐子瑛等人。
凤凰山的曾可儿、游宇等人。
辽东的小门派神令门等人……
可以说，夏国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皆在此处，另有无数淘汰者站在外围，甚至虾峙岛站不下，跑到附近的几座荒岛上。
看不见，听不清，但就图一气氛。
见此场景，一百人不禁神情恍惚，控制不住的激动和紧张感从心底迸出，酥酥麻麻的占据了每一根神经线，越挠越痒，越痒越挠，身体都开始轻颤。
就像小时候上学，有什么大领导来视察，学校让你献花戴红领巾什么的……这心态就俩字，骚柔！
全场近万人，窃窃私语，悄声谈论。
约等了半刻钟，场中骤然一静，只觉两股磅礴浩大的气势袭来，一男一女仿佛天上谪仙，自云中飘落，正是卢元清和龙秋。
“……”
绝大多数人都睁大眼睛，包括外岛的那些修士，一眨不眨的死盯着二人。
人仙！
只闻其名，不见其面，位于全世界顶点存在的人仙啊！
他们不敢出声喧哗，心里的激动却抑制不住，以至于表情、毛发、四肢、肌肉一切外在表现，都陷入一种失控的微妙状态。
而扩散到此方海域，整整七万余人，心之所向，诸多复杂的念头汇集到一起，似拧成了一股粗壮的无形气柱，直冲天际，搅动着九重云霄，宇宙感应。
“差不多开始了。”
顾玙忽地睁开眼睛，跃出鲸船，落在较远的一座岛上。小斋和小堇也随后跟上，三人向远方眺望，只觉一个东西正往这边游来。
那东西的气势一路提升，一路积累，浓郁近成实体，也形成了一道气柱冲霄，与这边遥遥相对。
而两地之间，仅剩百里！
……
“此番大比，决出百名胜者，一一上前……”
卢元清讲了几句开场，直入核心环节。参赛者都有登记记录，虽然没有准备时间，直接发奖，他也能对照得上。
“老母宫乐玥！”
先叫到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冠，她发髻已乱，简单捋了捋，端端正正的走到近前，施礼道：“见过卢真人！”
“嗯。”
卢元清微微颔首，袍袖一挥，送上丰厚奖励。除了之前承诺的各类丹丸、符箓，还多了一件东西，一个银色的丝质软袋。
“此物叫乾坤袋，可纳百物，先天可用。”
嗡嗡嗡！
场中顿时又兴奋起来，尤其小门派和散修，他们底子薄弱，在两大巨头处很常见的乾坤袋，放在自家已是难得的珍品。
这大方程度太可以了！
待乐玥退下，龙秋也唤道：“孙文！”
没有加前缀的，就表明是散修。一百人里，散修不过占了七位，个个是话题焦点。
孙文顿了顿，硬着头皮上前，“见过龙真人！”
“你很不错。”
这句是明说的，后面还有一句秘语，“没令我失望。”
孙文，或者叫白歆文一怔，心情复杂，只能道：“谢过真人！”
如此这般，一位一位上前领取，大家很快就发现，这比例不太对啊！本以为两大巨头会包圆，结果一算：
凤凰山占了三十席，道院占了二十六席，宫观占了二十席，民间法脉占了十七席，散修占了七席。
而且淘汰者发现，那些让自己心惊胆战的狠人帮，像唐伯乐、何禾、徐子瑛等，通通消失不见，居然站在周围旁观。
哦！这下他们才明白了，此次大比的意义所在。窃窃的交头耳语中，看向卢元清和龙秋的目光又有不同。
之前畏大过敬，如今敬字在前，心服口服。
这种气氛在领奖结束后，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潮。卢元清先对龙秋示意，龙秋表示您请您请，他便上前几步，声音清透，覆盖全岛：
“自道法重现，已有十二年……天下修士，九成聚于此处，共襄盛举……各人机遇不同，侥幸走在前面的，万不能短浅狭隘，自毁局面。故道院同凤凰山决定，三年后再行大比，择优胜者三百名！”
轰！
全场沸腾，可还没等他们消化掉这个消息，龙秋也道：“此后每年岁终，凤凰山都将举行论道法会，交流论证，切磋较艺。今年定在十二月，诸位皆可前来。”
轰轰轰！
现场的气氛就像海浪一样，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直至澎湃汹涌，连绵不绝，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升到了最顶点。
小门派和散修最怕的是什么？就是自己野路子，修炼不对头。
所谓的法会，当然不会传授真正的核心功法，但也可以为自己解惑，少走许多弯路。而那些整日闷在道观的各路弟子，也是亢奋不已，以后每年都有机会下山，光明正大的与同道切磋认证。
这两个消息从场中传到场外，又从场外传到外岛。
那些在荒岛上休息着的，等待着的，无聊着的，或大或小的修士……一时间都不禁愣怔，纷纷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法不轻传，这是道统根本，他们理解。
机缘由天定，有的人好运，有的人坏运，同样不能强求。
抛开这两个因素，凤凰山和道院已经做到了最极致。如今政府退于幕后，不理修行事，两大巨头执牛耳，却不敝帚自珍，开明豁达，连番举动，皆为大道之行也！
此情此景，堪为盛世来临！
“呜呼！”
“嗡嗡嗡……嗡嗡嗡！”
骤然间，几声欢呼从某座荒芜的小岛上响起，转眼连成一片，又迅速扩散至周围，囊括了所有的外岛。
数万人齐声欢呼，有的懂了，有的不懂，但皆被气氛感染，汇集成一股股强烈的，充满热血和期盼的狂涌声浪，又从外到内的，传至整个广场。
轰！
紧跟着，一股更加震颤，要强烈百倍的波动袭来。卢元清和龙秋冲天而起，另有顾玙、江小斋、小堇，以及隐在暗处的玉兰珠，甚至远在天柱山，失去肉身不算人仙位的吴山都有感应……
六大人仙，齐观东海，正是：
人间聚气象，虚空落神精。
乾坤阴阳动，日月转行空。
蛟龙深入海，潮来在东风。

第五百七十章 化龙（四）
我们形容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时，经常会用到一个词，神气。
我们看到一棵傲骨挺拔，咬定在险峰峭壁上的孤瘦青松；或者看到一只雄姿威猛，王者无双的老虎，也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好神气！
神气，指生物内在的精纯元气，亦指外在的与环境融合的气场表现。世间万物皆有神气，只是有的光彩夺目，有的黯淡无光。
道衍化宇宙万物，天地在其中，天地亦有自己的神气。而这股神气，通常被各种夸张美饰，扯出了一系列的高端词汇：如大道之机，山河气运等等。
其实很简单，将天地比作人，将世间种种比作学识、修业、智慧……当这些东西达到一定的高度，人的神气自然就体现出来了。
正如此刻。
虾峙岛方圆数十里，七万余修士山呼海啸，共襄盛举。结果那两位人仙说着说着，在气氛最高潮的时候，忽然冲天而起，向北边遥望。
众人不明所以，但紧跟着，心中齐齐一跳，有的似心血来潮，有的只隐隐约约，感应程度各有不同。
“哎，那边的天怎么阴了？”
“那云彩是会动的！”
“这边也要阴了！”
一片紧张、惶恐、亢奋和刺激中，原本煦暖的阳光一点点从岛上抹去。先是北边飘来一朵乌云，笼罩着附近海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移动。
每移一里，阴暗就扩散一里，不多时，远方已是乌云密布，仿若暴风雨来临之前。
正此时，又有修为较高的人发现，猛然叫道：“看海里，那是什么？”
“老天啊，那是妖兽么？”
大家纷纷跃上高处，向北方瞧去，只见浊浪翻滚，碎银飞星，一头庞然大物分开水面，长长的身躯若隐若现，随着波涛起伏不定。
游了一程，那东西突然仰起头颅。
蛇一样的巨大头部，双瞳呈暗金色，皮肤上多了些蓝色纹路，额间那块呼之欲出的角形肉瘤，明晃晃的刺激着众人感官。
“蛟……蛟龙！”
一人失声叫道，嗓子瞬间变得沙哑。一种震惊大过恐惧的气氛，迅速在人群中蔓延。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又有人道：“快看，真人都过去了！”
嗖嗖嗖！
除玉兰珠之外，五位人仙飞至蛟龙上空。
顾玙试着用神念联系，却发现对方的神智混沌不清，极为躁动，不能很清楚的交流，皱眉道：“它灵智已乱，沟通不得，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强行化龙，有悖规律。它看上去颇为艰难，会不会被气运反噬，反造祸害？”卢元清道。
“瞧这德行，必要兴风作浪一番，准备收摊吧。”
小斋很看不上这种货色，袖子一甩，就离了队伍，跑到虾峙岛左近。
而她刚离开，仿佛要印证事实一般，蛟龙忽然顿住身形，面露痛苦之色，开始扭动着身躯，并且越来越强烈。
它从渤海出发，前面一路都好，进入东海时，阻碍明显增强。
这广阔无边的大海，竟然生出了一种隐隐的排斥感，时刻要将其推出抛离，挤压碾碎，好像以它的资格，还不足以抵达这里。
蛟居江河，龙居海，这是自然规律。
当然，这蛟也是坚韧之辈，硬生生挺到此处。可虾峙岛气运升腾，搅动天地感应，果实已经成熟，那股排斥力自然无限放大。
“哞！”
蛇蛟发出一声撕裂的牛鸣，暗金色的双瞳变得血红血红，忽地巨口一张，吐出一道深蓝色的气箭——正是本命法宝，可污秽万物的涎液。
当年洞庭狩猎，此蛟刚刚出生，涎液的威力就让顾玙惊叹不已。如今数年过去，修为增强，效果又是不同。
“滋啦啦！”
“啪啪啪！”
海面上居然响起了一连串的爆音，气箭所过之处，似乎穿透了一层层的无形障壁，无数被殃及的海妖海兽翻上水面，皆是一命呜呼。
蛇蛟感觉阻碍减少些许，连忙往前一窜，又行进数十丈，距虾峙岛愈发靠近。
轰！
轰隆隆！
就在此时，阴云翻腾，雷音滚滚，此方海域竟无一丝光亮。随即，漆暗的天空如同裂开了一道缝隙，大雨瓢泼，倾盆而下。
“哞！”
蛇蛟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它能感受到，这是天地宇宙的发怒，在警告自己勿要前行。可下一秒，这丝惧意就被抹去，转而是满满的疯狂与渴望。
都到了这一步，岂能后退？！
它不顾身体的撕裂感，和意识上的压迫感，尾巴狠狠一甩，拍打着海浪，依然不屈不挠的向前突进。
呼！
哗啦啦！
轰！轰！轰隆隆！
天地瞬间变色，雨量大到一个难以形容的程度，整个东海的海平面似乎都在缓缓上涨。数十道银蛇在空中狂舞扭动，一股凛凛的浩然气息，宛如泰山压顶般……砰！
以蛇蛟为圆心，辐射半径百丈的一个区域，毫无预兆的坍塌下去，海水一时停止流动，陷出一个偌大的真空地带。
“哞！”
待海水重新灌入，蛇蛟头破血流的浮上水面，又张开巨口，吐出气箭。气箭比之前的更大，更浓，速度更快，好似一道湛湛蓝光，毫无畏惧的冲向天空。
天地之磅礴凶威，后天之造化灵物，二者相撞产生的冲击波，一圈圈激荡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海域。
浪头如山峰一般，被风暴裹挟着，一波波的推进到外围的一座荒岛，狠狠的撞上礁岩，又激起百丈怒涛。
如大坝开闸，万道洪流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涌向虾峙岛以及附属荒岛。
“快，撤离！”
“撤离！”
本在附近围观的几艘军舰大骇，连忙掉头，堪勘撤到安全地带。
“快跑！快跑！”
“救命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虾峙岛的修士更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却避无可避。好端端的一场盛事，眼瞅着就要变成人间灾祸。
小斋浮在空中，摇了摇头，双手捏诀，“去！”
嗤！
此方的滔天水气瞬间被抽干，转化成一条黑色的水雷巨龙，巨龙呼啸着突进风暴中心，又瞬间变成一条赤龙，张开巨口，竟然活生生吞掉了风暴！

第五百七十一章 化龙（五）
风在八卦，属巽。而乾兑属金，震巽属木，坎属水，离属火，坤艮属土。所以风是木属性的衍化。
龙秋、小堇和卢元清也连忙赶回来，各显神通，驱风避水。
卢元清手握镇魂镜，这法器的炼法源自白鹤地宫，起初只能定生灵生魂。他晋升人仙后，反复炼制，如今威力大增，只要境界足够，几乎可定万物。
此刻，那青幽幽的光芒一扫，气势滔天的巨浪就像画面定格，神乎其神的定在半空。底下人连忙逃窜，随后卢元清法力一收，浪头疯狂泄地。
跟着，千百万道剑气仿佛在同一时间斩出，漫天碧色流云，硬是将洪流斩成了一条条微小的细流。
更有一道无双剑气，似席卷着碧海潮生，从虾峙岛的一处狭窄区域劈落。
咔嚓咔嚓碎岩迸溅，岛上赫然裂开了一条粗大裂缝，那些细流汇聚于此，重新入海。
小堇还没有姐姐的能耐，五行术却使得极熟。五行相生相克，这一处土墙，那一条火龙，或疏或堵或蒸发干净，也平息了好大一片。
金蝉也没闲着，利用天赋神通，一闪一闪的在群岛间瞬移，接住那些掉落的修士，又扔到安全岛上。
石云来、张守阳等人就在虾峙岛，自不会袖手旁观。游宇、曾可儿等人则驾着鲸船，极速往返……一帮子先天高手，皆在拼命救人。
而另一边，蓝光与那股无形无状的浩然气息斗了许久，渐渐不敌。
蓝芒愈发暗淡，速度迟缓，忽听砰的一声，居然炸得四分五裂，消失无踪。蛇蛟痛的一阵抽搐，而比疼痛更强烈的，却是满心的不甘。
它望着近在咫尺的虾峙岛，或者说，是上空那道滚滚的无形气柱……只要到那里，只要到那里！
“蛇蛟！”
正此时，一个声音传来。它头颅一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家伙。
“认我为主，助你渡海。”
那声音轻淡，随意随性，似并不在意结果。
蛇蛟的双瞳陡然睁大，之前是放养关系，认主却完全不同，那就彻底失去了自由。但这种情况容不得它犹豫，顿了片刻，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好！”
顾玙身形一晃，往上拔高百丈，气场全开，恐怖的神念笼罩此方海域。海面上就像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什么风暴波涛，磅礴气息，通通被吸了进去。
顾玙的脸色也是一变，显得颇为难受。
他借用魂晶，快速滋长着神魂力量，近乎达到了人仙的最巅峰。可那毕竟是天地降下的惩戒，悉数吸入领域空间，一时也消化不了。
“还不快去！”他清喝一声。
“哞！”
蛇蛟只觉压力骤减，心中大喜，若是在地面上，此刻的形态必然是连滚带爬，转眼就冲到了虾峙岛周围。
只见岛上虚空万里，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柱笔直冲霄，正是人间气象汇聚，天地感应，共同生出的一道神气。
气柱存留已久，正在缓缓上升，每升起一点，气息便减少几分。
蛇蛟带着无限渴望，扑上岛屿，扭动着长长的身躯，腹部鳞片在潮湿的地上摩擦向前，然后奋力一跃。
它就像登天梯一样，一寸寸，一分分，一毫毫，非常缓慢的往上攀升，尽头处，便是那无边浩瀚，心之所向。
“哞！”
蛇蛟嘶鸣，状若疯癫，天生异种的躯体毫无保留，气息尽放，只为捕捉那仅有的一丝机缘。
渴望！
谁不渴望呢？
修士的目标是人仙、神仙，乃至长生不老。飞禽走兽的目标是开起灵智，可以与人一样言谈明礼，通晓大道……草木金石亦如是。
而蛟的宿命，只有化龙！
哞！
它再度嘶鸣，数十丈的身躯凌空跃起，紧随着气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口咬住了气柱末端。
呼……呼……哗哗……
那边的海上，暴雨渐歇，乌云尚未散去，但刚才那种令所有人恐惧的狂暴气息已经消失。不管用的什么方法，蛟得到了这份气运，就说明天地已经认可。
它一点点的吞噬着，随着天地神气流入体内，只觉肌肉骨骼噼啪作响，经络改移，血液奔涌。
脱胎换骨已不足以形容，它只觉蕴含在血脉中的千万年记忆，正被逐渐唤醒。
它想嘶鸣，却发不出那难听的牛鸣声；它想甩尾，却发现尾巴长了许多。腹部疼痛、酥痒，似有新的肢体部分生成。
而最痛的，便是额间的肉瘤，里面有两股坚硬的骨质物，硬生生的在向外冲破。
“……”
数万人站在下面，呆愣愣的看着蛇蛟飞天，在空中慢慢的完成蜕变。
肆虐多时的暴雨终于停止，乌云随之散去，一抹阳光穿透云层，将空气中的水滴紧紧包裹，光线被无限折射，形成了一道七彩虹门，形状弯曲，半圆状，就立在蛇蛟面前。
蛇蛟看着这道门，忽然发出了千百年来的第一声。
古人形容龙的声音，常做一个“吟”字。
再没有之前的牛鸣，龙吟若雷，沉稳浑厚，声调抑扬，连绵悠长，响彻在此方天地。
而紧跟着，蛇蛟奋力一跃，跃过了那道虹门。虹门那边，一轮赤日转来，光耀玉台，神照千秋。
一抹流光从首至尾的掠过，赫然一条青龙在天，头上双角，腹下四足，每足有五爪，口旁有须髯，喉下有逆鳞，呵气成云，行踏绛气。
“龙，真的是龙！”
“是的是龙！”
底下人齐齐望着，见华夏传说了几千年的真龙现世，竟不知今夕何夕，仿若混沌初判，洪荒始分。
“顾真人，他要做什么？”
众人恍惚了一阵，忽有人大喊，只见一个人影飞至青龙身旁，正是顾玙。
“好强的力量！”
顾玙近距离感受着，也不禁惊叹。不过它气息虽盛，境界却是人仙，毕竟走了捷径。如果是正常程序，从蛟化龙，怕是一升级就到神仙了。
“青龙！”
他唤了一声。
青龙转过头，那暗金色的瞳孔变成了淡蓝色，少了冷血凶残，多了祥和深邃。可一看到他，瞳孔立时收缩，神色不善。
之前它答应认主，这是诺，若不履行，修为难以寸进。自己成功化龙，心气正在巅峰，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要么答应，要么……杀了对方，或许会有变数？
“……”
顾玙瞧它神色，轻轻摇头，也没废话，大袖一挥。
“嗷！”
叫声更难听的孔雀展翅飞出，在空中盘旋几圈，居高临下的俯瞰青龙。它有这个资格，自己可是魂界生命，龙再牛逼也是人间生物，何况还是个捞偏门的。
“去！”
顾玙再一指，孔雀顿露不快，但没有违抗。
偌大的身躯突然撕裂，一点本源飞回玄窍，剩下的庞大部分化作流光，嗖地钻进青龙识海。
顾玙原本的那道神识，已经弱不可察。这孔雀的澎湃魂力变作一团清气，融合那道神识，啪的牢牢印在了识海深处。
青龙大怒，方要动作，顿觉一阵剧痛袭来，无情的冲刷着身体。
顾玙一言不发，只伸出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青龙懂得意思，怒气更盛，奋力挥爪要将对方狠狠撕碎。结果那剧痛瞬间增大数倍，身形不稳，在空中连续翻滚，颇为狼狈。
顾玙手掌向下，又轻轻一压。
“……”
青龙与其对视，总算明白现实，眼中桀骜散去。过了数息，它身躯拧动，向后伸展开去，巨大的头颅向下，俯首称臣，安稳如狗！
“你虽认我为主，但无大事不会差遣。你自己好生修行，不得为祸人间，适时行云布雨，扶持耕种，造福百姓……去吧！”
青龙又看了他半晌，抹身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待它离开，老顾忍不住晃了晃，也有些后怕，连忙查探玄窍。那只孔雀又变成可怜弱小又无助但特别能吃的样子，缩在玄窍里瑟瑟发抖。
本源之力风雨飘摇，稍不留神就会消散无踪。
啧啧！损耗了孔雀的绝大部分魂力，来收服一条真龙……之前的心血算白费了，也不知是亏是赚。
孔雀与自己伴生，神念也损耗巨大。
他按下云头，冲龙秋示意，做好后续的扫尾工作。小斋瞧出他外强中干，银样镴枪头，过去遮掩一二，齐齐遁走。
小堇见热闹散场，嗖的自行消失。
一帮大佬来得快，走得更快。而底下人却不做这般粗浅想法，他们只看到：顾真人飞过去，跟青龙对峙片刻，青龙俯首称臣，甩着尾巴遁走，态度恭谨。
这岂不是说，顾真人比青龙还要厉害？
咝！
细思恐极啊！
更有些人忍不住联想，顾真人的山门名曰凤凰，然后制服了青龙，有龙有凤，本身又是天下第一，这是要造……
啊呸呸！惹不起惹不起！
总之，历时五个月的大比终于结束。无论比赛过程，赛后奖励，新出头的诸多年轻修士……还是承诺的论道法会，三年后的再次大比，都足以轰动全国。
更别提还有最后一场大戏，数万人亲眼见证了化龙。这一遭，可谓掀起了滔天巨浪，也留下了无数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第五百七十二章 仙历十五年（上）
淮北，临涣。
临涣是座历史悠久的小镇，因毗邻涣水而得名。镇边有众多名泉，水陆交通便利，距六安名茶的产地仅有一百多里，以至古时商贾云集，饮茶之风渐趋形成。
镇上有条一里多长的老街，鼎盛时有茶馆二十多家，后来逐渐没落，再后来又逐渐兴起。因为六安茶发生异化，成了难得的灵茶，被当地政府和某家门派联合把持，临涣则是从北方来此的必经之地。
灵气复苏后，十几年过去，当初的小镇扩建成了小城，这条老街却没有变。
南阁茶楼是远近闻名的老字号，门面简陋陈朴，旧式的三开门，厚重的褐色木板上镶嵌着铜环。透窗雕棂，黄旧横梁，室内经年烟熏火燎，四面墙壁黑中泛黄。
若是以前，来喝茶的必是老年人，现如今，年轻人占了一多半。每人面前一把大茶壶、一只小茶盅，花上少许费用就能稳稳的泡上一天。当然，若想喝到真正的灵茶，自要额外加价。
那六安灵茶产量颇丰，每年除了销往各处，本地还能剩下一些——南阁茶楼早被当地门派盘下，作为修士交际和探听耳目的场所。
而此刻，在茶馆前方的台子上，没有唱什么大鼓和梆子戏，一位先生戴着眼镜，正唾沫横飞的讲着修行趣闻。
“现在是信息社会，资讯发达，出了什么事儿，您一看手机，一上网，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我讲的东西，可能您都听过。那那位说了，为什么还要屁股落在这儿，听我这连后天都不是的糟老头说书呢？诶，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在座的都是高人，让您打架行，但让您耍耍嘴皮子，您可能就不行了。我没别的长处，就是能把不怎么有意思的事儿，给您讲有意思喽。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没意思，那不怪我，怪您笑点高，诶，您别打我……”
老头明显是京城人，又夹着点南北通用的口音，初听很碎，越听越有味儿。
他拿起小茶盅，抿了一口，清清嗓子，正式开锣：
“话说三年前，群雄聚东海……嗬，就看那暴雨倾盆，翻江倒海，一条水缸粗的青鳞蛇蛟自北面游来……这蛟奋力一跃，越过那七彩虹门，好一条青龙在天！
龙乃天地之精，应感而生。人得之统帅天下，国得之民盛国强。
诸位细想，我夏国自三年前，东海现青龙之后，一路高歌，傲视全球，这正是气运加身，社稷兴旺！
当然了，今天不是怀古，是讲讲最近发生的趣事儿。
想必大家都清楚，前不久，第二次联合大比刚刚结束，决出三百胜者，赐下灵药丹丸，各类法宝。
此番大比，参赛者十万余人，凤凰山、道院仅占二百，余下皆是各地宫观、各家门派和山野散修。在座的可能就有亲身参与者，但我前面说了，打架您在行，讲故事我在行。
天下风起云涌，人才辈出，此次又有哪些后起之秀？有哪些勾魂摄魄的妖女剑仙，又有多少缠绵悱恻，快意恩仇？
论全程细节，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清楚！”
刷！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折子，哗啦一展，道：“这是我们天机阁评出的百美图和万修图，有兴趣的过后我们私聊……”
噗嗤！
底下的一个客人险些喷了口茶出来，早听说天机阁无孔不入，商业嗅觉灵敏，可没想到这么与时俱进，都卖上周边了？
此人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青春正好，一身宽松的休闲打扮，皮肤白皙，气度沉稳，双瞳黑亮有神，散发的气息令人不敢小觑——竟是位先天修士。
虽说这年头，先天已经不太值钱了，但以她的年龄而言，必出身名门大派。
仙元历十四年，也就是去年，政府二度重修《修行门派总薄》，收录一百二十三家门派，几乎每家都有先天坐镇。
更别提凤凰山和道院了，满山满谷都特么是先天！
这老头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大堆，无非是二次联合大比如何如何。他是天机阁淮北分部的人员，没啥修为，以前就是说书的，如今也算老本行。
而天机阁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修行界的文化传媒公司，干的就是营销的活儿。
那女孩子听了半天，部分夸大，多数真实，想来大比中有不少天机阁修士混进去，不为比赛，只为收集素材。
老头说了一通，又抿了口茶，道：“前面都是听过的，下面这件事，可是最新出炉，知道的应该不多。距临涣二百里，有座六安城，城里有个王家可知道？”
“当然知道，六安二大王嘛，专种茶园的。”底下有人捧场。
“不错，六安二大王，城北王通，城南王禹，那是淮北地界赫赫有名的豪族。但是，就在今儿早上，王禹全家数十口，被灭门了！”
咝！
全场惊悚，纷纷询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初步消息，血案发生在昨天夜里，死因是中毒，太素宫的道长和特异局的人已经来了……”
老头讲到这，忽然闭嘴。
底下人各种着急，连忙催促，老头摇摇头，“剩下的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我们打探消息，也有自己的规矩……来来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可以扫码啊，我再伺候诸位一段……”
台上暂不去提，那少女却若有所思，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出茶馆往南，便是河水流淌，两岸密林。她身形一纵，轻灵如乳燕般投入林中，又施展陆地腾空决，脚下清风，足不点地，一口气奔行了百里。
天色蒙蒙暗的时候，终在一座山头前停下。
此山雾气弥漫，封锁四周，显然布置了法阵。女子取出一块玉牌，对着入口一晃，迷雾分开，将其吞没。
里面的风景又是一变，层林连着小小的山脉，方圆约有二百多平方公里。山峰七八座，最高过千米，最低百来米，干硬挺拔，棱角突出。
由黑、白、赤、青、黄五种颜色的岩石堆砌而成，寸草不生，荒芜诡异——显然是五行交汇结晶之地。
而在山脉脚下，搭建着一片居住区和活动区，不时有人来来往往。
“安师姐！”
“安师姐！”
女子的辈分似乎颇高，众人见了，纷纷行礼问好。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正迎上一个男子出来，双方相视一笑。
“大师兄！”
“小师妹！”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凰山应元殿先天一辈的老大老幺，游宇和安素素！

第五百七十三章 仙历十五年（下）
三年前东海大比，以青龙现世收尾，可谓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之后各国皆在休养生息，进入了一段长久的平缓期。现代社会很快完成了转型，机遇遍地，粮食增产，商贸繁荣，物价稳定，普通百姓也有了些许闲钱。
修士与修士之间，门派与门派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小龃龉在所难免，但总体上，都呈现出难得的安乐景象。
这不仅是观念上的普及，现实生活中，修行物品也越来越融入社会群体。就比如六安灵茶，由于产量颇大，效果温和不浓烈，有一定资财和门路的人都能喝到。
再比如提炼异化生物，制成的那些药品，近些年更是不断问世，对癌症、艾滋病、白血病等的治愈案例越来越多。
世界人口大幅减少，个体寿命和身体素质却在无形中增加，甚至经过数代人的基因完善后，那些疑难杂症，或许会变成像感冒发烧一样的小病小患……
现如今，先天修士不再是什么稀罕物，后天更是以数十万计。即便是人仙，道院的石云来道长、张守阳道长，也凭借不逊于卢元清的资质悟性，接连晋升成功。另有晁空图、白云生、钟灵毓等人卡在关口，紧随其后。
所以明面上的人仙已经有七，凤凰山占四，道院占三。玉兰珠隐于幕后，以黑妈妈传承自居，立黑水门，算是洗白上岸。
这七位人仙堪称夏国的顶点存在，一呼百应，受万千修士敬仰。
尤其是顾玙，简直全民偶像。甚至有不少传闻，说这位天下第一的顾老祖，已经降服青龙，成功炼出了一只道境龙鲲！
所谓开局一只鲲，升级全靠吞……不得了啊！
再说这边，此处正是龙秋巡游时发现的五行结晶之地，她便布下法阵，用作专门的养猖山脉。
猖也是游魂野鬼的一种，受五行晶气蕴化，才慢慢变成了猖。其性情狂躁，战斗力强，分五猖兵马、五显灵官、五通兵马和游师兵马四类，并可培养升级。
凤凰山六百零一弟子，几乎人人修水法，需要的数量非常庞大。仅靠那些自然形成的远远不够，于是龙秋在此兴建据点，负责捉拿野鬼游魂，再投入山中，增加基数。
基本配置是，先天三名，后天四十名，由一位大弟子统领。游宇是第二任，任期已满，安素素是来替班的。
“这里的生活还算轻松，束缚不多，只有一条铁律。新生的游魂我们绝对不捉，那样就破坏了运转规律，我们只捉七天过后没有堕入轮回，意识丧失，在人间飘荡的孤鬼。”
游宇带着安素素在山间漫步，顺便讲解着注意事项，“尤其是厉鬼、凶鬼，多多益善，它们进化成的猖兵，普遍要高出半个等级，品质较高……哦，我们进行过粗略划分，猖兵为低、中、高三等，往上便是猖将。还有一些特殊的猛兽，机缘巧合下，可化猖虎、猖狼等等。我前几日刚做统计，这一小片山脉，约有游魂十万。可惜工作没到位，资质都不太高，成长有限。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师伯那里有一位猖将，还是真人赠予的红衣厉鬼所化。”
“师兄镇守两年，劳苦功高，莫要自谦了。哎对了，你现在收了几只，能不能让我瞧瞧？”安素素笑道。
“当然可以。”
说着，二人下了山，到了一块空地处。游宇修雷法六年，已修成金、水、木三道雷气，实力在凤凰山也属一流。
他施展五行术，抽出一丝水气，凝结成一点水滴。
水滴轻颤，渐渐消散于空中，随着一阵猩红阴风吹过，十只披甲猖兵出现在场中。个子都不高，身体轮廓清晰，面目却比较模糊，只能看到两颗算作眼睛的红珠。
它们一现身，齐刷刷的向安素素看来，那红珠中充满了狂暴肆虐的凶煞之意。若非游宇在场，似乎就会将她撕得粉碎。
“果然有趣！”
安素素入门近十年，早非那个弱弱的小萝莉样子，轻轻点头，口中评价也不过有趣二字。
约过了半日，二人交接完毕，游宇便要回山复命。
分别时，安素素忽想到一件事，道：“师兄，我来时到临涣茶楼，听说六安王禹全家数十口，昨夜惨遭灭门，你可了解？”
“哦？我最近一直在山里，倒是不知。”
游宇听了也很惊讶，毕竟太平盛世，突然发生惨案，怎么着都不太对劲，遂道：“我刚好要去六安买些茶叶，就顺便查上一查。”
“那你最好先汇报一声，不然误了回山期限，可要受罚的。”
“呵呵，多谢提醒。”
游宇拱了拱手，飘然而去。安素素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平淡中又隐含着一丝情愫。
……
皖省是产茶大省，夏国十大名茶有三个都在皖省：六安瓜片、黄山毛峰、祁门红茶。
六安瓜片在唐时叫庐州六安茶，明始称六安瓜片，清为朝廷贡茶。现代不同古代，什么都可以量产，六安的茶园每年产茶数万吨，二大王便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两家。
城外，休闲山庄。
此处在本地极有名气，主人是二大王之一的王禹，占地颇广，富丽堂皇，高高在半山腰上，没少引得百姓羡慕嫉妒恨。
而就在前两天，王禹过寿，在山庄摆了场家宴。结果次日清晨，数十口一命呜呼，成了近日最惊爆的新闻。
此时正是深夜，大门上贴着封条，拉着警戒线，外面有辆警车值守。门内则是个极大的庭院，穿过庭院是别墅楼，楼后还有小院。
天上无月，一片漆黑，院中的花草随风摆动，沙沙作响，愈添了几分诡异幽深。
突然间，空气一阵波动，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游宇。
他刚从停尸的地方过来，与传言不差，确是中毒致死。就是毒性异常古怪，外表完好无损，血液、肌肉、神经也没有异样，唯独心脏离奇缩水，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大小，表面还长满了一粒粒的肉疙瘩。
据太素宫的道人和特异局联手调查，大概目标指向两处：
一个是同为二大王的王通，俩家仇怨已久，时有争斗。另一个却是潇湘门派的一位修士，当年她与王氏子弟交恶，被毒打了一顿，后来拜入师门，学了一身蛊术。
当然，到底是谁干的，游宇毫不关心。他只是觉得，灭门这种惨事太过显眼，应该不是为了私人恩怨，必有更大的企图。
“沙沙！”
他穿过花草茂密的庭院，先到了楼里转了转，跟着又来到后院。
后院是一溜房屋，墙边栽种着大树，枝叶成荫。他神识放出，一寸寸的搜索，忽然一顿，快步走到东边的墙角。
他拨开草丛，捏起一片近乎透明的，好像某种昆虫甲壳的碎片，上面散发着极为微弱的波动。
“这是蜕皮？”
游宇不明所以，只得收在乾坤袋里，确定再无发现后，轻巧的翻出山庄。
此案自然归皖省管辖，他无心做名侦探柯南，离开之后便一路北上，打算回山。他在外镇守两年，颇有些归心似箭，想念同门尊长，脚程也快了许多。
这一走，足足走了一天，直出了皖省，到江南与鲁南的交界处才停下歇息。
月朗星稀，篝火点燃，烤着一只肥大的野鸡。
游宇坐在火堆旁，似发呆，似思索，不时有一张俏丽的脸庞从眼前闪过。
“呵，小丫头长大了，还挺漂亮的。”
他笑了笑，回想起刚入门时的青涩稚嫩，以及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小姑娘。
一晃眼都快十年了……
火烧的很旺，鸡肉的表皮已经变得金黄，油脂滴落下来，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音。
游宇撕下一块，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再过三四个月，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法会。今年轮到自己出场，与江湖同道论法交流。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论道这东西，必须有足够的理论归纳能力，嘴皮子还得利索，而他恰恰是不爱耍嘴的一个。
“去年曾可儿大出风头，今年我搞砸了，还不知被她怎么嘲笑，唉……嗯？”
他还剩一半没叹出口，猛然抬起头，下一秒，已如流星赶月般向西边追去。
没错，就在刚刚他感应到了一丝气息，与那蜕皮的波动相差无几！
是偶然碰上，还是对方在跟踪自己？
他来不及细想，施展陆地腾空决，足不点地，化作一缕青烟，紧紧追赶着前方的那个黑影。
追了片刻，他忽地扬手，一道黑色水雷劈出，在空中分散成千百束，结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了过去。
那黑影避无可避，急的疯狂震颤，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紧跟着，从一旁的树林里又窜出一只东西，一把捞过黑影，同时闪过大网，转向没入林中。
“好胆！”
游宇又惊又怒，又加快了些脚程，可谁想，那东西的速度同样很快，完全不受山林地势的限制。
轰！轰！轰！
连续数道雷光劈落，那东西左闪右避，依然在狂轰滥炸中飞奔。
它的体型非常矮小，像个孩童，或者古怪的侏儒。本是两条腿在跑，结果跑着跑着，忽然上身伏地，用双手撑住，躯干弯曲……
刹时间，双手双足变成了四足着地，屁股后竟有尾巴翘起，蹭蹭蹭窜出去老远，再也追赶不上。
“这……”
游宇呆立停步，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人，还是兽？

第五百七十四章 姐弟OR兄妹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白城的游宇，看到那座熟悉的被迷雾笼罩的护山大阵，也不免生出一丝激动和雀跃。
他先拈了个净尘术，抹去一身奔波狼狈，才大步走到近前。在外面守卫的两个弟子一见，连忙行礼：“游师兄！”
“游师兄，您是从淮北回来？”
“驻守期限，回山复命。”
“那您辛苦。”
俩人是玄天弟子，不怎么相熟，交谈几句自然放行。游宇则取出一块玉牌，对着大阵一晃，嗯？
怎么没反应？
他又一晃，还是没反应，雾气弥漫，安安静静。其中一人看着，忙笑道：“师兄，您在外两年可能不清楚，前不久真人刚升级了法阵，重新制作的玉牌，我帮您打开。”
说着，那人摸出一块深紫色的鱼形玉佩，对着一晃。法阵接收到感应，云雾翻腾，左右分开了一条通道。
“……”
游宇很尴尬啊，我特么就出门一段，怎么连门禁蓝牙都换了？
儿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搬家了，你猜是哪儿？
“这些新玉牌可是相同制式？”他问。
“我们是鱼形紫佩，再上是龙形青佩，最上是云纹白玉，分作三种。”那弟子道。
他点点头，表示了解。
凤凰山首开山门，至今将近十年，经过一次内部大比，两次联合大比，除了运气太糟糕的，基本都成了先天，约有五百人左右。
弟子按照实力划为三等，第一等真传，每殿各有二十人，俗称大弟子。第二等核心，约有三百人；第三等入室，约有二百多人。
另有外门不记名，凤凰山和昆仑加起来，约有三千多人。
却说游宇进了山门，景色如故，脸熟的不多，脸生的不少。当初那六百零一人，各有各的差事，各有各的住处，这些都是后招的外门，只做杂事俗务。
“师兄好！”
“师兄好！”
他们有的不认识，但瞧这通身气派，必是师门尊长，连连顿足行礼。游宇不愿过多纠缠，足不点地，直奔山巅，直上到半山腰时，才遇到一个熟人。
“咦，小游你回来了？怎么没通知一声？”
王蓉穿着鹅黄色的长衫法衣，姿态优雅，翩然若仙。她在大弟子中年纪最长，常以姐姐自居。
“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回来就回来了，你这是出任务？”
“渤海口有只海妖搁浅，我去看看。哎对了，师父跑出去玩了，你找不着她，去勤务殿复命就行。”
“呵，谢谢师姐提醒，不知还有什么关照？”
游宇拱了拱手，本是开玩笑，结果王蓉一顿，还真有。只见她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轻启朱唇，吐出四个字：“别惹九如。”
哈？
游宇一愣，王蓉也不解释，嗖嗖的没了踪影。他摇摇头，又拐向勤务殿，交了在外镇守的任务，并得到一大笔奖励。
殿内管事都是熟人，闲扯着聊了几句，末了也来一嘴：“对了，偷偷告诉你啊，今天别惹九如。”
什么鬼？？？
游宇愈发懵逼，这还没完，跟着去应元殿、后山和自己住处，几乎碰到的每一个熟人，都得来这么一句：
“别惹九如。”
“……”
那帮货还不解释，游宇死活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最后奔向内山，打算禀报六安王家之事。
他步行而上，登上一段长长的石阶，眼前风光一转，呈现出一大片桃花林。娇而不媚，艳而不俗，宛如一片粉色云幛缠绕枝头，里面传来嗖嗖嗖的舞剑声，却是一个小姑娘在练功。
这小人儿四五岁的样子，月白童衫，青丝挽髻，一张小脸生的精致绝伦，好似巧夺天工，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赞叹。
她年龄虽小，剑招却凌厉纯熟，面无表情，目中隐隐透着凶意。
“九如！”
游宇唤了一声。
“宇哥哥！”
九如见是他，收剑回身，展开几分笑颜，跑过来道：“你回山了，刚回来么？”
“是啊，我来拜见真人……长生呢？”他左顾右盼。
“不知道，不知去哪儿玩了。”
小姑娘眼皮一耷，瞬间有些不爽。
“哎，他不懂事，碰到坏人怎么办？你是姐姐，应该照看着点……”
游宇本是逗弄小萝莉，却不曾想，自己话音刚落，对方立马变成了一只暴躁的小兽，蹭的往后一跃，娇喝道：
“谁是姐姐，我才不是姐姐，我为什么要照看他？你什么都不懂，乱叫什么？”
游宇吓了一跳，这小姑娘目中泛红，又急又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羞辱。
她长剑一指，就要冲过来对招，但老父亲教导的道理修养，硬生生将自己控制住，又咔咔开始戳地。
哎哟，左一道右一道，尘土四起，碎石飞溅，简直惨不忍睹。
“九如，九如……”
正此时，林中传来几声呼喊，枝叶拨开，钻出一只粉团捏的白玉雕的同龄男童。
他晃晃悠悠的跑到小姑娘身边，带着奶气道：“九如，你在做什么？怎么不理我？咦，宇哥哥回来了……”
“哼！”
九如抹过身，确实不理他。
这俩小孩子，单拎出一个，就足以令人惊艳，此刻站在一起，更是如天材地宝，造化钟神秀一般。游宇饶是见过多次，也不禁再次感慨。
话说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莫辨，男女皆适的。不是指长的很GAY，而是说那种气质，达到了一种完美融合的程度。
九如七分精致中带着三分男相，长生七分俊朗中带着三分女相，以至于英姿飒爽和清润柔美，神奇的混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俩人相貌相近，却各有特点，一眼就能分辨出彼此，真真的天造地设，见而忘俗。
“九如，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喏，都是你最爱吃的。”
长生就显得非常乖巧，翻了翻乾坤袋，捧出一捧五颜六色的野果子，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我不吃，你拿走！”
九如不领情，迈步就要离开。
长生抿了抿嘴，也很委屈，眼珠子一转，忽露出一丝跟憨厚纯良的外貌毫不相符的腹黑属性，道：“喂，我们可是说好了，谁输了就要听一天的话，你不守诺么？”
嘎！
九如立时停步，猛地转过身，一把抢过野果，狠狠道：“顾长生，你别得意，明天我就会赢回来！”
“喂，可你今天输了，你得叫我什么？”
长生仰着脖子，冲着远去的那个小人儿大声喊道。
哗啦！桃林一阵剧烈震动，伴随着喀嚓喀嚓的枝干断裂声，隐隐约约的传回一个极为愤懑和不甘愿的称呼：
“哥哥！”
……
哇，现在的小孩子不得了啊！
游宇全程看戏，心中波涛起伏，吐槽滚滚。
凤凰山二子是同时出生的，不分长幼，所以那对不靠谱的爹妈约定，将来让他们打一架，谁赢谁做大。
但打架是打架，爹妈却没说是只打一架，一战定输赢。
于是乎，从俩人稍微懂点事开始，几乎每天都在噼里啪啦。长大些之后，学了本事，更是闹的鸡飞狗跳，满山乱跑。
十次有八次是九如挑起的，长生看上去勉强迎战，其实也乐在其中。
多数时候，九如占据绝对优势，游宇外出之前，记得她的记录是连胜一百三十八天，也就是连续当了一百三十八天的姐姐。
可不曾想，就在自己回来这天，那丫头居然输了。
啊，难怪要气咧！
“小女孩子怎么办，骂又不能骂，打又不能真打，就宠着呗。赢了好说，输了就闹，但也不能总让她赢，不然就失去兴趣了，肯定找点别的幺蛾子来吵我。爹爹什么事都不管，母亲大人远在昆仑，一心忙事业。我才五岁，小小年纪就要为了这个家，我容易么？”
此刻，长生陪着游宇进内山，一路絮絮叨叨，唉声叹气。
游宇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那你是故意放水喽？你们俩到底谁厉害？”
“呃……”
长生挠挠头，认真道：“放是放了点，不过也没多少。有时候我不爱动，就让她赢呗。”
“哦，那你还是打不过她，无非输多输少的问题。”游宇直指核心。
“唔……”
长生的脸蛋顿时涨得通红，辩解道：“谁说的，你怎能凭空辱人清白？我们顶多半斤八两，五五开！”
俩人很快到了清心庐，长生自去找人参精玩耍。
游宇整了整衣冠，在门外躬身道：“真人，游宇回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一股极为轻柔的气劲将门推开，他抬步进去，见顾玙坐在案前，刚将一枚玉简放好。
他只瞧了一眼，就连忙垂下头。
当年真人收服青龙，据说法力大损，一直在内山调养。结果两年不见，非但没有衰退迹象，散发出的气息更胜从前。
他在心中隐隐估量，怕是到人仙圆满，要更进一步了。
当即，他将六安王家之事，以及路途遇到的那两只古怪东西，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顾玙听罢，双目微阖，复又睁开，道：“处理的还算妥当，先去歇息，我自有安排。”
“是！”
游宇躬身告退。
顾玙站起身，望着窗外河水流淌，老树繁茂，长生和人参精正在树上跟胖兄玩闹……五年过去，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第五百七十五章 真人教子
“信息太少，分辨不出是蛊是虫。”
龙秋拈着游宇带回来的那片疑似蜕皮的东西，仔细看了看，道：“不过它的气息很有意思，似乎有些自己的灵智，或许是新出现的物种。”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自然之物，必然被饲养的。”顾玙道。
“你怀疑跟魂界有关？”
“不错，我明天会下山，先去淮北查探查探，再去昆仑。”
“那送你个小东西。”
龙秋虚空一抓，唤出了一只金色的蜜蜂，有指头大小，尾刺很长，翅膀轻轻颤动着，很乖巧的伏在娇嫩的掌心里。
“食虫蜂，对各类虫豸非常感兴趣，应该能派上用场。”
“呵呵，的确有用。”
顾玙神念一动，蜜蜂嗡嗡嗡的飞过来，停在他的左手手腕处，然后轻刺了一下，嗖地钻进皮肤，留下一个极为细小的红点。
“小秋，你最近对蛊术好像很感兴趣？”他忽感好奇。
“以前修为浅薄，不解其中奥妙，现在愈发觉得蛊术大有潜力可挖。如今的蛊虫，多作为攻击手段，不能辅助修行，我正在研究一种伴生蛊，随着蛊虫的强大，修为也会增强，甚至突破先天。”
龙秋抬起眼，眸中白云飘邈，深远无边。
“嗯，大志向！”
顾玙欣慰的点点头，抹身要离开，忽地又顿住，道：“对了，我此行会带着长生，九如你多照看一些。”
“为什么带长生，不带九如？”龙秋一愣。
“九如性烈，心躁，好胜易冲动，所以要跟着我。长生谨慎，心思深沉，总求面面俱到，所以要带他去昆仑。”
“哦……”
龙秋明白了，不禁生出几分同情，道：“还好我没有后代，不然光教育孩子就够我头疼的。”
“呵，你又不懂男女之爱，自然没有后代了。”顾玙笑道。
“我的男女之爱，早就斩掉了。”
龙秋顿了顿，忽然挺大胆的来了一句：“哥哥，你到现在还装傻，就真的没意思了。”
呃……
顾玙一时尴尬，溜了溜了。
……
俩孩子打一出生，就生活在凤凰山上，从没下过山。
全夏国的修士都知道，顾真人和江真人有一对龙凤胎，但没见过真容。越没见过就越好奇，乃至天机阁开出高价，万金悬赏，只为求一张褚爱冰，啊不是，求一张龙凤胎的照片，可惜至今没达成。
淮北，六安城外的山庄。
王家满门被灭，财产继承是个大问题，这里仍然贴着封条，阴沉沉宛如鬼宅，怕是要冷清一段时间了。
这天夜里，空荡荡的庭院中突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面貌平平无奇，正是顾玙父子。
长生有些郁闷，本以为下山来玩的，结果老爸抱着自己，biu的一下各种乱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屁也没看着！
而他性情内敛，轻易不将真实的情绪外露，只是略显安静，并无异常。顾玙也好像没注意的样子，自顾自的双手捏决，施展《幽虚御魂术》。
刹时间，宅院内阴风阵阵，一团一团的孤魂鬼气凭空浮现，战战兢兢的听从差遣。
顾玙神念放开，数息后，挥手让它们散去，眉头微皱。
唉，自家的养猖地年头太短，蕴育不出太高级的兵马。目前最牛逼的，也不过是龙秋手里的一位猖将。
要是有五通兵马就好了，五通兵马战力不强，懒懒散散，但通晓地域风俗，大事小情都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堪比《西游记》里的土地公。
比如王家之事，它们就能还原出当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不是像那些意识混乱的野鬼，半天憋不出一句有用的。
他通过刚才交流，综合零散的碎片信息得出：凶手有两个，一个下毒，一个接应，并且挖走了一样东西。
然后呢，没了……
啧！
顾玙摇摇头，初步推断：灭人家满门，必然事出有因，不像滥杀，而运走的那样东西，大概就是重点。
线索不足，他一时也没啥头绪，又随意看了看，最后一低头，对上儿子淡（you）静（yuan）的目光。
“无聊了？”他觉着特有意思。
“没有啊，出来看看，哪儿都挺好玩的。”长生一脸认真。
“那我们在这住一晚，明天就去昆仑。”
“……”
长生抿了抿嘴，还是道：“好啊，明天就去昆仑。”
“呵呵……”
顾玙忍不住笑出声，抱过长大一些的糯米团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道：“懂事是好的，但也要分情况。你还是个小孩子，喜欢玩很正常，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要跟我讲，不必压抑真实的情感。”
“唔！”
长生虽然对九如那个样子，但毕竟太小，对着自己的父辈尊长，还是有股天生的敬畏，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自己白嫩嫩的脸蛋。
“这边没什么头绪，我们也不必急了，从淮北到昆仑途径四省，我就带你好好逛逛。”
哇！长生立时兴奋，可还没过一秒钟，又听老爸道：“不过你要留在昆仑一段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过后我再来接你。”
啊？
他一听，小脸瞬间变得很丧，支吾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不，不太熟……”
呃，顾玙也挠挠头，自俩孩子懂事以来，跟母亲基本一年见一次，还没啥话可说。
三年来，那位雷法通玄，天威浩瀚，愈发的深不可测。若是她也有魂晶相助，未必在自己之后。
可是呢，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把长生送过去了。
……
漯河，北舞渡。
一条老街上，临街三间大棚，青砖铺地，散放着数十只桌凳，桌桌爆满。七点钟，正是吃早点的时候，而这里，便是北舞渡最负盛名的胡辣汤铺子。
早些年环境异变，不少动植物永久灭绝或异化。在科学家和吃货眼里，这都是毁灭性的，堪比二向箔的降纬打击！
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热干面、螺丝粉、小龙虾、涮羊肉、大汤包、臭豆腐、红烧狮子头、过桥米线、粉蒸肉等等……当然也包括胡辣汤。
你没有羊肉和面筋了呀！没有羊肉和面筋的胡辣汤，那特么还叫胡辣汤么？
好在这种糟糕的情况没持续多久，随着新生代面粉现世，羊肉也找到了口感更胜一筹的替代品，于是胡辣汤修真版火热出炉。
此刻，顾玙就带着长生挤在一张桌子前，看着旁边的大师傅，手中一支大勺上下翻飞，咔咔盛了两大碗，不漫不溢。跟着小勺飞起，料入汤中，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三四秒钟。
长生哪见过这个，惊叹连连，忙不迭的就着油饼开始胡吃海塞。汤里原料的完美融合，使得味道香、滑、绵、润，回味无穷。
他很快消灭了一碗，眼巴巴的瞅着，忽然发现附近的食客叫了份两掺儿，半碗糊辣汤和半碗豆腐脑儿搅合在一起，又是另一番味道。
“爸爸，我还想吃豆腐脑。”
他舔了舔嘴唇，算有了些小孩样子。
“那就叫一碗。”
“我可以加糖么？”
“那就加……嗯？”
顾玙手里的羹匙一顿，哎呦喂，你居然要加糖？？？？
我跟你妈都是吃咸的，你居然要加糖？？？？
兹事体大，不可掉以轻心！他狐疑的看了看儿子，首次怀疑起对方的基因。
“我跟你讲，豆腐脑加糖都是异端，你年纪小，还有改正的机会，一定得……”
他话音忽停，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与此同时，手腕处的红点微微发热，那只食虫蜂也躁动起来。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他摸了摸长生的头，神念如潮水般奔涌而出，老街上似刮起了一阵妖风，众食客纷纷蒙头迷眼，意识恍惚，谁也没发现少了一个家伙。
顾玙身化虚无，停在北舞渡城的上空，迅速锁定方位。那东西也感觉到危险，激灵灵一抖，疯狂逃窜。
“果然有些灵智。”
他观察对方的路线，居然没有向城外，而是往中心区人口密集处，似抱着他不便在公共场合出手的算计。
“哼！”
顾玙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周遭空气翻腾，化作一片无形海浪向城东扑去。跟着气流落地，形成了四面高墙，硬生生圈住了数条街区。
那东西左突右进，逃脱不得，迅速安静下来，气息极度收敛，近乎于无。
顾玙落下地面，见此处是一小片住宅区。街道狭窄，停着几辆破车，路边开着些便利店，理发店，水果店等商铺。
不时有居民来来往往，上班上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鲜活的表情，散发出的气息也极为正常，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缓步走着，经过一个个人，忽在一家刚营业的果蔬店前停步，手腕热的发烫。
老板是个女人，皮肤黑黄，头发蓬松，标准的劳动妇女形象，正扯着大嗓门喊：“新到的黄瓜，三块钱一斤，顶花带刺，不水灵不要钱！”
她一抬头，瞅见顾玙，笑道：“买点菜啊，都是起早进的，绝对新……”
砰！
话未说完，她的心口直接爆开，一只古怪的虫子在顾玙手里奋力挣扎。
而女人扑通倒地，皮肤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无比，肢体僵硬，显出几块尸斑，竟是早已死了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虎妈猫爸
这是一只很丑的虫。
肥肥大大，白嫩多汁，跟菜青虫差不多，在两侧却生着一对翅膀，前端还有两根细长的尖刺，好似蚊子的口器。
顾玙毫不客气，直接碾压了它那可怜的神智，从中调取了一些信息。
这虫的名字不清楚，能力是钻入人体内，吞噬内脏，又能完美支配大脑神经和各种机能，看上去与活人无异。
它竟是受到指派的，专门潜伏在北舞渡，只为寻找一个传说中的物件。
本身有神智，然后受指派，潜伏，寻找……
顾玙略感惊悚，五年时间，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东西居然成长的如此之快，明显分出了内部阶级，还可能有自己的秩序规则。
俨然一个小社会！
他将肥虫收好，抹身一晃，离开街区。
周遭的人只觉从恍惚中苏醒，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跟着有人大叫，却是发现了死去的女人，又找警方来处理等等。
“爸爸你去厕所了么，怎么这么快？”
摊子上，长生抱着一碗豆腐脑还在吸溜，显然听从了老父亲的教导，没有加糖，而是浇了一勺卤，又撒了点辣子。
“发现了一些小东西，怎么样，好吃么？”
顾玙老怀大慰，咸甜党争乃一家之本，绝不允许中出一个叛徒！
“嗯嗯，比山里的饭菜好吃多了，天天能吃到就好了。”
“呵，你这话让旁人听了，怕是要打死你了。”
一家人都不怎么重视口腹之欲，连带着俩孩子也如此，跟着父亲和大姑小姑喝茶喝酒，玩黄瓜啃水果。殊不知，这些东西拿到外面，是要被人抢破头的。
不多时，长生消灭了一碗豆腐脑，顾玙起身结账。
老板过来瞅了瞅，道：“两碗胡辣汤，一斤油饼，两碗豆腐脑，一共三十。哎哟，您这小子够能吃的，口味也刁，我还没见过吃完甜口就吃咸口的……”
嗯？
顾玙扫了眼长生，那小子把脑袋拧成直角，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好吧，不盲目遵从，懂得灵活变通，有我当年风范。
……
话说清朝初期，北舞渡的商贸活动盛极一时，山陕等地的商人云集于此，为了迎来送往商贾联谊，便合资兴建了一座会馆。
本来是一大片的建筑群，后遭到破坏，仅剩一栋彩牌楼保存完好。
此刻，顾玙就带着长生站在彩牌楼下面，见其格局为三间五楼六柱式，工艺极其繁琐。楼顶曲线缓和，层层叠叠，翼角高升，婀娜多姿，主楼正中宽大的龙凤板中央，悬挂着一块“浩气英风”的匾额。
牌楼旁另有一棵粗壮老树，在靠近根部的位置，长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树疙瘩。表面还有许多红色的皲裂和小突起，狰狞可怖。
“爸爸，我们来这做什么？”长生不解。
“当地有个传闻，说这里有宝。”
顾玙早已一目了然，笑道：“你去看看那棵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长生颠颠的跑到老树跟前，先用手摸了摸，树皮非常粗糙，那些疙瘩反倒有些平滑，而且感觉很薄，就像一层表皮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再探出神识，顿时吓了一跳。那疙瘩足有几十个，里面竟然都是红色的浆液，像血一样流动着。
但奇怪的是，老树貌似诡异，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和气息，不似邪物。
“清初年间，山陕巨贾在此兴建会馆，建筑难点极多，进展缓慢，工匠束手无策。开工后的第7天，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老人，衣衫褴褛，背着一套木匠工具。他向工头求食，工头允了，并说，你把这个树疙瘩收拾收拾吧。之后，老人天天在树疙瘩上比比画画，墨迹纵横，有规有矩。而不知何时，此人又消失了。在上料组装那天，有人无意中碰到了大树，只听哗啦一声，树疙瘩竟然散成了大大小小的木楔子，正是他们急需之物。于是便有了传闻，鲁班祖师下凡相助，留下法宝。”
顾玙跟小斋曾经研究过各地的民间传说，其中便有北舞渡。但当时灵气复苏时间太短，并未发现什么线索，如今呢，此地传闻现形，自己又瞧不上了。
长生听完故事，疑惑道：“可你不是说，这世上只有鲁班法，并无鲁班仙么？”
“没错，这就是鲁班法的手段。”顾玙笑道。
鲁班法号称传自祖师爷，其在洪州得道书，便教徒待弟，传后人宝书。适于泥、木、石三行修造之用，包括开山、开号、伐木、下石、立柱、上梁等等。
这就扯淡了。
鲁班是春秋时期的人物，先秦上古，人道大兴，修行盛世。
然后一个人学了道书，不干别的，用来开山伐木，掩煞打灶，给人盖房子……哇，这个节操真是厉害了。
所以呢，它应该跟排帮一样，就是一个特定的小群体，有人学了些边角料法术，便在圈子内流传，互相协助。
再回到这棵老树，其实也没啥特别的。
就是那人用秘术加持，使其每隔一段时间就生出树疙瘩。疙瘩都是活的，能变成一些极复杂的木工零件。
不过在当地人的越传越邪乎之下，就成了鲁班留下一块木心，含青木之气，能润泽北舞渡的自然生灵。
那只肥虫来此，就是为了找传说中的木心。
……
通过六安王家和北舞渡之间的关联，顾玙猜测，那些家伙要么在四处收刮宝贝，要么有目的性的在寻找东西，以便更大图谋。
他离了北舞渡，刻意慢行，时不时兜些远路，可惜运气再没这么好，没发现什么线索。
而在俩人下山一个多月后，终于抵达了昆仑。
昆仑山下的据点，已经发展成了一座人口过万的小镇。其中住着一千多的外门弟子，数千劳务工人及家属，外加各方势力的办事处。
昆仑的玉石、灵兽和药草，都是商贸交易中的基础货，需求平稳，价格稳定，几乎每家都会储存一些。
这里跟几百里之外的盐湖坊市，就相当于批发与零售的关系。从小镇拿货，价钱要便宜少许，这就得看跟昆仑的关系了。
诶，瞧好了，是跟昆仑，不是跟凤凰山。
你若仗着交情，说我跟凤凰山怎么怎么好，昆仑压根不理，因为话事人是小斋。她不认得你，啥都白扯。
以至于在江湖上，不知不觉都变成了这种说法，凤凰山顾真人，昆仑江真人……然后往往要细想一下，才能明白：哦，他们俩是一家的。
玉虚峰，古观。
顾玙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冰叶茶。长生站在屋子里瑟瑟发抖，都不敢对视。
“怎么，连人都不会叫了么？”
小斋宛如一尊神，俯视着自己的亲儿子。
“唔……”
长生抿抿嘴，想叫妈来着，可话到嘴边一转口，就成了：“母亲！”
“你在山中可好？”
“一切都好，大姑姑教导我，小姑姑时常带我玩耍，师兄师姐们也是好人，就是跟九如偶有争执。”
“哦？都教了你什么？”小斋来了点兴趣。
“剑术，符箓，丹药，炼器，五行法术等等。都是粗浅功夫，大姑姑说我年纪小，要循序渐进才是。”
“那你将来修食气，还是修雷法？”
“我……”
长生求助似的看向老爸，结果老爸还在哧溜茶，就跟自己哧溜豆腐脑一样。他无奈，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
“……”
小斋微妙的点点头，冲老顾道：“太弱气了些。”
“所以才带过来啊，我准备让他住个一年半载的。”
“一年半载？”她皱眉。
“你就当教个徒弟，长生自主能力很好的，用不着你把屎把尿。”顾玙强调。
“那好吧，一年后他会自行回山。”
小斋算是答应，跟着站起身，整个人似映了一轮昆仑月，清冷冷不带一丝烟火气，道：“你生而先天，两岁修艺，如今也有三年，觉得自己实力如何？”
“唔，还算不错吧。”
长生想了想，道：“我没有修主功法，只会一些调气导引的功夫。在同等水准下，跟师兄师姐较艺拳脚剑术，百余场胜了半数。”
“那你可在不对等的情况下，跟人比试过？”
“这个倒没有。一来我没有下山游历的机会，二来师兄师姐也不答应，他们怕伤到我。连胖叔和白萝卜跟我玩耍时，都很有分寸的。”
“……”
小斋愈发皱眉，被保护的太好了！
不是说怎么溺爱骄纵，而是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对旁人就是一种天生的威慑，凡事先让三分。
长生聪慧过人，心思周全，善于动脑，捕捉别人弱点。但换句话说，就是稳妥保守，没冲劲，并以此为乐。
要不怎么说，她喜欢九如多一点呢！
“你来此数次，可知这玉虚峰的高度？”小斋走到他近前，忽然问道。
“不，不知。”长生本能的在抖动。
“既然不知，自己便去量一量。”
话落，她大袖一挥，一团紫光刹时将长生裹住，跟着冲天而起，划过昆仑上空，狠狠的砸在主峰之下。
而那紫光迅速散开，转眼布满了整座主峰，宛如铺上了一层雷光电网。随后，一条巨大的青蛇游了过来，嘶嘶吐着红信子，简直又二又霸道。
“看好他，爬上去为止！”
砰！
古观大门紧闭，就这么把自己的亲儿砸扔在了外面。
哧溜！
老顾在旁边又抿了一口茶，回味无穷。

第五百七十七章 准备偷渡
对于浪漫这个词，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有些人向往奢华喧嚣，有些人中意生活点滴。比如某个女人就曾写过她认为的浪漫：
“屋子里很静，孩子们都出去了……”
短短的一句话，就描绘出一幅顽皮的孩子跑去玩耍，夫妻俩难得轻闲下来，忽而相视一笑，温馨脉脉的画面。
此情此景，跟现在何其相似：“屋子里很静，孩子被扔出去了。”
哧溜！
顾玙饮下最后一口茶，瞅瞅小斋，忽然不晓得说什么。小斋也看看他，同样不知道从什么话题开始。
俩人太熟了，熟到一路结伴，历尽千帆；熟到水乳交融，共享生命的大和谐。而随着各自的修为增长，这种熟悉又慢慢的发生变化，转变成一份很微妙的情感联系。
顾玙站起身，在屋子里随意走了几步，透过小小的庭院，望着观外的漫天飞雪。
昆仑常年下雪，今天格外的大，雪花成片，遮掩了整座玉虚峰。他神识探出，捕捉到一个小黑点正在奋力攀爬，后面一条青色巨蟒在尽责督促。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忽然开口。
“从你来盛天算，有十六年了。”小斋道。
“十六年……原来我已经三十七岁了。”
顾玙转过身，带着些对时光流逝的恍惚和措手不及，叹道：“修行无岁月，竟不知今夕何夕。”
他到小斋身旁坐下，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又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穿着件白衬衫，那大概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件白衬衫，可惜你后来再也没穿过，连马尾辫也不扎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如果突然开始怀旧煽情，那只能有两种情况：
一是他老了。
二是他准备去干一件大事！
小斋转过头，与其目光对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想去魂界一探？”
“呵，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玙没否认，道：“我自觉到了瓶颈关口，再一味苦修不过是浪费时间。我的神魂之力已经到了人仙极限，完全成熟，想更进一步，只有去魂界找找机缘，修成神通。”
“你联系过吴山了？”小斋问。
“联系过，他给了我元神离窍和肉身不毁之法，我答应他，若我侥幸得道，送他投胎就舍，来世重修。”
“哦？他到底放弃了？”
“他苦守神魂数百年，要么成鬼仙，要么入轮回，早就该看开了。”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具人仙肉身，然后驱魂夺舍。但是呢，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性几乎为零。
吴山不想再等了，就舍重修也好过守着酒盏，做只空巢老鬼。
“玉兰珠说十年内必有大劫，如今五年已过，异象初露端倪。所谓劫数，无外乎魂界搞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最近几次裂缝开启，碎片波动明显减弱，想是那边的大能放弃蹲守了，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
小斋阖了下眼，又睁开，轻轻点头，“好！”
“我要集材炼器，大概要几个月时间……”
顾玙袍袖一甩，学着戏文里的古代书生，带有几分滑稽的向自家娘子作了个揖，“我的肉身就拜托你了！”
道生一炁，炁化元素界、魂界、物质界。
人间就是物质界。
神魂存于肉身为物质，脱离肉身为非物质，俗称阴魂。除了一些特殊环境下，阴魂是不被此界容留的。
人仙最受规则限制，神仙就好很多，可自由出窍，甚至在凡世做一定时间的停留。
再往上就分成两派，全真丹法点化阴穴，修成阳神，即可遨游天地，长生久视。古修法则肉身成圣，白日飞升，成就地仙。
顾玙以人仙之魂偷渡魂界，首先要解决的，便是阴魂在人间的不兼容问题：存在时间短，极容易受到干扰震动，打个雷，吹个风什么的，都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所以他要做好准备，免得出师未捷。
……
夏国境外，某处广阔无边的森林。
这里气候炎热，林木茂密，层层叠叠，交错的枝叶遮掩了阳光，也闭塞了空气流动，以至于林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湿气。
好像人出了汗，衣服死死的黏在皮肤上，又闷又潮。
“扑簌簌！”
小鸟费劲的扇动翅膀，从低空掠过，飞到一丛长草上方时，啪一下，被一条强劲的舌头卷去，三两口被吞进肚子。
一只蟾蜍跃出草丛，得意的叫了两声，结果从旁边的水潭里又飞出一条怪鱼，直接秒杀。
怪鱼头大腹小，蟾蜍就像硬生生的挤过喉咙，在胃中还不断蠕动。但没过几秒钟，就被强大的酸液消化得干干净净。
“咕……嘟……”
怪鱼发出古怪的声响，眼珠子乱转，表情生动。它忽地一顿，似侧耳听了听，腹下居然生出了四只蹼掌，啪嗒啪嗒的跑向深处。
它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到了一片空地。
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生物，一只比一只奇葩，它显得胆战心惊，找个角落一躺，收起四足，又是一条好咸鱼。
大家等了一会，猛的齐身一颤，连忙垂首伏地，以示敬畏。
与此同时，七个大小黑影映在了地面上，形态各异，气势磅礴，显然是此次的召集者。它们没有讲话，散发出一道道神念波动，互相流转。
“你那不成器的子孙竟然灭了一家满门，险些坏了大事，你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不过多杀了几个人类，凭什么给你解释？倒是小十七的感应消失了，估计被捉去了。”
“嗯？会不会暴露我们？”
“它灵智初成，思维有限，不会暴露太多。”
“那还是暴露了？”
“你……”
“好了！”
正中的那个黑影打断了争执，道：“虽然没找到木心，但也有别的替代物，现在东西齐全，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可你那个方法妥当么？”
“它就存在我的脑子里，从何而来你们都清楚。我们短短几年修到这个程度，都是得益于它，肯定不会出错。”
黑影顿了顿，又道：“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待我炼化横骨，便能借助此物化为人身，屏蔽气息，便可去人间走一遭。莫要忘了，我们受益于它，也逃脱不了，该做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
其余六只沉默，也没兴致再谈，一阵响动过后，纷纷散去。

第五百七十八章 好歹是个人仙
江南，甬城。
深秋时节，正是一年来最难熬的阶段。绵绵不绝的雨水夹带着预示冬季到来的微许寒凉，将整座城笼罩其中，潮湿烦躁，恼人心绪。
甬城水系发达，有四条江流经境内，入东海。这雨水不大，持续性却非常久，街道上总是湿漉漉的，一些低洼区域和排水设施不好的地方，还时常存有积水。
早在灵气复苏之前，江南百姓就习惯了这种破天气，如今不过是恢复原样。
但近两年又有不同，就如此刻，街上的行人时不时抬头望天，连等红灯的司机也偶尔从车窗里探出头，瞅着那阴云密布的天空，似乎在期待什么。
“哗哗！”
“哗哗哗……哗哗哗！”
雨又下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忽然大了起来。雨丝成幕，水气氤氲，不断的敲在玻璃窗上、公交站的凉棚上、商铺的卷帘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人们抱着头匆匆躲避，同时又异常兴奋，找个地方站好，齐齐伸长脖子，像准备好看一场大戏的观众。
约莫二十分钟后，雨势未减，愈来愈强。
“来了！来了！”
“这次在东边！”
“嘘，小声点，惊扰到它可是会生气的！”
几乎全城的人都在翘首以盼，目光都望向东边的天空。只见远天之上，雨帘之中，一大片乌云忽然无风自起，漂浮不定，同时变换着各种形状。
紧跟着就听一声吟啸，雨幕云中开，足行踏绛气，一条数十丈长的青龙踏云而来。偌大的身躯在甬城上空盘旋，青色的鳞片在雨水浇注下，仿佛披了一层三尺气甲。
蓝色的双瞳悠远深邃，平和清宁，远不是之前的暴虐凶煞，它在空中游动了片刻，大口一张，吐出一颗青色圆珠。
圆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似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水气能量。
青龙又喷出一口气，圆珠开始缓缓滚动，仿佛成了一个强劲漩涡，周遭的水气顿时被卷入其中。
龙，无论是自然而生，还是蛟化成形，都会分成不同的种类。这条青龙，无疑掌握的是五行之水。
甬城的大雨以肉眼可查的速度在变小，帘幕削薄，视线恢复。又过了一会，仅剩滴滴嗒嗒的水珠子还在坚持。
那圆珠吞噬了大量水气，光芒盛了几分。
青龙一口吞了回去，抹过长长的身躯，尾巴摆了几摆，敲碎了数块乌云，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黑夜降临，天空如墨，点点街灯亮起，整座城像被洗刷了一遍，透着格外的清新与安宁。
众人即便看过好几次，依然回味无穷，叹息着走出避雨处，继续忙着之前的事情。
数百里之外，东海。
青龙自虚空显出身形，神色中带着几分满足。虽然是顾玙告诉它，要行云布雨，泽被苍生，但做了几次后，发现对修行很有帮助。
那颗圆珠，却是体内涎囊化成的本命龙珠，得不断的吞吐淬炼，用大量的水气蕴育才能成长。
布雨、收雨之事，便是大好的淬炼机会。
东海浩瀚无边，近处有渔船，远处有军舰，从天空看去，宛如一条条小虫浮在水面上。他们也观测到了大家伙，早已见怪不怪。
青龙更是不理，几乎飞到了东海与南海的交界处，才俯冲而下返回巢穴。
“哎呀，你回来啦！”
正此时，海底竟然冒出一声喊，显得热情无比。青龙的瞳孔骤然收缩，去他妈的安宁祥和，甩开尾巴就要溜！
“砰！”
海面炸开，一道紫光窜至半空，挡住去路。好一身大红衣衫，意气飞扬，正是许久不见，到处浪荡的江小堇！
“呜……嗷……”
青龙见了她就头疼，忒烦人了，你要不陪她玩，能给你黏出血来。
大概十几天前，一人一龙在内陆的某条河流上偶遇，那货就开始穷追不舍，现在居然跟到了东海老巢。
它只得送过去一道神念，问：“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啧，当然是找你玩啊！难得有缘分见面，肯定得聚聚啊，你老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堇嗖地飞到跟前，睁大眼睛，百看不厌的打量着：“你说你长的多好，我要有你这形象，早就忽悠一票傻逼，自立为王了……哎你有名字么，要不要我给你取一个？对了，你公的母的啊？你有龙鞭么？”
“……”
青龙灵智已开，基本的交流不成问题，但得看对象是谁。
这一通巴拉巴拉的，直让它想把对方一口吞进肚子，再用肠子勒住她的脖子，最后噗通一下排泄出来。
它不是打不过，只是不敢真打，遂扭过大脑袋，“我没空陪你玩。”
“别那么小气么！你看我自己出门在外，他乡遇故知，你不得请上几顿海鲜，来个三五瓶啤酒，再找个漂亮的女水妖暖床嘛！”
她继续尾行骚扰。
“……”
“哎哎，你别走啊！”
“不要缠着我！”
“那也行，你让我骑一圈，我就不缠你了。”
“不可能！”
于是乎，一人一龙你追我跑，不分上下，从东海一路飞到了南海。
“你再纠缠我可不客气了！”青龙忍无可忍。
“那来啊，我正愁没人打架。”
小堇biu的消失在原地，又biu的出现在千米之外，逗狗似的招招手：“啰啰啰！”
“……”
青龙沉默片刻，终于丧失了仅有的理智，体内龙珠转动，喷出一口黑色水箭。
噫！
小堇是识货的，不敢硬抗，身形一转想要避开。那水箭却自带追踪，在后面紧追不舍。
当龙还是蛟时，涎液的威力就有目共睹，如今更是翻了几番。她兜了一大圈，愣是没甩开，“草，还没完了！”
她小手一扬，一枚古朴的青色玉印飞出，顷刻化成一座紫霄雷山，砰！
水箭撞到雷山上，如以卵击石一般，瞬间碎裂。紧跟着，雷山又高高升起，对准青龙狠狠砸下。
青龙也火气十足，直接吐出龙珠，一股股黑色洪流奔涌而出，转眼汇成漫天黑水，狂啸着扑向雷山。
轰！
轰隆隆！
广阔无边的南海上空，遮云蔽月，气流狂卷，雷山与黑水狠狠相撞，直搞得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大块大块的礁石受到波及，瞬间崩裂，甚至几座小型荒岛都从中断开，缓缓沉了下去。
“不愧是真龙，厉害！”
小堇满脸肃穆，右手捏决，向前一推，“我也得出真本事了，接我这招！”
青龙一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以为要放什么绝招。结果呼的一下，从袖口飞出一个粉红色的手帕，没有半毛钱的攻击力，就那么轻飘飘的飞了过去。
手帕停在青龙上方，刷的展开，露出一枝妖娆多姿的刺绣桃花，然后轻飘飘的下落，盖在了它的大脑袋上……脑袋上……袋……上……
青龙：“……”
小堇：“哈哈哈哈哈！”
吼！
青龙怒气值飙升，开始各种追杀。
“哎哎，你这龙脸皮薄，开不起玩笑，那手绢送你了还不成？”
轰！
砰！
长尾一扫，直接扫平了一片珊瑚礁；黑水倾泻而下，一方海域彻底坍塌。小堇忙不迭的逃跑，边跑边吐槽还回头瞅瞅，结果往那珊瑚礁上瞟了一眼，猛然一顿：
“咦，瞧瞧我这个小可爱发现了什么？”
“草，停手！停手！”
她奔向海面的一堆破烂残骸，四分五裂的礁石堆中居然显出一道白光，似有生命般一颤一颤的想要离开。
小堇一把捏住，左手一抹，刷！
右手掌中，赫然握着一柄样式熟悉的古拙剑器。此时乌云退散，明月在天，月光与那剑身映照，仿佛剑气成丝千万道，冷月寒光，杀威凛凛！
青龙追了下来，停住身形，好奇的打量着长剑，问：“这是什么？”
呐呐，你终于承认在陪她玩了！
“若我所料不差，它应该是……”
小堇摸了摸下巴，自信道：“一把剑！”
在青龙再次发怒之前，这货又道：“看来跟龙在一块，姐的福缘也增加了。好了，我得回山一趟，我们改日再战！”
战个粑粑！
青龙看着她化作雷光离开，说走就走，根本跟不上此人的脑回路。
妈蛋的，马上搬家！搬家！
……
“当年鱼山取宝，出剑种四枚，得其三（顾玙、龙秋、白云生，隐藏的宋祁连），剑器七柄，得其四（赤阳、黑水，外加政府找到的两把）。其余下落不知，只当落在极为隐秘之处，或藏于民间修士手中。”
凤凰山上，龙秋把玩着剑器，笑道：“不想你福缘深厚，出去玩也能得一柄，这应该就是寒月分光剑了。”
“那不是道院需要的么？我们拿去交换么？”
“白云生正处于瓶颈，闭关苦修，就算给他也不能要，因为会乱了心神。而等他晋升人仙，就更不能要了。”
“怎么讲？”小堇问。
“剑种是根本，剑器不过是辅助工具，有颗剑修之心比什么都重要。这七柄剑绝代无双，但也分境界，修为越高，越不需要。白云生一路修来，从未用过剑器，依仗外物，所以不能毁了自身心境。”
哦！
小堇懂了，相当于五十级金装，等你升到六十级，就成鸡肋了。
“不过道院还有很多弟子，他们修为浅薄，从头学剑，却是很需要的，我们找时机再谈吧。”
龙秋安慰了一句，话音一转，认真道：“你既然回来，就不要乱跑了，近两年是关键时期，必须得有人坐镇。”
“什么情况？”小堇懵逼。
“哥哥马上要去魂界一探，姐姐要镇守大雪山，还得看顾哥哥的肉身。那些漏网之鱼正蠢蠢欲动，你好歹是个人仙，打出去也能有点用的。”

第五百七十九章 入魂界（上）
最近几个月，凤凰山和昆仑都处在一种紧张忙碌的气氛中，一批又一批的好手被派出去，到处收集材料。
他们没大张旗鼓，也没刻意隐瞒，以至于到最后，不断有人来询问试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然后呢，答案就经历了：
“不清楚，好像顾真人要炼制什么东西。”
“哦，顾真人要炼制法宝，应对天劫。”
“顾真人要炼制太乙五烟罗，抵抗九重雷劫。”
“这你都不知道，顾真人要白日飞升了！”
“天啊，飞升是谁？好可怜哦！”
嗯，大概这么一个过程……
当然了，道院和政府是知晓的。魂界就像一柄利剑悬在人间界头上，此番顾玙先行一步，主动出击，他们是极其支持的。
转眼数月已过，到了仙历十六年春。
清心庐内，九如坐在蔺草席上，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俏可怜，抿着嘴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说不准，我们对魂界一无所知，甚至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否对等都不能确定。”
顾玙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快赶回来，并且完完整整。”
“……”
九如眨巴着大眼睛，情绪非常低落，一句话不说甚至想哭。
“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忘了日常修习，莫要偷懒。”
顾玙轻声细语，安慰着小姑娘，又道：“你跟长生已经六岁了，一直拖着没有学主功法，之前问你们，总是说没想好。希望我回来时，你们能有了决定，不要让我失……”
话没讲完，九如忽然开口打断，道：“不，我想好了，我要学食气法和剑诀。”
“哦？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好，就让小秋教你。”
“不，我要学赤阳剑决！”九如再次出乎意料。
嗯？老顾一怔。
龙秋住持玄天殿，授徒数百，其中有剑修资质的不过三人，郑开心、曾可儿和唐伯乐。
郑开心体内有一道阴脉，与赤阳剑意相冲；曾可儿是女子，走轻巧灵活的路子，所以俩人学的都是扶摇剑诀。只有唐伯乐天生带着股凶气，龙秋便代为传授，教了赤阳剑决。
这里说一下，有剑修资质的，会被重点培养，没有资质的，不是说不能学剑诀，只是在剑修这条路上潜力不大。
九如也是个小女孩子，按道理，应该选扶瑶，可偏偏选了后者。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看了女儿一会，见那眼中满是坚定和自信，神色也严肃起来，认真道：“一旦选择，不能更改，你真的确定么？”
“我确定！”
“好！”
顾玙手一挥，赤阳剑被握在掌中，室内温度骤然飙升，空气扭曲，滚滚热浪扑面袭来。
“明天你便去找小秋，修习剑决基础。这柄剑先交给你，待我回来时，你的表现不能令我满意，我会将剑收回。”
“你要是满意了呢？”
“那你不仅是我的女儿，更是我的弟子，我会亲自教导。”
顾玙往前一送，递过赤阳剑。
“……”
九如抬了抬手，没有接，而是问：“万一长生也想学，那怎么办？”
“你们有两个人，剑器只有一柄，本就是天定机缘。我之前问他，他没有答，我问你，你应了，这机缘便是你的。”
这次九如接了过来，双手捧剑，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
……
昆仑，玉虚峰下。
风雪怒号，天地银白，顾玙和小斋并肩而立，衣袂飘飘，宛如一对神仙眷侣。不过小斋的脸色十分不爽，道：“我本想收九如为亲传，竟然被你抢了先！”
“谁叫你常年在外，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她见我见得多了，自然父女情深。”
顾玙抬眼望去，那高耸入云的玉虚峰上，一个小黑点正在半腰奋力攀爬，笑道：“你也别恼，我不是把长生送来了么？哎对了，我这一去，你要为我看守肉身，那他怎么办？”
“他有小青照顾，安全无忧。我设了三层禁法，他若在一年内全部攻破，也算有些长进。”
小斋也瞧了瞧儿子，道：“差不多该走了。”
“……嗯。”
顾玙沉默片刻，方叹了口气，寒风卷过雪岩，俩人已消失不见。
山腰处，长生找了个地方暂做歇息，衣衫破烂，浑身狼狈。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忽而一顿，莫名感受到一丝暖意涌来，似有双无形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随风飘散。
喜马拉雅大雪山，冰川底部。
十二颗圆珠散发着白幽幽的光，映在俩人的脸上，纤毫毕现，完美无缺，愈发显得飘渺出尘。他们入静调息，已经过去了几日，精气神都达到了一种巅峰状态。
那个光球仍在半空悬浮，好像一只小孩子玩耍的玩具皮球，可谁又能想到，它里面藏着多大的危机和凶险。
“嗡！”
突然间，光球轻颤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小的波动从中传来。
开始了！
俩人同时睁眼，小斋刚要动作，却见顾玙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奇道：“做什么？”
“这是魂晶，我在里面留了一道印记，与我的神魂相连。”
顾玙手掌摊开，托着一块六棱状的血红晶体，道：“我死，它死。”
“……”
小斋沉默片刻，接过魂晶，“我等你回来。”
嗡嗡嗡！嗡嗡嗡！
说话的功夫，波动愈发强烈，光球也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波波的灵魂碎片疯狂涌出，但跟数年前相比，威力已经减了许多。
小斋双手捏决，布下雷域，紫色的雷光纵横交错，瞬间占据了冰川底部。那些碎片齐齐奔涌，又噼里啪啦的一起爆开，消散无形。
顾玙没有动，拜托，神魂最怕的就是天雷了！还没等偷渡过去，咔嚓死在自己道侣手里，冤得慌。
嗡嗡嗡！
砰砰砰！
小斋镇守此地多年，处理的得心应手。顾玙则感受着裂缝里的气息，果然，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消失了，看来那只高级生命已经离开。
过了半晌，小斋干掉了先期的一大波碎片，连忙收回雷域，开始合拢裂缝。
那些碎片数量减少，但无人阻挠，齐齐卷上，又被入口的禁制阻挡，噼啪作响。
“快，禁制撑不了多久！”
小斋喝道。
顾玙不敢怠慢，立刻内视玄窍，凝聚神魂。
他神念一动，先把孔雀放了出来。孔雀消耗了绝大部分力量，收服青龙，经过几年温养，还是不怎么理想。
只见一团虚光在他头顶盘旋，谨慎的吞掉少许碎片，跟以前的嚣张气势天差地别。
之后，他才按照吴山教授的方法，闭目入静，引神导魂。

第五百八十章 入魂界（下）
玄窍犹如一枚圆润完整的混沌蛋壳，上面虚无蒙蒙，似鸿蒙未开，下面是一团凝实的，孕育着生命的光团，似沉睡中的盘古。
随着他运转功法，玄窍开始轻轻晃动，那光团被惊醒，抻了抻懒腰，懵懵懂懂，变换着各种形态。
忽然间，虚无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光团小心的分出一缕细线，探出蛋壳。它孕于玄窍，仿佛无知无觉，无言无色，而当它刚冒出一点头时，轰！
刹时间，风声，震荡声，波动声……黑色，白色，水果的青红橙紫……以及受其吸引，疯狂聚集的灵魂碎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嗡嗡嗡！
顾玙面露痛楚，紧紧皱眉，只觉那缕神魂像极了风中之烛，飘摇闪烁，随时都会熄灭。小斋见状，抽出手屈指一弹，打出一道气劲。
刷！
幽暗的冰川底部被一抹青光照亮，随即，一道接着一道，铺设在十二个方位的镇魂法器全部启动。
十二道青光汇聚在一处，将顾玙包裹在内。几乎是下一秒，那缕风雨飘摇的神魂就感到一股莫大的安稳力。
俩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管用就好！
他不敢停歇，继续运转，渐渐的，细线变成了粗线，粗线变成了水流，源源不断的将神魂移出玄窍。
这种宛如新生，还立足未稳的力量，最受魂界青睐。那些碎片更加疯狂，小斋不能用雷法，也是拼尽全力，才护他不被侵扰。
终于，水流干涸，玄窍内空空如也。
顾玙的肉身紧闭双目，面色如常，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却没有半分生气和神采。而在他的头顶出，漂浮着一团青幽幽的虚光。
正是他完整的元神形态！
虽然脱离身体，一时半刻仍然不敢动，又稳定了一会，才稍稍适应。
外面是人间界，此处属于物质与魂界的交汇口，排斥力不那么强烈。他的任何法术都已失效，什么都使不出来，只剩下最原始的神魂攻击。
他逮住一个碎片，凝聚起全部力量，试探着攻击。
砰！
就像重锤砸在核桃上，直接秒杀。
他沉吟片刻，对这种最新的战力对比有了些估算，然后传念过去。
小斋双手连挥，加大力度收拢裂缝。随着裂缝缩小，碎片终于衰弱到了低潮阶段。
“嗷！”
孔雀啼鸣一声，一马当先的直奔光球飞去。元神则转了转，似乎“看”了小斋一眼，便紧紧附在孔雀身后，逆流而上，冲开重重阻碍。
就听轰！
在光球合拢的一刹那，两团虚光接连飞了进去，裂缝完全消失，恢复平静。
“……”
小斋站在原地，难得的闪过一丝茫然。十二颗明珠依然泛着白幽幽的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那具肉身稳稳的坐在榻上。
她站了一会，才走到肉身跟前，取出一只白色玉瓶。
拔掉塞子，里面流出一股股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头顶洒满全身。这也是吴山给的方子，可保肉身不毁。
就算没修过道的人，也能知道：当元神出窍时，肉身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不能挪动，不能破坏，不能沾五行尘埃。
一旦出现差错，嗯，吐口痰就散了吧。
这可不是像铁拐李一样，仙人的元神随便找具凡胎就OK，看看吴山就晓得了。
小斋倒光了玉瓶，黑液覆盖了整具肉身，又缓缓渗入皮肤血肉，表面看依旧白嫩如初，刚劲有力，上好的一个充气娃娃！
其实很不合算的，一人入魂界，还要搭上一个守护的。但没办法，想要晋升神仙，一定要踏上这一步，只是早晚问题。
“呼……”
明珠熄灭，伴随着一声轻叹，冰川底部彻底陷入了黑暗。两个人影坐于黑暗之中，似亘古永久。
……
滇西，瑞丽。
十几年前，顾玙带着小堇游玩到此，结识了本地陶家。瑞丽与缅国交界，那时缅国还有政府和人口，俩人过去耍了一遭，在野人山找到了空空石，还顺手宰了一个什么三神。
十几年后，此处已经完全变了样。
首先瑞丽从一座县级市，升级了一小片城市带，辖三市十县，人口几百万，领土直接跨境，边线防御向西南推进了三百公里。
拜托，邻居们早就亡了！
这里的地势很特殊，瑞丽总体平坦，适合耕种，四周却围着一圈山脉。于是便形成了以此处为核心，以玉石、新农业、草药为产业的大规模居住区。
“装好了，走吧！”
“回见啊，请你喝酒！”
边境的一处矿区外，年轻卡车司机跟同事摆摆手，上车离开。
他叫马钰，十九岁，爹妈早死了，自幼在陶家捐助的福利院长大。跟很多小伙伴一样，长大后学了点技能，又理所当然的进入陶氏企业。
陶家以前只是一地土豪，现在却是大名鼎鼎的滇西王，究其原因，无外乎抱上了一条最粗壮的大腿。
马钰是卡车司机，负责将原石毛料运往瑞丽，三百公里不算远，就是冷清，一路没有居住区，一条长长的公路直通远方。
今天这趟是临时加活，市里缺了些毛料，矿区就派他送车急货。
“你幸福就好，不爱我就拉倒……反正我又不是没有人要，哥练的胸肌，如果你还想靠……”
马钰哼着很多年前的老歌，把着方向盘左顾右盼，这条路他跑了千百趟，闭着眼睛都能开。
“寒流来了，刚好可以把你手放外套，把安全帽戴好……嗯？”
他忽地一怔，从公路左侧，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揉揉眼睛，没错，确实是个人。
咝！
这哥们不傻，荒郊野外突然冒出一个人，非恶即歹。他一脚油门，卡车轰鸣着窜出老远，留下一路黑烟。
马钰心里直跳，偷偷瞄着后视镜，那人居然不见了。
嗯？难道眼花了？
他扭过头，想探出窗外瞅瞅，顿时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竖起。一张男人的粗犷脸庞，正紧紧贴着自己的视线。
“你，你想做什么？你可是要犯戒条的！”马钰声音都在抖。
“……”
那男人不答，打量了对方几眼，才张开嘴。他的声音低哑，发音模糊，语句也不连贯，就像很久很久没说话一样。
“山野散修，麻烦你捎带一程。”

第五百八十一章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老顾
莫名其妙的被强行搭车，马钰当然不爽。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战战兢兢开了几十公里，见那人沉默寡言，没显出什么伤害性，胆子不由大了些，时不时的往旁边瞄。
那男人看不出年纪，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很多白发，眼窝很深，鼻子又挺又直，嘴巴宽大，面部棱角鲜明。再配上精壮十足的身体，和一身烂成布条的衣裳……哦，或许它本来就是几块破布。
啧啧，只觉一股粗犷豪迈的原始气息扑面而来。
“大哥，您贵姓啊？我叫马钰，开车的，专门在这条道上跑。以前可没见过什么人，您是第一个人，哎，您从哪儿来啊？”
他本就是个话痨，让一个话痨闭嘴，还不如杀了丫的。
“……”
男人瞥了他一眼，似乎思索片刻，道：“我叫灰爪。”
“灰爪？怎么跟猎人宠物似的……哦我懂了，法号是吧？师父给你起的。你说自己是散修，那肯定没门派了……对了你到哪儿下啊？”
“你去哪里？”
“我到瑞丽。”
“那就到瑞丽。”
男人的话非常少，讲话似乎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虽然安安稳稳的坐着，眼睛却不断打量着车内饰物，充满了明显的好奇心。
马钰是个自来熟，聊了大半路，已经脑补了点逼数。
唉，也是个倒霉孩子啊！无父无母，跟着师父在深山老林里学艺，好容易学成下山，两眼一抹黑，屁事不懂，可伶可怜！
他眼珠子一转，迸出点想法。
陶家上拜真人，下慑滇西，大概有几十万人或直接或间接的，都在为陶家工作。他们一直在招揽民间修士，以处理当地的一些小纷争。
这大傻个子貌似实力不弱，介绍上去，真要选中了，还能得点奖金。
于是乎，丫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极力忽悠对方去陶家落脚。男人的社会经验非常少，听说能解决身份问题，食宿问题，每月还有薪水拿，不禁心思大动，答应跟去瞧瞧。
傍晚时分，卡车抵达瑞丽。
马钰交完了货，又急慌慌来到一家公司，找到经理。
“我一朋友，从小跟着师父学艺，刚出来混，黑户……不是不是，就一散修，但实力不弱。”
“散修？”
经理狐疑的看着那男人从车里下来，然后就吓了一跳。
嗬，这身高得有两米了吧！一水的肌肉块，戳在那儿就跟座山一样，威风凛凛。
“卖相倒是不错，不过也得按程序走。依照规定，你有人举荐，还需过关审核。你准备准备，明天给你安排个对手……”
“不用准备，现在就行。”男人道。
“那好，你跟我来。”
经理自然没意见，抹身带着俩人进了公司内部，穿过像模像样的办公区，转到一个大后院。
这里就像豪华版的老四合院，三人进了主屋，里面正有几人轻声交谈。个个神气饱满，一瞧就是修士。
“小鱼，你过来。”
经理唤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孩子是陶家培养的孤儿，擅使符箓，实力能排到中等。
“你们切磋切磋，点到即止。”
“明白！”
小鱼经验丰富，知道咋回事，笑道：“大个子，我们俩也不用费力气，一招定胜负怎么样？”
“好！”男人点头。
“那你小心了！”
小鱼足尖一点，刷的后撤十几米，拉开距离，随手抖出一张符箓。符箓呼的燃烧起来，结果还没等形成攻击，他就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身躯在瞳孔中瞬间放大。
砰！
少年妥妥飞了出去，被拍扁在墙上，又顺着墙壁溜了下来。
一拳，只有一拳！
男人收回右手，像打了只蚊子似的毫无波动。
屋内众人皆惊，小鱼虽然是后天，但实力有目共睹，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碾压。那男人速度极快，自己等人居然捕捉不到动作轨迹。
经理更是激动，连连问：“你修的什么术？你师父是谁？有没有名号？”
“山野散修，没什么名号。我这一脉最重淬体，速度力量都超于常人，别的方面却差了许多。”
“你是说你不会道术？”
“不太精通。”
“哦，那也很不错了！”
经理啧啧赞叹，越看越中意，多好的一个贴身保镖啊！
当即，经理拍板，收下此人，签订劳务合同。嗯没错，就是正儿八经的劳务合同，明确了服务年限和月俸，这可是受法律保护的。之后，他又亲自带着对方，来到另一座院子。
“这里还没住人，你是头一个，喏，最大的那间给你了。”
他忙前忙后，给安排的明明白白，最后道：“对了，你这名字太难听，最好改一个，你姓什么？”
“我从小跟着师父，没有姓。”
“哦，那你要是不介意，就跟小鱼一样，也姓陶吧。名字么，就取你一个灰字，陶灰寓意不好，叫陶辉怎么样？”
“可以。”
男人点点头，真的不在意。
而待经理走后，他关上门，自己站在屋里四处打量。一会摆弄摆弄茶具，一会看看桌椅电视，一会试试马桶牙刷牙膏……然后又撕开一盒激情丝滑版的杜蕾斯，却搞不懂是什么。
最后，他跳上床，仰面躺下，这床有点小，两只大脚耷拉在外面。
男人看着上面的天花板和吊顶，回想着这奇妙的一天，一张张脸孔在脑海中掠过，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有的羡慕，有的惊喜……
这就是人么？这就是做人的感觉？
男人闭上眼睛，泛出一丝不屑的嘲笑，人啊，真特么不痛快！
……
“唔……”
顾玙呻吟一声，勉强睁开眼，哦SORRY！他现在发不出声音，也没有眼睛可睁。
所以准确的说，是他穿过裂缝之后，忽觉意识一暗，似乎昏睡了许久。这种感觉很怪，仿佛回到了母体的羊水中，变成了刚刚形成的胎儿，只有一股微弱的意识，还能证明自己依然存在。
这应该是很可怕的情况，他却觉得很安稳，自己真的像孕育在子宫内的幼体，源源不断的养分和能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是还吸收不了。
他看不见，听不到，只在不远处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一丝联系——那是孔雀的气息。
顾玙没有妄动，索性呆在原地调整，不知过了多久，才适应了些新环境。他小心的运转神念，猛地向外一探。
轰！
鸡蛋被敲碎了壳，一个新世界瞬间呈现在神念之中。
没有天地日月，没有山川河流，没有人群社会，甚至连颜色都没有。虚蒙空幻，层层叠叠，混沌向四面铺开，无边无际。
在最底层，便是那些灵魂碎片，它们是基本单位，如浩瀚的光之海洋，铺满了整个魂界底端。
海洋上面，则是数不清的灵魂光球，大小不一，到处游荡。
顷刻间，一大片光球消失——七天已到，转入下界。顷刻间，又一大片莫名出现——万物衰败，灵魂升天。
那些光球就在忽然消失与忽然出现间徘徊，彰显着魂界最常见的自然规律。
顾玙“看”的有些愣神……
蜉蝣朝生暮死，寿命仅有一昼夜，乃至几个小时。
玛士撒拉小虫，据说是世上最长寿的生物（一种细菌），足足活了2.6亿年。
人类历经春夏秋冬，喜怒哀乐，生老离别，短短数十年却像填充了永远。
而这些东西，在最平常不过的灵魂交替面前，都显得格外渺小。
在这一刹那，顾玙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魂界能凌驾于物质界之上，一个是创造者，一个是被创造……
“冒险一试，果然来对了。只有在这里，才有我晋升神仙的机缘。”
直到此时，顾玙才得空打量自己，这一看不要紧，好家伙！完全成了一个神魂体，以光球的形态漂浮着，混在数以亿万的同伴中毫不起眼。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半点不同，更没有任何参照物。他试着分出一丝力量，想在此处留下印记，以确定裂缝的位置。
结果刚刚刻下，就从旁边窜出一只光球，哧溜便吞了下去。
咝！
顾玙微微一痛，轰的分出一半力量，将光球砸的稀巴烂，然后各种犯愁。
显而易见啊！等级高的光球对那些弱小的波动，有种本能的吞噬欲。可他又不能留下太强的印记，一是怕引来什么大家伙，二是自己现在可是彻头彻尾的神魂体，每分出去一点，力量就削弱一点。
啧，如果失去了裂缝位置，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顾玙思索了半天，决定暂不去想，还是以探索为重。他唤过孔雀，谨慎的附在背后，随便找个方向进发。
孔雀算是原住民，苦逼还乡心潮澎湃，虽然也是一坨屎状，但气势特轩昂。
唉……
老顾瞧它那德行，破天荒头一次，竟然涌出一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感觉。
子在川上曰：“新手村内横着走，一换地图渣成狗。新地图里横着走，再换地图再成狗。”
古人诚不欺我！

第五百八十二章 规则的同化力
当元神掌握了某种能量，便可称为神通，有了神通，才能叫神仙——每个人领悟的神通是不一样的。
那怎么掌握呢？吴山也没体会过，拜托，他就是因为冒险尝试，才落得肉身损毁，险些魂飞魄散的地步。
坑啊！
砰！
顾玙又击散了一只魂体，略显烦躁的想着。旁边的孔雀屁颠屁颠过来，一口将破碎的光球吞掉，一副没心没肺的德行。
于是就愈发烦躁……
人之所以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一是身体的生物钟在提醒，二是有白天黑夜，手机时钟等众多参照物。
而在这里，啥特么都没有！
他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换了多少区域，都是一模一样的，混沌、虚幻、层叠、光球、碎片，还有令人发疯的死寂与枯燥。
孔雀则刚好相反，这货如鱼得水，吞噬了大量魂体，恢复的极快，早不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到上面看看！”
顾玙传过一丝神念，当先向虚蒙无边的“天空”飞去。他之前向四方探索，基本位于魂界的底端，光球等级不高，也没什么发现。
一人一鸟飞了好久，直到光球变得略微稀少，波动明显增强，才停了下来。
顾玙四处打量，这里大概是中下层，充斥着脱离了七天轮回，靠吞噬同类得到进化的较高级魂体。
单看灵魂强度，应该在先天巅峰，或者人仙初阶。
他带着大鸟继续飞行，漫无目的，掠过一片片光海，仿佛被放逐到了世界尽头，终生囚禁。
当环境持续恶化时，自身需求也会不断降低。他从寻找机缘，到寻找异常，直至现在……只想碰到个能交流的东西，大聊特聊一番。
要不然，来个刺激点的对手也……轰！
正这般想着，忽觉周遭的气流一阵动荡，还没等反应过来，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下意识的往前一冲，就听砰！
上百个无辜的魂体被震散，一只巨大的魂兽从天而降。
它的体型比全盛期的孔雀还要大，光芒耀眼，犹如一轮白剌剌的太阳悬在那里。
只见它颤了两颤，似乎在调转“视线”，下一秒，顾玙心中悸动，被一道强大的精神力牢牢锁定。
紧跟着，那魂兽全身蠕动，好像一只透明发光的大果冻。这些果冻砰的爆炸开来，形成了一圈胶质墙壁，将他围拢其中。
这墙壁无限升高，聚拢，合成一处，天塌了一般狠狠砸下来。
顾玙失去了一切道术、剑诀和法力，应付手段并不多。他只能变换魂体，凝成一根尖细的长针，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和冲击力，嗤！
针尖被果冻墙阻挡，向外凸起一点，顶出老长老长，终于噗的一声，长针飞出。但紧跟着，果冻墙直接延伸出去，大口一张，再次将其困住。
许是怕他逃脱，那魂兽就像巨蟒捕食一样，死死的用身体挤压着猎物，不漏半点空隙。
顾玙被困在里面，只觉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涌来，明明是神魂状态，竟然生出了一股极为清晰的窒息感。
孔雀在外急的乱跳，扑到魂兽身上，这啄一口，那啄一口，却是不痛不痒。
“……”
顾玙拼命抵挡着，怎奈对魂体的运用并不成熟，单纯的力量碰撞，并不能让自己脱困。
该死的神魂界！
要是有法力就好了，要是有道术，要是能用剑诀……
他的魂体被一点点挤扁，意识逐渐模糊，思维涣散。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混杂着莫大的愤怒和不甘，使得他终究不会束手就擒。
于是他用出了最后一个办法，也是从未使用过的，吞噬！
顾玙调动起所能调动的全部魂力，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魂兽体内，然后剜出一大块散发着浓郁波动的“血肉”。
他迅速将这块肉包裹，用自己的魂力消化、融合。
嗡嗡嗡！
魂兽狂颤了几下，似感到了剧烈疼痛，它也想张开大嘴，对着这个家伙撕扯，却无从下口。因为对方不是混乱驳杂的魂兽，而是一个圆润完整，不带一丝杂质的人仙元神！
它只能加大力气，继续挤压。
顾玙快速消化掉了那块血肉，惊觉力量略有增长，不及多想，又狠狠剜下一块。与此同时，孔雀也在外面一口一口的啄食，一人一鸟同时动作，竟要将这庞大身躯掏穿。
嗡嗡嗡！
魂兽的颤动越来越强，眼瞅着自己的魂力在急速消耗，终于心生惧意。果冻墙秃噜噜的撤回，又变成一只光球，调转向上，明显要逃。
“拦住它！”
顾玙却不放过，跟孔雀前后夹击，硬生生拽了下来。他近乎失去理智，意识混乱膨胀，只剩下满满的吞噬欲望。
嗡嗡！嗡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魂兽的外层魂体被一层层剥开，露出最里面的本源形态。顾玙思维冷漠，直接扑上去，将其彻底消灭。
当本源融于自身的一瞬间，一段段神奇的记忆走马灯般在意识中闪过。
先是一个数百年前的小女孩子，由于战争家破人亡，被乱兵强暴，又被长兵活活挑死。
再是一个百年前的中年人，有权贵盯上了家传古董，被设计陷害，投河身亡。
还有年轻女人的，孤苦老人的，甚至飞禽走兽的……成百上千个零散片段，潮水般冲击着顾玙，险些灵台失守。
这些都是魂兽吞噬过的残存意识，为什么它们等级高，战力强，却没有理智，只知道乱啃乱咬呢？
就是因为消化不了这些东西。
而一旦撑过此关，形成全新的独立意识，就成了索菲亚卡密那样的高级生命，顶点的存在。
“呼……”
顾玙在痛楚和煎熬中苦捱了好久，直至最后一抹残存意识消失，才松了一口气。而随即，他就感到了一份大惊喜。
自己的力量竟然大幅增长，孔雀就更明显，体型暴涨了两圈。
他认识到这点后，忽然有一股极为强烈的，难以控制的饥饿感从心中迸出，迫不及待的想再度体验这种美妙。
饥饿……吞噬……魂体……
吞噬……饥饿……
顾玙在附近飞了几圈，一口咬住无辜游弋的某只魂体，三两下就融合掉。这跟魂兽的进食快感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此刻，他还有肉身，一定是眼冒红光，青面獠牙，恶鬼一般。
饿……我要吃……我要……
不对！
顾玙猛地一激灵，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那短短的功夫，自己的意识好像被魂界规则干扰了，不自觉的在进行同化。甚至有一瞬间，他的思维趋近于空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小斋，忘了人间和凤凰山。
咝！
他愈发惊悚，再看向四周，茫茫光海之下，是重重深渊，堕落而不可回。
“走，快走！”
他不敢多留，急需换个地方调整。孔雀不明所以，载着他化作流光，嗖的消失不见。
……
顾玙飞出老远才停下来，心有余悸。
厉害的吞噬弱小的，更厉害的吞噬厉害的，不断的融合，增强力量，直到生成拥有独立意识的高级生命——这便是魂界的自然规则。
就跟人间春夏秋冬，生老病死一样，不可更改。
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及时清醒的下场。自己到魂界以来，宁愿用身体去砸，也不愿学着孔雀去“吃”，看来冥冥中是有道理的。
规则的同化力，太可怕了！
而此刻，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梳理着一些猜想。
元神掌握了能量，即为神通。
那对修士来讲，什么叫能量？简单说，法力便是能量。
他现在是神魂状态，剑诀、道术、符箓，包括幻术和幻域全都不能用，这些都是依托法力而生。
法力从何而来？
肉身，或者说是通过肉身的结构，比如内脏，经络，窍穴等等，运功修炼，沟通天地，而产生的精、气、神。
那他没有肉身了，只有神魂，又该怎么修炼？
顾玙忽然想到了食气法，早在刚发现那枚鱼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里面写着一句话：食六气法，可至地仙！
其实这食气法是缩水版的，就比如玄窍，里面压根没提玄窍的用处，若非有吴山指点，他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现在也一样，明明白白说了，可至地仙！那就应该能修到地仙，但关键性的诀窍，妈蛋的没写。
顾玙又想到了鱼骨内容，除了食气法之外，就只有那篇幻术了。
他一直就很奇怪：
为什么要在逼格极高的食气法后面，附上一篇貌似没卵用，纯属鸡肋技能的幻术呢？
……
大雪山，千米冰川之下。
黑漆漆的地底洞窟内，正静坐修炼的小斋猛然一颤，刷的睁开眼睛。
她展开手掌，一枚六棱状的血红晶体悬浮在掌心中。就在刚刚，里面的那抹印记剧烈波动，仿佛风中之烛，奄奄一息。
小斋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魂晶，过了半晌，印记才恢复稳定，并有逐渐恢复的迹象。
“……”
她轻叹一声，收回魂晶，重新归于漆黑。

第五百八十三章 从陶家开始
陶家来了个怪人，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陶氏在滇西的任何一家产业。
据说那男人是散修，有着一身令人惊悚的蛮力和速度，打败了所有供奉高手，在三个月内青云直上，从经理的保镖做到总经理的保镖，现在又要被滇西王陶宇召见。
直接或间接为陶氏工作的人有几十万，能面对面跟陶宇对话的不超过万分之一，羡煞旁人啊！
就像万达员工忽然被老王叫去谈心，诶，就那种感觉。
而跟这一身吓人的功夫相反，那男人在其他方面近乎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懂，还差点闹出在马桶里洗脸的奇妙笑话。
当然，据亲近的同事讲，他的话虽然少，但学习能力非常快，已经从连电脑都不会开机，到了能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刷动物世界的程度。
你说动物世界有啥好看的？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空气中充满着荷尔蒙的气味，然而在广阔无垠的亚欧大陆上，却生存着一个数量庞大的哺乳动物——单身狗。
哎呀，真是太惨了！
瑞丽，陶家。
已是中年的陶宇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两米的身高，肩宽背厚，穿着超大码的运动鞋和定制的宽松衣裤，虽然合身，但总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因为此人的气息太过外放，那一股子蛮荒凶气不是普通衣物能遮掩的，他就该穿着古代的短打扮，露着胸膛，扛着一把巨刃，这样还能顺眼一些。
“陶辉？”
“是我！”
男人的嗓子不再低哑，变得沉厚有力。
陶宇笑了笑，没有为他的无礼而不快，道：“没别的意思，找你来就是聊聊。你说你出身荒野，师门无名，但功法总有路数，能不能详细讲讲？”
“……”
陶辉看着他，似乎犹豫片刻，道：“也没什么，就是用秘法促生身体，肌肉、骨骼、血液各方面都得到极大提升，远超普通人的身体极限。”
远超……
陶宇暗自点头，注意到了这两个字，又道：“那你能否运转灵气，修习道术？”
“没试过。”陶辉应道。
随后，陶宇又问了些有的没的，便正式宣布，将对方调到自己身边，留作贴身保镖。待陶辉离开，他才问：“开心，有问题么？”
人影一晃，屋内出现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短发微卷，眉清目秀，气质格外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阴柔。
“讲的不是真话，但气息骗不了人。走的旁门路数，不至为邪，慎用。”郑开心非常客观。
“嗯，我省得。”
陶宇伸手让座，亲自沏茶，转换话题道：“下月便是九如生日，我想拜山恭贺，顺便聊聊未来发展。”
“陶叔现在家大业大，还想更进一步么？”郑开心笑道。
此人是陶通、陶怡的亲叔叔，那两位则是应元殿的大弟子，外戚水涨船高，他也要给面子，叫一声叔。
“呵呵，做生意的哪会嫌钱少？陶家的渠道一向在内陆，不过我听说政府最近打算开发北部湾，我想往海上探探。”
滇省与桂省交界，桂省南边临海，东边是雷州半岛和琼州，西边则是灭亡的越国，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海湾，得天独厚。
陶宇的意思，就是跨到桂省，发展海上贸易，当然要得到凤凰山支持。
“商业方面我不怎么懂，陶叔既然想拓展产业，就去找席师弟（席军），他负责这个。”
郑开心不感兴趣，不过话音跟着一转，道：“说到桂省，我最近听到了不少传闻，那边有很多打着凤凰山的旗号在搞项目，聚敛钱财，可有此事？”
“这个……”
陶宇有点冒汗了。
他想抢夺桂省的商业地盘，自然要派人探路，开发新市场最重要的是名号和噱头，凤凰山便是天然的一杆大旗。
或许他原本的授意并非如此，但手下人聚敛私财，暗地里胡搞，逐渐就弄成了修真版的传销活动。
家业大，人员杂，心思就变了。
陶宇这么多年背靠凤凰山，站在了人生巅峰，不自觉的生出许多低劣心态，对此事也睁一眼闭一眼。
没想到，上头格外重视，竟然派郑开心来训斥——表面任务是，押运玉石回山。
其实也正常，陶家身份特殊，来的人地位轻了，他也不会在意。
“一个月，整顿肃清，陶叔有问题么？”郑开心道。
“涉及的人较多，有些还是老员工，这个……”
“有问题么？”他再问，一改方才温和。
“没，没问题。”
“那就好，我这边交接完成，明日回山，白城再见。”
清风拂过，小少年如同化在了风里，飘出了深深庭院。
……
“轰！”
“滴滴！”
在瑞丽前往春城的国道上，一辆车正急速前行。
陶宇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坐在副驾驶的陶辉，一个是坐在旁边的助手。他戴着眼镜，翻看一份文件，车内安静无声。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望望窗外，疑道：“怎么走小路了？”
“刚才前面修路呢，您放心，这条路更近，误不了飞机。”
陶宇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小路是以前的乡镇通道，两侧多林多田，时不时经过一座废弃村庄。看着挺可怕的，其实近些年安全系数大大提升，老百姓出行，远不像之前那般提心吊胆。
“沙沙！”
“嗤啦！”
车子又经过一座村庄，轮胎摩擦着碎石土路，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也有了些许颠簸。陶宇靠在椅背上，正想眯一会，忽然身子猛地往起一颠，然后便是天旋地转。
翻车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抓住支撑点，在剧烈的震荡中，咣啷咣啷的滚到了水沟里。待意识稍稍恢复，发现助手已经血肉模糊的倒在自己怀里，司机大头冲下，正奋力打开车门，陶辉却不见了……
紧跟着，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吼。
“嗷！”
“咻……”
“找死！”
陶宇艰难的被司机拽出车子，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双眼似被血色浸透。数不清的异化兽，数不清的碎肉残肢，血流成河。
而正中间，一个高大的人影铁塔般牢牢扎在那里。
“兽，兽潮……灵气平稳五六年了，怎么还有兽潮？”他靠在司机身上，双手颤抖，不知是惊是惧。
“老板，赶紧跑吧，不然就晚了！”司机纯粹是害怕，颤声劝道。
“蠢货，跑什么？没看见胜券在握么？”陶宇骂道。
司机稳下心神，往场中一瞧，还真是。
一人对战上百只异化兽，居然丝毫不落下风，而且是彻彻底底的碾压！一拳就击穿一只豹子的胸腹，一脚就踢掉一只大鸟的脑袋，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嗷！”
终于，貌似首领的一只野狼嚎叫一声，带着众兽纷纷退去。
“哪里跑？”
陶辉唾出一口血沫，撒腿就追。陶宇忙喊：“别追了，别追了！”
“老板，我能打赢的。”
陶辉倒是听话，抹过身一脸不解。
“我知道你能打赢，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赶紧离开。”
说着，三人带上给小公主的生辰贺礼，急慌慌的穿过村庄，勉强找了个藏身地。司机忙着报警求援，陶宇抱着礼盒，惊魂未定。
好半天，他才缓过心神，看着粗鲁魁梧，一身血污的大个子，不禁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暴尸荒野了！”
“我吃你的饭，当然要保你的命！”陶辉直言直语。
哈！
陶宇乐了，这回真的有些欣赏。
……
白城每天都很热闹，今天更甚，各路人马都派人前来拜山，络绎不绝。
大概从长生和九如一周岁时起，俩孩子的生辰都变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节日。虽然凤凰山每年都强调不办不办，虽然他们到现在连龙凤胎的真容还没见过，但架不住热情满满，送礼道贺啊。
你总不能给人家撵出去。
不是没有用，比如某一年，九如就很喜欢一株珊瑚树，问是东隐派送的。她当然不能表什么态，但弟子们听了去，哦，东隐派，无形中就有了印象，交际时也会关照一二。
女人和小孩子的门路，是最容易疏通的——马云and马化腾。
“这就是白城么？”
当陶辉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心中非常奇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光明正大的来到凤凰山。
“我第一次来时跟你一样，好奇的不得了，其实也没什么，守规矩就行。”
陶宇见他目光炯炯，内含炽热，会错意的说笑几句。
自从有了救驾之功，陶宇对他的信任度是蹭蹭往上涨，实力高强，心眼直，恩怨分明，这种人很适合收为心腹。
司机留在了春城，所以就两个人。
一路直奔山门，那里已经排成了长队。陶家是外戚，但也不敢闹事，乖乖的在后面等着。
陶宇不吝介绍，权当讲故事般，当年如何开山立派，如何布下法阵，收徒大典，烧符祈雨，两次联合大比等等……听得陶辉目眩神迷，心生向往——起码表面如此。

第五百八十四章 九如
“老哥，不好意思，这个计划我们不能同意。”
接待室里，席军看完了陶宇递上来的，关于在桂省和北部湾发展贸易的方案，轻轻摇了摇头。
他拜师之前，就是很成功的商业人才，晋升先天后，主要负责凤凰山商务开发这一块。俩人年龄相差不多，交流也更贴近社会世俗。
“有什么不妥么？我们一起研究啊。”陶宇不解，这方案可以说很完善了。
“不是内容的问题，我们现在的大方向，就没打算开发新领域，只想消化现有资源，巩固力量。你这个摊子铺的太大，我们要重新招募人手，分散精力，与策略不符。”
“你们这是……”
陶宇想说对方目光短浅，故步自封，终究没敢讲出口，只得道：“老弟，我想知道这个否决是你的意思，还是堇小姐的意思？”
“师父授权给我，我便做得了主，如果出现差错，我自会承担责任。”
席军油盐不进，看在外戚的份上，还好言劝说，祸乱将至，贸然扩张就是作死云云。
陶宇已经不是多年前的那个年轻人，心态早已变化，根本听不进去，反倒以为对方在故意为难自己。
“那好，我求见堇小姐，我想跟她当面详谈。”
“师父在闭关，这种小事无需打扰。”
“你！”
陶宇蹭的就冒出一股火，在滇西横行习惯了，冷不丁受份窝囊气，压根扛不住。所幸他还存有理智，道：“好，我先告辞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席军不置可否，在后面又飘去一句，“对了，你如果非要自己做，也行，但不要打凤凰山的旗号，我们没允许。”
砰！
回应他的是很大力的关门声，席军不由冷哼，陶家近几年愈发跋扈，早想压一压，何况讲的也是实情。
即便捅到小堇那里，还会是这个结果。
陶宇出来后，并不甘心，又去找陶通和陶怡，希望能见一见小堇，结果更加心凉。
“师父在闭关，我们不好打扰。”
“我真的有要事啊，你们就不能帮帮忙？”
“但师父的脾气你也知道，我们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揍一顿，然后你还是见不到。”
俩人各种推脱，总之不干。
陶宇气得不行不行，道：“好，好！翅膀都硬了，为了修仙求道连自家叔叔都不认。你们别忘了，大哥当年中毒，是我拼命保住你们，当爹又当妈，护你们周全……后来又送你们拜师学艺，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他大打亲情牌，俩孩子听了也不是滋味，闪过几丝内疚。
可随即，陶怡捅了捅弟弟，正经道：“阿叔，您永远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不会忘。但您心里也清楚，这几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远的不说，就桂省那些烂事，若非我们帮你讲情，你真以为郑开心只是去说两句么？”
“……”
陶宇先是惊讶，跟着一丝恐惧从心里迅速滋生，刷的笼罩全身。
郑开心，玄天真传，凤凰山年轻一辈，能排在前五的狠人。他若是出手，整个滇省，谁能挡得了？
他眨了眨眼睛，费劲的将目光重新凝聚，钉在侄子侄女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哦，两个小娃娃已经长这么大了。拜师时才十岁出头，如今都二十多了，姐姐温婉大气，弟弟聪明果敢，在山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呵呵！
些许温情的怀旧，在他心头转瞬即逝，转而化作了几声冷笑。二十多岁，在家一半，在山上一半，在家自然不如在山上，吃里扒外也是正常。
自觉想通了道理，陶宇不再强求，起身告辞。
木门关上，陶通和陶怡以为无人听闻，低声交谈着：“唉，阿叔变了，我们也难做。”
“没办法，家族和师门，我们总得选一个。不过老实说，自父母亲去世后，我对那个家也没什么念想了。”
“毕竟是亲叔叔，真要有那天，还是尽力保全吧……哎对了，今天怎么没见九如，往年过生日，她可是最高兴的。”
“在山下玩呢！真人走时好像说了点什么，努力的跟魔怔了似的，非说今天是什么成人礼，要自己猎只蛮兽……才六岁，成什么礼啊，真是操心。”
木舍外面。
陶宇面色阴沉的走出来，对一直在外守候的陶辉道：“下山！明天就回滇西，不特么受这份气！”
陶辉没表示，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事情，沉默的跟在后面。
……
“吱呀！”
陶辉的房间门被推开，走出的却不是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子，而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平凡男人。
他鬼魅般的避过所有路人和摄像头，光天化日之下，竟如幽灵般潜出住所，向凤凰山西面奔去。
上午的时候，他随陶宇进山，虽然还没到山腰，只在山脚范围内停留，但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炼化的那个东西果然能压制自身气息，否则就凭两大人仙在此，怎么着也能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西麓，密林。
林中枝繁叶茂，遮挡了阳光，洒下一片阴凉。脚下腐草软泥，混在一处形成了极为难走的地面，九如气力消耗过大，行动缓慢，脸上却是异常欣喜。
她早晨下山，跑到西边的天门岭，寻找，埋伏，战斗，整整花了一日，终于猎到了一只巨罴。
罴本来就是世间凶兽，何况是异化后的罴。
她以七处伤口的代价，不伤皮毛分毫，一剑刺入左眼，完美拿下。这只罴的毛色极为漂亮，体型庞大，能炼成两件大氅，刚好爸爸妈妈各一件。
光线幽暗，草色清新，九如费力的拖动尸身，边走边回味今天的战斗。她真感觉自己的剑术精进不少，生死搏杀带来的经验确实非常惊喜，看来以后要经常（溜）下山……
小姑娘美滋滋的想着，可苦了在周围保护的一票弟子。
哎哟，真的很难啊！
首先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让她顺利溜走。然后鬼鬼祟祟的暗中保护，尤其战斗时，根本想象不到这帮人是如何忍住，才没有出手帮忙的。
不过也挺佩服，天潢贵胄一般，竟有如此的心性和实力。
“沙沙！”
庞大的尸身在腐草上摩擦着，拖出一路压痕，九如走着走着，气喘吁吁，忽而一抬头。
扑簌簌几只青鸟惊起，光线顿暗，仿佛那太阳瞬间坠了下去。

第五百八十五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上）
九如两岁学艺，实战经验不多，天赋却碾压大半个夏国。
此时惊鸟乱飞，日光沉坠，她尚未看到敌人，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脚步一顿，整个人腾空跃起，像一只灵巧的鹞子翻到了后面。
巨罴那厚实的尸身，顿时成了一堵天然屏障。
而就在她刚刚落地，立足未稳时，就觉空气骤然爆开，好像有一枚大口径超剧烈的榴弹炮从远处射来。
她小脸紧绷，足尖顺势一点，又往后撤了数丈，然后就听砰！
小山般的巨罴尸身，毫无预兆的碎成了漫天肉雨，强大的冲击波继续向前席卷，狠狠撞在她的胸腹。
噗！
九如口喷鲜血，小小的身子被掀翻在半空，难以承受的疼痛感潮水一样冲刷着全身。她在空中翻转，意识却格外清醒，很认真的判断出了伤势。
骨头断了几根，一根插进了内脏，出血严重，战斗力基本丧失……
又过了片刻，狠砸在地上的感觉并未到来，反而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勉强抬眼，却是山上的一个小师姐，平日温柔和顺，很受人喜爱。
嗖嗖嗖！暗中护卫的几名弟子也接连飞出，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竟有人敢在白城动手，更加没想到，目标还是九如！
谁泄露的消息？对方什么来头？？？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几个弟子同时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刹时间，雷火纵横，金光四射，木藤飞涨缠绕，夹杂着灵兽的吼叫声。
小师姐看都没看，抱着九如就撤。此刻绝不能满脑子热血的拼命，回山求援才是正确做法。
“砰砰砰！”
“啊……啊……”
后面不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其中就有与自己最交好的一个师兄。她不敢回头，努力让思维冷静，展开陆地腾空决，蹭蹭蹭的绕开战场，向山中奔去。
“呼！”
刚跑了不一会，后面叫喊骤停，一道冰寒彻骨的气劲直指后心。小师姐奋力将九如往前一送，抽出长剑……
砰！
身体悬在半空，娇嫩的胸膛被生生打穿，而在后心处，是由五根粗壮手指合拢成的一只巨魔般的拳头！
“师姐！”
九如滚了几滚，恰好扫到这一幕，立时撕心哭嚎。
刚刚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快到令人难以反应，已是血染西山。而昏昏沉的密林中，虬枝摇晃，终于显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你是谁？”
她攥着小手，咬着牙问道，心中暗自悔恨。为了偷溜出门，去完成猎兽成人礼，她将那些防身、感应的玉佩玉符都丢在了山上……
男人不应，似乎也没想到进展会如此顺利。他带着一丝古怪的惊讶，打量了几眼这个小姑娘，果然，单凭这一身骨肉资质，便可称天纵之才。
随后，他又不免愤怒，凭什么人类就能如此？！！！
他握紧拳头，飞身上前，那颗娇小可爱的头颅便是最完美的打击目标。
九如避无可避，有几分恐惧，几分不甘，几分疑惑……唯独不肯闭目等死，攥着自己的长剑，拼了命也要捅上一捅。
呼！
劲风瞬间而至，皮肤宛如刀割，那拳头在瞳孔中越来越大，戗！
一支不知从何处伸来的玉箫，点在了拳头正面，发出金属交戈的清鸣。跟着，玉箫紧追向前，迅速逼退对方，又带出一只修长的手……
咕噜！
虚空中好像冒起了一圈气泡，一个黑发长衣的秀气少年轻巧落地，持箫挡在中间。
“金蝉哥哥！”
九如见了他，心中大定。
“速速调息！”
金蝉弹过去一丸丹药，也是颇为惊疑。它本是随意游玩，不想撞到此事，更令自己的震惊的是，明明与对方初次相见，却莫名有一种联系感。
男人亦是同样的感觉，疑惑的看了看对方，忽露出一种古怪的笑意：“你不是人类，你居然是精怪？”
“你到底是谁？”
金蝉上前一步，内心波澜起伏。
“哈哈哈哈，你是精怪！”
男人的目光在二者间来回游动，突然放声大笑，似乎见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情，“一只精怪，竟然舍身维护一个人类，哈哈哈哈！”
他杀意全消，显然对金蝉的出现更感兴趣。
金蝉则死死盯着他，愤怒莫名，又或者用愤怒在遮掩自己的不安。
嗤！
空气猛然爆开，一道快到极致的尖锐气劲，直指对方面门。
男子冷哼一声，避不开索性不避，趁着受创的短暂功夫，准确捕捉到对方轨迹，挥动拳头狠狠击了过去。
它们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快，一个极力，斗了几招不分胜负。男子颇不耐烦，道：“我不愿与你动手，还是你觉得，我真的伤不到她？”
身影一晃，金蝉退回原地。
背后的九如服了丹药，正闭目调息——倘若男子执意攻击，自己难以维护周全，一击，只需一击得手，他就能杀死九如。
“你到底想做什么？”金蝉沉声问道。
“我过来本就没有目的，只想找找机会，给这帮妄自尊大的家伙添些麻烦。结果却遇见了你，呵呵，我现在只想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金蝉态度冷硬，男子不以为意，笑道：“你跟我不太一样，你受到的影响似乎很小，我能问问原因么？”
此言一出，基本互认了身份。
大概在六年前，金蝉随龙秋从大雪山回来，就发现自己变化很大。首先是神魂力量的增长，快到一个令人惊讶的程度。
其次是难以控制的求知欲和学习能力，仿佛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要了解一二。
最后是思想的改变，一个智慧生命的思维是否变化，自己肯定有数。随着它一天天成长，脑中渐渐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时不时会产生冲动，去完成那些事情。
自己的神魂圆融完整，但它就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直以来，金蝉靠着读书明理，修身养性，与龙秋交流沟通，尽量去压制那些疯狂的念头。
它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结果在今天，被这个人一语道破。

第五百八十六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下）
夕阳西下，余晖掠过枝头。
密林的边缘处，血腥弥漫，金蝉冷冷的盯着对方，杀机涌现，却没把握一举拿下，何况还有九如在旁边。
九如……
金蝉顿了顿，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屈指一弹，一道气劲击在小姑娘的窍穴上，顿时昏睡过去。
之后，他才问：“你也不是人类？”
“当然不是。”男子点头。
“那你踏入红尘，是为了实现脑中的那些念头？”
“不一定，它给我了力量，我未必要回报，我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这次到白城，就是想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凤凰山。”
“你所谓的见识，就是杀人？”
“弱肉强食，胜者为尊。我走在路上，看见一只蝼蚁不顺眼，随脚踩死，谁会说我有错？”
男子很奇怪，问：“莫非你真有了人类的感情，还会怜惜那些弱者？”
“你可能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滥杀无辜。”金蝉道。
“哈哈哈！”
男子笑得愈发厉害，带着一丝嘲弄，“好，我大概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在人类社会呆久了，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一员了，哈哈哈！”
“……”
金蝉没应，对方在剖析自己，自己也在判断对方，顿了顿，道：“如此看来，你受到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不能这么讲，或许我本来的念头，就与它的目的相近，所以才没什么差异。你不同，你从心里就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你依附人类，在这个社会生活，你遵守那些条条框框，所以你显得很挣扎。”男子道。
“我没有依附人类，我在跟他们交朋友。”金蝉辩驳。
“朋友？哼，你真觉得精怪跟人类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不能？”
金蝉也很坚定，道：“我化生以来，便跟随着一个人，她把我当亲人，当朋友。我读书，学道理，会吹奏乐器，能言语沟通。山上人都知晓我的身份，弟子们见了我必要问好，经常跟我虚心求教……所以，为什么不能？”
“你说的东西，我理解不了，你在人间活的太久，或许被同化了。我接触人类几个月，看到的只是自私、虚伪、尔虞我诈、薄情寡义。我问你，你嘴上讲的这么好听，为何要避过她的耳朵？”
男子一指九如，道：“还不是怕她听了去，心有成见，对你不利？这就是你说的信任与感情？”
“……”
金蝉沉默，无力反驳。
“不痛快！真特么不痛快！”
男子忽然暴躁起来，似在发泄情绪，“我烦透了这些人类和所谓的社会规则，我烦透了这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我必须先了解它，才能渗透它，利用它！我书不如你读得多，但很巧，我前阵子刚看到一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盯着对方，一字字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金蝉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论是精怪对于人类，还是人类对于精怪，都很适用这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趁着他短暂愣神的功夫，男子身形一晃，没入密林，远远传来一句：“你的家园不应该在这里，你注定是我们一方的，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会有个愉快的话题。”
……
“砰！”
大殿里，临时出关的小堇一拍桌子，用老木做成的案几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龙秋最近在研究可以助人提升境界的蛊术，一直闭关不出。
弟子们也找不到地方，只能请老祖住持大局。
所有的真传、核心弟子站在下面，部分噤若寒蝉，就听小堇问：“九如下山的事，都有谁知道？谁在今天漏过口风？但凡讲过一个字的，都给我出来！”
刷！
一下站出来三四十个，陶通陶怡也在其中。他们的情况大抵相同，都是随口议论，“九如又溜下山了”，“九如去XX猎兽了”之类。
他们固然在自以为隐秘的环境下交谈，但不得不承认，多年来的尊崇地位造就了一批“妄自尊大”的家伙，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堇一看，也头疼，只得一个个审问，说这话的时候有哪些人在旁边，哪些人有可能听到。
于是乎，自然又牵扯出一大批人，就包括陶宇在内。
她让郑开心、游宇等人去处理此事，单独把金蝉留下，问了问事情经过。
“我下山游玩，听见打斗声便过去查看，见一陌生男子……我们实力相近，顾忌九如在旁，不敢死斗，之后他便逃了去。”
“就这样？”
“就这样。”
它隐去了那一大段对话，因为恐惧。一旦曝光，自己势必受到怀疑，再然后……它也不愿去想。
“你的实力已是世间一流，竟然还会有陌生人跟你打成平手？”
小堇的疑惑点是这个。
所谓后天、先天、人仙，那是人类的等级划分，精怪则不同。它们的战力与境界，似乎拉的非常远，因为精怪不修心。
就像化龙前的蛟，战力可达初级人仙，境界却很低。直到夺取气运，成功化龙，才补足差距，成为天地认可的一方大佬。
金蝉随龙秋晋升，情况也差不多，战力够了，境界不足。
所以小堇就特奇怪，世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无名人仙？？？而且他还能潜入眼皮子底子，去偷袭外甥女？？？
“……”
她沉吟许久，随后看向金蝉，若有所思。
“堇姐姐，怎么了？”
“你知道，我一向不太喜欢你。”她忽道。
金蝉一怔，没等回应，又听她道：“但我相信你对小秋的感情，更不会加害九如……去吧。”
……
深夜。
陶宇是被抬回来的。
他本在一家会所花天酒地，双飞十日游，独立成团，全程尊享……结果就被两名弟子请了出去。
一听跟小公主有关，还没等询问，当场自跪，哭天喊地的表示清白，回来时近乎虚脱。
此刻，他正倒在床上，恢复着可怜的神经细胞。半晌，他的眼神才恢复正常，又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他叫过已经变回原身的巨大魁梧的陶辉，道：“走，马上就走！”
俩人急忙忙的收拾东西，连夜奔向盛天。
坐在车里，陶宇不时回头观望，那座与陶家牵涉极深的凤凰山，在黑夜中依然如明珠一般，闪耀夺目。
他似乎也在纠结，良久方轻叹一声，“看来以后是不用来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修神
九如受袭的事情，当然不会不了了之。
只是线索太模糊，小堇把那些嫌疑人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有动机、有胆量、有实力作案的可能。
那可是人仙的战斗力！
当你将一切的不可能都排除掉，剩下的那个无论怎么难以置信，它都是真相——弗洛伊德。
于是乎，她很自然的把目光放在了金蝉身上，或者说，放在了它隐瞒的精怪身上。
没错，她就没觉得有人类敢干这事！
“唉……”
小堇略感麻烦，金蝉是龙秋那边的，即便要审问，也得龙秋来做。
她当时也是实话实说，自己确实不喜欢金蝉，但相信有龙秋在，它不会做伤害凤凰山的事情。
“师父！”
正当她想动身，前去叫龙秋出关时，游宇忽然来报：“陶宇回去后，连夜返程了，正在去盛天的路上。”
嗯？
小堇一怔，道：“他有问题么？”
“以他的表现看，是真不知情。但我怀疑，呃，陶宇恐有异心。”
游宇斟酌了一下，道：“陶家近年行事张扬，肆无忌惮，对山上多有欺瞒。他连遭训斥，商业计划也没通过，又被抓来审讯，大丢颜面，怨气怕是积累到了顶点。”
“你说他回去会反？”
“十有八九。”
“唉……”
小堇又叹了口气，有些人总是拎不清，总以为自己够资格掀桌。
“师父，您看？”
“毕竟是小通、小怡的亲族，我们也不便对普通人动手，你派人走一遭，拔了陶家的凤凰旗！”
“是！”
游宇应声告退，拔了旗，就说明凤凰山以后跟陶家再无瓜葛。一旦失去这座大山，以他们的拉仇恨能力来看，彻底就凉了。
……
魂界，虚蒙无边。
在底端的浩瀚光海里，漂浮着两个不起眼的灵魂体。一个静止不动，另一个在周围游弋，隐隐有护卫之意。
不断有光球从身边飞过，被那貌似弱小的外表，实则强大的气息所震慑，纷纷退避三舍。
魂界没有任何参照，不晓得过去了多久。
终于，静止的光球忽然颤了两颤，开始进行一种很古怪的变化。先是从圆球体慢慢拉长，中间稍微凹细，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上面较短较宽，下面较长较细。
然后，从上面两个边角各探出一截魂体，逐渐变得精巧细致，又延伸到顶端，分化成手掌手指。
下面则裂开一道缝隙，形成双腿双脚，最后在最上面，又嗖的钻出一颗头颅。这头没有五官相貌，但跟原来的球形闪电比，实打实的是个人。
“……”
顾玙看看自己的新形态，比较满意。他一直在练习对神魂变化的控制力，总算没白费功夫——成了一个一尺来高的小人儿。
他拧拧脖子，抖抖脚，蹦蹦哒哒的跑了几圈，忽然觉得自己很萌。
诶，这画风不对！
堂堂天下第一，居然还有卖大萌的一天！可没办法啊，老顾叹了口气，无奈的暂时接受这个设定。
“为我护法！”
他传过一道神念，跟着盘膝而坐，就像在人间修行那样，试着运转食气法。
咱们说，人之所以能食气养气，转化成自身的精气神，是因为人体的构造，本就是个小宇宙，通过内脏、经络、窍穴、呼吸等等，就可以达到修行目的。
他现在没有肉身，自然不成，枯坐许久，运转了不知多少遍功法，也没有一丝能量被吸入。
顾玙有心理准备，并未气馁，又换成了幻术的法诀。
这篇术，从自己一出道就伴随于身，使用次数屈指可数。但他始终对这个能附在食气法后面的古怪道术抱有信心，无外乎那鱼骨内写着这么一段话：
“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
简单说，创造万物的开始，都是虚幻的，因为炁是虚幻的。
但是，虚幻的炁变成了有形的物，有形的物又归原成虚幻的炁。这就跟生与死，阴与阳，幻与化一样……懂得这个规律而顺应变化，根据具体情形而推移变易的，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幻化之术。
幻是基础，化才是境界升级。
然后鱼骨里又言：“因形者其巧显，随起随灭，观其神也！”
神，决定了你幻化之术的效果！
所以顾玙才敢推断，这篇东西不仅是道术，还是一篇专门用来修神的术。日后修到极境，通晓幻化之道，一念间便可让物归于幻，或让幻化成物。
神明也不过如此！
空空蒙蒙，迷幻光海。
孔雀尽职尽责的护卫着主人安全，在附近缓慢游弋，不时大嘴一张，吞掉几只不长眼的魂体，超凶！
顾玙则一遍遍的运转幻术，初时凝滞生涩，甚至感觉到一股莫大的痛感——那种直刺神魂的疼痛。
他这具魂体，就像沉睡了几十年的植物人猛然苏醒，血液粘稠，肌肉萎缩，连呼吸似乎都控制不了。
他仿佛陷在一片烂泥塘里，奋力挣扎着，却始终寸步难行。
大概运转了数十遍，上百遍之后，他总算能挪动分毫，双脚可以艰难拔出。
又过了这些时候，行动更加灵活，可以向前迈上一步……
砰！
虚空静坐的小人儿猛的一颤，忽然向后翻滚，去势之急，似乎要被魂界乱流卷走。
孔雀大惊，连忙扑过去将其裹住，这才拉了回来。它不能言语，只能递过去一丝担忧的念头。
“没事，消耗过大。”
顾玙摆摆手，感受着自身虚弱，也是一阵后怕。
他在魂界生存，要依靠一定比例的能量支撑，一旦消耗过重，压缩了这个比例，可能一瞬间就会崩溃，散成灵魂碎片，万劫不复。
他缓了好一阵，再次检查自身，不禁涌出一丝欣喜。
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就在最后一次运转时，魂体内好像有一根弦绷断，突破了某种桎梏，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几分松动。
人仙，基本能量是灵气。
神仙，能量升级变成魂力。
这意味着，他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就可以吸取魂力化为己用，直至修成神通！

第五百八十八章 劫自妖祸起
一只白嫩修长的手掌，握着一截淡青色的空竹。
约有孩童的手臂粗细，竹上生着些许枝叶，鲜翠欲滴。一端封死，另一端古怪的长出了一朵七瓣小花。
花瓣花蕊皆为白色，晶莹剔透，阳光下一晃，似有淡淡烟气升起。
龙秋握着空竹，未见动作，仿佛在等待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过了好一会，竹内忽然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波动，同时传来沙沙的爬行声。那东西从底端开始，缓慢的向前爬动，每前进一寸，空竹外皮的淡青色就褪去一分。
不多时，里面的东西到了顶端，沙沙声停止。
又过了片刻，小花轻轻摇曳，一只瓢虫样的新蛊赫然伏在花芯上，吮吸着花蕊汁液。它比指甲盖还小，八足，甲壳是阴阳鱼的形状，黑白分明。
它很快吸光了花液，振翅一飞，乖巧的停在了龙秋的手指上。与此同时，那朵小花瞬间枯萎，空竹也变成了枯黄的竹筒。
总算是成了！
龙秋大感欣慰，她耗费了无数资源，实验了千百次，终于炼出了这只以前从未有过的蛊虫——阴阳伴生蛊。
只要稍微练过养气法，再种下此蛊，体内自成阴阳循环，辅你运气导引，一同成长。
虽然最高境界只能到先天，先天后此蛊不再生长，隔年必死，但对整个修行界来讲，无疑是一项创举。
因为又多了一条晋升先天的路子，还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不得不说，小秋当初被选为草鬼婆，她师父也是慧眼独到。
“唔……”
龙秋完成了心心念的实验，心情大好，难得恢复小女儿姿态，娇憨的抻了抻懒腰。而随即，她就面色一变，收到了小堇的神念。
后山，镜湖。
金蝉倚在湖边的柳树上，手持玉箫，迟迟吹奏不起。那个神秘男子的话，明显给他造成了很大困扰，甚至于脑中的那个念头开始肆虐，有压倒理智的趋势。
他叹了口气，单手枕在脑后想闭目休憩，跟着却神情微动，跳下树来。
“姐姐！”
龙秋一身青衫，出现在镜湖边上，除了仙姿缥缈之外，竟还带着些倜傥潇洒，绝世无双。她招了下手，唤道：“来！”
金蝉跑过去，享受的被摸了摸头，焦虑迅速溶解。
“事情我都知道了，跟我讲一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蝉不可能对她撒谎，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的描述了一遍。
“对方是什么样子？”
“很普通的一个男子，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它应该用了变化隐匿之术，那不是真容。”
“你确定它是精怪？”
“确定。它此行似乎没有目的，只是兴致忽起，不知怎么就知道了九如下山，便跑来偷袭……它对我们的敌意是很明显的。”
“……”
龙秋沉吟不语，九如受袭，自然非常生气，但要说因为金蝉的隐瞒，错过了追捕凶手的最佳时机，也有些牵强无理。
毕竟是假的外貌，白城这么多人，怎么找？而且对方有人仙战力，一般弟子撒下去，就是找死。
看来玉兰珠占卜的没错，劫乱将至，自妖祸起！
妖很容易打，但妖变成了人，藏匿于社会，难度就翻了几百倍。按照描述来看，那只妖的灵智极高，胆大果敢，混进白城一击即退，并非凡物。
所有人都没想过，此事会与陶家有关……
龙秋暂且放下念头，看了看金蝉，忽问：“你在烦恼什么？”
“我……”
金蝉低下头，没有回应。
“唉，你那么多书都白读了。”
龙秋略感遗憾，叹道：“你这几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早就跟你讲过，你除了跟我亲近之外，还要以诚待人，多结交朋友。你识字念书，学艺明礼，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但也充满了距离感。一个人的存在，源于他的社会关系，你连自己的朋友和仇人都没有，又何谈融入？你只信任我，不信任别人，所以当这件事来临时，你才会想着隐瞒，因为怕被怀疑。”
“……”
金蝉可怜委屈又无助，一句话都说不出。
“好了，此事我去同小堇讲，不要放在心上。这次还多亏了你，九如才幸免于难，你是立了功的。”
龙秋又摸了摸他的头，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
砰！
一名修士挥动长剑，如鬼魅飘了过来，还没等出招，就觉一只手生生掏进了胸口，直接穿透。
“你，你……”
他瞪大眼珠，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栽倒在地，跟几个伙伴一样。
这里是瑞丽西边的小城郊外，碎石迸溅，血腥弥漫，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战斗。陶宇见敌人死光，方战战兢兢的蹭过来，握住那只铁锤般的大手，情绪异常激动：
“阿辉，多亏了你啊！多亏了你啊！你五次三番救我，我可怎么报答……从今往后，你我兄弟相称，有我的一份，必有你的一份！”
他这番做派，五分真五分假，不过是收买人心。
陶辉似乎没听出来，仍然笨拙憨直，“啊，没事，保镖不就干这个的么？”
俩人说着话，另一名属下在一具尸体身上找了找，翻出一枚玉牌，道：“宇哥，是胡家的人！”
“胡家？”
陶宇一怔，随即满脸狠意，“消息倒快，这么急就过来抢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牙口！”
胡家，是滇南的一方土豪，也做玉石生意，对陶家向来退避三舍。
可就在前不久，凤凰山来人，在大家眼皮底下拔了商旗。
好家伙，滇、桂两省就跟爆炸了一样。陶家近年欺行霸市，惹了一票仇家，如今靠山倒了，就像一块肥肉撤去了铁笼子，四周围着一圈饿狗。
短短时间，陶家的客户就大幅流失，各方各处不断有人搞鬼。现在更甚，居然直接杀人！
“宇哥，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搞不还手吧？”那名属下问。
“还，当然要还！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剩下的客户群，让矿区恢复开采，生意照常做。”陶宇还算冷静。
“那我要不要去真庆观跑一趟？”属下问。
真庆观是滇省古观，也是道院某位尊长的师门。他的意思，就是要搭上道院这条线，重新找座靠山。
“我既然脱离凤凰山，就不想让任何人再压在我头上……不用怕，我们是生意人，在商场做事，对手也只有生意人。凤凰山和道院高高在上，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反而会很轻松。”
陶宇转过头，死死盯着陶辉，道：“阿辉，现在有件事交给你，我陶家能不能在滇西站稳，就靠你了！”
“你说。”
“修士争斗，不犯戒律。你去滇南、滇东，给我灭了胡、黄两家供奉！”
咝！
属下大惊，胡、黄两家经营许久，根深蒂固，养的修士也非同小可，他一个人去，真的能行？
陶辉却像什么也不了解，点点头：“嗯，我明天就去！”
“好！”
陶宇大喜，拍了拍他的，呃，胸口，道：“我向你保证，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我们闯出个自己的天地来！”
他之前还有些忽悠，此刻动了真情实感。
此人的实力他见识过，强，非常的强。更难得的是，性情纯粹，简单直接。如果真能收为己用，作为心腹也是极好的。
属下也瞥了陶辉一眼，暗暗吐槽，傻大个，赢了都好说，死了就白死。
陶辉将二人的心理活动摸得门清儿，不由暗自冷哼。
他踏入红尘数月，呆的时间越长，想法越发生变化。比如这次，凤凰山来人，他本想干掉对方，让陶家背锅，然后自己撤离。
结果临时改了主意，好像没啥意义啊！
他见识红尘，洞察人心，愈发悟出一个道理：财富和权力就是人间的两大法宝，利用这两点，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与其搞些破坏，让陶家灭亡，还不如自己经营，积攒实力。
三个月后，陶宅。
与之前不同，陶宇可谓意气风发，红光满面的听着属下汇报：“所有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客户在逐渐回流，上个月的利润跟去年同期相差无几……”
“那几个门派都去打点了？”
“嗯，一共有三家，保证互不干涉。”
“好，好！”
陶宇点点头，端着酒杯走到中间，道：“这次有了点小挫折，好在已经过去，谁的功劳最大，想必你们都知道。陶辉跟我时间不长，但实力在那里摆着，我今天就正式宣布，以后他就负责招揽、管理、培养修士，各部门都要配合。我可告诉你们，这是我兄弟，别特么给我摆资格！”
“是！”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不服的，毕竟那傻大个的战绩过辉煌。
“来，共同举杯！”
陶宇示意，大家呼啦啦起身，一起碰了一个。
陶辉也端着杯子，感受着清冽甜香的灵酒顺喉而下，在胃里滋生出阵阵舒爽，竟也有些喜欢。
人类会享受，我仿佛愈发像个人了。
但很抱歉，我是妖！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人间变
轰！
浩瀚的光海中，猛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大片大片的低级魂体被卷入撕扯，没有半分的抵抗力，转瞬间烟消云散。
海面疯狂搅动，一只魂兽突然冲出，仓皇逃走。后面一个一尺来高的小人儿，提着一把魂力化成的长剑，紧追不舍。
这只魂兽非常特别，一个小光球附在一个大光球上，黏住了一般，就像袋鼠揣着自己的孩子。
它本在四处游荡，见小人儿能量精纯，忍不住过来猎食，结果反被怼。
它逃窜的速度极快，可惜追击者更快，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近。它忽然一阵颤动，大小光球突然脱离，分往两个方向逃去。
顾玙见状，索性停在虚空，左手一招，又凝聚成一柄长剑。他将魂力灌注其中，神念指引，“去！”
嗤！
两柄长剑划破光海，宛如两条矫健的游龙，拉出漂亮的弧线，直接洞穿了大小光球。里面蕴含的能量爆开，砰砰！
厚重的外壳瞬间脱落，露出最核心的本源体。
“……”
他一招嘤击长空，秒杀敌手，不由点了点头，自有一副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
哼，滑稽！
老顾蹦蹦跶跶的跑过去，瞧那魂兽本源，却是一头怀孕的大象，母体死亡时，机缘巧合，胎儿的灵魂也随之升天……
他看了看，终究一指。
砰！
本源体爆炸，彻底死亡。
刚斗了一场，顾玙也有些疲累，遂令孔雀护法，原地调息。
他照着幻术的法决，运转了足有千万次，终于打通了这具身体的“窍穴经络”，不仅变幻自如，还能像肉身一样，吸取魂力壮大自身。
此刻，他就感觉光海涌动，飘散出碎星点点，缓缓靠近，在周遭浮动少许，又一丝丝的沁入魂体。
他的力量，速度，对身体的掌控度，对魂力的运用性都大大增强。
但这些方面，还属于“物理攻击”的范畴。顾玙一直想用魂体施展道术，比如水、火、土、木等等，却始终没有成功。
他自己也猜测，达到这个境界后，应该有很多配套的特殊法决，为领悟神通作铺垫。
可惜他没有，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剑诀和道术，专心修习幻术。若不出意外，他的神通会落在这个术上面。
这便是修士的特殊性，可以提升实力，并保持清醒。
如果缺乏功法，贸然升入魂界，只能靠吞噬光球获取能量。久而久之，意识混乱，会变得跟那些魂兽一样。
“……”
过了好半晌，顾玙才站起身，看着四周虚茫，一时心中怅然，“唉，也不知人间过去多久了？待我回去时，可别日月换新天啊！”
说起来，他在人间也是修炼，但那里有山有水有手机，还有可爱的胖兄和小龙虾。
“今年的猪肉很便宜。”
“皇马三连冠了。”
“三文鱼是假的。”
“我的小乌龟还没死。”
等等等等，都是红尘乐趣……
可这里有什么？
枯燥，无聊，连颜色都木有。
幸亏啊，老顾这人欲念极少，生理需求不高。否则就这副德行，拜托，难道用魂力化出一根丁丁来，找只魂兽啪啪啪么？
真正的人与兽，还是神交！
顾玙一边漫无目的的飞着，一边进行着仅存的一项乐趣——吐槽。
他的神魂壮大了不少，早就脱离底端，一直在中间探寻，不过现在，他想去高处看看。
尼古拉斯勒梅说过，西方的所谓神仙境，基本能干掉所有的魂兽级，然后能干掉一些初生的高级生命。
当然，他是以自己为依据，各人战力不同，情况也不同。
老顾处于人仙与神仙之间，杀普通魂兽已经没太大难度了。
“呼……呼……”
顾玙越往上飞，越觉得波动剧烈，竟似形成了一股罡风，无数的魂体聚了又散，就像一片片的光云。
不知飞了多久，他忽觉周围一清，魂体数量骤减，放眼望去，天高云淡，青光万里，竟呈现出安宁祥和之意。
他怔了怔，随意游走了一下，忽见有一只魂兽飞来，连忙准备迎敌。谁知对方凑近，莫名顿了顿，仿佛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觉得不好对付，居然擦肩而过。
“这是……高级魂兽？”
顾玙看着那已经化形，宛如一条大鱼的东西，略感错愕，随后抬头望天，魂界的苍穹深处，恰似人间传说的九重天，住着满天仙佛。
一个个都活了千年万年，与神无异，还有那个家伙——索菲亚阿卡密！
那是高级生命中的高级生命，随手布下的棋子，就能搞的人间风雨飘摇。
其实顾玙挺理解的，就像小时候，很多男孩子对蚂蚁窝撒过尿，然后看着奔逃的蚂蚁哈哈大笑。
这样确实不太好，但你问他，会有罪恶感么？
不会。
“当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就会产生许多自然的漠视……不好！”
顾玙正想着，猛然大惊，一股极为磅礴的气息远远从高空传来。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像游乐场的升降机下落一样，嗤！
带着孔雀直线跳水，瞬息远遁万里。
然后，他又收敛气息，装作平平无奇的，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光球，隐藏在浩瀚光海中。
刚做完这些，轰！
这方区域，从上到下，都在疯狂颤动。一只庞大的，仿若神话巨人般的魂体慢吞吞的走过。
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海底的微生物，仰望着巨鲸游过。
好久好久，那个恐怖的气息才渐渐远去。孔雀吓得装死过去，一动不动，顾玙确定安全后，再度恢复成小人儿的形态。
“好可怕的能量波动，怕是在一般的神仙境之上，但应该达不到地仙……咦？”
他自念自想着，忽而转过头，看向前方。就在自己前面，还漂浮着一只古怪的光球。
它与那些小伙伴一样，没啥区别，可顾玙就是感觉，这个家伙在用一张啥都没有的正脸盯着自己，滑稽又诡异。
“有意识的？”
他方想试探，那光球却先动了，传出一丝微弱的神念：
“你，是人？”
……
夜，别墅。
柔软的大床上，一男三女正在进行激烈的棋牌游戏。
噼里啪啦的洗牌码牌后，男人的运气显然很好，首轮吃，二轮碰，三把四把杠上加杠，最后一女点炮，推倒全杀，三人丢盔卸甲，屁滚尿流。
不过男人的牌品贼烂，玩完后瞬间变脸，直接轰人。三女不敢吭声，毕竟这位可是公司最红的。
“呼……”
陶辉吐出一口气，露出一块块恐怖的肌肉，巨大的身体像座小山一样，近乎要捅破天花板。他裸着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回味了几分刚才的战果。
其实自己也很奇怪，变成人后，竟然对人类的男女之事十分享受。在以前完全不可能的，不就是交配么？
毛茸茸的，插进去，拔出来，配着赵老师浑厚的男中音，有个毛线的快感？只是一种动物本能。
所以人类就非常神奇，奶子好不好，大腿好不好，屁股好不好，哎哟，滑溜溜，白嫩嫩，还有压在身下的征服欲……
陶辉喝了口酒，混着酒劲的催动，下体又是一阵火热。
窗户开着，夜风清凉。
园区的绿化非常好，天然不造作，不远处的树林里扑簌簌响着，倦鸟归巢。陶辉望着外面，眼神微动，见一只黑鸦忽从林中飞来，停在了窗台上。
“白狼！”
黑鸦睁着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神念传音，带着些许怒气，“你在这里倒是享受，怕是早忘了你的任务！”
“哈哈，不要动怒，尝尝这酒，味道好极。”
陶辉不以为意，递过酒壶。
啪！
黑鸦扇动翅膀，打翻了酒壶，“我跟你了几日，只见你喝酒，杀人，逞威风，现在连这种事也学了来，你当自己是人类么？”
“做人是不可能的，做人不痛快，但做人也有好处，就是能享受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男子在人间呆久了，变化非常大，笑道：“我还是一只狼时，每天想的是吃饱和不被杀死。变成人之后，忽然发现一个生命的心里，竟然可以有这么多欲望。而且当你满足这些欲望时，你会拥有莫大的快感！”
“白狼，无需跟我讲这些废话！我们耗费心血，将唯一的法宝交给你，不是让你来领悟道理的！”
黑鸦突然伸长脖子，眼睛里发出幽暗的红光。
陶辉连忙握拳，挡在面前，就听嗤啦一声。那钢筋铁骨般的肉身，居然被红光射穿，留下一个大大的窟窿。
“嘎！嘎！”
黑鸦振翅飞起，显然动了真怒，“给我们一个解释，不然你死！”
“好了！”
陶辉面色一沉，用手一抹，伤口在缓缓恢复。论单打独斗，它不惧其余的几大妖王，但犯了众怒就糟糕了。
“我们受那东西影响，实力快速提升，但也与其融合，冒出了很多念头。我们都想去大雪山，打开裂缝，放魂灵降世，但那个女人就守在大雪山，根本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只要你准备周全，我们制造条件，围攻她一人，绝对有把握拿下！”
“哼，愚蠢！”
陶辉就像乡下人进城呆了好几年，各种鄙视以前的老乡，道：“按人类的划分，那女人是人仙巅峰，跟她同境界还有六人，东海甚至还有一条龙，你们敌得过么？”
“这就是你吃喝玩乐的理由？”黑鸦不爽。
“当然不！我是说，可以将那个念头当做终极目标，一点点的去实现，不必急于求成，因为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人类能修行，妖兽也能修行，但人类有社会，有秩序，有文明，我们什么都没有。黑鸦，你我都是先行者，眼光应该放长远些。你看看他们的城市，再看看我们的丛林……以后开启灵智的妖兽会越来越多，难道我们要一直生活在那个鬼地方么？”
“……”
黑鸦的灵智极高，但也花费了一定时间消化，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融入人类社会？”
“哈哈哈！融入？”
陶辉直摇头，道：“在人类社会，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谁拳头大，谁就能占据最多的资源。我们现在还很弱小，贸然接触，要么被杀，要么被奴役。当我们成长起来，才有了谈判的资本。但我告诉你，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相信，人类会对我们有什么良善之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人类的天性！”
他又强调了一次这句话，黑鸦听的有点懵，问：“你讲的太多，简单些，你要做什么？”
“利用他们，削弱他们，同时壮大我们，建立秩序。”
哦……
这回黑鸦懂了，不过它在人间没呆过，或许不太清楚“建立秩序”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
北欧，火山岛。
此岛不算小，形状狭长，顶端有一座低矮的火山口，余下是平原，植被茂密——欧洲的那道裂缝，就藏在火山底部。
数年前，菲奥娜在此立德鲁伊教，正式开宗。经过这么久的发展，有各级教徒数千，设施完善，俨然打造成了一座修行圣地。
晨曦初露，清风吹来，空气中带着一丝奇妙的清新和甜香，令人心旷神怡。
在森林中央的黄金祭坛附近，菲奥娜仍然穿着那身白裙，赤着双足，左手拿着一只金色长颈瓶，右手拿着一支勺类工具，正认认真真的收集晨露。
而从祭坛四面延伸，层层叠叠的森林里，那些参天巨木上，赫然是一座座精巧的树屋，不断有身穿各式长袍的教徒出入，开始一天的修习。
当薄雾散去，太阳完全跃出了海平面，菲奥娜收集满了一瓶晨露，面带愉悦。
白嫩的脚掌踩在松软的草地上，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盛开，转瞬枯萎，再盛开，又枯萎，铺满了一路。
她将金瓶放在祭坛的一个角台上，忽道：“出来吧，埃内斯！”
汩汩！
话音方落，背后的空气泛起一阵阵涟漪，也已成功晋升的埃内斯迈步走出。
“估计你对我的露酒不感兴趣，说吧，又怎么了？”菲奥娜问。
那老头却面色严肃，沉声道：“教廷的一个教区受到攻击，包括主教的所有高层全部战死，是你……哦不，是你以前的那些教徒干的。”

第五百九十章 脑子不好使的家伙
教廷诞生有两千年了，影响之深远，几乎贯穿了整个西方文明史。
它的庞大，在于发源较早，体系健全，抢了思想传销的第一碗饭，而后渗透世俗政权，广撒信徒，才有了当今世界的第一大组织。
而纵观西方的宗教发展，既是教廷崛起壮大的过程，也是无数教派被疯狂镇压的过程。只要思想与其相悖，就会被称之为邪教、魔鬼，然后遭到驱逐，灭杀。
甚至到了17世纪，资本主义革命兴起，西方世界向现代文明逐渐演变的时候，在山姆国还发生了一起骇然听闻的灭巫行动。
当时有大约160人被指控为巫师，至少25人死亡，其中19人被处以绞刑，1人被拷打致死。此次风波持续了一年，史称塞伦女巫事件。（不敢说太多，有兴趣的可以去查一查）
由于这种“极度排外”的行事风格，教廷在路人眼中的形象一直不好。比如那些西方玄幻类的YY小说，基本每部书里，都会有一个教廷作为反派。
到了现在，灵气复苏之后，原以为教廷会愈发扩张。结果咧，竟然出乎意料的低调，也不知是传承断档，还是本来的手段就不高，少有显示超凡力量的时候。
那些异教接连兴起，也没想过去触碰这个庞然大物，毕竟信徒太多，影响太大，担不起后果。
而此刻，埃内斯却带来了一个消息，某个教区一夜间被人攻占，高层全部战死，西方世界震动！
“我赶到时，他们已经撤走，我查看了一下现场痕迹，不会有错，就是德鲁伊的施法气息。”
“哦？”
菲奥娜听了，有点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所以呢，你来找我做什么？就算是德鲁伊干的，我还要为此事负责么？”
“当然不是让你负责，只是希望你能出面解释一下，尽快稳定公众和教廷情绪。”埃内斯道。
“他们的情绪，关我屁事？”
菲奥娜再次表明了，德鲁伊从来不是善良守序的群体，冷声道：“当年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为什么要去安抚他们？”
“哦，我的老伙计！”
埃内斯无奈，继续劝道：“你明知道那些人的灵魂已被污染，企图破坏人间，打开裂缝。我们应该联手合作，趁早消灭……”
“哼，我就在这里，他们尽管过来！”
菲奥娜油盐不进，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戳，红发飞扬，霸气外露，跟女武神一样。
想当初，在顾玙没发现魂界的动作之前，东西方都放跑了不少灵魂碎片。东方在大雪山，西方在火山岛，污染的群体都是特定的。
当时，有一些信徒表示，想出岛游历，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偷跑。偷跑的，菲奥娜都抓回来，直接杀掉，剩下的倒没太难为。
之后呢，就很明显，这些都是被污染的信徒，约有数十人。
埃内斯被她的态度气得直抽抽，白胡子一颤一颤的，“你终究是一个人，你还能永远不出岛么？万一他们趁你不备，开启裂缝怎么办？”
“他们有自知之明，还认我为祭司，并未舍弃信仰，起码在强过我之前，不会登岛乱来。再者说，我也不会给他们超过我的机会！”
菲奥娜非常自信，因为再上一步，她就是德鲁伊的大祭司了，等同神仙。
埃内斯可不放心，张了张嘴，还想规劝。菲奥娜颇不耐烦，打断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只对这座岛负责，请回吧！”
嘿，你这只愚蠢的土拨鼠！
埃内斯又气又丧，就觉眼前一晃，女人已经消失不见。跟着白雾升腾，强烈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极大的排斥力。
他只得一挥手，钻进一道水形圆环，离开了火山岛。
……
“你，是人？”
当一张光晕晕，朦朦胧，啥都没有的大脸怼着你，然后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话，饶是顾玙也错愕半晌。
他没回答，也递过去一道神念，“你又是谁？”
“……”
对方似乎很有顾忌，莫名沉默，久久不语。顾玙简直莫名其妙，不过好容易碰见一个能玩的东西，也想探个究竟。
“听你的口气，你是……滚开！”
他正询问着，忽然一只不开眼的低级魂兽闯入，故涌故涌的想行合体之事。他幻化长剑，随手斩下，那魂兽就被劈成了两半，重伤遁走。
老顾还没怎么着，那个家伙却突然兴奋起来，“剑术！看来你真的是人！”
它就像抽风一样，忽悠忽悠的飘上飘下，不停的念叨着：“哈哈哈，我没有做梦，我真的碰到了人！天啊，天啊……”
“你等等。”
顾玙止住它，道：“我们既然暂时不用交战，那最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玙，夏国人，你尊姓大名？”
“夏国人？夏国是什么地方？”
光球疑惑，随即顿了顿，又更加疑惑，“咦，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话？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
嗯？
老顾诧异，看它神神叨叨的各种转圈，怎么脑子还有点不好使。
过了好半天，光球才停下来，认认真真道：“哦，我想起来了，贫道任亦昀，你一定要记住。”
“你记住了么？”
“你一定要记住。”
“你记住了么？”
“咦，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话？我又是谁？”
“……”
得！顾玙非常方，十分确定对方的脑子真的不好使，或者说，可能受到什么冲击变故，搞得意识比较混乱。
就在此时，那家伙又停了下来，气息骤然一变，磅礴的压力奔涌而出，远非刚才一起躲避高级生命的那个怂样。
“你不怀好意，你要杀我！”
光球突然一阵颤动，竟也化成了小人儿模样，面上五官隐隐可见。它就像个受迫害妄想症的病人，阴恻恻道：“你要杀我，我就先杀了你！”
它没有任何动作，周遭的气温猛然飙升，熊熊热浪扑面而来。
虚无茫茫的光海，第一次有了颜色，那是红，那是火，那是一片片的火云翻腾，铺天盖地。
顾玙的“眼中”瞬间被磅礴的赤红占据，以他的魂体力量，居然感受到了灼烧的疼痛感。甚至身体不稳，似被融化，有恢复成光球的趋势。
他顿时大惊，对方以魂体之身施展术法，还是如此的游刃有余。而这个火属术法，比人间的五行道术，威能不知翻了多少倍，完全是质的提升。
他纵然以前没领会过，但此刻，脑中也能迸出两个巨大的字体，神通！

第五百九十一章 秘闻
铺天盖地的赤红，宛如一片片的流云叠浪，带着灼烧一切的霸道威能向顾玙席卷而来。
还没到近前，老顾就觉热浪滚滚，周身一阵剧痛，魂体轻轻颤抖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缩小。
他想都没想，撒腿就跑。
“好贼子，哪里走！”
那个自称任亦昀的家伙，愈发神经病附体，神念震荡暴喝，双手驱赶着火云，竟非要将他置于死地。
MMP啊！
这种情况，明显不能正常沟通，顾玙只觉倒了八辈子血霉，停也不停，化作一道流光拼命向前。
那火云的速度竟也不慢，在后紧追不舍，并在逐渐扩张。沿路奔流，数不清的低级魂体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瞬间就变作灰灰。
好在魂界无边无际，顾玙可以撒着欢的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有些筋疲力尽，正此时，忽感后面气息变弱，炽热退散。他得空一瞧，火云消失无踪，那个家伙又呆滞原地，思考人生。
它顿了半晌，才慢悠悠的飘过来。
顾玙警惕的盯着对方，那小人儿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忽然拱手施礼，抱歉道：“道友见谅，实在对不住！”
“……”
老顾没接茬，表示自己很萌很生气。
对方见状，不由嘴角微翘，眉眼拧成一团，似在苦笑，“我无心伤害道友，只是我修炼出了差错，神智时常不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次癫症……唉，望您多多包涵！”
“那你不会说着说着，又突然给我来一下吧？”老顾道。
“不会，绝对不会！我这癫症发作一次，下次就要隔上好久……咦？”
那家伙莫名停顿，歪着头奇道：“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又是谁，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
PIA！顾玙一拍脑袋，简直生无可恋。
饶是对方如此逗比，记忆连金鱼都不如，却也有不幸中的万幸。它那癫症过去之后，虽然总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到底没有杀心突起，再cos一波火云邪神。
顾玙就利用它神智清醒的短暂功夫，一句句一字字，就像拼图一样，将乱七八糟的零散信息拼成完整的故事。
话说道家有符箓三山，龙虎山、茅山、皂阁山，乃众所周知。但很多人不清楚，其实元末时，阁皂山因战乱焚毁，到了明初，三山一度改为龙虎山、茅山和武当山。
武当山也是道教名山，可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此山并不出名。
早在周康王时，文始真人尹喜隐居武当，而有隐仙一脉。然后一直到了宋朝，茅山孙元政入武当，修复五龙观，立五龙派，这才有了第二家门派。
到元朝时，武当山开始兴盛。
有全真道士鲁洞云、汪真常，清微法师张道贵、刘道明、叶云来等，先后于武当修道。其中又有一人，为当时道教翘楚，此人出身天师府，叫张留孙。
元朝建朝之初，全真道受到重视，势力日盛。后与佛教发生冲突，在朝廷主持下，两教举行了三次辩论。朝廷偏袒佛教，道教受挫，之后忽必烈下令禁道书，更是造成了沉重打击。
跟着，当代天师带着徒弟张留孙前往大都进谏，此事才得以缓和。
忽必烈授张留孙“江南诸路道教都提点”之职，此人共经历成宗、武宗、仁宗、英宗四朝，备受宠遇，道门重兴。
而张留孙自立玄教，被封为大宗师，弟子成千上万，遍布大江南北，当然也包括武当山。
后来元朝覆灭，张留孙羽化升天，玄教解体。此时的武当山，以鲁洞云弟子张守清为尊。
明朝洪武、永乐二帝，皆尊崇武当真武，赐建九宫八观、三十六岩庙、七十二庵堂，奉养道士数千人，这才让武当山成了全国道教中心。
期间，朝廷又与龙虎山、茅山商榷，整合管教，立张守清传承法派为正宗，便是延续到现代的“三山正乙派”，内修全真丹法，外修清微雷法（清微雷法是符箓外功，与小斋的雷法不同）。
当时三山皈依，其它正一支派和玄教弟子，一应遵从，永为定制。
所以说起来就非常复杂，任亦昀出身三山正乙派，他的师父却是玄教弟子，修的是天师府道法。
顾玙花了好大的劲，才将这些东西理清。
简单一句话，任亦昀是个明代正一修士。而同样的，他也介绍一下后续的历史发展，俩人互相唏嘘了半天。
“实不相瞒，我曾救出过一位闾山派的前辈，也是明代人士。他贸然晋升境界，搞得肉身损毁，险些魂飞魄散。”
老顾当然好奇了，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那您又是为何啊？”
“唉……”
任亦昀叹了口气，似不愿多提，又似很想找人倾述，沉默片刻方道：“当时各方都知晓灵气即将枯竭，那些传承悠久有地仙仙祖的门派，皆被接引飞升。那些没有的，只能自寻出路，贫道惭愧，我三山正乙派竟无一位地仙。不仅如此，据我所知，自宋元交替以来，就再没出现过地仙了。纵是三丰道人天纵奇才，旷古烁今，在那种环境下，也只能炼金丹，成阳神罢了。呵呵，什么玄教，全真，龙虎，茅山，三山正乙派……一个个名头十足，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自论生死。”
“不对啊，天师府和茅山历史悠久，前人辈出，就没有一位地仙么？”顾玙疑惑。
“有，当然有！”
任亦昀情绪波动有些激烈，忽问道：“你救出的那位道友为何没随之飞升，他是如何说的？”
“呃，重创，被师门留下养伤。”
“哈哈！养伤到哪儿都可以养，为什么偏要呆在人间？还不是天资不足，不受重视，权当弃子而已。”
任亦昀在原地转了两圈，继续道：“想必你也清楚，地仙可开辟洞天福地，自成小空间循环。但你一定不知道，维持洞天福地要消耗多大的能量。地仙不是天仙，开辟小空间已是极限，哪有精力养那么多闲人？修士要修炼，要制符，要炼丹，这些都需要能量。资源有限，人太多了，循环不畅，地仙也难以支撑，只得舍弃底层蝼蚁。对了，那位闾山道友是何境界？”
“人仙。”
“果然！世间凡人千千万，成修士者万中选一，成人仙者又万中选一。可连人仙境都不被放在眼里，更别提那些普通修士了。
三山正乙派没有地仙，神仙还是有的。
神仙寿元千载，但是天地枯竭，与之衍生的一切都停止运转。
你炼丹、制符、飞行、施法，靠的都是自身循环的法力。环境衰败，气息死绝，也没有后继者，道统无处传，近乎遗世苟活。
神仙本就不多，要么死，要么飞升。剩下的那些，有的选择长眠，自我隐遁。有的索性舍弃肉身，飞入魂界遨游……在我那时，人间已是修行凋落，哀惶遍野。
贫道是人仙，不想坐以待毙，便跟一名师弟，在师父的帮助下遁入魂界，寻求机缘。可惜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了？”顾玙忙问。
“后来……唔……”
任亦昀说着说着，身体又一颤，气息骤变，被迫害妄想症附体，“你心怀歹意，我要杀了你！”
草！
顾玙一看他开始哆嗦，就觉得不对，立马调头，抹身就走。
……
又不知过了多久。
老顾狼狈不堪的缓缓落下，一言不发，盘膝而坐，开始恢复能量。
任亦昀十分尴尬，在旁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待他调息完毕，才上前躬身：“真是无脸见人，对不住，对不住！”
“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
顾玙特郁闷，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隔上一段时间才会犯癫症么，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呃……”
任亦昀支支吾吾。
“好了，你刚才话还没讲完，继续吧，你们后来怎么了？”
“……”
对方更加沉默。
哦！老顾一瞧，再联系他这种颇似人格分裂的症状，心里有了点逼数，道：“你不愿讲，我就不问。不过你这癫症有些吓人，你如今可是修成神通了？”
“我精于五行道术，尤重火法，便以此为基础，修成了一门真火神通。”
“神通与人间道术，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个……”
任亦昀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神通乃元神法术，以魂力为源。即便在人间，元神也能与魂界相连，来去自如，所以能自由调动魂力，为我所用。从根本上，是威能的升级。以前是孩童拿着木棍，现在不是成人拿着木棍，而是拿着一柄利刃，甚至无双火器。与灵气相比，魂力更接近于炁，当然，它还远远不是炁。我只是触碰到了一丝边界，就能变凡火为真火。如果到了地仙，真正接触到炁，怕是能焚天煮海了。”
顾玙明白了，与其说是威能的提升，倒不如说能量的提升。当自己能运用魂力，正式施展出一次法术，神通便是成了。
那边任亦昀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的癫症不靠谱，道：“我在这里漂浮了几百年，清醒的时候少，混乱的时候多，难得遇到一个同族……这有一篇小功法，可以抵御魂力攻击，这便送了你。”

第五百九十二章 老顾遭难
这篇小术，真的只是小术。
就是一种魂力的运用方法，加强其韧度和坚固性，保护自身本源不受伤害。
顾玙粗略看过，没觉得有什么古怪之处，心中又有一事不解，遂道：“前辈，您已修成神通，为何不返回人间呢？”
“我也想啊！可你看我这副样子，清醒的时候想回去，混乱的时候又不知做什么，反反复复，蹉跎消磨，便一直滞留在此。而且我过来时，肉身留在观里由同门看护，我的师门就在武当山东侧的太玄观，你可见过？”
“太玄观？据我所知，早在清朝时，此观就已无人废弃了。”顾玙道。
“……”
任亦昀听了沉默片刻，倒也洒脱，笑道：“也罢，几百年了，师门有没有传承还不知道，更别提一具肉身了。对了，你的肉身可在人间？”
“在，由我一位道侣守护。”
“道侣？”
任亦昀模糊的五官上，露出一丝惊讶且滑稽的表情，“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还有位道侣？”
老顾：“……”
有关系么？这有关系么？是不是单身狗，跟年纪大小有关系么？
“你托付于她，必是信任之人，估计你也留下了一丝印记。待你修成神通，自能与其感应，到时便可找到方向。而等你返回人间，还需用魂力淬炼肉身，肉身反哺修行，精气神圆融合一，这样才能扎实稳固，真正达到神仙境界。”任亦昀随口道。
“多谢前辈指点。”
顾玙行了礼，脑中却有很多复杂的想法。
如果什么也没碰到，那就算了，可既然碰见了古修前辈，等自己回去时，人家该怎么办呢？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元神，哪来的肉身给他用？
满世界找遍，也就自己……
啧啧！
不是他小人之心，必要的防备是一定得有的。当然，以目前的情况，俩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安全的。
由于任亦昀的人格分裂症，俩人交流许久，才了解了彼此经历。顾玙反复揣摩那篇小术，确保无事后，才开始修炼。
“轰！”
虚无浩瀚的光海之上，延伸万万丈的火云翻腾，带着撕裂八荒的滔天威势滚滚涌来。任亦昀的魂体已经融于火云之中，不时飘出几句疯癫怒吼：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杀个粑粑啊！
顾玙在前面飞奔，各种吐槽。瞧这德行，任亦昀跟他师弟的意识应该搅在了一起，也不知谁干死了谁，反正同门残杀。
他说自己是任亦昀，哼哼，谁晓得呢？保不齐就是他师弟在主导……
轰轰！轰轰轰！
俩人一追一跑，热浪翻涌，铺天盖地。那些低级魂体也是可怜，定期就被清理一遍，亏得数量无限大，否则就要被杀得生态失衡了。
顾玙飞了一段，索性运起刚学会的小术，只见他的背部忽然生出一层薄薄的护甲，并迅速扩散全身，形成了古怪的防护膜。
砰！
一团火焰刚好砸在上面，顾玙颤了两颤，却是无大碍。
“效果倒是不错，居然能硬抗真火。”他有几分惊喜。
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红孩子会一个大神通，叫三昧真火，烧的猴子屁滚尿流。
其实这都是牵强附会的概念：三昧，是佛教的修行方法，意为排除一切杂念，使心神平静。真火，则是道教术语。
佛教东进中原，迅速完成了本土化，站稳脚跟，跟道教各种撕比。道教也不争气，被撕就算了，为了迎合世俗观念，易于百姓接受，自己编纂的神仙谱系、修行术语等等，很多都借鉴了佛教概念。
所以三昧真火，是佛道杂糅的这么一个东西。
那真火是啥意思呢？
“有真火三焉，心者君火，肾者臣火，气海者民火。聚焉而为火，散焉而为气，升降循环而有周天之道……”
就是当你的精气神圆融合一，养就离精，皆可施展火法，即为真火。
“杀了你！杀了你！”
任亦昀见攻势受阻，愈发狂怒，猛地收起火云，遥遥一指。
呼！
顾玙强行止住身形，空空蒙蒙的面庞被映得火红，只见自己前方骤然涌出一片火海。不仅如此，紧跟着左面，右面，包括头顶上方皆是赤炎滔天，怒涛巨浪般向中间压迫而来。
他已经懒得骂街，将速度瞬间提到极致，趁着上方还未封口，嗤的从那一条细缝中窜了出去。
还没等喘口气，又觉头顶天威滚滚，一股莫大的威势迅速靠近。却是俩人动静太大，惊扰了一只游弋的高级生命。
“……”
老顾欲哭无泪，眼瞅着一只巨大魂体从天而降，堪堪兜转身形，在虚空划了一道大弧线，绕到任亦昀跟前。
“交给你了！”
他扔下一句，撒腿就跑。
“哪里走！！！”
任亦昀还在精神分裂，抹身就要追，忽然间生生顿住，怒道：“贼子敢尔！”
他回手一扬，一团火焰撕裂层层虚空，正好撞上一道光束。
砰！
这里的战斗场面和波及力，可比人间大多了。人间是物质界，顶多尘土飞扬，建筑倒塌，砸坏一些花花草草。
魂界都是虚蒙的，非常轻飘，易躁动。
这一记对撞，竟然产生了有形的震荡波，一圈圈扩散开去，光海断流，千万亿万的碎片和魂体顿时化作灰飞。
好家伙，厉害啊！
顾玙远远遁开，瞧着那边战况，又惊又开心的吃着瓜。
那边噼里啪啦的继续拼斗，结果没等他悠闲多久，任亦昀猛地一顿，又开始原地转圈圈，“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没有道侣？咦，这个疑惑好奇怪！”
我草草草草！
刹时间，世上所有的吐槽与咒骂都闪现在他的脑子里。该分裂的时候你不分裂，不该分裂的时候，瞎特么搓火球！
那只高级生命打得正酣，忽见对方没动静了，它也不管怎么回事，巨大的双手一挥。
嗤嗤嗤！嗤嗤嗤！
几百道由魂力组成的光束，宛如破空急啸的锋锐箭矢，笼罩了任亦昀的周身上下，下一秒就会变成刺猬。
正在此时，一道虚光转瞬即至，堪堪带走了茫然的任亦昀。
砰砰砰！
约莫有数十根箭矢没有落空，狠狠刺在顾玙的护甲上。那层防护膜闪了又闪，光芒黯淡，最后碎裂消散。
吼！
垂手可杀的猎物逃走了，高级生命仰天怒吼，它貌似初生，虽有独立意识，却不怎么稳定，隐隐传递着神念：
“讨厌的，爬虫……吃掉……飞来飞去，消灭消灭！”
“唉……”
浮在虚空的老顾叹了口气，瞥了眼仍在叨逼叨叨逼叨的任亦昀，到底多事了。不过说回来，这哥们运气爆炸啊，几百年疯疯癫癫的，居然都没碰上魂界大佬，然后被灭掉——在他之下的魂体，伤不了他。
“带他离开此处！”
顾玙唤出孔雀，让其暂避，又一转头，那边光芒大盛，明显动了真怒。
“吼！讨厌的爬虫！”
犹如一轮太阳升起，白剌剌，刺亮亮，紧跟着那生命大手一挥，这太阳呼的一下直冲过来。
顾玙想都没想，又化成一层护甲，抹身飞遁。
开玩笑！
自己还没修成神通，对方是高级生命，哪怕是初级的，也绝逼打不过。他是想尽量躲避，速度也确实很快，结果那轮光飞到一半，猛地爆散开来。
啪！护甲被无数道光束击中，顷刻碎裂，又有几道直接穿透身体。顾玙就像只断线的风筝，飘飘悠悠的摔入光海。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全暗，无声无息，无波无澜，仿佛死了一般。过了片刻，才从黑暗深处缓缓爬出几缕生机，证明自己还没有死。
他在人间也受过伤，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直接作用于魂体。
就像腊月寒冬，先让你出一身大汗，再让你光着身子跳进冰河。汗毛孔瞬间千万次的张开、收缩，灵魂顺着尾椎骨一路攀爬，后脑炸开，嗖的飞了出去。
真真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魂飞魄散！
……
刷！
千米之下的冰川底部，小斋猛地睁开眼，白嫩的脸颊映着明珠的幽光，愈发显得透明晶莹，仿佛无一丝血色。
她摊开手掌，掌心悬着那枚六棱魂晶。
就在刚刚，里面的印记突然猛抖了一下，跟着迅速缩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就像燃烧到头的蜡烛根子，只剩一截短短的芯捻，插在一摊红油里苟延残喘。
小斋站起身，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不安。
她走到肉身跟前，指尖悬离半寸，轻轻抚摸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自他走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肉身依然完好如初，就像沉睡了一般。
小斋盯了他片刻，莫名觉得非常愤怒。
不是为别的，是为自己的束手无策而愤怒！她最讨厌这种明明有事情发生，自己却做不了什么的情况。
“呼……”
她在洞窟内走了几圈，发觉心境极其杂乱，才长吐一口气，抬眼看了看那光球裂缝。
魂界……神仙……
小斋长袖一甩，又翩然落座，却是恢复了往日淡定。

第五百九十三章 回山
昆仑，玉虚峰顶。
大雪已停，阴云散去，露出一轮清冷冷的寒月。寒月弧底，一小小少年坐在崖边，抱着膝盖愣神，正是长生。
而在他的脚下，一张泛着紫色雷光的无形大网挂在山壁上，威势之强，连那猎猎罡风都退避三舍。
这张雷网，他从沾手即落，到累死累活的攀登十丈，再到勉强登至山腰，到今天已经如履平地。
不仅如此，母亲临走时还给自己设置了诸多关卡，每天必闯，每闯必扑，就这么过了整整一年。
效果非常明显，以前的长生太过柔和，女相稍多，现在眉目间蕴了几分锐气，就像一柄出鞘三寸的绝世宝剑，夺目逼人。
“唉……”
长生忽然叹了口气，摸了摸在这一年里唯一陪伴的朋友，道：“小青，你说母亲喜欢我么？”
“嘶嘶！”
青蛇化成尺长的身躯，盘在他怀里，吐了吐血红的信子。它并非天生灵种，比不了蛟、金蝉、人参精等物，完全是小斋用灵药堆起来的。
所以进展相对较慢，神念模糊，不晓得如何理解。
“呵呵，母亲或许是喜欢我的……”
长生也没指望它回答，自言自语道：“可父亲把我送到这里，本是交由母亲教导，结果人都失踪了，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在山上，我又说不准了。我本想跟着父亲修习剑诀，结果九如抢先一步，我今年七岁，也该做决定了。”
他又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不想决定也不行，这一年来，身体已经被雷光淬炼，无形中有了根基……母亲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这么腹黑？还是小姨可爱一些，咦？”
长生目光一凝，远处有点嫣红正以极快的速度飘来，在天地一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说曹操曹操到！
他连忙起身，只见那点嫣红很快到了近前，然后就是杠铃般的笑声，“哟，大外甥，坐这儿找大蚂蚁呐？”
“……”
长生翻了个白眼，第三千五百零八次怀疑起这位小姨与母亲的血缘关系，画风差的忒大了！
不过他也觉得非常亲近，满满的人间烟火味儿，特没距离感。当然他受父亲教导，不能失礼，端端正正道：“见过小姨，今天怎么过来了？”
“一年期满，我来接你回山。”
刷！红裙落雪，艳若桃李。
算一算，江小堇也有三十六岁了，容颜未改，气质却轻熟了许多。从喜欢捉弄人的熊孩子美少女，变成了喜欢捉弄人的攻气大姐姐。
“可是母亲当初说，让我独自回山。”长生是真的怕他妈，诶，这话好像骂人。
“独自个屁！快去收拾收拾，一会就走！”小堇一巴掌扇在他头上。
“哦……”
长生委屈又开心，颠颠跑下玉虚峰，回到古观。
其实也没啥收拾的，就装了点昆仑土特产，换了身黑色法衣。他对此地毫无留恋，只是可惜母亲没看到自己登顶的那一刻——隐隐期盼着能得到几句鼓励。
“小青，这一年谢谢你陪伴。”
他在庭院中与青蛇告别，不舍道：“我走了，你又是孤家寡人，要不要随我回山？胖叔可是很想你呢。”
“嘶嘶！”
青蛇摇摇头，又往前拱了拱，催促他快些启程。
长生也没强求，被小姨抱着远远遁走，回头望时，青蛇已经化成一条令人惊恐的巨蟒，盘在古观门前，继续等待主人归来。
……
“胖叔！”
“吱吱吱！”
一团毛茸茸肥成球的灰影从树梢跃下，在长生的肩膀上又蹦又跳。小孩子有些受不住，脸上却挂满了笑，“胖叔你又胖了，你这肚子到底怎么长的，吃那么多都不会爆的。”
诶，没错。
顾玙称松鼠为胖兄，因为这是他的引路人，所以晚辈也当尊敬——其实应该叫胖大爷，但是叫不出口。
而青蛇呢，只是小斋的宠物，无所谓称呼。
长生跟它嬉闹一阵，又跟白萝卜打招呼，然后跟龙秋聊了半天，最后才见到九如。大人们似乎很忙，露了一面就消失不见，长生回山也没引起多大的轰动。
此刻，清心庐的居室内。
俩小孩面对面坐着，一个比一个严肃。九如先问：“爸爸妈妈到底干嘛去了？”
“不太清楚，好像去了大雪山那边，而且非常危险。”
“我也问了很多人，姑姑小姨都不告诉我！”
九如异常恼怒，哼道：“他们总以为我们是小孩子，其实知道了又能怎样？就是不知道，才会胡思乱想。”
“也是我们实力太差，帮不了忙……”
长生同样郁闷，随后也问：“听说你遇袭了，到底怎么回事？伤好了么？”
“断了几根肋骨，肺被穿透，内伤大出血，左臂也断了。”
九如生性凶猛，指着肋下给他说明位置，跟着又变得很悲戚：“对方是个人仙级的高手，为了保护我，五位师兄师姐战死……”
“那人突破大阵，闯进山门了？”长生大惊。
“不是在山上，我那天去西边的天门岭猎熊，回来的路上，在西麓的一处密林里……”
九如咬着嘴唇，不愿再提。她的伤势早已痊愈，表面看不出有什么影响，其实一股火全压在心底，足以铭记终生。
同时也非常后悔，如果自己没有偷溜下山，或者带着护身玉佩，姑姑和小姨就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可惜没有如果。
“那查到人了么？”
“不清楚，他们也不告诉我！”
一提这茬，九如就愈发气恼，随手一拍，结实的蔺草席都被抓破一个大洞。
“没事，总归有报仇的机会。”
长生安慰了几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剑诀练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进展顺利。”
九如顿了顿，倒也不心虚，直视着对方眼睛，道：“我知你也想学剑诀，但我既然先行一步，那便是我的。”
“我那时还在犹豫，你比我坚定，自然是你的。”
俩孩子真是不得了，这种事情都能直直白白的说，且不带一丝虚假。
长生叹道：“父母亲各传一脉，我们天生便要继承道统，你修剑诀，我当然修雷法。其实雷法也很好，就是母亲那里，唉……”
“不要介意，只要你达到她的标准，肯定会改变的。”九如一本正经的拍了拍他肩膀，显出几分滑稽。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因为姓氏么？如果我们换一换，你姓顾，我姓江，或许就会调转过……”
“嘘，不许胡说！”
九如忽然变得很严肃，打断道：“小姨跟我讲过，当初取名字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想法，但不行，江长生可是大忌！”
“为什么是大忌？”
“我也不懂，小姨还说，以后要是碰着戴黑眼镜，穿高腰裤的大修士，千万不能招惹，见之立避！记住了么？”
“哦！”
长生不明觉厉，狠狠点了点头。
俩孩子一年没见，心中想念，嘴上却傲娇，谁也不倾述。聊了一会儿，很快就进入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九如嗖地跳出门外，持剑一指，喝道：“顾长生，来打一架吧！”
“打就打！”
长生受了一年酷刑，心性也有变化，随之跃了出去。刹时间，庭院里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内山无人，只有胖兄抱着前爪，农民蹲的pia在树梢上，往这边瞧了两眼。此时此景，依稀有些熟悉。
啧啧，怕不是要修真骨科，那可是天长日久啊。
……
前山，大殿。
龙秋和小堇坐在上首，难得一起露面。唐伯乐、曾可儿、郑开心、游宇、王蓉、陶家姐弟等真传、核心弟子分居左右，殿内风格雄浑古朴，弟子们宝气光华，威势不俗，倒有些大派气象。
顾玙是去年初走的，如今过了一年，已是仙历十七年。
春节将近，凤凰山也照常例活动，嗯，没错，就是尾牙。
不过今天一开始，不是总结，负责境外联系的曾可儿先扔出一个炸弹：“教廷被攻陷了四大教区，死伤无数。昨天教皇公开认罪，为千年来被迫害，被驱逐的那些教派道歉，承认他们的身份存在。据埃内斯说，都是德鲁伊教的弃徒所为，而且皆是被灵魂碎片污染的家伙。”
“……”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但远没达到震惊的程度。教廷神马的，管我们屁事，没代入感啊！
“既然知道是谁干的，那就追捕呗，有什么可说的？”王蓉奇道。
“那些弃徒诡秘莫测，行踪不定，可能学会了什么法术，埃内斯竟然找不到人，而且菲奥娜表示不插手。”
“她什么想法？”游宇皱眉。
“不支持，不反对，甚至期待看到那些弃徒能做到什么地步。”
“唯恐天下不乱啊！”
“那女人脑子瓦特了么？”
“WOW害人不浅，我一直以为德鲁伊是善良守序，热爱大自然的。”
“大自然是真爱，善良守序就未必。人家向来好战，行事古怪，拿我老家的话说就是……”
“嘚儿！”
“……”
龙秋与小堇对视一眼，道：“西方的事，我们暂时不便插手，倘若菲奥娜太过袖手旁观，我们也不得不帮她清理门户。”
此事暂且揭过，跟着是负责商务的席军，他跟曾可儿一样，上来也扔了个大炸弹。

第五百九十四章 又是火洲
“众所周知，灵气复苏以来，修士对矿石的需求越来越大。而这些矿物，大体分成玉石和非玉石。非玉石一般用来炼制法器，我们目前只有一座小型黑铁矿，一座小型白铁矿，前者坚硬，后者锋锐。现有各级弟子三千余名，基本能满足制式法器的需要。玉石一般作为清心凝神，炼器辅料，调和五行阴阳之用。凤凰山此前握有昆仑玉矿，那是在国内都数一数二的大型矿场，另外还有陶家供给的滇西玉。去年我们跟陶家断绝合作，然后有七家玉场登门拜访，我们选了较为方便的岫岩林家。”
夏国有传统的四大名玉，西陲的和田玉、秦川的蓝田玉、南阳的独山玉和辽东的岫岩玉。岫岩玉可能是混得最差的，因为出产量大，炒作不足，无形中就降低了价值。
不过环境异变后，出产量大反而成了优点，林家迅速靠拢政府，结交门派，成为当地最大的玉石生产商。
“他们每年提供的份额，与陶家变化不大。其中一类是老玉，也叫河磨玉，最能调和五行阴阳，可以增强炼器的成功率。另一类就是普通碧玉，炼制玉佩、玉牌都是不错的材料。”
席军铺垫完前面的一些内容，忽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事，道：“说起陶家，我倒有些听闻。他们被拔了凤凰旗后，一度遭受商业对手围攻，后来不知从哪儿请了个高手，打得各方屁滚尿流，不仅收复失地，还隐隐有扩张的意思。”
“哦？可有详细情报？”龙秋问道。
“呃……”
席军瞅了眼尴尬的陶通陶怡，陶怡苦笑，只得出席道：“阿叔跟我们也不联系了，我零星半点的知道一些，说是请的一位散修，干掉了滇东、滇南几个家族的供奉高手。”
“还供奉，当仙侠小说呢？”
小堇撇了撇嘴，问：“那几家是什么水准？”
负责这方面工作的雷骁站出来，应道：“都是当地豪商，做玉石生意，市场主要在西南、岭南或东南亚出口，近些年招揽修士，多是民间法派和散修，后天居多，仅有几个先天，实力有限。”
龙秋和小堇想了想，没往太夸张的方面思考，毕竟只是村级械斗，“还是派人盯着点，你去安排。”
“是！”雷骁退下。
这页算揭过，席军则进入主题，继续道：“夏国已发现的矿物多达135种，其中只有18种是自带属性的。像天山的玄冰矿，带有寒霜之气；儋州的雷砂，带有一丝雷霆之力；南海的黑冥礁，带有玄水之气……此类矿物，无一不是价值连城。而前不久，西陲附近出现了两种新型矿石，一为火，一为风。明面上还没有流通，暗地已经引起不少关注，据说价值惊人，一克便能换京城五环的一套房。”
噗哧！
席军明显开玩笑的言辞，令几个人稍稍失态，不过也非常好奇，问：“火属风属的矿物，市面上不是没有，为什么这么贵？”
“大家都知道，属性类矿物的评测标准，是前两年由凤凰山和道院共同制定的。我简单讲，市面上的那些矿物，能量顶多有4，但新出现的这两种，据称达到了10！”
哇哦！
此言一出，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众弟子，也不禁小小惊叹。五行能量达到10，是什么概念？
炼成法器之后，基本就霜之哀伤那个等级……这还不算，一出就是两种！
“西陲？”
龙秋皱了皱眉，问：“可是出自火洲？”
“没有确切消息，但应该是这样。火洲可是收容了不少流亡犯，他们在里面探索十余年，总不能一点发现都没有。”席军道。
“如果真有那种强度，我们不得不掺合一脚了。别的不说，你那扶摇剑诀最重攻速，姐夫的赤阳剑决也跟火属相配，弄一些矿石来，铸几把好剑。就算你们不用，传给弟子也行啊。”小堇眼睛一眯，兴致勃勃。
“此事必定牵扯甚多，道院那边也会派出人手……”
龙秋扫视众弟子，考虑派谁出马。
曾可儿略有骄狂，唐伯乐不擅讨价还价，郑开心柔和单纯，游宇太过面面俱到，王蓉暂且压不住场……
最后，她跟小堇对视一眼，更加不放心，算了，“我走一趟吧。”
……
道院，内厅。
齐云三十六友，谭崇岱羽化，莫浩锋进京为官，还剩三十四人。十几年过去，全部成了先天，就连年岁较老，资质相对较差的那几位，靠灵药丹丸堆集，也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境界。
目前道院的传承分为三脉：
以卢元清、石云来为首的丹法派，修习人数最多，实力最强，还有两位人仙大佬坐镇。
以张守阳、晁空图为首的食气法派，由于所需资质极高，修习人数很少，只有张守阳是人仙。
以白云生为首的剑仙派，条件更是苛刻，真传仅有何禾一名。（凤凰山也不过郑开心、唐伯乐两名，外加亲闺女九如。）
另有王若虚，一心潜修阵法，不算立场。
当初建立道院，卢元清说得好：一入此门，不分派别。
初期的时候确实如此，因为刚起步，需要团结一心。现在道院声名赫赫，光外门弟子就数千，还有各地宫观作为后备。
几位大佬还很冷静，底下人就不行了，简单说，飘了。
人一多，事儿逼就多，不知不觉中，以丹法、食气法为主要矛盾的两派就划分出来了。白云生虽然不是人仙，但地位特殊，谁也不敢小觑，何禾也不掺合那些破事。
卢元清早发现这种苗头，明令禁止过，可架不住他们嘴上不说，在心里叨咕。
没办法，门派一壮大，派系道统之分，哪家都避免不了。
而此刻，众人也在商量新型矿石一事。说不想要是假的，关键是怎么要，现在情况不明，急需摸清。
“张师兄，事关重大，麻烦你亲自走一趟。”卢元清几番思量，确定了任务人选。
张守阳无可无不可，自然应下。
意外的是白云生，他对这些事情一向不表态，今天却主动请缨，“我想陪张师兄一行。”
见众人不解，又道：“听闻凤凰山龙秋离山，想必去了西陲边境。我闭关已久，水到渠成，只差一战，望住持成全。”
意思明了，他想跟对方比剑，借此突破瓶颈，晋升人仙。
他可不是像老顾、龙秋那样，靠着食气法打底的假剑仙。白云生从头修的《寒月分光剑诀》，剑心赤诚，可鉴日月，实打实的硬通货。
若对手是别人，卢元清还有些担心，但如果是龙秋，还真的会成人之美，也便应允。
……
“新矿？”
滇西，陶辉也听闻了这则消息，起初有些兴趣，随后沉吟片刻，这兴趣又暴涨数倍，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矿不矿的，他不太在乎，他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也是一直忽略的某个因素：
“那是火洲啊！”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七角井
“列车抵达十三间房站，在本站停留四分钟，要下车的乘客请抓紧时间下车，拿好您的行李……”
出站口一开，呼啦啦涌出一大群疲惫不堪的乘客，以及一小群体力值满格的修士。
这条铁路是陇西-西陲的最主要铁路线，其中有一段非常著名的区域，从红旗坎站开始，到小草湖站-红台站-大步站-十三间房站-红层站-了墩站，全长123公里。
一年大概有320天，都在刮八级以上的大风，所以被称为百里风区。
环境恶化之后，此处更是罡风肆虐，铁路一度关闭。灵气稳定后，风势相对减缓，又重新通车，并建设了西北区最大的风电场，承包了半个哈密市的用电量。
而这趟列车，便是接到铁路局的狂风预警，足足耽搁了二十七个小时才抵达。
此站本是四等车站，重新通车后，客流量增多，便升级为三等。因为十三间房在七角井镇，七角井镇挨着七克台镇，七克台镇在火洲的最东端。
在中原、江南或关外，说一个镇与一个镇毗邻，可能只相距数十公里，甚至更少。但在大西北，这个毗邻的距离，能给你扯到二百多公里。
不过也正因如此，当年火洲爆发，才没有殃及到这里。
“街里还差一位，还差一位！”
“坐小客的快点啊，马上就走了！”
“有包车的么？一百八一百八，绝对便宜！”
十三间房是车站，也是风电场，距镇子有一段距离。跟每个地方的站点一样，外面也挤满了各种交通工具。不同的乘客走向不同的方向，又坐上不同的车辆。
其中又有俩人，貌似姐弟，女的身材苗条，长相普通。男的虎头虎脑，皮肤黝黑，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正是前来探查的龙秋与金蝉。
俩人包了一辆破奥拓，说了个地点，便离开火车站。金蝉对这种cosplay颇有兴致，扒着窗户往外观瞧，随口问：“姐，这里为什么叫十三间房啊？”
没等龙秋接茬，司机先开口了，一嘴的地陪范儿，“十三间房嘛！就是以前刚有人定居的时候，只有十三间屋子，不成村不成屯，就这么叫开了……西北这地方多了，哎，《2002年的第一场雪》听过么？”
这哥们说着，居然唱了起来，“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这八楼也是个车站名，不稀奇。”
龙秋一声不吭，神游天外，金蝉却很感兴趣，眨着大眼睛听对方逼比。
“我先说好啊，别看到镇里就二十公里，但真不是我要高价，这都是正常市价……以前没神仙，咱们买不起房，物价蹭蹭涨，现在有神仙了，还特么买不起房，物价还是蹭蹭涨！”
“这就充分说明啥？经济因素不以群众意志转移而转移……您问怎么办？简单，多印钱啊！”
“二位不是修士吧？诶，一看就知道，气质太淳朴，再说修士哪有打车的？”
“修士不还坐火车么，怎么就不能打车了？”金蝉笑问。
“那不一样，这是西陲！你就先天过来，也得老老实实给我坐交通工具……哦对了，两位找住宿的地方了么？我给你介绍介绍，绝对物美价廉。”
这哥们巴拉巴拉掰扯的一路，驶入七角井镇，又拐到南街的一间铺子门前。门脸不大，上面挂着匾，写着“聚宝斋”三个黑字。
火洲是绝地，但并非禁地，何况那么广阔的区域，你想禁也禁不住。所以每年都有修士进去探宝，镇子也随之兴起，像这种收售货物的小店，已经铺满了整条南街。
俩人进了店，空间狭窄，柜台简陋，一个中年人正按着计算器核对单子，见来人问道：“二位需要点什么？”
金蝉摸出块玉牌递过去，那人连忙接在手里攥了攥，道：“原来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三人转到里屋，老板当先施礼，“前两天就有传话，让我好好接待。在下李兴元，见过师兄师姐！”
他是席军布置在此的一位外门人员，后天修为，为人精干。龙秋自然用的假名，寒暄数句，便问起新矿石之事。
“约莫在两月前，一个探宝修士忽然闯出来，遍体鳞伤，似经过了一番厮杀。当时都没在意，但他养好伤后，宣称有重大消息要出售，开价一万灵石。都以为他是疯子，后来乌木市的吴家感兴趣，出价买走，然后就不断派人入境。”
“再有就是前不久，一个被流放五年的家伙，突然被接了出来，说是立功减刑。有很多人问他，都闭口不言，后来有人设局下了迷魂香，这才道出实情。原来在火洲发现了两种新型矿，一属火，一属风，能量极高，能达到10……消息便越传越广，据说已经有少量矿石流出，可惜无缘得见。”
老板以为是凤凰山的两位普通弟子，恭敬客气，却还算坦然自若，大抵介绍了一遍。
“火洲里面到底有多少人？”金蝉问。
“呃，前前后后进去的流放犯，约莫有一千左右，再加上探宝流动的，也能有两千人。”
“矿石产地有谁知晓？”
“乌木市的吴家清楚，哦，还有政府也知道。不过政府多年前，就不以官方身份参与，他们扶持的势力是哈密蒋家。”
他探听到的线索也不多，金蝉问了问就止住话头。
随即，老板给二人安排住处，同样是凤凰山开的一家旅店。简单收拾，天色昏暗，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俩人没什么男女之防，金蝉是男身，但本质上还是无性的。
龙秋仍然一副村花的相貌，坐在窗边，左手持壶，右手拿杯，自斟自饮着桃花酿。说来也怪，不知谁带的头，从顾、斋、秋、堇这第一代山民起，就颇好杯中之物。
无事空闲，亦不修炼的时候，总要喝点酒喝点茶什么的。
金蝉同样不吵，坐在旁边翻看一本古乐谱。俩人都不用睡觉补眠，往往一坐到天明。
一切安宁，正当天光蒙蒙亮时，忽然接到了老板的电话，得到了最新消息：吴家和蒋家今晚在七角井召开聚会，公开商讨矿石之事，诚邀各方朋友参加。

第五百九十六章 淘金热
七角井，夜。
边陲的偏僻小镇，大抵没什么夜景可看。但此时天空如墨，举目远眺，四周荒野寥落，包围着仅有的一处灯火通明，自有一股原始的粗犷张力。
此地多风，房屋修筑的也极有特色，正面正，背面斜，那个古怪的弧度就像切开的法棍面包。
吴、蒋两家皆是西陲豪族，互有争斗，今天突然联手，事情当然不简单。他们没发放请柬，只在门口戳上两位，看你修为高低便是。
龙秋带着金蝉，过了一条小巷，就看到了在主干道旁边的那座显眼建筑——这是镇里唯一一个超过五层的酒店。
两扇大铁门敞开，人流进进出出，院中熙攘。他们走到近前，还没等进去，龙秋忽地一顿，看向对面来人。
那是两个再平凡不过的男子，她却微微颔首，对方也回以敬意。
“姐姐，怎么了？”金蝉境界不够，略感疑惑。
“张守阳和白云生。”龙秋轻声道。
“哦？道院很重视啊，竟然派了张守阳。”
齐云三仙，举世皆知，金蝉顿时高看一眼，而就在这会，却见其中一位大步上前，与龙秋秘语数句，又抹身返回。
“他处在瓶颈，想与我一战。”
“你答应了？”
“白云生是天下难得的剑修，我修为虽高，但单论剑道，还是差了一筹。成人之美，为何不应？”
龙秋摸了摸金蝉的头，稍稍放出一丝气息，便轻松进入酒店大院。
今晚的宾客足有七八百人，坐了满满一层楼，有名有号的，无名无号的，几乎都来了。她扫视一圈，没发现古怪，看来妖修尚未参与。
众人等了不多时，聚会正式开始。
前面的高台上，吴、蒋两家各出代表，高声道：“感谢大家的光临，蓬荜生辉，废话不讲，我们直入正题。首先解答一个疑虑，没错，火洲是发现了两种新矿。江湖上传闻，其能量有10，但我们先说明，10只是保守估计！”
轰！
这聚会有意思了，上来就直不愣噔的来一大闪，引得底下一片惊呼。达到10，就可称神兵利刃，超过10，那几乎脱离法器的范畴，可以晋升为法宝了。
按凤凰山和道院的标准，法器无灵性，法宝有灵性。这个灵性，不是指什么狗血器灵，而是本身品质极高，吸收天地精华，产生的一道灵韵。
有了这道灵韵，无论是淬炼效果，与心神的联系程度，甚至随着修士成长而成长的培养潜力，都远超法器。
“有些人或许要怀疑，我们俩家为什么把消息放出来？原因很简单，一来这新矿太过扎眼，堪称天材地宝，在座的怕是没有一家能独吞得下。二来呢，我们得到线索以后，折损了大量人手，只为探明矿石储地，收获甚微。直到今天，我们也不过捡到了零碎几颗，大家请过目。”
说着，有人捧过两样东西。
一个是件透明容器，几块玄冰矿浸在寒水里，正中则是一块火红的，孩童拳头大小的赤色矿石。
玄冰矿是目前所知，寒霜气最浓的一种矿物，但此刻，竟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不断有白气升腾。五品灵矿，居然硬生生的被其散发出的热度融化。
至于另一件，是大小相仿，通身布满细细的孔洞，颜色灰白的普通石头。它躺在一堆黑色泥土里，貌似无奇，结果一拿起来：
咻……咻……
呼……呼……呼……
就像剧烈的罡风吹进满是孔洞的石窟，大厅里瞬间充斥着极其尖锐的，宛如鸟鸣的刺耳声。
约莫几秒钟后，那人将石头放下，声音顿消。
众人还没从不适中反应过来，眼睛里先冒出了一簇簇的火光。龙秋和张守阳用神念一扫，皆暗自点头。
好东西！倘若拿来炼器，有一件算一件，绝对是镇派之宝。
修士讲究心灵通明，自身强大，但在没强到“老子天下第一，乃们都是翔的”时候，一件出色的法宝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大家都知道，火洲是灵气复苏以来，最早的一个灾变地区，差不多有二十四年了。但在环境稳定后，各个地方都有特殊资源发现，唯独火洲迟迟不见。有人说火洲起势的早，消耗人品，所以凉的也早，这当然是玩笑话……总之，据我们初步探测的情报，这两种矿石储量极少，分布太过分散。它们不会埋在一起等着我们发掘，而是这一块那一块的散落在各处。这也是我们共享消息的最大原因，还是那句话，光靠一两家的实力，根本吃不下。”
“……”
底下沉默片刻，有人大声喊道：“我们姑且信你，你这意思是要大家合作喽？但我敢问一句，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分配？”
“好说！如果诸位赏脸，后勤准备我们全包，大家一起寻找。谁找到，算谁的！如果您不想要，我们高价收购，你们也可自行买卖，这种方式如何？”
嗡嗡嗡！
众人议论纷纷，多数心动。
明摆着啊，矿石等级太高，菜鸡拿了没用，但是能卖钱。高手能炼，但需要人手寻找，正是一拍即合。
“我才不信他们两家这么大气，肯定是政府的主意。”
金蝉看明白了，传音道：“火洲环境特殊，非修士不可入，很多器械也会失灵，只能靠人力完成。表面大度共享，实则利用民间修士开路，先把矿石挖出来再说。”
他自以为看透本质，有些欣喜，等着姐姐夸奖。等了半天没动静，扭头一瞧，龙秋又神游天外，根本没放在心上。
“姐姐，你在想什么？”金蝉郁闷。
“哦，我只是在期待与白云生一战。”龙秋回过神。
嗯？
金蝉直觉不对，姐姐是在想别的事情，却又不好问，便道：“那矿石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我们跟着队伍进去，然后独自行动，找到储藏地。”
完啦？
金蝉眨了眨眼睛，配上那张黑不溜秋的面皮和长相，特有一种质朴的喜感。
再说那边，场中喧如鼎沸，气氛热烈，很快定下计划。一切后勤事务，由两家负责，五天后正式出发。
一时间，七角井热闹非凡，各方又找来师门好友助阵，小小地方竟然聚集了数千修士，颇有以前淘金热的场面。
……
七天后，众人早已出发。
一个貌似来晚的汉子，便在此时抵达了这座冷清不少的小镇。他不慌不忙，又在镇上住了一晚，估摸那帮人已经进入火洲，才动身前往。
与此同时，又有三个强大的生命气息，从滇西入境，一路绕过城市群，直奔火洲。

第五百九十七章 领悟神通
顾玙被淹没在光海之中。
数不清的光点在身边漂浮掠过，密集浩荡，仿佛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与诞生，须臾间千万次轮回，如指间沙般悄然逝去，无从把握。
一尺来高的人身倒在虚蒙的尘埃里，气若游丝，忽觉自己也要化作其中的一颗水滴，随着这条长河流向恒久。
他让孔雀送走了任亦昀，本想引开对方，伺机逃遁，结果硬生生挨了一击，好似魂飞魄散。
顾玙抬头看去，那只高级生命仍然飘在上空，宛如神祇。它重创敌手，并未转身离去，而是迅速捕捉到目标，伸手一指。
嗤！
爆裂声划破了魂界虚无，一道细细的光束好像金色箭矢般，尚未飞到近前，强大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顾玙周身。
他气息紊乱，一时间无力闪避，不由神念跳动，泛起一丝苦笑。
“我修道近二十年，苦求长生，无愧于心，不想今日要死在魂界么？也不知我死后，我那具肉身会怎样？小斋可会流泪，凤凰山的那群小孩子又会如何？人间会走上哪条道路，修行盛世还能到来么……嗯？”
顾玙一怔，突然发现自己并未真正超脱，对人世还有许多留恋。而随即，他又非常疑惑：从人到人仙境，别凡尘，见天地。
但这凡尘可舍的干净？天地可见得透彻？
道是宇宙本源，那它是随时变化的，还是亘古不变的呢？
道衍化万物，万物却始终都在变化，从这点来说：道唯一不变的，就是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旧的规律死去，新的规律诞生，一切都在按照轨迹运行——无论是发展、进化、崩溃、灭亡而又重新开始……
道，就在那里。
“……”
须臾间，顾玙的念头转了千百回。
他想明白了上面那些，却又坠入新的困惑：既然道是如此，那我别的凡尘，究竟是什么样的凡尘？见的天地，又是何处的天地？
在死亡来临之时，他竟忘记了死亡，也毫不在乎那道袭来的光束，更没看到一团虚影疾驰扑过，只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
砰！
那团虚影与光束正面相撞，为他结结实实挡了一击，跟着就像一只破烂皮球，翻着个摔出老远——正是赶回来救主的孔雀。
“讨厌的飞虫！”
高级生命一击不中，生出几分恼怒，又是一道光射去。光束不像之前的那轮太阳，孔雀还能勉强起身，将将避过，同时冲着主人啼鸣，希望他快些逃走。
“受死！”
高级生命很不屑这只飞虫，像赶苍蝇一样挥舞着双手，光线来回交错。孔雀极其狼狈的闪躲，不时被击中，扑棱棱摔下来，又勉力飞起，引得对方愈发兴致性欲，好生玩弄。
而在它们下方，顾玙不知不觉坐成了盘坐姿势，气息飘忽不定，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也从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意识。整具魂体空空明明，似大海退潮清光万里，广阔无边。
大道恒久，天衍变换，恒久支撑了万物变化，万物变化也带来了恒久本源。
修士五境，天、地、神、人、鬼，这些都在规律之中。人在世间，生来有烦恼，人变成了人仙，别去凡尘，那以后就没烦恼了么？
当然不会。
那些话本小说里，圣人斩三尸成圣，善念，恶念，最后是自身。斩去自身，方能无情无欲，真正成为圣人。
区区人仙，就能抹掉一切烦恼欲望？
顾玙在生死关头，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我别的凡尘，是人的凡尘；见的天地，是人的天地。这些无时无刻都在变化，每个修行阶段都有新的境界要攻克。所以，我别的凡尘，应是当时心中的凡尘；见的天地，亦是当时心中的天地。直到最后，心如明镜，尘埃不染，见道！成道！”
轰！
猛然间，顾玙只觉自己的神念跳动了一下，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被狠狠拉扯，砰地一声，从头到脚震荡开来，圆润完整的魂体居然有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所谓福至心灵，祸来神昧。
顾玙连忙运转幻术，紧紧抓住这一丝难得的感悟。
他在魂界呆了一年多，运转了何止千万次，再熟通不过。当即，周遭光海小小翻腾，魂力化作一缕缕光线被吸入体内，缓缓补充、淬炼着魂体。
随着魂力引入，能量渐渐充裕，顾玙只觉头顶敞开，神魂飞升，仿佛人类脱离了地球母体，初见那浩瀚宇宙，灿烂星宇。
而在这一片万物虚空中，自己似乎又褪去了一层外壳，没有任何灵气、道术、剑诀、肉身乃至魂体的包裹。
就是赤条条的一枚元神，元神与宇宙相连，微若尘埃，却是宇宙的一部分。
倘若有人在场，就会看到那个一尺来高的人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虚虚蒙蒙，变成了一团光球。
光球不断颤动，连续分解重塑，最后化成了一个三寸来高的人身。面部不再空空，而是与任亦昀相似，五官模糊可辨，神态如生。
砰！
孔雀坚持了好一阵，早已遍体鳞伤，速度越来越慢，在又一次被击中后，滚入光海，挣扎半晌，再也无力动弹。
高级生命冷哼一声，蝼蚁放弃挣扎，顿觉无趣，随手一指，嗤！
又一道光束激射而出，转眼到了跟前，就在要碰到孔雀的一刹那，忽然波纹微荡，孔雀莫名消失无踪。
“吼！谁……是谁……”
那家伙大怒，刚从魂兽晋升来的生命体，瞬间爆出了一声狂吼，隐涩不清的向四周散发神念，“是谁……谁……”
巨大的身躯原地打转，来回扫视，猛然死死盯在一处。
就在光海奔流中，一个三寸人身稳稳站立。双方的体积差距如蝼蚁巨象，那人眼睛微阖，神色似怒非怒，好似一尊古怪的雕像。
它愈发愤怒，这正是刚刚险些被自己打烂的那个家伙，攥紧拳头狠狠一挥。
轰！
第二轮光体太阳迅速升起，又要像刚才那样，将其斩落马下。
就在此时！
顾玙也抬起了右手，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震荡，也没有任亦昀那种凶威赫赫的火海，他就像在十几年前，初学幻术时，对着凤凰山上的一只雀鸟试验，也是这么轻轻一指……
吼！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只大家伙猛然发出一声嘶吼，痛苦，恐惧，绝望，挣扎，求饶……难以想象一只魂界生命，竟然会有如此集中复杂的情绪。
吼！吼！
它宛如疯癫一般，双拳乱挥，脚步错乱，撞开一片光云又向远方逃去。跟着轰的一下，泰山崩塌，沉沉摔落，瞬间被光海湮没。
“唔……”
顾玙猛的一歪，差点摔到。他知道那家伙没死透，也很想过去补刀，可惜刚刚领会神通，元神虚弱。
他也不敢停留太久，迅速抹身遁走。
……
“多亏你了！”
一直遁出老远，顾玙才停下身形，神念一动，召出孔雀。
孔雀自从跟了他，就是各种残血，然后恢复，然后再残血。此刻也不例外，只剩下小小的一团，奄奄一息。
纵然是自己的伴生魂兽，顾玙也极为感激，道：“没事，待我出去，定为你寻一具肉身，让你重新体会一下人间生灵的感觉。”
说着，他收回孔雀，又盘膝坐下。
此番临阵突破，与上次不同。上次不是生死战，或者说，菲奥娜给他的压力远没到生死斗的程度。
这次却是千钧一发，不过说回来，若非在生死关头，也不会心有明悟。他的积累已经足够，差的便是心境。
顾玙开山门，广收弟子，教他们历练道心。殊不知，他自己同样需要历练。
“呼……”
不一会，老顾就睁开眼，非常诧异。就在这短短的功夫，消耗的力量居然恢复了，魂力没有一丝生涩凝滞，真正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
魂体精炼，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固，即便到人世阳间走一遭，也能坚持许久，不受规则排斥。
这才叫元神！
至于他的神通，很明显，便是幻术的加强版。貌似仍旧鸡肋，但他经历了这么多，早有打算。
等自己回归肉身，精气神圆融合一，真正达到神仙境，那才是幻术大放异彩的时候！
哦不，那时候应该叫：幻化之道。
顾玙略作休整，仍然没有方向感，凭着直觉往一个方位飞行，去找那丢失的任亦昀。结果飞了一程，一团光球呼的扑过来，气息熟悉。
“小友，惭愧至极！惭愧至极！”
任亦昀的情绪有些激动，神智却很清醒，忙不迭的赔罪：“都怪我，癫症又犯了，差点置你于死地！不过见到你没事就好，怎么样，那家伙何处去了？”
“……”
若是之前，顾玙就信了，现在么，没吭声。
任亦昀浑然不觉，继续道：“咦？观小友气息，可是有所突破，领会神通了？哎呀，恭喜恭喜！既然领会神通，自然不怕那种蠢笨浊物……”
他叨逼叨了半天，道：“小友冒险来此，就是为了打破关口，如今已经功成，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
顾玙微妙的瞧了瞧他，笑道：“当然是回家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老顾要回家
魂界茫茫无际，没有方向，连神仙境界的元神也找不到具体的东南西北，只有一个大致方位。
而顾玙让孔雀送任亦昀离开，孔雀返回救人，之后他去寻找任亦昀，结果被对方先行找到。
所以，这家伙是怎么找到的？
只有一个可能，他用了某种方法，在自己身上印了什么记号，才能指引坐标。先不说之前时而疯癫，时而正常，到底是真是假，但论这一点，就表明其城府极深，而且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终究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鬼！
顾玙暗暗估算双方的战力值，没绝对的把握胜出，便笑着来了一句：“当然是回家了。”
他已经领悟神通，境界等同，话音方落就发现对方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道：“回家？可是返回凡世？”
“自然。”
“这却有些难办。”
任亦昀顿了顿，道：“我们皆是元神状态，没有与肉身融合完整，无法来去自如。想回去，只能靠凡间修士接引，指明方位，不知小友可有准备？”
“算有些准备，哎对了……”
顾玙忽然想起一事，问：“前辈，您当时是如何进入魂界的？”
“哦，是借助我师门的一件法宝。听你说人间状况，应该随着山门一起失传了吧。”任亦昀叹道。
“……”
老顾点点头，明朝可没有空间裂缝。
俩人又交流了一阵，据任亦昀所言，每个进入魂界的修士，都会留下自己的印记、肉身，交给最亲近的人保管。当领悟神通后，便探寻那个印记波动，以找到确切方位。
魂界何其大也？
以神仙的覆盖范围，也像在广阔无边的大洋中，寻找一座不太灵光的信号灯塔。只有接近灯塔，元神才会有所感应。
啧！
老顾听罢，不禁有些犯愁，这耗费的时间可太多了，遂问：“就没有别的方法，直接与下界产生联系么？”
“有是有，一看法宝，二看师门。听闻唐朝时，叶法善亲自接引弟子，元神入遁，须臾间穿梭两界。亦有东晋杨羲，制青铜大钟，与殿齐高，敲之声传两界，十万里听闻……”
得得！
老顾摆摆手，更加郁闷。
叶法善乃是唐高宗-玄宗时的道教领袖，法力通天，只是道统传承不多，后人稀少，才没有列入四大天师。
杨羲则是东晋高道，上清派的创始人之一，都是大佬中的大佬，凤凰山可比不了。
俗话说，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
他现在连变异都木有，只能老老实实的犁地，就希望小斋那边会有些反应，稍稍协助一二。
……
小斋当然不是猪队友。
她守在寒冷黑暗的千米冰川之下，有一年还多，期间裂缝又开启了几次。
那肉身不能挪动，不能沾染五行尘埃，更别提灵魂碎片了。她一边要处理裂缝，一边得护住老顾肉身，难度极大。
这也是非她不可的原因，别人做不到。
此刻，她仍坐在榻上，闭目清修，忽然间，只觉魂晶中的气息跳动了一下。她连忙取出魂晶，见那缕原如风中残烛的神念，轻轻摆摆，飘飘忽忽，却始终不熄。
过了半晌，那神念竟然渐渐稳固，就像新添了灯油，重新挺直燃烧起来的火苗，稳稳的扎在里面。
嗯？
小斋细细打量，见那缕神念由气化晶，清光透亮，气息比之前还要强大。
“呵……”
她忽然笑了笑，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屈指一弹，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命还真大！”
小斋站起身，走到光球下面，柔软的掌心托着那枚六棱晶体，左手一抓，取出一颗篮球大小，黑色的，带着四面鬼脸的蓇蓉果实。
果实摘自秦川嶓冢山，那里鬼气森森，是夏国最大的聚阴地，生着无数受阴气熏染异变的生灵。
蓇蓉果是其中上品，最能滋润神魂，当初给吴山炼制的酒盏，就用了这种果子。一般的蓇蓉果只有拳头大小，这只大了数倍，效用无需多言。
砰！
小斋左手用力，毫不心疼的捏碎了这只珍奇异宝，汁液般的黑气瞬间奔涌而出，滚滚弥漫，浓稠如墨。
她左手再一抓，一拂，黑气顺着指尖汇聚成束，丝丝注入魂晶。
那缕神念受到大量滋补，愈发活跃清晰，同时散发出隐隐波动，穿过光球与魂界遥遥呼应。
……
嗤！嗤！
两个强大的元神穿破层层光云，仿若两颗身罩光芒的陨石流星，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方降落。
顾玙稍稍在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烈烈罡风——那是搅动碎片形成的魂力气流，只觉通身畅快，心念通达。
他经过了适应期后，对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掌握，三寸来高的元神内，仿佛流动着一道道晶莹的血液，由于意识完整合一，竟比任亦昀的气息还要纯粹。
“吼！”
俩人正极速下坠，头顶的光云突然翻腾奔涌，窜出一只初生的高级生命，模糊传念：“食物，好吃，受死！”
它身形极小，当即虚光一闪，竟以比俩人还要快的速度抢攻至前。
“滚开！”
顾玙转过头，没有任何动作，那家伙却生生停滞在近前，面部直愣，似被一道细如抽丝，蜿若涓流的诡异能量击中。
这能量冲刷着全身，很快搅碎了它的意识，目带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敌般，居然真的夹着尾巴逃走。
好厉害的神通！
任亦昀在旁看着，神色复杂，就在不久之前，这人还被打得跟狗似的，结果现在，一招退敌。
他情绪一闪而过，笑道：“小友的神通果然非同凡响，可是幻化一道的路子？”
“正是，我侥幸得了一篇幻术，消耗甚大，看似管用，却不能毙敌当前，比不上前辈的真火。”
“火是真火，借的却是炁之一毫。你那幻术作用于神魂，与魂力相得益彰，定是潜力无穷。”
“呵，那就借您吉言。”
顾玙随手一挥，又斩落一只不长眼的魂兽，忽问：“对了前辈，我此次是归家，不知您日后有何打算？”
“这个么……”
任亦昀怔了怔，随即叹道：“我游荡了几百年，机会难得，自然厚着脸皮随你一道，还望你不要嫌弃。”
“哪里的话，你我皆是人间修士，莫要见外。”
“唉，可惜我肉身已毁，即便回去，也只能做个虚无神仙。”
“我听说没有肉身，元神也可在阳间停留，不知期限是多少？”
“这全凭个人修为，不好确定。”
顾玙点点头，又道：“全真一脉尚有道统，有点化阴精之法，您不妨转修丹法，修成阳神，做个逍遥散仙。”
“呃……”
任亦昀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有些迟缓，道：“道统是大事，还是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倒也是，讲这些太早。”
顾玙继续在前面飞行，有意无意的来了一句：“三山正乙派虽然没落，却还有些传人在世，也是正式注册的道派。您这次回去，怕是要重振武当了，说不定派中典籍还有关于您和您师弟的记载，对了，你那位师弟叫什么？”
话音方落，就觉后面的家伙猛然一顿。
老顾回过头，见其元神颤抖，波动剧烈，是十分熟悉的一幕。果然，任亦昀五官扭曲，声音阴恻，“是你杀了我，我要报仇！纳命来！”
呼！
赤红席卷，热浪滚滚，铺天盖地的真火奔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光海，将老顾包裹其中。
顾玙只觉灼烫刺痛，却没有之前溶化的迹象，往上一窜，顿时突破火海包围。火海变幻，又化作十几条赤龙，在后紧紧追赶。
幻术就这点不好，没有硬肛的攻击能力。
当然他也不慌不惧，抓住时机，用指尖一点。又是那道细如丝，蜿若流的诡异能量，直接射入任亦昀的元神。
所谓元神、意识、神念，其实都是一种东西。
按照常理，一个人只有一个意识。而当顾玙的幻术探入对方体内，赫然发现里面混杂零乱，斑驳不清。
老顾吓了一跳，原以为任亦昀和师弟发生什么事情，以致意识融合。结果一瞧，好家伙，远不止这两个意识，至少有几十上百个神念残存，只是能量太过微弱，才没影响到他。
“啊！啊！啊！”
正当顾玙再想深入时，任亦昀突然大叫起来，状若疯癫，元神生出一股极大的排斥力，将他赶了出去。
随后，此人又是一阵抖动，神奇的安静下来。
“小友，惭愧！惭愧！”
任亦昀端端正正，仿佛换了个人格，对刚才的一切毫不知情，赔罪道：“我这癫症着实控制不住，好在你如今修为圆满，否则我真要一时失手，那才是，那才是，唉……”
他又深深鞠躬，真情实感。
“没关系，我们继续。”
顾玙笑了笑，仍然领头前行。
……
他不晓得具体方位，但知道自己初来时，肯定在魂界的最底端。
所以俩人一路下落，降到最底最底的一层，这里没有任何的高级魂体，皆是数不清的碎片和数不清的残魂，忽而出现，忽而消失，遵循着七日转生的自然规律。
这就是个耐心活，不能烦躁。
顾玙将神念放到最大，不知搜索了多久，终于在这一日，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从某处传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回归
“没错，就在附近！”
顾玙顿住身形，再度将神念放出，果然，在虚无浩瀚的光海中透出一丝隐隐波动，就像一座破败的海上灯塔，竭力指引着船只航向。
他心中大喜，立刻向那边飞去。任亦昀紧随其后，模糊的脸部显出一种非常诡异的平静感。
二人循着信号指引，穿过一片片的光海，终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那丝波动已经非常强烈，并伴随着莫大的熟悉感，正是自己的神魂印记。
“总算找到了！”
顾玙暗松一口气，看来小斋是用了什么方法，提升了印记强度，不然信号范围还要更小，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这里是魂界最底层，没有任何强大生物。
他盘膝而坐，看着那些碎片如洪流般在身侧掠过，一生一死，一死一生，好似刚来时的模样，不禁暗叹：“也不知人间过去多久了？”
“小友，这是何意啊？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马上返回？”任亦昀不解。
“前辈，您得体谅我们这个年代。我们没有叶天师那般的神通，也没有杨真人那样的铜钟，您当年入界，还能凭借法宝，我就只能顺着裂缝偷渡。我们得等到它开启时，才能回去。”
“那它何时开启？”
“在人间是三四个月，但我在魂界没有时间概念，无法判断。”
“三四个月，还好，不算长……”
任亦昀一听，只得按捺心中急切，也盘膝坐下。
“前辈，我来时非常困难，险些魂飞魄散，回去时可有什么注意的？”顾玙又问。
“这裂缝我从未见过，不好说。不过你已修成神通，不惧阳间排斥，顺其自然就好。”
任亦昀顿了顿，问：“你那道侣还守在下面？”
“应该不会走，毕竟我那肉身无法移动。唉，她一向随心随性，难为她在此苦候。”
“呵呵，我倒很羡慕小友，能交到一位生死与共的道侣。你此番回去，神通圆满，刚好为她把关压阵。”
“她虽是人仙境，但差我甚远，再修个五六年方能尝试一下。”
顾玙摇摇头，不似作假，随后又道：“对了，我临来时向闾山派那位讨了方子，用黑玉膏涂抹身体，那要不要做些处理，才能返回肉身？”
“那黑玉膏保血肉不腐，体内自成循环，生机长存，但对外也锁住了气脉，确实要洗掉才行。”
“哦，原来如此。”
顾玙说着，当着他的面运转魂力，神念全开，试探着与自己的印记沟通。
任亦昀感受到这股气息，不禁目露期盼，刚才的几句对话也在脑中闪过：肉身不毁，道侣，人仙，相差甚远，战力不高……
与此同时，冰川洞窟。
小斋托着六棱晶体，探出神识，非常费劲的读取信息。晶体就像台老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放出一段内容。
前面的，是让自己洗去黑玉膏，准备回归。
然后是一段空白，正当她以为结束时，莫名又蹦出来两个字：小心！
“小心？”
小斋摸了摸鼻子，谁又飘了？
……
人间三四月，在神仙眼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何况还没有三四个月之久。
顾玙运气好，正赶上新一波开启之前。俩人相对无言，各自静坐调息，将状态酝酿到了最巅峰。
约莫等了六七日，伴随着一声微小却十分明显的颤动声，顾玙猛的睁开眼。
任亦昀也睁开了眼睛，俩人目光一碰，这位先开口，笑道：“可是开启了？”
“正是。”
“好啊，我游荡魂界数百年，得以重返人世，都是借你的光，在此谢过！”
“不必客气。”
俩人一个行礼，一个摆手，特真情实感。
嗡嗡嗡！嗡嗡嗡！
说话间，颤动声越来越大，光海的一小片区域开始剧烈震动，大量的碎片形成了乱流，贴着底端飞舞旋转。
不多时，只见乱流正中，赫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那里面有风，有空气，有颜色，有声音，有不同于魂界的一切一切。
呼！呼！
两界强行交汇，产生了令人恐惧的对冲力，对冲力又形成了魂力风暴，那小小的裂缝竟似宇宙黑洞般，疯狂的席卷着碎片和低级残魂。
周遭更似天灾过境，风卷残云。
“过去就是人间，过去就是人间……”
任亦昀死死盯着那道缝隙，开始紧张急促。他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了几百年，早没了清净道心，此刻情绪激烈，更是溢于言表。
“小友，小友！”
他唤着顾玙，肯定道：“这里虽然有些排斥力，但以你我的本事，完全不在话下，我们速速通过才是。”
“正是。”
顾玙瞧了他一眼，没废话，扭头就往裂缝冲去。
呼！
狂暴的魂力乱流充斥着整个区域，像龙卷风一样滚来滚去，反复肆虐。两只三寸来高的小人儿飞到近前，就像两只飞蛾瞬间被裹了进去。
嗡！
顾玙受此冲击，只觉身体摇晃，微感疼痛，随后低头望去，见裂缝敞开了一会，已经在逐渐缩小，忙喝道：“走！”
嗖嗖！
俩人加快速度，冲破重重乱流，顾玙飞在前面，看着越来越近的出口，似乎透过缝隙，看到了久违的人世光芒。
这光映在脸上，顿时一阵波动，那是两界交汇处的强大排斥力。好在他神通已成，元神稳如狗，只轻轻一晃，未有大碍。
“小友，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任亦昀稍稍落后，也是兴奋异常。
他眼瞅着顾玙穿过缝隙，五官忽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扭曲感，“我们回家了，回家了……小友，这次多谢你了！”
最后四个字，语调骤然变重，跟着双手一挥。
“嗷！”
“咻！”
刹时间，声声清啼，鸑鷟、鹓鶵、鵔鸃、鹔鹴、鸿鹄五只身披赤羽的神禽灵兽凭空飞出，瞬间将顾玙包裹，巨大的火羽翅膀扇动，遮掩之下，居然形成了一只古怪的罩子。
紧跟着，罩中砰砰响动，真火涌出，竟是像炼丹一般，要将其生生炼化。
“哈哈哈哈，多谢多谢！”
任亦昀大笑，掠过神火罩，哧的一下也穿过裂缝。场景立时转换，光线暗淡，耳边刮起了陌生又熟悉的风声，色彩分明。
他顾不得欣赏，直接锁定下方，那里站着一位不咸不淡的女修，旁边正是那具肉身！

第六百章 可爱的老顾
这里好像是一方洞窟，弥漫着雪寒之气，顶上有碗大的明珠散发着幽幽白光，设施简陋，一桌一榻。
任亦昀穿过缝隙，感觉洞内颇为古怪，但此时不及细想，目光立即转向那具肉身。
他在魂界见的是元神，这会才知晓顾玙的真实面貌，只见那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诶，这个形容好像不对！
紧张，亢奋，狂喜，忐忑……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堆积，任亦昀本就不清不楚的脑子，愈发混乱躁动，仅剩下一个念头：
它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呼！呼！
洞内碎片乱流，波动剧颤，任亦昀借着奔流之势，风驰电掣，施展神通，“滚开！”
轰！
他也怕伤了肉身，右手一挥，一道真火赤焰呼啸而出，笼罩那女修周身上下。小斋抬眼瞧了瞧，眼皮一耷，突然消失不见。
赤焰没了目标，竟直直向肉身射去。
“收！”
任亦昀大惊，连忙撤回神通，不去管那渺小卑弱的女人，状若癫狂的一头撞进肉身。
“五百年了，五百年了！我终于回来了，哈哈哈哈，我终于……啊，这是什么？”
他的怒吼发泄，在一秒钟转化为莫大的惊惧。
一具人仙肉身，本就生机盎然，何况还有黑玉膏辅助，更是自成循环，数十年不腐。他占据肉身，本应感受到那磅礴浩大的生命精华，那一根根一条条的血脉经络，那仍在跳动着的五脏六腑，那完美如白玉的骨骼架构……
结果，自己的元神往下一坠，死的，硬的，干的，就像陷入了一片荒芜沙漠，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这是什么？我的肉身呢？”
情绪大起大落，任亦昀不断的嘶吼咆哮，“这是什么，什么……石头！竟然是石头！”
砰！
强大的元神力量，轻易撕碎了伪装，白气升腾，灵符失效，变成了它原本的样子——一颗蓝幽幽，硬邦邦的上品矿石。
这种矿叫积雷岩，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聚集雷气，使之威能增强。
“小小女修竟敢戏弄于我！”
任亦昀马上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可还没等他飞出来，就听轰，轰隆隆！
足以崩山裂土的紫霄神雷，被一双完美无瑕的手揉圆搓扁，捏塑成一个能量集中的雷光球。
雷光瞬间吞没了积雷岩，在灵矿的作用下，更加凝练提升，就像一颗超吨级的核弹头……
轰！
小斋连忙张开防护，小小的雷球在一块灵矿上引爆，能量往核心一点收拢。内部已经狂轰乱炸，天崩地裂，连散发到外部的冲击波，都让整个洞窟剧烈摇晃，似要坍塌干净。
而在她身后，空气阵阵波动，显现出了一具真正的肉身！
从来就没挪动过。
小斋给它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禁制，施了个简单的障眼法——因为顾玙传来的信息中，着重强调了一件事：此人易躁，心性奇差！
“不仅心性差，连脑子也不太好使，这都能修成神通，真是狗屎运！”
小斋揉了揉手指，看着那雷球越来越小，坚硬无比的灵矿已经碎成了肉眼辨不清的粉末微尘。
而那雷核中，一股气息闪动了一下，很快调整过来。
“看来还差不少，境界差距什么的真是讨厌！”
她不惊不慌，自己是人仙巅峰，所运用的能量，正处于灵气-魂力转变的阶段。对方却是正儿八经的神通强者，偷个巧打埋伏可以，真刀实枪的怼，终究不是对手。
“人仙道侣，五六年差距，战力不高……”
“竖子！贱婢！”
“通通受死，竟敢戏耍于我！”
任亦昀被困在雷球中，受了轻伤，有些狼狈。更主要的是，这一波又一波的打脸，使其愤怒到极致，他的意识因为这种愤怒，早已混乱不堪。两种人格来回交替，仿佛真的疯了。
“好，很好！姓顾的已经被我炼化，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你是谁？你害死了我，我要杀了你！”
“啊！”
意识虽乱，生存本能还是有的。他艰难的抬起右手，紧攥成拳，一道真火奔涌而出，在迅速吞噬着紫霄雷气。
就在此时，任亦昀浑身一颤，只觉一条迷幻毒蛇趁着心灵空隙，悄无声息的从深渊里爬出来，精确无误的咬住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神念传入识海。
“剥离！”
“啊啊啊！”
任亦昀紧紧抱着头，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狂乱的意识在哀嚎惨叫。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感，比噬骨食心还要痛上百倍。
“不可能，你中了我的元神法宝，不可能逃出来！啊啊啊，不可能！”
“原来那东西是元神法宝……”
不知何时，一个三寸小人儿出现在小斋旁边，望了望在裂缝附近漂浮的赤色光团，暂不去理会，道：“法宝是真的，你看到的是假的，幻术而已。”
“你有盘算，我也有盘算，你有底牌，我也有底牌。正面对战，我未必胜得过你，但谁让你身有缺陷，心性奇差呢？”
顾玙说着，又一指，喝道：“意识，剥离！”
轰！
“啊啊啊啊！”
任亦昀愈发痛苦，奋力挣扎，可惜没什么用处。他的次意识已经被顾玙咬住，根本挣脱不能。
早在先天时期，老顾的幻术就能干扰人的意识，陷入幻象。
后来到人仙，幻术升级，能一定程度的与现实结合，制造更加自然，更加真实的幻镜，甚至能简单的影响思维。
现在，他已修成神通。
就如任亦昀所言，火的本源在炁，真火只是运用了魂力，将威能提升而已。但幻术的本源是神魂，意识、思维、想法、念头，这些都是神魂，它完美符合魂力应用，所以潜能无限。
那现在，他的底牌也很明显，就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能影响，便能掌控。
“啊啊啊！”
任亦昀还在惨叫，只觉那条毒蛇死死的咬住次意识，正一点点的往外拉扯。次意识混乱，却是自身能量的组成部分。
“小友！小友！是我一时冲动，起了歹意，我知错了！知错了！”
他感受到元神力量在一点点削弱，忍不住哀声求饶。
“……”
顾玙不言不语，伸出右手，用力往这边一拉。
嗤！
任亦昀的元神顿时一分为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生生撕了下来。撕裂的一瞬间，属于原主人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老顾脑中。
明朝年间，武当山东麓有太玄观，属三山正乙派，本身却是玄教传人，修天师道法。
适逢末法之前，人丁凋零，时有弟子七人，皆人仙。老掌门孤注一掷，拼尽家底，送七人入魂界，求机缘，指望有一二人回归，延续道统。
此七人入界，历经波折，先后五人重伤，只余一缕残魂。剩弟子二人，一为任亦昀，一为纪涟。
任亦昀道心坚定，苦修不怠。纪涟偶然发现吞噬灵魂可壮大自身，食髓知味，慢慢坠入邪道。
后被对方发现，二人争斗，任亦昀被其吞噬。但他神智坚定，实力也仅差少许，竟与其融为一体。
后来又经历一番事情，误打误撞修成了真火神通。纪涟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五位师兄弟的残魂与魂兽结合，炼成了一件元神法宝，五禽神火罩。
“……”
顾玙十分诧异，也非常疑惑。
照此说来，到底哪个人格是纪涟？哪个人格是任亦昀？还是纪涟称自己是任亦昀，喊打喊杀的那个反而是纪涟？
其实也无所谓了，两种意识融为一体，互相影响，本就分不清楚。
他虚空一抓，将那部分元神捏在手里，跟着再一指，“剥离！”
损失了三分之一力量的任亦昀，更加无力反抗。本源还很坚固，顾玙也没强攻，专挑一些稀碎零散的残存意识。
那家伙不知吃了多少魂体，有人的，有修士的，有动植物的，有古时异兽的……老顾就像一位最专业的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一分分一寸寸的解剖着这具身体。
“啊啊啊啊！”
在越来越微弱的哀嚎中，活了几百年的一只老怪物，就这么被生生的肢解干净。
到最后，顾玙捏着对方的本源，太玄观的天师道法一篇篇涌入脑海，单凭这个，此行就已经够本！
小斋那边已将裂缝收拢，他则看了看割下来的，七零八落的魂体，觉得有些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诶，等等。
他头顶突然亮起一只灯泡，像挑猪肉一样挑了一块最优秀的残魂，随手丢进魂晶滋养。
这可是神仙级的残魂，好好培养，无论转成猖兵，收入宝箓封神，还是送其转世重修，都能派上用场。
“好歹相识一场，你说你叫任亦昀，那便叫任亦昀吧。”
顾玙摇摇头，想起魂界种种，恍如隔世。他又看向在空中漂浮的赤红光团，那件元神法宝五禽神火罩，正想过去捕捉，结果身子一顿，被一双白嫩的手虚抱在怀里。
“嗯？”
老顾一激灵，抬眼对上小斋的眼睛，战战兢兢道：“你要做什么？”
“……”
小斋神色古怪的盯了半晌，又摸了摸他的头，忽然乐了，“咦，你这样好可爱啊！”

第六百零一章 干掉老爷爷才能有收获
除了胸和丁丁，基本都遵循着一个真理：越小越可爱。
顾玙现在有三寸来高，就是十公分左右，头是头，脚是脚，全身泛着微光，五官不太清晰，像极了一只古怪的玩偶娃娃。
小斋不能用肉身碰触，便化气为丝，双手结成密网，隔着一层薄薄的间隙抱着元神。她越看越有趣，可爱，想日……
虽然长度硬度都不够，但胜在灵活自如，形态万千，没有死角，灯草和尚了解一下！
老顾就很囧，传过去一道神念，“快让我过去！”
小斋就只是想日。
“不要胡闹！”
小斋继续想日。
啧！老顾好歹是天下第一，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神念一动，便要挣脱灵网。
“诶，别动。”
小斋又摸了摸他的头，像小女孩抱着自己亲爱的布娃娃一样，慢慢走到光球下方，直接往上一扔。
“……”
顾玙无语，懒得吐槽，径自飞到赤红光团旁边，试探着接触这件法宝。
既然叫元神法宝，顾名思义，就是修成神通之后，才能炼制、使用，威能与普通法宝相比，大概就是从东方尿液到白花蛇草水的提升。
此类法宝，一般与自己的神通相得益彰。任亦昀有真火，便鼓捣出了五禽神火罩，以强大的魂体为根本，炼成传说中的五只异鸟，可将神魂困住，生生炼化，增益自身。
若非老顾早一步施展幻术，还不一定能脱身。
而此刻，他轻轻碰触法宝。任亦昀元神崩溃，里面的神魂印记也变得极为黯淡，他稍加强度，便轻易抹去了印记。
可随后，法宝反倒开始剧烈挣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压制，收为己用。
搞定这一切，他才看了看小斋，对方大袖一挥，洞内整洁如初，禁制密布，裹得严严实实。
顾玙也略作调息，将状态调整到巅峰，然后才飞到肉身上方。
小斋已经洗去了黑玉膏，气脉舒张，皮肉毛发与灵气接触，顿生通透之感。姿态面容比之前更鲜活，也更容易腐烂。
他漂浮在头顶正上，先探出一缕细细的神念，突破脑壳头发，刺进玄窍之内。
如今的元神强度已然不同，玄窍旷日久旱，冷不丁被此大物探入，竟显得干涩逼仄，极难通行。
他也不急，又缩回一点，在玄窍外口轻轻滋润摩挲，好一会后，再度前刺。
如此反复数遭，顾玙或进或退，或深或浅，终于将一缕神念完整的存入窍中。跟着，只见元神泛起一层微波，缓缓顺着那条通道继续注入，自身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过了好久，三寸高的小人儿才彻彻底底的沉入肉身，体会着生命的大和谐。
“……”
小斋不发一言，就在旁边守护，等了足有两日之久，顾玙才完成了回归，睁开眼睛。
而这双眼一睁，小斋顿时怔了怔。
他在人仙时，已是意境高远，不食人间烟火。现如今，这种感觉又拔高了一大截，似乎与天地相连，生前身后，百年千年，皆是过眼云烟。
“怎么样？”她问。
“……”
顾玙没应，自己也缓冲了好一阵，才瞧了瞧小斋。当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份孤高绝世才清淡了几分，露出一丝笑意，“有些不适，我只是回归肉身，还需形神淬炼，将二者圆融合一，那时才是真正的神仙境界。”
“需要多久？”
“数月吧。”
小斋点点头，道：“尚不完整，难怪我没有心生感应。”
直到此时，俩人才有空一叙，顾玙讲述了一番在魂界的经历和感悟，叹道：“九死一生，命大而已。魂界浩瀚无边，强者无数，我貌似游历广博，实则不足万一，怕是有几个神仙还藏在某处清修，还有那些高级生命体，还有索菲亚阿卡密……这位的威能，就算我圆融合一，恐怕也不能胜出。也多亏它没有肉身，不然早就修成地仙，飞升去了。”
“不过也证明我们之前的猜测，神仙的本源能量是魂力，地仙便是炁，天仙则是对炁的进一步掌控，手握规则，无限接近于道。”
“我习食气法，四年得人仙，十七年得神仙，不知多少年才能一探地仙境界。”
“你如今寿元千载，无需考虑这些。我倒是觉得你心境变化，不似以前那般矫情婆妈。”小斋道。
“原来我在你眼中，一直是矫情婆妈的？”
顾玙失笑，顿了顿又道：“我现在算明白了，每前进一步，就要抹掉这个阶段的凡尘俗心，直到最后尘埃不染。正如你所言，我寿元千载，许多事情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不在乎，哪怕是凤凰山偌大基业，毁了重立便是。老实讲，我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我越体验到这种感觉，越庆幸当初立的道心，不至于让我堕入无情道，终究还有一份人情。”
“……”
小斋也沉默了一会，道：“我与你相反，你极可能会成为我得道的最大阻碍，到时……”
“打一架便是。”顾玙道。
“打一架便是。”她亦道。
俩人现在的感情，早已超脱了男女之爱，甚至超脱了道侣之情，成为彼此求道的路途中，最大的一个变数和支撑。
小斋若死，顾玙成不了道，因为道心已灭。
顾玙若死，小斋也成不了道，因为心中挂念，且没有亲手斩断，无法做到随心随性。
“好了，我需要闭关数月，待我圆融合一之时，应该就能将这道裂缝彻底抹除，永绝后患。”
顾玙想了想，又摸出一枚玉简，输入很多信息，道：“这是从任亦昀处得来的天师道法，你先参悟修习。”
说罢，他便闭上双目，瞬间进入望我独神的境界，无谓凡尘。
小斋则坐在对面，读取玉简。
当年张留孙随天师入大都，得授江南诸路道教都提点之职，经成宗、武宗、仁宗、英宗四朝，历次加封为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开府仪同三司等等，备受信宠。
他在人间时，玄教一度超过了全真，执道门牛耳。任亦昀是货真价实的玄教传人，所学天师道法、符箓、炼丹、炼器、阵法，包罗万象。
小斋粗粗一扫，大为惊喜。
先说符箓，就提到了如何用宝箓摄鬼封神。俩人在昆仑古观中，收《太上伏魔神咒宝箓》，有二十四张符图，即是二十四个空白神位，一直不得其法。
现在就OK了，天师府可是封神界的大佬，当年就是张道陵在西南建二十四治，大肆封神，首创道统。
前文讲过，神分实、虚两种。
实的，便是道人搜寻、捕捉一些有培养潜力的神魂，摄入宝箓，自立神谱。神魂入箓，便不受七日转生的束缚，宝箓有秘法分化，弟子得之，也可召唤驱使。
虚的，则是天地造化所生，未被道人摄箓的自然精气。
顾玙晋升神仙境，已是板上钉钉，届时可自由穿梭两界，捕捉潜力种子不在话下。
再是炼丹、炼器，龙虎山亦是此道的大行家。目前人间界，品级最高的是凤凰山的凝神丹，有四转，人仙可服。
玉简中却介绍了两个丹方，一个五转，一个六转。（最高是九转金丹）
不仅如此，还有几件高级法宝的炼制方法，其中就包括送任亦昀等人，潜入魂界的那件法宝。只是材料珍稀奇缺，暂时无法操作。
最后是阵法，只有两套阵图，但等级较高，会是极好的研究对象。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顾玙和小斋称不上坏人，但也得承认，如今不流行随身携带老爷爷了，现在流行干掉老爷爷然后夺宝，这是最快的升级途径。
……
火洲。
当初火洲大灾祸，东南西北都向外扩展了不少。最东端的居住地是鄯善县的七里台镇，红雾整整向外爬了一百公里，眼瞅着逼近哈密的七角井，好在最后停了下来。
这里是鄯善县西侧八十公里，一望无际的死沙荒原上，突兀的耸立着一座红峰。红峰有百多米高，寸草不生，南北长二十公里，附近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赤岩，遮挡了一大片阴凉。
阴凉处生着很多火洲特有的赤色植被，更神奇的是，还有清亮亮的地下水涌了上来，形成了一汪湖泊，宛如沙漠绿洲。
就在这绿洲周围，修筑着上百座简陋建筑，几块大石，几颗巨木随便一搭，便是一间房屋。
原来的城镇都已摧毁，根本住不了。此处是那些流放犯和寻宝修士一点点搭起的据点，在火洲极为有名。
夏国人种田的潜能是无穷大的，无论什么环境，什么境遇，总想着干点啥。
这帮家伙也是人才，流放犯开荒种地，猎兽采集，居然搞出了独一无二的土特产，然后交给寻宝修士，带出去销售，利润分成。
十几年过去，据点愈发兴盛，常住、流动人口有一千多，甚至催生了赌档、饭馆和旅店。
七角井的那群淘金修士，已经进来一个月了，这里自然成了消息汇聚的纷杂之地。今天是注定不平静的一天，因为一大早，就有一位风尘仆仆，满身狼狈的哥们闯入据点。
找到赤金了！

第六百零二章 燥起来
这人过来报信，顿时轰动了整个据点，在一溜由火红色草叶搭棚修葺的露天集市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等着吃瓜听讯。
“赤金在艾丁湖坎儿井里面，埋的非常浅，用法器就能挖出来，约莫有……”
那人攥着拳头比了比，道：“这么大的原石，能有七八块。”
“才七八块？那够个屁用啊！”
“累死累活就找着这么点，这趟可亏喽。”
“你懂个屁，物以稀为贵，何况赤金的价值本身就很大，一块就能炼出一柄神兵，怕是要卖出天价了。”
“吴家蒋家可是放话了，哼哼，我看他们能出多少？再说了，这要真得着宝贝，谁还舍得卖啊？”
“没有足够的底气，还是卖了好，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吵吵嚷嚷了一阵，一人忽觉奇怪，问：“哎，你小子有便宜不占，怎么先回来了？”
“啧，我也得有命占啊！”
那人长途奔波，好容易喘匀了气，立马又紧张起来，压低音量道：“探艾丁湖一路的是陇西修士，六七十人，十来个先天好手。没找着东西一切好说，找着了立时翻脸，那叫一血流成河……我是逃回来的！”
咝！
留守在此的都是实力低微，有自知之明的菜鸡，听闻都后背一凉，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副场景。
火洲环境特殊，非修士不可入，机器设备也受到很大限制，所以修士是核心力量。
包括那些流放犯，都被郑重许诺，只要找到两种矿石，就算立功减刑。还有晚来的一些外省家族，纷纷许下重金求购；还有颇有底蕴的民间法派，也想炼制法宝，流传后人……
这一切，都给本就热火朝天的淘金热潮，加持了一系列BUFF，瞬间轰动全国，更有大批人士在后续赶来。
而这哥们白话了一通，知道不可久留，便抱了抱拳，道：“行了，小弟先走一步，再会！”
话落，此人飞奔着离开据点，直往七角井方向，许是又兜售情报，忽悠后来者去了。
……
火洲西南部，托克逊。
托克逊素有风库之称，风力比十三间房还要强劲，异化程度也非常高。常年有黑色罡风刮过，席卷方圆百公里，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流动的异域空间，吞噬着靠近的一切生物。
一千多人入境淘金，各自组队，没有一队来此，因为环境太恶劣了——哪怕这里是最有可能出产风矿石的地方。
而此刻，万年不变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库之内，突然起了一声爆音，一小片区域的罡风短暂消失，显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正是张守阳。
人仙修为，抵挡侵蚀不在话下。他从地底飞出，手里托着一块灰白矿石，上有无数细孔，竟然发出呜呜呜好似吹埙般的声音。
张守阳左手展开，掌中多了一抔黑色泥土，风矿埋入泥土，呜咽声瞬间消失。他感受着原石里面强大的风力，也只淡淡道了声：“倒是不错。”
此人性情如水，不似卢元清谋划算计，不似晁空图欢脱二逼，是最传统的那种高道。
这矿石确实令人惊喜，风属，几乎能炼成任何器物，攻速和威能都会增强。更主要的是，里面有一道灵蕴，培养潜力也非常大，可称之为法宝。
但风矿貌似比赤金还要少，他寻了好几日，翻遍了托克逊，只找到三块大小各异的原石。
“十几年前，灵气初现，那时灵石也不过一品，各类资源更是低劣不堪。十几年后，已有法宝级的原矿诞生，天地资源果然随着时间在进化。”
张守阳把玩着原石，喃喃道：“在我们眼中，时间过去甚久，但跟古人数千年的修行历史比，我们才刚刚起步。或许再过几十年，还会有更高级的矿石出现。”
道院派人过来，本就是探查情况。
张守阳心清神明，境界超脱，根本不屑于你争我斗，杀人夺宝的套路。他找到三块风矿后，也不管赤金，大袖一甩，离开了风库。
……
艾丁湖。
当年的四十多亩草场已经全毁，变成了一大片细细碎碎，仿佛白沙滩一样的地貌。龙秋与白云生就站在白沙之上，持剑而立。
她带着金蝉，随一批修士进入火洲，然后便离开了队伍。
火洲太大了，在如此广博的地方找两种稀有矿石，纵是人仙也非常困难。她之前随顾玙来过，还端了萨满教西北教区，知道些地理风貌。
所以先行一步，直奔风库，收取了五块原石。没办法，凤凰山行事讲承负，取宝从不取尽。
张守阳其实是捡剩的……
随后，她打算返回据点，在那里守株待兔，静候赤金消息，结果回去途中，就被白云生拦住。
白云生这个人，龙秋在鱼山见过一次，后参加道院收徒大典，又见过一次。没什么交流，但印象极深，他大概是世间最正统，最有资格称作剑仙的一位。
“贫道五岁习剑，今已三十五载，小有所成，为证心境，请龙真人赐教！”
他言语不多，手中长剑一指。
嗖！
他先天巅峰的境界，人仙战力的金蝉居然忍受不了，只觉一股寒如月，轻如烟，分化成丝的凛冽剑气奔涌袭来，面如刀割一般，瞬间远远遁开。
“习剑十四载，不敢称有所成，请赐教！”
龙秋在剑道一事上，姿态放的很低。
二人手握长剑，遥遥一指，算是互相行礼，下一秒，各自消失在原地。
……
火洲最西端，异化沙漠。
灼灼烈日，千里焦土，荒芜死境。在一座高高的沙丘背面，陶辉庞大的身形占据了不小的一块阴影地，周遭围着三个，哦不，三只妖物。
一只是出过场的黑鸦，一只是成年人大小的红色蜘蛛，一只跟他同样是走兽，不过是只黑色豹子。
当初碎片侵蚀人间，白狼与金蝉是第一波对象，之后又接连数次，几经衍化，诞生了七只实力相当的妖王。
白狼初入红尘，别的没学，将人类尔虞我诈的劣根性学了个通透。他在陶家一年多，明面对陶宇言听计从，暗地里分化拉拢，自立派系，早已执掌实权。
他原打算徐徐发展，真正将人类的精华东西搬到妖族，使族群收益壮大，甚至建立社会。但是，此番淘金热潮风闻全国，他一听在火洲，忽然想起一事，准备临时搞一波事情，给人类添添堵。
“白狼，六位首领，你叫出来三个，带着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打转，到底想干什么？”
黑鸦对他一向不爽，虽然从一只鸟的嘴里说出鸟不拉屎，感觉有点古怪。
“就是，这里太热了，我挖穿沙漠都没找到我喜欢的凉爽地方，你有计划快点讲！”蜘蛛也传念。
“不要急，凤凰山和道院应该都有人过来。我们暂时避一避，待他们离开再做行动，免得坏了大事。”
“到底什么大事？别卖关子了！”黑豹也道。
“你们没接触过人类社会，自然不清楚。我也是通过陶家的关系，才偶然得知。这火洲里面，可是藏着一位大家伙！”

第六百零三章 妖也有雄心
仙历三年，政府得顾玙预警，于数月内迁移火洲七十万人口和大量资源，尽量避免了人力和财产损失。
诶，别觉得七十万很多，轻轻松松的事情。
之后，火洲大爆发，火灵气躁乱，红雾弥漫方圆数百公里，所过之处，生灵不生，连泥沙岩石都被吞噬精华，变为死沙死土。
再后，官方炸坝泄洪，以水对冲，延缓了红雾扩张速度，总算挺到了火洲平复。若不然，何止这一地，连带周边数省数市都要被波及。
再后来，王若虚观测风水，断出火焰山乃阴阳交汇之地，必孕奇物。跟着便是顾玙和龙秋来此炼制火云针，偶遇西北萨满，展开大战，窥见了蜰鬼一貌。
当时的总指挥官，是那位经常跟修士打交道的老者。如今已是仙历十八年，这位老者仍然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慈祥的笑看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这种心性和境界，饶是顾玙都非常佩服！
所以说，从头到尾，蜰鬼之事只在特定范围内流传，政府要员知道，修真界核心力量也知，余下皆不清楚。
那时修行刚刚复苏，不太了解神仙境的妖物是什么概念。而且火洲环境特殊，凡人莫入，武器装备什么的也大受限制。
最重要的是，政府不敢妄动，你拿导弹轰，先不说炸死炸不死。万一火洲激变，再来一次爆发，谁特么也受不住。
等后来进入2.0时代，人仙的实力显露于世，各方又战战兢兢。人仙都这么猛，神仙境得是什么样？
不过还好，蜰鬼一直老老实实的沉睡，没有丝毫异动，慢慢的事情也就拖了下来，甚至有些人已经忘了这茬。
待白狼介绍了一遍情况，那三只妖王面面相觑。
蜰鬼，上古凶兽，出之天下大旱，赤地万里！
蜰，也是妖。
诶，心态瞬间就崩了。己方号称七大妖王，也不过是人仙战力，竟然去打一只上古凶兽的主意……
啧，太燥太燥！还不如建个咸粽甜粽对骂群，来的爽快一些。
“白狼，那蜰鬼在火焰山沉睡，得用萨满仪式才能唤醒，你又不懂巫术，岂不是空口白牙？”黑鸦问道。
“那是常规方法，我们无所谓仪式，姑且去大闹一番。我就不信，把火焰山掀起来，那个大家伙还能睡得着？”陶辉哂道。
他见三妖有些犹豫，又道：“此事若成，夏国必定翻天覆地，元气大伤，我们掠取资源也好，攻占大雪山也罢，皆有可乘之机。”
“好，我便助你。”
黑鸦虽然跟他不对付，还是很顾大局的。蜘蛛和黑豹见状，也点头应和。
“那好，我们便小心埋伏，只等那几个人仙离去……”
白狼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受到一股极为凛冽的气息自火洲腹地传来。
他心中大惊，还以为被发现了，但是下一秒发现，这气息没有专属目标，反倒像控制不住一般，任其蔓延狂乱。
“怎么回事？”
黑鸦见周围的沙地，忽然陷进去许多浅痕，发出细细碎碎的怪响，连忙展翅飞高，运足妖力向腹地眺望。
只见在火洲的某个地方，连绵不断的释放着一道道能量，铺天盖地，流光溢彩，带着独特的肃杀凛冽之威。
赤色无垠的荒原，竟被这气息虚空浸染，泛起了一层银光雪亮，宛如那里升起了一轮皎白银月，清冷冷的映照四方。
“剑气！”
白狼更是面色一沉，道：“看来人类又多了一位大能，还是剑仙！”
……
艾丁湖。
龙秋负手而立，站在白沙化的万亩草场之上。她距离最近，波动也最为凛冽，但那些剑气袭来，在面前纷纷停滞，就像烈日融雪般迅速消融，不伤分毫。
在她前方数百丈，一道霄雿窅然的剑气冲天而起，扶摇直上，生生撞破红云，将火洲的炽热焦灼都冲散了几分。
而这道剑气又分化四方，其状若虚无空空，其意似寒月清光，沛然莫测，冷肃幽深，充斥于天地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剑气归一，八荒静平，现出一修长身影，剑意凛凛，绝世无双。
“恭喜道长！”
龙秋拱了拱手，道：“剑仙之威，果真非凡，令我大开眼界。”
她语气真诚，因为自己主修食气法，剑诀只用来对敌，晋升时引动天象，春风化雨。这是她的整体心境写照，包含剑心，但不全是剑心。
白云生则不同，妥妥的当世第一剑仙！
“还要多谢居士成全。”
白云生回礼，同为人仙，称呼也有了变化。
俩人都是清清淡淡的，但彼此心知肚明，助人晋升境界，事后还为其护法，这是多大的恩情。
无论立场如何，他算欠了龙秋一颗巨大的因果。
“道长境界已成，是回山还是继续留下？”
“张师兄已经回山，据他所说，火洲产赤金不足百斤，风矿更是稀少。他苦寻各处，方得了两块赤金，三块风矿。不过在托克逊等地，发现还有些初成形的原石埋在极深处。他无意挖取，此等珍宝，总不能涸泽而渔，焚林而猎。”
“我也是此意，就不知那些人能否罢休？”
“找到的便罢，没找到的，以他们的本事，也不会找到。”白云生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便回山。哦，对了……”
龙秋顿了顿，想起凤凰山众人，郑开心修扶摇诀，唐伯乐修荡魔诀。自己找到五块风矿，还缺一块赤金，遂道：“可否与张道长说说，我想换一块赤金。”
“小事尔。”
白云生毫不犹豫的答应，随即拱手，“先行告辞。”
……
淘金热已经持续了两三个月，非但没有一丝衰退，反而愈发喧嚣。
第一批进去的千多人，已经找到了十块赤金。其中有四块被豪族买下，具体价格不知，只知卖家一夜之间便走上了人生巅峰。
另有五块，经过惨烈厮杀，被几家大门派抢去。还有一块，不知所踪，或许被哪个幸运儿捡漏藏匿。
与其伴随的，还有几个流亡犯立功赎罪，当即获准出境，重获自由。
这一切的一切，都大大刺激了各路修士，甚至远在东南、关外的势力都派人前来，希望能分到一杯羹。
当然，之后的几波选手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但是天材地宝嘛，数量少是应该的，谁也没急。
北部，火焰山。
这座山没有一点变化，仍然寸草不生，生硬嶙峋，横亘百里，通体赤红，宛如一块超巨大的红玉镶嵌在赤原之上。
这里火灵气最浓，上空有实体化的红烟袅袅升起，颇有几分怪异的美感。
而此刻，却有几道古怪的身形快速移动，化做几个黑点在山间纵跃行走，转眼消失在岩体背后。
“那修士的气息好生强大，人仙都这么强么？”
蜘蛛挪动着八只长足，如履平地，对刚才的波动心有余悸。
“若我猜的不错，那应该是道院的白云生，当世剑修第一人。”
白狼完全充当着讲解员的角色，给一票乡下来的穷亲戚科普，“人类修行与我们不同，他们讲修为，更讲心境。我们按他们的划分方法，修为达到人仙，心境却没有。妖修艰难，没有所谓的功法大道，皆是灵智初生时的自带天赋。如我的巨力，黑鸦的幽光，蜘蛛的毒，黑豹的风。我们战力虽强，但想更进一步，还是得像人类一样，找到自己的道，不然只能仅限于此了。”
“……”
一时间，众妖沉默，只剩下刷刷刷飞奔的声音。
过了半晌，黑鸦才道：“白狼，你我同为妖物，但你是最先受那东西影响的，灵智开启比我们早，成长也比我们快。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我当初答应让你踏入人类世界，是觉得你善于思考，会做出更好的成果。可现在，我完全看不懂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讲过，要在妖族建立秩序么？”白狼道。
“建立秩序，然后呢？”黑鸦死死盯着他。
“……”
白狼二米高的大汉，大步迈开，一步就飞出老远。他闷头狂奔了一阵，才似随意的吐出三个字：“立妖国！”
……
众妖在火焰山搜寻了半天，方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非常怪异，原本可能是谷底，但是地面岩石隆起，连接了两侧悬崖，形成了一溜厚实坚固的山壁。
黑鸦眼泛红光，向山壁里面看了看，道：“是空的。”
“那就没错了，肯定是此处。”白狼道。
“我们不懂萨满巫术，该怎么做？”蜘蛛问。
“那洞窟底部，有个阴阳化液池，可蕴化成长，并使其沉睡。我不懂巫术，但也知蜰鬼好食，以生吞活物为乐。它沉睡千百年，怕是早饿的不行，我们找来大量血食投入池中，再搅乱一番，醒了最好，不醒也无所谓。”
“可我们哪来的血食，还得是气血充盈……嗯？”
黑豹正疑问，忽然反应过来，跟几位兄弟对视一眼，火洲满满，全是现成的！

第六百零四章 人间大乱（上）
火焰山。
一行近百人在山脚下艰难行走，他们实力低微，有些扛不住这里的滚滚热浪，一个个精神萎靡，体力损耗，浑身的皮肤像被生烤一样，火辣辣的疼。
他们状态狼狈，神情却颇为期待，这种坑爹的环境，存有赤金的可能性极高。
说来也苦逼，两千淘金者在火洲找了几个月，除了前期挖到的十几块赤金，再无所获。他们搜遍了大半个火洲，就剩火焰山一带还没接触，有这个因素打底，再加上一些突然冒出来的传言，各路人马按捺不住，陆续前来。
这群人走了一程，忽然停住，迎面碰到了另一群家伙，也有一百来人。
俩帮人紧张对持，首领们确认了下眼神，默契的带队离开。一队搜东面，一队搜西面，互不干涉。
“他姥姥的，谁说这里有赤金的？”
东麓，一名修士拿着长剑，对着赤红色的岩石乱捅，嘴上抱怨连连，“我可坚持不了多久，再过一会我得下山缓缓，不然就成人干了。”
“师兄有安排轮值，你就在下一批，别唠叨了。”同门道。
“他们动动嘴，我们就得埋头干，说几句还不行？一块赤金几十万灵石，好处都让门派得了，咱们能有什么？”那修士继续嘟囔。
另一位同门听了，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哎，我听说啊，这里好像没有赤金，反倒有处前人遗迹。”
恩？
话茬一开，把小队的兴趣都淫荡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有啥内幕么？”
“吹逼吧，古仙遗迹能轮得着我们？”
“啧，我也是听闻的，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散发教的一位兄弟无意中摸到此处，负伤逃走，中了机关埋伏。你想啊，什么地方能有机关埋伏，肯定是遗迹！”
“可这大西北历来萧条，没听说有啥高道啊？”
“不一定是道门，火洲以前有高昌国，是东西方交汇之地，修行者众多，也可能是别的体系。”
噫！众人一听，兴致先淡了三分，不过还得继续找。就算那遗迹对自己无用，挖出来也能扬名立万，再不济还能上报政府，收些报酬。
小队搜了一阵，实在支撑不住，就被另一支小队接替。
山脚虽然也很热，但跟山上浓郁成形的火灵气相比，还在忍受的范围内。当换了三次班之后，还是这支小队，慢吞吞的摸到了一个地方。
地势低洼，像极了一座山谷，可偏偏地面隆起，多了一溜非常不协调的山梁。而在山梁左侧，乱石散落，现场杂乱，有明显的施法痕迹。
再往里拐，绕过一扇门型的石壁，赫然是一个小小洞口。
“咻！”
“咻！”
一人立马吹响骨笛，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山间回响。不多时，同门齐刷刷赶了过来，有过一会，西边的那群家伙也凑了来。
两位首领打量着洞口，里面黑黝黝没有光亮，由于空气长期不流通，飘散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
俩人奔着火焰山而来，确实是寻找赤金，当然，也受到了那个传闻影响。此刻一瞧，信息度又完善了几分，确有遗迹，只是这洞窟诡秘幽深，不具道门堂皇气象。
现在不是起争端的时候，俩人商量了一会，迅速达成临时合作关系。既然找到了，自然要进去一探。
当即，各出二十人入内，剩下的在外留守，再派一部分返回据点，直接上报大佬。如此布置，不能说不周全，于是尽挑好手，钻过那仅容一人通行的石口，进洞探查。
……
“这石窟好生诡异，气息不正，难不成是什么邪教基地？”
“反正不是道门，也不是佛门，我看像拜火教的路子。”
“怎么空荡荡的，不说有机关埋伏么？”
这四十人进洞，先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阔，呈现出一个个偌大的石窟，分居道路左右。
他们试探着拐入岔道，本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里面啥都没有——那些怪虫婴尸，早被顾玙清理干净了。
于是愈发奇怪，提心吊胆，总觉得在那黑暗静谧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呼……呼……”
在头顶漂浮的照明符快要燃尽，亮光忽明忽暗。一人连忙又放出一枚，呼的升到上方，光照百米，随着众人前行而挪动。
他们走了半晌，终于到了尽头，看到了那个向下的洞口。
“……”
众人小心翼翼的凑近，没敢下去，只甩了一张符箓。
呼！随着火光燃起，那符箓在下面缓缓漂移，一点点照亮。修为最高的一个人，以一种复杂的体位pia在洞口，死死盯着那团火光。
同样是大厅，黑漆漆的古老石壁，有些桌椅摆设，都已经腐烂，好像没什么特殊……等等！
他心中一颤，借着那飘向远处的微弱光亮，忽然扫到了一座古怪的石头祭坛。祭坛修在一个池子边上，池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半黑半百，浓稠如胶。
噗！
那符箓飘到了池水上方，原本还剩一些能量，竟然瞬间被污染，迅速腐蚀变绿，像坨烂纸浆一样掉进池中。
咝！
这种情况，脑子再缺也晓得有危险。他连忙起身，急促道：“撤，有古怪！”
俗话说，穷吃鸡，富快递，苟一苟，活更久。
都是怕死的苦逼民间修士，听了纷纷动作，抬脚就往回跑。结果刚跑两步，众人就觉头晕目眩，腿脚发软，扑通扑通摔倒在地，晕迷不醒。
……
“多亏了蜘蛛，不然这么多修士，一个个杀也要费番手脚。”
砰！
白狼双足落地，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突起狰狞，颇为可怖。他双手提着几个被毒昏过去的修士，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道：“那几个送信的也在这，差不多有二百人，应该够了。”
“然后怎么做？”黑豹问。
“当然扔下去了，修士气血旺盛，它肯定会喜欢。”
白狼走到阴阳化液池旁边，饶是胆大包天，也不禁被那散发出的气息所震慑。
他勉强控制心神，随之一股疯狂奔涌而出，“哈哈哈，上古异兽，我看你们怎么办！”
粗壮的拳头攥起，对着阴阳化液池，砰！
强烈的气劲轰出，但没有第一时间搅动池水，而是被凭空冒出的一层防护网挡了一下。
轰！
白狼天生巨力，可开山裂石，使出全力的拳劲与气网相撞，竟然没有瞬间破开，抵挡了片刻，才砰的一下冲破防护。
哗啦！
池水被气劲扫过，黑白二气被扰，有了些许躁乱。
“禁制！”
白狼面色大变，那赫然是修士布下的法术禁制，这种禁制一般与本人相通，只要被触动，必会产生联系。
“速速行动，快快！”他大喝道。
“怎么回事？”蜘蛛还在问。
“那人已经知道了，快，我们要赶在他来之前，将大家伙唤醒！”
白狼双手一抓，十几个修士毫无抵抗之力，像肉质沙包似的被抓在手里。他在稍稍用力，噗噗！
那些人的皮肉崩开，鲜血四溅，跟着就听扑通扑通。
一个个全被扔进池中。
那边黑鸦、黑豹、蜘蛛也开始行动，全不拿人命当人命，噼里啪啦的往里扔。深红色的鲜血迅速蔓延，很快与黑白两色的池水搅在一处。
这一黑一白，乃天生阴阳二气，埋在地脉之下，受火焰山火灵熏烤，是蜰鬼理想的成长环境。
如今血水一冲，阴阳失衡，胶质的池水渐渐变得稀释。密度增大，血水丝丝缕缕的渗透下去。
扔下十几具，无异状，扔下数十具，仍无异状。
扔下一百具时，终于，那化液池开始轻轻颤动，似有生命在池底醒来，呼吸吞吐，懒懒的抻着身子。
白狼见状，直接走到肉山后面，双掌一推。
扑通！
池水掀起浪花，剩下一百来具全甩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外三只妖王在洞内大肆破坏。黑鸦双瞳血红，射出两道幽暗的光线，仿若刀切豆腐般，刷的一划。
扑簌簌！
半个石顶都塌了下来，大块大块的碎石砸入池中，搅得池水愈发躁动。
黑豹巨口张开，操纵风力，一波波撞向那阴阳二气。
气生液，液化气（诶，这个词有点出戏），二者相辅相成。如今都被袭扰，似有灵性一般，居然生出了愤怒之意。
嗡嗡嗡！
怒意传入池底，使得大家伙越来越活跃，越来越苏醒。
“你们先撤！”
白狼暴喝一声，运起平生之力，双拳猛地向前击出。
狂乱撕裂的气劲，犹如两股飓风刮过，池水砰砰砰接连爆炸，冲起漫天水柱，终于将黑白二气彻底击散。
紧跟着，白狼就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池底涌出，并且缓缓上升。
“快走！”
……
大雪山，冰川底部。
已经静坐数月，马上就要将元神与肉身圆融合一的顾玙，忽然掀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他正在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在心中一转而过，传念道：
“火洲有变！”
刷！
小斋睁开眼睛，没发一言，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第六百零五章 人间大乱（下）
“咕嘟！”
“咕嘟！”
洞窟底层，二百余修士的肉身血食被投入池中，大量的血水搅乱着黑白胶质，不断向下渗透。
同时石窟摇晃，碎石崩落，一副天塌地陷的景象。
蜰鬼早被惊醒，由于不是萨满正常召唤，本身就带着一股怒意，又得了大量血食，短时间补充了沉睡千年的虚弱身体。
此刻，它庞大的身躯正缓缓上浮，阴阳二气彻底混乱，化液池就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哗！”
突然间，两根又长又粗，貌似触须般的东西钻出水面。过了几秒钟，又听更大的一声“哗啦！”
池水分开，触须猛然升高，带出了一只硕大无比的头颅。
这头颅呈红褐色，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由数万只小眼组成的复眼左右各四，八只灰蒙蒙的眼睛在头上整齐排列，几乎占据了一半空间。
没有鼻腔，嘴部长在眼睛下面，有着非常明显的虫类口器特征。
“……”
蜰鬼冒出了一颗头颅，就像刚刚睡醒一样，意识还有些模糊。它摇摇摆摆，缓了好一会，刷！
灰蒙蒙的眼睛瞬间变色，宛如灯光点亮，涂染上了一抹诡异的深红。
这八只红瞳闪动，紧跟着又是一起，轰！
头部直接顶穿了岩层，一具大到夸张的，仿佛披着一层赤甲的虫身立了起来。身形呈扁宽状，背部有四对翅膀，腹下六对长足，深深的扒在池中。
它对狭小的环境极为不满，身体一阵抖动，轰隆隆！
扑簌簌！砰！
转眼间，岩顶被轻松碾碎，上下两层完全通透。蜰鬼再一低头，从口器中探出两根细长的尖刺，尖刺伸到池中，嗤！
浓稠如胶质的阴阳化液池，瞬间被吸个干干净净。又得到一份生机补充，蜰鬼愈发亢奋，巨翅震动，冲天而起。
坚硬无比的岩石就像一层层脆弱的薄纸，阻挡不能。蜰鬼直接撞破山体，一路上升，砰砰砰！
庞大的身躯立在了火焰山上，蜰鬼巨首挺起，口器张开，发出一声似吟似鸣，声波频率极为古怪的吼叫。
轰！
红烟缭乱，一轮赤日沉坠，火洲如血！
……
嗖嗖嗖！
火焰山南，赤野之上，四道身影完全没有所谓妖王的威风霸气，正慌不择路的奋力奔逃。
它们应该很熟悉这种场景，在那片广阔无垠的雨林中，每当自己出现时，那些低级妖物也是如此。
“白狼，你到底放出个什么东西？”
蜘蛛迈动着八只长脚，轻轻一点就遁出老远，神念传音，颇有些气急败坏。
“我也没想到它会如此凶猛，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些离开此地！”
“那东西已经出来了，我们能不能走掉还……”
“收声！”
黑鸦猛然喝道，身形骤然放大，变成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鸦，翅膀一遮，将三妖掩在下面。空气泛起阵阵波纹，四只妖物竟然凭空消失。
而在它们百里之外，那宛如城堡般的身影从天空划过，不知是没有发现，还是不屑出手，掠过四妖的藏身处，继续向南飞去。
过了许久，黑鸦才撤去遮掩，瞳中满是惊惧。
那股气息太可怕了！
可怕到无从抵挡，心如死灰，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这就是神仙境的妖兽么？？”
白狼也是面色惨白，大大的超乎意料。
“快看那边！”
躲进地底的蜘蛛，忽然窜了出来，细足指着火焰山的方向。四妖齐齐望去，顿时大骇：
那边的天已经变了颜色，浓郁的火灵气似被抽干，但露出的也不是原本的湛蓝，而是一片灰黄交杂，仿佛精华干涸的衰败天空。
更恐怖的是地面，原来是赤色的土壤，虽然荒芜，但有不少种类的特色植被，甚至一些河流湖泊。
结果现在，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在向前移动，每前进一步，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河流在疯狂的蒸发缩小，顷刻间成了一摊烂土。
地面一块块的开裂，粗大的裂缝纵横交错，深可陷人，像极了长期缺少水分的田埂农地。
大旱之灾！
“……”
四妖纵然残暴野蛮，厮杀无数，此刻看着一片片的赤原，随着那条色层线推进，被过滤成一片片的废土，也不禁臣服在这种凶威之下。
“嘎！”
黑鸦又突然振翅飞起，直直的向前冲，“快走！”
不待它提醒，另外三妖已经在动作，因为就在刚刚，那条线还没到跟前时，就感觉有一股气息渗入体内，大肆破坏着生机能量。
不是吞噬，不是吸收，就是彻彻底底的摧毁！
嗖嗖嗖！
四妖不敢停留，继续狂奔，拉开足够的距离后，才勉强将那气息压制。
“呼哧……呼哧……”
白狼极为狼狈，可眼中却透着一股疯狂和渴望。妖兽修行早断绝了几百上千年，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初以为像人一样，要通悟功法。
结果感受到蜰鬼之威，不像有什么修行功法，依然是天赋神通。
人与人不同，妖与妖也不同。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他脑中居然闪过一个念头：蜰鬼是上古异兽……莫非妖靠的不是功法，而是血脉传承？
……
“不好！”
凤凰山上，已经返回的龙秋正在教导九如练剑，忽然面色大变，心神不宁，躁动连连。她甚至来不及解释，一道青光便遁出山外，跟着一道红光紧随其后，向西北飞去。
过了片刻，在盛天北面，又有一道白光飞出。
经齐鲁，海上龙吟，青影团团。
至潜州，齐云飘渺，四仙齐出。
龙秋、江小堇、玉兰珠、卢元清、石云来、张守阳、白云生，外加一条青龙，皆感应到了一丝滔天之危。
而在反方向，又有一道紫光先行一步，从大雪山直降火洲。
……
冰川石窟。
顾玙盘膝而坐，致虚极境。
精、气、神本一体，互为依托，互为增益。他的肉身早就达到人仙巅峰，这会儿元神反哺，玄窍犹如一盏明灯，虚悬在上，光照周身，一遍遍冲刷着血肉经络。
他没有运行任何功法，只是引导魂力在体内流转。
不知运转了多少周天，就闻轰的一声，石窟颤动，自头顶爆出一蓬清光，却是幻术自行展开。
这清光迅速吞没了所有空间，仿佛在露天的大幕布上播放电影一般，八面石壁皆呈现出一幅幅流光溢彩的图像。
变幻万千，活灵活现，宛如三界五行，千古八荒皆在其中！

第六百零六章 神仙！
原本幽暗的冰川石窟，此刻却是流光溢彩，仙韵曼妙。
岩壁上映着一幅幅图画，有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伏羲得河图；有列子乘风游八荒，风至则草木皆生，去则草木皆落；有历代高道真君朝游北海暮苍梧，朗吟飞过洞庭湖；更有现代文明，城市熙攘，车水马龙……
仿佛千古红尘，人仙有别，都浓缩在这八方石壁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幻术消去，这些图画渐渐模糊，又归原于一蓬清光，自顾玙头顶收束。
他全身上下，像被一种由道韵而生的能量洗刷了一遍，波动着一股仿若天地自然的磅礴气息。
顾玙缓缓睁开眼，瞳中深邃，似藏宇宙浩瀚。
他没用任何法术，便透过厚实的大雪山山体，清清楚楚的见到了漫天风雪，以及在风雪中漂浮着的无数虚魂。
那风雪与虚魂层次分明，就像分属不同的图层，互不干扰，却又处在同一空间。
紧跟着，他又感觉自己的灵力全无，换成了另外一种高级能量——魂力。魂力不聚于身，存于魂界，神仙调运自如。
那枚剑种则跌落气海，似耗尽了能量，竟有干涸缩小之势。
此剑种，神仙境可凝练一枚，助传人修至神仙境，便自行崩溃。也就是说，他现在就能凝练出一枚《赤阳荡魔剑诀》的种子，再传给九如……
顾玙顿了片刻，站起身来，右掌平缓摊开。在强大的元神能量引导下，神魂碎片纷纷汇聚于掌心，迅速衍化，凝实，竟然结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奇花。
跟着，这花苞开始绽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花瓣，花蕊细长，洁白清透。又过了片刻，似秋时已到，花瓣枯黄，片片凋零。
整朵花的精魂消散，重新归于魂界。
短短功夫，一个生命的轮回便在他掌中呈现。此乃神魂轮转衍化的道理，但在世人看来，这就是凭空造物，须臾枯荣，掌控生死之气，可称神仙！
“……”
顾玙体会着刚才的感受，手掌再度翻转，轻轻挥出，几只紫色蝴蝶轻盈飞舞，兜兜转转，飞出了石窟，瞬间冻死摔落。
他手上不停，又倒了杯酒水，泼洒成线。
顷刻间，那道清亮亮的水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轻轻蠕动，并且越来越宽，越来越长，蜿蜒着伸展开去，直顶到石窟的另一端。
“哗哗！”
洞窟之内，水流声响，清动悦耳。一条二尺宽的古怪溪水潺潺流淌，没有源头，没有去处，仿佛自生自灭的循环着。
“哗啦！”
水花四溅，一条巴掌大的红鱼突然高高跃起，又落入溪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顾玙看了半晌，大袖一挥，呼！
无形的柔风刮过，溪流消失，红鱼不现，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地面上仍是那道细细的水线。
“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
葛洪的《西京杂记》有载：汉时有东海人黄公，能刺御虎，佩赤金为刀，以绛缯束发立兴云雾，坐成山河。
又曰：淮南王好方士，皆以术见，遂后画地为江河，摄土为山岳，嘘呼为寒暑，喷嗽为雨露。
一幻，一化，一虚，一实，说起来似乎很玄，无非是洞悉了魂力本源，掌握了元神神通而已。
顾玙试验的这几番，便是真真正正的幻化之道！
洞内静谧，石顶上的明珠泛着幽幽白光，清冷孤僻，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现如今，他已是圆融合一的神仙境，无需旁人恭维，即便在古代，也要正儿八经的被称呼一声：真人！
老顾一身月白情侣衫，仙气蕴藉，慢慢走到那个光球下方，心中思量：“我在火焰山留下的禁制被人破除，火洲恐生变故，目标必是蜰鬼，只是……”
他看了看光球，估算时间，距下一次裂缝开启仅余数日，念头转了几转，“罢了，先解决你这个隐患！”
想到此处，顾玙双手挥动，海量的碎片和魂力毫无阻碍的穿涌而来，在掌中变成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物。
他调运能量，胶质物飞散出去，蒙住光球，竟要强行将裂缝封死。
嗡嗡嗡！
嗡嗡嗡！
光球突然颤动，似不愿束手就擒，裂缝居然有提前开启的迹象。而这颤动迅速增强，引发下界波动，洞窟也跟着剧烈摇晃。
“还想垂死挣扎？”
顾玙不慌不忙，继续操控，那团胶质物就像胶水一样，从裂缝的一段开始粘合，牢牢糊住一层。光球失去部分能量，顿时缩小了一圈，愈发挣动起来。
怎奈对手远胜从前，根本抵抗不了，眼瞅着裂缝愈来愈小，还剩一丁点时，嗡嗡嗡！嗡嗡嗡！
颤动猛然加剧，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魂界穿透过来，还带着些许熟悉感。
“哼！”
顾玙暂停动作，身形不动，元神直接出窍，瞬间遁入魂界虚空。
依旧是虚无茫茫，浩瀚光海，一只被震动吸引而来的人形生命，正守在附近，竭力想阻止缝隙缩小。
“你就是将神魂寄于碎片之中，污染下界的那个家伙？”
顾玙的元神暴涨，从三寸变成了常人大小，但与对方夸张的体型相比，仍有凡人撼象的感觉。
“你……”
那家伙见到老顾，顿了顿，传来一道信息：“不管你是谁，都要死！”
它的灵智要高级很多，也更加灵活，几乎同一时间，双方都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大家伙出现在顾玙原来的位置，老顾却跑到了它的后面。
戗！
剑啸龙吟，一道久违的金色剑焰握在掌中，正是幻化而成，但也算货真价实的赤阳剑。
他剑尖直指，往前一送，看似缓慢无奇的剑势，却已超越了速度极限，无视二者间的距离，噗哧！
“啊！”
大家伙不及躲闪，背部剧痛，已然被金焰所伤。它发出一声怒吼，身躯骤然爆开，居然分化成若干个同样的生命。
“受死！”
轰！轰隆隆！
光海翻腾，巨浪滔天，似有闷雷滚滚，分身齐齐出招，产生的气浪近乎掀翻了魂界底层。
“神魂分化之法！难怪要派你祸乱人间！”
顾玙不惊反喜，心中不愿恋战，顿时剑势暴起，一轮赤阳当空，光芒万丈，普照天下。
嗤！嗤！
数不清的金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将无色无状的光海染成了一片金色云天，铺天盖地的席卷过去，将对方牢牢困在其中。
“不，不可能！”
那只高级生命惨叫着，带着莫大的难以置信，生生被剑焰荡平。与此同时，它的神魂本源剥离出来，被顾玙毫不客气的肢解干净。
“神魂分化之法，来的倒巧，我正想用魂晶炼制第二元神。”
老顾喜提功法，心中欣喜，其实也有些意外，高级生命居然如此好打。
看来勒梅说的没错：视战力而论！
他不想久留，正待返回时，忽觉乌云盖顶，一股令人惊惧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仿佛一只张开的无形巨掌，要将其生生压扁。
“来得好！”
顾玙灌注魂力，长剑竖起，迎面一挑。
轰！
剑尖正点在无形巨掌的掌心部位，双方都控制着力量，并未波及甚广。那巨掌一击试探，立时收回，九重天上似有一声冷哼传来，显然受了点轻伤。
咔嚓！
赤阳剑更是禁不住这种对抗，啪的碎裂成片片金光，散落虚空，消失无形。
“索菲亚阿卡密！”
顾玙手臂剧痛，抬头望着九重天，吐出了一个名字。
刚才那只高级生命，显然是它的属下，所以才有所感应，不知隔了多远攻来一招。双方都未出全力，浅尝试探，顾玙却觉得对方的实力，比自己要高出几筹。
倘若硬拼，胜算不多。
对方也没料到，这个家伙能挡住自己一击，不禁兴致大起，就像碰到了一只强大老鼠的猫，那股气息迅速降落，明显往这边赶来。
还不是对战的时候……
顾玙深深瞧了一眼，元神遁离。
嗖！
顷刻间，他便返回肉身，双手连连挥动。那裂缝在难以抗拒的力量操纵下，终于砰的一声，彻底合拢。
失去了两界连通带来的能量，光球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不多时消散于虚空。
自诺斯底暴乱起，困扰人间十余年的裂缝，终于灭掉了一个！
……
陇西省会，金城。
政府大楼内，本是肃静开会的地方，此刻却乱成一团，座机声、手机声、汇报声、争论声混杂在一处，竟使得这几十个人，呈现出数百人汇聚的吵杂场面。
几位大佬坐在上首，不断的听取最新情况，而在正前方的大显示屏上，播放着触目惊心的实时影像。
画面里的地方，似在火洲的某个边缘处，那里对现代机械影响较小，可以进行高空拍摄。
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生有八目，八翅，十二足的虫形巨兽，正在火洲边境任意肆虐，凶威赫赫，宛如人间地狱。

第六百零七章 九大人仙齐聚此
火洲南北宽240公里，东西长300公里，开车也就几个小时。
火焰山在北部，蜰鬼是神仙境的上古异兽，一路御空飞行，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杀到了最南端。
南端与巴音州相邻，两地间隔着一片原始地貌，有广阔的草甸河流，并散落着两三个小村落，以及一座小型军事基地。
本是草丰水美，壮丽瑰奇的天堂之地，现在却如魔灾降世。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灰霾掩盖，空气焦灼燥热，令人窒息难忍。
大片大片的草甸已经枯萎沙化，河流也在苟延残喘，就像不懂事的顽童在沙土地上，随便哧了几泡尿液，又窄又浅，浑浊腥臭。
即便如此，那些河流的区域仍在迅速缩小，两侧的沙岸渐渐堆聚，隆起，很快就要将其彻底吞没。
整个边境，都充斥着一种昏暗、枯黄、干涸与生机断绝的衰败感……
火洲腹地早是萧索荒原，蜰鬼貌似没什么兴趣，到这里却停留许久，许是自然美景催发了它天生的破坏欲。
“啊！救命！救命！”
“不要，不要！”
“啊啊啊！”
一只巨大的妖兽突然出现在村子上空，黑云压顶，大地欲摧。村民们齐齐呆滞了几秒钟，立时惊慌哭喊，四散奔逃。圈中的鸡狗牛羊啼叫不断，喧如鼎沸，又在一瞬间齐齐停止。
那条分隔色层的界线已经推进到此，比整座村庄还要绵长，直接一扫而过。
百草衰黄，树木枯裂，家禽牲畜瞬间成了一个个形态诡异的标本，还保持着临死时的动作。
奔逃着的村民更是惨不忍睹，砰砰砰爆成一团碎肉烂血，又拧成一股混杂的人肉洪流，嗖的一声，被吸进蜰鬼的口器之中。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这座百来人的小村庄尸骨无存，像粒尘埃一样被轻轻抹去。
“嗤嗤……滋滋……”
蜰鬼大为亢奋，发出阵阵怪响，丑陋硕大的头颅左右晃动，口器内的尖刺也随之摇摆，还沾着好些食物残渣。
沉睡千年的无聊饥饿，被大量的血食一冲，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戾，振翅一飞，转瞬就到了另一座村庄。
“呜呜呜……妈妈……”
“救命！救命！”
“啊啊！”
地狱再次重演。
当它攻陷最后一个村子后，军方力量已在外面列阵以待，坦克、装甲、炮弹车分层排开，死死堵在南口——该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径。
“滋滋！”
蜰鬼悬在半空，没见过这些现代设备，八只红目一闪一闪，似在好奇打量。
“砰！”
一把威力极大的狙击枪，在与它仅有二百米的掩体后面，射出了一发子弹。
初速超过音速的子弹，在如此短的距离内，直奔它的一只眼睛。蜰鬼不知是来不及躲闪，还是不想躲，只是稍稍偏转，当！
子弹擦着旁边的尖刺甲壳飞过，连点痕迹都没下。
先天，连手枪的子弹都抗不住。
人仙，可以硬抗多数子弹，但没人会那么傻。因为气机感应，在你开枪前就会把你杀掉，或者转移位置。
人仙境，还勉强属于人类的范畴。
神仙境，已脱离肉体凡胎，向更高的生命层次发展。用科学的概念讲，神仙已经是高纬度生命了。
蜰鬼似乎也想感受一下子弹的威力，八只红目居然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情绪，但没等它动作，那边的指挥官果断下令：
“开火！”
“砰！”
“砰！”
枪炮齐鸣，硝烟弥漫，震荡弹、烟雾弹和各类榴弹炮轮番发射，精准的落在目标周围。
尤其是震荡弹，爆炸后产生了大量强光和高强度声波，若作用于人，会破坏神经系统，失去活动能力。
一时间，村庄内烟雾翻滚，爆炸声不绝于耳，建筑物纷纷倒塌，三面的悬崖石壁也受到波及，更有一方巨岩，被一炮炸成两截，仿佛陨石天降般，轰的发出一声巨响。
“停！”
如此强大密集的火力攻击，持续了好几分钟，待烟雾缓缓消散，众人不敢松懈，心怀忐忑的向场中看去。
“咦，没了？”
“怎么不见了？凭空消失了么？”
“难道会隐身？”
望着残骸满地的村庄，指挥官面色惨白。
这次试探攻击，只收获了一个不太好的结果。他连忙抓起通话机，向上级汇报：“目标防御力极强，但对炮弹、导弹的抵御程度不明，具有某种天赋神通，机动性极高，常规火力不可敌，不……”
他猛地顿住，抬起头，就觉得天空一暗，跟着神魂剧痛。
“啊啊！”
“啊！”
蜰鬼突然在部队头顶出现，带着极大的愤怒，口器中的尖刺收回，四对翅膀疯狂震颤，嘶叫连连。
众人只觉自己的神魂在体内迅速消散，筋肉凸起，血液倒流，跟着爆出一蓬蓬的碎肉断骨，整个身体自行崩溃。
数息后，尸山血海！
“嗤嗤！”
蜰鬼振翅飞起，红目闪亮，继续向南突进。
而远在陇西、京城的指挥部内，一干人等触目惊心，肝胆俱裂！
它就像那只异种巨人，打碎了人类七八年来的和平和心理上的三道城墙，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朝不保夕，随时被异化兽肆虐的灾苦阶段。
……
“快走！快走！”
“不要拿东西了，快点离开！”
“向东边，东边，那边有军队接应！”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巴音市区里已经乱作一团，特异局和警方竭力疏散群众，维持秩序，指引他们向东面逃离。
数不清的私家车堵在出城路上，喇叭声连成一片，更有不少人舍弃交通工具，奔向茫茫苍野。
“来了！”
就在这吵杂声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气氛骤然一肃，跟着又爆发出比之前高百倍的音量。
大家都看见，北面的天空莫名暗了下来，一只红色的巨大怪物正迅速接近。在它下方，大片大片的绿地草场化作黄沙废土，宛如传说中的旱魃。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完了，完了！”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亦是心如死灰，呆立不动，嘴里不停念叨着，甚至放声哭嚎：“老天爷啊，你是不是死了，能不能让我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刚好了几年……”
砰！
他的悲恸显然感染不了蜰鬼，与成百上千的市民一样，变成了这只凶兽的新鲜血食。
短短功夫，城中就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残肢满地，哀嚎遍野。
蜰鬼就像在自己的游戏乐园中任意玩耍的孩童，疯狂肆虐了一阵，似觉得无趣，又振翅向东，追击那些逃离的人群。
它非常的不定性，到达一个地方，停留一会又继续飞行。
如此这般，停停走走，它已经踏过了两座城市和五座县城——而距它从火焰山出来，还不到一天时间！
轰！
一道紫光落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大厦顶端，小斋看着人间哀鸿，目若寒霜，身形消失，紧追蜰鬼而去。
她是人仙巅峰，雷遁本就极快，从大雪山赶来，全力施展之下很快捕捉到了一丝气息。
“姐姐！”
她正想上前，忽收到一缕神念，却是龙秋，“我们在陇西境内，感觉到那东西在前方，你在哪里？”
“我还在巴音……”
小斋心思急转，巴音与陇西之间，夹着一个青宁省，青宁有着西北地域的普遍特点，地方极大，人口集中且少。
“把它挡在青宁！”
“明白！”
……
“出巴音就是青宁，再往前一马平川，东入陇西，南进巴蜀，人口加起来有几个亿！”
会议室内，一位大佬狠狠拍着桌子，吼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拦住它？！！”
“已经派两支飞行中队进行空中拦截，很快就会正面交火……”
一个属下顿了顿，十分的不确定，道：“但我们不敢保证，此举有效，那可是神仙境的妖兽。”
“而且它速度极快，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需时非常短，我们根本来不及部署。就算能造成伤害，也得先把它诱离城市群，并将其牵制住，我们才能发射杀伤性武器。”另一个属下补充。
“我要的是对策，不是理由！”
大佬愈发恼怒，正欲再言，忽听联络员来报，“报告！十五分钟前，飞行中队与目标在空中交火……目标继续向东行进。”
轰！
两架战斗机仿佛失去了控制，居然硬生生的撞在了一起，火光冲天，齐齐坠落。而在周围左近，另有数架飞机残骸散落一地。
“嗤！”
蜰鬼看着远远逃走的几架飞机，并未追赶，又露出那种人性化的嘲弄与不屑。
它蹂躏了好几座城市，一头刚扎进青宁省，看着眼前风景顿感不快。它不喜欢这种广阔无际，鸟不拉屎的荒原，没有半点成就感。
人越多，生气越多，再将其摧毁，这才是它喜欢做的。
蜰鬼乃天生异种，有灵智，没智慧，很大程度上还是凭借本性行事。于是它加快速度，想尽快找到一个有人烟的聚集地。
青宁的辽阔面积，在此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哪怕仅仅延缓了几十分钟的时间，也是极为宝贵的。
蜰鬼飞了一小会，就闻到了血食味道，兴奋着嘶叫一声，翅膀扇动，冲刺……
轰！
数道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从天而降，擦着它的翅尖狠狠砸在地上，乱石崩云，天光骤暗。它猛地停住身形，八只红目分开不同的角度扫去，下一秒，刷的齐齐锁定一个方向。
“蜰鬼！”
一白衣女子出现在它的前上方，青丝如墨，似月光寒。
正在这时，嗖嗖嗖，又从东面、北面接连飞来八道遁光，刚好锁在蜰鬼的八个方位。
九大人仙齐聚此！

第六百零八章 当世神话
蜰鬼停在空中，八只红目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拧开，分别钉在八个人身上。
当先是三位女修，一人着青衣，柔善若水；一人着红衣，浓烈如火；一人着白衣，圣洁中又透着三分妖气。
再是四位身着道袍的男修，皆是清光宝气，仙姿飘然。另有一条青龙，盘踞着百丈长身，一颗宝珠在口边滴溜溜转动。
这八人，再加上小斋，便是人间修行的顶尖战力，足可灭一大国。
此番情况危急，一直隐于暗处的玉兰珠也顾不得许多，主动前来。道院等人颇为好奇，却也不是打听的时候。
他们分守八个方位，小斋孤悬于头顶，滔天的压力汇聚成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向这只异兽袭来。
“嗡嗡！”
蜰鬼终于收起玩耍逗弄的心思，丑陋不堪的面容愈发狰狞，身子微颤，一股真正属于神仙境界，令人恐惧万分的气息凭空暴起。
刷刷刷！
八人默契的同时后撤，将包围半径拉伸至最大，与此同时，小斋双手捏决，指尖紫光爆闪。
“咻咻……咻……”
刹时间，犹如万鸟出林，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雷鸟振翅涌出，漫天紫光闪烁，上下飞舞，分散在蜰鬼周围。更有啼鸣声不绝于耳，尖锐高亢，可撕风裂云。
蜰鬼甩甩头颅，被鸣声搞得非常烦躁，翅膀一扇，裹着猎猎罡风，扫向数十只雷鸟。雷鸟仿佛活的一般，同样扇动翅膀，自行闪避，跟着口中吐丝，连成了一根根细线。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提莫是个体面人。
这一动，万只雷鸟纷纷动作，瞬息结成了一张由千万道紫线组成的大网，将蜰鬼牢牢锁住，在坚硬的甲壳上勒出道道血痕。
“去！”
那边，张守阳清喝一声，抖出一张紫色符箓。
金、银、紫、蓝、黄，十几年前，道门连张蓝符都视为珍宝，现如今，张守阳手握天师印，窥得了不少先人妙法，这便是一道泰山压顶符。
噗！
只见那符箓无火自燃，迅速化于虚空，还没等威能显现，卢元清又取出一方古朴铜镜，引来天地清光，向蜰鬼直直射去。
镇魂境，只要修为够高，理论上可定生灵万物。
那虚光在蜰鬼身上一闪，凶兽动作一顿，果真凝滞，但仅仅过了片刻，又恢复如常。就这短短的功夫，那符箓威能已然施展。
“嗤嗤！”
巨大的身躯猛地仰起，头颅向上挺直，口器乱舞，八目红光疯狂闪动。它只觉浑身一沉，上方的空气急剧压缩，一整座山岳凌空绝顶，带着万钧亿钧的重量当头砸下。
它连连怒吼，翅膀急颤，不管不顾，突然向前一窜，拼着全身伤痕也要冲出包围。
“回去！”
前方传来两声清斥，一轮寒月在碧海中徐徐升起，青白二色渲染虚空，冷月孤悬，玉波潮生，散发出万道剑芒。
龙秋拔剑！
白云生拔剑！
两大剑仙联手，剑气冲霄，可开天门！蜰鬼似不能硬抗，八足奋力挥动，真的退了回去。
正此时，石云来又取出一面方寸小幡，迎风招展，刷！
金光骤起，一座古代门楼样的金色牌坊悬于半空，合着泰山压顶，又添了万钧亿钧的重量……
轰！
如滚雷碾碎了虚空，虚空垂直降落，狠狠的砸向地面。方圆数里内，齐整整的向下一沉，直接陷出一处深谷。
震荡波势头不减，又在地底往四周扩散，仿佛强级地震一般，连远在城区的建筑都有颤动，人群更是惊慌失措。
人仙与人仙也不同，出手的这几位是战力最高的。
他们非常默契，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牵制+重击的打法，而非精致绝妙的攻击技巧。神仙级别的妖兽，哪怕什么神通都不使，光凭那一身甲壳都够几人砍的……
几人齐齐看去，下面尘烟弥漫，似被炸弹轮番蹂躏过，蜰鬼却不见踪影。
对方不可能死，重要的是，它会伤到什么程度！
“没了？”
“怎么消失了？”
小堇看了一会，始终没发现，不禁凑过去细瞧，然后小脸一板，见那地面震颤，轰隆隆作响，土堆高高耸立，明显有一只庞然大物在地底动作。
这是要逃？
一时间，几人不太相信，可观那气息急促，慌乱，不像作假。
“真的要跑！”
“追，不能让它接近市区！”
离那边最近的石云来和玉兰珠，没有丝毫犹豫，两道匹练般的清光，如长虹泻地，从空中往下直坠。
玉兰珠手段不多，石云来则取出一件法宝，往空中一抛。
五色云气中，一座琉璃穹顶升将起来，又倏地倒转，顶下脚上，似一个透明的琉璃大蒸锅，朝那异兽平压而去。
又是一阵巨响，他只觉穹顶一沉，兜住了什么东西，顿时一喜，伸手一指，要将法宝收回。
蓬！
忽见穹顶里面，晦光闪了两闪，咝咝微响，五色云气突然尽散。穹顶的底部已被洞穿，一朵古怪的黄云疾如奔马，飞驶而来。
石云来大惊，手一挥，放出护身法器，结果下一秒，又是咝咝怪响，黄云毫无阻碍的穿透法器，笼罩全身。
“师兄！”
“师兄！”
卢元清几人肝胆俱裂，眼睁睁看着他被黄云吞噬，血肉无存。玉兰珠更是魂飞魄散，疾驰遁走，那黄云紧追不舍，向前一扑。
“啊！”
玉兰珠娇声惨叫，后背皮肉撕裂，被咬去了一大块，神魂更是不稳，摇摇欲坠。她跌跌撞撞的，速度骤减，快要被吞掉时，青光一闪，却是青龙阻住去路。
黄云似对那颗龙珠兴趣极大，瞬间转变目标，扑将过去。
青龙吐珠制敌，那明珠撞进黄云，在其中翻滚升腾，精华快速流失。青龙惊怒交加，却偏偏脱身不能。
轰轰！
就在这会，又有一条雷龙飞来，黄云顿了顿，暂且放过青龙，闪身避开。
须臾之间，形势急转！
十几年来，修士们也算身经百战，却从未有核心力量殒落。不想今日，在道院数一数二的石云来，居然被生生吞噬。
再看那黄云翻滚，露出蜰鬼的模样。
哪还有方才的惊乱，口器摆动，红目闪烁，就像最初遭遇时那般，对着众人一一扫过，带着莫大的嘲弄，最后死死的钉在小斋身上。
这群人里，只有她的雷法能给自己添些麻烦，卢元清法宝厉害，龙、白二人剑气凛然，却都挡不了神通。
那朵黄云，便是它的天赋神通。
秽法宝，吞魂灵，呼之成云，所到之处荒漠万里，赤地废土！简单说，已经脱离了灵力级别，达到了魂力水准。
“……”
小斋卡在神仙的门槛上，自然清楚这点。她长袖一挥，护住身后，喝道：“堇堇，带着玉兰珠和青龙走！”
“姐姐！”
“走！”
小堇抿着嘴唇，平生最大的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帮不上什么忙，唯一的作用就是为队伍减少伤亡。
她也不啰嗦，一手揽住一个，就向北面飞去。
蜰鬼刚才虽然示敌以弱，也确实被搞的很狼狈，打定主意要全歼敌手，怎容得漏网之鱼。它见有人要逃，巨口一喷，又是一片枯黄的，带着衰败天灾气息的云气飘去。
“好胆！”
小斋方要出手，忽觉眼前一晃，硕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跟前，却是蜰鬼故意阻拦。
它灵智极高，性情恶劣残忍，有意缠住小斋，就为了让她亲眼见到同伴身死。
“嗤！”
“砰砰砰！”
“轰！”
龙秋等人连忙施救，一时间剑气漫天，光耀九重，手段尽出之下，那黄云竟然只削弱了一点点，还剩下一大团，依然穷追不舍。
小堇带着一人一龙，回头观瞧，见黄云飞驰而来，已经沾到自己的遁光边缘。
遁光被云气污染，立时黯淡了几分，她神魂一痛，一股死亡枯萎的气息顺着毛孔冲入体内，搅动着五脏六腑。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像石云来那般，感受着自己的生机在疯狂消褪。紧跟着，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思维不清。
天光好像沉了下去，小堇眼前一片黑暗，仅剩一点灵台火还在支撑。
那黄云依旧不依不饶，继续侵入，张开大口，狠狠扑向这一点火光。
呼！
小堇猛地一顿，突然觉得一股奇妙的生气注入，大片的黑暗迅速褪去，黄云哀嚎着挣扎着。灵台通明，意识恢复，火光熊熊燃烧，映照了整个虚空。
就在虚空之中，一轮赤日升起！
……
陇西的指挥部内。
卫星、侦察机、高倍望远镜，多种手段从各个角度监控拍摄，一起观察着这个战场。
数不清的图像和影像接连传回指挥部，牵动着近千人的情绪。
几大人仙联手，压制蜰鬼，将其轰入地底时，所有人都在欢呼沸腾。之后局势翻转，眨眼间一人身死，一人一龙重伤，全场又陷入死寂。
虽然那边还有六人，但明白人都知道，基本没有胜算了。
“……”
时间在紧张与恐慌中一点点流逝，忽然间，有人出声道：“首长，我倒有个想法。”
“讲！”
“他们虽然处于劣势，但从之前的情况看，还是有一定对战能力的。我们不求打赢，只让他们尽力牵制住妖兽，再远走一些，离开聚集地，然后我们，我们……”
话到关键，他莫名忐忑起来，顿了顿，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在旁边听到的，在远处猜到的，无不汗毛倒竖，陡然惊惧。几位大佬更是神色变幻，跟着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别看情势危急，其实他们心里始终存有一丝安稳，因为人类的底牌还有很多。不仅仅是对妖兽，包括对这个飞快崛起的修真文明，他们也始终存有一份自信。
核弹！
或者退一步说，比不上核弹，但威力也非常恐怖的各类导弹，大国应有尽有。他们有信心，哪怕神仙降世，也能给它轰下来！
这是愚昧时代终结，现代文明开启，历经数百年的科学积累，才形成的一种东西。
比如现在，几大人仙都挡不住，还能怎么办？
只能这么办！
但问题是，让他们去牵制，发射之后，必然也在攻击范围之内，如果都死了……
咝！
某些人想得多了，自己都吓了一跳。
凤凰山、道院的领航者都死了，修行势力倒退何止这十几年，政府可以尽情收拢，收为己用。
一瞬间，有人真的心动了，几乎就要下命令，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堪堪忍住。几大人仙，固然是顶尖力量，但还不够政府为此一搏，因为最顶点的那位……
嗯？
他正想着，忽觉周围诡异的安静，安静的令人可怕。
数秒钟后，一个接一个的吸气声响起。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惊惧、战栗、难以置信又瞬间松弛的复杂表情，以至于肌肉抽动，随后又变作僵硬，齐齐定格在一张呆滞的面孔上。
“怎么，怎么……”
他心脏狂跳，难言的感觉冲刷着全身，汗毛张开，后脑发炸，勉强扭头瞧去。
战场内的时间仿佛停止，黄云莫名消散，小堇转身回顾，蜰鬼更是飞退数百丈，而在它前方，赫然多了一个人！
云青为衣风为骨，皎若朝霞玉生烟。
目有幽冥浩荡不见底，神似日月照耀金银台。
当世神仙！
“还是这般不成器，去那城里，好生歇着。”
顾玙化解了黄云，随手给小肥皂疗了伤，又轻轻摇头，为她的实力叹气。
“我，我……”
小堇脑袋有些短路，还好明白轻重缓急，道：“那我去城区等你们！”
说着，她带着一人一龙，奔向最近的城市。
顾玙扫视战场，见此状况，便知石云来已遭不测。他与对方仅有数面之缘，谈不上交情，更何况，如今洗去一身尘埃，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所以他只对小斋点点头，接替她迎上对手。
“嗤！”
蜰鬼方才觉得一股恐怖的压力袭来，本能的抽身而退，此时定下来一瞧，怒气迸发。
当年火洲一行，刚好撞到西北萨满教，双方在石窟遭遇，那大法师正在献祭召唤。它已经露出一个头了，结果被生生打断，当时就记住了这个人的气息。
不想此番再遇，正是旧账清算的时候！

第六百零九章 春风化雨恩泽万物
广阔无垠的荒野上，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大战，天崩地陷，气息混乱污秽。
那个蜰鬼坠落而形成的巨大深坑中，忽爬出一只只古怪小虫，形态与其极为相似，摇头摆尾，感知方向，本能的寻找生机蓬勃之地。
它们辨认了一会，准确无误的向着城区行进，细足踩过之处，杂草软土迅速枯萎沙化，俨然成了废土。
“……”
顾玙扫了眼那些爬虫，对蜰鬼的灵智又有了新的判断，传念道：“你们也暂且离开。”
众人也看了看，面色一凛，卢元清稍稍拱手：“此处就拜托真人了。”
刷！
他当先远遁而去，张守阳、白云生紧随其后，又分往不同的方向。小斋更是没说什么，带着龙秋闪人。
就在方才不久，九大人仙围攻蜰鬼，结果一死二重伤，只余这一人一妖凌空对峙。
“滋滋！”
蜰鬼见他们离开，红目闪动，不知是焦躁还是得意。顾玙则细细打量这只大家伙，神念一扫，看的清清楚楚。
那坚硬无比的甲壳先不论，单说体内，它竟然没有内脏和大脑，就像一个大空壳，里面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亿万条血管经络彼此相连，为正中央的一团黄气提供着海量养分。
这团黄气，便是它唯一的动力源泉——也就是元神。
蜰鬼是天生异种，生来神仙境，堪称灾祸化身。它厌恶一切有生气的东西，以毁灭生命为乐，此类异兽，起点高不可攀，提升也难上加难。
不过顾玙最重视的，却是它逆天的灵智。
比如那些小爬虫，就是它砸入地底时所留，别看爬出来许多，其实有更多的虫子在地下动作。若非老顾及时赶到，这边小斋苦战，那边早就偷偷摸摸的潜进市区了。
他让众人离开，一是自己能放开手脚，二便是灭杀爬虫。
“蜰鬼！”
顾玙盯着大家伙，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传念道：“你在火焰山下沉睡，千百年安稳无事，谁将放你出来的？”
“滋滋！”
蜰鬼摆动着口器，很清晰的形成了一条信息，“将死之人，问这么多作甚？”
“你若老实回答，还能留你全尸，既然你冥顽不灵……”
顾玙放弃交流，干掉之后搜魂便是——他真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只见他孤悬虚空，面上无悲无喜，宛如九天神祇，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元神催动之下，一道诡秘如蛇的能量破空射去，轻易侵入甲壳，想再进一步时，那黄气翻腾，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
这个最简单的幻术，却是失败了。
顾玙难得碰到对手，自然要好好试练一番。当初跟任亦昀对战，那哥们精神分裂，基本不作数的。这会一试，果然，面对神魂极强的敌人，幻术之类的小儿科，很难影响到对方。
他毫无波动，跟着右手一指并两指，向着虚空斩去。
赤阳剑留给九如了，这柄是幻化而成。
剑不在，剑气还在，剑意还在，且更胜从前！
赤阳剑决，荡魔无双，浩然刚大。之前施展，总有一股猛烈煌煌之感，如今出手，却是凝澄不动，风拂泉生，似龙辉绕匣，五曜迎真。
“嗤！”
这道剑气华光内敛，却似斩落了九天十二楼，纵贯虚空，顷刻杀到蜰鬼身前。
滋！
蜰鬼红目爆闪，首次露出凝重严肃之态，想躲，却躲不开阳光普照，无奈只得喷出一口黄云，趁着稍稍阻碍的功夫，闪身消失。
而那剑气袭来，黄云倏地涨大十倍，变成亩许方圆，将剑光团团裹住。刹时间，五行遁空，五气升腾，黄云抵挡了不多时，就被冲散溃乱。
剑气势头未消，化作一道浅浅的流光划向天边。极远处晦暗蒙蒙的天空，立时亮了一亮，连地面的焦土也有些许舒缓。
阳光能驱散黑暗，荡除邪魔，更能无上妙法，浸润万物生。
世间种种，皆是两极，有阴有阳，有生有死，强调单一面的功法，上限有度。而顾玙的剑，已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蜰鬼堪堪避过，再度出现时，顾玙远在数百丈外，身形动也没动，又是一斩。
大道至简，功法也一样。
后天、先天时，以招数为重。人仙时，以道术、法器为重。神仙时，信手拈来，皆是威能，仅用自己最熟悉的一两样术法和法宝。
像灭霸那种能干掉半个宇宙的大能，打架还特么用拳头的，惹不起惹不起！
“滋滋！”
蜰鬼被杀得颇为狼狈，东逃西窜，周身剑气纵横，一道道流光划过，宛如白日星空。
侦察机群早已逃命，通过卫星也只勉强捕捉到零星画面，传到陇西的指挥部内。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此情此景非常熟悉，刚才也是这般压制，结果突然反杀，一击即溃。
顾玙感觉到有个东西，在遥远的太空“注视”着自己，他不以为意，还像在试招，忽然大袖一展，口中清喝：“起！”
轰隆隆！
上下怪声大作，似阴鬼啾啾，风撕云裂，砰的一声巨震，气息搅动，仿佛整个天空塌了一块，四面八方开始向中心挤压。
蜰鬼的四対翅膀竖起，以极快的频率狂震，咣咣咣到处碰壁，脱身不得——那是用魂力挤压空间，产生的无形气墙。
顾玙漂在外面，见空间越来越小，又取出一物，信手抛出。
刹时间，声声清啼，鸑鷟、鹓鶵、鵔鸃、鹔鹴、鸿鹄五只身披赤羽的神禽灵兽凭空飞出，巨大的火羽翅膀扇动，将蜰鬼罩在其中。
正是五禽神火罩！
“蓬！”
顾玙双手捏决，罩中热浪翻滚，竟是像炼丹一般，要将其生生炼化。此法宝，是任亦昀根据自己的神通特点而制，老顾虽然也能用，但火不再是真火，无形中削弱了很多。
砰砰砰！砰砰砰！
蜰鬼在里面狂叫，疯了似的撞击内壁，偏偏逃脱不出。过了半晌，它似气力已竭，响动渐小，最后归于平静。
“……”
顾玙面色如水，飘然靠近，想要近处查看。不想那罩中猛然大动，一朵黄云喷薄而出，掀翻神火罩，直扑过来。
顾玙身形一晃，凭空升起数十丈，那黄云滚卷而上，纠缠不休，正此时，又突觉背后阵阵凉意，带着令人恐惧的死亡天灾气息。
蜰鬼！
他不及反应，腐败枯萎的气息疯狂侵蚀着肉身躯壳，拼命往里渗透。对方不给他化解时间，长足挥动，口器尖锐如刀，一反刚才状态，竟主动贴身肉搏。
饶是老顾，也不禁惊叹。这异兽果然狡诈，此番动作，却是喷出一口黄云，破了神火罩，跟着隐身潜伏在侧，伺机偷袭。
这神通也着实精妙，变幻莫测，还可伪装真身。
砰砰砰！轰！
气浪叠起，虚空粉碎，大地早成了一片废土。顾玙一时摆脱不了蜰鬼，身上粘着天灾之气，还有黄云在旁侧骚扰，竟显得有些狼狈。
“出！”
他心思果断，神念催动，索性叩开玄窍，元神似一道清光嗖的飞了出来。
元神离身，身形顿时停滞，任其被黄云包裹，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浮在空中。
“滋滋！”
蜰鬼将他元神逼出，不由大喜，只以为胜券在握，大口一喷，又是一朵黄云飘来。
“你肉身顷刻将毁，看你能奈我何？”
“杀你，够了！”
他可是形神兼修，根基稳固，其中道理不是一个靠天赋神通就耀武扬威的妖兽能懂的。
只见那三寸高的小人，浑然不惧，直接没入云中，口一张，呵气成风，呼！
黄云对上圆润合一的神仙元神，就像一只无牙的小老鼠拼命撕咬着橡胶奶酪，魂力奔涌，罡风猎猎，竟然将云朵生生吹散。
“滋滋！”
蜰鬼大惊，似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转身要逃。
嗖！八足刚刚挥动，一道虚光便从头顶没入，顿时也陷入停滞。
于是乎，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两具肉身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定格一般。
“你敢！！！”
蜰鬼体内的那团黄气正疯狂跳动，哀嚎嘶叫，色厉内荏。这便是异兽的潜力限制，即便起点再高，某些事情也做不到跟修士一样。
“……”
顾玙一语不发，轻悠悠的飘落近前，只伸手一抓。
就这么一抓，蜰鬼只觉有一股极大的力量锁在黄气之上，一分分一寸寸，像只恐怖的巨爪，在将自己的元神拔出来。
“不，不要！”
它奋力哀嚎，神魂狂震，却被死死擒在手中。
砰砰砰！
黄气脱离中心位置，周遭连通的血脉经络齐齐断裂，这是一种比抽筋剥皮还要痛的疼痛。顾玙像抓着一只挣扎的虫豸，渐渐拉扯，上提，最后往起一带。
“给我出来！”
只见一道清光裹着一团黄气，齐齐从丑陋的肉身里飞出，竟真的将其抽魂离体。
“真人，真人！”
蜰鬼再没有方才的张扬自信，也不敢再耍任何的狡诈伎俩，态度卑贱，苦苦哀求，“饶我一命，我愿为坐骑，原为奴为仆，饶我一命！”
“你本为上古异兽，天赋异禀，着实不易……”
蜰鬼面露惊喜，觉有转机，然后又听，“肉身可留，你便罢了。”
轰！
顾玙读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掌中剑意奔涌，瞬间笼罩黄气。
上了一个台阶的赤阳剑意灌注于元神之内，一时间，蜰鬼竟觉春日煦暖，心旷神怡。紧跟着，那阴阳和合，荡万魔，生万物的意境才缓缓滋生。
“嗤嗤嗤！”
一缕缕淡黄色的烟气自掌中升起，飘散于阳光之下。好似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世间的一切丑恶妖邪都在这煦暖之中悄然洗清。
当蜰鬼的元神完全散去，周遭暴乱的气息才渐渐平息，只有那满地狼藉还在彰显着一只千年异兽的消亡。
清光回返，遁于肉身。
顾玙睁开眼，那黄云只染了一层浅浅的皮肉，并未伤筋动骨，不由大为满意。形神兼修，果然是上古正法，难怪能肉身成圣，白日飞升。
等再精深一些，他甚至不用元神出窍，直接肉身就能遁入体内，碰触别人神魂。
“……”
他沉吟片刻，情绪稍缓，又转向那具小山般的庞大肉壳。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蜰鬼难得如世间白虎，杀虎而不伤皮毛分毫，是考验每个猎人的最好方法。
“嗷！”
随着一声难听的啼鸣，顾玙召出仍然病恹恹的孔雀，指着肉壳道：“说了要为你寻具肉身，这个可还满意？”
孔雀像只大扑棱蛾子似的飞过去，转了几圈，特矫情的表示太丑。
“这可是蜰鬼的肉身，你在魂界修上千百年，也不一定有这般境界，莫要占便宜卖乖了。”
顾玙笑了笑，收回孔雀，然后手一挥，肉壳无限缩小被收进储物袋。没办法，雀兄实力不足，根本驾驭不了，还需休养。
搞定这一切，他又看向那千疮百孔的大地，轻轻叹了口气，大袖一挥。
骨碌碌！骨碌碌！
地面震颤，遍野的碎石渣土开始滚动，滚着滚着又消失不见。那个大坑继续深陷，足陷下去十丈深，底部则漂浮起一层细细的沙土，均匀调和的贴在四面，坑洼补平，沟壑变换，不一会就成了一座光秃秃的小山谷。
“他要干什么？”
指挥部内，总算松了一口气的众人满满狐疑，好容易干掉了妖兽，怎么又当起土木狗了？
“快看，快看！”
正此时，有人大声喊道。
只见顾玙足踏虚空，取出一只青皮葫芦，葫芦口稍稍朝下，嗖！
那葫芦产生了一股莫大的吸力，残存的那些死亡衰败之气，刹时被滚滚吸入，压抑感顿消，连天色都亮了几分。
紧跟着，他又摸出一只小葫芦，向下倾洒。
白亮亮的灵酒如甘泉雨露，迎风飘洒，滋润了一片大地。干涸枯裂的地面缓缓愈合，焕发生机，又有一道水线愈扩愈涨，竟形成了一条蜿蜒小河。
一端远远延伸，汇入另一条大河，一端分出细流，注入山谷。
“哗哗哗！”
精致灵巧的瀑布冲刷着岩壁，积水成潭，渗入地底，又无形滋润着此方土地。更有青碧点点，绿意蔓延，一小块一小块的钻出来……
“这，这是……”
所有人目瞪口呆，心神剧颤，刚才一番大战，他们是局外人，或许不了解其中本事，但现在，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杨枝甘露，春风化雨，恩泽万物，不世真仙！

第六百一十章 人间万象皆尘埃
此番蜰鬼出世，从火焰山南下巴音，又东进青宁，毁四城七镇，万幸被顾真人所灭。
若不然，它无论南转蜀中，还是北上陇西，这两个省人口加起来有几个亿，后果都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这波灾劫造成的损失也无法估量，更重要的是，本已平稳度日满足现状的老百姓，那根脆弱的神经又被挑动了起来。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顾玙在意的。
他想的是，玉兰珠之前的占卜，人间必有劫数！如果这个劫数，单指蜰鬼，好像略夸大的样子，如果不是，那指的是什么？
青宁省，一城内。
玉兰珠身着白色纱裙，体态风骚，精致完美，偏偏又生得一张圣洁无比的脸蛋。此种反差，无疑更会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她也确实很享受男女调情，但这会儿，不敢露出半点情欲之趣，乖顺如狗的躺在床上，任凭顾玙给自己疗伤。
说是伤，其实就是被蜰鬼的天灾气侵蚀，生机消减。
顾玙驱散灾气，运用魂力为其恢复生机，很快，惨白的小脸上又泛起丝丝红晕，愈发艳若桃李。
“好了，并无大碍。”
老顾撤回手掌，站起身来。玉兰珠撑着胳膊，勉强施礼，“谢谢真人。”
“不必客套，你这次主动前来，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你的法力似乎太弱了些，香火之道都是如此么？”
“呃……”
你个直男！
玉兰珠小脸一红，支吾道：“其实也还可以的，我现在信徒太少，多了就好了。”
顾玙不置可否。
玉兰珠面色更红，转移话题道：“真人，我此番露面，算是暴露身份，道院和官方那边……”
“不碍事。”
顾玙摆摆手，完全没放在心上。
俩人聊了几句，玉兰珠大义无亏，引得凤凰山交口称赞，算被正式接纳。之后，老顾又去看望青龙。
那货缩水得跟条长虫一样，懒趴趴的窝成一团，生无可恋。它自身状态还好，主要是龙珠被污染，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修复。
说来也滑稽，号称九大人仙，捞偏门走捷径的就占了俩，还有一个不着调的。剩下几个倒是能打，不过这次代价惨重。
……
“师兄！”
城外数百里，那座堪称鬼斧神工的山谷之内，卢元清、张守阳、白云生满面悲戚，四处寻找，可哪里找得到一丝半点的遗留物。
想那仙历三年，齐云道院立。
石云来乃龙门派真传，内丹一脉的领袖级人物。他本不屑卢元清，初期没少作对，后来心服口服，甘愿居于下，为道院崛起奔波劳碌，尽心尽力，威望极盛。
之后大修行时代开启，他也始终保持着领先地位，先天、人仙，从未让人失望。而且这几个核心人物中，石云来年纪最长，最为沉稳，堪称众人背靠的一座大山。
结果，被蜰鬼设计偷袭，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卢元清悲痛万分，不仅是师兄弟情分，简直断了自己一臂，断了道院一大震慑。三人苦寻半天，毫无收获，只得就地祭拜。
齐云三十六友，共求大道，谭崇岱和石云来先去，莫老道年事已高，也快到灯枯油尽的时候。
此去其三，剩下的还有几位，潜力不大，人仙无望，活满百岁罢了。
不远，再过个二十年，又去其……
“呼！”
卢元清拜了几拜，长跪不起，一时心境不稳，被莫大的悲戚充斥，甚至想放声痛哭。张守阳瞧出不对，正想劝慰，忽觉周遭气息一变，一个人凭空出现。
“真人！”
三人一怔，卢元清也站起身，齐齐行礼。
顾玙看了看，问：“你们在祭拜石道长？”
“正是。”
“可惜师兄连个贴身物件都没留下。”
张守阳和白云生说着话，卢元清忽然心中一动，急道：“真人，想必你能度魂转世，不知有没有……”
“没有！”
顾玙直接打断，道：“我来便是知会你们，谭道长是寿元耗尽，自然而终，所以能寻得残魂在世。石道长却是形神俱消，谁也没办法。”
话落，他不管三人表情，又慢慢化作虚无。
“……”
过了好久，卢元清才长叹一声，“罢了，是我心魔太重，看来得回去闭关清修。”
张守阳则沉默片刻，说起刚才的那个人，道：“他如果还是人仙，可能也会露出几分悲色，但看这样子，怕是已绝了人世情感。”
“那倒未必。”
一直不吭声的白云生，忽然开口：“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只是与我们关系浅薄，才显得无情。”
“关系浅薄？”
张守阳笑了笑，道：“这就看自己定义了，以他如今的境界，怕是连凤凰山偌大基业，都变成浅薄之资了。”
三人走出山谷，一时无心飞遁，就在这广阔苍原上踱步而行。
背后落日余晖，残阳寥落。
……
城内，主动过来请罪的龙秋和小堇，将九如之事简单讲了一遍。顾玙听完，也不见有什么态度，问：“九如现在还好？”
“伤势已经痊愈了，愈发刻苦，剑诀精进极快。”龙秋道。
“嗯，既然如此，那柄赤阳剑便留给她吧。”
他这个姿态，反倒令妹子们不解，小堇问：“姐夫，你不怪我们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怪有何用？”
顾玙顿了顿，记起蜰鬼临死前，自己读取的那段信息。它当时虽在阴阳化液池内，但感知已经恢复，对那几人的气息很清楚。
那不是人类的气味！
“看来妖族野心不小，接连搞鬼，说不定两件事情都是同一人所为。”
他看向小斋，道：“那几位离开火洲，大体方向很好圈定，我去搜寻搜寻，你呢？”
“我回昆仑。”
“嗯，我处理完也回昆仑。”
“哥哥，你不回凤凰山么？”龙秋问。
“……”
顾玙跟小斋对视一眼，俩人在大雪山早就交流过，道：“既然说到这，我便告知你们，从今以后，凤凰山和昆仑事务正式交给你们，我们不再理会，也没有任何瓜葛。”
轰！
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小堇急道：“什么意思啊？姐姐要冲击神仙，我们了解。你都已经是神仙了，特么的装个屁高冷？”
她连粗口都爆了，顾玙不禁一乐，忍不住捋了捋她的毛，毕竟都是自己的家人。
“你们气候已成，慢慢积累便是，若不想打理俗务，交给弟子也可。你或许不理解，但等你到神仙，自会明白我的心境。无非是，人间万象，皆尘埃。”

第六百一十一章 算总账
西北，唐古特。
秋末初冬，这里的气候比中原腹地极端很多，低温干燥，少飞雪。
这是一种干到骨子里的冷，连阳光都冻得惨白，风都有气无力，地面上植被丛生，升腾起丝丝寒气，绿意披霜，远远一看仿佛沾了白色结晶。
砰砰砰！
啪啪啪！
一阵急促杂乱的行进声响起，四只形态古怪的黑影从北方疾驰而来，又匆匆往南边奔去。唐古特天高云淡，生灵稀缺，它们也不担心暴露，全力施展，踏地无痕。
“不愧是上古异兽，气势无双，这次真是我们命大。”
红蜘蛛迈动着八只脚，车轮一样向前滚动，颇有几分滑稽，面上却裹着莫大的惊恐，仿佛还没从那场天灾中回过神。
“白狼，见到那次蜰鬼，我才知道你的计划有多么疯狂，你差点就害死了我们！”黑豹也是心有余悸。
黑鸦倒还好，边飞边回头望，“也不知那边如何，蜰鬼似乎奔青宁去了。”
“管它如何，反正人类要焦头烂额一阵。”
白狼最为镇定，没用神念，粗声粗气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返回滇西，我这一年明里暗里收集了不少宝物，你们都带回去。”
“我们要这些何用？”蜘蛛不解。
“我在人间试验过很多方法来提升实力，怎奈身体构造不同，无法修炼人类法决，但我发现，通过吞噬属性相合之物，可以一定程度的增长气力。”
“你是说……”三妖又惊又喜。
“没错，比如蜘蛛擅毒，你吞噬剧毒之物便可增强本源。当然，这只是便宜之法，不能做长久打算，还是得找到适用于整个妖族的修炼法门才行……呵呵！”
白狼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道：“我们嘴中说妖族，殊不知在人类眼里，只是比野兽略强。没办法，崽子们种群混乱，实力低下，除了我们，都是懵懵懂懂，虽有些灵性，但远称不上灵智。此番过后，我会继续留在人间，定期给你们输送资源。你们也尽快炼制法宝，化作人身，也能为我分担一些。”
它这些言语，隐隐以领袖自居，另外三妖却不觉违和。蜘蛛似有些转不过来弯，还在纠结某个问题，道：“白狼，你真的要立妖国？”
“你在怀疑我么？”
白狼冷哼一声，道：“还是你希望我们世世代代偏安荒原，受人类欺压奴役，甚至游戏玩乐？”
“……”
蜘蛛答不出来，只得闭嘴。
黑鸦翅膀扇动，想缓和几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先叫了一声，“嘎！”
它飞在半空，目力极远，猛地一抖又拔高数丈，紧张的向北面望去。三妖停步，齐问道：“发现什么了？”
“……”
黑鸦的红眼死死盯着极远处的一块巨岩，就在刚刚，它隐约瞧见一个人影站在巨岩上，可下一秒，又什么都没有。
它盯了半晌，没发现任何异常，心中惴惴，道：“没事，我们快些走！”
四妖加快脚程，一路奔袭了数百公里，才转头向东，扎进了滇省边境。
一入滇西，白狼首先松弛下来，真像回家一般。
说来也荒谬，它极端仇视人类，却很享受自己赚取的财富地位，不知不觉，已将陶家视为私产，任何人不得染指。
……
滇南边境。
环境灾变后，滇省自觉的向南扩张二百公里，经过这些年发展，也有了不少居住区，以及若干矿场。
陶家的新矿场在最边缘，产量不多，品质平平，据说当初是陶辉力排众议，买下了这里的开采权。公司内部都不理解，但陶宇对其无比信任，也便不好多事。
此刻，这位新晋红人就在矿场检查工作，巡视几圈后让众人散去聚餐，自己则溜到围墙外面。
再往南，便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山林，无人踏足。
“这东西就是乾坤袋，还真好用。”
黑鸦悬停在半空，正试验着将一大堆灵宝取进取出，仿佛变魔术一般。蜘蛛、黑豹则pia在旁边，十分眼馋。
乾坤袋，大概是修行文明复苏以来，人类创造的最具普遍价值的一种宝物。只要达到先天，印上去一缕神识印记，便可随意施展。
妖与妖的天赋不同，黑鸦恰恰就是精于此道。
“好了，你们先行回去，以后每隔半年，我会叫人将东西送来。你们不用担心，这个矿区全是我的人，即便看到什么也不会乱说。当然，你们还是要注意些，别露出真身。”
白狼摆了摆手，像极了今年世界杯的C罗，一人抵一国，独自带队累到死！
没办法，这帮妖王说好听点叫懵懂纯粹，说白了就是二百五，只有黑鸦能了解一些自己的想法，别的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嘎，那我们先走了，你要小心。”
黑鸦将储物袋系在缩小，系在爪上，扭头招呼同伴，忽见黑豹直愣愣的盯着一个方向，面色古怪。
它顺着目光瞧去，空荡荡啥都没有，问：“你又发什么呆？”
“没事，没事。”
黑豹舔了舔厚实的肉爪，又抓了下头，似乎有个人来着，怎么不见了。
待三妖走后，白狼才摇摇头，回去矿场的休闲中心，继续扮演着一个强势果断又关心下属的高层角色。
天蒙蒙黑的时候，他拒绝了矿区负责人的挽留，连夜返回瑞丽。这里虽然五脏俱全，终究是偏僻野外，哪比得过城里。
司机一言不发的开着车，两个大灯明晃晃的照着前路。
白狼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亦是身心俱疲，连续奔波之后，只想好好放松一下。而对它来讲，最好的方式就是女人！
“大力，回去直接到会所。”他忽然吩咐一句。
“嘿嘿，明白。”
司机傻乐，油门踩的愈发欢实。
会所嘛，大家都懂的。像他这种身份和收入，消费是消费不起的，只有老板有兴致时，才能跟着蹭炮这样子。
诶，蹭炮都懂吧，不细说了。
一时间，前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冲动和遐想，心中愈发急切。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刷刷的带起微噪，车辆宛如午夜幽灵般，独自穿行在长长的公路上。
“滴滴！”
忽然间，司机按了两声喇叭，白狼随口问：“什么事？”
“好像，有，有……”
司机一脸便秘，想说好像看着个人，但没有讲出来，因为他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座位上。
砰！
白狼反应极快，一瞬间打破车顶窜出，举目四顾。
黑夜凛凛，空山幽静。
紧跟着，它就觉喉咙一紧，仿佛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近乎窒息。它拼命挣扎着，奋力挥动四肢，身体诡异的向上升起，然后也凭空消失。
呼！
夜风吹过，似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虚影向南飞去。

第六百一十二章 劫非劫
夏国南境，本黏着诸多小国，早已灭亡，流民又向南涌入，被实力相对较强的几个国家接纳。再后来，兽潮天灾一波接着一波，这几国也扛不住，集中龟缩于腹地，算是保下了几座大城，政府仍存，没有从国际上除名。
而再往南，隔着大洋，便是南亚的诸多岛国。情况大同小异，自组同盟，勉强苟活。
当然近十年来，环境稳定，给了各方喘息发展的时机，于是这一大片地区就形成了两个聚集地。
陆地上，以原来的泰、越、缅、柬等国杂民为主的新生政权；隔海相望的，是以大马、印尼等国组成的同盟集团。
二者之间，又与夏国之间，隔着大段大段的无人区和海洋，若非海运恢复，飞行通畅，基本就是闭关锁国的状态。
夏国之南，不知多远的一个地方。
原本可能是海中的一座大岛，后地势隆起，竟与陆地相连，形成了一座半岛。岛上多山多谷，植被极其繁茂，巨木参天，一望无际。
此处以闷热气候为主，却也有散乱怪异之地，或寒气逼人，或罡风怒啸，或诡暗森森。
“吱吱！”
“哗啦！”
巨木上的枝叶一阵抖动，从中窜出一只黑色身影。约有二尺高，披着一身黑黝黝的短毛，长尾卷起竖在背后，双耳尖细。
更神奇的是那张脸，乍一看还以为没有五官，仔细一瞧，才能发现其面如黑炭，轮廓深邃，宛如一张古怪的面具扣在脸上。
却是一只极难得的异种，黑面猴。
这猴子扒住树枝，伸出前爪不断挥舞，似在向敌人示威。而在它面前，是一只五寸长的螳螂，通身雪花点点，头上竖起两根长长的触须，好似吕凤仙的那两根雉鸡翎。
二者体型相差甚大，螳螂却浑然不惧，一直主动进攻。
黑面猴缓缓后退，正当它退到树梢，即将掉落时，二妖忽然齐齐一抖，连忙调转方向，身体屈服，呈叩拜之意。
刷刷刷！
三道黑影迅捷如电，猛地从林中跃出，看也不看那两个家伙，径直向深处奔去。
广阔无边的原始森林，本是吵杂喧嚣，顷刻间变得安安静静。一路所遇，生灵无数，种群无数，皆拜倒在地。
还有那懵懂小兽，蹦跳着东张西望，被同族一爪拍在地上，委委屈屈。
终于，三道黑影到了最深处，刹时间又有三股气息涌现。当先一只金眼三足蟾，左边盘着一条白蛇，右边则是一只赤狐。
正是另外三位妖王，皆有人仙战力。
“你们一去数月，都发生了什么事，快些说说。”白蛇吐着信子，最按耐不住。
“莫急，不是一时半会能讲得清的。”
黑鸦三妖奔波一路，实乃辛苦，略作休整后，才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一遍。听得留守妖物异彩连连，兴奋不已。
这还不算，黑鸦又抓着乾坤袋，往出一倒，哗啦！
各种各样的灵矿草药稀奇珍宝，堆了有小山高，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甚至蕴含着缕缕香气。
“白狼说吞噬同属性的灵物，便可提升实力，这是他收集的资源，以后每年都会送来一批……滚开，贪吃的家伙！”
黑鸦忽地射出两道红光，将白蛇远远逼退，怒道：“我们六个留下一定份额，剩下的赏给崽子们。我丑话放在前头，谁敢贪了这部分，休怪我不客气。”
它实力数一数二，灵智又高，另外几只向来服帖，连忙表态。
金眼蟾蜍大舌头一伸，虚空一舔，吧唧卷回一群毒虫，道：“白狼去了近两年，总算有了些成果，不负所托。”
“早知道你们这么精彩，我也跟着去了，真想见识一下那上古异兽的威风。”赤狐道。
“哼，那可是蜰鬼，出世如灭世。即便能降服，人类也要实力大损，后续应接不暇，正是白狼发展的好机会。”
“他潜伏在人类家族，行事方便，我们也要尽快化成人身，混入人间。”
“人间有什么好的，我们现在吃吃喝喝，安安稳稳，不是很棒么？”白蛇唠叨道。
“蠢家伙！我们一辈子都窝在这里么？实力不能增长，只能眼睁睁等死！”黑豹扇了它一巴掌。
“也不怪它，我们没出去前，同样是坐井观天，在人间走了一遭，才知天地广阔。白狼志向远大，我亦觉得正确，这便是我们以后的目标……嗯？”
黑鸦蓦地一怔，忽问：“可还记得我们的初衷？”
众妖也一愣，没反应过来，似乎这份记忆变得模糊了。好一会，蜘蛛才道：“对啊，我们不是要开启魂界缝隙么？”
“我居然想不起了！”
“我也是！”
“古怪！古怪！”
蟾蜍晃着大脑袋，吧唧又舔死一群毒虫。
不对头！
众妖顿时疑虑重重，好像那个“东西”的影响不知不觉变得小了，自主思维又占据了大部分脑海。
它们自然不知，这是“魂主”被杀掉的后果，百思不得其解，暂且搁在一旁。
“我们族群弱小，当务之急，是多多培养后进，对了……”
黑鸦叫了一声，不多时，一只圆滚滚胖墩墩的皮球溜了过来，身形展开，却是一只头大嘴大肚子大，黑白相间的，呃，国宝。
它一出现，众妖的神色都非常微妙，就是那种“看别人家孩子”的赶脚，羡慕嫉妒恨！
国宝嘛！既然生物都异化了，圆滚滚异化也很正常，就是画风不太对。别的物种升级，都十分凶恶强大，它屁都没有，只有一个鸡肋本领。
“这些东西保存好，待我做个章程出来，以后按份领取。”
“咩咩！”
“咕咕！”
“叭叭！”
这货用三种语言叫了三声，然后慢蠢蠢的站起身来，张开嘴巴，使了一招嘤熊连萌。
“嗷！”
一阵气浪随着嘴巴喷出，那嘴迎风暴涨，扯到无穷大，跟着埋头一吞。
咕噜！小山般的东西都被装进了肚子。
呼哧……呼哧……这货恢复原样，坐地急喘，还煞有介事的抹了把汗，扭动着肥厚的屁股，一摆一摆的闪人。
“……”
六妖沉默，场面一度不可描述。
“好了，白狼势头良好，我们不要轻易联系。这里极为隐蔽，不与人间接触，只要好好发展，培养后进，将来无论立……嘎！”
黑鸦惊得腾空而起，几根黑羽抖落，血红的双瞳死死盯着前方。
众妖也是一凛，齐齐望去，只见在一棵巨木之上，一个男子立在枝头，轻飘飘随风轻摆，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而他的手中，还擒着一个人，正是白狼！
刹时间，空气都似停止流动，场中陷入了一种极为压抑的安静。紧跟着，就听一声，呼！
一道火焰凭空涌出，热浪熊熊，空气扭曲，化做一条火蛇向对方激射而去。
这火蛇飞到半空张开大嘴，本是气势惊人，然后在下一秒，就那么毫无缘由的，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了。
“你！”
赤狐瞪圆双目，满脸的不可置信，正要再攻，忽觉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身体像掉进了一锅煮热的橡胶里，又烫又痛又感觉窒息。
六妖开始拼命挣扎，却难动分毫，一个个被固定在原地，似跳着奇怪的舞蹈，颇为滑稽……
而从始至终，那人连手都没动一下。
黑鸦首先放弃，因为已猜出了对方身份，有这份实力的，天下仅一人尔。
“顾真人！”
“……”
那人目光转向黑鸦，没言语，算是默认。
此称呼一出，另外五妖也放弃挣动，惊悚不已。
砰！
顾玙随手一抛，白狼狠狠的砸落在地，顿时转醒，见场中情景，亦是神色变换，向同伴靠拢。
“九如是谁伤的？”他第一问。
“是我！”
白狼撑着身体，纵然被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压迫，却没丧了胆气，仍是那般骄狂，“只恨当时没杀了她，你要报仇尽管来！”
顾玙没理会，第二问：“蜰鬼谁放出来的？”
“我们四个！”
在这等人物面前，心知撒谎无用，黑鸦也应了一句，“多说无益，你既然找到这里，我们只求个痛快！”
“本来我是这个想法，不过看到这些之后，我倒很想搞清楚……”
顾玙身形一晃，落在地面，气息锁住七妖，却没有丝毫外露，光华内敛，宛如常人。不少懵懵懂懂的小生灵探头探脑，好奇的往这边打量。
“你们放蜰鬼出世，是想祸乱人间？”
“是！”
“然后呢？你们又想做什么？”
“……”
七妖沉默，他也不催问，伸手一招，一只丑丑的幼鸟停在手指上，非常喜欢这股天人之气，还亲昵的蹭了蹭。
过了半晌，七妖互视一眼，白狼方道：“建秩序，立妖国！”
“哦？好志向！”
顾玙也微微惊讶，随即心中一跳。
当年玉兰珠占卜，说将来人间有劫数。蜰鬼算一祸害，叫劫数还差了点，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到了此地，忽有明悟：难道此劫非彼劫，天机所感，还要落在这妖类身上？

第六百一十三章 兴亡
当年凤凰山讲法，莫老道传御兽之术，讲了世间有灵兽、蛮兽之分。
这个灵兽，是指在感悟自然天地方面，有自己的一点慧根，将来有机会开启灵智。
猫狗海豚之类的凡间动物，通过训练都能做出一些神奇的配合，但这只是熟能生巧的条件反射，或者说聪明，不能叫灵性。
像最早期的胖兄和青蛇，那才叫灵性。
如今异化兽满世界都是，灵兽占的比例却不多，夏国有修士二十万，先天过千，如此少的基数，都尚未人手一只。
顾玙一路追踪到此，大到鹏鸟狮虎，小到虫豸蜉蝣，堪称生物天堂，数量何止亿万？
有灵性的竟然占据了相当高的比例，更有几只出类拔萃，距开启灵智也不过一步之遥。比如那只黑面猴和雪花螳螂，便是其中翘楚。
而这一切，也愈发证明了刚才的心血来潮……
“你说立妖国，我倒有些兴趣，你们打算如何立法？”他问。
“我们的性命都在你手里，问这些还有何用？”
白狼的态度仍然桀骜，话音方落，就觉神魂一阵剧痛，满地翻滚，哀声惨嚎。
黑鸦忙道：“真人手下留情，我说便是！不过在此之前，敢问一句，您如今可是神仙境界？”
它见对方默认，又道：“既是神仙，想那蜰鬼已被铲除，魂界裂缝也应该封住。真人必定知晓，那裂缝落魂，刚好附身我等，才造就了我们七个。
我们得那东西相助，修行极快，很早就开启了灵智，因惧怕大雪山那位女神仙，也怕被人类发现，便一路向南，远离夏国。
后来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半岛，此处集天地精华，居然生活着大量的灵兽同族。我们七个便在此住下，并四处搜寻有潜质的幼崽，带回来培养。
起初的目标是增强实力，好去开启裂缝，后来偶得一份遗存，炼制了一种可化为人身的法宝，交给白狼使用。他踏入人间一年多，潜伏在陶家，发展势力，见识到了天地广阔，想法慢慢也在改变。
其实没什么具体计划，就是尽量削弱人类实力，壮大自身，盗取资源为己用。先在森林中建立秩序，自组妖族社会。
修行时代，终究是实力为王，待我们更进一步，便可伺机而动，或许能立一个真正属于妖族的国家。”
“若是你们立国成功，对人类的态度又会如何？”顾玙问。
“这……”
黑鸦大概是族群里智慧最高的一个，想了想，道：“这取决于两族的实力对比。”
“倒是实话。”
顾玙点点头，再问：“你们为达目的，致无数人惨死，又是如何想法？”
这次黑鸦想了好久，才斟酌道：“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没什么想法。同样的，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肆意捕杀异兽，驯化为奴，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说完，它心中大为忐忑，不敢直视前方，当然讲的也是实话。
顾玙听了不置可否，话音一转，道：“这半岛有多少种生物？”
“没统计过，百万种还是有的，总数量可达亿万。”
“有潜力的呢？”
“数十万。”
亿万，数十万……
顾玙背负双手，眼中光华流转，深邃如宇宙浩瀚。人族，妖族，两个概念在脑中来回闪动，牵引出丝丝缕缕的念头。
首先，全杀掉是不现实的。
甭看全世界还有三四十亿人口，跟生物界比起来，连个毛都不剩——除非他一人能灭世。
其次，他也不可能全部杀掉，这不合大道规律。
就像阴与阳，生与死，光明与黑暗……妖也是道的一部分。这些飞禽走兽，乃至草木山石修炼成精，可补足大道，推动天地运转，对构建一个完整的修行世界极有好处。
轰！
刹时间，顾玙脑中清明，终于懂了所谓劫数的真正含义：不是单纯的被破坏，被摧毁，而是从今往后，世界上会多了一个族群与之争锋！
人类不再是独一无二，你杀我，我自然也能杀你。
如黑鸦所言，站在各自立场上，谁有错？
“妖族当兴，乃大道规律，我阻拦不得，更不能屠尽生灵。”
咝！
此言一出，七妖顿时大喜，它们最怕的就是真人一怒，让整座半岛受到连累。然后紧跟着，又听那个神祇般的人道：
“不过你们袭杀我儿，私放蜰鬼，祸乱人间，此罪不可不惩！”
顾玙目光淡淡扫过，一一判断神魂，最后停在蟾蜍身上，道：“你可活。”
“嗷！”
白狼骤然暴起，衣衫尽裂，身形猛涨，变成一具巨大的狼身，怒吼道：“是我打伤了你女儿，是我放的蜰鬼，它们不过帮佐一二，为何要牵连性命，你尽管冲我……”
砰！
话未说完，这具小山般的肉身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后飞起，撞断数根巨木，没入密林之中。
“嘶嘶！”
白蛇见状，猛吐着信子，赤狐周身火焰涌动，蜘蛛毒雾喷薄……却是要以死相拼了。
“收手！收手！”
黑鸦连连嘶叫，嗖地飞起，一个个敲向同伴。白蛇不服，道：“它一句话，我们就要束手就擒么？纵是神仙，也要拼上一拼！”
“退后！”
黑鸦红光射出，逼退白蛇，愈发急怒，“你们想让金眼也死么？”
嘎！
一语点醒众妖，对方说蟾蜍可活，就是死六个，再搞下去，七个都得死。
“我们做出祸事，又技不如人，理应受惩。”
黑鸦落地，双翅向前伸展，竟然拜倒在地，道：“您不与我全族为难，允留一丝香火，谢真人慈悲！”
嗯？
直到此刻，顾玙方正视起这只小小的黑鸦，假以时日，必是一方枭雄，可惜没机会了。
黑鸦表态之后，另外几只也回过味来，变得异常安静。蟾蜍神色激动，却不敢妄动，呆滞的蹲在原地，看着六个同伴上前。
六只位于妖族顶尖的存在，一字排开，垂首伏地，仿佛断头台上待斩的犯人。
顾玙面色如水，无悲无喜，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嗖嗖嗖！
顿时阴风大作，鬼哭狼嚎，虬枝剧烈摇摆，天昏地暗。
等级差距太大，呈现出六种色彩的神魂气团，瞬间从头顶钻出，被顾玙牢牢握在手中。又听扑通扑通，尸身齐齐倒地。
六大妖王，顷刻而亡！
妖王级的肉身，何等珍贵，顾玙本来要收，忽然顿了顿，放弃念头，看向呆立场中的蟾蜍，问：“你可知我为何留你？”
“不知。”
蟾蜍目露悲痛，摇晃着脑袋。
“因为你的神魂最为纯粹。”
“……”
蟾蜍不懂，此刻也不想懂。
顾玙收取了神魂，阴风顿止，这边的动静也吸引来了大批生物。无数懵懵懂懂的幼崽跑过来，还很迷糊，为什么地上躺着六个家伙。
“咩咩！”
圆滚滚也笨拙现身，冲着六妖哀鸣。见它出现，饶是顾玙都抽了抽眼角，又看着热闹非凡的密林，宛如妖兽天堂，道：“好自为之，日后再见！”
刷！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没有回昆仑，直接奔北欧方向遁去。
……
嗡嗡嗡！
嗡嗡嗡！
德鲁伊大本营，北欧火山岛，顾玙双手挥动，操纵着一团如胶质的半透明魂力，一点点封印着空间裂缝。
光球百般挣扎，终究无果，只能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次没有上次好运，没引来什么高级生命，而他去此处的魂界看了看，发现与东方的坐标相隔极远。
由此推断，分化神魂下界捣乱的，是两只高级生命，东西方各一。
东方那个被斩，西方这个还活着，也就是说，那些被污染的德鲁伊教徒，还不会放弃想法。
但是，现在连裂缝都没了！活着没目标，就忽然感觉这群人很滑稽。
“多谢你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会困守此地。”菲奥娜的境界与小斋差不多，早晚也能自己搞定，说来就是客气客气。
“不妨事。”
顾玙也没当真，而是对另一件事感兴趣，问：“你那些受污染的教徒，现在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逼得教廷认罪，沦落成三流宗教，人人唾弃。最近又在多方游走，筹集资金，拉拢政客，希望建立一个只有超凡者的特殊地区。”
嗯？
他一皱眉，怎么这帮家伙被污染之后，一个个情操暴走，特么的直奔立国而去了？
菲奥娜似看出他的吐槽，解释道：“他们不是想建立国家，只是划定一个特殊区域，非超凡者不可入。那里没有宗教压迫，只有各种体系的融合碰撞，神秘天堂！”
女人说这番话的时候，神采奕奕，好像颇为支持。
她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家伙！
而顾玙想了想，大概捋清了脉络：此番劫数，莫过于东西方大变。东方妖族兴起，西方教廷没落，超凡者愈发凌驾于世俗之上，怕是比哈里波波世界中的巫师麻瓜对立，还要激烈、血腥百倍。
这不仅仅是毁掉几座城，死掉多少人的灾难，而是决定未来世界走向的一次变动！

第六百一十四章 一诺之约
仙历十九年，又是一年春。
顾玙处理完西方的事情，就回了昆仑，过完一个冬天才来到凤凰山。算上他去魂界的时间，有两年多没在山上了。
没什么大变化，一切都在平稳有序的向前发展。
由于魂主死亡，分魂的影响力逐渐削弱，以金蝉的资质，已经彻底抹掉了负面因素。它跟随龙秋近二十年，作为本命蛊的存在，深受主人熏染，近几年就愈发明显。
清和飘渺，令人新生亲近，喜好游历红尘，行善恶奖惩之事，仙魔一体，法度自在心间。江湖人又畏又敬，若非怕惹怒本尊，早就取个什么“极乐童子”之类的称号。
龙秋则在凤凰山北麓，相隔百公里的一个叫青石谷的地方，另建门庭，长期潜修，顺便钻研蛊术一道。
她找来近百个少女，传授蛊术，算是凤凰山的一脉小分支，出去有资格报上名号。
小堇也不理俗事，全权交给弟子，自己吃喝玩乐，蹦蹦跶跶。足迹踏遍全球，不时有消息传回来，在各地都留下过翻天老祖的传说，偶尔指点一下路人，到处开花结果。
顾玙和小斋正式退隐，属于太上宗祖，两个小的也不管事，挂个空头掌门。还好弟子们成长起来，曾可儿、郑开心、游宇等人，修道十几年，也走到了人仙门槛。
而道院的何禾、徐子瑛等人，差不多是同等境界。在第一批开拓者渐渐不理俗务，潜心静修的情况下，修行界自然要更新换代。
还有玉兰珠那边，与蜰鬼一战暴露身份，索性摆明旗号，以凤凰山下院自居，反而引得不少人来投。
当然她教不了什么东西，大小事务皆由山上弟子负责。她的意义在于香火成神，补足天道，如果以后证得神位，实力才会暴涨。
至于政府……
当得知顾玙晋升神仙，寿元达到千载时，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没想法。一千年啊，从宋朝到现在，人类的思想、制度、文化、科技等等，向前跨越了多少步？
结果只是人家的一世寿命。
顾玙今年四十一岁，修道二十载，便达到此种程度。那给他们同样的时间，能研究出什么科学技术，让人类寿命延长至千年么？
拜托，二十年能冲进世界杯就不错了！时间是最有效的武器，当你能活到令世人恐惧的时候，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
“呜……呜……”
内山，老树下，一阵急速颤动产生的呜咽声突然想起，随即，呜咽声又变成剑啸，凛冽尖锐，搅动周遭空气。
老树的枝叶哗哗摇摆，驱散乱流，庇护着在自己脚下坐定的两个小家伙，仿佛一位慈爱长者。
过了许久，剑啸慢慢消失，归于平静。
长生和九如反而睁大眼睛，愈发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老父亲，只见他闭目宛如一尊神像，与天地融为一体，气息清和自然，挑不出半点瑕疵。
忽然，风起。
戗！
龙吟冲霄，久久不绝，一团炽热的赤红光团嗖地从他体内飞出，孤悬虚空，浩然刚大，如一轮赤日在天，普照大地。
“呼！”
顾玙睁开眼，吐出一道白练，喷在光团之上。光团闪了几闪，气息柔和了许多，从烈日变成了暖阳，缓缓下落。
“哇，这就是剑种么？”
九如绷着小脸，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上上下下的端详一番，问：“我现在可以融合么？”
“当然，不过你年纪太小，融合的时候可能承受不住疼痛。”
“承受不住会怎样？”
“会死！”
长生认真道，然后转过头，又强调一遍，“会死的！”
“小子，来打一架吧！”
九如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嗖地跳起来，高声喝道。
“打就打！”
长生被小斋调教，性子也变了许多，咔嚓就是一道雷光劈过去。九如冷哼一声，戗的亮出赤阳剑，狠狠一斩。
轰！
雷光对剑气，刚要爆炸，就像揭开一口蒸大馒头的锅盖子，大量的白色蒸气将将喷涌，啪，又给扣上了。
顾玙一手拎一只，按在身侧，教训道：“以后在内山不要打闹，莫要对长辈不敬！”
“哈？”
俩孩子比较懵逼，环顾一圈，啥也没有，“爸爸，哪里来的长……啊！”
俩人同时叫了起来，齐刷刷的盯在老树身上。
“哗哗！”
有风吹来，枝叶轻摆，与平日毫无两样。顾玙却已起身，行了个大礼：“您何时得的道果，连小辈们都瞒过了。”
哗哗！
那边传来一道极为精纯柔和，充满善意生机的神念，比人参精还要贴近自然。
“这么多年承您恩泽，在此谢过。”
顾玙带着一双儿女，又行了个礼。
哗哗！枝叶再次轻摆，却没有神念回应，恢复成一棵普通的老树。
这棵树早生在凤凰山中，怕是灵气复苏之前，就已活了十几二十年。复苏之后，内山有幸成为节点，老树受其熏染，才慢慢结出了红果。
之后近二十年，世界天翻地覆，凤凰山日新月异，它始终守在此处，成为了大家最熟悉，也最忽视的一部分。
而就在顾玙外出的这两年，它终于厚积薄发，开启灵智，实力更是远超人参精。只是生性温善，不愿多动，才一直沉睡。
顾玙心中欢喜，见它气息归敛，无意多谈，也不打扰，又对九如道：“你现在的肉身承受不住，再修两年。”
他递过那团赤芒，道：“剑种先交与你，多加感受，对日后大有好处。”
“谢谢爸爸！”
九如接过剑种，像抱着个皮球夹在尕酒窝里。
“……”
老顾又看向儿子，基础夯实的极牢，水雷已经圆满，正在修木雷之气，问：“你为何先修这两种？”
“雷法威势太重，我怕我掌控不住，迷了心神。先修水木平和，再修金火杀戮。”长生道。
“嗯，想法不错。”
老顾点点头，又陪着儿女聊了会天，闲谈世间。
俩孩子今年八岁半，凭他们的资质，就算再蹉跎，十八岁之前也能成就人仙。想想都可怕，十几岁的人仙还得了？简直位面之子！
有这对珠玉在前，不少人都动了心思，修士与修士成婚生子，已是夏国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连道院的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等一票正一道人，都早早被师门劝说，被同门开导，与几位资质极高的女冠定下婚约。
没办法，太捷径了啊！
曾可儿、郑开心、何禾他们属于第二代，实力基本持平。长生九如是第三代，有这对龙凤胎在，完全碾压修行界。
总得想点对策，不然等卢元清这批飞升、身死，道院就会迅速凋零。可怜张守阳等人，天纵之才，也逃不过相亲联姻之命。
三人聊了一会，长生忽问：“爸爸，你这次回来还走么？”
“过几日便走。”
“可凤凰山才是我们的家啊，你为什么总呆在昆仑，你跟母亲回来住不是很好么？”
长生对他依恋极重，一听就不开心。
九如也道：“就是啊，我好久没见着妈妈了，你们为什么不回来呢？”
“……”
顾玙沉默，无法解释。
长生又问：“你跟母亲都不想我们么？”
“自然是想的，否则我也不会回来看看，但你们要知道，伦理亲情不是全部……”
他顿了顿，逗弄道：“对了，你们俩既然舍不得我，为什么不跟我去昆仑呢？”
“呃，这个……”
“呵呵……”
俩孩子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屁咧，凤凰山热热闹闹多好啊，干嘛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还要面对那样一位神仙老妈！
嗤！
顾玙看破不说破，忽然伸手一抓，接住一道传讯符，却是小堇发来的。
他扫了一遍，心中一动，道：“我要去做件很有趣的事情，你们要不要一起？”
俩孩子自然同意，于是他一手抱住一个，遁出山门，转眼到了盛天附近的一座小城里。
“哥哥，我要吃苹果！”
“不是刚吃了一个么？”
“我还要吃！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不大却很温馨的居室内，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子坐在沙发上，光着两条小粗腿，不停乱踢。她二十多岁，杏眼桃腮，长发乌黑，生的非常好看。
就是骨架略大，尤其现在腹部隆起，怀有身孕，更显得肥了一圈。
另一人则是三十来岁，面貌平凡，双眼黑亮，两条大长腿咔咔带感。俩人明显是两口子，散发着淡淡气息，皆是后天修士。
“行行，给你削皮！”
男人对媳妇儿极宠，洗了一只大苹果，小刀转了几转，一圈完整的果皮就削了下来。女人啃了一口，满足的miamiamia，嘴里却道：“这苹果太贵了，还是别买了。”
“没事，都是自己种的。我们好歹是外门弟子，你又有孕，师兄答应每月多给我们一份。”
“那还差不多，不然就凭我们俩的薪水，奶粉钱都挣不够。”
“哎，我倒挺知足的。”
男人坐在旁边，把媳妇儿的一条腿搭在膝盖上，熟练的为其通筋活血，叹道：“想我以前就是个修鞋的，你能看上我，就是福气，没想到还能一块被山门选中，这就更是福气。我就一普通人，真的不敢再图什么。”
“切，瞧你那点出息！”
女人嫌弃，却含着果肉，mia的亲了过去。
“……”
隐身飘在窗外的长生九如颇为郁闷，干嘛，带我们来吃狗粮么？
“他们是凤凰山的外门弟子，负责此处的一家小店铺，每月进项不多，但生活安乐，朋友广博，是个很幸福的家庭。”
顾玙瞧着两个人，解释道：“山门成婚的弟子众多，但要么生过孩子，要么还没生，要么性情不稳，内有隐忧。我令人多方查找，才找到这么一家合适的。”
说罢，他手掌一展，阴风吹来，轻飘飘出现一个幽鬼身形，正是谭崇岱。
老道长经过这么多年的温养，形态完全恢复，仿若真人，只是目光呆滞，行动不定，显然意识缺失，仅余空空残魂。
“呀！”
九如低呼一声，也听说过此事，问：“爸爸，你要让他投胎转世么？”
“正是，那女子孕期已到，正是胎儿凝聚神魂的时候。”
“那，那……是这位老爷爷的神魂投胎么，生出来也是他？”长生不太能接受。
“他若是刚死，我还能找齐散去的三魂七魄。可惜他羽化许久，只余一缕残魂，我也无法补全。这缕残魂会与别的魂魄相融，形成一道新的神魂，将来胎儿出世，也只能说有他的一丝痕迹，更记不起前尘旧事。”
顾玙轻叹，看着面色愁苦，在风中微幻的谭崇岱……距初次相见，不知不觉已快二十年了。
他陷入回忆，孩子们也不敢打扰，只等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老顾回过神，随手一抹，幽魂身上便笼了一层微光，之后向虚空抛去。
只见那人身迅速缩小，又归原成一团黑气，在空中转了几转，不知从何处又钻出几团，共有十具。
十团黑气碰撞纠缠，逐步试探，慢慢融合在一起，嗖地钻进窗子，投进女人的肚子里。
顾玙弹出一道气息，还有些混乱躁动的崭新神魂，瞬间安分下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生机，同时也非常脆弱。
这股脆弱，要伴随胎儿出生，甚至三岁以后，才能慢慢稳固成形。此乃生命循环，自然规律，他也不能扰乱，但小小的帮衬一下还是可以的。
“哎呀，又踢我了！”
“你这臭孩子，老踢你妈妈！”
两口子抚摸着腹部，满是幸福神采，却不知自己的额头上，各多了一个隐形印记，可保一世平安。
夫妻俩资质一般，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很适合孩童成长。更何况，那道神魂有谭崇岱混入，强度远超普通的新生魂魄，对修道也大有益处。
“老道长，当日之诺，今日终还了。”
他微微稽首，行了个道门礼。
旁边的一双儿女早已目瞪口呆，亲眼见得这神魂造化之妙，弹指间促就一个生命，不禁也心有所感。
冥冥中，他们似乎理解了一点，父母舍弃凤凰山的心境与想法，可接着又不懂了，混沌杂乱，一时陷入苦思。
年纪太小，顾玙也没指望他们能懂，摸了摸儿女的头，“好了，别想了，还有一家要去。”
话落，三人又来到东云市的一座小城，同样的操作手法，却是任亦昀的残魂。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天荒幻境
三山正乙派的纪涟、任亦昀师兄弟数人潜入魂界，寻那晋升之机，后来内乱厮杀，此二人的意识融为一体，造成性格分裂。
后被顾玙剥离，仅剩一缕纯粹无暇的残魂存在。
他将残魂投进魂晶温养，就一并送其投胎转世，不过也仅此而已。日后这孩子出生、成人，俩人也再无瓜葛。
但谭崇岱不同，顾玙一诺度人，牵扯太深，还有不少后续缘分。
转眼过了两个多月，这对小夫妻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娃，取名褚阳。他们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只负责一家小小店铺，一向不受人重视，但生出孩子就不同了。
众所周知，修士后代的得道率远超于普通人。
于是第二天，某位先天师兄就来专程看望，顺便摸了摸娃娃的根骨，其资质优秀，神魂安稳，是不错的好苗子，可评为中上。
当即他便自行做主，给了一个入门名额，父母凭子贵，一朝翻身，前途无量。
昆仑东三百公里，广袤荒野。
此处与玉场、盐湖城恰成三角形状，距离平均，只是还没开通道路，没有人烟。顾玙看了很多地方，觉得这里最为适合。
区域开阔，可任意施展，灵气纯粹，杂质甚少，且距昆仑不远，不用额外消耗。
他站在荒原之中，先取出十二杆小旗，扬手扔出。
小旗迎风招展，露出颜色各异图纹古怪的旗面，分往十二个方位自行插去。他再一点，指尖魂力奔涌，夜放花千树，吹落星如雨，蓬的一片繁光点点，几乎将整个荒原笼罩。
刹时间，星光缓缓沉落，细细碎碎，叮当作响。
待光屑满地之时，空间忽然颤动，又似平地涌起了一片浓雾，虚虚幻幻，紫气氤氲，变幻万千。
顾玙手掌一展，召出五只强大的神魂光团，正是白狼、黑鸦、黑豹、蜘蛛、白蛇，另有一只赤狐不在，留作别用。
嗖嗖嗖！
五只光团依次投入阵中，每投进一个，都像注入了莫大的能量，云气翻滚如大潮拍岸，且有滚雷轰轰作响。
先是东边白雾弥漫，严寒冰霜；再是南面狂风怒吼，罡气如刀；又有西、北方，或幽冥森森，神鬼莫测，或毒气喷薄，寸步难行。
而正中央，一只硕大的狼身一闪即逝，化作泰山压顶，砰的镇压下去。
嗤！
冰霜、罡风、幽冥、毒雾，瞬间收敛安稳。
又过了好半天，大阵才彻底恢复平静，紫气温顺，不带一丝威胁性。
这正是顾玙参照天师阵法，杂糅了自己的幻化之术，以五大妖王神魂为支柱，造出的一个巨阵。
此阵以幻化为根，通连人间，这荒野方圆千里，全被紫气占据，而在幻境的扩张下，里面的世界何止放大十倍，比一个国家的面积还要大！
“……”
顾玙站在阵外，感受着内部魂力平稳，运转有度，不禁大为满意。
他弄这个东西，一是试验自己的技能和想法，二是无聊造物，就像小孩子随手堆出一个土堆，又一脚踹倒。
“我现在的法力，布置如此庞大的一个幻阵，还需以物质为基础，做不到一切虚实互转。若是到地仙境，应该就能创造小世界，立天庭，建六道，万物轮回有序。人在里面生老病死，成长恋爱，甚至修道成仙，获取他自以为的道果。”
其实就是很俗的盒子理论，好像龙珠片尾曲那般，宇宙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玻璃球，被两个大怪物弹来弹去。
这就取决于当事人的基本操守。
比如上古地仙飞升，开辟洞天福地，庇护门人，肯定会告知缘由。
那如果不告诉呢？
会不会真以为自己跑到另一个世界，整日思考着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这些哲学问题……
诶，哲学啊，就是一座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王，在里头。
顾玙摇摇头，随手一指，一方数十丈高的巨岩凭地升起，立在幻阵外面，远远可见。
上面还印着四个大字：天荒幻境！
……
丫是个很不负责的人，没有解释，没有公告，拍拍屁股就闪了。殊不知，此举给人间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滴滴！”
轰！
盐湖城开往昆仑的公路上，一列车队疾驰而过。他们是北方某个门派的高级修士，去昆仑收购资源，再带回去出售。
车行了三分之一左右，路途遥远，众人半醒半睡。
忽然间，一人叫了一声：“那边怎么了？”
大家齐齐望去，只见东面极远处，赫然漂浮着一大片紫色，虚虚幻幻，神秘莫测。
咝！
众人联想到前不久的蜰鬼，皆是一个激灵，当即停下车辆，原地观察。瞧了好一会，那紫气漂浮不动，似无危险，胆子不禁大了起来。
轰轰！
众人颠簸的行了一阵，实在费劲，索性弃车，展开遁法一路飞奔，好半天才到近前。
一看那番景象，心里又安稳不少，明摆着啊，那巨石有字，乃人为，不是天灾妖兽。
“天荒幻境？听起来跟游戏副本似的……”
领头的有些踌躇，道：“里面情况未知，你们有什么想法？”
“师兄犯糊涂，你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昆仑啊……哎呀！”
领头的恍然，既是昆仑，必是二圣所为，不至于残害人间，遂道：“那便进去瞧瞧！”
当即，留下几人守候，挑了五名好手一同前往。
师兄颇有担当，走在最前，小心翼翼的伸手试探。指尖慢慢碰触到紫气，无形无状，跟普通空气没什么两样。
紧跟着，他胳膊也探了进去，然后是半个身子，当整个人都钻进去的一瞬间，就觉神魂猛然一颤，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向前拉扯。而浑身的血肉也开始抽搐，反方向的向后撕裂。
这一前一后，强大的作用力之下，只觉得自己要灵魂出窍，四分五裂。
他大惊失色，结果下一秒钟神魂归位，竟是平安无事，心中略想，便有了些计较：刚才那一颤，或许是入阵感应，承受不住者，可能还没有入阵资格！
“师兄！师兄！”
“你没事吧？”
正此时，身后人影接连浮现，五位师兄弟也跟了进来。大家四处打量，自己好像站在一块阴阳相汇，虚实交界的古怪区域，周遭迷迷蒙蒙，目不见物。
他们又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迷雾缓缓散去，在几人瞠目结舌的呆滞之中，一片瑰奇壮丽的“真实”天地展露在面前。

第六百一十六章 神仙才不是终点
“绛珠草！”
一个女修偶然一瞥，突然发现石缝中长着一丛红艳艳的果子，颗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她的同伴也是惊喜，连忙过去采摘，一株株攥在手里，满面含笑。
这个绛珠草，可不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那种，它有自己的原形，在东北极为常见，俗称“菇娘儿”，西方人称“哥伦比亚龙珠果”，是关外人最熟悉的童年野味。
环境异变后，菇娘儿就成了灵丹妙药，产量急剧减少，反倒恢复了绛珠草这等高洋称呼。
俩人攀着峭壁，采了好大一丛，正想离开，忽觉身后破空声急至，数根尖锐的利爪狠狠插进她们的背部。
“嗷！”
巨大的黑影展翅飞起，抓着俩人悬空提升，然后一松。
“啊！”
俩妹子魂飞魄散，瞬间掉落万丈悬崖，凉风嗖嗖灌耳，身体失重，已是神仙难救。
砰砰！
随着响动，从幻阵中摔出两道身影，吓了旁人一跳。俩妹子恍惚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没死，只是神魂疲惫，身体剧痛，需要调理半日。
“两位师妹，里面什么情况？你们这是怎么了？”
有刚来的不明所以，凑过去询问。
“没，没事，我还以为，还以为……”
女修呆呆傻傻的，表述不清，正此时，又听砰砰砰，紫气翻腾，竟一连摔出十几个。
“哈哈，我没死，我没死！”
“没死还怕个鸟，刚才打的真痛快！”
“真人法阵，果然不俗，待我调息完毕再进去冲杀一番！”
他们显然心理素质极佳，粗豪勇猛，吵吵嚷嚷的倒也说清楚几分。
而这边，俩妹子终于缓过神，其中一个忽道：“哎呀，绛珠草，绛珠草！”
“包呢？包呢？”
另一个手慌脚乱的翻找背包，乱七八糟全是自己的东西，又哪来的绛珠草？
“没有啊，怎么没有啊？”
她又气又急，索性将包一摔，各种委屈。
旁人瞧明白了，问：“师妹，可是采摘的东西不见了？”
“是啊，明明装进包里的。”
“你看这石上写的是天荒幻境，既是幻境，一切都为虚幻，那些天材地宝也如此。你在里面有，出来自然就消失了。”那人好心相告。
啧！
外围聚集了近千人，都是听闻消息赶来的各路修士，忍不住议论纷纷。
“东西带不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真人布设此阵，莫不是戏耍我等？”
“唉，浪费时间，吐口痰就散了吧。”
“一帮蠢货！”
人群中忽传出一声冷哼，却是一位民间法派的先天高手，鄙视道：“都是些身坚智残的家伙，竟不懂此阵价值！我方才与四位同门入阵探索，各自搜寻一个方向，发现幻境世界无穷大，大抵分东南西北中五方区域。我探索的是西路，阴气重重，尽是鬼怪游魂，宛如森罗地府。光我一人所见，就不下百种鬼怪，起初随手可杀，后来不分上下，越往深处，对手越强。我走不过百公里，就被一只鬼王袭击，这才败出阵来。倘若估量不差，这五方区域各有属性特色，专为修士历练而设……”
他正说着，紫气又一阵翻涌，扔出四个家伙，正是同门师兄弟。五人一碰头，情况愈加明了。
“东边冰天雪地，气候严寒，功力不够的根本抵御不了。敌人不多，但极为凶猛，多少皮糙肉厚之辈，我这柄剑也堪堪破防。”
“南面全是罡风，寸步难行，我勉强走了数里，就被一个龙卷撕烂了。”
“北边是毒雾沼泽，虫豸无数，各种奇毒闻所未闻，我也是一不小心就中了招。”
“正中重力极大，每走一步都像扛着一座山峰，实在支撑不住。”
“据我猜测……”
大师兄综合意见，沉吟道：“怕是真人童心大起，才设了一个游戏副本样的法阵。五方区域的怪物，皆是从低到高，按照常理，最里面应该有一只BOSS镇守，可惜我们没有见到。”
“我倒觉得难度过大，我们先天修为，才走了短短一程。这幻境有一国之大，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探到最深处……哎？”
此人猛然一顿，高声问道：“有没有一直守在这儿的朋友，我们进去多久了？”
“到最后一个人出来，有半个时辰了。”某人应道。
“半个时辰！”
五人一激灵，神色变幻莫测，旁人见状，也齐齐猜到，于是场中骤然安静，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幻境内外，时间不对等！
不会真死！
天材地宝虽然带不出来，但在里面可以就地炼制！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从脑袋里飞出，狠狠敲击着众人的小心脏，搞得砰砰砰乱跳。再看向那氤氲紫气时，目中都带着一股赤裸裸的火热。
……
仙历十九年最爆炸的话题，莫过于天荒幻境的诞生。
经过两个月的摸索，修士基本掌握了法阵的诸多规则。比如入阵的最低门槛，得达到后天巅峰的程度，否则根本承受不了。
还有入阵的最大人数，约在一万左右，超过这个限度，服务器就会自动保护，不再接收挑战者等等。
以至于由于幻境的存在，还令一种非常熟悉的套路模式重现人间：
“十人战队刷冰雪暴熊，先天输出，来强T，来强T！”
“奶妈求组，波大水多爽到爆！”
“二十人战队刷幽冥鬼王，来符箓辅助，免费提供肥宅快乐水！”
不得不说，在经历近二十年的世界变迁，物是人非，心理创伤难以言述。不知谁先皮的这一下，总之热潮滚滚，已成气象。
无论白天黑夜，幻境外面都守着乌央乌央的人群，等待刷本。政府反应也极快，立马修了一条大道，于是盐湖城坊市、昆仑、幻境，正式组成了一个经济三角区。
玉虚峰，古观。
顾玙立在庭院中，神游天地，将三百公里外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笑，不知是何意味，“幻境连通精气神，以自身入阵。这一万人的性命都握在我手，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呵呵，对我还真信得过！”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一个无聊的神仙，随手搞出来的小把戏，干嘛不配合配合？”
小斋出现在他身旁，道：“一入仙门无岁月，红尘世事多变迁。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可能他们以为，寿元千载，呼风唤雨，修到神仙已足矣……”
顾玙摇摇头，仰望着浩瀚宇宙，“却不知仙途漫漫，大道仍在前方，还早得很。”
他可不觉得自己已到终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这件。
老顾忽然摊开手掌，一团火红的神魂在掌心跳动，正是那只赤狐。他用五位妖王铸就大阵，特意留下一个，为的就是验证传说中的道人封神。
只是目前，世界才升级到2.0时代，还需进一步提升，才能试验此法。待那时，怕是要等到妖族兴起入世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耐人寻味
以前从昆仑山脚，还有一条小径可通向玉虚峰，如今却是石林层叠，扪参历井，山势高峻可触星辰，飞鸟绝迹。
自顾玙决定与小斋一同潜修，玉虚就与昆仑割裂开来，自成天地。
当世神仙在此，众人皆知，每天都有怀着一腔热血的青年修士，千里迢迢赶来叩拜，希望能被真人收入门下。
可惜他们连路都找不到，就算勉强爬上去，也是苍莽群山，雪顶林立，哪见得半点玉虚峰的影子？
清光蒙蒙，云气流转。
大阵护持下的古观隐于山巅，遗世独立。
宫观多有扩展，以前只有三进院落，现在倚山为势，从上到下共分七层，房屋数百间，占地极广。庭中松竹苍翠，奇花异草，碎石路曲径通幽，亭台楼阁，小峰奇趣，一道飞瀑从天上来，又倾入深潭，流向红尘三千。
上有日月星辰，昼夜轮转，时有春夏秋冬，四季更迭。顾玙不能开辟洞天福地，但幻化出一方桃源还是很轻松的。
青蛇也不像以前那般苦逼，盘在观外cos一只守门兽，这会正悠哉的漂浮在“青天”之上，吞云吐雾，仿若真龙。
这便是俩人的新家，虽然暂时空旷了些。
“呼……”
顾玙坐在石峰上，吐出一口长气，随即闭上双目，运起从魂界pia来的神魂分化之法。
此法奥妙无双，但也非常危险，他处理完手头的所有俗事，又静修七日，将状态调理到最佳，才敢一试此法。
神魂分化，顾名思义，就是将完整的神魂分成两个，甚至更多。
常规来讲，任何生物的神魂都是圆润合一的整体，稍受点伤害都会痛不欲生，又何谈一分为二。
但偏偏有人另辟蹊径，那个高级生命不知吞噬了多少修士魂魄，其中恰好有一位研修此法，于是便保留下来。
顾玙独坐，守静笃，致虚极，全部的精气都聚于玄窍。
嗡嗡！
玄窍内的元神忽然颤动了一下，跟着越来越剧烈，频率越来越高。而随着颤动，原本完美无瑕的元神，竟然有了一点点松散。
“……”
顾玙立刻生出一股非常难受的感觉，就像常人发了高烧，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躺床上打滚，哼哼唧唧，浑身上下各种不舒坦。
嗡嗡嗡！
元神颤动了好一会，随着功法运转，又开始缓缓蠕动，不情不愿的探出一缕分身。
顾玙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操纵着分离过程，只见那分身由触手变成了圆球，光泽也愈发明亮。二者之间，有一条细细的丝线连接。
当圆球也呈圆润合一之相，散发出无限生机时，他猛地切断丝线。
轰！
顿觉意识一暗，难以形容的剧痛感潮水般冲刷着全身，近乎昏厥过去。缓了半天，他才喘了口气，赫然发现玄窍内漂浮着一大一小两个元神体。
成了！
他试验着动了动神念，两个元神都有反应，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拥有了两个意识，而且掌控自如。
一瞬间，他仿佛超脱了精气神束缚，变成一种虚无的存在，很冷漠的俯视着自己的元神体。
咝！
顾玙心里一颤，记住了这份感觉，然后随手一指。嗖！分化出的元神脱壳而出，钻进六棱魂晶之内。
像高级生命那种分化法，严格说，只是将自己的碎片散落，送入人间。固然对寄生体有影响，但局限也很大。
这个却是彻底的独立意识，将来能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格体。
是顾玙，又不同于顾玙。
这第二元神蕴在魂晶内，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初步成形，那时便可找具肉身变化为人。
实力比不上本体，但在很多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
“唉，神仙境的道法太少了。”
潭边的八角亭内，顾玙收起一枚玉简，露出一丝不满之意。他走出亭外，瀑布如银河落九天，轰隆作响，撞击在水面上，碎星飞溅，带来阵阵清凉。
他干掉了任亦昀，得天师府传承，固然有一些神仙道法，但对一个大境界来讲，还是少的可怜。
人间没有神仙级的法术，魂界应该有，可困难极大，上次是走了狗屎运。
顾玙不是非得学，而是通过这些道法，能更好的理解神仙境，然后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一窥地仙之能。
他现在最擅长的就两样，剑诀和幻化。
游仙派的剑诀威能浩大，天花板却略低，神仙境已是极致，这也是该派传承断绝，没有地仙接引的原因。
所以他不打算花费太多精力，主要放在幻化上，比如那个天荒幻境。
对于幻境，老顾隐隐有一个疯狂的试验念头，压在心里谁也不清楚，连小斋也不知。
“……”
他抬头望了眼顶层的某处楼阁，悄无声息，小斋还在闭关，估计也快要冲击境界了。
麻烦事多啊！
媳妇儿升级，老公受累，像任亦昀师门的那个法宝，还有杨曦的那座大钟，玉简都有炼制方法，她屁事不管，还不得自己去找材料？
嗖！
老顾想着想着，突地元神出窍，遁入魂界，留一具肉身立在潭边，似在欣赏飞瀑之景。神仙的肉身绝非人仙可比，五行不侵，尘埃不染，让你打都打不坏。
轰！
意识一暗一明，场景转换，穿梭两界，眼前已是熟悉的浩瀚光海。他不理底层的低级魂体，直奔虚空飞去，一头扎进魂兽的聚集区。
只见剑气茫茫，金焰辉耀，万丈金光笼罩虚空，数只魂兽被瞬间剥去外壳，露出最核心的本源体。
顾玙手一抓，便摄入掌心，跟着又奔向另一块区域。
如此这般，很快收集了几十只魂兽本源，全扔进体内直接镇压。一只只瑟瑟发抖的龟缩在角落，感受着四周浩大浓烈的气息，仿佛顶着一轮太阳，安稳如狗。
现如今，除了索菲亚阿卡密那种等级的，很少有生命能对他造成威胁。老顾在魂界蹂躏了十几日，杀了数百只魂兽，才带着满满的精华返回人间。
“哗哗哗！”
观内依旧，肉身还立在潭边丝毫未动。
顾玙缓缓睁眼，适应了一下身体，内视玄窍，发现在浩瀚无边的魂域空间内，一只只本源匍匐在地，孔雀嘚嘚瑟瑟的飞来飞去，狐假虎威。
他先召出十只，一一扫过去，并无有价值的记忆，于是随手捏碎，像喂零食一样塞进了孔雀嘴里。
喂饱了这货，他又挑出几十只，剥离一切意识，仅剩最纯粹的魂体能量，扬手抛出。
嗖嗖嗖！
几十道流光划破天空，投进东面的天荒幻境。幻境得能量补充，紫气翻滚，光芒有一瞬间的暴涨，又随即消失。
“……”
顾玙穿过虚空，注视着那座庞大的幻阵，眼中忽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色彩。

第六百一十八章 您到底想做什么
天荒幻境。
这里本是一片荒野，杳无人烟，如今不仅修了一条大路，还特意建了一座超大广场，就在那方小山般的巨石脚下。
此刻，足有近万人聚集在广场上，或静坐调息，或交流攻略，或寒暄招呼，或私下交易，宛如一本虚拟网游小说中的普遍场景。
“这就是天荒幻境？”
一男一女从大路那边走来，没有乘车，身上尘埃不染，气度非凡，一看便是名门子弟。女子略微打量，奇道：“法阵磅礴浩大，前所未见，也不知真人弄出这个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神仙之念，不是我们能揣度的，真人连凤凰山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男子语气中似带着几分不解和怨气。
女子倒非常理解，其实大部分同门都这个想法，偌大的基业说扔就扔，对我们就没有半点香火之情么？
俩人暗暗轻叹，抬步入阵，身形瞬间被紫气吞没。
待他们消失之后，旁人才敢喘口气，拍着胸口道：“天啊，这两位怎么也来了，自己家的副本有什么好刷的？”
有不认识的忙问：“这二位是谁，好强的气势！”
“凤凰山二十真传听过么？”
“当然听过了。”
“其中又有一凤一鱼可知道？”
咝！
那人也是一抖，“曾可儿！游宇！难怪难怪，俩人怕是要到人仙境了吧？”
“哎哎，我听说晁道长、钟道长前不久晋升仙位，道院六位人仙，凤凰山实力稍逊。如果二代弟子得以突破，又是双雄争霸……”
“白扯！虽说顾真人不理俗事，但凤凰山真的有难，他还能不管？神仙一出手，多少人仙跪！”
他们议论纷纷，单说游宇和曾可儿，进入幻境的一刹那，就有一股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跟着更是面色突变。
因为二人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被硬生生抽掉一丝能量——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丝，不伤及根本。
“似乎流入阵中，填补消耗的能量了？”曾可儿皱眉道。
“如此说来也能解释，这么巨大的法阵要维持运转，肯定要补充能量，仅取一丝，对修士无害，顶多气虚乏力，调息一阵便可。”
游宇这么讲着，却本能的感觉不对，还有什么隐秘的因素没有发现。
“现在不必多想，我们先进去看看。”
于是俩人前行，穿过一小片缓冲地带，场景变换，四周紫气翻涌，氤氲弥漫，又有五个漩涡分属五个方位，似在指引方向。
他们掌握一些信息，知道有东南西北中五个世界，分雪国、风境、鬼域、毒泽、重力带不同属性。
稍稍商议，便奔着西方鬼域走去。
二人穿过漩涡，眼前豁然开阔，上无日月之光，黑蒙蒙一片漆暗，阴风怒号，鬼气森森，路边白骨成堆，大地如墨，血河奔涌，极远处还有乌黑的群峰起伏，宛如传说中的阴山酆都。
“做的还挺像，就是俗了点，看来真人也有过中二期呢。”
曾可儿轻笑，踢散了一堆白骨，白骨骤然泛光，升起一缕黑气，黑气迅速成形，化作一只矮小厉鬼，吐着血红的长舌扑将过来。
砰！
游宇扬手一挥，连雷法都没放，光靠气劲就将对方拍飞，道：“跟资料上差不多，越外围的怪物越弱，我们往里走走。”
他们都是先天圆满，再迈一步便是人仙，无意与小鬼纠缠，展开身法，如两只大鸟般点水掠湖，一路所见鬼怪无数，不多时便到了较深处。
前方忽传来打斗声响，二人过去观瞧，却是一伙修士在围攻一只大鬼。
那大鬼有十丈高，身体半虚半实，青面獠牙，气势惊人。左手拿着一面阴幡，随意一挥，便召出近百只小鬼。
那伙修士不慌不忙，显然攻略已久，成竹在胸。
有五人撤出战团，齐齐抖出一张符箓，符箓红光闪耀，连成一团，一条火龙咆哮而出，所过之处，小鬼惨叫哀嚎，滋滋黑气升腾。
“……”
二人无意插手，就在后面观看。战了一刻钟，大鬼终于哀嚎一声，黑烟滚滚，消失不见，只留下几颗形状不规则的墨色晶体。
这伙人骤然紧张，见他们没有搅合的意思，才急忙收起晶体，过来招呼：“岭南阴山法弟子，见过二位！”
“游宇/曾可儿，见过诸位道友！”
人的名树的影，名号一报，那伙人又惊又喜，态度愈发热络。
“实不相瞒，这晶体乃鬼将的阴力凝聚而成，所含阴气极为纯正。我这弟弟练功出了岔子，坏了几条经脉，需至阴之气修补，所以我才召集兄弟，专程来此杀鬼。”
“可这幻境，不是带不出任何东西么？”游宇奇道。
“呃，这个怎么说呢……”
那人一时踌躇，还是他弟弟亲自解释，道：“天荒幻境，万物为幻，确实带不出任何东西。但这里资源无数，还有许多根本没见过的异宝，不少人在此炼丹制符，只为提升熟练度。前不久我偶然得了一枚阴晶，吸收修炼，当时大为好转。而出去之后，病状虽然没有起色，却有一丝丝微动。之后我又试验了几次，发现的确可以产生影响，便想着水滴石穿，长久下来，这症状说不定能真的痊愈。”
“不仅如此，我们入阵起码有十几二十次，每次出来都精气虚弱，神魂疲惫。但正因为这种淬炼，我们的修为竟有了些许增进。”
“……”
信息量太大，游宇和曾可儿竟没消化得了，过了半晌，游宇正待开口，忽觉周遭一阵颤动。
轰！轰！
阴气翻滚，突然剧烈狂躁，四周响起了一片厉鬼哭嚎，血河巨浪滔天，狠狠拍在岸上，整个鬼域似乎都在震颤。
“不好！”
那人面色大变，急道：“之前也有过两次，震动之后，会出现很多新型怪物，原本的怪物也会增强实力，总之快走！”
嗖嗖嗖！
他们顾不得二人，撒腿便跑。
游宇和曾可儿艺高人胆大，反而继续往前冲去，经过数条血河阴山，终在一处停了下来。抬头望，一座古怪嶙峋的黑峰清晰可见，石壁上满是孔洞，方圆百里不见一只鬼物。
“这山很像有BOSS的样子。”
“杀了再说！”
二人足尖一点，已到了山要，再往上提升，眼瞅着要进到一个孔洞里，头上突然黑云盖顶，气势逼人。
俩人齐齐惊呼：“什么东西……啊！”
砰砰！
游宇的意识一暗一明，发现已经摔出了法阵，方要动作，却觉头脑晕眩，四肢无力，只得就地调息。
半晌，他悠悠睁眼，对上曾可儿的目光。
天之骄子，这会都有些挂不住，半步人仙大圆满中阶二层啊，居然被轻松松秒杀了！那对手得有多强？
俩人又检视自身，果然，除了精气神消耗过多之外，并无不妥之处。
周遭更是躺倒一片，抱怨连连：
“这个月第二次了吧，资料片升级的这么勤，根本跟不上啊！”
“我就倒霉了，三次升级三次都赶上，白白浪费机会！”
“哎，真人鼓捣出这东西，还真是当成玩物了，随心所欲啊……谁让人家是真人呢？”
玩物……呵呵！
游宇和曾可儿对视一眼，妥妥认定了幻境必有隐秘，心中也愈发疑惑：
“您到底想做什么呢？”
……
“我可不玩主神流，我顶多当个园丁，收几颗苹果罢了。”
玉虚峰上，顾玙又扔进去十几个魂兽本源，望着变幻莫测的法阵，忽然喃喃自语。
前文说过，幻境承载力有限，能同时容纳一万修士。而经过他数次投喂，里面的妖物实力大增，近乎达到了承载极限，欲破阵而出。
顾玙看了半晌，又取出些本源，捏扁揉碎，再喂给孔雀。孔雀得一神仙辅助，恢复的极快，已经到了之前的全盛期。
“虽然还差了些，但也勉强可用。”
他手一挥，一股令人惊惧的威压骤然涌现，六翅，八足，四对红目幽光闪耀，正是身死威犹在的蜰鬼！
嘶嘶！
蜰鬼肉身一现，在顶端吞云吐雾的青蛇哧溜一声，化作一条长虫钻进某间屋子，瑟瑟发抖。
孔雀丝毫不惧，并且非常嫌弃，不断的传来一条条信息：太丑！太丑！
“你还真是麻烦，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孔雀？好吧，你本就是只大鸟。”
顾玙无奈，神火罩一抛，将蜰鬼罩在其中，五禽清鸣飞舞，喷出熊熊火焰。
这一炼就是七日，当神火罩揭去，丑陋庞大的肉身已经缩小数倍，俨然成了一只普通大小，羽毛鲜艳无双的绿孔雀。
“嗷！”
雀兄非常欢快，嗖的钻入肉身，嗖的又钻了出来，进进出出不得其法，只觉干涩艰难。
为什么我养的宠物都是逗比？
顾玙叹气，伸手一指，一抹虚光涂上魂体，连带着包拢肉身，二者缓缓融合，最终融为一体。
孔雀当然比不上蜰鬼，给它这具身体算大材小用，但这家伙还能成长，等它也升为神仙境，才是真正发威的时候。
真人座下，孔雀至尊大明王，就问你怕不怕！
“去那阵中，你知道怎么做。”
顾玙嘱咐一声，孔雀化作流光遁去，直直射入幻境。紫气又是一阵变幻，躁动的气息瞬间安稳，万妖不敢动。
之后，他神仙忽地消失，转眼出现在一间屋子里。
小斋静坐清修，感受到他的气息，眼睛也不睁，问：“观中躁的很，你最近在搞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方天地进展太慢，束手束脚，资源匮乏……”
顾玙坐在榻上，悠然道：“让它快点升级罢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人间再见
游宇和曾可儿去了昆仑一趟，并没有见到顾玙。
过后没多久，道院弟子也去天荒幻境走了一遭，再然后，连龙秋和张守阳都进去看了看。
除了小斋，没人知道顾玙到底想做什么，他就像一个勤劳的园丁，小心翼翼呵护着幻境成长。
没错，它是可以成长的！
以五大妖王为源，化作五方世界，这些世界初步构建，还非常粗糙。那什么叫世界呢？
里面有时间、空间、各种元素、万物轮转以及自然社会和社会关系——没有人，也就不包括人类社会。
比如说鬼域，鬼域目前有四十三种鬼物，小到路边游魂，大到鬼将鬼王，貌似有层级分类，其实是极不精准的。
那所谓的成长，就是将这些东西一一标准化，从基本的阴气构造，到鬼怪的形成，阶级的概念，特有的阴山植物、矿物等等……
只有标准化了，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顾玙往里面投喂的那些魂力本源，就是一点点用来改造幻境的能量。这个过程相当漫长，但没关系，本源无穷尽，他的寿元也有千载，耗得起。
至于缘由么，那就太复杂了。
他说此方天地进展太慢，束手束脚，资源匮乏，想让其快些升级。这是实言，而具体讲的话，大概分几个层面。
天地灵气不知从何时萌生，总之要比人类的历史久远。从三皇五帝起，计算人类的修行史，约有五千余年。
而这五千年的修行，可能是灵气温养滋润了千万年的结果。
上古人道，直至神圣；中古仙道，白日飞升；末法内丹，苟延残喘……这一系列的衰落，都伴随着各类资源的弱化与消亡。
古代为何有那么奇珍异宝，动不动千年灵草，百年奇花，因为之前有长久的铺垫。灵气温养，天地无极，“容量”能达到那个程度。
但现在，灵气复苏，后辈拾先人遗泽，艰苦重塑，等于将水缸换成了水瓶子，天地“容量”就这么大，只能装下这么多。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化龙。
修行没落，大道无感，蛟修炼到死也化不了龙，只能等人仙齐聚，东海盛世，水瓶容量扩充，它才能借此契机跃过龙门。
这是第一次，第二次便是蜰鬼出世，自己晋升，又搅动大道，再次升级。
说白了，现在是3.0时代，古代却是5.0，6.0时代，根本比不了。
顾玙想炼制任亦昀师门的那件法宝——阴阳梭，可载神魂穿梭两界，毫发无损。所需材料有千年温玉，玄阴寒铁，至阳金精，据说外表如土石，里面却是金精点点，饱含纯阳之气，一发就有两亿的量……
上特么哪儿找去？
这便是3.0时代的悲哀，甚至于他非常担心，现在的天地可能还装不下一个地仙，自己苦逼呵呵修了近千年，眼看快死了，才等到升级那天。
忒可怜了！
接着，再说他的幻化之道。
道生炁，炁生规则，规则再生魂界，魂界再生物质界。而物质界的东西消亡，又会归于魂界，如此循环反复。
幻化，就是根据这个关系，利用魂力直接衍生物质。所以就有一个前提，现实存在的东西，他才能幻化出来，变为真实，并且品级越高，难度越大。
比如人间有龙，他拼着全力，也能幻化出一条真龙。但让他幻化一只九凤，幻化白泽、刑天，乃至三清女娲。
那就只是幻象，不是真的。
若是古人，方法便是等待，顺其自然。现代人却脑洞开阔，所以顾玙才另辟蹊径，鼓捣出了天荒幻境。
先让幻境内自生世界，完善运转，迅速衍化，再把需要的资源从里面“拿”出来。
简单讲：顾玙现在是高维度生命，创造了一个小世界，相对于自己，那是下层的物质界；相对于旁人，却是平行的虚拟幻境。
神仙与神仙不同，多亏了他的幻化之道，才能如此操作。不知不觉中，老顾已经脱离了战斗装逼的低级趣味，转向更高水准的装逼境界发展。
而以上，仅是他的一个试验性想法，其实还有一个更大更疯狂的计划埋在心底，亦是无人知晓。
……
修行界搞不懂食物链顶端的人是怎么想的，即便搞懂了也不会在意。
有这样一个磨练自身，还不用死亡的地方存在，大家都喜闻乐见。何况，已经有不少人发现，在幻境内治疗内伤，尤其是神魂创伤，对现实也能起到一定效果。
而且他们轮番保证，自己的神魂强度确实有所增益。
这更激发了修士们的热情，一万人的承载量，每天都抢破头，还衍生了一票黄牛党。在五方世界的安全区域，也多了一些自发性的人形NPC。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到了仙历二十年。
玉虚峰仍是寒冷孤寂，一轮明月映照昆仑，托于云端，俯瞰众生。
小斋自蜰鬼一战，闭关一年多，这日终于出了屋子。她许久未关心外界，瞧这古观天翻地覆，瑰丽壮奇，宛如天境仙宫，不禁怔了怔。
“你造这么多屋子做什么？”
她在飞瀑下面的方亭中找到了顾玙。
“没什么，就是好看，古观太冷清了。”
“现在不是更冷清，就我们两个人。”
“以后会热闹的。”
顾玙左手捧碗，右手捏着什么食物投进潭中，潭水被瀑布冲击，不断翻滚波荡，那些细碎的粉末转瞬就被吞噬。
小斋神念一扫，寒潭无限深，黑黝黝一只老鼋似在沉睡，粉末在水中丝毫不受阻力，缓缓沉了下去。
老鼋懒懒的睁开眼，伸舌卷入口中，又继续趴窝。
“你抓它来养？”小斋道。
“随手造的，看着还行么？”顾玙问。
“是不错，你的幻化之道愈发精深了。”
小斋缓步踱到潭边，伸出手掌，从天而落的碎星银白敲击着掌心，带来阵阵清凉。
顾玙与其并肩而立，也看了会飞瀑，忽道：“幻境为时尚短，还没蕴化出相应材料，那阴阳梭算是没戏了。”
“有则好，没有也罢，我已入瓶颈，不必浪费时间等一外物。”
“那好，过几日我送你入界，要不要我一同前去？”
“算了，有你在，我怕是一百年都突破不了。”
有一神仙护佑，在魂界几乎通杀，于修行不利，更别提领悟神通。俩人说了几句，小斋撤回手掌，古怪的眨了眨眼睛，随即翻转，屈指一弹。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指尖弹出，嗖地钻进顾玙的玄窍。
他一怔，跟着反应过来，水滴里竟蕴含着对方的一丝神魂波动，轻浪浪，骚柔柔的冲着自己的元神一舔。
神魂碰撞，火热滚滚，其中又夹着一滴弱水的清凉，双重滋味，轮番叠加，妙趣无穷。
神交版之冰火两重天！
顾玙元神跳动，有那么一丢丢反应，面上却古井无波，神念一扫，将其抹净，“抽风么，这是做什么？”
“你现在连性欲都没有了？”小斋皱眉。
“有，只是无趣罢了。”
“看来之前生孩子是对的，若是现在生，岂不是一大型充电宝？”
小斋摇摇头，实际也没在意。
生娃之前，与其说她欲望很强，还不如说她喜欢蹂躏这只小狼狗。
居高临下，起伏荡漾，就像握着一支细长毫笔，在一具修长均匀的身体上作画。笔端浓墨劲染，挥洒间汁液四溅，粘稠润滑，横、撇、竖、捺、勾、回，每一划都那么苍劲有力。
但生娃之后，试验完成，人仙圆满，自己也不好此事了。当然，没事调戏一下对方还是很可以的。
“说起来，长生和九如快满十岁了。”
提起这茬，顾玙忽想起远在凤凰山的一双儿女，道：“我过段回去一趟，为九如渡入剑种，你没什么表示么？”
“喏！”
小斋随手扔过一方古印，上面紫光缠绕，却是雷气凝结而成，“这个给他，能参悟多少，看自己造化。”
“长生摊上你这个妈，算倒了八辈子霉。”
顾玙对她就没有神仙之态，冷不丁吐出一句老夫老妻的俗语，“俩孩子得了真传，再清修几年，十四五岁，也该下山历练了。到底是自己的后代，当初小秋下山时，我可没这么担心。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也就寥寥几人还在我心头了。”
人仙时，他还在意凤凰山；神仙时，连凤凰山都扔了。
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自身欲望越来越少。
其实凡人也一样，你在乎的也不过是周遭亲朋，碰上别人有难，有的会帮一把，有的也视而不见，只是其他欲望太多，才显得情感丰富，有颗尘心。
数日后。
小斋没有选择在静室，就在那瀑下方亭中，盘膝而坐。
这个环境可比顾玙那时安全多了，只见她运转功法，元神一分分的脱窍而出。阴神与人间规则碰撞，一阵飘摇。
老顾立刻遁出元神，包裹住道侣的神魂，嗖地化作一道流光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浩瀚无边的茫茫魂界。
“我便送到这儿。”
他看着小斋，满满的担忧牵挂，但也只分出一缕能量，在对方身上印下痕迹，方便回归接引。
小斋的神魂光球虚晃不定，半天才变得安稳。
“生则有缘，死则无分，人间再见！”

第六百二十章 约战
“生则有缘，死则无分，人间再见！”
小斋传过一丝神念，再不看顾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光海，仿佛一颗投进大海的水滴。
她保持着最原始的光球形态，穿梭在浩瀚无边的魂界中，环境骤变，基本元素从灵气变成了魂力，光适应这个就需要一段时间。
她不问方向，不问所在，遁行了好久好久，就像一个全速奔跑的人，将身体动能发挥到了最大。
终于，她停了下来，似血脉通畅，肌肉紧实，元神又凝结了几分。
小斋试着运转功法，不出所料，无一能用，然后瞧准附近的一团光球，嗖地一下狠狠撞去。
那光团瞬间被吞噬，少得可怜的意识涌入脑海：
丫竟然是个现代人，约莫是赌球血亏，小乌龟亡故，天气炎热，体重增加，没有假期，工作繁重，三天没洗头，性生活不和谐，心灰意冷便自行上了天台……
“死不足惜！”
小斋冷哼一声，魂体缓缓下沉，隐于一群弱鸡碎片之中。
当初顾玙入魂界，没有任何指导，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他有幻术一篇，可淬炼神魂，小斋也有全套的《神霄大雷琅玉书》，里面记载了炼神之法。
而且老顾作为先行者，可以交流大把经验。
所以她没有冒失的直上九重天，选择在最底端种田发育，潜修雷法，安全系数无疑高了很多。
萨天师的《神霄大雷琅玉书》，脱胎于神霄派的雷法，神霄派又与她师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小斋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与张守阳、晁空图一样，守着残缺传承，希望光耀祖庭。
“夫雷霆者，天地枢机。雷乃天之号令，其权最大，三界九地一切皆属雷可总摄。雷神乃在我之神，一气神和，归根复命，以道为体，以法为用，勘合玄机，胎脱神化，为高上之仙。斩勘雷法者，须存想百神，摄万物，运雷霆，纳天地于身中……”
顾玙炼神，需运转幻术千万次，一遍遍洗涤元神，慢慢壮大。小斋炼神，则是道家较为传统的存想法。
存想，道门术语，与佛家的观想类似。
“斩勘雷法，存想百神……”
就是说，道教认为神无所不在，身内身外皆有神。如果能存思这些神，神就会安置其身，达到长生久视的目的。
如葛洪有法，存想老君真形。
上清派亦有法，存想五脏之神。
又有各派秘法，存想三气三洞、云气兵马、日月星辰等等。
而小斋入静之后，没急着修炼，意识逐渐放空，如鸿蒙初开，虚无缥缈。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鸿蒙之中隐现一抹紫光，跟着隆隆作响，一条紫蛇划破虚无，带来了天地间的第一声震撼！
雷霆？
小斋意识微动，放空后，第一个出现的景象赫然是雷霆，自己本就修雷法，再适合不过。
但她思绪急转，心中果断，还不够！
存想雷霆，固然能增强威能，好比任亦昀的无上真火，但是，不够！
“呼……”
紫蛇划裂虚空，蜿蜒向下，缓缓消失。紧跟着，闷雷滚滚，愈发密集，鸿蒙气翻涌如潮，紫光大作。
轰！轰！轰！
一道接着一道的雷霆之力，带着无比浩然的刚大威势，在初开的天地间任意肆虐，山川俯首，万兽悲鸣。
这雷霆愈发凶猛，似在有意彰显，怎奈小斋不为所动，重新陷入一种虚极心境。
终于，当天地将要被撕裂之时，忽然威势渐小，直至悄无声息。而从那空冥混沌之中，一个人影轻飘飘的浮现出来。
正是小斋自己！
“雷神乃在我之神，胎脱神化，纳天地于身中，为高上之仙！”
我存想雷神，哪有我为雷神来的逍遥自在？
……
“阿嚏！”
凤凰山上，顾&#183;带着一双儿女的留守老父亲&#183;玙忽然打了个喷嚏，紧跟着，就像传染似的，长生和九如也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我们还会感冒么？”
长生揉了揉鼻子，十分不解，随即又是一顿，冥冥中感觉到一股名为母亲大人的威压，从内心深处滋生，立时抖了个激灵，小脸惨白。
顾玙则通过自己的那一丝印记，捕捉到了微弱的波动，他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总之安全无事，遂道：“不要多想！九如，收敛心神，我这就为你渡入剑种。”
“好！”
九如立即凝神静气，浑然忘我，然后就觉面前呼的一下，仿佛升起了一团火焰，火焰中蕴含着一道磅礴刚大的剑意，炽热滚滚，灼的皮肤极为难受。
这东西逼近额头，哧溜就钻了进来。
“唔……”
小姑娘眉头紧皱，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狠狠切割。她强忍着疼痛，牢记父亲教导的方法，将凝练成形的几道剑气全部释放。
轰！
剑气与那团火焰相撞，急剧震荡，五脏六腑几乎翻了个个。
“啊……”
长生瞪大眼睛盯着妹妹/姐姐，那红润润的嘴角赫然流出一丝血迹。他又赶紧转头，瞧向顾玙，见其神情淡定，才略略放心。
轰！轰！
体内翻江倒海，痛不欲生，九如都硬生生挺了下来。而剑种与剑气多番碰撞后，变得渐渐平稳，她连忙用剑气引导，一点点下落。
顺着经络窍穴，直至丹田，最后仿佛赤阳西斜。
一枚火红的剑种漂浮在气海之上，大量的信息冲刷着小姑娘的意识，只轻轻一念，剑种翻转。
哧！
一道赤阳剑气顺着指尖爆射而出，威势煌煌，颇有几分父亲当年的风采。
“成了！”
九如慢慢睁开眼，小丁点孩子，竟显出些渊渟岳峙的大气度。她调息完毕，第一件事就是看长生，喝道：“小子，来打一架吧！”
“……”
长生把玩着那方雷印，懒得理会，转向顾玙道：“爸爸，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嗯？”
“九如已经有了剑种，我修雷法也有几年了，我们，我们想下山游历一番。”
此言一出，俩孩子都眨着大眼睛，巴巴盯着父亲，满是渴望。
顾玙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们虽然比不上人仙，但也是先天高手啊！”
“就是啊，我们已经十岁了，不是八九岁的小孩子了！”
“历练红尘，本事次要，磨炼心境才是正题。你们年级太小，基本的人情道理都未经历，更别提磨炼心境。”顾玙道。
“嗯哼……”
俩孩子这会儿默契十足，一左一右扑过去，抱住他的两条胳膊，哼哼唧唧不说话，就一个劲晃悠。
俗话说，小不忍则卖大萌。
他们心性早熟，自三四岁开始修炼之后，基本告别了孩童特征。而此刻，仿佛又回到了两只糯米团子的时候，香香软软，爱不释口。
还别说，顾玙真被萌到了。
当然他仔细想了想，一手揪住一个抱在怀里，道：“历练是不可能的……”
俩孩子各种委屈不爽，又听他话音一转，“不过还有别的途径，你们再等一年，定让你们见识到天下高手。”
……
天柱山，道院。
道院立十六年，收徒五批，现有上院弟子三十六人，下院弟子五百二十人，另有五位人仙。
凤凰山也一样，虽然只有一次开山大典，但陆陆续续的零散招收。如今游宇、郑开心这批二代弟子，座下都有几个徒弟，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
两大巨头秉持着一向的培养原则：道院注重良才美玉，非资质优异者不入山门。凤凰山更为宽松，愿给普天下求道者一个机会。
而经过这么多年发展，双方实力相差不多。站在塔尖的几位，基本平手，中下层的，道院的精英化要胜过凤凰山的普众化。
天光微亮，晨雾氤氲。
卢元清做完了早课，独自漫步于山巅，足踏清风，仙气缥缈。全真戒律严明，是根植到骨子里的东西，他乃人仙之境，还一直坚持早晚课，很少落下。
当！当！
大钟敲响，意味着早饭时间，数百位乾道坤道从各院出来，齐奔饭堂，期间无一丝吵杂。另有一些不用每日饮食的先天弟子，仍在各处勤奋修习。
卢元清很喜欢看这个场景，每次看到，都被一股蓬勃的朝气感染，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想当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重振道门，脱离政府管制，现如今，目标已经达到了。政府彻底隐于幕后，只扶持门派作为行事代表，而宫观遍地开花，几乎一城一观。
道门子弟也严守戒律，不敛世间财，不惑众生，害人性命，深受群众敬畏。
这已经达到了他想像中的最极限，但是还没完，他还要为道门传承考虑，要为百年之后，道院的存亡生死考虑……
有些时候，他真觉得特别累，也想抛开一切，一心求道。可每人性情不同。他自幼受的玄门教育，肩上挑着这副担子，轻易放不下。
卢元清徘徊许久，踏着白云拾级而下，忽然神色一动，虚空一抓。
嗖！
一道传讯符握在掌中，却是那位当世真人的消息。他看罢，面色变幻不定，又匆匆回到内殿。

第六百二十一章 红尘滚滚（上）
“顾真人刚才传讯于我，有意让两派弟子进行一次切磋比斗……”
内殿，卢元清面容古怪的向众人介绍情况，“不是往年的联合大比，也没有任何奖励，就我们与凤凰山之间。”
“他的意思是不公开？”张守阳问。
“正是，而且要选派优秀弟子，先天方可参加。”
“地点和章程呢？”
“地点在天荒幻境，没有章程，只说一年以后，到时便知。”
嗯？
三十二个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鬼？把道院的精英力量诓骗过去，然后一网打尽？当然不可能，顾玙绝非下作之辈，但为什么要选在幻境，还是如此突然？
于是很自然的，话题转到了那座自问世以来，一直吸引着修行界目光的幻阵。
“晁师兄，你去那阵中看过，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人问道。
“细节不明，大体上能推导一二。”
晁空图想了想，道：“道院与凤凰山亦敌亦友，之前偶有对立，关系却始终不错，多有交流。不过那位晋升神仙之后，这个交流就断了。神仙，即掌握神通者。那位的神通一直不明，但从这幻阵来看，应是走幻化之道的路子。”
在座的都是高道，自然懂得“幻化”概念，晁空图又道：“所以我回来后冥思苦想，基本可以确定，那位应该在推演世界变化，想自行造物。”
“……”
众人陷入沉默，花费了一些时间来消化内容。王若虚忽道：“那他促成此次比斗，意义何在？”
“既是推演世界，内外时间肯定相差极大。我估计一年之后，那幻境就会达到一个新的程度，他想让这些孩子验证成果。”
晁空图顿了顿，又问：“对了，有几人已至先天圆满？”
“四人。”
石云来羽化后，张守阳接替了他的工作，总理道院事务。
“四人……凤凰山也差不多，应有三四位。你们可还记得东海化龙？”
晁空图不待众人回答，继续道：“此方世界演化升级，化龙是一个重要标志，当时人仙有六，化龙成七，七合天数，可引动天地感应……咝！那幻境居然如此之快，区区两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老晁跟小堇来往密切，堪称酒肉朋友，对凤凰山的了解也最多。而且他性情不羁，思路瑰奇，跟道院的气质其实不太相符。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定了性，众人深信不疑，更是暗暗震惊。
从仙历元年开始算，到仙历十二年，才得以化龙。而那幻阵去年初立，再等一年，两年光景可抵十二年变迁。
卢元清听完，已经全盘理清了脉络，他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答应对方。
大家也议论纷纷，说法不一。
“我们又没益处，凭白帮他演化世界，谁知他到底想干什么？万一对道院不利，岂不是作茧自缚？”
“双方立场虽有对立，但真人品性你我都了解，绝不会做出此事。”
“我们能磨练弟子，还不用论生论死，何乐而不为？”
“好了！”
卢元清思量许久，打断众人，站起身道，“我意已决，何禾、林思义、费芩、徐子瑛……并各院弟子三百六十人，一年后赴约应战！”
……
与道院相似，凤凰山也进行了一次商议，不过要简单许多。
顾玙虽然不再理事，但就像凤凰山的太上老祖，整片基业都是在他手里建立的，妥妥的说一不二。
所以就比呗，反正这帮人最近闲得慌。
游宇、曾可儿、郑开心，这三人修为最高，仅差一步便是人仙。其次是唐伯乐、雷骁、袁凌杉、王蓉、陶通、陶怡这一档，扔在江湖上，也是一方门派霸主。
唐伯乐耽搁三年，较为可惜，当然他基础极牢，属于厚积薄发型，迈过这个坎以后便是大道通天。
道院出三百六十人，这边也是三百六十人，皆为先天。
两大霸主在外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私定了一场比斗。貌似有些莫名其妙，其实还是实力为尊，起头的是顾玙，你愿不愿意也得答应。
……
修行无岁月，又是一年冬。
夜已深沉，天空漆暗如墨，无星无月。凤凰山共分十二块区域，每块区域都布设了一个小法阵，连通整体的护山大阵，威力无双。
而随着世界升级，天地容量增大，本就是节点的凤凰山愈发仙气缥缈，姿秀万千。
今天比较特殊，因为是大年三十。
对普通人来讲，除夕仍然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对修士来讲，除夕也不过是一年中的某一天。
他们拜门后，家人都随之搬迁，在白城定居。但除了后天弟子和新进门的小菜鸟，老人们几乎没有回家的。
修行文明发展二十年，大概经历了两代人。
如今医学技术极为发达，基本攻克了所有疑难杂症。据各国政府预测，随着下一个十年的婴儿群体降生，人类寿命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再发展下去，平均百岁都不是梦。
更何况，这些修士家属近水楼台，时常有灵物服用，更是百病不生，寿元绵长。在这样的背景下，所谓的阖家欢乐，子女尽孝，也就不是太重要了。
“呼！”
符箓燃烧，金云翻涌，一尊四五米高的金甲天将跳出来，手持巨剑，大开大合，在林中空地游走。随即又砰的一声，莫名消失。
安素素收回符术，柳眉微簇，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她父母亲也在白城，白天倒是回去看了看，彼此客客气气，弄得双方都不自在。
这是个问题，假如你的子女修仙证道，神通广大，而你却还是普通人，你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很显然，即便她有意亲近，也回不到过去的光景。
“唉！”
安素素叹了口气，顺着林间路随意走着，愁绪万千。倒不是因为亲情淡薄，而是为了自己的一颗少女心。
众所周知，这个最小的真传妹子喜欢游师兄，游师兄以前跟她也颇为亲近，但后来就慢慢变了，跟曾可儿走的越来越近。
甚至有传言称，俩人打算在晋升人仙后，请秋、堇二人为证，正式结婚。
她内敛秀谧，不是主动的人，见人家两情相悦，也就自己闷在心里。
“沙沙！”
“沙沙！”
夜风轻柔，花草摇曳。
妹子不知不觉走到一片花圃中，顿住脚步，坐在椅子上发呆。
学艺十几年，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气质清汤挂面，此刻独坐月下，芬芳满路，像极了幽谷中的一株兰草，淡雅沉静。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出神，不知坐了多久，忽然眼前一闪，又多了一双鞋子。
“师父？”
她惊讶着抬起眼，大红飞扬，正是江小堇。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在干什么？”小堇难得沉下语调，心情似乎不快。
“没什么，太无聊了，就在这坐会儿。”
“……”
小堇看着这个最小的徒弟，心中了然，但这种事旁人不好劝慰，只能靠自己超脱。于是当作不知情的样子，随口问：“今天除夕，没回家么？”
“白天回去了，父母亲一切都好，弟弟也好。”
安素素声音低落，前几年爸妈要了二胎，宠爱的不得了。
“弟弟……”
小堇叹了口气，摸了摸徒弟的头发，没说话，一点嫣红消失在黑夜中。
她刚刚从盛天回来，何其相似？自己的爸妈也要了个男娃娃，取名江喆，今年已四岁。
疏离感懂么？
你坐在这边，他们坐在那边，隔着一张桌子，你仿佛是个局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一个求道长生、仙气凛然的孩子，跟一个哭笑吵闹、满是烟火气的孩子，父母更喜欢哪个？
小堇先回了内山，内山冷冷清清，长生和九如正在日常缠斗，龙秋则在青石谷研究蛊术。
接着她又到了应元殿，游宇、王蓉等人在参道讲法，一众门徒听得如醉如痴。
然后又到了梧桐苑，那里点着大红灯笼，几个无父无母的新人弟子正凑在一起煮饺子，嘻嘻哈哈的喝酒游戏。
“呵……”
小堇笑了笑，跟着飞出山外，到了凤凰集。
家家户户团圆，连远在京城的方晴都回来了，她已结婚生子，抱着胖娃娃跟父母闲谈，眼中柔情蜜意，不时瞥在一个男子身上。
小堇忽然有些羡慕。
想当初，顾玙邀方晴上山，小姑娘出乎意料的拒绝了，转而进京读书，研究学问。十几年过去，不管她的决定是对是错，她应该都没有后悔。
“……”
小堇像个偷窥狂一样，用神念看了好一会，才离了凤凰集。
一时间，天大地大，自己竟无处可去。
她不同于别人，一向都是这样，喜欢热闹喧嚣，红尘俗气。
“去青石谷转转？算了，小秋现在就会大眼瞪小眼……”
刚涌出一个念头，小堇便瞬间掐灭，想了又想，索性化作一道雷光奔北方飞去，目标却是乌拉省。
“这年头，也就那只骚狐狸能聊聊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红尘滚滚（下）
关外，长青村。
数百户人家，红砖瓦房，逼仄的胡同土路，杨树林小河水，冬季里裹着白霜……这便是以前的模样，远离尘俗，独自偏安，与那悠远苍凉的长白山脉相得益彰。
但从十几年前，白娘娘在此立教后，长青村大兴土木，仿古建筑，已然成了一方超凡脱俗又充满古怪气息的桃源盛景。
小楼临水，红灯迷影。
玉兰珠像条蛇一样，卧在楼顶的青瓦上，纳兰束在旁伺候着，一杯接一杯的为其斟酒。
“什么时候了？”
她低下头，红唇微张，叼住梨花白的酒盏，再懒懒一滚，脖子抻起一条魅惑众生的弧度，晶莹剔透的玉液入喉，又从唇边沁出两滴丝黏。
“过午夜了。”
纳兰束对这副美人图视而不见，又斟了一杯酒。
“人都去哪儿了？怎么静悄悄的！”
“睡觉的睡觉，回家的回家，修炼的修炼，倒是有几个吃酒斗气的，也在林子里醉着呢。”
“唉……”
玉兰珠摆摆手，止住她的动作，自己往后一躺，叹道：“这活的没意思，我俗人一个，看不得太冷清。”
“你已证仙位，以后还能证神，庇佑一方，长生不老。不知有多少俗人，愿意跟你换一换。”
“那也没意思，你说这……咦？”
玉兰珠忽地撑起身，望向漆黑黑的夜空，笑道：“又一个俗人来了。”
话音方落，一抹嫣红轻飘飘的落在屋顶，“哟，骚狐狸，大年三十在这喝西北风呢？”
小堇显出身形，毫不客气的捧起案上盏，一饮而尽，跟着浑身一抖，只觉又甜又辣。
“嗬，真鲜活！”
她胳膊一伸，晃了晃杯盏，“小刺猬，倒酒！”
“自己倒！”
纳兰束翻了个白眼。
“嘿，快点给我倒酒！”
“自，己，倒！”
啪！
小堇一拍桌子，怒道：“像话么，像话么，有这么跟老祖说话的么？”
纳兰束压根不理了，一甩袖子下了屋顶。
“你等着，我一会就把你打回原形，拎回去天天玩弄！”
小堇吼了一嗓子，各种不爽，玉兰珠笑着起身，柳腰一折，亲自给斟了一杯。
她这才消停，砸吧砸吧嘴，随口问：“我说你俩到底啥关系，姊妹不像姊妹，百合不像百合。”
“关外萨满，你说能什么关系？老家伙们守着祖宗传统，一代主一代仆，严格来算，她应该是我的家生子。”
对方的到来，让玉兰珠也不再懒趴趴的，笑道：“你不在凤凰山当老祖，跑到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无聊呗！”
“找你秋姐姐啊。”
“拉倒吧，她现在简直性冷淡。”
“那晁道长呢？”
“人家都结婚了，我干嘛还往上凑？”
“哦，所以就找我解闷儿来了？”
玉兰珠胳膊搭在桌案上，双手交叉，托着一截雪白纤巧的下巴，说这话时眼波流转，似嗔似怨，足以将任何一个直女掰弯，又将任何一个弯男掰直。
小堇也看得一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叹道：“你说你一收香火的土地婆，弄这么妖娆做甚？制服诱惑么？”
“我对你才这样，平日可是冰清玉洁的。”
玉兰珠忽地姿态一收，瞬间从妖女变成了圣女，后脑勺仿佛有光圈浮现，各种哈利路亚。
“哈哈哈哈！”
小堇突然就很开心，拍着桌子大笑，心中烦闷舒缓了许多。
许是身上都带着一丝人间烟火味，俩人显得格外投机。尤其蜰鬼之后，白娘娘浮出水面，正式开宗立教。她没少往这边跑，一来二去，感情迅速升温。
她袖子在案上一拂，顿时摆了一桌席面，全球各地的珍馐佳酿应有尽有，跟着两条腿一盘，十足的老太太坐炕头，边吃边道：
“今天不除夕么，哦，现在是初一了……反正我刚才回家一趟，爸妈都好，我那弟弟也好……”
“弟弟？”
玉兰珠头回听她讲家庭私事，奇道：“你母亲贵庚？”
“六十啊！哎呀，这都不是事，她一天吃丹药跟磕糖豆似的，现在还没绝经呢，来个三胎都没问题！”
小堇不以为意，继续道：“就是我回去吧，觉着特别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就像个外人似的。我弟弟四岁，我特么都三十九了，哎，你懂这感觉么？”
“不懂，我没爹没娘，也没兄弟姊妹，身边就一个花束子。”
“扯淡，你没爹没娘怎么生出来的？”
“听说是大法师找了只狐狸，跟女人配种才有的我。不然你以为，我融合兽灵怎么这么快？”玉兰珠笑道。
“……”
小堇一下噎住，满肚子的牢骚都吐不出来，因为跟对方相比，自己那点烦躁根本就不是事儿。
“呃，呃……这个……”
她哼哼唧唧的，只能摸了摸对方的小手，“节哀顺变，好自为之，前程似锦，来日方长，你懂我说什么，对吧？”
“咯咯！”
玉兰珠掩嘴娇笑，道：“好了，不提这个。其实我很奇怪呢，你竟然为这种事情焦躁？若是顾真人和江真人，他们可不会放在心上。”
“人跟人不一样，我可是重情重义的！”
小堇顿了顿，慢慢道：“他们也是重情重义的，只是这个范围在逐渐缩小。他们舍弃凤凰山后，很多弟子都在抱怨，说俩人变了，我倒觉得没有。所谓修行，就是将本我彻底释放出来，再从中找到自己最渴望的那个。哎，你知道本我、自我么？”
“不太懂。”
“这是基本常识啊，没上过学么？”
“没有。”
“啧，那你谈过恋爱么？”
“也没有。”
“哇，你不会还是个处女吧？”
“谈不谈恋爱，跟是不是处男处女有必然的联系么？”
“呃，没有！”
小堇一滞，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比如说姐姐，她一开始就是这个德行，怎奈空学了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又被社会规则束缚，才显出一副职场精英的样子。现在只是剥去外壳，露出本性而已。还有小秋，都说她善良纯粹，我却不这么看。当内心深处的本性释放，便是一步成佛，一步成魔，皆在转念之间。她将两者都体验过了，才会堪破心魔，达到今天的境界。想当年，她下山游历，不知死了多少人呢！现在善恶于心，她变了么？没变，只是在那个基础上升级了。还有你，卿本佳人，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现在好了，谁也强迫不了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
玉兰珠眨着眼睛，似乎能拧出水来，丝丝连连的黏在对方身上，笑道：“那你呢？”
“我？我好说啊，就这一身……”
小堇扬手，再往下一挥，“来时什么样，去时还是什么样，也是从未变过！”
“哟，我反而觉得你境界最高了。”
玉兰珠愈发轻柔，又道：“哎，顾真人呢，你怎么没说？”
“他啊，看不透！人家是主角，天生道种，我就一洗脚的女三号，岂能轻易评断？”
“哈哈哈！”
玉兰珠也伏案大笑，拍着巴掌道：“堇堇啊堇堇，你真是讨人喜欢呢！”
俩人一聊就停不下来，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最后一块躺在屋顶上，闭目听风，花草摇曳。
“我啊，就是修为再高，也离不了红尘，没办法，性子就这样。”
“我也差不多，以前总想着证仙位，现在又觉得无趣。若是这般冷冷清清，就算给我一个真神当，我也不喜欢。”
“这话太假，真神你就想干了，冷清点怕什么？”
小堇偏过头，近在咫尺，呼吸温热，道：“对了，姐夫促成两派比斗，你手下人去么？”
“不敢当，我手下可没人。”
玉兰珠不能传萨满巫术，是被禁止收徒的，这里都是凤凰山弟子，过来听其调遣。她地位虽高，实际却挺尴尬的。
“……”
小堇眨了眨眼，似想到什么，忽地跳起来，“来，给你看个宝贝！”
“做什么？”
玉兰珠被她拉着，小手牵小手，一路跑到密林深处。就见她捏了个法决，口中清喝。
“呼！”
刹时阴风大作，枝叶哗哗作响，一股愤怒狂躁的气息充斥林间，云烟过处，显出一尊凶悍无比的巨大猖鬼。
这猖鬼有三丈多高，身披甲胄，手握大枪，五官若隐若现，周身赤气环绕，明显到了将领级别，远超一般猖兵。
小堇又捏决，再次一挥。
呼！阴风过后，显出一只矮矮小小，懒懒散散，还长着胡子的古怪老头。破衣烂衫，光着脚，五官比猖将清晰许多，气势却远远不足，宛如弱鸡。
“这是我收的猖将和五通神，本想送给小秋的，现在就给你了。”
小堇一摆手，止住对方话头，道：“猖将可统帅兵马，自行征召，你能省去不少麻烦。五通神实力低微，却是总理一方的好帮手。你传不了萨满巫术，但可以找些阴世下属，将来姐夫肯定要给你封神的，太寒酸了，我都没面子！”
“……”
玉兰珠看着她，半晌不语。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太过谨慎，擅自招兵买马，怕引起凤凰山误会。既然小堇主动帮衬，她也不矫情，“那就谢过了。”
“好了，我也该走了。”
小堇望了望天边涌现的晨光，身形一闪，红衣飞扬，“昆仑见！”

第六百二十三章 双子首秀
“听说蓬莱派买了座小岛，物产丰饶，花费惊人，也不知哪来的财力？”
“蓬莱派有位师兄在天柱山，莫非是道院暗中操作？”
“我怎么听说，蓬莱派背后是官方某位大佬呢？国家近几年明显往海上倾斜，政策宽松，不少人都想趁机捞一把……”
广场的东北角，几个人正跟往常一样交流着厕所消息，旁边还围了不少听众。而距他们不远处，又有一批人打坐调息，交流着攻略心得。
而放眼整个广场，几乎都是如此情景，吵杂与安静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融洽。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两年以来，幻境从未发生过任何致人死亡的事故。这给了大家最基本的心理保障，也就越来越轻松自如，无所畏惧。
甚至在幻境附近，还兴建了一处居住地，常住人口数千。
“哎，怎么回事？”
大家正聊着，忽有人叫了一声，就见紫气翻涌，急剧变化，砰砰砰一连串的重物落地声，不断有人从里面飞出。
这帮人摔在地上，面目懵逼，显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当人数迅速增加，引起全场关注时，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我的一炉好丹啊，差半转就成了！”
一嗓子就像按下了开关，吼叫悲愤此起彼伏。
“我的符！”
“我的法器！”
“我的润滑剂！”
好些人哭爹喊娘，痛不欲生，这可不是真游戏，没有存档功能。好容易灵光乍现，才顺利进行的某些程序，因为此次打断，可能就难以复制了。
“什么情况？幻境出毛病了？”
“还是内测结束，要全面公测了？”
“草，你以为逆水寒么？”
众人议论纷纷，猛然间声音顿止，全体一颤。一股令人惊惧的威压笼罩广场两万人，没有传音，没有传念，但每人都懂了这份意思：快滚！
“……”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一个比一个有效率，麻溜溜卷铺盖走人。还有脑子不太正常的，大声叫嚷：“凭什么让我走，又不是……唔唔！”
丫被同门一把按住，拖死狗一样拖离现场。
拜托，这本来就是人家的！
不多时，刚才还熙攘吵闹的广场，诡异的变得空空荡荡。紫气也停止翻涌，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下一波挑战者。
……
五日后。
道院三百六十弟子，凤凰山三百六十弟子，共七百二十人，泾渭分明，分列广场之上。男女比例约为6:4，周身光华流转，气度非凡，竟全是先天修为。
这边为首的，乃是道院第一批弟子，上院十二金仙。
那边为首的，亦是第一批门徒，二十真传。
又有七八人最为突出，已是先天大圆满，距人仙也不过半步之遥！
此番行动，可谓精英全出，不过众人的表情都带着点不解，莫名其妙搞什么比斗，连个原因都木有！
“……”
张守阳和龙秋分别领队，俩人对视一眼，都很无奈。那位爷任性，自己能怎么着？陪着耍呗。
不过还好，很快有一道神念传来，龙秋一怔，宣布道：
“此番不计成绩，不做奖惩，你们入阵之后，挑战妖兽也好，公平约斗也罢，万事皆可为，没有规则。”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结束？”曾可儿问。
“半年为限。”
啧！
半年，都特么赶上东海大比了！众人心中不快，可又不敢违抗师命，待张守阳令下，嗖嗖嗖身形闪动，接连没入阵中。
长生和九如混在弟子群里，毫不起眼。他们已经十一岁了，身高双双突破了170，面貌被龙秋做了遮掩，看上去就是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
俩人带着兴奋又紧张的怪笑，屁颠屁颠的进了幻境，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菜鸡。
龙秋瞧着特无语，神念一动，一股无形的波动射了进去，却是金蝉。
张守阳往这边看了看，没说什么，他晓得双子初次下山，重点照顾一下，情理之中。
待所有人都进去，俩人联手布设禁制，将广场完全屏蔽，然后才各自消失。
“……”
远远围观的那些真菜鸡们，个个心惊胆战，恍然大悟。那里随便拎出一个，在自家门派都是长老位置，甚至执掌一方也绰绰有余。
这便是两大巨头的底蕴。
先修行的耗死后修行的，从而达到共同长生，嗯，没毛病。
……
嗡！
九如只觉神魂一荡，眼前场景转换，站在了一个混沌蒙蒙的区域。四周有五个巨大的漩涡，通往五方世界。
很多弟子都来过，熟门熟路的各自结队。
不一会，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这两个可爱彪悍又无助的菜鸡，孤零零的戳在原地。
“我们去哪个啊？”长生左盼右顾，拽了拽姐姐/妹妹的衣角。
“你爱去哪个去哪个，我又不和你一块。”
九如拧了拧身子，咬着指尖寻思片刻，大步向鬼域走去，嘴里嚷道：“你别跟着我啊，你千万别跟着我！”
“我才没跟着你，我也去那个。”
长生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尾随过去。九如哼了一声，直接钻进漩涡。
“哇！”
“哇！”
下一秒，俩孩子同时惊叫，显然被升级过数次，愈发逼真恐怖的鬼域景象所震撼。
以前方百丈为界，一边阴土，一边阳世，近百人聚集在这块缓冲地带，做着最后的调整。
他们不懂此次行动的意义，但既然来了，总不能闲着，何况还有另一方参与。所以在大部分人心里，早早定下了两个比赛调子：
一是刷BOSS，迄今为止，不少人见过镇守五方的五只妖兽，但没人真正击败过。
二是约战比斗，人的名树的影，两边各自久仰，难得有机会自然要较量一下。
这些都与双子无关，初次下山，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他们又站了半天，忽然齐齐冲向前方，脚跨过界线的一刹那，顿时天翻地覆，阴阳颠倒。
阳气抽空，阴气肆虐，一股根本不属于人世的寒冷哧溜溜钻进体内，疯狂侵蚀着自己的精气神。
这可不是最开始的时候，弄点表面文章的阴间鬼域，愈发向真实化靠拢。
“不好！”
俩孩子连忙运转法力，抵抗侵蚀，小脸严肃无比，如临大敌。
道友们从旁边一一掠过，古怪的瞥了他们一眼，随即又泛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两个大字：萌新！

第六百二十四章 忘川
人间的野鬼游魂，除去刚死掉的，皆是一团黑气，并无具体形态，但在这里，鬼怪都有了少许画风。
俩孩子一入阴土，很快就惹上了一群野鬼。
正中是一只通身赤红，身材矮壮，上上下下长满了肉瘤的家伙，周围则是四只惨青惨青的獠牙小鬼。
它们正在漫无边际的阴土上游走，闻到生人气味，立时扑将过来。
“呀！”
九如刚想亮出赤阳剑，又觉得此剑名声太响，极容易被人看出身份，索性小手一展，召出自己初学艺时，父亲亲手削的一柄桃木剑。
用内山的桃林木所制，带着天然的朱红纹路，细腻沉厚，威力不凡。
长生就没这么多顾虑，扬手一道雷光劈过去。俩人之前与同门比斗，多为练手，很少生死厮杀，不小心便使出全力。
轰！
砰！
雷光卷过，一剑横扫，五只野鬼瞬间灰飞烟灭。
嗯？俩人一愣，好弱啊！
长生望望四周，还有许多类似的鬼怪在游走，不禁道：“如果都是这种水准，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那就向前！”
俩人走走停停，打打看看，一路碰见了十种鬼怪，实力都很低微，顿觉无趣。又走了多少里，忽见前方聚集了好些人，挤在一起议论纷纷。
二人心中好奇，上前一瞧，竟是一条宽阔无边的大河拦住了去路。
纵不知有多长，横不知有多宽，河水浑浊，黯淡无光，血色与土黄色混在一起而呈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河面无风无浪，死水一般，仿佛天地间的气息都被禁锢在此。
“五天前我刚好在阵中，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这条河！”
道院的一名弟子面色严肃，认真道：“这里每次出现新的东西，危险性便成倍增加。河底若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那便罢了，我最怕……”
“最怕什么？”凤凰山的一个弟子问。
“忘川，都听过吧？”
众人顿时一凛，作为土生土长的夏国人，自然明白这些乱七八糟佛道混杂的神话设定。
传说中，一个人正常死亡后，先要过鬼门关，过了这一关，魂魄就变成了鬼。然后顺着黄泉路向前走，路边会有很多孤魂野鬼徘徊，还开满了彼岸花。
走完黄泉路，就到了忘川河，河上有奈何桥，桥那边有望乡台以及一个老太太叫孟婆。
孟婆会给你一碗靓汤，你一边看着三生石上自己的前世今生，一边又忘了一切，投胎轮回。
“你说这河是忘川？”
“不太可能吧，这又不是阴曹地府。”
“可这里是鬼域，鬼域有条忘川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众人嘀咕着，不知不觉都爬升起了一丝畏惧。正此时，又有人喊道：“快看，那边有人！”
“哗……哗……”
随着有节奏的拨水声，河心突然出现了一只木舟，舟上一人摇橹，悠悠荡荡的飘了过来。其身形伛偻，头戴斗笠，慢慢将小船靠近，然后抬起头。
老叟，枯瘦，满脸褶皱包拢了双眼，居然真是个人！
要知道，幻境诞生两年来，众人所见皆是各类妖物鬼怪，从没有人身形态的。此刻一搭眼，不禁心神慌乱，手足无措。
更可怕的是，这老叟咧开嘴，露出几颗牙齿，清清楚楚的道了一声：“何人要渡？”
咝！
站在最前的几人，忍不住撤了一步，只觉脊背发凉，一种荒谬绝伦又不敢轻视的恐惧感从心底滋生。
悠悠忘川水，黄泉摆渡人！
这人，是真是假？
“何人要渡？”
“……”
无人应。
“何人要渡？”
“……”
依然无人应。
老叟问了三遍，微微皱眉，摇橹一晃，小船便如离弦之箭，瞬间荡开老远，眼看就要消失。
“我要渡河！”
一个清润又带着几分孤寒的声音响起，众人瞧去，见那道人头戴飞云凤炁冠，紫绮为帔，上绣日月星辰，着飞青华裙，两袖飘然，束丝绦，负长剑，正装华严，光仪淑穆。
在乾坤袋较为普及的情况下，很少有人再明晃晃的拿着兵器走动，何况还是背负长剑这么装逼的方式。
若是别人如此，肯定会觉得怪异，但这位道人负着长剑，却觉天地情理，道法自然。
齐云，何禾！
“此乃忘川河水，或忘尽前尘往事，俗念尽消；或沉堕河底，永世不得轮回，你要渡？”老叟道。
“要渡！”
“好，上船！”
何禾身形一晃，轻飘飘的落在船头，没有半分犹豫。
哇！
九如眼睛一亮，好帅气的小姐姐，锁了锁了！
“哗……哗……”
小船划开水面，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大家面面相觑，在此之前，已有人试过强行渡河，结果都下了饺子，再没上来。他们不敢妄动，只能等待后续进展。
船入河心，雾气渐浓。
何禾立在船头，剑意凛然，隐隐有突破之相，正是此次的人仙种子之一。她看了老叟半晌，忽道：“您是真是幻？”
“假作真时真亦假，你见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老叟划着船，驶进茫茫雾气。
雾气升腾，在水面上缓缓漫开，丝丝连连的于周身游走。她剑眉微蹙，忽觉内心空荡，仿佛整个灵魂被一只大手摘去。
分不清现实虚幻，不知过去未来，不知身在何处。
自己正一点点的剥离这具身体，客观，冷漠，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河中映出的一幅幅画面。
草河口，桃花林，父母离异，爷爷抚养自己长大。七岁那年，桃花瘴现，十万人迁移，落户白城。
八岁，爷爷亡故，孤身拜入太清宫，问道华阳：
“我想让死者复生，长生不老，可行么？”
十一岁，入道院，习剑诀，无一日轻慢懈怠，终有所成，初窥大道……
何禾越看越沉陷其中，意识又一点点的回归身体，脸上表情变幻，随着画面的转换而欢愉感叹。
老叟看她这样子，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知是悲是叹。那双枯手抚上橹桨，正想翻舟入水，又猛然一怔。
戗！
剑出鞘，冷月寒，一剑劈碎了忘川，重重画面消失无踪。
“乱我心者，当斩！”
何禾面目凛冽，长剑一指，喝道：“你到底是何鬼怪？”
“哈哈哈，红尘忘与不忘，皆在自心。这忘川河，你渡了！”
老叟忽然大笑，小船被浓雾彻底笼罩。
待何禾意识清醒，竟已到了岸上，后面便是那条忘川水。她又抬眼，看向前方，心中不觉一抖，还未及反应，只觉精气神阵阵激荡，剑气迸发，丝丝外露。
“这幻境……”
她面色一变，攥着长剑微微发颤，“我居然要突破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彩头
突破境界，向来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所谓厚积薄发，没用前面的积累，再怎么机缘巧合，也达不到相应的境界。像老顾晋升人仙、神仙，貌似都在战斗中领悟，其实也是自身沉淀，才有临阵突破这一说。
但现在，何禾好像违背了这一常理。
在她自己看来，至少还需要半年酝酿，然后才是晋升良机。结果渡了忘川河，竟然心血来潮，精气神疯狂躁动，明显到了关口。
这是天荒幻境啊！
在幻境里突破，是真是假？到外面又会怎样？
何禾望着死沉沉的大河，根本看不到对岸的人群，小船也消失无踪。她有种直觉，过了这河，就绝不可能再渡回去。
戗！
她持剑在手，足尖一点，像只青紫云气，华丽淑穆的大鸟，没入氤氲雾霭之中。而在她前方，赫然是一片恢宏庞大的建筑群，风格与人间无异，只是周遭阴气缭绕，迷迷蒙蒙，色调沉暗又瑰奇壮丽。
第一间建筑没有任何标志，何禾本做好了战斗准备，冲进去一瞧，里面却空空荡荡，连基本的梁柱构造都没有。
她查看一圈，又继续探索。
跟着第二间，第三间……一直探到最后，竟什么也没发现。而最后的那片建筑似未完工，缺了一半的屋子横在黑漆漆的山峰上，布满阴土尘埃，仿佛存在了千万年之久。
“忘川河是新出现的，这片建筑应该也是，不是说有一只黑鸦镇守在鬼域深处么？怎么不见影子？”
何禾之前就进过一次幻境，百思不得其解，出了屋子再往别处探，走了一程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忘川河的对岸，就像一张没完成的游戏地图，孤零零的摆在这里。
何禾转来转去，感觉愈发烦躁，好容易压下的冲动又一点点的迸发出来。她现在急需找到个人，然后痛痛快快的
打！
一！
架！
……
“啊！”
小船划到水中央，毫无预兆的翻了过去，船上的五名修士齐齐落水。那水似有万斤重，牢牢困住了五位先天高手，任其百般挣扎拼命呼救，也只能感受着自己的生气被河水卷走。
人有精气神，是为三宝。
当你的精、气被抽空，血肉神魂被阴气污染，那就只剩下一种存在：传说中的鬼！
堕忘川，永世不得轮回！
“……”
岸上的人看得后背发凉，忽有人似承受不住，拔腿就往外跑。
“师兄，你做什么？”另一人叫道。
“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出阵！”
“我也去！”
“我也去！”
一句话给众人提了醒，嗖嗖嗖窜出去十几位。剩下的人在煎熬中等待许久，才等回了消息：
外面没人，也就是说，这五位在幻境中没有死。
他们意识清晰，逻辑清楚，只是灵魂无时无刻不被痛苦吞噬，消磨着自己每一丝的希望与求生欲。
“啊！啊！”
五个人张大嘴巴，痛苦狰狞，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宛如几具枯骨在河中沉浮。
“他们，他们要一直如此么？”
“半年后会被放出来吧。”
“半年？我怕是半天都挺不过。”
大家毕竟是精英弟子，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反而涌起了莫大的挑战欲。待老叟划着船，再一次靠近岸边，嘶哑着问：“何人要渡？”
蹭蹭蹭！六个人都跳了上去。
长生看了看九如，正想低声商议，九如直接一嗓子：“老爷爷，你那船还装得下么？”
“呵呵，再来几个都装得下。”老叟笑道。
“那我们上去了！”
九如拽着翻白眼的长生，嗖地就跳了上去，然后就非常微妙。
那六个人，四个是道院的，两个是凤凰山的，结果谁都不认识这俩货。当然凤凰山弟子要熟悉些，见是一男一女，菜鸟萌新，还有这行事作风，卧槽！
两位小祖宗怎么下来了。
一身一身的冒冷汗啊，渡过去还好，渡不过去呢？真让俩孩子在这脏水里泡半年？
刹时间，弟子们打定主意，哪怕干掉这老头，也要保护二人过河。
道院的不知道啊，同国死敌，同在船上，自然要肛一肛，遂道：“几位师兄，我们比上一比如何？”
“哦？怎么个比法？”
“你四人，我四人，看最后有几个能抵达对岸。”
“这……”
为首的师兄瞟了眼俩孩子，妈蛋的不敢应啊，正纠结间，忽听九如冷声道：“哼！德国人不会在莫斯科取得胜利，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小手一指，道：“你们也一样！”
长生pia的一捂脸，妹妹你完犊子了，装逼不是这么装的，让爸爸知道了会打你屁股的。
嘿！
对方倒是极有涵养，忍住怒意道：“好，既是比斗，还要添点彩头才行。”
他一拍乾坤袋，飞出一件法器，左右一分，道：“此双环，乃一块阴阳双生石炼制而成，阳打妖魔，阴打鬼魅，可还入眼？”
跟着，另外三人也各取出一件当作彩头，大有不斗不休的意思。
哎哟！
凤凰山的师兄愁啊，自己就一没名字的龙套，何苦来这么折腾。但已经发话了，就不能不应，否则就丢了师门脸面。
于是乎，他们二人也各取一件，又看向两位小祖宗。
嗬！长生和九如莫名激动，脸上带着“天啊，我要摸摸这座奖杯，这果然就是江湖”的异样神采。
身为仙二代，宝贝自然不会少。
长生砰的揪出一只青玉葫芦，像模像样道：“雷云砂，呃……就是雷云砂！”
九如也小手一展，热浪冲天，齐整整码着七十二根针形法器，“火云针！”
对方眼睛一亮，看出是两件不可多得的法器。不过也有些奇怪，以前没听说这两位啊，莫非是新收的真传？
噗！
师兄那边脸都绿了，这两件宝贝，第一代主人是顾玙、小斋，随其南征北战，立功无数。第二代则是龙秋、小堇，没怎么用过，第三代便是他们俩。
在人仙之下，威力还是相当可观的。更别提还有象征意义，足可列入凤凰山修行历史博物馆。结果倒好，两位小祖宗咔嚓就拎出来当彩头。
古人说的好啊：
崽卖爷田不心疼！
——嬴政

第六百二十六章 掌控者
此时此刻，顾玙忽然找到了一种造物主的感觉。
在三百公里外的昆仑玉虚峰上，他坐在飞瀑下的亭子里，旁边是小斋的肉身，眼前则悬浮着一面偌大的水镜。
里面分成五个格子，分别对应幻境的五方世界。
他就像那只弹玻璃球的大怪物，坐在监控室里，欣赏着一场由七百二十人参加的大型吃鸡活动。
“应元，王蓉，请指教！”
“上院，余连芷，请指教！”
皓皓皑皑的雪原之上，七八人分散开来，将场地留给二位。远天隆隆作响，似闷雷滚滚，天光昏沉，无风，大地似被严寒冻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常混雪国的修士都知道，这是暴风雪来临前的预兆，有多远走多远，天威不可敌。
王蓉瞥了眼北方，地平线上已经涌起了一层白浪，隐隐绰绰的正往这边移动，便道：“速战？”
“可！”
余连芷点头，暴雪肆虐到这，还有一炷香的功夫，足够决出胜负。
王蓉身形微转，摆了个起手式，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余连芷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手上的动作要快过大脑反应，指尖划出一道道细线，蓬的一下似万花筒散开。
虚空中传出一声闷哼，王蓉受了点小伤，但也冲到了近前。只见她修长的身形骤然扭曲，竟然拉伸成一条乌光闪烁，雷气内藏的巨蛇，如蟠龙绕柱般将对方死死缠住。
二人对战，出手便毫不留情。而仅仅一个回合，余连芷就身影不见，似已被雷蛇吞噬。
几个师弟师妹正想上前，忽见金光大作，一张巨大的符箓凌空展开。
轰！
一尊近十丈高的金甲神将从天而降，手握打龙鞭，化作一道金虹，对着雷蛇狠狠抽下！
想那十几年前，世间道术稀薄的可怜，卢元清三人在长青村围剿顾玙，用的还是类似武学的招式。
而今道术渐渐补全，愈发完善，先天之间过招也变得如此生猛。
“实力相当，难分胜负。”
顾玙扫了一眼，就给出评价，又感受了一下雪国的气机变化，轻轻摇头，“还不够。”
他随手一划，抹掉雪国，跟着一拖，像搓手机屏幕似的，将毒泽的地图放大。
那里也有几对在比斗，而最惹人注目的，无疑是游宇vs费芩。
一个是应元殿大师兄，凤凰山主事人之一。
一个是上院大师姐，最先晋升先天的两个弟子之一。
皆是人仙种子。
二人对战，自然打得难解难分，方圆十里已经变成了大型灾害现场，破破烂烂，毒雾升腾，半只活物都不剩。
“……”
顾玙看了半晌，才勉强点头，“还得等等。”
四方世界，依次观来，距理想中的程度都差了不少，毕竟刚刚开始，弟子们的潜力还未彻底爆发。
而当他转向第五方，也就是鬼域的时候，不禁心中一动。
目光穿过悠长的距离，直接锁定在何禾身上，见其状态躁动，精气神无不达到了巅峰水准，将将要溢出瓶口。
“竟要突破了，果然剑修种子都不能以常理推断，还得给她找个对手。”
念罢，他转换场景，恰好瞧见长生乐颠颠的摸出雷云砂，九如更加乐颠颠的掏出火云针，要跟人家对赌……
个败家孩子！
他顿时挂了三条黑线，这两套传承法器也敢拿出来，看来还是太小，需要历练，不然六个钱包都不够你们买房的！
顾玙叹了口气，也不管他们如何渡河，只抬起手，遥遥一指。
嗖嗖嗖！
数十道纯粹无垢的魂力本源破空而去，接着又一指，这次有十几只，却是带着属性的魂兽本源，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同样注入幻境。
……
“唉，这忘川河你们渡不得，下去吧！”
随着老叟的一声轻叹，小船翻覆，八个人齐齐掉入水中。
那位师兄脸都白了，奋力抓着长生的手，想把他甩上去。但人家老爸想磨练孩子，他哪能干预得了？
“啊！啊！”
“救我！”
俩孩子出师不利，原本幻想着江湖初秀，一鸣惊人，风风光光。可还没等揭露身份，就已经扑街了。
血肉干瘪，神魂惨痛煎熬，枯鬼一样在河水里沉沉浮浮。
方才渡河时，长生看见了母亲，九如看见了将自己打成重伤的那个男人……心中有枷锁，要么超脱它，要么战胜它，否则渡不了忘川河。
悠悠长河，川流不息，小船再次划到岸边，迎接下一波客人。
迷蒙的虚空中，金蝉隐隐的显出半个轮廓，低头看了看长生九如，可气又可笑。它倒是想救，怎奈敌不过神仙法术，摇摇头暗自遁走。
岸上众人，大多不清楚双子身份，仍然兴致满满，不断尝试。
很快，忘川已经泡了近百具枯鬼，一只只陷在血黄色的河中，随波荡漾，历久弥香，宛如阿三那一江恒河水。
鬼域的巨大变化，迅速在七百二十人中传播开，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当然渡过去的也有几个，只是颇为古怪，他们过去没多久，就诡异的出现在阵外，竟是死了。问其原因，神神秘秘的又不肯说，似在等着看旁人笑话。
……
雷骁身为二十真传，一向自负于天赋，此刻却心服口服。他的身体近乎被劈成两半，恐怖又滑稽的拱拱手，“齐云剑仙，名不虚传。”
“承让了！”
一句落下，雷骁已然身亡，瞬间被踢出阵外。
何禾收剑入鞘，躁动的气息缓和了一些，但是远远不够。她需要痛快淋漓的大干一场，怎奈自己被困在对岸，动弹不得；怎奈过来的家伙都很弱鸡。
她盘坐调息，尽力压制体内的冲天剑意，不多时，额上就冒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显得非常难受。
“师姐，你等等我！”
“快着点，听说这里刷出个炉石，一个个都给送回城了，炉石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死寂空空的忘川河畔，忽然传出两声极不协调的对话，然后从浓雾中走出两个身影。
刷！
何禾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剑在嗡嗡作响，气息直指来人，锁定住其中一位。
“哟，小呵呵！”
曾可儿见了她，意外又不意外，乐道：“我还当多了个回城点呢，原来是你啊！”
“见过曾师姐。”
何禾站起身，微微一礼，跟着对上另一人。
龙秋真传，从未展现过真正实力，却被隐传为凤凰山二代弟子第一人的，郑开心！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天翻地覆
“郑师弟，可敢一战？”
何禾长剑一指，没有废话，直接邀斗。
这是一柄用普通矿石炼制的剑器，但在她手中，足以匹敌任何先天神兵。
郑开心渡过忘川后，亦觉气息躁动，此举正合心意。他也抽出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笑道：“何师姐，请指教！”
啧啧！
曾可儿一瞧，连忙守在河岸处，将刚过来的几个同门甩到一边，防止打扰，道：“快战，快战，我早就盼着你们打一架了！”
“哗哗……哗哗……”
正此时，死沉沉的忘川水忽然活了起来，水流奔涌，卷起层层浊浪，从一边的尽头流向另一边尽头。
河面上的浓雾迅速扩散，慢慢笼罩了岸边土地。阴诡壮丽的宫殿群被浓雾吞噬，若隐若现，似仙似鬼。
众人齐齐一颤，鬼域的气息又大有变化，一种玄妙的感觉在心中滋生，却难以描述，似乎很快就要天翻地覆。
“……”
郑开心和何禾的目光，从宫殿流连到忘川，从忘川转到彼此身上，视线一碰，瞬间抹除掉所有杂念。
俩人是公认的次时代最强剑修，互有听闻，神交已久，也都非常的传统守矩。
郑开心晚入道途，便左脚跨出一步，剑似流星赶月般，趟出一道直线向前平刺。何禾手腕一动，斜里刺出去，在那剑身上一点，便荡开攻势。
一招问候，一招回礼，法度严谨，气韵内藏。
随后，郑开心身形晃动，拉开十丈距离，气势骤然一变，全不似平日温润和善的小师兄。
只见他双瞳黯淡无光，与眼白混成一体，灰蒙蒙映不出半分生气。
跟着，他出剑，仍是一招直刺，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剑势裹着寒芒，在同样灰蒙蒙的气海中穿梭而过，每前进一寸，搅动的气流就壮大一分。
轰！
信手拈来天外仙，当剑身刺破云海，仿佛挑出了一条阴气滚滚的灰龙。刹时间，何禾体温骤降，精气神被狂乱冲击，三宝摇摇欲坠，竟有神魂飞散，肉骨剥离之态。
这一剑，本就属于阴土。
它就如一张阎王贴，根本不是人间之剑！
而且它非常的快，近乎没有了距离概念，达到了先天所能达到的最极致。眼前尚有红尘十丈，实则已穿破虚空，侵入三宝。
“来得好！”
何禾不惊反喜，早听闻对方天赋异禀，体内嵌着一条阴脉，可惜无人见识过。今日一试，果然盛名不虚。
她见过龙秋的剑，碧海潮生，大气磅礴，堪称速度极限！
而作为龙秋亲传，郑开心没有故作清高的舍弃地利，恰恰利用鬼域幻境，将自身天赋彻底爆发。
忘川河畔，天地无光，仿若狂风怒号，黑云压城，惊涛裂岸汹涌滔天。单凭那剑势中的死意，若没有无上意志，就已经心神失守，堕入深渊。
嗡！
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的清吟，似从最深最沉浊的地底响起，一抹清光一闪而没。
像极了黑夜降临时，月上中天，散发的第一缕至清至纯的幽光。无尽的死气蓦地搅动起来，一条明亮的轨迹瞬间映照了万古长夜。
郑开心出了一剑，何禾也仅还了一剑，便硬生生撕开阴幕。
“接我一招！”
她继续挥剑，在虚空中烙下了一道清晰的剑痕，那剑痕铺开，如银河璀璨，一轮寒月冉冉升起。
明月照九州，向来是皎洁高冷的代名词。但此时此刻，这轮寒月却似杀、破、狼三星汇聚。
此方鬼域的主导权，转瞬易主！
“好！”
曾可儿盘腿坐在地上，使劲拍着巴掌，看的那叫过瘾。旁边不知不觉也聚集了好多人，目瞪口呆的盯着场中。
他们是两派的精英弟子，晓得这二位很强，但不知道居然这么强！再看那曾可儿，一张符箓将全体护在其中，实力显然也超乎想像。
还是同样的道理：随着世界升级，道法完善，此一时彼一时，不再是那个虎躯一震动手动脚的类武侠世界了。
再看那边，郑开心和何禾已经斗了几十招，棋逢对手，不可能轻易分出胜负。
不过他们也清楚，此战不为输赢，只是借对方推手，让自己一举突破。
轰轰！
砰砰砰！
俩人越打越凶，越打越剧烈，已然放开所有束缚，将十几年的积累通通释放了出来。
……
毒泽。
游宇和费芩仍然战的难解难分，现场如天雷肆虐，龙卷风刮过，无数生灵惨死，只有最深处的毒蜘蛛在瑟瑟发抖。
正中央，群山间。
唐伯乐正苦战齐云上院的易小萌。
易小萌是个男孩子，一点都不萌，习自晁空图的符箓之术，变幻莫测又猥琐下流。不要钱的往出撒，真真假假，不是哪个是陷阱，哪个是空炮。
唐伯乐最烦这样的，纵能一剑破之，但对方的符也忒多了。
氪金大佬不算什么，主要是他既氪金，又肯爆肝苦练，走位风骚技术一流，就问你怕不怕！
雪国。
王蓉和余连芷已经打到了暴风雪里，天昏地暗，不死不休。
风境。
袁凌杉VS韩棠，陶通陶怡VS一对兄妹廖星、廖月，皆是难分难解。
甚至在鬼域里，曾可儿也不再看戏，因为对岸又过来一位，上院林思义，人仙种子！
二人另辟战场，搅得此方世界愈发狂躁暴乱。
凤凰山二十真传，道院十二金仙。
貌似数量不对等，但要知道，齐云下院也有不少牛逼人物。比如跟何禾交好的徐子瑛，实力跟上院的下游战力相差无几。
这四十余人，便是站在二代巅峰的存在。其实还有两个，可惜首秀便扑，连名字都没暴露。
以他们的境界，对探索幻境毛个兴趣都没有，就是机会难得，一一找对手比斗，不用担心身死损伤。
而他们拼尽全力，潜能爆发，搞得五方世界风云变幻。尤其是鬼域，阴气翻涌，忘川奔腾，整片阴土都在轻轻颤动。
在河边围观的人群感应到一丝不正常，纷纷奇道：
“怎么回事？又要更新资料片了？”
“这次比以前的动静大多了！”
“糟糕，是胎动的感觉！”
一帮家伙姑且还能贫嘴逗乐，结果几分钟后，这三百多人面色齐变。
那古怪的震颤愈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呢喃清鸣，而可怕的是，自己的神魂竟然随之跳动了起来！
“啊！我控制不住了！”
“怎么办？”
“跑啊！”
众人吓得肝胆俱裂，只觉神魂抽动，被一股怪力在狠狠向外拉扯，丹法、食气、雷法、剑诀等等，通通失效。
阴谋！绝对是阴谋！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这个想法，抹过身撒腿狂奔。一路又汇聚同门，最后除了那四十人外，齐齐向阵外遁去。
很快，大家到了那片混沌区域，若在平时，穿过去就能出阵。现在却像撞到了一层无形屏障，彻底封死！
“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顾真人好狠的心，缘由何在啊？？”
众人面色惨白，形若槁骸——七百二十人，蛊虫在瓮。
……
刷！
两道金光落在广场上，张守阳强忍怒意，问道：“龙居士，这是何意？”
“我也不知。”
“你不知？”
张守阳大袖一甩，喝道：“魂力躁乱，幻境封锁，那三百六十人的气息明显在衰竭，你竟然说你不知？”
“你别忘了，我们也有三百六十人在里面。”
龙秋秀眉微蹙，哼道：“再者说，我们真要杀人，还用得着设伏么？”
她嘴上如此说，实则心中大急，试着跟金蝉取得联系，过了片刻，还真沟通上了。
“里面什么情况？”
“大事，真人要干一件大事！”
金蝉的声音传来，不带丝毫慌乱，反而异常雀跃，“姐姐不用担心，所有人都不会有事，相反还有一份机缘。现下情况特殊，我也讲不太清……”
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忽然消失了。
……
盐湖城。
街区大乱，行人疯了似地奔逃，车辆轰鸣声连成一片，宛如末日来临。这一切，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魂界裂缝开启，给人类带来的那次大灾难。
“嗡嗡嗡！”
随着颤动越来越烈，群众更加疯狂，生怕像上次那样不明不白的死掉。结果跑了半天，只是感觉震颤，身体有些不适，倒还挺得住。
于是情绪迅速稳定，开始叨逼叨的各种猜测。
这边便罢，远在核心城市群的一票高官，皆是惊骇莫名，连忙上报。京城的大佬收到消息后，也没好到哪儿去，当场就晕过去几个。
二十年了，天灾人祸一波接着一波，上上下下身心俱疲，再经不起风吹草动。
没办法啊，难啊！
你看这堂堂大国，十几亿人口，搞的阶级固化，发展艰巨，怨声载道，连世界杯都踢不进去……没错，我说的就是印度！
当然他们也养成了好习惯，有事情，找凤凰山，找道院！
很快，两边传回消息，三个大字：
不！知！道！
一瞬间，全体人员都疯了。天荒幻境是顾玙所立，如今异常暴动，本家却毫无内幕。
害怕，仅有的一个神仙，他想做点什么，谁拦得住？

第六百二十八章 小衍世界（上）
砰！
郑开心直直的向后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砸得阴气沉霭一阵碎烂。
他僵直的躺了几秒钟，才突然抽动一下，侵入体内的那道剑气给自己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剧痛，五脏六腑经络窍穴都在翻滚抽搐。
对面也好不到哪儿去。
何禾跟他同时爬起来，道冠已被打飞，青丝披散，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又偏偏没有血迹，反而从细小的伤口中溢出缕缕阴气。
这些阴气，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她的生命力，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法力来解决掉。
砰砰砰！
正此时，旁侧也传来令人惊恐的声音，曾可儿和林思义齐齐摔了出去。她们的状态相差无几，晃悠悠的站起来，死盯着对手，全然不顾周遭情况。
“呼哧……呼哧……”
四人呼吸杂乱，两两对峙，好似四只拼死肉搏的野兽。棋逢对手带来的无比爽快的战斗愉悦，以及身体内外的强烈疼痛，已激发出他们全部的潜力与凶性。
轰！轰！
哗啦！
阴风怒号，忘川水浩浩汤汤，卷起千层浪，肆虐拍打着两岸。老叟和小船早已不见，卷起的浪花散落成珠，仿佛下起了一场淫雨，笼罩着整个阴土。
他们不知道别处的情况，更不知五方世界都在颤抖。他们只觉此处风云变幻，气机牵动，隐隐与自身连通，玄之又玄，道不清楚。
那帮吃瓜群众则集体龟缩角落，一边看着天地大变，神仙打架，一边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
曾可儿瞧了眼灰蒙混沌，气流瞬息万变，犹如龙蛇飞腾其中的天空，索性不去理会，喝道：“再来！”
“哼！”
林思义冷冷的应了一声，双手捏决，背后现出一张似真似幻的太极图，依旧气势磅礴，毫不留情的向对方罩去。
而那边，何禾和郑开心也重新斗在了一起。
他们才不管天地如何变化，只知自己的精气神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溢满程度，并随着这种战斗，还在一点点的向上攀爬。
正是师长教导过的感觉，人仙！
轰轰轰！
四人再次激斗起来，也不知是打斗太激烈，还是变化太迅猛，这一片阴土似乎到了承载极限，震颤愈发清晰。
“啊！看那边！”
突然间，一个弟子瞳孔放大，指着宫殿群的方向。众人纷纷望去，皆是肝胆俱裂。
最远处有山峰，最高处有房屋，而现在，那座房屋连同山峰，就像被橡皮擦凭空抹掉，形成了一块诡异的空白地带。
更可怕的是，这空白居然活了起来，像只无形无状的怪兽一般，居高临下大口张开，一嘴下去，那些个大殿房舍，雕梁画柱，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它吞噬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却愈发令众人感到煎熬。而场中四位，依旧不管不顾，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砰砰砰！
哗哗！
四人不知斗了多久，忘川河对岸偌大的一片空间，已然消失了一半。这不仅仅是建筑和土地的消失，连天空、气流，仿佛时间都被凭白抹去。
“嗤嗤！”
郑开心搅动阴气，剑芒四射，割裂着何禾的身体，而自己也被剑势狠狠击中。二人再次摔在地上，却是久久不能动，只觉体力法力到了最极限。
“呼哧……呼哧……”
郑开心撑着剑，踉踉跄跄的想站起来，又扑通一下跌落，而紧跟着就觉脑中，崩！
似乎随着这一震，自己有什么禁锢被打破，攀升到顶点的精气神，终于又向上爬了一寸，超越了凡人的生命桎梏。
对面的何禾更是激灵灵一抖，瞬间就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疯狂冲刷着全身上下，自己变成了一叶孤舟，起伏飘荡，摇摇欲坠，唯有意识清醒，仿佛婴孩般纯粹透明。
她的过往，在脑中一一闪过，又一一淹没在黑暗里……当最后一点回忆消失，忽觉卸下了一份沉重的枷锁，从身体到神魂都为之一松。
莫名体会到了古人的意境，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四人几乎在同时间冲破关口，一人晋升，便可引动天地异象，何况是四人同时晋升！
刹时间，四道磅礴无双的气息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直接与天地连通。阴土就像吃撑了一样，被充斥填满，随时都会撑破，却又神奇的守着一份坚持和怪异。
别忘了，这里是幻境！
在幻境中升级，引动的是谁？
嗖！
在阴土之外，幻境之内，仿佛不存在的一层空间里，忽然青光一闪，现出一只尺来高的元神，正是顾玙！
他伸手一抓，就将四道气机扣在手中，“没想到是鬼域率先坍塌……也罢，都是天数，以后便以你为主。”
念罢，他用力一握，竟瞬间将气机吞噬，融于自身，跟着施展神通，魂力暴涨，对着鬼域一指，口中清喝：
“化形！”
晋升人仙，可牵引天地，这里是幻境，他便是天地。
顾玙吸收了四人的得道气机，就像天地吸收了修士感应，于冥冥大道兜转了一圈，又反哺回去。
轰！
魂力自指尖射出，先是一条线，很快线变成了光束，然后光束扩散，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光幕。
光幕从天而降，重重笼罩，不可阻挡的渗入鬼域。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
“啊啊！”
忘川两岸，数百修士，目瞪口呆看着天降光雨。而下一秒，他们又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明明身在其中，却好似一个旁观者，欣赏着这场天地异变。
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大衍，即太极的衍化。
即：太极序数+两仪序数+四象序数+八卦序数，也就是1+（1+2）+（1+2+3+4）+（1+2+3+4+5+6+7+8）=50。
50是先天之数，而在大衍过程中，这一切都要参与变化，唯一不参与的是太极。因为太极位尊，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所以衍化天地，50须刨除太极之数1，便是“其用四十有九”。
这是世界诞生、衍化的根本道理，阴阳和合，五行安稳，万物生灵，有序运转。
在道家历史上，关于世界衍化的叙述有许多，本质都是一样的。比如庄子云：“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谓之德……是谓玄德，同乎大顺。”
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顾玙一介神仙，当然做不到大衍世界，只能另辟蹊径。也就是不追求阴阳、五行、四象、八卦的平衡调顺，造出一个严重偏科的世界。
五方空间，哪一个都有可能最先开始。
此刻先开始的是鬼域，他也便因势利导，来一把小衍世界！

第六百二十九章 小衍世界（下）
“怎么回事？”
忘川河畔，正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快感反复冲刷的四人，突然齐齐一震，面带惊悚。
晋升人仙，本是应道而行，天人交感，理应一切顺畅自如。结果刚到一半，这个程序仿佛硬生生被人掐断。
刚才还澎湃跳动，直冲云霄的气机，下一秒就减缓势头，并随着那光雨降下，一点点在压缩回落。
哎哟！
这个难受啊！
就像在你过生日的晚上，吃饭逛街看电影，收到了很棒的礼物，还抓到了一只小鸭子公仔，情调恰好，铺垫充分，男/女朋友也非常卖力。
一切都对。
可偏偏就在兴致当头，讨厌的上司来了个电话，非拽着你谈工作，你就只能漏脯充肌，饮鸩止渴。
“……”
总之，四人的神色极为难堪，似乎一切都是错觉，内心空荡，索然无味。
“轰！轰！轰！”
正此时，不知从何处又升起三道气柱，就像几分钟之前那样，直直的冲上天际。然后被某人吃干抹净，兜手一转，又将能量反哺幻境。
曾可儿、郑开心、游宇、何禾、林思义、费芩、韩棠，凤凰山有三，道院有四，皆在比斗中突破桎梏，暂时达到了人仙境。
参照东海化龙，初级世界的容量，便是人仙为七。
七人接连晋升，又达到了容量升级标准，双重叠加，简直天翻地覆。顾玙见幻境狂暴，异象丛生，隐隐有冲破阵法，能量溢散的迹象，连忙神念招引。
“嗷！”
一道流光飞来，孔雀转瞬即至。他伸手一指，“去！”
孔雀点点头，翅膀一展，身形无限放大，遮天蔽日的扑向下方，吞噬着那些躁动能量。
“快跑！”
“快跑！”
五方世界内，气息狂乱，数百人疯狂逃窜。大片大片的空白，毫无规律的从各种地方出现，每一次都抹掉一块空间。
不多时，一国大小的幻境居然消失了半数。
安素素与同门失散，极力飞奔，后面一片空白正疯狂延伸，紧咬不舍。无论她使出任何法术，碰到那空白处，瞬间消失无踪。
她跑着跑着，猛然一顿，前面空间坍塌，新出现一片空白，当头罩了下去。
“啊！”
安素素尖叫，觉得自己要魂飞魄散，结果意识一暗，只感觉轻飘飘的。她睁眼一瞧，自己好像变成了西方的幽灵形态，浮在一个很客观的角度，去看着这场“浩劫”。
其他人也一样，精气神被大量抽取，异常衰弱，被裹在一个个气泡里，成了幻境中仅存的活物。
轰轰！
震动还在继续，雪国、风境、毒泽、重力带四个世界较后坍塌，反而最先结束。
“嗷呜！”
陡然间，正中央飞出一只雪白巨狼，另有蜘蛛、白蛇、黑豹，四只妖王的精魂一闪而没，随着本世界的坍塌永远死亡。
而紧跟着，这四片空白地带又迅速缩小，向鬼域疯狂收缩。
忘川干涸，乌峰倾倒，阴土颓败……当鬼域也变得空白一片，黑鸦消失，五方世界终于汇聚成一点，仿佛宇宙爆炸前一瞬的那个古怪奇点。
“不好！”
顾玙的元神一阵模糊，竟有力竭之态。他已经无限高估了小衍世界的难度，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有些低估。
他思维急转，索性放弃了施展法力，只把自己当成一个中转站，直接从魂界抽取魂力，再源源不断的注入幻境，总算勉强支撑下来。
“罢了，只能放弃一部分构想，完成最基本的部分。”
顾玙的脸色也很难看，双手连挥，将一身积累全部释放。
浩大无比令人惊惧的能量，在一瞬间全部注入奇点，终于填了它几分肚子。然后就听，轰！
仿若混沌初开，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迸发，奇点顿时消失，空白又有了颜色。先是淡淡的灰，很快变成了深色，深灰又成了墨色，墨色又有了层次感。
就像在二维空间理，一卷画布平行铺展，横有千古，纵有八荒，跟着才缓缓向上，构建成了立体空间。
“……”
幻境内的七百二十人，全都目瞪口呆，思维停顿。世界崩溃，又重新出现，这一切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令一群大菜鸡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阴土重现，比五方世界的总面积小了一些，但依旧广袤无边，沉重厚实，阴气流转自如，自成规律。
大块大块的墨色土地横铺开去，竟然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植被，还有高高的树木耸立。远处有乌紫色的草甸，白顶如雪的群山，鸟兽啼鸣，声声不绝。
天空中一轮寒月孤悬，散着清冷的幽光。
有了这轮月，阴土鬼气尽除，不再恐怖诡异，愈发像一方正常的，只是有些特殊的幽冥世界。
山川河流，植被矿物，珍奇走兽……就是没有人类。
“五行失序，但并非缺少五行。阴盛阳衰，但并非没有阳气。不如想象中的成果，但也能接受，日后再慢慢完善好了。”
顾玙一扫之下，算是差强人意。（这是个偏褒义词。）
之后，他对孔雀下了一道看守命令，又放出那只赤狐妖王的神魂。神魂跃入阴土，化成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
它转了转头，发现这里的气息十分亲切，而且自己不是气团，有了真正的实体。
没错，神魂在此处，竟然有了实体！
狐狸显然非常兴奋，三跑两跑的没入草甸，简直如鱼得水。
“……”
顾玙瞧着这个重要的试验品，意味莫名。
而他搞定这一切，饶是神仙实力，也不禁元神动荡，严重透支，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遁回昆仑，竟似沉睡过去，不理世事。
不靠谱的肇事者闪了，完全不管别人的反应。
……
砰砰砰！
广场上，七百二十人全被踢出幻境，齐齐陷入昏迷。
卢元清、龙秋等人早就赶到此处，连忙上前查看，还好，精气神非常衰弱，但慢慢调理就能恢复。
一时间，道院众人对顾玙大有怨怒，但也十分庆幸，毕竟还给留条活路。
“师父！”
郑开心悠悠转醒，对上龙秋的目光，心中一暖。没办法，一向尊崇的顾真人，这次寒了孩子的心。
好像玩物一般被涮来涮去，任谁都有怨气。
“好了，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龙秋止住他起身行礼。
郑开心也没坚持，当即盘膝而坐，内视自身。
这一看，又是一番叹息，晋升人仙好像是错觉，依旧是先天圆满的境界……咦？
他忽然一顿，在识海中细细梳理，竟感悟到一丝很玄妙的气息。
虽然没有晋升，体会却留了下来，这是难得的财富，只需闭关酝酿，很快就能真正的突破关口。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神魂深处，还多了一缕……道韵？
郑开心一时犹疑，不晓得该不该如此称呼。
他亲眼目睹世界崩塌，重新衍化，这是多大的机缘？神魂淬炼先不说，单说日后修为越深，对道的体会就越重要。而他此番经历，等于顾玙给开了一扇窗口，提前领会了一下大神通的奥妙。
这么一算，还是利大过弊的。
郑开心性情纯粹，瞬间就原谅了：哦，真人还是为我们着想的！
再看那边，何禾等人也发现了玄妙，面色复杂，不知该恨该谢。就连那些普通的精英弟子，等恢复过来，实力也会大有长进。
于是乎，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双方师长得知，愈感天威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龙居士。”
卢元清安顿好众人，过来道：“弟子尚且无碍，我们不如进去一探？”
“也好！”龙秋点头。
从外面看，原本弥漫的紫气已经消散，广袤的荒原重新显露，只多了一面灰蒙蒙的气墙。神奇的是，它四周仍是荒原，真的像面墙戳在这里。
俩人再叫上张守阳，三人迈步想往里走，然后就砰砰，三大人仙居然被挡了回来。
进不去？
龙秋一怔，将神识探入，刷，也被怼了回来。
以前幻境是公开的，想进便进，升级了反而变成私人的。
“……”
卢元清沉默片刻，问：“这是真是幻？”
“是真，也是幻。”
晁空图扔进去一把符箓，细细品味，道：“地仙可开辟洞天福地，那是完全真实的体系，万物从诞生到轮回，都有自己的规律。洞天福地，相当于平行世界，对每个人来说都真实存在。过去的人，等于肉身穿越，地仙便是那里的最高神。这个么，感觉在原有的基础上升级，但仍然不是绝对的真实。对老顾自己，或者对神仙大能而言，它才是真实的世界。对我们来说，依旧是虚幻的。”
“那他废了这么大功夫，意义何在？”白云生奇道。
“恐怕是想让世界加速衍化，尽快提升它的品级，最终……”
晁空图顿了顿，道：“变为真实。”
“还有一点，资源。”
张守阳也想了想，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可能不同于地球，或许会诞生一些新型资源。既是他的私人领地，也就任他取用。”
咝！
卢元清、龙秋、张守阳齐齐一顿，思路顺着扩散，越想越惊心动魄。他们修为最高，是下一批晋升神仙的有力人选，眼光和关注点自然不同。
之前讲过，现代不同于古代，古代人口少，生产力低下，资源能用数千年。可现在呢，短短二十年间，夏国修士就达到了二十多万。
那一百年之后呢，全球有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甚至于，这重新复苏的灵气，也可能等不到那么多年，就被迅速发展的现代文明吞噬干净。
太可怕了！
地球场子太小，天生就是个束缚。
那方法有两个：
一是尽量扩充天地容量，多留出一些缓冲余地。
二是准备好退路，一旦将来不成，重演末法，开辟洞天福地直接走人，换一种方式生存延续。
顾玙走一步想十步，早就做了最好和最坏的打算！

第六百三十章 如梦似幻
“老公，起床了！”
半睡半醒间，一个温热的身体凑过来，先在顾玙的嘴唇上轻轻一点，又逐渐加重，熟悉的荷尔蒙味道顺着一条滑腻的舌头，软软的伸进自己嘴里。
“唔，别闹。”
他懒懒的睁开眼，对上一张精巧细致的面孔，像个白月亮在眼前跳动。他怔了怔，似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好了，不是答应去游乐场的么？”
他的手忽然被拉住，并一点点拽了起来，视线从对方头上滑落，那是一身浅蓝色的丝裙，小裙摆，蕾丝花边，套在177如大模般的身体上，修长，性感，万种风情。
“早早就爬起来了，自己穿的衣服，洗的脸，从来没这么乖过。你要是不兑现承诺，都能把家里给掀了。”
小斋拉着他的手，出了卧室，来到饭厅。一对龙凤胎正坐在桌子两侧，埋头扒着自己的瘦肉粥。
“爸爸，你怎么才起床，我牙都刷好了！”
男孩子先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左腿。
女孩子也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右腿，同时展示她的粉色小水壶，“爸爸，你看我的水壶多漂亮，我装了好多橙汁，你渴了就跟我说呀！”
“……”
顾玙带着一丝迷茫，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小斋给盛了一碗瘦肉粥，道：“那个游乐场刚营业，周末去的人肯定多。我们早去早回，半路正好有个温泉会所，回来就到哪儿，我订好客房了。”
“哦，还要住宿么？”
他尝了口稀粥小菜，味道非常不错，下意识的问了句。
“拜托，今天我们结婚五周年，你不会忘了吧？”小斋瞄了一眼，似嗔似笑。
“啊？没，没有……”
顾玙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慌乱，又尝了口粥，味道愈发香浓。
他的动作很慢，就像一个四肢僵硬的病人，过了半天才舒展开来，然后随意打量着，只觉这屋子极大，分上下两层，厨房与饭厅单独隔开，装潢简约内敛，色彩搭配的非常舒服。
饭厅对着一面大落地窗，窗外是个花园，还有个石亭状的小喷泉，隔着种满花草的庭院，才是两扇大门。
邻居们住的较远，门口十分清静，露出车辆的前脸，看标志，正是自己以前很喜欢的一款车子。
“吃饱了！吃饱了！”
许是心情太过急切，两个小家伙扒了半碗就嚷嚷着出发。顾玙和小斋无奈，收拾餐桌，穿衣打扮，拎着简单的衣物行李，上了那辆超大气的吉普车。
小斋在副驾驶，俩孩子被塞进儿童座椅里，头一次没有表现出对这种椅子的讨厌，而是拍着扶手，兴奋大叫：“走喽！走喽！”
“哗哗哗！”
“哗哗哗！”
玉虚峰，飞瀑下，顾玙缓缓睁眼，带着莫大的不可思议。
他衍化幻境，消耗甚巨，回来后就陷入一种类似沉睡的状态。而在沉睡中，他竟然做了一个长梦。
在那梦里，自己与小斋成婚，生了一对龙凤胎。妻子温柔大气，持家有道，儿女活泼懂事，聪明好学。
自己也事业有成，人生得意，携手白头一双人……
在科学上，对梦有很多解析，但在修士眼中，梦就非常简单：要么是你心血来潮，要么是你被人施法，要么是你内心不静。
顾玙在后天时，就很少做梦，到了先天，更是空无一梦。不想到了神仙，忽然古古怪怪的做了一个梦。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生理/心理现象，连忙静坐观心，望我独神。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丝异常。确切的说，是自己完成衍化之后，神通得到淬炼增强，又多出了某些变化。
做梦，甭管怎么解释，都脱离不开“意识/大脑/思维活跃”的概念。
既是意识，就归属于神魂类。他以前只能窥探到对方的思想，或者通过幻术影响、干扰，现在呢，还能更深入一步。
“……”
顾玙瞧了瞧，一眼盯住酣睡的青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头部。
“嘶嘶！”
“嘶嘶！”
睡得傻了吧唧的小青，猛然抽起风来，舌头乱甩，惊慌失措，挣扎翻滚，偏偏又清醒不了。
可怕！太可怕了！
上一秒还在装逼：我小青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
结果下一秒，主子突然出现，艾玛，真香！
“……”
老顾在梦境中走了一圈，重新现身，十分无语。怎么都是些二百五宠物，胖兄，小青，白萝卜，一个比一个铁骨铮铮。
他摇摇头，瞅了眼亭中，身形又消失不见。
……
天柱山，道院。
自天荒幻境崩塌，已有三个多月，尘烟散去，留下的是一大片收尾摊子。三百六十人返回道院，齐齐宣布闭关。
最引人关注的，无疑是何禾、费芩、林思义、韩棠四人。师长们亲自在外守护，只等四人出关，便又多了四位人仙。
道院上下早就传开了，说住持有令，只要能成，便可脱离上院，与张守阳、晁空图等一样，列入高层管理者。
在神仙可遇不可求的情况下，人仙是衡量一方势力的基本标准。当然弟子们不清楚，卢元清也准备闭死关，参悟玄法。
内丹派的境界划分不同，没有神仙、地仙的说法。
他现在是化气阶段，接下来便是化神，神，指阴神。
阴神出窍，遨游天地，乃内丹派的晋升境界。然后点化人兽，阴神化阳神，即是丹法巅峰。
阳神等同地仙，但比地仙稍弱，因为舍弃了肉身。
其实不少人为卢元清可惜，以他的资质心性，不应仅此而已。倘若他废功重修，转投食气法，地仙大有可期。
可如果他真那么做了，卢元清也不是卢元清了。
午夜，小院。
这座院落偏安一隅，仿佛与世无争，隔断了外界纷扰。实际也如此，这是吴山的居处。
青玉案上，酒盏孤零零的立着，一团虚影从酒盏中飘出，望着寒月默然不语。想他刚出来的时候，地位何等尊崇，如今进入3.0时代，人仙已不足以大惊小怪了。
他世俗心向来颇重，众人依旧礼遇有加，但自己心态变化，主动搬到了这座院子。
“唉……”
吴山长叹一声，兜兜转转的绕着酒盏徘徊，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他猛地一顿，看着面前的一团空气慢慢化形，变成了一个男子模样，正是顾玙。
“前辈，近来可好？”老顾行礼。
“不敢当，我应该叫你前辈才是。”
吴山侧过身，不敢接受。
“您对我有传道之恩，不必如此。”老顾继续躬身，完成了这一礼。
“呵呵！”
吴山苦笑着摇头，虚影回落，面目若隐若现，道：“当初你入魂界，向我讨黑玉膏的方子。我说等你成了神仙，送我转世投胎便好。这一等就近三年，连白白都快把我忘了，结果你又突然来访，不知为何事？”
“我归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确实脱不开身。而且我有了个新的想法，眼下时机成熟，特来相询。”
顾玙顿了顿，道：“你若初衷未变，我这就为您布置，很快便可转世就舍。您若改了主意，不妨随我去一个地方看看，或许会有惊喜。”
“什么地方？”吴山奇道。
“去了便知。”
老顾大袖一扫，卷起酒盏，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走。
吴山只觉意识一黑，似乎很快，似乎非常慢，总之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这是……嗯？”
等等！他猛然一抖，艰难的低下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两条腿，再是腰身，脖颈，头颅，四肢，五官，毛发。
“我，我……”
吴山情绪激动，手足无措了一阵，又略微冷静，颤抖着捏了个法决，虚空一划。
嗤！
空气中泛起波澜，仿佛嵌了一面大镜子，映出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粗眉方口的明代道人。
当了五百多年的老鬼，冷不丁见到自己的本来面貌，一时情难自禁。手指触碰着脸颊身体，虽然寒凉无温度，但皮肤和肌肉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这真是我的肉身？”
他拧过头，死死盯着顾玙，“真是我的肉身？？？”
“假的。”
老顾特耿直的予以否定，道：“您在这里才会有身体，出去还是一团虚影。这里是我衍化的幻境世界，目前还不完善，有许多规则要建立。”
“幻境？”
吴山跺了跺脚，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广阔的墨色荒野，土壤半软半硬，颗粒硕大，植被繁茂，林木耸立，天地层次分明，颜色多为黑、白、灰、青、蓝、紫等冷色调，空中悬着一轮明月，泛着白幽幽的光亮。
“你说这是幻境？”
他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慢吞吞从脚边爬过，再次强调自己的怀疑。
“呵呵，对旁人来说，是幻境。对我，对它们，倒也算真实。”
顾玙挥手一划，指着暗天如渊，乌峰重峦，“既然来了，我就带您游览一番。”

第六百三十一章 阴土
吴山出身名门，见识不凡，略一思索就搞懂了幻境的性质，进而也明白了对方邀请自己过来的目的——当然他没做任何表示。
俩人没辨方向，随意在荒原上漫步。
吴山捡了把泥土，放在手里细细磨搓，感觉跟人间的土壤没啥区别，就是颜色如墨，重量沉，颗粒较大。
他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泥土的腥味与草根的清新混杂在一起，还蕴藏着一丝纯正的阴气。
“好！”
他赞了一声，道：“我拜师前是农家子，跟着父亲下过田，这是最上等的肥土，放在我那个时候，怕是要死几个人才能抢到手。以这片阴土为基，很快就能自行铺满荒原，比现在要繁盛百倍。”
“呵，借您吉言！”顾玙拱拱手。
俩人又走了一程，吴山好像变成了一个农业专家，不时采点花草，摘些枝叶，还捉住一只蜥蜴样的爬行生物研究。
这东西背部漆黑，腹部却呈黄色，在多为深、暗、冷色调的阴土中颇为显眼。长有五寸，拇指粗细，生有四足，尾巴尖带着一点青碧。
身有细鳞，双眼圆大，面貌如狗，它根本没见过人，被捏在手里拼命挣扎，十分惊恐。
吴山把手指凑过去，那东西没有张嘴，似乎缺乏攻击力，遂问：“它叫什么？”
“我也不知。”
顾玙见对方疑惑，解释道：“我只是作为一个推手，遵循的还是大衍之道。这世界因我而生，但其中规律，却是自己生成。”
大衍之道，五十用四十九。
他奠定根本，是至尊位的一，一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后面皆是自然规律，自行衍化。
吴山点点头表示了解，又观察了一下小生物，奇道：“这东西竟能吸附五行，算是天赋异禀。我现在琢磨不出，但日后必有大用。”
顾玙也瞧了瞧，“腹部为黄，尾部为青，吸附的应是土木二气。我们一路走来，仅发现这么一只，数量肯定极少，而且各有不同。以此推断，最好的一只，应该吸附全五行，身呈五色才对。”
他接过小生物，笑道：“你我有缘，不如就叫你土木狗吧！”
跟着随手一抛，小东西落在地面，哧溜窜了几下，忽然变为墨色，与泥土融为一体，好像凭空消失，看来这便是它的保命技能。
一叶而知秋。
吴山观察了几种生物，心里大概有数，脚程也加快了不少。不多时，俩人到了荒原边上，在一条大河前停了下来。
人间的水无形无色，只是看上去好像白的，但这条河，却是真真正正的白色。
两端向东西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宽有十余丈，地势起伏，大石矗立，水势或湍急或平缓，在月光照耀下，仿佛流淌着的液态银。
吴山站在河边久久未动，顾玙有些奇怪，问：“不过去看看？”
“不用。”
他望着对岸那片广袤幽深的墨色森林，轻轻摇头，问道：“这阴土有多大？”
“约莫有关外大小。”
“嗯，现下足够。”
吴山顿了顿，忽道：“不必再走了，我心中已有定论，对你的目的也能猜出几分。”
说罢，他竟然一撩道袍，坐在了河边大石上，望望天空，望望森林，又瞧向水中，突地屈指一弹，一抓，捉上来一条肥大的怪鱼。
此地阴盛阳衰，但并非没有阳气，五行微弱，但并非失衡。所以他召出火焰，烤熟了怪鱼，自己先咬了一口。
鱼肉白嫩，香气扑鼻，还带着一丝阴气，作为鬼怪的食物再适合不过。
“……”
吴山闭目回味，良久才叹道：“做了五百多年的老鬼，终于又尝到食物味道了。”
“呵呵，有肉无酒怎么行？”
顾玙笑了笑，挥手变出一壶酒水，此酒非灵酒，由阴气汇聚而成，普通修士都喝不得。
吴山也不客气，喝酒吃肉，神情无比满足，似了却了毕生心愿。顾玙不催不问，坐在旁边静静等待。
等他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居然擦到一点滑腻的油脂，先是一怔，随后苦笑：“竟如此真实？神仙不愧为神仙，只恨我当年冒进，不然也有几分机会。”
他感慨片刻，迅速调整过来，眼睛盯着对方，道：“这世界专为阴魂所设，可令魂魄化形，对也不对？”
“算是吧。”
“你造这世界，仅是第一步，接着还要铺陈人间，上立天庭，对也不对？”他又问。
“这倒没有。”
顾玙很淡然，解释道：“什么十殿阎王，三清四御，是我最讨厌的。阴土、人间、天宫，不过是让鬼、人、仙各自有个归属。”
“那你为何要衍化世界？”吴山奇怪。
“此事复杂，我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明。我需要资源。现实世界升级太慢，很多东西无处寻找，只能自己创造。”
“嗯。”
吴山点头。
“我要磨练幻化之道，为将来的洞天福地做准备，两两相加，这是最具性价比的方案。”
“还有呢？”
“……”
顾玙沉默片刻，忽道：“吴前辈，您身处明代，可知前人对宇宙是何理解？”
吴山不明所以，还是应道：“自然是道生万物，万物依规律运转……”
“不不，我说的是，这个宇宙！”
顾玙打断对方，大袖一挥，四周场景变换，浩瀚无边，星辰闪烁，二人漂浮于太空，脚下便是那颗蓝色的星球。
“我为神仙，自问可以突破大气层，抵御部分辐射，去太空短暂遨游。而古代真仙更多，他们有没有尝试过？”
“这……”
吴山的思路一时没跟上，震惊不语。
“呵呵，您出世也有十几年，对科学体系有些了解。地球、太阳系、恒星、银河、黑洞……这些概念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当古代真仙飞出地球，看到这茫茫宇宙时会想到什么？他们会想，自己并非宇宙中的唯一生命，别的星球还有没有文明？他们有没有去探索究竟？魂界又是什么存在？宇宙中只有一个魂界么？道，只是修士归纳总结，提出的一个命题。那道是适用于地球，还是适用于全宇宙？别的文明有没有同样、异样的修炼体系，他们追求的极致又是什么？甚至于，宇宙是不是只有一个？”
“这，这……”
吴山面色惊惧，五官扭曲，三观尽碎，指着他不停颤抖，“你疯了，疯了！”
“您太激动了。”
顾玙挥了下手，瞬间令对方平稳，笑道：“随口说说罢了，这是一个现代人的正常思维，如果刻意忽略，那才是疯了。好了，您坐……”
白河流淌，墨林幽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您问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衍化幻境，完善规则，自成体系世界，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演化变迁。”
“你为什么有这般念头？”
“因为我觉得，道这个字太大了。道生万物，那反过来，万物按照自己的规律有序运转，才形成了道。
道是这些规律的总和，只能有一个。
如果修士真的成道，那就意味着新的规律形成，宇宙将重新洗牌，毁灭，回归奇点，然后爆炸，形成新宇宙。
我无法想象，什么人能达到这种境界。甚至在它之下的天仙境，我都不能想象。
如今传承断档，多有缺失，只能靠自身摸索。我晋升神仙，还亏了您帮忙，晋升地仙却一点思路都没有。
所以我才推演世界，观测沧海桑田，或许能感悟一二。”
“……”
吴山彻底冷静下来，盯了他许久许久，好像刚认识一般。
在闾山大法院初见时，他还为了道侣安危冒失出手，有些冲动。结果十几年后，此人的心思大到自己都不敢想象。
吴山沉默半晌，终问出一句，“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并非强求，而是选择。您想就舍重修，我马上为您安排。您若改变主意，不妨留下来，帮我打理一下阴土。待日后三界成形，再度衍化，您得功德，封神证位，万世不朽！”
“万世不朽？哼！做个小世界的草头神，自欺欺人罢了！”
“吴前辈，你我相交多年，彼此心知肚明。”
顾玙摇摇头，道：“您若舍得，何苦等到现在还没解脱？”
一句话把对方噎住。
吴山尘心未了，一向不太清静，多虑多思。他没有修成鬼仙的功法，也不愿投胎重修，因为不想舍弃自己的记忆。
就算投个再好的胎，将来成就再大，那也是别人，跟我有毛关系？
所以当初谭崇岱的选择，才会如此悲凉无奈。他不知道这个道理么，当然知道，可没办法。
“……”
吴山难以抉择，索性闭目调息。
纯正的阴气丝丝入体，滋润着全身上下，宛如回到了初入师门，第一次生出气感的时候。
他心中似静非静，一直在斟酌。
虽然这世界很小，很虚幻，但随着顾玙的修为提升，肯定会无限扩大，直至变成真实空间。自己作为首批开拓者，不可能没有好处。
越想着，心思越动，这也是顾玙找上他的原因。倘若换了卢元清、张守阳等人，屁咧，只会认为是侮辱。
半天，吴山睁开眼，问：“如果日后找到合适的肉身，我能否……”
“随您心意，我绝不阻拦！”
“那好，我就暂且答应。”
“我会尽快为您找些帮手，初期的资源收集、信息整理，就拜托您了。”
顾玙暗自摇头，怪不得差点灰飞烟灭，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总念着好处都得，这不是修道的心境——不过暂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
吴山返回道院，只说心意已决，要借顾玙之手就舍重修，算给了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他传授了食气法，恩德极大，众人纷纷挽留，但其实也没啥好方法，他不能修鬼仙，就只能投胎。
这边当断则断，吴山很有效率的告别了道院，顾玙马上将其送入阴土，行事种种，暂且不提。
只说老顾忙完这些，也孤身回到昆仑，算算日子，自小斋走后不知不觉过去一年了。
小斋的肉身完好，有神仙庇护，永久保存都不是问题。若是分隔两地，还不怎么思念，可偏偏守着一具身体，没有灵魂，反而涌起了很多思念之情。
“唉……”
方亭中，顾玙轻轻摩挲着道侣的脸颊，叹道：“我九死一生才侥幸超脱，求道一途，危机重重，也不知你怎么样了？”
他喃喃自语，忽又想起那个梦境，总觉得有些古怪。
扪心自问，让他放弃现在的一切，选择那种平淡的生活，肯定不可能。但是，让他重来一次，在修仙长生与生活和顺，儿女双全，白首不相离之间选择，未必就不会选后者。
毕竟大屋肥狗胖媳妇儿，一向是男主角的追求。
“呵！”
他念起梦中情景，小斋那副温柔样子，不禁失笑：“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映射，我也俗了一把，觉得她不够温柔……不好！”
顾玙猛地一颤，蹭的站起身。
就在刚刚，在遥远的超越距离极限的魂界深处，自己留在小斋元神中的那丝印记，突然消失了。
嗖！
下一秒，老顾元神出窍，遁入魂界。
茫茫光海，浩瀚无边，数不清的魂体穿梭流淌。他试着感应，但印记似乎被强行抹去，凭着最后一点波动，勉强确定了大概方位。
一道流光掠过光海，以令人惊惧的速度向前飞驰。
飞了不知多远，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魂界无边无际，他想找，又何处找去？
……
玉虚峰，方亭。
顾玙看着小斋的肉身，面沉如水，她不会莫名其妙的抹掉印记，一定遇到了什么变故。自己能保存好肉身，又是神仙境界，几十几百年也可等得。
当然了，小斋是他的死穴之一，他可不想坐以待毙，正思索着各种办法。

第六百三十二章 绿石谷
凤凰山西百公里，绿石谷。
这谷地不大，地势平缓，没有太高的山峰。大小瀑布近百条，溪流缠绕，有水必有石，石块圆润规整，生满厚苔如绿毯覆盖，因此而得名。
谷中植被茂盛，枫树众多，其中又有一棵异化巨树，号称枫王，叶片最密，落叶最晚，红的最艳，形姿潇洒，堪称绝色。
此时清晨，晨光正好。
轻盈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转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黑衣黑裤，挽着裤腿，露出一截白藕般的小腿。
头发束成高髻，耳坠吊着一只精巧的银铃，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却没有半点声响。
她来到溪边，甩掉鞋子，啪嗒啪嗒的跳进去踩水玩，玩了一小会，才噘了噘嘴，手指凑到耳朵边，轻轻一弹。
当！
一声清脆，黑光涌现，一只墨色蜻蜓飞了出来，稳稳的立在水面上。就见它张开口器，腹部猛然放大了无数倍，小瀑布竟有几秒钟的断流，之后才重新接续。
“好了，回去啦！”
少女招招手，踩上鞋子，吸饱水分的蜻蜓动作迟缓，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她上了石阶，眼前又是一条溪流，七转八转绕了几个弯后，才来到一片平缓地势。三面环丘，一面开口，却是谷中之谷。
几十间木屋整齐排列，炊烟袅袅，近百名女孩子忙而不乱，进进出出，皆是相貌姣好，身段苗条。
若是外人见了，怕是联想到什么女儿国，天香谷，七秀坊，合欢宗巴拉巴拉……总之人间福地，肥宅天堂。
“打个水也这么久，又半路玩去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凑过来，点了点少女的额头，似训似宠。
“哎哟，我就晚了一会嘛，让开让开。”
少女晃着脑袋，闪了几步，口中做吹哨声响，“咻！”
墨蜻蜓一听，缓慢的飞到一口大得吓人的水缸上方，张口一吐，哇，飞流直下，水花迸溅，一百人一天的用水瞬间填满。
瞧着挺恶心，其实干净的不得了。这蛊虫好食水中杂质，提纯质量，经它过滤一遍，堪比城里的直饮水。
“小竹你看着点，又溅我一身！”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忽然叫道。
“你这么大个人，不知道躲着，反来怪我？”
小竹牙尖嘴利，不肯示弱。
“嘿，你这几天就跟我不对付，是不是想打一架？”
“打就打，怕你啊！”
砰砰！
话音方落，一点金光和一点红光同时飞出，快到只能看见两个虚影，在空中缠斗不休。
大家都习以为常，默默的退避围观。俩人势均力敌，不分胜负，打了一会，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忽然一抖，拜下身去：“师父！”
刷！
听得这声，众人也齐齐一颤，两个女孩子更是哭丧着脸，就像被班主任抓包的淘气学生。
“怎么又在打闹？”
一身青衫的龙秋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场中，直接锁定当事人，“小竹，小桑，你们近来屡教不改，洞庭就不要去了。”
“啊？”
俩人一听，顿时央求道：“师父啊，我们知错了，我们自愿受罚……”
“覃珮，这次你走一趟。”龙秋理也不理。
“是！”
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应道。
一场小争端结束，龙秋回到最里面的居室，小竹小桑则互相瞪眼，当场约架。
约在七八年前，龙秋便潜心研究蛊术，在三四年前，又一手创建了绿石谷一脉。许是老祖宗的血统缘故，苗、瑶、壮、彝、普米、傈傈等族的天分就很高，其他的就非常艰难。
所以经过筛选，她挑了一百名少数民族女孩子作为传人。
绿石谷以前是荒谷，没水没电没人烟，她也懒得费力，索性仿古而居，正好试验一下各类蛊虫。
蛊作为巫觋的一大分支，历史悠久，潜力极大。其来源有二，自然而生和人工培养。
环境异变后，出现了大量的新品种生物，都成了龙秋的试验品。迄今为止，她已经培养出58种新型蛊虫，并发现了9种天然蛊虫。
再加上保留的传承，足有一百多类，攻击、防御、辅助甚至生活日用，应有尽有。
比如有一种，叫双头蛊。
身体变换自如，可随意拉伸，增粗缩细，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并且自行震动，端的是妙用无穷。
还有一种，便是之前露过一面的青玉蛊，可以作为本命蛊。修为随着蛊虫壮大而提升，直至先天境。
这相当于，龙秋开辟了一个新的修炼体系，足可自成一派。
凤凰山如今家大业大，算上外门弟子将近一万，玄天和应元的势力也愈发分明。内部资源不论，单说外部：
首先是梅山，除了扶家之外，其余几大姓也逐一归顺。而梅山的话事人有两个，一是扶瑶，一是龙棠，自然就亲近玄天。
其次还有洞庭，小柯的壮民势力，秦盛的排帮势力。他们算龙秋的记名弟子，唯其马首是瞻。
然后又多了绿石谷，与小柯那边联系密切，时常派人交流。
至于应元呢，就是渤海口的蛇岛，东瀛海底的明珠水府可用。但这些不是势力，只能算商业基地，开发产品用的。
所以明里暗里，玄天已然压过了应元一头。
当然，这都是弟子过分解读的，龙秋和小堇才不会蛋疼的玩宫斗。
……
居室简朴，素净清新。
一桌一榻，连床都没有，摆放最多的是放在架子上的几排玉罐。罐子里都是互相厮杀的虫豸，按照不同类别一一调配，看最后钻出来的是何等蛊虫。
龙秋神念扫过，大部分已经全部死亡，少部分还在激烈厮杀，仅在一个罐子里，发现了一只存活的胜利者。
若它能坚持不死，且发生蜕变，便是一只新蛊。但龙秋仔细瞧了瞧，略感失望，即便成蛊，也与之前的大同小异，算不得惊喜。
她检查完毕，坐在桌前记录玉简，跟着无事，又自己发了会呆。
每当这时候，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仍是那个柔顺善良还有点呆萌的小姑娘，谁又能想到，她会成就今天的光景。
龙秋与旁人都不同，所学甚杂，食气法、剑诀、蛊术、猖法、符箓等等都极为精通。老顾则专注剑诀，有了神通后，连剑诀都慢慢舍弃。
他的幻化之道，大气磅礴，神鬼莫测，颠倒阴阳，有上古大能之相。
她却是兼收并蓄，有百家大宗师的意思。就如这蛊术，随着长年潜心研究，竟觉自己的修为也在隐隐增长。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
她一坐就坐了半日，才好像忽然回过神，晃了晃头，然后抬起右脚，往地上一跺。
嗡！
一股强大的波动藏于泥土中，迅速向整座山谷铺开，笼罩上下。某个目标收到传讯，不耐烦的打了个呵欠，下一秒就出现在居室内。
“又找我做什么？”
一只老头模样的五通神戳在地上，鼻子通红，睡眼惺忪。
五通神，即五通兵马，猖的一个特殊分类。前面介绍过，它们没什么战斗力，但灵智极高，对一地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十足的包打听。
二十多年过去，夏国目前有四个养猖地，两个被凤凰山占据。随着世界升级，猖的实力、种类也在提升。
小堇捉到两只五通神，一只留在凤凰山，一只送给了玉兰珠。龙秋不稀罕要她的，自己也捉了一只。
“你又偷酒喝了？”
“诶，那酒坊就在谷外，方便顺手，不算偷，不算偷！”
它不会讲话，都是神念交流，懒趴趴的摆摆手，再问：“你找我做什么？”
“你来谷里也半年了，感觉怎么样？”
“能怎么样，成天叽叽喳喳的吵得我心烦。”
老头又打了个呵欠，道：“不过地方不错，方圆五十里之内的大事小情，我已经完全掌握。”
“哦？那你倒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龙秋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地里的韭菜不太好，总出现幻觉，老把自己当股民。还有那边天台上，忽然聚集了好多人，大呼小叫的又不敢跳，看着没劲！”
老头表情生动，如身在其中。
什么鬼？
龙秋不懂，只道：“以你的灵智，应该能分出轻重缓急，以后有什么特殊事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啊，谁让我被你捉拿了……哟！”
老头一顿，忽道：“眼下倒是有一件，有人来找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它遁地消失。
消失的一瞬间，龙秋才有所感知，顿觉诧异：敢号称五通神，果然有些本事，放在一地培养，等于多了个天眼系统。
就比如此刻，竟比自己还早感应到一丢丢。
“刚才那是五通兵马？”
身形一晃，顾玙出现在静室内，微微好奇。
“嗯，刚捉不久。”
“不错，是个好用的。”
顾玙点点头，肯定对方的实用价值，跟着也没废话，直接道：“小斋的气息消失了。”
“什么？”
龙秋嗖地站起来，忙问：“怎么回事？姐姐有危险么？”
“不清楚，我留在她元神中的印记突然被抹掉了，而且我感应不到她是死是活，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连你都感应不到？”
龙秋又惊又急，不过很快平稳下来，问：“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她若死了，我们不必再找。她若没死，但被什么东西困住，也只能我去搜寻。她若能自行脱困，我们就得准备接引回归。”
顾玙分析了三种情况，道：“任亦昀讲过，杨曦有一口大钟，敲之可响彻两界，指引元神。我有铸钟之法，但缺少主要资源，还好我衍化阴土，与其属性相符，很可能生出作用类似的材料。”
“那要等多久？”
“世界推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顶多做些助力，加快少许进度。”
顾玙说罢，忽问：“你自梅山习收猖之法，现在数量如何，我想借猖兵一用。”
小斋就是龙秋的极致目标，当成性命一样的崇拜，听闻对方有难，越来越性冷淡的小秋也激荡起来。
俩人离了绿石谷，跑到凤凰山东边的五龙背。
在那处阴气浓重之地，老槐虬枝，密布遮天，只不见了八颗鬼面果实。龙秋长袖一挥，喝道：“出！”
呼！
刹时间，阴风大作，黑云翻滚，云中又夹着血腥赤红。隔着老远的飞禽走兽瑟瑟发抖，哀嚎奔逃，不敢停留一刻。
紧跟着，顾玙嗅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腥气与杀意，眼前红光涌现，山谷突然变得无限狭小。
待阴风掠过，黑云消散，显出一片赤气缭绕的身影。不等显露清楚，龙秋又一喝：“列阵！”
轰！
好似军阵强兵，校场演武，诸多身形整齐划一，瞬间排列有致。一道道红光冲天而起，又汇聚成云，在山谷上空徘徊不散。
当先一位，身有丈高，五官狰狞，若隐若现，手持一柄大刀。其后，十排十列，杀气冲天，威势凛凛，恰有一百整。而在最后一排，竟然蹲着几只巨虎猛兽，血盆大口，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这帮家伙戳在跟前，真如古代强军再世。猖，本就是鬼中凶者，猖结成兵马，更是凶戾无双，狂躁好杀，战力爆棚。
“……”
顾玙一时无语，扭头看了看对方，妹妹，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其实也没啥，梅山张五郎号称兵马三十万，这才哪到哪？
“这些够么？不够的话，小堇那里还有一些，弟子们多多少少也有点，凑一凑能有八百之数。”
龙秋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是真担心姐姐。
“不必，这些足够了……你们入不了魂界，别的也帮不上忙，静候消息便是。”
顾玙止住她，叹道：“小斋无论是生是死，我们尽力而为就好。”
他大袖一扫，将一百名猖兵，外加一位猖将收取。那帮家伙生性桀骜，即便有主人之命，也不肯乖乖就范，怎奈遇到的是位神仙，被瞬间镇压。
“小堇在山上么？”
“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嗯，我过去一趟。”
“你要告诉长生和九如？他们太小了。”龙秋皱眉。
“自己的亲生母亲出事，有权知道真相，何况他们也该成长了。”
“那我与你同去。”

第六百三十三章 游师
长生紧紧抿着嘴，九如也紧紧抿着嘴。
俩孩子看着顾玙，特希望他说的是句玩笑话，但又本能的相信，父亲没有骗人。他们对母亲的感情敬多于爱，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妈，不慌是假的。
“那，那我们能做什么？”九如问。
“你们什么都做不了，我来知会这件事情，是因为你们应该知道。”顾玙道。
“……”
九如瞬间攥起了小拳头，长生也垂着头，随即又抬起眼，问：“母亲还会回来么？”
“我不确定，她可能回来，也可能永远消失。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们呆在山上好生修炼。”
顾玙跟孩子们聊了几句，抹身就要走，九如突然追了两步，想喊出点什么。老顾察觉到女儿的动作，可没给机会，直接遁于虚空。
九如顿住步子，眼圈一红，忍了忍到底没哭。
龙秋瞧着心疼，一手搂过一个，劝慰道：“别担心，你们要相信我们，一定能把姐姐接回来。”
“我没事。”
小姑娘抹了把脸，靠着姑姑的身子，道：“我们现在帮不上忙，是因为我们不够强，以后会好的。”
她从很复杂的缘由中，揪住了最根本的一条线，让龙秋颇为诧异。
“嗯，就是这样。姑姑你别担心，我们真的没事。”
长生也差不多，还反过来安慰对方。
俩孩子缓了一会，情绪还算稳定，脱离她的怀抱，齐声道：“没别的事，我们就去修炼了。”
说罢，二人向内山的练功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姑姑，以后别叫我们小名了，我俩都十二岁了。”
“……”
龙秋有些发愣，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
人仙孕育，生而先天，从娘胎里就开始炼气锻骨，直接碾压起跑线。底子打牢了，肯定会有成就，但成就能有多大，却取决于后天的境遇。
近两年来，外界有不少预言，说凤凰山一对小祖宗，极可能在十八岁之前晋升人仙。十八岁啊，你成年，他成人仙，差距有多大？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还真不一定！作为夏国首屈一指的仙二代，顺风顺水，温室花朵，九如被袭杀了一次就能留下阴影，长生被母亲蹂躏就能视其为大魔王，可见极度缺乏磨练。
不过年纪实在是小，远没到游历红尘的档口。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此番算是有益处的。
龙秋瞧着他们长大，当成自己儿女一样，长生九如……哦，现在应该叫顾天青和江月白了。懂事是好的，但还真得照看些，免得过于执念，走了极端。
唉……
她摇了摇头，通知了一下绿石谷，准备在这段期间坐镇凤凰山。
……
养猖，必为阴阳交汇，五行结晶之地。通常的特征，便是山石呈白、青、黑、赤、黄五色，气脉凝滞不通，阴阳汇聚。
之前梅山有一座祖地，龙秋也发现了一座，然后十年来又找到两座。一座被道院占据，一座在南海之上，被几家门派共同把持。
“常威，你还说你没有异心？当初我们四家约定，谁育出的兵马，所属权就归谁。之前你收了好些猖兵，我们这边秋毫无犯，现在你要毁约不成？”
小岛附近的海域上，二十几艘船分成四派，正剑拔弩张，隔海对峙。
一人听对方斥责，不屑冷笑，“老沙，别在这装仁义。你守规矩，是因为我收的都是下品猖兵。这次能特么一样么？废话少说，谁赢了就归谁！”
话音方落，轰鸣大作。
船只不动，四方人马却已厮杀在一起，各种道术乱飞，好像点燃了烟花炮，色彩绚丽，云气弥漫，还夹带着几声兽吼。
话说梅山法的发源地在湘省，后经诸多水师传播，结合当地法脉，搞出了很多混合梅山法。
比如赣省的茅梅法——茅山加梅山，闽省的闾梅法——闾山加梅山，巴蜀的鲁梅法——鲁班加梅山，桂省的瑶梅法——瑶山加梅山等等。
而这四帮人，便是瑶梅的分支，共同在北部湾讨生活，暗地里背靠政府大佬，攫取资源，实力不弱。
约莫七八年前，偶然发现了此处养猖地，立即视为珍宝，细心培养。
猖，分为五猖兵马，五通兵马，五显灵官和游师兵马。
五显灵官，就是草木金石之精变作了猖。它们没有形态，天赋极高，可作为修士的伴生一同修行，还有助于突破自身瓶颈。
简单就是，去吧皮卡丘！诶，就这种，最为珍贵罕见。
游师兵马，则是修士死后变成了猖，保留少许意识，相对理智，且有一身法术。他们通常会到处游走，收鬼魂为弟子自组势力，也能被修士收服。
砰砰砰！
四帮人战了一刻钟，打得愈发不可开交，伤者众多。
而在不远处的岛屿上，五色石山，气脉禁锢，风躁云暗，一个模糊的身形到处游弋，显然刚蕴化不久。
它与普通的猖不同，五官轮廓鲜明，还留着胡子，保留着完整的生前相貌。周身气息缠绕，双手乱挥，似要释放什么道术。
正是一只游师阴魂！
“常威，出来受死！”
“哼，今天是你们的死期！”
常威立在船头，听对方邀战，足下一点，越过十几丈的海面，右手捏了个水法指诀，召出数十条黑蛇，左手却在背后摇了摇。
手下人一瞧，立马行动起来。趁着四方人马大乱，三个家伙潜入海底，身体竟然变得跟鱼一样，随便一划，就窜出老远。
很快，他们偷偷摸摸的登岛，爬到半山腰。
三人摆好桌案法器，同时捏决，口中念咒：
“弟子一收一裡猖兵，二收二裡五通神，三收三裡灵官，四收四裡游师在上……封刀封血，降世间妖魔……”
收猖咒一念，石峰鼓噪，阴风大作。那个游师阴魂似有感应，神色茫然，但本能的向这边移动。
“不好，他们登岛了！”
“快上去！上去！”
其余三方一瞧，急的大乱，顾不得厮杀，纷纷抢滩登陆。常威带人拼命阻截，耗到那边收猖完毕。就算舍了这门小派，只要有游师在手，日后也能东山再起。
岛上三人念咒五遍，桌案铜铃大响，贴着黄符的酒肉震颤，碗中黑水咕嘟咕嘟沸腾。游师一点点飘过来，近在咫尺。
它盯着桌面，意识还没清醒。
三人也直勾勾的盯着它，只要吃了酒肉，再喝了那碗黑水，就代表游师拜服，愿听你差遣。
喊杀声越来越近，常威明显快撑不住了。
三人心急如焚，却不敢表露出来，猖对人的情绪极其敏感，稍微有一点不满，不仅不会拜服，甚至会反杀。
煎熬了半晌，终于，游师飘落地面，张口一吸，酒肉瞬间不见。
它又看着那碗水，犹豫片刻，还是手指一点，黑水化束成线，眼瞅着就要吸入，轰！
厮杀喊叫，喧如鼎沸的岛屿，在一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近百人停住动作，扑通扑通跪倒在地，仿佛自然界中的生物遇到了天敌，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颤栗感。
岛上三人感受最深，第一个念头就是天塌了，轰隆一下，全砸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伏在地面，连基本的反应神经都被禁锢，僵直的一动不动，更别提抬头看是何方神圣。
游师也是激灵一下，混乱的意识竟被强大的压迫感逼至苏醒，拥有了一些思维。紧跟着，它便因为这点思维而心生绝望，半点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
整片海域都陷入了死寂，大大小小的所有生命都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那样漫长，那股气息总算慢慢远离，而虚空中隐隐传来一声。
“跟上来！”
游师当即一拜，化作一股黑烟随行而去。四方人马目瞪口呆，仿若一场幻觉。
……
顾玙离开凤凰山后，便到四处养猖地转了转，看看有没有新生异种。前三处毫无所获，当到第四处，也就是位于南海之上的一座孤岛时，竟然有意外惊喜。
他收了游师，又连忙赶往昆仑，遁入阴土。
“吴前辈！”
他一丝神念放出，不多时，一个浓眉阔口的中年道人从远处飞来，正是吴山。
跟前阵子相比，吴山的气质改变甚多，不再暮气沉沉，而是兴致勃发，白光满面，似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
“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好像在忙着什么，被打扰到还有些不快。
“我带了些猖兵，你好生管理。”
话落，顾玙大袖一挥，刹时间凶气升腾，杀威凛凛，震得周遭生物都退避三舍。
吴山见这由一百零一位兵马组成的军阵，还有独站一旁的游师，不禁愣了愣神，道：“你想加快世界衍化？我可提醒你，你虽然是创造者，但也不能过多插手。否则阴土的承载力超过极限，随时都会崩溃。”
“我晓得分寸，只是事关重大，能快一分是一分。你先照看着，我再送些魂魄进来。”
顾玙说着遁出幻境，荒野入眼苍茫，心中叹息：小斋，你到底如何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怪奇
魂界，浩瀚光海。
数不清的魂体如洪流般奔涌而过，从一边的无尽头到另一边的无尽头，搅乱了更令人恐惧的亿兆碎片，光屑纷飞，漫天如雨。
而在这片光雨之下，一个明显不同的魂体潜在最深处，周遭有小范围的空白地带，好似一方巨石稳稳的扎在洪流中。
跟刚来时相比，小斋对元神的掌控力已大幅提升，也变成了一只尺高小人。轮廓模糊，四肢俱全，正盘膝而坐，进入了致虚极的状态。
元神，本就是意识的具象化。
存想，又是具象化的具象化。
不太好描述，粗暴一点，就像很多人都体会过的一种经历：睡觉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也在做梦，而现实中睡觉的你，更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非常微妙的感觉。
小斋此刻就很类似，元神存想，识海如鸿蒙初开，虚无缥缈。
而在鸿蒙之中，白衣如雪，青丝披落，一个已经非常清晰的身影，也摆出同样的姿势，隔着意识界与自身相对。
“雷神乃在我之神，胎脱神化，纳天地于身中，为高上之仙！”
萨守坚创出这套体系，意为存想雷神，成就神通，霸道无双。可落在这位手里，就不按套路出牌，她存想的是自己。
道家认为神无处不在，既然有个虚幻的雷神，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理论上说的通，但其中难度就非常惊悚，耗费的时间也久。
如果真的成功了，想想以后，凡修此法者，到了这一步骤，存想雷神等于存想小斋。尤其是长生那种见母怂的货色……啧，带感！
魂界无边，岁月无形，时间悄无声息的慢慢溜走。
小斋仍一动不动的坐着，鸿蒙中的白衣身影与元神相对，仿佛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鸿蒙云气翻腾，隆隆作响，一条紫蛇划破虚空，贴着白衣人的衣角劈落。
轰！轰！
紧跟着，闷雷滚滚，愈发密集。一道接一道的紫霄雷霆，带着浩然无比的刚大威势，在初开的天地间任意肆虐。
每落下一道，便有一分雷气吸入白衣人体内。不多时，她周身已是紫气缠绕，宛若雷神降世。
轰轰轰！
雷霆肆虐了许久，当天地快要被撕裂之时，白衣人忽然睁开了眼。双瞳黑洞，如临深渊，她目光一转，直直的盯在元神身上。
小斋猛地一颤，仿佛九重天的雷霆之力都蕴含在这道视线中，元神剧烈收缩，像扛着一座泰山般，魂力崩裂，有溃乱之相。
她支撑了不过数息，再也扛不住，只得神念一收。
轰！
白衣消散，鸿蒙收束。
小斋是没有肉身的，但就觉得自己大汗淋漓，近乎虚脱，“这法子太过霸道，要一点点磨才行。等我与白衣融为一体，应该就成了。”
她调息了好半天，才勉强恢复。
“也不知人间过去了多久，老顾用了一年多，我难道要花个三五年？也罢，修行无日月，一晃眼的功夫。”
小斋叹了口气，脱离光海底层，稍稍向上飞去。
上面的魂体明显强大，不时还能看见几只游弋的魂兽。有一只比较敏锐，很快嗅到了美食味道，嘚嘚瑟瑟的冲过来。
她目前的实力，足以干掉大部分高级魂兽，对方太鶸，都懒得出手，直接甩出一条雷鞭。
“嗡嗡嗡！”
魂兽被牢牢套住，百般挣扎。小斋跳到它身上，狠狠一拍：“收声！”
“……”
“随便走走。”
“……”
于是乎，就见一个小人儿躺在一团光球背上，手里攥着缰绳，慢慢悠悠的到处晃荡。
修行也要劳逸结合，她方才受到的反冲太大，需要一段时间调整，索性放空意识，任其流浪。
话说小斋孤身在此，生死难料，她会想人间种种么？
也想，只是没那么强烈。
小堇对她看得很透，就像对玉兰珠说的，姐姐一直就这幅德行，之前无处施展，受社会规则束缚，才cos成一个都市女性的样子。
后来天地大变，自然放飞了本性。
说她冷情，其实也有情，只是在旁人看来太过淡漠。放在心里的，师父、爷爷、老顾、龙秋、小堇，不过五人尔，长生九如算半个，将来或许能加进去。
别的，包括亲生父母，可能都没什么感情。
夏国人的传统，便是讲究家族亲戚、血脉关系、地域人情，毕竟是你妈，毕竟是你爸，毕竟是你哥，毕竟是你叔……哎哟，她最烦的就是这个。
“嗡嗡！”
“嗡嗡！”
胯下魂兽的突然震颤，将小斋放空的意识拉了回来。她感觉到对方有一丝恐惧和不安，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发生了剧烈爆炸，震荡波迅速扩散，她离的老远也吹到了几许风凉。
紧跟着，那边响动越来越烈，空间都已经扭曲，竟然形成了一个光流漩涡，忽明忽暗。
“谁在打架？”
小斋奇怪，不管吓得要死要活的魂兽，一抖缰绳，“去看看！”
“……”
魂兽欲哭无泪，哆哆嗦嗦的飞近了一些。
“好强的威势！”
小斋可不想作死，保持在一个比较合适的距离，神念轻轻扫过，顿时一惊。那赫然是四只高级生命，分成两边在疯狂争斗。
它们都有些年头，属于老牌强者，宛如四个半透明的巨人，一招一式都可毁天灭地。
砰砰砰！轰轰轰！
产生的震荡波愈发强烈，数以亿兆的魂体受到波及，瞬间灰飞烟灭。由于数量太大，一向运转有序的魂界，居然出现了短暂失衡。
周遭为之一滞，自然规律被破坏，沉闷窒息压抑的感觉奔涌而来。
“……”
小斋颇为烦躁，魂界失衡，气息诡异，搞的自己极不舒服。她没兴趣凑热闹，拍了拍魂兽，“我们走！”
魂兽僵硬的动弹起来，慢吞吞的远离，刚飞了一程，就听背后一声巨响。
轰！四个家伙应该对了什么大招，乱流奔腾，整个魂界都在震颤，眼瞅着就要陷入不可收拾的状态，正此时，一股令人惊惧的威压落下，仿佛一只巨掌从天而降。
咝！
小斋连忙隐藏，心中有数，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索菲亚阿卡密那个级别——但不确定是不是它。
四个咋咋呼呼的高级生命，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呆滞等死。就在这会，又见虚空一阵波动，然后便是清脆悦耳，流淌叮咚。
嗯？
小斋一愣，那竟然是水，真真正正有实体的水！
白亮亮，细条条，似从另一个空间破口注入，成一束水流倾泻而下。水落虚空，又兜兜一转，嗖的向上飞去。
砰！
巨掌砸落，刚好印在水面之上，二者实力相当，不分胜负。
“哼！”
九重天似传来一声冷哼，没有继续出手，恐怖的气息远去。
那水流就像活体一般，浅浅拜了拜，跟着铺开一卷，四个高级生命就被收入其中。
随后，虚空再次波荡，水流方要回巣，却突然一转，盯着小斋的方向！

第六百三十五章 宫素然
“唔……”
小斋从昏睡中悠悠转醒，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随即便是一颤，自己能发出声音？
她刷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光线昏黄，居室悄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清香。
她竟然不是元神形态，身着白衣，手脚俱全，但又不像真正的肉身，好似虚化而成，临时使用。
小斋起身下床，见房屋古色古香，布置素净，支开的白纸窗外，入目青绿，太阳西沉，却是黄昏小景。
“你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她转过身，见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冠立在跟前。容貌姣好，端庄素雅，看着非常年轻，但一双眼睛里透出的滋味，其年岁已然不小。
“我……”
小斋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这女道人眉目清丽，行事却颇为生硬，言谈也非常僵涩，仿佛许久没与人交流。
“我搜过你的神，不必多言。”
搜我的神？
小斋眉毛一皱，才不管什么实力差距，双手一合一放，一条水桶粗的雷龙呼啸而出。
“嗯，果然是萨天师的传人。”
女道人轻轻点头，毫不将那雷龙放在眼里，待其飞到近前才张口一吐，呼！
似水似风的能量从口中喷出，就像随手拂过尘埃一般，张牙舞爪的雷龙被气息笼罩，迅速崩溃分散，直至灰飞。
“你这后辈……”
轰！
未等她言说，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猛攻疯狂袭来。小斋的身形不见，小小的屋子里充斥着沸腾凶悍的雷气，竹床碎裂，墙壁摧毁，已然摇摇欲坠。
“好胆！”
女道人大为恼怒，双手捏决，穿过重重雷光，毫无阻碍的印在虚空一处。
砰！
小斋猛地现出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出屋外，极为狼狈的摔在庭院里。
“适可而止……”
轰轰轰！
女道人本想罢手，却见其不依不饶，不死不休，怒道：“看在萨天师的面上，我才几番留手，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哼！你也不过一阴神，辟不了洞天福地，无非虚设空间，苟延残喘。我纵然斗你不过，拼死也能爆了这地方，我看你能如何？”
崩看小堇咋咋呼呼，怼天怼地，其实经常怂，小斋不一样，就不知怂字怎么写！当然，这也是建立在强大的信心与头脑之上。
“你！”
女道人又惊又怒，对方距神仙不过一线，自己虽能拿下，但她真要拼死，真的会令空间动荡。
她心思转了转，道：“我擅自搜你神魂，是我做的不妥，能否停手，坐下一叙？”
“好啊！”
小斋气息一敛，施施然重新进屋。
女道人袖子一拂，毁坏之处顿时完好，二人坐在椅子上，她看了对方半晌，方道：“你很不错。”
搜魂只是个借口，不是真理由。判断出双方实力水准，彰显一下决心和武力值，取得一定的对话权，这才是目的。
小斋与方才判若两人，行了个道门礼，“江小斋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
女道人抬了抬手，道：“你的来历我已知晓，老实讲，非常惊讶。我需要时间梳理一下，也没想好如何处置，你先在此歇息。”
她摆明了不愿多讲，小斋便没追问，只道：“前辈名讳，能否告知？”
“……”
女道人顿了顿，还是报了名姓，“贫道宫素然。”
……
女道人露了一面，就没有再出现。而小斋体内的印记被抹，又出不了院子，等于被困在此。
这地方不大，一个院子，两间茅屋，极为简陋。但非常神奇的是，这里竟然有日月更迭，四季之景。
而且那院门之外，虚虚蒙蒙之中，很可能还有一处，或者几处类似的空间。与老顾的幻境有些类似，却又不太稳定，根基差了一些。
比如那四只高级生命，或许就是女道人用来修补空间的。
说起那女冠，小斋其实有很多发现。首先，她修的明显不是正一法，而是实打实的内丹法。
境界还不低，达到了阴神程度，相当于食气法的神仙。
其次，她的阴神圆润稳固，道法自然，没有舍弃肉身无根浮萍的感觉。这说明她还存有肉身，可能就在别的空间内。
最后，是她的名字。
小斋阅遍道书，知识渊博，对历史上的知名道人都有了解。像以前的吴山、任亦昀、沈合子之类，虽是古修，却是无名之辈。
但宫素然不同，她是第一位现世的，真正有记载的道人！
宫素然，南宋时期人士，生卒年不详，有的说生于黔省，有的说生于冀中，史料极少。只晓得她是个道士兼画家，还留下一幅传世名画《明妃出塞图》，即昭君出塞。
这就有意思了！
因为她修的是女丹，女丹在整个道门史上都极为稀少，把各个流派加起来统称女丹，也不过就这么五六脉。
南岳魏夫人派，存思身神积气成真，男女皆可炼，重存想。
谌姆派，传天元神丹之烧炼与服食，兼以符咒修炼，重外丹。
中条山老姆派，以剑诀风炼钢成道，重剑诀。
谢仙姑派，十余岁童女即修道，亦名童女派，以辟谷休粮、服气、安神、静坐入手，以清静无为法得道。
曹文逸真人派，以神不驰外、专气致柔、元和内运为要诀，男女皆可用，修内丹。
孙不二元君派，亦称清静派，传太阴炼形之法，从斩赤龙入手，修内丹。
所以这么一捋，就曹文逸和孙不二是修内丹的。再看年代，宫素然是南宋高宗时人，孙不二是宋末元初人，对不上。
而曹文逸是北宋人，靖康之乱时遁世归隐。
咝！
小斋有了几分计算，然后心思大动。
自灵气复苏，她和老顾去各地寻脉以来，就在不断揣度。天、地、神、人、鬼，天仙暂且不明，地仙、神仙肯定有，那他们都去哪儿了呢？
二十多年了，也就顾玙在西方碰到个先贤尼古拉斯勒梅，东方的竟然一个都没遇到。
如果宫素然真是那个宫素然，如果她确是曹文逸的弟子，如果曹文逸还存活于世……或许能揭开一角，窥一窥那些大能的世界！
这般想着，小斋倒也不急心走了，她相信老顾能保存好肉身，只等自己回归。
而随即又想，别的仙侠女主，通常天赋异禀，九阴绝脉，十世处子巴拉巴拉，往往会被反派捉去当鼎炉，当暖床，当惹不起惹不起……
怎么到了自己这一路画风，貌似不太对啊！

第六百三十六章 论丹功
一连等了好几日，宫素然都没有出现。
小斋在此处不得修炼，整日无所事事，十分思念床上的老顾。神魂印记被抹，相关人怕是发了疯，想方设法寻找自己，可没辙，出不去院门。
不知等了多久，那虚幻的太阳起了又落，落下又起。这日，宫素然终于露了面。
她还是那身装扮，态度比之前好了一些，还变出一壶茶请其饮用。小斋也不急，慢慢悠悠的品着，俩人都不言语，似乎在做着无聊的比耐性吧。
喝了两杯，宫素然总算开口，内容很简单：“你这人关系重大，我已禀告家师，待家师回来再行定夺。”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好像小斋是什么鱼肉，只能任其宰割。其实也没差，她实力低微，连徒弟都打不过，更别提师父了。
小斋一脸淡静，自己又倒了杯茶，道：“我有些疑惑，请前辈解答。”
“能讲的，我自然会讲。”女道人轻轻点头。
“好，令师可是曹文逸曹真人？”她问。
“哦？”
宫素然略感惊讶，道：“你能猜到这个，果然是现世翘楚。”
这就是默认了，小斋又问：“曹真人可是阳神境界？”
“正是。”
“她从何处赶来？”
“师尊逍遥天地，我也不知。”
“这里是什么地方？曹真人一脉只余您一人么？明末灵气枯竭，你们又是如何应对？”
“……”
宫素然微垂着头，沉默不语，眼中似有哀叹之色，良久才道：“你暂且歇息。”
说罢，女道人凭空消失，只余阵阵茶香。
此番对答是不成功的，对方透露的信息极少。不过之后她又出现几次，小斋很快摸到了她的警戒线，开始聊一些别的东西。
曹真人不知在哪里逍遥，貌似短时间回不来，这也给了小斋机会。数次深入过后，宫素然口齿愈发灵活，慢慢也有了消磨的兴趣。
“现世女丹，以孙不二法脉为尊，讲究斩赤龙，采血海。我们的人口远超古代，女修的数量比较可观，与男修勉强可以对半。”
“对半？”
宫素然不可思议，叹道：“我修道那时，全道门也没有几个女修士，真是难以想象。”
跟着她话音一转，又对孙不二表达了鄙视之意，“重阳子一代高道，教出的弟子也个个成器，唯独这孙不二，功利太重，不愿袭承师门正统，偏要另辟蹊径，想走出条新路，怎奈能力有限，已然落了下乘。”
“孙道长立清净派，在现世声名赫赫，号称女丹之祖，怎么会是下乘？”
小斋已经摸熟了对方的G点，长年独处，性情孤僻，但有一样还没从女性的天赋神通中剥离，就是八卦！
“女丹之祖？亏她有脸受！”
宫素然哼了一声，道：“男子外阳内阴，女子外阴内阳；男子以精为基，女子以血为本。女子先炼形质，后炼本元，以二乳灵脂变化气质，以太阴炼形炼血化炁，采血海（子宫）中真炁上透炁穴，炼药以完成初关。女子修成不漏经，要在一个中字。丹家在变化男女体质的命功上求其中，在性功上也求中，中即是阴阳造化的枢机——这便是孙不二的丹功。”
她神情微妙，问道：“依着这法子炼下去，你猜会怎样？”
“晚辈不知。”小斋摇头。
“你是萨天师的传人，不修内丹，也罢，我今天就给你讲解一二！”
屁咧，明明是她自己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还非得找个由头。
“修孙不二的丹功，女子当清心寡欲，意默血海，双目返照二乳中间炁穴。两手交叉捧乳揉摩三十六遍，自下田血海微微吸气二十四口，而后仍双手捧乳……”
等会等会！
小斋听第一段就感觉不对，女子当清心寡欲，然后嗯嗯嗯，然后吸气，然后再嗯嗯嗯……哎呀，这个操作很灵性啊！
内丹派认为，女子乳处有炁穴，堪为大用。小斋吐槽归吐槽，自然清楚这是门派秘法，还是仔细听着。
“女子月经一月一来，分为壬水、癸水。壬水生时，信先至，至癸水生，潮立至，经三十个时辰，潮将止未止之时，癸净壬现……而在信至潮未至前，采血海之气入炁穴炼化，称索龙头之功。又在癸尽千生之际，炼血海之气过尾间转督脉下降炁穴，舒散周身，称擒虎尾之功。”
“……”
待宫素然简单讲解完毕，小斋已经无力比比。
基本上，修孙不二的丹功，首先要断了月经，然后乳房缩小如男子，俗称平A。
小斋第一反应是佛教，要成佛，必得女转男，这种操蛋规定。
不过想想又不是，斩赤龙，乳缩小，是让女子回到童身状态——童男童女是一样的。
“这法子有什么问题么？”她问。
“修行一途，讲究个道法自然，你说有什么问题？根基浅薄，一时修行，永不得长生！”
宫素然收回八卦表情，正经道：“师尊的丹功就不同，开示灵源，清净自然，元和内运，不急于斩赤龙，男女皆可修习。而且女子体性阴柔，修此功比男子更易成道，只要修成胎息，由后天转先天，三年五载可抵男子十年之功。”
“……”
小斋默默一想，也明白了。
比如自己修的雷法，后天时还是有例假的，先天就没了。当然不是说不排卵，也排，只是自己能控制。
这叫符合道法自然，顺人体而利导，循序渐进，达到圆润合一。
而孙不二的丹功呢，上来就教你斩赤龙，简直违背自然规律！
宫素然巴拉巴拉了一番，大为满足，看小斋愈发顺眼，道：“好了，我今日耽搁甚久，也该走了。”
她起身走了两步，道：“师尊若要杀你，我也保不住，但你这人不错，我尽力而为。”
“呵，那就谢谢前辈了。”
小斋拱了拱手，浑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愈发期待那曹文逸尽快赶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十几年前，顾玙大开山门，当时条件简陋，所有人都住在前山的梧桐苑里。梧桐苑本是白城政府的一个烂尾楼，类似宾馆，改建后就变成了弟子宿舍，六人一间。
而很多年过去，梧桐苑又经扩建，已经成了聚众吃鸡、赌球上天台的休闲娱乐场所。
住宅全部挪到后山，整体规划，独栋独院，正式弟子每人一处。外门弟子则分散到北麓山脚，盖了一片住宅区，也在大阵之内。
如今的护山大阵可不同以往，先由神仙加持，幻境为基，再有龙秋、小堇时不时的添油加醋。若有人擅自闯山，指不定会碰到什么东西。
或许沉陷七情六欲，百世轮回；或许受剑气千刀万剐之痛；或许被一只嗡嗡嗡的跳蛋在后面狂追，桃花瘴弥漫，高潮迭起……
你说男的怎么办？男的也能用啊，前列腺快感了解一下。
午后，阳光和煦。
老水处理完一摊事务，顺着青石路绕了几绕，从东边拐到了后山。他今年四十多了，看着依旧年轻，先天修为，一身豪气，多年的历练打磨更让这个家伙多了一股与众不同的魅力。
这种男人，一般简称为，叔！
其实以他的资质，是修不到先天的，不过后来修行资源猛涨，丹药堆积，硬生生给拔到了先天。当然也到此为止，人仙肯定无望。
而随着弟子们迅速成长，他也从核心领导层直线跳水，现只负责管理外门的部分事务。
老水却很想得开，百年寿命，无病无灾，物质上毫无缺憾，足够了。更何况，他早已娶妻，还生了六个孩子。
没错，就是六个！
全世界人口锐减，各国都在鼓励生育，不仅不强制引产，反而有各种奖励。
老水有三男三女，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资质不佳，被划到外门，老五资质优秀，入门板上钉钉，但问题是，还得找个好师父。
“素素你在么？”
“素素！”
他到了后山，站在一处院子外招呼。不多时，屋门推开，安素素走了出来。
“水叔，你怎么来了？”
“呵呵，没事，过来瞧瞧。”
妹子略感意外，把人请进屋，翻找了半天才记得从储物袋里拎出一葫芦陈年旧茶。
“我平时不怎么喝，也不知放多久了，您别介意。”
她自幼上山，小孩子内向腼腆，受对方不少照顾，关系一直不错。
“咱们不用说这个，客气了。”
老水抿了口茶，看了看屋内摆设，道：“你这太素净了，连盆花草都没有。晓得你清淡，但也不能这么淡，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得打扮打扮。”
“……”
安素素笑了笑，坐在对面没言语，气质特恬静。
老水暗叹一声，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能不了解。她和游宇、曾可儿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表露出来。
他也不能说什么，闲聊了几句便道：“今天呢，有个事请你帮忙。我家老五马上就到年龄了，就合计着找个师父。你现在没收徒弟，要是不嫌弃，我就带来让你瞧瞧。”
“资质评了么？”
“评了，根骨为良。”
“有基础么？”
“养气中阶，会些拳脚功夫，最喜欢制符。”
“那改天您带来，也不用看了，直接拜师就好。”
“哟，那就谢谢了。”
老水在乾坤袋上一抹，取出个盒子递过去，“这是拜师礼，一定得收下。”
“嗯。”
安素素仍是淡淡的，随手划进宝囊。
现如今，龙秋、小堇早就不收徒了，传道受业的责任交给门人。真传、核心都有资格收徒，名额不限，但需经至少三位真传共同考核，才可列为正式。
凤凰山二十真传，别人都有，唯独安素素空巢女仙。
她答应老水，固然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实则也根本不在意。这个小师妹近年愈发孤僻，整年整年的不与人来往，存在感极弱，也就小堇回山的时候，能冒出来跟师父聊聊天。
却说二人谈妥，老水告辞出门。
他离了院子，没走几步，就觉气息不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端压抑着，马上就要爆发。他心里大惊，跟着眼前一晃，安素素出现在身旁，直直的看向一个院子，神情似悲似喜。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人感觉不对，聚集到后山观瞧，议论纷纷。
“成了么？”
“应该成了，都闭关几个月了。”
“那是一个，还是三个一起？”
“我哪儿知道，看呗。”
约莫一盏茶后，原本晴朗郎的天空忽然吹来一片乌云，天光瞬间黯淡，空气湿度骤增，且有闷雷滚滚而来。
轰，轰，轰……
一见这迹象，有人顿时高呼，“游师兄，游师兄要出关了！”
可没等呼声落地，漫天阴云中又陡然窜出一抹青光，紧跟着又是一点火红。青红二色一南一北，吞噬着黑暗，很快占据了一方地盘。
刹时间，紫、青、红三色交加，宛如三条神龙在天空游斗，令人惊惧的气息毫不留情的狂压下来。
“啊！啊！”
惊叫声在各处响起，却是不少弟子承受不住，失足跌落。整个后山更是气势恐怖，风卷云浪，连大阵都起了反应，嗡嗡嗡不断震颤。
刷刷刷，啵叽！
正此时，地面突然鼓起一条土龙，极快的钻到后山正中，往起一跳，却是白萝卜跑了过来。
它看看形势，忙用双手抚住土地，连通大阵枢纽。
嗡！
整座山都抖了一下，山龙、水龙齐齐抬头，天地灵气汇聚，大阵慢慢平缓。而这边刚稳，那边又是一点青光飞至，数息后，只见虚空波动，一个少年也探出身形。
“姐姐？”金蝉询问。
“没事，护住人就好。”龙秋不以为意。
当即，两位人仙级别的大佬出手，联合布下禁制，硬生生将范围圈定在一个狭小的区域。
紫、青、红三气斗了许久，谁也奈何不了谁，索性汇成一股，似要冲上九重天。
砰砰砰！
三色气浪疯狂冲击着禁制，白萝卜稳稳操作，不慌不忙的调用山龙、水龙之力。最后连内山的老树都甩出一丝波动，注入其中，更是固若金汤。
众人安全无忧，站在禁制外观赏奇景，端的是惊心动魄。
只见那里面，雷光闪闪，紫蛇狂舞，青色的雨滴破开乌云，倾洒而下。虚空中，更有数条赤龙缠绕升腾，不时与雷光对斗……
不知过了多久，雷雨终于消散，赤龙没入云中，后山风平浪静。
“成了？”
“成了！”
众人按住心中激动，死死盯着三个院落，不敢冒失打扰。又过了一会，三道流光转瞬即至，在空中现出身形，正是游宇、曾可儿和郑开心。
“见过师父/师伯！”
三人齐齐行礼，光蕴流转，圆润合一，人仙已成。
“好，没让我们失望！”
龙秋显得非常开心，一一扶起。
哥哥那个没良心的丢下凤凰山跑了，自己可还要的。二代中多了三位人仙，证明道统不绝，延续传承，意义重大。
同门也纷纷过来恭喜，三人各自回礼，一时喧如鼎沸。
安素素站在最远处，神色更为凄楚，隐隐听人群包围中传来一句，“师伯，我与可儿两情相悦，只等成就人仙，现心愿已成，还请师伯、师父为我们征婚主持。”
“……”
龙秋先转向曾可儿，大小姐猛点头，“嗯嗯，我们要结婚！”
“好，等你师父回来，便为你们举办婚礼。”
哇哦！
气氛更加高涨，后山沸腾，热闹非凡。
老水下意识的往旁边瞄了一眼，那人却已不见。
……
曹文逸阳神境界，真幻两忘，道合自然，神证太虚，能耐自然不必多说。她不知跑到哪里游玩，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总之小斋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
她出不去，又无法联络，苦得老顾在人间奔走，只为加快阴土衍化，收集材料，铸造阴魂大钟。与此同时，他也经常跑去魂界搜索，希望找到些线索，可惜此次无功而返。
这些事情，凤凰山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正像过年一样，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小堇接到消息，已经回山，正在为徒弟操办婚事。
日期定在五月六日，大吉。
各大门派听闻，也纷纷提前赶来，准备祝贺。其中道院最为显眼，据说要派出四个弟子，何禾、林思义、费芩、韩棠。
这就有意思了！
因为三人成就人仙之后，仅仅过了五天，这四位也破关而出。
话说自灵气复苏以来，好像一直延承着这个传统。
凡事，凤凰山为天下先，然后道院跟上。瞧着相差不远，但这种“天下第二”的感觉实在不爽，就像这次。
现如今，凤凰山有了五位人仙，道院则坐拥八位。
对修行界来讲，算一个很重要的里程碑。从此以后，第一代会将权力移交，正式退出菜鸡互啄的圈子。
尤其道院那边，卢元清还在闭死关，情况不妙。内部已经决定，如果出了变故，张守阳将接任住持，四个新人也被安排了职务，进入管理层。
江山代有才人出。
任何领域想要延续辉煌，都必须遵守这个定律。老家伙们隐退，潜修大道，一代一代的新人冒头，各领风骚，这才是自然规律。

第六百三十八章 大婚（上）
五月六日，宜嫁娶、订盟、祈福，大吉。
话说早在半个月前，白城就已人满为患，天南海北各路山头都纷纷赶来，恭祝游宇、曾可儿大婚。
近十万修士涌入白城，盘根错节，仇怨复杂，但神奇的是，竟无一起恶劣斗殴事件。即便是沙里寨的那座擂台，每天都有几场比斗，但也没下死手，点到即止。
夏国人嘛，凡事图个吉利，大喜之日不宜见血。当然对某些人来讲，床上除外。
总之呢，大家气氛融洽，友好往来，一派涩会主义和谐修行的新气象。
清早，晨曦初露。
游宇从入静中醒来，长吐一口气，雷音滚滚，紫光流转，跟着又一卷，嗖的吞回口中。他缓缓起身，站在箭眼峰顶，望着苍茫云海，神照天地，似羽化而登仙。
一般在婚礼的头天晚上，男方会准备几桌酒席，请接亲的人吃吃喝喝。
游宇也准备了，应元殿的哥们全体出席，可惜无趣的紧。丫是人仙啊，指望把他灌得烂醉如泥刨墙叫爸爸，那是不可能的。
酒要是喝不醉，就没劲了。
所以一众同门简单聚聚，像回事就得了。
其实游宇自己也很微妙，除了漫山披红挂彩，灯笼无数，就没有半点结婚的气氛。什么拍婚纱照啊，设计请柬啊，订酒店啊，准备小礼物啊，联系婚庆公司啊……通通扑街。
他心里更是平静，跟往常一样修炼了一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可等他下了箭眼峰，回到后山时，才猛然觉出那么些意思。
“哎，修仙就这点不好，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堇，带着王蓉、陶通、陶怡等人，左三圈右三圈的绕了好几遍，嘟囔道：“妆也不用化，头发也不用理，衣服也不用拾掇，像话嘛像话嘛？这还叫结婚嘛……那个谁，把花给别上去！”
“好嘞！”
陶通捧着一朵比自己脸还大的大红花，颠颠跑过来，红绸子背后一系，妥妥勒死。
这花是活物，吊在胸前娇艳欲滴，瓣似水晶，荧光流转，隐隐划出一个s形，不注意看跟超人似的。
“……”
游宇无语，但知道今天特殊，就豁出这一百多斤任其糟蹋。
“行了，出发！”
小堇招呼一声，应元殿的真传弟子簇拥着新郎官走出院落。外面早聚集了数百人，皆是同门同脉，乐呵呵的围了上来。
游宇平日严肃，门人皆有阴影，但今天不同啊，随便捅随便怼。他愈发无奈，也懒得反应，只问：“师父，我们怎么去？”
他问的挺犹豫，因为怕对方搂不住，撒开欢玩疯了，丢脸的可是自己。果然，小堇没辜负期望，信心满满，“放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罢，她袖子一挥，云烟四起，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数百匹灵种马驹，齐整整列在眼前，个个神峻不凡。而当先一头，足有一丈多高，纯白色，连根杂毛都没有。
“我收到消息后，就去了蒙古，足足找了一个月，才找到这么多。”
小堇指着大马，得瑟道：“领头那只更不得了，乃青龙跟一匹母马交配所生，带有一丝真龙血脉，就送给你了！”
“……”
游宇抽了抽嘴角，道：“你让我们骑马去？太张扬了吧？”
“啧！我徒弟结婚，谁敢逼比？张扬怎么了，他们有本事他们上啊！再者说，这些都是灵种，上山下水如履平地。我们不走大路，直接从山上走，扰不了民。哎哎，你们别跟傻柱子似的，都给我上马！”
得嘞！
老祖都发话了，那就骑呗。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别说，感觉还挺新鲜。
这还不算完，小堇又一招手，飞来一顶大到夸张的轿子，跟着又揪出四只山野精怪，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被抓来当轿夫。
“出发！”
轰！
几百匹灵马齐齐嘶鸣，马蹄似离地一寸，在草上飞奔，顺着起伏的山梁，直接踏上山脊。
游宇居中，右侧小堇，左侧王蓉，后面跟着数百人，颇有奔赴疆场的汹汹气势。
陶通还嫌冷清，转了转眼珠，一拍乾坤袋，飞出一个海螺似的法器。他生性好玩，这是闲极无聊炼制的，没别的功能，就是风一吹，能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连贯有序，如奏乐一般。
这支队伍一出大阵，就引来无数目光。
在城里等候的各路修士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太可以了，有排面儿！就算以后凤凰山黄了，开家婚庆公司也是够够的。
而他们从凤凰山出来，一路往西，大大小小皆是山峦。
众人策马奔腾，如踏云中，隔着数里就是公路，车辆川流不息，喇叭乱蹦，似见了世间奇景。
白城到盛天，走公路不近，从山上走却不远。
不多时，便走了约一半。王蓉望望四周，担忧道：“玄天那帮家伙一个都不见，怕是在前面等着，我们要小心。”
“哼，有什么招数尽管来，我都接着！”小堇十分不屑。
正说话间，探路的陶怡来报：“前方有人列阵！”
众人到近前一瞧，却是十几个玄天弟子布设阵法，拦住去路，为首者是雷骁，笑道：“哈哈哈，师父早算准你们的路线，在此恭候多时。我们最近研究出一个新阵，游师兄，可敢一试？”
“好……啪！”
游宇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小堇扇了一巴掌，“好个屁，时辰不等人，闯个毛线！陶怡，席军，交给你们了！”
“明白！”
俩人没废话，直接射入阵中作为牵制，大队人马趁机从两端绕过。
又走了一段，前面迷雾涌现，蹦出近百个幼齿顽童，却是各家修士生的第三代门人。
王蓉一瞧，颇有自信的洒出大把的糖果巧克力，哄道：“都乖，快把路让开。”
“阿姨，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为首一个20后，看也不看那些糖果，怪叫道：“拜托，大家都是修仙的，别这么跌份好不好？”
嘿！
王蓉气往头上冲，下马就要揍人。一直没吭声的安素素忽然摸出百张符箓，撒过去道：“给你们，莫要闹了。”
领头的孩子一瞅，都是正儿八经的道术符，满意道：“这还差不多，散开散开。”
哗！
阵势瞬间大面积溃败，游宇暗叹，却没有回头看，继续驱马前行。
“师父，前方唐伯乐阻路！”
“王蓉，搞定他！”
“师父，大师兄被二师兄抓走了！”
“什么鬼，幻术而已，不用理会。”
“师父，曾家长辈在前方设卡拦路。”
“打过去……啊不，那个那个，红包呢？红包呢？”
说话间，一盒子一盒子的奇珍异宝，灵石灵矿送过去。有游宇自己的，有同门随的份子，全作结婚彩礼。

第六百三十九章 大婚（下）
这一路上，众人艰难险阻，小堇指挥若定。
眼瞅着山脉到头，就要进入盛天境内，只见云气骤起，一青衫女子立在峰头，正是龙秋。
“草！”
小堇终于忍不住了，嚷嚷道：“脸呢脸呢，玄天还要不要脸了？我这一路可没出过手，你也好意思在这pia着？四十多岁了跟个孩子过不去！”
“……”
若非场景不对，龙秋真想揍丫一顿，她懒得搭话，身旁的虚空忽然一阵波荡，金蝉抿着嘴飞出，玉箫吹奏。
箫声凄凄，绕梁不绝。灵马听了，纷纷刨动马蹄，根本不听指挥。最后更是甩开众人，追着金蝉而去。
那匹龙马倒还坚挺，不过龙秋伸手一指，瞬间收了龙马，笑道：“时辰马上就到了，我们家的人可是过期不候。”
话落，人家闪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尴尬又荒谬又有趣。
游宇被这份情绪感染，难得有了少年样子，本来嘛！结婚玩的就是趣味，用遁术直接怼过去，那得多直男？
“师父，怎么办？”他问。
“不用急，还好我有后招！”
小堇眯着眼睛，诡异冷笑，搓出一张符箓。几乎几秒钟后，天边云气翻腾，一抹青影若隐若现。
我的妈呀！
游宇汗都下来了，真是我的祖奶奶，搞这么大扯！
“哈哈哈哈，乘龙快婿，今儿活了，快上去上去。”
小堇连连催促，游宇没法，在青龙“再来一次就咬死你丫的”眼神中，慌乱的骑上龙背。青龙一声长吟，翻身没入云中，在盛天上空划过，转眼就到了曾家。
“哟，新姑爷来了，还挺准时的。”
“想不想我叫你一声姐夫，想就把红包拿来。”
“这门可是特别炼制的，除非你把老丈人家给拆了，不然你打不……哎哎，你怎么帮外人啊？”
“闪边去！”
曾可儿等的快长毛了，闺蜜团还想堵门勒索，自己先蹦出来了。她一眼就瞧见青龙，哎呦呵，体面！满足！溜溜溜！
盛天现在是巨城，人口多的吓人，进了市区就得低调。于是双方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按照传统流程来。
老婆婆跟儿媳妇一屋，岳父跟姑爷一屋。
先是曾可儿喂老婆婆一碗糖水，司仪问甜不甜，老太太道一声甜，祝生活甜甜蜜蜜。
然后游宇得到了一盘生饺子，吃了一口，问生不生，说生！
再问，“生几个？”
“呃……”
人仙小两口瞬间完成神念交流，游宇脱口而出，“一男一女，两个就挺好！”
鼓捣完这些，曾可儿才穿着嫁衣出来，龙秋亲自给扶上轿子。
……
正所谓国泰民安张学友，风调雨顺萧敬腾。
二十多年来，甭说夏国，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当属白城。这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几乎每一件都让人震撼不已，可以作为跟子孙讲述炫耀的资本。
就比如今天，大婚之喜。即便过了许多年，有幸参加的人提起来，仍是津津乐道。
数不清的珍馐美味，从山头摆到了山尾；数不清的宾客亲朋，又从山尾挤到了山头。这里没有习惯的厮杀争夺，不近人情，反而觥筹交错，热闹吵嚷，集体回归凡尘，有了一丝烟火气。
这也是龙秋、小堇有意为之。
郑开心不好管事，实际上，玄天就以曾可儿为尊，应元就以游宇为尊。近些年，两殿争得有些过头，如今二人成亲，也是一个缓和的信号。
更别提龙秋小堇在婚宴上宣布，从今天起，二代正式接管大小事务。
她们没明言退隐，但所有人都清楚，现阶段还需要扶持，等一切走上正轨，也就跟道院一样，开始换届了。
想当初，顾玙四人草台班子初创，到现在立下这么大的家业，转手就交给徒弟们，心不心疼？
当然不心疼。
那些说舍不得的，无非权力欲深重，信不过弟子，到死都想把持着金权杖。
凤凰山和道院可不是就这点出息，那边派何禾等人过来，也意在表明，双方接班人该见见面了。
当夜，漫山灯火通明，喧如鼎沸。
安素素远离喧嚣，独自跑到箭眼峰上，也没借酒消愁，就望着月亮发呆。
她七岁拜师，从那时就认识游宇，从小孩子的仰慕，渐渐变成了男女之情。游宇也很清楚，但兄妹就是兄妹，喜欢的还是曾可儿。
安素素从未争过，心中却始终怀着一丝念想，到今天终于冰冷。
“唉……”
她垂下头，幽幽一叹，不自觉执念已深，竟有离开凤凰山，远遁避世的想法。
“找你半天了，在这猫着呢！”
熟悉的语调忽然传来，红影蹁跹，小堇跃上山巅，“干嘛呢，自己演悲情女主角呐？”
“师父！”
安素素面对最信任的人，情绪终于外露，扑在对方怀里蹭了又蹭。
“行了，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想法？”
小堇摩挲着她的头发，道：“你若不想修道了，行，想做什么我帮你。你若还想继续，也行，我也帮你。”
“……”
安素素抱着师父，把头埋在平坦的胸口上，沉默了好半天，“我，我不想放弃。”
“那就接着修。”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简单，过情关，斩情丝，不然你人仙不成。”
安素素抬起头，认真问：“师父，难道修仙求道，就必须抛情弃爱么？”
“我让你过情关，是让你放下对小游的执念，谁让你当老处女了？跟小秋性冷淡似的，有个毛意思？我跟你讲，欲望是无穷尽的，求道的过程，就是斩断这些欲望的过程。但斩断欲望，不等于斩断情感。你喜欢的，你爱的，你憧憬的，这些美好都是我们需要和保护的，是我们真正的动力。”
“可，可真人就是无情无欲啊？”
“屁！你们只是境界不同。比如说，当你有了几亿身家，还在乎十万二十万么？不会啊，因为位置摆在那儿。他也一样，他的情在姐姐那里，欲望在大道途中，不会施舍给别人，看着自然是无情。”
“我不太懂。”安素素皱眉。
“不懂就对了，这东西不是光听就能会的。”
小堇顿了顿，道：“这样吧，你去昆仑，就跟在姐夫身边做事，顺便也散散心。想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一家人。”
“去昆仑……”
安素素低声呢喃，略有些茫然。
她又抬头望着月亮，似乎透过幽冷冷的光，看到了一片恢宏的山脉以及在那云端矗立的，一个陌生又令人心畏的身影。

第六百四十章 亲自调教
夏国幅员辽阔，纵横万里，安素素从盛天出来，没乘飞机，走了好些时日才到了西北。
经塞上，过陇西，一入青宁境内，人烟冷落，城市群直线跳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广阔荒凉的原始地貌。
她反倒很喜欢这种风景，苍茫茫的，没什么烟火气，也能让自己放空一些事情。于是脚程更慢，走走停停，在六月初的时候才赶到盐湖城。
如今唐古特全省掏空，以昆仑为界，一边荒芜，一边人烟，盐湖便是往这个方向的最后一座城市。
得益于坊市的设立，此城不大，却极为繁华，常住人口过百万，周遭还附属着好多乡镇。光坊市上交的税额，就把青宁省的GDP抬高了二十点。
安素素在盐湖呆了半日，又向西行进。宽广的大路上车流不断，全是承载量极高的大货车，还时不时看到修士遁走，或骑着灵兽奔跑。
约走了三百公里，道路左侧出现一片荒废的聚集区，不远处则是那方孤零零的大广场。一条路特意从主干道岔开，向广场延伸，终点便是天荒幻境。
往日的热闹喧嚣早已不见，只剩那块巨石以及一面诡异的气墙戳在原地。
安素素拐了个弯，慢慢走上广场，抬眼望着气墙，变幻万千，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
“唉，真人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们全都当真了。”
“幻境消失快一年了，有些怀念。”
“我倒想进去看看现在的世界，不知是何等风景。”
“唉，甚憾，甚憾！”
广场上还有几个人在低声私语，他们停留了一会，又淡淡离开，仿佛专程来此凭吊的。
“……”
安素素听着他们话语，忽然涌起了一丝微妙的感觉，自己跑来昆仑，未必是自我流放，或许是新的天地。
六月初七，微雨。
安素素在细雨中终于赶到了昆仑山脚。
山脚有一座小镇，左右两条道路直通玉场和农场，数千人口，几乎都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之中。
昆仑是天然宝库，珍奇无数，但小斋懂得可持续发展的意义，数年前就开始培植灵作物，饲养灵兽。比野生的差一些，可价钱也便宜，在市场上广受好评。
玉场的管理者丁爽，正在指挥装卸货物，冷眼瞧见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他看着面生，便过去询问：“您有事么？”
“我来拜见真人。”
素素递过玉牌，丁爽顿时吓了一跳，居然是真传弟子的铭牌，忙道：“原来是安师姐，请里面坐。”
没办法，二十真传，属她最低调，整日闷在屋子里研究符箓和肥宅快乐水。别说昆仑这边，就凤凰山上也有不少没见过的。
素素则表示婉拒，想直接上山。丁爽也介绍了一下情况，说通往玉虚峰的小径早没了，自己也不清楚怎么走。
简单寒暄后，她离了小镇，足尖一点，就扎进了苍莽昆仑。
昆仑自古以来地位崇高，被誉为万山之祖，灵气复苏后，地势变化，山龙转头，更显得雄伟壮丽。
而安素素深入山中，气温骤降，别处是雨，在这里就变成了雪，并且越来越大。
雪势连绵，漫天飘洒，头上却诡异的顶着一轮大日，阳光混入雪中，边消边长，腾起了重重白雾。
正是金盘玉露自淋漓，元气茫茫收不得，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此情此景，身在其中，饶是内敛的素素也油生一股豪气，忍不住一声清啸，搅得群山动荡，大雪纷飞。
“哈哈！”
啸声落下，只觉内心的郁气舒缓了一些，安素素难得大笑，直奔灵气最浓郁汇聚的一座高峰，玉虚峰。
用眼睛看时，玉虚近在咫尺，可她飞奔了半个时辰，山峰还是那个距离。
她自知破不了神仙法术，索性跪倒在地，大声道：“弟子安素素求见真人！”
“弟子安素素求见真人！”
“弟子安素素求见真人！”
喊了三声，云气渺渺，飞雪蹁跹，突然一道神念直接出现在识海中。
“你为何事？”
她头磕在地上，双手在两侧摊开，行了个大礼，“弟子来求解脱！”
“……”
那边沉默了片刻，只见漫天飞雪中，一条令人惊恐的青色巨蟒爬在云头，蜿蜒着遁行过来。
“嘶嘶！”
它吐着信子，身形一矮，示意对方上来。素素认出这是小斋养的青蛇，不假思索骑了上去，随即青光一闪，发现自己飘在虚空。
她仔细观察，说它爬云还真没冤枉。这明显是一种遁法，身下生云，离地七八丈，速度缓慢，慌的一批。
小青可不知道对方在吐槽，嘚嘚瑟瑟的展示着新领悟的法术，倍儿骄傲。
经过二十多年的氪金饲养，就算是条狗也能当床伴了，何况还是条灵蛇。它现在灵智极高，就是修为跟不上去，等修为对等了，差不多也该化龙。
哦，小青是条母蛇……嘶嘶，我不想被东海那条禽兽干！
这货载着安素素，很快穿过法阵，到了玉虚峰顶。
眼前迷雾散开，径蹑香烟，积气青蒙，日月轮转，楼阁玲珑，真真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边来。”
那声音又起。
安素素循着气息过去，找到飞瀑之下，许久不见的顾真人立在亭中，旁边一具肉身端坐，正是大师伯。
“真人！”
“……”
顾玙看着这个在跟前行礼的小姑娘，当然有印象。当初是自己把她选进山，成了年纪最小的一名弟子，不过也仅此而已，之后的发展就没关注过。
而一个月前，他忽然接到小堇传讯，说派个徒弟过来伺候，叠被暖床同鸳帐，上马下马陶渊明，干什么都行。
他懒得理那个神经病小肥皂，打量了几眼，问：“你要何解脱？”
“弟子情关难过，执念深重，不愿蹉跎道途，求真人指点。”
顾玙没应，只点点头，指着千丈重楼道：“自己选一间住下，去吧。”
“是！”
安素素张了张嘴，似想说点什么，却没道出口，抹身离开。
“呵……”
顾玙看着她背影，莫名笑了笑，“没想到第一个住进来的，居然是这孩子。”
……
玉虚有七层，房屋近千，面积夸张，错落有致，十足的立体感。
安素素没急着选，七层全部看完，才发现这里美则美矣，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她想了想，便在第三层挑了座比较偏僻，不易被人打扰的院子。
院内有房屋十间，布置精美，古色古香。
她却没兴趣观赏，坐在室内独自调息，这一坐就是两天，再睁眼时，见窗外沉暗孤寂，却是月上中天，深夜时分。
一瞬间，安素素有一丝错愕，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或者自己远离了全世界。
因为这里太静了，似只能听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哗哗声。
她起身走到院中，望着一片片的恢宏建筑浸在月光之下，本是壮丽奇景，却因无一只活物响动，显得诡异怪奇，甚至带着几分恐怖。
“……”
妹子怔了怔，忽觉有些饥饿。先天修为，还是要吃饭的。
想跟真人禀报一声，结果找不到人，没办法，小姑娘自己出了玉虚。在踏出去的一刹那，神魂感应，就像身份信息被法阵记录，日后可通行无阻。
她口味很淡，到山中采了些瓜果野菜，然后返回，整个过程连青蛇都没抬头瞅一眼。
就这样，不知不觉，安素素在此住了一个多月。
她是来求指点的，但别说指点，连人都找不到。运气好的时候，偶尔瞥一眼凉亭，能逮住那个家伙几秒钟，过后又不见人。
偌大的地方，就两个半活人，外加潭底一只老鼋，还白天不懂夜的黑，整的特行为艺术。
当然她也不在意，反而越来越适应。饿了，就出去找吃的；闲了，就在昆仑转转，没有吵杂纷扰，没有俗务琐事，没有游宇和曾可儿，只觉心灵平静，返璞归真。
其实她也好奇，真人为什么要建这些东西？可惜没机会问。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直到这天晚上。
呼！
一张黄色符箓无火自燃，在空中慢慢飘舞。安素素盯着符，仔细感受着其中散发的波动，以便查缺补漏，进行改良。
不多时，符箓能量耗尽，留下些许灰烬。
“符文还是不太对，效果很差。”
素素摇头，摸过玉简记录试验结果。
她在符箓上的天赋颇佳，收集前人的残缺古书，整理研究，修补出不少低级符箓，与道院的徐子瑛并称二代制符最强。
又失败了一次，刚准备继续，忽听一个声音传来，“随我下山！”
素素一怔，连忙放下符笔黄纸，跑出庭院。
那人站在月下，比月光还要轻，还要淡，见她出来大袖一挥。小姑娘眼前一晃，已经离了昆仑数百里。
她左右瞧瞧，此处竟然是大广场，那面气墙就在前方隐隐波动。
“真人，我们要进去么？”
到底是二十多岁的孩子，耐不住好奇，还带一丝兴奋。
“嗯，不过你要先处理一下。”
顾玙一挥手，安素素只觉浑身剧痛，意识一黑，立时昏了过去。

第六百四十一章 玉虚重楼
安素素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墨色的土地上。
苍原广袤，色彩冷肃，植被异常茂密，古里古怪的生物随处可见，却觉不出半点热闹狂野，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天空中一轮寒月，不时有云飘过。
她动了动手脚，感觉非常生涩，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说话也不太灵敏，连思维也恍恍惚惚。不过她没有慌张，因为顾玙就站在旁边，示意自己适应片刻。
约莫一盏茶后，安素素总算迈出了第一步，跟着第二步，第三步……动作愈发流畅，也可以开口讲话。
“真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阴土。”
顾玙手指一点，大量的信息涌入对方脑海，道：“你修为不足，神魂不稳，有我护持才得以进来，但也不能呆太久，否则会受阴气侵蚀，伤及根本。”
“……”
安素素显得有点呆滞，花了半天才勉强消化信息，惊奇道：“我现在是阴魂状态么？那些活物也是阴魂？还能自行衍生生命？好厉害的地方！”
新世界的刺激和新鲜感，使她顿时忘记了心中苦闷，终于有了些女孩子的活力。
俩人出现的位置，大概在阴土中心，整个面积有关外四省大小。顾玙带着她向东走，没有施法，就那么一步步的走过去。
鞋子踩在泥土上，留下一串浅显的脚印，又松又软。
安素素对什么都好奇，但也没有烦扰顾玙，凭借着脑中信息自己对照。黑山白水，阴气浓郁，没有丝毫邪诡之感，反而清平纯正，透着独特的自然魅力。
走了百里路，苍原渐尽，一侧乌峰突起，连成一片崇山峻岭，林木幽幽。山峰顶层，却是白雪皑皑，雪水成瀑，倾泻而下，汇成数条大河，银浪滔滔，也朝着东方奔去。
而在河流冲刷过的地方，积出十几块大大小小的平原，那里的土壤又明显不同，比原野上还要肥沃丰厚。
二人到了河边，素素发现有河岸修葺过的痕迹，弄成了一个小码头，还系着几条小船。她跟着顾玙上船，长篙一点，小船荡起，顺着水流飘出老远。
扑通扑通！
数不清的怪鱼跃出河面，追着小舟前行，肥大鳞重，头有须，尾有刃，轻轻一甩就割断了一大簇紫苇。
素素想捉一只上来，却使不出法力，便蹲下身去，徒手一捞。
“扑通扑通……啪啪啪……啊！啊！”
鱼尾狠命拍打着船身，伴着女孩子的惊叫，那怪鱼在素素怀里滚了几滚，才勉强被其压在身下。
她面色慌乱，夹带着一丝愉悦新奇，好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自己的法力法术全被屏蔽，只剩这一具身体，偏偏气力又很小，就像个普通人一样与之搏斗，手被割破了几道口子。
她将鱼敲晕，坐在船上狠狠喘气，觉得又虚弱几分。
“鱼尾锋利如刃，割伤便不愈合，你摘那朵花来，挤出汁液涂上便可。”
素素顺着顾玙的指点看去，前方支棱着一朵丑丑的水生花束，根茎埋在河里，露出一个骨朵，像只潜伏的蛤蟆。
她摘下来照做，果然，伤口迅速愈合，虚弱的感觉也慢慢消失。
“在这里神魂就等于肉身，神魂越强，肉身就越强大，恢复的也越快。我先天修为，怕只是个小女孩子，跟人间的顽童差不多。”
她很快理清了阴土规则，坐在船头默默思量，眼中兴致盎然。
小船顺着水道走了许久，忽而转入一条支流，水流平缓，靠着一方平原，不远处也修着简陋码头。
俩人上岸，走不多时，居然看见了一座村落，屋舍林立，碎石铺路，还有炊烟升起。
“……”
素素惊讶万分，眼瞅着一个浓眉阔口的中年道人迎了出来，然后顾玙道：“这是吴山吴前辈，你可能听说过。”
“晚辈安素素，见过，见过吴前辈。”
她连忙施礼，念头转动，吴山，道院那个人仙老鬼？不是说投胎重修了么，居然藏在这里！
“呵呵，免礼免礼。”
吴山焕发第二春后，精神气十足，打量了几眼妹子，奇道：“我一直在想，你第一个带进来的弟子是谁，有些出乎意料啊！”
在他眼中，这姑娘资质中等，修为低下，毫无可取之处。
顾玙却笑了笑，道：“她第一个来昆仑，我自然带她前来。”
“也对。里面请！”
吴山点点头。
说着，三人进入村落，数十间房屋整齐排列，横竖两条道路，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见了他们都招呼示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相貌气质明明是现代人，衣着打扮却是古代。他们虽有神智，却不太清晰，就像那些智力不健全的可怜人士……种种加在一起，显得诡异莫名。
安素素从进来，眼睛就没眨过一下，等走到村尾时，不禁愈发震惊。
村尾连着一座小校场，里面营房矗立，一支百来人的军队正在操练，杀气腾腾。
“五猖兵马？这不是师伯的兵马么，怎么会在此处？”
她揣着诸多困惑，进到吴山家中，各自落座。
条件困苦，没啥好招待的，吴山也没废话，直入正题：“近些天又发现三十七类新物种，四类有着极大威胁性，不过猖兵还对付得了。村民陆续死了一百二十人，多数突然发疯，被兵马斩杀。少数阴魂不稳，自行溃散，还有一小部分被各类异兽所杀。”
“嗯，我下次再送些残魂过来。”顾玙道。
“数量不用多，我已经估量出阴土的容忍极限，总数不超过三百便可，现在村里还剩四十八人。”
吴山提醒了一句，又道：“我们入阴土以来，物种衍化确实快了一些，但你也别太乐观。想达到你希望的那个程度，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尽力而为吧，一旦发现类似的材料，会立即通知你。”
“如此多谢了。”
俩人聊着天，安素素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
而她坐着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猛然右手一抖，就像抽筋了一样，紧跟着，这种感觉蔓延至全身，然后身体发虚，气力锐减。
顾玙了解完情况，往这边瞥了一眼，道：“好了，这孩子不能待太久，我们先告辞了。”
“不送。”
没多客套，顾玙袖子一卷，安素素意识顿时昏沉，等再睁眼时，已经站在飞瀑下的凉亭内。
……
紫气重楼，玲珑仙境，青蛇趴在云端酣睡。
安素素看着这些逐渐熟悉的景色，忽有隔世之感，瞅了瞅真人，又瞅了瞅大师伯的肉身，一时没敢开口。
“有什么想问的？”
顾玙在小斋身侧坐下，随手扔了点食物进潭，老鼋探头接住，懒懒的沉入水底。
安素素则抿着嘴，不知如何开始。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古怪惊奇，超乎了自己的认知能力。数年前，顾玙宣布离开凤凰山，迁居昆仑，之后便极少往来。
只知他搞出了一个天荒幻境，让两派精英比斗，又莫名关闭了幻境……弟子们对他的感觉，从最初的敬仰崇拜，变成了不解和抱怨，谁也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过了半晌，安素素终于开口，问的却是：“真人，我入阴土之时，我的肉身哪儿去了？”
嗯？
这孩子把顾玙整的一愣，略微尴尬，道：“在我袖中。”
“唔……”
素素低头，显得不太自然，接着道：“阴土会自行衍化出人类么？”
这个问题让顾玙非常欣赏，掠过无谓的信息，直入核心。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即便能衍化而生，也不一定是人类，或者说，他们有着人类的形态，本质上却是另一种生命。我抓了很多残魂放进去，无非是引导一些规则之力。等真正的原住民出现，才是阴土文明的开始。”
“那等阴土成熟，您会把它跟玉虚融为一体么？”安素素又问。
咦？
顾玙倒惊讶了，以前怎没发现，这孩子根骨差些，但悟性奇高啊。
他想了想，反问道：“修道有天地人神鬼五境，地仙便要白日飞升，那你可知，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飞升？”
“我不清楚，但地仙可开辟洞天福地，自成世界，想来是不怕灵气枯竭的。所以我觉得，他们飞升，应该跟灵气耗尽没多大关系。”素素道。
“呵，不错。”
顾玙点头，笑道：“我最初也觉得与灵气有关，后来境界愈深，愈觉出另一番道理。其实很简单，我们所处的世界太小了，承载不了太强的力量。一个地仙还好，十几二十个地仙呢？这个世界恐怕要崩塌了。更别说，或许还有天仙大能。所以开辟洞天福地是必然的结果，只有那浩瀚宇宙，才能容得下诸多超强力量。夏国数千年历史，先贤无数，总不会都殒落了。以他们的能耐，肯定知晓发生的一切，但为何过了二十多年，还不见踪影？估计也是这个道理，所处的世界已然不同。”
顾玙站起身，踱步到石阶上，望着飞流直下，银河倾落，道：“既然一定要走，莫不如好好准备，将来开辟洞天，也不至太过寒酸匆忙。你问的也没错，这玉虚确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
安素素神色微妙，不知在想些什么，有点不敢，又有点跃跃欲试，纠结了片刻终问：“您立玉虚重楼，是等着我们主动前来么？”
“是！”

第六百四十二章 道即是通
噗！
符箓燃烧，泛着青绿色的光，在屋子里飘飘荡荡仿若坟头鬼火。符的波动极不稳定，比前几次还要紊乱，只坚持了几秒钟就自行消散。
黑色的灰烬洒落在桌面上，安素素浑然不觉，眼神愣怔，根本没注意这次实验效果。
她跟着顾玙去阴土走了一趟，回来又在亭中对答，触动非常非常的大，脑中总徘徊着一个念头不得解惑。
真人离开凤凰山时，都说他无情，但依自己此番看来，他并非放弃了一众门人，不然也不会建玉虚，立重楼，留下那千间屋舍。
可就是因为这点，她才愈发疑惑：为什么真人不向大家解释清楚，而是自己守在昆仑，等着有缘人来投呢？
有缘，无缘，真就那么重要？
若是等成就地仙之时，还没有人能领会，他就跟大师伯两个人白日飞升么？
天啊，飞升太可怜了！还要当人肉三明治！
“……”
素素想了许久，都想不通其中道理，坐在桌旁蹙眉沉思。
夜已深沉，玉虚一片悄静，连蛙声蝉鸣的响动都听不到。屋内没有烛火，也没有明珠宝石，却透着幽白色的光亮，仿佛点着一只精巧的节能灯泡。
素素又坐了好久，不知不觉倦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的伏在桌上，悄悄睡了去。
一向不做梦的她，在今晚的昆仑月色中，竟然一重又一重，接连陷入了三个梦境。
第一个梦。
灵气没有复苏，道法没有重现，没有顾玙和凤凰山，没有师父和游宇，一切都平平常常。
自己在三平的那座小村子里长大，内向腼腆，不善表达，父母在外务工，缺少关爱，只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不算聪明，成绩排在中下游，中考发挥失利，在父母的争吵下念了一所私人高中。长得不漂亮，瘦瘦小小，头发枯黄，不过也有喜欢的男孩子，怯怯的望着，始终不敢靠近。
混了三年，选择上了一家平平无奇的大专——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
然后谈了恋爱，毕业时被分手，在喜都找工作，租房，奋力的活着。蹉跎到了三十岁，仍然单身，仍然挣着微薄的薪水，仍然为在省城买套房而拼命……
第二个梦。
灵气复苏了，大体无改变，但自己没有被收入凤凰山，而是随着父母到城里谋生，成为当地门派的外事杂工。
后来门派收徒，自己天资尚可，侥幸被选入门中，学了些粗浅功法。之后一直在派系倾轧，男修的觊觎中苦苦挣扎。
朝不保夕，每天都在担心能不能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第三个梦。
一切仿佛没有改变，自己拜入凤凰山，修成了先天，游宇跟曾可儿结婚，但自己没有来昆仑，而是选择隐藏自我，深居浅出。
在山上愈发缺少存在感，别的真传都广收弟子，培养势力，掌管一方权力。自己却孤家寡人，作为凤凰山神秘又滑稽的传说存在。
或许就这样活到百岁，无疾而终；或许在某次战斗中死亡；或许改变心意，嫁予他人……当然，也或许在很多年后，终于放下执念，成就人仙。
但是，之后呢？
“唔……”
熟睡中的姑娘轻轻动了动，一缕发丝滑落，显得莫名不安。
现世历经二十多年，多番变迁，凤凰山自始至终都在执牛耳。这种强大和安乐感，已经深深刻在门人、同道，乃至全夏国的认知里。
后天之上有先天，先天之上有人仙，人仙之上有神仙。
我们不怕，我们有顾真人、江仙子、翻天老祖，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愁功法不愁传承。
可神仙之上呢，谁还晓得？
这种情况，好比顾玙创建了一家公司，不断发展壮大，人才丰富，资金雄厚，有着最先进的专利技术，每个人都安稳喜乐。
可突然间，总裁撂挑子不干了，突然跑去外面开了家新公司，非要研究什么新技术，自然落得抱怨和不解……
求道啊，一旦志得意满，也便到此为止。
道即是通，通才是道，非通则不足以称道也。你懂了，你掌握了，自然就成了这阶段的道，然后去探索下一阶段，直至达到永恒。
顾玙立天荒幻境，搞出那么大动静，惹得万众瞩目，但有几人清楚真实目的？道院众人能窥见一二，却也看低了他的气魄。
世界太小了，发展的再好，也是一大号新手村。
知足常乐？修士不行。
“……”
安素素猛的抬起头，眼神恍惚了一会，慢慢变得平和清澈。
她起身走到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凉凉的空气中夹着远山的雪叶清香，整个人都明朗起来，再不似之前的郁结。
无他，就是想通了。
正如梦中情景，那一个个结果都是可能发生的，自己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感悟，都在决定命运。
就像这一次，自己不通，但被师父赶来了，于是便成了第一人。
玉虚重楼，院落层叠，屋舍千间，功能繁多，可容三百仙。
将来阴土再行衍化，阴土又生出阳间，阳间生出九重天，这些又与玉虚融合，彻底变成一个新世界……不知多少同门还能有缘再见？多少同门能悟到这个道理？
“呵！”
安素素忽然笑了笑，敲了敲自己的头，喃喃道：“世界广大，儿女情长，我真的不应该，不应该。”
比起自己的大幸运，比起大道在前，比起神仙境的顾真人还在上下求索。所谓的情关，也不是很难过了。
心中执念一去，顿觉浑身轻松。
仿佛割掉了负面的消沉，只剩下恬静平和，清清淡淡的一个女孩子立在那里。这种感觉让安素素格外松弛，同时又涌出一股微妙的反应。
她顿了顿，身形回落，坐在云床上摆出姿势，很快进入了忘我独神的境界。
在凤凰山存在感稀薄，位列唐伯乐、王蓉、袁凌衫等人之下，被公认为最后一批成就人仙的真传弟子安素素，来此不过数月，已然摸到了那道门槛。
月色轻柔，映着皎好的女孩子。
顾玙坐在亭中，往这边淡淡看了一眼，又叹息着转到小斋身上。

第六百四十三章 曹文逸
草庐，午后。
小院阳光浓烈，却有一株大树遮了些阴凉，小斋正坐在树下，慢悠悠的与宫素然对弈。
说她慢，是因为她不会下围棋，近些天跟对方新学的，而且心思悠闲，执子半天才落下极臭极臭的一步。
宫素然捏着鼻子跟丫玩了半天，终于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再玩下去，连我自身的路数都忘了。”
“那我们玩点别的。”
“玩什么？”
“你看这四下无人，不冷不热，椅子也很结实……”
小斋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们来做点羞羞的事情吧？”
“你这人，好生奇怪！”
相处多日，宫素然已经习惯了她现代人的语言风格，更不会被撩的羞涩垂首，吐气如兰，只是皱眉道：“初来时肃烈凛然，不可轻慢，怎么呆了段日子，反倒变得油嘴滑舌，不三不四的？”
“呵呵，与人相处，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画风。”
小斋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与老顾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满嘴开火车的伪百合老司机，笑道：“你温柔和顺，我搞那么严肃做什么？你当我受困于此，心中坦然么？不会，这也是我解压的一种方式。”
“哦？原来你也会害怕！”
“我当然会害怕，但怕归怕，如何面对，如何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嗯，是这个道理。”
宫素然点点头，道：“不成大道，恐惧始终存在，因势利导，强大自身，最终迎头而上才是我辈中人的气度。”
“所以啊……”
小斋往后一躺，在竹椅上狠狠抻了个懒腰，好似周身筋骨无不通透，呻吟道：“珍惜这段时光，我若死了，你再想找个人陪你吃瓜，可就难了。”
“……”
这话把宫素然弄的莫名一怔，半晌才叹道：“虽然我们没有交情，但你很有趣，若有来日方长，我倒真想交个朋友。”
“哎别，好汉不插旗，插旗非好汉。你看那有个叫白白的，上月说三更都没三更，表面光鲜，实则打脸打的啪啪响。”
小斋连忙摆手，跟着又问：“话说您那位师尊，在我们书本里可是大名鼎鼎，性情究竟如何？”
“师父成道前，自是和善亲切，成道后，就有些天威难测，我也不敢揣度。”
女仙提起师父，脸上满满的敬仰崇拜，道：“不过说来也怪，师尊接到传讯已经好久了，却一直未归，难不成碰到什么麻烦事？”
“那可是阳神，基本就是天荒地老的事儿，能有什么麻……”
小斋的话头猛地一顿，腰板直直挺起，眼前好像突然出现了一轮太阳，明晃晃，强烈烈的照在自己身上。
而那边，宫素然已经拜了下去，“师尊！”
小斋也站起身，不似刚才油腔滑调，又回到了正常画风，整了整衣衫，肃然一礼，“玄皇派门下江小斋，见过曹真人！”
“玄皇派？”
一个如珠落玉盘，幽咽流泉，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爱恨情愁，却又超脱于上的声音响起，令小斋心中剧颤，里里外外没有半点遮掩，被剥了个干干净净。
那是个女子，仅此而已。
因为你无法运用任何的形容词，去描述对方的外貌、五官、体态和气质，这些完全是脱离视觉的东西，她就像由炁而生，偏偏又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她没有肉身，但不同于那些阴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炽热的，博大的，近于日月同辉的浩瀚气息。
就像一束光……
曹文逸，北宋开国名将曹彬的孙女。曹彬的子孙里，有的做了皇后，有的封了郡王，有的成了节度使，只有一个出家了，便是曹文逸，初名希蕴。
五岁赋诗属文。十五岁古今载籍，博览无遗，书一经目，终身不忘。尝谓处世居家，均在樊笼，因不愿嫁，脱身遁去。
后著《灵源大道歌》，通篇一百二十八句，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隐语，不像别的丹书，满篇的铅汞、坎离、青龙白虎，故弄玄虚。
她的丹法男女皆可修，是女丹中最纯，最稳，最讲究自然的一脉，远胜于孙不二的斩赤龙，缩乳如男，堪称女丹第一大家。
此刻，这位记载在历史书本上的大佬，就明明白白的站在跟前。饶是小斋，也不禁肃然起敬，不敢造次。
而曹文逸突然现身，轻轻向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就像从光里拉出轮廓，变成一个眉目清丽的古装女子，不似方才那般摄人心魄。
她看着小斋，问：“你是玄皇派弟子？”
“正是，家师乃第四十五代传人梅韫文。”
“不想玄皇派还有后人，还习了萨真君的法脉，有趣有趣……”
曹文逸口中道着有趣，面上却始终清清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小斋第一次，报出了自家师门和师父的名讳。在这等人物面前，谁也做不了隐瞒，还不如爽快点，何况已经被宫素然搜过神了。
说到玄皇派的来历，还要从隋朝讲起。
隋朝有个人叫赵昱，自幼便在山中学道，到了隋炀帝时，许是历练红尘，还是别的原因，竟然入仕为官，做了巴蜀眉山郡的太守。
赵昱上任不久，境内有孽蛟作祟，淹没庄稼农舍，七百船只覆没。
“昱仗剑没水，须臾天地晦冥，江水丰隆，作殷雷响。昱右手持剑，左手提蛟首，奋波出，三水皆赤，害遂除。”
于是州人顶戴，奉为神明。
隋末乱世之际，赵昱辞官归隐，不知所终。但在唐初时，每遇岷江水涨，百姓均见赵昱飞骑白马，与其徒众随从现于云雾之中，则水位立降。
到了唐太宗时期，封其为神勇大将军，立祀灌江口，俗曰灌口二郎。
诶，没错，赵昱就是二郎神杨戬的原型之一（另说是李冰之子，李二郎），其在历史上曾经封侯，又称赵侯。
赵昱并未开宗立派，只授业门下若干弟子，传续法嗣。这种组织自由度极高，但松散无序，比不得大门大户。
所谓玄皇派，是其中一脉自号，久而久之，世人也便以此定名。
其道法巨靡，无所不包，小到退煞镇邪、保命护身，大到五雷内法、飞隐九天等等，诸多密传变化禁咒之术，堪为奇异。
玄皇派在唐朝有过一段时间的风光，后来突然消失沉寂，几朝几代都没有传人现世，逐渐成了一个传说中的民间隐派。
这也就不难理解，小斋当初与顾玙说，自家师门有多少多少秘法，多少多少凡术，可惜传承断绝，只剩一些驭蛇、鉴木、四十八手之类的小黄书功法。
而在仙历元年，二人上穹隆山，找谭崇岱要雷法，得一残篇。当时俩人就怀疑，玄皇派的莫名消失与神霄派的怪异崛起，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只是世界初变，很多东西还没展露迹象，不了了之。
“……”
“……”
此时此刻，小斋看着曹文逸，曹文逸看着江小斋，宫素然看着二人，气氛颇为微妙。
神霄派的创始人叫王文卿，还有一位功勋叫林灵素，是早期最重要的两个人物。
据后世典籍记载，林灵素游西洛时，路遇一道人，姓赵，与之交游数载。一日，道人去世，遗囊中有书三册，名曰《五雷玉书》。该书有神仙变化法言，兴云致雨符咒，林灵素得书后，豁然神悟，察见鬼神，诵咒书符，策役雷电，追摄邪魔。
又有典籍称，王文卿遇汪真君于扬子江，授以飞神谒帝之道，后游清真洞天，遇一老妪（号称是电母），授以嘘呵风雨之文，再经汪真君指点，乃能役鬼神，致雷电。此后除旱治疾，济人甚众，名闻江湖。
俩人都是位面之子，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能遇到老爷爷。
林灵素碰到的那个老爷爷，据说是汉天师弟子赵升。王文卿碰到那个，就更牛逼了，电母先不谈，单说汪真君。
这位是唐朝道人，记载极少，并无典籍表明他会雷法。
或许就因为记载少，所以才使得后人碰瓷，先有王文卿，后有白玉蟾，都说得了汪真君传授。
王文卿是正一，白玉蟾是内丹南五祖之一，都得了唐代汪真君传授。时间跨度几百年，嗯，没毛病！
所以就很古怪啊，神霄派的雷法到底哪儿特么来的？
曹文逸是北宋人，神霄派便是在北宋末年崛起，她自然晓得其中秘闻。小斋也能想到，真相揭开就在一念之间，但决定权在对方手里。
“……”
二人对视，仙姑带着些玩味，半晌方道：“我会告诉你真相，但不是现在，你就先留在此处。”
“不知要留多久？”
“你如今身份特殊，牵涉甚多，只需知道这些。”
“我能否出去报个平安？”小斋问。
曹文逸没应，袖子一甩，又变成了一束光消失在院中。
“看样子是不行了。”
小斋摇摇头，在这里多日，早就准备面对任何结果，转瞬之间，心态淡定，往椅子一歪，对宫素然勾勾手指，“来，我们还是做点羞羞的事情吧！”

第六百四十四章 仙历二十四年
小斋是玄皇派门下，偏偏又习了萨守坚的雷法。
萨守坚开始是学医的，因误用药物伤致人命，于是弃医访道。后来遇到王文卿、林灵素和龙虎山三十代天师张继先，三个人分别传授一法，为咒枣术、扇疾术和雷法。
诶，如此看来，萨守坚才是位面之子。
总之呢，这位与神霄派渊源极深，后自撰《神霄大雷琅玉书》，又被江小斋学了去。所以她就成了关键人物，而曹文逸莫名其妙的不许她离开，估计其中还有隐秘。
萨守坚号称道教四大天师，应该跟许逊一样，也是地仙修为，宅在自己的维度里做快乐神仙水，指不定还跟曹文逸有交集。
当然不管怎样，人家是大佬，惹不起。小斋就只能留下，整日修炼，顺便调戏调戏那位七百多岁的妹子宫素然。
这番境遇，怕是谁也想象不到。她没法传讯，老顾也就继续自己的伟大事业，衍化幻境，铸造大钟，以期找到媳妇。
凤凰山两大股东，一人离开，一人生死未卜，殊不知道院也不好过。
“住持！”
“师兄！”
“师兄！”
内庭，一道道身影从各处飞来，邈淡如烟，齐齐落在一间静室门外。那两扇木门紧闭，里面丹气紊乱，生命力迅速衰竭——正是闭关许久的卢元清。
众人心慌意颤，守在外面又不能进去。
什么叫闭死关？就是一锤子的事儿，成就成，不成就扑！
卢元清对道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他在，上上下下都觉得妥帖稳当，这种安全感是谁也代替不了的。一旦出了事，精神领袖就没了，何况他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
“张师兄，现在怎么办？”
住持不在，大家都看向二号首长。
张守阳也没办法，卢元清功行不顺，出了岔头，只能自行调节，旁人冒然插手，可能更加走火入魔，酿成恶果。
众人等了好久，暴乱的丹息终于慢慢平复，比之前衰弱了很多，仿佛一个人病入膏肓，卧床等死，随时都会泯灭。
张守阳倒松了口气，道：“死关已过，不至身亡，接下来就看师弟的造化，若成，便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成……”
“不成会怎样？”
“玄窍坍塌，丹气崩裂，再不能修行。”
咝！
众人先是一惊，随后面有戚戚。张守阳挥了挥手，道：“我们在此无用，都散去吧，钟师弟，这里交由你看顾。”
“是！”
他现在是代住持，一大堆事务要忙，钟灵毓细心谨慎，又是人仙，基本能杜绝隐患。
且不说外界如何，单说里面的卢元清。
前文讲过，内丹法是经数朝先贤不断揣摩，才形成的一套适用于末法时代的修行体系。相对于食气法、雷法、剑诀等而言，它对人的资质要求较低，像老顾、小斋，晋升人仙都得别凡尘，明天地，讲究悟和通。
但内丹不用，平稳自然，按部就班，说白了，你把这些规定程序走完，都能有所建树。这些都是优点，缺点就是天花板较低，只能修到阳神境。
按当世标准划分，为人仙、神仙、地仙之列，但真正的内丹等级，大概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打通任督和三关经络，直至气通，精满、气足、神旺，扫除后天之习染，独露先天之真体，促开玄关一窍。
第二阶段，采补大药，收摄精气神三宝归于中宫，时时觉照，借假修真，以玄关一窍立基敛藏神炁，行抱元守一之诀。
待行足周天火候，填回先天乾坤之位，玄关一窍大开。先天炁复，凝为大药，一点落黄庭，遍身酥绵畅快，只觉圆陀陀、光灼灼，如珠在玉盘，为虚灵独露的金液还丹。
第三阶段，先经过“大死”入圜，将神炁凝结为圣胎，如龙养珠，如鸡抱卵，始得灵胎日渐坚固。
圣胎，有些道书里称之为“婴”、“阴神”，小说里则变成蹦蹦跶跶一小孩，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最后，则是炼神还虚纯为性功，神超内院，哺乳温养，点化阴精，调神出壳，直至虚空粉碎，成就阳神大道！
卢元清所处的状态，就是第三阶段，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步骤。
他刚才尝试凝结圣胎，结果胎息突然溃散，险些身死。亏得他自幼修道，心性稳固，将将从鬼门关撤了一步。
此刻，他只觉三宝衰弱到极致，连坐都坐不稳，勉强将气息调匀，倒出几粒丹丸服食，复又闭目行功。
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攻关，重新结胎。一旦放弃，丹气崩散，活着也是废人一个。
陋室之内，岁月春秋。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徘徊。
这一日，卢元清依然身心不动，凝神大定，于虚极静笃中，忽觉玄窍蠕动有光透出，如粟如珠，照在腹部，乃胎息初现之象。
他又以神引息穿尾间，经夹脊，透玉枕，入泥丸，游九宫，自上腮滴下鹊桥，似醒酗甘露，沿赤道复归炁穴，行归复法，循转周天。
自子时至巳时进阳火，行一百八十息，自午时至亥时退阴符，行一百二十息。
卢元清积累了不少经验，小心翼翼，引导着胎息一点点壮大，待行足火候，顿觉虚灵空朗，进入混混冥冥的境界。
那神炁在玄窍转动，胎息附着，轰轰透过三关，又翁聚泥丸宫。
只见卢元清的双眉之间，内涌圆光，绵密寂照，正是圣胎初成的迹象。
圣胎既成，只需温养胎息，直至脱窍而出，便是传说中的阴神！
……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仙历二十四年。
滇西，瑞丽。
这里本是陶家的地盘，独揽玉石生意，背靠凤凰山，堪称一方霸主。不过后来自己作死，引狼入室。
当时顾玙灭了几大妖王，自然查到白狼与陶家有关，只是陶家多是普通人，不便出手。于是小堇发布消息，表示要在滇省选一合作方，再次开展玉石生意。
消息一出，滇省的豪族都疯了。明摆着啊，陶家完犊子了，谁拿下投名状谁就能抱住大腿。
几乎一夜之间，陶家在商场上遭到疯狂阻击，股票大跌。各处势力也受到打压，节节败退。
最后陶宇自尽，门下死的死，散的散。小堇吐了口痰，懒得消费过世主播，选了个听话的家族达成合作。
陶家虽然灭了，瑞丽却是块宝地，很快就成了这个新崛起家族的囊中之物。
时值春季，滇西气候温暖，花草长盛不败。而最近几日，城中更是热闹非凡，喧如鼎沸，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三把剑
“滴滴！”
夜幕之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曾经的陶家大宅前，车门拉开，宋祁连和一位妖娆女子走了下来。
迎送宾客的一位低级修士见了，连忙上前道：“欢迎二位，不知可有请柬？”
“麻烦！”
宋祁连不耐烦的甩出一张红色纸笺，迈步就要往里走。那修士扫了一眼，却伸手拦住，“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没有请柬，不能进。”
“她是我的女伴，你说不能进？”
“这是晚宴规定，真的不能进。”
修士立场很稳，丝毫不给面子，那女子掩嘴一笑，娇声道：“哟，既然人家有规定，我们就别难为他了，我回去等你。”
宋祁连本来就很不爽，听了面色更沉，直接一挥手，“滚开！”
“啊！”
那修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内脏受损，骨头也断了几根。
响动立时引起了大家注意，一个管事赶来，极有效率的判断了一下情况，又一眼瞧见宋祁连，忙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宋长老，快请快请！”
“哼！”
宋祁连甩了甩袖子，直入门庭，姿态甚为张扬。旁人都很惊奇，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好生嚣张！”
“血传玉皇派的大长老啊，近两年最红的。”
“那不是个乡镇法脉么，哪来的底气？”
“啧，这你都不知道？人家得了剑种，修的是神仙剑诀，因为跟掌门有故，才屈尊做了长老。”
“难怪难怪，不知得的什么剑诀？”
“这就不清楚了，很少有人见他出手，不过他此番前来，想必也为了那三柄神剑。别说他了，连凤凰山和道院都要派人过来……”
众人吃瓜吃的很嗨，那女子皱了皱鼻子，笑道：“恭喜大长老，威震江湖了呀！”
她的年纪很微妙，脸蛋清纯，眼神无暇，带着少女的萌动天真，偏偏身材又水嫩多汁，简直爆浆牛肉丸。
二者组合，妥妥的禁忌快感。就像迷你裙与长袜之间，亦或长裙与短袜之间的那段魔法结界，充满了深渊诱惑，勾的人挠心挠肺。
这样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会视为珍馐禁脔，宋祁连的态度却很复杂，冷声道：“真要威震江湖，就不会有前面的麻烦，你不用恭维我，我心里有数。”
“嘻嘻，小十九就喜欢你这一本正经！”
自称十九妹的女子挽住他的胳膊，哒哒哒的走进大宅。
十余年前，宋祁连得了《黑水隐杀剑诀》，又得杜红相助，在川藏交界处创立白狼会，后以血传玉皇派借壳上市，成为政府认可的正式门派。
随着形势变化，他也逐渐浮出水面。特别最近几年，江湖皆知，有位修炼剑诀的宋长老，狠辣肃烈，为玉皇派开疆拓土，威震巴蜀。
若是灵气复苏初期，丫必然被政府盯住，要么招安，要么干掉。但现在不同，政府完全隐在幕后，修行事留给修行人解决，于是旁人只道运气逆天，羡慕嫉妒，还有不少人拜师学艺，风头无量。
他没有名师指导，自己琢磨，倒也在缓慢提升，现已先天圆满，再进一步便是人仙。
凤凰山人仙有八，龙秋、小堇、曾可儿、郑开心、游宇，外加新晋升的唐伯乐、王蓉和陶通。
道院人仙有十，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张无梦、司空蟾、白云生、何禾、林思义、费芩、韩棠。
安素素也已成人仙，但不为人知，还有玉兰珠算作凤凰山一脉。
所以天下势力，仍以两大巨头为尊，一百多家门派，竟无一个人仙。当然也涌现出了很多后起之秀，比如宋祁连，还有开宗立派的白歆文和李肃纯。
白歆文修九序心法，李肃纯就比较苦逼，明明是第一代修士，怎奈控尸术太过偏门，蹉跎岁月，将将爬到先天圆满。
这三人，便是最有希望晋升人仙的民间代表，谁能抢到一血，必然声势大涨。
……
月上中天，夜已深沉。
近千人聚集在陶家大宅，待宾客就位，不多时，此次的组织者，当地药王门的掌门王鱼现身，开口道：
“众所周知，二十年前顾真人在鱼山取宝，游仙派传剑器有七，剑种有四。真人得《赤阳荡魔剑诀》，秋仙子得《碧霄扶摇剑诀》，白道长得《寒月分光剑诀》，宋长老得《黑水隐杀剑诀》。剑种皆有归属，剑器却只有四件，两件在真人手中，两件在国家手中。二十年来，大家多方寻找，皆无所获。而在下侥幸，偶然得了一件，又有两位道友，也寻到了另外两件。至此，七剑全部现世。”
王鱼顿了顿，继续道：“没有剑诀，剑器只是厉害些的法器。在下无缘剑种，留这剑器无用，便与两位道友商议，干脆公开出来。药王门边陲小派，家底不厚，希望诸位还能给个情面。”
意思很明白，我留着没用，还不如换点物资，价高者得。
老实说，若在十年前，三剑一块现世，足以令全夏国疯狂。但现在么，修行文明基本奠定，体系已成，对他是鸡肋，对别人也是鸡肋。
所以场下很热闹，议论纷纷，真正心动的却没多少。
正此时，一人忽然站起身，道：“老前辈，您还是将剑器先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干说没劲啊！”
“就是，先拿出来啊！”
“指不定有土豪就买了。”
“呃……”
王鱼略显尴尬，道：“还有贵客未至，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贵客？我们都在，还有哪门子贵客？”
“当然是那两家贵客了！”
“哦哦，那是该等。”
众人恍然，表示接受。
宋祁连冷眼膀胱，哂道：“一群阿谀小人，也配修道寻仙？”
一句话开了群嘲，那边蹭蹭蹭跳出十几位，喝道：“谁在放屁，给我站出来！”
“凤凰山和道院万人敬仰，理应尊崇，怎么就是阿谀了？”
一群人大呼小叫，义愤填膺，宋祁连愈发不屑，不由冷哼一声。
众人发现目标，纷纷取出法器，叫嚷连连。
“……”
他面带嘲弄，连手都没动一下。
嗤！
数道极为诡秘的剑气射出，无声无息无形无状，砰砰砰点上几人胸口。
那几人还在作势攻击，突然呆立原地，从前胸到后背被贯穿通透，连丝血珠都没冒出。直到他们倒在地上，仍未感觉到痛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
“……”
全场死寂，五名先天对上一名先天，居然一招都没接住。而更令他们惊怒的是，宋祁连真的敢当众杀人！

第六百四十六章 你不配
修士争斗，不归戒律。
虽然这是条众所周知的准则，但大多时候，行事还要注意些分寸。你在荒郊野外杀人夺宝，杀了也就杀了，可这是大庭广众，就有点嚣张跋扈了。
宋祁连手都没动，秒杀了五名渣渣，紧跟着，从席中蹭蹭蹭又跃出几位，喝道：“宋祁连，你竟敢杀我同门，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王鱼脸上也挂不住，道：“宋长老，你未免也太不给药王门脸面了。”
一时间，众人齐声指责，另有几家门派上前训斥，形势大为不妙。十九妹见状，捂着嘴悄悄一乐，秋波流转，似毫不在意。
“哼，我杀的都是散发教教众，门派私斗，与外人何干？”
宋祁连更是不怵，朗声道：“还是说，你们要为其撑腰，与我血传玉皇派全面开战？”
嗯？
大家一怔，下意识往场中一扫，果然，死掉的几个都是巴蜀散发教的弟子。听闻该教与玉皇派近来斗的不亦乐乎，宋某人这是找茬子，当场羞辱了。
这边想着，只见宋祁连气势收敛，拱手道：“门派私怨，本不应牵扯诸位。在下冒然出手，扰了各位清静，请多包涵。王老修行，恕罪恕罪！”
说完，又特意向王鱼深施一礼。
“……”
气氛顿时十分微妙，这一番做派下来，旁人都懒得多事，各自回座。
王鱼咳了两声，颇为纠结，血传玉皇派势头正盛，眼瞅着就要成为巴蜀最牛逼的民间法派，万不能得罪。
念头一转，顺着坡就下了驴，“无妨无妨，倒是久闻宋长老剑诀精妙，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不虚。”
“蛇鼠一窝，我散发教定不会放过你们！”
剩下的几个弟子不干了，可又打不过，只能放几句狠话，抬着尸体遁走。宋祁连没再理会，悠哉悠哉的品了口茶，娴熟的与套近乎的各方势力寒暄。
坐在人群中，丝毫不显的白歆文见了，不由又多出几分忌惮：此人心思狠辣周全，不可轻视。
说起这白歆文，境遇也很奇妙。
龙秋下山游历，遇白家家破人亡，只余一子，便教他隐世清修。这孩子本来性情阴暗，非常不讨喜，但为了学《九序心法》，生生改了人格，越来越稳，越来越淡。
现已是先天圆满，看上去清和高远，内秀文雅，一派古代文士的气质。他修到先天后，便在冀中开山立派，名头不小。
再说这场中，小风波很快平息，众人又等了片刻，终听外面传来两声：
“凤凰山荣直到！”
“齐云徐子瑛到！”
话音方落，一男一女并肩而入，男的三十来岁，女的二十多，皆是半步人仙后期三阶二重大圆满。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一波一波的宾客见礼，客套寒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有部分不知道的，也低声询问，遂有旁人告知。
“那荣直是玄天真传，精外丹术，堪称年轻一辈炼丹第一人！”
“徐子瑛虽是下院弟子，实力却能排进上院中游，一手符箓出神入化，不可小觑。”
有正经解说的，还有插科打诨的：
“湖人总冠军！”
“华帝退钱了！”
“滚滚滚！”
约莫小半个时辰，现场才重新安稳。王鱼对二人的到来很满意，确切的说，是对他们的地位很满意，自觉有排面，遂道：“既然客人到齐，我也不卖关子，请上三柄剑器！”
说着，就见十几人护持着三个长形玉盒，快步上台。
千人目光都钉在那盒子身上，随着盖子打开，刷！三道截然不同的剑气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厅内的温度剧烈变化，云气飘忽，光彩映在墙壁上变幻莫测。
第一柄，通身青碧，没有护手，剑身窄且长，体型也小巧一些。与其说是剑，倒不如是一根长刺。
第二柄，古拙简朴，没有半点修饰，但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杀萧索之意。
第三柄最显眼，竟是淡淡的粉红色，剑身似乎缠绕着古怪云气，瑰奇幻妙，很有小女儿家的特征。
“……”
三剑齐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抢在手里细细把玩。即便自己用不了，但珍贵啊，牛逼啊，收藏癖是每个人都有的。
荣直跟徐子瑛对视一眼，很明显，一柄是碧霄扶摇剑，一柄是寒月分光剑。虽然以龙秋和白云生的境界未必需要，但还得争取一下，传给后人也是好的。
直至此刻，横跨二十年的游仙遗宝，终于全部找到。只剩国家收藏的两把没有露面，不过也无所谓，因为没有剑诀配套。
“王掌门，那柄粉红的是什么剑，能不能讲解一二？”
正此时，底下有人询问。
王鱼捋了捋胡子，笑道：“有名门高足在此，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二位，可否给大家开开眼界？”
荣直不好出风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徐子瑛也不客气，上台手腕一翻，抽出那柄怪剑，道：“游仙派铸剑有七，赤阳、寒月、碧霄、黑水、丹霞、白雾、紫电，这柄便是丹霞剑。应虹霓云霞之气，光华灿烂，似真似幻，直斩神魂！”
戗！
她法力灌注，缠绕着的云气嗖地散开，弥漫全场。
她不修剑诀，只凭灵气催动，效果微弱，但即便如此，众人也激灵灵一抖，仿佛被刺探到了神魂深处。
而随着徐子瑛收剑，霞光一散，又是风平浪静。
待她落座，王鱼又上台道：“三剑在此，哪位有意，明日可来门中与我详谈。”
“……”
谈到钱财的正经事，就不那么热烈了。
十足的鸡肋，不想花大价钱买回去当装饰品。何况凤凰山、道院志在必得，也不愿与其争抢。
王鱼见众人神色，顿时尴尬，药王门家底薄啊，好容易踩了坨狗屎，想兑现救济救济，谁知还不太顶用。
他心中无奈，正想宣布散场，忽然底下响起一声，“不用等到明日，我中意那柄丹霞剑，老修行能否割爱？”
说着，宋祁连竟然上了台，凑到王鱼耳边，报了个难以拒绝的价码。
王鱼又惊又喜，当即道：“宋长老喜欢，拿去便是！”
“多谢！”
宋祁连反手抽出丹霞剑，轻轻一弹，剑啸龙吟，千人瞩目。
他特喜欢这种感觉，经常在尺度之内，去做一些貌似张狂的事情，以获取这般享受。现在也一样，他没立刻下台，而是对着荣直和徐子瑛拱拱手，道：
“世人皆知，剑修得遇对手，方能更上一步。在下练剑十余载，已入瓶颈，今天难得一会，有个不情之请。哪位成人之美，能与我一战？”
轰！
吃瓜群众瞬间沸腾，哎呀今天没白来，高潮一波连着一波。当即有人高喊：“盛事难得，锦上添花，我等也有眼福了！”
“就是就是，不虚此行啊！”
厅堂内喧如鼎沸，人声吵嚷，又齐齐盯着最前方的两张座椅。人心所向，人心所向，通常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应景点头。
结果徐子瑛刷的站起来，一改和善，冷哼道：“跟我们比斗？你还不配！”

第六百四十七章 泼猴
“你不配！”
嗡嗡嗡！
比刚才猛烈百倍的吵杂声瞬间响起，众人惊讶连连，还带着或多或少的幸灾乐祸。
宋祁连面色阴沉，孤身立在台上。他早就打听妥当，徐子瑛虽显骄纵，却不是跋扈之人，处事颇有分寸；荣直更是出了名的温润和善。
自己当众邀战，哪怕对方不同意，也不过婉言拒绝，结果大大出乎意料！徐子瑛毫不客气，一步到胃，直接怼死。
这还不算完，只见荣直也站起身，缓缓道：“恃强凌弱，沽名钓誉，愧为剑修，你确实不配！”
“……”
这话更毒，宋祁连忍不住目光一凛，脑中却清醒了几分。
他没低看对方，却高看了自己。
血传玉皇派如此大的势头，在凤凰山和道院的档案里早挂了一笔，如何不清楚他的为人？当众杀人也好，邀战也罢，都是为了赚取江湖名声，为日后铺路。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厢情愿，渴望坐上大佬的餐桌，可终究只是一条摇着尾巴乱吠的狗！
“唉，膨胀的后果就是这样。”
一直冷眼旁观的十九妹心中暗叹，这货有潜力，但性格缺陷非常明显。
这么多年，大姐对其投资了海量资源，当然回报也非常丰厚。所以她即便不喜，还是要解围圆场，免得真惹怒两家巨头。
“哟，这位就是荣师兄吧，您可是鼎鼎大名呢……”
随着一声娇到骨子里的招呼，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转到这个女人身上。只见她款款起身，像摇曳在春光里的嫩柳，哒哒哒的凑上前来，先是掩嘴一笑，刚要继续开口，忽然面色一变。
“啊，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底下阵阵惊呼，一团飘忽不定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厅内，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前台，在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砰的戳在了桌上。
“叽叽！”
“吱吱！”
它蹲在桌上，两只毛爪挠了挠脑袋，然后一转头。
众人吓了一跳，这东西约一米高，手长脚长，全身被浓黑茂密的毛发覆盖，只有尾部呈淡紫色。
头大且长，鼻子为红色，鼻梁却是雪白，左右各有六道浅沟，均匀延伸至脸颊和眼底，构成了一副色彩鲜艳的古怪图案。
它感受到全场目光，忽地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竟是一只大马猴！
“……”
全场懵逼，什么鬼，从哪儿跑来的？
荣直和徐子瑛更是皱眉，这马猴不简单，居然能瞒过所有人的感知，直接跑到台上。
一时间，气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那马猴却不管许多，显然对三柄剑更感兴趣，长爪一捞，就拎起碧霄扶摇剑。
两只爪子攥着剑身，胡乱摆弄了几下，然后剑尖朝上，大嘴张开，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毕竟是神仙炼制的剑器，马猴一咬之下，只觉牙齿又凉又疼，吱吱乱叫，当的把剑一扔。
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高喊：“别傻看着了，抓住这家伙！”
嗡嗡嗡！众人纷纷动作，各种法器齐出。
那马猴浑然不惧，仗着速度极快，又化作一团黑影形同鬼魅，忽上忽下，忽里忽外，愣是片叶不沾身。
这么多人，一时竟然没拿下，只觉羞怒，于是加大攻势。厅内愈发乌烟瘴气，色彩缤纷，叮当作响。
“哈哈哈！”
徐子瑛瞧着滑稽，忍不住乐道：“好一出猢狲拜山，就不知谁是悟空，谁是菩提了。”
“一泼猴罢了，谈不上造化。”
荣直见她稳稳当当，只得自己出手，一拍乾坤袋，一蓬血光暴起，滴溜溜转动着飞向黑影。
这法器呈圆盘状，貌不惊人，但往那边一动，马猴瞬间被血气定住，眼睁睁看着圆盘裂开齿口，好像古代血滴子一般，当头罩下。
“吱吱！”
“叽叽！”
此刻，这畜生才晓得害怕，张牙舞爪却离不开方寸之地。
就在血滴子将将落在它脑袋上，一道青光突然从马猴耳中飞出，正面迎上，就听当的一声。
血滴子被震开，那青光也黯淡了几分。
“收！”
荣直收回法器，跟徐子瑛飞身上前，不禁面目惊异。
只见一株细细的草丝从马猴耳中钻出，纠缠成股，盘旋而上，立在它头顶。而在草丝的顶端，草叶成盘，里面坐着一只古怪小人儿。
它的下半身与草丝连在一起，上身有双臂，脖颈和头颅。五官缺四，只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嵌在白玉般的面庞上。头发蓬松，冲天而起，仿佛戴了顶细草编成的帽子。
“……”
它瞅瞅荣直，瞅瞅徐子瑛，一股神念传来，“它知错了，不要再打，不要再打。”
这念头纯真如孩童，清澈无垢，感受不到半点敌意。
而在场的千把人大起大落，一个晚上不断的在吃瓜，有点承受不了。没人再理会什么宋祁连和三把剑，目光都集中在小人儿身上。
甚至宋祁连和十九妹也凑过来，要看个究竟。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徐子瑛问。
“我，我只有长辈叫的诨名，不好意思提起。我刚好路过这里，我在睡觉，它才闯了进来。”
意思很乱，徐子瑛又问：“那你来自哪里，要到何处去？”
“我从南面来，来找个人。”
“找谁？”
“呃……”
草人儿思索了片刻，道：“叫顾玙。”
嗯？
徐子瑛瞄了荣直一眼，荣直也很奇怪。
居然是找真人的，难不成是私生子？不像啊，真人得重口到什么程度，才能pia出这样的孩子？
荣直脑筋急转，忽然捕捉到一个信息，忙问：“你说的南面是哪里？”
“就是南面啊。”
草人儿好像灵智初开，懵懵懂懂，表达不清楚，索性指着一个方向，“就是那里。”
“你走了多远？”
“好远好远。”
“那你走了多久？”
“好久好久。”
啧！荣直蛋疼，想了想又问：“你路上遇到城市了么？”
“城市？”
“就像这里，城市。”
“哦，我从家里出发，走了很远很远，看到了城市，又看到了城市，又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这里。”草人儿道。
“……”
荣直眯着眼睛，估摸着这条路线的大概地图，猛然一激灵。
瑞丽往南二百公里，只有一座矿场，再往南，万里无人烟。再往下走，便是泰、缅等国的遗民聚集地，而再往下，就是……
妖族！

第六百四十八章 妖兽问真仙
荣直想到了这个关键，徐子瑛也一样。
俩人对视一眼，不管这只小草人儿是什么来头，都不便在此久留。荣直便道：“我乃凤凰山门下，可带你去见真人。”
“真人？是顾玙么？”
草人不懂世俗礼节，总是直呼其名。
“正是。”
“那好啊，我就跟你走了，你身上的气息跟他一样。”
它不知用什么方法鉴别的，十分相信对方是顾玙的传人。
当即，荣直转身道：“王前辈，我有要事在身，先行别过。至于剑器的事情，过后有人与您详谈。”
说着，他手一挥，收了碧霄扶摇剑，带着草人遁走。徐子瑛耸了耸肩，也得赶回去汇报师尊。
顷刻间，热热闹闹的晚宴以这么一种诡异的方式结束。王鱼倒是不担心，俩家信誉卓著，肯定不会黑他的剑。
宾客虽觉无趣，但也收获了很多谈资。唯独宋祁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个小丑一样站在台上，只觉所有人都在暗中耻笑自己。
“好啦，怎么说也拿到了丹霞剑，不算白跑一趟。”
十九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在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晚上我好好陪你，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她吐出某个字的时候，语调刻意加重，配上那柔嫩出水的嗓音，简直能勾起任何男人的欲望。
话说二十四年前，顾玙和小斋遍访灵气节点，到过乐州。当时杜红就得了那本小黄书，照着练采补之法，说起来也是第一批修行者。
道家最早有房中术，是研究夫妻生活和谐的性科学，后来却逐渐走偏，鼓捣出所谓的采补术，一向为玄门不齿。
杜红得的是残篇，又是邪道，若一直练下去，早晚得肾水枯竭，干涸而死。但卢元清给了她一篇心法，二者相合，反倒成了不错的旁门功法。
她修了二十多年，早就先天圆满，布妹天下，几乎每个省都有暗棋。现在忙的事情，便是挖掘新秀，收罗功法，以期突破桎梏，达到人仙境。
这个组织已经庞大无比，领导者都没有真名，以数字为代号。
十九妹，真实排行却在第七位，可见对宋祁连的重视。
而此刻，宋祁连得软玉温香，耳边吐气如兰，心情却非常烦躁，沉声道：“凤凰山和道院竟不把我放在眼里，早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猛地转过头，问道：“我真与他们打起来，谁胜谁负？”
“你意在突破，不在输赢，人都走了，想这些也无用。不过照我看来，你那隐杀剑诡秘莫测，防不胜防，取胜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十九妹眼光精准，评价客观，她懂得男人想听什么。
果然，宋祁连面色好转，很快调整心态，“是这个道理，天下高手众多，我何必非找他们……”
情绪一动，下身就有些火热，再看向女人的眼神，就像两只钩子，恨不得将其扒光撕碎。
他一把抱起女人，笑道：“我今日憋闷，你刚才说的话可别忘了！”
十九妹精通采补，本就天生媚骨，指着车子娇呼：“去哪儿，哪儿……”
正所谓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
……
荣直带着大马猴，直接离开滇省，跑到黔省的一处据点才停了下来。
等了一日，小堇便赶到此处。
她一瞧这妖物，好奇的不得了，神念连通，问道：“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没有就给你起一个。”
小堇眯着眼睛，道：“你从猴子脑袋里长出来，生的又像个蘑菇，不如就叫猴头菇吧！哎，你到底是猴儿还是草？”
好嘛！荣直脸都绿了，猴头菇是什么鬼？坑人家文盲嘛？
草人还真不懂，支支吾吾，含糊不清，表达得十分费劲，好容易理清内容，才晓得这是天生异种。
一颗异化的草籽，落入了一只异化马猴的耳朵里，意外的生根发芽。二者都没有死，反而形成了奇妙的共生关系，一起成长进化，直至有了灵智，变成了一只妖。
虽是共生，也各有优劣。
马猴钢筋铁骨，力大无穷，速度极快，脑袋却不太好使，暴躁冲动，好吞噬矿物金属。草人儿没有身体，只能寄生，却与木之灵气极为亲和，可以施展术法，同时灵智较高。
它们跋山涉水来到夏国，是奉了长辈之命，求顾玙解惑。至于是何疑惑，打死都不肯说。
小堇见其心思纯粹，不似说慌，这才联系姐夫，带去了昆仑。
玉虚峰，大雪。
人间是春季，观内却到了金秋。安素素正在庭院清扫落叶，忽见一个红影扑了过来，还没等反应，自己的头就被按在双A里。
“哈哈哈，丫头你太出息了，成人仙了都没告诉我！”
小堇又惊又喜，对小徒弟是真心疼爱，道：“把你送来果然是正确的，哎你怎么升的级，难不成是双修？”
“师父！”
安素素奋力挣脱开，退后几步，颇为羞恼。
“啧，脾气还大了，过来！”小堇唤狗似的招招手。
“唔……”
素素纠结了片刻，还是乖乖过去，任其抚摸。
俩人聊了好半天，顾玙才从幻境返回，见了草人也非常惊奇。
草人就更激动，在叶子里各种比划，连带着马猴也跟抽风一样，“顾……呃，真人安好！”
老顾打量了几眼，问：“金蟾让你来的？”
“嗯，是爷爷让我来的。”
“何事？”
“呃……唔……”
草人抓耳挠腮，吐不出半个字，突然想起金蟾在临行前的交代，连忙取出一个绿色光球。光球飘向空中，缓缓散开，萤火般的光点里蕴含着大量的精神信息。
当年白狼入世，放出蜰鬼祸乱人间，被顾玙追踪到老巢，诛杀六大妖王，只余金蟾一个。
金蟾灵智极高，又懂些人间规则，严格戒律，一门心思种田发展，培养族群。久而久之，开启灵智，并激发出天赋神通的妖族越来越多，一派兴盛之景。
这些妖兽有了灵智，但并未懂得道理，宛如没开蒙的顽童，一切凭着本性行事。
猛兽凶禽之精，大多酷烈凶残；草木小兽之精，大多温和纯真。它们在金蟾的管理下，偏安一隅，严禁与人类接触。
可越禁止，越好奇。
老巢以北，万里之遥，便是泰、缅、越等国的遗民聚集地。终于有一天，两只妖兽忍不住好奇，偷偷潜入境内。
一只是罴，足足吃了一小座副食仓库。
一只是鼠，足足啃了上百件法器。
这么大动静，很快就被发现，好家伙，几百个巫师围攻。两只妖兽杀了几十个，终究寡不敌众，不作不死。
消息传回，妖族的情绪非常亢奋，大部分都一个观点，灭了他们！
妖族生来有神通，想继续提升，只能靠吞噬灵物。一大族龟缩在一地，资源有限，已经引起了很多不满。
金蟾却非常迷茫，不晓得怎么办，便想起了这位大神通者。
“真人！”
马猴按照小堇教的礼节，五体投地的拜倒，复述着金蟾原话：“我辈该如何自处？当不当入世？”
咝！
小堇和素素的脸都绿了，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而偏偏这样一个问题，问的是个人类，就愈发显得荒诞诡异。
“你们为何来问我？”顾玙笑道。
似乎预料到这种反问，草人又复述了一遍金蟾教导，道：“您当日只诛首恶，放过亿万生灵，心有大慈悲。而您的修为当世最高，灭我族群又在股掌之间。倘若不入，妖类繁衍极快，数年便可暴增一倍，偏安一地，资源匮乏，只能自相残杀。倘若入世，则与人争斗，后果无从设想。何况还有您在，您若管了，我们敌不过，依旧落得身死。我的智慧不足以解答，所以求您解惑，妖，该如何自处？”
……
一条鱼问人类：“你为何要吃我？”
人吃鱼，天经地义。
一只老虎问人类：“我能不能吃掉你？”
虎吃人，天经地义。
一个人拿枪打死了老虎，问：“我为何能杀掉你。”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在艺术作品中，有一个很常见的命题，如果AI有了智慧，该不该拥有权利和自由。
很多人都会说，永远不会！
因为AI是人类创造的，造物主和被创造物之间，永远不会有平等的关系。
但妖族不同，妖与人一样，都是自然而生……哦，被饲养的除外。当妖有了智慧和本领，该不该拥有身份和权利？
“当当当！”
“当当当！”
这日清晨，尚未到饭点，凤凰山的大钟突然敲响，并且连敲了十八下。紧跟着，数道遁光接连飞出，远远消失在云中，正是龙秋、曾可儿等诸位人仙。
“当当当！”
与此同时，道院的大钟也突然敲响，张守阳、白云生、何禾等九位人仙也一并飞出。
而在其他地方，各门各派的领袖人物也纷纷出动，汇聚到中原的一座城市。
仙历二十四年春，夏国好像一下子沸腾起来。

第六百四十九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关于妖族这事，夏国没想隐瞒，也瞒不了。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全民科普，以免日后对上的时候，心里还能有逼数。
十几年前，最火的一款APP是《新山海经》，现在早成了鬼服。曾经二十四小时无休的交流板块，已是人去楼空，一天都没有几个贴。
因为新秩序确定了，相关的一系列的东西也在恢复。比如微博和淘宝，一个是最大的网络交流平台，一个是最大的网络购物平台，改头换面重新上线。
金枪不倒符，家宅平安，夫妻和睦，子孙绵延，一夜七进七出不在话儿下，只要998，只要998，顺丰到付！
诶，就这种。
总之呢，政府将妖族的消息在微博上散布出去，立即引爆了全民探讨。
以前有个术语叫决策气球，官方先放出气球，试探一下风向。如果风向没问题，气球就变成了真政策；如果风向不对，气球就只是个临时工。
这个套路群众见过很多次，但那是以前，如今修真时代，就没什么气球不气球的。
为什么呢？
侠以武犯禁啊！
所以这个话题就非常的直白浅显，首先介绍了一下妖族的形成、特征，然后提问：人妖能不能和谐共存？
“啊咧，人妖本来就很和谐啊，大吊萌妹不是全球趋势么？”
“楼上村通网，大吊萌妹早就过时了，现在流行魔物娘。”
“+1，我一亲戚在欧洲，听说那边都有猫耳娘和兔女郎了！”
“卧槽，光看这几个字就兽血沸腾啊！”
“那个，其实我喜欢药娘。”
“那个，其实我喜欢冰恋。”
网民天赋技能之一：歪楼！
话题不可避免的走向三俗，当然还有很多有识之士，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和思考。
“这个话题设立的前提，是将人与妖，或者将人与其他异族天然的区分开。首先我不是圣母，我只觉得，如果兽依然为兽，那人类为尊没什么。但兽变成了妖，就表明它们已经是一个智慧种族，是可以沟通交流的。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没必要过多忧虑。我更希望看到两族融合，和谐共处的场面。”
“呵呵，等你被妖怪吃了，你就不这么想了。我就说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是看双方实力吧，强大才是安全的保障。其实我也不担心，夏国这么多强者，是战是和，都能护我神州安宁。”
“这属于秩序的认定，我们能将它们纳入现有秩序，那就没事；纳入不了，那就有事。”
“同意楼上，我们可以接纳，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在结果确定之前，势必有一番争斗，这个不可避免，大家还是做好准备吧。”
“听说各方大佬已经召开代表大会了，不知会研究出什么结果，反正不会当人奸就是了。”
“资源啊，同志们，核心矛盾在资源啊！一切的战争都是利益而起，如果两族都有充裕的地盘和资源，吃饱了撑的会打起来？？？”
不仅是夏国，西方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广袤的非洲大陆和南美北美，不知有多少异化生物，同样得到了质的提升。只不过东方叫妖，西方叫wow。
啊，期望有生之年能等到老滚6！
……
淮阳，太昊陵。
太昊陵是“人祖”伏羲的陵庙，始建于春秋，增制于盛唐，完善于明清，岁3000年，经历代帝王52次御祭。
夏国人的传统，开大会必须得找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修行界也不能免俗，交流一二，便选在了此处。
宽敞的太极门广场上，摆了三百多只蒲团，代表了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人数。
龙秋带着凤凰山的人仙，张守阳带着道院的人仙，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其余门派呈圆形分散开来。
事关重大，好多年没正式露面的特异局，也派了高层前来，坐在角落安静如鸡。
没多废话，龙秋开口道：“我先声明一点，之前有只妖物入境，刚巧碰上我的一个徒弟，说要拜见真人，这才领到了昆仑山。此妖问，我辈该如何自处？真人说，大道自然，皆在规律之中。所以才交由我们解决，事情很明白，妖族想入世，我们应允与否？”
“我有点解惑，所谓妖族，是单指南面的聚集地么？”张无梦道。
“不，境内应该也有，只是数量稀少，或修行不成，或不敢现身，尚未发现端倪。而那个地方也是机缘巧合，才聚集了大量妖物，初步估计，懵懵懂懂的约有几百万，灵智成熟且具备战斗力的，约有数十万。”龙秋道。
“这么多？”
众人齐齐愕然，这个数字太夸张了吧？夏国连后天都算上，也不过三十万修士。
“妖兽基数大，繁衍极快，一窝生十个，一年生一次，总有一两个成才的。”
莫老道忽然接口，他年逾百岁，还是先天修为，没几年好活了。他还在京城担任道协主席，目前致力于培养接班人，顺利过渡。
话糙理不糙，生孩子这事儿，人永远比不过动物。
“……”
全场沉默了片刻，张守阳才叹道：“异族崛起，大势所趋，不可杀，也杀不尽。真人摆明了不管此事，我们若拒绝，两族势必开战。事情倒简单了，大家想出一些制衡办法便是。”
“其实也未必！”
特异局的那位突然举手，道：“它们不是聚集在一个地方么？无非就是几发导弹的事儿，实在不行还有核弹，反正那边荒无人烟，没有主权。”
“那边据此几万里，皆是原始丛林，面积极大，难以确定。你那导弹能确保全灭？”张守阳问。
“呃……”
“……”
张守阳摇摇头，“妖兽感知极强，亿万只聚集在一处，还没到边缘就会被发现。何况那边临海，退路广阔，即便你们成功发射，也不能保证一网打尽，从今往后，两族必是不死不休！”
那哥们不吭声了，后果太大，基本承受不起。
他的意见被怼，心中不爽，随即想到西方情势，忽然又开心起来。
哎哟，民主啊，人权……哦不，兽权啊！
一帮精神旺盛的精神病，成天游行示威，居然为猫耳娘摇旗呐喊。其中蹦达最欢的，就是菲奥娜的徒弟们，德鲁伊热爱自然，热爱魔兽，没毛病！
所以他就非常不理解，人类面对异族，首先肯定是防备，然后再一点点的试着接纳，交流，共处，就特么没见过这样的！
热武器剿匪PASS掉，一众大佬继续之前的想法。
“妖族想入世，无非资源短缺。它们靠吞噬灵物提升实力，简直杀鸡取卵，涸泽而渔，万不可取。我赞同接纳，但在之前，一定要做过一场，才能让它们按照我们的规矩来。”白云生道。
“它们吃灵物，是因为不会炼丹，不会炼器，只能靠这种方法。但我们会啊，我们提供所谓的资源，换取它们为我做事，也是一个解决途径。”玉兰珠道。
“这个思路不错。”
张守阳点点头，道：“将两族变成雇佣，甚至附属关系，可最大限度的免遭杀戮。”
“规矩一定要严，杀人吃人者必须处死。”
“效仿古时朝廷开放口岸，先搞一个试验区。”
“你的意思是开放瑞丽？”
“怎么能祸害自家群众，当然是泰国了！”
“此言大赞！”
大体思路有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连补充，很快拿出了一套方案。
夏国同意妖族入世，但不许入境，在泰、缅、越数国遗民的聚集地开放市场，妖族获准通行。
夏国派修士镇守，制定律条，妖族需严格遵守。
如果接受，一切好说，如果不接受，那就等着开战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其实就是份协议，双方磋商，最终达成一致便可。因为金蟾那边也不愿意打，人族有顾爸爸，不想被灭族，这叫欲拒还迎。
至于那些遗民的意愿，嗯，你说啥？
……
西方还在思潮扯皮的时候，东方已经搞定了方案。
这就是拥有人形核武的好处，化繁为简，其实西方也有菲奥娜，但人家是亲自然一派，就很尴尬。
道院，内殿。
何禾立在殿中，正听着张守阳临别叮嘱。
她要跟郑开心一起，护送猴头菇返回老巢，同时将协议书送上，再带回金蟾的回复。
“你们此去，送书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打探情况，尽量摸清对方底细。不要吝啬彰显武力，见机行事，安全要紧。”
“明白！”
三言两语，何禾拱手告辞。
张守阳坐在大椅上，感觉也颇为微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嗬，事关族群安危的滔天大事会落到自己手里。
他很清楚，两族私斗不可避免，但大框定下来就好，就算平安过度。
忽然间，他神奇的有了点成就感，古井无波的道心也起了一丝涟漪，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成就感。
嗯？
张守阳眉头微蹙，觉得自己的心境很奇怪，还未及多想，面色骤然大变，又惊又喜。
轰！
一股泼天气势从后山传来，一道虚光转瞬即至，散发出的气息险些令自己神魂失守。
眼前赫然立着一个没有肉身的阴神，卢元清！

第六百五十章 北老顾南老卢
“师兄！”
“你阴神已成了？”
张守阳大喜，连忙上前几步细细打量，果然，对方虽是清晰人身，却没有肉身血气，完完全全的元神出窍形态。
卢元清浮在半空，也是颇为感慨，道：“死里逃生，不破不立，实乃大幸！”
他又深鞠一礼，“这段时日，多亏师兄掌理有度，在此谢过。”
俩人正说话间，众人也感受到气息，纷纷前来。卢元清见状，索性回归原身，破关而出，又是一番兄弟情深。
老实说，他能完好归来并成功晋升，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毕竟在此之前，生命状态非常不乐观，内部已经做好了接班准备。
但既然没事，自然摒弃不提。
约莫半日功夫，卢元清出关的消息就传遍了夏国上下，不仅是道院，连带着给所有修士都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三十万人，就出了一个神仙，难免路途渺茫，心生绝望。现在有两个了，瞬间增长一倍，嗯，没毛病！
尤其是内丹法脉的近十万弟子，更是精神抖擞，振奋欣喜。
因为内丹现在很尴尬，众所周知，它的天花板较低，排在食气法、雷法之后。而且修行门槛不高，危险性小，看上去就有那么一点low。
如今卢元清成就阴神，先甭管战力如何，起码境界上等同神仙。
所谓北老顾南老卢，向来齐名。
而阴神再往上，就是阳神，勉强等同地仙，但其自废肉身，做不到白日飞升，底蕴不够厚重，战力要差一些。
之前的步骤，内丹与食气还有相似之处，可从阴神起，就彻底分成两个体系。
内丹术语中，在人的头部有一个地方，叫泥丸宫。号称“八冥之内，细微之中，玉精流液，下镇人身。”
简单讲，就是泥丸宫是全身精华的命脉所在，也是阳神本宫。将阴神移至泥丸宫，寂以定之，慧以镇之，慢慢温养，直至舍弃皮囊，脱体而出。
至于说，阴神与阳神有什么区别，实际就是虚与实的问题。
举个南宗初祖张伯端的栗子：
话说张伯端与一高僧比斗，瞑目趺坐，皆出神游，约好去扬州赏琼花。到了之后，张伯端说：“今与禅师至此，各折一花为记。”
少顷，俩人回归。
高僧出阴神，折的花消失空空，张伯端却拿出一支琼花，道：“我金丹大道，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所至之地，真神见形，超越时空，真幻两忘，谓之阳神！”
……
玉虚，第五层。
安素素正拿着扫帚清扫积雪。
法阵内四季变化，有自己的时间规律，与外界不同。时值冬季，下了场细雪，一片银白，真真的琼楼玉宇。
“沙沙！”
扫帚有节奏的在地面划过，将残雪归置两侧，很快清出了一条甬路。她手上不停，又继续清扫另一座庭院。
无论雨雪落叶，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要将千丈重楼打扫一遍。从外表看上去，这个姑娘仍旧孤僻安宁，其实内心已然不同，自有天地。
“沙沙……沙沙……”
她正扫着，忽地动作一顿，耳中传来一个声音，“有客来访，你去迎一迎。”
“是！”
素素放下扫帚，转瞬就到了阵外，不多时，只见一点流光飞来，落在玉虚峰下，正是卢元清。
“见过卢道长，真人有请！”
“谢过。”
卢元清观其光华神蕴，暗自称赞，随着素素入境。在阵中走了一段，顾玙也迎了上来，拱手道：“恭喜丹道有成。”
“侥幸而已，惭愧。”
二人寒暄，落座，品茶，一如从前。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话语更少了，你一句我一句，好像全然不搭，没有主题。
“我从魂界归来，博大无边，叹为观止。”
卢元清先道了一句，跟着话音一转，又道：“妖族之事，我已知晓。”
“……”
顾玙更简约，只是微微点头。
“江居士何日归来？”
“吉凶未卜，难以预料。”
“……”
卢元清也点点头，并未宽慰。
三五言中，意已尽，顾玙起身道：“去幻境一观？”
“好！”
话音方落，俩人便消失在昆仑玉虚，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阴土之上。
……
“吼！”
“噗哧！”
随着一声怒吼，一只长满尖牙的丑陋阴兽奋力跃起，竟跳了有百丈高，挺着一对最长最利的獠牙，狠狠捅进了大鸟的腹部。
“咻！”
六翅四足，顶有乌冠的大鸟凄厉哀鸣，尖尖的喙子向下一啄，正扎在阴兽两眼之间的死穴。
扑通扑通！两只凶兽从高空掉落，同归于尽，紫色和黑色的血液大量喷涌，迅速汪成一摊泥泽。
“扑簌簌！”
“嘎嘎！”
不多时，十几只兽类从各方奔来，顾不得争抢，瞄准一块血肉就开始大嚼特嚼。两座肉山般的尸体，以缓慢的速度在不断缩小。
还没等它们吃掉一半，尸身忽然自行干瘪，血液蒸发，又归原成一团团阴气散于空中。
这些阴气无形无状，与灵气无异，到处飘散游荡，或分或聚。其中又有一团，慢悠悠不知飘向了何处，只觉一座山谷内气息浓郁，充满吸引，不自觉的靠过去。
谷中生着无数青木，矮小古怪，凸显着阴土中少有的亮色。青木乃天生异种，能缓慢的聚拢一丝阳气，每存储一定的量，树干就往上窜一截。
阴阳相合，本是大道规律。
阴气被青木林吸引，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沉淀积累，于冥冥中孕育着某种生机。又不知过了多久，阴阳蕴化，生机已成，树枝上结出了一颗颗黑白相间的果实。
阴土无日夜秋冬，光阴无声无息的轮转，终于，一颗果实成熟，掉落在地。
“唔……”
一个貌似为人，却不能称之为人的新生命，第一次站在了这片不算广阔的土地上。
它仅有一尺来高，黑发红瞳，鼻小口阔，四肢俱全，皮肤灰白，指甲尖且长，显得诡异可怖。
孩童身躯，成人相貌，而且看上去灵智成熟。
它站在出生地瞧了半天，红瞳中才波动着强烈的好奇和新鲜感，嗖地化作一道残影跳到树上，摘下一只果实，几口就吞了下去。
在吞食的过程中，大量的生命气息溢散出去，果实中似有痛呼哀嚎。
它毫不在意，一连吃了四五只同类，才堪堪罢手。而它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体积大了一倍，头发愈发浓密，指甲也长的可怕。
“桀桀！”
它发出几声怪笑，以极快的速度奔出谷外，结果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砰！
一条宛如游龙的恐怖巨兽突然出现，大口一张，整只吞下了肚子。
阴土自天荒幻境建立那天起，外界已经过了四年，里面却像过了四百年。
顾玙和卢元清就在穹顶之上，从这个“人”出生开始，直至死亡，从头到尾看了个干净，像极了两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第六百五十一章 炸弹四个A
卢元清在阴土走了一遭，无论是表面还是实质，都搞懂了其中道理，对顾玙的气魄也油生敬佩。
出来后，俩人在荒原上随意漫步。
卢元清把玩着一块黑黝黝的矿石，叹道：“这是养魂的好东西，纯度远胜人间任何一种灵物，连蓇蓉果也有所不如，你用了多久才蕴育出这种矿石？”
“四年。”
“四年……呵呵，怕是抵人世百年之功。”
因为人间是综合性的物质界，阴气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阴土却完全由阴气组成，生出此类灵物轻而易举。
目前，阴土已经出现了类人生物，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诞生真正的智慧生命。它们未必是人，但会与人一样，生产制造，扎根繁衍，形成独特的修行文明。
同理，将来顾玙立阳间，立天宫，从根子上就扎牢了修真种子，发展速度自然远超现世。
“……”
卢元清走着走着，一时沉默不语，直至天光昏暗明月初升，才缓缓道：“你这世界从无到有，底蕴生根，消耗巨大，我可助一臂之力。”
顾玙略显奇怪，道：“张、晁、钟三人天资绝伦，修食气法，日后未必不能成就地仙。你早早对我投资，却是对自己同门不自信么？”
“地仙归地仙，神通不同，你的幻化之道绝世罕见，而且至少提前准备了上百年，我很期待它会衍化成什么样子。”
“也罢。”
顾玙顿了顿，算接受了对方的协助意愿。
阳神不能开辟洞天，顶多制造一个高级的虚拟空间，带队能力不强。地仙却是实打实的小世界，可容纳万物。
卢元清投资，一是好奇，二也是为道院后代着想。万一真到了危急关头，希望顾玙能搭救一二。
……
仙历二十四年，夏。
修行界与妖族经过数论讨价还价，基本确定了协议内容，随着何禾与郑开心返回中原，夏国也正式公布了几条最新国策。
允许妖族进入遗民区，当守戒律，不得滥杀食人。除了限定区域，不得擅自越境，特别是遗民区以北到滇省这条路线，一旦发现，可当场击毙。
妖族在遗民区内，享有居住、贸易等基本权利，交易的货币、条件，以双方都认同为准则。
同样的，修士和普通人也不准随意挑衅、抓捕、杀害妖族。夏国会派出修士镇守，依律行事等等……
消息一出，顿时引起了全球性瞩目。
西方在抗议，为什么限定活动自由，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遗民区也在抗议，为什么要在这搞实验田，怎么不在你们家搞？
结果通通扑街。
二十多年演变，夏国堪称当世第一霸主，民众自信心和自豪感达到了五千年最巅峰。
尤其对东亚东南亚这帮邻居，什么帕篷巷、娜娜巷、牛仔巷，什么当年常凯申硬气一把，新垣结衣就是本国老婆了……呸！
皆属蛮夷！
“轰轰轰！”
“滴滴！”
巨大而混乱的声音连成一片，浩浩荡荡的铺满了整座矿场。这座矿场是理论上的边境线，再过去，便是苍茫茫的异化森林。
此处人烟稀少，一向偏僻，而今天却有万人聚集，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倒了！倒了！”
随着几声呼喊，人群避让，砰砰砰一连十几颗参天巨木倒在地上。若在以前，这些巨木要用重载卡车运走，放到大面积的场地里，然后切割炮制，才能作为木料使用。
现在呢，一票修士过去，各种法器乱飞。顷刻间，十几棵大树就被分赃完毕，露出一条光秃秃的土路。
然后再砍，再清理，直到清出足够的长宽，才轮到机械上场，开始修桥铺路。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没错。
但强大的个人能力，也是生产力。
大西北开发完了，沿海岛屿开发完了，关外也开发完了，现在轮到了南边。夏国充分体现了涩会主义修真的极大优越性，振臂一呼，十万修士奔赴南疆搞基建。
迎男而上、勉为骑男、男上加男……就问你惹得起？
砰砰砰！
砰砰砰！
好一阵天摇地动过去，负责伐木的修士终于得空休息，凑在一旁闲聊。
甭管啥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太值钱了。就这帮货，给披件破棉袄，戴个狗耳朵帽，俩手往袖子里一揣，然后往哪儿一pia。
你真就看不出来，这是修士还是农民工？
“唉，不瞒你们说，我以前就是个卖竹鼠的。旺季能多赚点，淡季就出去打工。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芭提雅看看，爽上个七天七夜。好容易攒了点钱，办了签证，结果好嘛，别说芭提雅，连吴清雅都没了！”
“哈哈哈，这位师弟真逗！此一时彼一时，就算现在把你扔过去，你也瞧不上眼了。”
“这倒是，我好歹是个后天圆满。”
“哎，听说那边意见很大啊，冒出来不少组织，准备斗争到底了。”
“没戏，咱们俩人仙过去，王者对青铜，都是炮灰的命。”
“人仙？我怎么听说是先天。”
“妖兽厉害，先天镇不住。据说是凤凰山王蓉和道院费芩，各带五十弟子，已经提前过去了。”
“哟，这二位我还真见过，都远远瞧过一面，好生气势啊，就是，呃……”
那哥们左右瞅瞅，作死的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众人恍然。
炸弹四个A！
要不起！
要不起！
……
矿场距遗民区数千里，距妖族老巢有万里。
这一大片区域，由十几个小国流民组成的无政府地带，恰好占据中间。这里没有国家，没有政权，以修行势力为尊，划分山头，掌管着百万人生死。
以之前的一座城市为基础，建造了很多居住点，仿佛一圈碎石岛屿，簇拥着一块陆地。
当然，城中也有行政官员，有水有电，有工厂大厦……若是不了解的人到此，还真以为是座隐在深山的现代都市。
而此刻，原本偏安一隅，绿林为王的聚集区，正在两位平胸，啊不是，两位人仙的淫威下瑟瑟发抖。
王蓉和费芩诛杀了几位大巫师，很快掌控住局面。当地群众是无所谓的，强者为尊，他们比谁都明白。
王蓉等人花了半个月时间，理清了各处情况，秩序迅速稳定。
接下来，便是大门敞开，等待妖族入世。

第六百五十二章 人与妖
“前面就是人类城市了。”
“一百左右的修士已经进驻，还给改了个名字，叫泰城。”
“据说这里是几国流民的聚集地，一向无人管教。那些修士一来就全权掌控，夏国果然霸道！”
南部边缘小镇，百里之外，数百只歪瓜裂枣，画风抽象的妖族突然出现。
它们都没有化形，只能通过神念交流，为首者有三，一只便是猴头菇，一只是体型小巧的白象，一只却是圆滚滚。
开启灵智，且有一定战力的妖族，足有数十万。金蟾在选派前期人选上，颇费了一番心思，实力不能低，沟通能力要好，有冷静的思维和大局观。
这几百只作为探路者，很有一股风萧萧兮的悲壮感，大义凛然的踏入了人类领地。若相处还算融洽，才会有后续部队跟进。
“诸位止步！”
当它们靠近镇子外围时，几道人影激射而出，荣直大步上前，拱手道：“在此恭候多时，我们已备车辆，直去泰城便可。”
轰！
话音方落，从镇中就开出一长列车队，大中小型应有尽有。荣直的态度稍显冷硬，却不失客气，在妖族的容忍范围之内。
“咻咻……嘎嘎……沙沙……”
这帮货生长在森林中，哪见过现代工业，一只只盯着车辆兴奋无比。猴头菇和白象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
结果白象一载歪，被圆滚滚拱到一边，就见那又肥又圆的屁股扭啊扭啊，将身形缩小，自来熟的pia上一辆越野车后座。
还特么知道按下车窗，冲伙伴们招了招手。
妖族：“……”
人族：“……”
荣直眼角一抽，喂喂，你不要摆出一副老司机的德行，我晓得你是国宝，以前待遇牛逼，比我这个吊丝都牛逼！
反正不管怎么说，有圆滚滚在，原本紧张微妙的气氛不知觉有了几分缓解。夏国人嘛，哪个不爱熊猫哩？
吼！兽人永不为奴！
来吃竹子。
Miamiamia真香！
不多时，妖兽们纷纷缩小身形，上车开路。准备的大卡车还没用上，连白象都能变成一只金毛大小坐在副驾驶，引得一位女修连连注目。
车队在原住民的瑟瑟发抖下离开小镇，很快进了泰城城区。
人类给划了一片平房居住地，没有明显的隔离标志，但四周已经埋下阵盘，赫然布置了一座大阵。
他们提防异族，准备随时开战，却不想故意挑衅和侮辱。夏国充分彰显了几千年来的思想内核，不轻易喊打喊杀，随机应变，因势利导，甚至让敌方为我所用。
因为妖类更原始，对现代文明的各种器物享受，要堕落的更快一些。
“以后你们就住在这，等下会有人过来，教你们使用这些，呃……工具。”
荣直蛋疼的看着一条蛇精哧溜从马桶里钻进去，又哧溜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简直天女散花，惨不忍睹。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明，一定要保管好。你们拥有这片土地和建筑的使用权，原则上，你们非常自由，只要不违反律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个人建议，你们在熟悉情况之后，最好去找份工作。因为我们只提供一个月的吃食，一个月后，你们就要自力更生来填饱肚子。”
荣直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冒昧问一下，你们一直要保持这种形态么，能不能化成人身？”
“我们化成人身，需要借助某种法宝。材料珍贵，族中炼制不多。”白象道。
“嗯，那好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或者问问它，它一定都懂。”
荣直指了指圆滚滚，道：“最后提醒一下，不要试图挑战律条，这是我们两族和平共处的基础，好了，回见！”
说罢，他带着几个人离开，手下走出老远还在不断的回头观望。
他们的心情也很微妙，从敌视戒备到新鲜好奇，再到油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特形象的仨字：
农民工！
……
“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在把小区里的垃圾桶、消防栓、变电箱、路灯……以及屋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家用电器等等都蹂躏了一遍之后，众妖总算按下了几分躁动，聚集在喷泉附近共商大计。
嗯，其实就是大眼瞪小眼。
目前来看，人类还算友好，暂时不考虑开战，但自己也非常迷茫，并且有一丝怯意。让它们攻占城市，绝不会怕，但让它们在这里生活，心里就没底了。
沉默了半天，白象看向旁边，坐在长椅上咔嚓咔嚓啃竹子的圆滚滚。
坚韧的竹子被牙齿一压，就裂成几股，再往下一带，外面的老皮瞬间剥掉，露出里面鲜嫩的芯子……
这种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就好比演戏的青仔，开车的白白，皆是返璞归真，已入化境。
“咔嚓！咔嚓！”
圆滚滚好像没看到一般，继续啃竹子，直吃了好几根，才送出一道神念：“明天带着礼物去拜会两位人仙。”
“送，送礼？”
白象一蒙，疑惑道：“有这个必要么？”
“夏国是人情社会，当然有必要。他们想改造我们，我们就委屈一点，会讨他们欢喜的。”
圆滚滚的地位仅次于金蟾，众妖不解，但也不敢违背，不过猴头菇道：“大长老，可我们没准备礼物啊！”
“我这有！”
就见那货大嘴一张，往出一吐，噗噗噗吐出好几个箱子。说是箱子，实际就是用生木胡乱组装的，勉强可以装东西。
“好了，我去睡觉，不要烦我。”
圆滚滚拧着屁股闪了，绝逼的大佬风范。
……
次日，以前的行政大楼。
王蓉和费芩神色古怪的看着面前的几箱礼物，还有规规矩矩站好的几只妖兽，一时心中荒谬，仿佛突破了次元壁。
“我们初来乍到，着实不清楚应该做什么，请二位不吝赐教。”
白象来之前，被金蟾强训了几个月，就练习人类的语言模式和词汇量，看样子效果不错。
“客气了，你们就算不来，我俩今天也要去瞧瞧的。”
王蓉拱拱手，道：“咱们开诚布公，你们来此，无非为了生存环境和修炼资源。这两样，我们都有。不过你们刚来，说这些太早，等你们习惯人类城市之后，自然就晓得了。”
这边就是不透露，不松口。
白象问了半天，也没了答案，只得领着同伴返回。
它们一走，王蓉就忍不住挑开箱子，奇道：“哟，想的还挺周到。”
礼物不贵重，都是老巢那边的土特产，有几种还真没见过。特别是有一大箱，里面满满的全是异化生蚝。
老巢靠海嘛，泰城在内陆，可能考虑他们吃不到生蚝……啧啧，果然很周到。
生蚝这东西太美妙了，外壳一大一小，把小壳翘开，剩下的大壳便是天然容器。蒜蓉，粉丝，辣酱，芥末等调味料，然后一烤……
啊，可怜的小家伙，生下来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费芩看了却面色不快，突然想起修道之前，自己的一次相亲经历。特么的第一次见面，给你点生蚝，还逼逼叨叨，宛如智障。
草！

第六百五十三章 智者与蠢材
“砰！”
已经修了三十七次的大门，瞬间又达成了第三十八次烂掉，一只直立行走的鳄鱼冲了进来，直奔食品库。
以它娴熟的翻找动作来看，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不过跟以往不同，今天它翻遍了大大小小的储物柜，愣是没找到一条鱼一块肉。
砰砰砰！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又有一头黑罴扒住破烂的砖墙，探头道：“你在做什么，吃的呢？”
“没有吃的。”
鳄鱼回过头，浊黄色的眼球滴溜溜直转，“今天好像没送来！”
“……”
“……”
两只凶兽莫名其妙的沉默，似乎没有深入探讨的兴趣，扑通扑通在仓库里坐下，等待那每天早上都会准时送来的食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觉到了中午。
它们堪比先天巅峰，自然不饿，但已经习惯美食的味蕾和肠胃，却忍不住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你们在干什么？”
正此时，猴头菇刚好从门外路过。
“等吃的！”鳄鱼道。
“嗯？一个月过了，人类不会送食物了。”猴头菇道。
“那我们怎么办？”黑罴傻呆呆的问。
“去赚些钱，自己买，或者去城市边缘捕猎。”
猴头菇的适应能力明显很强，带着些得意道：“我已经找到一份工作，正要去上班，记住，千万不要去惹麻烦，我们打不过他们！”
说罢，它一溜烟的闪人。
鳄鱼和黑罴大眼瞪小眼，懒得动，更懒得思考，坐着坐着就pia在地板上，竟然睡了过去。
人类给妖族一个月的新手保护期。
在这一个月内，不太过分的要求基本都会满足，比如每天不重样的食物，让吃惯血食的妖兽迅速理解了珍馐的概念。还有拆的七零八落的小区，都是以最快的速度修复，虽然没过几天又会被拆掉……
这一切，最大限度的化解了妖族的紧张心理。而在一系列的举措之后，成功让它们分化成了三个群体：
一个像鳄鱼和黑罴，被人类惯的好吃懒做，不爱思考，已经习惯了享受。
一个像猴头菇，积极主动的融入城市生活，头脑聪明，性情平和。
还有一个像白象，正百般挣扎，纠结万分。
人类防备妖族，但各方最统一的意见，并不是消灭它，而是利用它。
几百只妖兽，每一只都做了编号，单独归档，日夜观察。每一只都有一群专家在幕后分析、建模，以便做出相应措施。
生物有了灵智，就有了思想，而针对这三个群体，专家总结出三种心理模型。
猴头菇，属于草木之精，是最容易争取的对象。它们单纯，不好争斗，喜欢新鲜事物，在哪儿生活并不重要，只要环境舒适，自己舒心。
鳄鱼和黑罴，沉溺于物质之欲，也很容易使唤，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
比较麻烦的是白象，思考独立，心系族群，对人类的戒心不会轻易放下。
唯一例外的是圆滚滚，没办法，这货太通晓人类了，先要搞定它才行。
……
泰城，行政大厅。
王蓉和费芩抽抽着嘴角，很有耐心的看着一只熊猫从门口走进来，又费劲的挪到椅子上，还从嘴里吐出一条手绢，擦了擦脑袋上并不存在的汗。
“您，怎么称呼？”王蓉不自觉的用了敬语。
“崽子们都叫我大长老，我今年满五十，你们不亏，叫我熊长老就行了。”
得，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冲着句话，她们就得区别对待。
“熊猫寿命不过三十年，算起来，您还是第一批异化者？”费芩奇道。
“我本在卧龙，那天基地突然塌了，有的崽子疯了，有的崽子死了，我侥幸逃了出来，糊里糊涂就成了今天这样。”
“呵呵，您要是糊涂，妖族就没一个明白的了。它们发展得如此迅速，还多亏您出谋划策。”王蓉道。
“不敢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圆滚滚没有否认，晃了晃滑稽的大脸，两个黑眼圈像极了一副黑框眼镜。
俩妹子狂汗，突然自觉太年轻。
双方扯了几句，费芩才道：“长老，一个月已过，您对现在的情况有何看法？”
“……”
圆滚滚没有硬茬，而是从嘴里摸出一根竹子嚼了起来，嚼了多半根后，才慢悠悠道：“我以前很喜欢吃竹子，有了修为后，也品尝了很多美味珍馐，真的很好吃。但食物再美味，也不会时时想念，最喜欢吃的还是这根竹子。你们对我萌族非常好，我表示感激，但我的立场终究是站在妖族一边，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充当一个桥梁。一个月来你们所做的，我不想多讲，我只想问，你们要把妖族变成人类的奴隶么？”
“……”
王蓉和费芩瞪大了眼睛，知道对方灵智极高，可没想到居然这么高！
王蓉斟酌了一下语言，才道：“妖族想在人世立足，光守规矩还远远不够，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我们能承诺的，就是绝不会使用太激烈卑鄙的手段，但您要清楚，你们产生的价值大小，才能决定人类的最终态度。”
砰！
圆滚滚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难得露出凶悍的一面，可随即又叹了口气。
如果人类没有那位神仙，东方妖族早就联系西方，大举进攻了。全世界开启灵智的生物上百万，得到异化增强的生物甚至过亿！
光凭那些变异老鼠、蟑螂、蚊蝇，就能轻而易举的掀翻一座城市。
可惜没有如果，当个体实力强到望尘莫及时，再多的数量也是炮灰。一旦全面开战，就不再是顺应大道，妖族兴起，而是两族争天下，神仙完全有理由出手。
“你们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一个月已过，那些犯错的，吃人的，该抓抓该杀杀。我只有一个要求。”圆滚滚道。
“您讲。”
“帮我们炼制法宝，助我们化成人身。”
“可！”
俩妹子毫不犹豫的答应。
圆滚滚点点头，又费劲的挪下椅子，笨拙的走了出去。
……
轰！
“啊！啊！啊！”
城区内，原住民四散奔逃，街道狼藉，路面塌陷，两侧店铺多有损毁。一只巨大的身影狠狠砸落，正好掉进塌陷的大洞里。
另一只黑影则飞出去十几米，还没等落地，一个嗡嗡嗡转动的，仿佛血滴子的法器从天而降，直接罩住。
“砰砰砰！”
鳄鱼只觉恐惧袭来，在里面疯狂挣扎，以它的怪力冲撞，血滴子居然纹丝未动。
荣直立在对面，神情严肃，喝道：“杀三人，食两人，罪不可恕，按律当斩！”
他一挥手，血滴子的上半部轻轻一转，就听咔嚓一声。
噗！
法器飞离，一蓬血雨刷的漫天散开，先天巅峰的鳄鱼瞬间被绞成了肉馅。而在烂肉不远处，正躺着五具人尸，其中两具被啃得血肉模糊。
“呼哧……呼哧……我投降，我投降，我只是肚子太饿了……”
此时，黑罴从坑洞里爬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它们不想去做事，宅了一周后，实在忍不住就溜进一家工厂，想取些好酒好食。结果被人发现，开枪射击，当场凶性大发。
荣直才不管什么盗窃——开枪——防卫——防卫过当之类的，妖兽滥杀食人就一个字，干死！
不过行事要有分寸，至少表面合理。
他对黑罴道：“你还算不错，只轻伤一人，按律当罚劳作，一会便送你去前方修路，为期三个月。”
“呃……唔……”
黑罴抓着脑袋，再蠢也知道自己不用死了，又问：“那边给吃的么？”
荣直懒的理，直接捆走。
现场很快得到处理，不多时，有施工队匆匆赶来，忙着修补恢复。周遭围了一大群人，以及妖。
原住民十分惊恐，看到鳄鱼当场授首又极其快意，不时瞥向妖族，嘀嘀咕咕的议论着。
其实它们完全听得见，装作无事而已。
猴头菇基本适应了新身份，见到同族惨死，默默哀叹，道：“明明可以避免发生的，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它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改变，或者心存侥幸。”
旁边一只漂亮的小母牛接道，又问：“猴头，你找到工作了么？”
“嗯嗯，一位修士请我协助修习木属性功法，半年给我十颗灵丹。你呢？”
“我也找到工作了，每个月给我四颗灵丹，包吃包住，还会帮我化形人身。”
“什么工作这么优厚？”猴头菇一惊。
小牛居然害羞了一下，道：“喂奶。”
“啥？”
草人一抖，全身都绿了，连大马猴都炸起了长毛。
“就是喂奶，他们家族新生儿很多，然后说我的奶水灵气充足，有助婴儿筑基，直接就签了五年合约。”
“夏国资源那么丰富，连个奶水都炼不出来？”猴头菇特怀疑。
小牛挠了挠牛角，道：“呃，我也不太懂，听他们说夏国的孩子不容易，生下来就要面对很多极限挑战，过了关才能修仙，反正就很苦。”

第六百五十四章 被验证的宇宙观
杀一批，抓一批，换一批。
在圣贤传授的九字真言下，原本还算团结的妖族很快分崩离析，几百只的数量，轻轻松松就被消化干净。
人类趁热打铁，又在半年之内迁来了数万只妖物，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妥妥帖帖。它们大多适应了城市生活，生来就具神通，各式各样，用途极广，在市场上十分抢手。
某些有附加属性的就更受欢迎，比如那头漂亮的小母牛，雇主就特别特别的想帮它化形。
还有一只丰神俊朗的大雕，被一位女修大佬招去，直接收为面首。
这带出去，倍儿有面子啊！
老实讲，此类简单粗暴的契约方式，对妖族其实是一种压榨。但人类不是圣母，必然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只有等以后，妖物真正拥有了人类思维，才会产生社会巨变。
至于那些极不老实的，很干脆，杀掉！
稍微不老实的，也不用关押，就送去周围搞基建。
因为在夏国的计划中，泰城起码要扩建到六环，才能勉强达到一座两族共存的巨城标准。不仅如此，政府还准备打通滇省到泰城的通道，公路铁路全通，并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设置若干个小城，预计迁移千万人口。
这又要说到现代与古代的区别。
古代灵气充沛时，也有异化生物，但生产力低，民智未开，不懂得大规模应用。现在不一样，就拿医药行业来讲，二十多年研发了无数种新药，基本扫清了人类的疑难杂症。
灵气刚恢复稳定时，夏国从近二十亿人口，锐减到了十亿出头。
然后呢，就是一路狂飙，每年都在直线增长，平均寿命增加，死亡率奇低，再加上鼓励生育，新生儿满坑满谷……
那些从城镇一体化年代过来的人们，仿佛又有了当年的感觉。
“这还是我的老家么？几年前还是个破县城，怎么现在车越来越多，楼越盖越高，哪儿哪儿都是人啊！”
这种人口急剧增长的现象，已经引起了各国政府重视。
才二十多年啊，就好像经历了一个轮回，地球又将回到那个爆炸的时代。不过还好，许多国家的消亡，空出了大片大片的土地。
联合国早不是五大流氓，变成了两大流氓，在国际关系的默许下，大国从半推半就，到堂而皇之的扩张侵占。
夏国还算稳扎稳打，光沿海的一千多座岛屿，就够开发几十年的。南边是没办法，谁让摊上妖族邻居了呢？
嗯，这年头，相隔万里都特么算邻居。
金蟾、圆滚滚带领的这一大帮算好的，惨的是夏国境内，在深山老林自启灵智的野妖。它们非常分散，凭本性行事，经常伤人吃人，修行界对此类野妖，原则是格杀勿论。
当然，也有不少大佬相中了，捉回去当坐骑，做妖仆，叠被暖床种种不谈。
总的来说，两族的初期融合，是建立在血腥之上的和平。泰城蒸蒸日上，有条不紊，但夏国不打算太早让群妖入境，起码五年内是禁止的。
……
魂界。
魂界的空间近乎无穷无尽，不能准确的认定最东，最北，最上，最下等具体方向，只能说偏上，偏下……
这里便是魂界的偏上层，相比浩瀚如海的中下端，此处清澈碧朗，万万里透净，魂力浓郁成烟，宛如传说中的九重凌霄。
凌霄有神，这里也有。高级生命们活了不知几千几万年，吸取念头，堪称为神。
不过此刻，神正被顾玙打出屎来。
嗖！
一道流光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前狂奔，就算小斋的雷遁、龙秋的扶瑶剑、小堇的电动棒在此，也比不过这种高频率的恐怖。
但与其实力恰恰相反，通身上下都透着赤裸裸的两个大字：害pia！
它甚至不敢回头，不敢还击，就一个劲的向前冲。可冲着冲着就慢了下来，因为它发现自己仿佛困在了一只倒扣的大碗里，无论怎样逃，都只是在绕圈子。
“咻！”
高级生命猛然发出一声尖叫，突觉周围的空间在不断挤压，迅速形成了一个包拢的罩子，刷的一下倒飞出去。
顾玙已不是刚成神仙的样子，只能神魂遁入，而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立在虚空。食气法的奥妙便是形神兼修，肉身成圣，经过数年稳固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他提着高级生命，就像拎着一条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然后伸出右手，轻轻往下一剥。
“咻咻！”
叫声凄厉且古怪，厚厚的外壳瞬间剥离，露出核心本源。
“下品！”
顾玙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收起本源，眨眼换了一处所在。
他不耐烦继续寻找，索性大袖一挥，一团由剑焰组成的金色光团砰的爆开，好似火雨流星，赤日坠落，惊扰了九重凌霄的沉静。
五年以来，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魂界走一遭。
一是收集本源，补充幻境能量，二是寻找小斋下落。前面几年，一无所获，近来又改变策略，直接杀上顶端，去寻找可交流的高级生命。
这帮家伙神通广大，灵智极高，或许知道一些诡秘存在。怎奈他来了几次，一次都没碰到。
轰轰轰！
砰！
随着最后一只猎物被千刀万剐，顾玙暗叹一声，打算结束这次捕猎。
他带着十几个核心本源，正要遁回人间，忽然神识一动，刷的爆射而出，锁定住一个方位。
“索菲亚阿卡密！”
云气翻滚，腾起万万丈高，随即左右分开，犹如两列恪尽职守的兵士，在迎接自己的君王。
骤然间，顾玙眼前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它的身躯似与魂界比齐，上半身在云中，下半身在光海，顾玙在其脚下，比一粒微尘还要渺小。
正是那位随手落子，就搞得人间大乱的至尊之一，魂界最顶尖的存在！
它诱惑勒梅，诱惑岱尼尔，弄出了贤者之石和诺斯底教，使得魂力暴动，生灵涂炭，直接导致了妖族觉醒，堪称BOSS中的BOSS！
“……”
索菲亚阿卡密很疑惑的看着这个家伙，还听到了一个非常古老的名字。它动作迟缓，思维更迟缓，因为活的太久，久的懒得思考，懒得将记忆留存。
它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了与其有过一招之缘。不过也仅此而已，什么人间、邪恶、BOSS、仇怨、喜怒哀乐，都是过眼浮云。
顾玙也非常意外这次相见，对方好像刚从沉睡中苏醒，老态龙钟，步履蹒跚，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威势。
想当年，诺斯底搞事，自己在火鹰巢下险些身死，不能说没有仇。在他人仙时，还有过报仇的念头，可等到晋升神仙，忽然就消失了。
这位神视人间为游乐场，可自己不也造出了阴土，玩一场《文明》游戏么？在阴土中死去的生命何止亿万，它们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妈蛋的我现在打不过它！
“……”
双方偶遇，都在彼此估量。
索菲亚阿卡密瞧了瞧，实力不如自己，但想完全杀掉，也会受到重创。麻烦，太麻烦了！它懒到只喜欢随手下棋，戏耍人间，不喜欢自己上阵，喊打喊杀。
“哦，你是那个人类。”
它居然发出了声音。
“你还记得我，很荣幸。”老顾微微诧异。
“你是来报仇的？”
“并不。”
“哦？”
神顿了顿，又以为他是来讨说法的，遂道：“万年轮回，空间稳固，我想继续睡觉了。”
这话的意思是，人间重启修行，文明愈发繁盛，魂界无机可乘。等到下次末法的时候，它才会搞搞事情。
说罢，神挪动夸张的身体，准备离开，忽从背后传来一句：
“人间事暂且不提，我只问，魂界可有什么诡秘所在，比如古仙开辟的特殊空间？”
“我为何要告诉你？”
“……”
顾玙沉默，一柄长剑在掌中缓缓成形，双方没有利益可交换，所以还是要打一架。只是自己倒霉，偏偏撞到了这个家伙。
……
砰！
横有千丈，竖有千丈的一大片空间，竟然被一拳打爆，魂力抽空，虚虚无无。
顾玙像断了线的风筝，狠狠飞了出去，瞬间淹没在云层里，仿佛要直坠光海。可下一秒，云中金光骤然奔涌，又是一大片空间突然坍塌，蒸发出一团红雾，氤氲之中更有一轮巨大的太阳冉冉升起。
日月定乾坤，是世界的根本之一。
以前顾玙用剑，剑气如赤阳，现在剑诀与幻化之道融合，虚虚实实，无无有有。太阳每升高一分，就点燃了一片云气，其势浩然，阳光普照，不可抵御。
而在索菲亚阿卡密眼中，那就是一轮大日升起，映的双目刺红，光华近乎压制了整个魂界。
更难受的是，那光华照耀下，就像一把把剃刀，在狠狠切割着自己的神识。这种痛感，不知多少年没体会过了。
它布局人间，就是顽童对蚂蚁窝的心态，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同样的，对方也是此等境界，不会因为被摆了一道就恼羞成怒。
双方已经打了好几天，眼下更夸张，居然要同归于尽的样子。它能接住这招，但不愿去接，忽地主动后撤，“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
“噗！”
一个身影狼狈至极的从虚空遁出，踉跄跌坐，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染得红色的凉亭柱子愈发鲜艳。
“真人！”
安素素急忙赶来，扶起顾玙，眼中满是惊骇。
无敌天下的真人居然重伤而归！
“扶我出去，别让她沾了血气。”
他靠在素素身上，挪出了凉亭，到一块草地坐下。素素又喂了几颗五转丹，不敢多做惊扰，就守在旁边，看他自行调息。
“呼……呼……”
顾玙的伤很重，连呼吸都不太均匀，面色惨白，神魂飘忽。
还好有所收获，他跟索菲亚阿卡密大战了几天，逼得对方只能喊停。
确实，魂界有一些古仙开辟的空间。几千年来的神仙、鬼仙、阴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即便有很多人殒灭，剩下的数量也足以令人惊讶。
他们开辟不了洞天福地，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也解开了顾玙的一个疑问，魂界是唯一的么？
显然不是。
一个魂界会勾连一个物质界，生命形式或许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符合道家和卡巴拉的宇宙理论。
首先是道。
道是宇宙本源，万物运转的规律。
他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所谓成道，就是宇宙坍塌，回归奇点，再爆炸，再成新的宇宙，你自然就是新的大道。
换句话说，一个宇宙只能有一个道存在。
其次是天仙。
天仙可能已经衍化成了一片星云，一片星系，亿兆生命都由他而生，比恒星还要长久，坐视永恒。
然后是地仙。
地仙能真正的脱离地球，在宇宙中开辟小世界，自成体系。
最后是神仙。
神仙得依附魂界，魂界依附的是物质界。只是不晓得，物质界的范围是单指地球，还是整个太阳系，甚至更大。
听起来好像很荒谬的样子。
修行，存在；科学，也存在。
科学的宇宙观与道家的宇宙观不冲突，那些古仙飞升，必定看到了地球之外，浩瀚茫茫。在那深处，另有数不清的广阔天地和生命，谁还会惦记一颗小小的蓝色星球？
除了，地仙之下。
……
顾玙得到了大量的信息，却依然没有小斋的线索。古仙开辟的空间皆属隐秘，不会有外人知道进出方式。
不过他也略微宽心，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可以认定小斋没死。这是种直觉，她应该被某位古仙捉去，一时不能脱身。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关心别的。
从顾玙回来后，就一直在修补损伤，甚至连打坐的地方都没换过。老树下，长草中，一场寒雪冬又至，春风吹绿桃花红。
他坐了差不多一年，安素素也整整守了一年。

第六百五十五章 凤凰山的次世代（上）
仙历二十五年，初夏。
距凤凰山上次大开山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十年，而今天，便是第二次广招弟子的日子。
第一批收徒六百零一人，二十真传，三百核心，其余也成了门中骨干，名下皆有弟子。
凤凰山正式门徒一千多人，算上外门有五千余，仍然远远不够。
现代社会，门派就等于一家家公司，企业越大，需要的人手就越多。山里产业丰富，类型齐全，眼看着要铺遍大陆，甚至往东海和泰城延伸，起码还有一万的缺口。
于是游宇、曾可儿、郑开心、王蓉、唐伯乐等七大长老一合计，遂定下此举。
“接待谁负责的？座位都排错了，刚入行啊？”
大殿之内，陶通猛拍着一份名单，叫过一个三代弟子，训道：“玉尺门跟我们有合作关系，鲁掌门更是与两殿交好，怎么排在青罡派后面了？”
“我的错，疏忽了，疏忽了！”
三代弟子连连点头，汗都下来了。
“还有，你怎么能用流光玉的椅子？你们家喜事坐白板凳么？给我换成红玉的！入门也有五六年了，这点事还用我教？”
“我马上换，马上换！”
那人抹着汗下去了，陶通吐出一口气，抬眼又一瞧，顿时吼道：“把这些眼珠子给我撤下去，哎哎，就说你呢，别往上挂了！”
“它们照的亮……”
一个小女修怯生生的应道。
“照的亮也不行，不吉利懂么，全给我换成灯笼！”
“是！”
哎哟，陶通这个累啊，把主场地走了一圈，心肝脾胃肾无一不疼。
此次收徒，凤凰山请了各大门派观礼，场面自然得搞好，该高调的地方不能内敛，该低调的地方不能张扬，里面都是学问。
他好容易指导完工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休息，远远见陶怡走过来，比自己还要丧。
“姐，你那边怎么样？”
“别提了，不知谁出的主意，非要搞什么表演赛，我特么都变成武指了！”
“哈哈，我比你还强点！”
陶通幸灾乐祸的大笑，随即又莫名沉默，忽道：“姐，你还记着当初我们俩拜山么？”
“怎么不记得？当时全盛天都疯了，叔叔带我们住在一个老乡家，隔壁就是游师兄。那天半夜就出发了，从镇子到城里，一路全是人，全在走路，没有一个乱嚷嚷，没有一家不亮灯。天蒙蒙亮就到了山脚，人从广场坐到了街上，感觉就像，朝圣……”
陶怡显然很怀念这段时光，说完也顿了顿，“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呢？”
“家大业大，上面还有个真人罩着，你说不骄纵意满，我都不信。”
陶通左右瞅瞅，布下一层小禁制，道：“师父和师伯不管事了，两殿住持就是曾师姐和游师兄。其实他们还好，但人在高位，就得权衡关系。那么多人都在劝，说要彰显天下第一山的气派，他们威信未立，总得考虑一下旁人意见。”
“唉……”
陶怡叹了口气，道：“反正我喜欢刚入门那会，大家都挤在梧桐苑里，凡事有水叔照看，成天没心没肺，就是修炼、做任务、比成绩。唉，可惜回不去了。”
“……”
姐弟俩沉默着，坐在石凳上发呆。过了半晌，陶怡又道：“我想素素了，也不知那丫头怎样，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跟着真人，肯定没事。”
“真人……”
他们咀嚼着这两个字代表的意味，忽而对视一眼，又瞬间移开目光。
陶通拍拍屁股站起来，抻了抻腰，“行了，我还得接着忙！”
“嗯，我也得回去了。”
姐弟俩在岔路分开，走了几步，忽又同时回头瞧了瞧。
……
“跟你讲的东西，你都听懂了没有？啧，别顾着看热闹！”
山脚广场，一个男人拽过自己的娃，小小的扇了一下。孩子皮实，不哭不闹，只是傻乐，“爸，这就是凤凰山啊，太……”
他想蹦出个高洋点的形容词，憋了一会直接放弃，“太牛逼了！”
啪！
又一巴掌扇在脑袋上。
“什么牛逼，牛什么逼？都是跟你妈学的，我告诉你，到山上一定得有礼貌，免得被人说没家教。”
广场上不止他们二人，乌央乌央足有几百个，都是裙带关系，带着已经内定的四代弟子。他们会作为特别环节出场，没错，整得跟春晚似的。
“青哥！”
正此时，一个正式弟子匆匆跑过来，“差不多该上山了。”
男人立时紧张，做着最后的道别，“跟你烨子叔叔走，一定要听话啊！”
刹时间，大广场整个躁动起来，几百个家庭都在叮嘱。他们早早给孩子认定了师父，但究竟成不成，还得看今天。
你想拜曾可儿，结果游宇也相中了，作为凤凰山难得一见的男上位，可儿八成会顾全道侣面子。
至于这个孩童，正是谭崇岱的投胎转世，姓褚名阳，刚刚五岁。
他攥着叔叔的手，小短腿piapia迈开，排着队走进护山大阵。只见云气翻腾，如梦似幻，在两侧排成气浪，留出一条宽广大路。
“哇！”
“哇！”
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惊呼连连，觉得神奇不已。结果等过了大阵，进入山中，惊呼瞬间变成了惊叫，一个个瞪大眼睛，根本看不过来那诸多圣景。
凤凰山经过数次重修，早是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楼阁玲珑，云气飘渺，一派仙家气象！
尤其是渡过天人桥，眼前拔地而起，千级石阶的顶端矗立着一座恢宏宝殿，犹如传说中的凌霄天宫。
这是龙秋、小堇放手之后，众人提议修的，作为大型活动的主场地。倒也不是奢侈挥霍，修士搞基建的效率和成本是难以想象的，只是经过初代创业，二代理所当然的想突出一下。
“当！”
“当！”
褚阳与一干小伙伴等了半炷香，就听大钟敲响，回荡山间。那个烨子叔叔已经没资格领路了，换成几个三代先天带领，一步一步的踏上千级台阶。
孩子们都有基础，虽然累，但也撑得住。
好容易到了殿外，几百人整齐排列，依次觐见。褚阳在第三波，之前的调皮捣蛋全都不见，低着头老老实实。
没办法，太尼玛可怕了！
里面也坐了几百人，最次的也是先天巅峰，一派掌门。不用刻意散发气势，就往那儿一戳，便好似满天仙佛。
他都不敢抬头，就觉得有几个人在对话，声音特别好听。
过了盏茶时间，忽听旁边有人提醒，“快，让你上前！”
他急忙迈出两步，按照老爹教的礼仪，大声道：“弟子褚阳，见过诸位，诸位……”
呀呀呀！小娃娃急的直掐大腿，竟把那一长串称呼给忘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凤凰山的次世代（下）
“诸位，呃……”
这孩子刚想蹦出一句叔叔阿姨大爷大娘来，就听前方一个清透的声音笑道：“好了，不必多礼。”
“哦。”
褚阳直起身，微微抬头，见主座是一男一女，左右各有排列，皆是仙人之姿，气度非凡。他谁都不认识，光凭猜测，那两位可能是游师祖和曾师祖。
游宇已年近四十，是第二代，他收了两个徒弟，皆是十八九岁，属第三代。褚阳要拜的是三代弟子，本身属于第四代，叫声师祖没毛病。
“……”
游宇让他起来后，细细打量一番，资质中等。
这几百人都是“家生子”，修士与修士结合所生，天资本就高出常人。前面两波，至少有三位比较优秀的，几位长老抢得不亦乐乎。
而到了褚阳这里，热情明显减退。
游宇皱了皱眉，依次扫过去，曾可儿喜收女徒弟，唐伯乐喜欢有股狠劲儿的，王蓉喜欢好看的……都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他们与自己是平辈，各有各的势力，自己虽贵为应元殿主，也不好强行摊派。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褚阳可是谭崇岱转世，不是一般人。以老道长与顾真人的关系，你不给指个真传当师祖还说得过去？
于是他的目光又转，猛地停在一个人身上。
“郑师弟，你门下仅有一名弟子，让子玉收了如何？”
他问话的人是郑开心。
郑开心排在玄天第三位，次于曾可儿和唐伯乐，这是主动让的。众所周知，这位入门最早的小师弟，温善平和，不喜争斗，十足的老实人。
比如今天，其坐在高位，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
他听得问话，目光微垂，道：“谢过师兄好意，但我不打算再收门徒，此事便罢了。”
嗯？
本以为对方会答应的游宇非常惊讶，连带着旁人也纷纷侧目。
被驳了面子，游宇没有不快，念头一转，只好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褚阳，你可愿入我门下？”
“啊？哦哦，我愿意，我愿意！”
傻小子有点懵，家里给找的是一名核心弟子，结果啪啪啪连升三级，飙到了住持麾下。
没办法，他爹他妈可不晓得，儿子是谭老道转世。
“子期，就交由你教导。”
“是！”
一位年轻人躬身行礼，却是游宇的大徒弟，柏子期。
……
热热闹闹的大典举办了七天，凤凰山收徒一千三百二十八人，大大充实了门派根基。
而八方来朝，天下恭贺，又让凤凰山出尽了风头。尤其那些眼花缭乱的布置，以及二代话事人的表现，皆是交口称赞。
嗯，起码表面如此。
其实大家都清楚，随着一代目离开，再没有一个强力无双，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杠把子来压场。
几大人仙堂而皇之的发展势力，派系纵横，犬牙交错，早非当年那个“小国寡民”的友爱山门。
游宇守成有余，又不失进取，是非常合适的掌门人选。只是目前来看，他先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来平衡、掌控这些关系。
第六日，夜。
郑开心没等大典完全结束，就离了凤凰山，跑到了绿石谷。
二者仅相隔百里，画风却完全不同，谷中景致天然，气氛淳朴，一帮女孩子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着就舒心。
“师父！”
静室内，他在龙秋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到我这儿躲清静了？”
龙秋摆弄着一截竹筒，头也不抬。
“倒不是躲清静，弟子心中郁结，求师父开解。”
“说来。”
“弟子不明白，凤凰山为何会变成这样？乌烟瘴气，奢华铺张，心思散漫，行事骄纵……”
郑开心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但顿了顿，还是留点面子。
“呵！”
龙秋笑了笑，打开竹筒盖子，随手一扬，一只七彩蛊虫飞出窗外，“不合你心意，就叫乌烟瘴气么？”
她止住对方，继续道：“小到家族、企业，大到城市、国家，从无到有，从有到兴盛，必然会经历这个过程。人多了，心思就多，心思一多，事情就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不懂游宇的苦楚和辛劳。”
“可是，就没有办法改变么，或者维持之前的状态。真人在的时候，山上事情也多，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勤奋刻苦，并无别样的心思。”
“你记住，没人有这个义务，对你们负责到底！”
龙秋的语气骤然严肃，道：“需要人看管才能自觉的修士，还叫修士么？你们不是给我修，不是给哥哥修，是为了你们自己的道，自己的长生不朽！退一万步说，我们照看百年千年，那等我们死了，飞升了，你们还有谁来管？你喜欢清静，是你自己的事。你看不顺眼，不想去改变它，倒跑来找我抱怨，郑开心，你还是那个七岁娃娃么？”
“……”
郑开心彻底呆住，仿佛有千百个念头在心里纠缠，乱糟糟一团。
旁人一向誉我清高无为，我也以此为傲，却不想，骨子里居然是个怕事的么？我只道那些人烦扰，却不愿管，不想管，甚至不敢管……
他坐着一动不动，宛如醍醐灌顶，直窥了自身本性。
过了好久，他的眼神才渐渐恢复清明，正想开口，忽听嗖嗖两声，长生和九如竟然跑了进来。
“姑姑！”
“姑姑，咦，开心哥哥你也在啊！”
俩孩子已经十四岁半了，眉眼长开，身材抽条，继承了爹妈的强大基因，那叫一赏心悦目。
“你们怎么在这？”
郑开心非常惊讶，随即意识到，这两个小祖宗好像离山很久了。
“他们一直在我这里，前阵子去了堇堇那边，今天刚回来。”
龙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比你要早。”
咝！
郑开心被师父的话有所指，惊出一身冷汗，越想越惭愧。他忽地站起身，深施一礼，“弟子懂了！”
……
次日清晨，后山。
十四岁的吴子玉修炼完毕，便来后山给师父请安，结果推门一看，不见人，案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个乾坤袋。他拿起来，输入灵力，一道信息浮现在脑中：
“子玉，你的诸般道法已有小成，剑诀也有领悟，无需我再多教导。里面是我二十年来的心得体悟和一些收藏，希望能助你增益。若有什么疑惑，日后也可飞符传讯。为师，去昆仑。”

第六百五十七章 魆人
郑开心离开了。
一时间，凤凰山人心躁动。
此去昆仑，不是说马上就会提升境界，即便真人有神仙之能，也不能让一个人仙瞬间升级。此去昆仑，只表明了一种态度：老子不跟你们玩了，老子继续求道去！
三四代暂且不论，二代弟子可是顾玙亲自选进门，有不少人还被耳提面命，亲身指点过。或多或少的，某些不再那么坚执，逐渐习惯享受和权力欲的家伙，都涌出一丝羞愧。
不过也仅此而已，改变是不可能改变的，羞愧过后，依旧热衷的投入权力争斗之中。
六百零一人，大部分终生人仙无望，或许勉强到了人仙，却垂垂老矣，再蹉跎二百年。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住信念和坚持，当未来抬眼可见，考虑的更多是现在。
其实郑开心的不告而别，在真传弟子里的影响更大。
他不喜经营，徒弟仅一人，说放下就放下。陶通陶怡负责外联，攒下丰厚家底，纵有心思，也不是短时间能割舍的。
游宇、曾可儿，初衷已经变成了继承基业，将凤凰山发扬光大。
唐伯乐、雷骁、袁凌杉、王蓉等等，则是不以为然，他们相信打理事务与修行并不冲突，完全可以齐头并进。
这也应了顾玙的意思，你懂了，你自然就来……
“开心师兄！”
玉虚峰上，安素素难得露出小女儿的欣喜，雀跃着将对方引进门庭。他们俩是最小的，往来不算多，却清平如水，隽永流长。
“我一直在想，下一个来的是不是你，果然，嘻嘻。”
“素素，你已是人仙，怎么不知会我们一声？”郑开心奇怪。
“为何要知会呢？”姑娘反问。
“呃……”
开心答不出。
“真人前阵子受了伤，刚刚调理好，喏，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吧！”
安素素小手一指，人就消失不见。郑开心不禁失笑，小丫头变化太大了，满满的精神气。
他顺着蜿蜒的碎石路，到了湖边的一座水榭，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倒头就拜：“真人，弟子来迟了！”
一道柔和的气劲将自己托起，声音清洌，“你所为何事？”
“为求道。”
“求谁的道？”
“求自己的道。”
“求自己的道，为何来找我？”
“……”
郑开心怔住，居然应不上来。
对面轻轻一叹，道：“人仙之上，更有无限境界。上古仙法，皆是神通成，神仙至。我修食气法，有幻化之道可以炼神。小斋修雷法，有存想之道可以修神。小秋随我一脉，你随小秋一脉。她早已人仙圆满，理应更进一步，但你可知，她为何不来寻我？”
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道：“神仙之下，所学驳杂，包罗万象，神仙开始，化繁为简，恰是自有明悟，道心出笼之时。我选择了幻化，小秋不想，你道她为何隐居深谷，研修蛊术？正是为了以蛊化神通，开辟自我大道！我拾前人牙慧，小秋的魄力远胜于我，所以她不来寻。现在，懂了么？”
“……”
郑开心敢保证，不来昆仑，永远都听不到这番话。不是真人敝帚自珍，而是你自己的选择和作为，丧失了聆听的资格。
意思很简单，神仙得掌握神通，神通从哪里来？
从专门的炼神法中来。
真人一脉，有食气法和剑诀，食气法已经固定，只有幻化可选，所以问题来了……
郑开心沉默许久，忽又拜倒在地，坚定道：“弟子好剑，喜剑，痴于剑，愿以剑证神通！”
游仙派的剑诀，最高境界本就能修到神仙。只是太难，太艰苦，还有个人喜好问题，顾玙和龙秋都没有选。
而此刻，他得真人点化，却是醍醐灌顶，无有不通，当即立了决心。
“素素，你呢？”
顾玙忽地转过头，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揪出偷听的安素素。
这个三十来岁的小姑娘偶尔也会调皮，红了红脸，老实道：“弟子还没想好。”
“你初为人仙，性情又慢，倒是不急。”
顾玙再看向郑开心，问：“还有别的事么？”
“呃，长生和九如在师父那里，我观他二人已是先天圆满，想的又十分通透，敢问真人有什么打算？”
他说的挺委婉。
现在凤凰山管事的是二代，俩孩子却是一代目所生。众人自然没有旁的心思，但同处屋檐下，难免不自在。俩孩子没有职务，可要是跳出来指手画脚，游宇听还是不听？
还有内山，内山是话事人的象征，因为大阵枢纽就在老树底下。这是长生九如的住所，游宇和曾可儿只能住后山……哎呀，这种狗血剧情是不是很熟悉？
所以俩孩子特明白，自己让了出来，但即便让了，游宇也不敢住。
顾玙一听，暗暗叹了口气，随手抛出一道高级传讯符，横跨数千里，眨眼到了凤凰山。大意就是：
朕允了，可以住。
……
阴土乃老顾毕生功力所化，非神仙、阴神不可入。人仙的元神尚未成形，只能借助他力，才得以入境。
此刻，三人就坐在吴山的屋子里，静静喝着茶。没错，上次安素素来还没有茶，现在都鼓捣出茶叶了。
“地老鼠咀嚼紫叶草，拉出粪便，将干硬的部分挑拣，在银月下晾上七日，再裹了黑角蜂的蜜，用手揉制，再晾上七日方成。”
吴山非常得意，巴拉巴拉的介绍茶叶由来，“这茶功效奇佳，人有三魂七魄，偶尔会散了几分，只这一盏，就能重新凝魂。”
“就是说，我们刚才喝的是恒河水么？”顾玙道。
“您还让我们嚼一嚼。”郑开心道。
“坏人！”安素素道。
“啧，你们凡间还有猫屎咖啡呢，怎么就不能喝老鼠屎了？何况我这茶功效，功效……唔唔……”
顾玙挥了挥手，将他的嘴巴封死，各种发愁。这货以前挺正经的，在阴土天大地大，特么的也放飞自我了！
憋了丫半天，才把嘴解开，问：“现在情况如何？”
哼！吴山吹了吹刚蓄起的胡须，道：“阴土的容量，是随着你修为增进而增加，现在可容阴魂一千，条件基本成熟，我也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说罢，他领着三人出门，到了院子里。左侧靠墙戳着一个大大的木架，上面摆着好些黑色竹筐。
“这是我收集的种子，足足有二十三种，每种都能种出食物。”
他拨了拨种子，感慨道：“我知你不喜阴曹地府，厮杀吞噬，无法无天的秩序，想创造了一个相对文明的阴鬼世界。我也算不负所托，这些便是基础。”
不待顾玙说话，又道：“那些猖兵没事出去捕猎，也发现了十几种可以圈养的动物。你看那边，那就是我的实验农场。”
他抬手一指，在村庄东面，临河的一大块平地上，密麻麻黑黝黝，满是田地和畜栏。
“……”
老顾一扫之下，尽收眼底，真有些触动了。
在人们固有的认知里，地府要么混乱无序，充满了杀戮血腥，大鬼吃小鬼，小鬼吃游魂。要么是十殿阎罗，等级森严，阳间的人死了，居然在地府宣判，或去投胎，或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不喜欢这两类世界，文明啊，谁说地府就不能种地养殖结婚生子了？无非生命性质不同罢了。
“多谢前辈！”
老顾真心诚意的行了一礼。
“别忙谢，还有惊喜，随我来。”
话落，他领着三人出村，一路向西走了好远，停在一条溪流边上。
溪流狭窄蜿蜒，曲曲折折的仿佛没有尽头，而在附近的一块高地上，赫然有一间用树枝草叶胡乱堆砌的“茅屋”，勉强可挡风雨。
四人遁入虚空，凑近一瞧。
郑开心和安素素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里面。
只见厚厚的干草上，居然躺着一只极像人类的生物，就是身形很小，皮肤泛灰，光溜溜的身体上印着好多诡异纹路。
头发稀疏，轮廓较深，一眼金，一眼红，嘴唇像涂了怪色号的口红，黑紫黑紫的。
而最神奇的，它是个雌性，还挺着大肚子。
“还记得上次那只小鬼么？”
“刚出生就被吃掉那只？”
“没错，它们又进化了，变成了这个样子。”
吴山的神情无比严肃，仿佛见证着一个伟大时刻的到来，认真道：“我观察了它们很久，从外貌生理到举止习惯，越来越向原始人类靠拢，尤其是这只。它是族群中智慧最高的，交合有孕，胚胎引得同族争抢吞食，便搬离山谷，在此结庐而居。我怀疑……”
“啊，它要生了！”
话未讲完，就被安素素打断。
只见那雌性生物忽地呻吟起来，似乎痛极，正捂着肚子不停滚动，又怕压到胎儿尽力支撑。
顾玙往那光溜溜却没有缝隙的身下扫了一眼，奇道：“没有生殖器官，是如何交配，如何生产的？”
“我怎么知道，交配的又不是我。”吴山没好气道。
“唔唔……啊……”
那生物愈发痛苦，手指如刀，狠狠抠进了地面，发出好似聋哑人的古怪声响。
“真人！”
安素素不忍。
“再等等。”
顾玙的目光盯在对方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惊讶。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雌性生物近乎脱力，仰面躺在地上，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而它的肚子里，却有一只新生命苏醒，游鱼般不断滑动，使得肚皮时鼓时凹，颇为吓人。
“原来如此！”
顾玙搞懂了原理，伸手一指，送出一道魂力。
快要死掉的雌性生物猛然一震，涌出无限力气，呼！一团黑气从腹中钻出，盘旋游走，最后轻轻落在母亲身旁。
不多时，黑气退散，露出一只古怪小鬼。
“好像人类啊！”安素素不禁低呼。
“还是个黑人小孩。”郑开心接道。
这小鬼比母亲更微型，皮肤也更黑，四肢、五官愈发趋近人类。仍是一瞳金色，一瞳深红，嘴巴很大，牙齿尖利，脑袋顶盖着浅浅的头发。没有生殖器，暂且分不出性别。
总之四个字，丑萌丑萌。
它蜷缩在草堆里，很快适应了环境，竟然爬了起来，试着用脚撑地。然后手舞足蹈的跳了一会，又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昏迷中，一动不动，它想了片刻，居然跑到溪边，用手捧水回来喂食。
“……”
顾玙与吴山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欣喜，同时涌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成就感。亲手促就一个智慧生命的诞生，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阴土已定！”顾玙笑道。
“阴土已定！”
吴山也笑，跟着道：“不如取个名字？”
“叫魆人可好？”
“魆人……倒也简单明了。”吴山捋着胡子，算是同意。
古人有诗云：“魆蜮罔象初竮竛，跪羊立豕相嚘嘤。”
咦，可见在古代就有嘤嘤怪这种生物了！
魆，鬼也，亦有乌漆嘛黑的意思，合起来就是黑鬼。诶，我不是种族歧视，我只是科普一下传统文化巴拉巴拉。
……
顾玙等人呆了一个月，每天都在观察那对魆人母子/女。
其实小魆人已经脱离了母族特征，处于更高的一个层次。原以为是初生孩童，才如此瘦小，不想它本来便是这般模样。
胳膊腿都很细，瘦的皮包骨，但力气格外的大。几人就亲眼见到，它徒手撕开一只讲究怪。
而且速度很快，能达到凡人体质的最极限。
小魆人体内没有丹田、经络，意味着不能修炼功法，但顾玙发现，它们天生可以运用阴气，攻击、防御甚至修补伤口。
它们也没有神魂，因为本身就是由阴气构成。
这一个月来，都是小魆人照顾着母亲，它的智力明显更高，从捕猎就能看出来。什么草根、树叶、树皮、花瓣、各种兽肉都尝试过，最后发现一种草的根茎可以挤出甜汁，一种阴兽的肉质格外鲜嫩，此后便专注于这两种食物。
母子/女俩在溪边结庐而居，抛开背景不谈，倒有些怡然自得的意趣。
最高兴的当然是吴山，有智慧就代表有高强的学习能力，有学习能力就代表可以交流、生产、发展，组建社会。
他舍弃道院，在此辛苦数年，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阴土封神！

第六百五十八章 神现
顾玙修道之前，很喜欢看网络小说。
他最爱的是历史种田文，或者异界种田文，中前期猥琐发育，后期一波流平推那种。什么金山银海，泼天富贵巴拉巴拉……有相当大的阅读快感。
这种快感是怎么来的？
他闲着没事的时候，还认真做过自我剖析：大抵是源于从童年开始，就不自觉显露的小空间癖和收藏癖。
比如在无数个冬夜，爷爷在那边看电视，他则缩在暖和的炕头，背靠墙，前面摆着炕桌，制造一个狭小紧凑的空间。
然后在炕桌上摆满了喜欢的东西，像玻璃球、piaji、香粉、糖水、烤地瓜片等等，什么也不做，光看着，就会有一股莫大的满足感。
仿佛全世界尽在我手。
等长大一些，这个癖好又延伸出去，变成了制香。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上百种香粉香料，大桌子，工作台，柔和的灯光，坐在灯下一点点炮制，揉搓，最后成就出满目琳琅。
太太太……太有愉悦感了！
再后来呢，老顾成功的把这些习惯带到了修行时代，并称之为喜闻乐见的种田环节。比如凤凰山前期的各种开拓，以及现在的阴土冥府。
当他是孩提时，所谓的小空间癖只是一方炕桌；当他成了神仙，则是一方世界。
阴冥，寒月。
清冷冷的月光下，顾玙正带着郑开心和安素素登山采药。
此处距村落千里，山峦起伏，树丛茂密，一条大河自山前流过。他们在找一种十二瓣的银色野花，有极强的静心安神之效。
顾玙走在前头，停停看看，颇为悠闲。俩孩子跟在后面，背着药篓，一副被抓来当苦力的悲催模样。
“那个魆人真是聪明，见蚁虫伏在树枝上渡河，居然挖开树干造了一艘独木舟，现在已经能下水捕鱼了。”
安素素采了大半篓，忽然有感而发，“还有这十二银环花，也是它发现的，无事就嚼一嚼，对安稳心神是极好的。”
“我们的原始人要是有这种智力，人类的发展史能增速一千年。”
郑开心接过她的药篓，背在自己身上，道：“不过魆人弱小，数量稀少，如何在危机四伏的阴土生存繁衍下去，还需我们在旁护持。”
顾玙听了，忽地转过头，问：“你们看过洪荒流小说么？”
“哈？”
俩人一愣，灵气复苏时，他们才六七岁，不到看YY的年纪，后来大了，也就没有YY小说了，都是写实派。
你想啊，仙人、魔法都特么出现了，你还在写仙侠、西幻，那不是写实是神马？
这二十五年来，网络文学依旧存在，只是变得格外严谨有度，不敢乱诌设定。娱乐产业也非常发达，IP改编不死，甚至远胜从前。
道人大度，不再用起诉凯哥仁波切的方式，来给本土宗教搏点噱头。满屏幕都是全真斗正一，茅山斗龙虎，真人斗雷母巴拉巴拉。
不少影视从业者都在比比，你看我们多有先见之明，那些咻咻咻漫天乱飞，五毛特效的玄幻剧，正是预见了新时代的到来。
我呸！
披着各种皮的狗血玛丽苏，还成天腆个逼脸嚷嚷自己是大女主，略略略……
老顾吐槽完了一波私货，瞧他们的样子也不像看过，遂道：“洪荒流里有一出戏叫巫妖争霸，妖管天，巫管地，人族弱小，被视为砧板鱼肉，任其宰割。待千百年后，巫妖两败俱伤，人族方能走上舞台。然此地不同，魆人已出，注定是冥府主宰。想让他们迅速成长，就要有一个稳定的环境，但也不能没有竞争意识。保持一定的外界压力，相对和平，这便是最好的状况。”
“所以您投放了一百猖兵，为的是灭杀隐患，防止巫妖做大？”郑开心道。
“所以您还放了赤狐妖王，来充当魆人的一条鲶鱼？”安素素道。
“也可以这么说，其实我想试试封神。”顾玙笑道。
“封神？”
俩人瞪大了眼睛，跟着顾玙越久，越觉决定正确，在凤凰山能干个毛线？那就是蹉跎人生的发展。
总说大能大能，眼前就是个大能。跟比你强的人交流，才能持续提升自己。
“神有道人册封，亦有天地之精所化。道人封神，大概始于张道陵，从三皇五帝到汉朝，时间悠远，可见神不是轻易能封的。人间兴盛，修行兴盛，达到一定的饱和度，天地才认可‘封神’二字。现世不过二十五年，虽然发展飞速，十年可抵百年，但想封神，起码还得百年以后。冥府则不同，天生修行法则，文明就是这个文明，我再加以引导，相信很快就能达到标准。”
“那您为何执意封神呢？”安素素不解。
“仙为尊，神为次，神乃仙册封。仙不死，神不死，仙死了，神还能不能存活？一个实验，一个想法，并无其他。”顾玙道。
“那您要把玉姐姐带进来么？”
“她？呵呵，小狐狸还舍不得那一亩三分地，吴山、赤狐、孔雀，是我准备的三尊神位。”
顾玙忽地笑了笑，问：“你们呢，想不想成神？”
咝！
两个三十来岁的小孩子一激灵，只觉对方面目可怖，像极了伊甸园里的那条光头蛇，在诱惑自己吃禁果。
“我们，我们并无了解……”郑开心汗都下来了。
“哈哈哈，好了，下山吧。”
顾玙对他们明显不同，或者说，对前来昆仑的人明显不同。这才是以后要一并前行的前后辈也好，师徒也罢，道友也罢，都是得到认可的。
他立玉虚，又不仅仅为了凤凰山众人。
……
“杀！”
轰！
凌厉无双，凶威凛然的气息骤然释放，一名猖将在前，百名猖兵在后组成军阵，齐齐刺出一招。百余人之威，竟似千万人沙场，红云翻腾，煞气肆虐，周遭十里不见一只活物。
这名猖将，便是当日的那只红衣厉鬼。恢复人身后，竟是面目俊秀的男子，不知受了多大冤屈才成厉鬼。
龙秋还给取了个名字，随她姓，叫龙赪。
赪，红色也。
起初校场距村庄不远，随着杀气越来越重，也逐渐搬离。百余猖兵被龙秋转借给顾玙，本是不情不愿，结果来到阴土，嗬，真香！
猖兵天生的战斗狂，可人间有几分战事？这里天天都在厮杀争斗，追山猎兽，下水捉鳖，安排的明明白白。
它们的实力也在迅速提升，灵智增长，照此发展下去，龙赪不仅为将，以后还可为帅。想想龙秋一个娇弱女子，小手一挥，哗啦啦，三十万兵马位列麾下！
啧啧，带感。
而此刻，龙赪忽地一声喝令，猖兵刷的笔直立正，兵器斜举，似在行一个古怪的礼节。从上空经过的顾玙等人微微点头，远远飞离，落在村庄内部。
吴山的胡子又长了些，彻底盖住大嘴，浓眉入鬓，衣袂飘飘，愈发的仙风道骨。
他的角色，是为魆人引导、解惑、传道的智者先贤，说不定魆人壮大后，真会把他当成神灵，塑胎建庙，香火供奉。
所以老小子近来心情大好，闾山派一不成器弟子，哪想过有一天能当圣贤呢？
“小魆人怎样了？”
顾玙坐在椅子上，随手扔了那碗老鼠屎茶。
“都好，依我最近观察，它貌似是个雄性。”吴山。
“哦？怎么看出来的？”
“头骨宽大，双肩厚重，手脚指节也异常突出，而且声调低沉有力，跟其母完全不同。”
“雄雌都好，日后能繁衍就行。”
顾玙闲聊数句，随意抬头，透过窗户看了看小院，又穿过小院看了看村庄。村庄有千余游魂，行动迟缓，意识不全，却各司其职，带着股古怪的活气。
“我投入残魂，是为了平衡冥府，催化物种。现魆人已现，过不了多久，它们也就用不到了。”
一般的构架中，地府往往与人间相连，人死了魂魄变成鬼。但这里还没有搭建人世，阴土的生命都是阴气汇聚、消散、再汇聚而成。
所以游魂是外来者，一旦有了真正的原住民，会慢慢被规则排斥。
吴山略感不忍，比较相处了数年，问：“那你能不能送回去？”
“送去哪里？人间？魂界？”顾玙反问。
“……”
吴山默然，道：“好吧，到时我会亲手了解。”
……
西西里，教廷总部。
祷告室里，主教抱着经书，微闭双目，极为虔诚的对着神像祈祷，平静苍老的面容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悲凉。
数年前，德鲁伊杀得教廷片甲不留，逼其承认历史上的种种罪行。一时间，教廷跌入谷底，信徒纷纷离开，教区瓦解，仅剩最忠诚的一批人还在留守。
以他的资历和声望，一辈子也混不到这个位置，但特殊时期，只能矬子里拔将军。
其实大家都晓得，即便在和平时期，很多非信徒对教廷的印象也不好。进可欺身压正太，退可提臀迎重击，教修女吹喇叭什么的，都是心照不宣。
现在更甚，堪称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也因此，剩下的人谨言慎行，勤修教义，风气倒是大好。
“神啊，希望您的荣光没有抛弃我们……”
主教祈祷完毕，睁眼叹了口气，自知是心理安慰罢了。
哪有什么神？
西方要么是虚构的神，要么是真实存在的修行者，为传播教义，包装成了神。
他蹒跚转身，正是中午，还要去教堂亲手为流浪汉发放免费午餐。可没等走几步，神像上忽然散发出一阵波动，一个威严博大的声音响起：
“神，从来没有抛弃祂的子民！”

第六百五十九章 多马
欧洲南部。
这里的小国家早就覆灭，被几个大国联手吞并，回迁人口，休养生息，已恢复了几分元气。
夜里下着雨，洒在驳痕斑斑的石板路上，路灯昏黄，行人稀少，使得这座千年历史的小镇，依稀回到了中古时代。
“哒哒哒！”
“哒哒哒！”
清脆且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穿过雨幕，一辆黑漆马车幽灵般出现在街道上。雨丝被阻挡在十公分之外，傀儡马睁着金黄色的眼睛，停在一栋古旧的二层建筑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位披着兜帽斗篷的黑衣人。待他们进去，傀儡马打了个响鼻，又如幽灵般消失。
“施罗德，哈利，你们来迟了！”
屋子里已经坐了三个家伙，典型的欧洲人种，身上散发出不强不弱的魔法波动。这里是高卢魔法协会的分部，他们都是负责人，定期举办沙龙聚会。
“实验出了些小故障，非常抱歉。”
施罗德有着一头拉风的铂金色头发，鼻子直挺，体内流淌着高卢贵族的血液。
“哦？你还没放弃那个改造计划？”同伴好奇道。
“当然不会，如果成功融合长耳兽的血脉，我的寿命至少延长三百年，也将开创一个全新的魔法体系！”
“呵呵，那祝你好运。”
同伴们对他的计划很不以为然，随便说了几句就谈起最近的趣事来。
这里的沙发又大又软，红茶又香又浓，一只炼金术制造的火之精灵伏在壁炉里，掌握着整栋房屋的温度。
“德鲁伊最近很不安分，听说要接纳魔物，建造家园一起生活，真是一群原始的家伙！”
“魔物只能为我们驱使利用，怎能视为同等生命？”
“岛上那位就不管管么？”
“她？据说突破瓶颈，去了另外的世界，还未回归。”
“唉，可怜我等竟被一个野蛮女人压制……”
如今的西方，以魔法、炼金术为主流，修习者家境优越，不少人还是传承贵族，讲究礼仪精致，探寻永恒真理。
德鲁伊的数量略少，多为底层平民所学，自然，随意，解放天性。
二者的阶级和理念天生相冲，固成了死对头。除此之外，另有占卜、占星、巫术、诅咒等细脉分支，总数可达几十类。
五人悠闲聊着天，火之精灵在浅睡，旁边的桌案上，精巧的沙漏中流淌着白色细沙。
“诸位，我倒是有个新鲜消息……”
年纪最长的哈利抿了口茶，从口袋里摸出魔法烟斗，随手擦了擦又放回去，道：“一日前导师来信，说教廷在大力发展信徒，准备重建各地教区，首批名单就包括这里。”
“教廷？”
四人面面相觑，颇觉滑稽，“他们现在还有余力？”
“新主教疯了么？还想被德鲁伊犁一遍？”
“这里是协会的地盘，你会不会搞错了？”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哈利可能真的搞错了。”
“安静，安静一下！”
哈利被怀疑，略显不快，敲了敲桌子，“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该质疑我的导师，他可是……”
“咚咚！”
“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内容，五人齐齐一惊，这栋房子被魔法阵保护，不能轻易接近。而现在，对方居然摸到近前，还堂而皇之的敲起了门。
“哪位？”哈利问。
“远方来的客人，求见诸位。”声音清润温暖，冲淡了涟涟寒雨。
“……”
哈利比了个手势，自己站起身，过去轻轻一拉。
“吱呀！”
哈利顿时一怔，外面的不是德鲁伊，也不是魔鬼，而是穿着一身白色布袍，身材消瘦，栗色短发，面容清秀的陌生年轻人。
他有一双绿色的瞳孔，充满了春天的生命气息，身上的波动安详柔顺，令人十分舒适。
“夜深雨急，能否进去喝杯茶？”年轻人笑道。
“请进。”
哈利皱眉侧身，把人让进屋。
那人扫视一圈，微微躬身，“我叫多马，来自教廷，负责筹建此处教区。”
“……”
一句话出口，五人对视片刻，反而镇定下来，知道来路就好。
施罗德手一招，傀儡仆人端上一份新的茶点，笑道：“早听说了消息，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路途辛苦。”
“谢谢款待。”
多马仍带着温和的微笑，尝了一块点心，喝了半杯红茶，才道：“施罗德，哈利，奥巴斯，维利亚，曼尼奇……五位在本地声明显著，筹建教区工程浩大，耗资甚巨，还要多多劳烦你们。”
“哼，教廷是什么意思？魔法协会在此立足十二年，你们要抢占地盘，问过我们的意见么？”哈利冷哼道。
“无需问询，皆是神的旨意。”
多马看着对方，轻声道：“魔法源自原始世纪，本是恶魔巫术，神拯救世人，你们自然要并入教廷。”
“大胆！”
五人齐声怒喝，最讲究礼仪的施罗德也顾不得风范，哈利则终于摸出烟斗，“我们不与无礼的家伙交谈，请回吧！”
说罢，他手指一点，急促的念出一串咒语。
蓬！
大量的白烟从烟斗中喷出，灵活如生，分分钟将对方淹没。
这是他的看家本领，用烟斗代替了魔杖，自行研究出一套以烟雾为主的攻防体系，立功无数，颇受协会赞赏。
结果这一次，那烟雾缠上去，只见其中涌出一股柔和的光芒，没有半点危险气息，却似阳光驱散雾霾，轻而易举的破除了魔法。
年轻人露出身形，还是那副斯文样子，叹道：“神是慈爱的，迷途的人们，终会回归神的怀抱……”
他右手一挥，光芒瞬间大作，星星点点的渗入五人脑海。
“唔……唔……”
哈利双脚离地，浮起十公分，只觉身体僵直，完全不受控制。而且意识变得迟缓，仿佛凭空被挖去了一部分，又填补了一部分新的。
不知不觉中，四人竟然习惯，并享受起光芒照射，温暖舒适。
只有施罗德眼中还带着一丝挣扎，最后的意念猛然抽动，忽地想起了什么。他面容惊恐，甚至扭曲，颤颤巍巍的指着年轻人，“多，多……”
多马，圣子十二门徒之一。

第六百六十章 这回是真神
圣子有十二门徒，众所周知。
据典籍记载，其中出了一个叛徒，还有一个老死，其他人皆是殉道而死。
神一向倡导天堂地狱，受苦受难，神死了还能复活，门徒死了，自然也能复活。嗯，没毛病。
总之，在仙历二十五年夏，西方大变。
穷途末路的教廷忽然精神抖擞，攻城略地，短短数月发展了大量信徒，亦有之前的信众纷纷回归，沐浴在神恩之下。
盖因主教宣布，神不忍见人间苦难，派五位门徒降世，多马便是其中之一。
教廷在人间屹立千年，根基极重，但灵气复苏时，别的力量都光彩夺目，唯独教廷拿不出真东西，以致迅速衰落。
现在可好，传说中的圣子门徒降世，传播福音，还有比这更干货的么？
欧洲东部，某城。
此地是东部地区的核心所在，原本有一座几百年的教堂，兽潮时被毁，一直没有重建。现如今，原址上已经修建了一座崭新的教堂，庄严肃穆，散发着淡淡的神圣气息。
“愿父的国降临，原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祂升天，将来必从那里降临，审判活人、死人；我信圣灵；我信圣而公之教会；我信圣徒相通；我信罪得赦免；我信身体复活；我信永生！”
教堂内，神父领着信众做完了祷告。他转过身，看着人们一一走来，诉说苦难，言以感恩。
“神父，我得了重病，求您医治。”
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步履蹒跚的凑到近前，眼中充满希翼。
“这种病药物已能救治，为什么不去医院？”
神父没有宽慰，也没有接受或拒绝，而是出乎意料的问了一句，要走的人也驻足倾听。
“对我来说，医疗费用实在太高，我，我……”
男人不像有正当工作，言语间颇为羞愧。
“贫穷不是罪过，神会保佑你的，上前来。”
神父却笑了笑，让他稍稍低头，伸出右手放在对方的后脑。只见一道柔和圣洁的光芒出现，在男子身上一闪而过。
“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
男子惊喜莫名，确实觉得舒服了一些。
“以后每周来一次，数月便可康复。”
“多谢，多谢！”
男子千恩万谢，抹身刚要出门，忽从外面进来几个高大魁梧的家伙，双方错身。
砰！
男子直接被撞到一边，口喷鲜血，昏了过去。
“是德鲁伊，快跑啊！”
“阴魂不散的野蛮人，早晚会下地狱！”
“主会惩戒你们的！”
信徒们大声吼叫，四散奔跑，德鲁伊可不是和善的家伙，何况他们脖子上还印着镰刀图案。
当年菲奥娜的门徒受到魂界感染，逃离海岛，自建组织。为了区别于本宗，就刻上了金色镰刀图案，后来人手越来越多，十足的偏执狂，搞的全欧洲不得安宁，被称为金色疯子。
这几人闯入教堂，为首者手持巨棒，砰的往地上一杵，道：“可敬的勇气，居然敢在这重建教区。看来我们要彻底攻占西西里，才能让你们这群恶心生物绝了念头。”
“不过也多亏你们，西方不是主战场，白白描写不多。你们的出现，让我们也多了些戏份。”另一人吐槽道。
神父孤身对着几个凶神恶煞，却异常淡定，“没开化的野蛮人，给我滚出教堂，你们不配来这里！”
“哈哈，等你看到你的神，再向他抱怨去吧！”
为首之人大笑，巨棒扬起，隔着十几米远就狠狠砸来。
呼！
伴随着沉重的风声，神父顿觉压力倍增，蹭蹭往后连退。巨棒骤然伸长，眼瞅着就要西瓜开瓢，一道圣光骤然涌现，像只有力和善的大手轻轻一托，一拽。
当啷！
巨棒莫名其妙的掉在了地上，为首者不知所措，一片茫然。紧跟着，从里面的屋子里转出一人，正是多马。
他抬了抬手，就像对付那几个魔法师一样，圣光笼罩。
“啊！”
两教为死敌，“度化”的痛苦也翻了好几倍。几个德鲁伊被包裹其中，痛不欲生，原本的意识强行洗去，又渐渐被圣光修补，皈依我神。
俗称，洗脑。
过了好半晌，几人扑通扑通摔落在地，昏迷不醒。
多马刚要言语，猛地一抬头，看向教堂的一方屋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只小巧的猫头鹰。
猫头鹰扇动翅膀，扑棱棱的飞下来，化作人身，却是魔法圈大佬，欧洲话事人之一，埃内斯。
他年近百岁，无限接近于东方的神仙境，气势惊人，神情严肃，“你真是多马？”
“当然。”
“圣子十二门徒？”
“能追随神的脚步，是我的荣幸。”
“传说你曾远去天竺传教，后客死异乡？”
“您难道有什么疑问么，埃内斯阁下。”多马微微一笑，依旧和蔼可亲。
近来教廷风生水起，还挑了魔法协会的一处据点，埃内斯颇为重视，才亲自查看。
他冷哼一声，接连问道：“这么说你没死，或者死了又在所谓的天国复活。那你是灵魂降世，还是肉身降世？灵魂需要容器，你的身体从哪儿来的？能支撑住你灵魂的容器，可不多见。如果你是肉身降世，你们为何又鼓吹灵魂，上天堂下地狱，岂不是蒙骗信众？”
“……”
神父听得瑟瑟发抖，偷偷瞄了多马一眼。
其实他特么都不清楚，这货是啥来路！只是某一天，教廷公然宣称十二门徒下界，把自己人都吓得一惊一乍。
埃内斯的问题，每一句都卡在点上。
多马毫无波动，轻笑道：“神的光辉，是您想象不到的。您若想一探究竟，不如信奉我主，我自然如实告知。”
“入你的教？哼，真理和永恒才是我辈信仰！”
埃内斯一举法杖，呼，一个硕大的火球射了出去，体积虽小，威能却笼罩了整座教堂，呼吸顿时一滞，连空气都蒸发的一干二净。
火遁&#183;豪火球の术！
多马也扬手一挥，圣光再度涌现，形成一面圆盾护在身前。
这淡金色的柔和圣光，与菲奥娜的自然之力有些相像，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却轻松松的抵消了火焰威能。
不过下一秒，多马终于面色微变，从火球中居然探出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挖取了一团圣光。
紧跟着，火焰炸开，气浪滚滚，碎石崩落，教堂已是摇摇欲坠。
“快走！”
甭管真的假的，确实做到位了。多马带着神父和昏迷的几个德鲁伊，瞬间窜出教堂，只听轰！
尘烟四起，建筑坍塌，转眼成了一片废墟。
而另一边，埃内斯捧着小团圣光正在研究，“你这光貌似没有威胁，却能潜入意识，随意更改念头。哈哈，这么霸道无耻的手段，我倒信了几分你是神使！”
他法袍一甩，喝道：“我不管你们目的何在，不要再招惹我们！”
话落，空气波荡，层层涟漪，人已消失不见。
“……”
多马垂着绿色的眼眸，如春日般鲜活温暖，不带一丝负面气息，叹道，“好容易建的教堂，又要重修了，此地资金还有多少？”
“不多了，要不要筹集一些？”神父道。
“不用，以后日程照常，就在废墟边上祷告，为穷苦信众施饭医病，自然有人为我们修整教堂。”
“是！”
……
高卢，协会总部。
空气一阵波动，埃内斯仿佛从虚空中钻出，刚落地就步伐踉跄，颇为狼狈。
科恩、玛丽安等人早早等候，连忙过去搀扶，“情况怎样？”
“没事。”
埃内斯冥想了一会，才喘匀气息，道：“那圣光确实霸道，我以为能挡在体外，不想还是着了道。它对灵魂、意识的影响太大，你们日后碰到，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感觉，他还未出全力。若是全力出手，应比菲奥娜稍逊，但也相差无几。”
“实力这般强大？”科恩悚然。
“而且还有五个……”
玛丽安手边放着卢恩符文的占卜袋子，显然刚卜了一卦，道：“圣光，救世，这是我卜出的结果，难道他们真是十二门徒？”
“我不敢确定，因为很像，起码包装的很像。而且卖相极佳，拉拢底层，赢取民意，之前主动招惹我们，无非是一种试探。”埃内斯道。
圣光的洗脑功效太强，一些魔法师、炼金术士、德鲁伊都自愿加入了教廷，令其颜面大损。
这五人出现的诡异，迅速得到主教信任也非常奇怪，可惜菲奥娜不在，不然就能探个明白。
“应该不是魂界搞鬼，裂缝已经封死，它们下不了界。”
科恩想了想，道：“西方超凡数千年，贤者无数。顾先生既然能遇到勒梅，难免也有别的贤者活着。教廷在人间更是根深蒂固，出现几个强者也不足为奇。”
“但如果真是多马，怎么就这点实力？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埃内斯怀疑。
“不，不会是十二门徒，门徒的门徒还有几分可能。”

第六百六十一章 蒙奇·D·堇
小堇四十四岁了。
对东亚、东南亚的女人来讲，年过四十简直是灾难，就像犯了什么罪过似的，要遭受无数人冷嘲热讽外加感慨叹息：
唉，残了。
唉，老了。
就特么跟他自己不会老一样！
人活一世，便是一种修行，年龄和阅历会让你成熟起来，给你在这个世界赖以支撑的东西，让你的心境更加通明。
比如龙秋，从一个傻白甜变成仙魔一身的超级大触。当然也有反例，比如这个正在潭水里打滚的，仿佛永远不会长大的小姑娘。
“哈哈哈，让你嚣张！”
小堇七进七出，浑身湿透，终于把那只老鼋的头揪了出来，攥在手里甩啊甩，挊的老鼋口吐白沫，萎靡不振，然后biu的一下扔进潭里。
论及缘由也没什么，就是她来拜访的时候，老鼋恰好冒出水面，恰好看见了她，又恰好翻了个白眼。
这还能忍？！！！
“好了，别玩了。”
亭子里的顾玙无奈，招手唤她上来，哗啦一声，出水红莲，一身红衣湿漉漉的裹在白肉上，一马平川，坦坦荡荡。
她随手一抹，把水气扫清，坐在姐姐的肉身旁边，然后狠狠一揽，铁T十足。
“你刚才说欧洲教廷翻身？”顾玙道。
“对啊，最近半年光教区就重建了八个，信徒增至两千万，全是死忠。那五个门徒成天在教区巡视，施展圣光，比佛教的卖相还好。不过也不算翻身，教廷圈了块地就没再动过，显然没信心一波流平推。哎呦，欧洲政府算废了，搞什么皿煮、银权啊，彻底把自己玩死了。”
“菲奥娜呢？她能容许德鲁伊归顺教廷？”
“听说去了别的空间，跟你一样，也是神仙境。她前不久回归，去找教廷的麻烦，那边又冒出一个新门徒，实力超强，二人不分胜负。最后画地为界，这才有了教廷、德鲁伊、魔法炼金协会三足鼎立。”
“埃内斯他们又怎么说？”顾玙皱眉。
“力量体系是古教廷的没差，门徒未必是真门徒，或许是手底下的阿猫阿狗奉命下界，挽救一下那帮不屑子孙。”
小堇眨了眨眼睛，问：“哎姐夫，你说圣子还活着么？真要有一天，Jesus降世，那就太有意思了。”
“圣子既是修行者，必是大能先贤，活着也不奇怪。但降世不太可能，地球有自己的容量，夏国地仙悉数飞升，便是容量难以承载，同理，他们也不会轻易回来。”
顾玙思索片刻，道：“埃内斯的推断很有道理，自己回不来，派手下也是一样……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姐姐。”
“姐姐怎么了？”
“她陷于某个空间不得脱身，估计与古仙有关。地仙在浩瀚宇宙，不会在意小小地球，但那些阴神、鬼仙、神仙、剑仙就不一定了。他们正需要一个立足点东山再起，还有什么比家乡更合适的？”
“你是说姐姐恐被人裹挟？”
小堇一拍桌子，叫道：“他们竟敢开战么？”
“不是开战……”
顾玙捋了捋她的毛，道：“我相信古仙不会心胸狭隘，亦不会穷凶极恶。只是苦熬数百年，终于等到人间复苏，难免要来抢一抢地盘，争一争道统。这比开战更可怕，你想想，如果全真、正一的某位先贤下界，回到自家门派屈尊任职，徐徐图之。你说再过十年，这门派是他的，还是原住持的？还有就是，我怕他们利用你姐姐做什么文章，来搅乱现世格局。”
“那我们怎么办？”小堇皱眉。
“届时我就算不想争，也免不得被卷入其中。修行以实力为尊，别人我都不担心，唯独你，趁着自己还没凉，再扑腾扑腾吧。”
“这话可看不起人，你怎么笃定我就得吊车尾啊？”
小堇瞬间炸毛，跳起来嚷道：“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干什么？”
“干什么？”
“哼，带你去瞧瞧，也让你见识见识。”
……
东海以东，琉球群岛。
这里过去存在着琉球国，还有自己的语言文化，都城为首里，在冲绳县那霸市的东郊。
灵气复苏前，岛上有一百多万人口，经天灾兽潮几经蹂躏，别说琉球，连东瀛都差点灭国，哪还有什么结衣老婆？
嗖嗖！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降落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变异珊瑚礁上，正是顾玙和小堇。
老顾看着宛如平镜的广阔海面，不解道：“来这做什么？”
“等着看！”
小堇十分骄傲的样子，一拍乾坤袋，取出只一尺来长的古怪号角，用力吹起：
“污……”
“污……”
厚重低沉的号角声以珊瑚礁为圆心，迅速向四周荡开，距离夸张，似囊括了方圆数百里海域。
顾玙双手揣在袖子里，身形挺直，神念极快的扫了一圈，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掀起了层层微波，一条条巨大的黑影自海底浮现，波浪也愈发剧烈，就听“哗！”
黑影齐齐跃出水面，带起的震动和波及把整片海域都翻了过来，近百条巨大的鲸鱼浮在海上，露出半只如小山般的身躯。
“污……”
号角声又起，巨鲸纷纷游动，竟然组成了阵型，在一头大得夸张的鲸鱼带领下，一会排成个人字，一会排成个大字，令行禁止，灵活异常。
“哦？”
顾玙看着领头的鲸鱼，终于有了一丝惊讶，那居然是一艘鲸船法宝，道：“你又重新炼制了？”
“当然！”
小堇一个闪现，立在鲸船身上，“它现在是活的，与我神念连通，就算我不在，也能率领鲸鱼列阵。这些巨鲸都是我从各大洋挑选，悉心喂养而成的灵种，海底结阵厮杀，能灭掉人仙！”
她抬起手臂，一脸“我的征途星辰大海”的德性，高声道：“明珠水府是我的，东海也是我的，海岸线一千多座岛屿，十分之一都是我的人在开垦，那条蠢龙也被我收买。陆地随你们玩去，以后请叫我蒙奇&#183;D&#183;堇！”
啪！
一巴掌被顾玙拍了下来。
老实说，他确实很惊喜，“你一年年的在外面疯跑，就是在搞这些？开发海岛，早在第一次联合大比时就已定策，门派限额，数量限额，你怎么拿到的许可证？”
“你是老祖宗，屁事不管，我可一直负责凤凰山的商贸发展。”
小堇从水里爬上来道：“你知道多少家门派跟凤凰山有关联么，区区许可证而已！”
咝！
行，厉害，果然是985的高材生。
顾玙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既然你有自己的计划，那就能者多劳。西方目前安稳，却不会太长久，我担心会波及夏国。北面有玉兰珠，西边道院有承诺，南边是妖族，唯独东边海域，广阔无际，日后就交给你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蛊化神
各人有各人的道。
小堇也算人仙圆满，却迟迟不见突破动静，她求的无非吃喝玩乐，纵情开心，法力积累已经足够，只是心境未到。
四个字，还没玩够。
相对而言，龙秋就非常明确，借蛊化神，领悟神通。蛊，乃上古巫觋之术，比食气法的历史还要久远，怎奈传承遗失太多。
她小小年纪就被上一代草鬼婆钦点，成为九寨十村唯一传人，天赋自然极佳。而且她有一柄最大的利器，金蝉。
蛊虫能修到这个境界，在古代也不多见，它基于自身特性，能给小秋提供非常多的思路和建议。
小秋想以蛊化神，最终承载其身的，还得是金蝉。
静室，宽敞微暗，遮着天光。
龙秋坐在榻上，眉目如画，青衫倜傥，竟杂糅了男相女相，越来越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奔去。
在木榻四周，则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有竹的，有骨的，有陶土的，形状怪异，色彩鲜艳，整整一百零八个。
金蝉坐在对面，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龙秋调息片刻，精气神达到顶点，神念一动，分散四周。容器里的东西遭到骚扰，立时躁动，纷纷顶开盖子爬了出来。
若是旁人在此，一定会吓得昏过去。
一只只一条条，长的短的，湿的干的，香的臭的……一百零八种高级蛊虫张牙舞爪，发出各式各样的叫声，腹足摩擦着蔺草席，沙沙沙沙的爬上木榻。
一只独角仙模样的蛊虫，最先碰到了龙秋身体，头顶的细角狠狠一刺，就刺进半寸。它愈发用力，细角完全扎进了皮肉，还不管不顾的向前。
然后是头部，身躯，肢足，尾部……竟然活生生的钻进了龙秋体内！偏偏又皮肤完好，没有一丝血迹。
紧跟着，其他蛊虫也有样学样，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
龙秋的脸色骤然泛起一丝潮红，一百零八只蛊化作一百零八团气，在体内疯狂冲撞，啃食经络。
若非她人仙体魄，早就化为一摊血水。
当即，她神念引导蛊虫向上攀爬，玄窍猛地张开大口，瞬间将其全部吞噬。窍中神魂包裹着蛊虫，好似一大团强行杂糅的肉球，不断蠕动，难以控制。
正此时，金蝉猛地站起身，先是顿了顿，轻轻一转，莫名换了一种形态，才嗖地投进玄窍。
金蝉是伴生蛊，又是蛊中之王。它一下场，就像混乱的士兵有了将帅，很快梳理的有条不紊。
蛊虫的精气源源不断的供给神魂，神魂吸收消化，又反哺回来。二者相生相互，持续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别出心裁的较量。
约莫三日后，龙秋的初次试验才算完成。
那股头皮发麻的声音又起，一百零八只蛊，一个不少的从体内爬了出来，自行回巣。蛊有天然毒素，大量冲击下，饶是龙秋也承受不了，面色青灰，身体半凉半热。
又过了五日，她才勉强睁眼，见了金蝉忽然一怔，“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呃，男身不太方便，对你不敬。”
从美少年变成美少女的金蝉微微垂首，它没有性别，男女随心，只是一直以男身出现，才使得很多人误解。
“噗哧！”
龙秋忍不住一乐，上下打量，见其软软糯糯，五官小巧，身材精致，恰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合法萝莉，遂道：“这样也不错，继续保持。”
“先别说这个，现在感觉怎么样？”金蝉问。
“我的法子，简单说就是让蛊化神，神化蛊，当神蛊合一时，神通遂成。之前是自己预想，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确有效。”
龙秋体会了一下自身，道：“副作用也很明显，对神魂有所劳损，需时时修补。这一百零八蛊仅是先期基础，想成神仙，终究是我们俩的事。”
“我跟着姐姐一路过来，纵然要我性命，我也在所不辞。”金蝉认真道。
“呵，哪有那么严重？只是此法新创，我也不太有把握，还需完善。”
“咚咚！”
俩人正说着，忽有敲门声响，木门一开，却是长生和九如。
“姑姑，你……嘎！”
俩孩子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特惊悚的看着金蝉。
金蝉很尴尬，手一挥又恢复少年模样。
“唉！”
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两声叹息，小哥哥小姐姐自由转换神马的，简直太刺激了！
上半身小姐姐，下半身小哥哥，那就更刺激啦！
“姑姑，我们是来跟您告辞的。”
长生和九如面带不舍，却十分坚定，道：“我俩瓶颈已至，想去昆仑寻父亲。”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去吧。”
龙秋对他们是真疼，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千万不要生分。”
“谢谢姑姑。”
俩孩子咣咣咣磕了头，离了这座呆了两年的绿石谷。
……
四年前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灰头土脸。
如今四年沉淀，无论修为还是心境，两个十五岁的少年都有了质的飞跃。
嗯，质的飞跃！
在上路之前，他们特意回了趟凤凰山，把胖兄带了出来。没办法，一代目全部离开，胖兄孤苦伶仃，长夜难眠，也是可怜人儿。
他们可不走那形式感，有飞机不坐，偏特么要遁行。豪华头等舱，未成年人，便定制了儿童监护套餐，有温柔漂亮的大姐姐全程陪护，还有动画片《Bible Black》可以看，略略略……
俩人在青宁省会下了飞机，立马又干了一件大事，租车。
都没驾照，但没关系，幻术了解一下。俩人全盘继承了父母衣钵，并立志发扬光大。
总之呢，一路就是雌雄双煞，据说明天有雨……
“弟，你不要乱跑。”
“弟，快回来，那边有坏人！”
“弟，你饿不饿，下面给你吃啊？”
九如巴拉巴拉的非常兴奋，对弟弟嘘寒问暖，很显然，她今天又赢了。
长生早已见惯不惯，默默的当成耳旁风。
女孩子张扬，男孩子内敛，经父母调教，性格缺陷有所补充，但底子是没变的。在外人看来，小姑娘就是要活泼许多，男生则文文静静。
九如抱着胖兄，在起伏连绵的昆仑山巅飞奔，如履平地。
昆仑常年下雪，今天又是大雪飘漫，胖兄被胳膊夹着，勒的要死要活，猛然间，丫抽了抽鼻子，拼命挣脱怀抱，蹭的窜了出去。
“哎？胖叔，你干嘛？”
俩人一惊，紧追其后，往东跑了一程，胖兄忽然停住，在一伙人跟前又跳又叫。
“哟，这松鼠好胖大，鼻子也灵，知道我有好吃的。”
二男二女，正直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摸出食物，递过去道：“这是你们养的？很棒，一看就是灵种。”
“给你添麻烦了，你们在做什么？”九如拽过胖兄，满脸好奇。
“顾真人隐居昆仑，众所周知，我们是至交好友，便过来求仙问道。”另一人道。
这四人不过后天圆满，竟然有勇气和信心，敢拜当世第一人的山门。
“……”
俩孩子面色古怪，但没有半点嘲讽不屑，而是问：“你们跪多久了？”
“三天而已。”
“我们从金陵来，一路折腾，光找到玉虚峰就花了半个月。不愧是神仙手笔，这大阵好生气魄。”
“我们那边没什么大门派，以前也拜过山门，怎奈不合心意。”
“前阵子凤凰山收徒，你们怎么没去？”长生疑惑。
“我们去了，还旁观了全场大典，呃……”
那人有些为难，不想背后说坏话，只道：“也是不太合心意。”
“哟，你们气魄才大呢，看来神仙才能合你们的心意？”九如笑道。
“话不能这么讲，一入山门便是一辈子的事，我们一心向道，只为长生，当然要谨慎而行。”
啧！
九如听了，忽地眯起眼睛，像极了她的小姨，扑通一声也跪下，“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也是来求道的……哎，快跪下！”
长生招谁惹谁了，被硬扯着下跪，还得点头应和，“呃，是，是。”
“哈哈，你们小小年纪，休要蒙骗我等。怕是山下镇子的娃娃，快些回家去，免得父母担心。”
为首之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俩孩子气息微弱，平平无奇，一瞧就是寒门培养出来的低级修士。
“我说真的，怎么不信呢？”
九如很急恼的样子，道：“我们确实来求道的，而且肯定能拜入山门，你们看着！”
话落，她对着大阵锁雾，不见任何路径的重重云气，大声喊道：“顾真人在家么，我们来寻仙问道，能不能让我们上去？”
“……”
没动静。
“顾真人在家么，能不能让我们上去？”
“……”
还是没动静。
长生一捂脸，惨不忍睹。九如汗都下来了，这特么跟网络段子不一样啊，老爸你撅我！
“哈哈哈，哪来的毛孩子，倒是十分可乐！”
“小姑娘有趣的很，扫个码交个朋友？”
草！
九如十分丢脸，正想站起来发飙，忽见一道轻灵曼妙的虚影从云中飞来，正是安素素。
“又作死了不是？真人说你们向道之心不诚，先跪着吧。”
素素咯咯轻笑，又伸手招呼，“来，胖叔！”
“吱吱！”
胖兄欢快的跳到素素怀里，随着她一起飞了回去。
那四人则是目瞪口呆，只见一只胖大松鼠凌空虚渡，没入云中，无不惊叹。

第六百六十三章 铸钟
长生和九如跪了三天，才被青蛇接上玉虚。他们上去的时候，那四个人还在跪着，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龙凤胎，怎么如此，如此……缺心眼？
俩孩子上来后，在丹房里见到了顾玙。二十五年间，高品丹方不断出世，最高已为六转，神仙方能炼制。
而传说中的九转金丹，为张道陵专属。
从吴山口中得知，许逊真君的境界为地仙，照此推测，葛玄、萨守坚二人，也应是同等水准。但唯独张道陵，顾玙不好估量。
东汉之前，只有道家，东汉之时，才出现了第一个正式的教派组织——五斗米教。此后，道教这个概念才得以成形。
张道陵号称老祖天师，正一教祖，创龙虎山一脉，设二十四治，丹、符无双，影响了整个道家体系，绵延两千余年。
顾玙不太清楚，四大天师是怎么评选的，光看这资历表，张道祖就远超另外三位。
九转金丹，听闻出炉时天地变色，龙虎二气汇聚，一颗便能成仙，简直少奋斗三百年。
而六转大丹，常人吃了亦可洗髓伐筋，根骨提升，成就先天道体。放在外面，足以引发江湖震动，在玉虚，却似顾玙手中的一葫芦糖豆。
“爸爸！”
九如刚进门就颠颠扑过去，超一米七的身高已然不矮，刚好搂住老顾的脖子。长生虽没动，眼中也满是孺慕之情。
没办法，母亲不食人间烟火，唯有父爱如山。
“哇，你真让我们跪了三天三夜，好狠的心肠！”
九如挂在他身上，随手抢过玉葫芦，孙猴子闹天宫一样，噗噗噗嗑了几颗糖豆，还没等砸吧出滋味，又噗噗噗穿过肚皮，自行飞了出来。
“还好你先天圆满，不沾俗气，否则这几颗大丹就毁了。”
顾玙把她甩到一边，收好葫芦道：“你们不在绿石谷呆着，来这儿做什么？”
“我们已到瓶颈，来寻突破契机。”长生一板一眼道。
“小秋教你们足够，为何偏来昆仑？”
“有你在，我们更安心嘛！”
九如撒娇完毕，忽然撤步退后，面色严肃，无可挑剔的跟弟弟同行大礼，“求父亲指点迷津！”
“没什么指点的，水磨工夫而已。”
顾玙想了想，伸手一抓，将一块玉石握入掌中。指尖如刀，三划两划，变成了两块人形玉牌。
嗖嗖！
两道青光没入他们体内，“以后每天去幻境转转，你们修为不足，只能呆两个时辰，去吧！”
“……”
俩孩子面面相觑，这特么就完啦？
他们也不敢多问，点头称是，长生忽地又想起一事，问：“父亲，山下有四人来求道，您收还是不收？”
“你的意思呢？”顾玙笑问。
“呃，我观他们道心赤诚，品性也不错，该收。”
“你呢？”他又问九如。
“我也觉得该收。”
“呵呵，来！”
顾玙本想走了，听闻又坐下，招过一对儿女，笑道：“你们才几天相处，就能看出他们道心赤诚？”
“万里迢迢过来，一动不动的跪了四天，是很有诚意啊。”九如道。
“照你这么说，只要有人长途跋涉过来，再跪上几天几夜，我都要收入门下么？”
顾玙摸了摸儿女的头，道：“向道之心不是凭空而生，必要有尘世铺垫，洗去铅华，才能称作道心。
他们年纪轻轻，根基浅薄，一看修行时日就不长。初入江湖，毫无历练，却自觉清高，视百家门派为藏污纳垢之地，偏来昆仑求我。这是觉得那些门派配不上自己，只有我才能教导。
这种人，貌似赤诚，实则心如浮萍，根骨没扎进土壤半寸。我若收了，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我若不收，只会被划为百家同列，一样的乌烟瘴气。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人行事，皆要长期观察。
他们若真有心思，此番拜师不成，在昆仑住下，找份差事以图时机，我倒能高看一眼，给他们一丝机会。”
“……”
俩孩子似懂非懂，只觉奥妙。
其实说白了，就像你们小时候的苦恼：哎呀，我是上清华好，还是上北大好？
而不会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上它们？清北也很可怜的。
或许有人觉得，心气高，有追求是好事，但一切事物，都基于现实基础。一步步走，叫踏实勤勉；不想走，直接上天，叫富二代。
……
长生和九如就在昆仑住下了，玉虚重楼，房屋千间，不过五个半人，外加一蛇一松鼠。
郑开心和安素素基本不在，整日整日的泡在幻境中，如今又多了俩人。他们就像好奇宝宝，什么都问，什么都想尝试，亲眼见证着阴土一天天的变化。
有吴山在里面做引导，有顾玙不惜血本的魂力填补，阴土世界的发展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仿佛浓缩了几个世纪的时光。
“啊！”
魆人部落，突然从一间茅屋中传出惨叫声，声音几乎刚刚响起，几道黑影就以极其夸张的速度窜入屋内。
“叽里咕噜！”
一个雄性魆人半蹲在地，扶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雌性魆人，见其双目紧闭，面露痛苦，很明显，要生了。
好似丈夫的男魆人对同伴说了几句，其中一名离开，不久后带回一个苍老的女魆人。
女魆人应该是巫师兼接生婆一类的角色，先给孕妇服下一种草药，又熟练的念念叨叨，双手比划，一团黑气在掌中涌现，似云似雾。
孕妇吃了草药，痛苦减轻了一些，配合着巫师调整呼吸。
砰！
就见那团黑气猛地下沉，扑到孕妇的肚皮上，活物一般蠕动。不多时，又猛地一起，带出一团新生黑气。
那黑气兜兜转转，随着巫师的手势轻轻落地，化作一只幼小魆人。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丈夫异常兴奋，拿出储藏的果子请其用食。巫师也不客气，坐在厚实的木墩子上，边吃边指教一些注意事项。
顾玙和吴山见到的那个小魆人，已经垂垂老矣，现为部落族长。
吴山是装神弄鬼，人前显圣的好手，潜移默化的推动阴土进展。小魆人长大后，英勇不凡，创立部族，制定秩序，完成了初期的文明积累。
它们的寿命按人间换算，平均约五十年，身高一米四左右，皮肤黝黑，五官、身体颇似人类，一瞳为金，一瞳为红。
大嘴，牙齿尖利，手指会弹出利爪，头发稀疏，没有生殖器官，靠身上的天然纹路区分性别。
色彩浓重，线条粗犷者为雄；色彩浅淡，精细灵动者为雌。交配时释放本源阴气，水乳交融，即可感受生命的大和谐。
语言初成系统，文字正在研究，会使用一些工具，被吴山教会了耕种、养殖，但天性喜欢捕猎为食。
天生的铜皮铁骨，力大无穷，速度极快，没有经络窍穴，修不了人间功法，阴气即是一切根本。
生由气聚，死则气散。
“又多了一个，现在有两千三百八十五个魆人了。”
安素素拿着小本本，记录着魆人部族的点滴变化，并且乐在其中。
见证一个文明的诞生、发展，对修士的心灵是莫大的冲击。阴土就像一味不可抗拒的迷魂药，每个人都欲罢不能，食髓知味。
包括卢元清，隔三岔五都得来瞧瞧。
“走，去田里看看。”
四人出了部落，走不多远，便来到一片黑紫色的农田。田里种着高粱状的农作物，比魆人稍高，顶端结穗，一粒有豌豆大小，沉甸甸的垂着头。
几十个魆人正在田里忙碌，看上去都比较瘦弱。
魆人视耕种为卑贱的劳动，犯了律条或天生体弱的族人，才会被发配种地。养殖和工匠要稍微高级，最高的是捕猎、驭兽，尤其是猎巨兽。
最厉害的勇士往往担任管理者，巫师地位崇高，但没有太多权力，位于顶点的自然是族长。
总体来说，部落与人类历史的某个阶段颇为相似，又融入了不少神鬼之能。
阿凡达都晓得吧，谁胯下的鸟大，谁就牛逼。这里也差不多，谁驾驭的兽更大，谁就更英勇。
“哞……”
大河边的滩涂地上，几头类似苏门答腊犀牛的可爱生物，迈着粗壮有力的小短腿，一步步在新田里行走。每走一步，就留下深深的足印。
后面跟着的魆人，便把种子撒进坑中。
这是一种新作物，只能栽种于河岸，细杆微甜，可以补充部落的食物糖分。一牛一人，效率非常快，不多时就种了大片。
“哞！”
四人正瞧的有趣，忽见一头牛兽身子一载歪，似踩到了什么凸起。此兽胆小，吓得一蹦，哧溜跑进河里，只露出一个大头。
魆人唤了几声，又拿起那个东西观瞧，光滑圆润，黑黝黝的发亮，却是颗被河水冲刷形成的卵石。
它并不在意，随手抛入河中。
咝！
郑开心和安素素的眼睛却骤然睁大，飞身入水，连忙给捞了回来。
“这石头怎么了？”长生和九如不解。
“……”
俩人不应，只是反复查看，最后还不放心，索性返回村庄请吴山验证。
吴山更加重视，神念输入其中，石头里的气就像活的一样，吐出舌头温柔舔弄着，从上到下，一圈又一圈，搞的神念都变得湿滑晶亮。
“如此灵动的能量，没错，就是它了！”
吴山欣喜异常，确认道：“你们是在河边发现的？”
“嗯。”
“呵呵，我们一直以为会是陆地矿石，没想到藏在河底。你们赶紧，不，我与你们同去，有多少挖多少！”
“这就是父亲要找的东西？”俩孩子也明白了。
“不错，这便是铸钟所用的核心原料！”
……
大河边，顾玙亲自到场。
农田的那条河底已经被挖空了，卵石分散细小，不像矿物整块整块的，五人花了好久，才拾掇十吨之重。
这条河是新发型的储藏地，十分宽广，绵延千里，周围无人烟，全是巨大野兽。
顾玙凌空于水上，他本是造物主，皆在一念间。只见长袖一挥，整条河瞬间消失干净，露出深深的河床河道，以及底部的各类沙土矿石。
卵石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稻谷，从西铺到了东。
饶是他，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取出葫芦，葫口朝下，“收！”
“哗啦啦！”
“啪啪啪！”
太过密集，互相撞击产生的声响不绝于耳，石如洪流，顷刻被收入葫芦。估摸了一下重量，能有五十吨左右。
顾玙袖子再挥，消失不见，大河忽又重现，河流不息，奔腾如雷。
杨羲，晋朝人，上清派的大佬之一。上清派源于南天师道，开派祖师叫魏华存，以前是天师道的女祭酒。
前文讲女丹派别，其中的魏夫人派，就是指魏华存。
顾玙将古仙简单分为三个等级：
第一等，开派祖师，如张道陵、许逊、魏华存等等，起步为地仙。
第二等，知名高道，如杨羲、韦善俊、黄舜申等等，应为神仙。
第三等，地位比较微妙的，没有开宗立派，但名头极盛，不亚于各派祖师。比如叶法善、曹文逸、河上公、安期生、张果老等等。
他们应该在神仙之上，有的可能达不到地仙，比如修丹法的。有的可能超过了地仙，比如张果老这等妖孽。
由于缺乏实证，老顾只能粗暴判断。
杨羲属于知名高道，化作神仙一流。他当年铸大钟，接引弟子归来，任亦昀又留下铸造方法，传到了顾玙手里。
感觉小斋出事之后，他就在收集材料，别的都齐全，只差一味主药。此钟声传两界，可招魂、引魂、镇魂、固魂，真真含了一缕道韵，是难得一求的大法宝。
即便不为小斋，单炼出来挂在玉虚，按照洪荒流的说法，也可以镇压气运，力保昆仑基业不朽！
老实说，卵石的品质还差一丝，但也别无选择。顾玙迅速返回昆仑，闭关不出，正式开始炼制大钟。

第六百六十四章 走几里
钟在原始社会的时候，就是一种极为重要的礼器，那时用木、竹或陶土来制，青铜时代开启后，又统一用铜铸钟。
所谓钟鸣鼎食，王权至尊。
最初的道家文化里，较少提及这一器物。后来佛教传入中土，并迅速本地化，把钟当成了寺院的象征之一。晨钟暮鼓，梵宫仙殿，幽起鬼神之敬，为莲花佛界增添了不少神秘气氛。
而后道教诞生，慢慢也开始使用铜钟，称之为道钟。
昆仑，玉虚宫。
玉虚有七层，房屋过千间，庭院回廊纵横交错，繁琐有致，放眼望去就是一座恢宏瑰丽的3D立体世界，比重庆还要重庆。
视野唯一开阔，能够完全平视的地方，便是第七层顶端。再往上，则是云气缭绕，日月交替，手可摘星。
顾玙就在顶端，炼制那独一无二的法宝大钟。
“嗖嗖嗖！”
乾坤袋一抖，数不清的红色矿石如泼水撒钱一般，悉数投入前方的一团光晕中。光晕色彩变换，气息翻腾，仿佛无底深渊，片刻就将矿石消化干净。
老顾又一拍，又是千万颗的黑色灵矿投了进去，似添炉炼钢，不惜血本。
这才刚开始，他整整准备了三十六个乾坤袋，按照次序编号排列，每一个都装着足以让人疯狂的珍贵材料。
严格讲，这口钟已经不属于人间范畴，拿到魂界，拿到洞天福地去，照样有头有脸。
顾玙准备的非常充分，需时七七四十九天，法力损耗巨大，包括炼制和中间调息。他面色淡静，唯独双目中能看出一丝内心的严肃与郑重。
他扔进去三袋子材料，便暂且停止，双手挥动，神念与法力混在一起，细如抽丝，流畅若水，一点点捏塑大钟的胚胎。
喜欢躺在第七层睡觉的青蛇，早就远远避开，跟长生、素素等人缩在第一层，眼巴巴的瞅着上面。
“连玉虚都在震，这大钟得多厉害啊？”九如抱着胖兄，仰头惊叹。
“说是杨羲真人留下的传承，可镇一派气运，我们插不上手，不添乱就是了。”郑开心嘴上如此说，却满脸欣羡。
“气运……唉，想当年灵气复苏，多少家破人亡，我呆在三平乡下，目睹人间惨剧，还以为是末世来临。后来被玉兰珠下了招数，拜入天下第一门，又以为是女频玛丽苏。再后来灵气稳定，百废待兴，秩序恢复，又变成了都市修仙。不成想啊，二十五年过去，境界越高越发觉真相。我辈苦求长生，一片赤诚，终究是要效仿先贤，寻仙得道的。”
安素素眨着眼睛，慢条斯理的诉说着作为一名女配，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配上她那张清汤挂面的小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咝！
旁人齐齐一抖，不自觉的远离几步，感觉好可怕的样子。
安静了片刻，九如忽道：“其实我很羡慕爸爸对妈妈的感情，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修行界头一遭了。”
“唉……”
长生却莫名叹气，嘀咕道：“老爸这样搞，做儿子的很有压力啊。”
“我倒听师父说过，当年二人透露真意，真人立的道心便是七个字。”郑开心笑道。
“哪七个字？”几人的胃口瞬间吊了起来。
“亦求长生亦求你。”
“……”
几人一怔，细细品着这七个字，亦求长生亦求你，大抵这才是相伴永远的承诺。
……
且不说后辈们如何吐槽，单说顾玙炼器。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在此期间，他既要保证程序正常运转，又得抽空调息恢复，日夜不眠，法力潮水般耗费出去，去填饱那只巨兽的无底肚子。
难怪是超品法宝，一般的神仙都搞不定。
“嗖嗖！”
三十六个乾坤袋空了二十八个，已进入收尾阶段。顾玙调息完毕，又扔进去大量材料，光晕隐隐中，显露出一口巨钟的模糊轮廓，似真似幻。
唐代以前，铜钟多为平直形。
就是上下光滑顺直，钟口没有雕琢，整体像一枚缺了一头的跳蛋……诶，这个比喻超级形象了。
唐宋时期，铜钟就变成了浅波形，整体更加讲究弧度线条，钟口像浅浅的波浪，又像微绽的花瓣。
明清时期，就是我们现在大量仿制的“喇叭形”钟口。
杨羲是晋代人，铸钟要符合那个年代的审美。顾玙是现代人，当然怎么好看怎么来，在他的把控下，融合了唐宋明清的特点，既古拙大气，又不失精巧细致。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七七四十九日将满。
顾玙拿起最后一个乾坤袋，里面装的正是阴土卵石。卵石中蕴含的能量庞大活跃，令人惊恐，一颗就能抵常人的三魂七魄总和。
正因如此，才能作为主材料。
他掂了掂小小的乾坤袋，神念引导，哗啦啦碎石如雨，奔涌而出，全没入光晕之中。
砰！
光晕猛然颤动，就像给篝火堆浇了一大桶汽油，瞬间膨胀数倍，气息浓烈，七层重楼随之震颤，仿佛岌岌可危。
顾玙不敢怠慢，连忙炼化融合，将卵石精华一点点的渗入巨钟之内。
这一炼，又是数日。
光晕愈发稀薄，虚幻般的大钟却愈发真实，有了十足的重量感。胚胎稳固，层次分明，整体构造已经完成，但还差了一点。
“……”
顾玙顿了顿，才从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只细瓷小酒盅，老旧磨损，口沿还裂了一道细缝。
他幼年父母双亡，由爷爷拉扯大。爷爷教他制香，教他明理，养育之恩大过天，是最亲最亲的亲人。
老人故去后，别的遗物没留下，就剩这只生前最喜爱的酒盅。原本是一壶两盅，正儿八经的古董，人道洪流时被搜去，拼了命才藏住一只。
几乎每天晚上，爷爷都会先制香，制完香再品上几口酒，坐在炕头身子摇晃，十足的享受——这幅画面，成了他童年最深的记忆。
后来顾玙修道，境界提升飞快，也试过给爷爷招魂，想再见一面。怎奈亡故已久，早就魂飞魄散，转世做人。
他便将酒盅随身携带，留作念想。
说起来，这物件也没啥特殊的，只是寄托了一丝神仙的红尘之念。
“……”
顾玙反复看着酒盅，暗叹一声，终究扬手抛出，随后自己猛然一颤，仿佛也有一缕玄之又玄的东西，跟着投进了大钟。
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巨钟，就像突然有了生命，褪去三千尘土，焕发出一种玄妙的光彩。仿佛有了灵，有了魂，有了与天地交融的一丝道韵。
“成了？”
“成了？”
“成了！”
底下几人立时反应过来，蹭蹭蹭飞上第七层，然后齐齐呆滞，盯着眼前的东西一动不动。
钟高十二丈，最大直径也有五丈，直搅云气，似擎天之柱，光泽灰蒙质朴，气息厚重久远。
最顶端是钧钓手，然后是龙头和蒲牢（龙爪），龙爪有四只，生根般将大钟紧紧抓住，作为承重的钟钮。
钟身外壁无缝无隙，浑然天成，自上而下有七匝箍径，拦腰环束七线宽带，中有葵状锤脐，加上多道垂竖径线，形成块状框栏。
在每个框栏里，则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是《食六气法》和《幻化之术》。
顾玙没空搭理，袖子一挥，在一方突出的崖石上，立起一座四角攒顶的三层钟楼。巨钟飞去，稳稳的挂在楼上。
他又摸出一物，粗粗长长，尾带弧度，头部略翘，正是敲钟用的钟椎。
古人云：“天子乃驾鸾盖，铿鲸钟，清黄道，出紫宫。”
鲸钟，指钟椎要做成鲸鱼形状，以利尊贵祥瑞。当然，顾玙这根可是真鲸，抢了小堇堇的一条大鱼，生生炼化成钟椎。
一切摆放齐整，钟楼屹立在重楼最高处，在任何地方都抬眼可见。
“爸爸，这钟可以敲了嘛？”
九如蹦蹦跶跶的跑过去，满是渴望拿下一血。
“还不行，我要闭关调息，七日后再说。”
话落，他消失不见，众人撇撇嘴，只能按住心中骚动。
转眼七日后。
顾玙召集众人，神色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道：“钟虽然炼成，还需一番动作才能敲响。这个法子，任亦昀留下的很模糊，我只揣摩出一个大概。”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元神出窍，带着宝钟一丝灵韵，一直向东走。你们留在此地，准备鸣钟。”
“那我们什么时候敲啊？”九如道。
“我走出一里，你们敲了，日后便只能声传一里。我走出万里，你们敲了，日后便可声传万里。换句话说，全凭你们自己估量。”
“……”
几人面面相觑，顿觉压力极大。
长生问：“那您给我们一个数据，我们计算速度、时日，就能知道您到哪儿了。”
“不是那么简单，我元神带着钟灵出窍，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定，我们之间应该不能沟通。”
“啧，杨羲吃饱了撑的，鼓捣出这玩意，像话嘛？像话嘛？”九如十分不爽。
“好了！”
顾玙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古修留下此法，自有他的道理。你们莫要负担过重，随心自然便是，我先去了。”
说罢，他就像定格一样，肉身死静不动，元神出窍，裹带着一丝大钟灵韵，嗖地射出玉虚，消失无踪。

第六百六十五章 至宝（上）
任亦昀的记忆里留着铸钟之法，但铸成之后如何激活，却语焉不详。
只说顾玙元神出窍，带着一丝大钟灵韵，遁出玉虚。他以为自己会飞到昆仑外面，结果眼前迷雾重重，不分阴阳，不论五行，方位失序，竟不晓得身在何处。
他调运神念，想窥破迷障，却猛然间一滞，意识居然被某种力量屏蔽了。这股力量仿佛来自于天地之外，浩瀚宇宙，冥冥中透着一缕原始道息。
“……”
顾玙的元神虚虚幻幻，飘忽不定，原地停了片刻才踏出一步。他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思维，生气全无，非常机械的运动着。
不知是走，还是在飞，不知目的，亦不知来处，只有那一丝钟灵陪伴。
黑暗里，一点灯烛。
顾玙就保持这样的状态，断断续续的向前行进。他停时，迷雾层层叠叠，似山峦起伏，巍峨壮丽；他走时，雾障又飞快的向后划去，连成带状，如江河滔滔。
仅剩的一抹灵识落在元神深处，仿佛透过一个圆形小孔，去窥探外面的世界。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沉冗、烦扰的情感被斩掉，一道不属于人间的视线由自身射出，上达碧落，下坠红尘，千万人千万事，皆在一念之中。
……
“老爸走七天了！”
玉虚宫，雄壮矗立的钟楼下面，四人一蛇一鼠团团围坐，大眼瞪小眼。九如可不管忌讳，道：“人死了还要过头七呢，我们要不要敲钟看看？”
“千万别！”
长生一把按住，道：“父亲若是走路，七天也走不出多远，若是元神飞遁，七天能绕地球一圈了。我们不了解情况，最好不要妄动。”
“嗯，长生乃老成之言。”郑开心点头。
“老成就意味着，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傻坐，而且不清楚要坐到什么时候！”九如哼道。
“再等等吧，按真人的说法，他走的越远，钟声传的就越远。这钟能穿透两界，真人可能不在人间，在魂界也不一定呢。”安素素道。
“可是坐以待毙也确实难熬，要不这样……”
郑开心想了想，提出建议：“真人说向东，我们就往东边搜一搜，看能不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这方法古怪诡秘，我们贸然寻找，万一坏了事怎么办？”安素素不赞同。
“那我们问问师父师叔，他们或许有办法。”
当即，俩人向龙秋和小堇传讯。
那边也很懵，因为都不知道，搞明白状况后也急了，简单商议，还是决定找一找。于是乎，凤凰山的人仙全体出动，还拜托了道院帮忙，连卢元清都亲自下场。
昆仑在青宁省与唐古特交界，唐古特早就没人了，东边才是大片的城市群。从大方向来说，夏国的其余省份都囊括在东方。
于是乎，将近二十位人仙出马，分省承包，犁地搜寻。原则是胆大心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判断其位置就好，不要贸然上前惊扰。
夏国划分完毕，出了大陆再往东便是大海，大海自然交给新任海贼王——蒙奇&#183;A&#183;堇。
如此这般，众人搜了十几日，一无所获。于是又有人提议，找西方力量帮忙，顾真人可能横跨大洋，跑到欧美去了。
不过当场被几位否决。
一是夏国自家秘密，没必要让西方知晓，二是欧洲乱得很，各路圣者下凡，疯狂传道，魔法势力被大大压缩，自顾不暇。
最后，只得寄希望于卢元清——他能去魂界瞧瞧。
“轰！”
卢元清的阴神手一招，魂力汇聚成一柄拂尘，再轻飘飘一甩，却带着万钧之力，砸在一只不开眼的魂兽身上。
那魂兽惨叫连连，身形溃散，死的不能再死。
他无暇多顾，又往别处查探。
其实说是查找，魂界茫茫如宇，怎么能找得到？卢元清掺和进来，只是对古仙法宝好奇，想亲眼看看大钟敲响时，是什么样的情景。
“砰砰砰！”
“轰！”
老卢扫着拂尘，清理着大小魂兽，漫无目的的飘荡。
不知不觉，他也寻了十几日，仍是毫无结果，只得放弃，阴神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人间。
刷！
神魂归位，静室中的肉身睁开眼，面上却带着一丝疑惑。
就在刚刚，他穿过两界壁垒时，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气息，就像有个生命在那里不停移动。
“……”
卢元清记住那个方位，闭上双目，再度阴神出窍，而后回归。反复数次，他终于确定：的确有个人存在，很可能就是顾玙！
他神色变幻，莫名沉默，半晌才笑叹一声，冲着玉虚方向拱了拱手。
……
顾玙不晓得到底走了多久。
不会累，不会倦，什么感觉都没有，连讨厌、愤怒、无奈以及最喜欢的吐槽都消失了。
那道钟灵还陪在身边，那道灵识还在元神深处埋藏，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走到地老天荒时，终于，迷雾开始淡薄，四周变得清晰，视线内出现了景物，耳朵里听到了声音。
不过很奇怪，这些事物与声音，泾渭分明的归成了两个世界，一在上，一在下。
他，就在中间穿行。
“听说一发凉了啊！”
“是啊，不过提莫的钱退了么？”
“退个粑粑，吃到肚子里的肉，还能拉成屎送回去么？”
……
“嘤嘤嘤！”
“吼！”
“嘤嘤嘤！”
……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接吻也好，拥抱也好，还是喜欢上那家伙也好。”
“唉，冬马和雪菜都是好女孩儿。”
……
“神啊，请让结衣成为我的老婆吧！”
“你说的是哪个结衣啊？”
“兄逮，借一部说话！”
……
“啊！啊！啊！”
……
钟，器也。
在祭祀、宴飨、征伐、丧葬等活动中使用的东西。
《周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洪荒无揖让之道，唐、虞无吊伐之道，汉、唐无今日之道……未有弓矢而无射道，未有车马而无御道，未有牢醴璧币，钟磬管乐而无礼乐之道，未有子而无父道，未有弟而无兄道……
宇宙、自然、文明、思想、科技、金钱、社会关系等等，一切都遵循着道的规律。
而这些规律，又被古人阐述为礼乐、儒、墨、阴阳、五行、法、纵横等等，又进而具象化，寄托在一件件器上。
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所谓道器，便是这个意思。
顾玙一直走着，头上是浩瀚光海，诞生幻灭，无边无际的魂界；脚下是万象众生，爱恨嗔怨，又永远不会丧失希望的人间。
他西出昆仑，用脚一步步丈量着千万人，千万事，丈量着生与死，光与暗，超脱与贪恋。
而钟，作为最古老、最厚重的器之一，陪着他一步步走来，才能承载的如此宽广，真正有了两界至宝的样子！

第六百六十六章 至宝（下）
玉虚，钟楼。
龙秋、小堇也赶了过来，带着九如长生等人聚在顶层，面前就是那口大到夸张的铜钟。
十二丈高，最大直径五丈，如此磅礴的气势根本不可能盖顶，所以在钟楼顶层延伸出一大块平台，单独挂起，旁边悬着那杆很骚柔的钟椎。
“一个多月了，还没回来。”
长生伸手贴到钟壁上，感受着细腻柔和，如玉石一般的触感，道：“父亲真的没出事么？”
“肉身完好，并无异状，应该没事。”
龙秋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过去了这么久，着实古怪，主要我们摸不着一点头绪，凭白担心。”
“都是怂货，不就敲个钟么，我来！”
小堇不耐烦，哧溜窜到大钟旁边，把住钟椎就要撞。
弧形的尾部高高荡起来，半空被一只手掌拦下，龙秋把她拎回来，训道：“此事重大，不要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钟能传多远跟我们有半毛线关系么？”
“此乃古仙灵宝，传的越远，说明威能越盛。哥哥好容易炼制，结果就传个二三里，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掐死你。”
“嘁！”
小堇撇撇嘴，倒是不再纠缠，溜溜坐回原地。
时间很快过去，众人不知觉又等了数日，眼瞅着奔俩月走了。大家的心情从最初的新鲜好奇，到懵逼焦躁，再到茫然无措，直到现在的摇摆不定，欲仙欲死。
像极了买了几手股票的菜鸡股民，今天两块三，哎呀赚了五毛，明天两块一，草！早知道抛就好了，可又舍不得抛，万一后天再涨呢？
“……”
每个人都不讲话，你看我，我看你，气氛越来越沉重。
长生和九如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起身，端正的行了个礼，道：“姑姑，小姨，师兄师姐，父亲临行时将重任交付我俩。我们懂得不多，也知凡事有缘法，行事有命数。无论父亲走了多远，结果如何，都应在他预料之中，我们敲便是了。”
“你们确定？”
小堇跟龙秋也对视一眼，满脸欣慰。
“确定。”
“那好，去吧！”
说罢，俩孩子跳上石台，站在钟下就像两只小跳蚤一样。
长生先扶住钟椎，试了试力道，愣是没推动。九如也搭过手，一边一个，那粗壮的钟椎才勉强晃动。
“哈！”
俩人拼尽全力，法力疯狂奔涌，先是往后使劲。
那鲸尾悠的一下，高高荡起，直升到钟身的四分之一处，产生的巨大惯力几乎将俩人带飞了起来。
当起升到最高处，开始向下落时，他们更不敢懈怠，顺水推舟，力上加力。
数丈长的钟椎从上而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真若巨鲸出海，狠狠的撞上大钟！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听这灵宝的第一声响动，结果钟椎撞上去，钟身确实晃了几晃，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
长生和九如瞬间懵逼，转头望向几人。龙秋、小堇迅速反应过来，忙叫道：“不要停，继续！”
他们不懂，但依言照做，又荡起钟椎，撞了第二下，第三下……
“当！”
“当！”
“当！”
谁也听不见的钟声，穿过虚空万物，直接传到顾玙耳中。
他猛地一顿，止住近两个月来始终没停下的脚步，被屏蔽的意识迷障驱散，风清月明，天地通透。
“……”
顾玙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光彩，抬头望了一眼，低头瞧了一眼，跟着元神虚空，如同被钟声召引，转瞬遁回昆仑。
……
“我控制不住了，啊！”
石台上，长生悚然惊叫，九如更是砰砰砰连退，猛地被钟椎震开。
龙秋小堇齐上，将二人救回，只见那钟椎静止，大钟却开始不断震颤，发出嗡嗡嗡的刺耳声，直击神魂，痛不欲生。
“啊！啊！”
郑开心和安素素已经滚落在地，捂着耳朵，面容扭曲。青蛇和胖兄也乱蹦乱叫，跌下重楼，不见踪影。
“停不下来！”
“快想想办法！”
龙秋和小堇在几秒钟内，手段齐出，硬是制伏不了。而这嗡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远，直奔昆仑之外传去！
“金蝉！”
龙秋神色凛然，唤出金蝉，却要试试自己独创的蛊神之术。虽然还不成熟，但短暂融合，可以无限接近于神仙，或许能制止宝钟。
金蝉更无废话，身化流光，就要钻入小秋玄窍。正此时，忽从天外传来一声，“退后！”
一抹惊鸿掠影，仙姿飘渺。
顾玙落在台上，手指一点，钟灵归位。
“嗡嗡嗡……嗡嗡……”
大钟震颤渐消，直至平息，而后光华大作，又添了几分宝气灵韵。
“爸爸！”
俩孩子第一时间扑过来，蹭了又蹭，顾玙一手搂住一个，笑道：“没事了，你们做的不错。”
“哥哥，怎么样了？”龙秋问道。
“远超我的想象……”
他招呼大家靠近，瞬间稳定了情绪，简单解释道：“我在两界之间行走，不属天，不属地，这钟灵陪着我，自有丈量，不愧是古仙灵宝，的确非同凡响。”
“那你到底走了多远？”小堇问。
顾玙回想着最后那一瞥，沉吟道：“除了黑水省的一部分地区，应该都囊括其中了。”
咝！
几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又跃跃欲试。
顾玙见状，笑道：“外面几时了？”
“大概晚上十点。”郑开心。
“哦？那正是时候。”
他纵身跃上高台，摸了摸钟椎，喃喃道：“为你可是折腾了许久，别让我失望。”
话落，顾玙单手提起钟椎，巨鲸摆尾，直冲入海。
“当！”
“当！”
“当！”
直到此刻，宝钟才真正发出了自己的声响。
这钟声从寂静中响起，又在寂静中消失，从虚空中诞生，又在虚空中远逝。
既庄严沉肃，又幽微夐邈，如幻，如水中月，如梦，如镜中像，映照了两界生死，红尘滚滚。
龙秋和小堇站了两秒钟，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嗖嗖飞出昆仑。紧跟着，郑开心和安素素也跟了出去。
长生和九如功力不够，屎都吃不上热乎的，急的直蹦。
他们自然想去看人世百态，顾玙却毫不在意，放出神念，随着钟声一起穿入魂界。

第六百六十七章 声传两界
有个词叫暮鼓晨钟。
搞得很多人以为，钟就是在清晨敲的，其实不然。寺庙道观里的钟，本质上是一种上课铃之类的工具，只是包装上给添了许多神秘色彩。
所以早晚都要敲的，“夜半钟声到客船”，了解一下。
昆仑以东，盐湖城。
晚上十点，对大都市而言，意味着夜生活的刚刚开始，但对这座边陲城市来讲，已到了昏昏欲睡的时候。
“嘎吱！”
一辆众&#183;保时捷&#183;泰将将压着白线停下，70多秒的红灯漫长且枯燥，司机习惯性的拿起手机，开始玩第1156关的开心消消乐。
他很快就激活了飞剑，变成了红色，然后一拍大腿。
嗬！这把运气极好，有大量的飞剑在一条线上，只需一记平A，就能清空一大片。他右手划动，看着特效闪耀的屏幕心情舒爽，跟着，就听外面传来一声：
“干特么蛋呢，草，玩手机回家玩去，绿灯了！”
“砰砰砰！”
却是一个彪形大汉边骂边揣着车门。
司机也是暴脾气，开门就跳下去，“踹你妈啊，绿灯怎么了？”
“你特么说怎么了，会开车么？”
“滴滴！”
“滴滴！”
后面的车不断按着喇叭，见俩人没玩没了，索性从右侧车道绕过去。
有时候，人的脾气到了那个点上，自己都控制不住，莫名其妙的发火，然后越来越大。这俩人便是如此，占着车道互相谩骂，全然不顾。
彪形大汉显然有些势力，心情本就不好，根本停不下来，“我现在不动你，车牌号我记住了啊，你给我等着！”
司机却是外强中干，脑子清醒一点就有点怕，又不想掉面子，强撑道：“你车牌号我也记住了，盐湖城多大点地方，谁……”
“当！”
“当！”
“当！”
司机的后半截话吞在肚子里，猛地抬头望天，因为就在刚刚，他居然听到了一阵古怪的钟声。
大汉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还有那些民居里，工厂内，写字楼上，大街小巷……一百多万人都在倾听着。
这钟声不知从何处来，一声又一声的笼罩了整座城市。
它并非很突兀的插入，不会吓得人一跳，而是悠悠荡荡，润物细无声的回响在耳边。仿佛春夜里的细雨，点点滋润着灵魂深处，安静祥和。
“……”
“……”
火气很大的两位对视一眼，莫名尴尬，刚巧又见一位后天巅峰的交警背负长剑赶了过来，遂世界和平。
……
湘省，潭州。
一户民居内，宽大的双人床上，浑身赤裸的男子正呼呼大睡。在他的右边，靠着一个同样赤裸裸的女人，身材小巧，山峦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欢好过后特有的淫靡味道，男子显得筋疲力尽又十分满足，睡得十分深沉。女子轻轻喘着气，面颊潮红，感觉却不是那么通透。
如果说男人的高潮像点亮了一只灯泡，那女人的高潮，就像这只灯泡，砰，炸掉了！
她隶属合欢宗十三妹麾下，无数鸡层员工之一。这个宗派的主旨，就是天下男修皆鼎炉，靠不断榨汁来提升自己，扩充实力。
男修有高有低，组织也会派出不同等级的诱惑对象。她是个菜鸡，床伴也只能是个菜鸡——潭州某门派的入门弟子。
这次的任务，是套取某功法的口诀，现在任务基本完成，为防泄密，上头要求她灭口。
“……”
女人缓缓撑起身，看着一招就可干掉的男子，却轻叹了口气。说来也俗套，经过大量的水乳交融，已然产生了真感情。
她的手悬在男人喉咙上方，纠结不定，思绪万千。
“当！”
“当！”
“当！”
清透悠远的钟声似从天边传来，沁入内心的柔情万种，女人一颤，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唔……小初，你怎么了？”
男人从睡梦中醒来，带着些许疑惑。
“没事啊，就是想看看你。”女人笑道。
“呵呵，我刚才梦到你了，哦不对，是梦到我们了。我们结婚了，还生了个孩子。”男人丝毫不疑，迷糊且幸福的诉说着梦境。
女人鼻子一酸，突然掉下泪来。
……
东海，海底。
千米深处，天然石窟，青龙盘于窟内，环抱闪闪发光的龙珠，正不断吞吐。当年战蜰鬼，丫被打得屁滚尿流，身受重伤，几年才恢复过来。
它自觉丢了脸面，勤心苦修，怎奈底子不好，走捷径而化龙，天花板本就很低。于是修着修着，也便自暴自弃，终日玩耍淫乐。
讲道理，小青虽然傻头傻脑，但人家根基扎实，若是登天化龙，实力远超这货。
“汩汩！”
深海鼓荡，一只大海龟悠闲的从不远处划过，背甲精致，姿态曼妙，脖子又粗又长，头部又圆又滑。
青龙一瞧，色心又起，嗖地窜出洞府。
众所周知，龙性好淫。
污牛生特龙，污马生龙驹，污驴生春龙，污羊生猖龙，污猪生猪婆龙，污蛇生蛟，污狮生狻猊，污犀生囚牛，污狼生睚眦，污熊生貔貅，污虎生狴犴，污豹生螭吻，污犬生负屃，污猴生嘲风，污象生蒲牢……
绝不挑食，布种天下！
那海龟正游着，忽然面露惊恐，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后面出现，雷霆万钧，一发入魂。
龙与龟交合，理论上，应该生赑屃。
但龙与龟的品级都不够，能不能生下赑屃还另说，只是可怜这海龟，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竟然遭受了无妄之灾。
“当！”
“当！”
“当！”
青龙正蠕动着，忽闻昆仑钟声，一时欲火全消，兴致骤减。它能感受到是从玉虚传来的，满脸郁闷的放开海龟，耷拉着小头哧溜窜回洞窟。
MMP啊！
海龟：Emmmmmmm！
……
京城，办公室。
老者已经92岁了，虽然有灵丹妙药固本修元，但本身不是修士，终改变不了生命的渐渐流逝。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夜深人静方得空歇歇。不过桌子上还摆着一摞文件，是需要今天批阅完的。
二十五年前，政府根据种种蛛丝马迹，预感到大世将变，后来顺藤摸瓜，找到了顾玙和小斋，并得知了灵气复苏的事实。
在那时，他就作为主要负责人，参与了世俗与修士的合作也好，博弈也罢，几乎见证了夏国修行界的发展史。
别人都说他功勋卓著，他却颇为自谦。
“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老者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目，借着一口灵茶休养精神。
“当！”
“当！”
“当！”
正此时，忽有钟鸣声传来，宛如盛夏的一股凉意，从头冲刷到脚，浑身的疲态居然消了大半。
嗯？
老者一震，迷茫惊讶，随即反应过来。
“马上给我查，钟声从哪里来的？”
“是！”
手下人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回来禀报，“顾真人在昆仑铸钟，从那边传过来的。”
“昆仑距京城千万里，你确定是他？”
“凤凰山龙秋亲口传的话，不会有错。”
咝！
老者大骇，知道神仙厉害，但没想到居然到了如此境界。
“她还说什么了？”
“说此钟有益无害，请大家放心，以后每隔七日，昆仑都会鸣钟一百零八下。”
“一百零八下……”
老者神色变幻，挥手让人退下。
他重新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终究叹了口气，索性又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钟声传递的气息灵韵。
……
白城，凤凰山
与别处相比，凤凰山众人是最淡定的，因为早知道顾玙铸钟。当然也有一些惊乱，没想到这宝钟的威能如此磅礴，真真的穿梭两界。
这里都是修士，愈能体会其中益处。不少人已经原地入静，伴随着钟声的节奏运功修习，效果远超平日。
而在后山的一个院子里，陶通陶怡立在庭中，仰头望着昆仑的方向，沉默不语。
一百零八声，声声都砸进了俩人心里。
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漫长，当钟声终于停止，陶通顿了顿，忽笑道：“纠结了好几个月，也该有个结果了。”
“是啊，应该有结果了。”陶怡道。
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分头散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月朗星稀，姐弟俩在山下碰面，丢下偌大的家底和人脉势力，头也不回，义无反顾的出奔昆仑。
“师弟，师妹！”
俩人刚走了一程，忽听后面有人叫喊，回头一瞧，却是荣直和苏行舟这对好基友。
他们赶上来，打量一二，笑道：“同去？”
“同去！”
……
在这个夜里，几乎整个夏国都感受到了顾真人的厚重。昆仑有灵钟的消息，也瞬间传遍了所有社交平台。
世人皆以为，他铸造宝钟，是为了天下谋福祉，殊不知，老顾只是为了给自己媳妇儿引魂。
高台上，他的一道神念随着钟声穿入魂界，一直飞了很远，很久，还能清晰的听到声响。他对这个程度还是非常满意的，扩散面积越大，小斋听到的机率就越大。
而冥冥之上，魂界云端，索菲亚阿卡密从沉睡中醒来片刻，神情疑惑，一会才从悠远的记忆中翻出几块碎片。
“哦，一千多年前，也有人如此敲过……”
它垂下头，继续睡去。

第六百六十八章 小斋归来
从这一天起，每隔七日聆听从昆仑传来的钟声，逐渐成了大部分夏国人的习惯。
一百零八下，即便敲的再慢，十几二十分钟也够了。它不能让人大彻大悟，立地成佛，却能让人平心静气，宁神固魂，对修行颇有益处。
于是久而久之，每到敲钟的时候，修士们都会暂时抛开俗务，集体接受来自顾真人的BUFF。
尤其那些修旁门的，招魂引魂，捉鬼杀鬼，成功率都会大大提高。
而对玉虚宫众人来讲，每见顾玙敲一次，便会感叹一次。谁又能想到，在那高高的钟楼之上，一位绝世仙人正等着道侣归来呢？
魂界异空间，静室。
小斋坐在榻上，元神存想，识海如鸿蒙初开，虚无缥缈。
在鸿蒙之中，白衣如雪，青丝披落，一个完全相同的身影，摆出同样的姿势，闭目与自身相对。
周遭云气翻腾，隆隆作响，一条条紫蛇划破虚空，贴着白衣人的衣角劈落。
轰！轰！
数不清的紫霄雷霆，带着浩然的刚大威势，在天地间任意肆虐。每落下一道，便有一分雷气吸入白衣人体内。
过了许久，白衣人忽然睁开了眼。双瞳黑洞，如临深渊，穿过意识领域，直直的盯在自己身上。
这道目光，仿佛蕴藏了九重天的雷霆之力。以往她支撑不过数息，便要溃败，今次却淡然不动，对其对视。
大道恒久，天衍变换，恒久支撑了万物变化，万物变化也带来了恒久本源。
前文讲过，除非直接让宇宙毁灭，重塑宇宙，再造规律，否则发生的一切变化，皆在大道之中。
《神霄大雷琅玉书》的存想之法，是存想雷神，乃念头而生的天地之精。
小斋不按套路走，要以自身代替雷神，这就是所谓的天衍变换，也在大道之内。她从人间来，不知过去了几年，就算被软禁在此，也是日日苦修。
今天，终于要摘下正果。
轰轰轰！
雷霆仍在疯狂肆虐，天地似被撕裂摧毁，白衣人吸收的雷气已经到了饱和，目泛紫光，笼罩了小斋的元神。
痛！
难以形容的痛！
坐在榻上的身形闪了又闪，差点被这一瞬间的冲击力量击溃。
“卑微的爬虫，竟妄想取代本神的位置，今日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白衣人忽然张口，声音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透着神祇般的威严与冰冷。
“区区伪神，靠着存想才得以成形，一条啃骨头的狗也有面皮在这乱吠？”
小斋面容狰狞，仿佛一条条筋骨正被人抽出，简直痛不欲生，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滚开！”
轰！
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雷光重重劈下，正落在白衣人头上。它惨叫一声，周身的紫光顿时消散。
猛然间，小斋只觉神念疯狂跳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被狠狠拉扯，然后砰地一声，从头到脚震荡开来。
潮水般的雷气与魂力齐齐涌入元神，她只觉视角在迅速变化，进入到自己的意识领域。没有任何包装，赤条条的一枚元神与宇宙相连。
她第一次与白衣人真正的面对面，只见对方站起身，一派清和。
“我是你。”
“我是我。”
白衣轻笑，二者合一。
……
“恭喜道友！”
庭院中，匆匆赶来的宫素然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女子，首次郑重行礼。
修士以境界论先后，她习丹法，如今不过是阴神，对方习雷法，已然掌握神通，神仙境板上钉钉——算平辈了。
“不忙恭喜，我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小斋摆摆手，不玩客套，“之前我打不过你，被你囚禁也就算了，现在我想讨个说法，到底什么意思？”
“呃……”
这也太干脆了吧！宫素然一时愣怔，随后无奈一笑，道：“此事我不便言说，还是请别人来吧。”
话落，她一挥手，放开禁制。
嗖嗖，两道虚光不知从哪个空间飞来，落在院中，却是两位衣着古朴，相貌清逸的中年道人。从隐隐散发的气息感知，赫然是两位神仙！
“啧！”
小斋美目一转，忍不住吐槽，唉，终于到了斗皇不如狗，斗尊满地走的时代了。神仙啊，算上宫素然，眼前居然有仨！
“贫道洞云子，萨天师座下二代弟子。”
“贫道云牙子，神霄派劣徒。”
神霄派！
小斋眉间凛凛，盯着那个自称云牙子的道人。
对方却很淡然，行礼道：“我知你是玄皇派传人，但也不必如此，我们的恩怨纷争，萨天师自有分明……”
说罢，洞云子上前，巴拉巴拉的讲了一大通。
“哈！”
小斋失笑，不知是赞是嘲，“倒也公平。”
“那你是应允了？”洞云子问。
“为何不应？”她反问。
“好，这是天师亲授的一道灵符，你元神大成，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只会封住你的部分功力。”
洞云子取出一张金色符箓，没错，就是金符！
他显然使用不了，借用体内的一道地仙法力才催动符箓，啪的拍进小斋元神。符箓宝光一闪，无声无息，仿佛不存在一般。
小斋皱眉，感觉套上了一副枷锁，空有雷神之意，却释放不出。
“这是玄皇派的功法。”
他又递过一本玉书，转头对宫素然道：“以后就麻烦宫道友了。”
……
魂界极远处，光海奔涌。
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到一片区域，突然间，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仿佛敞开的大门。
流光齐齐而入，里面是跟宫素然处类似的一个空间。
“神霄派的人下界了。”
“萨天师点头了？”
“他敢下界，自是得到应允。”
“好！好！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阻止我们了！”
“苦熬了几百年，没想到还有重返人间的一天。”
“诶，诸位道友切记，此番归去，只为道统，不可妄动杀念。”
“我们晓得，只为道统。”
……
“人生一世，草长一秋。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
这句话正确与否，不做争论，只是说编纂这本《增广贤文》的古人，肯定不是修士。
就像精灵族到四五百岁才能算中年，以如今先天如海，人仙也很常见的修行界，平均一下，起码到七十岁才算中年吧。
不知不觉，到了仙历二十六年。
玉虚宫的人愈发多了，安素素、郑开心、长生、九如、陶通、陶怡、苏行舟、荣直，还有前不久刚来的袁凌杉和王蓉，已有十位。
他们跑下尘俗杂念，进展飞快，皆成人仙。
九如修食气法，去年年底就有突破，长生修雷法，虽慢一些，前阵子也刚刚出关。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保持着最年轻记录的头两名。
听起来很夸张，但谁让他们有个好爹呢？
丑小鸭能变成天鹅，不是因为它有多努力，而是因为它爹妈就是天鹅。
灰姑娘能当成王妃，不是因为劳什子水晶鞋，而是因为她家本来就是贵族。
来来来，大家干了这碗恒河水！
总之，相比凤凰山的天下来朝，派系争斗，热闹喧嚣，在昆仑的生活纯粹得很。十个人在玉虚宫和阴土两点一线，日常往来。
简单，却不单调。
旁人不来昆仑，就永远不会知道顾玙已经创造了一个文明的雏形，并在飞速发展。这种兴趣，比争权夺利有意思多了。
甚至大家公认，当阴土、人间、天宫三界确立，便是顾真人成就地仙，白日飞升的那一刻！
轰！
一道紫雷劈在赤阳剑上，剑光消散，九如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灰头土脸，咬牙切齿。
“你输了！”
长生挺胸抬头，加大刺激：“叫哥哥！”
“你！”
九如瞪了又瞪，到底愿赌服输，唤了声：“哥哥！”
“诶，妹妹乖！”
长生跑过去，捋了捋她快要炸起的毛，转移话题：“早听说雷法同级别无敌，可惜母亲和父亲从来没真正打过。父亲自己讲，如果不用幻术，只有五分把握，看来是真的。”
“呸！不是雷法无敌，是我学的不好，下次我一定胜你！”
九如持剑一指，又要再战。
长生一把拉住，指了指上面，“嘘，老爸又要敲钟了。”
九如目光转向云端，顿了顿，忽地轻叹，“一年多了，母亲还是音讯全无，真不知怎么样了。”
“放心，谁有事她也不会有事，我们俩可是她生出来的！”
嗯？
九如听着有点怪，这是夸谁呢？
却说钟楼之上，顾玙立在大钟脚下，不同第一次的略有期待，面色淡然平静——他也成了习惯。
右手往钟椎上一搭，手掌紧紧贴住，没怎么用力，粗壮夸张的钟椎就高高摆起，然后悠荡向前。
“当！”
“当！”
“当！”
摆的幅度特别大，花的时间也较长，每撞一下约莫有十秒钟。上一声尾音未绝，下一声妥帖跟上，连绵悠远，穿梭两界。
这钟，他敲了一年零五个月，撞了近万声。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没报什么希望，结果当当当撞了五十多下后，隐隐从魂界传来一丝回应。
“……”
顾玙一怔，手中不停，随着钟声扩散出去，那回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最熟悉不过的气息！
小斋！

第六百六十九章 来龙去脉（上）
“当！”
“当！”
“当！”
以前敲钟，节奏是固定的，庄严肃穆，又幽微夐邈。今次敲钟，从第五十七下开始，节奏突然加快，甚至带着点急切。
十个人都注意到了异样，暗自猜测，然后齐齐冒出一个想法：莫非，母亲/师伯要回来了？
长生和九如最是兴奋，蹭蹭蹭跃到钟楼上，近前观瞧。果然，顾玙手按钟椎，目光却望向玉虚之外，似在期盼什么到来。
“当！”
“当！”
钟声回荡，响彻两界。
当敲到第一百下的时候，那股气息已经非常近了，顾玙索性扔下钟椎，转眼出现在飞瀑下的凉亭里。三年时光，那具肉身完好，一如从前模样。
轰！
一声雷音忽然在玉虚峰顶翻滚，跟着紫光大作，威严重重。云气左右分开，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先是风驰电掣，然后逐渐变缓，像片羽毛悬在肉身上方。
它盘旋了几圈，羽毛似系了块石子，有了些重量，徐徐下沉，轻柔自头顶没入。
“小斋！”
顾玙大喜，往前迈了一步，随即一顿。
只见玉虚峰上，清气未散，反而愈聚愈重，五彩云霓翻腾，隐隐又透出两道磅礴的气息，完全不输自己。
轰！
那两道气息转瞬即至，令人惊惧的威压当头扑来，整座玉虚宫都在微微震颤。长生和九如站的最高，感受的也最明显，扑通扑通跌坐在地，大汗淋漓，勉强运功抵挡。
另外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面色惨白，身形抖动。
玉虚宫乃顾玙所建，依仗的也是幻化之道。他是神仙境，承载的最大容量不会超过自身法力。
小斋成就神仙，暂且还能容纳，可跟着又来了两位莫名其妙的大能，三重压力汇聚，玉虚宫已然有坍塌之意。
“……”
顾玙望着迅速靠近，显然想降临玉虚的两道气息，十分不爽。
不请自来，无礼！
来了不先通报，反将主人家搞得乱七八糟，更是无礼！
偏偏在两口子重逢的关键时刻打扰，无礼中的无礼！
干！
他可不管什么双神仙，大袖一挥，直接封了玉虚宫，瞬间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接着冲天而起，直出云外，迎上来人。
“不请自降，给我滚远一点！”
他手指一点，幻化之道，小衍虚空，顷刻堆就出一个虚虚实实的空间。那二人距玉虚峰本有百丈，结果骤然拉长，变成千丈、万丈，乃至无穷无深。
与此同时，顾玙将意识领域放出，铺天盖地，笼罩四野，一下子就要将对方吞没。
这是当初斩杀魂兽所用的招数，庞大的神念形成一个独特的精神领域，他便是世界主宰。当时还没晋升神仙，威能就非常可观，如今以神仙之力施展，除非对方的神魂力量远超自己，否则根本逃脱不得。
“好狠辣的手段！”
云中传来一个轻柔柔的女声，透着些许惊讶。不过她没有动作，倒是另一人甩出一张五雷神符。
轰！轰！轰！
五道神雷凌空出现，紫蛇狂舞，金木水火土五行均衡，阴阳和调，竟是圆融合一，无一丝纰漏。
雷霆降下，直落虚空。
延伸至万万丈的小衍空间，就像琉璃瓦撞上了硬石头，顷刻粉碎。雷霆攻势不减，居然划破虚实障碍，正面对上了意识领域。
“哼！”
顾玙冷哼，神念疯狂席卷，将雷霆笼罩其中，硬生生揉烂捏碎。不过放出的力量也消耗殆尽，领域坍塌消失。
他心中暗惊，来人到底是谁，怎会有如此精深的雷法？而且用的还是雷符！
电光火石间对了一招，大抵平手，对方也不再纠缠。两道流光偏离玉虚，远遁千里，落在露天荒野之中。
顾玙紧随其后，站地一瞧，却是一男一女，皆穿道袍。女的清丽温婉，男的清癯枯瘦，气质奇古，不像现代人的样子。
“贫道宫素然，曹文逸真人门下。”
“贫道云牙子，神霄派门下。”
曹文逸！神霄派！
老顾心里一抽，媳妇啊媳妇啊，你惹事的本领不小，堇堇跟你比起来，简直小污见大污。
宫素然上前，开口笑道：“之前无礼，在此赔罪了，真人声名鼎盛，果然名不虚传。”
“……”
顾玙没应，冷淡的打量二人，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想宫素然完全不提，只道：“此地开阔清爽，贫道便在此结庐而居，道友来寻便是。”
“还要多多麻烦，贫道先告辞了。”
云牙子施礼，而后身形不见，竟然拍拍屁股走了。
宫素然是阴神，阴神比鬼仙强的地方，就是她还有肉身，只是被师父保存起来。此番下界，还是在曹文逸的帮助下，才得以完整。
她与小斋交好，瞧着愈发不爽的老顾，也不故弄玄虚，道：“缘由经过，回去问江道友便知。”
说罢，她搬运木石长草，竟真的盖起草庐来。
……
一个阴神，一个神仙，莫名其妙的下界。
老顾一头雾水，不过也隐有猜测，匆匆赶回昆仑，见众人正围着小斋嘘（liu）寒（xu）问（pai）暖（ma）。
“妈妈！”
九如更是胆大的扑到她怀里，蹭了又蹭，以前可不敢这样。长生立在旁边，也是神情激动。
“好了，你们先散去，我们有事商议。”
众人见他回来，应声而去。顾玙这才看清小斋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愈发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都带着莫大的威势。
以前是像神祇，现在是真神祇。
顾玙忽地一皱眉，隐隐发现不对，她气息虽强，却像套上了什么枷锁，封住了实力，遂问：“你这是怎么了？”
小斋目光一转，清冷冷的眸子里多了些温度，二人之间早已不用言谢，道：“萨天师亲手炼制的符印，我空有境界，却发挥不出神仙实力，也算看得起我。”
“萨天师？”
顾玙又一抽，我勒个去，曹文逸和神霄派也就算了，怎么连四大天师都出来了？照此发展下去，太祖爷忽然有一天蹦起来，他都不意外。
“究竟怎么回事，你一去三年都在何处？那宫素然和云牙子又是做什么？”
“说来话长……”
小斋难得带了些疲惫，拍拍身侧，示意他坐下，方开口讲述了一番缘由经过。

第六百七十章 来龙去脉（下）
前文讲过，隋朝有个人叫赵昱，自幼在山中学道，隋炀帝时入仕为官，做了巴蜀眉山郡的太守，兴水利，斩恶蛟，被奉为神明。
隋末乱世，赵昱辞官归隐，不知所终。但在唐初时，每遇岷江水涨，百姓均见赵昱飞骑白马，与其徒众随从现于云雾之中，则水位立降。
到了唐太宗时期，封其为神勇大将军，立祀灌江口，俗曰灌口二郎。
赵昱本领虽高，却未开宗立派，只授业门下若干弟子，松散无序。而弟子中又有一脉，自称玄皇派，声名最盛。
其道法巨靡，无所不包，小到退煞镇邪、保命护身，大到五雷内法、飞隐九天等等，堪为奇异。
到了唐末，赵昱许是飞升，许是遨游天地，彻底不现人间。
再到北宋时，王文卿和林灵素突然崛起，创下神霄派。
王文卿自称受汪真君和电母传艺，可役鬼神，致雷电。林灵素自称受赵升传艺，习《五雷玉书》，可察见鬼神，策役雷电，追摄邪魔。
哪特么有这么巧的事！
俩人都得异人授艺，学的还都是雷法？？？
小斋早就怀疑，二人与玄皇派有关，终于得洞云子证实。其中龌蹉不细言，大抵是二人“借鉴”了玄皇派的《摄龙五雷内法》，改头换面，又加了些独创道术，才开创了神霄派。
再后来，玄皇派与神霄派皆盛极一时，又齐齐诡异衰落。许是赵昱出手，亲自与二人做过一场，或同归于尽，或别的结果，种种不得而知。
萨守坚跟王、林二人学过道法，不过天资实在极高，自己补全完善，创出了比原功法还要牛逼的《神霄大雷琅玉书》，成为一代天师。
玄皇派没落，不见有人庇护，神霄派没落，却有萨守坚庇佑一二，留下些火种。
总之，两派仇怨极深。
一晃过了千百年，小斋无意中撞到宫素然，又引来了曹文逸，曹文逸又告知了萨天师。云牙子便在其麾下，非要比试一番，彻底解决两派之怨。
这个事情很复杂。
首先小斋学的是萨守坚的传承，偏偏又是玄皇派传人。萨守坚以五雷法为基，可神霄派偏偏不占理，自身对玄皇派有愧。
他不得不参与此事，于是估量一番，做了裁定。
云牙子与小斋同时下界，各立道统，只争传承气运，俗世影响，以二十年为限。小斋不准用大雷神之术，但萨天师将多年收集的玄皇派功法传了她一份。
二十年一到，无论谁输输赢，两派再无瓜葛——这便是玄皇派与神霄派之争！
“……”
顾玙听完，久久不语。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乎意外，有点超出自己的脑细胞容量。
沉默半晌，他方问：“你那禁制又如何解除？”
“二十年期满，封印自消。”
“云牙子传承神霄，开宗立派不在话下。你虽得了功法，却要从头修起，可有困难？”
“我已是神仙，一通百通，万法皆在，无非耗些时日罢了。再说我自幼随师父学艺，虽然只是凡术，但脉络相连，不算难事。我看重的，是自家门派终于有了传承，师父九泉之下，也能欣慰含笑了。”
“唉，萨守坚不愧一代天师，远胜常人。”
顾玙忽叹了一声，小斋明白，是萨天师收集玄皇派功法，不至彻底失传一事。
“对了，那宫素然又是什么意思？”他问。
“她不参与，只是做个见证，督导有无违规之处。一旦违反，立判输。”
小斋简单解释，笑道：“此乃我与云牙子之争，你莫要帮忙，不然我就出局了。”
“我不帮，我就看看。”
老顾点头，我不进去，我就蹭蹭。
“三年未归，这里变化倒是不少。”
俩人聊了一会，小斋站起身，随意打量。她走时，玉虚初建，尚未完全，如今已然有了恢宏气派。
倚孤峰为势，重楼七层，房屋千间。奇花异草，灵兽珍禽，楼阁玲珑，曲水幽趣。又有日月星辰，昼夜轮转，时有春夏秋冬，四季更迭，雨雪交替，真真的仙宫气象。
俩人并未深聊，不多时，小斋便闭关静养，这一遭损耗太大，起码半年才能恢复。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人间发展二十多年，局势早已确定。三十六省，一百八十八门派，外加数万宫观，各地道门，还有凤凰山和道院两大至尊，以及藏在背后的夏国政府。
蛋糕给你分的明明白白，谁多拿一点，少拿一点，轻则局部动荡，重则牵连甚广。
道统，说白了就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世俗影响。弟子越多，越厉害，影响力越大，可以直接表明势力。
秩序已定，社会稳固。
两大神仙强势入局，势必要引发大规模地震。打是打不过的，但俩人出身正统，不是喊打喊杀，逆我者亡的邪魔，也拉不下脸以力服人。
所以拼的还是弟子质量，门派经营发展。
小斋不能借用凤凰山的资源，甚至为了避嫌，连脸都不能露，无形中已经落了下风。不过她乐在其中，兴致勃勃，完全当成了一场《文明6》真人play。
人间社会和平有序的向前发展，国家竭尽所能的调控，将资源消耗、生产维持一个最适合的程度。
小打小闹的日子早过去了，现在是争大的，争道统的时代——比如乱成一锅粥的西方世界。
那些守规矩的，实力再强，旁人也不至于怕。
怕的就是，实力强悍，还特么不太守规矩的！
……
嗯？
道院，卢元清从入静中醒来，忧虑重重的望着九重天际。
就在刚刚，他又感受到了几股强大的波动下界，不是神仙就是阴神！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三股力量降临在昆仑方向。
已经确定的，仅有江小斋平安归来，可那几位又是何人？尤其刚才降下的，气势汹汹，不得不小心提防。
他一时心血来潮，无心再修炼，索性取出五十根蓍草。
这是汉代以前的卜卦法，极为繁琐。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卢元清先拿出一根，放在一边，用四十九根来算。一卦共分六爻，从下到上是初二三四五上，每一爻须算三次，所以算一卦要算一十八次。
过了好久，六爻算毕，终成了一卦。卢元清看着记录的卦象，沉吟不语。
此卦名“地天泰”，中中。
这个卦是异卦，下乾上坤相叠，乾为天，为阳；坤为地，为阴，阴阳交感，上下互通，天地相交，万物纷纭。
反之则凶。万事万物，皆对立，转化，盛极必衰，衰而转盛，故应时而变者，泰！

第六百七十一章 应时而变
室内，顾玙和小斋正在过招。二人都是神仙境，打起来声势自然不同凡响。
老顾先是一招破穴指诀，点中对方命脉，造成减速外加衰弱效果。
小斋不甘示弱，马上一个燕回朝阳，解控成功，紧连上一招倒提壶，老顾瞬间被击退。他刚想反击，对方又是一记玉帘拂衣，造成破甲效果，再一招破定技回风落雁，造成击倒。
她得势不饶人，素手回春、沐雨含光、乳燕归巢三连打出会心暴击，老顾丢盔卸甲，溃不成军，血条大幅降低，仅剩残血支撑。
但小斋三年未归，低估了对方实力，兴致勃发，云台三落又三落，三落之后又三落，而后体力大损。老顾抓住时机，残血反杀，千机扫+暴雨梨花+爆天星，端的是气荡山河，恐怖如斯！
酣战多时，老顾终于一招苍龙出水，小斋亦是星雨飞花，算是不分胜负。
“呼……呼……”
俩人轻轻喘着气，竟然感到了一丝疲惫。
刚才一番激战，没有什么神交已久，傲游太虚，就是很纯粹，很真实的，好像普通人一样的两具身体在互相鼓掌。
无非就是皮肤完美无瑕，骨肉匀称精致，相貌珠联璧合，连吐出的气都是清爽爽的。
嗯，真的像普通人一样。
话说小斋回来几个月了，一直在闭关静修，总算补充了之前损耗，并将神魂与肉身圆融合一，真真正正的神仙境。
雷神啊同志们，不是那种只会拎个破锤子乱晃，一脑袋肌肉的外星莽汉，这可是东方神仙体系中的雷神！
老顾特别想见识一下，怎奈被萨天师封住，甚至连高等级的诸多雷法都不能施展。也就是说，她现在除了基础雷法、符箓、五行道术、遁术等等，就不会别的了。
“……”
小斋仰身躺着，眼睛微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从来不会小鸟依人的靠过去，或者枕着对方的肩膀/胸膛，独爱自己一张大床。说来也怪，二人相伴许多年，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次数屈指可数。
屋内屋外都很安静，她眯了一会，忽然起身穿衣，坐在古朴的木案前。
老顾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满脸骚柔，跟被嫖了还不给钱时一毛一样，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再过些天吧，不出本月。”
“有计划了么？”
“此番道统之争，虽不能借助外力，但界线非常模糊。我猜那云牙子必会联系雷法诸派，交换利益，以求援手。我不能公开露面，起步阶段一定会晚很多。”
这是实话，小斋若是放出话去，自己要另立一派，江湖朋友多多关照。
谁敢不给面子？
凤凰山的下属势力，就涉及几万之众。他们一动，不违规也算违规。云牙子就没这顾虑，神霄派都特么没了，还顾虑什么？
“神霄派支脉复杂，祖庭甚多，玄妙观、上真观、青城山皆有遗址。云牙子想重立山门，必先选一处名山大观作为据点，不过我思来想去，这几处他可能都不会选。”
“为何？”顾玙问。
“因为他要拍萨祖的马屁！”
小斋嗤笑一声，道：“我与他交流不多，但基本能看出来，他庇佑于萨祖座下千年，心气已失，老腐不堪，早没了那副仙骨。”
说着，她忽然转过头，认真道：“万一我们出了变故，不得不兵戎相见，我先给你个建议。甭看云牙子法力高绝，实则从心二字，对上他，你就往死里打，论狠，他狠不过你！”
“呃……”顾玙无言以对。
小斋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猜，云牙子选择的地点应该在这里！”
她一挥袖，墙上浮现出一张巨幅的夏国地图，手指再一点，一个地方瞬间明亮起来。
“陇南西和县……哦，这才是萨祖故乡？”顾玙奇道。
“正是。”
关于萨守坚的籍贯，向来众说纷纭。一说晋省西河郡人，一说西蜀人，或南华人等，皆为误说。
他实为陇南西和人，晚年回到家乡，在岷郡山主持，募化十方，重修庙宇，以道术名世，从之游者数百辈，在宋、元两代影响极大。
“赵侯自幼在青城山潜修，又闻名于巴蜀，我自然要在巴蜀起家。不过还没想好，是青城好呢，还是峨眉好呢？”小斋犹豫。
“青城历来出剑仙，极乐童子李静虚便是青城门下。峨眉一向是佛道两家，有周芷若和灭绝老尼，又有三英二云和白眉老儿，你抢来也不错！”
顾玙煞有介事的分析一波，言辞诚恳，情真意切。
“有道理！”
小斋点头，也认真道：“那我就选巴山好了！”
“巴山好啊……嗯？”
顾玙一愣，奇道：“为什么是巴山？”
“你没听过巴山顾道人么，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法，清灵空绝，并世无双！”
什么鬼？
怎么比我还中二？
顾玙一时没反应起来，这个古龙小说中时常出现的顾道人梗。
小斋却把玩笑当严肃了，越想越觉得对路子，拍板道：“决定了，就叫巴山派！以后我再收个姓顾的徒弟，就取叫顾道人！”
……
小斋出关后，俩人一直在整理玄皇派的功法。
古书上称其道法巨靡，无所不包，真不是吹的，粗粗一扫，便是一百多种大小法术。
小到退煞镇邪、保命护身，大到五雷内法、飞隐九天等等，另有诸多密传变化禁咒之术，堪为奇异。
按照属性分门别类，梳理出一套比较科学的传承体系。
主功法：《摄龙五雷内法》，可修到神仙。
遁法：飞隐九天之术，名字很牛逼，实则快不过雷遁，帅不过剑虹，属于中等。
诸般道术：五行术、镇妖、破邪、定身、收魂、安神、护身、缚神、驱瘟、千斤定等等。
诸般凡术：制药、鉴木、驭蛇、四十八手、剑术、观星、占卜、风水阵盘、疗伤、行房等等。
由此可看出玄皇派的性质，驳杂，上限较低，在非道门体系中很厉害，但碰上天花板摸到地仙的名门大派，就有些不够看了。
小斋神仙境，一法通万法通，大多数一看就会，毫无难处。
她又呆了几日，在初冬降临时告别众人，独行巴山。
这固然是她的战争，但老顾身为一个合格的道侣，怎么可能不在意？小斋一走，他就溜进静室，摸出那枚六棱魂晶。
想当年，他放入一缕神魂在内滋养，即便有魂晶加持，成长也极为缓慢，如今不过先天强度，还产生了几分自我意识。
若无比斗，也就任其发展，但有了这回事，就得派上用场了。
顾玙神念一动，轻柔柔的探入其中，里面的那团神魂非常敏感，先做抵抗，见抵抗无用，又缩成一团，瑟瑟问：“你是谁？”
“我是你。”
“你是我？那我又是谁？”
“你自然是我。”
说起来很绕，神魂却明白了，居然强烈颤动起来，带着莫大的不甘和愤怒。就像一个冰冷冷的人工智能，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是虚幻的一样。
“嗯？”
顾玙皱眉，一直没怎么关注魂晶，不想自我意识成长到了如此程度。他炼第二元神，为的是方（wei）便（suo）行事，留一招后路，不听话可不行。
“……”
他犹豫了片刻，潮水般的神魂力量涌入魂晶，对方如同一粒砂粒，瞬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他护住本源，用自己的意识取代对方，撕裂震颤之下，神魂不可避免的有所削弱，降到了后天级别。
“后天，倒也正合适。”
顾玙嘀咕了一句，遁出昆仑，不多时带回一个将死的孤苦少年。后天级的神魂，可配凡人肉身。若是人仙，他就得耗费许多，若是神仙，他也没办法。
第二元神进入肉身，数日融合，很快就完全成熟。
感觉有点怪，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意识都是自己……这要是神交一下，牛逼大发了！
顾玙想了想，挥手给对方种下一层禁制，若非实力超于自己，难以窥破真容，只当是平凡少年。
“此去巴山，暗中潜藏，不要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明白。”
啧！自己跟自己对话，跟特么蛇精病一样！
……
小斋的事情，终究是自己的事情，老顾也不好明面插手，只为以防万一。
个中经过，只有他们俩晓得，旁人一概不知。于是长生和九如就很不满，母亲三年才回来，呆几个月又走了，还不说干什么。
什么母子情深，凉了凉了！
结果还没等抱怨，老爸也特么走了，也没说干什么。
什么父爱如山，去蛋吧！
顾玙可没功夫迁就儿女的心情，他始终在注意一件事，就是小斋回来不久，天地气机又隐隐变化，魂界波动，似有几位大能下界。
卢元清心血来潮，卜了一卦，大概是四个字：应时而变。
他却不喜欢这样，凡事得搞清楚，理明白。所以他独下昆仑，难得去人间走一遭，去探探那红尘里，是鬼还是仙？

第六百七十二章 青山王（上）
闽省，螺城。
螺城沿海，港口优良，经济十分发达，一向很富。海兽动乱时，县城一度半毁，后又重建，人口大量回迁，依旧很富。
山霞镇在县城东部，北眺湄洲，东南与湾湾隔海相望。小镇风景秀丽，有一座起伏连绵却不太高的大青山，山上有一座庙，供奉着一位叫青山王的民间神祇。
五代十国时，将军张悃奉命镇守螺城，军纪严明，爱民如子，逝世后屡屡显灵，被奉为神明，故尊称为青山王。
夏国的民间信仰驳杂混乱，大抵分自然神（雷公、电母）、职业神（财神、门神）和人化神（关帝）。
青山王显然是人化神，当年庙宇被兽潮摧毁，后来修复，面积大大缩水，只剩一个小院，里面立着一座矮殿。
也难怪，身为地方神祇，没能护佑乡民，给你修复就不错了，就甭指望什么香火了。
“老秦啊，这块地一定要拿下！”
山脚处，一伙人正在村子里来回踱步，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叫周扬，一身企业家气质。
他低声道：“你看这依山傍海，面积又大，正适合盖别墅区。还有那边地势，简直绝了，拿来修一座演武场，还有配套服务区，每天几十万客流都是保底……”
“这事可不太好办，先不说政府卖不卖，就凭这块地守着大青山，成功率就不大。那青山宫是道宫，虽然小，也归道协管。我们想建半山别墅，得道协点头才行。”老秦道。
“啧！”
周扬听闻皱眉，转头对另一个下属道：“老董，你怎么看？”
“官方好说，政府哪有不卖地的？这么多年我算看透了，甭管啥年代，房地产都是硬通货！至于道协么，我有个后辈子侄在元妙观奉职，他要是能帮忙就没问题。”老董道。
螺城隶属鲤城，鲤城信仰极为浓厚，超千年的古庙就有41座，乡里民间更有无数小祠。元妙观，便是道教传入鲤城后，所建的第一座道观，地位崇高。
住持是位先天高手，另有四大先天管事，不亚于省会的配置。那子侄能选入此观，说明潜力不错，必得师长喜爱。
“好！只要他肯帮忙，尽管开口，绝不会亏待他！”周扬大喜。
老秦还有点担忧，道：“青山宫扎根本地多年，公然冒犯，会不会得神灵怪罪？”
“哈！它若有灵，当日干什么去了？也不至这么多百姓身死。”
周扬毫不在乎，拦着两位得力干将的肩膀，笑道：“此事已定，走，我们再好好瞧瞧。”
这村落极小，只有数百人口，处处都是新建几年的二层小楼。村民见仨人来回晃悠，尤其当中那位还在电视里看过，便心中有数。
当时回迁落户，得了一笔补偿，没几年又拆迁搬离，又能得一笔，美滋滋！
仨人在村中随意闲逛，忽见斜前方立着一座小院，围墙很高，刷着灰白色，二层楼的窗户紧闭，还拉着窗帘，墙内一片死寂，似乎根本不住人。
周扬经过时，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发现两扇红漆铁门关着，但没有关严，还留着一道细缝。
铺着脏兮兮的水泥地面，扫帚、咸鱼、躺椅等物堆放得乱七八糟，摩托车翻在一角。一楼嵌着淡蓝色的窗户，也是紧紧关闭，惨白的窗帘遮挡了一切。
里面空无一人，冷清破败。
“好奇怪的人家，空了很久么？”
周扬视线偏离，心中疑惑，待要完全走过时，又忍不住瞅了一眼。
“啊！”
他忍不住叫出声，激灵灵一下子，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细细的门缝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他第一反应是鬼怪，稳了稳才发现，那是一个扒在门上的年轻女人。
她好像很久没有睡觉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下眼睑肿起老高，像长了一颗肉瘤。
“怎么了？”
老秦和老董齐声问道。
“里面，里面有个人……”
他颤着手，指向小院。俩人顺着看去，奇道：“什么也没有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周扬愈发惊悚，刚才明明看见有个女人的。
猛然间，他心里发毛，后辈凉飕飕的，不断催促二人快些离开。本打算直接回省会，却临时决定，去鲤城的元妙观。
……
“多谢道长了！”
元妙观外的一处居所内，仨人与那子侄见了面。
道院立宫观万间，一城一观，一观一先天的豪言早已达成，甚至还超出不少。在严谨有度的大学院制培养下，人才如流水线生产一般，迅猛发展，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将将压过凤凰山半头。
唯一的短板就是顶级战力，小斋回归众所周知，两大神仙坐镇，还是洗洗睡了吧。
如此庞大的基数，有限的资源如何分配，成了管理者最头痛的问题。这子侄在当地算拔尖人物，放到全国也就那么回事。
于是在重利许诺之下，便答应了这趟差事。
吃吃喝喝，其乐融融。饭后，周扬悄悄拉住对方，问道：“道长，我白天好像撞鬼了，您帮助看看？”
“哦？”
那道长摸出一枚玉圭，在他身上敲了敲，道：“并无不妥之处，许是居士心疑了。”
“真的没事？我确实看见一个很古怪的女人，一眨眼又不见了！她就在青山村，若当真是鬼，也耽误我们的项目。”周扬急道。
“这倒有些牵扯了。”
道长沉吟片刻，道：“奠基之前，我们要去观山定水，布置养生阵盘。届时我便去瞧一瞧，到底有什么古怪。”
“哎，那就太谢谢了！”周扬感激不尽。
……
小斋独去巴山建派，顾玙也离了昆仑。
下界的那位十分谨慎，除了开始暴露几分，一落到人间立即隐匿气息，根本判断不出方位。不过他也不急，因为对方也不会轻易露面，有的是时间。
于是乎，他此番下山，更像是一次游戏红尘，从昆仑南下，过蜀中，滇省、桂、粤兜了一圈，再往东走。
这一日，便进了闽省境内。

第六百七十三章 青山王（中）
一个月后，一列车队停在了青山村。
与上次不同，这次居然下来几位道长，拿着罗盘兜兜转转，上山下山，彻底看了一遍。村民都明白，这是测风水呢。
有元妙观的道人说项，鲤城政府和道协很快就同意了大青山的开发项目，反正那青山宫边边角角，是舍弃之地，卖了还能赚些钱财。
当地人也很满意，补偿款给的足，还能在鲤城优惠买房，一个个痛快签字。这年头可没有钉子户，因为技术提高了，用不着半夜把你捆住，连夜强拆，一个法术就直接skr了。
“山龙上山，水龙入海，两只龙头遥遥相对，是块宝地啊！”
一位道人看了一圈，也很惊讶，道：“若是再布置法阵，聚气养神，修座下院都绰绰有余，用来盖楼可惜了。”
“自然不会让您白忙，您相中哪个位置，事先预留给您。”周扬忙道。
“哎，修行之人不讲俗物。”
道人挥袖转身，貌似拒绝，实则接受。老秦和老董撇撇嘴，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钻空子的余地。
众人又在村中转了转，基本查探完毕。周扬悄悄拽住道长，道：“您看，就是那户人家，上次吓得我几天没睡好觉。”
“哦？去看看。”
领头的道长大步上前，打量了几眼院子，新修的围墙小楼，灰白落地，除了冷清之外，并无古怪。
“我没感觉到异样，会不会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看错，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有一个女人……”
“嘎吱！”
周扬低沉的吼叫声被打断，却是一辆黄色的校车停在不远处，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背着书包颠颠跑过来，问：“你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这是你家？”周扬一怔。
“不然呢？”
男孩白了他一眼，推门进去，“姐姐，姐姐，我回来了，饭做好了没有？”
“……”
道人见状，似觉得像一场闹剧，摇头道：“你看，这分明无事，许是主人家懒惰，没有打扫罢了。”
旁人都应声附和，唯独周扬不信，仍觉得有一团阴影压在心头挥之不去。他索性找来乡邻，打探情况，得知这家姓温，父母在兽潮中死了，剩下一对姐弟。
后来回迁故里，二人相依为命，姐姐十七岁，弟弟八岁，在镇里念小学。平日不太出门，存在感薄弱。
“这下总该放心了，天色不早，我们该返程了。”
道人听了愈发不耐，眼瞅着乌云盖顶，明显有场大雨，当即催促动身。
于是众人上车，刚走了一段，还没等出村，就觉天光昏暗，仿佛一瞬间黑了下来，然后闷雷滚滚，过了片刻，大雨倾盆。
“哗哗哗！”
“哗哗哗！”
车队在雨幕中缓慢前行，雨刷器高频刮动着，勉强能看见蜿蜒的道路，沿着山脚延伸开去。
又走了一段，司机把着方向盘，正小心翼翼的辨认方位，后座的道人忽然睁眼，一声暴喝：“停车！”
他手掌朝上，紧紧贴在车棚，内息一吐。
气劲透过铁皮，与从天而降的重物相撞，就听砰的一声闷响，硕大的黑影被弹开，划过车前，重重砸在路上。
周扬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瞧，却是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岩石。
“道长！”他转过头。
“看来雨势太大，泥石崩塌，今夜是回不去了。”
道人话音刚落，果然，前方轰轰如雷，草石泥土混着雨水冲刷而下，顷刻淹没了道路。
这种情况，凡人是没办法的，道士虽能走，但也不愿在暴雨天夜行，只得返回。村里又没有旅馆，遂在老乡家借宿。
主人家姓张，一对老夫妻，带着儿子儿媳，就在温家隔壁。
两位道长自去楼上歇息，周扬等人暂无睡意，便在一楼檐下闲聊，说着说着又聊到温家姐弟身上。
“说来也怪，以前那姑娘虽然不爱出门，但也时常碰到，买菜进城什么的，人也干净。最近倒没见着了，门窗都关着，大白天拉着窗帘，院子也不打扫。”老张媳妇道。
“说有事好像有事，可那男孩子上学下学，好端端的，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小张媳妇接道。
“莫非是得了怪病，不便对人言？”老董问。
“要是得病，那孩子早找人帮忙了，不像不像。”
周扬心里揣着这事，格外关心，问：“你们是老邻居，发没发现别的异常，万一真有事，耽误了拆迁，我们也难做。”
一提拆迁，老张立时重视起来，想了想，道：“有天晚上我起夜，回去就睡不着了，迷迷糊糊的不知做梦还是怎地，就听见那边传来惨叫……”
“后来呢？”周扬忙问。
“后来，我好像睡过去了，不记得。”老张道。
“啧，果真有古怪啊！”
周扬心里一突，生怕牵扯到自己，下意识瞅瞅楼上，略作心安，可随即又害怕起来。那两位道长啥都没发现，实力不太行啊！
“咚咚咚！”
忽然间，院门被人敲响，在滂沱大雨中却显得非常清晰。众人正讲到诡异处，被激的一抖，齐齐站起身。
“谁啊？”老张问。
“过路游人，夜深雨急，前来求宿一晚。”
“没空房了，你到别家去吧。”
“……”
外面无声，那人许是走了。
结果过了十几分钟，敲门声又起，“别家不愿收留，我只求避雨，还请行个方便。”
语调清润明朗，一听就非常舒服，不似歹人，何况家中还有两位高道。老张犹豫片刻，还是打开门，见外面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身量中等，面貌普通，背着旅行包，打着伞，浑身水气。
他将对方让进屋，同样坐在檐下，雨丝涟涟，滴落院中，又顺着排水道流走，始终保持着湿漉漉的半寸水皮。
老张倒了杯热水，拿了条毛巾，问：“老弟是哪里人？”
“从北方来，一路南下游玩，前几天到了螺城。听说此地青山王和石雕颇有名气，便来瞧瞧。”
年轻人道了声谢，小小抿了一口，又擦了擦头发。
周扬见多识广，一眼盯住那手腕上的珠串，通体青碧，不似凡物，问：“老弟学过道法？”
“学过些皮毛功夫，怎奈资质不高，自保而已。”
“哦，难怪敢一人独行。”
他是生意人，习惯性的递过名片，笑道：“相逢即是有缘，认识一下，我叫周扬。”
“呵，真是出门遇贵人。”
年轻人一扫，见是房产公司的老总，仔细把名片收好，道：“我姓顾，叫我小顾就行。”

第六百七十四章 青山王（下）
天底下姓顾的有很多，谁也没把这个年轻人跟最有名的那位联系在一起，但很可惜，他恰恰就是。
顾玙从昆仑出来，途径四省，又入闽南，今日方到了螺城。
他久未在人间行走，赫然发现又有许多变化，比如这小小的青山村，上空就盘旋着一团诡异的阴气，亦正亦邪，颇为古怪。
青山王的传说，他自然听过，不过到底为何物，还需慢慢观瞧。
“哗哗哗！”
周扬等人早就回房睡觉，老张在客厅搭了张板床，顾玙也没去睡，就坐在屋檐下看雨。而雨下了半夜，终于变小，院子里的水积得颇深，不断冲刷着排水道的承载力。
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坐了许久，可能觉得无聊，他手指忽然虚点几下，地上的积水点点凹陷、绽放，形成一朵朵莲花，在水面上打着旋儿，轻荡漂浮，来回游动，宛若水灵之舞。
“嗷！”
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夜。
楼上的两位道长猛地睁开眼，不及思索，如两只大鸟般飞出窗外，脚尖又在墙头一点，翻身跃入隔壁。
周扬等人也被惊醒，伴着老张四口，又紧张又亢奋的跑去围观，顾玙慢悠悠的跟在最后。
一共十个人，温家的院子顿时拥挤起来。
“道长，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有凄厉惨叫，还嗅到一丝阴鬼之气，怎会不见踪影？”
俩道士，一先天，一后天。先天道人抽出桃木剑，又摸出一张黄符，念叨了几句，噗！符箓燃烧，在空中飘荡，丝毫未湿，木剑嗡嗡轻颤，剑尖似有所指，但终究未动。
不多时，符箓消耗殆尽。
“着实古怪，进去看看！”
道人将紧闭的房门推开，只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扬手甩出一张照明符，见一楼客厅乱七八糟，桌椅翻倒，茶具碎了一地，还有紫黑色的仿佛血渍般的痕迹。
再往里走，卧房无人，厨房无人，菜板上堆着腐烂的蔬菜和肉，黑坨坨一团。
他是先天高手，师承茅山，亲手捉过不少鬼怪，冷哼道：“溜得倒快，算你走运！”
“道，道长，怎么回事啊？”周扬问。
“若我所料不差，那姐姐早被厉鬼附身，死去多日了，那弟弟怕是也难逃毒手。”
“可，可我们白日所见，那弟弟还好端端的。如果姐姐早被附身，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
“许是那孩子天赋异禀，身怀什么绝脉，鬼怪要等待时机才能吞食。我先将此地封住，待明日回观，禀报住持再做定夺。”
道人说罢，就要取出符箓封印，正此时，老张忽然咦了一声，“小子，你媳妇儿呢？”
“嗯？在我后面呢……”
小张一愣，这一路走来，媳妇儿始终紧紧跟在身后，还拽着自己衣角。
不过下一秒，他脸色刷的惨白，因为众人都直盯盯的瞧向身后，那里安安静静的立着一个女子，垂着头，长发遮面，一双枯瘦的手扒在他肩膀上。
刹时间，他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只觉自己被牢牢捆住。
那东西就像长在了身上，又黏又湿，似一块整体，又似无数个细碎之物，密密麻麻的爬满全身。
小张抖得跟筛糠一样，忍不住要转过头。
“别看它！”
先天道长一声暴喝，飞身上前，左手按住他胸口，右手持剑，对着二者的黏合处狠狠斩下。
“嗷！”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女人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每个人都感觉到院中突然压抑，仿佛四周的空气在不断挤压，有些喘不过气来。
外面还下着细雨，院里却停了，头顶阴云重重，罩的密不透风。
道人大惊失色，喝道：“快走！”
他顾不得别人，只揪住师弟，纵身向院外跃去。周扬三人魂飞魄散，踉跄跄的跟在后面，一步步却像陷在泥潭中，缓慢异常。
令人意外的，张家三口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走啊！”周扬吼道。
“我们走不了，你们也走不了。”
老张应了一句，声音低沉阴冷，完全不像平常的样子。而紧跟着，他也好，老妻也好，还有那个儿子，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面部肌肉丝毫未动，嘴巴却极其夸张的裂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皮肉中的油脂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就像三具正在融化的，技法拙劣的蜡像。
扑通！
周扬脚一软，直接摔倒在地。老秦和老董也顾不上老板，玩了命往外跑。
俩道人冲出院子，见此阵仗，也颇为心悸。先天道人迅速估量一番，喊道：“鬼怪势大，不可力敌，待我回去求援！”
他甩出两张云行符，白色的棉花团从地面涌出，二人刚踏上，就被阴气掀翻，然后被一只无形大手抓回院内。
俩道人面若死灰，这等威能，怕是先天之上的鬼怪！
砰！
正此时，又有一人从空荡荡的屋内摔出，狠狠砸在地上，竟然是那个温家姐姐。
她原本应是个清秀姑娘，此刻却像遭受了莫大的折磨和蹂躏，身体蜷缩，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包括胸口处，布满了一道一道的伤痕。
瘦的不成样子，头发散乱，眼睛突出且充满血丝，十足的活死人。
“姐姐！”
“姐姐！”
紧跟着，那个男孩又莫名其妙的从屋里跑出，白生生的颇为可爱，一脸关切。
“唔唔……唔唔……”
姑娘却像见了魔鬼一般，拼命的往后缩，手脚并用蹭在水泥地上，带出一条条血痕。她忽道转过头，又冲周扬等人乱叫乱挥，似让他们快走。
“啊！”
众人惊呼，这姑娘张开的嘴巴里空洞洞的，舌头居然被连根拔除！
“姐姐，你怎么了，不要不理我！”
小男孩凑到她身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僵硬且诡异的笑着，与老张三人一模一样。
“唉……”
顾玙基本搞懂了缘由真相，心中暗叹，抬手刚要处理，忽地一顿。
“邪魔鬼怪，竟敢在此害人！”
不远处的大青山上，骤然升起一团黑光，顷刻落入院内，化作一尊人形。身披甲胄，手持大枪，威风凛凛，气势不凡，与那庙宇中供奉的神像颇有几分相似。
“哦？”
顾玙眨了眨眼，继续看戏。
周扬却浑身剧颤，指着来人道：“青，青山王！”

第六百七十五章 小别致还挺东西
“青山王！”
周扬颤抖着叫出这一声，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越看越觉得与那神像相似，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希翼。
护佑一地的神灵，实力总该胜过那恶鬼吧？
“桀桀！”
男孩见状，磨着白森森的牙齿怪笑，“你又是哪里来的东西？”
“本王得奉神职，自应庇护鲤城乡里，你这恶鬼还不束手就擒！”
青山王暴喝，大枪抖动，搅起一团浓郁的阴气，连带着枪头刷的刺了过去。男孩的身体骤然干瘪，就像一具干硬硬的骨架，嘴巴张开，咻！
那团阴气如流云卷雾，顷刻被吸入口中，跟着右手一搭，啪的攥住枪头，诡笑道：“什么青山王，不过如此！”
“哈哈，受死！”
青山王大笑，双臂一震，一股能量从枪尾瞬间爬至枪尖，整杆大枪似乎变成了一条游动的黑龙，龙口一张。
男孩面色大变，想躲却被能量牢牢锁住，眼睁睁看着一颗圆珠从龙口吐出，砰！
肉身瞬间爆开，一团黑气从头顶窜出，阴风怒吼，凄厉鬼嚎，惊醒了整座村庄。一家一家接连亮灯，窃议纷纷，又瑟瑟发抖。
“原来是只刑场鬼，受活剐而死，难怪要无端折磨生人。”
青山王双目泛红，一眼瞧出底细，冷哼道：“今日遇到我，算你倒霉！”
游龙腾空而起，呼啸盘旋，骤地一抽尾，横罩数十丈。双方实力差距较大，恶鬼避无可避，正被砸在头上。
“嗷！”
恶鬼翻腾惨叫，本源重创，大量的阴气迅速离散，气团体积锐减，已是奄奄一息。
“念你生前惨死，数百年苦熬不易，便饶你一命。这便跟我回去，做个阴兵鬼卒就是。”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惊悚，先天道人忙道：“这位，这位前辈……鬼怪恶性难改，务必除尽啊！”
“是啊，它杀了好几口人，您不能就这么放了。”周扬也道。
“哼！”
青山王气势一放，吓得对方屁滚尿流，喝道：“就是你要拆庙毁山？”
“不敢不敢！”
周扬吓得魂都飞了，忙道：“我不是要拆庙毁山，我是仰慕王爷大名，扩建宫观，为您重塑金身，日日供奉，日日供奉！”
“谅你也不敢，记得今日所言，若有虚假，必找你算账！”
青山王转过头，又对道人道：“恶鬼都是人逼的，有本王看着，二位放心。你们是鲤城道士，本王亦是鲤城神灵，免不了多打交道，有麻烦尽管来找我！”
它拍了拍胸脯，忽地放出神念，笼罩整个村庄，“你们也一样，有冤有仇，尽可来找本王！”
说罢，它带着恶鬼残魂，化作乌光遁回庙里。村里老少连大气都不敢出，紧闭门窗，抱团取暖。
“……”
先天道人皱着眉头，始终觉得不对，这哪像神啊？强盗土匪的气质还差不多，但说恶意，也没感受到，总之就像暴发户一样，钱多的不知道咋花。
他连连转动念头，忽地脸色一白，记起自己的过错。
严格讲，拆迁这件事，连带着恶鬼出现，道人有很大责任。先是疏忽轻慢，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危险，以及时上报宫观。后来发生战斗，又舍弃几个凡人不顾，自己逃窜。
他是正式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一般会罚酒三杯，再开除一个临时工了事。
不得了啊！
而那边，几人迷迷糊糊，恍如隔世。周扬强打精神，过来问：“道长，下面怎么办？”
“你们随我回去，做个见证，不是我不尽力，实乃恶鬼太强，不可力敌。”
“是，是……那张家几口呢？”
“他们早就死了，说不定在我们投宿之前，就被勾去了性命。你去知会村委，天亮过来收尸吧。”
“啊？”
周扬苦着脸，一想自己跟不知是人是尸的东西呆了半天，还吃饭喝茶，胃里就一阵恶心。
“咦，还有个年轻后生呢？”
正此时，先天道人环顾一圈，猛然发现少了个人。
“您说姓顾的那个，那就是个游客，不打紧，许是吓跑了。”
“哦……那事不宜迟，雨也停了，天也快亮了，我先带你们到山霞镇，再想办法回鲤城。”道人没跟那家伙打过照面，也没放在心上。
不多时，一院子的人走到干干净净，只剩老张家三口倒在地上，皮肉黑紫，泛出点点尸斑，那儿媳妇却出现在自家屋里，也是死去多时。
小男孩的肉身烂成一团，肉糜一般。他的姐姐倒在旁边，遍体鳞伤，还剩下一口活气。
她叫温婧，十七岁，父母早亡，带着幼弟逃到省会，在特别时期生产大队呆了几年，混个温饱。后来情势好转，选择回迁青山村，有房有家，眼看着日子又好了起来。
结果在一个多月前，弟弟不知被什么上了身，白天是乖巧后生，晚上就变得可怖扭曲。
他明明能杀死自己，却喜欢一点点折磨蹂躏，最爱用一把细刀，一刀刀割自己的肉，还将舌头整根拔除。
又偏生不让她死，每次救回来就加倍折磨。
一个多月，她就像在地狱里煎熬着。而刚才的战斗，从头到尾没人关注她一眼，也没人来救，她像只爬虫，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静静等死。
“这是要死了吧？”
温婧的意识愈发模糊，勉强闪过一丝念头，竟然觉得很解脱，“这是要死了吧……”
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将将要闭上的一瞬间，似看到一个年轻人突然出现。他仿佛叹了口气，然后冲着自己一点。
“唔……”
强大的生机能量冲刷着全身，暖洋洋似泡在温泉里。腐烂的伤口迅速痊愈，生出鲜嫩的肉芽和骨血，损耗殆尽的内脏机能也在恢复运转。
仅仅十几秒钟，她带着茫然和惊讶，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却不能说话，因为无舌。
“……”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有些无措，过了会，才踩了几步，要跪下磕头。
双膝被一股柔力托起，只听那人道：“我为你医好舌头，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或者，你可以跟随我一年。”
“……”
温婧眨了眨眼睛，微微低头。她的睫毛很长，五官秀气小巧，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她想了片刻，又往前走了几步。
“好。”
顾玙看了看她，转身就走，步子一迈就踏出数丈，温婧小跑着跟上去。
即便她仍不知，这个人是谁。
……
顾玙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山霞镇住下。他发现青山王那个小别致还挺东西的，兴趣突生，想留下观察观察。
这一住，又是一月有余。
“咚咚！”
“进！”
门被推开，温婧走了进来。她还是有些慌乱和不自然，垂着头立在角落。
“吃饭了？”顾玙笑问。
她点头。
“买了几件衣服？”他注意到了对方的打扮。
“唔唔……”
温婧不仅点头，还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意思是花剩的。
“留着吧，我无需吃食饮水，这是给你的花销。”
顾玙摆摆手，道：“出去转了一圈，可有什么新鲜事？”
“唔唔……”
温婧习惯性的比划双手，想表达出来，其实她知道，对方能轻易的读取脑中信息。果然，她感觉到一只极温柔的，无形的手在自己头上拂了一下。
“倒是有趣！后天你随我上山，见识见识那青山王如何显圣，去吧。”
“……”
温婧行了个礼，乖乖出门，回到自己房间。
这是镇上最大的宾馆，条件不错，窗帘拉开，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子，有种清冷冷的暖意。
她很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阳光，站在窗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的玉坠。
清凉又温润，总能让自己安静下来，连睡觉都能一觉到天亮。
“他是个仙人！”
温婧想着。
“他让我跟随一年，是要收徒么？不像，收徒的话，怎么只有一年？那是相中我了？更不像。”
温婧抚着脸颊，有些发烫，随即又害怕起来。
一年貌似很长，但跟在他旁边，却显得格外短暂。如果一年之后，真的要我离开，我又该如何生活？
温柔且内心独立的姑娘都是珍宝，不像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稳住了心态，一定要努力，让自己强大才行。
温婧站了好半天，才上床休息，摸出新买的手机，打开仙历二十七年的微博。
热点都被“青山王”三个字刷屏，随便点开一条，先是几张高清图片，那是周扬不惜血本，加班加点修建的半成品宫观，比原来大了十几倍，已能看出日后的恢宏大气。
主殿是核心，已经集中人力建好，还有蒙着布的新神像，要等到后天正式揭晓。
“有没有闽省的道友，后天去拜神啊！”
“晋江修士在此，同去！”
“鹭岛修士在此，同去同去！”
“浦田卖鞋的在此，同去三连！”
“一人血书青山王，显灵让川普有点逼数吧，股市对我们没卵用啊，有本事你让他把楼市降下来啊！”
“666！同样都是腰间盘，为何你这么突出？”
“同样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何你这么优秀？”
几乎所有的话题，都聚焦到后天的祭拜大典上，主殿落成，神像揭晓，青山王更是给周扬托梦，要人前显圣。

第六百七十六章 温婧
顾玙想过人会很多，但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鲤城千百年来，信仰文化本就浓厚，再加上这是灵气复苏以来，首个得到广泛认证的神灵显圣，大半个城的百姓都兴冲冲赶来，更别说还有各地的吃瓜网民。
青山王，咱们鲤城自己的神！
“唔唔……”
温婧站在外围的外围，踮起脚尖努力抻着脖子，眼前仍是黑压压一片，青山不显，庙观无踪，连温度都被众人喷出的气息提升了几分。
她口中依旧无舌。
当初顾玙给了两个选择，一是医治好身体，继续生活；二是无舌，可跟随自己一年。温婧不晓得用意何在，直觉上选了第二个。
老顾站在她旁边，见状伸手一拂，温婧只觉豁然开阔，大青山里里外外尽收眼底，能清楚的看到远处那座宫观。
她脑中浮现念头：“我们不上去么？”
“不必，在此就好。”顾玙道。
“哦……”
妹子顿了顿，又想道，“那青山王是真神么？”
“你觉得呢？”老顾反问。
“感觉不像，那恶鬼作恶杀人，它居然还收在麾下。”
妹子脑洞忽开，想着，“恶鬼是不是它养的，好赚取声望？”
“不是养的，但它有纵容利用之嫌，这是洗不掉的。好了，大典快开始了。”
俩人一个想，一个说，交流十分顺畅。
温婧听罢，乖巧的不再动念，借用神仙法术，直接锁定主殿前方。那里广场宽阔，大青条石铺地，殿有两层，占地颇广。
夏国的神话体系中，有个很著名的神位，叫城隍。
城隍产生于儒教祭祀，又经道教演衍，最终定型为一地冥界的行政官员。守护城池不受邪魔侵害，并管生人亡灵、奖善罚恶、生死祸福等等。
各地的城隍由不同的人出任，甚至是由当地百姓自行选出，多是殉国而死，或品德高尚的忠骨之士，简单讲要符合儒家标准。
城隍手下有大批判官阴卒，三司、六司甚至卅六司之多。
青山王虽非城隍，却也是守护一地的地方神，还受过皇帝加封，所以麾下也有判官、诸司、范谢将军等阴神。
这些都要立像建偏祠的，面积自然极大。
周扬已经从一个黑心地产商，变成了一个虔诚的真香信徒。此刻，他率众站在殿前，元妙观也派了几个道人到场观摩。
啰里啰嗦的废话讲完，又走了一遭极为繁琐的仪式，终于到了吉日吉时。
几位核心人物入殿，揭开金色的蒙布，刷！众人眼前都是一亮。与原来那尊寒酸的神像相比，这尊新像无论在材质上，还是审美上，都要超出百倍。
通身由灵玉灵石打造，静心挑选了几种天然颜色，再极尽巧思的融塑在一起。衣甲如真，面目灵动，气势非凡，确是一位威风凛凛，又不是亲近儒雅的青山王。
巧夺天工的极致，便是浑然天成。
揭像之后，自是咏诵经文，烧香上贡。一桌一桌的肉食瓜果，琼浆玉液抬到观内，道人们冷眼旁观，见周扬插好三柱大香，当先跪倒，后面呼啦啦跟随一片。
再后面的一瞧，知道要磕头拜神了，连忙也跟着跪倒。
连锁反应迅速传开，一波一波如多米诺骨牌般，不多时，从大殿一直顺到村外，十几万人齐齐叩拜。
“……”
温婧看着四面八方矮了下去，下意识要跟着做，却被旁边人托起。
“不要跪鬼神，什么时候都不要跪！”顾玙看着她，语气突然严厉。
“哦……”
妹子不知所措，慌张的点了点头。
她不敢直视对方，只得装作无事的样子随意观瞧，这一瞧，倒让自己心里突地一跳。
天高云淡，青山路远，十方信众齐叩首，拜那不知所谓的神灵。放眼望去，大抵只有几个道人，以及自己二人站着。
她身量娇小，旁人跪下磕头，也能抵到大腿处。而就是这高出的一截，却让她忽然有了一种站在云霄之上的感觉。
通常来讲，比如你去庙里游玩，那么多人都跪下，唯独你站着，肯定会感到别扭。
但温婧没有。
她文化不高，见识不多，形容不出自己的体会。总之就是很奇妙的，我命由我，不由鬼神。
再说那边，十几万人跪着，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也没起来，都等着看神仙显灵。
周扬准备的很充分，背熟了一篇类似青词的东西，朗声说了一遍，又用火烧掉。就在众人眼巴巴的期盼中，只见炉中香火忽闪忽闪，烟气翻腾，大量弥漫。
不多时，青山上下就被一层淡淡的烟雾笼罩。
紧跟着，殿内泛出一点微光，红中带金，犹如在云气中拔出地平线的初日。
“显灵了！”
“青山王显灵了！”
周扬高声叫道，声浪一波连着一波，从山头传到山脚。随着那光芒越来越盛，原本不太信的人，也平添了几分虔诚和敬畏。
几个道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色。
“莫非真是神灵现世？”
“可这青山王荒废了几百年，怎会突然显灵？”
他们受的是正统教育，科班出身，对神鬼有清晰的认识，但此刻也惊疑不定起来。就在这会，随着虔诚祷告的人迅速增多，金光骤然大作，一股无形的威压当头罩下。
扑通！扑通！
几个道人支撑不住，接连跪倒。
极远处的顾玙轻轻挥袖，隐去二人身形，实则还站在原地，只是那神发现不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众人头上生出一根根透明细线，齐齐涌入大典，每涌入一分，那光芒就强盛一分。
终于，半炷香后，一个威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覆盖了山上山下。
“万物有灵，众生有信。尔等心思至诚，有感于天，本王享众生香火，自应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话落，大殿顶上金光闪耀，凭空跃出一尊金甲神灵，五官模糊罩在一团金气里，身形有几丈高，凛凛天威，卖相极佳。
“青山王慈悲！”
“青山王有灵啊！”
百姓再叩首，声浪如潮，山呼海啸一般。
周扬等人却面色难堪，因为那声音又单独传耳，“此事办的不错，各司也备的齐全，但我那王妃怎么没有金身香火？”
“啊？”
周扬懵逼，转头看向鲤城的一位豪族家主。
那家主抹了把汗，低声道：“青山王确有一位夫人，宋高宗时被封为昌顺夫人，明太祖时又被封为昭安妃。可，可自古以来，此庙都没有为王妃塑像立祠的规矩啊！”
咝！
周扬内心汹涌，但可不敢明讲，只道：“尊神恕罪，实乃我一时疏忽，我这就吩咐下去，叫人铸造金身，享奉香火。”
“嗯，除香火之外，你们还需准备十头鲜活灵兽，每日供奉案前。”
“呃……”
几位富贵大佬顿了顿，虽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做，遂道：“我们一定照做。”
“如此甚好！”
青山王撂下四个字，转身走人。
外面烟雾渐消，恢复清平，过了一会，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
“这是，完了？”
“完了吧，都没动静了。”
“没有天降雨露，疾病全消啥的么？这显灵略潦草啊！”
“哎，既然有神，就不可乱说，神灵自有其意。”
顾玙重新显出身形，如同看了场闹剧，摇摇头，“走吧。”
“哦！”
温婧乖乖的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回过神，问：“我们要离开了么？”
“不，再住些时日。”
……
严格讲，青山王是鲤城三邑的地方神。
三邑指晋江、起点、第一会所……啊不，是晋江、南安和螺城三地。但老百姓不管，青山王在鲤城，就是鲤城的守护神。
有一尊真神当大腿是啥感觉，牛逼大发了！
近半年以来，鲤城人民连走路都脚下生烟，精神气十足，个个抬头挺胸，颇有“除了京城都是土鳖，包括魔都！”“除了魔都都是乡下，包括京城！”的志气范儿。
除了鲤城都是白嫖，包括凤凰山！
也别说，人家还真好使。小到嘴歪眼斜、不孕不育、阳而不举，大到升官发财、求仙问道、家宅平安，不说百分百，也有百分之四十的回报率。
那归结到神身上，就一个字：真特么灵！
自然而然的，青山王的香火越来越盛，信众越来越多，每日络绎不绝。它属于道观，理应派驻道士，但这位神似乎很不感冒，叫周扬亲自住持。
不合规矩啊，鲤城道协上报全国道协，莫老道又知会道院。出乎意外的，卢元清没做任何表示，反而给元妙观下令：暂不便插手。
时间久了，元妙观也索性不理，任其折腾。
这日清晨，周扬仍是早早起身，带着几个人清洁洒扫。常驻的有六人，但地方实在太大，便有虔诚信徒主动留下，每日帮忙打扫，供饭就行。
吱呀！
大门一开，在外排了一夜的长队蜂拥而入，比抢楼号，抢学号还要疯狂。今天据说是青山王的诞辰，要举办一系列活动，抢头香必不可少。
一帮人乌央央的往里挤，经过周扬身边，他连眼皮都没抬起一下，拿着扫帚机械的扫着地。
他以前是房产商，家大业大，保养的极好。结果在此半年，已经瘦了两圈，眼窝深陷，疲惫中又带着一丝恐惧。
“老周！老周！”
周扬恍惚抬头，见外面有几人呼唤，都是鲤城的豪族家主。他脸上荡起几分波动，慢慢走过去，听对方道：“今天供奉送来了，但实在找不着啊，少了两只，你帮着说项说项。”
“我怎么帮？王爷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少一条腿都不行，等着受罚吧！”
“哎，别啊！”
几人急了，甚至带着哭腔，“我可不想再受一回，挺不过去我就废了！”
“我们也没办法，一开始每天十只，后来二十只，再后来要三十只，五十只，现在要一百只，还得是鲜活灵兽！我们上哪儿找去啊？老周，你可怜可怜我们！”
“呼……”
周扬吐出一口气，把几人拽到半山腰，叹道：“不是我不帮，你看我这样子，我也帮不了。”
几人知晓他的情况，遂沉默不语。
青山王，多威风啊，万人朝拜，香火不觉，几乎有求必应。但平民百姓又有谁知道，背后藏着多大的索求无度。
这也是它小聪明的地方，表面为神，背后为鬼。
安静了半天，忽有人愤愤的骂了一句：“这特么就算是神，也是邪神，当初我就不该上这条贼船！”
嘘！
几人赶紧捂住，王爷神通广大，指不定就神游出窍，在旁边偷听。
“周扬，入殿来！”
正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跟着补充道，“你们几人也过来！”
咝！
他们一激灵，只觉毛骨悚然，又不得不听从命令，乖乖上山。
“王爷，有何吩咐？”
几人在神像前跪倒，头都不敢抬，尤其愤愤之语的那位，更是冷汗直流。以往做错事，通常会遭受一种“神魂被针扎般疼痛”的惩罚，今天却意外常态。
那声音没有任何怒意，而是道：“你们侍奉本王多久了？”
“七个月又十天了。”周扬道。
“哦，一晃这么久了，辛苦你们日夜操持。”
声音似乎很感慨，随即语调一转，道：“人非圣贤，有些过错在所难免，知晓你们忠心，这次就算了，不过有件事还需劳烦你们。”
“您说。”
“本神即是三邑守护，又得王位，只一位王妃未免有失身份，你们去寻几位侧妃来。”
“……”
几人先是一愣，随后心里一突，试探着问：“不知这侧妃如何选法？”
“自然要天赋异禀，不同常人，身怀阴脉是最好的。这里有生辰八字，你们大概率查找，多多备选。”
“然，然后呢？”
“然后带到我面前便是。”
几人不知怎么出的大殿，一声都没吭。
之前要吃灵兽，数量虽多，也能用口腹之欲解释。这次算怎么回事，还特么是神么？
反倒像民间故事里，叫人献上童男童女的妖怪！
……
“唉……”
山霞镇的宾馆内，顾玙叹了口气，神念一动，叫过隔壁的温婧。
“自己准备一下，过几日便离开。”
“您，您不在这呆着了？”温婧不解。
“大失所望，大失所望！”
顾玙只是摇头，好像非常非常惋惜，随后又道：“你跟随我多久了？”
“七个月又十天了。”
温婧给出了与周扬一模一样的答案。
“这么久了，也难为你能呆住。我知道你一直想拜我为师，我们之间也确有缘分……”
妹子面上一喜，结果又听，“并非师徒，仅是一年之缘。你性情愚钝，悟性不高，半年来所获甚小，也罢，再送你一场机缘，拿多拿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娶亲
得益于青山王显灵，这座偏僻的小村庄迎来了自己最大的机遇，海量的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入，更有不少土豪一掷千金，想买下几栋房屋。
村民们是聪明的，半年前还眼巴巴盼着拆迁，现在价钱翻十倍都不走了。
鲤城官方尴尬至极，他们不能信奉神灵，起码明面上不行，但又得满足群众需求，只得改头换面，将村庄的扩建升级包装成一个建设沿海旅游区的经济项目。
大青山海拔一百多米，不高，占地却颇为广阔。从村尾出来，走上几里，便能看到一座高大的山门牌坊，再过去则是几百级石阶，一直铺到大殿。
石阶两侧挑着一盏盏灯笼，里面装着可以变换色彩的灯泡。
深夜，青山村。
月光皎洁，红灯亮起，从山脚绵延到山顶，光线穿过纱罩子显得迷迷蒙蒙，宛如铺了十里红妆。
村人大多睡下了，只有几户还亮着灯，偶尔传来细弱的犬吠声。
“呼……”
“沙沙！”
忽有夜风吹来，好似吹起了一层薄雾，晕淡弥漫。一顶大红花轿突然从迷雾中飞出，不快不慢的向山门飘去。
四方四角，宝塔轿顶，罩着红色的绫罗帷幕，上绣富贵牡丹、金鱼闹莲等吉祥图案，还有一个大大的喜字。
这花轿的工艺极为细腻，色彩明艳，在黑夜里虚空穿行，显得愈发诡异。
很快，轿子飘到了山门处，稳稳落地。四团黑气突然涌现，化成四只白面皂衣的鬼卒，与人类没什么不同，就是气息阴森，一看便来自冥间。
紧跟着，山顶又飞落大量黑气，同样化成鬼卒。有的开路，有的举旗，有的吹吹打打，俨然一副迎亲嫁娶的阵仗。
“呼哧……呼哧……”
众鬼卒等了一会，才有几个后天修士匆匆追赶上来，本就心绪不安，见状又是一颤。好在鬼卒没有多事，四只白面皂衣抬起花轿，开路的狠敲了一声锣，duang！
古怪的音波传荡开去，震慑着附近游魂，凡人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鸣锣开道，举旗打伞，鼓乐喧天，一支宛如神话故事里“鬼王娶亲”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上了山去。
“……”
几个修士小心翼翼的在最后吊着，连大气都不敢出，时而往轿子里瞄一眼。
他们是鲤城的豪族门客，负责协助迎亲。
青山王要纳侧妃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唯一的念头就是荒谬！狗屁的神灵，贪吃好色，越来越像妖怪了。
当然，这话谁也不敢说，还得尽心尽力的去操办。
青山王要娶天生阴脉的女子，还给了生辰八字。周扬等人全力查找，也没找到一个，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个姑娘主动上门，说自己符合条件，愿嫁。
周扬等人惊的无以复加，没功夫细查来路，匆匆把她安排上了花轿。
这帮货都是商场大佬，人精一样，自然猜出其中有事，也乐得借刀杀人。没办法，请神容易送神难，青山王的要求愈发过分，他们早已苦不堪言。
几个修士只晓得大概，还以为姑娘是被强迫的，不由暗自可惜。青春年华，长的也秀气，温温顺顺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
燕赤霞说得好啊：“做人生不逢时，比做鬼更惨！”
“滴滴……污污……”
在热闹的吹打声中，队伍走到了山顶，停在大殿门前。殿内乌光一闪，一位红袍判官走了出来，皱眉道：“就一个？王爷不是让你们多多寻找么？”
“大人见谅，身怀阴脉之人实在少见，我们搜遍闽省也只找到一名女子。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派出人手，撒网全国，很快就会有结果。”
为首的修士卑微至极，拼命解释着。
“罢了，大喜之日，不易动刑，人送到了，你们回去吧。”
“是是，我们马上走！”
“你们几个，把轿子抬进去！”
皂衣鬼卒抬着花轿进了大殿，与判官一同消失，刚才还吵吵闹闹的气氛瞬间冷清，然后就听“砰！”
大殿的门自行关上。
“快走快走！别回头！”
几个修士撒丫子往下跑，你推我搡，恨不得背生双翅，立即回到鲤城。一百多米高的山，对后天不算什么，短短功夫就到了山脚，又一路向山霞镇狂奔——那里有车接应。
而跑着跑着，年纪最小的一个后生忽然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哭特么什么呢，快点快点！”老大扇了一巴掌。
“呜呜……”
后生愈发忍不住，哭的更大声了，“哥，我觉得我们窝囊啊！凭什么被那个家伙呼来喝去，好歹是拜过师门，学过法术的，怎么活的跟条狗一样……还有那个姑娘，多好看啊，进去还有命么，比配冥婚还惨！我们修道的，不是要，不是要斩妖除魔么？”
“……”
几人都没了声儿，只剩下鞋底蹭着地皮发出的沙沙细响。老大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终究没吐出口，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
黑暗的大殿里，停着一顶火红的花轿。
它立在正中央，前方便是高高在上的青山王像，左右是判官和护卫鬼卒，一张张泥塑的脸狰狞可怖，暴目圆睁，仿佛活了过来。
温婧坐在轿子里，真红对襟大袖衫，蒙着盖头。
四周昏沉，空气中漂浮着白日香烛的熏烧味道，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能说话，似置身于一方窄窄的牢笼，等待那不知是人是鬼是妖是怪的东西。
而最可怕的是，殿内连丝光亮都没有。
这种死寂般的黑暗，让她愈发紧张，手指搓动，不自觉的揪着衣袖。
“我们并无师徒缘分，仅是一年之期。你性子温顺柔弱，悟性不高，跟了我半年多所获甚微……也罢，你去找鲤城苏家，说自己身怀绝脉，自愿为妃，让他们送你去见青山王，可敢应下？”
“敢，敢……”
温婧捂住嘴，忍着羞涩和笑意，记得自己当时都结巴了，哦，是在念头里结巴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昆仑祖师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婧仍在轿子里一动不动。
“呼……”
到了正子时，也就是午夜十二点。密闭的大殿内忽有一股微风拂过，噗，神像前的两根蜡烛燃起，照耀着些许光亮。
一道金光从神像中跃出，落在地面，正是青山王。
它看着花轿，面上一喜，往前踏了两步忽地一顿，摇身一变，从金甲将军变成了一个喜袍红花的白面郎君模样。
它揭开轿帘，煞有介事的道了声：“请娘子下轿。”
“……”
温婧心里蓦地一抽，忍住不安与恐惧，颤巍巍的下了花轿。青山王见她莲步轻抬，露出一抹小巧的红鞋，更是欢喜，连忙伸手搀扶。
打了半年多的交道，周扬对其癖好了如指掌，像极了那种，呃，古代的极品大猪蹄子！
温婧娇小玲珑，脚也精致，正合了喜好。
它前面彬彬有礼，跟着就原形毕露，急切的掀开盖头，见一张如剥了皮鸡蛋的白嫩脸庞，两道眉细似柳条，红唇小巧，不禁大为满意。
“生的如此漂亮，又是天生绝脉，不可多得，不可多得。”
“……”
温婧说不了话，怕惹它动怒，心中焦急万分。她想跪拜，念头一闪即逝，仙人说永远不许跪鬼神！
也亏得她临场发挥，学着电视剧里伏了伏身，故意涌起一些紧张、慌乱、害怕的情绪。
果然，对方也能读取念头，笑道：“不必害怕，你嫁与本王，就是本王的王妃。这不是洞房花烛的地方，随我来。”
说着，他拉住妹子的手，四周场景骤然变换，竟然站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卧室里。
雕花大床，四方桌椅，红烛高燃，桌上摆着酒菜，喜被上撒着核桃、花生等物。
“这就是我们的新房，还喜欢么？”
青山王问了句，有点反应过来，皱眉道：“你怎么不说话？”
它看不穿顾玙的障眼法，不晓得对方无舌，就苦了老老实实的温婧。当然事实证明，生死关头，人都是有爆发力的。
她脑筋急转，将恐惧的情绪放大，又想道，“它不是有王妃么？怎么叫我王妃？”
“什么王妃！”
青山王坐在椅子上，倒了两杯酒，“我那王妃死了千年，不受香火，早就魂飞魄散了。”
“那你还叫人塑像？”
“以示情深罢了，从今以后，你才是我的真王妃，来喝了这交杯酒。”
它说着，就去摸对方的脸蛋。
温婧下意识一躲，蹬蹬往后退了两步。青山王面色一沉，随即恢复如初，道：“你天生阴脉，与我交合，可助我修炼增益。我法术三千，再传授你一些，我们共享香火，长生为神，有何不好？”
“……”
温婧垂下头，沉默片刻，“你是只娶我一人么？”
“怎么可能！与阴脉女身交合，多多益善。不过你放心，你是第一个送来的，我保你富贵身份，她们再多也是小！”青山王理所当然。
“如果我答应你，我也能成神么？”
“当然。”
“我成了神，也能吩咐那些人做事？”
“哈哈，只要你成了神，想要什么要什么，那些人会老老实实的把东西送来。人心如此，人拜鬼神，天经地义！”
“不，你根本不是神！”
温婧猛地抬头，直直的盯着对方。
“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神！”
“啪！”
娇弱的身子被一巴掌扇飞，狠狠撞到墙壁上，又滚落在地。青山王就像一个气急败坏的白面书生，指着她道：
“你竟敢说我不是神？你懂什么？我自意识苏醒，神职归位以来，勤勤恳恳，操持阴间，护佑三邑，几乎有求必应。现香火无数，信众千万，多少人敬我畏我，甚至在家中供奉牌位，你竟敢说我不是神？！！！”
砰！
温婧又飞了起来，摔的脏腑移位，口喷鲜血。
“咳咳……咳咳……”
她现在的状态极为不堪，面色惨白，身子像折弯的枯叶，只要再轻轻一动，就会彻底断掉。
但她仍然撑着一口气，不再害怕，唯一的亲人惨死，自己受尽折磨，种种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忽然能开口说话了。
“那祸害温、张两家的恶鬼，杀人行凶，五人丧命。你却纵然包庇，一句话便一笔勾销？”
“人死不能复生，把那恶鬼杀了也没用。何况它被我伤及本源，已经得到惩罚，我将它收在麾下，由我看管，日后行善积德，岂不比一刀宰掉强么？”
“可你索求无度，每日百只灵兽，耗费他人家财，苦不堪言，这也叫神灵所为？”
“佛祖还说经卖得贱了，叫后代儿孙无钱使用。我为百姓做事，自应收取报酬，而我只取豪族，因为他们承担的起。我若真残暴，让千万信众为我筹集，不是更容易？”
“报酬？也包括纳妃？”
“与本王交合，那是你们的荣幸。”
青山王的思路很诡异，认定自己是正确的。他见对方沉默，不由得意道：“怎么，辩不过我了？本王告诉你，我不仅是神，还要成为天底下最伟大，最广为传颂的神！”
“我懂了……”
“你说什么？”
“我懂了，永远不要跪鬼神！鬼，吓人害人为乐，为的让人害怕敬畏。神，雷霆雨露，福祸相连，为的让人臣服，心甘情愿当个奴才！”
温婧一下子就明白了，道：“你是神，但神不是好东西！你见不得光，见不得人，连自己的真身都不敢暴露……”
砰！
青山王一脚踢出，妹子奄奄一息，还剩下一口气。
跟着场景转换，变成了古代的衙门公堂。
它脱去新郎服，换了身威严贵气的王爷衣饰，端坐大堂之上，判官鬼差站于两侧，阴气森森，宛如阎罗地府。
“来人！给我拔了她的舌头，挖去双眼，抽筋剥皮，钉在神像座下，以阴火焚烧，不要让她死，我要折磨她百年！千年！”青山王勃然暴怒。
“呵呵……”
温婧突然笑了，带着丝莫名的意味：“浪费我这么长时间，真是大失所望，大失所望！”
“……”
偌大的公堂鸦雀无声，气氛怪异，判官怒喝：“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是！”
几个鬼卒连忙冲过来。
温婧看了看它们，又转头瞧向青山王，然后笑了笑。
只见她双目之中，黑色的瞳孔忽然消失，不，没有消失，而是同眼白一起变成了金色。这抹金色就如液态般在目中流淌，自眼底深处涌现，然后越来越盛。
青山王面色大变，喝道：“好胆，竟敢来本王治所撒野！”
它已经猜到，有人借温婧的身体进入了自己的秘术空间。而就在它话落之时，温婧眼中的那抹金光骤然射出。
像是太阳，照耀着黑暗的大地；又像是剑虹，划破了万古长夜。
在场的鬼卒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有青山王突然抬手，朝着那抹金光抓去。
它是没有肉身的，但神魂力量无比强大，不然也不会装神弄鬼，搞的如此大场面。
这一抓，便是动用了元神力量，随心而化，威力非凡。
那道金光射的极快，这只手也抬的极快，眨眼便撞在一起。泛着乌光的大手将金光完全包拢，紧紧一握，似要将其捏碎。
嗤！
洞穿！
没有半点阻碍的，沉重如山岳般的手掌被那道金光瞬间穿透。青山王全身剧颤，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一点金芒在眼中无限放大，嗤！
又穿透了它的眉心。
扑通，温婧失去支撑，瘫倒在地，已然昏了过去。
在场的数十鬼卒，连同两个判官，一个个目瞪口呆，魂飞魄散。青山王在它们心中就是神的存在，结果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道金光在虚空飞转，落地化形，月白长衫，身上似流淌着一层柔和的光韵，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这个人的出现，令整个空间都颤动起来，嗡嗡嗡似有崩溃之相。他双目一转，那些鬼卒和判官顿时化作黑气消散，连声惨叫都没留下。
跟着，他又看向前方。
青山王受了重创，一动不动，身体却像迅速消融的蜡烛，一点点流在地上，冒着缕缕黑烟。
“堂堂鬼仙受我这一击，还不至丧命，你这样蒙骗遁走，也太失了自己的身份。”这人道。
随着话落，原本在地上流淌的一摊黑水忽然涌动连连，猛地掀起丈高，重塑人身，依旧是青山王的样子。
只不过，它现在眼中满是惊惧，连忙纵身跃起。
轰！
摇摇欲坠的衙门公堂瞬间崩塌，露出虚天幻地，茫茫似无边。
青山王化为一团风，无形无影，在虚空中顷刻消散。它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唯有逃命一途。
“想跑？”
那人抬起右手，也是一抓。哗啦！好似玻璃镜子碎裂一般，偌大的一块虚空被生生抓了下来。
“啊！”
已经遁入阴阳的青山王，带着恐惧的叫声又掉了下来，像条死狗样摔在跟前。
它惊慌的看着对方，刚才那一招，不是破碎了虚空，而是用幻化之法，改变了自己的秘术空间构造。
这人必是神仙。
它见过不少神仙，但已经很久没见过修习幻化之道的神仙了。
“你，你到底是谁？”
“昆仑，顾玙。”

第六百七十九章 妖魔斩神
“顾玙……”
青山王的眼中满是怨毒，将这两个字牢牢刻在脑子里，狠声道：“你让我狼狈至此，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它还没放弃逃走，说完直接一抓，竟然自行撕裂空间，一块一块的塞在嘴里。浓重的黑气从嘴角溢出，升腾翻滚，哪还有半点神仙王爷的样子，十足的恶鬼妖邪。
紧跟着，它又化作一道乌光，遁入人世。这古怪的虚天幻地再次崩塌，无数黑色碎片堆积，宛如虚虚实实的石山。
顾玙没料到还有这一手，好在反应迅速，神念一动，也穿回到人间。
“你以为还跑的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
嗖嗖！
一道黑光和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在大青山上方追逐不休。温婧则被顾玙扔出战场之外，仍在昏迷当中。
“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青山王见对方杀意坚定，不由又惊又怒，而随即，心里也猛然生出一股疯狂，“好！这是你逼我的，我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经过一番较量，它估摸自己的法力在对方之下，不是对手，但此人明显要赶尽杀绝，再不济也要搏上一把。
只见青山王猛地一顿，又化为一尊金甲神，身上黑气消散，转为堂皇刚大的金光。
金光闪耀中，丈高的身形迅速暴涨，不断往上提升，提升……居然变成了一具顶天踏地的巨大身躯，颇似传说中的法相天地。
“轰！”
青山王也是拼了老命，大枪向地上一竖，震得群山摇动，声传百里。
村庄里的灯火一户户亮起，犬吠不止，鸡鸣声声。
还有二十里外的山霞镇，乃至更远的鲤城三邑……几十万人都觉得天摇地动，纷纷醒来，大半夜外面金光闪闪，仿佛白昼提前来临。
他们探出头，或干脆跑到街上，齐齐往青山村的方向观瞧，或近或远，都看见一尊无比庞大的金甲神灵，浩然威武，手握大枪，似在与人酣战。
随后，一个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蛊惑味道：
“本王欲斩妖魔，需尔等愿力，可愿助我？”
“可愿助我？”
“可愿助我？”
正是青山王显灵的声音！
众人听罢，皆是激灵灵一抖，下意识的站队成功，同时又生出一股慷慨激昂，仿佛亲身参与到了这场战斗之中。
“我愿助您斩妖！”
有中二的已经喊了出来。
嗖嗖嗖，众人念头齐聚，一道道透明细线从身上飞出，跨越虚空，直接与青山王相连。
“……”
顾玙很好奇的观察，没有阻止。
在所有能量源中，香火愿力算最特殊的一种。它强大也不强大，因为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信众，但它又极为好用，类似话本里的功德金光，不沾因果，无双大蛇。
目前的修行界，只有玉兰珠走这个路子，可她是个半吊子，半神不神的。青山王应该是个鬼仙，但也不绝对，好像融合了别的东西。
“哈哈哈哈，这就是万民香火的力量，你还以为能杀得了我？”
那些细线愈发密集、粗壮，源源不断的提供着能量，青山王的法身愈发凝实稳固，金光耀眼。
它第一次使用愿力，效果远超预料，汹涌而至的力量如洪流般冲刷着身体。它享受着这份强大和愉悦，再看向对方，就像对着一只弱小的蝼蚁，一脚就能踩得粉碎。
“你是神仙又如何？你通晓幻化之道又怎样？人间需要神灵，人拜鬼神，天经地义！”
它又说出了这八个字。
顾玙瞧着这只大灯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道：“人间可以有鬼神，但无需叩拜，无需敬畏。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修炼自身，感悟大道，文明齐头并进，这才是正途！”
他转过头，似乎穿透虚空，看向那些欢呼呐喊，啃着人血馒头的信众，“他们不懂，我会教给他们。你不懂，是你的罪过。”
顾玙说罢，就朝着虚空一纵，整个人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散发出万丈光芒。
光芒收拢，将大青山的绵延山脉完全笼罩，直接圈定了战场范围。金甲神高数百丈，这轮太阳还要再高，似直冲凌霄，就听，轰！
中间相隔的偌大空隙开始移动、靠拢，虚空好像有了实体，在迅速往中间挤压。空气由于极度压缩，而形成的恐怖重力足以将一切物质碾碎。
“来得好！”
青山王有愿力打底，信心膨胀到一个爆炸的程度。它大枪一抖，闪出万点银芒，银芒如焰，裹带着香火愿力，咆哮着撞向虚空。
砰砰砰！
轰！
移动着的空间骤然停顿，就像一块厚实的钢板被机枪扫射，凝固的气流又开始流动，顺着孔洞喷出。
急促，高亢，刺耳，近乎无法形容的尖啸声接连响起，好端端的一片虚空已然废掉。
村里的人看得最清楚，金甲神貌似胜了一筹，于是愈发亢奋，欢呼雀跃。
“青山王斩妖除魔！”
“青山王护我三邑！”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声浪传开，群情沸腾，那些细线愈发粗壮，密集，源源不断的涌入金甲神体内。
“有他们在，我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你敢杀光这几十万人么？你不敢！”
青山王破掉了对方攻势，带着一丝狰狞和兴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要吞掉你的神魂，占据你的肉身，那样我就是堂堂正正的神灵！”
经过方才试探，它有这个自信，哪怕对方修了幻化之道，也没法破解香火愿力。
只见它大枪一举，气焰滔天，犹如孙悟空的定海神针，踏南天，碎凌霄，皆在这一击之中。
轰！
刹时间，黑夜亮如白昼，金星万点，那轮太阳被一枪击破，碎裂消散。光芒渐渐褪去，黑暗重新降临。
“你不该找上我，这便是你的宿……”
青山王戛然而止，因为它发现这黑暗正急剧扩大，宛如活过来一般，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像只隐于苍穹的洪荒巨兽，半截身子伏在云霄之上，只探出头颅，张开大口。
“给我愿力！给我愿力！”
“不够，还不够！！！”
青山王面露惊惧，大枪疯狂挥动，想要搅碎那黑夜，却始终像在网中挣扎的鱼，被套上枷锁的野兽，眼睁睁看着黑暗降临，越来越近。
终于！
它的视觉突然消失，跟着是听觉、触觉、神念……一切能感知的功能都被屏蔽，仿佛困在一个无声无色无形无状的匣子里。
也许只过了几秒钟，它却觉得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嗷！”
一只巨大的孔雀忽然从天边飞来，凶戾、贪婪、强横无双，直冲而下，狠狠咬在青山王身上。
“啊！”
剧痛冲刷着识海，圆润完整的神魂竟然被生生咬下一块。与此同时，周遭阴气翻滚，犹如一尊熔炉，要将其活活炼化。
“不！不！”
青山王挣扎着，嘶吼着，却喊不出声音，只能感受着力量在迅速流失。
很快，当它仅剩一点本源时，孔雀停止了动作，在其头顶盘旋。世界重新有了光，有了声音，有了色彩。
“……”
青山王这回真的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然后它看见了一个人，那个自称顾玙的人。
“不可能……你不可能打败我，香火愿力是无敌的，不可能！”它拼命吼叫，仍然不愿相信。
顾玙不再与其争论，只道：“你在人间有罪，这里倒有你存活的余地，孔雀，看好它！”
话落，他便凭空消失。
“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你不可能打败我！我是神！”
青山王状若疯魔，被藐视，被击败，神魂剧烈震荡。孔雀可不管，嘴巴一张，像捕雀捉虫一样叼起它飞上高空。
呼……呼……
冷月之下，阴风入骨。青山王被吹的清醒几分，向下一瞧，广袤大地一览无余。
白山黑水，紫林乌草，魆人国家厮杀征战，驾驭阴兽奔腾四方。又有无数异种精怪，成鬼成神，整个世界光怪陆离，又极为包容。
正是顾玙自己的世界，阴土冥间！
……
“青山王呢？”
“败了么？”
“被妖魔吃掉了？”
金甲神胜券在握，结果瞬间反转，被浓密的黑暗吞没，再无踪迹。几十万人都眼睁睁看着，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不禁心神动荡，信仰崩塌。
夏国人自古以来，就习惯于信仰缺失。
基本上，谁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谁给自己精神寄托，我就信谁。其实夏国人也有信仰，并且传承至今，就是信祖宗。
青山王好容易积累了一些比较虔诚的信徒，一夕之间，又灰飞烟灭。
“那妖魔回来了！”
“天啊！”
人群中陡然惊叫，只见那云层翻涌，凶威滔天，一个个瑟瑟发抖。这是什么妖魔，说不定是那种吞食一城的大妖怪，逃都没处逃！
正胡思乱想，屁滚尿流时，又见那云层分开，一只巨掌从天而降。
砰！
宛如压碎了一块豆腐，不带一丝飞烟，那片恢宏壮丽的青山王宫，瞬间化为尘土，只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
人拜神，妖魔斩之！

第六百八十章 巴山夜雨
天啊！
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青山王被斩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夏国全境，与三邑百姓不同，旁人可不会认为它在斩妖除魔。在凤凰山和道院联手调查下，没过几天，真相便浮出水面。
被几十万信众供奉跪拜的神灵，竟是鬼怪妖邪，明面恩泽万民，实则骄奢淫逸，凶残狠毒。再加上周扬等人出来作证，青山王人设崩塌，顷刻间成了笑柄。
鲤城百姓也觉得抬不起头来，看着那碾成尘土的宫观又恨又怒，不过也非常疑惑：既然青山王是妖邪，与其争斗的那位又是何方神圣？
怎奈信息不通，没有半点线索。
此事过去一段时间后，政府和道院才开始善后工作。先是青山村整体迁移，又在宫观遗址处立了块石碑，以警示后人，同时还有那个深深的掌印，赢得不少人专程前来瞻仰。
再是对元妙观和当地道协的处罚。
周扬买通一位道士，进而搭上鲤城道协，获批开发用地的事情被揪出来，那道士被逐出宫观，道协也有数人落马。
还有那位先天道人不顾平民生死，临阵怯逃，且疏忽大意，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等等，同样遭到了处罚。
没毛病，这比罚酒三杯严重多了！
总之，在喧嚣过后，逐渐恢复平稳的时候，顾玙已经带着温婧离开鲤城，继续巡游。
他花了几天时间，专门研究青山王的来路，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前面讲过，猖分为四大类：五猖兵马、五通兵马、五显灵官和游师兵马。五猖、五通和游师都已出现，唯独五显灵官不见踪迹。
名字里有“灵官”二字，就说明其不同凡响。
它们是在五行结晶之处，自然而生的精魂，非常罕见。跟妖族不同，因为天生没有肉身；跟天地衍化的神也不同，因为不涉及规则，品级很低。
比如雷神、风神、山神、河神，这些是大气魄的化形。但它们多为小物，精灵古怪，灵性极高，起步低，成长潜力可观。
修士可以招为伙伴，一同修行，遇见瓶颈之时，还会帮助突破。或者自己野生，慢慢提升，收服一些游魂野鬼，也能占下一小块地盘。
种种特性合在一起，才取名“灵官”二字。
而青山王的一部分本源，赫然就是一只五显灵官，至于另一部分，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鬼仙残魂。
自古以来，舍弃肉身的成熟状态有三种。
第一种是上古仙人的尸解法，可假托一物，如衣、杖、剑等，脱离肉体而升天。
葛洪有云：“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尸解是下品，迫于无奈之举。比如地仙无望，寿元又快到时，或者出了什么岔子，不可挽救时，往往会选择此法，早已失传。
第二种就是阳神，不再赘述。
第三种便是鬼仙，比较特殊。修士死后，机缘巧合也好，自己规划也罢，神魂不散，转而修鬼道，即成鬼仙。
鬼仙束缚极多，境界高，实际战力却很低。
青山王，便是一只五显灵官和一个鬼仙残魂的融合体。
鬼仙不能存于阳世，所以它肯定是从魂界降世的，不知什么缘由，才搞成了一副鬼样子。老顾又联想到前阵子，嗖嗖嗖下界的几道流光，怕是有些内讧关系。
其实说起来，他早就知道青山王是假的。
以地球如今的版本和容量，还远没到神灵显圣的时候，此时冒出来的神，必是冒牌货。
……
闽省北部，小城。
这里临近省界线，再往北走一程，向西奔赣，向东奔浙，皆是人口稠密，修行昌盛的大省。
早晨阳光正好，温婧起来去城里转了一大圈，在摊上啃了二十个包子和两大碗豆腐脑，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宾馆。
姑娘有点羞涩，以前半碗饭的量，突然就翻了好几番。当然也没有白吃，她就觉得精力充沛，气色大好，几天不睡觉也不会喝一罐红牛的那种。
而且新舌生出，力量有了明显增长，五感敏锐了许多。
温婧从青山宫回来后，便有了这些变化，不仅如此，她还能看到一些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咝！”
姑娘上楼的步子猛然一顿，硬生生拧过头，不去瞧那团飘在大堂上方的黑气。那东西气息浓烈，一看就是死了多年的怨鬼。
她蹬蹬蹬加快脚步，不想那鬼感受到气息，竟然飘了过来。
此人身上有同类和食物的味道，它似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扑上前去。
温婧在青山宫走了一遭，胆子大了不少，边跑边胡乱挥拳。她体内阴脉已通，窍穴震荡，神魂也比常人坚韧。
“呼呼呼……”
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拼命挥舞，怨鬼还真不敢靠近，貌似无力，实则一举一动都带着阴气能量。
砰！
怨鬼不小心被砸了一记，到底放弃追逐，悻悻离开。
温婧松了口气，三步两步的跑到一扇门前，咚咚敲了两声。
“进来！”
她推门而入，见顾玙瘫在椅子上，正劲劲儿的玩着手机。若非生得一张帅脸，身材又棒，色艺俱佳，跟死肥宅简直一样一样的。
“又被鬼追？”他笑道。
“几百年的冤死鬼，吓死我了！”
温婧混了大半年，也算见多识广，相处间轻松了不少。
她拎着个大袋子，里面满是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女性用品。因为对方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用来大姨妈，一路上都是自己照料自己。
她又拽过旅行袋，一边整理一边道：“刚才又吃了二十个包子，这不行的呀，饭量哪有这么大的？”
“你脉络初通，正是大幅积累精气的阶段，等过几个月身体适应就好了。”
“还要过几个月？”
温婧苦恼，不过也没说什么，又道：“对了真人，再往前就出闽省了，我们去赣州还是去江州？”
“我去江州，你随意。”
“……”
姑娘手一顿，垂着眼问：“您让我走么？”
“你本就天生阴脉，又去鬼仙府邸走了一遭，引气如体，根基已固。这里有篇口诀，你照着修习，或许日后有成。”
“可您不是说，一年，一年之缘么？”
还有三个月呢！
“我此去，不方便再带你，不如就此别过。”
“……”
温婧抿着嘴，没有哭闹，没有恳求，只是站起来行了个大礼，“您不收我，我也把您当作师父。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教导，温婧永怀在心。”
“呵！”
顾玙笑了笑，虽然悟性不足，心性倒是不错，再加上天赋异禀，未必成就不了一番事业。
没有告别，没有挥手，他坐在椅子上，就那么消失不见。
……
大巴山脉，是秦川、巴蜀、鄂北、陇西四省交界山区的总称，南北宽约140公里，东西绵延500多公里，故称千里巴山。
有四个字非常著名，叫巴山夜雨。
夜雨，指晚上八点到次日早八点下的雨。环境异变后，本就夜雨频繁的巴山，更是春潮泛滥海棠红，无论冬夏，每年有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会在晚上下雨。
尤其是春夏两季。
“哗哗！”
“哗哗！”
如帘如幕的雨丝在林间飞扬轻漫，水气逐渐氤氲起来，整座山林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枝叶沙沙摇动，蚁虫在树下避雨，偶尔有青鸟沉沉飞过，惊起了蛙声阵阵。
林中空地上，小斋正在舞剑。
只见她纵出数步，刷的刺出一剑，攻势突发，犹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出手之快，无以形容。
随后揉身转动，青锋斜削，又似狂风扫叶，剑气纵横，光芒耀眼。
刷刷刷！她一路剑法使来，时如细风拂柳，春花藏蕤，时如柳絮漫天，千点万点，遍空飞洒。
在剑光缭绕之中，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她的身影，气象端丽，空灵清绝，却又藏着逼人英气。
剑势掀到最高处，更如白袍将引弓待发，甚至带着几分雄奇傲兀的味道。余势所及，雨丝不沾，反倒在周身布成一层层帘幕，随着剑势纷舞盘旋。
“……”
在不远处观看的小徒弟早已目瞪口呆，心神俱荡，直到小斋练完一路走到近前，才呆萌的回过神，“师，师父，这就是本门的回风舞柳剑么？果然厉害，我什么能学啊？”
“这可是为师闭关数年，才潜心创出的一套绝学，你初入门庭，打好基础为先，不必着急。”
小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借用了名字，哼！在巴山立派，一定要学回风舞柳剑的，就像姓彭的不学五虎断门刀，你特么好意思姓彭么？
“哦，我一定打好基础，绝不好高骛远！”
小徒弟十分乖巧，如视珍宝的接过师父佩剑，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这可是巴山派传承几百年的宝剑，不惧水火，不沾尘埃，锋锐无双，乃小斋随手捡的一块石头所炼！
“小顾，你天资卓绝，悟性奇高，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我派衰落百年，难得重新入世，可惜我要遵从师祖遗命，不能轻易下山，振兴门楣的重任，便交给你了。”
“师父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短短功夫，小徒弟已经立了两个flag，并且心怀热血，澎湃激动，看眼前人的目光就像看神一样，不过又顿了顿，纠结道：“那个，师父，您能不能别叫我小顾啊？听着好别扭。”
“我喜欢叫，你有意见？”小斋斜了一眼。
“呃，没有。”
徒弟低下头，丝毫不敢反抗。
夜里的雨总是令人哀愁，特别是在巴山。
二人顺着百年前修筑的斑驳石径，蜿蜒倾斜的向上走去，一路雨丝涟涟，山岭朦胧，昏沉天光，还有泼墨般的苔痕，泛着油油的水气。
石阶缺落不成行，露出一块一块的泥土，上面还留着两行脚印——那是今晨下山时踩出来的，昨夜仍有雨。
小斋走的很慢，衣袍干爽，水气不沾。
小顾抱着剑跟在后面，衣服黏黏的贴在背上，潮湿难受，身形却无比笔直，眼眸清亮，像极了苍茫烟雨间的一根青竹。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走到了石径尽头，地势高且开阔，四周密林环抱，正中立着一座草庐。
庐有三间，用木、竹、长草所搭，锅灶在外，还围着一圈篱笆。篱笆之外，却是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蕴藏着凛冽剑意。
“吱呀！”
小斋推门而入，袖子一挥，点亮灯烛。里面的摆设十分简陋，两张床榻分居左右室，正堂勉强算作客厅，摆着一套桌椅。
她坐在主座，看着徒弟不吭声。
“……”
小顾惴惴，不晓得是自己又笨了，还是犯了什么过错。
半晌，小斋方道：“我把你从山里捡回来，悉心教导，报以厚望。当然你也争气，甚得我心，按门规所定，有资格持剑……这把剑，就给你了。”
“不，我能要！”
小顾吓了一跳，忙把怀中剑递出，道：“这是祖师传下来的宝剑，我才刚入门，我不能要，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莫要惹我生气。”
“……”
小顾颤巍巍的收回手，剑器搂在怀里紧了又紧，问：“那师傅您呢，用什么？”
“我早已不用剑了，为了教导你才重新拾起。”
小斋一脸的寂寞如雪，又笑道：“好了，快去洗澡换衣，巴山夜凉，不要生病了。”
“哦！”
小徒弟应了声，抱着剑就要出门，顿了下，又抹身把剑放在案上。
草庐后面，也是个篱笆院子，有厕所和洗澡的地方。旱厕茅坑，简陋的令人发指，但小顾从来的第一天起，就非常好奇。
这茅坑用什么做的？永远干干净净，不仅不臭，还带着淡淡香气。
而且更神奇的是，师父好像从来不拉屎！
噫！
小顾忽然一抖，生怕师父冲出来把自己掐死，左右瞅瞅，哧溜钻进一间凉棚。
这便是洗澡的地方，同样充满舒适的清香，整洁干净，山风吹不进，不会忽冷忽热。一根青翠的空竹从顶上探出，端口罩着喷头样的莲蓬。
敲一下是停，敲两下来冷水，三下来热水。不懂什么原理，据说是师门秘术做的，比花洒都好用。
小顾脱了衣服，空空空敲了三下，哗！
水流喷出，又不至于太烫，用来洗澡正好。
身上不脏，只是驱除凉气，冲了一会身体发热，空的又敲了一下。跟着，小顾解开发带，束起的头发缓缓披落。
青丝如瀑，眉目如画。
没错，她是个女孩子。
谁说巴山顾道人，就不能是个女孩子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小号上线
顾小桑，哦不……
顾小飞姓顾，不姓赵，所以她一向没觉得自己的姓氏有多牛。当她数月前在山中遇险，被师父搭救，经过一番忽悠拜入师门时，只认为是自己天资卓绝，悟性通透，才惹得这位隐士高人爱不释手，几乎盘出包浆。
她今年十二岁，巴蜀人，家住巴山余脉脚下的某座小城，祖上三代都是老中医，家境优越，在当地颇有影响。
小斋改头换面，态度诚恳，将一位传承数百年的隐修门派掌门演绎得淋漓尽致，一家人倒头就拜，无限仰慕。
她并没有打出玄皇派的名字，因为无人知晓，BUFF加成为零，还不如推倒重建，于是便有了巴山派。
巴山派，始于明朝末年，内以五雷为本，外以百术为势，术法巨靡无所不包，品级分明，由凡入术，由术入法。
小斋将玄皇派的功法打乱重列，择取精华，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本的摄龙五雷内法，是大雷琅玉书的弱化版，只能修到神仙，输出也不太够。后被神霄派弄去，王文卿、林灵素加以改良，变成了内修雷法，外修雷符，增强其攻击性和普及性。
小斋神仙境，乃雷神本神，苦思许久再次改良，将剑、遁二术挑出，配以自创的引雷诀，成为先天-人仙期的核心功法。
内法：先修养气诀，可达后天圆满；再修引雷诀，可达先天圆满；再修镇派之典——《摄龙五雷内法》，直至神仙。
剑术：先修回风舞柳剑，可剑气外放，基本横扫后天；再修五雷冲霄剑，引五雷之气附于剑势，罕有敌手；人仙之后，五雷圆融，弃剑不用，信手拈来，便是雷霆一斩。
遁法：先修轻身术，再修自创的奔雷术，再修飞隐九天之术。
此三套为主，又有凡术三十六，入门皆可学。道术四十八，分上中下三品，视境界传授。
原来的体系驳杂笼统，小斋只是将其清晰化，添加了过渡阶段，使层次更加鲜明。
如此一来，巴山派便成了以五雷为本，以剑为势，以百术为表的一个体系丰富，攻击不俗的隐世门派。
相比之下，神霄派就简单的多，除了内法便是符，双方的威能或许差不多，但是，用剑帅啊！
你得明白现代人的心理，在智慧与财富之间，一定选好看的那个。
总之呢，小斋打造巴山派的路线就两个字，逼格！逼格！还是特么的逼格！
……
“这就是你捉的蛇？”
草庐前，小斋嫌弃的看着徒弟脚边的那条过山风。
长约两米半，背面黑褐色，又有一道道的黄白色斑纹，湿黏黏的盘成一坨，竖起半个脑袋，赫然是一条毒性猛烈的异化王蛇。
“我追了两条山梁才把它捉住，师父您看怎么样？”
顾小飞浑身破烂，到处都是伤口，显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不过精神气十足，眼睛一眨一眨的似藏着星光。
“再去捉一条。”
哗！小斋当头一盆冷水，“本门的驭蛇术，首先就是观其灵性，其次必须是幼生体。蛇不是你的宠物，而是你的同伴，将与你一同成长，踏上大道之途。这条王蛇虽然厉害，但已是成熟期，培养空间有限，而且太丑了！”
“丑也算罪过嘛？”徒弟很委屈。
“丑不是罪过，但我喜欢好看的，你有意见？”
“……”
顾小飞抿了抿嘴，道：“那我再去捉一条，这条怎么办？”
“烤了吧，给你补补身子。”
在师父的严厉教导下，小徒弟只得抹回山中，这一去，到第五天傍晚才回来，肩膀上多了一条半尺长的小蛇。
通体雪白，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闪闪发亮，有点怕生的穿过主人头发，探出少许，弱弱的向外张望。
哟！
小斋眼睛一亮，哎呀这个资质灵性，比小青强太多了，小青就是个废物！
它出场时，灵气刚刚复苏，如今已二十多年，生物传了好几代，基因优化。不过它吃过红果，灵性极高，大概是唯一的长处。
“这条倒是不错，日后必有化龙的机缘。”她难得夸赞。
“师父，蛇的极致就是化龙么？”徒弟问。
“化龙只是最正统的一条道路，具体看你怎么培养。如果它发生异变，领悟神通，成为传说中的巴蛇也说不一定。”
“巴蛇，哇！”
顾小飞惊叹，摸了摸白蛇的头，笑道：“白白，你要努力哦，未来一定很美好的，嘻嘻……”
接着，她又道：“对了师父，能不能给我看看您的蛇？”
“喏！”
小斋袖子一抖，青光飞出，像条鼻涕虫似的，pia在地上一动不动。
徒弟定睛一瞧，却是条晶莹剔透，通身碧玉的青蛇，相貌极佳，就是非常懈怠，连眼睛都懒得睁。
“嘶嘶！”
胆小的白蛇忽然吐出信子，嗖地窜到近前，很亲近的蹭来蹭去，青蛇只是不理。
白蛇继续爬上爬下，青蛇不耐，尾巴一卷，啪的甩了出去。
“呀，不要欺负它！”
顾小飞跑过去，抱起白蛇，认真教育道：“你们都是幼蛇，实力弱小，以后要相亲相爱，共同进步才行。”
“嘶嘶？”
小青终于睁开眼，对话里的意思很不解，就像冬日里星期一的早晨，艰难爬起来的上班族，懒趴趴的直起身，然后凭空一跃。
“咦？”
顾小飞四处张望，对方居然不见了，正疑惑间，忽闻千鸟啼鸣，百兽出林，茂密幽暗的森林呼啦啦作响。
远天斜阳，余晖浸染，映照着一条蠕动的地平线。
她瞬间瞪大眼睛，因为那地平线忽然抬起了头，缓缓游动，从西向东绕了整座山梁一圈。
尾在山之尾，头在山之头，一条不知几许长，几许大的青蛇，铺天盖地的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
那青蛇目光看来，没有半点冷血动物的凶残阴狠，眼睛仿佛两颗蓝宝石，透着强大精灵的智慧与安静。
“这，这……”
顾小飞差点跌坐在地，支吾了几声，随即又看向师父。
她猛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师父的真正实力！
……
二十年道统之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甭提什么势力影响力，这东西没有判定标准，到头来还是简单粗暴——巴山派和神霄派的弟子对决。
小斋想的很清楚，全派走精英化路线，不重世俗物质，只求实力与逼格。十年之内，不培养出起码七个人仙，自己提前认输！
巴山七剑什么的，还是蛮带感的。
不知不觉，顾小飞入门一年了，基础扎实，后天养气，一手回风舞柳剑耍的有模有样，另外还学了鉴木、制药、四十八手、观星等凡术。
草庐在一座山岭上，周围布置了阵法。
小斋没有限制她的活动，基本想干什么干什么。顾小飞心性早熟，比较稳重，没惹出什么事端，当然少年人的活泼抑制不住，时常跑下山去玩。
千里巴山，广阔无边，堪称天然宝库。
她剑术练的好，又有白蛇助阵，扔在江湖上也能吹一声少侠，救了不少进山采药的普通人或低级修士。
人家问起来路，只应一句“我乃巴山派门下，有缘再见。”
如此来来回回的，在当地有了小小名声，都说山里有个隐修门派巴拉巴拉，来此的人也逐渐增多。
这日午后，小斋坐在草庐前，闭着眼睛神游天外。
忽听沙沙声响，脚步有些杂乱，小徒弟竟带着一个少年跑了上来。俩人都破破烂烂的，受伤不轻，连呼带喘。
“他是谁？”小斋问。
“师，师父……我刚才碰见一个什么派的，几个人上山采药，好像没找到，居然要抽这孩子的骨头炼药，我看不过去就出手了。”
“那几人呢？”
“还在山下。”
“为何不杀了？”
“打不过。”
小斋眯了眯眼睛，问那少年，“你叫什么？”
“我，我叫陈越。”
少年老实巴交的样子，头都不敢抬。
“扔出去，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小斋哼了一声。
“师父，您把他留下吧！”
顾小飞急了，忙道：“您看他多可怜，出去肯定是送死，好歹是一条性命。就算您不收徒，做做杂活也行啊。”
“……”
小斋没理她，因为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陈越名字普通，相貌普通，资质普通，实力普通，什么都平平无奇。可就是因为平平无奇，才让自己觉得古怪。
纵然大雷神被萨天师封印，她也是实打实的神仙境，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不过她转了转念头，在身边观察也好，遂道：“好了，就先留下吧，平日听你吩咐，不要来烦我。”
话落，小斋闪人。
顾小飞连忙过去，笑道：“没事啦，你别怕，师父只是看起来凶，心肠可好了。对了，你几岁？”
“我十三。”
“咦，跟我同岁，你几月生的？”
“呃，七月。”
“我五月，嘻嘻，以后你就叫我师姐吧！走，我带你去看看草庐，多了一个人，得多盖一间屋子，没事我帮你。”
“啧啧！”
陈越看着眼前的少女，上上下下都波动着青春气息，甚至传到了千里之外。
老顾全身一颤，哎哟糟糕，是胎动的感觉。

第六百八十二章 元气满满小师姐
顾玙借用魂晶之力，孕养了第二元神，又找来一具少年肉身，便是这陈越。陈越的意识就是他的意识，不分彼此。
他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打入蜀中的一个小门派，为自己的身份洗底。小斋的大雷神被封印，顶多觉得有古怪，但绝看不出真实面目。
于是乎，老顾还算顺利的留在巴山，成了一名杂务弟子。
“咣咣咣！”
“咣咣咣！”
清晨，陈越坐在一截树墩上，拿着斧子正在劈木头。
巴山常年潮湿，还有各种瘴气，对身体有害。低级修士不能完全免疫，他劈的材，除了生火做饭，祛湿保暖，还要用来泡药浴。
药材是小斋配的，有益炼体通窍，提升修为。
水缸大小的木桶，顾小飞脱光光泡在里面，每天一个时辰。以前都自己弄，陈越来了就接过手，嗯，每天给少女生火，打洗澡水。
“啪！”
一根木头被斧子劈飞，陈越停下动作，幽幽叹了口气：我特么又不是抖m，巴巴跑过来就是给一黄毛丫头打杂么？
他动用第二元神，是想看看小斋如何起势，暗中帮衬一下。结果出乎意料，整整一年啊，她就盖了间草庐，收了个徒弟，玩闹一样！
而陇南那边，云牙子已经搞出不小的声势。
神霄派毕竟在历史上赫赫有名，重新现世，本身就有爆点。此人跟符箓三山搭上关系，获得认可，据说很快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了。
可巴山派有什么？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木有。拜托！你还指望转发杨超越，来个心想事成么？
“师弟！”
他正郁闷时，顾小飞施展轻身决，像只青雀一样飞了上来，笑道：“还在劈材呢？你可真老实，走，我教你练剑去！”
“我还没入门，不能学剑吧？”
“没事，师父把你留下，再不济也是个记名弟子。我们入门就能修术，我教你几招不算违背门规。”
“那好吧。”
陈越无所谓，pia扔下斧头，跟她出了院子。
巴山派的草庐，建在一座山岭的顶端，地势格外开阔。而在草庐之下，隔开五十步远，又新建了两间木屋，供陈越居住。
俩人顺着泼墨般的苔痕石阶下到半山腰，那里也清出一大块平地，算是练功场。连围栏都木有，寒酸可怜。
“师姐，你不用练功么？”
“我今日的课程都修完了才来找你，师父又不知跑哪儿去了，一天都没见人。”
顾小飞声音清悦，像滚在盘子里的玉珠子，令人印象极深。皮肤水嫩，一口白牙，眼睛黑亮，算不上太漂亮，却有一股不可忽视的蓬勃朝气。
这算什么，元气小剑仙？
剑仙只听说高冷的，没听说还有元气的。
刷！
只见顾小飞反手抽出背负的长剑，一脸严肃，道：“此乃传承数百年的镇派宝剑，千年精铁所练，水火不侵，尘埃不染，锋锐无双……”
陈越翻了个白眼。
“我今天教你的是回风舞柳剑，乃师父闭关多年所创，攻守兼备，空灵清绝……”
陈越继续翻白眼。
“你没正式拜师，我只能简略教你几招，看好了！”
她摆好架势刚要动作，忽地一顿，甩开袖子道：“小白，自己玩去，别伤到你。”
嘶嘶！
白蛇窜了出来，乖巧的扭到旁边。
哟！陈越暗自称赞，这蛇不错啊，潜力十足，比小青强多了，小青就是个废物！
“本门有驭蛇之法，不过我得问问师父，看能不能教给你。”
小飞见他神色，还以为是羡慕之意，又道：“喏，那是师父的蛇。好厉害的，能变成这么，这么大！”
她夸张的抱了个圆，仿佛天地在怀。某人一瞧，一条青蛇颠颠爬过来，跟白蛇纠缠在一处。
嗯，两只都是母的……
“好啦，你看着！”
顾小飞凝神精气，刷刷演练了一路剑法，时而如弱柳扶风，蜻蜓点水，时而如飞絮满天，银星万点。
配合着步伐动作，隐隐形成了一个圆形区域，剑气凛然，已经到了后天圆满。
“……”
陈越暗暗点头，资质和悟性真不错，难怪被选为大弟子。
不多时，一路剑招耍完，小飞气定神闲，问：“看懂了么？”
“没太懂。”
“没关系，我一招一招的教你，接着！”
她说着，忽然扔过一把剑。陈越一怔，见是市面上很普通的制式长剑，买二赠一，江浙沪包邮。
“我好歹是师姐，不过我也没什么钱，以后再送你把好剑。”
“呃……”
陈越眨了眨眼，感觉非常奇妙，仿佛回到了跟女同桌互相传纸条的青春时代。
“喂，发什么呆呢，开始了啊！”
顾小飞清喝一声，长剑平举，直直刺出一剑，剑走半势，寒光点点颤动，又带了些精妙变化。
好似春风拂柳，清灵柔婉。这一记起势，杀伤力不强，却留有大幅余地，以后续接连。
陈越看了看，歪歪扭扭，漫不经心的也刺出一剑。
“咦，力道不错啊，就是姿势不太对，你这样……”
顾小飞走过来，站在他背后，左手搭左手，右手搭右手，真是言传身教。
嗬！某人这个别扭！
老房子着火，啊不对，第二春，啊也不对，总之就是别扭，形容不出来的拧巴！
“怎么了？你不会害羞了吧？”
顾小飞见他不吭声，睁大眼睛乐道：“哇，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腼腆么？再说了，你我同门，本应尽心扶持，来，再走一遍……”
正此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并且越来越近。
嗯？
二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跑到阵法边缘，听那山林中吵吵闹闹，脚步杂乱，貌似很多人的样子。
“这巴山派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以前都没听过？不会诳我们吧？”
“多少人都碰着了，说是隐世门派，有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实力不俗，擅使一口宝剑。”
“就一个？”
“目前就一个，旁人还没发现。”
“管他那么多！真厉害我们就拜山，收就收，不收拉倒。要是徒有虚名嘛，嘿嘿，那就便宜我们了。”
顾小飞越听越皱眉，沉声道：“这帮人不是好东西，我得马上联系师父。”
“联系师父做什么？他们明显来惹事的，你打发走就完了。”
“可是人太多，我打不过。”
“还没打，你就知道打不过？”
陈越看着缺乏自信和实战经验的小师姐，忽然也想教导教导，问：“师姐，你杀过人么？”
“我……啊？”
“你杀过人么？”
“没，没有。”
顾小飞有点懵，不晓得为啥这么问，跟着就见平日老实听话的师弟，莫名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那就去杀几个吧！”
“你你，我……”
“你熟悉这片地势，可以藏匿林中，声东击西，逐个击破。你的剑快，又有白蛇辅助，全灭掉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掉你！”
咝！
小师姐颤了颤身子，忽然有点害怕。

第六百八十三章 飞速成长
“沙沙！”
一只黑背山狼穿过茂密的草丛，循着血腥味前来。它探出脑袋，弓着的腰还没挺直，哧溜又缩了回去，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几只食尸的红鸦惊起，又扑簌簌停在树杈上，用尖利的喙去啄那些新鲜的血沫。
陈越拖着两具尸体走过来，往地上一扔，跟五个同伴摞成一小座肉山。七人皆是男子，除了功力最高的一人之外，其余全是一剑毙命。
或心口，或咽喉，一个细细窄窄的血窟窿，又顺又滑，连点肉茬都没翻起。
“都在这了，看他们衣着兵器，应是七姑教的门人。”
陈越蹲下身，一一翻找，然后嫌弃道：“果然是小门小派，连个乾坤袋也没有，我说师姐……师姐？”
他唤了两声，呆立场中的顾小飞下意识回道，“什么？”
“吓傻了？”他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没，没有。”
小师姐浑身血污，头发散乱，提剑四顾心茫然，“我就是，就是……这些人真是我杀的么？”
“他们找上山来，本就心怀歹意，你属于提前自卫，不用有心理负担。再说七姑教恶名昭著，靠着千里巴山才勉强维持，你也算除暴安良。”陈越安慰道。
“……”
小师姐看看他，又瞅瞅肉山，没吭声。
第一次杀人后，多多少少都会有后遗症，不是对血腥场面的反应，而是一个平等的，自由的，自幼被灌输传统认知的社会符号，被自己亲手抹掉，那种冲破秩序束缚的紧张、恐惧，甚至带着一点点亢奋。
陈越瞧在眼里，不由暗自反省，会不会太快了？毕竟才十三岁。
过了半晌，顾小飞似乎才晃过神，问：“师弟，我们接着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师姐提高音量。
“人是你杀的，又不是我。”
“你坑我？！！！”师姐直接叫了出来。
“别激动，别激动。”
那货代入了新人设，玩的正嗨，道：“七姑教是小派，弟子不多，一下子少了七个，肯定要过来寻找，说不定还晓得我们巴山派。所以我们没多少时间准备，就要面临一场恶战，听说他们掌门是先天修为，实力不俗……哦对了，你可以等师父回来解决。”
“师父每次离山，起码要三五天才能回来，未必来得及。”
“那就在阵法内躲着吧，反正他们也攻不破。”
啧！
顾小飞拧着眉头，思考可行性，确实是个办法，但是，但是……她忽想到宛如神仙中人的师尊，还有那条伏盖山峦的青蛇……
区区七姑教，就搞的身为大弟子的自己，做缩头乌龟？
太丢师尊的脸了，连大蛇都对不住！
人一旦开了荤，就总想着肉味，一旦上了床，就总渴望木耳。不知不觉，顾小飞的心态有了微妙转变，逐渐认识到巴山派的强大，以及身为一个强者弟子的荣誉感。
“师弟！”
顾小飞张了张嘴，颇为犹豫，终吐出一句：“我在家时，就听过七姑教的恶名，这次正面对上，我想，我想自己接下来！”
“哦？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陈越极有兴致。
“没计划。”
“没计划你怎么接着？”
“就打呗。”
顾小飞挺着脖子，像根春葱似的扎在那里，又白又直。
……
巴山绵延千里，广阔无边。
巴山派所在，只是其中一段山脉，峰岭九座，方圆百公里，最外围的一座叫老爷岭。老爷岭不临陆地，而临水，一条牧马河奔腾而过，向东流去汇入汉江。
两岸本有城镇，被毁后一直没有重建，只有废墟村落孤立，作为进山出山的落脚点。
清晨，薄雾弥漫。
一行六人顺着河岸过来，衣着统一，凶神恶煞，都是七姑教弟子。
十几年前，七姑教也是正儿八经的民间法派，被政府承认的。结果老掌门死后，内部争权倾轧，声势一落千丈，跌到了十八线小门派。门风脏乱，欺压乡民，慢慢成了当地毒瘤。
官方正在收集证据，打算将其开除名册，拘捕定罪。
晨间的河岸很是寂静，青山隐在白雾之中，忽远忽近。六人大步走着，漫不经心，猛地齐齐一顿。
只见河里浮着一个东西，从上游流下，飘飘悠悠的被水草缠住，正在水中打转儿。
“郝师兄！”
修士眼力极佳，一下就认出来，连忙打捞上岸。此人皮肉白肿，明显泡了许久，喉咙有一处伤口。
“是剑伤。”
为首之人细细查看，沉声道：“听闻巴山派擅使剑，果然不错，郝师兄实力不低，却被一击致命，大家小心一点。”
“不说是个丫头片子么？好像才十几岁，能这么厉害？”
“猪脑子！谁门派只有一个人，就不能是她师长所为？”
“那，那郝师兄怎么办？”
“留在此处，回去一并带走。”
这种凉薄无情的决定，其余五人竟然没有异议，丢下同门尸体，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快到村落时，顺水又飘来一具尸体，只是伤口在胸前。六人压住心中沉郁，穿过村庄，直入老爷岭。
没走几分钟，就瞧见第三具尸体被吊在树上，在眼前晃晃荡荡。
“刘师兄！”
其中一人与死者交好，快步上前，伸手去解绳索。
嗖！
一道白光忽从尸体怀中窜出，在此人手上一停，跟着没入草丛，消失不见。这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已经变得黑紫，毒性极为猛烈。
“有蛇！”
同伴纷纷靠近，取出解毒丹给他服下，那人哆嗦了半天，命保住了，战力已失。
“师兄，怎么办？”
还未碰面，先失一员，几人都有些发慌。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道：“雕虫小技而已！真要有实力，就出来打了，越是这般越证明他们没底气。继续找！”
那五人无奈，只得接着搜寻。
老爷岭不大不小，小半天就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又奔向深处的龙头岭。他们很快发现了第四具尸体，同样吊在树上，晃晃荡荡。
这回谨慎多了，远远站着，一人冷笑道：“果真是黔驴技穷，以为我们还会上当？”
他摸出一张符箓，啪的甩过去，符箓化作一团火焰，狠狠砸到尸体上，砰！
碎肉飞溅，火花四射。
屁事没有。
尴尬，非常尴尬……
六人怔了怔，闷头前行。
如此转到第七座山岭时，共发现尸身六具，三具无事，三具有事，折损三人。半数失去战斗力，余人已经想撤了，可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时候发现了第七具。
毫无预兆的，那尸身就突然站在了面前。
没错，就是硬挺挺的站在地上，皮肤青白，嘴角裂开，双目呆直，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几人在山里转了数日，提心吊胆，精神紧绷，早就无心恋战。
“老大，撤吧，回去禀报掌门，带着兄弟一举端掉不是更好？”
“就是，我们已经探清路数了，那东西怪得很，不能贸然行事啊！”
“闭嘴！”
领队的也是凶人，喝道：“无名无望的小门小派就把你们吓破胆了？只敢弄些鬼把戏，到现在都不敢冒头，有什么好怕的！”
“嘿嘿嘿……”
正说着，那尸身忽然抬起右脚，生生往前迈了一步，跟着抬起左脚，又迈了第二步。它身体僵直，四肢像固定在架子上，咧着大嘴就这么一步步走上前。
“老大，老大……”
“收声！就算是鬼，我们也杀过不少，跟我上！”
领头的抽出一柄金环法刀，叮当当作响，红光大作，一步跃出数丈。
红光一闪，人头落地，骨碌骨碌滚了几圈。那无头尸身晃了晃，也扑通栽倒。
“哈哈哈！看到了吧，装神弄鬼而已……”
“嗤！”
他正得意大笑，一道青光忽从虚空中杀出，剑若寒星，直取咽喉。
这人大惊，实力确也不俗，法刀回挡，又顺势横斩，金环叮当响动。来人的神智被扰，一刀正中腹部，青衫转瞬被鲜血染透。
她闷哼一声，勉强后撤，直接咬破舌尖，运足内气。
裹带着法力的精血喷到金环上，邪法顿时一滞，那人方想抢攻，速度却慢了一筹。对方步似轻烟，揉身便上。
他只觉眼中寒光万点，飞絮满天。
庞大的身体像个活靶一样，噗噗噗，瞬间被洞穿了几十处，死的不能再死。
“呼哧……呼哧……”
顾小飞从法阵内飞出，本想抢攻杀人，结果低估了敌手实力，落得自己负伤。她猛喘着气，生死一线的战栗感还没从身上褪去，就听那边脚步声响，却是二人要逃。
“咻！”
她吹响口哨，白光忽从草丛窜出，在俩人身上一绕，结束战局。
“啪啪啪！”
陈越拍着巴掌，从阵内走出，由衷道：“师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佩服佩服。”
“我打生打死，你就在里面看着？”顾小飞怒道。
“啧，我就是个菜鸟，出去也是送死，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
顾小飞更怒，当时怎么没瞧出来，这货居然是个粉切黑！
她左右找找，捡起块石头扔过去，陈越贱么兮兮的一躲，随即立正站好。
“师父！”
一人突然出现在场中，正是小斋。她扫了几眼，问：“怎么回事？”
顾小飞连忙讲了一遍，低着头忐忑不安，生怕受到处罚。
“七姑教？”
小斋听完，没做任何表示，只道：“给你两个月时间，去给我扫平七姑教。”
“啊？”
师姐差点没吓死，完全跟不上思路。
“自己想法子，完不成就别回来了！”
……
在两位大魔王的悉心关（rou）爱（lin）下，顾小飞的成长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样。
顾玙将少部分精力放在这边，更多的还是在本体那里。他离开闽省后，继续微服私访，这日便到了江浙地界。

第六百八十四章 阴阳派
今儿是七夕。
从本质上，七夕与情人节、平安夜、圣诞节、元旦等并无差别，都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特别是最近眼睛不太好的。
江州是省会，东南大城，人口千万，逢此佳节自是灯红酒绿，炮火连天。
顾玙坐在商业区步道的一张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青春洋溢，一时颇为感慨。遥想二十多年前，哥也这么年轻快活过，大学校园，热恋女友，你侬我侬，狂风落叶。
他触景生情，随手摸了张飞符拍出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
不一会，从巴山的方向飞回一道流光，“滚！”
唉……女神仙真是无趣！
无趣的女神仙不要丢，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下锅炸至金黄酥脆控油捞出，小秋小堇都爱吃，隔壁小师姐都馋哭了。
元气小师姐不要丢，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下锅炸至金黄酥脆控油捞出，小青小白都爱吃，隔壁陈越都馋哭了。
嘁！
他坐了半天，拍拍屁股站起来，打算寻个住处，然后就见一对情侣盘得跟蛇似的，歪歪扭扭的迎面走来。
都是二十出头，光鲜亮丽，气色饱满，养气小成，显然家境不错。
他们根本没在意前面有个人，忽悠悠擦肩而过。顾玙却转过头，看了几秒钟，发现那男子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便饶有兴致的尾行上去。
豪华套房内，灯光旖旎。
圆形大床上，两条白花花的肉虫正抵死缠绵。单涛居高临下，按住女人的双手，以一种近乎打桩机的力度不断冲刺着。
女人早就意乱神迷，身体虚脱，被动的承受撞击。
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反反复复，死去活来。当女人仅剩一口气时，单涛终于停止了动作，裹着层细汗爬起身。
他已经奋战了三个小时，还是坚挺如初，精力十足。
“哈哈哈，老头子的封精诀果然管用！”
他心中得意，看着瘫软如泥的那具美好肉身，忍不住又压了上去。
期间有好几次，他都想一射如注，却硬生生憋住，最后实在不行了，才放开关卡，痛痛快快的爽了一把。
再瞧那女人，被搞得半死不活，气血大损。她是江州小家族的千金，自己虽然不怕，却也麻烦。
单涛穿好衣服，丢下一张卡，那里面的价值足以补偿了。他并未留下过夜，以现在的心态而言，这等庸脂俗粉，用不着浪费太多时间。
他出了酒店，找到自己的车，正要发动时，忽然全身一颤，好像一只大手探出体内，不费吹灰之力的将神魂扯了出去。
身体顿时成了一具空壳，倒在了方向盘上。而在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家伙。
“嗯？”
顾玙读取完单涛的意识，微微皱眉，迅速梳理了一番。
单家是江州豪族，横跨政商两界，后辈子孙也非常争气，一位拜入道院，一位拜入凤凰山，一位拜入本地大派，多点开花，屹立不倒。
单涛排行第三，资质不足，便留在族中打理生意。大概一个星期前，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位前辈高人。
其来历神秘，因被轻视怀疑，才传了一招封精诀……
老顾本能觉得有古怪，挥手将尸身处理，跟着摇身一变，化成了单涛模样。
……
“单老三，你可来晚了，罚酒三杯！”
顾玙刚进别墅，一个同龄男子就站起来招呼。这位叫邱天，也是豪族，那位前辈就是他介绍的。
“三杯哪够，十杯才行！”
他学着单涛的性格，咔咔咔干了十杯，果然，邱天毫不怀疑，大声叫好。接着，他又对坐在主座的一位老者行礼，“见过前辈！”
此人六十多岁，面色枯槁，须发皆白，随时都会断气，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玙不以为意，只笑道：“老邱，我刚试了一把。”
“管用？”
“管用！”
“哈哈哈，我就说了，前辈的手段绝对正统，这回服了？”
“服了服了。”
顾玙边点头边惊讶，那老者意识混沌，根本没有清晰的思维。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但他偏偏很正常。
因为在那混乱的意识中，还藏着一个古怪的“遥控器”，在操控其言谈举止。
对方藏的非常隐秘，并且十分敏锐，老顾一触即退，生怕打草惊蛇。能让一个神仙有些棘手，对方的境界可想而知。
那边，邱天叨逼叨了好一阵，忽然拽着自己站起来，道：“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望您既往不咎，多多指点。”
“你我缘分浅薄，吃了这顿饭，我就该走了。”
老头沙哑着嗓子道。
“别啊前辈，这封精诀太好用了，我不信您就会这一招。”
顾玙戏精附体，充分揣摩了人物心理，形神并茂，“我们见面就是有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一定做到！”
“就是，您不说出山寻徒么？现成的两个就在跟前呢！”邱天接道。
“……”
老头沉默半晌，方道：“不是我不收你们，实乃本门遭世人误解，偏见甚重，不得不隐修山野。若非我时日无多，也不会出山寻个传人，不至让道统断绝。”
他这般说，二人则再三恳求。
终于，老头终道：“罢了，今日就给你们讲讲本门渊源，莫要外传。本门叫阴阳派，师承内丹南宗，奉翁葆光真人为初祖。所谓物无阴阳，违天背元。天下万物皆须阴阳配合，方能成丹。女子外阴而内阳，如坎卦；男子外阳而内阴，为离卦。我这一脉，便是利用阴阳栽接的功夫，采摘女子的先天真阳，补入男子离卦中间阴爻的位置，称为取坎填离。”
“那不就是采阴补阳？”邱天叫了出来，不知是兴奋还是兴奋。
老头瞥了他一眼，叹道：“这便是世人的最大误解。本门的丹功，叫先天一气坎月离日金丹功，主阴阳双修之法。男女合炼以成外药，再在己身中造化，以成内药。内药只了性，外药兼了命；内药是精，外药是气，精气不离，故为真种，性命双修，方证天仙。这本是最纯正的双修丹法，岂料被道门唾弃，称其事甚鄙，其品甚卑，不得不苟活于世……”
这番话说完，邱天就像发了情的泰迪，根本控制不住。
以他的家世，找本像样的功法不成问题，问题是他资质不行，天花板太低。最初呢，他只把对方当成什么邪法传人，找点乐子玩，结果一听，还是正儿八经的道门血统。
又能修仙，又能爽，是人都想干啊！
顾玙却始终在观察对方，老头就像活木偶一样，完全被那个遥控器控制。他顿了顿，问：“前辈，这双修丹法与单纯的采补之术，有什么不同？”
“双修是阴阳交合，筑基炼己，煨炉铸剑，对双方都有益处。采补是一方采另一方精气，一向被鄙为泥水丹法，旁门邪术。”
“那就更好了，就算暴露出去，也不怕被道院惩处。”
邱天愈发亢奋，道：“前辈，哦不师父，您务必要收下我！”
“功法道理，我们自知，但世人不明，你们不怕么？”
“只要功法来的正，在江州一亩三分地，我们还真没有害怕的！”
老头还在犹豫，其实是欲拒还迎，掰扯几轮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也罢，我就留下一年，指点你们一二。”
……
南宗初祖张伯端，有两个著名弟子，石泰和刘广益。
翁葆光即刘广益之徒，号无名子，历史上确有其人，也确实创立了阴阳派。
张伯端作《悟真篇》，传法于石泰，又依次传于薛道光、陈楠、白玉蟾，这五人被誉为南宗五祖。
北宗严守戒律，不近女色，南宗却不同。《悟真篇》中，有保持单身的清修思想，也有阴阳交合的鼓掌思想。
阴阳派一向被道门所不齿，到元代后期消声灭迹，而明朝时又忽然涌出许多采补法派，不知有无关联。
顾玙要调查幕后主使，索性以单涛的身份留在江州。
单家老三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家人早就习惯，倒没有怀疑。而他和邱天一起买了座宅院，供那老者居住。
老者名字叫郭传，其余一概不知。
“南北二宗虽早已合流，实则有许多迥异之处。北宗求炼心炼已，南宗却以命功起始，性功了终。清修一脉主张独身清修，认为一已之身就是完整天地，乾坤、阴阳二性俱足，无须外求。阴阳则是取女子坎中真阳，以接补已身离中之阳。此法又分三乘，中、下乘行体交法，上乘行丹气交法。你们从下乘法开始修习，先将封精诀、回精诀、炼精诀、大锁金阙诀、倒吸西江水诀练熟，再修过关服食诀、内铸诀、外铸诀、大灌顶诀、小灌顶诀、煨炉诀、吹笛诀、开洞天渠诀和神用诀，基础方能夯实牢固。”
静室内，郭传坐在榻上，对着二人教导。
顾玙以前没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感觉特新鲜，什么回精诀、炼精诀、吹笛诀、倒吸西江水诀，听着就惹不起。
“既是双修，女伴资质为重中之重。何地选鼎，何时用鼎，都有大讲究。其中又有破鼎、中鼎、老鼎、以及九鼎法之不同。”
郭传抬了抬眼皮，沙哑道：“你们想双修炼丹，先去选个女伴回来。”

第六百八十五章 抢生意
杜红最近过的很不爽快。
说起来，她是从仙历元年就得到功法的老修行，可如今已是仙历二十七年，她还是个先天。
采阳补阴，本是旁门邪道，纵有卢元清给的调和功法，也顶多固本培元，理气中正，不能从量变到质变。
因为基础不一样，走了采补路子，就得一直采下去，除非散功重修，才能转投内丹或食气法。
她从足疗大保健起家，做到掌控整个巴蜀的洗浴休闲行业，并且向外扩张，布妹天下，门徒几十万，睡遍大江南北，不可谓不传奇……但是，她已经六十岁了。
六十岁的年纪，如果再找不到采补流的高级功法，容颜很快就会衰老，寿元很快就会到头。
有这种压力在身，她只能孤注一掷的走下去，散功重修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而事实上，即便她还能掌控住这份基业，也明显感觉到有心无力。威信渐失，手下人阴奉阳违，二姐、三姐、四姐斗的不亦乐乎，有几块地盘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就在不久前，她还被某些破事搞得焦头烂额，索性来小五、小六这里散心。
俩人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携手开拓东南诸省，刚刚在江州立稳脚跟。
“咚咚咚！”
卧室内，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小憩的杜红。她从床上懒懒的坐起身，腰肢仍然柔细，皮肤仍然姣好，眉目间透着成熟蜜桃的味道，魅力丝毫不减。
“大姐！”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看上去二十出头，实则四十多岁的女子。
“有事么？”杜红问。
“刚有个姑娘来报，说邱天和单涛正到处寻找年轻女子，还委托我们帮忙。”小五道。
“这俩人是著名的二世祖，花天酒地，贪财好色都习惯了。不过这次有些古怪，我们送过去几个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处子身，谁知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来。”小六道。
“那他们有什么要求？”杜红来了点兴趣。
“没说具体要求，就是先让他们相看，满意了自然留下。”
“有挑中的么？”
“据说看了几百个，一个都没留。”
“哦？这倒奇怪了。”
杜红沉吟片刻，道：“继续送，送到他们满意为止，还有务必给我盯紧，有什么消息尽快来报。”
……
夜，会所。
包厢内，邱天正搂着一个波涛汹涌喝酒，顾玙则坐在旁边，跟另一个女孩子玩骰子。放眼看去，两组画风差异极大，大概就是从平A到AOE的区别。
周&#183;公子&#183;树人说过：兴趣产生动力。
这句话在邱天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一向惰于修行的他，竟然将封精诀、回精诀、炼精诀、倒吸西江水诀等一系列床上功夫炼得滚瓜烂熟，并且多次应用。
七进七出，金枪不倒，现在倍儿自信！
“哎，听说巴蜀的七姑教被灭了？”
邱天揉了一把满满肉感，忽然想起这个最新的新闻。
顾玙当然清楚了，随口道：“说是巴山派一个小姑娘，单枪匹马连挑了十八名好手，最后一剑捅穿了掌门杜天海，七姑教已经被道协除名了。”
“啧，巴山派最近人气可以啊，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从哪儿冒出来的，都跟我们没关系。他们打不到这来，我们也杀不到哪儿去。”
“嘿嘿，我倒想试试那个顾小飞。听说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先天，怎么也得是个上鼎吧！”
“……”
顾玙瞧了瞧他，嗯，确认过眼神，你是快死的人。
他不想谈论这个，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家老太太又催你生孩子呢？”
“草！”
邱天提起这茬都不爽，道：“老子都生一个了，还特么生？一怀孕我就得装人，生完还得装人，起码一年都不能出来，生个蛋啊！”
像这类浪荡子，甭看在外边很有排面，实际在家族里地位很低。
“不生不行啊，不生以后就得罚钱了。”顾玙笑道。
“这话怎么说的？”
“二胎基金啊，就是拿你的钱，给别人养二胎。哎，是不是有种飞来绿帽的感觉，没错，这就叫云绿帽！”
“滚！”
邱天一酒瓶子甩过去，砸在墙上碎得稀巴烂。
“咚咚咚！”
正此时，外面有人敲门，领班经理进了来，笑道：“天哥，涛哥，新来了一批好货，要不要看看？”
“看也没用，前天刚……哎算了，叫进来吧。”邱天摆摆手。
不多时，就听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响，咔咔咔进来十个妹子，齐整整站成一排，环肥燕瘦，春兰秋菊，饭都能多吃三碗。
邱天往后一靠，运用郭传教的识鼎法，逐一瞧过去。
“资质不错，可惜底子薄了，破鼎。”
“哎，又是破鼎！”
“连破鼎都算不上！”
“咦？”
他本没抱什么希望，结果眼睛忽然一亮，招手道：“你过来！”
一个穿牡丹旗袍的黑发姑娘凑到近前，皮肤白嫩，脖子修长。邱天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摸了一遍，道：“坚韧成型，火候稳，气息绵，是个老鼎。”
他让姑娘候着，继续观瞧，当看到最后一个时，又是双目放光。
“好，好啊！”
邱天再次验身后，显得大为惊喜，找了一个多月没找到，今天一下就找着俩。
“哈哈哈，还是你们有本事，你放心，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不敢当，为您办事都是应该的。”经理道。
“老三，哥对你一向讲究，你先挑！”邱天此人喜怒溢于言表，使劲拍着某人肩膀。
老鼎温和，效率较低，但日久天长。中鼎耐力不足，但效率高，水准稳固，进度要比老鼎快一些。
顾玙无所谓，随便一点，指了最开始那个女孩子，“就她吧。”
“够意思！你们俩留下，别的每人一万块，下去吧。”邱天很大方。
既然有了女伴，喝酒也没了心思，不多时便草草散去。
邱天自然回家，顾玙则跟妹子一起上了车。她的话很少，显得非常安静，眉目也十分秀气，透着江南水乡的韵味。
杜大姐手下几十万人，悉心培养，各种类型都有，完爆古代的扬州瘦马。
夜色正浓，气候不冷不热。
别墅内亮着昏灯，房间半明半暗，在落地大窗帘的掩映下，愈添了几分旖旎气息。
“吱呀！”
浴室的门被推开，滚出一股升腾的热气，女孩子裹着浴巾，露出两条白皙圆润，足以令人发狂的大腿。
话说现代人的审美普遍陷入了一个盲区：瘦腿才好看，越瘦越好看。搞得某些人一瞧见稍微胖点的腿，就开始嚷嚷，噫，腿真粗！
这里可以负责任的讲一句，有这种认知度的，基本没交过女朋友！
大腿圆润，小腿修长，腿肚弧度优美，且有一定肉感，这才是一双好腿的标准。杜红身经百战，最懂得还原本质，一旦深入接触，必会食髓知味，不可自拔。
“哥哥！”
“哥哥！”
女孩子没有喊狗血的X少，而是带着些亲昵的称呼。这个远近闻名的二世祖，没流露出急色的意思，但她还是自觉洗了澡，准备妥当。
结果出来一瞧，居然没找着人。
她转了几圈，随手推开三楼的一扇门，才猛的发现那人正坐在宽敞的露天阳台上，背靠大椅，仰望着那轮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
她竟不敢打扰，默默站了许久，才见那人转过头，问：“你叫什么？”
“林琳，十八岁了。”
“嗯，下去吧。”
顾玙摆摆手，一眼就瞧出她的功法来路，但不至于跟个小孩子装逼。
他只是有些滑稽，一个女性主导的合欢宗，居然碰上了一个男性主导的双修法派，啧啧，这算不算抢生意？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同样十八岁的苏茹茹，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邱天。
就在刚刚，俩人回到家，她以为马上要来一场盘肠大战，结果对方一脸认真的道，“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啪啪啪，当然也不是不为了啪啪啪。我看你骨骼精奇，万中选一，有天人之姿，我这里有一本功法，为了拯救世界，我们最好还是啪啪啪！”
这件事完全超乎自己的控制范围，大哥，我就卖个身而已，不知道还得卖艺啊！
“那个，我有点，有点……”苏茹茹支支吾吾，不晓得说什么。
“我明白，复杂的话我不讲，我只告诉你……”
邱天盯着她，和善中透着一丝凶戾，“你同我双修，就是我的道侣，你可以自己想想，以后能得到什么？”
“这……”
苏茹茹心里发慌，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肯定会杀人灭口，不会让消息暴露。她转了转念头，强行镇定，赔笑道：“我，我当然愿意了。邱家在江州的势力谁不晓得，能陪伴你左右，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哈哈哈，好！”
邱天一把搂住她，道：“你先修基础法诀，熟练了我们再一同双修。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了，吃的用的不必担心，修炼为重。”
“呃，好啊！”
苏茹茹脸一白，这就是变相软禁了。
……
距江州数百里，小城。
家徒四壁，平平无奇，一个衣着简朴的男子正在吃饭，吃着吃着忽然动作一顿，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
“唉，总算有了进展，世界不同了，急不得急不得。”

第六百八十六章 共同富裕
“当真？”
杜红一下站了起来，盯着小五连声追问，“邱天果真有男女双修的功法？”
“确实无误。苏茹茹跟了邱天之后，就被软禁在家，修习法决，前几日二人首次交合，皆感形神奇妙，有所增进，与旁门的采补术大不相同。茹茹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消息送出来。”小五道。
“那就好，那就好……哎，单涛那边呢？”
“那边暂无消息，可能林琳被看的紧，不容易行动。不过他们俩一向亲厚，应是都得了功法。”
杜红听罢，在卧室里来来回回踩着圈，沉吟不语。
小五小六面露期盼的看着大姐，显然早已心动，她们的组织貌似庞大，又跟政界、修行界牵扯甚深，挥挥手就能找出几十万个老铁。
但她们也深知，用肉欲和钱财捆绑的利益，在如今的时代并不牢固。修行时代，首重的还是实力。
采补为邪，双修为正，很明显，邱天修习的正是她们苦寻多年的高级功法。如果能拿到手，培养出几个人仙，组织也不用做半掩门的生意，完全有资本浮出水面。
杜红思索了半晌，方道：“继续加强跟邱、单二人的联系，要什么给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将功法拿到！”
“他们将功法看的极重，不欲宣扬，我怕徒劳无功。”
“先试探一段，他们不傻，能猜出我们的目的。如果没有任何表示，我再……我便亲自登门。”
这话一出，小五小六都瞪大了眼睛，杜红的渴求度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强烈和有魄力。
……
“啊！啊！”
“啊！”
男人的低吼混杂着女人的娇喘，在靡靡飘散的味道中双双达到了最顶点。两具肉身死死纠缠，似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
用修仙的方法啪啪啪，哦不，用啪啪啪的方法来修仙，没办法，太爽了！
二人都是身经百战，却从未体验过这种灵肉融合的刺激和愉悦，尤其在活塞运动时产生的特有的“精气”，先从女子身上流入男子体内，又从男子体内酝酿精华，再反哺女身，达到共同富裕。
“哥哥，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苏茹茹枕着男人的肩膀，半真半假的呢喃娇语。
邱天对她也颇有不同，生了些真情实感，笑道：“没骗你吧，试过一次就迷上这个滋味了，天天想，夜夜想，日日想。”
“谁日日想了，不要脸。”
苏茹茹娇嗔——小拳拳——舌吻——咬，全套流程娴熟无比。
又过了半晌，她再次靠着男人肩膀，喘道：“你在邱家不得志，既然这门功夫如此好用，为什么不包装包装，拉拢人手，出来单干呢？你要是能创建门派，借此腾飞也不是不可能。”
“哈，你个小妖精总劝我这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邱天能负责家族商业资源，自然不是傻的，这个女人背后肯定有些东西。
“你既然知道，我也不扯谎……”
苏茹茹顿了顿，道：“大姐想见你。”
杜红的组织不是秘密，很多人都听说过，但真正了解的没多少。邱天对她口中的大姐非常感兴趣，便叫上了单涛，在隔天傍晚一起赶往那家私人会所。
二人在房间里等了片刻，忽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很怪，你看过去，第一反应就是她的年纪不会太小。
但当你细细打量时，却发现这种“不会太小”，一点点分化在她的眼角眉梢、举手投足，最终消于无形，反而里里外外都透着一口饱满多汁，风情万种。
“大姐！”
邱天带着点惊艳和轻佻，上前拱手，“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不用勾搭我，我可以做你姑奶奶了。”
杜红拿着小香扇，软软的坐在椅子上，冲他点点头，又看向顾玙，“这位是单家少爷？”
“幸会！”
顾玙也拱拱手。
二人首次见面，是在二十七年前乐州的一家足疗会所里，杜红还给他捏过脚。二十七年后，以这样身份再见，颇有些滑稽和奇妙。
简单寒暄过后，杜红道：“我喜欢爽快，便开门见山了。茹茹是我的人，女篇功法已经有了，我想要你手里的男篇丹功。”
“这个不忙谈，我倒想多了解您一些。”邱天并不意外。
“多了解……”
小香扇刷的打开，轻轻扇了扇，又慢慢合拢。
“峨眉制药厂，有我的股份。”
“峨眉医药集团，我是老板。”
咝！
第一句出来时，邱天还没什么反应，制药厂是特供蛋糕，有点底子的都能分一块，股份邱家也有，但医药集团就不一般了。
这可是数一数二的医药零售业巨头，药房遍地开花，利润吓死人。明面上的董事长，是个不咸不淡的巴蜀商人，其实谁都知道，丫就是个傀儡。
结果不成想，真老板居然在自己眼前。
邱天的态度端正了几分，道：“这等财富要远超邱家，我不太明白。”
“我赚的钱，一大半是要撒出去的，能让那些高官权贵、修道高人，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不找我麻烦。而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则是靠我手下的这群孩子。”杜红道。
哦！
这回他懂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我的诚意相信你能感受到，如果我们合作，你会获得我的全力支持，执掌家族也不是难事。”
“你想要什么？”邱天问。
“我想浮出水面，正式开宗立派，有你的功法，再配上我的资源，简直天造地设！”杜红眼里放着光，这一刻野心满满。
哟！顾玙听的很惊奇，这位大姐可以啊，本是抢生意的局面，居然拉下脸求双赢，有魄力！
邱天转了转念头，道：“我也是经人传授，容我们商议商议？”
“好，给你两天时间。”
……
静室内。
郭传微阖着眼，仍是一副形如枯槁，随时都会挂掉的样子。
邱天对他又敬又防，杜红的事也没有尽全言，只说蒙前辈授艺传道，不忍门派凋零，要发展势力，光大门楣。
“……”
郭传听罢，如老僧入定，久久不语。
当二人以为他快睡着的时候，老头忽地睁开眼，道：“欲速则不达，需徐徐图之。”
“前辈您放心，搞这个我有经验。不过外人看热闹，得有宝贝镇着，您什么时候将后续功法赐下来？”
“等你做出成果，我自会拿出。”
“前辈，这门功夫，最高可以修到什么境界？”顾玙忽问了句。
郭传瞧了他一眼，哑着嗓子道：“人仙之上。”
“人仙之上是何处？”
“人仙是大多人的顶点，人仙之上，不仅靠资质、勤勉，更重要的是机缘。机缘到了，神仙亦可期。”
“神仙！”
邱天吓了一跳，玩闹般的学了个功法，没想到这么牛逼。哎哎，这个行啊，在不断的高潮中升级，多少大猪蹄子的梦想。
当即，心中已有定论。神仙级的功法跟人仙级的肯定不一样，双方合作，自己能占据更多的主导权。
顾玙也不反对，他正想加快进度，快点找出幕后的指使人。自己披着一身浪荡公子的皮囊，混于尘世，若非那个隐藏高手，何必浪费这时间？
至于杜红的想法，他大概就两个字，可怜。
求道之心是好的，但要知道，有些距离不是钱就能弥补的。
有些人出道即巅峰，巅峰即退役，望远烬！望远烬！
……
江州外几百里，小城。
简陋的居室内，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坐在客厅，正对着门，似乎在等人。不多时，忽见空气微微波动，一个女人凭空出现。
二者都是平凡的相貌，平凡的气质，肌肉僵硬，动作呆板，仿佛两个机器人在面无表情的对话。
“不是稳扎稳打么，怎么突然冒进了？”女人问。
“有机会在眼前，自然要抓住。”男子道。
“你确定是机会？”
“就算不是，我也会把它变成机会，你怎么样？现在的人，可不信什么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了。哦不，应该说，他们已经不信鬼神了。”
“你错了，人们依然信，只是鬼神不够强大，才让信仰衰落。”
“你想比强大？”
男子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道：“老鬼在下界前就被打落，若是安分守己，潜修百年，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可惜他不明时势，装神称王，非要享人间香火，最后落得灰飞烟灭。你，能胜过那人？”
“幻化之道虽然厉害，也不是全无弱点。归根结底，还是信众不足，愿力不足。想当年，我祖开创盛世，怎奈后人不肖，内斗厮杀，落的一败涂地。我身为嫡系子孙，自应重现我教盛景。”
女人机械的说完这番话，空气又是一阵波动，消失不见。
男子哼了一声，不屑的同时又感到些悲哀。甭管他们是正道还是旁门，曾几何时都在这片土地上辉煌过，可等脱离物质界才晓得，这些辉煌不过是蝼蚁般自满。
无根飘荡了成百上千年，好容易重回人世，结果世道大变，还是得小心谨慎。
不仅因为各个山头早已瓜分完毕，秩序稳定；更因为有一位神仙坐镇人间，让他们不得冒然打乱。
老鬼死的惨，可也有些价值，起码让他们看到了那人的战力。
幻化之道，乃上古大法！
他们这些末世代都没习得，一个千百年后的现代人是如何得到的，这不得不令其恐慌惊惧。

第六百八十七章 天翻地覆（上）
西和县，岷郡山。
此山在城南近郊，山上有座供奉萨守坚的道观，俗称萨爷殿。萨真人生于西和，晚年又落叶归根，直至羽化成仙。
这座道观初建于南宋，乾隆年间扩建，有戏台、正殿和东西偏殿。正殿有萨真人像，东西偏殿为王灵官和杨四将军。
王灵官是真人弟子，杨四将军则是古仇池国的一位将军——南北朝时期氐族杨氏建立了仇池国，便在西和。
而偏殿后院，却为佛教丛林，供释迦、文殊、普贤、弥勒、韦陀诸像。这是非常有夏国特色的扯犊子信仰，只要是神灵，就能放在一块磕头。
自灵气复苏，道法重现，道门地位水涨船高，佛教一落千丈。数不清的寺院纷纷倒闭，有的拆了，有的没拆，毕竟心里有点顾忌。
萨爷殿这种就是没拆的，香火全无，结网积灰。
凌晨时分，天光昏暗，太阳尚未升起。
夜里的湿气凝结成雾，弥漫在岷郡山头，万籁空空。萨爷殿门口挑着两盏灯笼，映出数米晕红，殿内寂静，道人们还在熟睡。
“沙沙！”
忽有清风吹来，古柏巨槐细碎作响，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庭院中，却是云牙子。
他穿着一身斋醮大典时所用的华贵道袍，头戴紫冠，直入大殿。萨真人像就在眼前，着八卦衣端坐于须弥席上，慈眉善目，白须拂胸。
云牙子毕恭毕敬，焚香祷念：“天师慈悲，让我神霄派重现人间，二十年弹指一瞬，我必赢了这场赌斗，不负您的教诲。”
他行完大礼，掸掸袖子站起身，又奔后院走去，看着那些菩萨罗汉皱眉不已。
北宋时，林灵素住持神霄派期间，先不论品性如何，单说灭佛崇道这点，大概是历史上最牛逼的一个家伙。
他刚到什么地步？
据《宋史》记载，林灵素纵言“释教害道，今虽不可灭，合与改正，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
然后徽宗依奏，正式下诏，改佛为大觉金仙，易服饰，称姓氏；左右街道录院改作道德院，僧录司改作德士司，隶属道德院。
当时皇太子上殿争之，令胡僧立藏等十二人及五台僧二人与林灵素斗法，僧不胜，情愿戴冠执简。
给佛祖改名，简直超吊！
云牙子身为神霄派传人，自然继承了这种风格，他越看越不爽，索性袖子一挥，呼！
那些菩萨罗汉像就如千百年的沙漠遗迹般，随着一阵微风碎成尘埃，又飘散山间，消于无形。
跟着，空气再次波动，云牙子也消失不见。
……
太阳升起，晨光初露。
一抹微红洒在西和县南五十公里处的仇池山上，此山最高海拔1791米，呈小舟状，西汉水由西北绕山脚南下，洛峪河从东南沿山麓西来汇入西汉水，形成三面环水，一面衔山的天险胜地。
山上本无恢宏建筑，但一年多来，云牙子联络道门，获取了大量资源，轻松建造了一片基业。百间房屋分布山间，错落有致，主殿与岷郡山的萨爷殿遥遥相对。
不错，仇池山就是他选中的复兴之地，而今日，便是神霄开宗立派之时！
云牙子给所有势力都发了请柬，人家一脸懵逼，你特么从哪儿蹦出来的？不过懵归懵，神霄派的名头都晓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雷法大派。
瞧这样子，要重振声威了？
他们不知道云牙子是谁，但冲着这名头，也得过来看看。尤其得知道院和凤凰山都派出重量级人物参加时，重视程度更无限拔高。
于是乎，今天的仇池山下可谓热闹非凡，喧如鼎沸。为表尊重，距山门二里便纷纷下车落剑，徒步前行。
一波接着一波，络绎不绝，足有上万宾客。其中又有两位道人，生得极为好看，宽袍大袖，仙气飘飘。
就见其中一人走着走着，忽然步子一顿，抬起右手。
“阿嚏！”
晁空图莫名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有人在骂我！”
“谁在骂你，你是感冒了。”钟灵毓道。
“人仙还能感冒？”
“人仙怎么不能感冒？”
“不，就是有人在骂我。”晁空图十分笃定。
钟灵毓很嫌弃的样子，不想接茬，只看着往来人群道：“那云牙子是个有本事的，纵然有我们支援，但凭一己之力建造根基，也是不易。”
“人家是神仙，还是萨天师座下，你竟敢直呼其名？”晁空图笑道。
“哼，我最烦的就是下界摘桃子的东西！”钟灵毓道。
“没办法，谁让人家厉害呢。其实他还算守规矩，懂得利益交换，就怕另外几个下界的，还不知在哪儿藏着呢！而且我奇怪昆仑那边怎么没动静，顾真人不理也就罢了，神霄派可是五雷法出身，江真人竟也忍得住？”
“呵，天知道！”
大概一年多前，云牙子独上道院，拜会卢元清，以秘法换取了大量资源。道院只知他的身份，却不明他与小斋赌斗一说。
这俩人唠唠叨叨的，很快走到了山门。
迎宾的道士一瞧，立时肃然，高声喊道：“齐云道院，晁空图道长，钟灵毓道长到！”
“当！”
“当！”
伴随着礼钟声响，悠悠传开，引得所有人侧目，基本等同于“大辽南院大王萧峰到！”
晁空图心里吐槽，面上微笑，正要习惯性的摆摆手，忽地又一掩口。
“阿嚏！”
“哎呦呦，老晁，好久不见啊！咦，今儿没带媳妇儿过来啊？”
一团红影从前方飞来，正是翻天老祖兼新一代海贼王，蒙奇&#183;A&#183;小堇！
神仙立派，须得老一辈出面，让何禾、游宇等二代过来，未免轻视。晁空图一拍脑袋，点了点钟灵毓，“我就说有人在骂我！”
几人旧相识，汇同一处，继续往上走。
期间又说起刚才的话题，小堇就很气愤，姐姐一年多没信了，姐夫也大半年没影了，这亲戚处的有啥意思，散伙算了！
旁人还得安慰，说不是没信儿，就是不想理你，心里有点逼数巴拉巴拉。
不多时，众人到了半山腰。
见苍松古槐，雕镌刊刻，清幽绝尘。漫坡杂花丛生，鸟声传韵，满目翠微清凉之间山道弯弯，一条龙脊入云之处，殿阁隐隐。
几百级的白玉阶蜿蜒而上，一直通到大殿门前。玉阶下面立着一方大石，正面刻着：“高上神霄，去地百万。”
背面刻着：“神霄之境，碧空为徒。不知碧空，是土所居。况此真土，无为无形。不有不无，万化之门。积云成霄，刚气所持。履之如绵，万钧可支。玉台千劫，宏楼八披。梵气所乘，虽高不巍。内有真土，神力固维。太一元精，世不能知。”
“嗬，装逼的本事学了不少，不过再装也没我姐夫会装。”
小堇获取的信息量，跟晁空图等人差不多，对云牙子抱着一种审视、怀疑又很讨厌的态度。
他们刚要踏上去，正此时，又听下面高喊：“巴山派顾小飞到！”
嗯？
小堇一顿，巴山派是什么鬼？

第六百八十八章 天翻地覆（中）
“这巴山派最近才冒出些名头，听说在蜀中巴山一带，是百年隐修。人丁虽少，实力却不俗，把周遭地界安排的明明白白，俨然成了当地霸主。那掌门神秘莫测，没人见过，只有两个徒弟时常露面。大弟子今年十四岁，已是先天修为，二弟子倒是平庸，不足为奇。”
山脚刚刚传报，有消息灵通的已经议论起来，将巴山派的仅有资料扒的一干二净。不过又有人疑惑，问：“巴山派初出茅庐，毫无根基，神霄乃是千年大派，为何请它过来？”
“据说那大徒弟每月两日，都去城中为人免费诊治，医术了得，救人无数，在当地声名极盛，许是因为这点才得了青睐，哎哎，来了……”
众人对这个新出头的隐世门派十分好奇，有意无意在此等候，正说话间，只见两个少年并肩踏上石阶，到了半山腰处。
咦？
小堇美目一转，盯在那个细细白白，却挺得笔直笔直的女孩子身上，气质好熟悉啊，依稀在哪里见过。
再一转，旁边跟着个男孩子，唯唯诺诺，甚是庸碌。
咝！
顾小飞其实非常紧张，被师父赶来参加盛事本就莫名其妙，再有这么多大人物齐刷刷的看着自己，心中更是慌乱。
当然她知道不能出丑，硬着头皮过去，道：“巴山派顾小飞见过诸位前辈！”
“巴山派陈越见过诸位前辈！”那货随着行礼，装得跟真事似的。
而这些前辈，有的点头示意，有的爱搭不理，唯独小堇颠颠跑过去，拉起小姑娘的手开始巴拉巴拉，似乎很喜欢对方。
女孩子的友谊是很奇妙的，你只要说一句：“尔晴是个贱人！”
她立刻会把你当成自家人，如果还不够，你就再说一句：“娴妃也是个贱人！”
简直妥妥的！
却说一帮人踏上白玉阶，进了主殿，殿内供奉着王文卿、林灵素和萨守坚的神像。布置简约古朴，大气十足。
众人礼貌性的拜过之后，又转到内厅。内厅面积极广，正中主位，两侧摆满了座椅，没有贴签，一是low，二是有些门派实在不好排。
这就像娱乐圈活动，咖位最大的坐第一排，这是惯例。能干出把人家铭牌撕下来，贴到第二排去的家伙，就略略略了……
现场气氛还是挺和谐的，凤凰山和道院自然在上首，然后公认的实力大派居次，剩下的互相客气，虚情假意依次就座。
顾小飞比较懂事，在靠后的位置挑了两个座位，结果屁股刚沾椅子，就听有人戾声戾气道：“你们俩，坐后边去！”
嗯？
顾小飞一瞅，是两个超两米的大汉，体型强悍夸张，显然是注重炼体的路子。而她顺着那方向再一瞧，把门的座位，排在最末，寒酸的可怜。
出来混，首先讲礼貌，坐不是不可以，但要有个说法。
“凭什么？”小师姐一仰头。
“不知哪里来的山野小派，也敢登堂入室，真是笑话！快滚到后边去！”大汉道。
“……”
顾小飞瞅瞅师弟，意思是，怎么办？
“打他！”
陈越言简意赅。
“哦！”
小师姐收到，刷的抽出宝剑，抬手便刺。
“你敢！”
俩人见数点寒芒飞来，疾如闪电，璨若流星，一时措手不及，只得运气于双臂。
当当！
剑尖刺在臂膀上，竟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顾小飞只觉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顺势飘后几步，右足啪的一点，立即揉身再上。
剑光暴涨，攻势突发，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速度之快，气势之强横，无以形容！
“啊！”
“啊！”
随着两声惨叫，两条血淋淋的臂膀齐肩而断，在地上滚了几滚，像极了沾满灰尘的猪蹄膀。
二人疼得冷汗直流，目光怨怒，不住发抖。这年头，断了条胳膊接上去就是一道符的事，但面子丢了啊！
“还不滚，真当我师姐不敢杀人？”陈越喝道。
“你！”
二人终究没敢再作，落荒而逃，自去疗伤不提。
“哼，下等人也配造次？！”
从头到尾，陈越坐着连屁股都没抬，以前都是别人借他的虎威，今日自己狗仗人势了一把，感觉还不错。
而那边，一帮人吃瓜吃的兴高采烈，同时也暗暗留心。这女孩子果然不俗，巴山派有此佳徒，腾飞在望，日后要好好结交才是。
大家等了一会，不知不觉吉时已到，正当他们猜测主人会以什么方式出场时，忽然面色齐变。
漏进内厅一角的阳光突然褪去，晴朗朗的天空刹时乌云笼罩，湿风阵阵，映的整座仇池山都暗了下来。
金木水火土五行气抽空，转化为神雷之气，裹在云中滚滚而来。
轰！
一道雷光猛然落下，宛如紫蛇狂舞，紧跟着十道、百道，紫光密布，天摇地动。其中又有雷龙闪现，呼啸着在虚空盘旋，然后从天而降。
一道人立于其上，竟御龙而来。
威压！恐惧！惊悚！
刹时间，这二百来家门派的代表，都感到一股令人惊惧的气息铺天盖地，疯狂袭来，接着又从心底滋生出莫大的骇然。
这，这是神仙境？？？？
“吼！”
雷龙飞入殿内，直奔主位，化作紫星点点不见。那道人端坐正中，紫冠华袍，上绣重霄雷纹，气势碾压全场。
众人愈发惊乱，互相眼神试探、暗询，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堇也极为懵逼，下意识看了看老晁：妈蛋的，咋回事？
老晁则耸耸肩：爱莫能助，爱莫能助。
“土鸡瓦狗！”
云牙子高高在上，漠然扫了一眼，心中不屑，最高也不过人仙，放在古时就是一群吹箫童子，连留名留姓的资格都木有。
不过他奉旨下凡，不能做的太过，还是得打好交道，遂道：“贫道云牙子，欲重立神霄派，得诸位道友前来恭贺，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不敢，不敢。”
“神霄千年盛名，今能重立，我们也与有荣焉……”
一通客气过后，小堇顿了顿，忍不住问：“敢问前辈在何处修行，怎么一直不闻声名？”
“我本是神霄门下，一向隐居不出，近来小有所成，得了些神通，方来尘世走一遭。”
神通！
果然是神仙！
众人内心翻江倒海，心思各异。
云牙子也不废话，继续道：“贫道今日立派，请诸位来是做个见证。三月后，本派还要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这话一出，原本提防谨慎的很多人瞬间心动，这可是神仙啊！昆仑轻易不收徒，难得有此普招，务必得抓住机会。
暂不提现场如何云谲波诡，单说老晁甩甩袖子站起身，拱手道：“前辈重立神霄，实乃修行盛举，道院谨献薄礼，以贺盛典。”
话落，他手一挥，几道流光在空中闪动，现出一件件珍宝模样，跟着又化作光芒飞向后殿，由道童收取。
他刚坐下，小堇也站起来，送了一份厚礼。这是得知对方神仙境后，临时加的码。凤凰山不怵神仙，但也不能无故竖敌。
旁人一瞧，老大老二都表态了，得，纷纷肉痛的加重礼单，只图留个好印象。
一个个上前，一个个下去，流水一般。殊不知，在他们眼里视若珍宝的礼物，在云牙子看来，跟一堆破烂没啥区别。
很快，轮到了顾小飞。
顾小飞握了握拳，手心里全是汗。她长吐一口气，蹭的起身上前，朗声道：“巴山派谨献薄礼……”
说完，站那儿没动。
等了片刻，还是没动。
旁人奇怪，纷纷道：“你那礼物是什么，快些拿出来！”
“礼物就是……”
顾小飞抿着嘴唇，临来时，小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吩咐：草丫的！
“就是晚辈想讨教几招，还望赐教！”
刷！
长剑出鞘，剑身有黑色的雷气滚动，宛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水银。
巴山派，入门修回风舞柳剑，然后修引雷诀，内以五雷为本，外为剑术为用，雷气牵引，融于剑势，并世无双。
她先修的是水雷之气，黑芒噼啪闪耀，手腕轻轻一抖。
嗤嗤嗤！剑气纵横，光芒耀眼，剑花朵朵，犹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遍空飞洒。
“……”
云牙子面色一沉，稳坐不动，那点点星光到跟前五步，便再不能突进，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障壁，砰砰砰顷刻爆开。
顾小飞也没指望能攻破，当即招式再变。
如果说刚才是繁星万点，现在就是繁星汇聚一处，似黑色的大河飞流奔涌，九天直落三千丈。
人仙无所谓，在场的先天却心里一突，只觉遍体生寒。
“哼！”
云牙子似乎更恼，神仙对先天的碾压差距立时体现。他仍是一动未动，单凭一声冷哼就击垮了对方剑招，并且去势不减。
黑色洪流烟消云散，顾小飞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数十米，扑通摔落在地，狼狈至极。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拄着剑爬起来，勉强躬身一礼，“谢前辈手下留情。”
“你叫什么？”云牙子问。
“晚辈顾小飞。”
“顾小飞……好，好！”
云牙子连道了两声好，没人明白是何意。
他见那水雷剑气，千变万化，哪还不知对方的来路？明显是那个江小斋指使，选在今日给自己添堵，偏偏还不能杀了她。
因为萨天师有命，道统之争，胜负比斗可以，阴谋诡计也可以，但不能以大欺小，故意打压对方种子，甚至故意杀掉。如果这样，两大神仙成天虐杀对方潜力弟子，那特么也不用比了。
二人博弈，暗潮汹涌。
众人不明，只是看的又惊又爽，卧槽，巴山派疯了么？咔咔青铜干王者啊，直接立个神仙当敌手。
不过女孩子真不错，那两招使得有模有样，年纪又小，指日可待，三年血赚！
啊呸！
“师姐，没事吧？”
顾小飞一瘸一拐的回到座位，陈越连忙喂了一粒丹丸，笑道：“你对师父还真是忠心耿耿，她叫你去死，你也听么？”
“师父不会让我死的。”小师姐毫不在意。
“那你就不害怕么？对方可是神仙。”
“怕啊，不过也很兴奋。”
顾小飞惨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红晕，斗志满满，道：“神仙不愧是神仙，我早晚也要修到那个境界，哦不，我一定会超过他的！”
哎呀哎呀！
老顾瞬间被击中心脏，真想来一句，“孩子，我就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亲爹啊！”
这感觉比九如强啊，完了完了，要偏心了偏心了。
……
神霄派重立，话事人是个不知来路的神仙，群贤毕至，恭贺盛举……无论哪一样，都足以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
其中又有一件，热度丝毫不输云牙子，便是巴山派胆大包天，身坚智残，居然敢在大典之日，拿神仙试剑的事情。
“想出名想疯了吧？用得着这么作死么？”
“巴山派就是一窝沽名钓誉之徒，蹦达不了几天。”
“敢踩着神仙上位，就算它是沽名钓誉，我也佩服。”
“就是，听说那女孩子还跟神仙过了两招，十四岁啊，我特么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搓农药呢！”
“我在现场，亲眼目睹，那女孩子剑术一绝啊，反正我打不过。”
“现场怪出现了，打死打死！”
甭管怎么说，巴山派与神霄派同样闻名了，尤其当事人还是个好看的小姑娘，尤其使的法器还是剑。
萌即是正义，颜即是真理。
小斋一分钱不花，既锻炼了徒弟，又赢得了传播度，还给云牙子添了堵，简直美滋滋。
仙历二十七年的夏国，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神霄派的热度还没落下，东南又掀起了一片波浪，正是阴阳派。其中隐藏的东西令很多人惴惴不安，只觉稳定了二十年的秩序，利益早已划分明确的局面，又有明显打破的迹象。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天翻地覆（下）
二十多年来，修行文明迅速昌盛，凡拜师所求者，早已成定律。
第一等，自然是凤凰山和道院。第二等，是实力强劲的各大门派。第三等，是二三流乡镇企业。
如今注册门派近二百家，可谓百花齐放，术法包罗万象。但尴尬的是，人间依旧缺乏顶级功法，大部分门派在先天打转，极少数有突破人仙之道，神仙境更只有两大巨头方可追求。
所以神霄派的建立，意味着多出了第三家。而且该派初创，正是招兵买马大力发展的时候。
在数以亿计的年轻人心中，云牙子已然成了一条崭新的金大腿。
而更出乎意料的，在神霄大典没过多久，江州又放出消息，宋代双修丹门——阴阳派，传承重现人间，即将正式开宗。
组织者为邱、单两大豪族，其功可达阴神，等同于神仙境！
“完了完了，斗宗不如狗斗皇满地走的时代来临了！”
“一觉醒来，神仙好像都变成大白菜了。”
“同志们，重点不是这个啊，双修有木有！！！”
群众一下就抓住了盲点，双修，哎呀听起来就透着一种不正经的感觉。以至于阴阳派声势未现，热度却已吵翻了天。
夏国法律规定，凡立宗派者，如果能证明功法来源和非邪教性，基本都能获得批准。
双修这个词非常敏感，政府和道协慎之又慎，请来高功多番商议、考证，确定内丹南宗真有这么一脉。
而难点也在此处。
历史上对阴阳派褒贬不一，甚至贬大于赞，认为是“男女交媾之术，不敢遽谓其无，而其事甚鄙，其机甚危，其品甚卑，其效甚难。”
但据邱天送上去的理论阐述和基础法诀来看，又似乎没啥问题，正正经经的双修法，并非采补邪道。
这种可批可不批的情况，疏通就占了关键，上头几经权衡，终于肯定了阴阳派的合法性。
邱天懂得舆论的重要性，铺天盖地的花钱宣传，先阐述双修理论，为道统正名。然后为防悠悠之口，又颁布戒律，双修者必得自愿，不得行淫邪之事，并着重强调：
“因为女方也得修习，双方灵肉结合才能修炼，与强行采补完全不同。”
初期阶段，确实遭受了不少抵制、谩骂，后来就慢慢少了。凡人玩419、人肉花瓶、文爱、嗑炮都特么不犯法，修士双修碍着谁了？
当然，邱天始终保持低调，具体操作上从未大张旗鼓。
他先利用人脉关系，甄选出第一批弟子，再实行推荐制，需三名弟子联合推荐，新人才能加入，无论男女。
总的来说，阴阳派顶着莫大的话题度，行事却稳稳妥妥，不知不觉竟成了修行界的高洋代表，想接触都接触不到。
江州，郊外的一处宅院。
静室内，邱天站在前列，后面跟着十几个新人弟子，齐齐行礼：“拜见师父！”
“哦，好好……”
郭传点点头，嗓子跟拉风箱似的，一副随时要死的德行。
那些人一瞧，暗自嘀咕，神霄派云牙道人御龙而来，神通已证，怎么这位半死不活的？真有修到阴神之法？
“呵呵，都起来吧。”
郭传微微抬手，那帮人刚要起身，却悚然一颤，汗毛张开，冷风灌入，脊梁骨噼里啪啦如爆竹一般，被一股庞大的神念狠狠一压。
扑通扑通！
十几个人跪倒在地。
刹时间，全部噤若寒蝉，不敢妄议，就凭这种威势，起码人仙起步！
郭传也没管他们，只问：“单涛呢？”
“在家闭关，说是快突破了。”
“哦？他资质平平，怎会这么快就突破了？”
“您还信他的？无非就是偷懒不来罢了。”邱天哂道。
郭传恍然，也没追究，道：“邱天，我观你炼精七法修炼纯熟，这便传你上层功夫。”
话落，他手指一点，大量的信息输入对方脑中，“这是进阶丹功，好生修习，人仙可期。”
“谢谢师父！”
邱天大喜，顿了顿，问：“师父，也给阿涛一本吧，他虽然懈怠，对您可是忠心耿耿。”
“也罢。”
郭传想了想，又递过一枚玉简。
……
夜，别墅。
林琳完全适应了一个仆人的角色，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此刻，她正捧着一杯茶凑过去，细声细气道：“哥哥歇会吧。”
“嗯。”
顾玙放下玉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凝神不语。
林琳看着那张侧脸，也在悄悄出神。明明是酒色过度，皮蜡棍黄的浪荡子，却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好像这个人里面藏着无穷宝藏，让自己忍不住去探索了解。
当然她不敢多说，或者做点什么，只能远观聊以自慰。
“这是进阶功法，你继续照着练。”
半晌，顾玙推过那枚玉简，轻声吩咐。
“可这是双修丹功，我自己练的再好，没有，没有男伴也发挥不出作用啊。”林琳垂下头。
“不用理会，照着修习就是，下去吧。”
“哦！”
林琳捏着玉简抹身出门，心中委屈，同一屋檐下这么久，对方从来没碰过自己，只是叫自己修炼。
妈蛋的，这是双修！双修啊！你是看老娘的中指好用，还是能生出幻肢来，自产自销啊？？？
顾玙懒得管她，自顾自上了大露台，独坐月下，梳理最近的一些情报。
包括云牙子在内，当日下界的气息估摸在六七之数。其中，神霄派的实力应该最强，但好在有赌约限制，不能肆意妄为。
其他的可没有，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正是邪都不清楚。
唯独阴阳派有些线索，目前看来应是正派，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里面必藏着什么猫腻。那份基础功法，被他解析了无数次，玄门正宗，没有丝毫破绽。
现在是进阶功法，还需观察。
“唉……”
顾玙叹了口气，人间底子薄啊，真要打起来，兑子都兑不过。
他费力调查此事，好听点说，不希望见人世祸乱；实际点说，这尘世对他还有大用，不能被人糟践。
月光清冷，洒在露台上一片银白，顾玙坐着坐着，忽然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飘飘乎遁入阴土。
……
魆人城邑外十里，有一片荒滩，水土浅薄，不宜种粮食作物，却很适合一种类似甘蔗的作物生长。
其高过丈，粗细如竿，一大片铺开，像极了黑紫色的高粱地。魆人将其收割榨汁，可以获取初始的糖分，残渣还能喂养农耕型阴兽。
一道流光划过，悄无声息的落在荒滩边上，正是顾玙。
他双脚触地，立时感觉不对，与上次来相比，阴土的成熟度明显提高，冥冥中有天地气机隐现。
一个完善的世界，必须有完善的规则。
自然也好，文明也罢，都能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生死，循环……这便是成熟的标志。
而当这些规则彻底完善，就获得了“道”的认可，被纳入“道”之中，也便随之产生了道的感应——天地气机。
顾玙这么多年耕耘，不惜成本催化阴土，终于到了果实变红的这一天。
他已许久没来，当即神念铺开，扫视一方世界。
有本源能量，阴气。
有能量循环，万物生死衍化。
有大好河山，自然壮丽，亦有智慧生灵，文明初露。有野蛮厮杀，物竞天择，亦有城邑私产，制度显现。
更有孔雀和吴山，一明一暗监察世界，填补漏洞……如此种种，才取得了今天的成果。
顾玙身为创世神，也不禁为阴土而惊叹，神念再转，最终定在不远处的那座小邑里面。
魆人从部落时代迅速壮大、发展，已然有了城邦的雏形。它们的形态也基本定格，身长一米二到一米五，一瞳金，一瞳红，轮廓较深，嘴巴略大，牙齿尖锐，与人类极其相像。
无生殖器官，靠身上的纹路区分性别，指甲能暴涨弹出，力大无穷，动作敏捷，天生操纵阴气，善于驯兽。
这比传说中的鬼强多了，鬼除了吓唬人，屁都不会！
若是再完善一些，魆族人口饱和，阴气溢出，便可以构建人间，让两界本源流通。待人间再成熟，继续构建天宫，三界成型，地仙在望。
顾玙看着黑土墙内的魆人，来来往往，运载货物，似乎正在集市。他没去瞧热闹，只深深望了一眼，身形消失，眨眼出现在一只古怪生物面前。
这东西似兽似魆，表情极度人性化，见了他竟然有些愤恨和恐惧。
“青山王！”
顾玙盯着它，沉声问：“可清醒一点了？”
“唔唔……”
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太想理。
“你以鬼仙残魂融合五显灵官，本体意识几乎全被吞噬，我把你送来滋养，还有了肉身，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吼！”
青山王听了更怒，扬起爪子就要扑上去，结果扑通扎进土里。
“莫要自讨苦吃，我问你，你到底是如何下界的？”
“……”
青山王敢怒不敢怼，模模糊糊的传过去一道意识，还是不太明晰。
大概是五个人，临行时不知为何发生内讧，这位可怜的鬼仙被联手轰落，其余人不知所踪。
“五个……算上云牙子就是六个！”
顾玙脸色不太好看，刨去青山王、云牙子、阴阳派幕后主使，还有三个家伙没露行踪。
这时候能下界的，每位都是阴神、鬼仙或神仙的实力！

第六百九十章 无生老母
天柱山，道院。
晨光初露，薄雾氤氲，正是弟子们做早课的时候。经堂内清音郎朗，咏诵道藏，后厨炊烟袅袅，准备着千人饭食，杂役则敞开各殿大门，开始洒扫整理。
这是道院每天的日常，秩序，规矩，一丝不苟。
嗖！
突然间，一道白影以极快的速度跃上某间屋顶，踩着青瓦飞檐一路向北奔去，快到只能看见虚影。
巡守道人觉出异常，略一抬眼，却视若无睹。
很快，这道白影跑到了后山，蹭蹭蹭顺着陡峭的岩壁上去，钻进一座小院，飞身一扑，又从窗口窜了进去。
“吱吱！”
卢元清大袖一展，稳稳托住，摸了摸那柔顺光滑的毛发——正是峨眉山的那只白色小猴。
它跟随老卢二十多年，整日听诵经文，陪着主人感悟大道，早褪去了血脉中属于兽性的一部分，与妖族截然不同，清气缠绕，瞳如日月，一派仙家气象。
小青也如此，被小斋喂养了这么多年，基因血脉早已改变，心性远超一般修士，称一声妖仙也不为过。
再加上顾小飞的白蛇，倘若双双化形，诶，正好演一出《我家有个蛇仙大人》。
“吱吱！”
白猴叼着一枝树杈，上面结了四五个灵果，红嫩的果皮上挂着晶莹的露水，令人垂涎欲滴。
它摘下一颗，用毛手擦了擦，然后递过去。卢元清刚要接，那白毛胳膊又拐了个弯，塞到自己嘴里。
“呵呵，你这泼猴！”
老卢笑了笑，刚从枯坐中醒来，倒也有了些活气。
话说他晋升阴神后，彻底放下了俗务。张守阳如今是第二代住持，革新除弊，提拔良才，比之前的势头还要好。
他则隐居后山，潜心清修，唯一陪伴的也就是这只小猴。
其实张守阳也当不了多久，二人本在伯仲之间，由于食气法学的太晚，才落后一步。再过些时日，张守阳人仙圆满，突破瓶颈时，第三代住持便要接上。
而第三代也是个过渡期，主要培养何禾、徐子瑛这些人，第四代住持早就确定了人选范围。
这便是道院的优越性，好像一家严谨科学的大公司，虽然古板守旧，但绝不会出大错，还有三十六友打底，基础深厚。
凤凰山呢，像帮派，像家庭，更自由随性，随着业务不断增多，弊端也随之显露。目前最大的问题，便是一代老家伙太少，才四个。
当顾玙、小斋、龙秋、小堇皆放手不管时，二代挑不出一个有绝对优势，能令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
游宇、曾可儿尚在努力中。
“师兄！”
卢元清正逗弄白猴，忽听外面有人招呼，刷刷刷几道人影一闪，张守阳、晁空图等人出现在面前。
他见张守阳亲自过来，也是一凛，问：“何事？”
“刚收到的消息，萨祖派、西河派、忠孝门、先天门、太乙门、玉真门、以及青城张元真一脉，同时宣布并入陇南神霄派。”晁空图道。
“政府如何说法？”卢元清面色微变。
“他们自行解散，注销名录，再携门人加入，合理合法，官方和道协也没法管。”钟灵毓道。
萨祖派和西河派，是萨守坚的遗留分支，其余诸派，则是神霄派的支脉。原本还应有谭崇岱的穹窿山派，可惜穹隆山已经断绝了。
这七家实力不强，弟子也少，但举派并入的行为，已经在全国掀起惊涛骇浪。神霄派刚刚建立，就以一种超级强势的姿态傲视群雄。
修真版托拉斯！
“我是怕会引起大规律效仿，神霄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那些小门小派未必不会抓住时机，举派投靠。”张守阳亦道。
“夏国号称二百仙门，实则多半是无根小派，没有功法和资源。他们乐的做，旁人也管不了，第三极必然出现。”卢元清叹道。
“那我们要不要表态声明？”晁空图问。
“不必！云牙子从上界来，又在萨天师座下，身份非同小可。我们静观其变，不要凭生事端。人间安稳了十几年，如今格局又变，其实关键不在道统，不在声势，在神仙。一位大能就能分去一块利益，就能拥有无数追随者。我们让他三分也无妨，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正道。”
卢元清的行事宗旨，十分符合全真教的作风。你势头凶猛，我便退后一步，隐忍不丢脸，笑不到最后才丢脸。
张守阳是天师府嫡传，张、孔可是唯二的千年世家，更懂得这些道理。
老晁却不爽，摸着鼻子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卢元清一瞧他撅屁股，就晓得要拉什么屎，叮嘱道：“我们并非一味退让，倘若他们真惹到头上，打回去便是，但要注意分寸，莫要搞的双方开战，两败俱伤。不要忘了，下界的可不止那云牙子，凤凰山也不止那两位！”
……
上谷，国公营。
国公营以前是个村，现在是座小城，属于帝都城市群的一颗小螺丝钉。帝都以前是五环，后来不断扩张扩张，已经修到了十环，房屋9999间，大概是全球第一巨城。
这地方没啥特色，各方面都不行，如果非要找出一点，那就是无生老母庙了。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这句话在夏国的网文圈里非常有名，很多人以为出自白莲教，其实源于罗教。
白莲教在唐宋时期就有了，源自佛教的净土宗。罗教则是明朝的民间教派，初祖叫罗梦鸿。
罗梦鸿从佛教吸收了“心造一切”的概念，认为人的苦难是由于欲望造成，因此追求无为，也叫无为教。
之后又慢慢吸收了道教的观点，认为世界是从真空家乡中形成，真空家乡演化为世界万物，并自创了一个至高神——无极圣祖，后来衍化成无生老母。
罗教的声势一度盖过佛、道两门，怎奈罗梦鸿羽化后，子孙后代内斗争权，迅速衰落。反倒是白莲教接盘思想，把“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拿了过来，成为自己的教义。
再到明末、清朝时，白莲教愈发参与政治事件，鼓动造反，被朝廷围剿打压，大量的庙观、书籍被毁。
但无生老母并未完全消失，在鲁、晋、豫、冀一些偏僻地区，偶尔会有老母像，不过已经失去了宗教意义，成为民俗文化之类的东西。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哭，我还以为饿了，结果喂奶也不吃，就是哭个不停。”
在老母庙两条街外的一处居民活动室里，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满脸忧心，“后来连夜去了医院，什么也没检查出来，去观里找道长，道长也没看出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着，她也抹起了眼泪。
“呵呵，你当妈的跟着哭像什么样子，来我瞧瞧。”
对面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站起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又翻了下眼皮，问：“你昨天可是撞到什么邪物了？”
“没有啊，昨天鬼节，我去给爸爸上坟……啊，我想起来了！”
这年头，对鬼的科普早已普及，女人恍然道：“我一定是碰见冤死鬼了，缠着我们家宝宝不放。”
“这就是了，中元节阴气重，这孩子神魂虚弱，很容易招惹脏东西，别担心……”
老妇人笑了笑，对着孩子哄道：“来，乖娃娃，张开嘴，给你糖吃。”
小孩也神奇，边哭边张开嘴巴，然后就被喂进一颗白滑滑的糖豆。小孩miamia砸吧两下，瞪大眼睛，哭声立止。
“哎哟，真神了！”
女人大喜，连连道谢：“早听说您是个有本事的，今天一见，哎哟，真不知怎么谢谢您。”
“呵呵，不用谢我，乡里乡亲都是应该的，来……”
老妇人又取出一根红绳，系在孩子脖子上，笑道：“这个能保平安，祝这孩子健康长大。”
女人愈发不好意思，非要表示表示，推来推去的到底没送出去，感恩戴德的出了活动室。老妇人则回到麻将桌，跟三个老姊妹继续搓牌。
屋里都是小区居民，神色淡定，似乎很习惯了。
“周老太太还真厉害啊，道长都没办法，她也能治好。”
“听说她年轻时学过道，跟过一位高人，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倒也难得。”
“就是，别人恨不得尾巴都翘起来。她倒好，就给咱们治头疼脑热的，菩萨在世啊。”
“诶，咱们不兴菩萨这个，我觉得像无生老母转世。”
正议论着，姓周的那位老妇人放下手里的牌，忽然回头道：“老哥，无生老母可是邪教，您这么说，我可洗不清哦。”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嘴快！”俩老头赶紧道歉。
这老妇人七十多岁的样子，虽然生了皱纹，头发花白，但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年轻感。大概一年前，跟儿子搬到这个小区，无意中显露本领。
慢慢的，她在当地愈发有名气，甚至上谷道观都来人拜访，说是心服口服，世外高人，这下更成了所有老头子的女神，年轻人对其也极为尊重。
……
绿石谷。
龙秋站在草庐前，底下是一百个娇俏迷人的玩蛊少女。
“你们随我学艺多年，皆有小成，我将远赴昆仑，试以蛊化神之法，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师父，您还回来么？”
“师父，您不要不要我们啊！”
一百个少女同时对你哭唧唧，娇吟吟，这感觉不要太好。怎奈龙秋斩掉情丝后，变成直女一枚，只道：“我这一去，生死难料，你们好自为之。但你们是我传人，出去可报凤凰山名号，修习也勿要懈怠。”
说罢，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只有金蝉从虚空中探出头，回望了一眼，带着莫大的不舍。

第六百九十一章 龙秋遇袭
小区，居民活动室。
早饭过后，空气清新，子女们纷纷上班，孙子辈也送去上学，正是老人们最清闲的时候。活动室与往常一样热闹，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此搓牌、下棋、喝茶、闲聊，悠闲自在。
别看这帮人岁数都挺大，常常连孩子都不如，你跟她玩，不跟我玩，陪他跳舞，不陪我跳……攀比撕比，争风吃醋是惯有的事。
当然周婆婆例外，所有人服服帖帖，半句闲话都不敢讲。此刻，老太太照例坐在麻将桌前，占据C位稳如老狗。
几人刚打了四圈，调换位置，麻将机哗啦哗啦的洗着牌。
老太太面前压着一小摞纸钞，显然点子很兴，她刚摸了一手，就见门外跑进来一位，随口道：“这么大岁数跑什么啊？腰刚好没几天，不要了是吧？”
“这不给你们汇报来了么？”
一老头凑到桌旁，神秘兮兮道：“哎，你们猜刚才谁来了？”
“什么谁来了？没头没脑的，神经了吧！”另一个老太太道。
“啧，我告诉你们，凤凰山的仙人刚从上谷飞过去了。”
“嗬，你瞧见了？”那老太太就是不对付。
老头也懒得接茬，只对周婆婆道：“那女仙往西边去，路过上谷歇脚，道观的人瞧见了，屁颠颠过去拜见，人家爱搭不理的聊了几句，抹身又走了。”
他见众人怀疑，提高音量道：“自己上网查啊，挺多人都知道了！”
“就算是凤凰山，有啥大惊小怪的？凤凰山修士多了，不差那一个。”
“你懂个屁，修士跟修士能一样么？”
他们正吵吵间，周婆婆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脑袋，道：“哎呦，我刚想起来，中午跟人约好治病呢，那地方远，我得早点走……老李，你替我玩着，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那老头被按在椅子上，脑袋根本不转弯，劲劲儿的开始打牌。另外三个老太太也小声嘀咕：
“哟，周姐姐一天真忙。”
“心善啊，治病从来不收钱，真是活菩萨。”
“就是，人家在这小区，我们也跟着沾光。”
……
陇南，仇池山附近。
龙秋按下云头，青衫黑发，眉目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人仙五感非比寻常，隔着三五里也能看见山上的恢宏宫殿，以及来来往往的人们。
那些人穿着统一服装，白色打底，上面勾勒着紫色雷纹，粗略能有六七百数。听说近十家门派，携带弟子举派投靠，神霄派声望暴涨，一跃成为西北霸主，且有与凤凰山、道院三分天下之势。
她近些年隐居不出，消息渠道却保持畅通，也是不解云牙子的来路和目的。她瞧了半天没动，忽然身旁一阵波动，一只吐露芬芳的少女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十三四岁的样子，白白嫩嫩，脸蛋圆圆，梳着齐刘海，穿着小裙子，正是金蝉的女身形态。
“姐姐，我们上去么？”她拽了拽龙秋的衣角。
“不必，赶路吧。”
龙秋拉过她的手，转身迈步，一脚踏出百丈，再一闪，扶摇随风而起，一道碧色剑虹划过天际。
小秋自觉已达瓶颈，以蛊化神法也实验多次，理论上没问题，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不敢打包票。
之所以去昆仑突破，是因为安全一些。
“嗤！”
剑虹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南方飞驰，转眼离了陇南地界，然后遁光忽然一止，莫名其妙的落在地面。
龙秋带着一丝冷意，朗声问：“是哪位朋友？”
“……”
四周密林环绕，悄静无声，只有风吹长草的沙沙声响。
“既然不应，便是敌人了！”
她也没废话，袖子一挥，万道剑气浓缩成点点青芒，似流星飞雨般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汩汩！”
“汩汩！”
青芒没入密林长草间，竟然发出了阵阵怪响，仿佛一个装满的水袋在剧烈晃动。水在里面猛烈流动、撞击，声音越来越大，又听：
蓬！蓬！蓬！
大片大片的金光平地涌出，五彩祥云，仙乐缥缈。虚空刹时裂开，仿佛在九重凌霄之上打开了一道天门，一道神光直落林间，云气变幻，浮现出一个巨大人影。
身穿八卦衣，头戴莲花冠，左手拢阴阳，右手拂尘埃，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惊惧的磅礴气势。
他双目扫来，龙秋竟然浑身冰冷，自己好像是一块尘土，一把茅草，与那些男人女人，猪狗牛羊，活物死物并无两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太上道祖！
轰！
无形的气势疯狂袭来，龙秋只觉扛了一座亿万斤重的石山，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想跪地叩拜。
“让我跪你？！”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巨大身影，“金蝉！”
哧！
金蝉与其心意相通，立即化作一点虚光钻入其玄窍，本命仙蛊与主人两两相合，神魂力量瞬间暴涨。
那亿万斤重的石山似乎轻了许多，龙秋身形一晃，直退百丈，暂时摆脱了威压。
“见道祖为何不拜？”
道祖仍是那副视万物如一的样子，一个仿佛涵盖天地气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切，自有一股诡异的蛊惑和暗示，让龙秋的心神又是一荡。
“装神弄鬼！”
小秋强自压住神魂悸动，伸手一抓，似乎抓住了周遭所有的流风，跟着再一放。
“嗤嗤嗤！”
刹时间，云层被染成了青碧色，随着风波荡起伏。天空变成了大海，一波连着一波的碧宵剑气，掀起了惊涛骇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
“小小蝼蚁，也敢争锋？”
道祖轻轻摇头，极其随意的伸出一掌。
这一掌，仿佛揽下了九天日月，笼罩了亘古八荒，那漫天碧海涌去，就像撞到了一座最为坚固的大坝，迅速消耗着战斗力。
龙秋见状，没等剑气完全消散，又摸出一只红玉葫芦，扒开塞子。
“嗡嗡嗡！”
成千上万只血蛊潮水般喷涌而出，形成一片深红色云雾，跟在碧海后面继续冲击。
“嗯？”
道祖古井无波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惊异，似没料到对方如此难缠。
他巨掌一握，捏碎了最后一抹剑气，接着又是一抓，再一抓。每一次都有海量的血蛊被消灭，眨眼间，红雾已经空了一大块。
“臣服于我，可放你一条生……”
道祖话未说完，面色微变，背后虚空骤然裂开，一条比小青还大两圈的黑色巨虫突然窜出，大嘴好似黑洞一般，狠狠咬在他的背部。
这巨虫蛊有吞噬能力，本不可敌，但在主人“同归于尽”的命令下，发了疯似的吸食着对方能量。
“放肆！”
道祖终于动怒，拂尘子一扫，将巨虫斩为两段，自己也被吸取了部分能量，维持不住这个形态。
庞大的身形一阵恍惚，虚虚幻幻。
龙秋心知不可敌，趁此机会，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
太上道祖消于无形，真实面目却隐于一片烟雾之中，似乎笑了两声，并未追赶，而是抬手一道金光射去。
砰！
金光速度极快，后发先至，正中剑虹。剑虹滞了一滞，到底稳住，直奔西南而去。
……
二人消失后不久，又一道雷光落在场中。
云牙子紧皱眉头，打量着交战现场，莫名有种躺枪的感觉。
……
“噗！”
却说龙秋飞遁千里，勉强到了青宁地界，实在支撑不在，半摔半降的砸在地面。金蝉也神色萎靡的飞出，扶起姐姐，“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叫人接应。”
龙秋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只觉有一种古古怪怪的感觉缠绕心头，搞得血气翻涌，不得安宁。
金蝉打出一道传讯符，不多时，从昆仑方向飞来几道流光，正是长生、九如等人。
“姑姑！”
“姑姑，你怎么了？”
几人吓的脸都绿了，齐齐飞奔过来。
“我们在陇南附近遇袭，对手十分强横。”金蝉道。
“能把姑姑伤成这样，难道是神霄派那老怪物下的手？”九如声音都高了几度。
“不清楚，敌人手段诡异，始终未见面目。”
说话间，众人将其带回昆仑，十几个人忙活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伤势，龙秋却已昏了过去。
待她悠悠醒来，已是七天之后。
小斋在巴山立派，顾玙在江州暗访，俩人各有各的事，但听到消息立马赶了回来。
“你伤势不轻，本在突破关口，因为这场变故，怕是要推迟了。”
顾玙心疼妹子，没有在这事上多言，只问：“那人有什么特殊的手段，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的实力比我强，神仙境无疑。而且我看他的招数，有许多熟悉之处，与你的幻化之道有些相似，又并不完全。”
“怎么个不完全？”
“他能变出太上道祖，气息模仿的也很像，但只是模仿，比不得你幻化自如。”龙秋自认客观。
“仅此而已？”
“还有什么？”小秋奇怪。
顾玙不太自然，问：“你有没有觉得，呃，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第六百九十二章 滴
“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龙秋奇怪。
“就是有没有感觉不对劲，或者很异常？”顾玙问。
“唔……”
龙秋疑惑的低下头，张开胳膊看了看自己，确定道：“没有啊，怎么啦？”
嗯？
老顾和小斋齐齐皱眉，长生九如更像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看着小姑姑。
“你们看我做什么？”
龙秋愈发不解，秋水含烟的眸子在大家身上一转，仿佛刚发现一般，笑道：“咦，姐姐你也回来了，你今天好漂亮……呀！”
她说完就捂住嘴，自己也非常惊悚，“我刚才讲什么？”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安静了半晌，小斋方叹道：“若非我孩子都快成年了，我还真以为自己在二十多年前的凤凰山上。”
顾玙也向目瞪口呆的众人解释道：“莫要奇怪，她以前便是这样子，哦，开心见过。”
“我，我是见过，但这也太突然了……”
郑开心还没定神，或者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那个不带一丝烟火气，曾照进每个弟子梦中的白月光么？
明明就是一只娇憨可爱，美貌动人的小仙女，上厕所都是粉红泡泡的那种。
“那人手段果然诡奇，再观察一段吧，我先把她的神魂补好。”
顾玙摇头轻叹，让大家都出去，然后分出神识，缓缓探入小秋的玄窍。
她是人仙圆满，无限接近于神仙，但毕竟还不是神仙。修士厮杀，差一个境界就像青铜对王者。
她侥幸逃脱，神魂受损，玄窍仿佛干涸枯衰的石穴，能量流失严重。亏得有金蝉相助，才不至伤及根本。
而此刻，金蝉也奄奄一息，依附在主人的神魂中沉睡过去。
老顾插入一道神识，由轻到重，由浅极深，慢慢注入自己的能量精华。
龙秋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瞧他动作，最初有些痛，跟着就舒服起来，最后双目微阖，似梦似醒，只觉被一股磅礴又温暖的气息包裹，神游太虚，体会着生命的大和谐。
如此这般，间断治疗了五日，小秋方没有大碍。
……
飞瀑，凉亭。
老鼋在寒潭中起起伏伏，不时探头瞄上一眼，厚实耷拉的眼皮，配上那人性化的表情，十足的蔑视感。
小斋屈指一弹，砰！
老鼋直接昏了过去，像块大石头沉入潭底。
“小秋的神魂并无缺失，也没被植入意识，为何会性情大变？”她的大雷神被封印，感知上差了不少。
“她以前便是那样子，修成人仙才叫性情大变，现在应该是恢复如初。”
顾玙说了个很不好笑的笑话，正色道：“古人讲，人有七情六欲，所谓全生者，六欲皆得其宜也。
欲几乎跟永恒一样，只要你有想法，有动作，只要你还活着，还想做点什么，就代表欲的存在。神仙有欲，地仙有欲，天仙亦有欲。
欲望无法彻底消除，战胜它的唯一方法就是满足它，所以大道无欲。
我们一步步走来，便是一步步满足欲望进而剥离掉的过程。财富、权力、美色、长寿……我们对这些唾手可得，所以在旁人看来，仙人高高在上。
小秋渴望认同，渴望一份感情，渴望大家平安喜乐，美好的憧憬也是一种欲。她历练红尘时，故意释放阴暗面，仙魔一体，善恶共存，看似高境界，其实欲望还在深处。
按照正常的步骤，等她飞入魂界，借金蝉化神，才会领悟这个道理，从而真正的提升生命层次，提炼意识，摒弃多余的累赘。
但她偏偏在此刻中了招！”
顾玙叹了口气，继续道：“小秋说那人的手段，与我的幻化之道相似，却不得本质。幻为表，化为本，那人只懂幻术，正是金玉其外，天花乱坠，蛊惑人心的伎俩。那人将小秋潜藏的欲勾了出来，坏了她的道行，轻则性情大变，心境扰乱……”
“重则前功尽弃，以后修行再无寸进！”
小斋顺口接了下去，脸色沉的可怕，又问：“你没有解决办法？”
“还没想到。”
顾玙摇摇头，叹道：“这不是神魂损伤，而是心境，或者个人理解的问题。”
“一定有法子，我们慢慢来。”
小斋踱了几步，走到凉亭外的石阶上，那老鼋刚飘上来，跟她眼神一对，自觉的又沉了下去。
二人静默无言。
神仙也有烦恼啊，小斋那边要争道统，得潜心培养弟子，老顾在追查阴阳派的跟脚，但幕后主使极其谨慎，死活没露面。
他还不能把郭传杀掉，那样打草惊蛇，更没线索了。
目前唯一确定的，就是袭击龙秋的人，不是阴阳派的幕后大佬，因为功法体系不同。
“云牙子，青山王，阴阳派，再加上这次出手的，还有两个一动未动……”
顾玙忽然有些气躁，若是真刀实枪的肛一把，输也认了。最烦的就是鬼鬼祟祟，暗中伤人搞事情的家伙！
“真人，师伯！”
正此时，安素素忽然急匆匆跑过来，禀报道：“刚收到的消息，道院的白云生道长遇袭！”
“什么？”
二人一惊，忙问：“结果怎么样？”
“白道长重伤，将将逃回山去，现仍旧昏迷不醒。”
“……”
俩人对视一眼，让安素素下去，小斋语气冰冷，道：“白云生和小秋，在世人仙中最有望成就神仙的两个，选的真妙！”
“而且只伤不杀，这是让我们恐慌，害怕，严防死守，闭门不出啊！”
顾玙没心思再呆，道：“照此情况，我有必要去趟仇池山和道院了。”
“我暂且守着，巴山那边我收了一个徒弟，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废物，应该无事。”
呃，呃，那个，886！
老顾无言以对，眨眼遁出昆仑，先奔道院方向。
快到潜州时，刚巧下面山中有两个帮派在争抢资源，一方人多势众，嚣张跋扈，旁门左道；一方人丁稀少，玄门正宗，但功夫低级，节节败退。
也是不幸，正赶上老顾心情不爽，随便挥了挥手。
“一个不留，干掉他们！”
“师兄，我断后，你先走！”
“不行，你是本门希望，你走！”
两帮人正上演着一出通俗戏码，败方豪情悲壮，视死如归，眼看着敌手扑上来，就要将自家门派彻底干掉。
忽然一阵风吹过，飞沙走石，古怪响动，一百来号人灰飞烟灭。
“……”
抱团等死的师兄弟面面相觑，“怎么，怎么回事？”
“不，不清楚啊，好像滴的一下，他们就死了。”
“滴一下就特么能死人？”
“滴一下为什么不能死人？”
稀里糊涂的争论中，顾玙已经落在道院内殿，见到了气若游丝的白云生。

第六百九十三章 杀上门
发展到仙历二十七年，夏国已有修士过百万，人仙也有二十之数。这是明面上的数据，私下里的，比如政府各行业的执法人员，还有海陆空各支部队，后天修士的数量简直令人恐怖。
虽然仍有限制，但门槛已经大大降低。学一本基础养气诀，跟九十年代买辆车，两千年初买台电脑，2010年买部苹果手机，2018年买套房的难度差不……哎哎，难度差很多啊！
在有名有号的高手中，白云生不是最强的那个，但一定是最特别的，提起来就会令人悠然神往，如同武林中人提到小李飞刀时的样子。
当世第一剑仙！
所有装逼的词汇都可以放在这个名头上面！
不过当顾玙看到白云生时，全无往日风采，面色青灰，眉目间游动着衰败的气息，躺在床上紧闭双目，依旧昏迷。
他瞧了瞧伤势，与龙秋的“内伤”不同，白云生是硬伤。
以人仙境正肛神仙，精气神损耗巨大，早已超出了自我修复能力，整具身体就像一只破烂的布娃娃，即便养好伤，也不敢保证恢复到从前的水准。
“白道长可有话留下？”顾玙暗叹一声，转头询问。
“师弟说那人应该是个女子，有什么凭据我们也不知，他还没讲完就昏过去了。”
卢元清请他到外面，继续道：“而且那人穷追不舍，师弟逃到潜州附近，我有所感应，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那人才匆匆遁走。”
“哦？”
顾玙有些惊讶，与安素素收到的消息又有不同，问：“你确定那人穷追不舍？”
“当然！”
“小秋遇袭时，那人并没赶尽杀绝，想必有意为之。白道长或许堪破了她的真身，才惹得对方恼怒。可惜他现在太过虚弱，我不能冒险读取意识，否则就能知道敌人的真面目了。”
“唉，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目前最紧要的还是治好师弟的伤势。对了，龙居士的情况如何？”老卢问。
“不太乐观，比白道长还要差……好了，我不想说这些，只想问一句……”
顾玙看着卢元清，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明哲保身，随机应变么？”
老卢的目光与其对视，沉默片刻，忽而苦笑，“我承认是我太过保守，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没有，线索有一些，据我所知，下界的应有六人。云牙子算一个，但他与小斋赌斗才奉旨下界，不会兴风作浪。闽南的青山王算一个，阴阳派的算一个，这女子算一个，还有两个人，始终没有露面。他们都是古仙，最差也是你我的层次，铁了心暗中行动，偷偷摸摸，我们也难以防范，这是最该担心的。”
“……”
这段话信息量太多，卢元清消化了半天，亦是刚知道云牙子与江小斋赌斗一事。
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一味保守就没意义了，当即，二人定下攻守同盟，互相帮衬，又交流了某些情报。
那人的已有资料：女子，精于幻法，擅蛊惑人心，操纵欲念……
二人思索片刻，又齐齐抬头。
“白莲教？”
“闻香教？”
俩人各道出一个名字，都是夏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民间教派，很符合上述性质。
想当年，顾玙刚出道不久，逮住了一个三阳教的余孽李道鱼。那货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忽悠人，能凭空变出一只大老虎，实则一捅即破。
那太上道祖无非是进阶版，手法类似。
有了思路，便好顺着方向追查，卢元清又提醒道：“你说那几人同时下界，彼此相识，观来皆是旁门左道，沆瀣一气。单说那阴阳派，南宗历史上确有阴阳派一脉，但早已合并归一。而且在道门内部，一向视其为邪法，经历代打压，基本无存。现在突然有传人现世，你需小心行事。”
“呵呵，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正道。”
顾玙谢过好意，拱手道：“我还要去神霄一趟，先走一步。”
话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卢元清望着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天柱山，不禁长叹一声。除了少数分子，没人喜欢纷争厮杀，但为了利益也好，生存也罢，自己守护的东西也罢，往往身不由己卷入其中。
东方有三个高端战力镇国，还算好的，听闻西方已经大乱了。
菲奥娜一人远远不够，势力重新划分，各种贤者门徒纷纷下界，将魔法炼金协会打得溃不成军。北欧有德鲁伊护持，反倒成了乐土。
老百姓却在意外观望，大能在争道统，道统得有人来信仰，民众基数是重中之重。
所以神仙打架，凡人并未大规模遭殃，也是很奇特了。
……
陇南，仇池山。
百间宫殿房屋笼于云雾之中，似真似幻，山下硕大的玉石牌坊傲然矗立，宾客在三个金漆大字下穿梭不绝，无不彰显着这家新生门派的尊贵和地位。
知客弟子迎来送往，言语娴熟，礼貌中透着三分傲慢。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一家小门派的可怜虫，如今换上雷纹华服，站在此处，谁不高看一眼？
自行解散又如何，举派投靠又如何？
当初嘲讽的那些人，还不是羡慕嫉妒恨……功法啊！能修到神仙境的功法啊！除了凤凰山和道院，第三家便是仇池山！
“几位通融通融，我真有要事求见真人！”
“真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你可来过多次了，早告诉你自行解决，怎么还死乞白赖的靠上来？”
“哎哟，求求你们了，你们不帮忙，我一家子就完了啊！”
“你自己惹的是非，自己承担，与我们何干？”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见吧！”
“砰！”
一名弟子伸出一脚，将一个中年人踢得飞起，重重摔在地上，骂道：“快滚，再敢纠缠我就先杀了你！”
那人面色如土，面容惨淡，爬起身一声不吭，一瘸一拐的下了山。
“哼！”
那弟子得意洋洋，心中爽快。
他本是陇西的低级修士，与那人相识，曾被其轻视，便怀恨在心。如今抱了大腿，作威作福的感觉不要太好！
“……”
山脚处，顾玙瞧着那一瘸一拐远去的男人，眉头微皱，怎能如此教导弟子？
他却不知，云牙子有很多事情要忙，大肆放权，交给投靠来的几位掌门，又哪有时间做心理建设。
他向前跨了一步，就到了山门处，扬声道：“云牙子，速速滚出来！”
这一嗓子，喊得众人又惊又怒，蹭蹭蹭跃出七八个弟子，喝道：“哪里来的……”
砰砰砰！
狠话还没说完，一个个就跟下饺子似的飞了出去。紧跟着，山上骤起五彩光芒，转瞬冲到场中，却是先天出手。
“竟敢闯我……”
“啊！啊！啊！”
又下了一波饺子。
宾客们不敢沾染，纷纷靠边，瞧着这个家伙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几乎眨眼间，顾玙已经到了半山腰，在他后面，近百人七零八落的横在山道上，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
顾玙也是第一次来，抬眼见几百级的白玉阶直通大殿，阶前还立着大石。
“高上神霄，去地百万！”
他瞧着八个大字，面露嘲讽，糊弄糊弄老百姓还行，当他不晓得那点破事么？
神霄，源于《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称天有九霄，最高一重为神霄。王文卿以此为名，跟李唐追根溯源，把李耳pia成自家祖宗是一个性质。
不仅如此，神霄派为了标榜其教之古远，称其教源出于神霄玉清真王，并为了迎合徽宗私意，曾曰：“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号长生大帝，陛下是也。”
顾玙看着数十丈高的大石，抬手便砸。
“尔敢？”
大殿传出一声暴喝，比声音更快的是一道紫色神雷，正面与拳头相撞。就在接触的一瞬间，那只右手忽然变得虚无空空，直接穿过雷光。
轰！
大石就像被埋了几万斤的烈性炸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爆开，并无碎石迸溅，因为碎石变成了玉色的石粉，下雨一般扬扬飘洒。
“顾玙！”
云牙子面色铁青，喝道：“你我向来相安无事，今日凭白毁我基业，是想毁约破戒，帮那江小斋与我斗法么？”
“与小斋无关……”
顾玙收回手，淡淡看着对方，“我的人伤在你的地界，我来讨个说法！”
话落，他身形虚无，似融于九重云霄。
众人疑惑的抬眼望去，发现那天空好像动了一下，开始以为是幻觉，但紧跟着，千余人齐齐一颤，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感迅速冲刷着全身。
那天空确实在动，并且不断的往下沉，在千余双瞳孔中缓缓放大，让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轰！”
“砰砰！”
“咔嚓咔嚓！”
东南方，最高的一座山峰率先感受了这股威压，千万年形成的地理构造竟然承受不住，岩壁裂痕满布，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重量压在上面。
所育人都钉在原地，呆滞的仰着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天空，似要将整座仇池山一招轰塌！

第六百九十四章 神仙打架
“顾玙！”
云牙子怒不可遏，狠狠盯着虚空之上。
他知道今日无法轻易了解，必须得做过一场，当即抖出一张符箓。与人间常用的符不同，头、胆、尾都是蛇形的雷纹，讳字也极其复杂，从未出现过。
神霄派以衍化的五雷内法为本，外用雷符，极擅攻击。
只见他捏着符，并未使用，而是运起内法，开天门闭地户，上至双眼，下到涌泉。先请火帝入体，泥丸中的雷火真珠豁然爆裂，烟气祥光笼罩全身，再请水帝入肾，运水于涌泉喷出。待水火相交，真珠再次结成，且成朱碧色，口中念咒：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这一番操作，写着繁琐，实则瞬间完成。
神霄派的五雷法，是走存想金木水火土五帝的路子，然后滋养五雷真珠，施法时“请神下界”，衍生各种妙化。
几句咒语在云牙子口中，似乎变成了一个单音节，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中符箓猛地一抖，体内水火真珠翻腾转动，澎湃浩瀚的气息奔涌而出。
刹时间，被下沉的天空禁锢住的仇池山，又有了气的流动。
“……”
原本呆傻的众人齐齐缓过神，随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气，惊惧绝望与期待忐忑交杂在一起，注视着两位大佬硬肛。
所谓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身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
那符箓飞出，紫光耀眼，仿佛天地间的雷气都汇涌而至。
又不是单纯的神雷，其中蕴含着水火二气，无生无形，无迹无踪，衍化变幻，就像一对水火珠在雷盘中转动。
就算毫无法力的人，此刻也能感受到两股博大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从无到有，从有到强盛，最后拔地而起，身高万万丈，如同两具无形的神灵怒吼着屹于天地之间。
火之爆裂，水之柔顺，混合着神雷的浩然刚大，一同冲上云霄。
双方尚未接触，产生的力量已经抽空了中间的空白地带。不断下沉的天空骤然一顿，几乎变成固态的虚空层层开裂，又有回归虚无的迹象。
顾玙面露惊艳之色，没看到小斋的大雷神，一直有所遗憾，不想在今日，却看到了另一位神仙强者的雷法。
嘘为云雨，嘻为雷霆，通天彻地，出幽入明，千变万化，何者非我，果然名不虚传！
“来的好！”
他显出身形，跟着大袖一挥，正在破碎的天空泛起一阵强烈的波动，又迅速变成虚无，随即继续衍化，形成了一个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黑色漩涡。
他右手牵引，就像拉着漩涡直接迎了上去。
轰！
纠缠着的水火雷气，与那漩涡方一接触，便被完全吞没，随即光芒闪耀，圆融合一的能量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剥开。
火归火，水归水，雷归雷。
紧跟着，三股能量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出现在漩涡中，如三道色彩斑斓的巨蛇狂舞。数息之后，巨蛇消失，接着再度出现，消失……
反复十数次，能量耗尽，彻底归于空空，消散无形。
“不可能！”
云牙子再也无法淡定，失态惊呼。他可没像刚下界的时候，试探性出手，此番算全力一击。对方不仅接下，还接的这么轻松写意！
他先是大惊，随后口中喃喃，“幻化之道真的如此强悍……”
上古修士，画地为江河，摄土为山岳，嘘呼为寒暑，喷嗽为雨露，何等的大神通？
万物轮转，诞生毁灭，皆在幻化之中，属于基本法之一。
顾玙以极高的频率，对那雷气进行转换，每转换一次，能量就流失一大块，直至消散。他袖子再挥，漩涡消失，那片恐怖的“实体天空”重新出现，继续向下砸落。
整座仇池山如同一栋不堪重负的载重物，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崩塌声响。
云牙子看着纷纷掉落的碎石，脚下地面也在疯狂摇晃，面色阴寒如冰。他身为神霄派传人，又在地仙座下学道，自然有底牌未出。
可问题是，一旦两位神仙级的大佬真正开战，甭说仇池山，整个陇南都得毁了。
他下界为了道统之争，基业为重，投鼠忌器之下，只得主动服软。这才是个人物，心思一转，神色便恢复如初，朗声道：
“再打下去，恐祸及数万无辜。龙居士在贫道地界遇袭，确有看管不严之责，还请下来说话。”
“像句人话！”
空中传来四个字。
云牙子一口老血喷出，龙秋在陇南出事，跟自己有特么关系么？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这种是最讨厌的，不确定，怎么掰扯都行。
他眼下就不得不服软，顾玙也没丧心病狂到迁怒无辜，将这一千多人全部干掉，于是落地化形。
再看这仇池山，峰崖坍毁，层林不见，宫殿道路狼藉一片。
那些人一半昏厥，一半瘫倒，仍在瑟瑟发抖。只有极少人发现，那下沉的天空终于停了下来，颜色浅淡，风在吹，云在动，天空又成了天空，阳光也明亮了起来。
死里逃生，情绪崩溃，心志不坚者当场嚎啕大哭，亦或呆若木鸡，乱了神智。更有一人忽然跳起来，右腿单蹦，直接下了山，后面的人愣是追赶不上。
让你一条腿，照样能赢！
这些损失貌似惨重，但对神仙来说，无非多费些精力罢了。顾玙也心知肚明，袖子一甩，迈步直入大殿。
“……”
云牙子被晾在一边，态度依然端正，跟进去道：“请上座！”
顾玙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搭，等着对方开口。
果然，云牙子理了理思路，道：“那日我正在闭关，忽觉数百里外有人争斗，气息诡异莫名。待我赶到时，交战已经结束，我也未见得人影。不过事后想来，那气息倒有些熟络，颇像民间法派妖惑信众的那一套，只是手段极其高明，不在你我之下。”
“民间法派！”
顾玙冷哼一声，问：“你久在萨天师座下，千百年来那罗教、白莲教、闻香教、黄天教等等，可有人飞升上界？”
“旁门左道尔，修到神仙已属十世积德，怎敢奢求地仙？”
云牙子对那帮人非常不屑，道：“不过罗梦鸿倒是个人杰，可惜不得善终，早早殒落。听说他有个女儿还算出色，与一群旁门混迹小世界，有几分名声。”
“可知姓名？”
“罗雪菩，自号雪菩萨。”
菩，菩提、菩萨，皆是佛教真理。现代人或许敢用这个字起名，但古人迷信，基本不敢冒犯。
顾玙听了又是一声冷哼，将名字牢牢记住，接着问：“此番下界的几人，你可否了解？”
“不知。”
“真的不知？”
“贫道玄门正宗，堂堂神霄传人，岂会与宵小之徒来往？”
嗯，这话老顾相信。
“上有地仙多少位？”他又问。
“不足二十之数。”
不到二十，比想象中的还少啊，他再问：“可有天仙？”
“不知，也不敢揣测。”
云牙子实话实说，顾玙沉默片刻，也对着虚空拱了拱手，不再追问，道：“那人有意挑起你我纷争，心思不轨，你若有什么发现，还请告知我等。”
草！你特么知道是诬陷，还来找事？
云牙子蛋疼的看了看他，从袖中摸出一瓶丹丸，道：“这是本门秘药，希望对龙居士能有些效用。”
“谢了。”
顾玙接过来，起身往外走，足下又一顿，道：“我还想问问，你跟小斋赌斗，觉得自己胜算几何？”
“自是我胜。”云牙子信心满满。
老顾不置可否，道：“这是她的事情，我不会破坏规矩，不过人间苦难太久，莫要牵涉无辜。”
“多虑了，这也是贫道故土。”
“那就好。”
……
顾玙刚回到昆仑，脚还没站稳，龙秋就颠颠迎了上来，笑道：“哥哥你回来啦，还顺利么？”
嗯？
他习惯了那张清汤寡水的性冷淡脸，一时很不适应，道：“还好，你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啊，玉虚宫简直太漂亮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美呢……对了，我昨天找到一座小谷，我们去玩好不好？”
龙秋眨巴眨巴的望着对方，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哎哎哎，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老顾一颤，小秋没成人仙之前，看自己就是这个眼神，情窦初开，敬爱满满……嗯？敬爱是什么鬼？
他还没等说话，龙秋又抹身跑开，拖着小斋的胳膊过来，“姐姐，我正跟哥哥说呢，我们一起去那座小谷玩好不好？”
“……”
“……”
两口子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恍惚间，三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结伴同游，一起寻仙访古的时候。同时又隐隐担忧，性冷淡变成傻白甜，感觉比以前还厉害啊！
如果发展下去，会不会继续加重，四十多岁的年纪，二十岁的身体，五岁的智商，诶，这搭配简直绝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解决办法
“堇堇，你来啦！”
数日后，当小堇落在玉虚宫的青石地面上，就看见一个白白软软的四十多岁小姑娘扑了过来。
噫！
小堇吓得一哆嗦，一边扒拉，一边扭头问：“怎么个意思这是？天山童姥啊？”
“小秋心境被破，七情六欲缠绕于身，不仅恢复了以前的性格，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现在非常不稳定，时善时恶，我只能封住她大部分修为，不至祸害旁人。”顾玙叹道。
“哦！哦！所以你们叫我过来，就是给她当保姆？”
“我们都有要务……”
“我特么也很忙啊，一大堆事情等着……”
小堇刚想拒绝，又瞄见眼巴巴盯着自己，宛如小白兔的龙秋，“堇堇，我们去小谷玩好不好？”
哎呦呦，老祖瞬间春心荡漾，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话到嘴边临时改口，“那好吧，我就在昆仑待一段，你们有解决方案没有？”
“正在研究，你先陪她玩吧。”
顾玙说罢，抹身就走，这几天被龙秋黏的不行不行，总算脱手了。
他不理两个妹妹如何散发着芬芳，自顾自回到住处，见小斋埋在玉简堆里，正查找古籍记载，问：“今日有收获么？”
“没有。”
小斋抬起头，无奈道：“类似的情况有很多，可惜找不到治愈的法子，似乎道心一破，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总会有办法的，小秋的寿元还有三百余年，我就不信解决不了。”
顾玙顿了顿，道：“如果实在没有法子，凭我们之能……”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完。
小斋清楚，后面的是“凭我们之能，也能保小秋一世安乐，甚至神魂轮转，留存大部分记忆直接投胎重生。”
可这就没意思了，转世的小秋还是小秋么？即便有记忆留存，也不是本人了。
一时间，二人沉默无语。
过了半晌，外面忽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苏行舟禀报道：“真人，宫素然前来拜访。”
“宫素然？”
俩人一怔，这位阴神境的高手下界后，便在昆仑数百里外的一个地方结庐而居，极少露面，今日是做什么？
他们很快赶到外厅，见安素素正陪着闲聊饮茶，双方招呼施礼。
宫素然也没废话，直接道：“贫道前来是为神霄派一事，听说顾真人前几日攻上山门，与那云牙子争斗，搞得山崩地裂，基业尽毁，可有此事？”
“争斗不假，但要说山崩地裂，基业尽毁，未免也太夸张了。以他神仙之能，挥手间便可恢复，何谈尽毁？”顾玙哂道。
“那便是有此事了。”
宫素然不争口舌之利，只抓重点，“真人当知，贫道奉萨天师和家师之命，下界为二人监管，若有违规，轻则惩处，重则出局。你这番做派，是想让江真人认输么？”
“认不认输先另说，我对你那个轻则惩处很好奇，能否详细说说？”顾玙道。
“你这是何意？”宫素然听出他话里有音。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这些古仙有趣。云牙子下个界都要说奉旨，奉谁的旨？萨天师么，他还真把自己当玉皇了？”
顾玙不理对方勃然变色，继续道：“萨天师一代大贤，地仙之尊，我作为后辈，自然钦佩，但有些事还轮不到他做裁断……惩处，谁给他的资格来惩处？”
“你！”
宫素然蹭的站起身，又惊又怒，她初次与顾玙详细交流，不想竟是个无法无天之徒，喝道：“你怎敢对天师不敬？你可知……”
“不用可知，现代不是古代，社会进步了千百年，你不理解也正常，多呆几年就好了。”
顾玙摆摆手，一副我喷完你，我还表现的很大度不与你计较的德行，道：“话就是这个话，理就是这个理。但说回来，小斋既然接受你们的条件，我自然尊重，不会干涉此事。”
宫素然气得不行，连连调整，方道：“你既然不干涉，为何又杀上仇池山？”
“这与小斋无关，我妹子在陇南地界，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神仙打成重伤，我去讨个说法罢了。”
嗯？
宫素然微怔，这倒是不清楚，“此事当真？”
“当初随着你们下界的另有几人，现在这帮家伙坐不住了，肆意挑衅，伤我亲人，我为何不能出手？”
“你要如何？”
“自是追查凶手了。”
啧！话谈到这，再说下去也没价值了，宫素然上门质问加警告，结果讨个没趣，悻悻下了山。
“这女人在古代算是先锋，放在现代又显得迂腐守旧，唉，时间与发展果然是最大杀器，除了天仙谁也逃不过。”
顾玙装模作样的点评一番，见小斋坐在旁边，意外的一声不吭，问：“你在想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
小斋抬起眼，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有个魂晶？”
咝！
老顾心里一抽，又听对方问：“你还放了一缕神魂进去，要培养什么第二元神？”
这货愈发慌乱，没办法，她对自己太了解了。此次找神霄派的麻烦，虽有小秋的缘由，但也有帮她出头的意思。
人间高手本就一个萝卜一个坑，突然冒出一位看不明白的，谁都会怀疑。她之前没想到这茬，现在通透了，很快就联系上。
“那个，你听我解释……”
他还想挣扎一下，结果人家甩来一句，“我那小徒弟是不是很好看？”
嘎！
呃……呃……哎呀媳妇儿，你看我纹的大花膀子厉不厉害？
所谓宝马配宝刀，作死不用烧啊！
正当老顾力不从心，无所适从，瑟瑟发抖时，突然从远天飞来的一道传讯符把他救了回来。
他伸手接住，略微惊奇，“卢元清传的讯息。”
而待他迅速接收完信息，脸色现出一丝兴奋，道：“老卢近日查阅古籍，发现一宗与小秋类似的记载，那人也是道心被破，神魂迷乱，欲望缠身，最后不仅没死，反倒修为大进，名噪一时。”
小斋哼了一声，揭过刚才话题，问：“怎么解决的？”
“借外物斩之！”

第六百九十六章 以神化蛊
据说元代有个修士，也是中了妖惑人心，幻媚神魂的邪术，搞的道心破碎，修为止步不前。
后来偶得一灵宝，便脑洞大开，借灵宝斩掉了心魔。
不过严格说来，他并非彻底斩除，而是将心魔邪欲剥离，与灵宝一同炼化，最后那件灵宝竟成了有神有色之物。
顾玙手里没有灵宝，但也大受启发，道：“我们虽无灵物，但金蝉与小秋同生同源，比灵宝更甚。那位古修借外物斩之，我们能不能借金蝉斩之？”
“借金蝉斩之？”
小斋思索半晌，道：“你是说将她心中欲念转嫁到金蝉身上？可她要以蛊化神，晋升境界，金蝉是重中之重，会不会产生影响？”
“并非单纯转嫁，你可知斩三尸的典故？”
顾玙不待对方回答，接着道：“斩三尸虽多为小说家言，但道门自古便有源头记载。人身有三尸虫，上尸三虫，中尸三虫，下尸三虫，故称三尸九虫。
上尸虫名彭候，居于头颅，令人愚痴呆笨，没有智慧。
中尸虫名彭质，居于人胸，令人烦恼妄想，不能清静。
下尸虫名彭矫，居于人腹，令人贪图男女、饮食之欲。
修士想成仙得道，必要斩掉三尸之根。我细细想来，确有一定的可行性。小秋现在的状态，便是三尸九虫肆意作乱，阻碍修行。她有以蛊化神之法，那反过来，能不能以神化蛊？”
这回小斋明白了，简单讲，就是把小秋的烦恼根，要么转移到金蝉身上，要么直接化成另一个蛊灵。
“也罢，目前也没有别的法子，姑且一试。”
小斋想了想，忽笑道：“都说观音有三十二变相，我家小秋真要成功，以神化蛊，将来冒出百十个分身也不足为奇。”
“千江千水，千水一月，千神千面，千面一心。我们家小秋是大造化啊！”
顾玙也笑，与其对视一眼，却掩不住各自担忧。因为只是理论上可行，具体操作还需慢慢研究。
半日后，他们在一座隐蔽的小谷中找到了龙秋和小堇。
俩人正在幽谷密林中的盘肠小道上进进出出，上下翻飞，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一人提溜一只，收拾的老老实实。顾玙头疼，道：“小秋，你最近闹的越来越过分了。”
“没有啊，我们玩的很开心呢！”龙秋搂住气喘吁吁的小堇，那货还忙不迭的点点头。
老顾叹了口气，道：“我们大概想出一个办法，或许能破除你的心障，恢复原状。”
“为什么要恢复原状？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呀！”
龙秋眨巴着大眼睛。
老顾无视，继续道：“我们先把金蝉救过来，然后反其道而行，将你那以蛊化神之术……”
“不要！”
“嗯？”
俩人一愣。
“我说不要！”
龙秋蹭的站起身，明显被偏激暴躁的情绪掌控住，娇声道：“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我现在开心的不得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才不要回到以前的样子！”
“小秋……”小斋张口。
“还有你，别在这假惺惺的，最讨厌你了！”
龙秋指着姐姐的鼻子开喷。
二人先是惊愕，随即严肃异常，似乎看到了一大团虚虚幻幻的心魔邪障在对方体内翻滚升腾，肆意挑衅叫嚣。
小堇也是一怔，跟着沉下脸来，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小秋……”
顾玙还想劝导，旁边人已经出手，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掌无视距离，瞬间按在对方的心口处。
砰！
保有人仙修为的龙秋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十几丈，周身交织着紫色密网，时刻侵蚀着皮肉骨血，痛不欲生。
“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好好修习，下次回来若无寸进，我便杀了你！”
小斋目光扫过去，龙秋浑身一颤，脸上的嗔怒嚣张瞬间消失，又变回那个软萌软萌的小姑娘。
因为她知道，这位不是在说假话。如果确实无药可救，小斋宁愿一掌毙了她，也不想自己的妹妹变成这幅德行。
“还有你！真把自己当保姆了？给我看好她！”小斋又开始暴揍堇堇。
“我看什么看啊，哪来的闲工夫，我可是要当海贼王……啊啊，我看，我看！”
小堇抱头鼠窜，被打的满山疯跑。
唉……
顾玙耸了耸肩，这种时候就得媳妇出面，该打就打，该干就干，自己可下不去手。
话说俩人在昆仑呆了数月，主要是帮金蝉恢复精气，以及让龙秋能保持大多数时间的正常。同时传令下去，凤凰山和昆仑开始大肆收购蛊虫，越罕见越好。
待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俩人才各自分别。
“我回巴山，你去哪儿？”
“阴阳派那边稳得很，短时间没有进展，我想去查查罗雪菩的下落。她是罗教圣女，再怎么隐藏，也离不开那摊子破事。我记得国内还有几座无生老母庙，想去查探一下……”
顾玙说完，甩甩袖子闪了。小斋哼了一声，自顾自返回巴山。
……
巴山，老爷岭下。
这是最外围的一座山峰，以前清冷，如今热闹，今天更甚以往，数十人聚集在一块平地上，正跟面前的一个小姑娘对峙。
这几十人皆为男性，个个膀大腰圆，相貌丑陋，身上印着不着四六的青纹。当然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像游戏里的皮肤一样，套上去就能提升装逼属性。
他们人多势众，理应是强势一方，但现场气氛却截然不同。
“你们聚众闯我山门，到底要干什么？”
顾小飞长剑一指，傲然凌冽，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帮货忙道：“小师姐不要误会，我们虽然凶恶了点，但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听说巴山派雷剑双绝，心生仰慕，特来拜师学艺。”
“拜师学艺？”
顾小飞上下一打量，就嫌弃的不得了，道：“师父没说要收弟子，你们回去吧。”
“别啊，小师姐，我们不敢奢求，只求您通报一声。”
“通报也不行，我不能擅自做主，回去吧。”
顾小飞倒不像之前那般萌直，没透露师父不在家的消息。
“我们大老远前来拜师，连见都不见，未免太失礼了吧？”
“就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今天我还非见不可了！”
对着一群叫嚣吵嚷，顾小飞眉毛一挑，俊俏的脸上更添几分英气，“找死！”
刷！
寒光一闪，长剑已经穿透一人的咽喉，那人双目突出，嘴巴张开，叫嚷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还没散去。
没有鲜血奔涌，而是一抹黑光从剑身流出，飞至半空，化成一柄柄细剑。
嗤嗤嗤！
水雷剑气落入雨下，笼罩了方圆百米，惨叫声跌宕起伏，只有区区数人就地打滚，借山石掩护才逃过一死。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几十个同伴瞬间身死，剩下的数人状若疯癫，跳起来就向外跑，边跑边叫。他们身上的青纹确有防御和震慑敌人的威能，但对上真正的高手，根本屁用不顶。
顾小飞深得师父教导，斩草要除根，在后穷追不舍。
“啊，救命救命！”
“跑啊，跑了才能算正当防卫！”
“往湖畔跑，往湖畔跑！那里有间修行学社，里面有同学们接应！”
几人分头散开，撒丫子狂奔，眼瞅着要出山，忽然一个个顿住身形，就像被塞进超高温的炼炉里，直接气化消失。
小斋从天空落地，皱眉道：“怎么总有渣滓挑事，还是人手太少了……”
“师父！”
她正嘀咕着，小徒弟一下子扑过来，完全没有刚才的凶威赫赫，眼圈通红，泣道：“师弟，师弟他不见了！”
嗯？
小斋神色微妙，笑问：“怎么不见了？”
“我也不清楚，就在几天前，他莫名其妙就走了，还留了个条子。”
“他还给你留了条子？”
小斋笑意更欢，满脸写着高兴，接过一张纸笺观瞧。
大意便是：“我自幼孤苦无依，体会人间冷暖，幸得真人和师姐收留，犹如家人云云。本应结草衔环，以报恩德，怎奈心有苦衷，不得不忍痛离开。从此别过，我自隐姓埋名，退隐江湖，一别两宽……”
草，你个扒灰的老东西！
小斋捏碎了信纸，随口道：“没事，就当他死了！”
“啊？”顾小飞难以置信。
“啊什么啊，你剑术小成，勉强能独当一面。不过本门人丁确有些稀少，你自己好生练习，我去给你找几个师弟师妹来。”
“不是，师父，师父……”
顾&#183;留守儿童&#183;小飞眼睁睁看着她冲天而起，紧跟了几步，无奈顿足，喃喃道：“我就想要小师弟啊，多好的一个人……”
而那边，小斋飞出百里搜寻了一圈，不见踪迹，不由冷哼：“跑的倒快，算你命大！”
阿嚏！
已经奔出巴蜀地界的陈越打了个喷嚏，只觉后背发凉，忍不住回头观望。
哎呀，小徒弟是勾搭不了了，但好容易炼出来的小号也不能丢，正好到处走走，去查查那罗雪菩。

第六百九十七章 小社镇
在很多传奇故事里，强大的主人公在遇到某些不可预料的事情时，通常会用一种隐藏身份的方式去体察民情，解决问题。
他们往往会选择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地图，跟一群同样没有存在感的NPC发生一些奇妙的交集。
我们一般管这种行为，叫扮猪吃虎，管这种提供场所的地图，叫小镇OR小城。
顾玙当然不是扮猪吃虎，只是斗宗强者之间惺惺相惜，会产生很多微妙的感应，难以掩盖真身。所以他才用第二元神北上，查一查各地的无生老母庙。
云牙子已经给出判断，那女人必是民间法派的传人，至于是罗教、白莲教还是飞天面条教尚未确定，只是罗教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旁门的杰出人才特别少，罗雪菩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个。
而顾玙出发之前，通过道协要了详细资料。
大概三十年前，夏国的无生老母庙还有二十几座，但是后来，一群很喜欢在钞票上逼逼叨叨印字的邪教分子，假借无生老母之名私下传播教义，便被公安端了一窝。
于是从二十几座减到了十几座，分布在晋、鲁、冀、豫四省的偏远地区，其中冀省就占了半数。
邺城，小社镇。
镇东三公里处，有一座鼓起的小山包，叫磨杆坡。山体呈红褐色，质地坚硬且细腻，是做磨石的好材料，当地百姓常用来磨刀、磨镰、磨斧。
环境异变后，磨石也成了灵矿，可以提升法器的锋锐度。不过品级不高，效用有限，故被当地的一家小门派把持。
小社镇以前属于矿区，这里产煤，一度经济辉煌。但随着开采殆尽，便如关外老工业基地一样，迅速衰落。
后来闹了兽潮，更是全镇搬空，之后也没怎么重建，得益于那些灵矿，才勉强凑了几万人口。
冬季的清晨格外寒冷，阳光裹在云层里，半死不活的透着些许光亮。
顾玙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和后天境界的躯壳，慢慢行走在山坡上。他之前调查了五座老母庙，皆无所获，这是第六座。
山包很矮，能清楚的看到山顶上插着彩旗和经幡，红墙黄瓦，庙宇殿堂，门口台阶错落有序，占地颇广。
顾玙迈进山门，见左右两侧立着四大金刚，暴眉瞪眼，各持法器。第一殿是阎王和观音，二殿是玉皇和王母，三殿是三清，最后才是老母殿。
上四间，下五间，通高三丈。
一层供奉无生老母，身披黄色斗篷，手持太极阴阳八卦图，慈祥和蔼，很像古时的老太君。二层则是天皇圣母，端庄秀丽，母仪天下。
滚他妈蛋吧！
顾玙都懒得看完，匆匆转了一圈，立马走人。他打死都不信罗雪菩会在这落脚，为毛要把阎王和观音放在上下楼，天皇圣母又是何许人也？
雪菩萨若真在这儿，早就徒手拆庙了。
他顺着原路往出走，庙里香火不旺，十分破败，连道士都没派驻，只有几个门派家眷坐在卧房门口，一边烧水煮饭一边闲聊。
“你儿媳妇预产期快到了吧，啥时候生啊？”
“就这几天了，在家竞瞎闹腾，非要上医院住，还要求个平安符。这是过日子的人么？求张符多少钱呢，现在这孩子就是矫情。”
“哟，你嫌贵还花那么多钱买了张生子符？”
“那不一样，她都生了仨丫头了，这胎必须给我生孙子！”
“哎，我听说镇上教会挺灵的，不少人都入教了，你要不要试试？”
“我有神仙不信信上帝，吃饱了撑的？”
教会？
老顾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出了庙观，在山坡上站了片刻，抹身奔向小社镇。
……
寒冬腊月，街道干冷。
临近春节，市面上仍是一片萧条，其实也有人，还不少，但是没气氛。一张张疲惫的脸，走走停停，机械寒暄，像完成任务一样挑选着各种年货。
过年啊，故人故土才叫气氛。
他们大多不是本地人，家庭破碎，妻离子散，没有故人，也没有故土。
仙历二十八年，夏国城市群布局早已完成，生活恢复稳定，但带来的一系列后遗症不是短时间就能抹除的。
缺钱，缺德，缺媳妇，缺修行……什么都有，其中最明显的，便是缺乏归属感。
除了土生土长的大城市人口，几乎全部背井离乡，南上北下。同省迁移的还好，起码地域相似，跨省迁移的才糟糕，始终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漂泊感。
小社镇就如同一个缩影，充满了悲凉和无奈。
顾玙在街上逛着，察觉到了这种气氛，但无法感同身受。
他穿着少年皮囊，摇摇晃晃东瞅西看，还给自己买了个一百块钱的毛线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嗬，我就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丫逛了小半天，差不多走了半座镇子，只觉人间气极重。没办法，小地方与修行无关，偶尔瞧见几个穿着门派服装的菜鸡过市，才后天修为便盛气凌人，可见水准落后。
而他走着走着，忽见道旁有家低矮的违章建筑，写着油泼面三个大字。
他拍拍肚子，正巧有些饿了。
厚实的棉布帘一挑，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四张桌，正中立着炉子，炉火正旺，把小屋烘的暖暖洋洋。
“大碗油泼面！”
“好嘞！”
屋里已经满了三桌，顾玙靠墙一坐，瞧着烟熏火燎的破屋子和旁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还真有点怀念。
但随后又摇摇头，我这也算何不食肉糜吧？
等了十来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面端上桌，葱花碎、花椒粉、盐、辣子等配料铺了厚厚一层，再用滚烫的菜油大勺一浇，热油沸腾，滋啦滋啦直响，满碗红光。
顾玙一瞧这碗红，就晓得手艺地道，挑了一筷子便不住点头，好吃，味正。
他正赞赏间，忽听旁桌的一个老人叹气，“还是不太对。”
“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一个年轻人捧着碗，呼噜呼噜吃的杠香，“听说这老板是地道的秦川人，别看这铺子破，远近闻名啊，咋到您嘴里就不是味儿了？”
老人放下筷子，慢悠悠道：“这面要手擀宽面，辣椒要二荆条、灯笼椒和秦椒混合磨粉，还有这个醋最重要，一定要用宝鸡的岐山醋，差一点你就出不来那个味儿！”
“您总吵吵要吃油泼面，这就是最地道的了，现在岐山醋都没了，您让我上哪儿找去？”
年轻人不以为然，哂道：“我觉着不错啊，现在的面粉比以前强多了，特劲道。再说了，不就一碗面嘛，好吃就行……”
砰！
老头猛地一拍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指着孙子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要气死我？你还记着自己是秦川人么？等我死了，你连自己老家在哪儿都特么忘了！”
“……”
年轻人十分懵逼，是真的不懂。
他没有修行资质，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已经念了一个学期，还交了个帅气的男朋友。专业就业形势非常好，生活安稳，平时做兼职，经济也没啥压力。
仙历二十八年，但他才十九岁。
“呜呜……”
老头精神不太稳定，骂着骂着又开始哭，一串乡音极重的秦川话脱口而出，含糊不清。
顾玙静静听着，半晌才放下筷子，起身唤道：“老板，多少钱？”
“……”
“老板，结账！”
“……”
喊了好几声，才从挂着白布帘的后厨里传出一声，同样的秦川乡音，同样的含糊不清。
顾玙叹了口气，抽出一张足够支付的钞票放在案上，又问另一桌人：“镇里有个教会您知道么？”
“哦，在那个白家大院里面，往南走，街道办事处对面。”那人热心指道。
他谢过出门，向南走了十来分钟，便瞧见一片很夸张的建筑群立在道旁。
白家大院建于清末，第一代家主叫白老先，治家有方，有土地六千亩，并建了这座大庄园。分东西两处，大小院落二十六座，房舍五百余间。
不过后代子孙就开始败坏家财，抽大烟抽光了家底，又开始卖地，从六千亩卖到建国前的六十亩。
立国后就更诡异，突然就成了无粮无钱无地的贫农，厉害了！
顾玙踱到门口，神念粗略一扫，房屋大多空置，当地政府也没钱维护，任其荒废。
大院的设计非常考究，东西呈太极分布，正堂大院在阳极之位，整体就像一座全封闭式的城堡，还有箭楼和射击孔。
至于那个教会，就在正堂大院里面。
顾玙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水平，一米七出头的个子，长的丑，瘦瘦弱弱，后天修为……足够了！
这货抬脚就往里进，过大门向左拐，进大院二门，里面是方四合院。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各四间，正房门开着，建在高高的台基上。
几个人正在院里洗菜备餐，见他便问：“你有事么？”
“哦没事，路过进来看看，这让进么？”
“让进，来来来！”
对方很热情，年纪最长的一个女子还放下青菜，起身招呼，“随便看，这是教会，自由的地方。”
“现在还让，呃，开教会么？”
“政府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是允许呗。”
“……”
顾玙看着她，衣着普通，皮肤黝黑，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很平常的城乡结合部气质。
他神魂也是后天境，瞧不出太多底细，但直觉告诉自己，这女人身上有一股非常陌生且特别的气息，之前从未见到过。

第六百九十八章 教徒
灵气复苏后，夏国道门崛起，各教势衰，尤其是佛教关门闭户，和尚所剩无几。南朝四百八十寺，早已尽没烟雨。
现在的人都信道，或者说都信修行，但信归信，放在国家层面却不能一网打尽，明令禁止其他宗教传播。
再扔到国际上，更没有哪个国家会这么干……哦，神教除外。
所以政策上还是秉持以前的宗教自由，但在民间操作上，各教已是寸步难行。并非道门刻意打压，而是老百姓不支持，因为信你不好使。
以至于二十多年来，那种在地铁上絮絮叨叨，拿着本小册子，劝你信教的老太太越来越少了。（这点一直不理解，为啥国内的教徒是这样。）
“你从哪儿来啊？”
年纪较长的女子非常热情，把顾玙让进屋，原本是白家家主的正房，现在改作教会的礼拜堂。
面积挺大，置了两排长条板凳，蒙着干净的白布。最前面有黑板、讲台，墙上挂着标志，黑板上还写着一些基本教义。
简朴中透着一种虔诚感。
顾玙没坐，就站在门口应道：“我是外地来旅游的，听说白家大院挺有名，就来看看。”
“哦，那你是自驾游吧，一般旅游也不会到这来。”
女人给倒了杯水，道：“我们也不是本地人，迁户过来的，都有工作，平时没事就在这里聚聚。”
她的姿态让顾玙很好奇，以前也见过不少教徒，基本神神叨叨，满嘴经文，逮谁让谁信教的那种。
这女人却不同，平淡温和，更适于接触。
俩人随便聊了几句，他得知这个教会在去年才成立，当地政府给的批文。偏僻低调，毫无存在感，才二十几个教友，多为中老年人。
旁人一开始很反感，后来发现，无非就是一帮老头老太太喝茶聊天，念叨念叨经文，也就懒得关注。
至于这女人，名叫钱桂荣，信教信了三十来年。
灵气复苏前，教徒在夏国占有相当比例的数量，而且多为弱势群体。女性占到了七成，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钱桂荣便是其中之一。
“我怎么听说您这很灵的，有求必应啊？”顾玙道。
“灵与不灵都在自心，信者得永生。”
女人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虔诚的笑容，宛如圣光附体。
老顾不置可否，又聊了两句，正想告辞时，忽见一个女人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带着哭腔道：“姐，你救救我老公吧，救救我老公！”
“怎么回事？”
“他在矿上被砸了，帮里不管说没救了……求求你帮帮忙！”
“怎么不送医院？”
“被埋了，被埋了……我给你跪下了！”
女人语无伦次，说着就要下跪，被钱桂荣一把拽起来，“别急，我跟你去看看。”
几个人匆匆出了大院，顾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灵矿区距镇上不远，几公里路程。待他们赶到时，见现场围了好多人，都是学过粗浅功法，怀有微弱气感，勉强能算修士的家伙。
里面堆了一堆大石，应该是山体塌崩，把人埋了进去。
大家见有人来，纷纷让开。钱桂荣凑到近前蹲下身，也没啥动作，闭目感应了一会，“人还有气，但情况不太好，需要尽快挖出来。”
“挖出来……可怎么挖啊？”
女人又慌了，四处寻找，“工头呢？工头呢？”
“喝酒去了！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么大一块石头砸人身上，挖出来也救不活，不想耗费法力。你还是准备后事吧，还能领点补偿金。”一人道。
“那也不能埋着啊！在矿区出了事，你们就不管么？”女人疯喊。
“没不管啊，那不调抓钩机过来了，等着呗！”
此事简单明了，工头不想费力气，去救一个生死不明的底层帮众，只让用常规手段。但以抓钩机的效率，等把人挖出来，不死也死了。
女人极其无措，转头看向钱桂荣。
钱桂荣道：“我只能能维持他一段时间的生命力，你先联系急救车，然后一起挖开。”
话落，她伸手按住一块石头，神情专注，似在往里面传输力量。
那边抓钩机也杠杠过来，开始搬石运土，女人更像疯了似的，不顾碎石尖利，徒手开挖。跟来的几个教徒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
“……”
旁人起初都在看热闹，还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但瞧见那女人满手鲜血，还不管不顾，几个年纪比自己妈还大的教徒也在竭尽所能的帮忙，又有些不自在。
“不法的事增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
钱桂荣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道：“她的丈夫在不久之前，还是你们的同伴兄弟，不求你们钱财利益，只是随手助人，搬些石头，这也不愿么？”
“……”
气氛一时沉闷，过来片刻，才有个年轻人默默上前，用力搬起了一块大石头。跟着，又有数人加入，最后大部分人都来帮忙。
进度大大加快，不多时，已经看到了一条胳膊，然后是半截身子。血肉模糊，头皮开裂，但明显还有呼吸。
等把人救出来，急救车也赶到，医生十分惊讶，理论上，这人是支撑不了太久的。
甭怎么说，人没死，那女人自是千恩万谢。
“……”
顾玙始终冷眼膀胱，发现钱桂荣所谓的“法力”非常弱小，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在激发生命潜能，修补生命精气方面却有独到之处。
一个信教信了三十年的农村女人，忽然有了“法力”。
嗬！
老顾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迈步上前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佩服佩服。”
“咦，你也来了？”
钱桂荣略微惊讶，又道：“都是我主的荣光，世人本应互助友爱，并非我的功劳。”
“太谦虚了，我今天算大开眼界，改日再来拜……”
一个访字还没吐出，就听外围吵吵嚷嚷，一伙人簇拥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师兄！”
“师兄！”
大家连忙打招呼，态度恭谨，看样子便是那个工头管事。而他瞧了瞧场中，面色阴沉，问：“是你救了薛瘸子？”
“多亏大家帮忙，我只是……”
“少特么废话，这是我虎令门的地盘，你在这算什么意思？”

第六百九十九章 老顾打老虎
工头叫刘春虎，负责这片矿区的开采和人员管理。他后天修为，若是费一把力气，也能及时将石堆移走，但他根本不想救。
直接砸死，赔点钱就完了，如果重伤残疾，帮里还得供养，或者拿丹药医治，那花销就大了。
虽说修士私斗不入戒律，但这属于工伤，倘若门派不管，当事人可以告到道协协调解决。
夏国修士几十万，百分之八十都是底层，百分之十七是中产，剩下的才能站到金字塔顶，所以要保障弱势群体的基本权益。
修士怎么了？
修士也得有社保啊，也得五千块钱交个税啊，也得时不时被逼去相亲啊！
刘春虎盘算得好好的，结果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女人搅合了，自是气急败坏，骂道：“这是虎令门的底盘，你算特么什么东西？”
“我……”
钱桂荣刚才一身圣光，令人信服无比，此刻却有些慌张，道：“我就是救人而已。”
“救人？”
刘春虎冷笑连连，道：“这是我帮中兄弟，我自会照料，还轮不到外人插手，你越界了！”
“你照料什么了？人埋在石堆里管都不管，要不是我们，他早死了。”另一名教徒忍不住反驳。
“就是，你既然不救，我们还不能救么？”
“我主慈爱，人应善良互助，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正此时，一名手下过来，在刘春虎耳旁嘀咕了几句。刘春虎上下一打量，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不着四六的破教会。堂堂三千道法不学，居然迷信外国神灵，这下更容不得你们了！”
“你要干什么？修士对凡人出手，不怕受惩戒么？”
一个教徒见他面露凶意，步步逼近，不由惊叫。
“你们是普通人，她可不是！”
刘春虎一指钱桂荣，道：“那兄弟伤重，我本去找寻疗伤丹丸，才让兄弟们先挖人。这是本门矿区，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触犯门规，就得受惩！”
他说了一堆，无非就是找个理由开打。
钱桂荣护着几个女人往后退，也是怕的不行，“你，你这样会下地狱的。”
“哼，下不下地狱，还轮不到你来说！把门封死，矿区戒严，不许一个人逃……嗯？”
他一扭头，瞧见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戳在角落，“你又是谁？”
“我路过的。”
“路过？看你一身气感，也是修士，只能怪你倒霉了！”
刘春虎大手一挥，“除了那几个女的，都给我杀了！”
场中顿时紧张起来，矿工们要么气愤不已，要么麻木冷漠，要么幸灾乐祸，总之都没有动，过了会反而纷纷退后，看起热闹来。
“仁慈的主啊！救救您的子民！”
“全能的主啊！良善之人必将升入天堂，罪恶之人必将堕入地狱……”
钱桂荣在心中默默祷告，实则已怀死意，当然她不觉得主不灵验，而是认为自己还不够虔诚，还没做到位才遭此劫难。
几个满脸狰狞的打手在瞳孔中越放越大，她索性闭上双眼，最后一刻也要与主同住。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被拉了一下。
一人从后面闪过，鬼魅般的挡在身前，正是那个年轻游客。
“嘿嘿，找死就成全你！”
一个枯瘦矮小的帮众连连怪笑，pia的往身上贴了一张符，口中念叨：“齐天大圣显神通……急急如律令！”
砰！
平地生出一股黄烟，还没等细看，一团黑影就闪电般扑了出来。
顾玙刚要怼，猛的一顿，不对啊，我现在也是后天。
他念头连着动作一起，脑中想着，身形已经往旁边一闪，砰！黑影狠狠砸在地上，塌陷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此时，他才见的对方真身。
似乎比刚才还要瘦小，皮肤蜡黄，毛发炸起，手里还多了条棍子，丑陋的五官挤在一处，还真像一只猴子。
噫！
老顾十分嫌弃，哥从出道就没用过这么low的道术，我可是全夏国最靓的神仙仔。
狗屁的齐天大圣！就是符箓的作用，短暂改变身体形态，肾上腺素激增，处于一种非常亢奋的状态。
那人一击不中，拧身再扑，又是一棍子砸下。
顾玙不退反进，侧身欺上，几乎贴着棒子边蹭了过去。那人大惊，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到跟前了。
正想撤招回防，突觉胸口一阵剧痛。
没有惨叫，没有腾空飞起，就像一柄重锤稳稳实实的砸在了铁砧上。
砰！
前胸后背黏在一块，上身仿佛变成了一张薄纸片，风一吹，扑通软倒在地。
“……”
全场死寂！
后天修士竟恐怖如斯！大家见过菜鸡，但没见过这么猛的菜鸡。
“好小子，真小看了你，你杀我弟兄，今天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刘春虎勃然大怒，也摸出张符箓，往身上一贴，气势瞬间暴涨，黄烟喷涌，翻滚升腾，还伴着隐隐虎啸。
待黄烟略散，围观的众人齐齐惊呼，以为瞧见了一头硕大的黑虎立在场中，但又一眨眼，却是放大了身形的刘春虎，肌肉似小山丘般隆起，真如猛虎出笼一般，连吐出的气都带着几分血腥味。
“这是黑虎化身符，用之可得黑虎之力，管事的看家绝技！”
“那小子死定了，从来没有人能活过这招！”
“他倒也不错了，管事一出手就是压箱底的功夫。”
“哈哈哈！”
刘春虎更是张狂大笑，道：“小子好本事，能死在黑虎符下也算你的光荣！”
“……”
顾玙拧着眉头，十分的不舒服。
老实说，他很讨厌外国宗教，甭管什么一神、多神、种马乱伦神，通通讨厌。所以他对钱桂荣抱着一种不太感冒的态度，但此刻，这种感觉有些翻转。
俗话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夏国一直大力倡导修行文明，看样子已经放纵太过，对内渐失进取，对外骄傲自满。
因为环境稳定了，稳定的体制最容易滋生腐肉烂肉。
“小子受死！”
刘春虎见他低着头，一动不动，还以为吓傻了，一跃十几丈，从半空扑下，口中暴喝：“吼！”
震颤的虎啸声覆盖全场，众人头痛欲裂，心神乱抖，捂着脑袋站立不稳。
虎令门，擅使一手黑虎令符而得名，尤其这声虎啸，有扰人心智之功。刘春虎与人对敌，黑虎形态下还从未败过。
只见他真如猛虎捕猎一般，气势汹汹的扑向对方，双手成爪，只要一击，就能拍烂对方的脑袋。
“什么？”
但当刘春虎冲到近前，面色突然一变，眼前空空荡荡，半个人也没有。
他反应也快，想都不想就势向前一滚。
砰！
一只穿着户外鞋的脚踏空，狠狠踩在地面上，而鞋底刚一粘地，一股力道从腰身传到大腿，再拧到足尖。
蹭！
地面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瘦弱的少年身形仿佛灌注了千钧力道，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从指到拳，三重气劲叠加，长江大河般砸在刘春虎的后背。
玄黄派弟子亲传，四十八手！
轰！
砰！
刘春虎如同一座肉山，翻滚着撞在石壁上，石壁瞬间裂开，大块大块的碎石哗啦啦崩塌，顷刻埋在了里面。
不得不说，黑虎令符在提升肉身潜能上确有独到之处。此人受此重击，不仅没死，还有余力扒开石头，将将钻出一个头。
“饶命，饶命！”
刘春虎满脸血污，一只眼睛爆开，显得狰狞可怖，但他顾不得许多，只是哀声求饶。
顾玙一脚榻在石堆上，居高临下，笑道：“别介啊，用不用我等你的小弟取伤药回来，再找辆挖掘机？”
“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刘春虎管不上他话中嘲讽，磕头如捣蒜，但由于只露出个头，瞧着颇为滑稽。
“凭什么饶你？修士私斗可不犯法。”
“我有钱，我有灵石，我有法器灵丹，什么都给你！”
刘春虎扯着嗓子在喊，或许觉得不够，又道：“我大哥是门主，你放了我，虎令门上下扫榻相迎，若不然，他一定杀……”
砰！
一只脚踩了下去，仿佛西瓜掉下了十三楼。
“……”
全场鸦雀无声！
数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坍塌的石堆，和一摊污血脑浆之上。片刻间，他们又齐刷刷的转向那个年轻人。
“没事吧？”
顾玙扶起钱桂荣。
“我没事，倒是你，怎能妄自杀人，还如此残忍……”
钱桂荣想劝几句，又觉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太合适，只叹道：“你还是快走吧，虎令门势力不小，一定会找上你的。”
“找上我，也会找上你们，所以不用走了，我就在你们教会住上几天。”
顾玙说罢，抹身离去，矿区大门敞开，无人敢阻。钱桂荣张了张嘴，也跟了上去。
走不多时，便看到了白家大院的门脸。他在门口站了站，忽地笑了一声，才迈步而行。
顾玙根本没考虑什么虎令门，对钱桂荣本身也不感兴趣，他只是好奇，这种“圣光”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第七百章 试探
白家大院算文保单位，但当地没钱，就这么放着。百间房屋关门闭户，蛛网遍结，教会是唯一敞开的院子。
钱桂荣几人没受什么伤，就是吓的不行，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她将二十几个教徒召集过来，道：“我惹了虎令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有家有业，还有膝下儿孙，还是去别处躲躲吧。”
“那你呢？”
“我留下来，主会陪着我的。”
她再三劝说，刚入教不久的几个人信仰未深，扭扭捏捏的告辞出门。另有几人不想走，让她强行撵了回去。
最后剩下八个人，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女子，生活苦难，无亲无故，主是她们仅有的精神寄托。
钱桂荣了解情况，也没有再劝，扭头对顾玙道：“你也赶快早吧，那虎令门做过很多恶事，定不会饶了你。”
“他们来了更好，省得我麻烦去找！”
“唉，以暴制暴不是正理，仁爱包容才是人间福音。”
钱桂荣劝不动他，只得作罢。
随后，这几个女子跟没事人一样，该做饭做饭，该聊天聊天。当你感到绝望时，或许会觉得害怕，但当这种绝望强烈到一定程度，恐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到了傍晚，大家一起吃了饭，又聚集在礼拜堂做祷告。
十字教的祷告没有特别限定，看个人需求。顾玙非常好奇，站在外面听了一耳朵。
“主啊！我知道我是个罪人，需要你的赦免；我相信你为我死，代替我受犯罪应得的刑罚，我愿意离开罪恶，现在请你进入我心灵和生命中，作我的救主；我愿意靠著你的帮助，一生跟随你，服从你。我今生得到合适的欢愉；来生与主共享永恒的极乐……”
咝！
老顾挖了挖耳朵，内容引起不适，举报了。
1，因为亚当和夏娃私自啪啪啪，而有了人类，人类生来便有了这种原罪，要靠主的救赎。
2，然后你必须信仰主，才能得到救赎。
3，世界有天堂和地狱，信者升天，不信者受难。
4，这世界还有一个末日，当末日来临时，所有人都会在上帝面前接受最后审判，无罪者升天，有罪者下地狱。
这一系列的基本教义，其实是个套路：提出起源矛盾——如何解决问题——靠我才能解决问题——将后果无限扩大化，加深前一项的意义。
顾玙很佩服钱桂荣的品性，但不妨碍他对这些嗤之以鼻。
还是修道好啊！
滚滚滚，别打扰我成仙！
约莫半个多小时，几个女人从礼拜堂出来，顾玙凑过去，道：“大娘，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哦，那进来说吧。”
钱桂荣刚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去，俩人坐在礼拜堂的长条板凳上，蒙着的白布很薄，屁股底下又凉又硬。
“您说自己信了三十年教，到底怎么个由头？”他直接问道。
“其实也没啥，我老家在汾阳，农村人，年轻的时候跟俺老汉进城打工。他出了事故，就死了，有个孩子也得病死了。我就回到老家，一年年凑合着……后来老爹老娘也死了，剩下我一个人，被同村大姐拉进会，就一直信到现在。”
顾玙晓得汾阳，就是拍《小武》、《站台》、《任逍遥》那个破地方，问：“那您以前会这种，呃，救人的法子么？”
“以前不懂，心不诚，自然得不到我主赐福。”
钱桂荣面色肃然，又从一个老实和善的农村妇女变成了浑身圣光，认真道：“我花了三十年才深刻理解了教义，确定我的心灵信仰完全是属于主的。我的功夫没有白费，大概在半年前，我忽然发现能与主沟通了……”
诶，就是这个！
“您说沟通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也形容不好，隐隐约约的好像懂了些东西，就像被人教会一样。”
“半年前你在小社镇？”
“我都住十几年了。”
“那您去过别的地方么？”
“呃，去过啊！”
“您在别的地方，还能感应到么？”
钱桂荣再仁善淳朴也觉得古怪，道：“小陈（陈越），你问这些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有个亲戚也信教，但这年头信教的受排斥。我既然碰见您了，就想多打听打听，回去也给她讲讲。”
“哦……”
钱桂荣半信半疑，顿了顿，还是道：“我这半年最远去过一趟邺城，当时好像，好像没啥特别的，与平时差不多。”
“您确定？”
“呃，呃……”
这一问，她也含糊了，想了半天应不上来。
顾玙更郁闷，最重要的信息啊！
不过他也看明白了，钱桂荣真就是一个再朴实不过的教徒，心智尚未通透，身体素质烂的一比。
这说明，她得到的力量非常微弱，远远达不到提升自我的程度。
“……”
他站起身，随意在礼拜堂里踩了几步，瞧着墙上的黑板和十字架，忽道：“您这不放神像么？”
“大教堂才有神像，我这……”
正说着，忽被一阵吵杂声打断，从远到近，几乎一眨眼就到了院里，并伴随着女人的惊叫。
二人赶紧出去，见院中站了十几个大汉，个个威猛彪悍，为首之人与刘春虎有些相像。
那几个女人倒在地上，受了点皮肉伤，倒是没被为难。
不得滥杀普通人，这一点是夏国修士遵守得最好的，因为不遵守的早就死了。
“就是你杀了我二弟？”
那人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直接锁定顾玙，不用贴符就像极了一头猛虎。
“是我，你是刘连虎？”
顾玙笑问，只觉对方头上挂着八个亮闪闪的大字：恭喜虎哥，C位出殡！
喂喂，拜托，你是魔鬼嘛？
“哈哈，好胆识！”
刘连虎见其淡定无比，有些出乎意料，道：“你白天搅了我的场，风声已经传遍了。镇上请邺城的道爷来主持公道，我打不过他们，我认，但二弟的仇不能不报。看你也算个人物，要是有胆，跟我去帮里走一趟。要是没胆，也行，趁道爷还没来，我拼了命也要废了你！不过此处人多，真动起手来，我可不保证她们的安全！”
他抬起一脚，踢飞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狠狠摔在地上，没死没重伤，骨头断了几根，就是痛。
老顾尚未言语，钱桂荣先跨了一步，挡在中间，道：“这事是我的责任，与旁人无关，你要报复冲我来！”
“砰！”
刘连虎看她更气，抬手一巴掌扇过去，“你以为你逃得掉，找死我就先成全你！”
顾玙晃了晃身形，忽然心中一动，忍住没出招，就看着钱桂荣被一掌扇飞，砰的撞在了墙壁上。

第七百零一章 动手动脚
砰！
钱桂荣凡人之躯，被后天巅峰的刘连虎狠扇了一巴掌，高高飞起，又撞在礼拜堂的外墙上。
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跌落在地，碰撞最烈的右臂拧成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小臂从肘后穿出，露出带血的白骨。
左脸也肿了一大块，血丝黑紫纠缠，盖住了半张面孔，连眼睛都挤得剩下一条细缝，嘴里不断磕着血沫，吐出几颗牙齿。
“大姐！”
几个教徒怒目惊叫，连滚带爬的想扑过去，又被刘连虎踢开。那铁塔般的身躯大步一跨，拎起钱桂荣，像甩块破抹布一样狠狠抡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女人后背着地，身体诡异的向上猛挺了一下，然后慢慢软在地上。
常人有颈椎骨7块，胸椎骨12块，腰椎骨5块，骶骨、尾骨共9块，加起来33块。这33块骨头，都是医学意义上的脊椎。
钱桂荣挨了这一下，脊椎碎了大半，内脏受损，大量内出血，换成普通人不死也瘫，不瘫也会昏迷过去。
她却偏偏保持清醒，甚至左手还能动，眼睛还能眨，断断续续道：“这事与他们无关，我……我用性命赎罪，你放过……放过……他们。”
“噗！”
说着，仿佛气力用尽，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仍然留有呼吸。
“……”
顾玙皱眉旁观，十分的冷漠无情，这女人不仅有呼吸，而且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缓缓修补身体。
他分身修为不足，只隐约感觉到这股力量从神魂深处涌出。
起初是死的，机械的，但逐渐有了活性，似乎沟通上了极远方的某个存在，仿佛连起了一条细线，这端是钱桂荣，那端跨越空间，一直通往某个方向。
刷！
江州的一栋宅子里，老顾的真身猛然睁眼，下一秒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化作一道虚光极快的遁向北方。
……
“你这女人有意思！”
刘连虎完全不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弱小的中老年妇女有什么问题，“死到临头还念着别人，这就是你信的教？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被我踩在脚底下，你的主在哪儿？叫出来让大家看看啊！”
“许是隔得太远，主正往这边赶呢。”
“哈哈哈哈！”
虎令门的帮众肆意嘲笑，那几个教徒颤巍巍的聚在钱桂荣身旁，满脸悲愤的看着行凶者。
刘连虎不欲浪费时间，喝道：“好了，邺城的道爷必在路上，你们把那些女的解决掉，手脚干净点。”
“明白！”
这个解决不是杀掉，而是用各种手段，让她们保持沉默，不会向道士吐露实情，提供证据。
修士不得滥杀凡人，大家遵守的特别好，但暗地里的龌蹉伎俩数不胜数。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执法人员也非常无奈。
帮众将女人们拉开带走，露出地上的钱桂荣，这么一会功夫，她居然恢复了不少的精力，一呼一吸都有了力度。
“哦？还真有些本事！”
刘连虎也瞧出不对，心中更忌，“可惜你信错了教，今天就送你归西！”
他迈步欺上，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铁锤一样的对着女人砸下。
砰！
一只粗糙的手掌突然从旁边伸出，二者对比宛如成人与孩童玩闹，但偏偏，就是这只还未完全长开的手掌，生生拦下了这一击。
两道身影同时暴退，各晃了几晃。
刘连虎目光阴狠，看着眼前的少年，沉声道：“真人不露面啊，小小年纪居然也是后天巅峰！你虽然杀了我兄弟，但修士强者为尊，他也没什么可说，你若归属于我，二当家的位置就……”
“甭废话了，来吧！”
顾玙横跨一步，挡在钱桂荣身前。
“好，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同为后天巅峰，刘连虎有些忌惮，但并不十分强烈。他对自己的黑虎令符极有信心，何况身后还站着好多手下。
“给我上，干掉这小子！”
话音方落，十来个人纷纷抽出法器，叫喊着一起往上冲。
居然不是乱糟糟的，隐隐有阵型排列，谁攻谁守，颇有调度。而且拿的法器也不一般，长短勾爪，搭配组合。
哟！
顾玙露出些许惊讶，见两柄长刀从左右砍来，正前又有一柄怪剑如毒蛇吐信，拧着黑黝黝的身躯，爆出数点寒光直捣胸腹。
他刚想后退，刷！
铛啷啷！
两柄长勾贴着地面，冒着火星子顺势一扫，瞬间铺盖了一方空间，他怎么移动都会被勾到脚踝。
顾玙兴致大增，好久没动手动脚的打一架了，当即提气纵身，嗖地跃起数丈高。
上半身刚冒出屋檐，脑后一股寒风瞬至，眼前也飞出一人，手中重斧当头劈落。与此同时，那柄怪剑也盘旋而上，罩住了自己双腿。
好厉害的配合！
虽然对方有十来个人，但主攻的只有三个。拿黑剑的迅疾狠辣，拿重斧的力大无穷，还有提前埋伏在屋顶上的那位，手中短剑也玩的贼溜。
刘连虎虽弱，但能占据一地一矿，果然有些本事！
刹时间，顾玙仿佛四面八方都被攻击，无任何容身之地。眼看各种奇门法器就要将其碎尸万段，他突然双脚回缩，后背微拱，双手抱头。
嘎嘣嘣！
一阵让人发麻的声音从他身上响起，本来就很瘦弱的少年身竟然又小了两圈。短剑从头顶擦过，大斧和黑剑也贴着衣服边落空。
他在巴山可不光撩小师姐，也有学本事。
玄皇派亲传，缩骨术！
“什么？”
拿黑剑的大惊，死在联手一击下的敌人不计其数，对方居然躲过了。他刚要撤剑回身，却觉一只手掌在眼前瞬间放大，跟着就像被一柄重锤砸中胸口。
砰！
胸前以夸张的程度凹陷进去，整个人都被击飞。
“好剑！”
顾玙抢剑在手，粗略一扫，见剑身细长，通体墨黑，弧度诡异，上有数道浅槽，像极了一条曼巴蛇，准备随时阴人噬血。
以虎令门的层次看，绝对算一柄凶器。
他晋升神仙之后，多年未与人纯招式过手，今日兴致大发，当即长剑一挥，施展开凤凰山的基础剑术。

第七百零二章 巴山派弃徒
刷刷刷！
幽光闪动，时明时暗，一条毒蛇在包围圈中左突右进，数息间便斩落四人。
刘连虎在黑剑高手死掉之时，就已经耐不住了，摸出张符箓往身上一拍，虎啸怒吼。
“吼！”
气浪席卷，一股比刘春虎强上数倍的威势笼罩院中。他趁着顾玙背身的时机，飞身入场，没喊什么“小子受死”，只是借助重量和冲击力，如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向对方。
手下见状，配合默契，更是拼命缠住了顾玙。
瞬息间，又呈必死之局！
而就在这时，只见他右手持剑对敌，左手捏了个道诀，看也不看身后，口中清喝：“遁地！”
蓬！
一股白烟升腾，整个人消失不见。
刘连虎扑空，马上回头，又惊又怒，“你，你不过后天修为，怎么会五行遁术？”
“不不，这不是五行遁术，只是一个保命的小伎俩。”
出现在众人背后的顾玙摇摇头，完全放飞自我，道：“给它取名叫遁地，完全出于我的个人爱好。”
玄皇派道法巨靡，无所不包，这确实只是一个逃命的小伎俩。
刘连虎毕竟有些见识，此类术法绝非小门小派能拥有的，遂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还是坐下来……”
“晚了。”
顾玙轻轻摇头，足尖一点，纵身杀入场中。
刘连虎只能奋力招架，他的黑虎令符品级较高，无论力量、速度、爆发力，还是散发出的猛虎气息对敌人的震慑力，都堪称后天顶级高手。
有攻有防有敏捷，对敌一向无往不利，今天却栽了跟头。
因为对方更快更硬，尤其是一手剑术变幻莫测，仿佛几套剑诀杂糅在一起，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起初他还能反击，慢慢的就一味躲闪。黑剑就像藏在暗中的毒蛇，时不时就窜出来咬上一口，不知不觉，身上已经挂了十几道伤。
刘连虎越打越心悸，特别看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终于服软道：“朋友，此事是我虎令门不对，您高抬贵手，我定有厚报！”
“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刷刷刷！
对方长剑连点，落入雨下，攻势愈发猛烈。
刘连虎心中发狠，也是咬破舌尖，摸出张符箓喷出一口精血。
“这是你逼我的！”
他往身上一贴，骤然间，威势暴涨，头顶涌出黑虎真身。如果刚才是普通的老虎，这只就是百兽之王！
“吼！”
刘连虎发出一声虎啸，腥风扑面，已经失去了理智，浑身上下充斥着血腥残暴的气息。
“哦？有点意思！”
顾玙眨了眨眼，斗了多时也不愿恋战，直接长剑一横，跟着左脚踏出，纵出数步。
戗！
嗡嗡嗡！
剑身急剧震颤，以至于与空气摩擦，发出了宛如龙吟剑鸣之声。
银芒从剑尖飞舞而出，黑的剑身，白的寒光，犹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遍空飞洒。又像万树梨花，从空撒下，遍体笼罩。
二者正面相撞，虎王之威竟硬生生的被打了回去，余势所及，院中杂草沙土纷纷飞舞，盘旋半空。
突然间，一道寒芒耀眼，繁星隐幕，梨花落尽，只剩这道寒光留存，稳稳从刘连虎的喉咙穿透而过。
长剑拔出，滴血不沾。
刘连虎晃了几晃，捂着喉咙跌跌撞撞，嗓子像灌进了风声，无比沙哑。
“你，你到底是谁？”
巴山派弃徒陈越，因调戏师姐，惹怒师尊，被逐出山门！
顾玙当然不敢这么说，只道：“巴山派一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巴，巴山派……”
刘连虎有些涣散的瞳孔突然凝聚，面上带着莫大悔意，扑通栽倒。
你特么是巴山派，你早说啊！！！
你们大师姐单枪匹马就敢挑神霄派的场子，你在玩我么？！！！
侥幸存活的几人更是呆滞，片刻后反应过来，一哄而散。顾玙懒得追，凑到钱桂荣旁边，不得不说，她恢复的速度确实快，气色又强了几分。
他给喂了颗丹药，扶进屋里休息，那几个教徒受了点折磨，倒是性命无忧。大家还没缓过神，战战兢兢的看着顾玙，似与虎令门一路凶神恶煞。
“你们……”
他刚开口，忽听外面又是一阵吵杂，砰砰砰，跑出去的帮众被扔了回来。
紧跟着，人影一晃，两个年轻道士出现在院子里，却是邺城的人到了。
……
“事情基本清楚了，虎令门恶性累累，死有余辜，还要多谢师弟配合。”
一日后，教会门口，顾玙送别两个道人，气氛极其友好。
有大量的人证在场，又翻出了不少案底，再加上巴山派名头响亮，道人没理由为难。诶，没错，这货不要个AC脸，老扒灰被媳妇儿撵出去，还用巴山派的旗号。
其实他一直很不解，自己跟小师姐玩的好而已，怎么就扒灰了？
后来想明白了，哦，倘若小师姐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岂不就是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这个辈分真乱……
待道人离开，顾玙进到卧房，钱桂荣躺在床上休息。内伤好的差不多了，外伤还需些时日。
二人说熟不熟，说陌生也不陌生，年龄、背景差距又大，关系十分怪异。
顾玙没什么可讲，只道：“以后还留在这？”
“我在这住了十几年，好容易有了这座小小的礼拜堂，自然要留下来看护。”
“大娘，您就，呃……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得到主的青睐？”
“当然是我心灵虔诚，才感动了我主，赐下圣光。”钱桂荣理所当然。
“呵，好吧。那祝您好运，我走了。”
他挥挥手，告别了这个小小的教会，带着那柄还算不错的黑剑，继续前往下一个老母庙地点。
……
这个国家在夏国和毛国之间，地广人稀，很穷。灵气爆发后，无人区面积急剧扩张，靠夏国援助才保留了几座城市，苟延残喘。
几乎丧失了军备力量，不过神奇的是，王下七武海居然存活完好。
虽然各方面大幅倒退，但大片的草场和原始地貌，成了淘金者的乐园。现如今，这里已经成了鱼龙混杂，文化多元，天堂与地狱集于一体的野生国度。
顾玙的真身循着大概方位，一路飞到了这里，似乎失去了目标，但他赌上神仙的名誉，要找的东西一定在这。
正是夜晚，城市的精彩才刚刚开始，大小黑市纷纷开张，来自夏国、毛国，甚至欧洲腹地的修行者随处可见。
这个气氛很微妙，如同漫画里的罪恶之城。
顾玙随便逛了逛，也不着急，找了家店坐下休息。五官轮廓深邃，野性味十足的女服务生过来招待，先说了句本地语。
“我是夏国人。”他回道。
“哦，欢迎！”
服务生自由切换，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问：“您需要点什么？”
顾玙随手拎过菜单，才发现是间快餐店，粗略一扫，道：“来杯奶茶吧。”
“奶茶？”
服务生有些奇怪一个英武不凡的男人，怎么会点奶茶这东西，不过还是尽责推荐，“我们出了新款，抹茶奶茶，要不要尝尝？如果您再加二百块，我还可以为您介绍那边那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当然你要我陪也没问题。”
顾玙往那边瞄了一眼，噫，这大学生真老，“不用了，就奶茶吧。”
“好的，您稍等。”
不多时，一杯抹茶奶茶端了上来，老顾抿了一口点点头。
嗯，果然对味儿！

第七百零三章 上帝
午夜，街道。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从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向四周延伸，十里光亮通明，五十里人烟渐稀，八十里外便是黑压压一片。
那是无边无际的荒野草原，危机四伏，充满了血腥与残暴。
顾玙走在街上，虽然来此不久，但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野性。各色皮肤，各个族群，各种流派的超凡者熙熙攘攘，大小黑市纷纷开张，搭配着相应的服务行业，画风丰满且浮夸，流水般填充着深夜的活力与沸腾。
短短的功夫，他已经拒绝掉五个女人、三个男人以及四个不男不女的挑逗搭讪，又敲掉了几伙小混混的不轨尾行，索性纵身一跃，跑到一座百米高的建筑顶端吹风。
这是全城的最高点，刚盖起不久。以前此类建筑，都要重金修建避雷装置，现在却不用了，楼顶上刻着一个道家法阵，可以抵御绝大部分的恶劣天气。
顾玙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貌似茅山的手笔。可以啊，修行也能出口赚钱了！
他转了一圈，就一屁股坐在法阵旁边，摸出一颗烟叼在嘴里。
本地特产，每颗跟九五之尊的价格差不多，火星闪烁中，点燃了淡蓝色的烟丝。他只觉一股古怪的味道冲进鼻子和口腔，又顺着喉咙滑进肺部，兜了一圈再从鼻子喷出。
“还不错。”
他品了品滋味，神仙控制力强大，不受沾染，若是普通修士，吸一支会比嗑药还要爽。
呵……
自己上次抽烟什么时候来着，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了，高中？大学？还是刚做小贩的时候？
顾玙又喷出一口烟气，望望头顶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仙历二十八年，但自己在元年之前就吃了红果，那时才二十一岁，所以今年……刚好五十岁。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其实他总觉得这句话不对。
所谓知天命，是懂得顺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成功不能得意忘形，失败也不必颓废丧气。更应懂得取舍有度，有所为有所不为，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境界。
六十岁，则是好话坏话都能听得进去，我心中自如，波澜不惊，举重若轻。
七十岁，价值观根深蒂固，虽随心所欲，也淡定从容，行为有规范。
顾玙不喜欢后面两个，貌似淡然，实则保守，将自己圈在框架中，丧失了发展和进取心。所以他始终觉得，五十岁才是最好的阶段，尤其对修士来讲。
“呼……”
不知不觉，他已经抽起了第二支烟。难得有短暂的，可以纯粹用来思考的空闲，当然要完全利用起来。
他又想到了昆仑，玉虚有仙十二，皆为人仙，全是从凤凰山跑过来的。外人艳羡万分，他却觉得太少太少。
阴土基本成熟，接下来衍化人间。他预计用五十年的时间，将三界完成，到时便可冲击地仙。
古仙飞升，大能者不过数十年光景，他用了一百年，算中下。当然要是算上环境差异和操作难度，又可达上等。
等自己成为地仙，基本就告别地球了，不知肯跟随的又有几人？
他现在的寿命已有千载，地仙更是长生久视，理论上不老不死，届时还能保证这份进取心么？
还有长生和九如，一双儿女的未来又会如何……说起来，小师姐跟长生真的很配呢！
顾玙坐了两三个时辰，直到一盒烟抽完。
他脑中想着事情，神识却覆盖全城，并非发现什么异常。此刻站起身，缓缓走到楼顶边缘，下面街区空旷，疯狂了一宿的人们正是最疲惫的时候。
东方也亮起了一抹微光，凌晨时分。
他居高临下，似神祇似君王般的俯瞰全城，忽而目光一凝，锁定住一个城市外围的区域。那里建筑破败，生活贫瘠，明显是贫民窟。
本应安静萧条的街道上，突然多了许多老老小小，有白人，有黑人，也有本地人，借着微弱的灯光，三三两两的向城外走去。
他们衣衫旧且整洁，过度的劳作和饥饿，使得一个个身材枯瘦，但古怪的是，脸上都带着虔诚的期盼，仿佛要去的是人间天堂。
顾玙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见那群人从贫民窟铺开，一路不断汇聚，最后形成了一条千人长队。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聚集，彼此轻声低语，穿过静谧幽深的城市边缘，踩着露水深重的石板路，拐到了数里之外的一处小镇。
小镇没比贫民窟强多少，矮小的房屋如不规则的积木随意堆砌，但意外的整洁干净，没有半点污水垃圾。
当队伍抵达时，镇民已在此等候，又一起走向中央的一座尖顶建筑。
“吱呀！”
木门被推开，现出一个身穿长袍的栗色头发的年轻人，一双绿色的眸子如春风般温暖亲和。
众人一见他，呼啦啦全跪了下去，做祈祷状。
年轻人也手指交叉放在胸前，闭上双目道：“感谢神，在黎明的曙光来临之际，让忧愁叹息尽都逃避。求主用圣灵浇灌您的儿女，求您的圣灵帮助我来赞美您，求您拯救一切邪恶的力量，求您使我们警醒的祷告，领受您的话语和带领，愿我一切的心思意念都能因主圣洁……”
他开口念出第一句，众人便一同接上，语调轻缓低沉，却充满了炽热的虔诚信仰。无论男女老幼，都显出一股莫大的神圣感。
“感谢赞美您，一切荣耀都归于您。”
这段祷告词很长，当最后一句落下时，黎明前的黑暗终于破去，阳光跃出了地平线，倾洒在那一张张面孔上。
一股奇异的波动随着旭日东升而越来越强烈，原本破旧朴实的小镇瞬间一变，处处温暖，灵魂洗礼，众人都抬起头，满脸的欢愉享受，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
那座尖顶建筑更是光芒耀眼，似乎成了一座宏伟壮丽的大教堂。而最神奇的是，这边的动静丝毫没有散发出去，被限制在了小镇之内。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这场洗礼也宣告结束。大家对着年轻人拜别，各自返回。
很快，小镇恢复了常态。
年轻人没有进屋，而是闪动着绿色的眸子，对着一个方向笑道：“贵客登门，请出来一见。”
“好厉害的手段！”
顾玙显出身形，由衷赞道：“直接为千人灵魂洗礼，还能影响到数千里外的信徒，佩服佩服。”
“数千里外？”
年轻人听了微微惊讶，道：“福音已经传播到夏国了？”
“呵，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叫你圣徒，还是圣灵、圣子，或者……”
顾玙盯着对方，吐出两个足以掀起惊天骇浪，包含了千年沉淀和禁忌的词语，“上帝？”

第七百零四章 打的就是你（上）
“上帝？”
栗色头发的年轻人听了，露出一丝讶然，笑道：“不，我可不是上帝……哦，或许我应该说，不完全是，您能理解么？”
“……”
顾玙没回应，只紧紧盯着对方，貌似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却隐藏着令人惊惧的力量。按夏国的等级划分，至少与神仙境相当，还是最厉害的那批。
在十字教中，圣父、圣子、圣灵被称为三位一体：
圣父在天，称祂为天父，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主宰。
圣子为Jesus，下凡拯救世人，自已在十字架上流血牺牲。
圣灵是上帝与人的中介，启迪人的智慧与信仰，使人弃恶从善。
三个位格，但不是独立的三个神性，而是同一本体，即上帝——这是十字教的信仰基础。
顾玙多少了解一点，所以当对方问出口，立时就明白了。上帝是传说中的造物主，起步地仙，甚至天仙也有可能，那眼前的年轻人，必是三位格中某一位的分身。
“那你有自己的名字么？”他问。
“我在这里叫谢尔。”
年轻人吐出一个很古怪的单词，这是古希伯来语，翻译过来是黎明的意思，音译便是谢尔。
“谢尔……”
顾玙点点头，道：“早听说西方一团糟，各路圣贤纷纷下界，教会声势浩大，又有千年前一统之势。你这样的身份不在欧洲掌控大局，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灭亡之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多；永生之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世人皆是神的子民，这里荒芜偏僻，罪恶滋生，正是最需要我的地方。”
年轻人目光温润，圣洁又不失亲切，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他说罢，跟着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我只是碰巧发现了一位信徒，相隔数千里，她也受到了你的灵魂洗礼。”
“都是神的功劳。”
谢尔划了个十字，并不想解释其中缘由。
顾玙却不再说话，话已说尽。
路的尽头是死胡同，话的尽头就是开干，干完的尽头就是贤者！
他瞧了瞧这座小镇和开始一天忙碌的镇民，皆往这边投来友善的目光，顿时身形一晃，出现在二百里之外的荒原中。
刚刚落地，谢尔也跟着出现，无奈道：“你要相信，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我们行走人间，只为传播福音，以圣光拯救罪恶。”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我们只为这光能多照亮一点。”
“……”
顾玙虚空一探，抽出一柄由魂力组成的长剑，语带嘲弄：“光凭圣光就能拯救罪恶，这个谎言未免太低劣了。自古来任何一个道统想鼎立人间，座下必埋满了枯骨冤魂。你溜到距夏国如此近的地方传教，不管你目的如何，都给我滚远一点！”
轰！
磅礴的气势骤然迸发，风止云散，兽群伏地遁走，连漫山遍野的荒草都停止了摇动。他右手剑一挥，剑气瞬间穿透虚无，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
谢尔面不改色，眼神却是格外郑重，想过有朝一日会对敌，但没想到这么快。
“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
他轻轻摇头，吐出一句经典的经文，手掌泛起淡淡的金光，看似十分缓慢的迎了上去。
一快到极致，一慢到极致，二者居然在空中相撞。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没有震荡百里的气流和巨响，就像一只孩童的手拈起了软软的棉花糖，手掌捉住了剑气，在金光的保护下毫无损伤。
不仅如此，那手掌握着剑气，向外翻转，然后一推，不带一丝烟火气。剑势从何处来，便到何处去，竟然一丝不漏的齐齐掉头，反攻其主。
顾玙惊诧，右手一抓，剑气被化作虚无空空，飞到身前数丈便消散无形。再看对方身上，圣洁威严的光芒扭动闪耀，一股规则力量微弱的，却十分清晰的显现而出。
他心思转念，收回长剑，伸手拽住了气流，狠狠一握。
轰！
对方周围十米内的空间疯狂波动，虚无的气变成了实体，如同河水顷刻结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眨眼间，这小片空间完全成了透明晶壁。
谢尔依旧不慌不乱，在自己马上变成“冷冻人”时，那股光芒又在周身闪耀。
咔嚓咔嚓！
晶壁疯狂颤抖，开始一点点消融，而在顾玙那边，同样的十米空间，赫然筑起了一模一样的晶壁。
他挥挥袖子，拂去包围，心中已经有谱。
想当年，在波恩与菲奥娜交手，那个红发女人用的是自然之力，一团绿光可以抵冲任何能量。但那仅仅是抵冲，谢尔的圣光却能转换能量，变成自己的攻击手段。
简单说，一个是格挡，一个是格挡加反制。
“果然是位格分身，你们怕是也下不来人间！”
顾玙不惊反喜，东方的地仙不能下凡，西方想来也一样，那还怕个吊啊！
他足尖一点，揉身便上，舍弃了花里胡哨的术法，一拳轰了过去。这一拳纯属物理攻击，谢尔虽然不能转换，也不精通拳脚，但伸手一指。
砰！
一道圣光与拳头相撞，足以开山裂石的冲击力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同等强度的反制能量。
“物理力量也能作用？”
顾玙身形顿住，一时住了手。
这货就像个坚固无比的乌龟壳，根本下不去嘴。神魂攻击估计也不行，同为神仙境，其坚韧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位格分身，肯定不仅仅这点手段，他不信对方没有任何的主动攻击技能。
难搞！大概是他出道以来，最难搞的一个家伙。
“您是人间有数的强者，当知这世界变化，已经迎来新的时代。”
谢尔也撤回身，缓缓道：“人类总喜欢说现代，那何谓现代？活着的时候便是现代。有些人总以科学、制度、契约、金融等等而骄傲，将我们视作‘外来者’，殊不知，如今人类所经历的一切，也是文明重组的一部分。我们不是外来者，我们比他们更早的了解这个世界。我们承认科学技术的优越，但神灵更值得信仰，主的旨意必将像千年前一样，传遍世界每个角落。”

第七百零五章 打的就是你（下）
“哼！”
顾玙嗤之以鼻，道：“千年前你们也没攻进夏国，趁着末法衰落，倚靠皇权之威才勉强存活，现在还想试试？”
“不，我说了我们无意开战。夏国的教徒不在少数，我们只想要求自由，你们无权干涉他们的信仰。”
“那你的意思是……”
“以前我们确实有过极端行为，但现在不会，我们不会以邪教徒的借口打压异教，我们只想得到一份承诺，一份允许我们传教的承诺。至于信徒会选择谁，那是他们的自由。”
顾玙听得非常认真，还点了点头，随即一抬眼，“不过我怎么听说，魔法和炼金协会被你们杀得溃不成军呢？”
“异教徒友爱，我们还以友爱，异教徒渎神，这是罪过。我们都是神的子民，自然不允许这等人存在。”
“听起来好有道理，无非就是四个字欺软怕硬，打过再说！”
“你！”
谢尔被对方的不按套路出牌搞的一脸懵逼，眼前一晃，已是剑气纵横，星河漫天。
他只得全力招架，或化解，或反击，口中道：“我已讲的如此明白，你为何还要执意开战？”
顾玙剑势被阻，毫不停顿，跟着神念一动，将其拉入领域空间。
“第一，你在此设置据点，别告诉我只为了区区千人。以你的本事，将整座城市纳入教区轻而易举，此处距夏国太近，我不管你真心假意，还是那句话，滚远一点！”
轰！
又是一记猛烈撞击，空间并未困住多久，谢尔很快飞了出来。
“第二……”
顾玙不待对方立稳，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转瞬而至。
“我看你们不爽！”
砰砰砰！！
轰轰！
一时间，苍凉辽阔的荒原气流翻滚，色彩升腾，天空时明时暗，惊得远处的城镇都慌乱起来。
剑诀、符箓、神识、幻化……仿佛百种，千种的术法倾泻而出，谢尔手忙脚乱，才堪堪挡住。
“这些攻击是没用的，你实力虽强，却伤不到我，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是么？”
顾玙忽然笑了笑，鬼魅般出现在跟前，一拳轰向对方的鼻子。
谢尔照旧点出一抹圣光，却见对方五指刷的张开，手心泛起波动，似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圣光方一靠近，嗖，就被吸了进去。
紧跟着，手掌又攥成了拳头，砰！
错愕的谢尔不及躲闪，首次被击中，瘦瘦高高的身子飞出老远，又在半空稳住身形，平稳落地。
“这是什么招数？”
挺拔的鼻子在一瞬间粉碎，随即恢复如初。那张亲切和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沉，语调也压低了几分。
“能打赢你的招数！”
“唉……今天，你会下地狱的！”
谢尔显然怒极，一字字地说道，牧师长袍突然无风摆动，身上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芒。
不是之前圣洁威严，令人心生向往的光，而是淡淡的血红色，充斥着世间最邪恶，最残暴的光。
“我就说，哪有这么干净的神！”
顾玙一副果然如此的德行，道：“人信仰神，祈求健康，祈求爱情，祈求成功，祈求幸福。但是，他们也在求神宽恕，宽恕罪恶，宽恕欲念，宽恕那些哪怕下地狱都不会偿还的血腥行径！生冷不忌，好坏通吃，信你便得永生，还有脸说自己是神！”
轰！
顾玙双手挥动，身后骤然升起一团云雾。
这云雾迅速扩大，十丈，百丈，千丈……眨眼间，笼罩了身后的所有荒野，翻滚升腾，跌宕奔涌。
“嗯？”
从传道者变成刽子手的谢尔面露惊异，随后便瞳孔一缩，只见那云雾中若隐若现，显化出一片色彩冷淡却充满生机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之上，有狂风暴雨，也有温柔的山林；有腐烂的血肉，也有新生的奔跑。
一座座粗糙的城市拔地而起，魆人们来来往往，传承生活。河流在奔腾，阴兽在嘶吼，寒月永悬天空，野蛮与文明并存，包罗万象，生机勃勃。
恢宏壮丽，冰冷中奔流着滚滚热血！
“你，你已经开始衍化世界了？”
谢尔惊骇莫名，如果之前自己还胜上三分的话，当双方底牌尽出时，却赫然发现，那充满杀戮的圣光，在一个新生世界面前，就像顽童挥舞着木剑无知吼叫。
这都是信息封闭的结果。
全世界的强者，都晓得顾玙鼓捣出一个幻境，但究竟干什么，却很少人知道。那东西发展到什么程度，什么性质，更是只有他和吴山清楚。
“神总以为能掌控人间，给人类带来幸福。而那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圈养牲畜罢了。”
“这个道理，你永远也不会懂！”
轰！
顾玙化作虚无，遁入阴土之中，云雾像有了活气一般，翻滚着，呼啸着，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势扑向对方。
圣光包容了人间所有的欲念，善良与丑恶，能量多元丰富，庞大复杂，是构造世界的上好能量。
顾玙正愁没契机衍化人间界，这就来了。
“不，神才是至高的，你永远不会超越神！”
谢尔连连怒吼，拼尽全力攻出一击，暗红色的光芒暴涨，近乎与云雾的面积相同，直接撞了上去。
与其说是两种体系力量的比斗，倒不如说是两种思想的碰撞。
人活着，是为了今世精彩，无悔一生，而不是为了救赎、恕罪，循规蹈矩，为那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
佛求佛国净土，十字教求天堂国度，但顾玙不求，仙人不求，大道不求！
死亡固然可怕，但生命更值得期待！
“不！”
谢尔像极了一只螳臂当车的虫类，徒劳挥舞着手臂。
圣光的能量比不过一个新世界成形的“吞噬欲望”，暗红色的光只抵挡了数息，便被驱赶，掀翻，冲散，一败涂地。
终于，云雾将谢尔也完全包裹，瘦高的年轻人很快被淹没，在身体消失之时，又突然爆出一道金光飞快遁走。
顾玙想追，怎奈自己的气力也消耗殆尽，摇摇欲坠。
也罢，位格分身不是这么容易抹杀的，总会有保命手段。
……
砰！
欧罗巴的某个地方，一道金光自天外飞来，直直落下。
桌子上的杯状容器猛然一抖，跟着整栋建筑都震荡起来，引得几个贤者匆匆赶来。
“圣神（即圣灵）在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没事吧？”
“……”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问候，杯中灵魂的气息却十分微弱，好一阵才传出一句指示：
“暂不要东进！”

第七百零六章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间
西伯利亚。
广阔的寒叶林铺满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岭，这种坚硬的树种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枝干呈白色，树叶密度小，轮廓清晰，就像大雪过后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情景。
“呼！”
凛冽的寒风肆虐着某座小小的山丘，林带沙沙作响，翻起无尽萧索。冬季的西伯利亚像是一个残酷无情的仙境，美，但生机寥寥。
一只雪狐踩着干硬的泥土缓慢前行，饥寒交迫。今年的气温特别极端，身上的厚实皮毛也难以阻挡。
它鼻子贴近地面，寻找着泥土下面的可食用物，不知不觉就跑到山丘腹地的一处天然洞穴附近。
“吱吱！”
小家伙叫了两声，因为感受到了一丝古怪的暖意。它探头探脑的往里观瞧，洞穴不深，十米左右，一个黑影僵坐在里面，宛如死了一般。
白狐犹豫半晌，终究舍不得这份温暖，轻脚轻脚的溜进洞穴，见那黑影依然不动，才慢慢伏在地上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警觉的看向外面，随即露出一丝疑惑。它明明感觉有东西进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而就在下一秒，它又吱吱嘶叫，那无形无状的东西果然溜了进来，还扑到黑影身上紧紧包裹，甚至钻入体内。
“……”
白狐瞪大眼睛盯着，一动不动，突然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瞳孔，吓的仓惶而逃。
“感知倒很敏锐，不错的小家伙。”
顾玙手一探，就揪住了它的脖子，顺了顺毛又丢在洞口。白狐不敢逃了，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唉，这一仗打得伤筋动骨，不过收获巨大，也算值了。”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看着天地银白的雪岭，喃喃自语。
话说顾玙与谢尔大战一场后，并未返回夏国，因为消耗太大。传承千年的圣光之力不是吹的，尤其最后那一击。
充斥着人间罪恶的力量被阴土吞噬，但有少部分侵入到体内，只能一点点抹除。
他可没忘了，龙秋和白云生都是被偷袭重伤，还有两个神仙级的古修没有露面。倘若自己强行遁回，万一途中遇伏，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就地北上，奔向广袤的西伯利亚，先恢复精力再说。
这西伯利亚他也来过，当年追踪诺斯底教派，一路到了火鹰巢，差点阴沟翻船，永生难忘。
顾玙看了一会儿景色，随手变出几枚果子扔给白狐。
“吱吱！”
白狐：我吃肉的。
不吃滚！
啊真香！
老顾不理它，又打坐调息了多半日，神念一动，遁入阴土之中。
阴土作为单独一界，已被完全封闭，没受到任何影响。而他刚进来，吴山便匆匆赶至，语带惊乱道：“你又弄了什么东西，那股力量太可怕了！”
“自然是好东西，你放心，它不会掉下来的。”
二人望向天空，惨白的月亮之上，仿佛形成了一层有形的穹顶，而穹顶之外，暗红色的血雾正在疯狂奔涌，咆哮，似乎要将阴土吞噬毁灭。
正是吸入的圣光能量！
顾玙简单解释了一番，吴山听得一愣一愣，问：“你受伤了？哦不，你要开始衍化人间界了？确定没问题么？”
“想衍化世界，最重要的不是生命、器物、社会、自然、思想，而是它的运行规则和本源能量。阴土的本源是魂力，规则是我参照魂界、地府等各方面制定的，还算容易。但人间不同，他们此刻为虚幻，日后为真实，与地球人类并无差别……”
顾玙顿了顿，忽叹道：“不瞒你说，我现在压力重重，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
吴山怔了怔，也叹道：“不错，我会将魆人当作异类，但不会将人当作异类，哪怕他们是你衍化而生。规则运转、构成本源，都可以参照现世界，其实我倒想问你一句。你耗尽心血，衍化三界，必不仅仅为了晋升地仙，你有自己的信念在其中。所以，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间？”
“什么样的人间？”
顾玙陷入沉默。
不管是宇宙大爆炸，还是鸿蒙初分，总之有了这片天地。从无生命到有生命，从草履虫到霸王龙，数不清的主宰者曾经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兽性繁衍，血腥厮杀。
直到后来，人类诞生了。
一代又一代的进化和基因传下去，人终于生而有灵，后天养性，用火烹饪食物，制造工具，耕种畜牧，制定礼仪制度，建立国家。
然后经过数千年，传承到了现代，政治、经济、文化、思想……每一个层面都是建立在古人的基础上。
这是地球人耳熟能详的历史，但在这段历史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另一条脉络？
不知从何时起，人类感悟天地，悟出了修行之法，可以使用法术，可以长生不老，突破生命极限。
但修行注定只适于极少数人，所以他们高处不胜寒，有的藐视凡尘，将自己剥离了社会，去追寻所谓的大道。有的创立宗教，在人间传播自己的思想，以收获信众。
阳光下的人类社会，一直在进步，背后的修行也有过许多昌盛，但最终苦闷、衰败，一点点的削弱，一点点的流失。
直到灵气复苏之前，社会高度发达，术法一文不值。
当然有人说，区区二十八年，我们已经繁荣到这种程度……其实顾玙看来，这个繁荣就是浮油沫子，根本站不稳。
或许等二三百年后，人类还没有自取灭亡，修行才真正有了土壤和根基。他不觉得自己能看到那个时候……
“生命从兽性到人性，这是自然的发展；从人性到神性，或者说仙性，这是修行的发展。其中好坏，我无从判断，我只是觉得，人间美好，也罪恶；幸福，也苦难；成功，也失败；充满爱情，也有很多悲伤；人们聪慧，也愚蠢；纯真，也复杂；宽容，也嫉妒……
这些组成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
你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人间？
很简单，人性依然存在，但我想让众生拥有一个机会。社会与修行皆从原点开始，不再剥离，相依相存，自强不息。
不是我想要什么人间，而是我衍化出的人，此刻为幻，日后为真的人，他们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人间！”
“……”
吴山听罢，也陷入长久的沉默。以他接触现代社会多年的思维，也是捋了半天才想明白。
原来这个人，从未把自己当成过造物主，当成衍化世界的主宰。
现实社会发展数千年，某些东西根深蒂固，他从零做起，一步步提高，有舍得，有舍不得，有妥协，亦有不妥协。
总之，某些东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哪怕他已是神仙。所以他才讲，想让众生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自己去创造世界！
“呵呵！”
吴山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道：“其实从在闾山大法院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始终有一种不甘和嫉妒。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总能令人出乎意料，直到今日……我不如你。”
“前辈客气，还需您多多相助。”
“唉，不过这样一来，天界的衍化就要推后好久了。要等人间发展成熟，真正有人飞升时，才会出现所谓的天界，这样才符合大道规律。”吴山思索道。
“理论上没错，不过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他们飞升之时，或许就是我晋升之日。”
“反正你我在一条船上，你尽管去做。”吴山无奈的摇摇头。
“前辈丧气，如今阴土成熟，待我恢复元气，便可一试封神，不知你……”
“封神再议吧，我也需要好好想想。”
吴山摆摆手，出乎意料的没有立时答应，他以前可是最热衷封神，以求不死的，看来也受了些影响。
“那好吧，我先告辞了。”
顾玙身形一闪，遁出阴土，回到那个小小的洞穴。
白狐吃饱喝足，又有免费暖气，正舒舒服服的pia在地上睡觉。老顾踹了丫一脚，踹醒之后，自己嗖地飞回去静坐，一本正经。
……
就在老顾的真身闭关静养时，他的小号也在继续着行程。
从小社镇离开后，又往北走，进入了上谷市。冀省的老母庙有好几处，他一一查访皆无所获，上谷便是最后一处。
话说这位化名陈越，实则姓顾名玙，拜在自己媳妇门下，还调戏未来儿媳妇的家伙，已经拼出了不小的名气。
冀中道上的各家门派，都晓得有位巴山派少侠入境，一人挑了虎令门，又收拾了几家败类门派。
瑟瑟发抖啊！
怎么巴山派的人都这么刚？动不动就刷副本PVE，难道点了七进七出的技能点嘛？
听说该派只有两个弟子，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师爷又新收了三位，二男一女，年龄比顾小飞略小。这就是五个人了，哎哟，莫非要打造巴山七剑不成？
不知不觉中，这个神秘的势力已经树立了某些印象，比如强横，霸道，一言不合就拔剑……比如行事有准则，怜悯弱小，热衷于拗造型和挑战高手。
但有一点是公认的，有本事的人装逼叫牛逼，没本事的人装逼叫傻逼，巴山派是前者。
装逼从未翻过车！

第七百零七章 妖族入境
“唉，三十年前我就预料，上谷迟早被京城扩进去，果不其然！”
正月十五，花灯闹市，顾玙悠闲的逛在大街上，忽然感慨了一句。
那时他还是个大学僧，有个舍友是上谷人，暑期便跑过来玩，感受到了帝都外环逼近的压力，结果一语成箴。
夏国三十六省，燕赵最悲，无奈无奈。当然老百姓不在乎，过节嘛，有庙会，有花灯，有美人，太平年景。
说来也巧，庙会就在老母庙这条街上，东西铺开六百米，琳琅满目，民俗特色。还有不少吃食摊子，客人们凑在旁边，吃一口喷出一口白气，再吃一口再喷出一口，乐在其中。
顾玙已经去老母庙看过了，三间小庙，普普通通，老母像也异常粗陋。就是庙里提供免费斋饭，引得不少人争抢。
他一路探查过来，并无线索，未免有些挫败感，随便走了走，见旁边有家烧烤摊子，便顺势一坐。
这一坐，倒惹得某些人频频注目，窃窃私语。
“是他么？”
“应该是吧，年纪轻，相貌平平，拿着一柄无鞘黑剑。”
“走，去瞧瞧！”
当即，有一男一女凑到桌前，拱手道：“敢问是巴山派的陈师弟么？”
“你们是？”顾玙一怔。
“哦，在下白鹤门沈度，这是我妹妹沈黎。”
男子很自来熟，一屁股坐到旁边，笑道：“早听说巴山派有位高足在冀中游历，不想今天就有缘一见，幸会幸会。”
“白鹤门……”
顾玙对这个门派有些印象，在上谷势力不弱，早期便与凤凰山通商，名声也很好。门人擅抗打、神打功夫，精通太阳掌、太阴掌、九种连环掌、九节摄魂鞭、玄女飞针术、两气阴阳打等功夫，先天众多，算是准一流。
这兄妹俩都是后天圆满，年纪二十出头，叫声师弟也不为过。
沈黎很冷淡的样子，沈度就性情豪爽，大笑道：“见面就是缘分，这时间地点挑的更好。别看这摊子小，老板只有庙会的时候才出来，平时想吃得到乡下去，这顿我请！”
话落，他扭头喊道：“老板，先来三只竹鼠，再选三只备着！”
“好嘞！”
瘦高的老板应了声，掀起厚厚的棉被，大保暖箱里，一窝竹鼠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看了看，随手拎起一只。
竹鼠拼命挣扎，四条小短腿不停扑腾：我没中暑没内伤没抑郁症，我一顿只吃两毛九，不要杀我！
“可是客人饿了。”
竹鼠：MMP！
不多时，三只烤好的竹鼠端上桌。沈度解下腰间葫芦，倒了三杯酒，道：“这是我妹自己酿的，尝尝。”
顾玙揪下一只大腿，又喝了一口酒，点头道：“果然不错，酒配肉正好。”
话说这年头，修士与修士交往，越来越有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风范。只要不是邪门歪道，偶遇修士，都会攀谈交际一番。
人生快意，杨柳春风，人生失意，一醉方休——这是以前的社会无法想象的，俩陌生人咔咔一碰，不是419就是神经病。
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嘤嘤嘤。
沈度对陈越觊觎已久，显得异常兴奋，道：“兄弟你现在可出了大名，冀中门派就没有不知道的……哎，这就是虎令门的黑剑？”
他目光一耷拉，落在对方手边的怪剑上。
“正是。”
顾玙笑了笑，抬手扔了过去。
哟！沈度暗道一声大气，接过细细打量，赞道：“后天法器里，也算珍品了。可惜我们不使剑，否则也能切磋切磋。”
“不使剑也能切磋啊！”
一直没吭声的沈黎忽然插嘴，道：“我练的鞭子，有机会过过招……”
“啧，就你有嘴！”
沈度打断妹妹，转移话题道：“陈师弟这次是随意游历？”
“嗯，我在山中调戏师姐，被师父逐出山门了，就到处走走。”
“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沈度拍着桌子大乐，又道：“不过说起你那位师姐，我确实佩服，小小年纪就达到那种成就，我们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诶，师兄不要妄自菲薄，你这一身修为也很了不起……对了，我初来上谷，不知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好玩倒是没有，这破地方单调的很。”
沈度认真想了想，道：“要说最近比较热闹的，当属妖族入境了。”
“嗯？这是从何说来？”
“师弟不知么？当年妖族兴起，派一猴头求见顾真人，据说问了三问，真人便敲了那猴头三下，然后背身出门。之后夏国便大兴动作，在南边建造泰城，由道院和凤凰山轮流派人仙驻守，小摩擦不断，但大抵安稳。当初夏国有言，五年内不许妖族入国境，如今快到五年，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事才来商议的。”
“快五年了么？”
顾玙眨眨眼，时间过的好快啊，他对妖族现状还真没怎么关注。
“那泰城我倒去过一次，初时惊奇，呆几天也就那回事。多数妖族为人类工作，获取资源报酬，少数妖族脱颖而出，反雇佣人类打工，其实只要守规矩，什么都无所谓。不过听说有些大能，会帮助大妖化形，妖族大长老就化形成功了，哎哟，跟功夫熊猫没啥两样，就是没毛。”
沈度健谈，讲的吐沫横飞，道：“这次是得到各方允许的，我估摸八九不离十，就跟以前国事访问一样，事先谈好了才来，会谈就是走个过场……”
经过他一番讲述，顾玙也清楚了大概情况。
他当即心念一动，联系上了大号，大号又发了张传讯符，询问游宇。
游宇回道，十天后，妖族会直接坐飞机过来，由圆滚滚带队，地点就在上谷。
虽然近几年妖族表现的十分乖巧，但夏国不可能让它们进京商谈。所以方案折中，放在距帝都不远的上谷。
他会代表凤凰山出席，道院那边则是林思义。妖族一共七位使者，全部化形，猴头菇和白象也在其中。
泰城试验四年多，大获成功。
妖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资源，修士进一步解放了生产力，双方一致认同，可以加深接触。当然也有限制，妖族入境是有名额的。
名额多少一直未定，也是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兄弟，兄弟……”
沈度见其半天没动，便晃了晃他肩膀，“干什么呢，喝酒还开小差？”
“哦，刚想些事情，不好意思。”
“哼！什么想事情，我看就是名门高足瞧不起我们乡下门派，都懒得应承！”
沈黎忽然动怒，起身道：“我去周婆婆哪儿接小妹，你们吃吧！”
顾玙莫名其妙，奇道：“她跟我有仇么？”
“仇倒是没有，就是，呃……”
沈度砸吧砸吧嘴，也不太好说，道：“二妹听闻你那些事迹，对你颇为仰慕，心心念一位少年豪侠，英俊潇洒，结果今天一见吧，呃，就有点失望……”
“哦，就我长得丑呗？”
顾玙摸了摸脸，这副肉身确实平平无奇，谈不上英俊，更谈不上潇洒，与一票单身狗并无两样。
沈度愈发尴尬，干笑道：“兄弟别介意，二妹小孩子脾气。”
“呵呵，不要紧。”
顾玙十分好笑，这是传说中的网红见光死，粉丝出坑回踩嘛？
“我听她的意思，你们是兄妹三人？”他问。
“不错，还有个三妹，比你还小些。前阵子不小心受了伤，帮里治不了，就送到周婆婆那里。哦，周婆婆是个民间高人，极为和善。”
“哦？那我可得拜访拜访。”顾玙心中一动。
“好说，明天正好无事，我便带你过去！”
……
沈家三妹叫沈婉婉，十四岁，包子脸，大眼睛，圆润可爱。
顾玙怀疑她不是亲生的，沈度，沈黎，沈婉婉，这个画风明显不同啊！而且那两位都是瘦长脸。
不过沈婉婉与沈黎不同，虽然也对他的貌不惊人感到失望，却没有出坑回踩，仍然热情的不得了。
次日一早，沈度三人便带着顾玙，来到一处普通的小区。
“那个周婆婆就住这里？”
“是啊，她前两年才跟儿子搬过来，一开始谁都不知道，后来无意中救过一个溺水的孩子，才晓得她有一身本领。老人家低调，不爱露面，平时就住小区里呆着，救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后来连上谷的道爷都来拜访，亲身认证，玄门正宗……”
“那可真是位老前辈，不虚此行。”
顾玙嘴上客套，目光却来回巡视，神识也开到最大。
当四人进了小区，快走到居民活动室的时候，顾玙脚步猛地一顿，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激灵灵一抖。
咝！
寒气从后背升起，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回落，恢复正常。
沈度只瞧他莫名一颤，接着迈步继续走，也没在意，喊道：“婆婆，婆婆您在么？我带婉婉来了。”
四人迈进屋，见里面七八个老年人正在下棋、打牌。沈度扫了一圈，问：“周婆婆呢？”
“那不坐着呢……哎？”
一个老头忽然蒙圈，原地转了转，“刚才还在这呢，怎么一眨眼没了？”

第七百零八章 婆婆
“哎，奇了怪了，刚才明明在这的……”
刹时间，一屋子的老头老太太都热闹起来，以特有的唠家常聊八卦的语气，研究周婆婆是如何消失的，然后说着说着就惯性跑了偏。
顾玙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想起方才被毒蛇盯上一般的颤栗感，问：“周婆婆住在哪儿，你们知道么？”
“知道，前阵子还专门拜访过。”沈度道。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呃，好吧！”
沈度顿了顿，反正小妹也要治伤，正好去家里问问。
说罢，四人离开活动室，拐进小区的一栋高层。沈黎敲了敲门，喊道：“婆婆您在么？我是小黎。”
“哦，来了！”
出人意料，里面竟然有人回应，明显是个老年人，听起来却精气十足。
顾玙盯着房门，右手已经搭在黑剑的剑柄上，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太太。
身量中等，皮肤很白，虽然堆满了皱纹，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年轻，一见就很亲切。
“婆婆，我们刚才去活动室了，说您眨眼就不见啦！”
沈婉婉抱住对方的胳膊，亲昵道：“您干嘛呢，回来抓大蚂蚁呐？”
“呵呵，我家里熬了药，忽然想起来，就施了个小法术，来来，都进来坐。”
老太太把几人让进屋，又给泡了茶。顾玙顿了顿，也放松下来，这是标准的安置房格局，两室一厅，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来，我瞧瞧你这个小胖子。”
老太太拉过沈婉婉，摸了摸脉息、皮骨，道：“恢复的差不多了，回去吃点补气丸，别招惹阴气重的物件，一个礼拜就能痊愈。”
沈度和沈黎大喜，连忙道谢。
双方客套一番，老太太才转向顾玙，疑惑道：“这位是……”
“晚辈陈越，听闻婆婆大名，特来拜访。”
“什么大名不大名，都是后生们抬举。”
“您过谦了。晚辈刚下山游历，见识浅薄，冒昧问一句，婆婆修的是哪派道法？”顾玙问。
“哪有第一次拜会前辈，就这么无礼的？”沈度插口道。
“呵呵，不要紧，问我的人多了，无非就是再讲一遍。”
周婆婆摆摆手，语气轻缓，语调不高不低，令人听了十分舒服，“我幼时跟随过县里的一位女冠，授了我诸般法诀。据她讲，我这一脉传自明朝女冠焦奉真，算是三山支脉。我派门人一向凋落，好几代都是一师一徒。明末时落到鲁地崂山，立百福观，后收留崇祯二妃，受到牵连，兜兜转转又传到我师父手里。我以前只当玩闹，挑几句静心诀练着，不想竟是真的，唉……”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信息量好大。
民间传闻，京城被李自成攻破后，崇祯有妃养艳姬和蔺婉玉，逃亡到崂山，在百福观出家为道。二妃日夜思念崇祯，还写了两首歌《离恨天》和《六问青天》以示怀恋。
后来二妃组织崂山道士，举行了一场大型祭悼演奏会，悲壮感人。当晚，两人便在一棵古松上自缢了。
这事讲起来跟扯犊子似的，但偏偏《齐鲁志宗教库》有官方记载，是真的。
哇，沈家兄妹简直崇拜啊，仿佛跟一位古人面对面对谈。
顾玙听的也非常认真，目光锁定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从进门就在观察，这老太太一举一动毫无破绽，先天初期的修为，气息清正平和，仿佛真是一个隐于民间的世外高人。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具肉身是后天修为，神魂也是后天，神仙之下根本瞧不出来。神仙境虽能窥探几分，但除非实力高过他许多，否则也看不出真身。
可就在他接近活动室的时候，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杀意！就像有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出乎意料之下，不小心流露出的一丝气息。
他摸不清对方来路，对方也搞不懂自己的路数。就像两个人拿着利刃，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试探，都不敢大动干戈。
而且更糟心的是，他大号还在西伯利亚养伤，小号可怼不过一个神仙境！
“哗啷啷！”
众人正聊着，忽听外面钥匙开门声，跟着进来一个高挑女人，嗓门挺大，“妈，又有客人啊？”
“嗯，是沈家小子，你都买什么了？”
“买了点黄瓜青椒，还有香菜，哎呦现在这香菜真贵，一把就要二十。”
女人明显是她的儿媳妇，爽利大气，笑道：“你们没吃午饭吧，正好留下一起吃，我还买了几条鲜鱼。”
沈度刚想婉拒，顾玙却一口答应，“好啊，那就不客气了。”
嗯？
沈家兄妹一脸诧异，哥们你也忒实在了！
很快到了中午，女人摆了一桌丰盛菜肴，众人边吃边聊，倒是气氛和谐。饭后，几人告辞，直到下了楼，周婆婆还站在阳台摆手张望。
“唉，老太太真是好人，像这样的好人不多了。”沈度忽叹道。
“而且不求回报，一心助人，比那些名门大派都强。”
沈黎瞥了顾玙一眼，鉴于这顿饭的缘故，对其评价又低了几分。
长得丑就算了，身材还不好，身材不好就算了，还特么爱贪小便宜。老哥说昨天吃了十二只竹鼠，吃的竹鼠都自闭了，这货真就没给钱！
凤凰男啊，修为高有个屁用！
“……”
顾玙全然不知，自己毁了一个姑娘对少年豪侠的美好向往。他一直在想那个老太太，不知不觉又到了活动室附近。
老人们刚好散场，准备回去午休。
“过段天就热了，我想买件新褂子，不知啥样的好看。”
“周姐姐今天穿的那件就挺好。”
“那件白的呀，她穿行，我皮肤黑，不搭调。”
两个老太太从顾玙身边经过，他猛的一顿，白的？不是蓝布褂子么？
他又仔细回想，没错，是蓝布褂子。即便她急匆匆回去盛药，这么会功夫，还至于换件衣裳？
顾玙念头转动，忽地拉住沈度。
“你们，见过几个周婆婆？”

第七百零九章 戏中戏（上）
“见过几个周婆婆？”
沈度被问得一愣，道：“兄弟，你这是从何说来？”
“就是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她有没有转眼就变得不太一样，或者转移场地非常快，好像有分身似的？”顾玙解释道。
沈度和沈黎都很古怪，不懂为什么这么问。
沈婉婉却敲了下脑袋，忽道：“啊，我记得有一次找婆婆玩，然后她中途出去了，没过几秒钟回来，脚上就换了双鞋。”
“不要瞎说，婆婆没事换什么鞋，定是你看错了！”沈黎道。
“谁瞎说了？那天我瞧她的布鞋好玩，就特意多瞅了几眼，明明是黑色鞋面，回来就变成深蓝色了。”
“当真？”
“当真！”
顾玙得到小姑娘的确切答复，掉头就走，直奔周婆婆家中。沈度几人不明所以，只得连忙跟上。
不多时，四人再次敲响了那扇房门。
“咚咚咚！”
“谁啊？”
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露出那个儿媳妇的面孔。她一脸陌生的样子，问道：“你们找谁？”
“婆婆还在么？”顾玙问。
“婆婆？我们家没婆婆，找错门了！”
女人说着就要关门，沈度一把挡住，奇道：“我们刚才还吃了一顿饭，你不记得了？”
“多新鲜啊，我认得你谁啊就跟你吃饭，你们故意找茬吧，再不走我报警了！”
“周婆婆啊，你老公的妈，你的老婆婆，她不在么？”沈黎也觉得不对劲。
“我老公的妈死好几年了，神经病吧！”
女人又要关，顾玙道了一声得罪，抬脚冲进屋子。里面的布置一模一样，灶上也仍然热着，但锅里的不是鱼，而是一只硕大的肥肘子。
三兄妹都蒙了，下意识的看向某人。
“去活动室瞧瞧！”
顾玙心里有几分猜测，带着他们下楼，又到了活动室。
下午场已经开始，老人们聚集在一起，照例下棋打牌聊天。沈度真是吓到了，站在门口就开始喊：“打扰一下，我打听个人，有个姓周的婆婆你们晓得么？”
嗯？
老人们狐疑的看着他，纷纷道：“我们这没姓周的，到别处找去！”
“哎怎么没有？小区里是有一户姓周，不过是个老头子，前俩月就死了。”
“对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
不凉不燥的洒在人身上，顺着衣服纹理缓缓攀爬，不一会就捂得暖烘烘的。沈度站在阳光下，却觉得骨头发寒，沈婉婉更是抱着他的胳膊，小脸发青。
“兄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快些回去吧，我自己解决。”
顾玙不便细言，只轰着几人离开。但沈度并非凉薄之人，只觉得太过诡异，明明是慈眉善目远近皆知的老妇人，一晃的功夫，就变得从未出现过。
那自己刚才看到的是谁？吃的又是什么东西？
“此事非同小可，我得马上禀报掌门，陈师弟，你不如随我们一道回去？”
“不必，我还有事要做……好了，婉婉还在呢！”
沈度被他一提醒，瞅了瞅眨巴眼睛的小妹，拱手道：“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麻烦，尽管来白鹤门找我！”
话落，三人顺着东街离开，顾玙则抹身向西走。
小区的位置相对偏僻，车流不多，行人稀少。而他走着走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思维也悄悄变缓，变轻，仿佛要睡在一阵温暖舒适的春风里。
一直走出好远，两侧变成了低矮房屋，街面脏乱，到了一片不太繁荣的区域。
环境虽然破败，人却忽然多了起来，吵杂声渐大，小商小贩，市井烟火，还有孩童跑跑闹闹，一切都是那么亲近。
“前面可是陈越陈师弟？”
他正瞧着一个很有趣的水果摊贩，后面忽传来一声高喊，跟着一人如大鸟般跃过头顶，轻飘飘落在身前。
三十多岁，面容粗犷，骨架比常人大了一倍，已是先天修为。
“你是哪位？”顾玙问。
“白鹤门童亮，请师弟回门中一叙。”来人拱了拱手，客气中透着一丝敌意。
“发生什么事了？”
“沈家兄妹在驻地附近遇袭，沈度沈黎重伤，婉婉说可能与你有关。”
“遇袭？”
顾玙一惊，忙问：“他们没事吧，有没有生命危险？”
“掌门正在全力救治，师弟莫要让我为难，请随我走一趟。”
“此事因我而起，自该去解释。”
童亮见他爽快，态度稍好了一些，二人展开遁术，一步奔出十几丈，很快到了上谷东边的白鹤门。
该派不是玄门正宗，属于杂派，茅山法学一点，梅山法学一点，甚至排帮的肉搏功夫也学了一点，经数代融合改良，才形成以神打、抗打为主的修炼体系。
神打，传说中的请神上身，大幅增强肉身实力。抗打刚好相反，主防御，金刚不坏。
凭这一攻一防，可修到先天圆满的功法，倒也在冀中闯出了名号，算是准一流。
白鹤门的驻地在东郊，划了块地，几栋楼围成一个建筑群，颇像以前的温泉娱乐休闲中心。
见顾玙到来，人人没有好脸色，沈度在帮中人缘极佳——哪怕他是巴山派弟子。
“沈师兄呢？”
“在里面，掌门正在医……”
童亮话音未落，就听里面哭声一片。顾玙心中一抽，迈步进门，见沈度、沈黎躺在床上，周围围着一群人，皆面露悲痛。
沈婉婉衣衫破烂，吊着一条胳膊，已经哭成泪人儿。
她一瞧这家伙，猛的跑过来，大声道：“都是你的错！哥哥姐姐好心结交，你偏要去看那鬼婆婆，都是你的错！”
“你冷静一点……”
“呜呜呜，哥哥姐姐都没了，我没有亲人了，都是你的错……呜呜呜……”
她边哭边捶打着，一下一下的，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和疼惜。
“好了，婉婉！”
正此时，一位中年男子站起身，叫回小姑娘，又道：“小兄弟见谅……哦，在下白鹤门门主，柏盛。”
他还算理智，请顾玙到外厅就坐，仔细询问。
顾玙剔除掉来找老母庙的动机，只说游历冀中，无意得知此地有高人，便请沈度引荐，结果发现那周婆婆颇为诡异。
“哦，原来如此。”
柏盛捻了捻胡须，道：“照此说来，不一定是那周婆婆所为，白鹤门朋友不少，仇家也有几个……”
他正说着，沈婉婉不知从哪儿又跑过来，高声道：“伯伯，他骗你！他明显就是冲周婆婆来的，不然哥哥姐姐也不会受牵连，就不会死了！”

第七百一十章 戏中戏（下）
“都是因为他，不然哥哥姐姐也不会死！”
沈婉婉一嚷嚷，柏盛不由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顾玙。
顾玙眉头微皱，问：“婉婉，你看清那凶手是谁了么？”
“那人动作极快，只能捉到一丝影子，但我敢保证，那人就是周婆婆！”小姑娘信誓旦旦。
“柏掌门，沈家兄妹伤在何处？”顾玙又问。
“皆在心口，一击致命。”
“既然能一击致命，就说明实力差距甚大，那你又怎么逃脱的？”
不待小姑娘回答，柏盛先道：“本门长老和几名弟子外出，刚好撞见，才救了婉婉一命。”
他顿了顿，问：“小兄弟，巴山派我也久闻大名，向来钦佩。但事关人命，我不得不查个水落石出，你刚才的话可有隐瞒？”
“呃……”
顾玙犹豫了，因为他确有隐瞒，但又不能说出实情。
而这一犹豫，在柏盛眼中疑虑更深，沈婉婉又在旁边道：“周婆婆那么多人都见过，怎么他们没出事？你一来就好像知道点什么，哥哥姐姐好心帮你，却落得身死，你敢说自己没责任么？”
“小兄弟，你若有难言之隐，事到如今也最好告诉我们。你若坚持不认，我只好请你在帮中做客几日了。”
柏盛思量一番，终于给事情定了性。
“柏掌门，你要强留在下？”顾玙也是脸色一变。
“沈度是我最喜爱的弟子，我得给自己和门人一个交代。”
柏盛一挥手，几人从左右围上。
“既然如此，我就得罪了！”
顾玙更不废话，刷的抽出黑剑，身形一晃，就像一只大陀螺转了一圈。
深幽黯淡的剑光在堂内闪了几闪，众人纷纷惨叫，各式法器叮当掉落，手腕上才后知后觉的冒出一滴血珠。
“不愧是巴山派高足，童亮，务必留下他！”
柏盛一派掌门，又是先天，不好舍脸对付一个后辈。童亮却是后天圆满，比沈度还要强一些。
他应了一声，手从腰间一扯，仿佛抓了条活蛇出来，黑黝黝不停扭动。跟着顺势一抖，啪！
空气猛然爆裂，一道长影游动弹出，带着夺魂摄魄之势，正是白鹤门的九节摄魂鞭。
顾玙长剑一横，一缠，就黏住了鞭子，足尖一点，揉身欺上，剑势如长江大河，直取对方周身命门。
童亮不慌不忙，手腕又是一颤。
啪！
被剑势压制的鞭子突然收缩，变得极软极轻，像丝带一般反爬上了剑身。
刹时间，大堂内黑光闪闪，人影翻飞，不时伴着空气炸开的爆音。
最初势均力敌，半炷香后，长鞭攻势减弱，显然抵不过巴山剑术的精妙。只见顾玙手捏指诀，整个人骤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童亮背后。
他反应神速，连忙向前纵跃，结果眼睛一花，那人居然又站在了身前。
黑剑反向一划，童亮倒飞出去，从右肋到左肩，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都给我上，上！”
柏盛死了一名得意弟子，又伤了一位，终于失去冷静。
顾玙足尖一点，抢先跃出大堂，跟着就见嗖嗖嗖，身影跌宕，白鹤门好手纷纷赶来，大有擒杀之势。
一帮人斗了许久，只见重围之中，一点黑光奋力杀出，直奔上古城外。
白鹤门众人大呼小叫，穷追不舍。
“抓住他，就在前面！”
“给我搜，别放过一个角落！”
“给沈师兄和童师兄报仇！”
冷山中，一行人在林中仔细搜寻。打到这个份上，有道理也讲不清了，火气一上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呼哧……呼哧……”
顾玙大口喘着气，勉强使了个小法术，屏蔽自身气息和脚步声，拼着仅有的力气加速逃窜。
……
“你确定不会打草惊蛇？此人颇为古怪，怕是会牵出棘手的敌人。”
“正是古怪，我才没有直接杀他。”
上谷城，某间密室内，一男一女看着在地上不断挣扎的顾玙，正机械交谈。
之所以说机械，是因为俩人的语调语气完全平直，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电子音一样冰冷。连他们的面部表情也是如此，僵硬呆滞，似戴了张丑陋的金属面具。
“他正被白鹤门追杀，拼命逃亡，就算有什么秘密，也不会引起背后人注意。即便他反应过来也无所谓，入了我的局，就别想逃出来！”
女人盯着顾玙，目光偶尔闪动，道：“这等人往往谨慎小心，思维缜密，神魂坚韧。可越是如此，越会相信他们自己的判断。当发生的一切都合情合理时，没有人还会保持怀疑。”
“你的本事我自然相信，但我提醒你，我们还是有暴露的危险。”男人道。
“哼！做什么事没危险？今次机会难得，这人间太平太久，不适于我们生存。”
“……”
男人沉默片刻，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有什么不妥，我会立即离开，你好自为之。”
说罢，男子原地消失。女人看向虚空，难得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又看了看地上，挥手布下一层禁制。
汩汩！
空气如流水般涌动，待水流停止，这间屋子也凭空消失在城市里。
……
“陈越，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一座矮丘上，白鹤门长老率众而立，冷冷看着下面的那个家伙。顾玙已经没力气搭话，只给自己喂了一颗丹丸，抓紧时间恢复。
“陈越，你若识相就跟我们回去。”
“哈，跟你们回去，就能保住命么？我巴山派还不至于摇尾乞怜。”
顾玙嗤笑，黑剑一指，“甭废话了，来吧！”
“不识好歹，杀了他！”
长老一挥手，十几个人跃下矮丘，又将其团团围住。
顾玙已是强弩之末，挡了几招就摇摇晃晃，不多时便多了几处伤口。他看着重重包围，不禁心生绝望，随后又是一愣——瞥见了站在外围的沈婉婉。
她功力并不高，是怎么追过来的？
这小姑娘性子可爱，通情达理，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乖戾？
对了，我与沈度分别之后，脑子好像有几秒钟变得很乱……
“她不是沈婉婉！”
顾玙意识通明，面色凛然，手中剑发挥到了生平极限，将众人勉强逼退一步，跟着不顾受伤，斜身一冲，三两步踏到沈婉婉跟前。
“救命！”
她大惊失色，眼瞅着一道黑光刺过来，却避无可避。
噗哧！
黑剑狠狠刺入她的胸口，又从后背穿出，剑刃上滴血未沾。
“老妖婆，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
沈婉婉的圆脸上露出莫大的惊恐，五官皱起，肌肉扭曲。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等开口，整张脸就像迅速融化的蜡烛，一块块掉了下去，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赫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周婆婆。
她的真身显露，顾玙只觉意识恍惚，狠狠的抽离了一下，再看向四周。哪有什么山林追兵，自己正站在上谷的街道上。
许是呆站了好久，过往的行人都报以奇怪的目光，仿佛看傻子一般。
“果然是幻术！”
顾玙吐出一口气，随即心里一震，既是幻术，沈度应该没死！
他不及多想，急匆匆抹身回追，很快到了真正的白鹤门驻地。
“陈师弟？你不是有事么？”
沈度和沈黎完好无缺的迎出来，一脸古怪，“我刚跟掌门禀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顾玙上上下下的打量，忽地笑了起来，重复道：“没事，没事！”
“喂，你神经病吧？抽哪门子风啊？”沈黎也道。
“好了，不说这个，贵掌门怎么说？”他问。
“已经派出人手，去调查那周婆婆下落。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在此等消息，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
“唉，陈师弟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就跑了，连句招呼都不打，他不像这种人啊？”
小区活动室内，沈度还在唉声叹气，似非常不解。
沈黎翻了个白眼，道：“他就是仗着自己名门大派，根本看不起咱们，你就别洗地了！”
“我觉得陈哥哥挺好的呀，还给我买好吃的。”
坐在一边治疗的沈婉婉也忽然插嘴，又对面前的一个老妇人道：“婆婆，那陈哥哥是我们刚认识的，说要来拜访您，结果到活动室门口，突然就走了。”
“许是人家有事呢，没来得及讲……小黎，你也不要有偏见。”
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身蓝布褂子，慈眉善目，见而亲切。沈黎向来敬重对方，撇了撇嘴，倒是不吭声了。
一时间，只有沈婉婉疼得龇牙咧嘴，不断嚷嚷。
“啊啊啊，我的伤怎么还不好啊？都治了一个礼拜了！”
“呵呵，你这是经脉受损，气息紊乱。亏得不严重，不然你还能在这叫唤？”
老妇人一双枯瘦的手，在她背上不停推拿揉按，随口道：“最近大事不少，你们应该挺忙的吧？”
“可不是么，再过几天妖族就来了，白鹤门奉命协助治安，连掌门都被使唤的团团转。”
沈度不以为意，哂道：“要我说就是瞎折腾，那么多高手齐聚一堂，除非拿核弹轰，不然谁敢来送死？对了婆婆，你到时候跟我们去瞧瞧热闹，别老在这呆着。”
“我就不去了，人多吵闹，还是清静点好。”老妇人摇摇头。
沈度也没强让，歪在门口的椅子上，还在不停叨咕：“唉，陈师弟可惜了，还以为是个人物，不可交，不可交啊！”
……
西伯利亚，山丘。
明显肥了一圈的白狐pia在洞口边缘打盹，外面天寒地冻，里面温暖如春。顾玙依然坐在里面，静静养气调息。
在此呆了一段时日，恢复的也差不多了，约有往日的八九成功力。
刷！
他坐着坐着，猛然睁开眼睛，惊讶中又带着几分钦佩，低笑一声：
“好手段！”

第七百一十一章 画风清奇
几天功夫一晃即过，很快到了妖族拜访的日子。
上谷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此地距京城核心区不足二百公里，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官方、道门的安保力量纷纷涌入，连边边角角都肃静了许多。
上午，阳光正好。
宽敞的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四辆防爆用的轻型装甲车远远驶来，后面跟着一溜车队，最后又是四辆装甲。
里面坐的可不是普通士兵，文能炼丹，武能炼器，进可操飞剑，退能RPG，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他们心里都明白，就是做个礼节样子，客人个个都是妖王级别，根本用不着他们保护。
“这就是腹地城市么，看起来很破啊！”
一个干瘦干瘦的年轻人扒着车窗，向外看了一会就没了兴趣，道：“跟泰城比差远了，泰城起码有这三个大。”
“泰城是特建城市，意义不同，你去过帝都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
车是加长款，两排对座跟沙发一样，一个富态老人正瘫在座椅上，手拿烟斗，懒懒的吐出一口烟圈。
他按人类的年纪算，大概六十岁左右，皮肤白胖，不带一丝皱纹，整个人圆圆滚滚就像一只肉球，偏偏又不显肥腻，憨态可掬，竟有点可爱的意思。
“您去过帝都么？”年轻人回头问。
“倒是没去过，但我以前经常看电视，对那座城市有记忆。”
“大长老跟我们就是不一样，居然还有电视看，我以前吃块肉都得刨半天土。”
旁边一个妖娆多姿的女孩哼了一声，一条火红的大尾巴突然从屁股后面竖起，摇啊摇的表示不爽。
“不要随便把尾巴露出来，不礼貌。”
另一个秀气端庄的姑娘伸出手，抓住那根尾巴，又毫不端庄的给塞了回去。
“你好意思说我，看看这耳朵！”
女孩子不甘示弱，揪住对方毛茸茸的大耳，顷刻扭打起来。
“唉……”
大长老脑袋疼，饶是他足智多谋，深暗人情世故，也架不住一帮儿童兵。
此番入境，一共来了七位，圆滚滚、猴头菇、白象、狐狸、兔子、老龟，以及一棵榕树。拜托，这都什么歪瓜裂枣的，气势上就凉了！
当年猴头求见顾真人，得妖族立身之本，跟着夏国建泰城，互通有无。四年多的时间，海量的妖族从森林走进城市，从蛮荒走进文明。
现代社会的同化性是难以想象的。
吃惯了各式美味，再也不想啃那生冷血肉；用惯了抽水马桶和三层木浆卫生纸，再也不想拉完屎不擦屁股，或者学阿三用手解决；甚至看腻了那些狗血玛丽苏剧，竟也敲着键盘狂喷影视行业的堕落。
大妖的智力并不低，弱的是生活习惯和思维定律。
数不清的妖族与人类达成了雇佣关系，赚钱糊口，也有许多大妖化形成功，反过来开展商贸，雇人类为其打工。
总之，妖族蓬勃发展，有了文明秩序的样子。懂得了理性思考，懂得了利益交换，这才是夏国同意商谈的基础。
再说今次的七位大妖，别看画风逗比，都是一等一的俊杰，与人类接触最深，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老龟叫桂二，猴头菇叫侯三，榕树叫荣四，白象叫相五，兔子叫屠六，狐狸叫胡七。
大长老当然不叫熊大，是这里最正常的，叫熊百岁……
这一串名字报过来，把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雷了二十分钟，不过想想也很有特点，好记，特江湖气。
再凑五个就是新十二生肖，嗯，你属王八的。
“滴滴！”
车队行了不久，便拐进一个大院，是上谷的官方迎宾馆。服务人员早早等在门口，恭迎大驾。
即便有准备，当车门一开，下来那几个玩意儿的时候，还是心里直抽抽。
一个很可爱的白胖老头，一个跟龟丞相一毛一样的山羊胡，一个皮包骨的多动症，一个两米多高的小伙子，一个卖弄风骚的妹子，一个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只有走过来的这位年轻人还比较靠谱。
“我叫荣四，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关照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快里面请！”
负责人松了口气，算了，能交流就行吧。
说着，众人便进去安顿。夏国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接待规格是一等一的，负责人与熊百岁简单聊了聊，明天正式开始行程，共五天，包括会谈、游览、参观视察，看小盆友表演等等。
老实讲，服务人员都抱着一种看西洋镜的心理，什么把头伸进马桶里洗脸啊，被灯泡吓得大呼小叫，还有对着电视大喊，里面的小人你快出来巴拉巴拉……
可惜通通没有！
当小狐狸以一种特淡定的姿态，吩咐道：“给我来一杯拉花卡布奇诺，再来一块雪媚娘。”
当侯三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到处问wifi密码时，每个人都端正了心态，不敢有丝毫看笑话的心理。
卧房内，烟气缭绕。
熊百岁叼着烟斗，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此番拜访外松内紧，官方没刻意宣传其意义，但表现出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大体基调是平和的，可就怕万一。
他磕了磕烟斗，慢慢起身出门，然后，那张深沉的大脸一秒钟破功。
“从今天起，动物界跟植物界势不两立！”
这是小狐狸的声音。
“侯三，你站哪边？”
这是荣四的声音。
侯三左瞅右瞅，十分为难。他是马猴和草的结合体，只得道：“我两边都站，大家相亲相爱不好么？”
“滚，你个二刈子！”
哎哟！
熊百岁又头疼，道：“不要吵了，过来我说两句。”
吵嚷声瞬间停止，嗖嗖嗖，六道身影立刻出现，全无方才的傻缺嬉笑。
“此行的意义我不再赘述，我只想说，人类给了我们几年的发展空间，如今到了兑现利益的时候了。”
熊百岁张开嘴，吐出一股无形无状的气，在周围布下禁制，继续道：“妖族数以亿计，有灵智的几百万，大妖更有数十之多。入境名额的多少，他们也未必有定论，少了没价值，多了有隐患，我们可以利用这种不确定，适当的强势一些，但要注意分寸。他们喜欢讲生产力，其实就是如何获取更大的利益。我们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是工具，是异族，是可利用的对象，唯独不是朋友和伙伴。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亲善、无私、大度，你们都要谨记这点，切不可头脑发昏，明白了么？”
“明白！”
六妖凛然应道。

第七百一十二章 群仙至
凤凰山，清心庐。
自第一代主人发现内山宝地，并在此建庐以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年头。普通人在红尘忙碌中，还时常感慨一句“时间过得好快”，更别提在山中修行的修士了。
清晨薄雾，河面氤氲一片，老树枝叶摇摆，鸟鸣声声。
“啊，好人！”
“好哥哥！”
“好老公！”
“好爸爸！”
“啊！”
一连串的嘶喊声中，游宇和曾可儿双双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在辛勤不辍的晨运后体会着遨游太虚的曼妙。
按灵气复苏前的年龄讲，顾玙小斋属于90后，游宇曾可儿属于00后。年轻人么，玩的激烈一点，鼓掌的花式更多，也更开放。
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喜欢女人在床上管他叫爸爸？拜托，你根本比不上她爸对她那么好的好嘛！
“该起了，不然就误事了。”
俩人躺了一会，游宇缓缓起身，下床穿衣。曾可儿蹭了蹭枕头，闭眼咕哝道：“你自己弄吧，我再睡会。”
“那我先走了。”
他亲了下妻子的额头，抬脚出门，拐到隔壁的一间卧室。俩人设了禁制，声音并未传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pia在床上睡得正香。
没错，这正是他们俩的孩子，游乐天，小名阿乐。
想他跟顾玙初见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也已不惑。相貌依然年轻，气质却天翻地覆，法度威严，渊渟岳峙，高门大派的宗师风范。
高级修士生育后代，已被视为最开挂的成长方式。
这就体现出凤凰山的优越性，初代目就四个，随意搭配，所收弟子男女各半，一同修行，知根知底，没有戒律限制，完全能内部消化。
道院就不行，初代三十六个，然后才收弟子。纵然弟子达到了人仙境，也不能与之婚配。
师生恋不算什么，但这种“四处收集小萝莉，把你养成再娶你”的套路，总觉得很渣。所以晁空图、钟灵毓等人，只得与别家女修成亲，不想结婚的那些，也乐得打几百年光棍。
游宇和曾可儿晋升人仙后，并未急着要孩子，属于晚婚晚育型。游乐天也不负众望，天资悟性卓绝，极值得培养。
他没吵醒儿子，只摸了摸脸蛋，才离开清心庐，又跟老树精打了个招呼，眨眼到了前山大殿。
“见过掌门！”
“见过掌门！”
来往弟子攘攘，无不肃穆行礼，敬畏有加。
游宇一一点头，等了片刻，从各峰飞来几道遁光，却是唐伯乐、徐文彦、刘玉格和姜杉，其中刘玉格是女子。
他们在凤凰山第一次大比时，最终排名前十位，得授先天法，如今皆是人仙。玄天殿、应元殿各有真传二十，部分追随顾玙脚步，去了昆仑。部分留下，掌管基业。
或得或失，冷暖自知。
“见过掌门！”
“诸位不必多礼，此行目的你们都已知晓，这便出发吧。”
游宇接任多年，将山中梳理的服服帖帖，起码面上极为尊敬。别人连声应是，唯独唐伯乐莫名其妙的来一句：“最后一次！”
“师兄，我记得。”游宇苦笑。
唐伯乐，初期弟子第一人，后流放三年，回来奋起直追，照样是一等队列。他在雪原磨砺，有利有弊，心性坚韧非常，却也没经过繁华享受。
回来后，他一度沾了凡尘欲念，热衷权势，兜兜转转又幡然醒悟，打算出奔昆仑，但游宇不放。
没办法，郑开心、王蓉、陶家姐弟、雷骁等人，都已随顾玙而去。凤凰山的核心力量一下被抽空，后辈尚未成长，正需要他的超强战力。
而之前俩人约定，此间事了，唐伯乐便可离山。
老兄，等站完这班岗，我就退休了！
啧啧，这是个FLAG啊！
……
白城距上谷不算太远，五位人仙展开遁法，很快就到了城外的一座山上。
正要联系此地的负责人，几人忽地一顿，齐齐抬头。
嗖嗖嗖！
又是五彩光华，祥云翻涌，化作五道身影稳稳落地。三女二男，个个仙姿缥缈，不似尘世中人。
何禾，费芩，林思义，韩棠，徐子瑛，却是道院的代表。双方同辈，但游宇是掌门，一派之尊，来者纷纷见礼。
众人都很熟悉，简单寒暄，才向城里发了讯息。不多时，那边回信“可入”，并给了坐标方位。
刹时间，十道流光直奔上谷。
城中百万人，甭管正在忙什么，皆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形容不出的恐怖压力。仿佛周围的空气一点点向自己挤压，胸膛憋闷，紧的差点喘不过气来。
街道上的行人更是驻足仰望，只见一道接一道的光华从上空划过，又落在东南角的某个地方。
流光溢彩，各领风骚，好像白日间降下了一小股流星雨。
“……”
众人虽然紧张、慌乱，却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兴奋和自豪感，宛如看了大阅兵一般，国势昌隆，威武霸气。
迎宾馆的人员早已列队等候，比妖族到来时更加热烈，这可是我们自己的力量！
“见过各位真仙，快请，快请！”
接待者更是无以复加，溜须拍马，人仙啊，随便扔颗丹丸就够一年奋斗的了。
十人见怪不怪，礼数无可挑剔，客气温和又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大家步入室内，游宇方问：“妖族的朋友呢？”
“今天有活动，去城外参观了，晚上才能回来。不过民间的两位真仙已经到了，也各自外出，晚些才能见到。”
“可是李肃纯前辈和宋祁连？”何禾问。
“正是，他们是民间法派的代表，也会参与全程。”
众人并未惊讶，民间法派发展多年，也有了自己的高端人物。李肃纯以控尸术和吴山给的功法立足，因资质不够，苦修多年终成人仙。
宋祁连身怀剑诀，更是不奇怪。
“按照行程，我们在明日上午九点，会举行第一次会谈，届时也有官方代表出席。诸位仙姿卓绝，但这种事可能没参与过，请诸位放心，只要抓住主题，别的说多说少都没关系。”
“主题？可是入境数额？”
“正是。”
接待者正陪着走，忽地一顿，因为十位大佬都莫名停步。他心里慌乱，只见游宇的目光扫来，似看透了全身上下。
“敢问，这个数额的底线，是你们定呢，还是我们来？”

第七百一十三章 开大会（上）
“当然是我们共同商定。”
接待者心神一晃，毕竟也是老而成精的体制内人员，连忙递上一份资料，道：“上面是妖族近年的发展情况，还有我们初步确定的名额。您先看看，若有异议，再行商量。”
游宇接过，几十页的资料入眼，比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更夸张，人仙强大的神识和信息处理能力，会将这些内容瞬息吃透。
他扫了几眼，又传给旁人，一一传下去，十位大佬就算做足了功课。
接待者擦了擦汗，没办法，没法比。
“几位觉得如何？”游宇问。
“暂无不妥，等会面之后再说也不迟。”何禾道。
众人也是这个意思，因为一共五天，每天都有会议，势必要经过一番唇枪舌战。
当即，十人各自安顿。
很快到了晚上，妖族参观回来，也刻意避免碰面，倒是宋祁连和李肃纯得到了大家邀请。
李肃纯也年近五十，控尸术不比正统玄门功夫，面容沧桑，已经成了一个阴沉冰冷的中年人。
更诡异的是，他旁边始终立着一位同样冷冰冰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略显僵硬，但眼珠活动，双手自如，显然是个活物。
“前辈，这就是您的银尸？”
游宇神念传讯，颇为恭敬，毕竟是跟顾玙相识的第一代修士。
“她不会介意，不必神念传音。”
李肃纯哑着嗓子，直接说了出来，“她叫陆叶，是我的伙伴。”
居然有名字……
众人愈发好奇，徐子瑛道：“听闻白尸力大迅猛，铁尸更上一层，铜尸能略懂人言，银尸神智已成，但不能言语；金尸可飞天遁地，自如交流。不知这位，呃，还能否更进一步？”
“控尸术潜力不足，纵有吴山前辈的功法补充，也不过人仙尔。金尸之境，只记载于本门典籍，数百年未有人成功。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希望在我死前，她能功成圆满。”
李肃纯看向陆叶的眼神，明显不是在看一具僵尸，道：“金尸返璞归源，已跳出死物范畴，可自行修炼……我也就放心了。”
呃，呵呵！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座的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讲话，拜托，这是恋尸癖啊！当然要高级很多，大抵是我跟僵尸有个约会那种路子。
“前辈莫要消极，定能心愿得偿。”
游宇撂下一句，又转头道：“宋师弟出关之时，未能到场恭贺，今日终于得见，还请见谅。”
“哎，贵人事忙，凤凰山和道院还能想到我这山野之人，送来贺礼，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被冷落的宋祁连没有丝毫动气，反而老练的你来我往，不再像之前的乖张性子。
他修黑水隐杀剑诀，晋升人仙，在夏国也算一号人物。隐藏多年的白狼会也浮出水面，迅速成为西南的一大势力。
但极少有人知道，他与那个曾遍布大江南北的第一娼寨间的密切关系。
众人都听闻过他的脾性，见状不由惊讶。
宋祁连则起身拱手，道：“我的亲人皆在兽潮中丧生，独自苟活，四处碰壁，不敢信人，只信利益取舍，落得乖戾张狂，人见人厌。但自从仙门顿开，忽觉之前种种蠢事，实属不该，对诸位门下也多有得罪，在此赔礼了。”
“严重了严重了。”
现场又是一番客套。
虽有人疑虑，但晋升人仙后，性情改变的也不是没有，龙秋就是最好的例子。这货既然不作死，也就懒得管他。
前戏完毕，游宇敲了下桌案，方道：“官方给的资料，大家都看过了。其实也没什么，妖族近年规矩的很，它们规矩，我们也按照正途来。妖族能大大提升修行界的活跃度，它们的各类神通，对丹器术法的研究探索，也会是个非常好的补充。我先行提议，即便入世也要限定在固定区域，万不可任其自由行动。泰城是缓冲、交融的地带，这次说白了，就是再开放几个通商口岸，可有异议？”
“……”
游宇表现的很强势，一副主持人的态度。道院虽有不满，但刚刚开始，还没到急扯白脸的时候。
“就依掌门所言。”何禾道。
“与我们不谋而合，可行。”政府人员也道。
于是乎，众人对第一天的议题进行了补充，具体明确了那些区域和细则。直到夜深，才算完成了首日提案，各自回去歇息，准备明日正式开会。
这座迎宾馆的规模极大，有贵宾领导的住房，也有高级修士的特建房，独门独院，十分清幽。
单说宋祁连回到住处，刚把门关上，还没等做什么，便觉胸口一阵剧痛，好像心脏被一只手揪着，任其揉捏。
他像虾米一样弓起，挥手布下禁制，冷汗直流，随即脑中出现一个声音。
“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凤凰山来五人，游宇、唐伯乐带队，道院来五人，何禾、费芩带队。妖族来七人，熊百岁带队。”
“哦？游宇亲自来了？”那声音惊讶。
“许是要掌控住局面，一派之尊亲临，身份有别，自然以他为主。”
“呵呵，来了更好，正好一网打尽。你做的不错，小心行事，不要暴露。”
声音没多说，很快就消失了。
宋祁连一直僵挺着，这会才敢大口喘气。堂堂人仙，像条狗似的狼狈不堪，却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实力差距太大了！他也曾试过，简直生不如死。
“呼哧……呼哧……”
宋祁连捂着心脏，踉跄坐到椅子上，缓了好半天疼痛才渐渐消失。他低着头，长发垂落，被遮掩的面孔惨白且扭曲，目中露出极大的阴毒和仇悔。
“杜红，都是托你的福，我迟早要杀了你！”
……
天柱山，道院。
卢元清坐在内厅，正跟白云生等人闲聊。
白云生重伤醒来后，功力大损，旁人都为之惋惜，他倒古井无波，只道我能修一次，便能修二次，区区贼人还灭不了我向道之心。
正聊着，卢元清忽然虚空一抓，记住一枚来自遥远北方的传讯符。
他读取后，面色微妙，晁空图好奇，问：“谁@你了？说的什么？”
“无事，你们坐吧，我先回去了。”
卢元清收起符箓，不顾老晁哀怨的小眼神，抹身闪人。
与此同时，仇池山。
云牙子也看着掌中符箓，冷哼一声。

第七百一十四章 开大会（下）
次日，会议中心。
既然是官方性质的正式会谈，一切都按照程序来，还有摄影现场拍照，会放到平台上播出。
与会者共四十多人，凤凰山、道院、妖族、官方、民间五方代表，以及各方面的专家学者。
大妖，相当于人仙战力。而且它们蛰伏多年，比白狼那会更具有威胁性。
这边没有丝毫怠慢，气氛友好，就是听名字的时候，才生出那么一点点吐槽欲望。凤凰山和道院瞬间达成一致：
“幸亏堇/晁师叔不在，不然肯定会颠颠来一句，哎呀，你们有没有一只当老八的鸡精啊？”
略略略！
上午九点左右，众人落座，正式开始。
官方代表作为主持人，坐在中间，一个男子先道：“既然大家能坐在一起，就说明首先是认同这次交流的。时代始终在变化，如何跟上时代的脚步，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课题。泰城四年间，两族的交流取得了非常不错的进展，加深融合势在必行……希望能有一个互利互惠，双方共赢的圆满结果。”
他左右瞅瞅，问：“谁先抛砖引玉？”
游宇这边没动，反倒熊百岁咳了两声，挺着一张白胖大脸，道：“我们生长在山林，吃肉会，谈判就不行。但我们能坐在这里，就表明了诚意。谈判是你们的拿手本事，相信准备了不少东西。要我说很简单，你们把内容提出来，合适的就同意，不合适的再商讨，如何？”
“……”
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不愧是圆滚滚，话里藏刀，滴水不漏。
做国宝的时候，大家都爱，但现在立场不同，涉及两族利益。对方有这么一只精于人情的大妖，就比较棘手了。
游宇微微探身，道：“大长老这么直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请看。”
话落，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夏国地图，其中有几块绿色区域。
“滇省七州，植被繁茂，水文充足，生物多样，人口少，工业少，极适合妖族生存。”
“唐古特四州，面积广袤，无人居住，气候虽然寒冷，但之前的城镇底子还在，发展潜力巨大。”
“青宁省二州，地广人稀，风光秀美，乃夏国灵气最浓郁之地，极适合修行。”
“我们的意思，就是划出以上区域，供妖族自由活动……”
砰！
话未说完，荣四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坚硬的黑檀木桌面裂开一道道细纹，“你在侮辱我们！”
“我们细心研究才做此决定，又何谈侮辱？”徐子瑛笑道。
地图上的三省十三州，面积极为广阔，甚至比腹地的一个省还要大。但事情不能这么算，妖族想真正的成为社会一分子，而不是从一处山林，转移到另一处山林。
这十三州从滇南边境开始，呈斜线往西北走，经唐古特，到青宁，特意避开了所有人烟稠密，经济发达的地区。
更过分的是，其中还有一座昆仑山！
所以也难怪，六妖皆露愤懑之色，恨不得大打出手。
“不要冲动！”
熊百岁稳如老狗，让荣四坐下，慢吞吞道：“地方是这些，那你们要求的数量是多少？”
“十万。”何禾道。
“呵呵！”
熊百岁真乐了，十万妖族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他用两根胖胖的手指，捻着青紫色的烟丝，发出淡淡的香味，忽道：“我听说人间有一本奇书，记载着神鬼志怪，万物灵长。其中有神鸟毕方，出之人间大祸，天火无物不烧。又有瑞兽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另有青首巴蛇，其长千寻，巨可食象……你们说时代在发展，同样，我们也在发展。妖族兴盛，此乃天数，你们今日羞辱我等，就不怕日后上古大妖现世，震慑人间么？”
“哼！黄帝在泰山聚集鬼神之时，蛟龙牵车，毕方伺立。另有无数古仙大能，斩妖邪，收坐骑，食龙肝凤胆。你们所谓的妖族巨擘，从古至今，始终不值一提。”唐伯乐道。
“古仙斩妖除魔，那是天道礼法，为人间除恶。你们应该感谢这个时代，因为思想改变了，有足够的包容和耐心来接受你们。”费芩道。
“我倒不觉得是时代的福，而是你们投鼠忌器，束手束脚，与其说思想改变，还不如说你们掣肘增多，不敢妄为。”
桂二难得开嗓，一个字一个字蹦，几句话能说了五分钟。
“当初若非真人留情，你以为还能活到今天？”姜杉道。
“真人留情是大境界，因为他懂得天有定数，自然法则，只有乱跳的虫子，才会嚷嚷着喊打喊杀。”侯三道。
“哦？你们再强，挡得过导弹么？”官方的某位代表忽问。
“呵呵，导弹？我不信你们敢向全世界百十亿妖族开战！”
“你！”
双方忽然跑了题，莫名其妙的争论起来。关于正事丝毫未谈，反而针对人与妖的关系，古代与现代的区别吵了半天。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官方代表又提议就餐、休息，下午安排游玩，明日继续。
游宇那边欣然应允，不慌不忙，熊百岁也乐乐呵呵，一顿饭吃了五锅面条。胡七就非常不解，晚上回房后，拉着大长老询问。
“知根知底，才是对谈的基础，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家底。”
熊百岁抽了口烟，慢慢道：“夏国人的数量，夏国修士的数量都是明面数据。即便有隐瞒，根据各观各派的弟子基数推断，也能八九不离十。但我们一向在暗处，有攻击力的妖兽到底有多少？有多少只开启了灵智？又有多少只化形？他们顶多掌握一个模糊数据。就像漫天起价坐地还钱，先给你一张牌面，根据你的反应加码或减码。他们说十万，我们回十五万，他们说给十三州，我们要二十州……一来二去，就能推断出我们的大概底细。”
“所以您才不谈这个，刻意往别的话题上引导。”小狐狸明白了。
“那一天就白白浪费了呀，明天还是瞎扯淡么？”小兔子问。
“怎么能浪费？谈判就是这样，前面都是铺垫，最后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熊百岁笑了笑，道：“双方的关键点是，我们希望妖族输出越多越好，他们希望控制在一个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信息不对等，可利用的余地太多，不急。”
“那您的目标到底是多少啊？”
小狐狸这一问，把众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熊百岁顿了顿，缓缓比了个手势，六妖大惊，同时又异常兴奋。
如果真能实现，妖族算真正走出大山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一网打尽
会议进行的第二天，依然如此。
会议进行的第三天，还在吵吵闹闹。
直到第四天，双方好像突然有了默契，在开放区域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夏国开放滇省、桂省、粤省、闽省、琼州、唐古特、青宁、黔省、西陲共九省，允许妖族依法活动、居住、经商、劳务、修炼等等。
这九个地方，刚好从西到东绕了夏国边境一圈，外加悬在海中的琼州供水族活动，虽然还是远离人烟稠密的中心区，但熊百岁已经非常满意。
夏国这边更有打算，边境荒芜，可能要持续数十年的重建工作，对修士吸引力不足。妖族开起灵智后，便会获得天赋神通，各有各的特长，完全可以当廉价劳动力使用。
而付出的报酬，无非是人类炼制的丹药、法器，甚至废弃的一些材料。比如一件失败的器具，一炉失败的丹丸，修士无用，妖族却可以吞噬吸收。
总之，第四天的议题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不过在数额的多少上，双方又开始争论不休，最后索性休会。
熊百岁深知家底，全族开启灵智的过百万，大妖级别的也有三十多个。它先报了二十万，游宇觉得略少，你加我加，纠缠在五十万这个数字上不放。
夜，迎宾馆。
房间里，胡七一边啃着山竹，一边跟屠六打牌，连输了十局，第十一局又抓了把烂牌，忽地往床上一摔，郁闷道：“不玩了！不玩了！”
“不玩也得受罚啊，过来！”
屠六伸手就向她屁股后面摸去，轻轻一揉，就揪出一条火红的大尾巴，捏在掌中不断搓弄。
“哎呀！”
小狐狸最敏感的部位被玩，顿觉身体发热，双颊晕红，遂连滚带爬的跳下床，见对方又要追来，忙道：“说正经的，不闹不闹！”
她喘匀了气，道：“哎，你说白天争论五十万，大长老又不表态，不是让他们估量出我们的底细了么？”
“这都不重要，我们也瞧出他们的底线了呀。我觉得五十万还是个幌子，双方需要的不是一次性输出，而是持续性的。明天再看吧，肯定会有变化。”屠六道。
“那明天再谈不成呢？”
“不会谈不成，双方都很急，真到了最后一刻，必会互相让步。”
屠六比她要通透一些，笑道：“你与其想这个，倒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几十万妖族入镜，肯定有化形大妖带领，你我必在其中。你真要在夏国讨生活，准备干点什么？”
“干老本行呗，开个连锁美容院，比美我还没怕过谁？”小狐狸哼道。
“泰城远离中原，品位或有不同。我听说凤凰山就有一款驻颜丹，效果比你的养颜液强，还是江真人亲手开发，你能胜得过她？”
“驻，驻颜丹怎么了？我，我……她都真人了，还赚女人的钱，好意思？！！！”
小狐狸瞬间垮掉，愈发郁闷，跺了跺脚抹身就走。
“你干嘛去？”
“出去逛逛，烦！”
说着，胡七踩着高跟鞋，颠颠出了宾馆大院。
晚上八九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春寒料峭，北方寒冷，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她却一身短打扮，小裙子下面露着两条光溜溜的大腿，以及勾人的红丝长袜。
加上那水蛇般的细腰一扭，又骚又柔。
胡七根本不在意旁人目光，嗒嗒嗒逛着街，明知后面有两个人类修士鬼鬼祟祟的跟着，却也不点破。
甚至还买了个冰激凌，红嫩油滑的舌头在奶油上一卷，目光有意无意的瞥过去。
咝！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非正常反应，都极为尴尬。
胡七可是魅狐！
如此煎熬着，他们跟了一段又一段，不知不觉到了一片繁华区。
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看见小狐狸都眼睛一亮。
“嗨，美女！”
“一个人啊？”
“自己多无聊，不如一起玩啊？那边有家店不错哦。”
几人调笑着，将其围在中间，一个家伙伸手去揽肩，另一个想去搂腰。胡七紧皱眉头，心中突然窜起一股难以控制的怒意，喝道：“滚开！”
“嘿嘿，不滚又能怎么着？”
“穿成这样在街上晃，不就是勾引男人的么？”
一人说着污言秽语，双手张开，迈步就要扑上来。
小狐狸只觉怒意更盛，直至变成了杀人的冲动，猛的向前一探。
“噗！”
一只细白柔软的小手穿过对方胸膛，掌中捏着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
“啊！”
同伙惊恐万分，四散奔逃，结果没跑几步，一头栽倒在地，胸口处都破了一个大洞。
“她竟敢杀人？”
那两个修士又惊又怒，他们看的清清楚楚，四个年轻人过来搭讪，虽有调笑，但并没有出格的举动，结果几秒钟的功夫，横死街头。
“妖就是妖……不好！”
一名修士浑身一颤，眼睁睁见胡七转过头来，连忙挡在同伴身前，喝道：“快报信！”
同伴也顾不得别的，取出张传讯符就拍了出去，一道流光刚刚飞出，就听那边传来一声惨叫以及市民疯了似的惊呼。
……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落在现场。
鲜血还在流淌，六具尸体倒在街头，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熊百岁面色沉重，连烟斗都没拿，道：“明显是挑拨之计，胡七不可能滥杀无辜！”
“是不是滥杀，找到人才知道。”
游宇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与官员商议道：“打扫现场，把控好民众情绪，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有负面舆论出现，我们先去找胡七！”
话落，十位人仙和六位大妖齐齐离开，以上谷城为圆心，四面八方搜寻。
到天光微亮的时候，游宇忽收到宋祁连传讯：找到了！
他匆匆赶到城南百里外的一座山头，见唐伯乐等人皆在，妖族几位尚未赶来。胡七则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悠闲自得，毫不在意。
“那六个人，可是你杀的？”
“是又怎么样？”
“你为何要无端杀人？”
“谁说无端了？我好好的在街上走，他们过来围住我，满口脏话还动手动脚。我堂堂妖王受凡人羞辱，为何不能杀？至于那二人，偏帮同类，妄图对我出手，我又为何杀不得？”
“你若真有不满，可以将事情讲清楚，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可你杀人潜逃，分明是做贼心虚，满口胡言！”徐子瑛喝道。
“哟，谁说我逃了，我出来散散心不行么？”胡七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还冲徐子瑛飞了一记媚眼。
“此事暂无确实证据，但六人不能枉死，你先跟我们回去，待……”
游宇本想说，等熊百岁过来再决定是抓是劝，谁知一道身影从旁跃出，喝道：“你这狐妖听到了没有？快快跟我们回去，痛快些还能落个从轻发落。”
他瞬间变色，跃出的人正是宋祁连，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胡七冷声道：“哼，好大的威风，有本事就来捉！”
砰！
小狐狸的身形骤然消失，粉红色的云雾平地涌出，迅速弥漫开来，转眼笼罩了整座山谷。游宇感到极大的不适，五感被强烈干扰，心浮气躁，蠢蠢欲动。
不过他修为高深，很快压住异动，再看周遭，众人也纷纷恢复过来。
宋祁连距离最近，不屑道：“雕虫小技，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嗤！”
话音未落，空气大幅震荡，粉雾就像被强劲的气流扫过，顿时清空了一大块。宋祁连双手挥动，一道道黑水隐杀剑气射出，刹时间，将粉雾剿的七零八碎。
紧跟着，他也突然消失，下一秒，仿佛变成了一个似虚似实的影子，紧紧追赶一个同样虚实难辨的窈窕身影。
“师弟留手！”
游宇猛然喊了一声。
可惜已经晚了，随着宋祁连收招，胡七显出实体，重重摔在了地上，背部多出了一道极薄极窄，好像一根针刺入的伤口。
“小七！”
众人尚未反应，半空传来悲呼，一双手掌似超越了速度极限，结结实实的印在宋祁连身上。
“噗！”
他口喷鲜血，摇摇晃晃，瞬间去了半条命。
“好一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竟敢这般欺辱我等！”
屠六落在地上，满目悲愤，侯三、荣四几位也是面寒如水。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双方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住手！”
正此时，熊百岁和游宇同时大喝，道：“此事必有蹊跷，万不可冲动！”
“哼！从刚才就有一只蚊子在我脑中飞来飞去，真是厌烦的很！”
始终不言不动的唐伯乐，忽然道了一句，反手抽出一柄又宽又厚的巨剑。他心志最坚，已经瞧出些痕迹，几个大步走到河边，轰！
重剑砸在河面上，整条河的水瞬间抽空，强烈的震荡一波一波的传开，顺着河床走了一段突然停止。
四周景物也迅速坍塌，扭曲，亦真亦幻。
“咦？倒是有几分本事。”
一个女声忽然响起，飘忽不定，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祇，“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入了我的局，还没有人能逃得掉。”

第七百一十六章 真身（上）
十位人仙，七位妖王，皆是当世俊杰，大大小小也经历过百余战，或输或赢，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莫名生出一股不可战胜的颤栗感。
“神仙？！！！”
游宇面色大变，望着风起云涌，日月无光，周遭景物接连坍塌，在极短的时间内不停转换。他仿佛置身于时间长河中，一眼千年，连意识都变得懵懵懂懂。
“不好！”
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思维在迟钝、削弱，甚至一点点放空，如果继续下去，意识将会完全消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连忙原地坐下，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燃烧，化作一团青色的光球，光球猛地爆开，青光万点，犹如天降甘霖，丝丝缕缕的渗入到玄窍之内，紊乱躁动的神识又稳定下来。
再看唐伯乐、姜杉等人，同出一门，手段相差无几，各自稳固心神。
道院五人相对游刃有余，接连拍出一张符箓。刹时间，金光奔涌，如海浪起伏，五尊看不清面目的虚神从金光中跃出，齐齐立在五人身后。
心随意走，意化虚神，顶天立地，不动如山。
敌人来的太过突然，但十人也应对及时，总算挡了下来。可没等他们松口气，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一具高大威猛的肉身正在摇摇欲坠，内心的妖魔似被释放了出来。兽性压倒理性，身形暴涨，头部陡然变大，双耳夸张，一条长鼻甩动，嵌着两根粗长的尖牙。
身躯更是庞大如山，四足粗壮，好像擎天石柱。
一头比寻常大象大上十倍的巨象出现在场中，双目赤红，死死盯在众人身上。只见它迈开四足，砰砰砰天摇地动，真若一座肉山狠狠撞了过来。
“该死！”
游宇顾不上骂一句猪队友，只得起身闪避。
而与此同时，桂二、侯三、荣四和屠六也状若疯癫。妖族不修心，不养性，最忌神魂类攻击，四大妖王连连嘶叫，场中狂风大作，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吼！”
“吼！”
随着四声怒嚎，四大妖王都现了原形，并在敌人法术的催动下陷入狂暴状态，战力远胜平日。
只有熊百岁功力深厚，独自苦苦支撑。而原本躺在地上的胡七，却不知何时消失了，危急关头也无人关注。
还有那宋祁连，借闪躲的功夫，也悄悄隐遁不见。
……
嗖！
上谷西南方向，一道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飞遁，正是卢元清。
他收到顾玙提醒，便一直关注着这边，何禾等人可是道院心血，自不能无视生死。他的遁术极快，眨眼就进入冀省境内，正要转向上谷时，忽见前方一道虚光迎面撞来。
卢元清连变方向，那道光也随之转动，在空中紧紧追逐，大有阻拦之意。
他一时摆脱不得，只能暂且停住，随着一阵波动显出身形。对方也化作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白面无须，姿态阴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道友何处去？”来人眯着眼睛，满脸堆笑，像极了一个古代的富家翁。
“你是何人？”卢元清道。
“贱名不足挂齿，倒是卢道友执掌天柱山，威震天下，令我好生仰慕。”
“让开！”
“哎，难得一会，莫要伤了我的心思。”
对方说罢，脸上忽然泛起一丝红晕，还带着娇羞之意。这副小女儿姿态放在一个丑陋的男子身上，愈发荒诞诡异。
而下一秒，卢元清更是面沉如水。
因为对方的脸部线条渐渐变柔，皮肤晶莹如玉，最后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宛如菩萨在世。
只是这菩萨不太正经，张口就在调戏：“卢道长生的这般俊俏，奴家看了甚是心喜，你我不如亲热亲热？”
“阴转阳，男转女，雌雄共生，佛面淫心，你这是白莲教的秘法！”
“哟，道长好见识，倒让我更兴奋了呢！”
一阵杠铃般的笑声传入卢元清耳中，鼻间也嗅到了一股甜腻腻的香气，眼前之人已经消失，一具具美妙的身影漫天飞舞，云髻峨峨，丹唇外朗，瑰姿艳逸，柔情绰态。
其中伴着清脆的金铃声响，旖旎芬芳，笼罩了卢元清全身。
片刻，又见一只粉衣魅影轻飘飘飞来，仿佛没有肉身一般，直接黏住了他的神魂。
跟着，那声音又起：“奴家在你身体里了呢！道长清修多年，怕是没尝过欢好滋味，我帮你泄泄火可好？”
……
上谷城外。
不知是真是幻的河边，早已满目惨烈，打得不可开交。
除熊百岁外，五位妖王都显了真身，仿若话本里的天地法相般，五只擎天巨兽正肆意冲撞，疯狂，厮杀，嘶吼！
人类方要清醒许多，怎奈形势逼人，不得不使出全力抵挡。起初还留了几分余地，后来徐文彦、刘玉格、韩棠接连重伤倒地，旁人也杀出了火气。
“这样不是办法，得破了幻境才行！”
唐伯乐是唯一一个尚有余力的，他操起那门板一样的重剑，一招逼退侯三，冲着游宇吼道。
“有几分把握？”
“半分也无，但总得试试！”
“好！”
游宇身形一晃，接下了侯三的攻击。唐伯乐更不废话，足尖一点，蹭的跃起老高。
周遭的树木顶多三四十米，他这一条，轻松松就越过了树梢，而且还在往上升。待冲势将尽，他又运气而起，嗖地化作一道流光四处飞遁。
这道光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很快兜了一圈，甚至到了上谷城的上空。
一切仿佛毫无变化，但唐伯乐的眉头越皱越紧，“好庞大的幻境！”
自家真人就是修幻术的，弟子也知之甚深。
一个完美的幻境，就像盗梦空间里的筑梦一样，时间、空间、景物、事件、人物自成逻辑，瞧不出丝毫破绽。
而眼下的这个幻境，就给了他如此感觉——自己像是孙悟空，奋力在如来的掌中寻找出口。
唐伯乐向下瞧了一眼，熊百岁终于参战，六人对六妖，打得难解难分。
他索性停住身形，重剑一横，不再寻找突破点，而是对着冥冥虚空，轰！
一轮金日冉冉升起，放出万丈光芒，光耀虚空。一道道剑气盘绕其间，带着浩然刚大之气，比当年的顾玙更烈，更狠！
轰！
金日升到半空，突然加快速度，猛地向天上撞去。而在九天之上，又有一个男声响起，“早说了不要浪费时间，我来帮你！”
刹时间，云层破碎，虚空撕裂，一只巨掌从天而降，如碾压蝼蚁般，正面拍在金光之上。
哗！
天落金雨，随风消散。唐伯乐已经完全失重，神魂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冲击力，顿时昏了过去，整个人在极快的往下掉。
那巨掌击破金光，势头丝毫未减，又奔着他压下。
轰！轰隆隆！
正此时，一道神雷划破虚空，自天外飞来。
“谁？”
巨掌猛地收回，带着莫大的怒意和震惊，“云牙子，你竟敢插手？！”

第七百一十七章 真身（下）
上谷城南面，百里开外，确有一处面积不大的山头。峰高不过数百米，方圆狭小，有河流山泉倾泻而下，翠秀幽谷，是不错的郊游避暑胜地。
而此刻，这座山头却笼罩着一片淡淡的云雾，上至峰顶下至河谷，皆是朦胧迷幻，若隐若现。
又有三人立在云层之上，一方穿着银色法衣，上印紫色雷纹，头戴玄冠足踏青履，面容清癯偏瘦，目中闪动着一股凛凛浩然之意，透着极大的压迫感。
另一方是一对男女，男的五官僵硬，不似活人，女的更是掩在一团黑雾之下，不见面庞。
男的见云牙子突然插手，救了唐伯乐一命，又惊又怒，“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去管你的仇池山，为何要来此生事？”
“哦？那你们在此作甚？”
“你立你的道统，我立我的道统，我们做什么与你何干？”女人也道。
“贫道重建神霄之时，道院给予了许多帮助，自不能坐视你们欺压后辈。还有那凤凰山小辈在我地界被人偷袭，惹得贫道背了一身的锅，你敢说与你们无关？”
云牙子提起来就不爽，好端端被找上门一顿搂，谁咽得下这口气？这也是他答应助拳的最大原因。
“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
男人的嗓音就像拿着砂纸在水泥地上狠狠擦过，听着极不舒服。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今日之事，贫道管定了！”
“……”
俩人见云牙子态度笃定，实属意料之外的变故，不由对视一眼。男人嗖地跃出山头范围，道：“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尊就接下了！”
“哼！”
云牙子瞥了女人一眼，放她不管，身形一晃就杀到对方身前，然后挥手一招。
没有捏决，没有念咒，一道无形的波动翻滚盘旋，毒龙般冲着对方钻了过去。
那男子大惊，只觉双目刺痛，心神震荡，仿佛一道雷光从天地初开的鸿蒙中飞来，直直刺入自己的神魂之内。
他身形暴退，连忙摸出一盏形式奇古的油灯。约七寸高，上面满布密纹，内壁有古篆，形似鸡心，灯座刻着十八只利爪，通体乌黑。
他伸手在上面一抹，呼！
一朵如豆大小的灯花烧了起来，外圈红色，中现蓝光，灯芯青莹。这灯花极为奇特，似分成了阴阳两部分，一面冷气森森，侵人肌发；一面光气温暖，通体生春。
“去！”
男子屈指一弹，一朵灯花飞离，瞬间化作漫天阴火，铺天盖地的罩向云牙子。
“咝！”
云牙子与他都是古仙，估摸认得这件法宝，面色骤然凝重，也抽出一柄似剑似圭的法宝，与对方比斗起来。
现世修行，乃数百年末法复苏的时代，方方面面都有断档，又大规模体现在所用的器物上。
比如顾玙跟小斋打架，虽是神仙，但可使用的手段很少。多为术法、神通，基本没有能匹配境界的法宝，因为缺少资源，难以炼制。
但古仙不同，尤其晋之后，明之前，乃修仙最昌盛的时期。各方大能层出不穷，理论与实践并重，奇珍异宝亦不可少。
暂不提云牙子二人如何争斗，单说幻境之内。
两族被骗到此处，身陷囹圄，妖族狂性大发，不管不顾。人类伤损不轻，更有唐伯乐被一击摔落，由游宇接住。
他见刚才的巨掌，就晓得有神仙到来，再加上那个女人，就是两个神仙。这帮人妖捋一块都特么打不过，但好在有人来救。
场中仍是厮杀阵阵，龟、象、马猴、树人、兔子，三只动物一棵植物，外加一个二刈子，早已迷失本性，脑中只剩下要将一切杀光的念头。
虽说一只巨大的兔子在这里蹦来蹦去，略有些滑稽，但看它造成的破坏性，谁也笑不出来。
还是熊百岁最嘚儿，晓得快支撑不住，便用了某种秘法，将自己与外界的沟通渠道全部关闭，封印意识，然后往哪儿一pia，居然昏了过去。
“师兄，你怎么样？”
“死不了！”
而这边，唐伯乐在游宇的救治下缓缓苏醒，不及调息，立刻道：“不用管我，这时候顾不上大局了，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亡！”
“唉……罢了！”
游宇沉默片刻，方轻叹一声，抹身返回场内，道：“眼下存活要紧，莫再顾忌！”
话落，他足尖一点，直接飞到最蛮横的巨象身上，双手捏决，向下狠狠一按，百分百的功力疯狂涌出。
轰！
轰隆隆！
只听雷声滚滚，紫色的巨蛇在空中狂舞，威势更压了巨象一头。
巨象愈发狂暴，仰天嘶叫，长长的鼻子肆意甩动，口中忽喷出一股白光，直冲向雷光。
游宇却已消失不见，整个人似与神雷融为一体，又似驾驭着紫色巨蛇拉拽的战车，带着碾压一切的浩然之势，从半空轰然而降。
砰！
白光碎裂纷散，战车重重砸在巨象身上。刹时间，肉山一样的身躯竟燃烧了起来，随即四分五裂，碎肉横飞，血液直接蒸发干净。
旁人见他毫不留手，都顿了顿，跟着也齐齐使出了看家本事。
妖王有人仙战力，但毕竟不如纯正人仙，很快被杀得溃不成军，遍体鳞伤。
“咯咯，果真是道貌岸然的家伙，终归是小命要紧。”
那个女声又响起，笑道：“可惜啊可惜……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说罢，众人浑身剧颤，仿佛神魂被人捏住，根本动弹不得。然后就见赤红一片，周遭竟成了血腥地狱一般，数不清的妖物邪魔从地底钻出，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啊！”
徐子瑛想躲，但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一只妖物咬上自己的脖子。
痛，剧痛！跟着就觉肌肉僵硬，血液流动迟缓，真真的感受到生命力在迅速消失。
随着越来越多的妖物扑上来，她甚至觉得开始窒息，思维停顿，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死神的领域。
“若非那些蠢妖消耗了他们的气力，我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幻境之外，女人瞧着几个当世俊杰如笼子里的老鼠，在直面自己的死亡来临，不由一阵轻笑，甚为得意。
她主修幻术，正面肛的实力就差了些，只能通过神魂压制、蛊惑、引导等手段制敌。十七个顶尖人仙，饶是她也要考量考量，好在有那些蠢妖可以利用。
她挥了挥手，正要加大力度，忽然面色大变。
“什么人？！”
轰！
随着一声惊叫，那个极度完美的幻境居然开始坍塌。
血腥地狱，千万妖邪，如泡影般大片大片的破碎。周遭景物接连变换，眼花缭乱，最后在空白处停止。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将那些静心构造的东西一一抹掉。
数息间，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耀着小小幽谷和金光闪闪的河面。
游宇身在晴空下，恍如隔世，见己方五人重伤，气若游丝。
妖族那边，白象已然身死，余等亦是倒地不醒。倒是胡七出现在不远处的密林中，昏睡正酣，估摸是没来得及处理。
他不用看就晓得来人是谁，一颗心落到肚子里，自己还有自己的责任，迅速扫视一圈，忽道：“宋祁连呢？”
“不知何时失踪了。”何禾喘着气道。
“那家伙有古怪，多半就是人奸！”徐子瑛道。
“不，他更像受人指使，从中挑拨。”唐伯乐道。
“好了，此事过后再说，你们还能走么，先离开此地。”游宇道。
众人瞧了瞧头顶，当即纷纷起身，带着七个妖族转移阵地。
……
顾玙看着面前的女人，显得十分好奇，问：“罗雪菩？”
“……”
女人没应，只死死盯着对方。若是他上来就喊打喊杀，倒也不惧，越是清淡如常，越是心中忌惮。
“你幻术跟谁学的？”他又问。
“……”
“听说罗教乃是家传，难不成是跟罗梦鸿学的？”
“大胆，竟敢直呼罗祖名讳！”女人终于开口。
“呵呵，他是你们的祖宗，又不是我的，我为何呼不得？当然，罗梦鸿创下的一片基业，我还是很佩服的。”顾玙笑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人也奇怪，按理说，围剿一事做的十分隐秘，结果不仅卢元清知道，连云牙子也知道，还特么神叨叨的过来找茬。
“哦，那里。”
顾玙伸手一指，上谷某处泛起层层波动，莫名出现一间房屋，还在闭眼傻笑的小号陡然惊醒，然后就很尴尬。
唉，自己傻逼了！
当日，他跟沈度去小区看周婆婆。后来发现不对劲，便各自分开。后来又发现中了幻术，在野外杀掉了沈婉婉，自觉破镜而出。
他以为在跟沈度分开后，就中了幻术，其实不是，当他们走进小区时，就已经中了招。
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跟沈家兄妹胡吃海塞，实则还在幻境里。
“那人原来是你，难怪！”
女子恍然，若是别的神仙，便有很大机率瞒过，可惜对方同样修的幻术。
“你这手不错，我还没试过多重幻境……”
顾玙一副想聊聊天的意思，见人家不理，又道：“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无非想将两家的精英后辈一网打尽，以便乱世传道。如今诡计败露，要么生，要么逃，就不要做这番姿态了。”
之所以说逃，是因为到了神仙境，同级斗法很少有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基本都有保命底牌，就像老顾，永远在昆仑留着一缕神识。这东西就像细胞分裂一样，精心培养，过个百八十年也能长成人。
“你说的不错，确实没必要。”
女人倒很认同，伸手往脸上一抹，黑气顿散，露出一张难以形容的绝世脸庞。
说她妖，便妖到了极致。
说她媚，便媚到了极致。
说她清纯、圣洁、柔弱、动人……也达到了极致。
这张脸，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女子的美态，又不显得突兀诡异，反而呈现出一种堪称致命的吸引力。
玉兰珠与其有些相似，但如果玉兰珠是八十分，她就是一百分。连顾玙都流露出几分惊艳与赞赏：
“罗雪菩，不愧圣女之姿。”

第七百一十八章 罗雪菩
“罗梦鸿创立罗教，影响巨大，虽落得身殒，但也是一代人杰，你是他的……”
“孙女！”
“孙女……”
顾玙点点头，又道：“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们也活了百八千年，这点事情还没搞懂？为何偏要祸乱人间？人间乱了才能传道，这道本就该天理不容。”
“你们高门大派，哪懂得我们的苦楚？”
罗雪菩立在云层之上，亦妖亦魅亦庄严，宛如菩萨与天魔的共生体，通身散发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冷冷道：“而且我乱的是你们，不是人间，莫要凭空污蔑！”
“呵呵，罗教的底子有史可查，乱没乱人间，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些都是蠹国病民的祸害，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
罗雪菩不欲再谈，道：“此事败露，但你们也并非胜券在握，是胜是负终须做过一场。”
“哦？”
顾玙眨眨眼，笑道：“虽然你是古仙，一手幻术堪称登峰造极，可……”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
罗雪菩面色清冷，没做什么动作，却有一股无形的波动罩向方圆百里，周遭景物又开始变幻，云气飘渺，日光诡奇，料峭春风吹过，带着呜咽呜咽的寒泣。
一系列变化说来长，其实都在瞬息间完成。这正是一个幻境构成的完整过程，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直至与现实环境贴合，以假乱真。
旁人看来，早被无知无觉的侵蚀意识，身临其境。顾玙看来，却像放缓了数百倍的慢动作，每一帧变化都清清楚楚的刻印在瞳孔中。
他站着未动，然后突然伸出手，向前虚空一抓。就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嗤啦一声，划开了一页薄纸。
砰！
幻境在构筑完成前的那一刻，猛地被一股力量撕裂，虚幻的泡沫噗的炸开，只剩下几卷飘离的气流和云朵。
依然是天高云淡，晴空万里。
最拿手的幻术，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破掉，罗雪菩面色微变，双手连连挥动。
海浪般的冲击力，一波接一波的跌宕涌去，大大小小，一重套一重的波动顷刻间铺展，仿佛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迷幻世界。
幻术的本质，首先要影响对方的意识。
它之所以诡异恐怖，防不胜防，就因为没有任何攻击预兆，悄无声息间发动，你不知自己是真是假，身在现实还是身在虚幻。
幻术之法，用好了强横无双，但也有致命缺陷：面对同级别，或者高级别的敌人，效果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这会儿便是如此。
同为神仙，罗雪菩干扰不了太多的意识，顾玙受到的侵蚀微乎其微。面对跌宕而来的攻击，他就如闲庭信步般，左一抓，右一扫，精准无误的切入空间缝隙。
足以碾压千人万人的大法术，居然成了孩童的胡闹，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罗雪菩的脸色愈发难看，正待继续出招，瞳孔却骤然收缩。
本在重重迷障中的那个家伙，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这一步直接穿透了空间障碍，眨眼到了跟前。
一只修长好看的右手，不紧不慢的向自己伸来。
她连忙捏决，使得身形虚化，消失，远遁，再虚化……可不管如何变换，却始终逃不开五指笼罩。
轰！
手掌结结实实印在罗雪菩的心口，整个人原地不动，身体却突然变得模糊、扭曲，好像要凭空消失一般。
那张动人心魄的面孔，已是五官狰狞，痛不欲生，自己的神魂差点被一掌打散！
“噗！”
她狂喷一口精血，引动灵宝，一道青光从体内飞出，带着诡异庞大的气息直逼前方。
顾玙皱了皱眉，嗖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百丈之外，见一块青色圆盘漂浮在对方头顶，罩下护体神光，十分厉害的样子。
“好，好个幻化大道！”
罗雪菩得本命灵宝加持，迅速稳定下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恨声道：“一字之缺，天壤之别，是我小觑于人！”
“幻化一体，你幻术再登峰造极，缺少本源，也只是无根浮萍。”
顾玙流露出几分惋惜，诚恳道：“你资质超绝，幻术一道比我精深，若得全法，怕是早就白日飞升，成就地仙了。”
罗雪菩显然很厉害，结果被打成了孙女，是他的实力高到可以碾压神仙么？
当然不。
在所有需要打怪升级的体系中，都有一组很奇怪的存在关系。
一个是看上去很牛逼，但其实什么都怼不过，只能干BOSS的垃圾神器。
一个是确实很牛逼，见谁灭谁，但唯独怕上面的神器的垃圾BOSS。
诶，这组关系相辅相成，堪称传奇。
老顾只是刚好克制了对方。
“休要惺惺作态，你们垄断修行千年，仗势欺人，打压异己，都是虚伪下作之辈，我用不着你可怜！”
罗雪菩性情偏激，咬牙道：“别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敢入我图中一试？”
说罢，她又喷出一口精血，那青色圆盘滴溜溜在头顶转动，荧光大作，虚虚蒙蒙，遮云蔽日。
那圆盘上的纹路也清晰可见，赫然是一道道山川走向，大河奔流。
“这是……”
顾玙首次露出惊讶之色，瞧着周遭改天换地。
这变幻浑然天成，没有半分破绽。他不仅躲闪不开，也没捕捉到其中过程，仿佛自己本来就身处这个世界。
甚至于，他双目迷离，意识开始朦胧，明显受到了强烈数倍的精神侵蚀，恍惚间再睁眼，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片天地。
所谓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后即后。
顾玙看到了小桥流水，青山妩媚，农家修士在机械、傀儡、灵宠的帮助下在田中耕种，作物参天繁茂。
远处则立着一座城市，流光溢彩，车水马龙，人人祥和喜乐，空气中不带一丝污浊……
这赫然是一个修真文明与现代文明充分融合，生产力极度发达，富足充实，没有阶级固化，没有门派欺压的“大同世界”。
“这，是真是幻？”
他意识模糊，宛如醉酒，卡在清醒与痴癫之间，面露痛苦之色。
老顾踉跄走了几步，田中有人瞧见，便高声招呼：“那边的，需要帮忙么？”
他疑惑的瞅了瞅，驻足不前，那人愈发热心，跑过来道：“可是身体不适，到我家歇息歇息？”
“……”
顾玙忍着头痛，努力将思维从深渊边缘拉回，根本不答，抹身就走。
“哎哎，你没事吧？”
那人在后面紧紧追赶，他跑的也愈发急切，因为有一种直觉，只要搭上一句，自己就得永远留在此处。
喜欢洪荒流的都知道，有一件灵宝叫山河社稷图。
此图内有大千寰宇，山川河岳，日月星辰，飞禽走兽，可化生万物，滋养天人。一入其中，任是大罗金仙也逃脱不出。
罗雪菩的玉盘当然不是山河社稷图，但性质相似，作为底牌拿出来，终将顾玙困住。
不过此刻，在玉盘之外，罗雪菩却微微发怔，她自然看得到图中情形，完全出乎意料。
她下界以来，潜伏民间，收集现世情报，知道凤凰山和道院乃两大巨擘，弟子近万，统领夏国修行界。
顾真人更是当世神仙，绝代无双。
她出身罗教，罗教本就是民间教派，一向为正统不容。罗雪菩向来敌视高门大派，自认为顾玙也在其中。
这灵宝可映内心所愿，结果一瞧，不由愣住。
“你渴望的，是这样的世界么？”
一时间，她心神恍惚，灵宝震荡，顾玙顿感清醒，险些脱困而出。她连忙沉稳心神，操纵灵宝，面上又恢复了冷意，喃喃道：“都该死，通通该死！”
跟着声调陡然拔高，喝道：“阴阳子，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嘿嘿！”
随着一声怪笑，一道虚光转瞬即至，化作一个古朴道人。他年岁似乎极长，又看着很年轻，仙风道骨的好皮囊，却透着隐隐的淫邪之气。
青山王所言，当日下界六人。
云牙子、青山王、罗雪菩、阻拦卢元清的那位、单挑云牙子的那位，以及这位阴阳道人！
他看向罗雪菩的目光极为赤裸裸，毫不遮掩，道：“仙子说笑了，贫道一直在旁列阵，准备出手帮忙，可不是看戏。”
“卢元清已被大欢喜佛压制，云牙子正与元壶道人拼斗，顾玙也已被我困住，实力大减。”
罗雪菩对其非常厌恶，怎奈还需用到此人，道：“夏国大能多数在此，正是我们的好机会。你再惜命活命，总不会连个六成实力的神仙都对付不了吧？”
那元壶道人，本留作对付江小斋的。结果不知为何，江小斋没有露面，云牙子反倒插手了——他们不知巴山与神霄派相争，小斋被萨守坚封印一事。
“嘿嘿，仙子有令，自当遵从。只是您别忘了，事后要给贫道一些回报才是。”
阴阳子嘴上撩骚，见好就收，自己也是信心满满，“我这就取了那人性命！”
话落，他身形一晃，嗖地投入玉盘之中。

第七百一十九章 苦战
却说阴阳道人入了玉盘，落在阡陌之中，放眼望去，不禁暗自称奇。
此灵宝可映心中天地，欲望本源，思山即山，思水即水。如话本里的山河社稷图，本是女娲娘娘的灵宝，借给杨戬捉拿袁洪。
袁洪乃是一只猴儿，入了图，只见一丛丛的仙桃果树，遂现了原身，攀枝穿叶摘吃仙桃。
这一摘，一吃，便与此界有了纠缠，神魂吸附其中，任其主人蹂躏。所以杨戬仗剑而来，一把就揪住这只大妖的头皮，用缚妖索捆住，轻易擒之。
而罗雪菩的玉盘，依托自身神魂而炼，假幻术之法，虚虚蒙蒙，千变万化，与山河社稷图颇为相似。
阴阳道人深知这点，不敢多做停留，只粗粗辨认了一个方向，纵身追去。
再说顾玙迷迷糊糊，醉酒般踉跄前行，始终在清醒与痴癫之间徘徊。
此宝威力无穷，又得罗雪菩全力操控，饶是他也要被压制几分，舍出部分精力用来抗衡干扰。
他不辩方向，随意而行，一路上遇人无数。
有在田间劳作的农家修士，指着那参天茂密的作物唠叨着，“您看，这一株灵植产出的稻米便可养活万人，如今再无饥饿，人人生活富足。”
又有建造房屋的工匠，在妖族、傀儡的帮助下，顷刻间便搭建好一栋楼房，也道：“每个人住得其所，事业充实，再无忧愁。”
另有带着儿孙散步的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亦笑道：“我这孙儿明日就要上学，学道读书，资源共享，机会均等，已是天下大同……”
不断有人上前搭话，似自言自语，似讲给他听。
老顾不见、不听、不感，只继续前行。他知道只要自己应了一声，或心有触动，便会堕入此界，永不能出。
如此这般，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座城市的边缘。
轰！
光怪陆离，色彩缤纷的一个新世界，疯狂冲击着他的视神经。这座城市已经成了立体空间，在科幻电影里才能见到的那种，只是电影里用科技，这里用术法。
“你好，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有什么能帮忙的么？”
正此时，一个警察模样的人过来询问，见他摇摇晃晃的，又要伸手去扶。
顾玙连忙闪开，没敢深入，抹身就走。
“哎，你真的没事么？”
与之前不同，那警察居然追了上来，喊道：“请等一等，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他越追越快，最后有抓捕的意思，还摸出了一柄棍状法器。
顾玙皱眉，忍着意识被侵蚀的疼痛不适，直接放出一道法术。空气化龙，张开巨口，将那警察吞进肚子，不到一秒钟就消化干净。
而与此同时，忽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竟要生生将气龙吞噬。
“滚！”
顾玙一声暴喝，在吸力抵达之前，先行挥散气龙，面色愈发难看。
这便是灵宝的强横之处，你若不与人言，什么都不接触，自可在里面存活。但只要说了话，碰了人，吃了东西，喝了水……就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甚至连释放术法，也要受到限制，一不小心就会被吸取神魂。
顾玙匆匆离开城市范围，往偏僻荒凉处走去，又走了不知多久，才找了块大石静坐调息。眼下无人干扰，自觉舒适许多，很快进入忘我独神的致虚境界。
这个世界就像一片烂泥塘，将自己牢牢困住，每迈一步就会沉下去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原地不动，调运能量一点点对抗泥塘，直至拔出双腿。
当即，他边运起淬神之法，边与罗雪菩对抗，然后虚空一点。
“破！”
轰！
幻化之术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切入虚空，灵巧的一剜。虚幻的玉盘世界中，某一片空间瞬息变成实体，好似一块不协调的拼图硬按在那里。
紧跟着，他又是一指。
第二块拼图成形。
罗雪菩面色大变，照此下去，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早晚会破境而出，立时喝道：“阴阳子，你在干什么？”
“莫急莫急，刚刚找到。”
话音方落，一道身影便落在跟前，却是一个卖相极佳的道士。他见了顾玙，目中竟露出几分惊艳和邪欲，整了整衣衫，拱手道：“顾真人，久仰久仰！”
“……”
顾玙扫了他一眼，从头到尾全部捋清，“这就是你们的计策？果然不错。”
“过奖了，若非真人威胁太过，我们也不至舍了脸面，以二敌一。”
下界六人，除去青山王和云牙子，剩罗雪菩、白莲教大欢喜佛、自称八仙之后的元壶道人，以及阴阳子。
最初的计划，就将神仙pk包括在内。
他们埋伏众人仙，师门长辈肯定来救，夏国有顾、江、卢三位大佬，本意是引开后两位，再二打一解决掉顾玙。
不想江小斋没出现，云牙子来了，不过也不影响，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唉，若非立场不同，我倒真想登门拜山，与真人结个基缘。可惜啊，你我初次相见，竟是在这种情况下。”阴阳子煞有介事地叹道。
“我倒是不可惜，我只是有些疑问……”
顾玙看着对方，道：“阁下是哪一位？阴阳派又是你们谁的手笔，我竟没查出线索。那男女双修之法，到底是真是假？我可不信丹道之中，还有这等偏门捷径！”
“哈哈！”
阴阳子摇摇头，根本不答，笑道：“莫要徒废口舌，拖延时间，我这便送你上路！”
眼前之人声名太盛，他们收集的资料中，关于此人的就占了大半，履历辉煌，一路开挂，从无败绩。放在修行鼎盛之时，也会是个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所以，即便顾玙被压制的仅剩六成实力，阴阳子也丝毫不敢怠慢。
只见他袍袖一挥，一蓬金中带血的光芒顷刻喷出，如暴雨梨花，飞星万点，直取对方全身。
顾玙要对抗灵宝压制，不能挥洒全力，只得匆匆挥出数道剑气。
剑气如长江大河，肆意奔涌，席卷滔滔，将那飞芒全部吞没。
“来的好！”
阴阳子暴喝一声，双手连动，只听噗噗噗！
部分飞芒冲破剑气，转眼杀到近前。顾玙身形暴退，飞芒却如影随形，分散三路，狠狠刺入体内。刹时间，他只觉全身都被撬动筋骨，经络逆转，窍穴错位，痛不欲生。
噗！
最后竟口喷鲜血，气色灰败，一击便受了不轻的伤势。

第七百二十章 反杀
顾玙面色惨白，见阴阳子不慌不忙的靠近，忙要运转法力，结果悚然发现，体内经络淤滞凝结，灵气调运迟缓，经过窍穴时还会剧烈疼痛。
如果说刚才还有六成功力，现在只余三成。
“你中了我的巽灵针，怕是提不起几分力气了。”
阴阳子一挥手，那蓬金中带血的飞芒缩回身侧，在四周盘旋飞转，正是一枚枚细长的针形法宝。
他利用信息不对等的便利，上来就施展大招。
这三百六十五枚巽灵针，是他花了数十年苦功，取五金之精炼制而成，专攻经脉窍穴，压制法力运转，又以百分百的功力打出，果然一击制敌。
其实他也有些意外，对方未免太弱了点，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散去。此处可是罗雪菩的灵宝空间，其威力再清楚不过。
罗雪菩在明朝得道，对战过的神仙也有好几位，此宝一出，无不制敌，任你手段再高，也耍不了花招。
“啧啧，修行衰落五百多年，果然一落千丈。顾真人威名赫赫，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阴阳子上前两步，又取出一柄拂尘，斜斜一扫。
呼！
强劲的罡风肆虐开来，顾玙双掌连挥还要抵挡，怎奈功力不济，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此番布局，虽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但念你修行不易，也不好赶尽杀绝。”
阴阳子见状，愈发得意，对其早有觊觎，笑道：“不如归顺于我，本门的阴阳大法妙用无穷，日后也好共登极乐。”
“阴阳大法？你就是阴阳派的幕后主使？你到底是谁？”
老顾瘫在地上，狠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贫道乃三峰派门下。”
宋元之后的内丹双修法，南宗确实有一脉传承，但全真南北宗合并后，这一脉就彻底消失。
此外，民间还有另一个臭名昭著的法派，叫三峰派，以御女术闻名。
所谓三峰，第一上峰，始采女子口中津液咽之。
第二中峰，复采津液吞之。
第三下峰，闭气吞身如龟状，急缩下部，采其红铅从毫间运上昆仑顶，散于四肢，反老还童，诸疾不生矣。
这门御女术，前期阶段与丹法无异，男女皆受益。但这种受益，是为了将女子培养成更好的炉鼎，待突破境界之时，男子采炉鼎精华，可一举晋升。
女方则灯枯油尽，一命呜呼。
“三峰派！”
顾玙顿时恍然，怒道：“你假借南宗丹法，行御女之术，其心可诛！”
“哈哈，这个时候还要一脸仁义，可笑可笑。我且问你，你以道心立誓，日后归顺于我，应还是不应？”
嗤！
回应他的是一道如雪如银的剑气，阴阳子拂尘一扫，轻飘飘抹去。他也不愿再费口舌，狠辣中透着几分惋惜，“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灰飞烟灭吧！”
“雪菩萨，您可看紧了！”
阴阳子仰头提醒了一句，因为神仙难杀，多有保命底牌，他们可不想留有后患。
轰！
随着云雾升腾，气流变幻，周遭空间进一步压缩，成了一方透明牢笼，将顾玙死死镇压在此。
与此同时，十二道乌光从阴阳子身上飞出，化作十二杆阴幡布在周围。
“起！”
他左手捏决，不断变化，右手拂尘连连挥洒。
刹时间，幽蓝色的诡异火焰熊熊燃烧，不带一丝热度，反而冰冷森寒。此鬼火，可直接灼烧神魂，竟要将其生生炼化。
顾玙连遁术都施展不能，狼狈的躲开一朵火焰，双袖挥动。五彩光华骤然大作，乱七八糟的法器、符箓齐出。
怎奈威力甚弱，与那鬼火沾染，瞬间被烧成灰烬。
他在阵中左闪右避，手段尽出，终究抵挡不住，被阴火沾了衣角。那点火星像病毒般攀爬上去，迅速蔓延。
整个人都被幽蓝色的火焰包裹，只坚持了几秒钟，随着呼的一声，火焰猛地窜起，复又落下，那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嗯？”
阴阳子闪过一丝不安，皱着眉上前查看，“死了么？”
罗雪菩也用神念扫过，四处找不到痕迹，仿佛真的魂飞魄散了。她正要传讯对方，突然神色大变。
“不好！”
阴阳子已经先行惊呼，身形一晃，遁出百丈之外。紧跟着，原本所在的地面大幅坍塌，四周传来强烈的震动感，山峰摇晃，河流奔涌。
虚空中更是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黑色漩涡，诡秘深幽，仿佛黑洞一般。
阴阳子看着那黑洞，止不住的轻颤，就像一个凡人，在面对大自然肆虐时的那种脆弱和渺小。
他想都没想，化作一道流光飞离此地。而就在下一秒，身后传来接连的轰塌声。
他回头一瞧，愈发肝胆俱裂，只见黑洞周围的空间，仿佛一块块老旧的墙皮，正不断向下掉落，露出斑驳丑陋的虚蒙本体。
而那些掉落的碎片，又被源源不断的吸入黑洞。
黑洞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大扩张，方圆十丈、百丈、三百丈……就像一头蛮荒巨兽张开大嘴，任是山川河流，城市农田，还有那些人类生命，通通被吸了进去。
“滚开！”
阴阳子慌不择路的飞遁奔逃，眼瞅着漩涡越来越近，连忙一挥手。两道月牙形的光芒飞射而出，一青一红，一大一小。
左右分开，光团暴涨，竟像两柄弯钩将漩涡锁在中间，然后狠狠一划。
轰！
弯钩划过，瞬间弹开，失去控制。漩涡也确实顿了顿，在原地停滞。
阴阳子趁此机会，远远遁开，大喊：“快，让我出去！”
外面的罗雪菩俏脸惨白，浑然不觉，只死死控制着玉盘。那漩涡的吸力无比强大，充满了令人恐惧的饥饿感，似要将这个世界，这个灵宝的幻化本源，包括她的神魂统统带走！
“罗雪菩，快，让我出去！”
阴阳子还在嘶喊，忍不住又回头瞅了一眼。漩涡停了一会，又重新动作起来，已成滔天之势，远远看去，仿佛一大片黑色洪流奔腾不息。
嗤！
许是距离过远，漩涡中陡然飞出一道剑气，照样如雪如银。不似赤阳荡魔般浩大，不似碧霄扶瑶般飘渺，而是取阴土之力，信手拈来。
“啊！”
阴阳子被正中后心，猛然摇坠，速度减缓。紧接着，漩涡里又飞出一只巨大的孔雀，直接将其叼在嘴里。
就在孔雀要把他吃掉之时，阴阳子露出几分狠绝，咬破舌尖，自咽精血。精血顺喉而下，兜转五脏六腑，又见他双手捏决，右手食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上。
“出！”
嗤！他的天灵盖仿佛被打开，一道血光脱壳而出，快到难以形容，眨眼便无影无踪。再看那具身体，瘫软如泥，皮肉枯竭，已无半点生机。
“哼！”
漩涡里传出一声冷哼，似为没有彻底灭杀阴阳子而不快。
罗雪菩见状，也咬牙发狠，神魂与灵宝连通，催动天地。刹时间，世界崩塌，气流狂卷，一股股无形能量迎上去，毫不畏惧的与黑洞对撞。
仅仅数息之后，这方世界已经惨不忍睹，破破烂烂。
二人在灵宝内大打出手，没有半分顾忌。若是在现实世界，上谷城早被夷为平地了。
“这样下去不妙！”
对轰了一会，罗雪菩抿着嘴唇，脑筋急转。
她能任意操纵灵宝，灵活自如，能量源源不断。对方阵营虽小，但厚重如龟壳一般，缓慢且扎实的一点点吞噬自己的优势。
短短的功夫，偌大的空间已被吞噬了五分之一，再继续下去，简直为他人做嫁衣！
“他这是靠着新世界的强大生机硬碾灵宝，攫取能量……哼！我岂能让你得逞！”
罗雪菩比西方的那个圣灵狠多了，念头一动，自己居然钻进了灵宝，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冲向黑洞。
嗡嗡嗡！
嗡嗡嗡！
她还没靠近，四周就开始摇晃不稳，发出剧烈的震颤声响。
此宝与其神魂融合，乃神仙本源，主人带着空间硬撞阴土，不亚于两枚核弹相撞，结果不是同归于尽，也是两败俱伤。
“疯婆子！”
一声低低的暗骂，黑洞终于向后退了退，势头减缓。两个空间维系着难得的平衡，风平浪静，呈现出古怪的安宁。
而在空间的交合处，亦是一副奇妙的景象。
顾玙立在这边，背后是阴土世界，苍凉灰冷，又生机盎然。
罗雪菩立在那边，背后是灵宝空间，空空荡荡，虚无缥缈。
俩人就像光明与黑暗的交融，一半黑，一半白，而他们，正站在黑白相接的那条线上。
“好本事！”
沉默了半晌，罗雪菩神色复杂，不知是恨是叹的来了一句。
“你也不错。”
“你没有被影响？”她问。
“当然有，只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严重……这还要托你的福，不然我也学不会多重幻境。”顾玙道。
“……”
罗雪菩目光闪动，顿时就明白了。
顾玙进入灵宝的一瞬间，就用幻化之道，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真实空间，可以最大限度的免受干扰。
而他呈现出的种种弱态，则是嵌在真实之中的一重幻境。
其实比多重幻境更为精妙，因为虚中有实，实中还虚，足以蒙混天机。
“阴阳子这个蠢货！”罗雪菩心中大恨。
在漩涡出现的一刹那，他若能拼起力气硬肛，对方还未将阴土完全释放，合二人之力绝对有取胜的机会。可惜他本就胆小如鼠，答应这次出手，还是看在二对一的保障上。
当然现在不行了，自己拿不下对方，对方也没把握干掉自己。
罗雪菩垂着眼眸，不晓得在想什么，忽又抬头道：“那是你衍化的世界？”
“正是。”
“你心中向往，明明是天下大同，为何要衍化一个鬼怪流离，弱肉强食的世界？”
“天下大同，是我对人间的憧憬，可惜永远实现不了。”
“为何？只要我们消灭那些高门大派，蝇营狗苟，惠泽万民，消除心中戾气，潜心修道，肯定会造出一个真空家乡。”
“呃……”
顾玙觉得有点好笑，罗雪菩很像电影里流行的大反派，对现世不满，立誓要推翻旧体制，让人间重焕新生的那种。
人家已经不叫反派了，简称革命者，比如灭霸。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因为他不想给对方普及社会阶级的必然性，只道：“我衍化世界，是为另一个所求。”
“什么所求？”
“我为何要告诉你？”
顾玙奇怪，你问的略多啊。
“我下界，本为罗教道统，真空家乡，可……”
罗雪菩顿了顿，轻轻摇头，道：“你杀不死我，我也打不败你，我走了！”
“休走！”
老顾简直莫名其妙，你巴巴搅合了一番，拍拍屁股就想闪？
他见对方化作流光飞遁，连忙在后追赶。罗雪菩回头瞧瞧，忽地抿嘴一笑，百媚千娇，“你再追我，那位卢道长可要贞洁不保了！”
……
卢元清很尴尬，非常尴尬。
他修丹法，出阴神，也算神仙境界。但阴神的战力本就差一些，又碰上几百年前的老不死，起初还能相持，后来就节节败退。
此刻，他就那个二刈子制住，动弹不得。
“北宗戒律严明，不近女色，不想传承了几百年，后人还在严格遵守。嘻嘻，今天可便宜我了！”
这位大欢喜佛，乃白莲教的一位长老，号称佛，修的还是阴阳祸乱那一套。男转女，女转男，或雌雄同体，可插可入，端的妙用无穷。
她现在就是宝相庄严的菩萨面孔，外表圣洁，口中污秽，诶，这算不算反差萌？
“……”
卢元清的心性真是好，见她动手动脚的，仍然清淡如水，只想着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将此妖拿下。
“啧啧，此处荒郊野外，环境不喜，不如我们……”
大欢喜佛正上下挑逗着，忽而浑身一颤，“败了？怎么可能！”
再转向卢元清时，全无欲念，已是满满的杀机。夏国神仙就三个，杀一个就少一个！
她正要出手，又是面色一凝，狠声道：“算你走运！”
嗖！
化作一道白光匆忙飞走。

第七百二十一章 扫尾
上谷城西，数百里外。
虚空之中，二人正在激战，正是云牙子和元壶道人。这元壶道人自称八仙门下，真假不知，因为八仙本就脱胎于民间传说，里面有真实人物，也有话本虚构。
不过他的本事不弱，居然杀得难解难分。
云牙子也憋了一肚子气，论法力修为，自己要强上几分，但对方的灵宝太过彪悍，平添了不少战力。
“轰！”
“嗤！嗤！”
只见油灯在掌心转动，两朵黄豆大小的灯花激射而出，在半空又融为一体。外圈血红，中现蓝光，灯芯青莹，一面冷气森森，一面通体生春，仿佛汇聚了阴阳二气。
这灯花与雷符撞在一起，化作漫天星火，搅动天象，云层中竟有半紫半红的雨滴落下。地面的山川树木被其淋洒，滋啦啦冒起白烟，转眼化作灰烬。
元壶道人面若冰霜，话语甚少，刚想继续强攻，忽而脸色大变。
“败了？居然败了！”
他目光转动，稍稍停顿片刻，收起灵宝抹身就走。急遁百里开外，又猛地停住，刷！一道流光挡在身前，正是顾玙。
他刚想调转方向，又看见了保住贞操的卢元清，身后云牙子也追了过来。
刹时间，已成合围之势！
神仙单挑，极难彻底灭杀，因为保命手段太多。二打一，机率大大增加，三打一，基本死局。
顾玙救下卢元清，没做耽搁，立马赶来此地。
眼下也没废话，大袖一挥，轰！身后黑云滚滚，雾气升腾，光怪陆离，生机重重，一出手就放了大招！
“自衍世界！”
元壶道人瞪大眼睛，自然晓得厉害，手往油灯上一抹。阴阳二气爆射而出，形成一个巨大光环，将自己全部笼罩。
“不好，他要逃！”
“逃不了！”
卢元清掌中出现了一面古朴铜镜，冲着光环一晃，那阴阳二气立时滞了一滞。
与此同时，云牙子也抖出雷符，铺天盖地的堵住所有后路。
“不！”
元壶道人被三大神仙围攻，再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黑云涌来，将自己吞噬。只有那盏油灯飞离主人，自行盘旋，似要破空而去。
“哼！”
云牙子一招手，收了灵宝，大有谁敢抢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瞬息之间，天地安宁。
顾玙施了个大礼，道：“多谢了！”
“……”
云牙子对他仍是不喜，握着油灯权当报酬，屁话没有抹身就闪。
老顾也不以为意，又对着卢元清道谢，交换信息，一同商定如何扫尾。
……
黄海，小岛。
自夏国修行界第一次联合大比之后，政府和门派就开始大力开发海岛资源。沿海一千多座岛屿，如今过半数都有人居住，或种植灵物，或挖掘灵矿，或饲养海族灵宠，俨然成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吃这口饭的修士和普通人，足有近千万，使得一度废弃的渔村、海港也重新兴盛，船只往来不绝，人烟日益密集。
“啪啪！”
罗雪菩顶着一张小眼塌鼻的胖脸，手拿一根特制木棍，不断敲打着一只巨大海肠。
这种海肠是岛上特产，最大能长到十公分，呈鲜艳的粉红色，大拇指粗细，口感极佳，是内陆需求旺盛的一种水产。
她敲打了五分钟左右，海肠的肛口终于张开，拉出一坨黏糊糊的黑泥膏质物。她这才拎着海肠在水里涮了涮，扔到一个大盆里。
待大盆装满时，又过来一位中年女人，招呼道：“歇歇吧，今天网的不多。”
“嗯！”
女人把盆抱走，罗雪菩洗了手，躺在阳光暖和的院子，眯着眼睛小憩。
这是岛上的一户普通渔家，她则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女，二十多岁，貌丑肥胖，不善言辞，能吃——此乃备用的身份之一。
一个研究幻术几百年的神仙，真要专心隐遁，任谁也找不出来。
伏杀计划失败后，她已在此生活了好几日，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脑中有了很多新想法，与之前的理念截然不同，需要时间梳理。
元壶道人魂飞魄散，大欢喜佛成了缩头乌龟，阴阳子舍弃肉身，解体自爆，更是伤损惨重……对于这些，她毫无触动，本就是临时搭伙，一起下界搞事情，而且她一向瞧不起那帮败类。
“幻化之道，神妙无穷，那世界生机勃勃，潜能巨大，真想一窥究竟啊……”
罗雪菩始终惦记着顾玙的阴土，甚至回来推敲，猜出他要借此证道，成就地仙。
地仙啊！不羡慕是假的。
罗梦鸿白手起家，天资奇绝，一手创下罗教根基，自诩为民间代言。他儿孙无数，最继承理想的便是这个孙女。
她一向仇视高门大派、官僚权贵，认为他们是祸乱人间的罪人，只要扫除干净，众生就能得到真空家乡。
这是典型的古代局限性。
不过与顾玙一战，见到他心中向往和阴土世界之后，隐隐有了些转变。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就觉得，以前的想法好像太幼稚了。
“天下大同，永远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呢？
她不理解。
“要不要哪天去找他问问……”
罗雪菩晃悠着摇椅，脑中想着事情，忽然神念一动，刷的睁开眼睛。她封禁四周，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小岛边缘的礁石上。
“阴阳子，你还敢找过来？”
她看着虚空中出现的一团诡异红光，眼眸深沉。
“罗雪菩，我可是因为你才搞成这样，你休想在这躲清静！”
红光上下漂浮，迷离闪烁，神念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你想怎么样？”
“我神魂强行脱壳，支撑不了多久，你先为我寻具肉身。”
红光简直咬牙切齿，狠狠道：“这次错估了对方实力，才落下大败。待我恢复些气力，你我找一处地方隐遁，潜心经营，来日必能东山再起，报仇雪恨！”
“惭愧，确是我拖累了你。”
罗雪菩点点头，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扬手，甩出玉盘，“你神魂脆弱，还是在里面躲一躲。”
“也好……你要干什么？”
阴阳子刚想附和，猛地反应过来，还没等逃窜就被收进灵宝。
“罗雪菩，你恩将仇报，心如蛇蝎！”
“你不得好死，必将永世不得超生！”
“蠢材！”
罗雪菩面无表情，冷冷道：“明明是自己胆小怕事，还妄想下一次，我可不想再被你拖累！”
她神念催动，竟然开始祭炼灵宝，“我幻界受损，正需修补，还偏偏自己找上门来，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到渔家，又躺在那张摇椅上晒太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玙，顾玙……”
两根粗短的手指轻轻敲着木制把手，口中喃喃，“为何不能天下大同呢？”
……
此次的风波在内部影响极大。
有三位人仙重伤，一位大妖身死，虽是中了幻术的缘故，但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演变成两族大战。
帝都连夜开会商讨，决定诚恳说明，合理让步。妖族起初义愤填膺，恨不得杀进上谷，后被熊百岁压制。
双方领导者还是理智的，这是最大的幸运。
于是乎，掰扯了五天还没结果的会议，几乎一夜间达成共识。夏国开放的地区不变，妖族首批入境二十万，随后每五年，再入境二十万。达到一百万时，算一个阶段结束，双方视情况再行商谈。
妖族在区域内，享有与人类相同的权利和义务，戒律上也跟修士相似：对凡人伤害，惩戒加倍！
妖族也保证了对人类律法的承认，不会出现自行护短，然后罚酒三杯的情况。
至于神仙大战的余波，自由官方去处理，真正麻烦的是阴阳子暴露之后，留下的一大片基业。
江州，邱家。
卧室的大床上，邱天奋力动了动，随着一声剧烈嘶吼，身体突然一阵颤抖，随之索然无味。
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坐在床边开始抽烟，神情郁结。
他最近的情绪很不好，直接影响了肉体发挥，比如这次，才一个小时就不行了。
啊，你嘲讽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获得迎男而上、勉为骑男称号……
不是开玩笑，邱天与女性做的久了，居然真对同性逐渐产生了兴趣。他不晓得是功法的原因，还是本色觉醒，总之就很抑郁，而更糟心的是：
师父死了！
就在一个月前，郭传突然宣布闭关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说好了三天，结果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还没出来。
不得已，邱天闯进密室查看，悚然发现郭传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皮肉骨骼泡在黏稠的血浆里，就像好吃的果冻一样。
他居然死了，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邱天一时懵逼，想找人商量，结果自己的好兄弟单涛，和那个女人杜红都失踪了。
这就非常诡异了，他隐隐觉到一丝危机感，又不知如何破解，只得给在道院、凤凰山修道的同族兄弟发信，请其回来帮忙。
“最近怎么啦？是不是太累了？”
他正想着事，一具滑腻温软的身体缠上自己，耳边被轻轻呼着气。若在往日，必是掌声如潮，今天却毫无心思。
“滚开！”
他肩膀一掀，粗暴的震开女人。
女人一脸的不可思议，要知道男女双修，互视为生命，不同于逢场作戏，一时接受不了被如此对待。当然她不知，待对方突破人仙之时，自己就会从道侣变成炉鼎，灯枯油尽而死。
邱天没控制住脾气，心里也很懊恼，正想温言安抚，忽听外面吵嚷连连，喧如鼎沸。
“你们干什么？”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啊！啊！啊！”
杂乱的脚步声愈发逼近，俩人反应都很快，穿上衣服夺窗而出。结果到了庭院一瞧，嗬，人更多。
“邱天？”
一中年男子沉声道。
“你们是谁？”
“特异总局行动处，这是抓捕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子刷的抖开一张文件，邱天匆匆一扫，面色大变，连忙叫道：“我修的是玄门正宗，不是邪法！你们无权抓我！”
“带走！”
“你们无权抓我，我没修邪法！”
邱天被两个人夹着，拼命叫喊，目光又一瞟，正看到那几位族兄弟站在人群中，满脸冷漠。
他顿时一滞，随即面色发狠，砰砰震开束缚，窜起老高直奔小区外墙。
嗤！
一道匹练般的剑气划过，邱天就像被猎枪打中的鸟，扑棱棱摔了下来。
某位族兄收剑回鞘，拱手道：“本族有十二人加入阴阳派，皆已擒获，实在惭愧！”
“哎，此次行动还多亏了你们帮忙。久闻几位是名门高足，果然非同凡响。”
中年男子态度热情，语气真诚。
江州邱家经此打击，势力必然衰落，但绝不会有人轻视。就因为眼前几位，不是在道院，就是在凤凰山，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支柱。
此番大义灭亲，更是无可挑剔，最大限度的保全了家族。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邱天惨死，不禁瑟瑟发抖。中男人扫了一眼，道：“你虽为从犯，但也算受害者，跟我们回去，自会秉公处理。”
说着，一帮人匆匆来，匆匆去，只余下一栋空荡荡的邱家大宅。
想那一年前，阴阳派创立，势头何其生猛。邱天搭上杜红的线，借用其渠道，闷声发大财，迅速崛起。
又有多少人亲身体验号称玄门正宗的双修功法，男男女女都幻想着突破桎梏，成就大道。
结果一夕之间，正宗变成了邪法，双修变成了御女，举国哗然。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修道从来没有捷径，靠啪啪啪就能升级，根本不存在的！”
“就是，如果是正经功法，古人为什么打压？他们又不傻！”
“我还头一次听说三峰御女派，跟张三丰有关系么？”
夏国公布了能公布的一切，负责审批门派的道协官员，也大量引咎辞职，或被依法惩处。比较难搞的是阴阳派门人，因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而总局的行动处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杜红的组织，这下妥了！上上下下牵扯太深，举国都是老铁。
最后只能道，先抓杜红、宋祁连、邱天等首恶，余者另论。

第七百二十二章 衍化人间
黔南，山区。
这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庞大山脉，植被茂盛，巨木参天，数不清的侧峰余脉。地势复杂诡奇，生物繁多且凶猛，人烟稀少。
此刻，在一条长长的山梁下，枝叶遮了重重暗影，杜红正狼狈至极的逃窜。
她全然没有往日的优雅高洋，头发散乱，衣衫破损，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气力似乎衰弱至极，连基本的遁术都施展不出，手脚并用的在斑驳尖锐的山道上前行。
“呼哧……呼哧……”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时回头观望，眼瞅着一个人影拐过山石，出现在视线之内，不禁心生绝望，骂道：“宋祁连，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去逃命，偏来追我作甚？”
“若不是你，我怎会被别人控制，卷入此次风波，落得这般下场？”
宋祁连好歹是人仙，追杀个先天手到擒来。他袖子一挥，一道隐杀剑气射出，正中杜红的右腿。
“啊！”
杜红一声惨叫，踉踉跄跄的还没等摔倒，又是噗噗几声，她的左腿、双臂接连受创，扑通！
身子猛地向前倾，一张诱惑力十足的脸蛋埋在泥土烂叶之中。她用额头抵着，拼命挺动身体想站起来，然而四肢无力，就像一只滑稽又可怜的海豚在挣扎。
“沙沙！”
两只脚出现在她的脸庞，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带着森然冷意：“从十几年前，我就被你们操纵控制，像条狗一样卖命，这种滋味你能体会得到么？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我宁肯被他们找到，也要先杀了你！”
“哈哈！你得了我那么多便利怎么不说，我们养你，你为我们做事，各取所需，别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杜红索性躺在地上，眼中毫无畏惧。
“你修你的合欢术，就好好勾引男人，偏要搭上阴阳派，引火烧身，最后还拉上了我！！！”
也难怪，宋祁连是民间修士的代表，前途无量，偏生被其拖累，引出神仙打架，还被迫做了内奸。
当日他搅动人妖厮杀，趁乱逃走，没过多久就听闻消息，心知等待自己的日子，便是如丧家犬一般。
但他没有立即隐遁，而是摸到杜红的大本营。
果然，这个女人的嗅觉更灵敏，有个风吹草动就晓得要坏，早已潜逃。二人一追一跑，才躲到这座山中。
他越想越恨，一脚踹过去，杜红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几滚。
头发被枯草缠住，满脸血污，形如厉鬼，她却未有丝毫后悔与服软，大笑道：“勾引男人？哈哈哈，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下贱的婊子，喜欢被男人草么？
太平盛世，你们不会懂我这种人的生活，如今这世道，你们就更不会懂。想那凤凰山，道院，各大门派，人人年纪轻轻就得了异宝法决，拜得名师，顺风顺水，前途无量。
我呢？就因为我是个按摩女，所以理应得了本采补术么？
我倒是想修正道，我又拜谁去，谁又给过我机会！卢元清道貌岸然，也不过视我为棋子！
阴阳派有大法，我为何不要？只要有一丝机会，纵是神仙布局，粉身碎骨又如何！！！”
她一通嘶吼发泄，宋祁连反倒无言以对，竟像恼羞成怒般喝道：“强词夺理，我这便送你上路！”
他刚要挥出剑气，忽觉战栗感从内心升起，一股莫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然后就见前方的大石上多了一个人。
此人身量修长，五官端庄，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浑身散发着一股妖异淫邪的味道。
“神，神仙！”
宋祁连郁闷的只想喷血，自己为何这么倒霉，这时候也能被撞上。
他之前联系的是罗雪菩，倒是不认得这位，连忙行礼道：“在下宋祁连，前辈尊姓大名？”
“哦，原来你就是宋祁连……”
大欢喜佛点点头，笑道：“事情办砸了，在逃命？怎么又自相残杀了？”
她没想对方回答，转向惨兮兮的杜红，赞了句：“你不错！”
这女人天生媚骨，又修合欢术多年，正合自己的路子。就是年纪大了点，五十多岁了，不过也没关系，自己不也五百多岁了么？
她打量完杜红，再看向宋祁连。
嗯，也不错，人仙境界，一匹好马！
大欢喜佛一挥袖子，征询都没征询，直接收了二人。她本是下界搅浑水，看能不能收拢信徒，重立白莲教。
结果上谷一战，妈的，还立个粑粑啊！保命要紧，去南洋那边瞅瞅再说。
她身形一晃，继续向南飞遁，心情愉悦不少。
没成想半途还能捡到人，正好收在老夫座下做个吹箫童子/童女，美滋滋。
……
昆仑，玉虚。
顾玙已经很久没回昆仑了，罗雪菩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他才得空回家一趟。不过此刻也不在，而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如今阴土已经完全成熟，约有整个关外四省的面积，就像一个密封的蛋壳，与天外的混杂能量隔离开来。
顾玙坐在穹顶之上，宛如神祇。
脚下是阴土，左侧是一大片血红色的圣光能量，右侧是一大片淡青色的灵宝能量。两边泾渭分明，云雾翻涌，以他为界。前者充斥着人间所有的负面欲念，后者则是最纯粹的衍化本源。
到了神仙境，时间真的毫无价值。他一坐就是一个月，将大战中损耗的气力补满，并调整到最佳状态。
自觉精气神充盈之后，他才睁开眼睛。
左手一牵，“去！”
轰！血红色的云雾仿佛一片滔天血海，缓缓向中间移动。
跟着右手一引，“去！”
嗡嗡！淡青色的云雾微微震颤，如碧色流云般，也慢慢移向中央。
双方刚一接触，就像两种完全排斥的化学元素，竟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边缘镀上了一层古怪的色彩。
顾玙不敢怠慢，连忙催动神念，好似两只大手般，左边拈一点，右边拈一点，再加入魂力能量，包汤圆似的将其揉在一起，再向无尽虚蒙中一抛。
一颗滚圆的球体在幻化之法的转换下，三股能量迅速融合，又忽地分开，化作清浊二气。
清气继续上升，浊气沉沉下降，宛如两个边界定点，在不断扩展、拉伸着这个世界的最大空间。
如此重复，枯燥无味。
顾玙就这样一点点的消化着两股能量，将其转换成衍化人间的本源，而在阴土的蛋壳之外，一个新世界也在一点点形成。
不知过了多久，当空间扩展到相当大的程度时，原本稳定的清浊二气突然开始暴躁，大有崩塌之势。
大片的虚空之中，赫然出现了风火雷电，巨蛇在色彩斑斓的气流中狂舞，瑰奇又充满了凶险。
“应该到极限了！”
顾玙迅速观测了一番，不出意外，这便是人间界的全部面积。比阴土稍大，有极强的纵深感和立体感，更能体现出一个“世界”应该有的特点。
他停下动作，开始梳理那些风火雷电和各种异象。
又过了好久，虚蒙中总算恢复安宁，他这才继续转化能量，真正的创造人间界。
西方的创世体系，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上帝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于是事就这样成了。
上帝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事就这样成了。
而在夏国的神话中，是盘古孕于混沌，某天苏醒，用巨斧劈开混沌，身化万物，用自己的牺牲才换来了这个世界。
超不朽的好嘛！
那真正的道家理念是什么呢？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顾玙是修道者，他正在做的事情，也自然遵循这个规律。
他代入不了道，但能勉强代入那个一，不断的转化，转化，转化……直至变成所需要的东西。
于是慢慢的，虚蒙中有了轮廓，轮廓中出现了天地，天地间诞生了空气，又有日月升起。空气流动形成了风，在日月交替间孕育着温度和升华，降成了雨、雪、霜、雾……
这个过程极为繁琐，繁琐到神仙也近乎崩溃。甚至于，老顾觉得自己像极了吴刚，在砍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
又不知过了多久多久，人间的雏形总算衍化完毕。
天空辽阔，白云朵朵，大地起伏延伸，或化成平原，或凸起山峦，大河奔腾，小溪潺潺，灵气充盈丰富。
一切与现世没什么区别，唯独一点，缺少生命。无论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是人类，通通都没有。
“……”
顾玙俯瞰着自己衍化的世界，思索半晌，才一招手。
“嗷！”
一声难听的嘶鸣，只见一点流光从阴土飞来，直愣愣的撞破蛋壳，到了顾玙身边，正是那只大孔雀。
随着它这一撞，密不透风的保护层顿时破开，两界之间隐隐有了互通桥梁。
阴土每天有千百万生命死去，它们死后，会散化成阴气，再重新组合汇聚，衍化成新的生命，自成循环。
而现在，一缕缕阴气飘了上来，与人间的灵气融合，一种玄妙的变化在其中孕育着。
其实顾玙考虑了很久，生命，或者说人类，到底该如何出现？
像女娲造人那样，凭空而生？他不喜欢，因为人会缺了最重要的生命沉淀，仿佛神灵掌中的玩偶一般。
要么像进化论那样，用亿万年时间，从单细胞进化成哺乳动物，再从灵长类进化成人？
拜托！即便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也等不起这么多年！
所以还是遵循道家规律，万物由气生，同时附加了一些进化程序。
不出意外，两界互通，就像魂界与现世的关系一样，气衍化成各类奇妙的高低端生命，再由其中一种，相对迅速的进化成人。
“……”
到现在为止，顾玙基本搞定了这项工作。但他没走，坐在云端静静看着。
阴气与灵气融合，很快就衍生出第一批生命种子。
光秃秃的岩石上蔓延开大片大片的图案，那是五颜六色的地衣菌类，水中也出现了各种藻类和蜉蝣……仿佛一瞬间，这个世界就鲜活起来。
而顾玙看着看着，没来由的浑身一颤。
两界之中，忽然传来一股玄妙的气息与自身融为一体，不仅联系得愈发紧密，久久停滞的修为也有了增长。
这股气息在体内兜转，又直冲天外，遨游九霄，感染万物，连魂界的诸位大能都有察觉。
“当！”
“当！”
忽而一阵熟悉的钟声传来，顾玙一怔，那玉虚顶上的宝钟，竟也自己敲响了。
……
“当！”
“当！”
待顾玙出来时，竟恍如隔世。他看看四周，才记起自己身在静室，随即门开，长生和九如闯了进来。
“我的老父亲呐，你总算回来了！”
“钟为什么响了？你要接引谁嘛？”
俩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一点，面孔有些生疏，顾玙顿了顿，问：“过去多久了？”
“从你进去到现在，刚好一年，一天都不差！”九如道。
哦，一年……
那现在就是仙历二十九年，他们应该十八岁半了。性格倒是没变，长生粉切黑，九如黑切粉，妥妥的。
“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问。
“没什么，大体安好，就是唐伯乐师兄来投，母亲那边名头更盛，神霄派收了一大批徒弟正在调教，还有，呃……”
九如话未说完，忽听外面噼里啪啦乱响，还伴着轰隆隆的雷声。
“怎么回事？”
“又打起了呗。”
俩孩子撇撇嘴，跟顾玙出门观瞧，见五层的演武场上，两道人影上下翻飞，打得不亦乐乎。
“啊啊啊啊，你再不停手我就打你屁股了！”
“呀呀呀，你来呀来呀！”
“小秋……”
顾玙盯着那道身影，目露担忧之色。
之前事情太多，不自觉把她忽略了，眼下看来，却是没什么好转，还是那个样子。

第七百二十三章 培养大BOSS
砰！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磨镜般的青石地面上，坚硬无比的石料竟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粉屑纷纷飘落，满地狼藉。
这两道身影更是死死纠缠，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
众人都不敢靠近，唯独胖兄蹲在旁边，眨巴眨巴看得杠欢，还不时挥挥爪子。
“吱吱（揪她头发）！”
“吱吱（揪她头发）！”
“滚！”
一道雷光劈出，胖兄在被击中的前一秒，突然极为风骚的跳开，换个地方继续民工蹲。
“啊啊啊啊！你再闹我就生气了！”
随着一阵乱叫，小堇披头散发的跳出大坑，脸蛋紫红，衣服上一道一道全是裂口，指着对方吼：“给我老老实实的睡觉去，真想打架么？”
“打呀，为什么不打？”
龙秋也跳出来，虽然狼狈不堪，眼睛里却冒着诡异兴奋的光芒。此时此刻，她的顽劣之念占据了整个意识，根本不顾其他。
只见她抬手就射出一道剑气，在小堇脖子周围绕了绕，继续挑衅：“来啊来啊！”
讲道理，小堇跟小秋相处近三十年，头一次觉得她这么讨厌。
道心破损，欲念横生，使得性情的外在表现都无限放大，不知哪一天哪一刻，她会呈现出什么样的人格。
“……”
小堇眉头紧锁，一丝丝紫色雷光不自觉的在指间跳动。片刻，她往前踏了一步，踩得青石粉碎，扬手就要召雷。
结果一道气息从天上传来，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呀，哥哥你回来了，陪我玩啊？”
龙秋眼睛一亮，对着凭空出现的顾玙又笑又叫。
老顾也是神情严肃，伸手在她头顶一拂，扑通，立时软趴趴的栽倒在地。
“跟我来！”
他吩咐一声，召集数人到了一间静室。龙秋安稳的躺在榻上，似在熟睡，长生、九如、郑开心等人皆在屋内。
顾玙扫了两眼，忽地虚空一抓，“金蝉，你也来。”
嗖！
一道虚光从龙秋体内钻出，化作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形象，正是同样重伤的金蝉。
“恢复的怎么样？”他问。
“很难讲，感觉像得了难以根治的顽疾，体内总有个病灶。”
金蝉摇摇头，细声道：“有时精力充沛，有时又毫无精神，施法也是微微弱弱的。”
“你与她共生，自然要受到影响，不用担心，慢慢来。”
顾玙安慰了一句，又道：“之前我们想出以神化蛊之法，让小秋修习，可惜效果欠佳。一来她清醒的时间很少，二来缺少条件。我最近又仔细思量，这个路子是对的，方法却想简单了。以神化蛊，太过笼统。人仙的神识庞大复杂，没有任何蛊虫可以承受哪怕很少的一部分。所以我打算细化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晓得斩三尸之说，虽是话本里的设定，性质却可以借鉴。善恶之神太过博大，我们就从小的来，每一种情绪，每一种欲念，都寄托为一个蛊灵，可操作性会增强许多。”
“……”
几人消化了一下，安素素方问：“这跟观音三十三变相有些类似呢？”
“不一样，变相只是观音的化身，甭管什么龙头观音、水月观音，还是千手千眼观音，都是本体的化身而已。”
郑开心顿了顿，道：“真要说来，倒是跟法相有些类似。”
法相，佛教概念，指诸法之相状，包含体相与义相。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简单讲，就是佛陀所具有的三十二种特殊形象，每一种都含有不同的意义。
比如顶成肉髻相，指佛陀头顶上有隆起的肉髻，表智慧、福德圆满。（这回知道为什么佛陀都是那种发型了吧？）
还有眉间白毫相，即两眉之间有白毫，表示内心清明纯净，能见百忆诸佛。
还有梵音深远相，指佛的声音宏亮美妙，远近皆可听闻，表法音了了，断除疑惑，心生善法等等。
而顾玙的思路，就是让龙秋不断的借蛊斩念，分出一具具代表不同欲念的法身，直到内心澄明，道心重塑，自可突破桎梏。
待他说完，屋内瞬间热闹起来，众人也开始推演论证。
神仙，即掌握神通者。
龙秋自己的计划，是以金蝉化神，将自家的神魂彻底变成蛊的性质，进而领悟神通。比如金蝉的吞噬、变化、极速等等。
那现在呢，是将自己的欲念借蛊之力，衍化法身，未来会出现什么变数，谁也不清楚，但想想就很刺激。
比如情欲法身，是不是能操纵所有人的情欲，随时随地都想鼓掌？这都说不准！
大家议论了好半天，才一致点头：理论上安全，大可一试！
“不过姐姐半步神仙，即便是一缕情念也很强大，哪里找那么多的蛊虫？”金蝉又疑惑。
“现世没有，幻世有。”
顾玙笑了笑，道：“阴土成熟，人间界立，天地初始，万物萌生。那里必有灵虫灵蛊，奇珍异兽，你们去捉便是。不过小秋的问题很麻烦，我也只能压制，尽量延长她的清醒时间。我授你一道法诀，必要时，你可封印她的意识，由你接管身体。”
“可是我，我……”金蝉非常犹疑，不太自信。
“你们共生共死，神魂相融，只有你，她才不会排斥。”
“……那好吧。”
见其答应，顾玙又吩咐道：“开心，小秋的猖兵还在阴土，你将它们带到人间，辅助金蝉。”
“是！”郑开心领命。
“还有你们几个，没事也去查看查看，帮我记录物种，勘测地势，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资料。”
“明白！”
不然怎么说，生个懂事的孩子就跟祖坟冒青烟了似的呢？就看长生和九如的态度，便足以让人相信，小肩膀已能扛起些事情了。
一一叮嘱过后，顾玙才转头瞧向小肥皂，叹道：“你这一年辛苦了……”
噫！
小堇惊吓又惊悚，脸都绿了，十分不适应这种温情脉脉。
“呵呵！”
顾玙顺了顺她的毛，笑道：“小秋暂且由我接手，你出去玩一玩，玩够了就回来好生闭关，也该试着突破了。”

第七百二十四章 小龙秋
上谷大战过去一年多，顾玙想起来还连连后怕。若非云牙子出手，光凭他和卢元清两个神仙，真就对付不了罗雪菩四人。
这也是夏国修行界的最大短板：灵气复苏还不到三十年，缺乏时间沉淀，基数够了，但骨子里的血脉和认知，包括上限战力，以及真正对大道的追求坚持，都远远不足。
从先天到人仙，需要十万经验；从人仙到神仙，需要一千万；从神仙到地仙，大概就是一个兆……
难度呈几何上升，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就能概括的。天资、努力、资源、机遇等等，缺一不可。
纵观全国，老一辈的有龙秋、小堇、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等人，后辈有长生、九如、唐伯乐、郑开心、何禾等等。
这些都是最有可能达到神仙，乃至更进一步的，但这个可能性，也只是相对而言。就像龙秋，本来计划好好的，结果一时不慎，就完全走上了另一条道途。
话说顾玙出关后，现世清平，几个下界的神仙或躲或藏，再不敢在夏国搞事。
而对他来讲，需要关注的东西越来越少，衍化人间是头等大事，还有小斋的巴山派，然后便是对几个后辈的培养。
他几乎将昆仑清空，全部撵到了幻界里，一来集中力量办大事，二来对修行也会有所感悟。
……
有个概念都听说过，叫史前时代。
史前分太古代、元古代、古生代、中生代和新生代五个时期。地球的形成，约在50到46亿年前；约在39亿年前，出现了原始的海洋；约在34亿年前，开始有了生命。
而直到新生代的末期，约200-300万年前，才诞生了毛茸茸的猿人。
顾玙没法力，也不可能衍化这么久。幻界在本质上就是个开挂的私有地图，他在道家世界观的基础上，尽量保持生物环境的发展规律，已是难能可贵。
白日，阳光刺眼。
随着空气一阵波动，一行十几人出现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还没等站稳，就听九如嚷道：“这里好热啊！”
“这又不是打野炮什么？”
陶通随口作死，马上就被陶怡暴打，求生欲使得他连忙改口：“哎呀果然好热，起码比现世高了二十几度。”
“我们那边是春末，南方最高温也不过二十度左右，此处气候异常，晚上可能会有极寒。”安素素道。
“管它呢，反正对我们没影响。”
九如照例风风火火，问：“姑姑，您是自己行动，还是和我们一起？”
“先分头看看。”
“那我们保持联络……开心师兄，照顾好姑姑！”九如认真道。
龙秋闻言，不禁笑了笑，已经沦落到让晚辈关怀的份上了。
“开心，走吧。”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加柔细，面色憔悴苍白，轻飘飘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是！”
郑开心则大袖一挥，一股凶煞之气平地涌出，隐隐有一队强军在虚空列阵，杀威凛凛，又转瞬消失，正是那些猖兵猖将。
金蝉依旧变作一个小女孩子，与其分立左右，好似龙秋的弟弟妹妹一般。
暂不管那些后辈如何，单说这边。
龙秋仍是一身青衫，仙姿飘逸，边走边打量四周景致。
山峰遍布，裸岩渐渐稀少，五颜六色的地衣寄生在石缝里，正顽强的攻城略地。不远处，则是一条宽达百里的神奇大河。
河面从沿岸到中心，颜色逐渐变深，河心的一大片更是漆黑如墨，船不能行，鸟不能渡。
“……”
龙秋走到河边，略顿了顿，身形一晃就到了河心。
“姐姐/师父小心！”
童男童女吓得要死，连忙跟过去。
“我还没这么弱不禁风。”
小秋在河面上轻轻踩了几圈，凌波微步，飘忽若神。河心处是漆黑深幽，万物不可浮的重水，却对她毫无作用。
“哥哥说，一月前这里还只有地衣和浮游，不想此番进来，已经出现了更高等级的生命。”
她手掌向下，五指张开呈兰花状，再往上一提。
哗啦！
一只碗口大的银色水母就捉在了手里。
水母也属浮游，但这只明显不同：伞状体肉肉黏黏，好像章鱼的身体触感，细且密集的触手不断蠕动，长满了肉眼不可见的口器，用来呼吸和吞噬，体后还有排泄孔，正是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
“这东西不错，你们记录下来，让哥哥捉一只回去。”
她随手丢给郑开心，足尖一点，又飘过了河。
郑开心也认真琢磨了一番，记录在玉简中，准备报给顾玙——因为除了他，没人能从幻界里拿东西出去。
仨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小秋时而说两句话，但大多时候都在沉默。
她晓得自己的毛病，所以抓紧一切清醒的时间用来思考，惜字如金，而在旁人看来，就是越来越沉郁。
衍化的人间界比阴土还要大，仨人走了许久，龙秋终于停住脚步，道：“我已见此界瑰丽，也仔细推演过哥哥的方案，觉得非常可行。
蛊传自上古巫觋之术。
巫，蛮荒起始，沟通天地鬼神，乃万法之本。巫觋祭神，神从道来，祭祀自然之精，风水地火雷霆雨露，无所不包……蛊也是其中之一。
上古天地妙化，孕育灵虫，威力无双。后来势衰没落，蛊渐渐成了人工培养。我这路子，倒像追根溯源，重寻上古巫觋的妙法。
哥哥衍化人间，恰似上古时候，万灵初生，藏有无尽宝物。你们要好好珍惜，只可远观，不可干涉亵玩，违背自然发展……”
龙秋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听着有点像遗言，但郑开心明白，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对了，此界有没有名字？”她忽问。
“还没有。”
“叫人间太简陋了，与现世难以区分，待我下次醒来，为它取个好名字。”
龙秋笑了笑，又唤道：“金蝉！”
“姐姐……”
金蝉慢慢走近，心中犹疑，结果见她神色莫名一变，双目开合之间，竟露出诡异贪婪之色，不禁心中一抖。
“姐姐，得罪了！”
金蝉不敢磨蹭，赶紧施展顾玙传授的法决，又抖出一张符箓，稳稳印了上去。
“你！”
龙秋的愤怒在一片金光中迅速消散，眼眸也黯淡空洞，好像失去了灵魂。
金蝉则化做一点流光没入体内，片刻后，她又重新有了光彩。
“唉……”
郑开心轻叹一声，迈步领在了前头，“走吧！”

第七百二十五章 坐骑
“重寻上古巫觋之妙法？”
玉虚宫，顾玙收到郑开心定期传回的消息后，沉吟许久。
巫，大概是人类最早的超凡群体，比如夏国，早在三皇五帝之前的石器时代，就应该有了巫。
人类对自然敬畏，视自然为鬼神，巫便是与天地鬼神沟通的人。后来生产力发展，建立社会，思想开化，各种修行理论出现，巫才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当时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灵气经过萌生、暴乱、稳定这一漫长的演变过程，环境与生物都达到了一种巅峰状态。修士强大，但是缺乏思想。
修为高，不代表全知全能。比如罗雪菩，她就算是地仙，也不可能懂得涩会主义的伟大光辉。
顾玙衍化的人间也一样，以后也会有强如《山海经》里描绘的异兽，强如刑天、夸父、后羿等传说中的大能，然后社会发展，建立朝代，统一政权……
但不同的是，夏国修行与社会是分割开的，顾玙的这个人间，却是要指引先辈，一代代传承与普及。
他就想看看，当一个孩童从出生起，就身在一个修行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至于龙秋的说法，确有几分明了，一心化百蛊，百蛊归一心，指不定真能重塑巫蛊之道，成为连通古今的大宗师。
“……”
顾玙想到此处，忽地抬起头，却发现昆仑的人都出去了，整座玉虚宫空空荡荡。
只有胖兄跑来，以跟体形极不符合的灵活性跳到他肩膀上，抱着坚果咔咔嗑，与三十年前一样。
松鼠的寿命最多十五年，它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倍儿精神，能吃能睡，成天出去约炮，像个毛乎乎的打桩机。
“小青已经朝着上古异兽的方向进化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顾玙把它抱在怀里，用撸猫的手法撸了几下。
“吱吱！”
胖兄翻了个白眼，简直不屑一顾。
“不过也好，你不会讲话，不会术法，见了你便如见本心。”
顾玙摸着它的毛喃喃自语，忽而神识一动，微微叹气，转眼飞了出去。
……
“哞！”
“哞！”
昆仑二百里外，荒野之中，一头青牛正以极快的速度撒足狂奔。
这牛跟大象差不多，毛色青莹水亮，骨骼与肌肉的线条近乎完美，虽在仓惶逃窜，一举一动间却仍透着粗犷的野性美感。
而它后面，一个女道人不紧不慢的追赶，手中灵宝抛出，化作一道金色绳索。
“哞！”
青牛被绳索套住，奔势立止，巨大的身形猛地向后仰去，硬生生被勒倒在地。砰的一声，尘烟四起，仿佛地震了一般。
那女道人赶到近前，正要说话，忽往后退了两步，见一道流光落在身前。
“宫道友！”
“顾真人！”
宫素然有些意外，道：“怎么无端前来，找我有事？”
“是有事，这牛抓不得。”他直接道。
“为何抓不得？我正缺个坐骑，这牛妖很合心意。”
“它不是牛妖，哦，它也是牛妖，但归属妖族。如今妖族入境讨生活，一处落点就在昆仑附近。它许是贪玩出游，望道友高抬贵手。”
嗯？
宫素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妖族堂皇入境，你竟然还为它们求情？”
“呃……”
顾玙头疼，这位老姑婆平日就是静坐清修，然后看看巴山派和神霄派的发展，别的屁事不理，更别说深入了解现代社会了。
他只好简单解释了一番，宫素然更加惊悚，道：“我们碰到妖魔鬼怪，不惜代价也要斩杀收服，免得祸乱人间。为何你们还姑息养奸，你，你怎么保证它们不胡乱杀人？”
“靠制度，靠利益，靠拳头……”
顾玙跟她讲不明白，道：“总之它们在城市里生活，与人类无异。你想收坐骑，要先争得它同意，若是强行压服，便也犯了戒律。”
“荒谬！荒谬绝伦！”宫素然高声斥之。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还望道友遵守，不要伤了你我和气。”顾玙道。
“哼！是非不明，引狼入室，早晚自食恶果！”
宫素然甩袖而去，打是不可能打的，反正也打不过，还不如去巴山派找小斋解解闷，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其实老顾也能理解。
除了上古蛮荒时期，古代的妖怪都是一代一代，基本被斩杀干净。现在灵气复苏，环境突变，万物异化，才导致大规模生物成妖。
你让那些古仙面对夏国的状况，照样会做出这种选择，相对和平的共处。
“哞！哞！”
青牛见宫素然离开，立即前蹄拜倒，小心翼翼的传来一缕神念，“谢谢真人！”
“你是哪里的妖怪？”
“乌兰县，那里有一千同族，刚迁来不久。”
乌兰……
顾玙点点头，距盐湖城不远，一个矿产丰富，劳力稀缺的地方，“既然无事，就快些回去吧。昆仑除了那个女道人，总体还是安全的。”
“……”
青牛瞧着蠢笨，实则聪慧过人，顿了顿忽然五体投地，恳求道：“有幸得见真人，不敢妄想，只愿尽些薄力。小妖天生懂得一些遁行之法，水火不沾，真人日后出游，也能省些力气。”
人的命树的影，不外如是。
“起来吧，我无需什么坐骑，你我也无缘分，还是……”
顾玙正待回绝，忽地一皱眉，脑袋又开始疼，“你说你天赋神通是遁行？”
“正是。”
“那好吧，你去滇南走一遭，以后就跟着他。”
“真人，我……”
青牛还想问，忽感一道信息输入自己脑海，再看眼前人，已经消失不见。
“滇南，陈越？”
青牛晃着大头，在挖矿和未知之间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抱上这条大腿。
它浑身一抖，青色的毛变成了黄色，跟着钻入土中，一路遁行向坐标奔去。
……
崇山峻岭，层林叠嶂。
崎岖陡峭的天然山路上，顾玙的小号也在撒足狂奔，气喘吁吁，满头冷汗。
当初他中了罗雪菩的幻术，被封在密室里，靠本体施法才获救。而上谷大战之后，这货又开始游山玩水，顶着巴山派弃徒的名号惩奸除恶。
他本是后天圆满，经过一年多历练，居然升上了先天。
于是更加忘乎所以，各种浪荡。前不久，这货便到了滇南，结果碰上了一位最不想碰到的人。
“要命啊，催魂啊！咱俩见都不能见，不然真坐实我扒灰的名头了！”
丫边跑边嘟囔，激灵灵又一个冷颤，似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跑的更快。而在他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传来一声娇喝：
“师弟，你给我站住！”

第七百二十六章 我们是不被允许的
“站住！站住！”
背后的娇喝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还伴着隐隐的雷鸣声。
顾玙一听这动静，便暗道不好，连忙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冲了出去。速度极快，姿势极骚，眨眼便是数百丈，也带起了阵阵雷鸣。
轰！
就在他窜出去的下一秒，一道人影猛地扎在那个位置，长身玉立，英姿飒爽，正是许久不见的小师姐。
她一捉不成，气恼的跺了跺脚，继续追赶。
俩人都是先天，遁术都是奔雷诀，你一道紫光我一道紫光在密林中首尾衔行，仿佛两条紫蛇在嬉戏玩耍，虚虚幻幻，瑰丽神奇。
“你个混蛋！”
顾小飞追了半天无果，索性手捏指诀，施展起巴山道术，对着前方喝道：“起！”
轰！
轰隆隆！
刹时间，森林摇晃，地龙翻滚，粗壮的大树成片倒塌，土石泥浆混着树干凝聚成形，竟变成了十二只巨人。个个有十几丈高，五官清晰，四肢有力，结结实实的堵住去路。
这还不算完，顾玙只觉脚底下的草皮在疯狂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突突突乱窜。
他吓了一跳，顿时往旁边一闪，就见草屑纷飞，一条水缸粗的草蛇钻了出来，张开大嘴，耀武扬威。
草，要不要这么绝啊？
顾玙目瞪口呆，随即特光棍的转过身，举起双手：“投降投降！不跑了！”
“哼！”
顾小飞追到跟前，努力拗出一个超凶的表情，“当真不跑？”
“当真！”
“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丫脸不红气不喘。
嗯……
小师姐想想也是，师弟一向老实勤奋，心胸豁达，待人诚恳，于是一招手撤去术法。
“你这招叫什么？新学的？”顾玙好奇道。
“五行傀儡术，学很久了。”
“厉害！”他翘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
小师姐皱了皱鼻子，喝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跟师父说了，没有不辞而别。”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当时不在啊！”他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那你为什么要走？”小师姐撅起嘴。
“……”
顾玙默然，半晌方叹道：“我自入门以来，师父待我如亲生父母，师姐待我似手足兄弟，只是我确有难言之隐，不得不离开山门。”
小师姐本来气气的，无缘无故就溜了，等再见面一定要教训一顿。结果此刻一瞧，又忍不住心软，师弟或许真有什么苦衷。
“那日我把你救回来，就知你生性纯善，过往隐秘。我们相处虽不算长，但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师弟。你有困难就说出来，我帮你，我帮不了还有师父。”
用不着，打扰了！好聚好散啊！
顾玙赶紧摆手，道：“私人事情，怎能劳烦你们，我只想自己了结……”
他说的含糊不清，脑筋急转，寻思怎么糊弄过去。
顾小飞却脑补了一遭，皱眉道：“可是有什么仇怨未了？”
“呃……”
“对方势力太大，你没把握？”
“呃，呵呵！”
“你先天修为，还没有去解决，可见对方境界高深……啊，莫不是人仙？”
小师姐把自己吓了一跳，继续道：“不过人仙除了李肃纯前辈，就是凤凰山和道院才有。师弟，你莫非与他们有怨？”
“……”
老顾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脸跟便秘一样，我特么该咋接？
“如果是这两家，确实难办。不过师父有经天纬地之才，巴山派也在蒸蒸日上，很快就会壮大起来，那时就能光明正大的报仇了。”
小师姐说着说着又开始训斥，道：“归根结底，还是你不信任我和师父，不然也不会私自溜走！”
得！绕来绕去又兜回来了。
顾玙只得哀叹一声，暂不讨论这个话题，问：“派中一切还好么？”
“都好，师父又收了三个徒弟，两男一女，年岁比我略小，都是聪慧上进的好孩子。”
那你还pia着我干嘛？
老顾暗自吐槽，问：“我前阵子听说，你跟神霄派的门人起冲突了？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师傅说巴山派与神霄派有仇，见到他们能杀杀，能打打。”小师姐毫不在意。
好直接的方式！
老顾脑袋上三条黑线。
两派相斗，规矩繁多，比如长辈不得以大欺小，同辈之间却没有约束，死了也是技不如人。
云牙子下界，先结交道门，然后找地盘，建基业，扩大名声，招收门徒。这些步骤都对，但太过全面，属于王道，后期一波流平推那种。
小斋则另辟蹊径，随便找个山头，盖两间茅屋就算门派，主要是培养徒弟。
就像顾小飞，十五岁的年纪已是名声显赫，大家公认的在二十岁左右就能晋升人仙的妖孽。
如果有人搞什么江湖榜，那潜龙榜第一位，绝逼是她。
顾小飞，巴山派大弟子，十五岁，先天中阶。内修引雷诀，外修五雷冲霄剑，师门凡术三十六，道术四十八，已精通半数。
战绩：接云牙子一招而不死，单枪匹马灭了七姑教巴拉巴拉。
再往下排：
第二位：孟奇，绰号雷刀狂僧，莽金刚……啊不对不对！
总之以此类推，小斋新收的那三个徒弟，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神霄派靠势，巴山派靠人。小斋就像刘皇叔，开局送关张，还有一个暗戳戳的赵子龙，战力无双。
其实这些都是表面的，真正因素是理念不同。
云牙子还是古代的老观念，又土又鳖。小斋呢，她以前可是在大公司做策划的！
别看巴山派的名头愈发响亮，门派到底什么样，谁也没进去过。越神秘，越勾搭人，越勾搭人，越增加了尊崇感。
虽然无人见过，但时常有不知来路的江湖传闻，零零碎碎的大抵描绘出一幅水墨画卷。
在苍茫的烟云夜雨间，青苔似泼墨，石径的尽头处，立着一座草庐。师徒数人，荒冷萧索，只有石阶上的一道道剑痕，铭刻着辉煌与沧桑。
这叫什么？
这就叫骚柔！
神霄派的势，对巴山派基本没影响，因为别人管不着。云牙子慢慢也回过味来，放缓基建，将精力放在培养弟子上。
不过一步迟步步迟，顾小飞学艺三年，早就一骑绝尘。
顾玙听她讲述完近况，装模作样的也很感慨，聊了片刻又问：“对了师姐，你来滇省是做什么？”
“师父给我下了任务。”
提起这个，顾小飞就满脸郁闷，道：“师父说她梦到凤凰了，就在南边，让我出来找一找，找不着就把我的腿打断！”
哈？凤凰？
顾玙顿时懵逼，但随即想想，龙都出来好久了，再来只凤凰也不奇怪。
至于做梦，狗屁的做梦！许是小斋自己发现了神鸟踪迹，为了给弟子扬名，才派她出来搞事。
真要成功了，就像一提起青龙，必提到那次大比，以后人们提起凤凰，也必然提到顾小飞。
“有头绪了么？”他问。
“没有，线索乱七八糟的。我从巴蜀过来，在滇省转了好久，准备再去桂、粤看看，实在不行就南海……”
顾小飞眼眸雪亮，像清泉一样汩汩涌动，就那么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
“呃，我游历到此，正好无事，师姐要不嫌弃，我们就一起找找。”
“嘻，那就谢谢师弟啦！”
啧！
老顾转过身就挠头，这事儿干不得啊，我们之间是不被允许的，还得想个法子让她彻底死心才行。
……
小斋说南边，这个范围非常广。从滇到桂，到粤，到闽，再跨海到琼州，都属于南边。甚至往里一点的黔省，偶尔也算。
纯属坑孩子啊！
顾小飞灵动又不失蠢萌，真打算一地一地的找过去。当然她不知，所谓凤凰踪迹，不仅小斋一人“梦到”，还有旁人可遇。
羊城，初夏。
南方诸省中，粤是人口最多的一个，灵气复苏后，闹了很多次兽潮，一度粮食短缺，靠吃隔壁胡建人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
环境稳定之后，各方面迅速恢复，羊城作为省会自是繁华非常。
正值午后，一所大学的教室里，正在进行一堂选修课。老师是当地的著名学者，叫牛泽文，以研究地理志异闻名。
“关于《山海经》呢，我们不要把它当真，也不要把它当假，要具体条目具体分析。比如这一段，符禺山又西六十里，曰石脆之山，其木多棕枬，其草多条，其状如韭，而白华黑实，食之已疥。其阳多qie琈之玉，其阴多铜。灌水出焉，而北流注于禺水。其中有流赭，以涂牛马无病。流赭，就是水中蕴含赤土，涂沫在牛马身上，可以使牛马健壮，不生病。这个我们从没见过，即便灵气复苏也没见过……但这个石脆山应该有，大概在蓝田境内，个人以为就是现在的王顺山，王顺山原名玉山，蓝田玉就产于此处……”
牛泽文旁征博引，极具趣味性的上完了一堂课。学生稀稀拉拉的往出走，他收拾完教案也要出门，却被一个男子拦住。

第七百二十七章 寻凤
“古时羊城内确有三座山丘，乃番山、禺山和坡山。番山，秦汉时所存，大概在中山图书馆旧址北面那一带。南汉时扩建城区，番山被凿平。坡山，晋时所存，大概在甜水巷一带，也在南汉时凿平，现仍留存一些天然岩石。禺山，也是秦汉所存，在西湖路与越秀书院街之间，当地仍有以此冠名的禺山路，于唐末被凿平。”
教室内，牛泽文随便搭在椅子上，将这些历史随口道来。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皮肤白皙，五官俊秀，只是带着一股病气和柔弱。
此人自称吴哲，是牛泽文某个同事的晚辈，知他通晓地理志异，便过来请教些问题。
他听了对方讲述，连连颔首：“怪不得羊城自古称番禺，原来是这个说法……对了，牛教授，我听说《山海经》有写一个叫南禺山的地方，可有此处？”
“南禺山？”
牛泽文顿了顿，道：“《山海经》的作者和成书年代皆不详尽，而且经数千年演变，其中记录的水文山系与现代大有出入。比如这个南禺山，就有很多种说法。南禺山出自《南次三经》，属于南方的第三列山系，头是天虞山，尾便是南禺。有山十四座，途经六千五百三十里。有的说应该从北向南看，但天虞山、祷过山、丹穴山、发爽山等无从可考，只有鸡山有些线索，可能在浙省玉环市。以此为定点，捋到南禺山，便到了羊城一带，但具体是哪个位置，还无从得知。也有的说应该从南向北看，天虞山实际在越国境内，经桂、粤、闽数省，最后到达浙省。南禺山便是浙省的天台山……如此种种，至今也没定论。”
“那以您的观点，觉得南禺山在什么地方？”吴哲皱眉道。
“我个人觉得，还是在粤省或琼州一带，毕竟书里明确记载，南禺山临海。”牛泽文道。
虽然他语焉不详，吴哲的脸色却闪过一丝笃定和喜色，又随便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牛泽文本没在意，不过越想越古怪。此人话里话外，总抓着禺山和南禺山两个地名不放，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
牛教授年岁较大，自己的记忆力或许不太保靠，便索性找来《山海经》，翻到《南次三经》那一页，清清楚楚的记载着：
“又东五百八十里，曰南禺之山，上多金玉，其下多水。有穴焉，水出辄入，夏乃出，冬则闭。佐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海，有凤凰、鹓雏。凡南次三经之首，自天虞之山以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其神皆龙身而人面。其祠皆一白狗祈，糈用稌。”
牛泽文皱了皱眉，又找来一本《庄子》，翻到《秋水》篇，上写：
“南方有鸟，其名鹓雏，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
羊城郊外，私宅。
风清月明，灯火闪耀，偌大的院子里人头攒动，吵杂喧嚷，又隐隐以一人为中心，看样子在为其祝寿。
粤省由于历史原因，民间法派一向昌盛，光注册登记便有青罡、红莲、华光、六壬、金花、大圣等二十余派。
各有各的特点，其实本质相似，都是请神制符，祛邪消灾，下咒暗斗的武法。
这其中，又以红莲、六壬、华光三家最强。而今天，便是红莲法掌门蔺怀礼的八十岁寿辰。
老头自幼修术，勤勤恳恳，终等来施展所长的一天。在他的带领下，红莲派也确实发展迅速，成为岭南有名有号的大派。
怎奈年岁已高，渐渐有了退位之心，目前派中事务大多交由儿孙处理。
月上中天，夜风宜人，外面依旧喧如鼎沸，里面的居室内却安静诡秘。那位吴哲也在其中，只不过真身叫蔺哲，蔺怀礼的长孙。
“阿哲，你这次太过冒失，纵然用化名，也难免走漏风声。”一位叔叔辈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无妨，反正我们也瞒不住，走漏就走漏。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第一手信息，那只凤凰的巢穴确有可能在粤省附近。”
“哥，你真看到了？会不会眼花？”一个族弟忍不住问。
“屁话！那么美，那么大的一只神鸟我能看错？”
蔺哲提起这个就透着股骄傲，道：“当时我瞅的清清楚楚，那神鸟从山顶飞过，就像一道五彩霞光。而且不仅我一人，山上山下起码有十人都亲眼目睹。”
“可你确定是凤凰么……哎哟！”
族弟继续抬杠，结果就挨了一下子，那位叔叔训道：“一条龙放你跟前，你认不认得？孙悟空放你跟前，你认不认得？夏国人不认识凤凰，还特么叫夏国人么？”
这话倒也没错，某些东西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就像吃豆腐脑要吃咸的，吃粽子要吃甜的，吃鲍鱼要用舔的一样，都是那么自然。
当然也有担忧，另一位叔伯就问：“东海那条龙生来便是人仙境，凤凰与龙齐名，想来也不差。你离得近，当时可有什么感觉？”
“确，确实凶威难敌……”
蔺哲想起那天的威压，还是一身一身冒冷汗，道：“不过我们重在找，不在抓，也根本抓不了。这种事谁先发现谁得益，凤凰我们没办法，但边边角角或许有什么宝贝呢？再者说，一旦我们最先找到凤凰，红莲法可就不止岭南这点名声了！”
此事无论从利益，还是虚名，还是单纯的刺激感，都无法让人拒绝。几位简单商讨，便决定派出人手，大致圈定一个范围，先找一找那神鸟。
而与此同时，那日目睹的数人，也通过各种方式把消息散发了出去。虽还没在网络平台上曝光，但私下里，消息迅速在门派宫观间蔓延。
于是乎，沉寂了许久的夏国修行界在一瞬间活跃起来，宛如多年前的那次蛇蛟化龙。最后连少部分妖族都知道了，一个个非常复杂。
人比人得死，妖比妖得扔！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把猴子当妖，把狐狸当妖，把熊猫都当成妖，但你见过谁把龙和凤凰当成妖怪的？
人家叫祥瑞！

第七百二十八章 愿人间永无饥馁
顾玙和小师姐碰面后，便从滇省一路向东，脚程不快不慢，半游玩半寻找的探听凤凰踪迹。
这日，二人终于越过滇省，到了桂省地界。
南边一带是妖族迁移的重点区域，一路走来，不时能看到专门划定的妖族城镇，以及人妖共存的高新试验区。所谓试验区，就是夏国派出大量的专家、修士，研究妖类的神通天赋，以提高各项生产水平。
俩人一入桂省，首先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座城镇。
人口数万，城区很小，横竖两条主街，反倒在外面有大片的田地。部分露天，部分遮棚密闭，技术人员和妖族穿梭其间，相处得竟然不错。
俩人稍走了一段，见旁边不远处有几亩稻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胶靴站在水里，另有一只燕子停在他肩膀上。
这燕子半尺身长，上体羽毛呈蓝色，下体灰白色，翼尖足短，双目灵动，带着浓重的人性化色彩。
老者从袋子里摸出一把灰色粉末，燕子啄了几口，嚼了嚼又吐出来。混着唾液的粉末像团泥巴一样，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老者却不以为意，居然拈起一点闻了闻，还舔了几下。
“比上次稍淡，说明思路是对的，比例还需调配。”
“吱吱！”
燕子叫了数声，似在用神念交流，老者竟也听得懂——赫然是位先天修士。
一人一燕聊了半天，燕子振翅飞走，没入青山之中。顾玙二人这才过来，施礼道：“见过前辈！”
老头看是生脸，道：“不用多礼，你们从哪儿来啊？”
“晚辈顾小飞，这是我师弟陈越，外出游历，刚好路过此地。”小师姐道。
听这俩名字，老头闪过一丝疑惑。
顾小飞当然清楚，巴山派大弟子，可这陈越……不是被逐出师门了么？当然他也不是八卦之人，遂笑道：“原来是巴山派高徒，你们是去粤省寻凤凰吧？”
“嗯？”
小师姐一愣，问：“凤凰出世，已经众人皆知了么？”
“知道的不少，不知道的也挺多。最近一个礼拜，我起码瞧见五拨人从这过，都是去找凤凰的。”
“我们也是道听途说，不晓得来龙去脉，前辈能否告知一二？”顾玙道。
老头眼下无事，又比较热心，就简单讲了一遍。
却是二十天前，粤省几家门派的后辈在一座山上论剑比斗。私人性质，小规模，到场不过十余人，习惯性的切磋交流。
红莲派的蔺哲技高一筹，赢得众人彩头，正摆酒欢宴时，突觉一股威压袭来。据说当时场面混乱，众高手屁滚尿流，狼狈至极，见得一只包裹着五彩光华的大鸟从天空飞过，转瞬消失。
那天之后，凤凰现世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
小师姐就很郁闷，师父果然是大肉棒子，做个锤子梦啊！！！
“哦，原来如此。”
顾玙却一听一过，反而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前辈，冒昧问一句，刚才那燕子可与农田有关？”
“呃……”
老头顿了顿，应道：“反正也不算什么机密，我便与你们说说。那只是开启灵智的金丝燕，带着族群在山洞筑巢。金丝燕众所周知，唾液能生产燕窝。它的天赋神通不甚厉害，倒是唾液有非常明显的异变，我试着与种植结合，进一步提升灵植产量和质量……你可知现在的稻米亩产有多少？”
若是换成别人，真不一定能答出来，老顾却是凤凰山一代目，亲自带人种过田的。
“市面上最新的一代稻种，应是十年前的灵稻5号，平均亩产可达4千公斤。而且据我所知，近十年来，再无新型稻种问世。”
哟！
老头满脸惊奇，巴山派果然不同凡响，弟子连农事都一清二楚。
“不错，自袁院士培育灵米以来，品种更迭的非常快。因为那时灵气爆发，自然界本身就在不断变化，但从环境稳定之后，物种基因也随之稳固，再想突破创新就难上加难了。而此番妖族入境，又带了许多新变化，金丝燕便是其中之一。我被派驻此地，便是研究新型灵米，争取产量超万斤。”
“可您不是修士么，怎么还搞科研？”小师姐纳闷。
“呵呵，时代不同了，不能用老观念想问题。非修士研究灵物，有许多掣肘，现在要既懂科学，又懂修行才行。我三十岁就跟着院士研究水稻，四十二岁修道，花了二十年才成先天，如今已是六十二岁了……”老头笑道。
俩人不禁肃然起敬。
此人资质平平，中年才开始修行，纵有政府资源帮助，也必付出了不为人知的辛苦。而他所求，却不为长生，只为田里产更多的稻米，堪称伟大。
要知道，灵气复苏前，夏国每年都要进口大量的粮食。后来全球闹饥荒，唯独我们靠着水稻得以支撑，再后来，且有余力支援周边。
而现在，全球粮荒的问题又日益凸显，因为人口在迅速增长，产量却恒定了很多年。倘若技术突破，又是造福万民。
“……”
顾玙和小师姐神情肃然，非常正式的给对方施了个大礼。
“祝前辈得偿所愿，愿人间永无饥馁！”
“呵呵，承小友吉言，有缘再见。”
二人受了一番精神洗礼，都觉神清气爽，品德高尚，告别老者后又继续往城里走。
越往密集处，妖族就越多，几乎都没有化形，歪瓜裂枣，奇葩相貌，仿佛到了兽血沸腾的世界。
人类许是见惯不惯，没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应，总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天色还早，前面更是人烟密集区，俩人便没做停留，打算到下一座城镇歇脚。结果刚要出城区，顾小飞忽觉地面一晃。
“怎么了？”
“有东西！”
刹时间，行人惊乱躲避，路面突突突一阵涌动，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几个警察也御风前来，手持法器，严阵以待。
“轰轰轰！”
只见那路面起伏波荡，一直延伸到俩人跟前。顾玙眨了眨眼，刷的一个闪现，转到小师姐身后，然后就听：
“哞！”
如肉山般的大家伙从地底钻了出来，抖了抖皮毛，土黄褪去，换成了一身水亮青色。四足粗壮如柱，骨骼与肌肉的线条流畅优美，恰到好处，双目清澈平和，呼的喷出一口白气。
却是一头神俊不凡的青牛。

第七百二十九章 热热闹闹
这青牛突然出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几个警察业务熟练，辖区内的妖族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搭眼一瞧，便知不是本地牛。他们立时紧张起来，妖族虽可自由活动，但一般不会四处窜门，莫非是偷渡来的野妖？
围观的也有不少妖类，纷纷传念过去：
“大牛，你从哪里来啊？可有身份铭牌？”
“以前没见过你啊，是黑户么？”
“千万别冲动，乖乖躺下，跟他们回去做个登记就好了。”
它们七嘴八舌的护短，情绪倒不怎么强烈，在人类国家，只要遵守戒律通常就不会有事。
小师姐则打量几眼，见此妖是先天圆满的修为，仅在大妖之下，虽不显恶意，但也抽出长剑，将身后的师弟护住，喝问：“你可是找我的？”
嗯？
青牛也懵逼，瞄向对方身后的那个家伙，神念轻轻一碰。它脑筋灵活，立时转过弯来，忙应道：“可是巴山派高徒当前？”
“我是顾小飞，你有何事？”小师姐道。
青牛先取出一枚玉牌扔给警察，方道：“我受人嘱托，特来载你们一程。”
警察仔细验过玉牌，原来是乌兰县的大牛，不是偷渡黑户，顿时松了口气，“没事了，大家散吧，散吧！”
众人一听，便知无热闹可观，一哄而散。顾小飞也放下心，奇道：“你受什么人嘱托？”
“呃，那位真人不让我透露来历，只说二位寻找神鸟，路程辛苦，我通晓遁行之术，便让我过来帮衬。”
说着，硕大的牛头一歪，冲着西边晃了晃。
昆仑在西边，巴山也在西边，没毛病！
果不其然，小师姐又发挥了最擅长的脑补细胞，恍然大悟：“哦，那位真人是不是个绝美女子？没错啦，肯定是师父叫你来的。”
青牛：“……”
“师父虽然强横，却并非不讲理之人。你实力强大，怕是遭遇了什么祸事，被师父救下，才应了一番差事。”
小师姐将剧情捋的很顺。
青牛：我不是，我没有，我啥都没说啊！
“师弟你看，师父嘴上骂我，心里还是疼我的，知道我们跋山涉水，特意送来坐骑。”
小师姐一锤手心，表示完全通透。
……
牛不是马，理论上可骑，实际操作中却是否定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姿势太丑。
古往今来，骑牛圈里最著名的一个，应该是老子。但你看那些老子骑牛的画像，哪张是两腿岔开，像骑马一样骑在牛背上的？
正确的体位是，侧坐，或盘坐。
身子稍稍斜过来，一条腿搭上，一条腿垂下。古人又是宽袍大袖，衣摆长阔，往往能遮掩住不雅的部分。所以看着便是仙风道骨，紫气东来，一代道祖的风范。
小师姐此刻就是这么一个体位。
她坐在牛背上，顾玙坐在牛头上，大象般的巨牛行走起来四足沉稳，丝毫不晃。貌似很慢，实则眨眼就窜出十里，确擅遁行之术。
二人有了坐骑，脚程大大加快，没几天便将桂省走遍，然后继续向东，进了粤省境内。
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自引来无数羡慕嫉妒恨，又听说是巴山派门人，好嘛，好戏还没开场，已经先赢了一半。
羊城。
正值清晨，繁忙一天的开始，铺满全城的早茶铺子皆是座无虚席，大街小巷亦是喧嚣吵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诶你听说了吗”的古怪表情。
随着凤凰现世的消息越传越广，上面终于在网络平台公开了部分信息，并强调要理智高潮，合理刺激，莫要玩火自焚。
不过拜托，那可是凤凰诶！
如今的修行环境远胜十几年前的化龙大比，稍微有点修为的都想掺和一脚，亲眼见见那传说中的祥瑞。
在城西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上，人们正匆匆忙碌着，忽而又齐齐一颤，转头向街口瞧去。
“咚！”
“咚！”
“咚！”
平稳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一头普通大小的青牛拐了过来。牛背上坐着一位又蠢又帅气的少女，前面则是个少年，右手拽出一道古怪的绳索，似在为其牵牛领引。
这个神奇的组合一亮相，便引起了全街注目。只见那少年进了一家宾馆，片刻又出来，然后少女下了牛，小手一挥，刷！
光芒闪耀，青牛变成了哈巴狗大小，蹦蹦跶跶的跟了进去。
“师弟，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子啊？”
房间里，小师姐还在为一路上的不适感到别扭。
她这人的性子非常奇妙，既聪慧又蠢笨，既通透又单纯，既良善又嗜杀……好像集合了所有的矛盾体。
比如杀人这点。
她仿佛天生精通，从第一次到最近一次，手法都是一样的娴熟。只要她觉得该杀，便会毫不犹豫的杀掉。
但是呢，如果她认定一个人不该死，就算全天下的人要杀，她也要保下来。
顾玙慢慢接触之后，就懂了小斋为啥要收她做首徒。这女孩子往哪儿一戳，就是堂堂正正的门面，管你怎么比比，我就是这么吊！
不过她适合做面子，却不适合做里子。
里子什么样？得是陈越这样，心狠手黑，隐于背后，又懂得平衡的家伙！
倘若陈越真是陈越，巴山派的基础就有了，可惜啊……
而此刻，老顾听对方抱怨，不由笑道：“造声势啊！凤凰现世肯定惊动全国上下，你没看羊城涌进来多少人么？这些人在地域与地域，派与派，利益与利益之间，会组成很多小团体。巴山派人丁稀少，不能单干，势必要联合一些同伴，你声势有了，才能抢占话语权。”
“可，可……我们不是来找凤凰的么？怎么像开大会啊？”
“哈哈，人间寂寞太久，好容易有件大事，自然全员兴奋。谁也不傻，在这种场合出头，就等于免费宣传，不信你看，那神霄派也得派人过来。”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等他们自动上门。”
顾小飞拧着眉毛，很不喜欢这种浮夸的方式，但为了传扬师门，也只得接受。
顾玙说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房间，与大号沟通。
“这一路如此高调，小斋知道了么？”
“估摸已经知道了。”
“那拦着点啊！”
“嗯，拦着。”
我拦个粑粑啊！
昆仑山，老顾情不自禁的吐了一句槽，自己跟自己对话的感觉太怪了。
他可是打算在紧要关头跑路，彻底告别小师姐的，不过要准备的充分些，还得找个好理由应付小斋。
他想了又想，忽然传念：“长生，你去粤省走一趟！”

第七百三十章 踪迹
凤凰最早出现在什么年代？大概比龙的考据还要混乱。
《山海经》有云：“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
从此句看，凤皇应该是一种鸟。但同样是《山海经》，亦记载过：“有五采鸟三名，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
这又变成了三种鸟，哪个是正确的，至今没有定论。
至于后世，人们通常将凤和凰解释为雌雄不同的同一种鸟，其实是一种君权包装。
凤凰，不是现实中存在的任何鸟类。而是在秦汉之后，龙逐渐成为帝王的象征，所以才有了皇后妃嫔们的对应形象，即凤皇变成了凤凰，并将其迅速雌化。
说白了，先有凤凰的概念，人们才试图寻找一些鸟类，去附和、贴合所谓的凤凰。
因此在上古时，是没有凤凰这个词的。那它的真身到底是什么呢？
“凤象者五，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鵷雏，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也就是说，这五种鸟都是凤。
那《秋水》篇所言：“南方有鸟，其名鹓雏，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不是梧桐不歇息，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甜美如醴的泉水不喝——这个鹓雏，便是真真正正的凤鸟。
……
粤省最南端，徐闻。
这里也是夏国大陆的最南端，再往南去，便是琼州海峡，与琼州直线距离仅14.6海里（即27公里）。
该县岛屿众多，港湾星罗棋布，光港口埠头就有50多个。
在西南方，则有一大片红树林地，本是生长在海岸边，长期受潮水侵蚀，而形成的一种特殊树木。结果环境异变后，红树林疯狂扩张，竟然铺到了海水里，真正成了水陆兼备的灵植。
树根扎在水中，往上不断盘结，一株缠着一株，竟组成了一座座树岛，可以自由行走，也算奇观。
“沙沙！”
一阵脚步声传来，六七个人拨开枝叶，露出疲惫的身形。他们是红莲派门人，负责搜寻徐闻一带，为首者叫蔺生，是蔺哲的同族兄弟。
凤凰真身不好找，找的是蛛丝马迹，这就需要细致和耐心。几人翻遍了徐闻毫无收获，又一头扎进了红树林，如果再无线索，只能回去报备了。
“阿生，你说那鸟儿的修为到底有多强？爹妈是谁？总不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一人走着走着，随口问道。
“《淮南子》有写，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皇。羽嘉是传说中的飞行动物元祖，当然谁也没见过。”
蔺生三十多岁，气质文雅，读过不少书，笑道：“这些东西有太多人工添饰，听听就得。当初东海化龙的时候，官方不说龙乃天地之精，应感而生么？我估计凤凰也一样，都是应感而生。”
“哈！那条淫龙也配天地之精？”有人大声嘲笑。
旁人也没反驳，皆露出鄙夷之色。
最开始的时候，老百姓对青龙还是很敬畏的，后来慢慢的真相浮出水面，才特么知道：卧槽，你丫不是真龙啊，就一条长虫化的。
嘁！
这观感就差远了，不走正路偏走旱道，境界难怪艰涩无比，止步不前。久而久之，再看那龙就没啥感觉了，反而有种隐隐的鄙视感。
“那淫龙化形，乃人仙境界。这凤凰要真是天地所生，怎么也不会差吧？我们千万别靠近，免得引火烧身。”又有人提醒。
“没事，我们又不是抓它，怕什么。真要找到了，远远瞅一眼还不行？”
“别担心，这说明咱们人间昌盛，才有凤凰祥瑞，应感而生。”
“就是，祥瑞啊！”
众人多没在意，毕竟在夏国人的骨子里，就流淌着这种血脉。提起龙啊，凤啊，麒麟啊，熊猫啊，首先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种古怪的亲近感。
就像什么荣耀一样。
红树林广阔且密集，一座座树岛相邻，中间只留一条容小舟穿行的缝隙，灵巧点的大步一跨就能跳过去。
不时有成群结队的鸟类飞来飞去，哗啦啦惊起一片虫鸣。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浸染，树岛和海面上滚动着霞光，暖中带血。
众人在岛间跳动，搜寻了好久，带队的蔺生忽然一顿，食指抵着嘴唇：“嘘！”
小队配合默契，余人立即分散开，形成一个最完美的伏击圈。
等了片刻，就听深处刷刷作响，迅速靠近，跟着树丛冲开，跳出一只半人多高的蓝色大鸟。
这鸟叫蓝羽鹑，异化后不能飞翔，只能低空滑行，但跑的飞快，性情凶残，好食肉。
若在以往，必有一番战斗，今天却很古怪。蓝羽鹑瞥了一眼，不予理会，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晃悠走了。
“嗯？许是刚刚吃饱，懒得开战吧……”
蔺生一愣，没做多想，招呼同伴往深处走去。走了不久，果然闻到一丝血腥味，在一处空地上发现了一只硕大尸体。
也是鸟类，肉被啃掉了大半，周围坚硬的树根上满是爪印。
“灰头鹖，死了挺长时间，死因么……”
一人翻了翻尸体，古怪道：“咦，居然没有重创，筋骨内脏也没受损，倒像……”
“倒像什么？”
“活活吓死的。”
吓死的……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喜，蔺生忙道：“快，四处看看有无线索？”
大家立时分散开。
“这些爪印都是蓝羽鹑的，没有第二只生物来过。”
“四周并无打斗痕迹，气息也无残留。”
“这只鹖好像也没怎么挣扎，扑通一声就倒了。”
“是凤凰么？”
几人重新聚集，都热滚滚的看着蔺生。蔺生思索片刻，道：“灰头鹖实力不弱，在红树林也是一霸，能如此轻松的将其干掉，说明实力非常强。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兴奋，“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搜遍了红树林，并未找到任何大型生物，包括人，栖息停留的痕迹。”
“你是说……”
“凤凰非梧桐不落，它就算对敌，也不肯在此栖落！”
蔺生完全沸腾了起来，道：“我有种直觉，那凤凰就在粤省，就在附近，找，继续找！”

第七百三十一章 祥瑞乎
徐闻沿海，排尾角。
此处东西临湾，自北向南呈牛角状插入琼州海峡，说岛不是岛，说礁不是礁，由岩层、砂砾和赤泥构成，上铺人工林带，另建有一座灯塔。
几人从红树林出来，便摸到了排尾角，此刻正站在灯塔上焦急等待。一人还把着望眼镜四处观瞧，放眼皆是海域茫茫，瘦岛星罗棋布，根本看不见什么踪影。
蔺生站在灯塔顶上，还算镇定，等了许久忽而目中一凝，“回来了！”
只见海面分开，尖鳍竖起，极快的游到边岸，哗啦一声，一条三尺白鱼跃了出来，肚皮贴着水面竟浮在了上面。
蔺生连忙跳下，先取出灵丹喂食，又摸了摸滑腻腻的鱼头。
那白鱼黑瞳如墨，唇角一翘，居然露出几分笑意。这正是蔺生饲养的灵兽，当初没少被人笑话，今日却立了大功。
一人一鱼交流了片刻，蔺生蹭的站起身，喊道：“找到了！”
砰砰砰！众人接连落地。
“找到了？找到了？在哪儿呢？”
“确定是凤凰么？别搞错了！”
“白鱼有两下子啊，不错不错。”
说这话的人感觉酸溜溜的，他本养了一只鸟类灵兽，放出去探听消息，结果一去不归。后来众人分析，若真是凤凰，你这小鸟等于肉包子打狗啊！
凤，百鸟遇之必围绕站立，臣服垂首。
不够眼下高兴，顾不得其他，几人只觉心中腾的窜出一股火苗，烧的自己热血沸腾。
就见蔺生伸出右手，指着隔着茫茫海域，已经化作一个黑点的某处，道：“白鱼未敢接近，但它看到了一株巨大的梧桐，就在小蓬莱！”
小蓬莱是当地人的美称，俗称三墩岛。
其实是火山玄武岩突出水面，形成的三小块陆地。因为实在太小，远远看去如同三座石墩，故取名三墩岛。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遗址，便是在这里发现的。
以前设有渔村，还有旅游景点，后来被海兽占据，荒废至今。周围又没有航路、资源，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问津的地方。
得到消息后，蔺生与几人一商量，先飞符给红莲派传讯，然后便迫不及待的乘船直奔目标。
约行了四十分钟，三座形状奇特的小岛出现在视野中。
第一墩的港口早已破坏，船只绕行，待转到第二墩时，已经距离很近了，甚至能看到玄武岩上的龟裂痕迹和天然图案。
“快看！”
突然间，一人高声大喊，同伴们齐齐望去。只见在第二墩中央，竖起一座陡峭高崖，一面平滑如镜，一面郁郁葱葱，植被漫岭。
而在最高处，却被云雾遮掩，若隐若现。
“……”
蔺生都立在了船头，恨不得插翅飞上去。旁人也好不到哪去，死死盯着崖顶，希望能看个真切。
似乎听到了众人祈愿，忽有海风吹来，云雾皱起，渐渐褪去一角。
蔺生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胸口闷闷，浑身都在颤抖，用尽全部的力气挤出些许声音：“凤……”
第二个字尚未吐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突然变成了惊恐万分，瞪大的双眼中，一道难以形容的瑰丽光芒直射而来！
……
不出顾玙所料，俩人在羊城住下后，几乎每天都有门派到访。
或东拉西扯，或开门见山，或拽着你酒肉吃喝，反正目的就一个：找/抓/抢凤凰一事，希望巴山派多多出力，再不济也不能站到对立面上。
顾小飞不擅交际往来，只按照顾玙指示，全部虚与委蛇，话留半截，除了大刀教。
大刀教，粤省英德的民间法派，看名字就晓得，重武法，重技击，只是层次不高，门人较少。
掌门叫李顺，六十了，带着几个徒弟来见世面，为人粗直纯粹，不玩花肠子，才勉强入了顾玙的眼。
这日，李顺又过来闲扯。
“奢侈品也分三六九等，龙凤也分一二三流。龙凤之名虽盛，但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俗话说，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又千年为应龙。应龙自是第一等，据说当年在轩辕帝麾下，曾斩杀蚩尤、夸父。角龙是第二等，估计与神仙相同。角龙之下，皆是龙子龙孙，不成气候，便如那东海青龙，投机取巧，不值一提。至于什么火龙、蜃龙，皆是其中特例。”
老头先天初期，口气却大，拿着细长嘴的小茶壶不时抿一口。
顾玙听着好笑，道：“那龙生九子又怎么说？”
“分谁生的啊！应龙生的，自然厉害，角龙生的，自然差一筹。就像那两位真人，啧，孩子生下来就比我修为高。”
老头摇头叹气，继续道：“所以凤凰也一样，一小撮顶点，少部分生猛，大多数还是菜鸡。”
“依您看，这次的属于哪种？”
“这次的……”
老头捻了捻胡子，道：“不好说，估摸是应天地而生，起点太高，但也要看程度。万一是幼鸟呢？还没长成，诶，这就好摸窝了！”
“哈哈！”
小师姐被逗得直乐，老头说话太有意思。
三人正热聊时，忽听门外敲了几声，一名徒弟匆匆进屋，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哎呀！”
李顺一拍桌案，面色大变，“恶鸟，恶鸟啊！刚传来消息，红莲法七人在三墩岛发现凤凰踪迹，但现在音讯全无，恐遭不测。”
他站起身，立马告辞：“我去打探打探，有新消息再说。”
话落，领着人闪了。
小师姐不太愉悦，道：“凤凰杀人，莫非是只凶戾之物，那样就得除去了。”
“不一定，许是那些家伙挑衅在前，凤凰正当防卫呢？再等等看。”顾玙道。
这一等，便是五日。
粤省从热火朝天变得群情激奋，情况基本确定，三墩岛有东西霸占，派去了几波人，大多丧生。
少数逃回来几个，要么痴呆孽傻，要么哭天喊地，只说还没等上岛，便见一道刺眼光华射来，然后就死的死，疯的疯。
这下事情大条了，甭管有没有凤凰，都得搞清楚。
……
又过了一日，徐闻。
近百家门派的修士齐聚于此，单粤省本地，就有青罡、红莲、华光、十星、红林大教、玉皇教、六壬、金英、大圣等二十余家门派。
红莲的蔺怀礼作为召集人，主持会务。
“要我说，那压根就不是什么祥瑞，就是一妖怪，趁着大家心齐，上去给丫cei了，一身轻松！”这位明显是帝都人，一口的京片子。
“你怎么知道是妖怪，万一是他们主动挑衅呢？”顾玙反驳。
“我们没招没惹啊，还没登岛呢，船刚靠近，就一道光射过来，我们可没挑衅！”存活下来的一位弟子叫道。
“你听听，是不是妖怪？是不是妖怪？”京片子来劲了。
顾玙懒的理，只问：“你们当真什么也没瞧见？”
“呃，倒是隐隐约约看见一点，那崖顶好像，好像有棵金灿灿的树。”弟子努力回忆。
“妥了，凤栖梧桐！”
李顺一拍大腿，道：“我觉得咱们始终有个误区，提起龙凤麒麟，就觉得亲近，是祥瑞。却忘了它们乃天地所生，各有各的性情，这只就不似善类，我也建议联手除之。”
“那凤凰起码人仙起步，在座的没一个抗得过，上去投食么？”顾玙又泼了盆冷水。
诶，这么一说，大家回过味来。怎么道院和凤凰山没来？管事的不出，派个人仙弟子也成啊。
心里合计着，要么就是不太重视，那凤凰搞不起多大风浪，要么就是暗中另有安排。
如此一想，心气便泄了几分，觉得一帮菜鸡吵吵嚷嚷特没劲。
蔺怀礼见状，忙道：“红莲折了十八名弟子，我得给个交代。后生们不能白死，只要能助我登岛，本派愿出百瓶灵丹，二十件中品法器酬谢诸位！”
大家一听，又有不少心动的。
李顺缺钱，最实在，当先应道：“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连凤凰都没见着，就灰溜溜走了，没的让同道笑话！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很快有十几家门派响应，凑了七八十人。
“哎哎……”
小师姐看得正乐呵，忽被顾玙捅了几下，“走了，走了。”
“干嘛去？”
“不跟他们一道，丢人。”
“哦，说的也是。”
俩人也是奇葩，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结果刚迈步，见对面一个道人同样起身，也作势欲闪。
居然还认识，神霄派门人，夏鹿非。先天修为，刚刚在江湖上崛起，是云牙子的爱徒。
他们一动作，便引得旁人注意，蔺怀礼奇道：“三位这是去哪儿？”
“自然去看凤凰。”
夏鹿非神态傲然，完全没把一票人放在眼里。
“嗯，看凤凰！”顾小飞点头。
“……”
满屋子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蔺怀礼更是嘴角直抽，这边正商量着组团下本，那边就要单刷，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三位，如今情况不明，还是准备充分的好。再说大家一起行动，听从安排，也好有个照应。”
“听从安排……谁安排，你安排啊？你管得着我么？”小师姐奇道。
夏鹿非本视她为劲敌，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拱手道：“蔺掌门，我们自有打算，就不劳费心了。”
“你！”
本土众派皆怒不可遏，连声道：“巴山、神霄纵是高门大派，但蔺掌门也是一派之主，岂能如此不知礼数，狂妄自大？”
“啰嗦什么，不服打一架！”
小师姐转过身，戗啷啷横剑在手，“来啊，一起上！”
话音未落，就见剑身黑光游动，坚固无比的长剑仿佛变成液态一般，幽暗深邃，变幻莫测。跟着波光一闪，又转为淡淡的碧青色，如春风拂过，生机盎然。
一黑一青，一死一生，气息极为玄妙的融合起来，最后竟形成一个古怪的阴阳鱼，浮现在她背后。
“……”
愣是谁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对方出门。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早晚送死的命。”
“到三墩岛路程甚远，一般遁术无用，须得坐船。没有我们发话，我看她能找到一艘船么？”六壬教的一位长老哼道。
“就是，没有我们几家发令，那条船敢载？”华光派的一位长老附和。
众人就这么瞧着，见夏鹿非独自离开，顾玙和顾小飞则到了海岸边。
那顾小飞小手一扬，青光落地，化作一头神峻不凡的青牛。
二人跃上牛背，青牛四蹄迈开渡入水中，浮而不沉，竟似踏水一般。
“哞！”
青牛叫了一声，蹄子划动，转眼便遁出老远，当真是水火不沾。
……
长生来了，九如自然也来了。
俩人打在娘肚子里就形影不离，长达后更是时时刻刻粘着，仿佛一对恩爱的德国骨科。何况看凤凰这等大事，简直喜闻乐见，九如怎么可能错过？
而此刻，这两个夏国最年轻的人仙大佬，正pia在kfc里，劲儿劲儿的舔冰激凌。
一边舔还一边神交。
“爸爸让我们来到底干嘛？”
“不是让我们，是让我，你是死皮赖脸跟来的。”
“不识抬举！你自小就跟着姐姐混，我是怕你孤身寂寞。”
唉，女人！
长生放弃挣扎，他知道自己只要再说一句，保准就是“小子，来打一架吧！”
“父亲说此地有凤凰现世，让我们维持维持。”
“怎么维持法？”
“不要出乱子，稳定为先，那凤凰无所谓，善鸟留，恶鸟抓，还有就是……帮衬一下巴山派。”
“巴山派？跟咱们有交集么？”
九如十分奇怪，他们至今不晓得巴山派的来龙去脉，所以搞不懂缘由。
“谁知道呢，许是父亲无意中结的善（nie）缘。”
长生笑了笑，道：“这家门派崛起的很快，听说有个叫顾小飞的弟子，实力强横，十五岁已是公认的先天高手。”
“哟，先天高手啊！”
九如瞪大眼睛，做浮夸状，“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倘若合我心意，我就抢回去当个暖床丫头。”
嗯？
在儿女身上留了后手，正在昆仑监听的某位老神仙一愣，这什么鬼？
儿子不要，女儿要？算了，反正还是一家人。

第七百三十二章 凤凰（一）
话说顾玙和顾小飞离了岸，越往远走，越是风平浪静。
待岸边变成一个小黑点时，脚下已是水莹莹净透透的一面蓝镜子，青牛的蹄踩上去，波澜不生，毫无颠簸。
远远看去，二人一牛似一步步走进了二维图画中，最后只剩水天一线，以及一个淡逸的剪影。
“你刚才使的什么功夫？以前没有见过。”
顾玙盘坐在牛头上，手揣进袖子里，又运起缩骨术，将身体缩至孩童大小，不知在cos什么鬼。
“五雷冲霄剑啊！”小师姐笑道。
“莫要诓我，五雷冲霄剑我还不认得？你那两道剑气已是圆融之境，随意变化，水木相生，水中又带着几缕死气，恰是一死一生之道。你将那阴阳鱼放出来，输出翻倍，法力不绝，同级对战，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他有神仙境的眼光，一看之下，便将其中奥妙说的八九不离十。
“哟，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小师姐被夸赞，显得十分开心，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先修水雷剑气，再修木雷剑气，本想继续修火雷，但师傅给我找了块东西，让我吸收里面的死气，融于水雷，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嗯？这不会影响五行平衡，剑气失序么？”顾玙奇道。
小斋修雷法时，体内生金木水火土五气，五气圆融时便可晋升人仙。而五雷冲霄剑，便是将内气换成了剑气，引五雷入剑，再与自身贯通。
无论原理是什么，都得遵循一个规律，五行平衡。可小斋偏偏给弄了道死气，也难怪老顾疑惑。
“师父说没关系，五行是大循环，生死是小循环，自成法地。等以后修了火雷和土雷，还要给我找离火、厚土之精相融，攻防又成小循环，实力会远超同级，变成人仙也是很厉害的人仙呢！”
“……”
顾玙无言以对，个败家媳妇妥妥的游戏迷！以前就发现她有这个特性，现在终于尽情放飞了。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取一、三之法，修成小循环，这是往输出加奶妈的方向培养啊！自己给自己加buff，水是持续掉血，木是自我恢复，火是aoe，土是防御，绝了！
顾玙惊叹万分，小斋生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下血本，看来对道统之争志在必得。
俩人说着说着，已走出老远，距三墩岛很近了。
名副其实，确如三座石墩立在海中，彼此相隔过百米，有桥相连。他们继续前行，却见另一个方向，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夏鹿非。
此人年龄比顾小飞稍长，身穿神霄派的雷纹道袍，衣袂飘飘，脚踩一叶扁舟，骚的不得了。
他也瞧见了二人，顿了顿，调转方向过来。待到近前，顾玙才发现那扁舟是一枚奇特法器，细长，上有纹理，就像一片极大的枯叶。
他的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片刻，迅速转向后面的小师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战意。
小师姐立刻回蹬，喝道：“干嘛？想打架么？”
“早晚得打一场，不过现在凤鸟为大，我们联手如何？”夏鹿非问道。
“可以，此事终了之前，两派的矛盾先搁置一边。”顾玙道。
“好！”
夏鹿非点点头，枯叶扁舟宛如一条游鱼，刷的破开水面，当先奔向三墩岛。
“青牛，快！”
小师姐拍着牛背，青牛立时加快速度，几乎同时到了岛屿边缘的浅湾区。
他们绕过第一墩，缓缓靠近第二墩的堤岸，只见小岛中央竖起一座陡峭高崖，一面平滑如镜，一面郁郁葱葱，植被茂盛。
最高处被云雾遮掩，虚虚幻幻，若隐若现。
仨人可不是红莲派那些菜鸡，都感受到了一缕意象磅礴、内中微弱的古怪气息，淡淡的铺散开来，勉强笼罩了第二墩岛。
夏鹿非略作打量，指着前面的凌乱礁石道：“那些弟子就是在前方受到攻击，地点相差无几，我估计那凤鸟有自己的警戒范围。”
“确是如此。”
顾玙点点头，问：“青牛，你有没有发现？”
“我觉得还是走吧，我们加一块都打不过它。”
青牛摇晃着大脑袋，颇为担忧。
“走什么？来都来了，怎能不亲眼看看神鸟凤凰！”
小师姐拍了拍胸口，顾玙知道，那里挂着小斋送的保命法器，至少性命无忧。
“老牛，你住这守着……师弟，登岛！”
她是个超级行动派，嗖地跳下牛背，长剑在手，直直向岛上冲去。
顾玙紧随其后，夏鹿非怔了怔，也连忙跟上。
短短的距离，两步就冲上墩岛，见港口尚存，建筑破败，沙滩上堆着一块块的玄武岩，上面满是龟裂的裂纹。
仨人脚刚落地，就觉气息躁动，似感应到了侵入者。崖顶上云雾翻腾，三道瑰丽华美的光芒从云中射出，转瞬即至。
“来得好！”
顾小飞膝盖猛的一弯，险些被强大的压力压垮，但只晃了一晃，嘴角沁血，又挺身站起。
脸上没有丝毫退怯，长剑一挥就迎了上去。
……
与此同时，三墩岛外。
风轻云淡的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波动，嗖嗖嗖数道流光飞至，泾渭分明的站成两拨。
“何师姐，韩师兄！”
长生九如年纪小，出道也晚，率先招呼。
“嗯，你们也来了，许久不见。”
何禾和韩棠拱手回礼，温和客气。
四个后辈人仙，这便是凤凰山和道院对此事的态度，算不上多重视。
长生这边的指示是，维护秩序，保持稳定，是恶鸟就杀。
估计那边也差不多。
四人简单寒暄，就隐于虚空之中，观察着下方动静。
顾小飞、夏鹿非还有一个打酱油的龙套，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们是后辈，这几人更是后辈，已经能感受到紧紧追赶的步伐。
“那就是巴山派首徒？”
九如瞄着小师姐，突然生出一股古怪的玩弄感，就是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蹂躏的那种。
哎呀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小处男撞到了女司机，海绵体遇到了扁桃体，真是天生一对。
长生也看了看小师姐，却是没什么感觉，反倒瞧向旁边那位，顿时皱眉。
此人就是那巴山弃徒？怎生得如此猥琐！

第七百三十三章 凤凰（二）
那一道霞光飞来，小师姐挥剑迎上。
霞光的速度极快，飞至半途又骤然暴涨，散成一片，氤氲迷漫中五色气息流转，如云似瘴。
而那柄小斋取顽石随手炼制的传世宝剑，此刻斜斜一指，又转了个半弧，似鱼鳍破开水浪，细细的划开虚空，直插光雾。
戗！
剑尖与光雾相接，竟发出金戈之声。
小师姐右手猛颤，仿佛刺在了一块无比坚硬的石头上，带着强烈的反震之力，长剑几乎脱手。
紧跟着，她又面色大变，那光雾翻腾流转，瞬间变得软软团团，从中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
吸力拽着剑，剑拽着人，整个儿飞离地面就要一头扎进去。
顾小飞出道以来，交战也有近百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一出手就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湮灭！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被吸进去，顷刻就会魂飞魄散，湮灭无踪。
“雷来！”
青丝散乱，星目圆睁，被吞入半截的剑身立时光芒游动，似变成液态一般。
黑的光，幽暗深冷，变幻莫测；青的光，春风拂槛，暖意融融。
一黑一青，一寒一暖，一死一生，气息玄妙相融。刹时间，一个硕大的阴阳鱼仿佛一张巨幅图画，刷的在她背后升展开。
再随着一声暴喝，阴阳鱼中的黑色部分猛地炸开，穿过身体传至剑身。
剑身光芒闪耀，弥漫着滔天死气，在光雾中奋力一搅。
嗡嗡嗡！
嗡嗡嗡！
轰！
光雾中的五色气息自行流转，平衡圆融，突然插入一道死气，瞬间失序。
霞光迟缓、凝滞，极快的失去支撑，然后就像装着彩片的大气球，砰的炸开来，五彩缤纷，飞落如雨。
小师姐失去牵制，亦从半空跌落，拄剑跪地。
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了七八成法力，一股虚弱感迅速冲刷着全身。她却顾不得调息，连忙向周围张望。
崖上飞来三道霞光，各取一人。
她先看到了夏鹿非，这位云牙子的爱徒天资卓绝，修行尚短，但已有了自身沉淀。
只见他不慌不忙，颇具大将之风，连拍数张符箓，时而金光万点，时而阴气森森，却全都无用，甚至连雷符都被卷了进去。
最后眉头一皱，摸出一件锥形法器，长约半尺，筷子粗细，上面镀了一层紫色神光。
“去！”
夏鹿非扬手一抛，宛如甩出了一发炮弹，空气陡然炸开，带着无法形容的冲击力轰入光雾。
轰隆隆！
那诡异难挡的光雾，居然被轻松松的撕裂、粉碎，消于无形。
哇，厉害啊！
顾小飞顿时惊诧，夏鹿非却满脸肉痛，随即俩人齐齐转头。
因为那边正传来一阵古怪的叫喊。
“哎呀，不好！”
“这是什么手段，好难抵挡！”
较远的一处地方，顾玙的剑、符、术法各种手段尽出，依然奈何不了，只能施展遁术东躲西窜，勉强自保。
“师弟，我来助你！”
小师姐吓了一跳，急急冲过去。
“大姐，好聚好散啊！”
顾玙无声回应，妈蛋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碰瓷机会，当然要抓住了。
这位小师姐一根筋，虽被暂时稳住，但待凤凰事了，肯定要重重逼问，再带着自己回巴山。
什么我向师父求情，你一定能重回山门，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开开心心巴拉巴拉……他还拒绝不了，因为打不过她。
老顾心思急转，外在表现就是法力耗尽，脚下一软，直挺挺pia在地上。
唉，可惜了这具肉身，好歹练到了先天境。不过也无所谓，第二元神还在，再找一个便是。
下个小号玩什么咧？要不捏个女号耍耍？
通常情况下，男人捏女号大多都不是变态，只是想让自己的角色养眼一点。你看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跑来跑去，跟看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妹子跑来跑去，那感官绝逼不一样！
当然这货不同，丫是元神附体，是真变态！
他很开心的想着，那霞光飞来，已经贴到了鼻子尖，然后，嗖！
一张渔网状的东西忽然罩在他身上，非常及时的给拖了过去，渔网那头连着线，拽在夏鹿非手里。
我草草草草草！
你特么从哪儿冒出来的？你一神霄派死敌，救我作甚？救我作甚？
“师弟，你没事吧？”小师姐赶紧把他拖出来。
“没事，没事！”
顾玙满脸写着高兴，来，来首隔壁的泰山！
而那边，霞光还在追击，夏鹿非见此种情况，又肉痛的叹了一声：“罢了！”
他取出锥子，再度抛过去。
轰！
五彩霞光再次被炸得粉碎。
危机解除，三人依旧不敢怠慢，等了半晌之后，瞧崖顶毫无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各自调息。
三墩岛外，风平浪静，海天一线。
数不清的海鸟飞来飞去，日上中天，金光遍洒。
顾小飞睁开眼睛，见二人也调息完毕，当即起身道：“多谢夏师弟出手相救。”
“无妨，我们一道登岛，总不能看着他惨死。”
夏鹿非一甩袖子，做高冷状。
小师姐笑笑，看对方顺眼了不少，难得难得，神霄派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刚才你那法器，威力难测，不知是何物？”她问。
“此乃紫光锥，师父赐下，可破人仙高手，但只能用三次。”
夏鹿非抽了抽嘴角，道：“今日已经用了两次。”
“呃……”
小师姐愈发惭愧，认真道：“师门间的恩怨暂放在一边，这次我领你的情，日后有所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说的诚诚恳恳，对方下山不久，世故未通，竟有些不自然，随即傲娇的哼了一声。
而他一转头，瞄见在旁边pia着的某人，又忍不住道：“你们师出同门，年岁也相仿，为何，为何……”
一个又帅又美，一个又挫又鶸，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哦，师弟因为某些缘故，修习的术法并不多，能达到今天的成就，已属不易。”
小师姐自然护短，不过也很疑惑，“师弟，你为何还在用缩骨术，很好玩么？”
“啊？哦，忘记了。”
顾玙身形一晃，恢复平平无奇的正常形态，“你没看出来我在cos谁么？”
“谁？”
“悟空啊！”
“……”
俩人有一秒钟的呆滞，脑中浮现出一张七龙珠里，悟空坐在青龙头上的画面。
这尼玛有相似之处么？
……
身体恢复原貌，性情似也不再逗比。
顾玙挺着一张粉切黑的脸，正吐沫横飞的指点江山，“那霞光应是被动触发，而且有很大限制。如果是凤凰主动攻击，不可能让我们活到现在。
我细细想来，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结论有三：
要么没有凤凰，只有凤凰遗迹，存着些灵宝和防护机制。
要么有凤凰，但它不能自由行动，出了什么变故。
要么有凤凰，但刚才的攻击只是第一次考验，后面还有更狠的等着我们。”
“有理，那霞光虽然厉害，攻击方式却有些僵化，给人留了很大活路。”小师姐点头。
“红莲派的弟子身死，只能怪其实力不济。”
夏鹿非有些不屑这个家伙，但又无从反驳，忽而心中一动，也道：“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那道霞光有什么异样？”
“我用剑刺，如刺坚石，不伤分毫。后来又变幻形态，仿若漩涡吸水，五色变化，好生诡异。”小师姐道。
“不错，那五色气自成循环，应对五行，且有收取万物之能。若非紫光锥的威力超过它的承载力，怕也要被收走了。”
夏鹿非欣然附和，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咦？听着跟五色神光有些相似？”小师姐奇道。
五色神光，出自《封神演义》，乃孔宣的看家绝技。
这东西无宝不刷，吊的不能再吊。孔宣用它打跑了燃灯古佛，战胜过哪吒和杨戬，把姜子牙的西周一系打成狗屎，只得高挂免战牌。
最后准提以七宝妙树镇压，才将其降服。但即便如此，孔宣也曾经把准提刷了进去，只是境界相差太远，才困不住对方。
“许仲琳虽做小说家言，但看那书里体系，不少与现实道家相仿，必是懂得一些玄门奥妙。而且他生于明代，或许见识过神仙志怪，再艺术加工出来，不足为奇。”夏鹿非自觉住持大局，心情舒爽。
仨人在下面聊着，崖顶仍是云雾弥漫，从海滩上去，只有一条蜿蜒小路。小路过半，已被云雾遮掩，迷迷蒙蒙似登天之阶。
“说了半天，我们到底怎么办？”
小师姐略感不耐，瞅了瞅师弟。
“当然上去了，不然登岛做什么？”
顾玙像接龙似的，瞅了瞅那位，“道友何意？”
“说的不错！天下高手辈出，偏我等亲眼目睹那神鸟凤凰，何其快哉！”
夏鹿非也生出几分豪气。
噫！中二病太可怕了。
那俩货摇摇头，立即起身，准备上山。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阵阵响动。却是数十艘快艇、游船铺满了小岛海域，共有一百多人。
为首一艘豪华快船，船头立着几位，正是赶来的蔺怀礼一行。

第七百三十四章 凤凰（三）
“他们上岛了！”
这一百多人赶到此处，一个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岛上的三人。毕竟之前听弟子讲述，派出去的几批人马，刚靠近海岸就化作灰飞了。
蔺怀礼神色不明，高声喊道：“三位小友留步！”
“何事？”顾小飞应道。
“几位可曾遇到埋伏？”
“有的，再往前一程，山顶便有霞光射来，你们小心些！”
“……”
蔺怀礼沉吟不语，旁人询问：“掌门，我们怎么办？”
“先派人试试。”
“好！”
说着，手下选出五位好手，装备各种防御法器，准备登岛。
这五人皆是后天圆满，从船头跃下，踩着海水，几步就到了近前。刚接触到某个特定范围，果然，忽见崖顶云雾翻腾，嗖嗖嗖射来五道霞光。
一人拿着法器要挡，与霞光方一接触，法器就被吸了进去，跟着是整具身体，瞬间也干干净净。
几乎同时，那边也传来两声惨叫，却是两名同伴拼命逃窜，半截身子被吸走，半截身子还在地上挣扎。
偏偏一时还死不了，痛苦哀嚎的看着众人，状若厉鬼。
蔺怀礼的面部肌肉一阵抽动，不退反进，喝道：“再派十人！”
“掌门！”一名长老惊叫。
“快去！”
“是！”
长老不敢不从，只好又挑了十人。帮众见同伴惨状，活生生就在眼前，自是肝胆俱裂。
“我不去！我不去！”
“啊！”
那人欲夺船逃走，结果被瞬间钉死，扑通跌落海中。
“快些上去！”
长老又选了一位，凑齐十人，几乎是轰上了岛。
这十人战战兢兢的踏上海滩，还没等站稳，就听嗖嗖嗖，云雾翻腾，又是十道霞光飞来。
“轰！”
海浪狠狠拍打着堤岸，带着咸味的海风冲散了不少血腥气，原本细软纯白的沙滩混了一些血色，还散落着碎肉残渣。
蔺怀礼眯着眼睛，观察片刻，喝道：“再派十人！”
“是！”
顷刻间，前后二十五人分批上去，宛如下饺子般，眨眼死伤殆尽。那霞光就像设置好的程序，一人一道，要么干掉目标，要么被破除，绝无后续攻势。
“再派五人！”
“再派十人！”
“再派十人！”
随着蔺怀礼一声声号令，不断有帮众被驱赶上岸。
那长老则提着法器，守在船头，高声道：“你们若死了，全家老小由门派照看，儿孙必得仙法，后顾无忧……若不去，现在就死！”
“……”
顾玙三人就在对面看着，皆露出惊骇之色。
红莲法迅速崛起，有称霸岭南之势，果然不同寻常。那蔺怀礼看似平平无奇，却不想生了一副如此狠辣的心肠。
如此反复，又有二十五人被轰上岸。
那霞光一道道的发射，毫无停歇，到最后谁都看出来了，光芒逐渐暗淡，有力竭之相。
“就是现在，跟我走！”
蔺怀礼猛然大喝，点齐派中先天高手，又连同助阵的大刀教、青罡法等人，一起冲向岸边。
“嗖嗖嗖！”
霞光的威力明显减弱，却依然机械的按人头攻击。
蔺怀礼左手摇着铜铃，右手拈着符箓，口中念咒，浑身红光大作，化作一只血手探入其中。
噗！
他只觉被一股大力锤飞，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而那霞光也耗尽能量，缓缓消散。
这批好手皆是久经沙场，各显神通，有的身死，有的存活。待硝烟散尽，还剩四十余人。
气氛一时沉郁，浓重的血腥味被海风吹了又聚，聚了又散。
顾玙皱了皱眉，开口道：“蔺掌门，你知道那霞光奥妙？”
“当然不知。”
蔺怀礼清理了一下衣衫，笑道：“我只是想，那东西总不能持续不断的运转，应该有承载量和缓冲时间，所以姑且试试。”
姑且试试，就能不眨眼的让门人送死，用人命铺路。
顾小飞和夏鹿非看向他的目光，已带了极大的提防和审视，他们接受的道统理念虽有不同，但都不认可这种行为方式。
蔺怀礼神色如常，仿佛之前的矛盾争执根本没发生过，笑道：“三位小友好本事，不愧为名门高徒。我们既已登岛，不如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各走各路，告辞！”
小师姐一甩袖子，抹身就走，丝毫不给颜面。夏鹿非也是这个态度，顾玙么，打酱油就好。
蔺怀礼不以为意，领着四十余人跟在后面。
岛上的这座高崖，远远看去就像一块长条形的巨石，小路蜿蜒，盘石而上，足足绕了十几圈。
众人小心戒备，慢慢前行，走到一半时，道路便被云雾遮掩。
“……”
三人略顿了顿，齐齐踏入雾中。
身形迅速被雾气吞没，眼前迷迷茫茫，分不清方向，同伴也不见踪影。
“师姐！”
“师姐！”
顾玙嘴里喊着，又放出两张传讯符，却没收到任何回应。
他转了半晌，方向感愈发模糊，正想着如何破除，忽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雷鸣声，忙朝那个方向奔去。
轰！轰隆隆！
迷雾之中，一人正挥剑起舞，一道青光一道黑光在身边游走，照亮了方圆数丈，形成一个小小的空白地带，正是顾小飞。
她见了顾玙，也急急跑过去，“师弟你没事吧？还好雷法有些效用，能将声音传出去。”
“我没事，夏鹿非呢？”
“他还没有踪迹，不过他也是修雷法的，应该没问题。”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夏鹿非也通过自己的方式与其汇合。
话说灵气复苏近三十年，已有无数次的实例证明，雷法就是修行界的一大挂逼，对什么妖魔鬼怪啊，幻阵迷障啊，有天生的克制能力。
只是基于道行高低，这个克制能力才有大有小。如果小斋，哦不，如果小堇在此，都能轻松松的杀出去，直捣贼巢。
仨人汇合一处，仍是不辩方向，怎么走都像在走一个圆形。
最后顾玙提议，小师姐和夏鹿非轮流施法，劈出一道雷光。因为光是直线的，他们跟着雷光遁行，应该能找到些破绽。
于是乎，仨人按此行事，不知遁出去多远，终于听到砰的一声。
雷光飞出不远，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禁制，却是到了边缘。

第七百三十五章 凤凰（四）
高崖之巅，雾霭氤氲，重重弥漫。
好大的一片云气遮掩了崖顶风光，不泄分毫，似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轰隆隆！
突然间，云气深处有闷雷滚滚，转瞬即至。声音骤然放大，伴有强烈的剑啸嘶鸣，仿佛几股力量汇合在了一点。
紧跟着，青、墨、紫、银……四道流光杂糅成的一道波动，从内而发，猛地撞开了禁制屏障。
轰！
云气剧颤，翻滚升腾，原本的重重迷障，瞬间削淡了大半。
“总算出来了！”
顾玙当先窜出，深吸一口气，正是熟悉的咸湿海风，再往四处看，已变成普通的雾气，影影绰绰间，景物可见。
脚下也显出一条斑驳的石径，蜿蜒向上。
小师姐和夏鹿非也望了望，不禁心生疑惑，“这禁制未免太容易了些，上面真是神鸟凤凰？”
“管那么多，上去就知道了。”
于是三人顺着小径继续向前，越过一个突起的小丘，再往下走一段，然后停了下来。
只见山崖的最高处，有一块开阔平地，一株巨大的梧桐就生在那里。
足有三十丈高，树围粗壮到夸张。
梧桐本是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号称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但这棵从树干到枝叶，却都是金灿灿的。
树干无节，向上直升，高擎着耀眼夺目的金黄巨伞，气势昂扬。
上有无数深红色的花蒂，长五寸许，五稜合成，子缀其上，多者五六，少者二三，大如龙眼。
没瞧见凤凰的踪影，反倒在树梢上立着一个古怪的鸟巢。似用木枝混着一种粘合剂层层筑起，浑圆密封，宛如一颗巨蛋。
“咦？”
在云端之上，始终注视着下面的四位人仙，忽然齐齐轻呼，这种情况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那是巢穴么？”长生疑惑。
“应该是巢穴，但为何是封闭的？”九如道。
“也不全是，顶端还留着一个气孔，里面也有生命波动，虽然很微弱。”何禾道。
“倒像是保护装置，里面的是凤凰么？”
韩棠顿了顿，忽想起无意中看过的一本古代杂书，上面就记载了一句，恰与此种情况相似。
他连忙道出，另三人皱了皱眉，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一点。不过也恍然大悟，难怪师门让自己等人前来处理，确没超过能力范围。
……
再说下面。
三人绕着梧桐转了转，顾玙跃到树梢之上，也发现了那个气孔，但看不见里面。他又试着用神念探查，亦被鸟巢阻挡。
他索性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鸟巢。
里面的东西似乎动了动，还散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慌张和不安，气息也是忽大忽小，判断不了真实境界。
他并未妄动，又四处观瞧，见一串串果实悬在头顶，宛如深红色的圆珠，晶莹玉润，便摘了一串跳下。
“没搞头啊！这种情况，要么老弱病残，要么身怀六甲，筑了个巢自我防护。那些霞光应该是鸟巢施放的，观其气息微弱，怕是耗了不少能量。”
顾玙连连摇头，颇为失望，装得跟真事似的。
夏鹿非也很失落，道：“许是对凤凰期望太高，此刻忽有些意兴阑珊。”
“正常啊！当初化龙的时候不也热闹了一阵，后来得知真相，一个个都跟便秘似的。我们的修行环境才三十来年，能生出什么好鸟？真要来个应龙、皇鸟级别的，又该哭爹喊娘，除之而后快了。”顾玙道。
小师姐没搭茬，抢过果实把玩了一阵，又捏开一枚舔了舔。
她祖辈中医，自幼耳濡目染，惊讶道：“梧桐子可食可入药，补气养阴，明目平肝，乌须发。碾成细粉，用蜂蜜调和，还能治疗口舌炎症。这果子不简单啊，对女修极有益处，修补内损，保住精气不失，还可延年益寿。”
哟！
俩人也挺惊讶。
如今灵植遍地开花，能延年益寿的东西多了，但那些都是针对普通人的。普通人的生理机能低浅，用三分药性便可，但修士不同，可能用五分甚至十分。
比如一个先天修士，寿元将尽，还能给其延寿一年，那是相当牛逼的灵药了！
小师姐晃晃脑袋，一本正经道：“其实梧桐子最妙的作用还是榨油。”
“榨油？炒菜吃么？”顾玙好奇。
“炒什么菜啊，做润滑剂的。”
“呃……”
顾玙和夏鹿非对视一眼，没想歪，没想歪，此润滑非彼润滑！
这仨人在梧桐树下盘膝而坐，商量着该怎么办，都不是贪婪狠绝之人，还得请示师门才行。
正打算放出传讯符，忽听下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
云雾又是一阵剧烈翻腾，一行人越过小丘，踉踉跄跄的到了跟前，却是蔺怀礼等人闯出了迷障。
进去四十余，仅出来十二个，个个狼狈不堪，不知受到了什么遭遇。
蔺怀礼拎着一柄乌青法剑，一眼就盯在了梧桐树上。其余人更是双目放光，仿佛那是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甚至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修行之人拼死拼活，少数大气运者，方能寻求长生大道，多数碌碌无为者，为的不就是这些瞧得见，摸得着的宝贝么？
“哦？小友已经取了宝物，那我也不虚礼了，倒要看看这金梧桐有何神奇之处！”
他瞄了眼小师姐手上的梧桐子，嘴里说着话，同时大步上前，就要飞身上树。
嗡！
一声剑鸣，顾小飞将长剑一横，“且慢！”
蔺怀礼脚步一顿，面色在迅速变幻中堆起了笑脸，“是我心急，是我心急，我们一起发现，应该分配才是。”
“谁要跟你分配，这棵树不能动，那个巣更不能动。”顾小飞道。
“你们自取宝物，却不让我们碰，仗着师门撑腰，不把我岭南放在眼里么？”华光派的一位长老喝道。
“这凤凰与预料的不同，眼下情况不明，最好莫要惊动，待我们请示师门再作打算。”
“请示师门是你们的事，梧桐树又不是你家的，你们有何资格管我们行动？”六壬教的一位长老也道。
“……”
顾小飞不擅争辩，顿时语塞，只道：“反正不能动！”
蔺怀礼面目深沉，还在考虑得失，旁人却忍不住了，纷纷嚷道：“我们折了近百人，好容易找到梧桐树，你一句话就让我们不动，未免太托大了。”
“我们岭南地界虽小，你神霄、巴山也休想仗势欺人！”
“别管他们，一起上！”
说罢，十余人齐齐冲上前，打算绕开仨人，直取梧桐宝树。蔺怀礼有意无意的让了让身子，并未一起，嘴上却不停规劝：
“大家住手，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
他们过来一百多人，炮灰已经铺路用了，剩下的都是各派高手，个个先天。
岭南修行之风极盛，光门派就有二十余家，而且重视武法，实战不俗。这帮人冲过来，气势汹汹，确有威势。
“找死！”
小师姐早就看他们不爽，正好有了私斗借口。
剑身光芒游动，水雷潺潺，木雷勃发，源源不断的转化为生死二气，那个硕大的阴阳鱼又自背后浮现。
她斜斜一剑刺去，红莲派的某位长老吓了一跳，连忙闪身避过，心知不能善了，索性也施展手段。
只见他以一种古怪的频率踩着碎步，然后猛地向前一踏。
砰！
地面轻颤，顾小飞顿觉动作迟缓，四肢束缚，似有一股庞大的重量狠狠压在身上。
红莲武法，大千斤！
长老不敢怠慢，又踩着古怪的步伐，像装了车轮般绕着顾小飞兜转。
每转一圈，身上的劲力便提升一重，这招叫转台诀，俗称九牛推磨，也是典型的红莲武法，可有九牛之力。
那长老速度极快，眨眼间将劲力提到最高，双手虚张，猛地向前一送。
呼！
强大的气劲掀起狂风，咆哮着向对方奔涌而去，足可开山裂石。
他双掌推出，尚不及收招，瞳孔便骤然收缩，映出一点深幽黑芒。
黑芒猛然暴涨，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根本不似女子剑术，反倒英气逼人，似白袍将引弓待发，雄奇傲兀。
水雷剑气在死气的加持下，威力平添数倍，一击便攻破了千斤束缚，轰散了九牛气劲。
噗哧！
一剑洞穿胸口。
小师姐先行干掉一人，跟着左突右挡，生生截住了四人去路。夏鹿非也施展手段，同样截住了五人。
顾玙戳在旁边，双手揣进袖子里，就盯着蔺怀礼那个老小子。蔺怀礼面露苦笑，毫不敢动。
那二人都是天资奇才，被各自门派重点培养，绝非地方土豪可比。战不多时，众人在连绵不断的强大冲击下，已是节节败退。
雷符连出，浩然刚大；剑气纵横，所向披靡。
这一番乱斗，立时搞的满地狼藉，梧桐的枝叶果实簌簌掉落。鸟巢的那个生命也愈发狂躁，在里面横冲直撞，发出“足足”的声音。
这声音宛如笙箫，清澈透亮，悦耳动听，此刻却带着明显的呼救感。
众人打个不停，它也不停的叫，响彻海岛，传出老远。
“唧唧！”
不知过了多久，忽从远处传来一声回应，并且越来越近，带着极大的怒意。
轰！
十几人突然齐齐罢手，浑身剧颤，都感受到了一股磅礴威压，当头罩下。
刹时间，众人还以为太阳不见了，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巨大的生灵投下黑影，将整个崖顶笼罩。
神鸟凤凰！

第七百三十六章 神鸟之威
据古籍记载：“凤有六象九苞。六象者，头象天，目象日，背象月，翼象风，足象地，尾象纬。”
这个象，并非纯指外在相貌，而是一种引申的意象。目象日，眼如太阳般闪耀；背象月，背部如月牙般弧度优美；翼象风，翅膀扇动似风刮过……如此等等。
所以又有书记载：“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是说，符合六象九苞的鸟有五种，都可以称作凤。那具体来说，凤凰的外在形态究竟什么样呢？
《尔雅&#183;释鸟》云：“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
众人都没见过凤凰，但此刻，一只巨大的神鸟将太阳遮盖，投下重重黑影，将整个崖顶笼罩。
跟着神鸟缩小身形，化作丈高左右，停在鸟巢旁边，大家这才窥得全貌。
喙如鸡，颌如燕，柔而细长的脖颈，背部隆起，尾毛分叉如鱼。浑身披着金黄灿灿的细羽，其中又层次分明，金黄如波浪般荡开，一层层渲染，到了末处似将颜料晕开，化成五彩，平添多姿绚丽。
众人早已停了手，目眩神迷的看着神鸟，那一身迎风金羽，宛如向日金光，毫光洒风雨，纹彩动云霓！
这是一只真真正正的鹓鶵，现世的第一只凤凰！
“唧唧！”
只见它靠近鸟巢，连连低鸣，似与里面的生命交谈。片刻，它嗖地转过头，灿如朝阳的眼睛盯着树下众人，带着莫大的怒意和杀气。
“不好！”
顾玙当先叫道，拽着小师姐就闪：“我们扰了它的家，快跑！”
“哎哎，我还想看看……”小师姐叫道。
“看什么看，命都没了！”
俩人一动作，别人也反应过来，立时心惊胆战。没办法，单凭那股强大的威压，就生不起任何对抗之心。
夏鹿非也不再傲然，拍出一张遁行符，伴着隐隐雷音，自身化作一道紫光从崖顶直线跳水，砰的落到山下，速度反而最快。
蔺怀礼等人就要慢些，各展其能，疯狂逃窜。
结果刚跑两步，一位长老猛地惨叫，皮肤上突然烧起了赤红色的火焰。任他如何拍打、施术，皆做无用，眨眼间此人就被烧得神魂俱灭，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另一人就在旁边，吓得肝胆俱裂，头都不敢回，玩命的向山下遁去。
跟着就全身一颤，整个人完全被火焰包覆。再过了一息，冲天而起的火焰铺天盖地，彻底爆发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座山崖。
蔺怀礼等人在几个呼吸的功夫，都已化作灰飞。
只见那绚烂的神鸟身形自火海中升腾而起，翱翔于九天之上，自有一股睥睨万物的王者之威。
夏鹿非放出了那件枯叶法器，遁离百丈，正往这边观瞧，见顾玙二人匆匆赶到海滩处，忙唤道：“快快离岛！”
“哞！”
守在海上的青牛也叫了一声，赶紧过去接应。
眼瞅着就要接到，那恐怖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喷出一道火焰。俩人齐齐挥剑，砰砰！
竟是一触即溃！
好机会！
顾玙双目大亮，最后看了看小师姐。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好聚好散啊！
“你先走！”
他用力一甩，将顾小飞扔上牛背，自己脚步一跨，挡住了身后袭来的第二道火焰。
“师弟！”
顾小飞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眼睁睁看着那人被火焰吞没，魂飞魄散，连渣滓都不剩。夏鹿非亦是又惊又叹，好一个壮烈男儿！
殊不知，一道元神早就脱壳而出，瞬息划破虚空，远遁西北方的昆仑山。
这元神飞至半途，恰经过巴蜀地界。下面的群山中突伸出一只大手，捏小鸡一样，啾的捏在手里，转眼又缩了回去。
“哎呀！”
玉虚宫中，昆仑老祖一拍大腿，不妙啊！
暂不提他如何糟心，单说三墩岛上。
一百多人来，不足半日，仅余两人。夏鹿非踩着枯叶梭舟，顾小飞泪眼婆娑的骑着青牛，都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飞遁。
小师姐并没有满脑袋肌肉，想拼死为师弟报仇，活下来才能学好本事！
“糟了，又追上来了！”
夏鹿非时刻关注后方，突然惊呼一声。
三墩岛已经变成了火焰山，唯独那株巨大的梧桐完好无损。而那神鸟的怒火比想象中的更大，铁了心要赶尽杀绝，翅膀一扇便追至尾后。
恐怖的威压传来，二人不禁心生绝望。正此时，背后忽然嘶鸣阵阵，回头一瞧，嗖嗖嗖！
四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作四道身形，将凤凰围在中间。
这四人都年轻的可怕，比顾小飞也大不了多少，个个法度沉稳，气势不凡，竟都是人仙修为。
那凤凰被阻，怒意更盛，张口一喷，又是一片火海升腾。
轰！
九如和何禾出剑，长生召雷，韩棠用符，各自接了一击……刹时海面沸腾，浊浪翻涌，声传百里。
而这一击之下，四人齐齐皱眉，顿感棘手。
凤凰的境界不似修士，不好估量，但战力却在人仙与神仙之间，比当初预想的要麻烦很多。
“我们并非有意惊扰，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再说他们已经身死，快快平息怒火，我们好好商谈。”
几人知道它灵智极高，先传念交流。凤凰却不听不应，只作不死不休状。
“甭废话了，开打！”
九如不耐，一挥赤阳剑，鼓动荡魔真诀，先行出招。
这剑诀用起来，她比老爸还刚，什么神鸟凤凰，只要为我为敌，那就是邪魔妖怪，当斩！
剑修要的就是信念，同为人仙时，顾玙都没有她这般纯粹。
轰！
只见海域之上，光芒大作辐射百里，辉煌耀眼。
一轮赤日徐徐升起，普照万方，又透着浩然刚大的绝世杀威。
凤凰抬眼一望，露出几分不屑，身形无限变大，比刚出现时更巨，遮天蔽日，竟似不知几千里的大鹏鸟一般。
它向上一飞，没施展任何神通，就直直撞过去。
轰！
从海面看去，宛如一只巨鸟撞碎了太阳。光芒瞬间黯淡，赤日破碎，剑气消散。
九如受到反噬，一时内气跌宕，神魂摇动。凤凰振翅追击，长颈一伸，竟要把她活活啄住。
“滚开！”
长生双手挥动，数道神雷劈下，搅得天昏地暗。
另一方又有冷月升起，光寒洒落，变幻莫测。
再有金光耀眼，从天降下一座五个门楼的巨大牌坊，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向凤凰。
这招正是当年围剿蜰鬼时，石云来的独门绝技，后石云来身死，便被韩棠学了去。
这座巨大牌坊重重一压，连千年蜰鬼都得沉一沉，凤凰自然也扛不住，身形猛地一坠，脱离目标。
还未等稳定身形，千万道冰寒剑气又汹涌袭来，且伴着数道紫蛇狂舞。
“嗷！”
神鸟一声嘶鸣，尖厉刺耳，凶威滔天。跟着身形突然消失，化作一片五彩光雾，先向左一卷，细如毫光的冷月立时无影无形，再向右一扫。
刷！
雷光也消迹无踪。
“好厉害的神通！”
“还真是五色神光！”
仨人齐齐惊诧，一股不安迅速从心底滋生。对方战力虽强，但也有个限度，可加上这个神通，基本无解啊！
这团光雾，可不似轰杀红莲法弟子的那般水准，由凤凰亲自使来，天赋异禀，五行光自成循环，源源流转。
除非神仙出手，否则真的是无宝不刷！
仨人拉开距离，只见那五彩光雾连连变幻，再度化作凤凰真身。它虽被围困，目中却露出睥睨之色，傲然万方，飞禽之王！
它伸长脖颈，尾羽舒展，又是一声清鸣。
不多时，就听“吱吱”“啾啾”吵杂无比，仿佛千万只鸟类在耳边同时鸣叫的声音传来。海面上没了光，没了云彩，尽是黑压压的影子。
数不清的飞鸟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围在仨人外面，排列有序，似在朝拜它们的王！
“好神俊的凤凰！”
纵为敌手，长生也忍不住暗赞。不愧是天地之精所化，应感而生，比那条狗屎强太多了。
其实这件事，本就是人类无理。凤凰好端端的，根本没打扰到人间，你非跑来看西洋镜，还惊扰了家眷，你不死谁死？
但很多时候，是不能论道理的，无论夏国还是修行界，都不可能放任一只不受限制的凤凰自由活动。
“……”
长生看了看何禾，何禾瞅了瞅韩棠。要打也能打，真要拼了命，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但这是最坏的方法。
“哎？”
长生一扫之下，忽然四处踅摸，“九如呢？”
何禾二人也懵逼，九如呢？好像从刚才就不见了。
正疑惑间，忽见凤凰神色大变，目中急切，竟撇下仨人转回三墩岛。
它张口一吸，漫天火海瞬间湮灭，只见梧桐树上赫然立着一个人，旁边就是鸟巢。
“嗷！”
“嗷什么嗷，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
九如一手按着鸟巢，一手指着凤凰，“过来谈一谈。”

第七百三十七章 吃货
“凤鸣如笙箫，声似钟鼓，雄鸣曰即即，雌鸣曰足足。”
这只凤凰的叫声便是“唧唧”，显然是只雄鸟，不过此时怒极，竟发出如孔雀般的嘶鸣，嗷嗷不止。
九如站在树梢上，一脸淡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瞅着它，瞅着它，瞅着它。长生三人也赶到崖顶，面面相觑，只得守在外围，防止变故。
而那凤凰在低空不断盘旋，终于传出一道神念波动，“好生无耻！”
“我无耻什么？我又没扰了你，你跟我们打个毛线？好好说话不听是吧，谁惯的你啊！”九如张嘴就开喷，继承了小姨的优良传统。
“嗷！”
凤凰愈怒，偏生没办法，在崖顶飞来飞去，嘶鸣中已带了几分哀意。鸟巢中的生命也做出回应，可怜又无助。
僵持了半晌，它终于缩小身形，变成丈高落在另一树梢上，看向某人的目光满是怨愤。
“这就对了！他们打扰你，你已经把他们杀光了，就别牵扯旁人，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九如在鸟巢旁坐下，招呼仨人过来，瞬间住持大局，问：“你何时出生的？”
“……”
“你真是天地之精所化？难得藏在此处，才被人发现。”
“……”
“你有名字么？对人间了解多少？”
“……”
她连番询问，凤凰只是不应。
九如转了转眼珠子，忽想起韩棠说的典故，伸手拍了拍鸟巢：“喂，你是不是饿了？”
咕咕！
里面居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好像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哈哈哈，果然是这样，韩师兄博闻强记，佩服！”
“呃……”
韩棠一脸便秘，无言以对。
待九如笑够了，忽地面色一正，严肃道：“我们并非凶恶之人，你也并非嗜杀之辈，咱们先讲道理。那些人前来，多数不怀好意，但也有几人心存善念，维护过你的妻儿。你却不管不顾，一味赶尽杀绝，情有可原，理不可取，违了我世间规矩！”
“……”
凤凰伸长脖颈，目露嘲讽，姿态高高在上。
九如也不恼，继续道：“不管你因何而生，但既然在我夏国地界，就要守我人间道理。我们奉师门之命前来查看，双方师长曾言，恶鸟杀，神鸟留，未提一个抓字！你虽强，可知有当世神仙，擒你易如反掌。师门派我们来，本就是和善态度，你是神兽精灵，我们给予敬畏，但也莫要得寸进尺，恃宠而骄！”
“你可服？”
凤凰看都没看，自顾自的抖动羽毛，全然不在意。
“哼！”
九如嗖地跳下梧桐，抽出赤阳剑，道：“话讲完了，你若不服，我们再战！你把这破蛋收好，我们绝不会乘人之危，莫以为我们真打不过你！”
刷刷刷！
长生三人也跳下来，又成包围之势，个个气势提升到顶点。
气氛瞬间紧张，凤凰本性高傲，绝不会认错，更不会低头。眼瞅着就要打起来，正此时，忽从天外飞来一道流光，化作一位年轻道人，羽衣云冠，神俊不凡，三分正经中带着七分逗比。
却是晁空图。
“哎呀呀，好漂亮的大鸟儿！”
他双眼放光，上去就要摸毛。
凤凰侧身闪过，不由分说，张嘴就喷出一道火焰。晁空图不躲不避，右手袖子一挥，袖中有符光闪耀，宛如袖里乾坤般，那火焰悉数被吸了进去。
“这鸟儿性子烈，得磨一磨。”
老晁给出一句评价，转念又摇头，“不对，磨平就不是凤凰了，算了，不与你计较！”
此时，韩棠连忙上去行礼，“师叔，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甭客气，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有……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啊掏，摸出一把通体青碧，外面裹着一层稻壳似的种子。
这东西一拿出来，凤凰立时有了变化，直直盯着不眨眼。鸟巢里的家伙也闻到香气，跟着躁动起来。
“没错，就是此物！”
韩棠辨认了一下，不由大喜。
《庄子秋水》云：“南方有鸟，其名鹓雏，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就是说这种鸟，不是梧桐不栖，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甘甜的泉水不饮。
那竹子的果实是什么？
俗名称，竹米。
一个区域的竹林，经过几十年至几百年的生长发育，逐步进人老龄林阶段。生长减慢，开花结实，然后竹株枯死，竹林衰败。
而这些果实落入土中，重新长为竹林，是一种无性繁殖，自我延续的奇特方式。
所以我们见到的竹子，都极少开花，因为竹花过后，竹林就会成片死亡。而它结成的种子，便是竹米。
细长的一粒粒，包有外壳，脱壳后变得洁白，颇似稻米，极具营养成分。由于无比稀少，自古以来便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
所以凤凰就牛逼了，人家不是竹米不吃，宁肯饿死。
死因，挑食……
至于那巢里的东西，也不是幼鸟，而是雌鸟和凤卵。
据南宋古籍《岭外代答》记载：“高崖之上，人迹不至之处，乃有凤凰巢焉……其顶之冠常盛水。雌雄更饭，未始下人间……雄者以木枝杂桃胶，封其雌于巢，独留一窍，雄飞求食以饲之……”
这是仅存的，对凤凰习性有所描述的书本。
大意是说，凤凰在人迹不至的高崖上筑巢，雌雄轮流进食，从不接近人间。
产卵后，雄凤用木枝混合桃胶，将雌鸟封在巢穴里，只留一个气孔。然后雄凤寻找食物饲养雌鸟，如果长期得不到食物，就会封堵孔洞，将雌鸟和卵一起闷死。
先不说这种习性是否缺心眼，单从这就能看出来，凤凰的最大特征，骄傲！骄傲到宁愿亲手灭杀，也不让人类或野兽之流得到凤卵！
按照正常发展，凤凰即便被九如说的有所触动，也不会妥协低头，照样开战。
可偏偏韩棠晓得典故，知会了同门寻找食物，然后晁空图就带着竹米来了，还是灵气熏染等级提升的高级竹米。
哎呀，这就不太有原则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真香
凤凰是骄傲的，觉得自己血脉高贵，极其鄙视其他生灵。而这种骄傲，又无时无刻不体现在方方面面，搞的十分讨厌。
在实力相差过大的生物面前，这叫高不可攀，理所当然。
但在这几个人看来，纯粹是一种缺心眼，没情商，拎不清，智障！不过毕竟是第一只凤凰，还是有几分忍耐和包容的。
此刻，晁空图把竹米一亮，又故意在它眼前晃了晃，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变得古怪起来。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两个闪亮亮的大字，真香！
没办法，竹米的诱惑力太大了。
凤凰是神鸟，虽能长久长久的不食，但总归要吃东西的。尤其是现在，雌鸟孵化幼鸟，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更需要进食补充。
于是雄鸟目露挣扎之色，直勾勾盯着那把竹米，却没有妄动——此人给它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实力深不可测。
晁空图见状，不禁笑了笑，给了个台阶：“此事说到底，还是怪人们贪心不足。这样，我将那处竹米产地告诉你，你也莫要再追究了，如何？”
“足足！”
鸟巢立的雌鸟发出急切的叫声，雄鸟犹豫片刻，终传念道：“可以！”
“那好！只要你在我夏国境内一天，我们便会约束修士不再惊扰，同样的，你们也莫要胡乱伤人。”
“唧唧！”
雄鸟叫了两声，算是勉强同意。
“呵呵，你们大概是几百年来，第一对现世的凤凰。请你们相信，我们都在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晁空图袖子一挥，一堆小山高的竹米出现在地面上，每粒细细长长，有三厘米左右，裹着碧色的外壳，散发出难言的清香。
雄鸟也忍耐不住，张嘴一吸，全吸入口中，又飞到鸟巢旁边，通过那个气孔喂给雌鸟，还不时发出奇怪的叫声。
仅仅数息之后，它便喂食完毕。
“哇，都吃了？”九如震惊。
“好像还没吃饱的样子。”长生道。
“那么多竹米，就够一顿啊？”何禾也震惊。
四人不由面面相觑，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难怪老爸/掌门没让抓回去，虽然在山里养凤凰是件无比拉风的事情，但是，特么的养不起啊！
几十上百年的竹林，才有可能生成竹米。三只凤凰，得吃多少？你得派支小分队，整年整年的给它们找竹米。
惹不起惹不起！
想当初，东海化龙，天下沸腾，其实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如今南海又发现了凤凰，也仍是如此。
龙和凤，代表夏国的修行气运达到一个新阶段，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天地之精，应感而生。
人们尊崇、敬畏，但一定要清楚明白。因为无论政府还是修行界，都不会允许一只不可控的强大生灵存在。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老老实实的，那就当成吉祥物供起来好了。
三墩岛被烧了一场大火，光秃秃一片焦黑。
凤凰喂饱了伴侣，心满意足，又变成那个恐怖的巨大身形飞上天空。五色神光流转，放出大量的青木之气，对着岛屿一刷。
刹时间，烧焦的岩石沙土恢复原状，青草树根自地底探出，翠绿铺开，转眼又是郁郁葱葱。
梧桐树的枝叶轻轻摇摆着，崖顶重新被云雾遮掩，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
众人离开了三墩岛，晁空图带着何禾、韩棠返回道院。长生和九如却短暂停留，搜寻到了两个人影。
较远处，浊浪翻滚，不停冲刷着坚固的岸堤，蔺怀礼召集聚会的地方早已空空荡荡。
青牛驮着小师姐上了岸，抖了抖身子，也是一阵后怕。凤凰的压力太大了，远超妖族的任何等级。
夏鹿非见她一路沉默，不声不响，便劝道：“人死不能复生，陈师弟去的壮烈，还望节哀。”
“谢谢。”
小师姐应了声，眼睛又黑又亮，认真道：“我没事。”
夏鹿非瞧她状态古怪，但也不是深交，不好多言。
他正欲告辞，忽见两道流光飞来，化作一对非常年轻的修士，面容妖孽，非常相似，气息恐怖，竟是人仙修为。
他心中一动，闪过一大票名录，连忙躬身：“可是天青月白两位前辈？”
呃……
长生九如比较尴尬，都怪爸妈，大名起的好中二啊！
长生点点头，算是默认，问：“你是神霄派的？”
“正是。”
“不错。”
他又转向顾小飞，问：“你是巴山派的。”
“是！”小师姐瞧了他一眼。
“也不错。凤凰一事已经了结，莫要再去打扰，回去如实说便可。”
长生顿了顿，道：“修行之人，莫要执念深重，对心境不利，望你尽早超脱。”
“谢前辈指点，我心里有数。”
小师姐一怔，还是诚恳道谢。
“哟，你有什么数？说来听听！”
九如乐了，这妹子身形高挑，算不得多漂亮，但透着的那股狠劲儿，无形中添了许多魅力。
她心中喜欢，想过去深交一下，却被长生拽住，传念道，“不要闹，父亲叫我们回去了！”
若没有父亲这两个字，保准又是，“呀，小子，来打一架吧！”
九如对老顾极其敬重，只是瞪了瞪眼，纵身遁走。
长生也化作一道流光飞走，又回头瞧了瞧，心中暗道：年轻人倒是难得，尤其是那个顾小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
不久后，夏国公开了一部分凤凰信息，并严明禁止，不要靠近三墩岛海域。
不管民间做何议论，反正高层是有计划的。
凤凰全是都是宝，裹上面包糠下锅炸制金黄，老人小孩都爱……啊不对！因为自古以来，就流传着一种说法，凤凰栖息之地必有宝物。
这个宝物，不是像西方龙一样，喜好收集亮闪闪。而是说神鸟气息强大，能熏染周遭环境，将凡物变成宝贝。
就如那一树梧桐子，若炼成丹丸，远胜市面上的品质，对女修大有益处。所以慢慢来么，等凤凰的戒心降低，关系缓和，大不了用东西交换。
凤凰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但对昆仑老祖来说，还有件极为头疼的事情需要处理。

第七百三十九章 我不是变态
巴山脚下，村庄。
二十多间房屋散落在山野之间，正对着一条河水，环境清幽。这个村子本已废弃，只作为采药人的歇脚处，不过近年慢慢恢复，又有了人烟气息。
究其原因，无外乎巴山派的迅速崛起，为了探听消息，某些方面才在此重置了居住区。
巴山派建立已三年，从籍籍无名到举世皆知，神秘、强大、好战、行事随心所欲。至今无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更不晓得掌门是谁，只有一个大弟子顾小飞在外走动。
夏国门派几百家，没见过这样的！
午后，当顾玙走进村庄时，理所当然的引来了一些注目。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汉忽然睁开眼，招呼道：“后生，可是去巴山派的？”
“您怎么知道？”
“这里偏僻，过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拜师的。可惜十个进去，十个出来，我住了一年，没见过成功的。”
老汉端详他片刻，摇头道：“那巴山派喜好十岁左右的孩童，你年纪大了点，怕是不行啊。”
嗯，我是大了点，我特么都五十岁了！
顾玙蛋疼，没搭理他，自己在村里随意走了走。百十口人，种田为主，普普通通的小村庄，并未形成相关的服务产业——看来小斋仍在控制门派人口，并未大肆扩张。
他离开村子，往深处走去，护山法阵的气息非常明显，直直奔向第五座山峰。路上还碰到一伙人，个个垂头丧气，瞅了瞅他也没有多事。
很快，顾玙到了山峰脚下，见一名孩童拿着长剑正要上山，见又有人过来，便抹身站定，问道：
“你也是来拜师的？”
“不，我是来拜山的，你家大人在么？”
“注意你的身份和说话方式，大人是什么，叫掌门！”那孩童喝道。
“……”
老顾抽了抽嘴角，懒得计较，问：“我怎样能上山？”
“简单，胜过我手中剑！”
又有架可打，孩童立时兴奋起来。他十二三岁的年纪，稚气青涩，却极力装成稳重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郑开心。
“来吧，速战速决！”
他长剑一指，摆出架势，还没等出招，忽见山上飞奔下来一个女孩子，叫道：“师弟不要胡闹！”
这女孩娇小玲珑，甚是可爱，行礼道：“贵客见谅，刚才那伙人无理取闹，师父才让他赶人。师父已知您来访，叫我带您上山。”
她狠狠拍了下师弟的头，那孩童各种委屈不敢言。
顾玙笑笑，抬脚就跨过护山大阵，对着眼睛发直的两个孩子问：“你们叫什么？”
“我叫水兰芍，排行老三，他叫青卜子，排行老四。”
水，青……都是小姓。
“这是真名？”他好奇道。
“当然不是，是师父取的法号。贵客尊姓大名？”水兰芍笑问。
“哦，我姓顾。”
“咦，跟大师姐一个姓氏，可惜大师姐不在，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
水兰芍十分活泼，年纪虽小，接人待物却很娴熟。
这山上植被茂密，人工痕迹非常少，仨人顺着一条蜿蜒小径走了两刻钟，才到了一处开阔平地，应该是练功场。
一个大点的男孩子正在那里舞剑，面目敦厚，一丝不苟，浑然不觉这边来人。
“他叫方元，是二师兄。本应是三师兄的，但原来的二师兄离开山门了。”
仨人过了练功场，又走了半小时左右，终到了山顶。
眼前呈现出一片粗糙的居住区，最高处是三间茅屋，左右各有三间，又有几件杂物室。别说跟神霄派比，就是普通的地方门派也比不了。
“师父就在上面，我们先告辞了。”
俩孩子麻溜闪人，顾玙自顾自的迈入茅屋，中间是客厅，右边的卧房空着，左边正坐着一位老神仙。
他极力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叹道：“你这里未免太简陋了。”
“简陋才好，没那么多琐事。”
“那至少找几个杂务弟子，也能分担一些俗务。”
“我有四个徒弟，从进山到现在，日常洒扫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他们年纪小，心境不稳，俗务也是修行。”
说话间，顾玙已经坐到桌案前，对面自是小斋，还是那般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清淡。
她放下手中玉简，问：“凤凰如何？”
“老晁带了竹米过去，情绪基本稳定，答应不再胡乱杀人，我们也约束修士不去骚扰。”
“听说是一雄一雌，雌鸟还在孵卵？”
“没错。”
“等幼鸟出世，我也要去看看。”
小斋露出几分兴致，问：“我那几个徒弟怎样？”
“皆是美玉良才，值得大力培养。不过你想争道统，光凭这几人远远不够。”
“二十年时间，才过去三年，不急。”
“……”
俩人说着说着，忽然没了话，空气陷入沉默。
小斋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见他不说，自己也捧起玉简，继续整理资料。
顾玙挠了挠头，你不提，我也不好开口，我开口，我特么咋弄啊？
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直入正题，“呃，我的第二元神在你那儿？”
“在。”
小斋一伸手，掌心浮现出一缕半透明的灵魂体，被柔细的雷网包裹，免遭外界波动影响。她依然没有质问追究的意思，只道：“这东西有趣，你那魂晶借我，我也想炼一个。”
“哦，可以。”
顾玙也摊开手掌，立起一枚六棱冰晶，将魂晶送出去，然后眼巴巴瞅着元神。
小斋瞧他这德行，不由眯了眯眼睛，道：“给你可以，不过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来。”
话落，二人转到后山，那里孤零零立着一间茅屋。
推门进去，顾玙吓了一跳，里面竟然躺着八个人，齐齐整整，都闭着眼，面目平静。明显已经死去，但肉身保存完好，就像睡着了一般。
“这是做什么？”他突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你那具肉身已毁，我便帮你找了找，去挑一个喜欢的。”
“……”
顾玙沉默，再沉默，再三沉默，然后看了看那八具眉眼如生，春兰秋菊，各有姿色的……女子，转过头继续沉默。
“选啊？你不是喜欢挂小号么？男的多没意思，换张脸捏捏。”
“你来真的？”
“你说呢？”
小斋扬了扬下巴。
“……”
顾玙顿了一秒钟，果断认怂，“姐，我错了，您高抬贵手。”
“错哪儿了？”
“我不该老房子着火，焕发第二春，不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该王八看绿豆看对眼，总之是十恶不赦，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顾玙，我们在一起三十年，这就没意思了。”
小斋摇摇头，道：“找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找不出来，你当着我的面入她们的身。”
啧，这话这么怪呢！
顾玙心里吐槽，不敢再耍宝逗比，认真道：“我那人间衍化，会是一个全新的修行文明。我想将第二元神投进去，作为土著自然生长，争取第一个飞升。”
“为何要第一个飞升？”
“那人间的规则与现世相似，人死散为阴气，入冥土；人道行圆满，则白日飞升，升仙界。等第一个飞升的人出现，我才能创立仙界，到时三界圆满，气运贯通，我可一举冲击地仙！”
“思路不错，估计要多少年？”
“里面说不好，外面起码三五十年吧。”
“嗯，还不算太久。”
小斋手一甩，将元神抛给他，道：“到时我也分出元神，去人间走一遭。体会不同的修行体系，对我的雷神也有帮助。”
话落，她面色毫无预兆的一冷，“好了，说完就滚吧！”
“不是，你听我解释。”
老顾还想挣扎，却被一股气劲掀飞，直直轰出了门。
说实在的，之前那些破事，小斋真没在乎，她真正动气的是这点：
“小飞若是心生执念，阻碍修行，我轰了你的玉虚宫！”
砰！
水兰芍和青卜子一脸好奇，看着那个贵客极为狼狈从屋里飞出来，然后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衣裳，闲庭信步的下山去了。
老顾不知自己在两个后辈心里已是形象全无，反而还很庆幸。没变成女号就行啊，我特么又不是真变态，谁要当女身大佬？？？？
不过比想象中的也要容易些，第二元神算要回来了，魂晶却搭进去了，不过也无所谓。至于顾小飞么，他倒是非常有信心。
儿女私情，未必真放在小师姐的眼里！
……
凤凰事件过去一个月后。
这日，一头神峻不凡的青牛出现在了村庄外面。村里顿时沸腾起来，若不是认得牛背上的人，真以为妖族前来寻衅。
这青牛老老实实的甘当坐骑，没有半句怨言，哪怕莫名其妙的就换了条大腿抱。
他驮着新主人入了巴山，来到茅屋前。小斋一反清冷，竟然在外守候，然后就见一身萧索，满脸疲惫的徒儿滑下牛背，跪倒身前。
“师父，呜呜……呜呜呜……”
话未说一句，已哭的悲痛欲绝。

第七百四十章 儿女情长自有定数
巴山，黄昏。
落日的余晖照着一道连绵起伏的山梁，层林尽染，霞映枝头。倦鸟们纷纷归巢，即将到来的夜晚吹散着白日的燥热。
当最后一抹余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入地平线，群山齐暗，天光漆漆。忽然间，这道山梁动了一动，仿佛慵懒的抻了个腰，竟开始缓缓游动。
自西向东，头在山之头，尾在山之尾，一个巨大的蛇头悠然抬起，身躯绵延不知几许，碧绿色的双瞳环顾四周，散发出异于冷血动物的温润平和。
它瞧了瞧群山之间，目光锁定在一座茅屋上面，那茅屋诡异阴森，黑气重重。
巨蛇凝神片刻，似在思考，跟着张口一喷。一团古怪的气息笼罩了茅屋，黑气迅速变淡，转眼化成了缕缕清气。
“咝咝！”
巨蛇露出几分欣喜，嗖地缩小身形，隐于林中不见。
而距茅屋数十里外的练功场上，四角立着石墩，上有镂空罩子，里面放着鸡蛋大小的圆珠，发出明亮又不显刺眼的白光。
三道人影正在场中上下翻飞，斗的正欢。约莫一炷香后，三人才错身站立，同时罢手。
水兰芍和青卜子站在一起，气喘吁吁满脸汗水，衣衫破了几个口子。对面是方元，也有些气乏，却远不如二人狼狈。
“我刚学了新招式，本想出其不意，结果还是被破掉了。”
水兰芍收起长剑，有些无奈。
“打来打去还是打不过，二师兄就这么厉害，大师姐还不知到什么程度！”青卜子也非常丧气。
“你们比我入门短，我占了便宜才是，只要勤学苦练，很快就能超过我的。”
方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四名弟子，顾小飞十六岁，方元十五岁，性情稳重踏实，令人放心。水兰芍和青卜子都是十三岁，一个聪慧活泼，好使些小聪明，一个还有些毛躁，尚需打磨。
他们学艺一年多，还在打基础，平日与大师姐交流甚少，很是敬畏，对师父更是视为天人。由于接受调教的时间尚短，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只晓得自家门派非常牛逼，也与很多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和跃跃欲试。
山中生活枯燥，仨人修完了晚课，回到住处洗漱一番，又凑到一起吃饭闲聊——各自抱着师父赐予的宝剑，此乃小斋随手捡的三块石头炼制。
“大师姐闭关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出来？”青卜子道。
“不是闭关，只说需要时间想一想。”水兰芍纠正。
“好端端的想什么？”
“她不说自己的心乱了么，可能要，要……”
水兰芍酝酿了一下形容词，道：“要调整，对，调整。”
“你们没看她刚回来的样子，憔悴的很，肯定经历了什么大事。”
方元拨弄着火堆，上面烤着一只肥嫩的灵兽，道：“这就是师父讲过的心魔，过去了一马平川，过不去止步不前。”
“唉，大师姐肯定能行的，她这么厉害！”
三个孩子煞有介事的唉声叹气，分食晚餐，小小的火堆格外明显，衬得夜晚的巴山愈发萧索。
水兰芍瞅瞅那几间破茅屋，忽然撅起了嘴：“我们门派也太少人了，白天还好，晚上就冷清，师弟一个人睡觉都害怕。”
“谁，谁害怕了？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青卜子脸涨的通红。
“什么清白？我们刚进山的时候，我明明听到你晚上在屋里哭！”水兰芍毫不留情。
“修道者的事，能叫怕么？”
青卜子额上的青筋条条迸出，极力争辩，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少小离家”，什么“断奶”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山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正欢快时，方元忽收敛笑容，抽剑起身，指着不远处的一丛密林喝道：“什么人？”
“二师兄……”
俩孩子都吓了一跳，只见毫无预兆的，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女童。
身量娇小，五官柔美，皮肤格外的白皙，双目紧闭，左眼滴下一个血红色的水滴形印记。
她站在那边，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十分诡异。
“精怪么？”
仨人对视一眼，有点发慌。
方元又喝问了几句，对方始终不应，遂道：“不管你是人是妖，擅闯山门者，杀！”
三人还算反应快，迅速呈包围之势，兴奋又紧张。
女童仍然闭着眼，嘴角却翘了翘，似在微笑。她没等对方出招，身形刷的消失，跟着出现在青卜子身后。
青卜子对敌经验极少，一时手慌脚乱。女童却没进一步攻击，又鬼魅般消失，站在了水兰芍跟前。
水兰芍正想过来救，冷不丁杵着个人，险些撞上。
女童还是没有攻击，第三次消失。
“嗤！”
方元挥剑，狠狠劈向空处。果然，女童恰好出现在那里，但下一秒他就瞪大眼睛。
剑明明斩了下去，却像划过空气，对方的身体仿佛是张投影画，虚虚幻幻。
咝！
仨人心中一突，暗道不妙，正思索如何对敌，又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了！”
“师父！”
仨人齐齐奔过去，来人正是小斋。她对弟子的表现显然不满，训道：“小元还不错，你们俩是在做什么，手忙脚乱，教的本事都忘了么……”
水兰芍和青卜子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
小斋训罢，又招了招手，那女童跑过来，四肢柔软，倒也不像僵尸。
“师父，这个是什么？”方元问。
“这是鬾仆。”
鬾仆？
方元顿了顿，忽想起本门有一套独特的高级术法，“可是仆鬼之术？”
“不错，正是仆鬼。”
玄皇派术法繁多，包罗万象，基本各类型都有。其中有一门非常特殊的，简单讲，就是根据不同的特性，炼制七个不同的仆鬼，包括：
鬾：即小儿鬼，也就是这个女童。
魊：指国鬼，一国里最有名的冤死者，如伍子胥，他就是吴国的国鬼。
魓：古星名。
魒：同上。
鬿：同上。
魙：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是说这个聻，比鬼还要厉害，极为罕见。
鬽：山泽之鬼。
这门术法，不知玄皇派从哪儿得来的，又或者随手记录，总之少有人修习，因为条件太苛刻，先要找到合适的魂，再找到合适的身。
不是说炼鬼的就是邪道，只是与玄门正法有所偏离，像李肃纯的炼尸术便出自茅山，虽有些可怖，但绝不是邪法。
小斋也是好奇，苦寻多年，终于找了八具肉身。
诶没错，就是给老顾捏女号的那八具，像魊、魓、魙这些根本没处寻，所以只有两个鬾和六个鬽。
呵，女人！
她才不会为了专门怼顾玙才费这么大劲，都是捎带手的。
一番说明后，仨人也不再害怕，开始转圈打量。
水兰芍还伸手戳了戳，女童的脸蛋光滑细腻，与真人无异，只是有些阴凉，“师父，她刚才明明刀剑不伤，怎么会是实体啊？”
“这便是鬾仆的神通。等你立下血祭后，除非敌人的实力比你高出太多，否则它自可上天遁地，寻常手段难以伤及。”
“哦……啊？”
水兰芍反应过来，惊喜道：“这是给我的么？”
“不错，虽是炼制之物，也要善待于它。”
小斋一指，女童便跑到她身边，还睁开眼睛，与真人无异。水兰芍越看越喜，那俩人也瞧的眼热，眼巴巴瞅着师父。
“等我找到男身再说。”
小斋一盆冷水浇上去，她可不想自己的徒弟变成死肥宅，成天窝在屋里玩女仆娃娃。
“师父啊……”
方元还好，青卜子简直如丧考妣，“您不是找了八具么，就算给大师姐一个，剩下的您留着做什么？”
“自然留着端茶倒水。”
小斋甩了甩袖子，一脚踢开小徒儿，自顾自的上山。
她来到茅屋外，感受着里面的气息，时有时无，时而平缓，时而躁动……显然还困在自己的心障里，不得自拔。
她伸了伸手，还是没推开房门，抹身离去。
……
话说顾小飞回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师弟身死，我的心已乱，该如何自处？”
“你对他有情？”
“我，我也不知，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那你闭关静修，十日后再来告诉我。”
于是顾小飞就把自己关在茅屋里，不吃不喝，过了十天却不见动静。
就这样，十天之后又十天，十天之后又十天……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水兰芍他们都快淡忘这个大师姐了。
小斋不在山上便罢，只要在，每日必定去屋前站一站，却从不推门。
这日清晨，夜雨方休，烟云浩渺。
小斋照常来到茅屋前，忽然笑了笑，伸手一推。
“吱呀！”
紧闭许久的木门终于推开，顾小飞坐在云床上，数月水米未进显得非常憔悴，唯独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
“想明白了？”
小斋站在她身前。
“师父……”
顾小飞伏身拜倒，好像一个迷途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直接，干脆，无可动摇，“道理很简单，但我现在才懂。我还不够强！”

第七百四十一章 终有希望
顾玙不知道小师姐那边已经升华了，这货拿回了第二元神，欢喜非常，蹦蹦跶跶的跑回了昆仑山。
肉身被毁，对元神也有些影响，眼下没了魂晶，他只好摘一颗蓇蓉果实寄存。蓇蓉果是养魂的好材料，但经过多年生长，阴邪之气越来越重，放久了会污秽神魂，临时应急还可以。
第二元神确实要投入幻界，但不是现在，等里面的人间衍化到一定程度，有了物质基础才能进行。
玉虚宫，晨。
流光闪耀，宽敞的庭院内出现几道人影，正是龙秋、郑开心和安素素。
龙秋神色古怪，很不自然，显然正被金蝉接管。接管的时间不能过长，每隔一段，他们都要回来休整。
“真人！”
他们刚站稳，抬眼就瞧见顾玙，忙上前施礼。
顾玙手一抓，将金蝉揪出，又大袖一挥，龙秋陷入酣睡状态，被送回卧房休息。
“此行如何？”他问。
“颇有收获。”
郑开心先递过一枚玉简，顾玙接过一扫，里面是玉虚宫记录的衍化情况。
阴土的面积与关外差不多，人间界比阴土稍大，但也没有太夸张。用关外这种概念作类比，总让人觉得地方很小，实际自己走一走就晓得了，大的不得了。
而迄今为止，共发现物种十余万。普通种占七成，灵种占三成，三成里面的高级种占了不到半成。
所谓高级种，就是进化潜力巨大，有机会成为龙、凤、白泽、大椿，甚至蜰鬼这样的生灵。
人间界有一条宽数百里，长似无尽头的神奇大河，囊括了相当一个省的广大区域。河中心有重水，飞鸟不可渡，两岸无连通，也造成了截然不同的自然环境。
南岸细腻，秀气，生物也生的灵巧。北岸粗犷，奔放，生物都很大只。
只是尚未发现初始人类的痕迹：陆生，哺乳动物，四足，头脑聪慧……不一定是猿，也可能是别的符合条件的生物。
道，是万物运转的规律，是最包容的一个概念。
它从未否定过进化论。
世间万物由气而生，猿是如此，由猿进化成的人也是如此。而这个进化的过程，是一种自然规律，即是规律，那便在道之中。
经常有人说，修行乃逆天而为，其实不然。
只要你在道之中，无论做什么都是符合规律的。除非你打破了道，成为了道，这才是真正的逆天而为，因为你颠覆了基本法。
所以在顾玙的规则里，人间衍化，物种生成，皆是合情合理。
“……”
他看完了玉简，心中有数，幻界的衍化进度大概等同于地球上的恐龙时代，想真正出现人类，还需等一等。
“辛苦了，可发现什么灵虫？”
“我们找遍了人间界，只发现两种可用，还要麻烦您走一趟。”
“嗯。”
顾玙点点头，身形消失在原地，没过多久又出现，袖子一挥，半空中浮现两个透明光球，像玻璃罩子将灵虫关在里面。
郑开心上前，一一讲解。
第一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唯独生了一对枯叶般的黄色翅膀。有点像蚂蚁，也有点像蜘蛛，头顶两条长须，腹下六足，尾部尖尖，口器巨大且明显。
“这是在大河北岸的丛林中发现的，素素不小心被叮了一口，感受颇深。”
郑开心带着几分调笑，安素素白了他一眼，解释道：“其实就一种感觉，痛。伤口不大，只一个红点，但我能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全身的神经都被关上，只留下痛觉还活着。”
她顿了顿，道：“不仅如此，我发现它能从我的情绪中汲取能量。”
“哦？说来听听。”顾玙来了兴趣。
“开始我以为是疼痛，后来又发现不是。因为我被叮的时候，疼痛难忍，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恐惧，然后便觉有灵力被吃掉。后来恐惧消失，痛觉仍在，却没有再被吸取。我们研究了很多次，觉得它能让人释放恐惧，也能吸收恐惧。当然不是抽象的那种，人在害怕的时候会分泌出30余种激素，它喜欢吃的可能是这些。”
顾玙观察着那只怪虫，沉吟不语。
这些虫都是初始形态，以后可能还会进化。而这个特性，已经有了作为蛊虫的资格，还是罕见的高级蛊。
紧跟着，是第二只。
形状细长，三厘米左右，没有肢足、翅膀和五官，像极了一截枯枝。
只见郑开心伸出手，遮在上面，一小片黑暗笼罩光球。那虫伏着一动不动，身体却慢慢变成了黑色。
他掌心又喷出一道火焰，光球温度升高，那虫又成了赤红色。
温度下降，变成了银白色。
扔在水里，居然生出了游水的脚。
失去重力，居然生出了飞行的翅膀。
演示了多次，顾玙恍然道：“哦，可根据环境的不同改变形态，倒是有趣。”
“……”
郑开心和安素素对视一眼，露出小伎俩得逞的笑容，笑道：“真人您看！”
说着，安素素放出一个小幻术，包裹怪虫，四周满是快乐的气息。
“咦？”
顾玙惊讶，那虫居然手舞足蹈，颜色一层层叠加，最后披着一身五颜六色的锦缎。
跟着幻术变化，恐惧丛生。
那虫的身形赫然暴涨，窜到了一尺长，嗡嗡颤动。更神奇的是，那幻术居然一点点被其吞噬掉。
“这……”
顾玙皱眉，问：“它能吸收七情六欲？”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牛逼了，一只足矣，简直是蛊中之蛊。
可惜安素素摇摇头，道：“我们研究许久，起初也以为是大本领，后来发现，它也是个吃货，就是吃的东西比较特别。”
“哦？它吃什么？”
“吃梦。”
叮！
顾玙脑袋顶上具现出一只灯泡，顿时明白，难怪它能因时变化，梦本就是毫无逻辑可寻，什么东西都能出现。
它能让人做梦，能钻入任何梦境，然后将其吸取掉。
“不错，果真大有收获！”
顾玙由衷欢喜，龙秋以神化蛊，蛊化法身，不需要攻击力强的，正需要这种“意识流”的灵虫。
……
静室，晨光初露。
龙秋躺在床上，忽然睁开眼，先反应了几秒钟，然后刷的坐起身。她清醒的时间很短，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姐姐！”
金蝉感应到气息连忙跑进来，也没有多说，将两只灵虫抛出，便坐在一旁护法。
龙秋闭上眼睛，催动神念，分别探出两只灵虫体内。
“吱吱！”
“嗡嗡！”
两只虫剧烈震颤，乱叫不止，显得非常抗拒。龙秋没有强压，而是按照草鬼婆一脉的收蛊之法，慢慢攻陷，逐步增加与灵虫的亲和力。
那神念温柔，宛如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在灵虫的脑海里轻轻抚弄。不知不觉，两只虫渐渐安静，十分乖巧的伏在玉盒里。
龙秋遂放缓神念，开始正式收蛊。
嗡嗡！
结果随着一声嘶叫，二虫气息猛然暴涨。黑虫先奋力向前一跃，张开口器咬在虚无处。
小秋微微皱眉，竟觉得神念一痛，若有若无的恐惧感自心底滋生。她大为惊讶，还没等多想，另一只也放出了手段。
刹时间，她只觉头脑不清，昏昏欲睡，如入梦中。
“好厉害的本领！”
龙秋不怒反喜，低调了太久的凤凰山长公主，可是神仙之下第一人，磅礴的神念汹涌而出，转瞬将对方安排的明明白白。
“吱！”
两只虫齐齐一凛，不敢再动。
龙秋却皱起眉头，露出无奈之色，叫金蝉接管自己的意识，又沉沉睡去。
如此这般，折腾了三次，收蛊才终于完成。那灵虫身形虚化，化作两道流光飞入龙秋体内。
她身上气息层层波动，半晌才恢复平静。
而几乎一瞬间，作为本命蛊的金蝉就感受到了两只亲切的小伙伴，在冲着自己不断叫嚣，要争夺头马的位置。
蛊分两种，自然而生和人工炼制。
金蝉是前者，严格说品级不算太高，只是由于末法时代，传承断档，才被誉为蛊中之王。
而这两只灵虫，品级与其不相上下，甚至还要高一些。但金蝉随主人修行，实力远胜，轻松压制。
“姐姐！”
它比龙秋还要开心，扑过去道：“它们的强度绝对能承受你的神念，你不用再受这种苦了！”
……
道院，后山。
卢元清、晁空图几人正在闲谈，忽见一道流光从前山飞来，却是现任住持张守阳。
他一改往日沉稳，面上难掩激动，道：“张师弟刚闭了死关！”
刷！
几人同时站起，也是又惊又喜。
张师弟便是张无梦，他与卢元清、石云来和司空蟾，乃丹法一脉最杰出的四个。
石云来若不死，本应是卢元清之后的第二位神仙，而另外两个资质稍差，隔了几年才到关卡。
丹法进度快，安全性高，但威能查了一些。张无梦要闭死关，便意味着冲击境界了。
相比之下，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作为食气法一脉的代表，却皆无动静。他们的食气法乃吴山所传，吴山是闾山派，自己都没修成神仙。
闾山派也有炼神法，品级却不如顾玙的炼神法。在没有十足把握之下，张守阳等人轻易不敢冒险。

第七百四十二章 又是新阶段
数月后，天柱山。
隆冬时节，外界天寒地冻大雪纷飞，里面仍是山色幽深，金翠佳莲，一派和煦美景。
群山之间，一座孤峰之上，云朵缠绵，雾气氤氲。突然间，一股庞大的气息自峰顶喷薄而出，并迅速向四周蔓延，飞鸟走兽皆俯首。
嗖嗖嗖！几道流光从道院方向疾驰赶来，落在一孔石窟外面。等了没多久，气息消散，一个道人走了出来。
“恭喜师弟！”
卢元清观此人神魂虚灵空朗，混混冥冥，玄窍内清灼灼如珠在玉盘，隐显随心，正是阴神境界，不由大喜。
张守阳等人也一一上前，拱手道贺。
这人自然是张无梦，丹法的安全性很高，他闭死关数月，总算没辜负毕生苦修，一朝突破。
“不敢不敢，我不在这段时间，多亏诸位掌理上下……”
他一一还礼，随即又疑惑道：“我闭关之时，突感一阵心悸，险些走火入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
张守阳顿了顿，轻叹道：“一个月前，莫师兄羽化了。”
莫师兄便是莫老道，年纪最长的一个。他知道自己人仙无望，便进京担任道协会长一职，调和各方关系，大力发展基层宫观，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想当年，莫老道与顾玙在凤凰集初见，那时便已76岁，如今106岁，寿终正寝，无痛无灾。
“……”
张无梦听了，陷入短暂沉默，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道院初建时，齐云三十六友，意气风发。后来谭崇岱先去，跟着是石云来，然后莫老道……还有王若虚等几位资质平平，人仙无望的老友，再过个二三十年，更会接连离去。
你寿元千载，我寿元百岁，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亲人朋友，都维持不了长久。就像小堇的父母亲，要了二胎后基本就当这个女儿不存在了，并非冷漠，而是人性使然。
张无梦出关的消息传得很快，约莫过了一日，凤凰山和神霄派前来道贺。
神霄派是夏鹿非和另一位门人，凤凰山是席军外加一个小后生。十余岁的年纪，憨厚，虎头虎脑，资质中等。
钟灵毓负责接待，不免有些奇怪。像这种场合，一般会带重点培养的弟子来见见世面，但这个小孩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叫褚阳，四代弟子，在游师兄的弟子门下，已是后天中阶了……”
席军推孩子过去，貌似废话的介绍了一通，然后传念数句。
钟灵毓先是一怔，随即带了几分喜色，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对方，连连点头，“好，好！”
他摸出一个坠子，笑道：“随手炼的小玩意，拿去玩吧。”
席军瞧那法器明明威力不俗，但也没拒绝，道：“还不谢过尊长！”
“谢谢前辈！”
褚阳乖巧的磕头，钟灵毓伸了伸手，似想扶起，却又顿住。
正此时，众人得到传讯，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褚阳被赤裸裸的视奸，强自镇定，好在也没做什么，反倒收了一堆见面礼。
坐了小半天，席军二人告辞。
有弟子不解，悄悄问道：“师父，那孩子是谁啊？为何对他如此看重？”
“没什么，一个故人罢了。”
钟灵毓摆了摆手，怅然轻叹。
……
在灵气复苏后不久，国家就专门成立了若干学科，用来研究新社会的方方面面。比如方晴学的那门功课《新环境与社会发展关系研究》，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基本理论中，夏国的修行历史，是按若干个里程碑划分的。
从顾玙发现灵气节点，到建凤凰山，建道院，老顾成人仙……再到东海化龙，蜰鬼之战，妖族入境等等，都有不同的阶段特征。
如今已是仙历三十年，夏国有四位神仙境高手坐镇。有人将此作为一个新阶段的开始，认为接下来将进入一个诸神时代。
如果把修行界比作金字塔，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金字塔的基数越来越大，但塔尖也会越拔越高，直至高不可攀，望而生畏。
修士间等级的差距会愈发明显，以凤凰山、道院、神霄派为首的三巨头，会彻底垄断资源，并难以遏制，高级物种也会随之出现。
包括传说中的自然神和各种神兽。
这也使得各部门又紧张起来，密切注意着国内动静。
总体而言，环境看起来很乱，但比西方强得多。西方折腾了好几年，近来才慢慢稳定，政府基本垮掉，完全由超凡势力掌控。
魔法、炼金、巫术等领域也有几个大能下界，与教廷斗的你死我活，最后也是握手言和，平分信众。
菲奥娜无意撕逼，守着北欧清修，无人敢惹。
他们虽然各种打，却始终没波及到东方——自从那个圣灵分身被顾玙怼了一遭，西方就达成了这项共识。
与之前的世界相比，变化是非常复杂的。
你不能说它完全倒退，因为个体的潜力变得无穷大；你也不能说它在进步，因为体制洗牌，秩序重建，丧失了很多现代成果。
仔细想想，全世界灵气复苏，神秘力量纷纷崛起，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有无数个可能性，但终归一点：阶级始终存在，矛盾不可避免，总有人一步登天，总有人堕入深渊。
……
昆仑，玉虚。
顾玙建玉虚宫时，留了五百席位，如今才坐满三十多个，大部分还是凤凰山的嫡系人马。而这些年来来回回，众人也发现不少好苗子，经过连番考验，最终留下的只有三人。
年纪都不大，一个叫杜延轩，五岁；一个叫沈蔚冰，六岁；一个叫舒柳，六岁。
两男一女，分别跟着唐伯乐、陶通和陶怡学艺。
昆仑的生活枯燥单调，除了修行就是修行，小孩子坐不住，成人们却拎得清，这是难得的机会。
很简单，他们都对现世不抱有信心。
“吱呀！”
顾玙推开木门，走进一间卧室。
简单朴素，色彩纯粹。除了长在窗台上的一只草蛊，时而化竹，时而变梅，时而张开一朵菊花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龙秋坐在榻上，意识清醒，问：“有事？”
“新蛊炼化的如何？”
“很顺利，不愧是衍化灵种，韧性之强完全可以承载我的神念。我正在增强与它们的同调性，再过不久就能尝试了。”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入不得魂界，一旦神智混乱，在紧要关头出了岔子，必死无疑……”
顾玙在对面坐下，道：“所以，此番我陪你去。”
当初小斋突破，他也要护法，但小斋那样的心性，怎么可能同意。龙秋其实也不想，怎奈情况如此，沉默半晌方点点头，“好吧。”
顾玙松了口气，还真怕她犯倔，问：“你打算先炼化哪只？”
“黑虫，它更强壮一些，更为保险。”
龙秋摊开手掌，那只吞噬恐惧的黑虫就出现在掌心，触须不断磨蹭，很亲昵的样子。
“我杂念太多，将最扰人的一个分作法身，基本就可恢复。”
“那它可有了造化，日后步入仙途也说不定。”
顾玙看了看黑虫，忽笑道：“我们好像很久没这样聊天了。”
“是啊，很久了。”
龙秋一怔，也笑道：“你那人间界很有意思，等我晋升成功，我想真真正正的进去玩一遭。”
“你也想玩，你姐姐也想玩，小堇更不落人后，还有卢元清也有参股……唉，我好生一个人间界，竟变成你们游乐场了。”
老顾摇摇头，颇为无奈。
而随后，他忽想起一个问题，皱眉道：“你们进去倒是可以，但你们是保留记忆还是不保留呢？”
“哦？”
龙秋眨了眨眼睛，瞬间领悟到了其中妙处，抿嘴道：“这可要想一想，到时再说。”
俗话讲，有多大屁股想多大事。
老百姓就是一日三餐，家人朋友，盯着卡里那点余额成天闹腾。
那七八千年的工资放你身上，你敢想？不敢啊！
所以绝大部分阶层的问题，在昆仑山都不是问题。他们成天合计的，就是修行，提升，再提升。
顾玙的小世界，瞎子都能看得出好处。
从头开始，经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感受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对心境对历练都是极大的帮助。
以至于人类还没诞生，已有不少人内定名额了。
山中无日月，一晃又是数月。
大钟的钟台上，众人聚集于此，皆露担忧之色。金蝉也很紧张，抿了抿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龙秋体内。
龙秋这段时间始终在调整，精气神达到最巅峰，趁着意识清醒的功夫，运转功法，元神一点点的脱窍而出。阴神与人间规则碰撞，顿时一阵飘摇。
食梦蛊留在昆仑，她元神中带着金蝉、黑虫二蛊，并非常见的半透明形态，而是混着金、乌两道光芒，仿佛载了千万斤重量，极为艰难。
刚拔出一点，已似精力不足，有缩回的迹象。顾玙立刻遁出元神，包裹住小秋的神魂，嗖地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浩瀚无边的茫茫魂界。

第七百四十三章 法身（上）
微妙，非常微妙。
一般来讲，赤膊相见是两个人最亲密的贴近方式，但现在，顾玙和龙秋的距离比固体分子的间距还要近。
当小秋从迷迷蒙蒙中醒来，逐渐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的元神被一个强大有力的气息包裹。
仿佛浑身都泡在了温泉里，水从发梢，从脖颈，从胸腹，从双腿，从脚趾间潺潺划过，暖洋洋，通透透，竟使得自己也变成了液态，如同白色的鲜乳滴进了水里，一点点融化交汇。
亏得她现在没有身体，才掩去了那一丝不自然，轻轻挣动着元神想要逃开，意识中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要动，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
“……”
龙秋沉默片刻，停止挣动，仔细观察着自己从未来过的奇妙魂界。
没有天地日月，没有山川河流，连颜色都没有。大片大片的虚蒙空幻，层层叠叠，混沌向四面铺开，无边无际。
下面是浩瀚的光之海洋，数不清的灵魂光球蕴藏其中，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彰显着魂界最常见的自然规律。
自己所在的一层光海较少，略见晴朗，不时有奇形怪状的魂兽来回游弋。往上看，则宛如九重凌霄，空空冥冥，触不可及。
与当年的顾玙一样，龙秋也被这种瞬间的万物轮回所震撼。
魂界的基本能量是魂力，远高于人间的灵力。初来乍到的人，都会感觉这里的气息磅礴，如履薄冰，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光海卷走，永世不得超生。
龙秋体验了好一会，方道：“我想我可以了。”
“那你慢慢来，一点点融入它。”
顾玙的元神强大无比，收缩自如，缓缓从她的元神中抽离，仿佛正照看一个在学走路的孩童。
刹时间，小秋只觉那股温暖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比想象中更猛烈的魂力气息。她紧守灵台，丝毫不乱，起初摇摇欲坠，但很快就变得稳如磐石。
“好了……唔……”
她刚带了几分雀跃，神念突然波动，显出剧烈挣扎的意思。
“这么快？”
顾玙无奈，探出一道神识轻轻拂过，那波动被强行压下，对方的元神好似一个安静的球体，已然陷入沉睡。
那冒出的杂念不知多久才会消失，他只能等待。
于是乎，在浩瀚茫茫的光海上空，一个四肢俱全五官清晰的强大魂体，坐在一只怪球的旁边，就那么守着守着。
……
“你的本名叫什么？总不会真叫索菲亚阿卡密吧？”
“我的意识是千亿个魂体的融合，本就没有名字，这个问题很无趣。”
当小秋再一次陷入沉睡时，顾玙照例捕捉到了这位大佬的气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没办法，太枯燥了！
龙秋进展缓慢，沉睡的时间远超过炼化法身的时间，他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索菲亚阿卡密活了不知多少年，比他还要无聊，道：“我最近感应了一下下界，发现你们的变化很快，强者越来越多，很像，很像……”
它顿了顿，勉强回忆起来，“很像两千多年前的样子，那时魂界非常热闹，经常有人类来访、争斗，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人越来越少。你的进展也很快，再过不久就能越过魂界，去更高的空间了。”
“那是什么？”顾玙问。
“我没见过，我离不开这里。”
索菲亚阿卡密用一种非常冷淡的情绪，问着一个非常疑惑的问题，“你们修行，是为了长生不死，那跟我有什么区别呢？记忆淡忘，整日沉睡，连思考都懒的思考，有兴致了就随手做些小游戏，然后接着沉睡……”
“你将祸害人间说成小游戏？”
“不对么？当你到了那个层次，看什么也不过是一粒微尘。”索菲亚阿卡密更加疑惑。
“……”
顾玙不语，半晌方道：“我们求长生，求的是过程，与人争，与天争，与自己争。大道茫茫，上下求索，获取未知永远是我们的乐趣……”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不敢说了。
因为他也不确定，如果自己真成了永恒，还能保持一颗鲜活的心脏么？他现在对大多数事物无情，无兴趣，但不代表真想成为一个脑袋空空的老不死。
起码小斋、小秋、小堇，以及长生九如一干人等，他就不想失去那份感情。
“唔……”
正思索间，龙秋的元神忽发出一丝颤动，这是苏醒的迹象。
“好了，回头再聊。”
他摆摆手，态度十分敷衍，索菲亚阿卡密更是懒得回应，无声无息的消失，许是又去沉睡。
“我又耽误了多久？”
龙秋恢复清醒，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这个，仿佛要无休止的在魂界浪费时间，她才是最难受的。
“跟以前差不多，我们开始吧。”
“好！”
小秋稳了稳心神，先是金光一闪，金蝉从元神内分离，化作一团光球浮在旁边。它就相当于一个调节器，能最大限度的辅助运功。
紧跟着，又是黑光一闪。
一团影影绰绰的黑雾在元神中出现，显得躁动不安。它极其排斥这种安排，又不得不听从主人的命令，伏在那里伺机而动。
顾玙立时提起精神，全神关注。
只见龙秋的元神开始剧烈颤动，一股狂乱的气息从中滋生，迅速扩大，撕咬着，叫喊着，挣扎着，似要将其驱赶，自己占据主位。
正此时，黑虫也得到指令，胆战心惊的爬过去，试着与那气息交汇。
嗡嗡！
砰！
黑虫猛的一声惨叫，隐遁不见。那股气息愈发张狂，眼看着要侵占元神，顾玙又伸手一指，再度风平浪静……
这个步骤难就难在，龙秋要勾出那个神念，但自己还要保持清醒，将神念转移到黑虫身上，使之完美融合，再将其剥离本体。
最终呈现出一种既共生又独立，宛如身外法身的状态。
“唉……”
又失败了，顾玙看着重新沉睡的小秋，轻叹摇头。
山中无日月，魂界无年头，别耗到天荒地老就好。

第七百四十四章 法身（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失败了多少次。
龙秋有些急躁起来，顾玙只好安慰，陪着她一遍遍的总结经验。
想当初，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领悟神通，小斋更是被关在曹文逸的小世界里，皆是多灾多难。
她算幸运的，起码安全有保障。
魂界没有时间概念，顾玙只记得找索菲亚阿卡密聊了很多次，又顺手斩杀了几百只魂兽。当他杀到一千只时，小秋也在进行第N次尝试。
之前的铺垫还是有好处的，她的神魂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灵台空明，望我独神。
当自身的心神安静到极致，那些纷扰的诡异杂念也随之喷涌，或悲或喜，或痴或惧，或情或欲，或嗔或妄……一道道在意识中横冲直撞，好似张牙舞爪的妖魔在冲击着元神。
金蝉守在旁边，相当于一个辅助装置，一起对抗杂念干扰。龙秋熟门熟路，直接捉住最张扬，最强大的一道意识，然后神念一动。
黑光闪现，灵蛊再次出现。
经过无数次演练，黑蛊的抗压能力也增强不少，虽然害怕，也稳稳妥妥的爬向那道意识。
“嗡嗡嗡！”
“桀桀！”
那意识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嚣张震颤，发出宛如厉鬼嚎叫的声音。
黑蛊慢慢的爬到边缘，伏在那里不肯动弹。
这个场景经历过很多次，都在这里失败。顾玙本想等一等，重新再来，龙秋却不愿再耗，心下一狠，轰！
只见她元神剧颤，又剥离了一道神念，像片羽毛般轻飘飘的滑向黑蛊。
黑蛊立时亢奋起来，甚至显出本体，细长的触须不断晃动，一下黏住那片羽毛，哧溜就吞进了肚子。
“啧！”
顾玙看的频频皱眉，却无可奈何，太任性，太冒险了。
那东西不是别物，正是龙秋自身的恐惧念头！
黑蛊以惧念为食，吞噬了主人的惧念，瞬间乌光大作，身形暴涨数倍，漆黑的外壳更加通透，晶莹闪亮，如一摊墨色的液体在背上汩汩流动。
六足也变得粗壮，口器一张一合，顶着强大的威压向前爬去。
“桀桀！”
“桀桀！”
那道意识感受到危险，愈发挣扎。金蝉苦苦支撑，勉强传念道：“姐姐，我要不行了！”
龙秋没有回应，反而催促黑蛊加快速度，整个元神体都近乎扭曲，狠绝果断让顾玙都感到阵阵心悸。
“嗡嗡嗡！”
终于，黑蛊爬进了意识体的范围，触须摇摆，口器大张，一口就咬了上去。
嗷！意识体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竟与龙秋的声音极为相似，发了疯的到处冲撞，想要脱离主体控制。
金蝉的光芒迅速微弱，龙秋的元神也有溃散之相。
“小秋，停手！”
“小秋！”
顾玙惊骇交加，还不能强行打断，否则便是走火入魔，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眼睁睁看着双方较量，看着龙秋一点点剥除那道意识体，每逼离一分，黑蛊就撕下一分，好似食肉噬骨般，争分夺秒，惊心动魄。
砰！
又过了一会，金蝉到了极限，仿佛一只气球爆炸开，砰的消于无形，仅剩一点本源回归到主人的元神中。
失去了金蝉辅助，小秋压力剧增，心中却愈发狠绝，以最后的力气奋力一搏……
我龙秋，自幼在苗寨长大，拜草鬼婆为师，小小年纪尝尽人间冷暖。
后跟随哥哥姐姐，波折无数，苦求大道，终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人间五十载，丝毫未敢懈怠，再前一步便是无上境界……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死在这么一个东西手上！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骤然荡开，搅动了魂界光海。大片大片的碎片冲天而起，宛如金色巨浪奔涌而来。
顾玙胆裂心惊，连忙圈住中心区域，布下一层圆形的防护禁制，然后才向下看去。
“咦？”
他微微惊讶，只见禁制中央躺着一枚古怪的“蛋”，颜色泾渭分明。一半灰蒙蒙，半透明，气息非常微弱；另一半黑色混着红色，好似两种液体杂糅，正互相渗入融合。
“这是，成了？”
他凑到跟前仔细观察，发现小秋损耗极大，但还没到魂飞魄散那一步。至于那个怪东西，正是剥离的意识与黑蛊的融合体！
……
“哥哥！”
“哥哥！”
正在凝练元神的顾玙被几声呼唤叫醒，神念一动，喜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很虚弱，但还活着。”
“哈，你当然活着，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顾玙伸出手，摸了摸那只蛋，道：“还好成功了，我能觉出你杂念尽消，神识恢复了。”
“那我可是掌握神通了？为何没有感觉。”
“那意识还在与蛊虫融合，你能有什么感觉？等它们融合完成，你再将其炼化法身，才算真正的领悟神通。”
顾玙顿了顿，好奇道：“对了，你剥离的念头是什么？为何能一应俱消？”
“妄。”
“妄？”
顾玙细细品着这个字，露出几分了然。
妄，乱也。
虚妄，悖妄，妄自菲薄，妄自尊大……可以说，很多罪恶的，杂乱的，不切实际的念头，都是由妄引起。
而妄，本身也是一个念头。
他本想着，龙秋会一个个的斩掉恐惧、懒惰、情欲、嗔怒、嫉妒、痴迷等等，慢慢来，结果咔嚓一下子，就割掉了大部分。
咝！
如此一来，那个东西……他瞅了瞅那半只蛋，这可是集胡作非为之大成啊，得好好管教才行。
“金蝉怎么样？”他又问。
“金蝉……”
龙秋带了几分伤感，道：“消耗的力量超过了自身极限，仅余一点本源附在我身上，纵然苏醒也会修为大损，可能连记忆都有残缺。”
顾玙一听，也跟着叹息。
世事就是很奇妙，最初他们可是视金蝉为敌人的，搞的小秋生不如死，后来却成了最好的伙伴，一路同行，如今又为其献身。
“你不如也将其炼化一个法身，总比现在要好。”他提议道。
“这……”
龙秋犹豫，一旦炼化法身，就意味着彻底抹除意识，那个追着自己叫姐姐的小家伙，再也不存在了。
“等她恢复一些再说吧。”

第七百四十五章 法身（下）
天柱山，道院。
经堂内，新晋神仙张无梦正在为众弟子讲经说法。
他是丹法一脉，但到了这个境界，已然不拘于框架，诸般术法信手拈来，自有领悟。所以道院上下皆来听道，连何禾、费芩等人也不例外。
三天讲法，有问必答，之后再不理道院俗务，隐遁后山。当初卢元清晋升，就搞过这么一出，众人默认成规。
因为神仙的话语权太大，如果还管理事务，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
“师叔祖，我有一事不解，请问这人间修行，日后还会有变化么？”一名四代弟子问道。
“你所谓的变化是指什么？”
“如今格局已定，体系已定，这种情况会保持多少年？”
这弟子仍然说的不清不楚，张无梦却明白了，一时默然。
人间修行看似昌盛，实则弊端重重。就拿神仙境的功法来讲，目前只昆仑、神霄、道院才有，民间法派数百家，再热闹也不过跳梁小丑。
这对整个修行文明来讲，不是好事。
百花齐放得有个前提，就是达到一定的高度，才叫百花齐放。一群先天、人仙级的在那儿嚷嚷，这叫菜鸡蹦达。
他们继承古代法脉，但中间又有五百年的断档，多少经天纬地的大神通都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是幸运，也是不幸。
有现成的体系可以修行，却也丧失了创造力和发展力，一切都在框架之中。所以那个弟子问的是，人间还能不能恢复古时盛景？
“难！”
张无梦沉吟片刻，给出一个字，又道：“除非有绝世之才接连涌现，自创玄法，否则……”
他忽地顿住，身形一晃，站在天柱山的云端之上。与此同时，后山也飞来一道虚光，却是卢元清。
二人抬头，往西北的远天望去，气息波谲云诡，瞬息万变，磅礴且异常古怪。
“是昆仑山，又有人修成神仙了。”卢元清道。
“可这气息不像正道啊？”张无梦疑惑。
“倒像罗雪菩那几人……”
卢元清也皱了皱眉，道：“昆仑一脉只有秋、堇可期，但她们一向修玄门正法，这旁门的路子又是为何？”
……
仇池山，神霄派。
数年前，神霄派建立，大张旗鼓，天下皆知。短短时间扩张到西北三省，大小门派全部归附，门徒近万。
不过近年来，云牙子放缓脚步，许是被顾小飞怼出经验，开始大肆搜刮潜力孩童。
此人的行事风格，就是做了就得做大，讨厌小家子气，于是七十二位核心弟子新鲜出炉——夏鹿非便是其中翘首。
而小斋的计划，只打算收七个。
七vs七十二，貌似没搞头，但修道这回事，不能纯以数量胜。
昆仑那边有动静的时候，云牙子也正在讲经说法，忽地眉目一凝，掐指应算。
“嗯？”
他大为惊讶，喃喃道：“此人是什么路数，竟然混乱不明，天机难显。”
……
东海，小岛。
渔家院子里，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女子正躺在摇椅上，一手挥着蒲扇，一手拈着豆子放在嘴里。
她忽地睁开眼，望了望西北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呵呵，有趣！这女人倒是福大命大，改日去拜会一下。”
……
南海，三墩岛。
一个巨大的身影落在同样巨大的梧桐树上，身形一晃，缩成丈高，正是那只凤凰。
晁空图告诉了它那片竹米产地，起码在幼鸟出生之前，不用为食物发愁。此刻，它就衔着竹米，透过那个气孔喂食雌鸟。
喂完之后，它忽地“唧唧”叫了两声，无所谓的扇扇翅膀，又振翅飞走。
……
夏国能感受到这股气息的，连人带鸟，不过六位。
小斋最直接了，从巴山飞到昆仑，看望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小堇：（╯&#176;Д&#176;）╯︵┻━┻
昆仑众人都聚集到钟台上，只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大片大片的阴云在头顶翻滚涌动，跟着九重天似乎被人撕裂，左右分开，从中落下两道虚光。
这虚光在半空兜兜一转，嗖嗖奔向各自肉身。
“真人！”
“真人！”
众人立时兴奋起来，随即又一顿，不太确定的称呼：“师父/师伯？”
“呸！”
那边传来一口脆生生的轻啐，音调较高，但不显尖锐。随着啐声落地，仿佛一团火焰跳动着出现在眼前。
观其五官身量，分明就是龙秋，却只觉飞扬桀骜，艳帜无双！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师父？”
她指着众人鄙视，又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嫌弃道：“什么鬼颜色，难看难看！”
她一挥袖，青衫变成了红衣，跟着一转头，盯住小堇，“你！”
“哈？”
小堇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包。
“你以后不许穿红衣，不然杀了你！”
卧槽！
小堇还受得了这个？抬手一道紫雷劈过去。
“哼！”
红衣龙秋面露不屑，任神雷劈落，竟是毫发无伤，随即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轻轻一戳。
这一戳，瞬间跨越空间，怼在小堇身上。
“啊！”
小肥皂激灵灵一抖，突然五官扭曲，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是幻境，不是术法，仿佛是一种唤醒恐惧本源的能量，她只觉得从神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恐惧感，潮水般冲刷着全身。
“哈哈哈！我还以为有什么能耐，我要杀了你！”
红衣龙秋又要戳上一指，猛地面色一变，飘后数十丈。
砰！
小斋立在身前，就像看着一个讨人厌的熊孩子，“你找打！”
“有本事来……啊！”
红衣龙秋一挑眉，刚要出招，忽地发出一声惊叫，身形莫名其妙的消失，原地出现另一个人影，也是龙秋。
此番变化太快，众人尚未领会，不过见这位一袭青衫，眉目温婉，充满了熟悉的气息，不禁放下心来。
“堇堇！”
她跑过去，捋了捋小肥皂的毛，那货顿时平稳，瞧着她巴拉巴拉就开喷，“你特么玩仙剑三啊？红秋青秋很爽嘛！！！”
“我不是故意的，刚回到肉身没控制好，让你受苦啦。”
小秋抱住她各种摩擦，不像之前那般无烟火气，也不像那般仙魔一体，倒像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人生初见的小龙秋。

第七百四十六章 又一位大佬
佛有三身：法身、报身、化身（应身）。
有的寺庙供奉着三身佛，中尊为法身佛，指体现了佛法的佛本身；左尊为报身佛，指经过修习而获得的佛果之身；右尊为应身佛，指佛为度脱世间众生需要而现之身，特指释迦牟尼的生身。
佛的法身，至尊无上，是一种“绝对真理”的存在。
龙秋的法身不是绝对真理，但也可以叫这个名字，因为它也在往掌握一种真理或规则的方向上前进——即恐惧。
她将自己的惧念喂给了黑蛊，黑蛊吞了惧念，融合意识，形成了有血有肉有灵魂的生命体。
这个生命体继承了蛊虫的神通，又继承了“妄”的意识，一种化为本领，一种化为人格。
简单说，龙秋本身不会再有恐惧的情绪，而这个法身，则是将抽象化的恐惧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
静室内，榻上躺着一条咸鱼。
小斋靠在咸鱼旁边，听完龙秋的讲述，不禁疑道：“那你与法身的关系是怎样？你们能同时存在么？”
“当然能了。”
龙秋一挥袖子，一道红光从体内射出，化作红衣版的自己，艳帜高张，飞扬跋扈。
红秋的本性就是妄，几位大佬都在场，仍然高声斥道：“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你这人太讨厌，我要杀了你！”
“你要杀我？”小秋笑道。
“杀掉你，我就是本体！”
红秋双手一挥，就要往前攻去，结果闷哼一声，抱头蹲在地上，痛不欲生。
“你要是老实点呢，就少受些苦，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交给姐姐调教。”
龙秋的神念如丝，与其紧密相连又各自独立，类似大圆包括小圆的关系。
“谁？她么？”
红秋痛苦的乜了眼小斋，依旧鄙视道：“她有什么能耐……还有那个，你！说了你不许穿红衣！”
“嗯？”
小堇从榻上坐起来，喷道：“我穿什么关你屁事啊？你以后不许跟我撞衫，小秋，给她换身衣裳！”
龙秋掩嘴一乐，神念催动，红秋立时就成了黑秋。
她身材本就高挑，一身黑寡妇似的衣服套上去，紧绷绷的，显得枯瘦诡异，一看就是狠角色！
“好了，你先回去，我抽出空再找你聊聊。”
她正要收回法身，小斋忽道：“等等，你那个神通对我试试。”
龙秋一怔，道：“那你就对姐姐使一下。”
“哈，自己找死！”
黑秋无法无天，才不管那些，伸出指头就一戳。
“……”
小斋距她数米远，但没有感受到任何术法波动，只觉一股诡异的恐惧感，突然就钻了出来。
人之所以恐惧，是受到外界因素和内心情绪的影响，可怪就怪在，她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就生出了害怕的感觉。
自己的手脚迅速变冷，窍穴鼓荡欲裂，心跳急剧加快，血液疯狂流转，脊梁骨仿佛扎进了千万根细针，每一根都穿透了毛孔……
如果不做什么动作，自己必会元气大伤，烙下心魔。
“咦？再吃我一招！”
黑秋见她脸上一汪水的平静，极为不服，正要出招忽感眼前一花，意识混沌，仿佛被铺天盖地的雷光灌入脑海，下一秒就会神魂崩溃，化作灰飞。
嗖！
龙秋袖子一扫，将法身收回，“姐姐？”
“我没事。”
小斋也撤回神念，顿了顿，问：“那个神通，你能使么？”
“可以啊，而且我使出来的威力还要强上许多。”
“嗯。”
小斋点点头，大体搞清楚了。本体对法身有天然的掌控性，这就足够。
“你这门神通不错，就是单调了点。以后多收集灵蛊，再炼化几个法身，那才是前无古人的大神通。对了，你那个梦蛊呢？”
“在这里。”
龙秋手掌摊开，上面pia着一截懒趴趴的枯枝，笑道：“等我掌握娴熟，再去一趟魂界，它能造梦、入梦、食梦，我也很期待炼出来的法身是什么样子。”
迄今为止，昆仑三仙各有不同。
顾玙走幻化之道，宇宙的基本法之一；小斋走雷神之道，杀伐最强，无可匹敌；龙秋最偏，越来越像旁门左道了。
当然殊途同归，终点都是大道长生。
三人聊了好久，方论证完毕，跟着又齐齐转头，瞧着那条咸鱼。
“瞅我干嘛？”小堇警惕脸。
“你什么时候突破？”顾玙问。
“你问我我问谁，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她理直气壮。
所谓没感觉，就是自觉没到突破的关口，这东西太玄妙，谁也强求不得。
小斋都懒得训了，道：“既然无事，我便回巴山了。”
话落，她biu的一下就消失不见。
“那我也走了，我去北面玩。”小堇也biu的一下闪人。
刹时间，屋内只剩二人，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龙秋低着头不讲话，妄念一消，又恢复了本性。俩人在魂界厮磨那么久，神（shui）魂（ru）交融，她几乎是浸在顾玙的元神中得以支撑下来。
老顾倒是没什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你已是神仙境，可要开宗立派，传下道统？”
“立门户太麻烦了，我还是喜欢简单的东西。”
小秋顿了顿，笑道：“我打算回绿石谷，那里还有一百弟子，都是修习蛊术的好苗子。”
“也好，那边挨着凤凰山，有事也能照看些。对了，你要提防一下那个罗雪菩，那女人思路诡异，应该能感应到你的气息，说不定会寻上门去。”顾玙道。
“罗雪菩？”
龙秋念叨着这个名字，笑道：“那好啊，我正要谢谢她呢！”
……
“师父！”
“师父！”
绿石谷内，一百个又软又萌又白又嫩的妹子将龙秋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兴奋个不停。
龙秋一去数年，虽然留下话，让这帮孩子可以用凤凰山的名头行走江湖，但妹子们十分懂事。除了必要的外出，基本就留在谷里修习。
时间久了，大家也知道在距凤凰山不远的地方，还有个隐秘所在，宛如传说中的七秀坊or天香谷。
啥，你说素问？
拜托，顺火暖早就凉了好嘛！透透的！
无人生事，日子安逸，姑娘们一个个身心俱佳，进展飞速。
龙秋看了也很感慨，当初建绿石谷，只是随意而为，但现在已成神仙，就得真正的传下蛊术道统。
人仙功法，还称不上道统，神仙功法才有脸面开宗立派。她这门功夫，不敢说前无古人，至少极为罕见，最难的是，完全是自我摸索出来的。
“都长进了，没辜负我的期望……小竹！”
她忽然唤了一个名字。
“在！”
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妹子应道。
“你挑出二十人，日后负责捕捉灵虫。”
“是！”
“小葭！”
“在！”
“你挑十人，负责饲养蛊虫。”
“小若，你挑十五人，负责谷内防卫。”
“小桃，你挑五人，在东南、西北五十里各立据点，方便巡视。”
“小孟，你们族中可有适龄女童，问问有没有兴趣前来学道。”
一条条一件件安排下去，众妹子面面相觑。以前师父从来不管的，都是随口吩咐，不成规制，怎么回来就变了？
瞧这样子，要正儿八经的运营了？
想到此处，大家都火热起来，小竹先问：“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由出入，到外面捕捉灵虫么？”
“当然，不仅是外面，等你们修为高了，还有更奇妙的去处。”
“师父，谷内灵虫已经打理多年，用不了十个人啊。”
“那再加上这些。”
青光一闪，地上多出二十几个玉罐、玉盒。
小葭上前观瞧，不由吓了一跳，里面密密麻麻，软软爬爬，形态万千。都是在幻界捉到的，品级较低的灵虫，虽称不上蛊，但各有各的特点，拿来与其他灵虫杂交饲养，有很大几率孕出新蛊。
龙秋一一吩咐过后，众人散去。
随后，她又打量了下那座住了数年的茅屋，忽觉太过简陋，遂运起五行道术和搬运法。
轰隆隆震动，地面凸起，铺成一个四方高台，茅屋更像开了花的芝麻，一节节往上叠加，转眼成了一栋七层竹楼。绿石谷地势平缓，站在楼顶已可俯瞰大部分风景。
徒弟们的屋子也接连变化，以竹楼为中心，整齐排列，区域分明。
另有一道活泉从林间倾泻而下，灌入深深大池，里面两只碧色宝蟾呱呱聒噪，又有雪白如玉的软虫在荷叶上蠕动，火红燃烧的六翅飞虫在半空盘旋，冲着下面冰冷成霜的甲虫不断挑衅……
刹时间，大池周围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蛊虫生态圈。原本单调粗糙的居住地，立时添了些诡谲多姿的气象。
一连多日，龙秋都在整顿谷中事务。
她不想正式立山门，但总得有些规制，一切有条不紊，各方面迅速走上正轨。弟子们心气高涨，干劲十足，也开始跟凤凰山频繁走动，惹得游宇曾可儿前来拜见问询。
龙秋也偶尔回山瞧瞧，只是不露面，心思也无人知晓。

第七百四十七章 不同的女人们
凤凰山，内山。
自第一代创业者撤离之后，这里就成了游宇和曾可儿的居所，当然现在还多了个游乐天。
游乐天已经十来岁了，继承了父母亲的优良基因，生下就站在终点线上，悉心培养，日后又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仙高手。
此刻，父母亲都不在，他正在清心庐的庭院内与自己的灵宠玩耍。而在庐外，河中心的那棵老树下，还坐着一个人。
只是他看不到。
“唉……”
龙秋望着格局设施丝毫未变的内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对一个地方有留恋，并非那里有多好，而是留恋当初在一起的人。她从小到大最开心的日子，便是顾玙、小斋、自己和小堇，四人刚在山里创业的时候。
那时什么都没有，每天说笑打闹，讨论术法，耕种灵米，试炼法器……一件件堆叠着，就那么缓缓的铺垫在脑海深处。
“呵……”
龙秋笑了笑，自己也觉得奇怪，晋升神仙境没有像哥哥姐姐那般冷淡无情，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许是那具法身，将她所有的刚硬都抽离了。
“沙沙！”
微风吹过，枝叶摇摆，似在柔声安慰。龙秋摸了摸树干，道：“你在这里许多年了，怎么没想着化形呢，我可以帮你。”
“沙沙！”
老树传回一道意识，化形太麻烦了，我每天就站在这里看山看水，看你们来来去去，挺有意思的。
小秋默然，好吧，如今这里最熟悉的，竟然是这棵老树了。
“嗤！”
外面有破空声传来，小秋止住思绪，感应到曾可儿的气息。
她不愿与徒弟相见，虚空一抓，从藏经阁里飞出一卷画轴，跟着身形一晃，离开了内山。
绿石谷距凤凰山二百里，数息便到。
小秋落在七层竹楼的顶层，见众妹子有条不紊，各司其职，遂略感欣慰，又取出那卷画轴观瞧。
材质枯黄，貌似人皮，上有树干状的纹路，长四尺，宽两尺，上面绘着一尊青面獠牙的邪佛像。
此佛有四面身，八条臂膀，散发着浓烈的邪气。
当年顾玙带着小肥皂入缅，杀了三神之一，这图便是收获。老顾将其带回，由于没什么好方法处理，便搁置藏经阁，久而久之竟是遗忘了。
据传此佛本是深山恶鬼，由于吃人吃的太多，法力极为高强，胆大包天自证佛位，强索人间香火，最后被真佛陀镇压。
龙秋观此图，见那佛张牙舞爪择人欲食，再细瞧，又有一种诡异的庄严宝相。
很微妙，仿佛佛魔同体。
她右手按在画卷上，然后往起一抓，骤然阴风大作，血煞滔天，一只狰狞扭曲的佛头硬生生被拽了出来。
好歹是一方村霸，就这么被拎在手里，四面身，八条臂膀不断挥舞，倒像个滑稽的怪物。
小秋又往水池那边瞧了瞧，估量片刻，摄来一只七星瓢虫样的灵蛊。一手拎着邪魔，一手托着蛊虫，简单粗暴的咔嚓一拍。
“嗷！”
随着一声惨叫，邪魔的意识被净化大半，毫无反抗之力的与蛊虫融合。
神仙境，对蛊术的理解更上一层，信手拈来皆是大法。短短功夫，一个浑身黑气的家伙就在她跟前诞生。
身量好似少年，形态面貌呈现出一种抽象画的感觉，气息鬼魅难辨，深幽莫测。
“捉只凶兽来。”她吩咐道。
“嗖！”
那东西宛如一道鬼影，瞬息没入山间，又一眨眼的功夫，带了一只巨大的熊罴回来。
龙秋点点头，能力还不错，“退下吧！”
嗖！
那东西无声无息的消失，游弋在竹楼附近守卫。
……
绿石谷的日子平淡悠长，稳妥发展。
转眼就过了几个月，谷中弟子在外行走，逐渐获得了一些名声。修行界基本都晓得，这里有一个专修蛊术的非正式门派。
那些弟子多是少数民族，召集族中姊妹，于是又新来了一百多人，规模已然不小。
这日，一个奇妙的女人忽然来访，见面就笑着招呼：
“秋小姐！”
“嗯？”
龙秋略感意外，如今还叫她秋小姐的只有一位，玉兰珠。
“你怎么有空过来？”
“好久没见，人家想你了。”
玉兰珠娇笑着，还是那般风情万种、圣洁纯粹，扭着细腰走到榻前，自来熟的一卧。
榻这东西不是床，狭长，比较矮，可容人的面积也很小。一般是坐，靠，歪着，很难正正经经的平躺。
但她非常喜欢，无论什么款式的榻，总能歪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姿势，让前来奉茶的小徒弟面红心跳。
“好吧，我就当你想我了。”
龙秋摇摇头，跟对方勉强算是朋友，随口问：“你近来如何，也是很久没消息了。”
“老样子，守着苦寒之地，数万信众，得过且过。”
“数万信众还少么？再多政府就该拿你了。”
“他们觉得多，可我觉得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靠信力为生，再这么下去等寿元耗尽也突破不了。”
玉兰珠拈起一枚红盈盈的果子，白牙一咬，“哎哟，好酸啊！这什么烂果子？”
“那是虫。”
“什么？”
“那是虫。”
玉兰珠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剩下的半只红果突然在指间蠕动起来，伸展出无头的身躯，还探出许多细足。
“啊！”
玉兰珠扔掉果/虫，吓得在榻上坐起来，小脚乱踏，“你害我！秋小姐，你居然学坏了！”
啧啧……
龙秋瞧着这番反应，忽然觉得她很女人。
没错，就是很女人。
在自己的生态圈里简直罕为珍宝，小斋？小堇？九如？包括自己……那特么比爷们还刚！
“这虫就是可以当水果吃啊，你再尝尝。”
小秋递过去一枚，强行塞到嘴里，笑道：“好了，说说吧，你来到底为什么？”
“……”
玉兰珠抿了抿嘴，神色落寞，叹道：“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就是找你聊聊。萨满传承断绝已久，比道门还要严重，我这条路子也不过勉力为之，潜力不大。让我舍弃一切重修，我还舍不得，但若是不舍，我真不知何年何月才有盼头。”
“哥哥不是答应为你封神么？”小秋奇怪。
“但真人说时机未到，人间气象不足，强行封神对彼此都没好处，还得等。”
“等多久？”
“不晓得。”
龙秋大抵明白了，对方的天花板太低，极限就是封个伪神，靠信力维持生命，假作长生，战力连半毛钱都没有。
她转了转念头，道：“既然如此，你不如换个地方，那里虽是蛮荒，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充满生机。”
“你是说真人的幻界？”
玉兰珠非常犹疑，问：“真的可行么？”
“你也算我们一员，不应瞒你。哥哥打算举界飞升，那幻界就是将来的洞天福地，你说行不行？这种情况也不止你一人，吴山前辈就在阴土之中，本可以给他封神，假作长生，不过拒绝了。”
“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或许有别的想法。”
“……”
玉兰珠咬着嘴唇，半晌方道：“那好，我过几日就去找真人细说。我跟随真人许久，他从未让人失望过。”
玉兰珠真的不一样。
若是小斋，绝不会产生依附谁谁谁的想法。但她就很自然，弱小的人找个靠山，你为我庇护，我献上忠诚甚至一切，此乃天经地义。
俩人又聊了一会，那女人从惴惴不安到兽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进入幻界走一遭。
龙秋心态微妙，暗自抚头，得，刷副本的小号又多了一位。
不过我怎么像个发内测码的似的？
既然玉兰珠都给了，那她的闺蜜纳兰束能不给么？那姑娘也要晋升人仙了。
连纳兰束都给了，自己的亲妹子龙棠能不给么？
唉，人间不值得啊！
……
玉兰珠呆到晚上才离开。
是夜，绿石谷灯火点点。当然这不是真的灯光，而是一只只会发光的小虫，铺在溪流上睡觉，从最里面一直延伸到最外面，宛如一带星河。
南北两个据点都已建好，囊括了半径五十里的一个半圆，各派驻三人，作为监察防护之用。
谷口处，除了迷障之外，还伏着一只小山般的巨大蟾蜍。体内有路，连通内外，弟子进出便是在其腹内走动，外人过来，则会被消化干净。
而此刻，那栋七层竹楼之上，一只大型的发光虫静静伏在棚顶，发出白色的柔和光亮。
楼外的迷蒙暗夜中，有一只鬼魅般的身影不时闪现，现则悄无声息，隐则遁于虚空，气息收敛到令人恐惧。
它有一定的意识和智慧，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鬼谷（蛊），竹楼里的那位是主人。它不太懂自己与主人的联系，只觉得与其极为紧密，要无条件的听从命令。
自己的任务是巡守竹楼，尽职尽责，当然也有些枯燥。这会儿，它就出现一棵大树上，望着从近到远层层延伸的光河发呆。
望着望着，它忽然感到了一丝古怪的倦意，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哈……”
而在竹楼内，龙秋整理完一些材料，方站起身，也莫名打了个呵欠。
“嗯？这么晚了，那睡吧。”

第七百四十八章 造梦
“起床了，起床了！”
“唔……”
龙秋迷迷糊糊的被唤醒，下意识的一翻身，笔直修长的大腿往那边一伸，嗯？
空荡荡的垂落感让她非常迷惑：我的床有这么小么？
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组木制护栏，能挡住自己的小半个身子。透过护栏的缝隙，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只是变成了短发，更显得潇洒利落。
“起来了，今天有老刘的课！”对方又推了推她。
“我不去了，你帮我找个替课吧，反正他不认识我。”
龙秋也不知怎么的，极为自然的吐出了这句话。
“老刘的课你也敢逃……行吧，那我带午饭给你啊？”
“嗯，最爱你了，么么！”
两个女孩子隔空mia了一下，那人拎起包，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随着砰的一声，屋子里顿时变得很安静，小秋又躺了半天，不知是睡是醒，是梦是幻，竟未觉得丝毫不妥。
过了一会，她才坐起身，打量着这间四人宿舍。
上铺床，下铺桌，典型的小女生风格，到处都是粉腻可爱亦或小清新的摆设。她穿着蒙奇奇图案的睡衣，顺着梯子爬下床，趿拉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眉目清丽，气质绝佳，手长脚长难得胸前还很有料。
“好看！”
她嘻嘻笑着，慢吞吞的洗漱完毕，又趿拉到房间的小露台。
刷！
窗帘扯开，阳光刺眼，充满了青春气息的喧嚣与躁动瞬间扑面而来。
“哦，是大学啊！”
……
“宝贝！”
“宝贝！”
精致宽敞的食堂里，两个九十分女神抱在了一起，惹得一票舔狗脸红心跳，羡慕嫉妒恨。
“不是说给你带饭么，怎么过来了？”
“睡得脑袋疼就起了，哎，那边有座位。”
龙秋和江小堇打了饭，凑到角落的位置上，进行着奇怪的饭前仪式——各自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并刷着各种社交平台。
“卧槽，赵丽颖和冯绍峰结婚了！！！”小堇忽然叫道。
“嗯？他们俩啥时候混在一块的？”
“谁知道呢，女儿国吧……来来来，我们也拍一个。”
俩人熟练的腻歪在一块，拍了一张合照，经过半小时P图后发在了微博和朋友圈里。
“官宣！”
漫长的仪式结束之后，俩人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
对她们来说，只有熬夜追剧时饥饿难耐四处搜刮的那一顿才叫正餐，别的只是活动活动嘴巴。
“哎，学长！”
小堇正吃着，忽然伸手招呼。
顾玙端着餐盘正到处找座位，听见呼声就走了过来。龙秋低着头，变得十分拘谨，往里让了个位置。
“谢谢。”
顾玙挨着她坐下，笑道：“今天吃饭的人太多了，不过没办法，有领导来检查，总得做做样子。”
“那是，谁不吃你也得吃啊，顾主席得与民同乐。”小堇道。
“最近正严抓学生会官僚作风，你别害我！”
顾玙煞有介事的摆摆手，又道：“对了，晚上在礼堂有场舞会，你们去不去？”
“莫名其妙搞什么舞会？”
“一百周年校庆嘛，各种文艺活动都得上，拍照、写稿、官宣……诶，这个词今天很红啊！”
顾玙跟小堇非常聊得来，顿了顿，忽转头问：“你跳舞挺好的吧？”
“啊？呃，还行……”龙秋慌乱。
“谦虚，人家学了十年芭蕾呢！”小堇道。
“那得上啊，官宣封面就是你了！”
顾玙自己拍了板，迅速吃完，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小秋晚上见。”
“我，我还没答应呢！”
龙秋噘着嘴，有点赌气。
“这时候就甭装鹌鹑了，多好的机会啊。一匹好马，你不骑，别人可就骑了！”
“可他不是有女朋友么？”
“刚收到的料，分了！”
“啊？他跟学姐郎才女貌，家世也配，怎么就分了？”
“我哪儿知道，不过据我估计，肯定是心态崩了。他厉害，学姐更厉害，受不了了呗。总之他现在空窗期，你再拿不下可就别怪谁了。”
“……”
龙秋沉默不语。
她不觉得这些是假的，或者说，没表现出怀疑的意思。她仿佛真是个大学生，有个叫小堇的好闺蜜，暗恋一位顾学长，学长还有个叫叫江小斋的前女友。
她患得患失，小堇却十分兴奋，饭都不吃了就开始准备。帮忙挑了件战衣，又捯饬了半天，将其自身的优点完全体现了出来。
很快到了晚上。
舞会很热闹，气氛很风骚，最后在众人的起哄下，顾玙还请龙秋跳了一支舞。
她在中央起舞，冷眼瞥到江姓学姐在人群里不自然的冷哼，心中竟生出一丝快意。
散场后，属于年轻人的时间才刚刚到来。
二人走在僻静的小路上，路灯昏黄，花前月下。
走着走着，顾玙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小秋假意挣了挣，也就任他握着。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虽然以前也很漂亮，但今天有一种，有一种光彩夺目的感觉，好像所有人都是你的陪衬，为你而心动……包括我。”
老顾也瞬间有一种大猪蹄子的赶脚，张口就来。
“学姐也是陪衬么？”她问。
“她……不提她了，过去已经过去了。”
“但你们相处了那么久。”
“提早发现不适合，总比勉强在一起彼此痛苦要好。”
龙秋只是不说话，慢悠悠的走到了宿舍楼下。楼下冷清，只有两对情侣在暗光处搂搂抱抱，难舍难分。
“到了……”
顾玙仍然握着她的手，见她目光闪动，脸蛋嫣红，忽然把头凑过去。
“不行。”
龙秋下意识一躲，又有些怕他生气，支吾道：“太，太快了。”
“那好吧，回去好好睡一觉。”顾玙没强求。
“嗯。”
小秋垂着头，跑进宿舍楼，在二楼窗户上见他离去的背影，又忽觉有些懊恼。
她顿了顿，推开楼门又跑了出去，刚要追上那个背影时，猛地停住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闺蜜从那边过来，极为娴熟的往他身上一扑。
“怎么了，没得手？”
“保守啊，这年头保守的女孩不多了。”
“你是说我放荡喽？”
“你这叫自由自在，食色性也，我们各取所需。”
龙秋看着俩人歪到黑暗处，神情变幻莫测。
不是痛苦、憎恶、仇恨、嫉妒，而是失望、无语、十分想吐槽、我配合这么半天就特么给我看这个？
“唉……”
她摇摇头，叹道：“哥哥说你思路诡异，今日一见确实难以理解。”
“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话音方落，周遭一切仿佛镜花水月，层层淡去，一个窈窕身影出现在跟前。极美极美，比龙秋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
“你就是罗雪菩？打伤我的人？”
“你要报仇么？”
“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我为何不报？”
“咯咯！”
罗雪菩掩嘴轻笑，道：“我承认你天资卓绝，福缘深厚，这般重创也能突破境界，但你想胜我……妹妹，你还差了点。”
“差不差比过才知道。”
龙秋袖子一挥，那身礼服又变回了青衫，罗雪菩则连连摆手，道：“打架不急，我还是想问，按理说你应该觉得自己在做春梦，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你弄出这个梦境，是要做什么？”小秋没应，反问道。
“好玩啊！你对那人有意，但见到与自己的好友亲热，为何又无动于衷？”罗圣女是真的不懂。
“罗雪菩，你在你的时代堪称人杰，但有些事在你脑子里是根深蒂固的。天地广阔，不是谁都拘泥于儿女私情，你不明我心中道理，自然漏洞百出，而且……”
龙秋摇摇头，没有再说。
我会告诉你我有一只专门造梦的蛊嘛？
我会告诉你我以后会成为梦境之主嘛？
我会告诉你少林寺的方丈叫梦遗嘛？
不会！
“哦？”
罗雪菩露出几分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我果然没来错，你很有趣，顾玙也很有趣，听说还有个江氏姊妹也很有趣！有机会我都想见识一下，不过我现在没功夫陪你玩，有缘再会。”
话落，圣女闪身不见，只留下这个空空的幻境。
但随即，睡梦蛊从小秋体内飞出，停在虚空哧溜溜一吸。以梦为衍的幻境，就像一大片软软的棉花糖，转眼被吞入腹中。
四周景物变幻，竹楼还是竹楼，静室还是静室，外面的鬼谷恍然惊醒，不知所措。
“想走？”
龙秋冷哼一声，感受到那缕淡淡的气息，身形一晃便追了出去。
月黑风高，山林寂静。
罗雪菩遁出绿石谷，没有往东海走，而是左一拐右一拐，纯心兜圈子。龙秋在后紧追不舍，见到了一处荒原地界，人烟稀少，忽地神念一动。
“咦？”
罗雪菩止住身形，好奇的看着挡在前方的那个身影。
身形相貌与龙秋一模一样，只是神态乖戾，张扬跋扈。一前一后，两个人，刚好把她堵在半空。
“……”
罗雪菩感受着这两股气息，一股极强，一股稍弱但也要费番手脚，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第七百四十九章 干掉她（上）
“你舍得把我放出来了，为什么关我这么久，我早晚要……你又是谁？”
法身刚出来，就巴拉巴拉一顿叫嚣，又一眼瞄见罗雪菩，恍然道：“哦，原来有强敌在前，让我帮忙啊，休想！”
“这是什么东西？”
罗雪菩瞧她也很疑惑，分身？幻术？影子？鬼仆？都不太像。
刷！
正想着，她后背骤然一凛，侧身微微一让，笑道：“你也使剑？可惜对我无用。”
“有用无用，试过才知道！”
龙秋的青萍剑已经送给了郑开心，随手一挥，又是数道碧青色的凌厉剑气。
罗雪菩挑了挑眉毛，这次丝毫未动，任凭剑气从身体穿过。整个人就像映在水中的倒影，被强横的力量瞬间击碎，但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
小秋不为所动，一剑一剑劈下去，剑气并未消散，而是围绕在对方周围，迅速漫成云海。
“还不动手！”她冷然喝道。
“哼！”
法身非常不爽，但也没怠慢，照例伸手一指，结果见对方毫无反应，索性原地消失，嗖！
罗雪菩的身形猛然颤动，只觉一个东西直接钻进了自己心里，浑身开始颤抖，莫名发冷，汗毛立起，一不留神，再维持不了此刻的虚无形态。
空气阵阵波荡，真身显露，却已被漫天剑气包裹。
“收！”
龙秋手捏指诀，只见那碧海流转，绕着中心一点急速旋转，轰轰轰！
千道、万道、数十万道的扶瑶剑气，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的向罗雪菩奔涌而去。幽暗的夜空仿佛变成了碧青色，映照数百里，惊得远处的城市喧嚣一片。
“好！”
罗雪菩目露惊艳之色，强行压制惧意，身形晃动又要遁入虚无。
龙秋早有准备，也伸手一指，“给我留下！”
嗤！
真正的大恐惧术，首次由本体施展，威能比法身更甚。
罗雪菩就像被亿万根细针，狠狠的刺入毛孔，每个毛孔都被强行撑开，冷风、寒意、恐惧、无可挣扎……嗖嗖灌入体内，比方才还要强烈数倍的感觉在里面横冲直撞。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呼，呼吸急促，血液奔涌，连法力都开始紊乱。
她修的是幻术，本以为也是一种幻法，但发现没有任何术法的波动，是来自于恐惧本源的恐惧！
而紧跟着，这个无法动弹的女人迅速被漫天碧海吞没。
青光闪耀，如太阳般刺眼。
待剑气层层褪去，那个女人从半空掉落，摔在一座山峰的大石上。蜷缩，发抖，遍体鳞伤，气若游丝……
“死了么？”
法身又冒了出来，头铁头铁的往下冲，“我去看看！”
“回来！”
龙秋大惊，方要收回法身，却觉对方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再一晃眼，竟莫名消失了。
而随即，自己与对方的联系又出现。
她连忙召回法身，那家伙已经昏死过去，奄奄一息。
妄，代表着自大、冲动，一切不着调的修为。她炼化法身，固然实力大增，却也多了一桩麻烦，正是利弊兼有。
“咯咯，好厉害的神通！”
那个快死的罗雪菩消失了一秒钟，复又出现，虽显狼狈，却未到重创的程度，“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呢，还好我也不错，你还是差一点，下面该我了。”
话落，手掌轻摇，一道青光飞出，在半空滴溜溜转动——正是她的本命灵宝，当初困住顾玙的那个山河社稷盘。
一个是新晋神仙，一个是五百多年的老菜皮，底蕴还是差了不少。
龙秋眉目一凛，晓得这东西厉害，“走！”
砰！
她的身形突然消失，玉盘的青光则如穹顶笼罩，将连绵青山尽数囊括。
“这灵宝一旦发动，任她速度再快也逃不过，就算遁入虚空也可察觉……”
罗雪菩面带煞气，在周遭巡视了好几圈，“为何偏偏无踪迹，这又是什么手段？”
远在白城的绿石谷中，一只倒挂的蝙蝠忽然动了动眼皮，睡得很不踏实。
刷！
青光一闪，龙秋从它的梦中跃出，心有余悸，“还好做了准备，老牌神仙果然不可小觑，不过你今晚逃不掉！”
……
罗雪菩找不到人，只觉此地不宜久留，便飞遁离开。
她还是没敢回东海，仍然在外面画圈，正飞着飞着，忽地面色大变，紧紧捂住心口。
“不好！”
那种强烈的恐惧感又涌了上来，它竟然还没有消失？？？
刹时间，她速度大减，身体僵直，那东西好似一颗顽强的种子，深深扎在自己的神魂里，时不时就要冒头为祸。
“好，好个女人！”
罗雪菩咬牙切齿，手掌如刀，猛地插进自己心口。没有伤处，没有血迹，仿佛一个虚幻的东西，插入了另一个虚幻的界限，然后往外一掏。
“嘶嘶！”
“嘶嘶！”
雪白如玉的手掌上，赫然是一把不断蠕动的黑虫，每条有米粒大小，浑身倒刺，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恶心的口器在张合。
“这是，蛊？”
罗雪菩面色极为难看，掏出了一把不知名的虫子，惧念却没有丝毫减弱，这不同于她所接触到的任何体系——但她知道，绝对不能拖太久。
她向下看了看，不晓得是什么地界，一座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出现。
刷！
罗雪菩落在地面，得找个僻静的场所解决这个大麻烦。
城市很小，外面有河，河上架着大桥，一条宽敞的主路贯通桥梁，连接内外。已是午夜时分，寂静冷清，只有桥上的灯光添了些活气。
罗雪菩站在桥头，正想故技重施，创造一个幻境小空间，忽而目光一凝。
平坦坦的桥面上，突然多出一个身影。
高瘦，飘然，缓缓走近，露出一张清癯面孔，云冠蓝衫，左臂上搭着拂尘，却是一个中年道人。
“可是罗教圣女在前？”他施了一礼。
“你又是谁？”
罗雪菩生出一股莫大的不安，从自己修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哪怕是罗教覆灭，自己在小世界苟延残喘也没有过的不安感。
“呵呵，贫道张无梦，见过罗圣女。”

第七百五十章 干掉她（下）
罗雪菩调头就走！
她自然知道最近有两位修士晋升神仙，也打听到对方的身份，但没想到居然在此时此刻碰面。
张无梦之前名声不显，但能修成神仙的，有哪个是好相与的？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不能恋战！
嗖！
罗雪菩在原地消失，遁去虚无，无影无踪。
张无梦却像能看到她的身形一般，拂尘挥动，上面的白色鬃尾瞬间暴涨，宛如流云飞瀑奔涌而去，千万道丝绦布成大网，将一方空间牢牢锁住。
“老道，莫要自寻死路！”
罗雪菩仍然不见身形，只有声音狠狠传来。
“哼！你伤我师弟，此仇不共戴天！”
张无梦虚光一现，阴神出窍，手持一柄璇尺，直杀入白色牢笼。
那璇尺一点，金芒耀眼。
罗雪菩急于脱身，怎奈那金光如影随形，只得硬拼了一记。她擅幻术，不擅正面对敌，当即闷哼一声，吃了个暗亏。
这女人不敢怠慢，玉盘立刻从体内飞出，青光笼罩。
白色牢笼泛起阵阵波动，连带着里面的虚空，仿佛一堆垃圾尘土顿时被吸了进去。身形再一晃，继续遁离。
张无梦阴神归位，显然也受了些伤，但是没急躁，就在后面远远吊着。
“该死！”
“该死！”
罗雪菩愈发不安，往日的淡定自信，正在一点点消失。
她念头急转，索性往附近的一座大城冲去。那城有千万人口，无论是谁，断不敢在那边动手。
飞了不久，便远远瞧见人烟稠密，城中灯火通明，丰富的夜生活还没有结束。
她心中大喜，似找到了安全保障，正要向下降落，耳边忽响起一个声音。
“圣女留步！”
刷！
天边的一道光破开夜幕，突然倾洒下来，正照在她身上。这光似真似幻，似光线又似烟气缭绕，团团散散的在她周身游走。
她暗自悚然，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无论身体还是神魂。
“罗圣女，又见面了。”
卢元清宛如谪仙，自苍穹而下，一面珠光宝镜悬在身侧，正是可定万物的镇魂镜！
一瞧见他，罗雪菩立时明白了。
前文说过，神仙单挑，极难彻底抹杀；二打一，机率增加；三打一，才有相当高的把握。她若一直藏着，还真就无人找到，怎奈性情怪戾，偏要主动招惹。
她去找龙秋，龙秋又何尝没在等她？
“当日没留下你，实属放虎归山……”
卢元清城府深沉，情绪轻易不露于言表，哪怕对方重伤了白云生，想把道院精英一网打尽，语气也是清清淡淡：
“今日豁出面皮不要，众人联手，也要斩杀你这妖女！”
“你！”
罗雪菩已经感受到张无梦逼近的气息，来不及多想，心下一狠。
噗！
她狂喷一口鲜血，卢元清也是激灵灵一震，面色惨白，再看那镇魂镜咔嚓咔嚓显出几道裂痕。
对方也没好到哪儿去，用灵宝强冲禁锢，玉盘光芒锐减，不似往日神采。她丝毫没有打斗的念头，极力奔逃。
卢元清亦在后面远远吊着。
龙秋试招，种下一丝惧念，相当于一个大号的GPS，然后张无梦拦截，卢元清再截……三人皆是蜻蜓点水，没有真正的以死相拼，只是一层叠一层，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正在被围杀，你今晚死定了！
罗雪菩怕了，真的怕了。
她性情古怪且坚毅，无论游戏红尘，还是视人命如草芥，皆是高高在上。就像电影里的那种大反派，我为了我的理想，我为了我的革命，死点人算什么？
但现在，坚若磐石的心境竟生出一丝涟漪，仿佛出现缝隙的蛋壳，给龙秋种下的惧念提供了发挥空间。
她越想越躁，越躁就越不安，越不安就越放大了恐惧。那丝惧念得到滋养，顺着裂缝疯狂的往里钻。
最后，罗雪菩就像只无头苍蝇，摇摇晃晃，竟又飞到了东海边上。
一人在那里恭候多时。
刹时间，恐惧变成了绝望！
不是三个，是四个！夏国修行界除掉她的决心，远超自己预料。
“你们真要杀我？”
她落在海边的礁石上，声音轻颤，目蕴秋光，我见犹怜。
“为何不能杀？”
那人立在水面上，背后是将天高海阔隐藏的无尽黑夜，宛如一尊从中走出的神祇。
“我还有用。”
“哦？”
“我可向你效忠，我有古时术法，我知道上界秘闻，我活着的价值会远超你的想象。”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可惜，你潜在的危险性显然更大。你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并无丝毫悔悟，因为你的理念立在那里。所以事情很简单，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
顾玙看着她，道：“我可不信你会这样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罗雪菩的楚楚可怜烟消云散，转而是一股泼天疯狂。
嗖！
山河社稷盘骤然飞出，在其头顶不断盘旋，她自己更是纵身一跃，与玉盘融为一体。
刹时间，青光暴涨，层层蔓延，触到了虚空，虚空消失；触到了陆地，陆地消失；触到了大海，海面竟也被抹去了一大块。
青光所及，无不成泡影！
玉盘仿佛吸收了这些能量，转的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满溢，仿佛下一秒就会砰的一声，一切灰飞。
“小心，她要自爆神魂！”
赶来的张无梦大惊，高声提醒。
“不，她要逃！”
顾玙与其接触极少，但莫名了解对方的风格，“卢道长！”
卢元清也觉出不对，早有警惕，那镇魂镜受损，威能大减，索性阴神出窍，神念铺开，布下天罗地网。
果然，一道连神仙都极难察觉的念头，嗖地从玉盘中飞出，直冲天外。
卢元清感觉到有东西出来，可竟然捕捉不到痕迹，眼看着对方就要溜走，北面又传来一声：
“爆！”
轰！
种下的那丝惧念，以一种剧烈的方式自行分解，连带着那念头也泛起了波动，终显露踪迹。
卢元清连忙一扫，牢牢握在掌中。
“多谢龙居士！”
“无妨，还好没让她逃掉！”
来人正是最后到场的龙秋。
而那边，玉盘仍在飞转，青光已经失去了控制，大片大片的土地、海洋凭空消失，仿佛被橡皮擦掉了一块，显露出诡异可怖的空白。
顾玙的目光锁定玉盘，左瞳忽然变幻，形成漩涡，从中涌出一股极大的吸力，一点点将玉盘拽入其中。
当年他释放小世界，还得有一番蓄劲，闹出不小的动静。如今修为更深，倒是轻松写意了许多。
说来不长也不短，又归于风平浪静。
顾玙挥了挥手，诡异的空白地带又充满生机，然后才道：“多谢二位相助。”
“分内之事。”卢元清道。
“可惜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留了后患。”张无梦道。
“无妨，不怕他不露头。”
说的正是逃到南洋去的白莲教大欢喜佛。
卢元清将残魂收起，道：“罗雪菩虽然被擒，如何处置还是个麻烦事。”
“确实，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我们再行商议。”
“好！”
卢元清与张无梦离开，那残魂算他们的战利品。顾玙也不亏，得到了那件灵宝。
“你怎么样，初战感觉如何？”他问道。
“还好，对这条道路充满信心。”
龙秋虽然没打过罗雪菩，但蛊术展现出的潜质，绝对是一脉伟大的道统。
而她瞧着顾玙，不知怎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渣男学长的样子，忽问：“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你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问？”顾玙奇怪。
“没什么，就是好奇……嗯，好奇。”
小秋说着说着，就开始笑，稍微收了收，又止不住的笑得更欢快。

第七百五十一章 神通升级
龙秋回到绿石谷的时候，天光还没有大亮。
墨蓝色的云朵铺了过来，有些薄薄的毫无遮掩，大抵会是个晴天。顺着水流倾泻而下的光河仍在闪烁，鬼谷忠诚的在楼外守护。
那个宽大的水池中，某些活跃的灵虫已开始骚动，细细碎碎的爬着。
龙秋坐在第七层的静室内，梳理了一下此番心得——这是她突破神仙后，第一次与高手对战。
首先睡梦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若不是它，自己肯定被玉盘吸入，后果难料。这只蛊可以造梦、入梦、食梦，她在追击罗雪菩之前，就留了后手：将蛊虫留在了谷内一只蝙蝠的睡梦中。
而自己与蛊虫神魂相通，一个念头就能遁回，任谁也想不到，她竟藏在一只蝙蝠的梦里！
目前的操作，只能简单指向，等以后炼出睡梦法身，操纵万千生灵梦境，那才是真正的千变万化，无迹可寻。
神仙境，都有自己的保命底牌，这大概就是龙秋的独特手段。
其次便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攻击力不太够了。
扶摇剑诀依然强横，但对上神仙中的大高手，对方虽不能硬肛，却有很多手段来躲避、防御。而别的术法又不精深，应到了该转变风格的时候。
从单纯的输出型，变成控制+输出型。
再有呢，就是……
龙秋忽地一挥手，楼内猛然卷起一阵阴风，赤气翻腾，凭空涌出一队强悍人马。
约莫一百多名，整齐排列如军阵一般，微缩于赤气之上，身披甲胄，五官若隐若现，杀威凛凛。
“五猖兵马！”
小秋拄着下巴，看着面前的阴兵阴将，不由陷入思索。
邪佛既然能成，那将五猖兵马与灵蛊融合，会产生什么奇特的宝贝？阴兵实力尚可，但天花板太低，从血脉上进行改良，应该会提高物种潜力。
啧啧！
她微微叹气，以后有的忙了。
培养弟子，入幻界继续捕捉灵蛊，炼化法身，有时间再搞搞试验……这便是小龙秋的五年规划了，稳得一笔！
……
昆仑山，玉虚宫。
静室内，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款下拜，飘逸又显曲线的衣袍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臀型，往上滑过去，则是盈盈一握的细腰。
“你可想好了？”
顾玙看着这个女子，道：“你和纳兰束可以入界，但你苦修多年的成果许会毁于一旦，那些信众也将流离散去，根基全无，再无萨满传承。”
“心意已决，望真人慈悲。”玉兰珠道。
“好，你回去等我消息吧。”
“谢真人！”
玉兰珠一喜，随即打蛇上棍，问：“不知要等多久，我也好做些准备。”
“等多久？”
顾玙顿了顿，摇头道：“总之会很漫长，或许那天到来的时候，你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去吧！”
玉兰珠受龙秋指点，巴巴跑来表忠心。待她离开，顾老祖则宣布闭关，研究罗雪菩的本命灵宝。
这东西似盘似碟，体积比成人巴掌大一圈，青色，但不是非常透亮的那种青，暗淡古朴，映不出光泽，拿在手里像拿着一块沉甸甸的圆形木头。
上面有许多细密纹路，走势如山川河流，圆润相连，浑然一体。
罗雪菩为了逃命，将灵宝扔出来挡枪，已处于半报废的状态。但顾玙觉得很值，那女人的幻法比自己还要精深，灵宝存有主人气息，自己可慢慢揣摩。
而且这东西也可衍化世界，山河社稷，对幻界是个强力补充。
于是此后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呆在昆仑山上，边揣摩罗雪菩的神通，边用自身法力修补灵宝。
转眼半年已过，他也足足坐了半年。
这日，顾玙终于睁开眼，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一点。
山下小镇。
盐湖城的坊市始终红火，昆仑山货源稳定，保持流通，日进斗金。玉虚宫众人一概不理，主事的是凤凰山调来的弟子。
谷阳是最早过来的一批人，三十多岁，先天初期，混成了一个小管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此刻，他正在集市里采买食材，满满一袋子，拎着回到住处。
除了好吃的修士，很少有人在口腹之欲上下功夫了，更别提亲自做饭。但谷阳今天就有下厨的意思，笨手笨脚，叮当乱响，费了一个多小时才鼓捣出几道卖相难看的菜。
过不多时，门被敲响，一个漂亮的女修站在外面。
她叫丁怡，是同一批过来的伙伴。
“哟，你还真做了？”
她进了屋，看着桌上的菜品，惊讶又惊悚，“这都什么鬼？我十几年前吃的沙县料理都比这强。”
“你怎么不说黄焖鸡呢？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俩人明显是相熟的朋友，相处随意，谷阳让她坐下，又开了坛灵酒道：“今天不是你生日么？你也没什么朋友，我不给你过谁还管你？所以知足吧！”
“得了吧，现在谁还过生日啊？”
丁怡撇撇嘴，道：“我掐头去尾都能活八十年，要是成人仙了，那就三百年，神仙就一千年！我还过一千次生日么？自己都累得慌。”
“多新鲜啊，说的跟你真能成似的……来尝尝。”谷阳给夹了口菜。
丁怡嫌弃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咽肚，道：“朋友一场，我不打击你，就着菜我能吃半碗饭。”
“行，算给面子了。”
谷阳也尝了一口，砸吧道：“火候差点，下次改进。”
丁怡听到下次两个字，眨了眨眼却也没说什么。孤男寡女，生日当天，男人亲自下厨，傻子都懂是什么意思。
俩人吃吃喝喝，谈谈笑笑，回忆着创业艰辛。
酒过三巡，都有了些醉意。
谷阳情绪已到，忽地取出一件小极品法器，单膝跪地，“丁怡，咱们认识十几年了，知根知底，我也不废话，我想娶你，你嫁不嫁？”
WHAT？
丁怡懵逼脸，我只想答应做你女朋友，你特么直接让我生娃？
不过转念又一想，双方皆有意，也用不着矫情，遂接过法器，道：“行了，我答应！”
“真的？”谷阳激动。
“明天登记，你买房么？”丁怡直入核心。
“你，你想在哪儿买？”
“起码白城得有一套吧，盐湖城也得有一套，我们一起买，每人一半。”
“那就是两套，成，成，存款够。还有么？”
“彩礼就不要了，你把你那拳法教我就行了。”
啥？
谷阳瞬间跳了起来，叫道：“你老实说，你跟我结婚是不是就为了这套拳法？这可是我师父（二代弟子）的独门绝技！原来你一直都是假的！”
“滚你妈的蛋，你这拳法比你值钱多了，我还真看上你啊？”
丁怡高声笑骂，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推倒，一起咕噜噜滚到床上。
正是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
……
“哟，买菜呢？”
集市里，丁怡摆了摆手，不热情也不冷淡的招呼道。
“嗯，今天没事，有心情做点。”
谷阳拎着一袋子菜，态度同样平静，问：“你干嘛呢？”
“我等个朋友，一会去盐湖城玩，你先忙吧……哎对了，明天有个会别忘了。”
“知道了，回见！”
谷阳抹身走开，都没都看一眼。
……
顾玙坐在玉虚宫里，看着两个人的两段人生。
他又伸手一点。
结婚的谷阳和丁怡瞬间消失，仿佛风吹去了尘埃，没留下一点痕迹，也没造成任何干扰。这世界上，只存在一对普通同事关系的男女修士。
以前的幻境都是假的，当你陷入幻境的时候，在外界的时间相当于静止，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现在，里面和外面都在发生故事。
别人看你，在经历着这段人生。
你看自己，却经历着那段人生。
他们以为是真的，你也以为是真的，二者不冲突，同时存在。
人间的你，幻境的你，两条线同时进行，想让它们相交便相交，想让它们平行便平行。如果愿意，顾玙也可以抹去另一条线的谷阳和丁怡，留下结婚的二人。
“……”
这便是从罗雪菩的遗宝中领悟的幻法，再加上自己的“化”，衍生出的新神通。
顾玙久久思索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能力有些可怕。
列子曰：“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异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故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不异生死也……”
难怪说，幻化之道是天地的基本法之一。狭义上理解，幻化为虚实之道；但真正扩展开，却是天地变化的道理。
从此刻起，他才算触摸到了一丝本源真理。
顾玙沉默良久，方投下目光，看着昆仑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然后又收回一点，看着山上各自修行的众后辈。
阴土从诞生到成熟，将近十年衍化。
人间远比阴土复杂，保守估计会翻上一倍，甚至更多。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到最后，终会有多少人与我同行？

第七百五十二章 幼凤
俗话说：少壮不努力，老大转锦鲤。
此为至理名言。
不过呢，凡事对某些特殊的群体总有例外，有些孩子并非那么努力，但仍然躺赢在终点线上。比如长生，比如九如，还有这只即将出生的小凤凰。
雌鸟整整孵了一年多的卵，最近终于有了动静。对此大感兴趣的小斋得知，立即前来围观，于是又带动了亲朋好友。
“嗷！”
三墩岛，巨大的梧桐树上，雄鸟极度不安的嘶鸣，时而在低空盘旋，时而在树梢游走，既担心自己的妻儿，也担心飘在天上的那一只只组团吃瓜的无聊大佬。
神鸟骄傲，轻易不愿低头，当然它也明白，那日九如并非诳语，伸手就能按死自己的，现场就有三位。
“秋秋，你有没有凤凰蛊？好想养只凤凰啊！”
小堇等的烦躁，挂在龙秋身上正跟她聊天。
“凤凰蛊是什么东西，你想养就养嘛。”
“养不起啊，我一天天就给它找竹米吃了。”
“唔……”
龙秋想了想，道：“我有只拟态虫你要不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变，凤凰也可以的。”
“嗯嗯，给我来一只！”那货精神了。
于是龙秋伸手在自己身上一点，指尖泛出青光，缓缓落在小堇的掌心——那是一只平平无奇好似独角仙的灵虫。
“……”
小堇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虫，神念与其沟通，喝道：“变！”
砰！
青烟冒起，灵虫化成了小斋的模样，扎着双马尾，穿着水手服。
“哈哈哈……”
轰！
顾玙和小秋齐声叹气，为何要作死呢？为何要作死呢？
张无梦则远远躲在一边，心情复杂，压了道院快三十年的凤凰山四巨头就是这么些玩意儿？哪儿特么说理去？！！！
想当年，灵气刚刚复苏，几人从天师府得了一张替身符，就高兴的不得了。现在随便摸出一只虫，就有拟形之能，这也正表明了修行界的发展。
而当小堇奄奄一息快挂掉的档口，顾玙及时打断，“好了，不要闹了，快出生了。”
众人一听，齐齐向梧桐树上看去。
只见那个圆形鸟巢内，忽然涌出一股异样的波动，强烈却不强大，充满了浓郁的生机和好奇心。紧跟着，里面传来雌鸟“足足”的叫声，鸟巢也显出一道道裂痕。
当第一道裂痕张开时，一缕金光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整个鸟巢都被金光笼罩。
雄鸟突然变得无比亢奋，不由降低了高度，目光注视下，一只小了数圈的身形冲开金光，猛的跃上半空。
“唧唧！”
它摇摇晃晃的盘旋着，发出同雄鸟一样的叫声，周身缠绕着微弱的五色气，羽毛湿漉漉的，飞了几圈才完全展开。
喙如鸡，颌如燕，柔而细长的脖颈，尾毛分叉如鱼，背部如龟。这个如龟，不是指披着一身龟甲，而是背部向上隆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只幼鸟根本就是雄鸟的复刻版，金灿灿的细羽，层次分明如波浪般荡开，到了末梢又化作五彩羽，绚丽多姿。
它不似凡鸟般弱小，精力极其旺盛，适应了飞行后更是往高处游走，此时日上中天，阳光灿烂，那一身迎风金羽，真真成了向日金光。
正此时，鸟巢光芒减弱，又露出雌鸟的身影。它看上去要疲惫很多，停在树枝上低低鸣叫。
雄鸟赶紧飞过去，开始交颈厮磨，互诉衷肠。
“唧唧！”
小凤凰却不管父母亲如何，十分好动，很快飞到了众人旁边，好奇的歪头打量。
那个女人，不好惹。
那个女人，有点诡异。
那个女人，噫，弱鸡！
那个男人，平淡无奇……
嗖！
小凤凰果断凑到顾玙身前，因为他身上的气息最好闻。老顾也挺意外，顺了顺对方的毛，然后就听：
“嗷！”
雄鸟安慰完妻子，居然发现孩子跑到了人类那边，还被其中一个摸头，顿时大急。
它瞬间扑上来，张口就要喷出火焰，结果只觉身体一沉，仿佛被泰山压顶。它奋力想抬起头，却被死死压制住。
“……”
老实说，顾玙特烦凤凰的操性，但孩子是无辜的，道：“你这孩儿天资不错，你若愿意，可送来昆仑听道，我不强求。”
“唧唧！”
话音方落，雄鸟便觉压力一松。
它毫无敬畏和考量，依旧充满了不忿，连忙唤回幼鸟。幼鸟反倒很喜欢顾玙，时不时回头观瞧。
小斋更是懒得理，袖子一扫，将鸟巢里的几根羽毛收了起来，又摘了十几颗梧桐子。
雌鸟立时愤怒，扇着翅膀想冲上来，又被劈了回去。
“这神兽宛如智障，若非历代人抬举，连五分钟都活不过。”
小斋摇摇头，略感失望，道：“纵然天生异禀，起点惊人，后天不知修习，参悟玄法，走上大道正途，名头叫得再好听，也不过禽兽一只！”
这幼鸟出世的动静被众人掩盖，外界并无人知。近两年双方也遵守契约，互不干扰，不过瞧凤凰这性情，人类想软化对方，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随后，张无梦也收了些羽毛和梧桐子，先行告辞。
龙秋正要返回绿石谷，却被顾玙留下，几人转到南海的一块大礁石上，知道他有事要讲。
“前不久我请卢道长推演了一番术数，人间无事，基本就这样平稳发展，短期不会有大变化。”
顾玙看着这三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家人，道：“所以我想在昆仑闭关，潜心衍化幻界……”
“那就闭呗，还特意跟我们说干嘛？”小堇道。
“唉，你这样子我们也搞不懂，没什么好法子。”
顾玙一瞅她就头疼，道：“这几年就尽力保持吧，或许去里面走一遭，能窥得一丝机缘也说不定。”
“哥哥，你是说……”龙秋明白了。
“不错，再见之时，便是你我离开之日。”
老顾点点头，又冲小斋摆摆手，“我对你们是放心的，好了，到时再会。”
说罢，人已消失无踪。
“我要做些准备，走了。”
“那我也回去了，到时再见。”
嗖嗖！
刹时间，只留下一条咸鱼戳在礁石上满脸懵逼。

第七百五十三章 各行其事
昆仑，玉虚宫。
顾玙花了一年时间，终于修复好了玉盘，并且抹掉罗雪菩的印记，炼制成了自己的灵宝。
神仙之下所用的，叫法器；神仙开始，叫灵宝。本质的区别，就是灵宝上面承载了主人的神通造化。
此刻，他左手托着玉盘，右手在上轻轻摩挲着。之前沉暗的色调褪去，重新焕发出光彩，变得晶莹通透，宛如一块无暇美玉。
顾玙摩挲了片刻，神念微动，已经遁入幻界之中。
而他双脚一落地，就觉地面又干又硬，寒风怒号，漫天飞雪遮目，天地一片银白。
“冬季么？”
他顿了顿，拿着玉盘向前走去，似要一步步丈量土地。
正常来说，若是一个星球，地理必呈圆球形，圆润连通，没有所谓的边界。但这里不是星球，只是一方小世界，那就自然衍化出八方边界。
顾玙所在的位置，在地图最北方，而他行进的线路，便是沿着北方边线向东北走去。
这一走便是数月。
他发现这两个方向的边界，被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所占据，磅礴雄伟，直接挡住了通往“外面”的道路。
他很耐心的等到了春暖花开，记录详细之后，才按照气候和地理环境划分，划去了相当于半个黑水省面积的一片土地。
此区域极度严寒，冬季平均气温达到了零下五十度，无霜期极短。
对照现实来讲，如果有人居住的话，取暖期大概有8个月左右，10月份开始见雪，一直持续到来年四五月。
地势起伏不平，丘陵山岭众多，较开阔的平原带只有一处。
植物粗壮高大，根须发达，叶片厚实。还有一种树皮极硬的青木，高约五米，非常耐寒，最为常见。而动物无论大小，皆披着一身皮毛，个个有储藏食物的习惯，性凶猛，没有善类。
水文也比较丰富，从山中泻出几条河流，囊括了整片区域。河流自北，向东南流去，蜿蜒绵长，尽头应该与那条大河交汇。
顾玙就像一位孤独的地理学家，脚踏四方，阅尽天地。
考察完了最北方，他又向南行进，走了一段又一段，气候明显炎热起来，地势也渐渐平坦。
这一大块，相当于一个省的面积，平原广阔，土壤肥沃，水系丰盈，是优质的文明起源地。
北面是苦寒之地，南边临着大河，东边则是群山。
顾玙记录完毕，又向西走去。
顺着大河上溯，走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它的源头。在西北边陲，又有一片更巍峨的巨大山脉，这条河从中倾泻而出。
而这座山脉，与北方的那座山脉相距不远，中间留出一个缓冲带，形成了西——北互通的道路。
他经过缓冲带，眼前风光骤然一变。
气候干冷，水系稀少，土壤层非常薄，以至于没有乔木广泛生长。地上这一丛那一簇，满是矮矮小小的草系植被。
“哦？”
顾玙观察着西北方，预想着环境日后的变化，心中了然。
他从西边再向南走，经过崇山峻岭，就到了大河南岸。气候已经非常非常的炎热，土地肥沃到令人惊叹，平原众多，处处生机勃勃，水系也最为繁盛。
再往南，热的就有些不适，仿佛到了夏国的四大火炉。
至此为止，顾玙考察完毕，粗略划分了几大区域：最北，偏北，西北，偏南，最南。
可以预料，这五个地方就是人类诞生繁衍的所在，而由于环境不同，造成各自的文明、习性也不尽相同。
入目所及，虽还是粗犷的原始生态，并无人类的影子，但山川走势已基本稳定，少有变化。
顾玙耗费力气，亲自参量，最后来到大河的河面上。按坐标讲，此处是整个大陆的最中央。
他托着玉盘，右手在上面一抚，只见青光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抽象纹路，正是那一道道的地理走势。
他再一抚，长生等人记录的生灵种类，也悉数灌入其中。
之后，顾玙扬手一抛。
扑通！
玉盘落入水中，冲开重水层层，一直沉到了最底部，稳稳扎了下来。
他手指一点，玉盘青光大作，瞬息蔓延到整个大陆。刹时间，仿佛从AV画质变成了高清画质，世界愈发清晰灵动，气息活跃。
孔雀留在了阴土，作为那里的守护者。
玉盘留在了人间，作为人间的“阵眼”。
有了这两样，小世界会更加稳固。顾玙飞上虚空俯瞰人间，倍感欣慰，颇有一种万事俱备，只待造人的赶脚。
……
巴山，云雨楼。
嗯，也就是那三间破茅屋。
除了顾小飞，众弟子对师父强行营造奢侈感的行为都很鄙视，当然他们不敢明面说，尤其不敢当着大师姐的面说。
在他们心里，大师姐的威严程度比师父还要夸张。
像方元、水兰芍和青卜子都是人中俊杰，扔在哪儿都能拿得出手，但跟师姐一比，直接被按到棺材板里。
其实真说起来，顾小飞的资质与三人相差无几，甚至比方元还要略低一点。但她的心性，对强大力量的信念感，让几人都心生绝望！
变态，饥渴，惹不起惹不起！
这是最纯粹的修士心性，除了修道什么都不在意，特别是曾经的二师兄挂掉之后。
清晨，烟雨缠绵。
云雨楼……哦，破茅屋前，四人垂手而立。
“小元和小芍药都不错，已经突破先天。卜子差了些，不过你年岁尚小，也莫操之过急，再等半年也可。”
小斋坐在青石上，青蛇盘在旁边假寐。
“你们的剑呢？”
“在此。”
四人连忙将镇派宝剑取出，恭恭敬敬的呈上。小斋则两指并拢，做剑指状，刷的一挥。
戗！
戗！
剑啸龙吟，四声清鸣响彻山中，回荡不绝。四道凛凛寒光在茅屋上方飞转，令人不敢直视，端的是镇派之宝！
以前半偷懒半恶趣味，如今巴山派走上正轨，也就不好玩闹了。
只见小斋左袖一甩，飞出四根细长精致的羽毛，正是凤凰羽。四根长羽分别投向四柄宝剑，她右手捏决，神念催动，轰！
四团火焰在空中燃烧，羽毛与剑渐渐融合。
凤凰的天赋神通，便是自带五色气，类似话本里的五色神光，变幻莫测，攻防一体，无宝不刷。
而巴山派的五雷冲霄剑，是引五行雷气入剑。所以凤凰羽与宝剑相融，本就相得益彰，威能大增。
约莫炼制了半个时辰，火焰渐熄，小斋又一挥袖，刷！
四把剑落回主人手中，光华流转，似水如风，五色变幻。包括顾小飞在内，无不惊叹，轻轻抚摸着剑身，仿佛见到了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当年小飞晋升先天，便奉令下山行走，你们也应如此。小元，小芍药，你们准备准备，明日下山。”
“师父，我们去哪儿啊？”水兰芍问。
“历练还用我教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莫胡作非为便是，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
小斋顿了顿，还是一招手。
沙沙！地上的一株杂草忽然涌动起来，疯涨成人，化成一具诡异的女性身体。
五官秀气，清纯可人，雪白的左脸颊上有一个竹叶状的红色印记。此女眼眸灵动，肢体柔软，就是不会说话。
“下山不易，小元，你带着这只鬽仆。”
当初，小斋根据玄皇派的术法，炼制了八只仆鬼，两个鬾和六个鬽。
水兰芍得到一只鬾仆，顾小飞得到一只鬽仆，本不想给男弟子，但想了想还是安全重要。
方元一听，却很抗拒，道：“大师姐孤身行走，闯出赫赫威名，我也可以，请师父收回！”
“你懂什么？鬽仆乃山泽之鬼所化，在山泽之间威能极大，监听远视，且能变幻山野之物，对你们大有助力，带着！”
“是！”
方元不敢不从，郁闷退后。
“师父！师父！”
青卜子更眼热了，连忙叫道：“我也想要，还有个鬾仆就给我吧。”
“等你升上先天再说。”
小斋一句话撵回去，道：“好了，都退下吧，小飞留下。”
说话间，弟子们各自散去，唯有顾小飞戳在跟前。
小斋显然爱极了这个徒弟，觉得特像自己，道：“我观你境界，已到了人仙门槛，现在突破也可，但最好再等一年，把握更大一些。”
“一切听师父吩咐！”
“好！”
小斋见她并没有好高骛远，操之过急，愈感欣慰。
顾小飞则犹豫片刻，问道：“有一事在心中掂量许久，请师父解惑。”
“何事？”
“我们与神霄派可有仇怨？为何态度如此激烈，视之为大敌？”
小斋略作沉吟，也到了说明实情的地步，便道：“不错，我们两派渊源极深，最早可追溯到隋唐年间。这些太久远，就不与你讲了，你只需明白，我们的立场就是势同水火，互争道统。”
“互争道统？”
顾小飞恍然，认真道：“那我便帮师父赢了这场比斗。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躬身道：“等我突破人仙，师父能否与我一战？”
“你要跟我斗法？”小斋眨了眨眼睛。
“不敢，我只想知道自己的水平究竟如何。”
“……”
小斋瞧着她，露出一丝莫名的趣味，笑道：“好，等你晋升人仙，便来找我。”

第七百五十四章 可是翻坛张五郎（上）
梅山，安化。
正是清晨，一条江水贯穿全县，晨雾氤氲，弥漫在南北两岸。江边的木楼若隐若现，古拙空幽，仙气中又带着三分诡奇。
“吱呀！”
随着推门声响，龙棠从一栋木楼中走出。
她也年近五十，面貌定格在二十几岁的样子，身穿无扣交叉的蓝色大领衣，下着黑色长裤，腰间挂着一只银铃。
身形高挑，皮肤白皙，与龙秋相比，添了几分烟火气和特有的民族风情。
江边风一吹，腰肢随着步子轻轻扭动，仿若骚断了的春柳。
她顺着青石街往里走，很快进了古镇，又拐到一间大宅院，正厅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梅山文明起源很早，历史悠久，但在宋代之后，就少有外来户迁入，逐渐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地域群体。
以二十大姓为基础，后来又变成七大姓，极讲究宗族礼法，内部可断生死。
当年龙秋游历到此，遇罗家传人谋财害命，遂一举铲平了七大姓，推扶家上位。之后，梅山便彻底成了凤凰山下院，双方时常交流，互通功法。
梅山得了不少提携，在民间声望极盛。
“大法师！”
“大法师！”
龙棠一入内厅，绝大多数人纷纷站起招呼，她点点头，径自上前，坐在扶瑶的副手位。
如今梅山的主事人是扶瑶，人仙境。她虽是外姓，但同为人仙，还有个牛逼轰轰的姐姐，当上二把手也没话说。
“今日找各位族老前来，主要有三件事。”
扶瑶也不似当年的温柔小姐姐，威严渐重，道：“第一件，水师大比定在下月十五，各家拟个名单上来，先确定参加人数。第二件，凤凰山的人过几日前来拜会，盘师公，招待事宜就交给您了。”
“好说，好说。”
盘氏族老捻了捻胡子，问：“不知来的都有谁？可要特意准备一番？”
“说是四代弟子，按常例便可。”
盘氏族老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是每年都会进行的交流活动，互派弟子到对方地盘，短则数周，长则数月。
“第三件，再过两个月便是游掌门生辰，想问问大家有何建议，也好早做准备。”
“这个……”
众人沉吟片刻，包氏族老开口道：“我们与凤凰山的关系向来稳固，和合亲善，不必刻意讲究。但前几年掌门生辰，送去的贺礼皆是价值不菲，今年也不好太薄。”
“说的在理。不仅是游掌门，龙真人成就大道，我们还未有机会表示，不如再备上一份？”邹氏族老提议。
还没等旁人附和，龙棠先道：“那边就不必了，反倒显得谄媚。这次就由我前去贺寿，顺便看看姐姐就好，不必大张旗鼓。”
“呃，好吧……”
众人不太情愿，但也只能点头。
“我倒想起一份，那山上新育出一只五显灵官，刚好可当寿礼。”
“五显灵官？”
扶瑶思量一会，在六七年前，五显灵官还是挺罕见的，但近来却时有发现，价值较高又不显得太夸张，确实合适。
“也好，包师公，此事就交由你处理，再备上些梅山特产，也不至寒酸。”
“明白，明白。”
众人还算利落的敲定了会议事项，其实以他们现在的声名来讲，行为已有些谄媚，但每个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甭看梅山坐拥两位人仙，与凤凰山相比还是远远不够。
说话间，大家就要散去，正此时，外面忽跑来一位后生，禀报道：“大法师、各位师公，巴山派弟子求见！”
“嗯？”
扶瑶一怔，忙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就见那后生引着两位年轻人进屋，一男一女，男的朴实憨厚，女的娇俏活泼，一身气度皆是不凡。
“巴山派方元/水兰芍，见过各位前辈！”
啧！
众人一听，不禁暗自头疼。
最近数月，这两个名字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没办法啊，两个家伙下山之后，便踏上了一场扫荡之旅。
从巴蜀地界开始捋，一家一家的捋，是个门派就登门拜访，光明正大的邀战指教。
除非你不应，只要应了，准保就是输，顶多平手。
短短几个月，俩人从巴蜀怼到了鄂省，又从鄂省怼到了湘省，不想第一站就选中了梅山。
扶瑶也头疼，明知故问：“原来是巴山派高徒，不知所来为何？”
“久闻梅山法大名，小子不才，恳求列位赐教。”
果然！
扶瑶瞅了瞅龙棠，龙棠瞅了瞅俩孩子，笑道：“可以，二位在此小住几日，我们也想见识一下贵派妙法。”
“多谢前辈！”
……
若是小斋和龙秋知道，呃好吧，她们已经知道了。
姐姐的徒弟，来挑战妹妹的妹妹的门人，虽然绕了几个弯，但也算大水冲了龙王庙。但有趣就有趣在，当事人完全不知，一本正经的对待。
方元和水兰芍便在此住下，扶瑶派了个嫡系子孙扶天盛专门招待。仅仅一个晚上，两个没出过远门的土鳖就爱上了这里。
潇湘山水太美了，再加上那古镇，那一排排的江边木楼……尤其到了晚上，木楼亮起烛火，星星点点，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千年前的错觉。
次日，清早。
扶天盛一大早就敲开了客舍的门，三人年岁差不多，很容易有话题。他显得很兴奋，道：“安排下来了，不知你们想怎么比？”
“嗯？你们什么意思？”方元听着奇怪。
“是这样，大法师挑了四个后生，都想见识见识你们的功夫。她就让我来问问，是比两场还是比四场，你们定。”
“那就四场好了，我们无所谓。”水兰芍道。
“呃，四场吧。”方元顿了顿，也是同意。
“那好，今天傍晚就开始，你们用不用准备一下？不用的话，我再带你们转转。”
他们就是挑战来的，当然不用准备，吃过早饭便跟着扶天盛上山游玩。
梅山地区原本囊括了两个县，大力开发旅游业，还建了一座梅山文化园。闹兽潮的时候，文化园被摧毁，后来被水师接管，成了讲古、祭祀、举办活动的地方。
因为在里面有一尊张五郎的石像，栩栩如生，体积又大，刚好可以当地标建筑。
而此刻，仨人就站在石像底下。方元和水兰芍抬头仰望，见这石人有二十米高，双手撑地，双脚朝天，大脸奇囧。
风格拙朴抽象，却意外的勾勒出一幅滑稽亲善，游戏红尘的姿态。
石像背部，还有一方孔，装着很多中草药，代表神的内脏和骨髓。下面则是长方形桌案，摆着香炉，三牲瓜果都很新鲜，显然供奉不断。
“扶师弟，身上可带香烛？既然到此，我们也拜一拜张五爷。”方元忽道。
“你们？巴山派不奉神么？”扶天盛奇道。
“我们不奉神，纯粹赤子之心。”水兰芍笑道。
“哦，那就好。”
扶天盛点点头，他们不奉神，拜一拜便是表示礼貌尊敬。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空划了个圈，草叶上的几颗露珠忽然滚动起来，飞到他手中。
再一变，已是一套香烛纸火。
“梅山水法！”
那俩人对视一眼，接过香烛，上前诚心祭拜。
“张五爷在上，巴山派弟子途径宝地，特来供奉香火……祝梅山兴盛，愿人间太平……”
他们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刚站起身，忽觉一阵风吹来，竟有些凉意。
三人面色一变，先天修为竟被风吹凉，实属古怪。
“看那香！”
水兰芍忽然叫道。
只见插在香炉中的线香，红头闪烁不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到了末尾，只剩一小截埋在灰白的香灰里。
“谁在搞鬼？！！！”
扶天盛大怒，手一挥，几只猖兵伴着腥风出现。方元和水兰芍也取出剑器，严阵以待。
他们可不认为是什么神仙显灵，只觉得有鬼怪作祟。
“……”
场中变得非常悄静，过了片刻，三人才激灵灵一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一个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东西，正在冥冥中注视着自己，仿佛天生带着等级差异，甚至想对它叩拜俯首。
三人大骇，但这种感觉一晃而过，很快烟消云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
半个时辰后。
众人齐聚于此，扶瑶和龙棠在山里转了好几圈，又上上下下的检查石像，并未发现什么出奇之处。
俩人倒没怀疑孩子们撒谎，只是觉得古怪。
诸位族老也低声议论，盘氏老头开口问：“天盛，你确实感觉到了？”
“我真感觉到了，但是形容不出来。”
“那它对你们有无恶意？”
“这个……”
扶天盛想了想，道：“恶意倒是没有，好像带着一丝好奇。”
“还有点懵懂？”方元皱眉补充。
“嗯？”
诸族老又是一阵谈论，一位族老随口道：“莫不是张五郎显灵了？”
“师公慎言！”
扶瑶立时喝止，那族老也知失言，悻悻退下。
方元和水兰芍就很尴尬，像极了小时候跑到同学家里去玩，结果发现人家爹妈正在打孩子，你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会一挪屁股的在哪儿捱着。
方元纠结了一下，终究道：“大法师，既然你们有事要处理，我们就先行……”
“不必，此事不耽误比斗，两位安心留下。”扶瑶道。
“呃……”
方元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是。

第七百五十五章 可是翻坛张五郎（中）
梅山有三大术，游山步猎之术、行香走火之术、打精治邪之术。
以及十二大法：华佗法、罗汉法、雪山法、铁法、水法、茶法、蛇法、猖法、猎法、药法、傩戏法和点打法。
可以说，在所有的民间法脉里，梅山法是较为完整的一个。它有点像茅山和闾山的路子，但上限不高，后来与凤凰山交融，才以梅山秘术为基础，研究出一套可达人仙境的功法。
这也造成了在夏国独树一帜，地位崇高的梅山法脉。
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扶家不拘一格，广纳人才，培养出大批优秀的后辈。在小门派都算高手的先天修士，在这里已颇为常见。
扶瑶知道巴山派善战，特意挑出四位最出色的后辈，今日先打两场，视情况再打另两场。
日落，江边。
山里的天色暗得早，各家已经亮起了灯火，映的古镇一片通明。而在江边的一座擂台上，更是火把环绕，配上特制的照明符，比电灯更亮，也更有气氛。
大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夹杂着喧天呐喊。
场中，两道快得模糊不清的人影正上下翻飞，手段齐出，时而金雷闪动，时而猖兵咆哮，端的是精彩纷呈。
刷！
方元寻得破绽，金雷剑气挥出，以不可阻挡之势攻向对方。那弟子避无可避，只得用猖兵迎击。
轰！气流震荡，场上犹如爆炸一般，猖兵一声哀嚎，魂魄溃散。
那弟子大为肉痛，但还没服，左手控水，化作一道黑箭直射对方面门，右手袖子一甩。
嘶嘶！嘶嘶！
四面八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毒蛇，纷涌如潮。方元依然很稳，长剑击退黑箭，口中撮哨：“咻……咻……”
尖锐的哨声响起，蛇群立时停住，一只只目带茫然，似不晓得该听谁的指令。
“他也会控蛇？”
那弟子莫名惊骇，待要施法，只见一道黑光从方元身上跃出，落地化作一条通体乌墨，头长肉冠的怪蛇。
这怪蛇睁着血红血红的双瞳，长信吐出，睥睨着一干同类。
“嘶嘶！”
蛇群愈加胆寒，不顾主人喝令，纷纷扭头滑下擂台，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这……”
围观的诸位族老面面相觑，没听说巴山派也懂蛇法啊？而且比我们还要厉害的样子！
扶瑶也皱着眉头，低声道：“那顾小飞出道以来，没用过蛇法吧？”
“确不曾听闻，许是那孩子太强，三招两式就结果了对手，用不着别的招数。”龙棠道。
“唉，还以为巴山派只精于雷剑之术，现在看来底蕴相当深厚啊。”
二人正谈论着，那弟子已是手段尽出，不得不认，纵身跳出战圈，拱手道：“在下服输了！”
“承让！承让！”
“二师兄！”
俩人下了擂台，水兰芍立马迎了上来，有怨有喜。她刚刚比过一场了，对方实力强劲，经验也足，自己被全程压制，不得不认输。
如此一来，便是一胜一负，打了个平手。
“巴山妙法，果然名不虚传。”
扶瑶也及时起身，对这个结果可以接受，笑道：“我看两位损耗甚大，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比斗。”
方元已是气喘吁吁，水兰芍还受了点轻伤，于是齐齐点头。
很快，众人散去，江边悄静。
俩人回到住处，水兰芍还在郁闷，嘟囔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不应该躲的……我不躲，他就不能抢攻，我也有时间调整……”
“我们出来历练，就是积累经验的。他明显比你高一筹，自己吸取教训，明天争取获胜。”方元嘴笨，不太会安慰人。
水兰芍斜了他一眼，继续嘟囔：“我们下山可是保持不败的，没想到自己献了首杀，丢人知道嘛？大师姐当年可是横扫各门派……哎呀，我把仆鬼忘了，要是用仆鬼的话，肯定能赢！”
“不可！”
方元板着脸，异常严肃：“仆鬼诡秘莫测，威能强大，用了胜之不武。而且我们还要北上，不能过早暴露底牌。”
嘁！
水兰芍撇撇嘴，倒也没反驳。
到了夜深人静时，二人各自休息。
水兰芍躺在木床上，闻着木料散发出的能辅助睡眠的特有清香，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心气颇高，自觉是个小高手，出去能横扫一片，结果区区梅山就让自己栽了。
她侧着耳朵听，隔壁卧室传来方元的呼吸声，沉稳绵长，已进入极佳的恢复状态。
小姑娘忽然有点羡慕，又想起了大师姐，羡慕又变成了仰慕，然后想起了师父，更是遥不可及……
她胡乱想着，终于有了丝倦意。
水兰芍只觉自己的意识慢慢模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就像在一团迷雾中行走。突然间，她停了下来，因为感觉到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也在迷雾里盘旋不定。
“你是……啊，你是白天那个！”
她回想起来，正是在张五郎像那里遇到的气息。
“……”
“……”
那气息是活的，但好像不会交流，过了半晌才勉强传递出一道信息：“我也记得你，你是谁？”
“我是水兰芍，你又是谁？”
“我，我……”
对方对这个问题显得非常纠结，憋了半天猛地躁动起来，“我，我……”
砰！
“什么人？！！”
方元瞬间惊醒，一下坐了起来。
他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了白天遇到的那个东西，但没跟对方交流，只是小心戒备。然后就觉它躁动不安，自己激灵灵一抖，意识拉回现实。
他尚未来得及思索，就听隔壁传出痛呼。
“啊！啊！好疼啊！”
“师妹！”
方元干净冲过去，见水兰芍跌落床下，闭着眼睛，捂着脑袋不停翻滚。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
“师兄，我头好疼啊！啊！”
方元又急又怒，毕竟只是个半大小子，一时竟手足无措。正此时，又听外面吵杂一片，有人跑来跑去，还有弟子猛敲房门：
“两位，可是出事了？”
“我师妹不知为何，无故头痛欲裂，还请大法师诊治一下。”
“头痛欲裂？”
那弟子一愣，道：“刚才扶天盛师兄也突然惊醒，发了癔症般狂喊头疼。”
咝！
方元心中一抽，瞬间联想到白天的古怪遭遇，莫非有什么关联？

第七百五十六章 可是翻坛张五郎（下）
安静的夜晚被喧嚷打破，古镇瞬间热闹起来。
静室内，水兰芍和扶天盛躺在床上，身上贴着符纸，脑门上还勾画着奇怪的纹路。
扶瑶和龙棠守在旁边运功施法，好半天，俩人的痛呼声才渐渐平息，五官肌肉仍然维持在扭曲状态，脸色惨白，身体瘫软，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
“大法师，他们怎么样？”方元抢先上去问询。
“暂无大碍。”扶瑶显得很疲惫。
龙棠接道：“简单说，就是他们的神魂受损。但并非被恶意攻击，好像是负荷超载才受到的损伤……对了，你说你梦到了白日遇到的那个东西？”
“不错，只是我一心防备，与其并无交流。他们可能，可能忍不住试探一二，才使得头痛欲裂。”
“你觉得那东西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意识，活的意识，而且十分强大。”
到了这时候，方元也有些慌，问道：“大法师，当真不是张五……”
“好了！”
扶瑶突然出声打断，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莫要声张，此事还需调查。”
“是！”
族人纷纷散去，只余方元。
扶瑶似恢复了一些，抿了口灵茶，道：“你是客人，按理不应说这些话，但修行本一家，两位的品性我们也看在眼里，我便托个大，与你说道说道。”
“请前辈示下。”
方元连忙躬身，摆足姿态。
“其实也简单，这社会发展了三十多年，灵气有了，术法有了，门派有了，仙人有了，各种各样的生灵甚至龙和凤凰都有了，但唯独一样，它却偏偏没有，你说是什么？”
“……”
方元苦思良久，忽而心中一动，道：“没有神？”
“不错，这世间偏偏就没有神！”
“以前的神是假的，现在的神是真的，但我们得当它是假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不希望有个真神存在，甭管这神是土地河伯，还是财神灶神，尤其不能是我们法脉的供奉尊神。一个门派，宣扬你们的真神下界，庇佑门徒，你想干什么？一个地区，说你们这里有山神显灵，万民供奉，你又想干什么？”
方元听得似懂非懂，小心道：“您的意思是……”
“总之，这世间的很多人不希望有神存在！就算那东西是张五郎，我们也得说不是，明白了么？”
方元不明白，但知道不能给梅山惹事，便道：“懂了，谢前辈教导！”
……
水兰芍和扶天盛需要时间恢复，比斗的事不了了之，方元还得留下照顾师妹。一呆就是四五天，倒是跟不少人混熟了。
这日，凤凰山组织的团建人员抵达梅山。
主要是四代弟子，年纪都不大，普遍在后天中期或巅峰，偶有几个刚刚突破先天。褚阳也在其中，十岁出头，虎头虎脑，亦是后天境界。
他们来此，短则数周长则数月，学习梅山法术，丰富自身。两派互通已久，交流印证，核心便是猖法——世间唯二的养猖地，即是被凤凰山和梅山占据。
于是镇子里的成员顿时复杂起来，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反而觉得非常新奇。带队的是位三代弟子，原在唐伯乐门下，叫唐清，先天修为。
他觉出镇中气氛异样，扶瑶也没隐瞒，将事情讲了一遍。
“可是那石像的原因？”唐清问。
“估计不是，我们查了很多次，都没发现异状。能瞒过我们俩的肯定不比寻常，正打算向游掌门求助。”
“能否带我去瞧瞧？”
“呃，可以。”
说着，几人到了石像那里。唐清上上下下检查一番，确实没有发现。
转眼到了晚上，夜深人静。
龙棠正在卧房静坐，突闻外面一阵叫喊，暗道不妙，连忙出去查看。
目标锁定在唐清的房间，众人赶到时，此人已经痛晕了过去，满屋狼藉，地板上印着道道抓痕。
还没等处理，又接连传出几声痛呼。
结果令人心惊胆战，包括褚阳在内的凤凰山四名弟子，再加上唐清，一次有五人中招！
扶瑶耗费法力，为其医治，过后一问：
原是几个小子顽皮，偷偷去石像那里溜了一圈。但当时没有感觉，晚上却梦到那个奇怪的东西，也是突然暴走，搞的头痛欲裂。
这又有新的认定，只要在石像附近游走过，那东西就能直接潜入，先天亦不能幸免！
事到如今，梅山已经足够重视起来，不断催促凤凰山来人。那边的效率也非常快，半日之后，便有一位大佬驾临。
“咻！”
随着一声清鸣，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飞到古镇上空，遮掉了三分之一的阳光。
只见九只体型夸张的鸟类停在空中，翅膀伸展开，可达二十米的长度。此鸟不是夏国生物，乃南冰洋特产，叫漂泊信天翁。
灵气复苏前，此鸟便是现存鸟类中翼展最大的，平均可达3.1米。异变后，身形更是暴涨数倍。
头部和背部雪白，翅膀尖端和后缘呈黑色，双目灵动没有戾气，看起来强大又温和。
而在它们背上，皆套着黑色绳索，拉着后面的一架古式车辇。四周有帘幕遮挡，只能看见里面的一个威严身影。
这个出场，闪亮至极，瞬间晃瞎了众人狗眼。
“九龙拉棺！”
一名弟子惊呼，随后自己扇巴掌，“啊不是，九鸟拉车！”
“……”
扶瑶一抽抽，龙棠也一抽抽。凤凰山诸弟子更是捂脸见不得人，但又不得不上前参拜，一个个面如便秘，齐齐躬身：
“见过师叔祖！”
嗖！
一道身影从车辇中跃下，手掌一托，一枚金色古印滴溜溜转动。那九只大鸟加上车架，悉数被吸入其中。
来者正是凤凰山四巨头之末，翻天老祖兼新任海贼王，蒙奇&#183;A&#183;堇！
她刚好在凤凰山停留，听说这事大感兴趣，便主动过来处（wan）理（shua）。
“见过姐姐！”
扶瑶和龙棠也过来行礼，小堇比她们都大，当得起一声姐姐，当然心理年龄就不晓得了。
“嗯，许久未见，修为愈发精进了。”
小堇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美目一扫，钉在方元身上，问：“你就是巴山派弟子？”
“见过前辈！”方元忙道。
“嗯，不错。”
小堇转了转眼珠子，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她知道巴山派是姐姐弄的，便取出一件法器，道：“拿去玩吧！”
“这……谢前辈赐宝！”
方元本想拒绝，但听说这位喜怒无常，疯疯傻傻没脸没皮，还是不敢触霉头。
小堇见他收了，又觉得比较明显，随手也给了梅山几个后辈见面礼，这才道：
“走吧，带我去瞧瞧！”

第七百五十七章 出来吧比卡丘
水兰芍、扶天盛、唐清、褚阳等共七人神魂受损，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去过石像所在的那座山。
所以扶瑶没带什么人手，仅是龙棠外加那位翻天老祖，三位人仙前来。
“听说这里以前是文化园，面积很大啊？”
小堇不慌不忙，一路观赏风光，从古镇出来走了二十分钟，便进到文化园的大门，跟着又走了二十分钟，还没看到石像，这才忍不住询问。
“说是文化园，其实就是一座山，在里面搞些建筑罢了。”
扶瑶指着郁郁葱葱，连绵起伏的山岭道：“这条山脉是潇湘最大的山，古称梅山。南接邵阳，北到常德，西到怀化沅陵，东到益阳、宁乡。民国时，政府将其改做雪峰山，当然我们还是叫梅山。而所谓的梅山法系，遍布沿途各地，古称十峒，我们这里属于核心区，才最受关注。”
“哦，原来如此。”
小堇点点头，又问：“那梅山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具体不太清楚，但长约三百多公里，宽约一百多公里，大概是差不多的。主峰叫苏宝顶，在洪江和洞口之间。”龙棠道。
“距此远么？”
“二百多公里吧……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龙棠不解。
“没事，随口问问。”
小堇一脸正经，右手把玩着那枚金色的小小古印，仙风道骨，根本看不出是个逗比+沙雕。
三人又走了一会，从远远瞧见那座倒立的石像。
小堇走到近前，仰头望了望，上上下下开始探查，也是没啥发现。不过她站在石像附近好半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在感受着什么。
过后才睁开眼，眼里跳动着光芒，思索道：“你们拿些香烛贡品来。”
“好的。”
扶瑶连忙施法，取出许多香烛瓜果。
“怕是不够，有没有五谷六畜？”小堇摇头。
“我去取！”
龙棠一闪身，遁回镇子，不多时又转回来。
五谷指：稷、黍、麦、菽、稻。六畜指马、牛、羊、犬、鸡、豕（猪）。现在五谷难寻，但只要拿五样不同的谷物就行。
梅山极为重视祭祀，以张五郎传人自居，所以气氛浓郁，常备贡物。
当即，二人摆上还带着血腥气的六畜头，五谷瓜果围绕，香烛点燃。扶瑶心中疑惑，问：“姐姐，你这是让我祭祀么？”
“不错，往日怎么搞现在就怎么搞，越隆重越好。”
“呃……”
二人只得听从，按照族中最盛大的祭祀规格来做。
扶瑶取出符书和一副木版画，画上有一尊倒立神，左脚上顶碗水，右脚上一炉香，朝下的左手抓鸡，右手执刀，两手十字交叉。
龙棠又捉了五只活鸡，割破脖子放了五碗血，这叫犒劳五猖兵马。
之后，就见扶瑶点燃符箓，一手持法刀，一手摇银铃，口中念道：“志命皈命礼，奉请翻坛张五郎，梅山师祖降法场。要知五郎身出处，便是青州大府堂……大郎当即斗不过，五郎半法便高强……家家户户有名号，处处坛前有旗枪。不论神坛和庙社，不论师道降坛场。弟子虔诚来奉请，惟愿翻坛五郎亲降临……”
“噗！”
念罢，她口中喷出一道清气，正罩到还在燃烧的符箓上。符箓呼的一声，火焰暴涨数倍，由赤变青，由青变紫，最后七色轮转，彩光斑斓。
这是标准的祭祀流程，也就是请张五郎下凡显灵的意思。
自灵气复苏前，梅山先人就开始搞，搞了不知多少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谁也没想着张五郎真能显灵。
结果今天，一口清气喷出去，随着符箓燃烧殆尽，突然从虚空中涌出一股玄妙的波动。然后见那烛火闪烁，一阵风吹过，五谷六畜瞬间扫荡不见。
“这……莫非真是五郎降坛了？”二人目瞪口呆。
“你们在此不要动，我去瞧瞧。”
小堇的正经脸一秒钟破功，露出熟悉的逗比神态，笑道：“吃了就想跑？给我留下！”
她手中翻天印一抛，滴溜溜陀螺般转动，化作一道金光没于虚空。这金光似乎破开一个无形的口子，她顺着缝隙就钻了进去，也消失不见。
“……”
龙棠和扶瑶面面相觑，只得守在原地等候。
……
神仙与神仙的差距是很大的，你不能拿老顾跟张无梦比，那叫欺负人。同样的，你也不能拿江小堇跟扶瑶比，那更叫欺负人。
作为凤凰山四巨头之一，修道三十多年，一身所学皆是玄门正法，威能通天。只是个人性情沙雕，尚未找到突破的感觉。
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仙看待。
就好比炼气十层为圆满，结果突然蹦出一位炼气二十层的奇葩，诶，就是江小堇。
她的翻天印在三十年前所铸，经过无数次的打磨提炼，已经成为一件不亚于灵宝的极品装备——基本你能想到的功能，它里面都有。
而此刻，翻天印破开一个类似空间隔膜的东西，小堇随之钻入。
周遭环境瞬间改变，虚无空洞，漆漆暗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灵。只有翻天印悬在她的头顶，仿佛一盏明灯，照亮了周身寸地。
小堇放开神念，传递道：“有人么？”
“有人在么？”
“没人我要开砸了！”
轰！
数道紫光在她指尖跳动，带着强大的毁灭气息，随时都会放出去。似觉出此人比较不（er）好（bai）惹（wu），气息骤然一变，一个虚虚蒙蒙的意识出现她跟前。
“……你……你……是谁？”它磕磕绊绊的交流道。
“本座翻天老祖，你可听闻？”
“……”
沉默。
“……”
接连沉默。
翻天老祖这种吊炸天的词汇，根本不在对方的理解范围内，只道：“不，不知道。”
“哼，孤陋寡闻！”
小堇袖子一甩，喝问：“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我是……我是……”
每当涉及这个问题，对方总会失控。此时也不例外，气息忽然躁动起来，温和的波动无比狂暴，潮水般冲刷着小堇的意识。
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顶多算殃及无辜。
小堇可不像水兰芍那么鶸，翻天印顿时转动，投下防护屏障挡住了震荡。而她瞧着疯疯癫癫的对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知道你是谁了！”
“嗯？”
波动瞬息停止，那东西显出莫大的急切，“我，我是谁？”
“你是张五郎。”
“张五郎又是谁？”
“他是太上老君的女婿，取了个媳妇儿叫急急，后来为了纪念媳妇，施展法术都要念一句，急急如律令！”
W！T！F！
那东西若是有脸，必会呈现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表情包。
话说张五郎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谜，向来无从考证。有的说他是周朝人，还有的说是唐朝，或者宋朝。
有称他是书生，中试被选为朝廷命官，后因救妻习武学法，拜闾山法主或雪峰白老祖为师……
不过最广为流传的一段身世，便是他十二岁时去太上老君那里学道。老君有个女儿叫急急，见其长得俊美，就动了凡心。
老君不许，各种刁难，但在急急的帮助下皆化险为夷。
最后急急和张五郎私奔，在一棵大樟树下立坛学法。急急教给他法术，炼到最后，张五郎可以用麻筛担水洒扫坛场，可以把自己的头砍下来，翻一个筋斗再接好。
有一次，张五郎将头砍下，翻个筋斗去接，正好被一个妇女拦住讨水，匆忙之下，于是就把头接反了，所以呈倒立形象。
虽然我也不懂，为什么把头接反会变成倒立？不是应该脑袋长在了丁丁上，才叫接反嘛？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下面：由于张五郎的法术是急急传授的，而梅山法系又影响巨大，所以各脉请神念咒，最后一句基本都是“急急如律令！”
卧槽，这叫什么沙雕传说？比董永和牛郎偷看仙女洗澡，偷衣服不给，逼人家嫁给自己还要沙雕！！！
“哈哈哈！”
小堇感受到对方的懵逼和绝望，愈发笑得前仰后合。
她压根就不觉得，历史上真有张五郎这位修士。
他是梅山法主，神格又是能发猖兵的“兵主”，形象中包含着明显的蚩尤和盘瓠的影子，多半是结合了各种原型、传说，才捏成的一尊神祇。
当然，对面的那个东西可不懂她的笑点，懵逼过后只剩下愤怒。
“吼！”
“吼！”
古怪的空间内，气息猛然喷涌，狂风怒号，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力量冲击着翻天印。翻天印固若金汤，纹丝不动。
小堇站在身后，收敛笑容，眼中跳动着不同寻常的光彩。
十根嫩白修长的手指交叉缠绕，捏出一个极其繁琐的指诀，没有神雷轰顶，铺天盖地。反而一道道紫光在指尖拉开，形成一个复杂的符印。
“翻天印！”
她口中清喝，那枚古印立时落下，对着虚空中的符印一压。
轰！
二者结合，就像诏文盖上了印章，刹时间光芒大作，气流滚腾。
她双掌一推，“去！”
轰！由神雷组成的符印，嗖地飞了出去，将那东西完全笼罩。
“吼！吼！”
风刮得越来越紧，嚎得越来越厉，那东西不断挣扎，似乎非常痛苦。
但小堇清楚的感觉到，有一层宛如胎盘的保护膜，正在一点点褪去，逐渐露出它的本来面貌。
不知过了多久，符印的光芒近乎消散，那东西也停止了挣动，仿佛埋在灰烬中即将浴火重生的凤凰。
小堇也大为兴奋，小手一挥，“出来吧比卡丘！”

第七百五十八章 造化之精
天色将晚，日落黄昏。
最后一抹余晖照在巨大的张五郎像上，显得那张抽象的脸愈发诡异。粗糙简陋的五官变得灵动如生，尤其是嘴部，两边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仿佛真的在笑。
龙棠和扶瑶已经等了半天，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见状更是不安。
“天都要黑了，堇姐姐不会出事吧？”龙棠忧心道。
“见她很有信心的样子，应该不会的。”
“别人我就信了，但她么……”
龙棠叹了口气，扶瑶也皱了皱眉，这位以不靠谱闻名修行界三十年，没心没肺橘里橘气，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再者说，她身份贵重，真要在梅山出了事，全族都担待不起。
俩人简单商议，如果夜半时小堇还没出来，就直接向昆仑求助。炼气二十层的位面之子都搞不定，只能找金丹大佬了。
山里的时间似过得很快，不一会天光彻底黯淡，笼罩四方，凄凄寂寂。
龙棠屈指一弹，石像附近布设的两列火把就亮了起来。这火把一丈高，贴着低级符箓，比电灯还亮，熊熊烈烈的铺得老远。
“呼！”
忽有山风吹来，火苗颤动，随即散出一股微妙的波动。
俩人精神一振，齐齐盯着石像周遭，只见虚空中先亮起一道细线，跟着细线扩张，成为一个圆形出口。
一枚金色古印带着小堇，一起飞了出来。
“姐姐！”
二人迎上去，忙问：“你没事吧？到底什么情况？”
“回去说，回去说！”
小堇明显很兴奋，摆了摆手，翻天印滴溜溜一转。二人不受控制的腾于虚空，再一看，已经到了镇中宅院。
俩人心中惊骇，同为人仙境，但差距未免过大了。
“此事说来复杂，嗯，其实也不复杂。”
小堇布下禁制，抿了口灵茶，道：“那东西跟张五郎没有半毛线关系，它乃天地造化所生，自然之精……”
见她们满脸疑惑，又干脆道，“乃未来的梅山之神！”
轰！
扶瑶和龙棠目瞪口呆，思维近乎停滞，半晌才问：“梅山之神……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山神？”
“也可以这么理解，不管它还远远称不上，就是个刚出生的小屁孩子。”小堇道。
天地万物，皆有定数。
一只猴子，一只蛤蟆，一棵树，一块石头，乃至一根白骨……它们得遇造化，开启灵智，有了天赋神通，转而修行，我们会称之为妖精。
但一条河，一座山，空中的风，天上的雷……它们孕育出了灵智，却不会被叫做妖精。
因为它们超出了妖的范畴，大气磅礴，贴合天地，根基雄厚，生来便是神道种子。
前文讲过，远古时期是人道，后来变成了仙道，再后来才有了神道。神分两种，一种是道人封神，比如张道陵；另一种便是此物。
扶瑶听了又是不解，问：“论底蕴传统，梅山虽能排得上名号，但远逊茅山、龙虎，为何是我们这里诞生了造化之精？”
“大道之下，皆合发展规律，没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凤凰山籍籍无名，不也成了灵气节点，万人敬仰么？文始真人在终南山立草楼观，迎老子著《道德经》，号称道家七十二福地之首。拜托，楼观道早就并入全真了，终南山上连只猫都没有！”
小堇正经起来还是挺像回事儿的，道：“所以名气归名气，实际归实际。天定你梅山有一只造化之精，那就是你们的，莫要妄自菲薄！”
咝！
这话说的扶瑶和龙棠心头火热，蠢蠢欲动，可一瞧对方眼里闪着的光，又是心里一突，忙道：“姐姐，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多多指点！”
“好说，我只问，你们梅山是希望有神呢，还是不希望有呢？”
“怎么讲？”
“若希望有，立即向全族公布，认其为梅山正神，香火供奉，祈愿信仰……”
“听说在古代都要皇帝册封的？”龙棠忽道。
“屁，皇帝管得了造化之精么？皇帝只是给起个大名，让人祭拜而已。它现在只是刚诞生的一道意识，你们也给起个大名，立个牌位，让其积聚信力，逐渐强大，过个几十年或许就能成梅山山神了。”
“几十年？”扶瑶皱眉。
“这都是保守估计，你以为自然神这么好来的？”小堇哂道。
“另外的法子呢？”龙棠问。
“那就简单了，要么直接杀掉，要么不管不顾，它或许会自生自灭，或许会变成什么妖精，总之成不了神。”
小堇点了点对方，道：“记住一点便可，神无祭祀不得位，神无香火不长久，别把它看的太重。”
“……”
二人面面相觑，皆陷入沉默，再无初时的兴奋。
从时间上讲，得几十年后还能养成一尊神祇，太过漫长。
从影响上讲，梅山一旦宣布有神明庇佑，立马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各（guan）方围剿。
从利益上讲，头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尊神，貌似也不是啥好事。的确，向神祈愿可能会心想事成，但你得供奉，你得有香火，你得发展信众，卑躬屈膝全心付出，生怕惹怒神祇……
这不是神，这是给自己找爹呢！
其实在本质上，修士对神的态度，跟凡人对神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前者缺乏敬畏，且不觉得自身渺小。
二人思索许久，方对视一眼，扶瑶道：“姐姐，如果我们像收五显灵官一样将其收取，养在身边作为助手，可行否？”
“可行，但你们修为不够，还收不了它。”
“呃……”
扶瑶噎住，哂笑道：“这个我们自然知道，但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愁没办法。对了姐姐，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它的真容？”
“可以啊！”
小堇爽快，神念一动，沟通冥冥中的一缕意识。
跟着就见虚空波动，一团若有若无，仿佛清风一样流淌变幻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它被小堇的神雷剥掉外壳，露出最纯粹的本源，显得好动、懵懂，对什么都感兴趣，散发着天生的对底层食物链的威压感。
整座梅山的精气所化，根脚之深厚，让两位人仙都暗暗心惊。
“呼呼！”
之前的碰面，显然交流得不错，它再次见到小堇非常兴奋，来来回回的游弋，带起一阵微风。
“你不叫比卡丘叫什么？我想不出来，我就知道比卡丘……”
“你连个肉身都没有，叫什么老祖，滚一边去！”
“这里是梅山，不是你家，你家是你家，梅山是梅山……”
扶瑶和龙棠就很尴尬，看着小堇比比划划的跟对方沟通，根本插不上嘴——人家也压根不理。
“教你一招？可以啊，来来来！”
小堇突然也兴奋起来，一本正经道：“众所周知，术法的本质在于对气的运用。一般来讲，法术在释放的时候，施法者的手指会赋予它一种极强的平稳性，这种平稳性会形成高速的直线攻击，一击致命，即便遇到横风也不会有影响。但我恰好会一种失传已久的施术方法，你在法术施放的瞬间，手腕急速抖动。这种抖动给气一个水平加速度，从而形成了一个弧线，即可让气拐弯，曲线打击敌方。这招，就叫气斗术！”
扶瑶：“……”
龙棠：“……”
意识体：“你看我像沙雕嘛！！！！？？？”
轰！
刹时间，气息暴乱，狂躁愤怒的波动疯狂冲刷着场内三人。小堇早有准备，翻天印滴溜溜一转，就将那家伙送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
丫拍着桌子就开始笑，“哎哟哎哟，逗死我了！”
那俩人简直无语，大姐难怪你东跑西颠的不寂寞，你一人儿就能玩的很嗨皮啊！
……
兹事体大，甚至影响到梅山全族的命运前途。
扶瑶和龙棠不敢擅专，请小堇再留几日，先跟各家商议一番。
而在此期间，俩人也试了很多次，别说收服，连与其直接交流都很困难。那东西天生贵族，对食物链有种极度的敏感性，觉得你与自己对等，才肯热情一些。
深夜，扶氏祖宅。
不仅七大姓，二十古姓的族老齐聚于此，还包括近年颇受重视的几位外姓人士。
听完了扶瑶介绍，众人皆是眉头紧锁，神色深沉。都不是傻子，这东西就像一块烫手的热山芋，似福实祸。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商议到最后，有人忽提出：“与其留在手里，自己取用不得，不如转让出去。”
先是沉默，随即多人附议。
不过又有一个问题，盘氏族老道：“既是梅山精气所化，可与整条山脉相连？”
“不错。”
“那如何割舍？若是强行剥离，对梅山必会造成大影响，影响子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
扶瑶也犹疑，最终也没有定夺。
过了数日，这边始终研究不出好办法，只得对小堇明言：你们想要呢，能拿就拿走，但最好别坏了梅山气数，并给予一定补偿。若不想要呢，我们也没辙，就那么扔着吧！
小堇想想也没啥办法，又找龙秋，龙秋也没碰着过，于是又找上昆仑，终究递到了顾玙面前。

第七百五十九章 懂了么
“造化之精？”
顾玙收到小堇传来的消息，也微微惊讶。
人间灵气复苏三十余年，貌似修行昌盛，实则根基浅薄，起码要过百年才能真正的沉淀下来。
他一直没有进行所谓的封神，就是因为人间气数不足，还没到神出世的时候。梅山的那个东西也不是神，乃山脉精气所化，充其量是颗神道种子。
对于神，顾玙始终持保留意见：神可以有，人也可以拜，但不能跨过规制，践踏众生。我信你，给你香火，你才是神；某天我不信你了，不想给你香火，那也是我们的自由。
神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信徒更不能像以前的和尚道士，借庙敛财，连税都不交。
梅山的造化之精，他可以剥离，但势必要伤到整条山脉的气运。目前来说，那东西对自己价值不大，以后可能会用到。
想到此处，顾玙神念一动，一件东西随着传讯符，嗖地飞了出去。
……
扶家大宅内。
小堇把玩着一柄奇特小剑，读取完了符中信息，神色悠然。
扶瑶在旁等的焦急，问：“真人怎么说？”
“姐夫说他用不着，懒得收，请你们暂行看管，以后或许会用到。”
“可我们法力低微，又如何看管？”龙棠皱眉。
“简单，任其成长，别误入歧途就好。还有这个……”
说着，小堇手一扬，小剑就飞到石像那里，噗的插在后颈处。此剑非木非铁，似法力所化，插在石像的脑后，一股无形的气息散发出去，转瞬即逝。
“那东西可以压制、监控造化之精，只要它有异变的趋势，就会发出提醒，我们自会来处理。”
“哦，此乃分内之事，定不让姐姐操心。”
扶瑶听了有些失望，本想将这个大麻烦甩出去，顺便弄点好处，结果人家不要。
“好了，我也呆了好几天，该走了。”
正此时，小堇站起身，就要告辞闪人。
龙棠顿了顿，还是唤道：“姐姐留步！”
“怎么？”
“我有一事始终不明，请姐姐解惑……”
龙棠请对方重新就座，道：“前段时间，秋姐姐跟我提过一句，好像真人正在衍化一个小世界？”
“哦？她对你讲了，自有带你进去的意思。”小堇不意外。
“这正是我不明之处，如今修行昌盛，潜力无限，为何要投入那小世界呢？”
龙棠不懂，就像在一家大公司干得好好的，结果偏要出去累死累活的重新创业。
“你们真不明白？”小堇面露古怪。
“请姐姐明示。”
“好吧，那我就说说。”
小堇挥手布下禁制，端着杯热茶抿着，似在思索如何开口，过了会才道：“你们是人仙强者，已经站在金字塔的高处，但可有信心成就神仙？”
“……”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梅山没有高级功法，即便凤凰山肯给，修不修的成也另说。
世间修士，只要有资质，有资源，基本都能突破先天。再好运一点，加入大门大派，得遇名师指点，成就人仙的机率也不小。
但神仙不同，根骨、心性、资源，包括运气各方面缺一不可。张守阳、晁空图晋升人仙多少年，仍没有十足的把握冲击境界。连顾玙都是九死一生，龙秋更不用讲。
所以，以梅山的家底来说，人仙就是极限了。
“呵，还蛮有自知之明。其实问题很简单，甭看今朝如盛世，实则弊端众多。末法五百多年，无数流派传承断绝，我们都是捡人剩下的。凤凰山的食气法、雷法、剑诀，道院的丹法、食气法、剑诀，以及神霄派的雷法，这是世间仅有的可以达到神仙境的功法。不多，一点都不多，跟古仙时代比尤为寒酸，且各有缺陷。”
小堇顿了顿，没有详细透露。
比如顾玙，得了食气法，但关键地方记载不明，像冲击神仙境的玄窍之说，还是靠吴山指点才成功。
而神仙之后，描述更加模糊。衍化小世界的法子，是顾玙根据自己的幻化之道，摸索出来的一条道路。只能说成功率较高，但谁也不敢保证，百分百就能晋升地仙。
还有小斋和云牙子的雷法，白云生的剑诀，龙秋的蛊术……这些虽然齐全，但修行太难，太过漫长。
道院的丹法最稳妥，对养气功夫却极为严苛，突破之后威能也弱，只能算假神仙。
“功法数量稀少，选择自然就少，需要我们一代代摸索，积累经验，才能留给后人一个较为完善的体系。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理所应当，但我们前人的心思谁来考虑？活该做炮灰么？还有现在的环境，西方陷入畸形，早晚会发生大乱，东方也如履薄冰，官方与修行界互为犄角，互相敌视。灵气来的突然，一切都被打散，阶段矛盾被假象压制。等它彻底爆发之后，才会迎来真正的稳定。”
小堇抿了口茶，继续道：“你问小世界的好处，眼前的，就是你进去走一遭，对自身是个极大的磨砺和提升。
长远的，修士之悲莫过于寿元已尽，境界却未突破。人间无轮回，死了就是死了，谁管你出师未捷？
但是，如果姐夫能成地仙，小世界就会变成洞天福地。在洞天福地内，地仙便是造物主，一念造化起，一念万物生。
你就算寿元到了，死后也能神魂不散，死而复生，继续修行直指大道……
所以，懂了么？”
咝！
二人听得脊梁骨发颤，原来不是出走创业，而是特么的造了一个超级外挂啊！
龙棠立时心动，但瞅了瞅扶瑶，又忍住情绪——她是龙秋的妹妹，扶瑶可没受到邀请。
气氛诡异的安静片刻，龙棠问：“道院那边知道么？”
“当然知道，小世界衍化也有卢道长的一份力。”
“他也要追随真人？”龙棠一惊。
“怎么可能？他只是想进去走一遭，磨砺心境，为将来冲击阳神做准备。一旦成就阳神，也可开辟类似的空间，真正庇护门徒了。”
小堇能说的都说了，想了想，还是留了一句：“昆仑玉虚宫，静待有缘人，告辞！”
话落，她手掌摊开，翻天印金光闪动，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中跃出。
“咻！”
古镇上空顺便被九只大鸟和车辇遮挡，老祖如来时模样，坐上车辇，潇潇洒洒的飞走。
扶瑶和龙棠陷入良久的沉默。
扶瑶念头涌动，忽冒出一个自己都吓一跳的想法：若是将梅山全族送进去，岂不相当于举派飞升？
随即又摇头，不，真人不会收的。
可是，族人虽然资质不行，但忠心耿耿，管理一方世界总需要人手吧？
龙棠也在想着什么事情，二人心思起伏，当夜自是辗转难眠。
……
梅山的动静很快传了出去，扶瑶统一口风，只说是特殊的山中精怪，已被小堇收服。
外人纵有怀疑，也不敢闯进来查看，何况也查不出什么。而扶瑶有了些琢磨，对此事非常重视，几乎每日都去石像那边巡视，生怕出什么纰漏。
人间岁月变迁，一晃又是一年。
龙秋在绿石谷，小斋在巴山，小堇在东海也不乱跑了，老顾更是把自己关在昆仑山，好久好久没露面。道院那边也是，卢元清、张无梦同样闭关，不理俗事。
搞得众人都快忘记，这世间还有几尊大神存在。
自古巴山多雨，春季更甚。
十天有六天都会在夜里下雨，淅淅沥沥，缠绵悱恻，便如今日。
小斋难得在家，此刻正歪在榻上，捧着一本古书看的津津有味。窗户半开着，细碎的雨星飘落进来，被棚顶的明珠一照，仿佛变成了淡紫色。
她就这般看着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从后山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剑气冲霄，搅破云层，又夹杂着五色雷光，蜿蜒在如帘雨丝中，蓬勃挥洒。
“啊，啊……”
“大师姐！”
熟悉的吵杂声清清楚楚的传进耳朵，最响的是青卜子，还有游历一番闯出些名堂，刚刚归山的方元和水兰芍。另有三声较为矜持的祝贺，却是今年新收的三名弟子。
小斋笑了笑，放下书本，翻出一坛上好灵酒。
很快，那股气息出现在门外，“师父！”
“进来吧！”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正是刚晋升人仙的顾小飞。
高挑，偏瘦，眼睛又亮又烈，外貌没什么变化，唯独一身锐气，更加张扬，更加怒放。如果说，她以前是柄半掩的宝剑，如今已经完全出了鞘。
各人的道不同，风格也不同。有的沉静内敛，气息祥和，有的便是极为外放，并无本质差别。
“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不错。”
小斋递过去一杯酒，姑娘呆呆愣愣的一饮而尽，也不品什么滋味，这点倒是没变。
“多亏了师父教导，徒儿铭刻在心。”
顾小飞大胆的直视对方眼睛，道：“当日您说，我突破人仙，便可来找您……”
她一鞠到地，“请师父赐教！”

第七百六十章 开宗
后山的空地上，顾小飞看着自己的师父。
她站的很稳，目光也很稳，手指修长有力，虚握着，仿佛正握着一把剑。
师父的实力高深莫测，一直没有准确的概念。几个徒弟经常猜测，皆无定论，最后总是叹为观止，充满了钦羡。
她也是其中一员，又敬又畏，但此刻不同。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刚刚突破人仙，领略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可匹敌的强大快感。一般来讲，突破后要花费时间稳固，但她不想。
正是剑气冲霄，锐气当头的时候，便来一战！
“请师父赐教！”
顾小飞微微躬身，目光凛然，虚握的右手猛地一扣。
戗！
龙吟骤起，划破烟云，带着余音层层叠浪，越升越高。当剑啸声升到最高处，仿佛冲上了九重云霄，顾小飞挥出了一剑。
轰！轰隆隆！
雷音滚滚，剑芒似真似幻，五色剑气变幻归一，犹如劈开了万里苍穹，银河垂落，带着浩然刚大的凛凛杀威！
与此同时，顾小飞背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阳鱼，生死气轮转，源源不断。
“不错。”
小斋点点头，抬了抬右手，轻轻往下一按。
砰！
仿佛刚才的都是幻觉，雷音、剑气、银河倒挂、阴阳鱼在一瞬间通通泯灭。顾小飞更是口喷鲜血，单膝跪地，只觉泰山在背，连站都站不起。
片刻后，压力消失。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迅速归于平静。
“我输了！”
她很淡定的说出了这句话。
仅仅一招，哦不，连招式都算不上，自己就被狠狠按在了地上。若是别人，免不了被打得怀疑人生。
她偏不，脸上如一汪水般，正正经经的行了个礼，“师父果然是神仙修为，徒儿愿毕生追随！”
“起来吧！”
小斋耷拉下眼皮，哂笑道：“我要跟你过个百八十招，你怕是转头就走了。”
“……”
顾小飞垂首静默，竟然没否认。
“道心坚定是好事，但莫过偏执了，你根基尚浅，先闭关一月稳固境界再说。”
“是！”
小斋非常欣慰，终于培养出了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徒弟。
二（lao）师（pa）弟（hui）的死，对小师姐刺激极大，那日她说“我还不够强”，这句话已深深种在心里，永远立在追求大道的路途上。
人修道，先要明确道心。
顾小飞跟小斋的道心最为贴近，也最为纯粹，除了变强，再无他想。
这样的心境，很容易陷入偏执，走向邪道，但谁让她拥有这么一个师父呢？
每当她觉得跨越一个阶段，可以站在云巅时，都会发现头上还有青天，触不可及。这也保证了她在小斋的掌握之中，不会搞出什么乱子。
至刚易折，上善若水。
顾小飞太过刚硬，锋芒毕露，小斋就是那把剑鞘。
“境界稳固后，你想呆就呆着，不愿呆就下山吧。本门的功法我已悉数传授，你若下山，可自立宗门，分衍支脉。”
嗯？
小师姐一愣，问：“我可以自行收徒么？”
“可以。”
“明白了。”
她懂了师父意思，又想了想，道：“我去江南。”
……
半年后，江州。
江州乃东南一带的核心城市，人口过千万，势力无数。本以当地的几家门派和道院的一处宫观为尊，但随着一家新兴门派的诞生，格局瞬间转变。
名字取得相当霸道，一仙观。
据说来时一人一剑，半个月就扫平了江州地界。后来各方打听，才知道观主竟是巴山派首徒，来此开枝散叶，落衍分宗。
嗬！
举国震动。
巴山派一向以神秘著称，很少得见。如今公开露面，自有四方同道前来拜会，加上源源不断的拜师弟子，一时宾客云集，香火大盛。
没错，就是香火。
理论上，绝大多数的法派用得都是道术，或者道术的变种，所以追根溯源，自称一声道门传人，也不会有人说你。
但顾小飞的举动就很出挑，正儿八经穿上了道袍，不供天地三清，只供着一把雷纹长剑。
其实她也不懂，怎奈是师父吩咐哒！
哎呀小斋那个舒爽，女版顾道人总算养成了！
民间议论纷纷，垄断热点，而在修行界高层，看法却颇有区别。因为这是三十多年来，第一个人仙弟子出去自立宗门的。
道门天下布局，一城一观，但跟道院并非隶属关系，属于道教协会管理。而且那些宫观本就存在，只是委派人员。
绿石谷也不算，龙秋不是弟子，绿石谷也不是凤凰山的分支。民间法派倒是有分部，不过实力太低，玩闹一样。
所以此事引起了几大巨头的关注，尤其在凤凰山内部。
白城，凤凰山。
大厅内，正在进行一场议事。游宇坐在首座，放眼扫去，都是熟脸，但亲近的已经没几个了。
当初四十亲传，应元二十，玄天二十，虽整日比斗，但关系是非常好的。郑开心、唐伯乐、安素素、荣直、苏行舟、陶通、陶怡、王蓉等等，大多去了昆仑山。
游宇暗叹一声，开口道：“江州一仙观之事，大家都已知晓，有何看法？”
“巴山派建立以来，始终神神秘秘，现在终于露出野心了。一位人仙坐镇的分支，足可与大型门派媲美，想必会动作频频，大力发展。”
说话的是位同辈师兄，只是资质不好，现在还是先天。
“嗯，还有么？”游宇不置可否。
跟着又有几人开口，内容大同小异。
游宇微微摇头，最后问：“席师兄，你有何看法？”
席军也是同辈，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了，只听他道：“其实巴山派如何，与我们关系不大。我只是觉得有一点，应该讨论一下。”
他顿了顿，道：“我们要不要也让弟子出师，自立门户？”
嗡嗡嗡！
一眼掀起千层浪，刹时间，厅内喧如鼎沸。
游宇面露赞许，到底是第一批打过来的兄弟，心思相同。他咳了两声，道：“师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大家议一议吧。”

第七百六十一章 危言耸听否
修行从何时起，不得而知。
只知古代的修士，皆把修行看作天下第一等私密事，环境封闭、体系封闭、地域封闭、人员封闭……加之古代人口稀少，各种不便利，可以说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但到了现代，思想和社会的变化，使得修行相对普及。灵气复苏三十多年，夏国的修士已达数百万，比历朝历代加起来还多的多。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古时环境变化，资源孕育，都经过一个漫长且充分的孕育期。前秦修士享用上古资源，秦汉修士享用前秦资源，一代代传下来，资源多，修士少，能保持相当的可持续发展性。
那现在呢？
末法五百多年，突然复苏，大量资源异变，却没有前期的铺垫和积累。自然界要面对的，是一个无比饥渴的，呈体制的全民修真时代！
当游宇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多人未领会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弟子离山自立门户？这个没什么必要吧，本门蒸蒸日上，无端分派出去，不是自乱阵脚，自削势力么？”
“凤凰山幅员辽阔，空间充裕，还有大量没开发的地区，完全住得下啊。”
“如今弟子已传四代，马上就要迎来第五代。我们这些老人都是天南海北过来的，但从三代起，很多孩子都是生在山上，长在山上，早把凤凰山视作家乡了。”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心思暗涌。
虽然游宇已经掌控了山门权力，但难免会进一步排除异己，打乱派系，巩固地位。尤其随着游乐天逐渐长大，给自己儿子铺路，接任掌门也不是不可能！
“……”
游宇瞧着乱糟糟的厅堂，面色阴沉，失望满满。
其实也很正常，想继续寻道的早跑去昆仑了。剩下的都是被权势财色熏染，丧失了斗志和进取心的家伙。
无奈，他只好看向席军。
席军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道：“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在留意，既然掌门提出来了，我就明确说说。”
他取出一枚玉简，施展法术，一抹青光从玉简上泛出，迅速笼罩室内。
刹时间，众人脑中浮现出一大段一大段的信息资料。
“凤凰山创立至今，已有弟子9435人，其中后天6435人，先天3000人。后天弟子每月发放小灵丹12丸（一瓶），每年发放各类低级矿石共一百斤。先天弟子每月发放大灵丹12丸，每年各类中级矿石三百斤。又有各堂管事150人，每月发放益气丹12丸，每年各类中级矿石五百斤。此外，像解毒丹、养颜丹、通灵丹、高级矿石等特殊材料，统一存放库房，需要用贡献值兑换。这些支出，大概是每年解毒丹9000瓶，养颜丹2700瓶，淬体丹10372瓶……各类高级矿石4590吨……”
席军负责凤凰山的商务运作，对数据记录的极为详细，继续道：“而我们自己的产业，我只算近三年的产出值。
渤海口蛇岛，大前年生产解毒丹25000瓶，前年生产23000瓶，去年是20000瓶。
东瀛海明珠水府，大前年生产养颜丹6000瓶，前年生产5500瓶，去年是5000瓶。
滇省矿场，大前年生产各类灵矿56万吨，前年55万吨，去年也是55万吨……”
大篇大篇的资料，他只讲了五分之一，所有人已是冷汗直流。
“贸易呢？贸易呢？我们商业伙伴不是遍布大江南北么？”一人忽然叫道。
“没错，我们是遍布大江南北。但你要知道，修士贸易，钱财无用，基本是资源兑换。我们用自己的特产，去换他们的特产。就说比较常用的，呃，驱邪丹。此丹可灭杀侵入体内的邪祟之物，在修行界广泛使用，出产地主要有道院、茅山和闾山一脉。前年我们换了4000瓶驱邪丹，去年仅有3000瓶。我问其原因，茅山说人手不足，道院说利润降低缩减生产；闾山说正在研究新品，打算淘汰旧的生产线。个个冠冕堂皇，但在我看来，跟我们的问题一样……”
席军扫视全场，带着几分无奈，道：“原料不足了！”
“怎么可能不足？”
几位二代弟子差点跳了起来，纷纷道：“我们不是开辟了大量的种植园区么？”
“对啊，就沙岭附近那个，虎尾草每年产量过万吨，怎么可能不够！！！”
“唉……”
席军叹了口气，道：“看来几位师弟真是被好日子迷了眼，连如何炼丹都忘了？无妨，我就提醒一下诸位。虎尾草是兽丸的核心材料，可用来炼制喂养灵兽的食粮，需求量极大。出产的丹丸高则三品，低则一品，每炉出丹六粒到二十四粒不等。先天弟子炼制，三品丹的成功率是十炉得三，一品丹的成功率是十炉得八。十二丸为一瓶，我们光内部所需，每年就有过万瓶。还有，你们别忘了！最早炼制兽丸的时候，那可是漫山遍野的野生草，一丸可抵十天饱食。现在多为人工种植，生长周期大大缩短，药性也损耗甚多。为了满足市场，有时尚未成熟就要采摘，炼制出的丹丸效用不足，消耗增大，反过头需求量也随之增加，由此恶性循环！”
“……”
一番话说的众人后背发凉，鸦雀无声。
席军吐出一口长气，缓缓道：“人太多了，人太多了！单按产出量算，本门资源完全可以满足需求，但大家知道，修行之事不可能进行1:1的兑换。我用各类矿石共千斤，才炼制出一件法器，与人争斗一次，坏了要修补，所耗又是千斤。而且我们面对的市场，不仅是数百万修士，还有十几亿民众。低级的灵米、灵酒、灵茶、瓜果蔬菜，有点门路的如今都能买到。还有那养颜丹，若非我压着销售额度，一个月就能把我们全年产出通通买空！”
“……”
厅内又是静默许久，半晌，方有人干笑道：“师兄，有点危言耸听了吧？虽说现在有些问题，但大家一起想办法，完全可以向好的方向转变啊。”
“你就当我是未雨绸缪。”
席军不置可否，对游宇拱了拱手，道：“掌门，现在再说说分宗的事吧。”

第七百六十二章 长痛不如短痛
夜半时分，灯火阑珊。
会议开了许久，一干人才从厅堂内走出，脸上都带着几分落寞无奈。游宇、曾可儿和席军没走，还坐在椅子上，相对无言。
游宇捧着茶，抿了一口又一口，忽叹道：“你们还记得入门那日么？”
“当然记得，那天我随着师兄弟进入大阵，只觉气象万千，自己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席军笑道。
“我倒没什么想法，谁让我是内定的呢？”曾可儿年近五十，依然十分欠揍。
“呵呵，当时好像来了几十万人，最后收了一千出头。”
游宇陷入回忆之中，缓缓道：“我那时便与陶家姐弟相熟，之前也在鱼山见过真人一次，只觉是举国盛事，世界皆在我们手中。”
“那时环境初变，道法刚刚重现，人人只想多学、多发展，夯实根基，别让好不容易到手的机缘溜走。其实没什么错，只是发展得太快，远远超乎我们的预料。”席军道。
“唉……”
游宇摇摇头，放下茶杯默然不语，半晌又问：“你们有没有看过巫师流的小说？”
“我以前开家小公司，没事的时候经常看。”席军笑道。
“我觉得里面的设定非常棒，等价交换。学徒入学院、拜师、学艺，做什么都要付出报酬。可惜不适合我们，我们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门、宗族、血脉的牵绊过于浓厚，有些举措反倒不好开展。一直以来我们将后辈保护的太好了，衣食无忧，环境安稳。三十年来我们习惯了，他们也习惯了……”
游宇顿了顿，道：“不过今天是个契机。我早有类似的想法，既然已经说开了，势必要改革一番。此事我会禀报三位真人和我师父，等他们回信后，便着手行动吧。”
“那我静候消息，我先回去了。”
席军告辞。
空荡荡的厅堂内，曾可儿握住游宇的手，安慰道：“这种情况早晚都会出现，你在任的时候进行改良，还能把握住方向，应该往好的地方想。”
“但愿如此吧！”游宇叹道。
凤凰山的这场会议记录，很快送到了四巨头手里。
龙秋回复：不易操之过急。
小斋回复：可。
小堇回复：短痛不如长痛……咦？
顾玙在幻界中，压根没理。
这便是准许了，游宇心里有了谱，立即召集高层研究方案。有的支持，有的反对，但在四巨头的默许下，任何反对都是无效的。
凤凰山内部动荡，风言风语，一时人心惶惶。这股流言也飞速传了出去，搅得各方目瞪口呆。
之前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更加重视并着手制定方案；之前没注意到，简直细思恐极，惊出一身冷汗。
就八个字：人口太多，资源危机！
二十多年前，国家出台了一部法规，将灵石（能直接吸取灵气的矿石）作为永久储备资源，禁止以贸易买卖的形式出现。
当时很多人不以为然，现在想想，英明无比。
资源需要漫长的孕育期，古修得天独厚，现代可不行。
拿灵矿来讲，灵矿是炼器的核心材料，炼器成功或失败，要炼几件，炼了以后怎么升级……这些都要消耗大量的矿石。
那会灵气爆发，使得很多资源突然异变，这才给修士带来了前期基础。但灵气稳定后，自然规律形成，一条矿脉的孕育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可以说，凤凰山的风波一起，让这块红布瞬间揭开了一大块。
各方没有表态，只有政府发了一个预估统计：大概二十年后，全国修士总量将超千万。
吓到了，所有人都吓到了！
有魄力的采取行动，没魄力不知如何是好。
而游宇的处理方法，理论上非常简单：第一，师门不能再以大锅饭，生产队一样的方式进行管理。
第二，资源优化，节约配置，剔除冗余人口。
经过几个月的扯皮，凤凰山终于率先动作。
……
清晨，山脚。
云气翻腾，大阵敞开，从中走出七八个修士。为首之人叫马伟明，与游宇同辈，由于资质不足，现在还是个先天。
也曾努力过，也早就放弃了，在山上管着一摊事，混吃等死。
而前不久，席军亲自找他解释，姿态非常熟悉。马伟明以前工作过，很不幸，惨遭裁员。当时那个谈话的领导，跟席军简直一模一样。
游宇发布的第一条指令：
五十五岁以上的先天修士，自愿离开的，发放一笔补偿。不想离开也可以，职位调动，福利缩减，就看你脸皮厚不厚了。
马伟明想了两个晚上，终于决定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其实政策很优厚，不仅有补偿，还为你推荐去处，徒弟、属下愿意的，还能跟着一起走。
“师父，师父！”
徒弟的呼唤声，让马伟明回过神，“该走了，还要去盛天赶飞机呢。”
“哦，好好。”
他藏下唏嘘，带着几人刚要前行，忽见大阵开启，又跃出四人。
“师兄！”
“张师弟，你也赶这班飞机？”
“是啊，回秦川最早的一班……哎，师兄，我记着你是汉中人吧。”
“没错。”
“哎呦巧了，我也是汉中的！”
几句话的功夫，两个往日交情一般的师兄弟，忽然就热络起来，准备一起回乡。
这位张师弟入门时才十几岁，如今也不够四十多岁，他之所以主动离开，是因为游宇颁布的第二条：
每季举行大比，武斗、炼丹、炼器、制符、训兽共九项。每项列出排名，按名次实行福利配给。
张师弟实力平平，还不如拿笔补偿一了百了。
他们这一走，白城可就热闹了。
凤凰集的胡同口，已经年近七十，身板仍然贼硬棒的方叔方婶，正跟一帮邻居在那儿看西洋镜。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色惶然，不知前路，逃难似的从山上下来，一波接一波的在眼前走过。
街坊们不懂，拽住一个脸熟的询问。
那人没心情解释，只道：“裁员，裁员明白么？”
“……”
街坊们面面相觑，敢情修仙了还有裁员啊！！！这仙侠涩会主义也不靠谱啊！
方叔穿着大背心子，摇着蒲扇，道：“哎呦，得亏没让小晴上山，你说有啥好的，熬了几十年最后连个工作都找不着。”
“就是，修仙有几个能修一辈子的？有病有灾了，谁给他们养老？”
方婶手里揪着菜叶，忽然咂吧了下嘴，“哎，就这个场景，我咋好像见过呢？”
“竞扯，你搁哪儿见过的？”
“就五十多年前，也是这么着的……”
方婶比划着，肯定道：“你忘了，我二叔一家子都是工人，那天说倒就倒了。那帮人也是这样，那叫什么来着，哦对，落荒而逃！”

第七百六十三章 组团冲击
凤凰山原有弟子近万人，分批遣散后，仅剩半数。
要么本身实力强悍，要么是炼丹、炼器、驯兽、制符等专业人才，要么就是年轻，潜力巨大。
不仅如此，凤凰山又连续缩减贸易，降低交易额，关门种田，将重心转移到长久发展的路线上。
这一番动作如疾风暴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家的阵痛就已经结束了。毕竟只是一家门派，并非国家这等庞然大物，转型困难。
当然，带出的麻烦也不少，最重要的便是遣散人员的安置问题。
五千余修士分散到民间乡里，对社会稳定是个较大的挑战。所以凤凰山和官方紧密沟通，这边放出一批，那边登记一批，又忙着给安排去处。
这帮人跟以往的性质都不同，有点像转业军人。
失去了一切供给和经济来源，意味着要重新生活。想继续修道的，或转投门派，或自己组织个小团体，或投靠某些政治大佬，以求获得资源。
不想修道，打算享受人生的，则转变心态踏踏实实的找份工作，结婚生子。
三十多年来，很多社会角色都变成了修士，但多为公务职业，比如警察、城管、军人等等。现在呢，终于出现了一些民间职业。
当一位后天修士化身外卖小哥，当一位中年老菜皮开设修道辅导班时……由凤凰山带头，其他势力或效仿或旁观的这股“下岗潮”和“种田热”，足以成为夏国修行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包括官方也在研究相关政策，进一步推动资源优化，合理分配。毕竟二十年后，千万修士，这个数字让任何人都会心惊胆战。
还没到巅峰就已崩塌，简直太可怕了！
……
从古至今，都遵循着一个惯例。无论社会怎样折腾，折腾出多大的事情，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不受干扰。
转眼到了仙历三十五年。
绿石谷内，正值夜晚。龙秋的肉身端坐于榻上，双目微阖，青丝如瀑，眉目间透着一股清绝空灵之意，又带着几分温润慈悲，宛如仙子菩萨。
近些年绿石谷平稳发展，仍是一百软妹，此刻或在熟睡，或在值守。谁也没有察觉到，一道空空杳杳的神魂从九天而来，投入竹楼，与肉身合为一体。
“呼……”
龙秋睁开眼，显得疲惫又欣喜。
她沉淀了数年，对法身之道理解的更为通透，觉得时机成熟，便遁入魂界衍化另一尊法身。
她心念一动，身上白光一闪，化作一个光溜溜的人形。
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神态慵懒至极，出来就瘫在蔺草席上，仿佛没有半根骨头。
“……”
“……”
龙秋看着她，她看着龙秋，一个头疼无语，一个懒得说话。
“你好歹先穿件衣裳。”小秋叹道。
“麻烦嘛！”
法身一挥手，披了一件白衫，打着呵欠道：“有没有事呢？没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急，你们先认识一下。”
嗖！
一道红光飞出，那标志性的嚣张笑声顿时响了起来。
“咦？你这家伙是谁，看着好不顺眼！”
红衣法身不负其名，出来就开干，一掌拍向对方头顶。
白衣动也未动，突然消失不见，下一秒，红衣开始大叫：“你在我意识里做什么？快出来！”
“啊啊啊，别以为我没有办法！”
轰！
一道来自恐惧本源的能量，与一道来自睡梦本源的能量瞬间撞到了一起，若非竹楼有禁法护持，早就稀巴烂稀巴烂了。
龙秋看着二人打斗，翘了翘嘴角，觉得很有意思。
想当初，她剥离自身妄念，借黑蛊之躯，炼就恐惧法身，始成神仙。如今，她又剥离掉自身惰念，借睡梦蛊之躯，炼就睡梦法身。
境界还是神仙，实力却暴涨一大截，与顾玙的差距大概隔了九百九十九个江小堇。
可以说，她现在没有妄念，也没有惰念，愈发清绝空灵，超凡脱俗。
“贱人受死！”
“好烦好烦……”
“啊啊啊！”
“好烦好烦……”
红衣暴躁，白衣懈怠，斗了半天不分胜负。龙秋手一挥，收了两具法身，又转了转眼珠，难得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意。
青光一闪，飞出竹楼，遁入梦中。
……
“喵！”
一只熟睡的灵猫突然窜起两米高，浑身炸毛，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又惊悚又懵逼。
它睡得好好的，结果莫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阉了。
太可怕了！
它低头瞅了瞅胯下，一根生满倒刺的狼牙棒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没错，猫的丁丁是有倒刺的，交配时母猫非常痛苦，所以公猫往往会咬住母猫的脖子，防止其逃跑。在交配之后，公猫更会迅速逃离，以免被母猫伤害到，真正的拔吊无情。
而这些倒刺，也会刺激母猫产生卵子，提高受孕机会。
诶，这么一说，是不是跟颗粒套套差不多？建议大家，轻易不要尝试。
“喵！”
灵猫反复确认无事，才换了个窝继续睡觉。而距它一墙之隔的床榻上，主人小竹也忽然在睡梦中呻吟起来。
“唔……桃儿不要……啊！”
“啊……不行……不行……”
小竹猛地睁开眼，双颊晕红，气喘吁吁。
“我竟然梦到跟桃儿雨打烂芭蕉！”
她摸了摸自己，又抚了抚身下的被褥，羞的蒙住脑袋各种装死。
总之，这一夜的绿石谷，充满了光怪陆离，不可言说。待月上中天，夜深沉时，一抹青光又离谷远遁，飞到了白城地界。
龙秋立于虚空之中，头顶漆黯穹苍，看着这座熟悉的小城。窄窄的街道，高低错落的建筑，三点两点的零星灯火，以及断断续续的争吵哭闹……一切还是那么烟火气，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夜风拂过，一股波动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潜入家家户户。不一会，整座小城彻底安静下来，显得愈发宁和。
她挥了挥袖子。
“做个好梦！”
……
幻界。
顾玙坐在人间界和阴土之间，周遭迷迷蒙蒙，云气翻腾，宛如混沌未开。近些年，他一直呆在幻界里面，彻底不管俗事。
人间界的衍化格外漫长，漫长到连他都觉得有些寂寞和萧索。
“咦？”
突然间，顾玙眼神一凝，锁定在大河南岸的一片区域。
那里地势平坦开阔，附近有密林，还临着一条分支江水，是上好的生物栖息地。他一步步丈量土地时，曾停留过几日，印象颇深。
此处被一群奇奇怪怪的生灵占据，体型高大，面目似猴似鹿，眼呈棕色，脑袋周围长着浓密的毛发，头上有角，手脚皆分五趾，屁股后有白色的尾巴。
四足落地时，行走飞快，也可短暂直立，叫声洪亮，喜群居，首领和小弟们等级分明。最关键的是，它们智力颇高，自身战力不强，但依靠群体作战，打跑了无数外敌入侵。
它们好吃，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搜寻食物，然后储藏起来。尤其喜好吃鱼，但又不会，经常被鱼刺扎得龇牙咧嘴。
他以《山海经》为蓝本，找了一种相对类似的异兽，取名叫玃如。
顾玙往下看的时候，正赶上一群玃如在捕鱼。
毫无章法，乌央央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跳进水里，一帮从上游赶，一帮从下游截，纯靠手抓。鱼肥大且凶猛，牙齿尖锐，要么拧身逃脱，要么反咬一口，收获极少。
一只几岁大的小崽在河边观看许久，忽然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
“扑通！”
石头掉在水里，没有被立时冲走，水流从两边淌过，过了一会才冲刷下去。
“扑通！”
小崽又扔进去一块大的。
这回石头扎的更稳，高高露出水面，水流到这里时明显变缓。
“……”
它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上游，反复十几次，猛地站起来抱着一块西瓜大的石头，小心翼翼的放在下游某处。
“呜嗷！”
母亲扇了一巴掌，似在训斥。
小崽不为所动，又取了块石头放下，很快，下游围成了一道简单的堤坝，开始缓缓蓄水。
“呜呜……呜呜……”
“嗷！”
大家惊奇的发现，湍急的河水变得缓慢，一条条鱼冲下来被拦在堤坝前，扑腾腾的跳动着。
咝！
顾玙大为振奋，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第一次看《2001太空漫游》，那几只大猩猩操起骨头棒子一顿乱砸，再配上激昂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那种战栗感。
人啊，人啊，人类诞生本身，就是个最伟大的奇迹！
他轻叹一声，将这种名为玃如的生物列为重点关注，而随即，神念忽地一动，虚空一抓，掌心出现了一只红色小虫。
小虫震动翅膀，一道熟悉意识散发出来。
是龙秋传的讯，说了两件事：
一是她成功炼化睡梦分身，并且试验多次，一念之间可令全白城的人入梦，威能极大。
第二件，昆仑众人仙打算组团冲击神仙境。包括郑开心、唐伯乐、王蓉、安素素等九人，外加长生和九如。
“……”
顾玙沉吟片刻，回复道：“玄天弟子可以尝试，应元缓一缓。九如可，长生再等等。”

第七百六十四章 5.0时代
顾玙和小斋常年不在，小堇又是个爱东跑西颠的，所以当有大事的时候，能做主的只有龙秋一人。
此刻，她将老顾的意思一讲，道：“我也是这般认为，小蓉、素素、长生你们几个还需等等，莫要操之过急。”
“为什么啊？”
九如先不干了，给弟弟出头，“我们俩修为是一比一的，一模一样，为什么我行他不行？”
“你不是行，是可以尝试。”
“姑姑您不要跟我挑字眼，我需要一个理由。”九如气哼哼。
“呵呵……”
龙秋笑了笑，问：“你冲击神仙，是走食气法的路子，还是走剑修的路子？”
“食气法需淬炼神魂，参悟幻化之道方能晋升。除非像父亲那样浸淫多年，积累深厚，否则一般人领会不得。”
这不是说，学食气法只能通过幻化之道来晋升，而是顾玙得到的那篇功法，只记载着一章幻化之法。
九如想的很明白，道：“所以我从接过赤阳剑的那天起，便立志以剑诀证道！”
龙秋点点头，又问：“伯乐、开心、荣直、行舟，你们也是如此？”
唐伯乐修赤阳剑，郑开心和荣直修扶摇剑，闻言皆道：“正是！”
苏行舟却喜幻法，道：“弟子不才，想追随真人脚步。”
“……”
龙秋将雷法圈暂放一边，看着几个出类拔萃的后辈。这些人都是玄天弟子，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年纪最大的是唐伯乐，但也刚满五十。
她似乎有些感慨，道：“我学道之初，随哥哥修食气法，后修扶摇剑诀。我对幻法也不擅长，本想着以剑诀证道，谁知后来踏上了蛊术一途，也是因缘巧合。幻化之道乃天地根本，穷极一生也难以参悟透彻。相比之下，剑诀对‘悟’的要求比较低，方式更为直接，只求一颗赤诚剑心。修成之后，即战力也会强上许多。但你们要清楚，游仙派的剑诀只到神仙境，可能后续无终，无望地仙。”
“……”
几人互相看了看，郑开心上前道：“敢问师父，如何才能成就地仙？”
“人仙明悟术法，超脱于凡力；神仙明悟神魂，超脱于肉身；地仙明悟规则，超脱于天地；天仙明悟永恒，仅在大道之下。”
“即是如此，真人的幻化为规则，您的法身为规则，师伯的雷法为规则……那我们的剑，也将是规则！”
郑开心神色肃穆，字字凛然。
“好！古往今来，术法还不都是人们所创，古人能成，你们也能成。”
龙秋大感欣慰，勉励一番后才转向雷法圈，解释道：“他们修剑道，简单明了，无任何牵扯。苏行舟修幻化，虽危险重重，但前途坦荡。你们不同，你们要存想雷神才能晋升。雷神空空冥冥，本不存在，要自己想象它是存在的。理论上，雷神源于自身的念头，与旁人无关。姐姐晋升时，已将雷神融于自身。她融合的是自己存想出来的雷神，你们还会有新的雷神。但问题是，她觉得你们心性不够圆满，怀有恐惧……”
“您是指什么？”王蓉忍不住问。
“对她的恐惧，对世间约束的恐惧！”
龙秋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心中一跳，竟有些无措。
想否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抛开按部就班不敢挑战自我不谈，单说江小斋，凤凰山三十多年来一直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杀伐无数，凶名赫赫，与其接触的任何弟子都会心惊胆战。
尤其是雷法一脉，仿佛被种植了血脉等级威压，见了她总会瑟瑟发抖。
“雷法刚烈无双，杀威第一。修雷法者，不应有任何畏惧。在姐姐看来，你们都没达到这个标准。心怀顾忌，一旦遁入魂界，要么走火入魔，要么存想出的不是自身念头，而是显出她的样子。”
咝！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无比难堪。
“你们太柔弱了，气性不足！气性不足者，何以雷神证道？”龙秋又火上浇油。
当即，王蓉等人个个面色通红，觉得受到了莫大羞辱。长生更是一反往日温和，绷紧小脸，死死攥着拳头，连安素素都抿着嘴唇，秀眉竖起。
小秋os：妈耶，这不是我说的，我传话而已。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长生突然迈了一步，道：“姑姑，我想试试！”
“你不怕你母亲了？”
小秋努力装恶人，哂笑道：“你见了她都会发抖。”
“我怕，但我想试试！”
“你确定？”
“确定！”
“好！那你们呢？”
“……”
王蓉、陶通、陶怡几人略有犹疑，道：“弟子愿再等几年，继续磨练心境。”
安素素却出乎意料，道：“我也想试试。”
“好！”
龙秋训了一番，不再废话，点名道：“唐伯乐、郑开心、荣直、苏行舟、九如、长生、安素素，待你们七人准备妥当，我送你们入魂界！”
……
天柱山，道院。
类似的场景也在这里上演着。
后山静室，卢元清面色严肃，再一次询问：“你们心意已定？”
“我们在人仙境停留多年，终于有了些把握，虽然还没到十成十，但天下事哪有这般完美？我倒觉得这样刚好，心怀冒险，更能让自己搏上一搏。倘若十全十美，反而失了锐气，容易慌乱。”张守阳道。
“非死即生，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够用了！”晁空图还在吊儿郎当的嗑豆子。
“无论怎样，皆不悔来这一遭。”钟灵毓笑道。
“唉……”
司空蟾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他是丹法一脉，乃道院最早成人仙的一批人，也觉时机已到，打算闭关突破。丹法安全性高，他在陋室闭门即可，师兄弟却要以命相争，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白云生也有些哀色，随即又转为洒脱。
他被罗雪菩所伤，修为大退，早该冲击神仙境现在只能努力恢复。
当即，人数确定。
司空蟾、张守阳、晁空图、钟灵毓，再加上何禾、韩棠、余连芷三位后辈，也是七人，不日将冲击神仙境！

第七百六十五章 心障
一月后，钟楼下。
七人齐聚于此，做着最后的准备。不打算突破的王蓉等人，也纷纷前来送行。胖兄在长生和九如肩上跳来跳去，吱吱乱叫，满是担忧。
长生摸着它的头安慰：“有姑姑随行，一定无事的，过阵子我们就回来了。”
“就是啊，你喜欢魂界的母松鼠么，我回来给你带一只。”九如也笑道。
“吱吱！”
胖兄乱挥爪子，气呼呼的跳到玉石栏杆上，终究又不舍得走，回头眼巴巴的观望。
瞧它真情流露，二人也有些唏嘘。
父亲的幻界已经诞生了制造工具的智慧生物，但想彻底进化成人，甚至建立一个绵延传承的文明体系，内部还需要漫长的世间。
至于现实世界，预估还要十年左右。
而且幻界的成熟，跟他们冲击神仙没有太大关系。小世界衍化，是为高端修士服务的。
顾玙衍化三界，是为了冲击地仙，卢元清、龙秋、小斋入界历练，也为了磨砺心境，以便有更好的感悟去突破桎梏。
所以在人仙层面，益处也有，只是不成质变。除非像小堇那种至今找不着路的，或许会有大收获。
“好了，都过来！”
龙秋忽然招了招手，道：“当初哥哥突破，由于没有前例，只能独自冒险。轮到姐姐时，姐姐又不愿他陪同。到我时，因为风险太大，哥哥才在旁保护。你们一次七个，变故甚多，我此番会全程跟随，姐姐稍后也会过来。”
她简单说了几句，七人一字排开坐定，王蓉等人退后观瞧。
都是人仙圆满，内外通透。钟楼下气息突变，一个个玄窍打开，半透明的元神体一点点从头顶飞出。
轰！
玉虚宫上空云气翻涌，苍穹似左右分开，露出一条通天大道。龙秋也闭眼坐定，元神遁出，裹着三人直上九霄。
嗖嗖！两具法身也接连飞出，各带着两人虚光一闪，消失不见。
眨眼间，钟楼下风平浪静，略显空旷。
“吱吱！”
胖兄跳到楼顶的飞檐上，望着天空不断嘶叫。众人也皆感惆怅，气氛沉闷。
王蓉年岁最长，劝慰道：“你们看这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不必太做伤感，静候他们回归便是。”
……
魂界还是老样子，浩瀚广海，无边无垠。
龙秋已是神仙中的高端战力，一身气息放出，魂兽退避三舍，那些高级生命也不会轻易来招惹。
她扫空了底层的一方空间，带着七人安置于此。场面有点滑稽，七个宛如果冻般的元神安静可爱的漂浮在金色碎片中，排排坐吃果果。
他们经过初期的混乱后，很快适应了环境，毫不浪费时间，立马开始修炼。
这便是有前人趟路的好处！
龙秋和两具法身分守三面，时刻关注着。七人中四人修剑诀，一人修幻法，两人修雷法，三种不同体系的传人凑在一块突破，大抵是前所未见。
而据她看来，剑诀组最为顺利，幻化最为晦涩艰难，雷法其次，正在痛苦挣扎。
神仙的本质是明悟神魂能量，掌握神通，核心便在于淬神。
丹法在灵气逐渐枯竭的背景下诞生，开创新路，以肉身为鼎炉，视元神为胚胎，胎成神出。
而丹法之前，统称为古仙法脉。
古仙的方式多种多样，像顾玙的幻法，便是如功法一样运转循环，达到淬神的目的。小斋的存想，则通过存想雷神，与先天雷炁沟通，得以淬神。
剑诀也属古仙，全称叫《奇门铸剑炼神法》，简单讲，就是以神为材质，步步捶打铸成质地均匀的一把宝剑。
九如往这儿一坐，迅速进入状态。
运起铸剑法中的声闻法门，拟化哼哈二气，同时运转功法，不断鼓荡元神。这一哼一哈，就好似两柄重锤，引导魂力在一块原始粗鄙的胚料上反复捶打，同时存想赤阳剑意，以期锤出星火，滋生剑神。
唐伯乐也是如此，而且声闻更猛。
郑开心和荣直修的是扶摇剑诀，气息要柔缓许多，似春风化雨。
再观苏行舟，即便元神无貌，也能感觉到他的面目纠结，苦逼满满。他运转《幻化篇》，像运功一样引导魂力灌注自身，怎奈如陷泥潭，步步维艰。
至于长生和素素。
入静后，意识逐渐放空，仿佛进入了一片虚无缥缈的鸿蒙空间。突然间，鸿蒙中隐现紫光，隆隆作响，一条紫蛇划裂虚空，蜿蜒向下，缓缓消失。
紧跟着，闷雷滚滚，愈发密集，鸿蒙气翻涌如潮，紫光大作。
轰！轰！轰！
一道接着一道的雷霆之力，带着无比浩然的刚大威势，在初开的天地间任意肆虐。
此等声势，长生还能抵挡得住。
过了好久，当他觉得天地要被撕裂时，雷霆威势渐小，直至悄无声息。而从那空冥混沌中，一个人影轻飘飘的浮现出来。
“……”
长生的元神一阵跳动，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连男女都分不清，只是一具虚虚蒙蒙的身影停在眼前。
对方带着一股令人惊惧的气息，缓缓靠近。
长生不自觉的开始颤抖，想努力反抗，怎奈越挣扎越感受到一种压迫。转瞬间，那人影已来到近前，面貌还是很模糊，然后刷的一下，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
刹时间，长生竟有噤若寒蝉之感，在那道目光逼视之下，自己就像一坨快融化了的冰渣。
“不好！”
他自觉心神大乱，当机立断抹去一切念头，轰隆隆！
一阵雷声滚去，鸿蒙消失不见，在完全失守的前一刻终于退了出来。
“长生，怎么了？”
龙秋突觉一只元神剧烈颤动，连忙探查询问。
“没，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元神中透着明显的心有余悸，道：“我正存想雷神，忽感不妥，还好撤的及时。”
“……”
龙秋顿了顿，没有多问。
长生则暗自苦笑，那双眼睛太熟悉了，正是自己的母亲！
他又看了看安素素，也遇到了什么麻烦，一阵抖动后变得极为疲惫，好在没有受到损伤。
“……”
二人无言的交流了一下，心中恍惚，难道确如母亲/师伯所说，自己心志不坚，没有强者信念么？

第七百六十六章 接连报废
龙秋一人照看七只史莱姆，还是很费心的。修炼的事她帮不上忙，只能在有人走火入魔时尽量拉上一把，减小损伤。
不知不觉，八人来此已经数月。
剑修组依然很顺利，雷法组还在跟自己的心障战斗，苏行舟最为艰难，几个月来毫无寸进。
习此道者，不仅要将幻法运用圆熟，一遍遍冲刷元神，还要领会幻化之道的本质。老师告诉你1+1=2，所有人都知道，但为什么等于2，有几个能论证出来的？
苏行舟的困难就在于，对这个论证过程毫无头绪。
他修修停停，时而沉默，时而与龙秋交谈，时而观察同伴的进度。眼瞅着剑修组进展飞快，心中不由焦躁起来。
世间道法千万，无论外在表现如何，基础就两个字：静心。
心不静，什么都修不成。
苏行舟愈发觉得，在这里是一种煎熬，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念头已经悄然变化，不再那么纯粹。
这日，他好容易进入状态，照例运转功法。
还是那副德行，魂力方一入体，便如陷入泥潭举步维艰，极为艰涩。他躁动又生，神念晃来晃去，似风中之烛，然后噗的一下。
灭了……
轰！
刹时间，苏行舟灵台失守，元神就跟筛子一样被钻的通通透透。有自己的杂念，有魂界自然而生的意识干扰，还有不少灵魂碎片犹如小虫子一样，疯狂叮咬着他的神魂。
他的念头彻底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迷失其中，难以自拔。
“不好！”
龙秋率先感应到不妙，连忙探出意识查看，然后就被那种庞大的混乱感吓了一跳。苏行舟的元神更是忽明忽暗，大大小小，仿佛随时都会泯灭。
“去！”
小秋一挥手，睡梦法身飞出，直接遁入苏行舟的元神。
法身本事全开，一股磅礴的波动碾压全场，瞬息间，躁乱停止全部陷入沉睡。包括苏行舟在内，也被强行入睡。
在法身的梦境中，他方能获得一些喘息机会。
“马上送他回去！”
“麻烦哦……”
法身懒懒的应了一声，裹住元神嗖地飞入下界。
昆仑境内，时间也过去了数月。
王蓉等人正日常修炼，突感气息降临，赶紧跑出去查看。只见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没入苏行舟的肉身，那肉身晃了晃，扑通栽倒在地。
跟着又一闪，一白衣仙子出现。
众人认得这是龙秋的一具法身，忙道：“师伯，他怎么了？”
“他已走火入魔，现正在我的梦境中。此人醒来后，损伤会颇为严重，你们可有医治神魂的丹药？”
“有，有很多。”
“那就快些拿出来，我该走了。”
话落，白衣法身返回魂界。她制造的梦境一撤，苏行舟立时醒来，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变得气若游丝。
“啊！”
他惨叫一声，很干脆的昏了过去。
众人又惊又吓，这特么叫颇为严重？这明明都快挂了好嘛！
王蓉连忙指挥几人，喂药调息，梳理气脉，折腾好久总算稳住伤势。一干小伙伴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神魂风雨飘摇奄奄一息的苏行舟，皆面有戚戚然。
“师姐，这种损伤怕是……”
陶通摇摇头，没有往下讲。
“真人肯定有法子的，我们照顾好苏师弟，别让情况恶化就好。”王蓉道。
众人默然，特别是决定缓一缓的几位人仙，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同身受。
……
魂界。
龙秋见法身返回，问：“如何了？”
“平安送到。”
“嗯，你辛苦了。”
“哼！”
法身斜了她一眼，钻进本体又开始呼呼大睡。
龙秋拿它没办法，只得摇摇头，又见另外六人都停了下来，明明是光溜溜的史莱姆皮肤，却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
“行舟性命无忧，你们继续！”
她顿了顿，看向一只元神，问：“素素，你还可以么？”
“我，我还想试试。”
安素素的气息比刚来时衰弱了不少，颇有劳心费力，消耗过多之感。
“不要硬撑，觉得不行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的，师伯。”
六人勉强摒除杂念，赶走苏行舟带来的干扰，继续修炼。
这一番，又不知过了多久。
唐伯乐、郑开心、九如进度最快，奇门铸剑淬炼神魂，已经小有成就。圆溜溜的史莱姆形态有了些变化，慢慢往人形方向发展。
不仅如此，三人体内明显多出了一股气息。正是埋下种子，刚刚生根发芽的赤阳剑意和扶瑶剑意。
龙秋也修过剑诀，感受鲜明，郑开心的元神正逐渐往剑、意、神合一的形态上转变。
剑乃碧霄扶摇剑，攻速第一；意乃春风化雨意，清灵空绝；神乃涤荡九洲，扫平魍魉之神，刚柔并济，威力莫测！
唐伯乐和九如恰恰相反，浩然刚大，辉煌耀眼，似一轮赤日伏在体内，蠢蠢欲动。
荣直的状态却不太好，进度差了一筹。
“……”
龙秋顿了顿，不能贸然打断，只想着等众人休息时，再让其交流一番。
结果等着等着，先是安素素一阵轻颤，气息大为衰竭，勉强递出神念：“师伯，我精力消耗太大，难以支撑了。”
“好，我送你……”
话还未说完，荣直又跟着剧烈抖动起来。
龙秋一惊，连忙放出睡梦法身，如法炮制，将元神硬生生压制。
嗖嗖！
便如之前，法身带着二人下界。
昆仑众人竟有了应对经验，有条不紊。二人的情况比苏行舟好太多，安素素神念损耗，难以跟心障相争，调养一段便可。
荣直则满脸不甘，一拳一拳的捶着床榻，“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师兄你别乱动！”
陶怡吓得赶紧制止，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不察神念失守，泄了些气息出去，被干扰到了。”
荣直似悲似哀，叹道：“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下次还没有心气去争取了。”
他们也给昆仑带来了很大影响，还不到一年，就报废了三个，下一个又会是谁？众人就像段子里的老头，成天担惊受怕，等着第二只靴子落地。

第七百六十七章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眨眼一年过去。
魂界之中，长生也是被心障折磨的不成样子，不过他的实力和韧性比安素素强，还能坚持。
趁着休息的时候，龙秋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元神，担忧道：“你快到自己的临界点了，莫要逞强。”
“姑姑，我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好吧。”
长生不再多言，再一次入静，存想雷神。
还是那片鸿蒙，还是数不清的紫霄雷霆，还是那个隐隐绰绰的人影。经过无数次对峙，他已能坚持一段时间。
虚虚幻幻，迷迷蒙蒙。
他看着身前的人影，还有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摧毁自己神魂的威压，一时有些发怔。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了，不知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虚幻的母亲对话。
“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我。”
“从我懂事起，哦，其实我们很早就懂事了，大概生下来不久就有了基本的认知能力。我还记得那时，你对我们并无区别，经常抱我，也经常抱九如。不过等长大一些，我就很少见到您了。偶尔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您对九如非常疼爱，对我却非常吝啬，我好像从未见您对我笑过。”
长生似在回想当初，“您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那时我也不理解，再后来开始修道，慢慢就懂了。您觉得我太安静，太内敛，太文弱，您喜欢九如那般张扬活泼，不可匹敌的样子。
可性格这东西，我说的不算，我也不清楚，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您和父亲，我们见得都少，一直待在凤凰山，跟师兄弟们在一块。九如成天找我打架，我当她是妹妹，当然我也打不过她。
有一天，父亲来了，要接我去昆仑。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那一路上，我们走了很久，也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父亲在尽自己的责任，对我细心教导，而且非常有道理。我第一次有些了解，不是作为神仙，而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我始终不了解您，我甚至觉得您是无情的。您看我的眼神，与自己毫无关系，根本不像母亲在看一个孩子。
您还是觉得我弱小，让我爬山，我爬了，我想证明一下。但当我爬上去的时候，您又不在，我坐在玉虚峰顶，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小姨接我回山。”
“或许在您眼中，我真的是这般弱小，配不上当您的儿子……”
长生满是苦涩，彻底陷入了这股悲伤无奈的情绪中。他却全然不觉，即便鸿蒙颤动，雷光狂乱，那个人影忽闪忽现，将要崩塌。
“长生，醒来！”
龙秋在外面看着，感觉不对劲，连忙喝道。睡梦法身再次遁出，在其元神上空兜兜一转，竟然潜入不能。
“他的执念太过强大，把外界的一切渗透都屏蔽了。”法身也很惊讶。
而长生还在自言自语，不顾自身即将消散，苦笑道：“呵，或许我真不配做您的儿子。您是那样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不会施舍一点情感。我和九如在此，生死攸关，您问也不问……”
嗯？
他忽地一顿，莫名想起临出发时姑姑说的一句话，“我此番全程陪同，姐姐稍后也会过来。”
姐姐稍后也会过来……
稍后，稍后……已经一年多了，再稍后也该到了吧？
长生眨了眨眼，母亲说一不二，最重承诺，说来肯定会来，那她现在……
“噗哧！”
他下意识的瞅瞅四周，忽然笑了起来。
有句话说：心里很苦的人，需要多少的甜才能填满呢？
答案是：心里很苦的人，只要一丝甜就能填满。
他畏惧母亲的隐藏深处，是二十多年来的否定和冷漠，给自己带来的心酸和无奈……
“哈哈！”
一向内敛的长生，头一次这么畅快。而他越笑，心境越稳，并且突飞猛进，只觉大海退潮青光万里。
轰！
轰隆隆！
鸿蒙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雷光再度闪耀，那个人影也重新出现。它飞到近前，面上的云雾散开，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顾长生，正是他自己！
“母亲以雷神证我，我亦要以雷神证我！”
咦？
龙秋守在外面极为奇怪，这小子莫名躁动，又莫名稳定，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总归是好事。
……
长生打破了心障，进度一日千里。
九如三人更不必说，道心坚定，待剑赤诚，根基雄厚，此乃水到渠成之事。
而这三人中，郑开心被龙秋手把手教学，自幼习剑，对扶摇剑诀的理解要更为突出一些。他的元神轮廓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人，手足抽象，五官不清。
此刻正盘膝而坐，运转声闻法们，拟化哼哈，元神持续绵长且有节奏的在不断鼓荡。
郑开心只觉周遭光海小小翻腾，魂力化作一缕缕光线被吸入体内。随着魂力大幅引入，积聚的能量终于迎来质变。
他只觉头顶敞开，神魂飞升，仿佛人类脱离了地球母体，初见那浩瀚宇宙，灿烂星宇。
自己似乎褪去了所以束缚，赤条条的一枚元神与宇宙相连。
这元神好似一具胚料，经过千万次的捶打，终将成型。其与宇宙相交，一缕玄之又玄的能量从中而来，投入体内，而体内也滋生出一股能量与之融合。
神通，即神魂掌握的力量，超脱凡法，超脱肉身。
他以前使剑，还属术法范围，此刻却觉得剑成了自己，自己成了剑。并非肤浅的人剑合一，而是整个神魂都化成了一把剑，一道剑意，一缕剑神。
《逍遥游》有云：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鹏往南方的大海迁徙时，翅膀拍打水面，能激起三千里浪涛，环绕着旋风能飞上九万里高空。
像野马奔腾样的游气，飘飘扬扬的尘埃，活动着的生物都因风吹而运动。天空苍苍茫茫，它的辽阔高远是没有尽头的么？
大鹏往下看的时候，看见的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但小泽里的麻雀却讥笑说：“它打算飞到哪儿去？我奋力起飞，不过几丈高就落下来，盘旋于蓬蒿丛中，这是我飞翔的极限了。它打算飞到哪儿去呢？”
轰！
刹时间，郑开心心有明悟，真正领会到了扶摇剑诀的真谛。
它在于风，在于高远，在于奋发之志，在于苍苍茫茫永远翱翔于天际，不堕尘埃！
“成了？”
龙秋只觉一股空空明明，意境高绝的气息从徒弟身上迸发，顿时大喜。再看郑开心，元神彻底成熟，四肢伸展，五官清晰，正是掌握神通的标志。
“师父……”
小人有模有样的跪倒在光海中，对着龙秋磕头，“谢您多年教导，开心没有辜负您……”
“什么人？！”
话未说完，龙秋面色骤变，突感到一股杀意袭来，直扑九如等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 诡秘杀机
这股杀意虽来的突然，但也经过了一日腰疼才出现在大家眼前。
正值郑开心突破境界，领悟神通之时，其势浩大，令九如几人纷纷停歇侧目，为之欣喜鼓舞。
只有龙秋注意到了这股杀意，凛厉诡秘，让人大为惊惧。就像一个极善于潜伏的刺客，从阴影中突然暴起，拿着一把深幽幽的长剑，刺向毫无防备的众人。
其敛息之妙，攻击之奇诡，皆是龙秋平生所见。
“退后！”
她连法身都没功夫召唤，仓促间只能挥出一道剑气。
砰！
那杀意撞到剑气，一击而破片刻未缓，继续扑向目标。
随着距离靠近，长生等人突觉冰寒刺骨，元神发凉，一股诡异又强大的威压笼罩全身，行动僵迟，避之不及。
只有郑开心还能动作，但神通尚未纯属，胡乱催动剑意，一时光海浮动，狂风大作。
而那东西空空幻幻，没有实体，仿佛真的只是一道杀意，在光雨中闪转腾挪，眨眼冲到跟前。
正此时，长生忽地浑身轻颤，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从虚蒙中跃出。
一道由魂力凝结，已经实质化的紫霄雷霆，宛如一条大到无穷尽的灭世巨蟒摇头摆尾，晃动着万万丈身躯呼啸而去。
轰！
那道杀意被瞬间碾碎，雷霆的冲击力丝毫未减，在一大片空间内疯狂扫荡。
戗！戗！
清晰的撞击声传来，对方终于显露形态，竟是一团诡秘幽暗的乌光。这乌光猛地向后翻腾，似风筝般划出一个夸张的弧线，跟着调转方向，瞬间没入光海。
却是一击不中，抹身便走。
“姐姐！”龙秋唤道。
“我去追！”
那雷霆如云似雾，弥漫翻涌，短暂现出一个修长身影，随即又化作紫光追去，一同淹没在浩瀚之中。
此番变故来得快，去得更快。
众人呆呆怔怔，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半晌，九如忽叫道：“啊，母亲什么时候来的？”
“不清楚，幸亏真人及时出现。”
“那东西是什么来头，好强大的气息，怕是到了神仙境。”
“……”
众人心有余悸的议论着，长生却望着小斋远去的方向，心绪起伏：母亲果然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没露面。
咝！
他又激灵灵一抖，那我之前存想所见，到底是雷神还是母亲？
好像都是，好像都不是。
不过不重要了，他已经冲破了心障，成功存想出雷神，并且打算跟母亲走一样的路线。
雷神这东西本不存在，是自己的念头存想而出。你觉得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如果粗略划分的话：
第一等，凌驾于雷神之上，但几乎没有人实现，要求太高。
第二等，自身融于雷神，以神证我，以我证神。
第三等，按部就班，中规中矩，你在雷神之下，神通威能最低。
所谓雷神，说白了是一种意境，一种心性，一个衡量标准。
你能存想到什么程度，你的神通就能强到什么程度。
……
嗖！
嗖！
光海中，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激烈追逐。前面的呈乌黑色，深幽幽仿佛一团影子，后面的呈紫色，带着摧毁一切的强大威势。
二者速度不分伯仲，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越追越新奇，对方显然是位神仙强者，比什么大欢喜佛、阴阳道人还要强。一身气息虽然诡秘，却是玄门正法，不带半点妖邪味道。
而那影子兜兜转转，似有一个清晰的目的地，飞了好长一段，前方突然出现一群高级魂兽。几十只庞大的身形聚集在一处，仿佛起伏连绵的雄伟山峦。
那影子急剧加速，一头扎进兽群。
小斋紧跟上去，兽群惊悚万分，四散奔逃，顿时乱糟糟一片。
“消失了？”
她四处观望，影子莫名其妙的不见了，遂神念一动，一张硕大无朋的雷网当头罩下，将群兽关在其中。
她不相信，在如此近距离之下竟能悄无声息的逃走，肯定还在附近。
于是乎，一个元神小人抄着手，在雷网内四处寻看。
一处处空间，一只只魂兽探过去，不慌不忙。当探查到一块区域时，小斋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本能的施展雷遁。
轰！
差之毫厘，一道古怪的杀意贴着紫光的尾巴直刺而来，威力之大，将周遭魂力抽之一空，形成一道长长的空白地带。
“好本事！”
影子传出一声挑衅的招呼，雌雄莫辨，身形一晃，划破雷网冲了出去。
“好厉害的敛息术！”
小斋边追边惊叹，此等隐匿敛息之法，真的是遁入空空，无影无踪。当然她也不可能放弃，索性手捏指诀，向前一点。
对方微微一顿，发觉体内多了一道雷纹印记，不由暗骂连连。
他们早远离了龙秋等人，在浩瀚无边的魂界中肆意追逐。一路所遇，无论魂兽还是低等的高级生命，就像两枚核弹扫过，皆作灰飞烟灭。
不知跑了多久，影子忽然滴溜溜一转，笔直向上飞去。
小斋紧随其后，发现越升越高，一直到了魂界的最顶端，生灵极少，广阔无垠。再看那影子，在某处略略一停，虚蒙中竟然破开一个口子。
哧溜！
影子立时钻了进去。
“轰！”
几乎同时，一道强横无比的雷光劈来，堪堪咬下了一点尾巴。待小斋赶到时，那缝隙已经关闭。
滋滋！啪啪！
她将斩下的一丢丢影子捏在手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心中十分不爽。若非自己的大雷神被萨守坚封印，怎容得它逃掉？
这东西也是一团意识体，非常微弱。她缓缓探入神识，刹时间，仿佛沉入到一方幽深黑暗，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没有半点光亮的古怪空间。
还有什么东西在汩汩涌动，好像是……水？
她正想进一步读取信息，噗！黑影能量散尽，自行消失。
小斋皱眉，顿了顿，猛地鼓荡元神，磅礴的雷气不断冲刷着魂界顶端，隐隐在呼唤一个名字：
“索菲亚阿卡密，给我出来！”
“索菲亚阿卡密，给我出来！”
召唤了半天，一股同样强横的气息懒趴趴降临。
“你是谁？”
“你甭管我是谁，你可见过这东西？”
她传递过去一段信息，正是那影子的某些特征。
“……”
对面好久没声音，不知是继续睡了，还是在思考这东西是什么鬼，或是在想要不要浪费力气教训一顿这个嚣张的女人。
当小斋等的不耐烦时，对面似反应过来，“哦，不记得了。”
话落，气息消散，已经离开了。
小斋：“……”
你特么是不记得我？还是不记得这东西是啥啊？
跟这种万年老怪物对话，就是费劲！她摇摇头，努力从简单的线索中揪出一点头绪：
“对方是人是妖？亦或是别的生灵？那一身诡秘莫测的魂力本源，咦，难不成是传说中的诡秘之主？啊呸呸！”
小斋冷哼一声，不管怎么样，都是冲着几个孩子去的，呵呵，看来有人不想这世间多出几位神仙！
……
待小斋顺着龙秋的波动找回原地时，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母亲！”
九如立时扑过去，到跟前往上一蹦，小斋就抱住了一坨史莱姆。哦，是一坨勉强能辨认五官四肢的高级史莱姆。
“做得不错。”
她敷衍的夸赞一句，把女儿一扔，问：“开心呢？”
“他已领悟神通，送他回去了。”龙秋道。
“嗯，七剩四，比例算高的。”
小斋扫过唐伯乐和长生，在长生身上停了停，但没说什么，只道：“对方应是个神仙境的修士，而且有自己的小空间，跟宫素然那种非常类似。这种情况，通常不是单打独斗，必有其他同伙。只是不清楚，它为何袭击你们，又如何知道你们在此？”
“此事只有昆仑众人晓得，玉虚宫又有哥哥的法阵保护，不可能被人监听。而观其举动，应是精心潜伏，打算一击必杀，也不像偶然撞见……”
龙秋沉吟片刻，问：“姐姐，你还发现什么线索了？”
“不多，只觉得它一身气息古怪。”
小斋简单描述了一下。
唐伯乐听了却心中一动，忽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黑水隐杀剑！您说的特征，跟黑水隐杀剑非常相像！”
嗯？
二人一怔，但仔细思量，确实啊！无形剑气，幽深莫测，讲究防不胜防，一击致命。尤其小斋感受到的那个幽暗空间，还有汩汩水流……
啧！
“黑水隐杀剑被宋祁连学去，上谷一战后，此人不知所踪，难道他早一步成了神仙？”
龙秋一惊，随即摇头道：“不太可能，神仙异动，我们必有所感，那又是谁呢？”
“无论是谁，这件事已经严重了，必须查个清楚。”
小斋看向几人，问：“你们是留下来，还是返回人间？”
“我想留下。”
“当然留下啊！”
“弟子不愿前功尽弃！”
仨人异口同声，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那好，小秋你辛苦些，我先回去一趟。那人打草惊蛇，短时间不会再来。”
说着，小斋遁回人间。
“好了，我们也加油吧，早点晋升就早省些麻烦！”
长生元气满满，招呼俩人赶紧修炼。
九如很神奇，摸了摸他的头，“小老弟，你怎么回事？没病吧？以前你见老妈就跟见老虎一样，今天居然这么开心？”
“你不懂，你不懂！”
长生不愿跟她解释，自顾自的摆好姿势，重新进入状态。

第七百六十九章 猜想
这是一片浅河流域，细小的支流纵横交错，覆盖了偌大的土地。土壤湿润，给湿地植物提供了天然条件，一丛丛貌似芦苇的高大禾草占据了极为广阔的空间。
高约5米，根茎发达，生着白色和红色的绒花，风吹来齐齐摇曳，颇有几分婀娜之感。
而据浅水较远的一处高岗上，土壤干燥，地势开阔，住着一群古怪的类人生物，正是玃如。
外界过去了一年多，里面却已经历了好久。
玃如本生在大河南岸的一条分支江流附近，体型高大似猴似鹿，头上有角，毛发浓密，手脚皆分五趾，后面还有白尾。
自从那个聪慧的小崽，解锁了捕鱼技能后，整个族群都过上了好日子。以往累死累活才能捕到几条鱼，如今很轻松的就能收获全体一日之用。
可惜好景不长，江流发了一次大水，冲垮了族群。存活下来的家伙们便开始迁移，吸收教训，找到了这块水不深地势又很高的新栖息地。
环境的改变，使得生活习性也发生了变化，并渐渐发现了禾草的各种应用技术。
现在的玃如，头上的角和后面的尾已变得非常短小，直立行走的时间越来越多，部族意识也越来越强。
它们会用禾草编制粗糙的篓、席以及绳子，在这基础上又无限延伸。比如将几个席子绑在一起，就成了长帘或者垫子，八面一拢，就成了一座原始小屋，用来储存东西。
比如将木头打进地里，再用长席绑住，圈成一圈，就成了简单的篱笆墙……
顾玙亲眼看着它们迁移、变化、成长，见证着一个原始文明的诞生，这股滋味是难以形容的。
他把目光投向湿地边缘，那里正坐着一只年轻玃如。
许是爱吃鱼的缘故，这个族群的智力水平与其他哺乳动物愈发拉远，就像这只玃如，拿着一捆用禾草搓成的细绳，准备进行二次制造。
它先在胳膊上绕来绕去，又在前胸后背比划着，最后在大腿和脚部反复估量。
顾玙觉得，它可能想给自己编一件衣服，或者裤子，或者鞋子。每当这时候，他都会兴致大增，从九重云霄之上投下好奇的目光，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他很享受这个时刻，不过今天却有人打扰。
“汩汩！”
周遭的云气忽然泛起一阵波动，一道意识正试图强行闯入。他手一挥，让对方进入，竟是小斋。
“你怎么来了？”
顾玙一怔，随即想到什么，马上又问：“长生他们有事？”
“有事，还是大事！”
小斋利落干脆的讲述了一遍，道：“我们必须查明对方身份，搞清意图，背后定有阴谋！”
“……”
顾玙沉吟半晌，道：“你还记得那缕残念的波动么？”
“当然记得。”
“传给我看看。”
当即，二人神念交融，小斋将从那团影子中体会到的感觉，分毫不差的传递给老顾。
老顾顿觉自己陷入一个幽深黑暗的古怪空间，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没有半点光亮，四周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带着潮湿的气息。
“确实很像黑水隐杀剑的剑意……”
当年召唤闾山大法院的时候，他亲手拿过那柄剑，漆黑如墨，幽暗重重，可刺出无形剑气。其实剑气都是无形的，但出招必有波动，这把剑直接抹平任何痕迹，做到了真真正正的无形。
“那时修为低下，感悟不多，远不如这等深幽诡秘。不过对方是神仙，肯定领悟了神通，倒也说得过去。”
顾玙细细思量，道：“此剑废弃，一直藏于凤凰山。剑诀却被宋祁连得到，一路修成人仙。当年上谷两族会谈，宋祁连作为民间代表参加，实则受到罗雪菩指使，暗中挑拨离间。上谷一战后，宋祁连和杜红不知所踪，以他们的本事，既然没找到尸体，便应该无事，估计跑到夏国境外去了。但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宋祁连，他修道甚晚，却在开心几人之前成道，我是不信的。”
“如果黑水隐杀剑这个前提成立，又非宋祁连所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游仙派的人还没死光呢！”小斋道。
“游仙派……”
顾玙顿了顿，三十多年前鱼山取宝，好久远的事了，“倘若是游仙派，他们为何袭杀我们，又如何发现的？”
“这便要查证了，不然我找你做什么？你一天稳坐钓鱼台，优哉游哉，你当自己是姜子牙还是周文王？”
“呃……”
老顾有些尴尬，悻悻道：“我不是监察人间衍化么，此事为重，不得半点马虎。”
他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此事线索稀少，还是先保证长生他们平安归来。那人若躲在魂界，我们根本找不到，下界又会有感应，我们一边查找一边静观其变。”
“我们的感应是有范围的，他从境外下来，我们还能发现么？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战场都在夏国，只要他有胆入境！”小斋哼道。
“那我们去问问云牙子和宫素然，或许会有收获。对了，政府还藏着两把剑，若真是游仙派，可能会感兴趣……”
顾玙摇摇头，盖棺论定，“阴谋伎俩是小，实力才是硬核，不急，早晚会有个交待！”
二人简单商议，小斋也坐了下来，与他一起观看沙盒游戏。
阴土一切正常，循环运转，自成规律。人间物种极多，繁忙喧嚣，却缺少真正的智慧与萌芽。
那只年轻的玃如还坐在地上，拿着破绳子缠缠绕绕，最后决定将绳子和席子捆成一个圆筒，再往身上一套，像串烤豆腐皮似的美滋滋返回部族。
啪！
顾玙一捂脸，媳妇查岗，丢人啊！
这还不算完，当它回去的时候，发现族群已经陷入一片混乱。起因是一对玃如在交配，舒爽过后，与这个雌性也交配过的某个雄性，颠颠凑过来要再续一发烂芭蕉。
结果被那只雄性一脚踢开。
大抵是性欲觉醒，和私人炮友不得侵犯的主权意识诞生，怎奈就引起了一场殴斗，随之又扩散到半个族群。
首领气的呜呜乱叫，正奋力制止。
“这就是你看好的种子？伦理关系很乱啊！”小斋哂道。
“哎，父女不算猥亵，夫妻不算暴力，都是家务事，家务事，不影响大局。”顾玙摆摆手，一本正经。

第七百七十章 查找线索
“且把鱼山添二酉，好同蟾窟映三潭。”
三十多年前，顾玙在此取宝，使得此地名噪一时。游仙派留了三眼深潭，他取了两眼，卢元清取了一眼，之后政府将此地封锁，作为一个遗迹存在。
只是三十年过去，鱼山再无异动，似乎灵蕴耗尽，守备力量也逐渐撤出。
正值黄昏，暮色沉沉，夕阳斜照着山头的衰草和残垣断壁，似乎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古老气息，愈发显得久远悲伤。
顾玙悄无声息的落在山头，举目四顾，发现什么都没有变。
他轻叹一声，纵身跃下蟾窟，直接到底。失去了法阵护持，蟾窟也不过是一方奇怪些的地洞，最下面嵌着三眼寒潭。
潭眼连通鱼山的地下水，源源不断，只没有当初玄妙，丝丝缕缕的透着些凉意。
“看来真是气数耗尽……”
他摇摇头，身形一晃又来到后山的坟墓前。
官方重新修葺了一番，堂皇高大，气派不俗，碑上刻着庹几禅的名字和生平事迹。
在世人眼里，他是民国时的一方雅士，出家为道，吟风弄月。在修士眼里，他则是游仙派的唯一传人，身后也不过一抔黄土，三尺青碑。
二者有些因果，若有后人在世，顾玙还能帮衬一二。怎奈老道孤寡，便只能香烛纸灰，凭吊一番。
三日后，京城。
这年头，还能保持首都风范的城市不多了。小国顷刻湮灭，中大国成天乱斗，能打出猪脑子来，再加上西方诸贤者降世，围绕权力和信徒整日撕逼，简直一塌糊涂。
夏国有混乱善良的大佬坐镇，将内斗降到了最低，所以政治体系基本无变化。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皇城根儿下声色犬马，人间百态，市井庙堂。
而在西郊的某处，立着一片恢宏建筑，占地极大，房屋众多，正是特异局总部。
早期十年，特异局多以吃饭、睡觉、擦屁股的形象出现，充当官方与修行界的润滑剂。后来自己培养的人才批量成熟，特异局改头换面，真正有了执法者的样子。
一线人员皆是先天，处长级皆是先天圆满，人仙级高手不清楚，因为始终没有透露。
当然国人总习惯着一种臆想：哎哟，国家那么多秘密基地能让你知道？真要打仗了，你就等着瞧吧！
恩，秘密基地……我们从小就信。
“顾真人！”
在院里等候半天的局长，忽然感受到一股陌生又强大的波动，尚没见人，口已先开，“真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身影从虚空中闪现，顾玙立在当场，拱手道：“好说，麻烦诸位了。”
“您太客气了，里面请！”
说着，几位高层引着顾玙进楼，往下走，一直走了三层，又通过层层关卡才到了一间密室。
先是科技验证，然后是符箓验证，厚厚的大门这才打开。
里面两个木台，台上是托架，架上放着两柄无鞘宝剑。一柄呈紫色，一柄呈枯黄，光华在剑身流转，如云似雾，瑰丽玄妙。
这便是官方收藏十几年的两柄剑器，形同鸡肋，摆着好看——因为没有剑诀。
顾玙拿起一把，屈指一弹，戗！
剑身轻颤，清脆悠长。
他神念一扫之下，就已经明了，一柄以雷霆为意，一柄以秋枯为意。前者倒罢了，后者有些意思。
秋季万物衰败，生机敛藏，自然界一片萧条，本是毁人法力、生力的手段，然事有两面，万物敛藏是为了度过寒冷的冬天，以待明春到来。
枯，也意味着荣。
死，也意味着生。
他心中一动，忽地想起小师姐来，那丫头炼就生死之气，与这剑倒是相得益彰。
局长等人见他沉吟许久，不言不语，大为忐忑，壮起胆子问：“真人，此剑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我来只是告知一些消息。你们也知道，七剑出自游仙派，如今我们发现些许踪迹，游仙派或有门人在世，且怀恶意，可能会对这两把剑下手。”
顾玙并无掩饰，直接道：“你们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剑诀，拿着无用，反而会惹来麻烦。以你们的防御水准，怕是难以抵挡，这两把剑我就带走了！”
此言一出，几位高官反应不一，还有人面露愤懑。
局长最为镇定，连忙对其使眼色，示意稍安勿躁，基操勿6！基操勿6！
“真人既然喜欢，拿走便是。不瞒您说，这两件宝贝放在此处，我们也是担惊受怕，既然能找个安稳的地方，何乐而不为呢？”
“呵，谢了！”
顾玙乐了，难怪能爬到一把手的位置，几人中他的实力平平，但这脑袋瓜子转的可够快。
眨眼间，真人走了。
有下属道：“局长，那可是特等重器，就这么让他拿走，我们都要受处罚的！”
“不然怎么着，你上还是我上？”局长白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我躺平任骑都不够格，哪敢上啊？”
“那还废什么话，立马上报，就说顾真人来此，喜欢那两把剑器，想与我们交换一些资源。”
“嗯？人家没说啊！”
“啧，这位做事还是比较公道的，既然拿了剑，我们就可以做些文章。去跟凤凰山联系，低价购买一批四转丹药。”
“这能行么？”
“指定行啊，快去快去！”
……
陇南，仇池山。
神霄派经过初期的高调亮相，近些年愈发猥琐发展，大肆收拢资质优良的弟子，开始闭门种田。
成果也不错，以夏鹿非、孟子鱼、李萧桐三人为首的三十六位核心弟子，渐渐也打出了名声。夏鹿非更是在前不久，正式晋升人仙。
怎奈啊，一步晚步步晚。
巴山派的那位大弟子，早已开宗立派，在江州建一仙观，横扫东南，直不愣噔的杵在那儿，像杆大旗一样声盖八方。
按严格的辈分算，顾玙、龙秋、卢元清、李肃纯算第一代，游宇、唐伯乐、何禾、徐子瑛算第二代，长生、九如算第三代，顾小飞、夏鹿非算第四代。
而后起之秀第一人，永远是顾小飞！
此刻，后殿内厅，云牙子正一脸郁闷的接待顾玙。他特烦这家伙，可又不能放开了打，大抵是屏蔽朋友圈但平时碰到还得说话的关系。
“游仙派？”
云牙子听问，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只知是个巴蜀剑仙派，明代就已无踪，听说起了内讧，损失惨重。”
“什么内讧？”
“具体不清楚，那时灵气衰竭已经非常明显，各门各派都在寻找生路。有地仙庇佑的逍遥自在，有神仙的勉强苟活，连神仙都没有的只能等死。于是就有很多小门派主动投靠，以求去往洞天福地。游仙派就因为意见不同，一派主张投靠地仙，一派不想失了骨气，或许就打了起来，据说最后没剩下几个人。”
“那位地仙是谁，你可知道？”顾玙问。
“不晓得，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云牙子捻着胡子，忽然很得意。
老实说，到他们这个境界，很难用单纯的好和坏来判定。云牙子与小斋相争，立场上自然是反派，但他重立神霄道，为世间添了一脉道统，平日也悬壶济世，活人无数……你能说他坏么？
有句话叫，孩子才分好坏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一样的道理。
顾玙顿时就很不爽，可又不能打死他。普通情报，云牙子基本无保留，一旦涉及地仙层次的隐秘，便是死活不说。
他一脸郁闷的离开仇池山，飞到宫素然那里，同样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据此分析，若游仙派分成两脉，此次偷袭的必然不是留守那批，因为他们要脸！所以，嫌疑人迅速锁定另一脉。
这就牵扯大了，背后极可能站着个地仙大佬。
……
南洋，小岛。
灵气爆发后，南洋各岛国全灭，难民千千万不得不逃到别国苟活。后来环境稳定，这些遗民没实力，也没人愿意帮他们重建国家。
于是这一大片区域都成了无人区，再后来，超凡力量逐渐升级，才有人来此兴建势力，过着土皇帝般的生活。
所以体系非常杂乱，有道法，有巫术，有阴阳术，有魔法和炼金术，甚至连德鲁伊都有。
这座小岛距中心区较远，却赫赫有名，因为岛上居民实力超强，仅仅三个人就占据了这个优良的资源点。
此刻，修复的海滨度假村内，三人呈现出一个嫐字，正做着快活的游戏。啪啪啪了一会，转换体位，又变成了嬲，又过了一会，变成了谁也形容不出的一个体位。
“啊！”
伴随着杜红和宋祁连的连声尖叫，大欢喜佛爽快的拿到了双杀。而那两个人正叠在一起，带着莫大的羞耻和习惯性的高潮。
大欢喜佛，修白莲秘法，雌雄同体，可上可下可居中，简直随心所欲！
他将二人掳到南洋，过的逍遥自在。
杜红得到白莲秘法，也成了人仙，但他并非好意，只是为了更好的交配和吸取精华。俩人就像奴隶一般，几乎每日都在交粮。
堂堂人仙啊，可怜至极。
“你们乖乖的，等我回来，晚上我们继续！”
大欢喜佛换成女子形态，千娇百媚，拍了拍二人的凸凹器官。她打扮一番，正要出门，忽地脊梁骨升起一股寒意。
刷！
一把剑已送至喉前！

第七百七十一章 回归与殒落
这把剑就像从诡秘幽暗的深渊中刺出，划破虚空，眨眼就抵到了大欢喜佛的喉咙前，并在继续向前。
戗！漆黑如墨的剑尖，刺在了一尊卧于莲花座的睡菩萨身上。
这尊女身男相的睡菩萨忽地睁开眼，目光带着一股极大的吸引力，似要接人去往极乐世界——正是大欢喜佛的看家本事之一，如天魔入侵，吞人神智，防不胜防。
嗤！
虚空中一声清脆的爆响，剑尖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扎在菩萨身后百丈远的一处地方。
“啊！”
空气阵阵波动，显露真身。黑剑像串起一只烧鸡一样，从大欢喜佛的胸前透过去，斜斜的将其挑在半空。
“你，你……”
他惊骇交加，五官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既恐惧于对方的实力，又惊诧于自己的法术被看破，竟被一击而中。
此刻的大欢喜佛狼狈至极，手脚乱挥做着无力挣扎，暗中却施展保命秘法。
“哼，装模作样，还想跑？”
正此时，虚空中又出现一个身影，枯瘦阴鸷，穿着宽大道袍，黑色的瞳孔缩至一点嵌在惨白惨白的眼眶内，看着极为渗人。
他左手拿着一只草人，上贴白符，右手一点，取了大欢喜佛数根毛发系在草人上。
“你们是……伯……伯……”
大欢喜佛见其动作，更是肝胆俱裂，拼了命的想挣脱。黑剑顿时狠狠一拧，将其重新禁锢，打乱了施法节奏。
持剑者也露出身形，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矮小男子。
那边，枯瘦男子已经做完准备，右手拈出七根古怪的长针，分从上中下七大窍穴刺入。
“啊！”
大欢喜佛顿觉神魂剧痛，瞬间失去了一部分控制权，他就像个压上刑场的凌迟犯，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被一点点杀死。
“啊！”
“啊！”
很快，六根长针刺入，他彻底丧失了对神魂的主导权。那枯瘦男子毫无波动，将第七根对准头顶，噗哧！
大欢喜佛只觉玄窍被一件利器刺入，仿佛不是针，而是一只钩子，硬生生勾出了自己的魂魄。
枯瘦男子见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冒出，这才有了几分喜色，连忙取出一只玉瓶，捏决喝道：“收！”
哧溜！
一个神仙的完整魂魄竟被剥离收取，再看那大欢喜佛，已是皮肉瘫软，一命呜呼。
“不思进取，贪图淫乐，愧为修道之人！”
矮小男子非常鄙视，随手将肉身搅烂，进了里面屋子。
杜红和宋祁连被威压所制，一直光溜溜的呆在床上，见二人进来，连忙磕头，“两位神仙，两位神仙，饶命，饶……”
话未说完，只见枯瘦男子一抬手，他们便双双瘫倒，男子手中则多了两只木人，面目形态栩栩如生，赫然就是宋祁连和杜红！
……
迷迷茫茫，存想鸿蒙。
无数条紫蛇在虚空乱舞，任意肆虐，似要将这个世界彻底摧毁。而在紫蛇之中，两个身影相对而坐，亘古久远。
过了许久，其中一人忽然睁开眼，双瞳黑洞，穿过意识领域，直直盯在长生身上。
这道目光，仿佛蕴藏了九重天的雷霆之力，长生却不为所动，淡然对视。
轰！
突然间，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雷光重重劈下，正落在那人头上。它惨叫一声，周身的紫光顿时消散。
而与此同时，潮水般的雷气与魂力齐齐涌入长生体内，只觉视角在迅速变化，没有任何包装，赤条条的一枚元神与宇宙相通。
“我是我。”
“你亦是我。”
以神证我，以我证神。
……
九如盘膝而坐，拟化哼哈，魂力化作一缕缕光线被吸入体内，元神经过千万次的捶打，终将成型。
她只觉头顶敞开，神魂飘然飞升，直升到浩瀚无穷的宇宙之中，首次看见那灿烂星宇，亿万年的光阴存在。
自己的元神也从未有过的纯净通透，比搭通天地之桥还有强烈百倍，仿佛真正与宇宙共存，能量交互相融。
她与郑开心的感受相仿，亦觉得整个神魂都化成了一把剑，一道剑意，一缕剑神。
郑开心看到的是鲲鹏，是风，是天空……而她看到的，则是一轮红日。那红日中央还有一只黑色的乌鸟，长颈三足，羽尾华丽，展翅欲飞，周围满是闪烁的金光。
“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太阳神鸟，一出天下明，一落天地暗。
是炽热，是至尊，是霸道无双，赤阳荡魔，普照八荒！
……
昆仑，玉虚顶。
包括顾玙、小斋在内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钟楼广场，等待着几位小伙伴的回归。早在数日前，龙秋派法身回来报信，长生、九如、唐伯乐一切安好，即将功成。
这可是头等大事，连重伤未愈的苏行舟都歪在一旁，又期待又羡慕又懊悔。
郑开心已经回归，并与肉身圆融合一，真正成为了神仙修士，而且是五百多年来第一位大能剑仙！
碧霄扶摇剑诀，之前给人的感觉是很女性化的，轻灵、迅疾、飞扬，碧霞漫天。但领悟神通后，才体现出它的内核。
现在的郑开心空绝高远，似徙于南冥，直上九万里的鲲鹏；亦似苍苍茫茫，其远而无所至极的天空。
整个人飘渺如风，立于云霄永不堕尘埃。
“来了！”
等了不多时，顾玙忽然道了一声。
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先是觉到一阵清风，跟着天光隐去，玉虚顶云气翻腾，滚滚汇聚，片刻又呼的分开，轰！
雷音走的最快，只见紫光大作，威严重重，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像片羽毛悬在长生的肉身上方。
盘旋了几圈，才似有了些重量，徐徐下沉自头顶没入。
而空中云气未散，反而愈聚愈重，五彩云霓翻腾，隐隐又透出两道相似的磅礴气息。
炽热！浩然！刚大！
似赤日当空，普照八方，荡尽世间一切妖邪鬼怪！
轰！轰！两道气息转瞬即至，仿佛故意彰显一般，裹挟着令人惊惧的威压当头扑来。多人大汗淋漓，抵挡不住，扑通扑通跌坐在地。
最后连玉虚宫都在微微震颤。
“呵……”
顾玙笑着挥了下袖子，玉虚瞬间安稳，跟着一招手。
嗖嗖！
两只元神被强行揪下，不得不回归肉身。见此情景，郑开心和刚刚睁眼的长生都眉头一挑，两个神仙元神的气势可不是闹笑话，结果被弹指间镇压。
事实证明，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
唐伯乐、郑开心、荣直、苏行舟、九如、长生、安素素，昆仑上去七人，苏行舟重伤，荣直轻伤，安素素消耗过大需要调养。
结果还是让人接受的，七中四，三位是剑仙，比例相当高。
他们的这番动静，搅得昆仑方圆数百里欲仙欲死，各方一打听，嗬，四位大佬新鲜出炉！
妥了，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无聊。
都是做一个行业的，当你看别人挣到第一个一百万时，羡慕且充满了干劲；当你看到人家挣到第二个一百万时，有些失落且挣扎；当你看到第三个一百万时，开始自欺欺人并且自暴自弃。
于是到最后，当人家赚到一千万时，你也就哼哼哈哈，顺便在朋友圈跟风来一句：埃及牛逼！
所以凤凰山那帮人的遥遥领先，已是全国都很习惯的事情，阶级固化，阶级固化啊！
而理所当然的，人们又将目光转向道院，按照惯例，那边也会一波跟上。不仅是他们，昆仑也在关注，神仙不同于人仙，是有战略意义的核武器，多一位少一位都会带来很大影响。
当然，顾玙还有别的事情要关心，甚至比这个更麻烦，比如那两柄剑。
一柄以雷为意，一柄以枯荣为意。
本觉得第二柄适合顾小飞，不过想想，第一柄也很适合，人家本就是学雷剑的。
啧啧，如此一来就是两柄剑了，太白变真武的节奏啊！
以后再多收集点，弄个乾坤剑匣，万剑齐发，哎哟这设定绝了！老顾可不是恋童癖，好孩子人人都喜欢，嗯……
关键是，怎么给她呢？
肯定不能瞒着小斋，但通过小斋的话，又违反协议了，属于私相授受。被宫素然知道了，直接判输，何况现在情势微妙，不太适合。
所以他想了又想，决定先把游仙派这档子事搞定，过段时间再说。
众人大概等了一个多月。
这日，长生和九如照例在比比划划，争夺谁大谁小的名头。由于打起来那叫一天崩地裂，俩人被赶到一座偏峰去耍，据说那山头已经矮了一截。
然后王蓉就带了消息，是道院公开发布的。
“司空蟾道长出关，已修成阴神。”
“张守阳道长回归，已晋升神仙。”
“晁空图道长回归，已晋升神仙。”
“何禾道长回归，据说修成剑仙。”
“韩棠、余连芷两位重伤，但性命无忧。”
“钟灵毓道长……”
王蓉顿了顿，也带着几分哀然，“说是心魔作祟，施救不及，已经殒落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砖戴孝
钟灵毓，清微派弟子，资质卓绝，自道院建立以来始终位于第一梯队。虽不及卢元清等人耀眼，却也极受尊敬，甚至一度被视为住持人选。
三十多年来，从后天到先天再到人仙，一步步走的非常踏实。谁也没想到，在冲击神仙的关口羽化身殒。
“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
当年的齐云三十六友逐一离去，再过几十年，那些资质不足毕生困于先天境的同伴，也要到了寿元耗尽的时候。
可以想象，除去卢元清、张无梦、司空蟾、张守阳、晁空图这五人，还能剩下几个？连白云生都前路难料。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二代弟子没有辜负期望。
虽只有何禾一人晋升，但总体水准摆在那里，费芩、林思义、徐子瑛等人还非常年轻。就像古代二十来岁中举的士子，早晚都会得中进士，金榜题名。
钟灵毓的殒落，举国震惊，龙虎山、茅山、武当山、白云观等道门圣地，连办多日斋醮。数百位高功道长住持法事，祭告亡魂，祈消灾赐福。
尤其清微派，更是办了一场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堪称道教科仪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格局、含意、祭期无不隆重庞大。此番不仅为悼念钟灵毓，还明确了更开阔的主旨：
一护国佑民，二安魂度亡，三消灾禳祸，四祈福谢恩。甚至老百姓有病有灾的，都可以去蹭蹭符箓。
所以官方和民间皆鼎力支持。道门这手相当不错，本是悲壮哀恸之情，立时变成了深明大义，修行楷模。
至于其他同道，斋醮不会参与，多是私下拜访。比如凤凰山，游宇便是亲自登门，又有龙秋代顾玙前来问候。
往大了说，都是寻仙问道的同伴，难免芝焚蕙叹，物伤其类。
……
巴蜀，青城山。
青城山号称第五洞天，张道陵曾在此结茅传道，渊源已久，屡经变迁。
晋时，青城山所传属南天师道；明时，又变成了全真龙门派，直到现在，仍属于龙门派丹台碧洞宗。
以前道门混乱，疏于管理，明明是全真道，但山上有大小道宫数十座，最大的一座叫天师洞，嗯，还是热门景点。
而统一肃清后，由道协出面协调，全真交籍给正一，又变回了天师道所属，且将各宫观合并，统归天师洞管理。
这日清晨，天光刚亮。
青城上下早已人满为患，特别通往天师洞的一条山径，挤挤压压排成了一条长龙。钟灵毓殒落，各地都在举办斋醮，天师洞也不例外。
一共七天，今天是最后一天。除了正常科仪外，宫观每日还会派发一定数量的符箓，治病祛邪，镇宅平安，种类不一。
附近百姓趋之若鹜，如果想象不出来，雍和宫抢头炷香了解一下！
不多时，太阳升起，天光大亮。道士们做完了早课，开始科仪活动。观门一开，成千上万人乌央乌央的涌进去，百张符箓一扫而空。
其中又有一位男子，叫武超，家住都江堰市，据此二十多公里。
他从第一天就开始抢，到现在也没抢到一个。这东西雇人排号都不好使，也没有黄牛，毕竟神仙符箓，对自己都有益处。
今天也如此，武超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张符箓被人拿走，那叫一痛不欲生。
他家庭贫困，无钱购买，连灵米都只在单位年会上嗑到一碗，顺便掰了几根灵蕉回家给孩子吃。
所以一张免费符箓，对他意义重大，怎奈现实残酷，只得垂头丧气的下山回家。
一路上，有不少跟他类似的非酋，也有少数欧气大佬，嘚嘚瑟瑟的显呗神符。他心中暗骂：都是靠人施舍的穷鬼，你不过就抢到了一碗饭，有什么好得意的？
道理如此，但心里还是非常渴望的。
碎碎念叨着，武超很快到了后山山脚，周遭不知不觉没了人，青城山幽，树林隐翳，时有鸟鸣声声。
他顺着小径继续往下，拐过两个弯，眼前忽现一面古朴门墙。
“嗯？”
武超一怔，哦，这里好像有座小观，叫什么飞云观，也隶属天师洞。
他经过大门时，见里面清幽怡人，鬼使神差的进了去。院落不大，三间房屋，供着一位小神。
院子里有棵大树，一位道士正坐着喝茶，见了他招呼：“居士安好。”
“呃，道长好，我不打扰您吧？”
“呵呵，无妨。”
道士伸手让座，笑道：“居士刚从上面下来？”
“是啊，今天又没抢到符箓！”
武超坐在石凳上，只觉阵阵清凉，不禁舒爽了许多。
“符有百张，人有千万，本就强求不得。”
“我知道，可我一连七天都在这蹲点……反正心气不顺！”
他见其面目和蔼，气质淡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不瞒道长，我们穷苦人家得点东西不容易。我母亲前阵子病了，医治困难，这才想求张符箓回去，唉……”
“哦？不知得的是什么病？”道士问。
“不是大事，就是得长期调养，好吃好喝伺候着。”
武超连连摇头，面露无奈。
“……”
道士沉吟不语，忽道：“你也是孝心有加，贫道这里倒有一张符。”
符？
他立时抬起头，只见对方摸出一张黄色符箓，放在石桌上，“贫道法力低微，只能打理这座小观，但平日也不敢懈怠，勤修玄法。此符是我亲手所制，纵比不上几位师兄，也能有七八成功效。你若不嫌，便送……”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话未说完，武超已经把符紧紧攥在手里。
不久之后，他从飞云观出来，还在为这个意外之喜而恍惚，感叹自己运气好，得贵人相助。
青城山果然是道门重地，道长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啊呸呸！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捏着这张符箓，材质和符纹都与在天师洞见到的一模一样，也散发着淡淡的温暖气息。
七八成功效，也可以的吧！
下午时分，武超回到家中。家里人口甚多，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再加上前来借住的堂弟一家，共九口人。
没办法，有钱的人大抵相似，贫穷的人各有各的贫穷。
他将自己的奇遇一说，家人都很开心，按照那位道长嘱咐，将符箓装在棉布袋里塞进墙壁，不出意外三日后可愈。
之后，全家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母亲状态。
那位道长果是纯善之人，符箓确有功效。次日，母亲气色就明显好转，不再咳嗽。第二日，已能下地走动，食欲恢复，身子也有了气力。第三日，面色红润，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是瘦弱了点。
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武超自是欢喜，当晚两口子还轻手轻脚的亲热了一番。
他躺在床上默默想着，道人说三日可愈，今天是第三天，那明天就应该全好了。正好明儿休息，早点起，去早市买条鲜鱼。
母亲爱吃鱼，也很久没给她做了……
想着想着，武超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忽听隔壁传来一声惊呼，隔了片刻，又传来老父亲更强烈的悲哭。
他猛地一激灵，急忙跑到隔壁，见母亲摔在地上，面色发紫，早没了气息。老父亲则瘫在床上，哭到声音凄厉如鬼嚎。
……
“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没找到任何明显致死痕迹，如果你同意，我们想把尸体带回去仔细检查。”
由于母亲死的古怪突然，武超第一时间报了警，那边听闻，也派了两个修士前来。如今警方内部分工明确，普通人越来越往后勤文职方面发展，一线基本都是修士。
而他们检查一番，初步认定是非正常死亡，或与术法有关，此刻几人就在客厅做着问询笔录。
正说着，里屋猛然传来一声妻子的哭嚎。
“爸！”
“爸你怎么了？”
武超蹭的站起身，疯了似的冲过去，见老父亲也倒在床上，面色发紫，随母亲一同去了。
两个公务员修士也是一惊，死一个就不得了，死两个更是重案了，难免会联想到什么谋杀、灭门之类的。
“你先别急着哭，此事非同小可！术法这东西一旦发作，防不胜防，必须尽快解决！”
其中一人拽住武超，硬生生拉起来，高声道：“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遇到什么怪事？”
武超临近崩溃，又惊又悲，五官拧成一团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都是老实人家，能有什么仇……怪事，怪事，怪……”
他猛地挣脱那人，冲到一面墙壁前，手指抠的鲜血淋漓，挖下一块活板，里面是个小凹层，放着一个棉布口袋。
“这个！这个！”
他拿着布口袋，扯开绳子，“我在青城山求的，青城山求的！”
嘎！
武超的声音戛然而止，封口脱落，露出里面的物件。
不是符，而是一块裹着白布的砖头。
那白布异常的惨白，白的刺眼，可怖，狠狠冲击着众人的视神经——那是一块披麻戴孝用的孝巾。

第七百七十三章 厌胜
长辈故去，晚辈都要披麻戴孝，按血缘远近各有不同。
孙子辈的要戴团顶孝帽，女眷则戴孝手巾。侄子辈的要戴两角孝帽，女眷也是戴孝手巾。至于亲儿子，要在头上缠白布条，在左前方打结，俗称“绞号”。
而眼前之物，布是白布，砖是红砖，三尺布条裹住砖头的一部分，且刚好打了个结。
看着这物件，在场众人无不脊背发凉。武超更是砰的一声，将其失手落地，自己也吓得跌倒不起。
“莫非是厌胜之物？”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初步判断出来，此事已经超过了自身能力范围，连忙联系上级并通知了青城山天师洞。
约莫到下午，双方各来了一批人马，皆是先天修士。
青城山的叫悟真子，四十多岁，为观内高功。他用拂尘托着那块砖头，打量片刻，点头道：“确是厌胜之物！”
厌（读压）胜，源于古巫术，历史久远。
简单说，它是利用一些道具和特定形式，如桃版、草人，玉牌、铜钱等，达到一种诅咒的目的。
诅咒，是厌胜术的核心。《封神演义》里大名鼎鼎的钉头七箭书，就带有明显的厌胜痕迹。
一般提起这东西，印象都是极坏的。其实也分人，好人施术，自是赐福消灾，坏人施术，自是行凶作恶。
“复苏初期，偶闻此种伎俩，后来就没听说了……何时冒出这么一位厌胜高手？”官方修士也很惊奇。
“砖戴孝，专戴孝，哄骗人藏在自家墙壁里，亲人便会接连亡故，丧事不断。这是灭门的手段，极其恶毒，非深仇大恨不可用。”
悟真子转向武超，问道：“你确定与人无冤无仇？”
“……”
武超一言不发，近乎呆傻。堂弟勉强应道：“我们一直都是本分人家，哪有胆子与人结怨啊？再说这砖头是从青城山求来……”
“你是说本观行凶害人么？”悟真子眉头一皱。
“不敢，不敢！”堂弟连忙赔罪。
悟真子又道：“不过既然从本观得来，我回去自当严查，给你们一个交代。眼下么，还是将此物销毁为好！”
“师兄可有把握？”官方修士问。
“还好，此物或许用了一些障眼法，将砖变符，凡人察觉不出也很正常。”
他嘴上说着还好，实则信心满满，当即让人找了一口铁锅，倒油起火。不一会，油锅烧沸，滋啦滋啦的冒出声响。
他又取出一道符贴在砖头上，口中念咒，随手一抛。
砰！
砖头掉进油锅里，竟传出阵阵哀嚎，声如厉鬼，同时升起股股黑烟，带有恶臭。煎炸了好久，悟真子方面色一喜，道：“好了，此物法力已除。”
说着，他手指一点，油锅熄火，只剩一块焦黑焦黑的砖头躺在里面。
官方立刻收拾残局，两具尸体也施法安抚，面不带青紫，显得安详平和。
“还是先把二老安葬吧，我们会全力查找凶手，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修士劝道。
“……”
武超呆呆怔怔，恍惚未闻，眼见众人要走，才突然涌出一股对青城山的恨意。若非你们放符，怎会遭遇惨事？还有那飞云观，还有那个道人，都是你们青城山的！
他生性内向怯懦，满怀恨意也不敢表露，又垂着头一言不发。
官方人员不好再劝，默默离去。悟真子更无所谓，只把那块黑砖头收好，带回去做个证物。
……
青城山，天师洞。
此观建于隋朝大业年间，三面环山，一面临涧，古树参天，十分幽静。清末时又修复扩建了一次，规模更加宏伟。
相传张道陵曾在此讲经传道，故洞中供着张道陵及其三十代孙虚靖天师像。洞门前还有一株古银杏树，高约70米，树龄已达1800余年，据说乃张天师手植。
此刻，住持悟明子正在树下，与悟真子谈论厌胜一事。
“我刚刚问过元和师弟，他确是在几日前，施了一张祛病符给武超，只说让他挂在床头，并非藏于墙壁之中，我讨了一张来。”
悟真子取出黄符放在石桌上，悟明子神念一扫，点头道：“元和资质愚钝，只能打理山脚小观，但其勤勉刻苦，众人皆知。这符虽不完美，也有七八成效用，应该无事。”
“既然不是元和，那可能就是武超回家途中，不知不觉被人掉了包，并受到蛊惑。他一介凡俗，并非难事。”
“有理，就不知武超惹上了什么人，竟下此毒手。”
俩人一致认定是回家途中发生了变故，根本没考虑是外人侵入做的手脚。因为像茅山、武当、青城这些圣地，道院都会给布置大阵，气息不正者不可入，更别提在内部作祟了。
“师兄，那我们还继续追查么？”悟真子问。
“虽与元和无关，但毕竟是本观的符箓……”
悟明子想了想，道：“继续调查吧，那武超也是可怜人，这厌胜之物你拿去彻底销毁，莫要再生事端。”
“是！”
悟真子拜别住持，自行离去，在山道上转了转，来到一处僻静地带。
他取出那块砖头，用拂尘裹住，右手捏决一点，呼！
砖头立时冒出一股蓝色火焰，拂尘却丝毫无损，约莫半刻钟光景，砖头渐渐融化，最后消于无形。
悟真子点点头，抹身离开，却没发现那虚空中，忽涌出一缕黑气，隐隐钻入地下不见。
……
在武超看来是家破人亡的大事，在青城山看来却不过一桩小小风波。
十几日后，各地的斋醮全部结束，大大收割了一波声望。青城山也不例外，凭借各种利民活动，在巴蜀的威望值猛涨。
武超每天都在眼巴巴盼着消息，官方和悟真子也确实查了，只是毫无线索。别提现在，就是以前没有超凡力量的时代，每年的无头案也堆积成山。
这日夜里，静室。
悟真子读了几篇道经，照例坐在榻上，入静修习。说起来，他也是道院的下院弟子，修成先天后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留下，要么外放。
他清楚自己资质平平，留下也无用，于是便来到天师洞，做了一位高功法师。跟道院的枯燥生活相比，这里滋润非常，受人敬仰，没多久便如鱼得水。
夜深人静，山风细细。
六月夏时，蜀地已非常炎热，悟真子运转静心诀，一遍遍循环周天，毫不受影响，自应了那句“心静自然凉”。
“吱吱！”
突然间，一阵细碎的叫声传进耳朵里，他本不想理会，结果那声音越发密集。
悟真子收功睁眼，听了片刻辨认出方向，身形一纵便飞到宫观后院。那里立着一间大屋，是储存灵米、蔬菜、瓜果、肉食（正一不禁肉食）的仓库。
他揣着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猛地推开大门，立时被眼前的情景惊住，只觉脊梁骨发颤，竟是呆立当场。

第七百七十四章 鼠患
青城山好歹是个修行重地，开发全面，维护周到，根本不会有老鼠这种生物出现。即便有，也是以草根草籽为食的异化白鼠，被不少女修养做宠物玩耍。
而现在，就在悟真子眼前，足有成千上万只老鼠铺满了整个粮仓。
每只有成人拳头大小，体积不算太夸张，但是通体漆黑，双目血红，牙齿尖利，带着极大的躁动感。
它们仿佛挤成一团团的毛绒球，上蹿下跳，寻找着任何能食用的东西。听到大门响，一只只诡异深红的小眼投过来，竟是不理，似乎只对粮食作物感兴趣。
悟真子恍惚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见堆积如山的米袋全被咬开，雪白细长的灵米洒落一地，还有那些蔬菜、瓜果，更是全部消失，估计都被吞进了肚子。
这可是整个宫观一年的存粮！
悟真子惊怒交加，眼瞅着灵米被糟蹋的不能食用，索性抖出一张符箓。
呼！
符箓化作一条火龙呼啸而去，在仓库里飞了两圈，火势骤起。
“吱吱！”
“吱吱！”
无数只黑毛老鼠沾上火星，痛的乱叫乱跑，没被烧到的则想顺着大门溜走。
悟真子见乌央央一片潮涌，心里发毛，立时再做法，地面轰隆隆凸起形成一面土墙，将其完全堵死。
“师弟！”
正此时，悟明子带着几人匆匆赶来，见状也是大骇。
“好端端的怎会有老鼠？”
“看这规模已成鼠患，不能大意，吩咐下去……”
话未说完，忽听山脚各处接连响起一阵刺耳的哨声，“咻！”“咻！”划破长夜，惊醒了所有弟子。
“不好！”
悟明子见得某处方向，面色大变，施展飞腾诀直直飘落山下。
到了地方一看，十几个弟子各展其能，正全力灭鼠。农田中光彩四溢，法器乱飞，但仍然杯水车薪。
这里正是青城山的农田所在，而在田里肆虐的黑毛老鼠，竟是粮仓的数倍之多！
“住持，现在怎么办？”
“不要慌乱，先天弟子带头，十人一组，分赴各处灭鼠，尤重食粮密集之处。”
悟明子非常果断，吩咐道：“不必顾及其他，尽全力灭杀，莫要留下后患！”
“是！”
“是！”
当即，青城山全部行动起来，数百人组织有序，灯火通明，好似白昼一般。
不知不觉到了天明，战斗也告了一段落。
山门狼藉一片，到处都有法术留下的痕迹，树林里、山道上、屋顶上、溪水中……更是躺满了死鼠，或焦黑，或冰冻，或四分五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最恶心的，是随便挖开一处地穴，就可能发现一窝刚出生的幼鼠，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不像正常幼鼠般粉嫩，形态丑陋，浑身生着短短的黑毛，渗人可怖。
悟明子等高层正站在殿前，听弟子汇报伤损，越听越心痛。
观中存储的米粮没了八成，剩下两成也不知能不能吃，田地的秧苗更是全毁，可以说今年颗粒无收。
不仅如此，山上的树木花草，根茎也被咬的乱七八糟，死去不少。
唯独没伤人，它们对人似乎缺乏攻击性。
这点算不幸中的万幸，悟明子心中暗叹，同时也惊怒非常，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师兄！师兄！”
“快来人，快来人啊！”
正此时，某处忽传来阵阵惊叫，悟明子青筋迸跳，直觉又有祸事发生。几人赶到现场，发现一名后天弟子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探入内息查看，对方的精气正在迅速衰竭，体内阴影重重，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
悟明子抬眼一瞥，见不远处的水沟里躺在一只鼠尸，身体已经发胀，黑毛中泛出古怪的碧色青。
“鼠身带疫，莫要靠近！”
他神色大变，立时传声上下，“众弟子听令，发现鼠尸立即彻底销毁，不要靠近，先行服丹！先行服丹！”
与此同时，悟真子已经给弟子喂了丹药，运气消融，以助尽快化解毒素。
约莫一刻钟后，那弟子气色好转，但还是浑身无力。
而那边，众人一听都吓了一跳，纷纷取出玉瓶，什么解毒丹、祛病丹一通乱嗑。即便如此，也有几十个倒霉的家伙中招。
黑鼠携带的毒素威力颇强，虽不能让修士身死，却会精力衰竭，行动迟缓，如得了大病。
眨眼间，情况雪上加霜，直接超出了青城山的能力范围。
悟明子忧心忡忡，正思索要不要向道院求助时，山下突然又乱哄哄一片。
少顷，弟子护着几个百姓冲上来，扑通就跪倒在地，又哭又嚎：“道长救救人吧！山下几个镇子全遭了鼠灾，一夜间把粮食都吃完了，农田牲畜也没放过，半点不剩啊！”
“现在情况如何？”悟真子忙问。
“一部分还留在镇里，一部分离开，往都江堰方向去了！”
“什么？”
悟明子等人险些跌倒，鼠患最怕的就是范围扩散，接触的人越多，杀伤力就越大。而且那鼠身带毒，连修士都能毒倒，凡人怕是一沾毙命。
他再没犹豫，连声喝道：“马上禀报，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
鼠患是人类的老对手，光是老鼠成灾还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身上携带的传染性病毒。
“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圻堵……”大抵是最形象的描绘。
甚至在灵气复苏前，国内各处还时常爆发鼠患。比如洞庭湖，每当夏季汛期来时，洪水灌进鼠洞，田鼠翻越堤坝进入农田，从而形成鼠患。
而整个洞庭湖区，约有20亿只东方田鼠。
所以青城山将情况上报后，无论官方还是道院都觉事情诡异，极其重视，缘由什么的先顾不上，重要的是灭鼠！
道院上院十二弟子，何禾已成神仙，韩棠、余连芷养伤，于是费芩、林思义领军，九位人仙全部出马。
官方更有经验，派出专家与修士的联合队伍，匆匆赶赴巴蜀。
至于武超和那块戴孝的砖头，早已无人关注。

第七百七十五章 下雨了
“这种老鼠的体积与普通老鼠无异，但牙齿极为锋利，对农作物和各种粮食有非常高的吞噬欲，对植物根茎、种子和牲畜也有很大的破坏性，对人类反而缺乏攻击性。”
“黑毛鼠如何出现不得而知，只知从青城山爆发，并向四周不断扩散。它们的繁殖方式颇为诡异，雌性雄性在地洞内交配，孕产期极短，十几日便可生一窝，再过十几日又可再生。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似乎是一种为了繁殖才存在的生物。”
“它们的皮毛中含有毒素，死后才会挥发出来，普通人沾上即死，对先天修士也有一定的侵害性，目前没有较为迅速普及的治疗手段。不过只要避免近距离接触，发现鼠尸立即远程销毁，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蓉城的会议室内，官方的工作效率极高，已经将鼠类特征研究的八九不离十。
会议室前方，挂着一面大显示屏，上面是巴蜀的区域地图。
“青城山距城市不远，往北二十公里便是都江堰，往东南七十公里便是蓉城。而据群众反映，都江堰市已出现大量老鼠，西面、南面、东面四十公里处也有鼠群踪迹。所以我们以青城山为中心，四面布防，延伸六十公里，争取将鼠患掐死在这片区域，绝不能让它们闯进蓉城！”
“……”
一番讲解结束，场内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疑问：“您确定能锁住这方圆六十公里区域，不让鼠患进一步扩散？”
“诸位放心，这次事故我们都很重视，道院可是九位人仙前来。人仙的手段大家都了解，锁死一方土地还是很容易的。”负责人解释道。
一听有九个人仙，气氛顿时轻松。
就算反过来想，九个人仙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搞不定，所以就甭担心了。
……
老鼠是一种极贪吃的动物，据估计，全世界每年被老鼠损耗的粮食有5000万吨。
它们对林业、农业、畜牧业，甚至工业建设的损害也是相当大的，真真是人人喊打的地步。
青城山方圆六十公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囊括了一座都江堰市，以及十几个乡镇小城。麻烦的是河流溪水，一旦被污染，毒素会顺着河道漂流，范围会瞬间扩大。
常人或许觉得很困难，但对人仙来说，仅仅是费些手脚。
道院发展三十多年，早非当年的一穷二白，费芩等人采取的方式是，布阵！
嗖！
一道流光从半空划过，落在一座小城的外围，显出身形，正是“十二金仙”之一的林思义。
她取出十二杆小旗，扬手抛下，瞬间圈住一方区域，跟着又在阵中定下玉盘，与神识相连。
随即又跑去别的地方，如法炮制，反复数次，一共布置了四个小阵。
她则坐在正中央，神念一扫，小阵覆盖的区域清晰可见，地上地下无处遁行。
这便是几人商量的方式，先分为九块，每人负责一块，再用法阵禁锢，一只耗子都溜不过去。
检查完毕后，林思义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部，呃，手机，点开群聊。
“我搞定了，你们呢？”
“我也OK了。”
“+1”。
“+2”。
“+3”。
“哎呀好无聊，大老远跑来抓耗子，不把人仙当人看啊！”
“哎呀好无聊，大老远跑来抓耗子，不把人仙当人看啊！”
“哎呀好无聊，大老远跑来抓耗子，不把人仙当人看啊！”
“哎，费芩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复读机这个概念出现之前，人类的本质是什么呢？”费芩一本正经。
“哈哈哈！”
若有人在此，定会惊掉双下巴。
也难怪，这帮人修道时都是少男少女，有的甚至还不到十岁，本就是被电子产品养大的一代。虽然道院律令严厉，也没抹杀真性情，除了何禾异常古板之外，都很活泼逗趣。
几人聊了一会，林思义神念一动，道：“开工，不说了！”
她收起手机，发现一群黑影正从北方涌来，地上地下皆有，速度飞快，乌央央如潮水一般。
眨眼间，第一波就闯入最外围的法阵。
林思义不慌不忙，待容纳的差不多了，才甩出一张蓝符。符箓没入阵中，噗的烧起一团冰色火焰，气温骤降。
一只只奔跑的黑鼠被急降的严寒冻住，顿时成了一坨坨姿态古怪的冰雕。
而几秒钟后，第二波又冲了进来。
“真能生！”
林思义挑了挑眉，伸手虚空一握，咔嚓咔嚓，冰雕粉碎，化作漫天冰晶被阳光消融。
而第二波黑鼠已经进入第二个法阵，她想了想，又连拍两道蓝符。
轰隆隆！
平坦的地面骤然凸起，一道黄色的土龙呼啸而出，肆意屠戮着鼠群。另一张符箓则化作道道庚金之气，纵横睥睨，黑鼠只要沾上一点，立时灰飞烟灭。
她完全将此处当成了游戏场，试验着不同的攻击招式，玩的不亦乐乎。
别的地方也差不多，鼠患对人仙级别的修士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事情。
过了一下午，天色将晚。
鼠群发生了断流，九人也暂且歇息。林思义高高飞起，往鼠群本来的路上一望，也不禁触目惊心。
本是富饶丰足的大地，已变得满目疮痍。无数亩农田被毁，无数顷树林遭殃，沿途经过的村镇更是光溜溜一片干净，连电线都被咬断。
“今年蜀中的日子不好过了。”
林思义轻叹一声，虽说粮食危机基本解决，但一下背上这么多人的一年口粮，还有那些毁坏农田，对国家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如此这般，九人将鼠患牢牢锁在六十公里的范围内。大城都很安稳，只苦了都江堰，因为距离太近。
据说城里城外不剩半点粮食，部分人投奔亲友，部分人选择留守。毕竟不是什么难以抵抗的灾祸，明年都会好的。
不过林思义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鼠患明显是人祸，那背后之人的目的何在？扰乱人间么，威力似乎小了些；报复社会么，又似乎强烈了些。
而且他为何要选择鼠患这种方式？
怀着诸多疑问，林思义在此守了两日，那些老鼠也学聪明了，不再往外扩散，就地趴窝繁殖。
九人商议，再看几日若无变故，便收缩包围圈，一举歼灭。
又过了几天，林思义按照计划，将法阵向前推进，打算封死鼠群。她刚要动作，忽觉脸上一凉，摸了摸感觉湿润润的。
再抬头一望，天空阴沉，乌云密布，却是下雨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 水不近蜀
有个词叫蜀犬吠日。
是指巴蜀盆地空气潮湿，四周群山环绕，平原的水气不易散开。狗不常见太阳，看到太阳就觉得奇怪乱叫。
蜀中多雨众所周知，每年雨季又长又绵，尤其六、七、八月，时有暴雨大雨。
林思义等人正在捕鼠，不想下了一场细雨，当然对人仙并无影响，继续按计划行事。结果细雨洒洒停停，一直持续了三日，到了第四日，雨量骤然增大。
夜晚，小城。
清除鼠患的工作临近收尾，效果显著，将黑毛鼠死死锁在六十公里之内，尽数灭杀。小城隶属都江堰市，政府急调了一批粮食稳住局面，但仍有不少人投奔亲友，以至城中空旷。
街灯昏黄，大雨瓢泼，林思义和费芩从长街走来，身上水气不沾。
二人看着湿冷萧条的街道，都莫名涌起一股不安分的感觉，仿佛事情尚未了结。
“这雨不小啊，下了好几日了吧？”
“嗯，就都江堰这一片，蓉城那边雨量不大。”
“明天就回去了，可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我也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修行高深之人，会有心血来潮的预警，她们隐约觉察到一些，却看不清局势。二人走着走着，一直走到了小城外围，心中愈发烦躁。
费芩忽道：“我们去岷江边瞧瞧？”
林思义一怔，随即道：“也好。”
说着，二人飞遁数十里，到了一条宽阔的江水岸边。
岷江自北向南流经茂汶、汶川、都江堰；再穿过新津、彭山、眉山、青神、乐山等地，最后注入长江，是巴蜀平原最重要的一条水系。
而鼎鼎大名的都江堰，便是建在岷江中。
都江堰大家都晓得，李冰父子所建，主要由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大件，以及百丈堤、人字堤等附属工程构成。
它的存在，直接使蜀地“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并延续了两千多年，迄今仍在发挥作用。
提起都江堰，国人都是自豪的。
林思义和费芩到了江边，透过重重雨幕远眺，连日暴雨使得水位迅速上涨。岷江从北面汹涌而来，水头数丈，扫卷两岸房舍田地不少。
水灌地洞，扰的老鼠无处藏身，只得翻坝越岭进入人家，又是一波鼠患。不过这些是正常田鼠，官方组织，发动群众便可灭之。
二人看了一会，索性飞上半空纵览全貌。
这次就非常清晰，骇人的浪头奔涌到都江堰处，水势顿减，密如蛛网的渠系将洪水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再至蓉城时，已无危害。
二人落在鱼嘴的分水堤上，感受着轰鸣奔腾的浊浪在脚下和缓分流，仿佛被降服了的黑暗巨人，不知为何，忽涌起一股怀古的异样情绪。
“千秋功业！”
“确是千秋功业！”
……
“又下雨了。”
数百公里外的巴山上，小斋立于云雨楼上，看着缠绵悱恻的夜雨，也轻叹了一声。
此时的云雨楼不再是那三间茅屋，正儿八经的三层木楼。经过前期的积攒声望，巴山派终于迎来了一些变动，最明显的就是基建设施，虽比不上神霄派富丽堂皇，但也不是那么寒酸了。
而在她身后，三个小萝卜头正在考试。
顾小飞外放开宗，方元和水兰芍加紧修行，以早日冲击人仙。青卜子到了先天境，正在外面历练。
这三只则是入门没几年的新丁，米蓓、梅一帛和钟文晋。
梅一帛本名叫梅小康，这什么鬼名字，小斋十分嫌弃，就给换了个道号——嗯，抽签抽的。
他们的功课是回答一些道经词义或道门典故，毛笔宣纸，工工整整。小斋身为学霸，对弟子也要求苛刻。
“师父，我写完了。”
不一会，米蓓率先放下笔，蹦蹦跶跶的跑过去。
小斋扫了一眼，道：“不错，比上次长进了。”
“嘻嘻！”
米蓓得到夸奖，十分开心，遂陪着师父一起看雨。
小人儿刚超过栏杆，只露出一个头，努力扒着向外瞅，忽道：“师父，我家那边也下雨了，好大好大，都好几天了。”
“你家，哦……”
小斋记起来，这孩子老家在都江堰的一个镇子里。
“不过我不怕，之前也下过，都没事的。妈妈说因为有大坝，会保护我们的。”
“什么大坝？”
梅一帛是潇湘人，也跑来递卷子。
“就是都江堰啊，说建了几千年了，从来没决口过。”米蓓满脸自豪。
“几千年没决口，我才不信呢！”梅一帛撇嘴。
“是真的，它从来就没坏过！”
俩孩子开始争执，最后自然而然的让小斋评判。
她才懒得哄孩子，一手一个直接扔下楼，心里却转了转，世人皆为都江堰两千年未决口而骄傲，其实它也决过，但不是主体工程。
1933年，岷江上游的叠溪发生大地震，引起的山崩将岷江截断为大大小小的湖群。后来湖群溃决，排山倒海的洪水随江而下，浪头有几十丈高，直接冲毁了都江堰渠首枢纽。
再往远说，唐朝有一次水灾，灌口段也决堤损田，酿成大祸。
灌口是个镇，因位于都江堰灌溉渠口而得名。杜甫有一首诗《石犀行》，粗略记录了这次水灾。
“这诗怎么写的来着？”
小斋想了想，哦对。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
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
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
……
林思义等人不知道这首诗，他们返回道院后，向师长如实禀报。
随着张守阳、晁空图一批人退居幕后，现在是第三任住持，那个油滑的死胖子，风水、阵法大家——王若虚。
他是先天修为，连人仙都没到，但威望颇高。世间的阵法体系，几乎是他一人梳理重塑，天下修士都因此受益。
而且他性格圆滑，老于世故，将各方面处理的非常干净。当然他也清楚，自己大概是最后一任过渡，下一棒就要交到弟子们手里。
却说林思义交完任务，又独自来到后山，求见尊长。
对着卢元清、张守阳等几位神仙，他详细述说了自己的不适感，并向对方请教。
卢元清听完巴蜀之行的细枝末节，问道：“可知那鼠患因何而起？”
“不知，只是从青城山突然爆发，迅速蔓延乡里。”
“青城山乃修行重地，怎会爆发鼠患？”张守阳也问。
“我们去天师洞拜会，住持说那段时间正逢斋醮，青城山连设七天科仪，每日会赠送一百张符箓。”
林思义顿了顿，继续道：“青城山有道院加持的法阵，旁门左道皆不可入，邪祟之物亦不可入。所以百姓群涌而至，有十数万人，但并未发生变故。不过要说怪事，倒是有一件。”
“说来！”
“有一信众名武超，连求七日不得，后在山脚飞云观遇元和道人。道人怜其孝顺，送了一张自制的祛病符，并嘱咐挂在床头即可。谁知那武超回家，竟将符箓藏于墙壁之内。三日后，老母暴毙身亡，不久老父也撒手人寰。天师洞前去调查，发现符箓变成了一件厌胜之物，便觉有人做了手脚，当场将其破去，并带回观内销毁。如此过了十几日，武超之事毫无线索，而在一天夜里，鼠患便突然在山中爆发。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多想，后来天师洞也道，或许与那厌胜之物有关。弟子也猜测，那人的目标并非武超，而是青城山。那厌胜之物应该非常古怪，借悟真子之身进入山中，并未引起法阵示警。”
“此番鼠患，天师洞受损几何？”张无梦问。
“未有道人身殒，只是存粮全无，农田也全部被毁。”
“哦？”
张无梦捻着长髯，道：“若与天师洞有怨，这报复也太轻了些。”
“蜀地现在如何？”张守阳又问。
“鼠患已除，连绵大雨，岷江暴涨，但冲不过都江堰。”
“……”
一时间，几人都在暗暗思量。这一连串的事情中，隐约有一条线贯穿，又模模糊糊捕捉不到。
过了半晌，卢元清和张守阳同时抬头，面露惊容。
“师兄，可有发现？”司空蟾问。
“确有些脉络……”
卢元清点点头，道出了一段历史与神话与修行交杂的秘闻。
话说楚国有个叫鳖灵的人，某天失足落水被淹死，尸首逆流而上，一直冲到郫。人们刚把他打捞起来，他便复活了。
望帝（就是死后变成杜鹃鸟咕咕那位）听说有这样的怪事，便把鳖灵叫来，谈得非常投机，让其做了蜀国丞相。
鳖灵带领人民治水，逐渐取得威望，望帝便把帝位禅让给他。
鳖灵接位后，号称丛帝，又称开明帝。后开明王朝迁都至蓉城，这便有了最早的城池雏形。
再后来，秦灭蜀，张仪对蓉城进行了大规模修建。据说张仪筑城时，屡颓不立，忽见有大龟周行旋走，巫觋言：依龟行处筑之。遂得坚立。
人们为了纪念张仪，在岷江边上建了一座张仪楼，百有余尺，临山瞰江。
而负责修建的人，叫公输班，也就是鲁班。
到了秦昭王时期，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蜀地始成天府之国，千年无水患。结果到了唐朝时，突然来了一场洪水，灌口决堤，毁田无数。
据道门典籍记载：当年公输班建好张仪楼后，在某隐秘处埋了一只挑担木人，两边担上各放了一粒稻粟，保持木人平衡，并留下一句话：木人不倒，水不近蜀。
而灌口发水那年，在水灾之前，蜀地先爆发了大规模的鼠灾，能找到的粮食都被吃掉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真正的目标
都江堰之所以在两千年来一直发挥着巨大作用，得益于历朝历代对水利工程的重视。
汉灵帝时设“都水椽”和“都水长”，负责维护堰首工程；蜀汉时，诸葛亮设堰官，并征丁千二百人主护。此后各朝，皆以堰首所在地的县令为主管，到宋朝时，更是制定了施行至今的岁修制度。
此外，还有基础材料的升级，从最早的竹笼砖石，到现在的钢筋混凝土，也最大程度的保障了主体稳固。
所以通常来讲，这片地区下雨是不担心的，但今年，这雨下的着实有些久了。
岷江上游都在下雨，水位愈涨，已经冲毁了不少农田房屋，两岸居民急速撤离。虽然进入都江堰地区，水势大大缓解，但本来就没有粮食，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城镇萧条冷清。
南面的蓉城暂且无事，洪水经过反复分流，变得和缓无害。老百姓也没想太多，只认为今年雨季漫长，来的凶猛。
蓉城，夜。
卧室的窗户关着，绵雨轻扬，数日不断，使得整个屋子都潮乎乎的。
闫亮是土生土长的蜀地人，早习惯了这种气候，此刻正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微博。
“xx特大暴雨引发洪水，已致20人遇难8人失踪。”
“xx市委宣传部发布防汛通告，近日再次连续发生大暴雨，各江河均发生较大洪水，请沿江河低洼地带、地质灾害危险区的居民尽快撤离；公安交警部门已封闭的桥梁、路段不要冒险通行……”
“xx网友实拍，小区楼上现场看海，200辆车一夜报废。”
“啧，全是发水啊！”
闫亮虽没感受到水灾危机，但毕竟发生在蜀地，也是抱有关注和同情之心。他找到了一条捐款渠道，利索的打过去一千块钱，聊表心意。
接着又继续刷屏，翻着翻着，忽然自动冒上来一条热点信息，还是篇长文。
“先生鼠患再发洪水绝非巧合，巴蜀可能有大麻烦了！”
闫亮下意识点进去，发现作者是个知名大V，这货向道之心虔诚，怎奈资质低劣，苦修多年也不过后天修为，后来索性当了网红，科普一些修行常识和秘闻趣事，粉丝有几百万之多。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
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
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
文章一开头，就摆出了杜甫的这首《石犀行》，然后剖析内容。
闫亮越看越心惊，这位老兄并非一水的胡编乱造，列举了很多有明文记载的资料。
杜甫此诗借古讽今，扶正道以杜神怪，意思是说筑堤乃正道，厌胜乃诡怪。
但各方典籍都有记载，那年蜀中确实闹了鼠患，跟着也确实发了洪水。而且李冰筑都江堰，真在民间留下过很多传说。
比如李冰治水时，曾化为牛形，入水戮蛟，也曾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穿石犀溪于江南，命曰犀牛里等等。
因此，此人分析：李冰筑都江堰，极可能借助了什么术法，或许就是杜甫提到的厌胜之术。唐朝时术法失效，灌口决堤，再后来，有大能将术法修复，于是又安稳千年。
到了末法时期，大能绝迹，才有1933年叠溪引发的大洪水，冲垮了渠首枢纽。
而现在灵气复苏，一时无人关注此事，加上今年又闹鼠患，又降暴雨，跟唐朝时何其相像，都江堰极可能决口溃堤。
一旦决口，洪水顺流而下，下面就是蓉城千万人口！
几乎一夜之间，这篇长文传遍了大江南北，无论修士还是普通人都在议论此事。不得不说，那货还是有些本事的，凭蛛丝马迹拼凑，拼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不晓得真正秘闻——公输班的水不近蜀，但预测结果没错，再这样下去，都江堰真会决口，引发滔天洪灾。
官方反应迅速，先安抚蜀地群众，后辟谣言，跟着联系道院求教办法。
若在平常年代，洪灾是无可抵挡的自然伟力，但在神仙满天飞的修行时代，小事尔。
大佬们有无数种方法解决问题，比如找到公输班的埋厌之地，修复那具木人；比如施法加固堤坝，任你滔天巨力也冲不垮；比如干脆在上游，或抽空水系，或拔地而起一座山峰……
真小事尔！
但这些方法不够直接，或者说，不能给群众带来本质的安全感。
他们怕的是再下雨，涨水，决口，发洪水……那就捉到核心了，不下雨不就完了么？
于是道院经过商议，一致认为此事是收割声望的大好机会，当即联合官方发出公告：
将有真人赶赴蜀地，开坛，收雨！
……
消息一出，举国振奋。
三十年前，顾玙在凤凰山耍过一次，那次是降雨，这次是收雨。人们热衷于征服自然，每次看到什么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术法，事不关己者也会觉得很兴奋。
蜀地更是沸腾，连都江堰地区的群众都在苦中作乐，气氛从担惊受怕变成了热闹围观。人们不顾官方警示劝阻，急匆匆从各地赶来，倒像要看一场大戏。
岷江岸边，雨幕之中。
浑浊的浪头掀起十几丈高，裹挟着恶臭腐烂和数不清的零碎之物，犹如愤怒的水龙呼啸着向下游冲去，两岸皆是残垣断壁，平房早已没顶，只剩二三层的小楼还在苟延残喘。
此地早无人烟，而突然间，积水的岸边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男的年轻英俊，眉目间含着几分阴鸷；女的成熟妩媚，身段迷人。
二人踩在水面上，看着破败的人间格外舒爽。
“听说道院要派人过来，不知来的是谁？”女人忽道。
“既说开坛收雨，必是正一道中人。天师府、茅山最擅长这等把戏，定是张守阳或晁空图。”
男人提到天师府，不自觉的露出一丝诡异神情，充满了戏谑和血腥，“嘿嘿，我真希望是天师府，那样就妙极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开坛收雨
其实道院的推断跟那个大V差不多，蜀地借都江堰和公输班的厌胜之术，保千年无水患。唐朝时爆发鼠患，无意中破了厌胜物，导致灌口决堤。后来可能被大能修补，又保千年无忧。
到了末法，无人再关注这个，以致水灾滔天。那既然注意到此事，自要护其周全。
来的是张守阳，也只能是张守阳。
龙虎山就是干风调雨顺这个活儿的，符箓也多与其相关，像顾玙拿走的那个紫符，便是天师府仅存的家底。
祈雨五转符，一转阴风起，二转乌云现，三转天色晦，四转雷声响，五转大雨至！
当时张金通说过，还有一道叫祈晴七转符：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阴霾收，四转淫雨止，五转乾坤焕耀，六转日月合明，七转封潭锁海。
收摄不正之气，赴五雷之下受死灭形，有改天换地之能……
张守阳乃符箓大家，三十多年来一直在研究符理，修复、开发了不少符箓，地位尊崇无比。
海外天师道与本土合并之后，请回了阔别已久的天师印。与萨祖宝印一样，里面也留着张道陵的几缕气息。
张守阳日夜研修，又悟出不少术法、符箓，不及祈晴七转，但收雨足够了。
……
淫雨霏霏，都江堰。
一座宛如沙洲的主体工程之上，已经立起了一座法坛。用黄泥作坛三层，每层高一尺二寸。筑坛毕，上层置香案，供养负风猛神风伯大神欻火大神，两边供养四司主者。
坛中层四角，安空瓷四个，各入欻火真形符一道。
坛下四方，环奉雷部。
这是古代祈晴的标准设置，顾玙那会不讲究，因为天地无神。现在灵气蕴化，谁知道有没有造化之精隐在虚空，还是规整为好。
今天的雨量略小，中雨程度，两岸的高地和建筑上早挤满了人。江心太远，修士才能看得清楚，普通人望去不过茫茫一片，但不重要！
能参与其中，这逼就够我吹一辈子的！
午时三刻，张守阳准时现身。
古代的斩刑一般是正午开刀，让其有鬼做。而十恶不赦之人，必选午时三刻，因为此时阳气最盛，驱逐阴气，让其连鬼都做不成。
张守阳一出现，万人噤止，都直勾勾盯着江心所在。
他没带任何助手，羽冠法衣，仪容肃穆，一步步踏上法坛。先烧了一篇表文，然后左手捏了一个极复杂的指诀，意为山野、祈祷。
右手执法剑，踏驱龙吸水罡步，从右侧开始转动，四十九步后，法剑一指，呼！
一道紫色符箓从虚空中跃出，自行燃烧起来。
他是天师府嫡传，自幼修习，旁人做着可能古怪滑稽的科仪，他做起来却浑然天成，带着形容不出的玄妙感。
见那符箓燃起，张守阳催动法力，口中念咒：“飞天欻火，赫赫阳晶。体统三界，权握四溟……”
刹时间，符中有一股能量传入体内，与自身融合，直接归于脾宫，运转七周，土气盛。其后，又运肺宫，金气盛。
再后，分至肾、肝、心，先教阴极，庶几阳生，以此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最后在心宫运转九周，火大旺。
“水官失禁，不锁雷城。鬼盗其车，轮脱其平。狂龙未驯，泄雨霖霪。道勑玉文，止雨请晴。阳光发辉，万谷藏云。急急如律令！”
张守阳吐出最后一句咒文，便觉，轰！
火大旺，复而克水，水气消泯尽浑。那燃烧着的符箓，似与其连为一体，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身上传出。
内有内气，外有外气，瞬间扩散开去，以都江堰为核心，仿佛一个硕大的透明气罩，直接飞至高空。
张守阳再挥法剑，嗖嗖嗖，四道欻火真形符齐齐飞出，化作四道流光也窜上虚空，做拱卫之状。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也隐隐躁动，将出未出，似有九霄之上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
他知道，那是道韵，那是规则，那是气机定数，一切玄之又玄的存在。当即不敢怠慢，紧守灵台，小心翼翼的与其“沟通”，让其承认符箓效力。
就在此时，围观的人群中忽有一人取出面斑驳铜镜，对着江心一晃。
张守阳只觉一股非常细微的波动从远处传来，在头上轻轻一绕，转瞬消失。他心中疑惑，但此刻又不能分神，只得按下不动。
片刻后，那高高在上的气息散去，符箓彻底激发。
五行变化，依令行转。
“咝！”
“好浓的火气！”
围观的某些修士立感明显，只觉周遭的金木水土消失，唯火大兴。
“哎，雨小了，雨小了！”
普通人也跟着喊道，只见肆虐多日的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削弱，最后淅淅沥沥，直至完全停歇。
嗡嗡嗡！
不仅两岸之上，一股混乱沸腾的喧嚣，在所有被暴雨肆虐的地区疯狂蔓延。
“停了！停了！”
“真人做法了！”
不少人冲出家门，神经病似的趟水乱跑，又齐齐望着天空，等待下一秒的奇迹。果然没过多久，大片大片的乌云退散，午时的天光显露，整个城市都亮了起来。
张守阳施法完毕，立即寻找刚才那股诡异的波动，对方却早已消失。
他顿了顿，觉尚有余力，便往上游飞了一段，雨虽止，灾未尽，洪水凶猛。
“吞天力士，出！”
他甩出几张符箓，符箓化形，变作几个小山般的蓝衣巨人，扑通扑通落在江中。巨人们大口一张，呼！
强大的吸力使得浪头旋转，猛地向上翻起，顺着一条直线卷入口中，奔涌的江水紧随其后。不多时，水位迅速下降，露出大量的残破物件，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他好人做到底，神念探查下，又找到一个深埋于地下的偏僻所在。按以前的位置看，正是张仪楼附近——张仪楼在唐朝晚期被拆毁。
那里赫然藏着一具木人，木人挑着担，担子左右比重不一，以致身体倾斜。
张守阳变出两粒稻米，放在担上，木人恢复平衡。
“原以为木工厌胜是小道，此刻才知轻视了古人。”
他带着几分感慨，布下禁制，又传音道：“水患已除，勿要担忧丧气，前路漫长，重建家园便是。”
“谢谢真人！”
“真人慈悲！”
不少人情绪激动，千恩万谢，只见一道流光划过天空，却是离开了。

第七百七十九章 七日收魂
某座大山，山洞内。
空气如水纹般波动，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不自觉的都带着些喜色。
“那张守阳五十余岁便晋升神仙，不愧是天师府嫡传，只怪他轻慢大意，到底栽在我们手里！”
男子英俊的脸上翻出一丝阴鸷，道：“现世龙虎山衰落，得力传人只这一个，若能将其抹杀，对天师也大有好处。”
“哼，我只在意那几个剑修！”女子冷淡道。
“莫急，早晚有你报仇的时候。”
男子安抚一句，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开坛！”
说着，二人又往里走，深处早立着一座小小的三层祭坛。男子先取出七盏油灯，摆在第三层，又取出七张惨白惨白的符箓，贴在第二层。
他这一脉道统，极擅厌胜之术，在历朝历代也算赫赫有名。
《封神演义》中曾有描述，商周大战时，截教赵公明下场，陆压以钉头七箭书胜之。
这钉头七箭书便是厌胜术，内核为诅咒之法。结一草人，身上书敌人姓名，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午时。
敌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拜散，此时射箭到草人上，如射敌人本体，草人敌人都会喷出血来。
其优点是神不知鬼不觉，整个施法过程，赵公明都没有半点觉察。缺点是读条时间太长，足足二十一天，易生变故。
这东西看着邪祟，其实较为普遍，有很多类似的统称为“扎草人术”。比如下茅山就有一法，用七支竹箭射草人的肚子，叫其肠穿肚烂，威力就差的远了。
而眼下，男子又登上第三层，先取出一面斑驳铜镜，伸手一掏，镜面如湖水般颤动，居然拈出一根细细的发丝——正是张守阳的头发。
普通人有正常的新陈代谢，毛发会自然脱落更替，还会产生皮屑之类。但神仙的肉身早成无漏状态，千年不老不死，想寻一根毛发难如登天。
男子趁张守阳开坛收雨，不能分神之际，才利用灵宝摘了一根头发。
此宝诡秘莫测，动静极小，难以被旁人察觉。他们没大动干戈，也是怕对方有所准备，自投罗网。
男子将毛发系在一个草人身上，再拿铜镜一晃，镜面泛起阵阵涟漪，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与张守阳有几分相似。
他又把铜镜立于草人上方三尺处，镜面正对，然后搓香参拜，口中念咒：
“阳明之精，神威藏人，收摄魂魄，遁隐人形……一敕不降，道灭于无，二敕不降，道绝于仙，三敕不降，斩首献天……”
呼！
随着咒术出口，一道白符自行燃烧起来，飘在空中兜兜转转。一股诡异莫名的能量散发出来，笼罩整个法坛。
男子念罢，赶紧取出一根乌黑的长针，从草人头顶刺了进去。
这针格外的长，比草人还要长过一寸，但竟然完完整整的扎了进去，不见首尾。与此同时，铜镜虚光闪动，里面的人形轮廓缓缓变幻，数息后停止，似乎清晰了一些。
噗！
而紧跟着，台下的一盏灯忽然熄灭。
男子见状，方吐出一口长气，笑道：“成了，只需七日，那张守阳必定魂飞魄散！”
……
蜀地，山林中。
张守阳收雨之后，并未返回道院，而是隐藏行踪，在巴蜀地界暗自游走。不过不止他一人，还有个不着调的家伙陪伴。
日落黄昏，林中深寂，整座森林沉浸在一股慵懒又有些悲凉的气氛中。哗哗流淌的河水里，几条白红相间的鱼类徘徊混乱，做惊恐状。
因为有个缺心眼的神仙，正踩着石头，手拿竹竿，噼里啪啦的在打鱼。
没错，打鱼，不是扎鱼。
“诶……诶……”
“啪！啪！”
晁空图身子前倾，手里是一根不太长的杆子，宽大的道袍撩起系于腰间，刚好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臀型。
妥妥的翘臀嫩男！
哎哟，是翘屁啦！（湾湾腔）
折腾好半天，这货才拎着两条稀巴烂的大鱼上来。也就是张守阳养气极佳，能受得了他，换旁人早一脚踹飞了。
“我们离开都江堰已两日，并无丝毫异状，也不知是真无事，还是对方没有发动。”
张守阳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惨不忍睹的烤鱼，缓缓开口。
“你收雨之时，不是感觉到一丝古怪么？”
“正是。”
“那就没错了，肯定有什么下三滥的套路等着我们。”
晁空图戳着烤鱼，道：“说起来，对方也算有本事，我那日隐在周围探查，愣没发现踪迹。必是有什么秘法，能敛去气息。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张守阳又道：“昆仑传讯，恐有变故，若真是游仙派，目标肯定不止他们，还有小禾等人。但从手段来看，游仙派跟厌胜法并无关系，所以对方起码是两人以上。”
“管他几个人，来吃鱼！”
老晁将一条连仰望星空都汗颜的烤鱼怼到跟前，张守阳竟也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很快，天色昏沉，夜幕降临。二人便在林中留宿，各自静坐调息，张守阳一直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仿佛真的无事发生。
结果到了次日清晨，晁空图拎着两只兔子回来，发现对方皱着眉头，似在思索。
“有事？”
“有事。”
张守阳顿了顿，道：“昨夜我试验多种方法，以期发现不妥之处，皆无所获。但当我尝试入睡时，自己竟然毫无睡意。”
嗯？
老晁也一愣，神仙寿元千载，法力通天，早已割舍掉凡间种种，包括吃饭、睡觉、啪啪啪。
但不想睡觉跟不能睡觉是两码事，张守阳居然不能入睡，绝对不正常。
“呼……”
晁空图吐出一口气，道：“看来你是中招了，不过你放心，任凭什么厌胜邪术，我茅山就是破这个的！”
“呵，我自是放心的。”
张守阳听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二人在灵气复苏前便是至交，一个龙虎山嫡传，一个茅山嫡传，入道院后更是近上加近，真正的道心相同，永世之交。
有句古诗说的好啊，正可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第七百八十章 帛家道
单论门派形象，全真道和龙虎山都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当之无愧的正道。但茅山不同，这个门派的气质总是亦正亦邪，尤其下茅山，炼尸养鬼、厌胜蛊惑不在话下。
而有趣的是，茅山有多少种貌似邪门的手段，就有多少种克制的方法。
三十多年来，晁空图梳理派中典籍，又从发现的几处前人遗泽中汲取营养，慢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战斗风格，也补全了大量术法。
从这个意义上，张守阳、晁空图、王若虚等人的贡献，足以载入末法史册。也亏得这些人都是天资卓绝的修道种子，若是一帮碌碌之辈带领，人间怕还在低武世界的层面上摸爬滚打。
张守阳既然发现了不对劲，老晁不敢怠慢，立即准备起来。
他先取出一张自己炼制的紫符，折了几折，捏出一个抽象的小狗形状，道：“手伸出来。”
张守阳引言行事，只见老晁在他掌心一点，捏出一滴精血，涂在狗符上。那血迹渐渐变淡，最后完全融入其中。
“这叫尸狗替神符，我会打入你的玄窍中，咬下一缕神魂，替换成此符。任他施展手段，我这边也能顺藤摸瓜感应到。”
晁空图托着符箓，端详了对方片刻，忽笑道：“一会我把它放进去，你敞开心扉不要抵抗，有点疼，忍住啊！”
“……”
张守阳无语，懒得回应。
“嘿嘿，开始了！”
老晁指尖一甩，口中念咒，符箓无火自燃。蓝色火焰中隐约有一只狗状的气团出现，它摇头摆尾，慢慢向对方接近，然后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胎光、爽灵、幽精。分别主生命、智慧、情欲。
气魄分吞贼、尸狗、除秽、臭肺、雀阴、非毒、伏矢。
其中尸狗主预警能力和神经的敏锐程度。
顾名思义，狗是看家护院的，非常警觉。人即使睡着了，也会对周围环境有感知，这种感知便是尸狗。
神仙之下，人始终有三魂七魄之分，但到了神仙，元神圆融合一，真正成为一个整体。
张守阳见那符箓消失，随即就感觉一股能量在往玄窍里钻，当即敞开关口，让其进入。
那气团在玄窍内兜兜转转，好像非常好奇，然后贴近元神，往前一探。
“咝！”
张守阳一个激灵，差点心神不稳。
这尼玛叫有点疼？这简直痛不欲生好嘛？？？
“稳住！稳住！”
那货攥着拳头，还给他加油打气，“马上就好了！”
“……”
张守阳顾不得其他，只觉那东西生生咬下一缕元神，吞进肚子，跟着自身变化，缓缓融进自己神魂，竟毫无差别仿佛天生地长。
“呼！”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叹道：“这符果然奇妙，别说旁人，我自己都觉察不出。”
“不过也有限制，超过一日自行消散，所以你最好保佑他们不是一锤子买卖。”晁空图道。
“厌胜诅咒之法，多为数日之功，甚至十几二十日，应该不会。”
张守阳摇摇头，忽道：“它咬下的那缕元神，是真的吞吃了？”
“自然，不然怎能替换的如此相像？”
“那等它消失后，也不会返还么？”
“吞进肚里还能吐出来么，上哪儿说理去？事后你会虚弱一段，调理调理便是。”晁空图面不改色，各种淡定。
“……”
张守阳沉默半天，叹道：“我一直觉得我的脾气够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揍你一顿。”
……
深山，石洞。
已经到了第二日，这一男一女始终守在此地，眼看到了时辰，男子便再次施法。先搓香参拜，然后施符念咒，又拈起一根长针，刺入草人的左手。
而那面铜镜再次泛出光芒，里面的人形轮廓愈加清晰。
女人在旁看着，忽道：“你这法门太过邪祟，有伤天和，也不知怎么传下来的？”
“哼，术法三千，同归大道，哪有什么邪祟不邪祟。我还觉得你这剑诀诡秘莫测，更伤天和。”
“剑修一道堂堂正正，历经千古，你那东西怎能相提并论？”女人极为自傲。
刷！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眯着眼睛盯了对方好久，女人浑然不惧，与其对视。
“若非同为天师做事，单凭你这一句话，我就得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男人终究忍住怒意，阴恻恻的回了一句。
“简单，等此事了解，你我比斗一番。”女人道。
“好，一言为定，我就让你再逍遥几日。”
男子不再理会，望着祭坛和那面铜镜，由衷的显出一股虔诚和敬重。
此法乃师门所传，七日绝魂。
第一日，用针刺入草人头，掩盖灵性本识。
二三日刺左右手，断去乾坤二脉。
四五日刺左右脚，断去地之生气。
六日刺脐，坏去内府。
七日刺心，彻底取人性命，被施术者会完全显露在铜镜中，意味着神魂被收取。
此术诡秘莫测，防不胜防，只是男子没想到，对方道性之强大，灵识之坚韧，加上有心里设防，愣是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转眼到了第三日。
男子再度登坛，用长针刺进草人的右手，看着那铜镜显现，张守阳已露半身，五官模糊，勉强可辨，不由道：
“乾坤二脉已断，其不得施法，明后日再断去生气，即便有什么变故也不影响大局，张守阳必死无疑！”
女人抽动着嘴角，竟然露出几分钦羡，随即又被怨怒掩盖，“你倒立了功劳，只恨我的仇还没报！”
“诶，你我一同下界，我的功劳还不是你的功劳？天师必有重赏。”
男子心情大好，道：“你也莫急，既然找到目标，攻伐是早晚的事，有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哼！”
女子的脾气显然很怪戾，冷哼一声自出去巡卫。
很快到了第四日。
一切如常，风平浪静，使得男子愈发志得意满。他施施然登上祭坛，如法炮制，呼的一声，白色符箓飘在半空飞舞。
他念罢术咒，拈起寒光凛凛的一根乌色长针，对准草人的左脚狠狠刺下去。
“汩汩！”
突然间，铜镜光芒大作，泛起一阵波动，如水纹一般越来越强烈。男子动作一顿，愕然道：“我尚未施法，怎会提前动作……这是什么？”
那镜面激荡片刻，骤然停歇，只见从里面探出一只古怪的头颅，跟着是身躯四足，最后凭空一跃。
啪嗒！
那物件落在台子上，竟是一只用符纸折成的紫色小狗。这小狗摇头摆尾，还冲他探了探脑袋，似在无声犬吠。
紧跟着，一男一女皆是面色大变，“不好！”
只听虚空中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破地方还真不好找，咦……”
空气中涟漪层叠，显出一个懈怠身形，带着莫大的惊讶，“人仙境？人仙居然能瞒得我们？二位来头不小啊！”
“晁空图！”
俩人没见过对方，但瞧这周身气质，必是姓晁的无疑。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根本没有犹豫，俩人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就舍弃此处，各自施法遁逃。
“想跑？”
晁空图袖子一挥，乾坤一掷技能发动，符箓跟不要钱一样撒过去。虽然他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但没办法，就喜欢这种壕的快感！
“嗤嗤！”
“砰！”
眨眼间，一男一女被数不清的攻势硬生生砸落，随即四周竖起一面红色牢笼，被死死困住。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来头？”
老晁晃晃悠悠的靠过去，道：“不说也行，大不了我费些力气搜你们的魂。”
本是死局，一男一女却毫不慌乱，男子更是突然怪笑，道：“嘿嘿，此番是你们走运，莫要得意。”
“来日方长，洗干净受死吧！”女人也道。
嗯？
晁空图骤然一凛，只见二人身上滋啦滋啦的冒出股股黑烟，肉身像融化的蜡烛很快变成了两滩烂肉，神魂更是毫无防备的突然消失。
“这是……”
他撤去牢笼，见地上躺着两只木偶，形态面貌栩栩如生，再一细看，更是惊疑不定。
那五官竟不陌生。
“宋，宋祁连？杜红？”
晁空图皱眉沉思，喃喃道：“竟是假身假魂之术，这路子怎么愈发熟悉？”
……
“也就是说，他们将宋祁连和杜红炼制成了厌胜之物，借躯壳入境，真神则在遥远处隔空操纵？”
草人已毁，咒术顿除，但张守阳受损颇大，脸色苍白的询问。
“不错，所以我们才没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晁空图难得严肃，正经道：“宋祁连和杜红死不足惜，但以此推断，他们应跑去了境外避难，然后又被擒获。所以那两个人的真身，也应在境外某处。这二人心思阴险，手段老辣，对我们极为敌视，不能再被动接招，一定要主动出击。”
“我们先行回山，召集大家一同商议。”
张守阳见其面色古怪，有未言之意，问：“你还发现什么不妥？”
“那个男子……”
晁空图思量许久，忽地一抬头，“我想起来了，那是帛家道的手段！”
“帛家道？”
张守阳也一惊，随即联想到什么，神色变幻，“难怪他如此针对我，原来是那帮余孽！”

第七百八十一章 前人打架后人遭殃
帛和，三国时人。
少时入地肺山（今终南山），师事董奉，受授行气服术法，后入西城山，事王君，得大道秘诀。视壁三年，得见《太清神丹方》、《三皇天文》、《太清中经》诸书。
帛和在洛阳创立了帛家道，后来又传到江南。
不过由于他的名声极大，有不少人假托帛和之名在北方传教，一度规模不小。后来帛家道逐渐势衰，一部分消失，一部分并入上清派。
所以帛家道真假难辨，向来十分混乱。有典籍称“帛家道又名俗神祷，即奉祀俗神，以煞生血食为祀，修炼方术有炼丹服气、召劾厌胜等。”
单论帛家道，还不至让张守阳和晁空图震惊，关键是背后的脉络。
此事说来话长：
汉顺帝时，张道陵和两位弟子王长、赵升，创立了大名鼎鼎的天师道。张道陵划二十四治，设二十四祭酒管理，祭酒下面是鬼吏、奸令、鬼卒，还设立三会日，作为天师教徒的宗教活动日。
同时规定，天师必由张氏嫡系子孙传承。
张道陵飞升后，天师由其子张衡继承，张衡死后，由张鲁继承。
张鲁资质愚钝，修道不行，玩政治却有一手。他先杀同为天师道领袖的张修，后改革机构，使得政教合一，在汉中统治了近三十年。
后来三国大乱，征战不休。
张鲁死后，其有七子十女，但都没有老爹的威望，所以天师道群龙无首，小首领各自为政，传统废弛，连道官都可以私相授受。
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西晋建立，乃至司马睿南逃建立东晋。当时北方被少数民族统治，天师道也分为了南北两派。
北魏鲜卑拓拔氏入主北方后，为了巩固统治，加强汉化，对天师道十分重视。有个道人叫寇谦之，在皇帝支持下对天师道进行根本性的改革。
首先，入教不再缴纳米粮。其次就是道官的世袭和私授，改为道官也需要考察审验。
更主要的是，寇谦之主张去“三张”化，即废除张道陵、张衡、张鲁的一些道规，在北方影响极大，信众千万。
所以历史上，将寇谦之住持的道统称为新天师道，或北天师道。甚至北魏的皇帝即位时，都会去他们的道坛接受封命。
再说南方。
南迁的天师道也到了刘宋王朝的支持，领袖叫陆静修，跟寇谦之一时瑜亮。
陆静修也对天师道进行了改革，严禁道官私授，恢复了张鲁时期按级晋升的规定。还严令信徒每年三会日的最后一天，都必须到本师治所登记；同时，制定了一套完善的道教戒律和法事仪事，一直影响到现在。
像现在的法事科仪，基本都是从那时诞生的。
陆静修住持的天师道，被称为南天师道。南北的核心区别，便是北方去“三张”化，南方维护“三张”正统，但改正了一些错误规制。
所以两者从根子上就是死仇。
再后来，寇谦之和陆静修羽化飞升，世间再次陷入战乱。杨坚统一全国后，南北天师道经过一百多年的分割，终于归一，延续到唐中后期，又被龙虎宗替代。
原来的天师道张天师，变成了龙虎山张天师，也就是现在的规格制度。
南北天师道，在当时冠绝道门，依附者无数。帛家道，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称自己为新道，称寇谦之为天师，称陆静修和“三张”为旧道，争斗不休，当然也非常仇视重新归于张家的龙虎山天师道。
道院，内厅。
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彻底梳理清楚后，众人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难怪对方要对张守阳下手，因为他是龙虎山嫡传，还是个神仙，一旦晋升地仙，必然划为旧道那方。
也难怪对方仅有两人，就敢肆无忌惮的入境杀人，因为背后站着位地仙——寇谦之。
现在各方已经达成认识，那些开宗立派的，功绩卓著影响当朝，一看就非常牛逼的大佬，准保是地仙级别。
所以捋下来，大概有多少个地仙一目了然，偏差不大。
不敢确定的是天仙，还有一些闲散之人。比如张果老，这货不知活了多久，自称是帝尧时代的侍中，到唐初，已活了三千多岁。
这玩意你敢信？可又不敢不信。
说他是神仙，逼格好像差了些，说他是地仙，又没啥干货来证明，比较难判断。
“……”
厅内，众人沉默无语，都在消化信息。
其实谁也没想到，一个厌胜之术竟会扯出帛家道，乃至扯出新、旧之争。那些大佬太遥远了，遥远到前人打架后人遭殃，都有些不爽。
卢元清、张守阳、晁空图、张无梦、司空蟾、何禾共六位神仙，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还是卢元清道：“此事简单，说来就是做个选择，或进或退，大家有何意见？”
“退则忍让，进则扫平，欺到我们头上，还击便是！”何禾年纪最小，当先开口。
“有地仙撑腰又如何？地仙又下不来，顶多再派些走狗下界乱斗一番。”晁空图哂道。
“但等我们再进一步，必要牵扯其中，后续影响深远啊。”张无梦比较谨慎。
“可我们一旦退让，无动于衷，那些人必要得寸进尺，必须铲草除根。”司空蟾道。
几人简单商议一番，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一举干掉那两个家伙。
“神仙难杀，何况他们不在境内，变故甚多，我们得做好准备。”
卢元清思量片刻，道：“师兄已遭过一次毒手，对方恐有警觉，不然舍身为饵，引蛇出洞，倒是个好办法……”
他顿了顿，问道：“昆仑传讯说，游仙派或有先人在世，恐对我们不利？”
“正是。”张守阳道。
话音明了，不等旁人开口，何禾就自己请缨，道：“我愿引他们出来！”
“呵呵，莫急，对方实力不俗，或有地仙法宝护持，需谨慎行事。”
卢元清表示很欣慰，袖子一挥，连发两道传讯符，“请顾居士和龙居士前来共商，务必惩奸除恶，将其一网打尽。”

第七百八十二章 蛇出洞
夏国以南，泰城。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人、妖不断混杂融合，此地已经成长为一座人口数百万，各领域齐全，贸易异常繁盛的大城。
人类从北面来，寻找机会，冒险，淘金；妖族从南面来，初入社会，好奇，跳脱。
两族完成了奇妙的融合，迅速立下一套最适合本地环境的规制，越来越多的妖族为人类工作，甚至成为朋友，或反过来雇佣人族修士。
以至于近几年，又出现了人妖通婚的现象。
妖是化形大妖，人则千奇百怪，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到人仙高手，皆能成连理。不得不感叹，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其实也不对，你让一人类娶个没化形的妖兽试试？
诶，也说不定，现实版人与兽还是挺常见的。
这日，晴空郎朗。
泰城居民都在日常忙碌，忽觉一股令人惊惧的威压袭来，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流光从北面飞来，直没入一栋恢宏建筑——那是镇守人仙的住处。
“来者是谁，观气势比人仙还要强，莫不是神仙大能？”
“神仙怎会来此，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说不定是个路过的……”
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但谁都没有惊慌，这么多年的灌输和同化，让两族都有一种“此地和谐美好，齐心协力抵御外敌，共创家园”的意识。
还没等他们说出三四五来，那道流光又嗖地飞出，继续向南遁去。
紧跟着，全城的工程队接到通知，明日出发，赶往南海岸！
南海岸，是指妖族聚集地所临的海边，大概在以前越国的最南部。那里有一片海域，夹在越、菲、大马三国中间。
灵气复苏后，则成了大陆与南洋的天然隔离带。
众人妖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抗，次日一早，城内所有的工程建设人员和车辆，宛如一条长龙乌央央的驶出泰城。
穿行三天，终到了南海岸。
这里已是热火朝天，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数不清的妖族正在搬砖运石，建造港口和船坞。另有几艘大船从东海来，运载着专家和机械，看样子要大干一番。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自己的任务。
原是一只海猴子下水玩耍，无意中摸到了一块矿石，便拿回来让长老查验。长老觉得矿石奇异，便报给了泰城，泰城又报给了京城。
各方一研究，发现这种矿石就一个特点，硬！其硬度超过了已知所有的灵矿和非灵矿物。
正正经经的好东西，无论炼器还是工业制造，都能派上大用场。然后粗略勘探，深海储量颇丰，于是决定开采，并命名为天罡石。
而与此同时，由于妖族繁衍恐怖，栖息地逐渐缩小，长老不得不求助人族。
人类这边反复研究，觉得原始森林的居处环境太浪费空间，应该建设一个正儿八经的城市带。
所以任务就是：建设矿区：填海造陆，并建造城市群。
当然也有条件，妖族不是数量多么，那每年挑出部分幼崽交给修士，有灵性的饲养，没灵性的吃肉。
别说残忍，无灵性的幼崽对妖族也是累赘，自己舍不得处理，但人类舍得吃。就跟易子而食似的，现实。
……
广阔无边的海域上，无风无浪，几条船突然破水而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动手！”
随着一声大喝，各种各样的术法砸向海面，海水咕嘟咕嘟翻腾，立时被一片腥臭的鲜血染红，飘上来几具庞大的海兽尸体。
“收！”
为首之人一拍乾坤袋，尸体顿时不见，不由喜道：“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股洋流带来好些异兽，我们再捉些活的，定能卖上个好价钱！”
“老大英明！”
“佩服佩服！”
一时间，手下人马屁不断。
这伙人是新时代的渔民，专猎异种海兽，死的卖肉吃，活的卖人当宠物，在南洋小有名气。
首领经验丰富，很快又找到一群海兽，不到半天便收获满满。
众人志得意满的准备返航，忽听遥远的北面传来几声巨响：“轰！”“轰隆隆！”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像，是施法吧。这么大动静，起码得人仙高手。”
话音未落，那边声响更甚，还伴着巨大的机械轰鸣，隐约可见几艘大船穿梭往来。
首领先天修为，运足目力观望，勉强瞧个大概，道：“听说那边发现新矿，正在开采，还在帮妖族建城，看来是真的了。”
“帮妖族建城？”
手下人面面相觑，随即气氛更加热烈。
“有那么大地方么？”
“填海啊，老大不说神仙都来了么？”
神仙……咝！
刹时间，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南洋就相当于贫民窟，鱼龙混杂，朝不保夕。没有强力的政权，没有丰富的资源，没有稳定的环境，没有高深的传承……可人家呢，能出动神仙帮忙建城！
别说跟夏国比，就是跟夏国周边的妖精比，这帮人都是吔屎的扑街货！
场面变得格外安静，小船灰溜溜的回家靠岸。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传播，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洋。
不少人还想跑过去打工，结果一个没收，又垂头丧气的跑回来。没办法，业务能力不行。
两边只隔着一片海洋，差距却像隔着一条江水，同为涩会主义的两个国家辣么大！
……
距海岸数十公里的海域上，长生漂浮在空中，观察地势。
半晌，他方催动法力，清喝道：“起！”
嗡嗡嗡！
岸边先是一阵剧颤，紧跟着海水沸腾，浑浊不堪。震动向四周迅速蔓延，惊得山林妖兽惶恐不安。
只见浅海处的大陆架缓缓隆起，从倾斜的断面慢慢升高，变得平整。
刚升起一小块土地时，长生就停止施法，连忙飞到岸边，双手向下一按。
轰！
濒临崩溃的海岸和陆地慢慢和缓，又一点点沉实下来，裂开的缝隙也重新合拢。
大陆架连通陆地和海洋，万不能滥搞，他借法力让其强行升起，就要严防震荡过剧而产生的地震或海啸。
费了好大的功夫，长生才抚平震荡，难得吐了句槽：“连神仙也要抓来搞基建，没天理了！”
其实说起来，都是五行术法和搬运术的妙用，只不过那时小打小闹，现在是移山倒海。
此等改变自然的惊天力量，对神仙也是不小的负荷。
人类的计划就是，在妖族聚集地之外，再生生填出一块陆地来，建造真正的城市带，从而从海洋上贯通南北，航路顺畅，将这片大陆彻底纳入夏……啊不对！
是和平发展，互帮互助，将这片大陆建设成OBOR经济带。
而神仙的作用，除了填海造地，便是帮忙采矿。报酬则是天罡石，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所以昆仑和道院商定，双方轮流驻守，期限为三个月。
此为长期工作，长生很有耐心，每天填造一小块陆地，然后便去采矿。
轰！
深海处，一大块岩床被炸的四分五裂，但也仅仅是四分五裂。长生拿着一块矿石端详许久，非常满意。
这条矿脉孕育多年，近来才被发现，远超其他骤变的灵矿。比如最早的青玉石，如果硬度为1，那天罡石便是30。
人仙炼器足够，神仙拿着也只显寒酸，不至于跌份。
……
如此这般，长生呆了三个月，回去换来了司空蟾，司空蟾也呆了三个月，又换来了九如。
此时据巴蜀之变，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道院大张旗鼓的搜查了好久，毫无收获，逐渐安稳下来，似乎放弃了寻凶。
南海这边有神仙护卫，一切顺利进行，什么都没发生。
九如与长生一样，甚至比他还有耐心。每日填海、采矿、修习，很少显露人前，只是偶尔去东瀛海转转——那里有明珠水府。
这日，她完成了工作，又闲着无事，便向东南方飞去，到了东瀛海上空。
她放出神念，没多久，浪花喷起老高，从海底跃出一条巨大的抹香鲸。此鲸早已过百岁，脸上胡须更多，但在小斋、小堇的喂养下，血脉升级，硬棒的不能再硬棒。
它见了九如，表示十分欣喜，载着小公举沉入海底，犹如一艘幽灵大船疾驰而行。游了半晌，黑漆漆的海底幽光闪动，泛起一片深蓝。
枝叶轻轻摇摆，忽明忽暗，诡异又美丽，正是明珠水府上方的花圃。
抹香鲸停在外面，九如独自潜入。水府还是那个样子，两进小院，古朴幽静，那位女仙沈河子的肉身还摆在后院静室，被小斋施了秘药，不腐不坏。
九如来过好几次，仍然觉得很神奇，扒门瞅着那具肉身，啧啧道：“老妈弄这个东西也不知干什么，你也怪可怜的，先在老妈手里，又在小姨手里，现在又在我……啊呸呸，我才不玩冰恋！哎哟，对前人不敬了，恕罪恕罪！”
她一本正经的躬了躬身。
随后，她进到另一间静室，先取出一方小池，里面是内陆淡水，又拿出一株水幽兰，开始摆弄试验。
水幽兰是养颜丹的核心材料，但此地距离太远，养颜丹需求旺盛，产量已经跟不上了，便试试淡水移植。
鼓捣了一会，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显然又失败了。
九如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要有耐心啊，嗯，耐心……”
……
两个试验者被送进一家精神病院，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一个反复对医生强调，我不是精神病，我很健康，结果被关了很久。
另一个什么都没说，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休闲、交流、娱乐、啪啪啪，没几天就被放出去了。
正常，就是最正常的表现。
时间飞快，不知不觉三个月将近。
九如每个月都要去一两次，每次呆两三日。这次她又到了明珠水府，还是什么都没做，只研究水幽兰的移植问题，依然没有成功。
第三日晚，她关闭府门，来到海面上。
九如挥手告别了抹香鲸，看着天空一轮明月，大海幽寂无波无澜。月下，她低空飞行，按照以往的路线返回南海。
骤然间，似有海风吹来，水面泛起了一丝微波。
九如眯了下眼睛，下一秒已经急退百丈，一道空空幻幻，仿佛从地狱中探出的杀意擦着衣角划过，直沉入水。
扑通！
似有重物沉海，本就漆黯的大海变得深幽，如被墨汁渲染，仿若一片幽冥虚无，无处着落。
“又是你！”
九如感受着这股杀意，冷然道：“在魂界时，便是你刺杀我等，你究竟是谁？”
“……”
一个黑洞洞如幽灵般的身影从海底浮现，立在她的对面，并未回答。
“呵，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可是游仙派传人？按理说，我们师出同门，你为何要杀我？”
“师出同门？”
黑影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道：“你也配与我师出同门？剑诀落在你们手中，真是脏了本门的名声。”
“哟，你我同修剑诀，你就这么有把握胜得过我？”
九如不气不恼，反而笑道：“我的赤阳剑可是荡魔第一，你如此鬼祟阴邪，怕是正撞到枪口上。”
“哼！”
黑影不欲再言，没有任何动作，只看着对方。
九如却面色一变，接连闪身，躲过几道无形剑气，手掌一划，嗤！
一柄炽热如火的长剑握在掌中，与那剑气一碰，宛如水火不容，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果然是黑水隐杀剑，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她一声清喝，身形消失，只见一轮红日升起，红日中还有一只黑色乌鸟，长颈三足，羽尾华丽，展翅欲飞！
赤阳剑决，一出天下明，一落天地暗！
刹时间，黑暗的海面光芒大作，普照八方，犹如白昼一般。这光含着无限剑意，魑魅魍魉，妖邪鬼怪皆无处遁逃。
黑影立在对面，被光刺得阵阵疼痛。
他仰头望着那轮红日，稍有些意外，随即哂道：“悟性倒是不错，可惜你选错了地方，这里可是海洋，黑水隐杀，我的天下！”

第七百八十三章 群殴
人仙用术法，神仙用神通，到了神仙境便是正儿八经的高维生命，彻底告别了肉体凡胎。
九如修剑诀，身成剑，神成剑，一念之下即是满轮红日，光照千里。这光芒似红似金，闪耀刺眼，每一缕每一分都是由浩然的剑意组成。
在其照耀之下，这片海域瞬间沸腾起来，宛如鼎中烹食，汤水煮干。深藏海底的那些邪祟海兽，肮脏存在更是顷刻灰飞。
黑影见状，立即没入水中。
沸腾的海洋迅速平稳，仿佛将一切躁动抹去，深幽重重。红日的光照过来，明显被阻挡在外，一天一地，一上一下。
光和暗，占据了海天之间！
“哼！”
九如才不考虑什么战术，莽就对了，心念一动，三足金乌振翅啼鸣，飞到前方，牵引着那轮红日，冲着海面狠狠砸了下去。
咚！
就像一块石子投入湖中，竟没有太大的波动。红日坠入了海平线，万丈光芒悉数收敛，仿佛被那片黑海吞了进去。
“嗯？”
九如只觉一头扎进了虚无，空空幻幻，有数不清的无形波动在周遭游走。赤阳剑意被一层层瓦解，红日缩小，接着更是心中一颤。
一道深幽若水的杀意，不知如何突破屏障，竟直接从心底滋生，下一秒就要搅碎肉身。
“不好！”
九如张口一吸，红日轮转，化作赤色浆流从口中吸入，跟着肉身溶解，神魂如剑，也变作一道炽热刚大的剑神。
嗤！
砰砰！
一赤一墨两条游龙在海底厮杀争斗，不分上下，眨眼间交击了千百次。
“在水中我便立于不败之地，你以为自己真是太阳，还能焚天煮海么？”那人带着莫大的嘲弄。
“废话真多！”
九如冷哼一声，寻了个破绽，重新跃上天空。
她自然不是太阳，对方也不是海洋，都是剑神拟象。但对方确有优势，因为真的有一片大海，而现在是黑天，自己头顶却没有太阳。
游仙七剑，并无高低之分，皆是绝世剑经。然对方浸淫此道千年，对剑诀的领悟和战斗经验都要超过自己。
俩人争斗了许久，九如渐渐处于下风。
黑影有一种无可比拟的信念和虔诚感，认为剑诀落到这等人手中是暴殄天物，完全以技压人，以势压人，稳稳的碾过对方，似乎要让她认识到，自己真的不配用游仙派的功法。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有人却非常不满。
“难得逮到落单的，你不赶紧杀掉，还磨蹭什么？”
虚空中又传来一个声音，现出一个枯瘦男子，面目阴鸷，两点芝麻粒大小的黑瞳，嵌在惨白惨白的眼眶内，异常恐怖。
黑影一见，立时喝道：“本门私事，你莫要插手！”
“迂腐蠢笨的家伙！”
男子不予理会，自顾自取出两件法器，一面铜锣，一杆小锤。
“当！”
“当！”
他敲了几下，发出一种难以形容，仿佛穿梭两界的古怪声响，最后集中在一处海域不散。
枯瘦男子踩着海水过去，又取出一张白符，施法往水面上一按。
“出来吧！”
轰！
海风骤然激烈，浊浪跌宕起伏，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下面缓缓浮上来，哗啦一声破开水面。
九如奋力抵挡，但还有空偷瞄一眼，第一反应是艘腐化的沉船，然后觉得是块礁石，待那东西彻底浮出来后，才蓦地一惊。
此物上宽下窄，长约千米，覆满了珊瑚海草和各种贝类。通体漆黑，上有裂纹，呼的一下直立过来，竟露出一副抽象的五官面孔。
像极了古代祭祀时，在脸上勾画彩纹的那些巫师人面。
人类对海洋的征服史何止千年，沉在海底的冤魂骸骨不输陆地。那男子召聚海底冤魂，顷刻变成煞神鬼面，看来真是帛家道传人了。
帛家道，以煞生血食为祀，炼丹服气、召劾厌胜！
轰！
九如一时心神不稳，被黑影抓住时机正面击中，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划过茫茫夜海，扑通跌落，法力紊乱之下，连衣襟都被水浸透。
“嘿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神仙难杀，但枯瘦男子极富信心，凑过去守住一个方位。那具煞神鬼面桀桀怪笑，也迅速逼近，黑影纵然不满，亦不好自家内讧。
刹时间，已成三方包围之势。
“哟，好怕啊！”
九如面对两大神仙，还是明显高出水平线的两位大佬，浑然不惧，喊道：“姑姑你再不出来，我就死了！”
“有帮手？”
枯瘦男子顿时惊疑，正是认准了南海只有一位神仙，之前也是百般探查，确定没有埋伏之后才动的手。
他放出神念探寻无果，心中更疑：莫不是虚张声势？但紧跟着，他就死死盯住附近的一方海域。
“汩汩！”
“汩汩！”
水花溅起涟漪，圆圈逐渐扩散，一头白鲸跳出水面，带着非常人性化的迷糊表情，跟着梦境溃散。
青光一闪，一个女子出现在场中，青衫如烟，仙姿卓绝。
她带来的压力远超那个黄毛丫头，枯瘦男子面部抽动，晓得中了埋伏，比照形象一对，冷声道：“你是龙秋？”
“正是，道友怎么称呼？”
龙秋揽过九如，言语十分客气。
“生死相搏，何必留名，我只奇怪你是如何掩去气息的？”
“呵呵，我就不能有几招小手段么？”
龙秋炼出法身后，脾气比以前还要好，笑道：“两位是要斗一斗，还是束手就擒呢？”
“束手就擒？做梦！”
“去！”
男子捏决暴喝，煞神鬼面张开大嘴，带着庞大的血腥威压就要冲过去。结果眼前红光一闪，红衣法身挡在身前，嫌弃道：“丑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吃掉，吃掉……桀桀……”
这煞神有少许灵智，只知对方是上好食物，飞速扑上前。
哼！
红衣法身面带鄙视，嗖地一下钻进煞神口中，跟着消散无形。
“吼！”
巨大的漆黑人面猛然一抖，那些诡异纹路好似肌肉般在疯狂抽动，竟显出万分痛苦之状。
它乃无数冤魂凝结，本质上还是一件工具，法身却是接近规则的存在，只要境界不是高出太多，皆抵挡不了。
本是凶神恶煞，令人害怕的东西，今日居然也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
而那边，睡梦法身和九如接战黑影，龙秋则对上了枯瘦男子。
“砰！”
嗡嗡嗡！
一群彩色飞虫拦住了一道符箓攻击，虚空中又钻出一只百足蜈蚣吞噬着无形瘴气，跟着一只水母样的东西飞快潜底，炸掉了脚下的一具阴神水煞。
男子也急忙后撤，见海面上竟开出了一朵花，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他师承帛家道，手段诡秘莫测，重在一个隐蔽和出其不意。结果碰到龙秋，就像遇上了天敌，被克制得死死的。
蛊虫，数不清的蛊虫！
每只虫子都有自己独特的用途，比他还要诡秘莫测，还要防不胜防！
俩人斗了半个时辰，僵持不下，甚至渐渐落于下风。男子越战越惊，跟着又是一凛，眼瞅着几道流光嗖嗖嗖从远处飞来，气势磅礴。
郑开心、长生、唐伯乐、何禾、晁空图、司空蟾，六位神仙！
人未至，三把剑已先行出鞘，一剑扶摇九霄，一剑浩然刚大，一剑万物肃杀。
刹时间，海域上空风云变幻，不知昼夜。
红日与寒月在天，另有浪头掀起百丈，如鲲鹏振翅，罡风席卷。
轰！
轰！
轰！
“走！”
纵是老牌神仙，实力高深，但也没到应付八位神仙联手的程度！二人肝胆俱裂，连稍微抵挡的想法都没有，拼着受此一击，直接施展保命遁法。
黑影没入深海，如坠幽冥，瞬间无迹无形。男子肉身融化，变作一只鬼头木偶，元神则被某个隐秘存在召引，顷刻消失。
嗖嗖！
黑影大概辨认方向，不能往北便是，割裂现实空间，在一片空幻中急速遁走。
而他逃着逃着，忽觉不对，现世还是茫茫大海，南面是南洋群岛，北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地，似乎没离开一步。
“不好！”
他心里一抽，顿住身形，再看去，周遭变幻，迷迷蒙蒙，如在云雾之中。
砰！
身边传来响动，一个元神竟像肉身般被狠狠摔在地上，狼狈至极，正是枯瘦男子。
“不可能，我的血引之法居然失效了！”
男子的元神急剧颤抖，他刚才没有立刻回到某处藏身地，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拦。
“这是哪里？”
黑影比他要淡定，四处观望，忽然间抬头望去。只见虚蒙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面目模糊，宛如神祇般看着自己。
“顾玙！”
此时此刻，男子马上想起一人，“原来你早就在此！”
他又惊又惧，自以为一场伏击，结果一直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而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黑影也一怔，随即道：“你也修了本门剑诀，既修剑，为何不诚于剑？”
他不知是痴是傻，这会儿竟然还在质问。
“……”
那身影看了他一眼，略过去，伸手一抓。
男子的元神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捏住手里，然后便听头顶传来两个字，“剥离！”
“不，你不能杀我！天师不会放过你们……”
元神拼命挣扎，但很快消停下来，却是意识空空，被硬生生挖去。

第七百八十四章 地仙之势
此子竟恐怖如斯！！！
一个是游仙派传人，浸淫剑诀千百年；一个是帛家道传人，厌胜召劾之术诡秘莫测，即便在神仙中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结果被八位神仙围殴吓破了胆，更是被顾玙用幻法罩住，直接剥离意识，探取记忆。
顾玙暂且没动那个黑影，一挥手撤去幻法，仍是月黑风高，大海广阔。一切痕迹都缓缓沉入海底，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几人见状，便知大局已定，心思又各有不同。
昆仑众自是骄傲满满，真人就像一盏明灯高挂，时刻照耀着前路，令自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道院则是又惊又叹，惊的是对方实力又大有长进，叹的是时也命也，起码在这一代，道院只能在后面追赶。
对待此人，道院上下都有些敬畏之心，晁空图却不管那个，颠颠过来道：“招了么？招了么？背后有什么猫腻儿？”
“事关重大，人齐了才好说，我们到天柱山再谈……”
顾玙又吩咐九如，道：“传讯你母亲和小姨，让她们也赶去汇合。”
说着，当先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旁人见了也纷纷施展遁法，嗖嗖嗖化作八道流光，如流星般划过东瀛海的天空，转瞬没于夜幕之中。
天柱山，内厅。
顾玙、小斋、龙秋、长生、九如、郑开心、唐伯乐、卢元清、张守阳、晁空图、张无梦、司空蟾、何禾，当世十三位神仙外加一条咸鱼，全部聚集于此。
这便是人间最顶级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夏国修行界的天数气运。
老顾没废话，直奔主题，开口道：“我搜取了对方神魂，这二人一个叫帛橹，一个叫陈乙。帛家道在魏晋时投靠北天师道，后来被带入洞天福地，传人稀少，尚不足十位，帛橹便是其中之一。而游仙派在明朝时爆发过一次内乱，损失惨重，有三人投入北天师道，带走了三部剑诀，其中便有陈乙。另有四人重伤留守，在鱼山布下传承法阵，后不知所踪。”
“哦，难怪鱼山只有四颗剑种，本就是不齐全的。”九如插嘴道。
“神仙方能传承剑种，那四位前辈重伤之下，可能早已心存死志，布完法阵后便羽化了。”郑开心叹道。
“这也说得通，不过剑器为何是齐整的？陈乙他们没有带走么？”何禾疑惑。
“不错，出走的三人损耗更甚，当时没带走剑器。”
顾玙点点头，道：“帛橹和陈乙虽投靠地仙大能，此番动作却是私自行为。你们在魂界修炼时，被陈乙无意中发现，遂行埋伏，又发生了这般变故。不过现在，那位寇天师定已知晓。三十多年来，我们对地仙层次一无所知，那云牙子也不肯透露。这次终于获取了足够的信息，召集大家前来便是共同商讨。”
他梳理了一下语言，继续道：“如今举国上下修道之风浓厚，修士百万，但道从何来，却少有人深究。
诸位皆高才，自然知晓。远古前民，三皇五帝，辛甲鬻子，此为道的前身。那时没有神仙说法，以人为尊。
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独立守神，故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后春秋战国，百家争鸣，老子著《道德经》，集古圣先贤之大智慧，才真正有了道的定义。此时人道衰落，仙道兴起，也就是我们修行体系的最前身。
到了秦汉魏晋，仙道大昌，各流派纷纷开宗立世，最终确定了天、地、神、人四层境界。
所以我读取帛橹的记忆，发现上界无比混杂，派系繁多，不亚于人间烟火。我大概按年代划分，首先是远古的一些大能，后人并不称其为仙，他们也不以仙自居，而是走人道的体系。真、至、神、圣，数量最少，也最为隐世，根本不显露行迹。
因此在利益牵扯上，我们可以当先忽略。其次，便是先秦的一些大能……”
“我我我！我就想知道老庄是天仙么？”
躺了许久，百无聊赖的那条咸鱼忽然兴奋起来。
顾玙白了她一眼，摇头道：“不知。”
“怎会不知？”众人皆疑。
“老聃、庄周、列御寇此等大能，还要超乎人道和仙道之上，谁也推算不出他们的踪迹，无人知晓他们是生是死，所居何处，所以……不知。”
“……”
众人面面相觑，但仔细想来又松了口气，压力忒大啊！
你想想，如果你要面对的对手是老子，是庄周……咝！压根提不起信念。
“先秦属于人道向仙道的过渡阶段，修行体系也是二者兼备，像壶丘子、老商氏、支伯高子、老莱子等等，不是地仙，亦非真人、至人，但就是活的久，天然成一脉。他们也是清心寡欲，不理纷争，亦可忽略。而从秦汉起，一直到明代1500年间的修士，才是势力最纷杂，关系最混乱的群体。”
“安期生、河上公、阴长生、三茅、张道陵、魏华存、许逊、葛玄、王玄甫、吕洞宾、钟离权、王重阳、曹文逸、叶法善、刘海蟾、陈抟、张伯端、白玉蟾、萨守坚、张三丰……”
顾玙一个个的往出念，每念出一个，众人的脸色都凝重几分。以前只是猜测，而现在终于有了实证，心情绝对不同。
“单帛橹脑中记忆，或地仙，或阳神者，便有数十位之多。其间又有上清茅山、全真南北、天师南北、少阳正阳、新老华山等等，这些各位比我熟悉，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这话一出，道院等人皆苦笑摇头。
天下道门何其多也，渊源、矛盾像蛛网一样，根本理不清。像寇谦之和陆静修之争，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小缩影。
如果将来晋升地仙，道院的压力最大。
因为卢元清整合全真、正一，不分你我，在人间可以，在上界不行。北全真势必加入北全真，南宗势必加入南宗，旧道势必加入旧道，新道势必加入新道……
这叫天然划分，除非你彻底不玩，否则就得遵守。
沉默片刻，卢元清才问：“上界可有天仙？”
“应该有，但地仙推算不出。”
“那如何成地仙？”
“领悟规则。”
顾玙看着在座众人，道：“全真丹法可升阳神，清晰明了。食气一脉别物他法，只有领悟规则一途。帛橹的认识也比较浅薄，没有明晰的法门，我觉得还是苦修积累，静待机缘。而成就地仙后，便可开辟洞天福地，白日飞升。这洞天福地完全以地仙意志为尊，自成循环，主人不死，灵气不灭。大则如世界，小则如江湖，繁盛似人间烟火，冷清似山高林深，各凭本事。”
“那他们飞升到哪里？”龙秋问。
“宇宙，当然是宇宙。地球就像个小小池塘，当你的体积超过池塘时，必然会受到排斥，去往江河大海。同样，你再想回到池塘里，也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气氛凝重，都在想着自己心事。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使得每个人都倍感负担，却又兴奋异常。修道本是如此，披荆斩棘，百折不回，前路艰难并不害怕，怕的是看不到路！
“……”
顾玙也是非常复杂，不过与众人不同，他是彻彻底底的亢奋和迫不及待。因为他的道路早已明确，并早就着手施行。
“寇谦之连损两名大将，或许还有后招，当然也可能天师胸怀博大，不计前嫌。总之我们谨慎留意，防备一二。刚才说机缘，大家也清楚，我正在衍化小世界。修幻化之道，本质便是有有无无，无无有有，一念造化起，一念万物生。如今证明我所料不差，只要真正衍化出一个完善的世界，我便可通透规则，掌握幻化之道。依现在的进度，再过数年，人间体系便可建立。再过十几年，天界也能完成，但那时太远，太漫长。所以我决定，等人间界成熟，便投入分魂下去走一遭，推动修行，早日促成天界完善。”
顾玙笑了笑，道：“不知诸位，谁愿与我同行？”
之前虽有种种铺垫，但这等开诚布公的邀请，还是头一次。小斋倒奇怪的瞅了瞅，觉出他的一丝热切和期待，就像下班后瘫在沙发上的老公，忽然跳起来看球赛一样。
众人自然答应，那条咸鱼却有点犹豫，道：“我人仙元神投下去，不会受损么？”
“有我护持，本源无碍，但会灵识蒙蔽，混混沌沌，如果不能开启灵智，一辈子都是个痴傻，浪费机缘。”
“哦，算我一个！”
咸鱼在榻上翻了个身，还是很咸。
“好，目前十三位，在此期间若还有人成就神仙，也可加入。或者有什么后辈亲朋，也可。去的人越多，推动力就越大。”
顾玙说着忽然感叹，“不瞒诸位，经此一遭，窥得上界天机，倍感路漫漫其修远。我们相识多年，一切不必言说，境中再见！”
话音落下不久，数道流光便从云烟中翻出，眨眼消失于天际。
朱岭峰上，烟雨迷蒙空空冷冷，似只余那峰峦千载，白云悠悠。

第七百八十五章 时机已到
顾玙并没有彻底抹杀陈乙，只把他意识中关于剑诀的部分摘出来，将其残魂散入阴土。
此人对剑的虔诚，达到了一种狂热信仰的程度，以至于忽略了剑是器，人才是使用者的本质。
固然能发挥出剑诀的威能，但对大道来讲，已经绝于自身，再无寸进。
这种人都是有执念的，有执念，残魂就能存续许久。而经过阴土熏染，陈乙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是他得以苟延残喘的唯一理由。
鹤归华表，急景流年。
晃眼间，自天柱山众仙一别，已过去了八年。
夏国在南海的铺设早已完成，开启灵智的妖族纷纷进城而居，从南海至东瀛海，至东海、黄海、渤海彻底连成一片。
岛屿大开发，出产极盛。
陆地还是老样子，两大巨头的地位稳如泰山。游宇从掌门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接任者是席军，曾可儿也退居二线，夫妻俩想争一争那神仙之道。
现如今，山上考核严苛，每年都会遣散一批不合格的弟子，道院也是如此。久而久之，留下的全是精英，下山的门人则遍地开花，重新就业，大大充实了各项行业。
巴山方面，自顾小飞开宗立派后，方元、水兰芍、青卜子接连晋升人仙，纷纷出去自立门户，显赫一方。他们作为巴山支脉，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持。
神霄派稳扎稳打，也有几人晋升人仙。两派的争斗已经摆在明面，互不相让，毕竟二十年之期快到，终有一场大战。
绿石谷也出了人仙弟子，蛊术登堂入室，不再是旁门左道。
至于民间各法脉，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梅山和李肃纯两家尊贵。梅山的造化之精，成长稳定且缓慢。
除此之外，包括王蓉、陶通、陶怡、安素素、荣直、徐子瑛、费芩在内的二十多个优秀后辈，都尝试冲击神仙，怎奈没有第一批好运，只荣直、费芩、徐子瑛三人得道。
荣直上次就差一点，这次吸取教训，终于成功。费芩和徐子瑛则是积累极深，扎扎实实，加上丹法的安全性较高，皆炼到了阴神境。
昆仑是非常平静的。
顾玙一直把自己关在小世界里，已经很久很久没出来了。而小斋藏在巴山，龙秋宅在绿石谷继续炼化法身，小堇继续东跑西颠……仙人的时间不同于常人，长生、九如八年没见过爹妈姑姑，只小姨偶尔过来耍一耍。
仙历四十三年，春。
玉虚宫比之前多了一些人，但总体还是很空旷。境内有四时之景，与外界不同，昆仑冰寒与冬季无异，内部却下了一场细雨，朦胧湿润，春意绵绵。
“吱吱！”
胖兄蹲在飞瀑下的深潭边，眉宇忧愁，背影萧索。
它人模人样的叹了口气，拎起一条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鱼，往潭里一扔。
“哗啦！”
一只老鼋探出头，精准接住，两口吞进肚子，跟着摇头摆尾还想吃。
傻鳖有傻福！
胖兄看着心烦，懒得继续投食，蹦到凉亭顶上望着云雾中的钟楼出神。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变得非常忙碌，似乎都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而努力。自己不再是团宠，渐渐的无人聊天，食宿自理，现在已经是只自闭的鼠儿了。
每日也只能逗逗王八，就连小青，它都十几年没见过了……
砰！砰！砰！
胖兄挪动身形，一个秘技三连跳，便到了第二层边缘。这里栽着一棵树，会结很多果子，十分对自己口味。
它还抱来一只碗，放在树根底下。
“吱吱！”
“你看这个碗又大又圆，你看这个面又长又宽……”
啊呸！
胖兄闷头一撞，树干晃动，果子噼里啪啦掉落。它抱着碗移动，居然一个不落！
四十多年没别的本事，能吃！快！
“吱吱！”
胖兄捧着一碗收成，正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忽然抽了抽鼻子，胡须急速颤动。下一秒，它把果子一扔，嗖嗖嗖蹦向钟楼。
与此同时，另有十几道流光从各处飞出，眨眼间齐聚第七层。
“爸爸！”
“真人！”
九如等人看着从虚空中显出的那个身影，自是极其欢喜。
顾玙丝毫未变，只是气息愈加内敛，看上去就是一个双目黑亮，非常有精神的普通青年。九如跑过去，忙不迭的问：“怎么突然回来了，那边有事么？还是回来逛逛，这次要呆多久？”
“呵……”
顾玙揉了揉她的头，一眼扫过去，众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矜持的期盼，不由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嗡嗡嗡！
刹时间，群情振奋。
从仙历二十八年，他就开始衍化人间界，到现在十五年了。要知道，当初衍化阴土至完全成熟，才花了十余年。
“真人，您是说……”
“我们可以下去玩，啊不，下去历练了？”
“太好了，我一直盼着这天呢！”
一干神仙、人仙，此刻却跟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顾玙也没打断，吩咐道：“敲钟，召集大家前来吧。”
“是！”
长生立时跃上钟台，握住长槌，撞向那口大钟。
“当！”
“当！”
“当！”
久未响起的钟声再次响彻夏国，普通人莫名其妙，修士也不明所以，卢元清、小斋等人却听出了其中意思，当即也是一喜。
长白山、绿石谷、凤凰山、天柱山、东海、梅山、巴山……从北到南，从西到东，一道道流光飞出，惊得世人瞩目。
目的地只有一个，昆仑！
……
数日后，众仙齐聚玉虚。
神仙者，十六人；人仙者，江小堇、玉兰珠、龙棠、游宇等十二人，皆是事先有诺，或亲近后辈。
顾小飞没在其中……
“人间界经过重重衍化，已经建立起一套比较成熟的修行体系，下界时机已到。我们入界，意在推动修行，让越来越多的人达到飞升标准，以立天宫，使得三界早日完善。”
钟楼下，顾玙看着一圈顶尖人物，道：“神仙下界，分出一缕神魂便可。人仙下界，需我法力护持，会灵识混沌如痴傻，需尽快苏醒记忆。此番虽为历练，但终究是助我完善三界，以登地仙。顾玙在此拜谢！”
说着，他一鞠到地。
随即，他又似想起什么事，笑道：“我们这般大动作，总不能连名号都没有，经我集思广益，博采众长，倒也给它取了个名字——长生界！”

第七百八十六章 七郎
“七少爷！”
“七少爷！”
少年从迷迷蒙蒙中醒来，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呼唤，并在推动自己的身体。他睁开眼睛，见到一张干瘦苍老的面容，带着万分焦急，“七少爷，你没事……”
砰！
话未说完，好大一颗头颅就像拍西瓜一样碎成了几瓣，鲜血喷涌，盖了少年满脸。浓重的腥气包裹着五官感知，他激灵灵一抖，意识剧烈颤动，我是谁？这是哪里？
仅迷惑了数息，脑中忽地风清月明：我，我是顾玙！
“少爷快走！”
“吼！”
砰砰！轰！
来不及仔细思量，场中的激烈打斗使得他转移视线。这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不远处是连绵青山，看来是山脚下。
后面横着一辆车马，两匹骏马早已倒地，被掏得肠穿肚烂。旁边还躺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的尸体，以及那位无头老仆。
而在前方，一个中年汉子正跟一只古怪的妖物死命相搏。
山精形如小儿，人面长臂，黑身有毛，生着一条腿，膝盖往下还是反的，也就是脚掌向后长。
它体型刚及男子一半，但行动敏捷，力气极大，爪尖尖锐，与对方的长刀相撞，发出当当的金戈之声。
男子见他站起，又是高声喊道：“少爷快走，我拖住它！”
“吼！”
那妖物似懂人言，听了突然张口一喷，一道黑气锋锐似刃，又急又诡的划着弧线扫向对方。
男子情急之下用长刀横档，咔嚓一声，百炼钢刀竟被从中斩断，但也削了五分威势，在胸前切下一个深深的伤口。
一击重创敌手，妖物不再理会，转头向顾玙奔来，双目赤红似带着深仇大恨。
“这特么什么鬼开局？！！！”
老顾暗自叫苦，试着调运法力，却发现神通全无，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体内游走。眼瞅着妖物扑到跟前，他只能就地一翻，哧溜钻到马车那边，撒腿就跑。
“吼！”
妖物双爪一挥，坚固的马车立时七零八落，穷追不舍。
顾玙的这具身体虽幼，但底子良好，明显学过什么功夫，气力灵巧都远超寻常孩童。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树林边缘。
怎奈妖物速度更快，几个起落就追到身后。
风声灌耳，腥臭袭来，脊梁骨像点燃的炮仗一节节炸开！他脑中急转，术法神通用不了，拳脚应该可以吧？
念头与动作几乎同时运转，妖物黑爪罩下，正想拍碎此人脑袋，却见他嗖地往下一缩，突然消失。
跟着一股力量往胸口撞来，眼前又一花，下意识的耷拉眼皮。
青雀手！
燕双飞！
三皇炮捶拳！
小斋亲传，玄皇派四十八手！顾玙一连串使下来，动作行云流水，颇具大家风范。
结果，没有想象中的骨肉碎裂声响，反而当当当不断，像敲在铁石之上，双手僵直，青紫一片。
草，你玩死我啊！
老顾当村霸当了四十多年，竟被一只山野妖物逼到如此地步，一时又荒谬又无奈，莫非我真要出师未捷？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正此时，他耳边忽传来一声，“咦，这技击倒是精妙！”
清风习习，送入林间，顾玙只觉一缕细风吹来，拂过自己的耳畔鬓边，又吹至身前，在妖物身上悠悠一转。
那张牙舞爪的妖物蓦地一顿，跟着冒出无数道血线，就像被万刀凌迟，皮肉全部剥离，只剩一具青色的骨头架子立在原地。
咝，这术法倒是精妙！
顾玙眼睛一亮，浑然不觉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他抹身瞧去，见林外暮色沉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蜿蜒向东，先过一条河，又并入大路。
一道士，羽衣翩仙，过小桥流水。
双方离的极远，几乎在视线边缘。顾玙略微惊讶，相隔数百丈随手一击，精准毙敌，如此轻松写意，此人境界不浅。
“少爷！”
“少爷！”
林中又传来呼喊，那个受伤的大汉踉跄跑来，见妖物已死大松一口气，随即面色肃然，挣扎下拜：“见过道长！”
“嗯。”
那道士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不冷淡也不热情，目光在顾玙身上一绕，问：“你是谁家子弟？”
“……”
顾玙尚不知如何作答，还好那大汉道：“我们是鹿鸣县陈家，今日来山中游玩，归途时被山魈追赶，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陈家……”
道士点点头，又抬手一指，大汉被青光缠绕，片刻恢复如初。
“既然无事，那就快返家去吧。”
他说着袖子一卷，连带着那具碧玉骨身，一同消失不见。
“恭送道长！”
大汉极为恭敬的对着空气拜了几拜，才缓缓起身，喜道：“今日福大命大，得贵人相助，不然就搭在里面了！”
他又转向顾玙，露出习惯性的无奈感，“少爷，以后千万不能胡闹了。天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顾玙一直没吭声，拒绝了背上自己赶路的提议，跟大汉一步步走在宽敞的官道上。
夕阳沉落，天色欲晚。
路上行人稀少，偶见几位也多是骑马乘车，都是往东边走。俩人走了一会，又碰到来路的一伙人，汉子连忙招呼，却是家中长辈见许久不归，派人来接。
等顾玙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才终于有时间理理头绪。
长生界经过生物进化，文明起源等一系列衍化，已经建立起一套比较成熟的社会体系。别处暂且不知，只知此地叫鹿鸣县，西边挨着一座大山叫鹿鸣山。
该县隶属西川府，西川府乃贞阳国二十四府之一。贞阳国在通天河南岸，与东元国相邻。
陈家世代居于此处，祖上出过朝官，也出过道官，如今有些没落，但仍是标准的地方豪族。
家主叫陈靖，做过官，因派系争斗被贬，索性辞官回归故里，娶了一妻四妾，儿女十几个。
自己乃主母所生，叫陈昱，九岁，上面有一亲兄、亲姊，族中排行第七，故唤七郎。
“正妻之子，备受宠爱，自幼娇生惯养，无法无天……啧啧！”
这家世还是可以的，比什么庶子，不受待见的庶子，不受待见又是修炼废材的庶子，不受待见又是修炼废材又被未婚妻退婚兼被主母陷害的庶子，强多了啊！
顾玙自己玩着梗，骑在马上暗乐，又回想起今日的一番遭遇，立时不忍直视。
原是陈七带着人去鹿鸣山游玩，无意中发现山魈巢穴和一幼崽。山魈乃常见精怪，繁殖能力颇强，欺软怕硬，除了异种之外大多没什么价值。
道人一般懒得清剿，只有百姓请愿时，才会主动进山。
陈七发现幼崽后，执意灭杀，护卫曹化彰——也就是那个汉子，苦劝不得，只得听从。结果在回返途中，就被大山魈拦住。
瞧那道人收骨，看来还是只异种。
“唉……”
顾玙越回想越叹息，这就一典型的熊孩子模板。此番他是第二元神下界，又抹掉了“造物主”的一部分认知。
而这孩子顽劣不堪，世界观狭小，对很多东西都是一片空白。
不过这样才好玩啊！
……
鹿鸣山距县城数十里，快马加鞭下，一座与夏国古代完全不同的城池很快就出现在顾玙眼前。
夏国古时的县城都非常小，人口也少。他以前旅游时，见过不少古城墙，真是又矮又窄。
但这个不同，城门楼异常高大，两侧城墙铺开，远远看去竟有一种巍峨的感觉。墙上有兵士巡守，点的不是火把，而是一颗明珠挂在城楼。
西门一颗，东门一颗，就能照亮整个防线，还有守护城池之能。
“按正常的技术发展，人力可以建造这种城池，但绝不会出现在一座县城身上。”
顾玙望着城楼，又想起回来时的道路，宽阔平整，极为夯实，马蹄踏上去连点灰尘都没有，“看来小世界的发展远超想象，真正的法用于民了。”
夜晚城门紧闭，不许进出。
但豪族就有豪族的牌面，陈家人一亮身份，兵卒立开大门。顾玙策马而入，见城内面积也出乎意料的大，横竖街道，大小巷子，能装个几万人——夏国古代几千人便可称县。
众人顺着主街走了一会，然后向南，这一片都是高门大院。
马蹄声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两扇朱漆大门开着，挑着红灯笼。早有人进去通报，顾玙被扶下马，在乱糟糟的喧嚣声中进到内厅。
“七郎！”
一个和善温婉的贵妇人立时扑来，抱住他就开始哭，“平安归来就好，你要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呜呜……”
WHAT？？
顾玙一脑袋的黑人问号，自幼没体会过父母温暖的他，冷不丁来这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边哭了好一会，母亲才揉着帕子放开他。
一干下人毫无波动，怕是见怪不怪了。此时陈靖也露了面，貌似严厉实则溺爱的训斥了一顿，便让人送他回房休息，又找来曹化彰询问详情。
听说被一道人所救，不由大为可惜，没有趁机攀上关系。
又听说山魈被轻易除掉，更是遗憾，只道可能是治所高士云云，暂且不提。
顾玙回到一间精致的卧房内，打发走了暖床丫头，自己pia在柔软的被子上出神。
此地此人，此时此景，那头顶的雕花饰，案上的熏炉香，外面的窗棂纸……一切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但那山魈精怪，那道人和一手术法，以及陈七可怜的认知里，刚刚显露的一抹风光，又让自己无比兴奋。
“唉，也不知小斋、小堇她们如何了……要不要去寻一寻？”
刚冒出这个念头，瞬间就掐灭。
“不不，各走各路，永不相认……”
顾玙笑了笑，“因为这样才有趣啊！”

第七百八十七章 政、道共存
“哗哗！”
“哗哗！”
鹿鸣的气候与江南相似，春雨如烟又若丝，一下便是缠绵不停。
顾玙站在廊下，听那珠落玉盘，清脆悦耳，纷扬的水气扑面而来，不觉寒冷，只感清爽宜人。
他今年才九岁，但身量颇高，眉目清隽，如今又褪去了往日纨绔，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样子。
“七少爷，茶烹好了！”
里间的一声娇脆，使得顾玙抹过身来，一个纤细灵巧的丫鬟碎步而出，笑道：“府里刚采买了一些紫笋，说是府观新培的灵种，常人难得。夫人疼爱少爷，才特意拨了二两。”
她又陪着小主人一同回房，始终退在半步之外，“这紫笋烹好，得用沸水滚上几滚，第三遍饮一口，第四遍饮半杯，第五遍一饮而尽，方能唇齿留香，内气萦绕……”
“你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
顾玙笑笑，在书房的椅子上坐定，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器。那丫鬟忙过来摆弄，动作行云流水，一斟酒，二斟，三斟……不一会，便满了三盏清茶。
细长的紫叶在盏中沉浮，根根立起，好似水草一般。
顾玙照她的说法，先饮一口，再饮半杯，最后一饮而尽，只觉一条水龙滚入喉肠，在体内兜兜一转，散做氤氲雾气，五脏六腑似被暖炉烘烤。
“呼……”
数息后，他方吐出一口长气，叹道：“果然是灵种，这一盏便抵我数日之功。”
“半两就要一百个红钱呢，要没点效用，府观也不敢拿出来。”
丫鬟见他饮罢，又麻利的收拾桌案，道：“一份可用两日，每日一次，我明天再来给您烹茶。”
这丫头叫青芽，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十五岁，专司茶水吃食。
顾玙看了看她，忽唤道：“青芽。”
“哎，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下无人，你过来我院子如何？”
“这……”
丫鬟抿着嘴唇，陈七的名声是一等一的烂，但他又是主母最宠溺的幼子，真要开口讨要，主母不会不给。
稍一转念，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笑道：“只要夫人同意，我自是乐意伺候七少爷的。”
“好，你先下去吧。”
“是！”
顾玙看着那个明显很丧的背影，也很无奈。自己的亲信都被山魈杀了，孤家寡人，初来乍到，必然得有个八面玲珑的人在身边跟着。
而他观察了好几天，也就青芽能入眼。
“纨绔之名并非一天两天就能洗清的，不过我既然占据了这具肉身，就继承你的意志好好活下去吧！”
“从今天起，我就是陈七！”
顾玙突然间慷慨激昂，随即又自我嫌弃，“啧啧，这种古早的中二台词还真是热血沸腾呢！”
个屁咧！
他无聊的自我玩梗一番，便像条咸鱼样瘫在榻上，继续翻看那本《方舆胜览》，就是一本地理风俗见闻录。
话说此方小世界，清晰明了的分为五个人族聚集地：
最北有苦寒之地，名北邙，不称国度，由诸多势力把持，产药材、灵兽和各类矿石。从北邙往南走，是一大国，名启元，占据了大河北岸的广阔平原，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综合国力最强。
南岸则有贞阳、东元两国，国家虽小，但极为富饶，尤其农业发达。
西部是草原，生存着很多部落，没有一位强有力的统治者。再有最南方的崇山峻岭，有许多生民部族，与世隔绝，对外界极端仇视。
而那条宽几百里的大河，名通天河，中央有重水，南北千年不通。不过近几十年，道人研究出了一种飞舟，可以载人穿行。
北方跟西方相通，西方到南方要经过无数崇山峻岭，非常困难。南方到最南面，也隔着十万大山，疆界明显。
小世界生灵繁多，人族大兴，另有无数妖魔鬼怪，见惯不惯。别处暂且不提，单说贞阳国，最令顾玙感兴趣的，便是它的政治和修行体系。
夏国的道，皆从远古圣贤而来。
帝尧时期，有个大贤叫许由。尧请他治理天下，许由不受。尧又派人去请，许由还是不干，不干就算了，居然认为那些话污染了自己的耳朵，便来到水边洗耳。
正碰见巢父牵着牛犊饮水，巢父问，你做啥咧？
许由如实相告，巢父道：“假如你一直住在深山高崖，谁能看见你？尧肯定也找不到你。你到处游荡，换取名声，现在却来洗耳朵，别故作清高了！”
巢父就更牛逼，牵了牛就走，跑到上游饮水去了。
这两位都是远古圣贤，道家前身，充分体现了一种“隐士”哲学。再到老子著《道德经》，正式提出清静无为的概念，这种思想影响了后世几千年。
虽有姜尚、张良、寇谦之、林灵素、丘处机等人，参与世俗政权极深，但总体上，我们道家的思想基础就是隐士，自然无为，专心研究自己的修行或学问。
但这里完全不同。
顾玙这几日阅览群书，追根溯源，发现最早的一批修士领悟法力神通后，没有远离群体，而是护卫一方，保族群安稳，并一直很好的传承了下去，以入世为己任。
百姓也有趣，这里的道不是宗教，百姓无需信仰，更无须进献香火。
正因如此，才产生了非常独特的社会体系。
就拿贞阳国来说：首先国主即道主，国主之下，便是政、道两套班子。政务一般由大臣处理，颇似明朝的内阁制，国/道主更像是一种象征和底气保证。
道务方面，道士有非常严格的品级官职。中央设崇玄院，总理天下治所，最高道官叫道录，正一品。
地方设十二治所，最高官职叫都功，正二品，下设都监、道正、高士等职。治所下面，又分府、县两级宫观，府级观主四品，县级观主七品。
夏国的道士算出家，这里不，只是一种特殊的有能力的身份，不忌荤酒，可以结婚生子。
想当道士，得通过审验考试，再由治所发放凭证。此后，每年也会进行考核，不合格者逐出宫观。
那道士自成一体，平时都负责什么？
多了！农业方面，培育种子、灵植，使土地肥沃，粮食增产，另有行云布雨，让全国风调雨顺，水系安稳。
工业方面，比如鹿鸣的县城和大路，便是道人规划、参与建造。
更别提日常的斩妖除魔，保境安民等等。
“……”
顾玙翻完了一卷厚厚的书本，见窗外细雨停歇，阳光初露。
这样的小世界，着实出乎自己预料，一时间千头万绪也不知是好使坏，何优何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社会非常有趣，也不枉他下界走一遭。
……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孩儿一直呆在家中，读了一本《方舆胜览》，觉得非常有趣。”
晚饭之前，顾玙在后宅见到了自己的老爹陈靖。陈靖进士出身，标准的读书人，表面严厉，实则对幼子非常疼爱。
听到不学无术的儿子竟然念了书，不由点点头，但还是教训道：“杂趣见闻可丰富阅历，但有时间还需看看经义文章。”
“孩儿明白！”
顾玙十分乖巧。
陈靖对他的态度颇感意外，笑道：“你经此祸事，倒长进了一些。那曹化彰好歹跟了我几年，此番忠心护主，你明日去看慰看慰。”
说着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事。鹿鸣观的春考刚有消息，两名弟子得了下下，已被逐出观门。按照惯例，县观会在乡里各族选出两名新人。你也准备准备，秋考时去试上一试。”
“是！”
见他如此痛快，陈靖愈发奇怪，道：“你不是一向厌恶玄法道学，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孩儿惹出大祸，害的忠仆惨死，深感往日顽劣，有愧父母教诲……”
顾玙早备好草稿，巴拉巴拉说得跟真事似的。
“好！好啊！”
陈靖一听，心气是真顺了，大感门楣有望。
总之，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陈靖又去找几个门客清谈。主母魏氏则把顾玙叫到跟前，却是为了青芽一事。儿子开口，母亲自无不舍，只是言语间温柔婉转，似有未尽之意。
顾玙莫名其妙，结果一位老嬷嬷追出来送了几步，才做了番语重心长的告诫，道年少精贵，早泄伤身云云。
早泄个粑粑啊！我才九岁！
老顾敢发誓，自己来这三五天，但被干懵逼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人间六十多年。
而这种郁闷在他回到居处时，瞬间达到了顶点。
“少爷！”
青芽拎着个小包袱，眉目愁怨的在院子里等了好久，扯出一抹笑容道：“夫人让我来贴身伺候，还调了两个小厮，两个丫鬟……都过来，见过少爷！”
当即，四个新人过来见礼，男的不过十二三，女的不过八九岁，看着都头疼。
顾玙随口敷衍几句，连名字都懒的问，只道：“你们自去安顿，青芽，你随我进来。”
青芽脸上一白，揉了揉衣角，还是低低应了声：
“是！”

第七百八十八章 春阴带雨
陈七作为嫡幼子，有单独的一个院落，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另有书房和静室，还有一间专门的小厨房。
四个新人自去收拾，青芽则跟着顾玙进屋。虽说山中遇袭后，七少爷就像变了个人，一夜间懂事了不少，但以往恶名太盛，她自是惴惴难安。
卧房很大，分里外间，里面雕花大床，外面贴帘子放着一张长榻——这是丫鬟陪夜用的。主子半夜醒来要喝水啊，尿尿啊，啪啪啪啊，诶，都得满足。
当然在某些人家，比如那个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的地方……骄奢成风，淫荡成性，丫鬟时常在床上陪夜的。
“少爷，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青芽虽细致灵巧，但毕竟是家生子，主仆观念根深蒂固，已经做好了被一根橡皮筋乱捅的准备。
“哦，有几件事与你说说。”
顾玙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她，开口道：“我这人不喜俗务，我会让母亲给你一等大丫鬟的份例，但你得替我把好院子。第一，书房和静室只许你进去收拾，旁人若进，发现一次杖十，发现两次逐出府内，你与其同罚。第二，从明日起，我会卯时一刻起床，无需你照料，我自去修习。你在辰时备好早饭，另烹一壶紫笋。白天你们随意，戌时后我仍会修习，院中不得嬉闹喧嚷，有犯者同上严惩。第三，我以后会偶尔闭关，母亲来问，你如实告知便是。三餐照做，放在静室门口……”
青芽起初还很紧张，结果越听越古怪，七少爷一条条一项项，给她摆的明明白白，甚至精细到每日洗澡的时辰。
“总之，那四人交给你管理，院中事务也交由你照看，但出了事，我也唯你是问！懂了么？”
“懂了！”
青芽连忙点头，又怕对方不信，道：“我都记下了，给您重复一遍么？”
“不用，你是我亲手挑的，自然信得过。”
顾玙摆摆手，道：“好了，我一会便去修习，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用了拜托二字，青芽一时慌乱，但未等开口，七少爷已迈步出去，咣啷一声，把自己关在了静室里。
“……”
青芽呆怔片刻，才喃喃道：“莫非这就是因祸得福，七少爷真不一样了呢。”
其实说起来，如果小世界有数据化属性，她的福缘一定是满值——那特么不是位面之子，那叫位！面！他！爹！
……
夜深人静，细雨缠绵。
静室内，明珠悬顶，光亮柔和而不刺眼。顾玙坐在用柔韧的禾草编织的席子上，正研究这里的修行体系。
道人入世，修行极昌，有些积累的家族皆有传承。而小世界以存想为根，符箓为本，衍化出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五个层次划分，简单明了：
采气境，可自如调运内气。
凝神境，存想高阶之意，直接作用于神魂。
出窍境，神魂可短暂离体。
神游境，神魂自由自在，无所拘束。
天人境，小世界目前的最高战力，据说距飞升只差一步。但纵观修行史，还没有真正飞升的记载。
陈家所传只有一篇采气法，名《春阴带雨诀》。听起来好像湿漉漉的不太正经，却是正儿八经的基础法门，虽然品级较低。
据族中藏书记载，天下采气千百种，最高者为采天阳之气、采地阴之气、采五行之气、采慧光之气等等。
中品者为采随游之气，采火神之气，采金津玉液之气等等。
下品者为采飞瀑之气，采壁刃之气，采寒霜之气等等。
《春阴带雨诀》顾名思义，在春天下雨的时候修习效果最佳，平日会削弱不少，正由于这个限制，应用狭小，所以落于下品。
而此刻，顾玙拈起一张青碧色的灵符，滴上一滴精血。灵符青光一闪，没入脑中，遂坐在席子上闭目沉心。
若是让爹娘看见，分分钟吓死，患有多动症的儿子居然只花了数息，就进入完美的虚静状态。
在这里，存想是一切的根本，符箓是一切的载体。
不是存想春雨之形，而是春雨之意。族中前辈曾留书教导，雨似愁丝，缠绵悱恻，故要存想其连绵不绝，润物无声之意。
此说被数代族人信为真理，顾玙却不感冒。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水光潋艳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在不同人的眼中，春雨或孤冷，或伤别，或惬意……而他，只觉自己的神魂清晰无比，好似清晨出门，迎面细雨纷扬，草色青青，柳莺低飞，炊烟在远处袅袅升起。
清爽，凉快，逍遥自在！
“哗哗！”
“哗哗！”
刹时间，夜雨仿佛敲进了窗子，清脆悦耳。顾玙忽地一颤，自己存想出的意，竟化作了气，一点点在体内滋生，又轻而易举的抹掉了之前积累。
所过之处宛如清风吹过，细雨洗涤，无不透着一股舒爽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顾玙从入静中醒来，满是惊喜之色。
夏国的入门功法，都是像炼内功一样运行周天，然后产生气感。而这里的采气，其实是虚指，真正的意思是存想其意，进而生成气。
他现在就感觉到，体内的气息已非常明显，远胜之前的半吊子积累。
这种转化异常玄妙，载体便是面前的青符。
“据说每一种功法都对应一张符箓，法成符现，符现法成。”
顾玙拿起青符细细品味，自言自语道：“不，不仅是法，还有术和神通……啧，这个套路有点意思。”
他经过短短一夜的体验，已经明确了小世界的修行基调：意识流，大大的意识流！
修士的主观占据了核心地位，极重天地之意，极重领悟。就拿施用体系来说，小世界最基本的是术，靠学。
再往上，叫法和大小神通，靠悟。
你悟性到了，采气期也能领悟法意、神通；你悟性不到，出窍期也只能修术，biubiubiu的各种平A。
还有，这里重意不重形，重神不重身。他们觉得存想的同时能淬炼肉身，只要修为到了，肉身自然也会强大。
话是没错，但在早期猥琐发育的阶段，有个精壮的身体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是偏科啊，得改！”
顾玙挠了挠脸颊，初步确定目标。

第七百八十九章 呦呦鹿鸣
不大的院子里，曹化彰正在演练刀法。
刀长三尺三寸，面宽刃薄，精钢所制，被体型高大的汉子拿在手里，舞起来虎虎生风，自带威猛之气。
“呔！”
曹化彰耍了一路，猛地向前一突，以右脚掌为轴借势转身，长刀以诡异的角度狠狠斩去。就听砰的一声，院子里的一块青石被劈成数块，刀刃丝毫不损。
他脸不红气不喘，长相粗鲁却带着几分自矜，收刀拱手：“此乃三十六路断魂刀，让少爷见笑了。”
“嗯？完了？”
瘫在台阶上的顾玙猛地回神，问：“这断魂刀在江湖上算什么级别的武学？”
“虽比不上一流高手，却也能闯荡一方，震慑宵小……”
“哦，二三流么。”
顾玙大为失望，嘟囔道：“看来江湖衰败，凡俗武学甚为低劣啊！”
“少爷说的是，武功练的再好也抵不过修士的一根指头。就算采气期的修士，随便扔个术过来，武者都难以抵挡。”曹化彰连声应和。
他本为江湖豪客，后被陈府收留做个护院，本事平平却极有忠心，宁愿自己拖后也要让陈七先走，便可见一斑。
俩人聊了一会，顾玙忽道：“对了，你以前的江湖朋友还有联络么？”
“有几位时常来往。”
“品性如何？”
“皆是好汉。”
“那好，你去问询他们，愿不愿来我这里？”
顾玙见他面露诧异，笑道：“没错，是来我这里，不是来陈府。”
“呃……”
曹化彰心生古怪，还有点滑稽。您这是话本看多了，想虎躯一震，广纳豪杰么？虽说您是陈府公子，但公子和家主是两个概念，何况年纪在这摆着呢！
他想了想，委婉道：“少爷，那几位散漫了，怕是不喜拘束……”
“呵呵，我懂。”
顾玙摆摆手，笑道：“我也不让你为难，这样，再有几个月便是鹿鸣秋考，我志在必得。若我获得道箓，你再联系也不迟。”
道箓，道人的身份凭证，入观即有，从无品到最高的正一品，也是贞阳国人人欣羡的地位象征。
曹化彰一怔，不禁重新估量起来。
这年头，最顶级的功法都在道人手中，其次是各门派和各豪族。像陈七这种豪族子弟，有资质的去当道人，没资质的去读书科举。
要么当道官，要么当朝官，前路清晰明了。
如果他真能考入鹿鸣观，再加上陈家在本地的底蕴，完全可以再上一步。而且嫡长子陈珪已证明资质欠佳，正在府城求学，并无资源冲突……
当然曹化彰性子谨慎，想通了也没立即答应。
“唉，也罢。”
不见兔子不撒鹰，人之常情。顾玙叹了口气，道：“我这几日勤修《春阴带雨诀》，颇有心得，正想演练一番，你这刀借我一用。”
曹化彰不明所以，只见他提着刀走到院中，摆开架势，猛地辟出一斩。
咝！
他起初不经心，结果瞄了两眼，立时倒吸一口凉气。七少爷耍弄的，正是自己刚才演示的三十六路断魂刀！
而且对方似乎有所改进，仍是威武凶猛，招式间却简化了一些，变得更有效，更具攻击性。
“看好了！”
只听顾玙突地大喝，左脚踏出，右脚跟上的同时浑身跟爆竹一样，力道从足底而生，噼噼啪啪的窜到手臂，再斜斜往下一斩。
轰！
右脚落地的同时，寒光凛凛，杀气彻骨。曹化彰猛地一眯眼，再睁开时，竟是目瞪口呆戳在原处。
院子里的青石地面，已被轰出一个圆坑。
什么叫圆坑？
断面跟刀切豆腐一样，平整光滑，石板和泥土都砸在里面，边上连点碎石都没有。他习武多年，再清楚不过，表明这一刀的发力技巧和力道运用，已经妙到毫巅！
更可怕的是，这一刀分明就是自己最后一招的改良版！
“少，少爷……”
曹化彰磕磕巴巴，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料想范围。
“你这刀法重在勇猛，大开大合，太细致反而失了本意。三十六路太多，我看十二路正好。”
顾玙归还长刀，笑道：“我年纪尚小，气力不足，方才用了几分真气。不过你放心，以你的底子，运转内功也能达到这般威能。”
“你先自己理一理，不懂的再来问我。”
顾玙不给他多话的时间，抹身就走，留下呆滞的曹化彰在院内一动不动。
而这货离了小院，匆匆到了僻静处，憋着的一口长气才吐了出来。
“这身体太垃圾了，稍微动作就临近负荷，还好我有经验，明天起还得加倍修炼。”
顾玙抹了把汗，平复躁动的内息，才装作没事人样的返回住处。
无奈啊！
底子弱，前期只能收些歪瓜裂枣的，青芽和曹化彰就算矬子里拔大个了。陈府倒是有几位采气期的高手，甚至还有一位凝神期的供奉，但个个眼高于顶。
自己一80级大号，也犯不上跟几个新手村NPC置气。
唉，等考入鹿鸣观就会好些了，到时再收拢手下，也算有了小小势力。
顾玙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要是扔在气运流里，自己怎么着也算一方潜龙吧？啧啧，就不知有哪个能人异士来投？
嗯，别是他儿子，他女儿，他妹妹，他小姨子，他媳妇儿就行……
……
最近鹿鸣县很热闹，老百姓都在议论着一件事：陈府的七少爷自遇山魈之后，性情大变，从此在浪子回头的邪路上一去不复返。
以前的陈七由于年纪小，欺男霸女的事儿干不出来，但成天骚扰乡里，动不动就掀摊子砸酒楼，名声极劣。
这回可好，让全县都不适应。
由于变化太大，连爹娘都在犯嘀咕，陈靖还暗地请了高人，看是不是被占了神魂。拜托，当然看不出来啊！
于是只能归功于那只山魈，让儿子真真转了性。
不知不觉，顾玙来此已经一个月了。
他平日的作息非常规律，早晚修炼，白天便去县城和周边闲逛。起初非常诧异，因为人口太多了。
鹿鸣县上下约有五万人，西川府约四十万，贞阳国二十四府，足有一千多万人口。相邻的东元国也差不多，北面的启元国更甚，有两千万左右。
整个小世界，差不多有五千万人口。考虑到它的整体面积，密度之高远超夏国任何一个古朝代。
以至于这里的村镇与县城之间，县城与府城之间，道路四通八达，距离都非常近。
他苦思许久，才勉强得出解释：
一是修行较为普及，虽然平民百姓接触很少，但一代代传下来，平均寿命是高的。
二是有道官体系存在，他们研究田地增产，稻种培植，行云布雨，定期赐下各种救命灵药，无形中使得生活水平大大提高。
再加上没有大规模战乱，才变成了现在的人口密度。
午时，酒楼。
三楼雅间，顾玙临窗而坐，桌子摆着四碟四碗，主菜是一条刚打上来的红鱼。切薄片，不沾酱料，就那么生吃。
这一条就要五个赤钱。
贞阳国的通用货币，小钱为青色，又称青钱，大钱为赤色，又称赤钱。一个赤钱换一百个青钱，跟现代的硬币差不多，极其耐磨，购买力也很惊人。
顾玙就喜欢这点，没有什么灵石灵珠，修士也用大小钱交易，或者以物易物。
究其原因，还是体系所致：这里以存想法为重，以领悟神意为本，丹和器都是辅助。那种筑基期拎着把裁决追着金丹猛砍的，基本不存在。
“少爷？少爷？”
“啊？哦，怎么了？”
青芽无奈，现在的七少爷什么都好，就是爱发愣走神。她提醒道：“大小姐明日就要回来了，你出来半天了，不去给她挑件礼物么？”
“姐姐……那自然要买礼物的。”
顾玙反应过来，吩咐道：“曹化彰，你去南街的脂砚斋，那边新出了几种胭脂水粉，你去各买一份。”
“是！”
一直站在身后的曹化彰应声而去，没有半点怨言。他亲眼见证位面之爹的威能之后，已是甘做下仆，受其驱使。
青芽却噗嗤一乐，道：“曹爷威武大汉，偏生去买什么胭脂水粉，少爷就会捉弄人。”
“什么叫捉弄人，我就俩使唤顺心的，当然是他买啊！”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去？”
“啧，我对着你叫秀色可餐，我对着他叫实难下咽。两个老爷们闷在一起赏雨吃鱼，像什么话？”
“咯咯！”
青芽终于忍不住，捏着帕子笑个不停。经过一个月的接触，她是越来越不怕这位七少爷了，只要守他的规矩，就会随和的难以想象。
顾玙白了她一眼，胳膊搭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细雨。
鹿鸣的雨水非常绵密，三天两头的下，也多亏如此，那《春阴带雨诀》才进展飞快，对采气的本质也了解愈深。
一句话：感自然之形，悟自然之意。
采天阳、地阴之气，为什么是最高品？因为阴阳乃天地本源，你本来就身在其中，随时随地都可存想，神意也恢宏博大。
这样生成的真气，自是精纯无比，效率奇高。
《春阴带雨诀》限制太多，神意也很微小，采气慢，且不纯。陈家几代人都有修习，包括陈靖、陈珪和已经嫁人的亲姊陈焉，只是资质不足，不能走修道一途。
当然，意识流修行就是主观因素占据根本。
陈家人存想春雨缠绵悱恻，他偏要存想逍遥挥洒，清爽自在，无形中神意要开阔不少，采气也要精纯几分。
一个月来进展飞速，内气充盈，只是还没有修习术法。
“当！”
“砰砰！”
顾玙看着细雨，又在习惯性的走神，忽被一阵打斗声干扰，随即又是曹化彰的怒吼。
紧跟着，楼下传来一个公鸭嗓子，“哈哈哈哈，陈七可在上面？”

第七百九十章 亲姊与修术
顾玙往下一瞧，街上已经挤了好多人。
曹化彰挥动拳头，跟几个人打成一团，地上摔开一个精致木匣，散落着胭脂水粉。他得顾玙指点，刀法大进，但此刻被数人逼住，根本无机会拔刀。
另有一人站在圈外，看着曹化彰遭受拳脚，嚣张大笑。
此人十二三岁的年纪，锦衣玉冠，明显也是富贵人家。他见顾玙往下张望，便身形一晃，像片被风卷起的树叶，轻飘飘落在三楼。
“原来是徐少爷，怎么吃饱了撑的，专来难为我这仆人？”
顾玙拿起杯盏，向外一泼，蕴含真气的酒水似有千斤重，分毫不差的砸在那几人身上，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底下立时惨叫一片，满地打滚。
“早听说陈七浪子回头，闭关苦修，还以为市井玩笑，不想是真的。”
那人眼神一凛，随即又恢复成纨绔模样。
鹿鸣县有两家大户，陈家和徐家，实力相当，一直明争暗斗。此人便是徐家少爷，叫徐介。
他对下人的伤势毫不在意，见那曹化彰收拾木匣，浑身狼狈的跑上楼，不由笑道：“只是脾性变了些，竟喜欢起女人的脂粉玩意儿，莫非你还有体悟乾坤，合阴纳阳的功法不成？下次见你，是不是该称一声七妹妹了？哈哈哈……”
刷！
一道寒光暴起，在徐介眼中骤然放大，以极快的速度直刺左目。他下意识偏头，左手布满真气，向前一抓。
那寒芒似有生命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转，再斜斜一挑，目标仍是左眼。徐介又惊又恼，突然哼了一声，鼻孔中喷出一股白气。
砰！
寒芒消散，掉落桌面，却是一根断成两截的银筷。
“徐少爷好本事，佩服！”
顾玙煞有介事的拱了拱手，一丝好奇在脸上闪过，这便是徐家的道术么？
“你也不错，确令人刮目相看！”
徐介的双瞳宛如一只冷血动物般，冰冷又黄浊的盯了他半晌，“莫要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他闪身下楼，带着人离开。
青芽缩在角落被吓了半天，此时才哆哆嗦嗦的凑上前，曹化彰也低着头，唤了声：“少爷！”
“刚才为何不第一时间拔刀？”顾玙问。
“毕竟在城内，对方又是徐家……”
“这次便罢了，以后有人欺凌挑衅，无需顾及，给我狠狠打回去，记住了么？”
“记住了！”
曹化彰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顾玙这才拿过木匣，坏倒是没坏，就是沾了好些尘土，随手扔给青芽，“走吧，再去买一份。”
“啊？诶！”
青芽立时反应过来，美滋滋的抱在怀里。她才不介意一手二手，这一匣子东西，抵得上自己半年例钱了。
……
陈家有嫡子嫡女三人，女儿叫陈焉，十七岁，嫁给西川府的一个小官员，日子过得相当不错。长子叫陈珪，十四岁，也在西川府求学读书。
老幺便是陈昱。
次日一早，陈焉便回了娘家，马车就带了三架，说要小住一段。顾玙第一次见到这位亲姊，只觉温婉大气，标准的古代淑女。
陈焉对幼弟十分疼爱，拉到近前各种关怀，搞得他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娘亲自然又是哭，哭得没完没了，众人见怪不怪。
总之，一大家子吃了顿饭，晚饭后，陈靖和陈焉进内厅详谈，还特意叫上了顾玙。
“朝中近来吵得厉害，皆为启元国求亲一事。据说有使者十二人，已乘飞舟到了国都，只等听个准信儿。”
陈焉讲的竟都是朝廷大事，继续道：“启元国新帝登基以来，一直不见什么动静，此次求亲，一派觉得是示好信号，百般支持。另一派觉得此举突兀，怕是有所图谋。其实吵来吵去，最后还不是国主定夺，嫁的毕竟是公主。”
“国主已是天人境界，情念淡薄，虽是亲生女儿，但能换取一国亲善，确是物有所值。”
陈靖捋着胡须，判断道：“十有八九会答应，不知求娶的是哪位公主？”
“明玉。”
“明玉……”
陈靖扯下一根胡子，疑道：“这倒有些奇怪。”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顾玙在旁听了半天，大概也明白了。
启元国的老国主仁善淳厚，与各国的关系都很融洽。后老国主飞升失败，魂飞魄散，国内大乱，还好一位旁系子孙晋升天人境，接任国/道主。
新帝登基后，迅速平复内乱，休养生息，国力渐渐恢复。
启元是小世界国土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综合实力也最强的国家，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让四邻紧张兮兮。
此番新帝派人求亲，是第一次重大外交行为。而贞阳国的明玉公主，年纪轻轻已是神游境界，再进一步便是天人。
如此种子居然被派去和亲，也不知启元许了什么好处……
“对了，还有一事。”
陈焉忽地想起来，道：“我听相公说，李大人最近复起，很快会得到重用。爹爹既是李大人门生，相信不久也会有消息传来。”
“果真？”
陈靖大喜，一时竟有些失态。他本是派系争斗的失败者，但政治这东西比天气预报还不准，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莫欺中年穷！
如果能复起，重新为官，对自己对家族都是件大好事。
父女俩聊了很久，才算聊完了大事。陈焉喝了口茶，歇了歇，转向顾玙道：“小七，听说你最近上进的很，还要参加秋考？”
“上进不敢当，只是自觉自悟，比之前勤勉了些。”
“呵，夸你还喘上了，采气进展如何？”
“托今春雨水丰润，真气充盈，足可施展道术。”
“那就好。今年秋考有两个名额，按照惯例，一个会给乡里寒门，另一个给本地望族。鹿鸣只陈、徐两家，务必要争一争。徐家也就徐介拿得出手，此子虽然阴戾，资质倒不错，也肯下苦功，不易对付。”
陈焉忽然笑了笑，道：“不过我在西川府寻了高人，为你求了两道符术。”
说着，她摸出一个玉匣，里面躺着两张隐隐发光的古怪符箓。
“我跟二弟资质不足，只能走仕途经济，你既然有资质，就得往道途上搏一搏。官、道一体，才是家族长久的根本。”
哟！
顾玙一愣，起初没在意，听到这终于回过味来，敢情老姐在家里的地位相当之高啊！
貌似无害绵羊，实则聪慧过人，政治敏感度极高，更厉害的是，她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种，可能自己都没发现的——野心！
顾玙喜欢有野心的人。
“谢谢阿姊，小弟定不负期望，秋考得中！”
……
一席深谈而返，已是三更过半。
顾玙回到住处，毫无睡意，迫不及待的取出符箓观瞧。
修术，必先有符。陈府有五枚道符，外加一篇采气法，这便是县级豪族的底蕴。既然阿姊送来了新的，干脆统一拿出来研究。
这两张新符，一金一蓝。
他先拿起一枚金符，输入真气，符箓一闪，嗖地没入脑中。
他连忙静坐观心，进入存想状态，不一会，空蒙的意识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箓。
这符箓在识海里格外的大，上面的符纹清晰可见。他对意识的操纵妙到毫巅，像拿着一杆画笔，顺着符纹走势细细勾勒。
而在一笔一划之中，有隐隐气息翻涌、汇聚。待描绘完最后一下，金符光芒大亮，符纹完成，清清楚楚的刻在了识海中。
夏国修士，学术的根本是调运灵气；这里的修士，学术的根本还是存想。
不多时，顾玙睁开眼，随手一挥，身上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披挂了一件无形护甲。
他刷的抽出一把剑，狠狠往胳膊上斩去。
当！
发出了金戈之声，光芒微颤，毫发无伤，精钢所制的长剑却被崩掉一个口子。
“防御力可以啊！难怪曹化彰说武学无用。这护甲披上去，只要真气撑的久，任你刀砍斧剁都没事。这符箓铭刻识海，道术自成，那反过来是不是……”
他似想到什么，匆匆跑出去，又匆匆跑回来，手里多了些符纸朱砂。将符纸铺在案上，笔沾朱砂，依照那符纹所示，真气运转，一气呵成。
“果然！”
他拈起这张自己画的金甲符，与最初那枚并无两样。
直到此刻，他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以存想为根，以符箓为本！二者的关系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也不知上古先贤是怎么创出的体系？
顾玙趁热打铁，又拿起那张蓝符，按照之前的方法成功铭刻，却是一道水龙术。一攻一守，威力都不错，比陈家的道术要强几分，陈焉也是有心了。
他一口气铭刻了四道符纹，才感精神疲惫，暂且停歇。
“这术通俗易学，种类繁多便于传承，但也缺少变化，与天地无通。所以术为低等，法为高等……”
顾玙有神仙级的眼光和阅历，举一反三，喃喃道：“这里并无初、中、后期的划分，那采气是如何晋升凝神的？莫非还是靠存想法？神魂强大才能领悟法意，否则承受不住，所以尽快晋升凝神期才是关键，鹿鸣观应该有高级存想法……”
他对自己的实力极不满足，仍然觉得太慢，殊不知让旁人听了，准保会一巴掌拍死！
寻常的采气期修士，首次存想就能铭刻符纹，施展道术，已是资质优秀的良才。若能反过来自制符箓，更是万中选一。
若是一连铭刻四道，简直要被各治所抢破头！
基操勿6！
基操勿6！
当夜，顾玙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大概是新手村精英怪水准。七道符术虽然拉风，对真气的消耗也非常巨大，现阶段还是要与武学结合。
“啧，哥可是剑修来着！”

第七百九十一章 秋考
陈焉住了十来天，便返回府城。接下来的日子，顾玙便在备考中度过。
采气是根本，这决定自身的上限，修术是关键，这是安全保障。除此之外，他还动用家中库藏，请供奉炼制了一把短剑。
没什么太出奇的，就是比寻常的精钢剑更锋锐，更坚韧一些。
小世界里都特么是法爷，武学技击乃小道，修士很少专研。所以府里非常奇怪，见他每天在院子里比比划划，不时拉上曹化彰对战，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呵呵，搞笑咧！
转眼几个月过去，秋考已至。
鹿鸣县属西川府，西川府挨着芦台府，二府道观皆隶属于本竹治。贞阳国的宫观每年春季都会举办一次考核，不合格者逐出，当年秋季再重新招录。
所以秋考不是每年都有，要空出名额才行。而鹿鸣为旺县，按照规制，应有观主一名，威仪一名，教习一名，弟子十二，共十五人。
威仪负责监察，八品道官；教习负责教化，九品道官，也是最低级的一等。
这日清晨，陈府早早就忙碌起来。
陈靖亲自陪同，乘着马车前往城南十里的鹿鸣观。他不太有信心，但看小儿子微阖双目，老神在在，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行了一程，马车抵达宫观。规模不小，没有所谓的正殿偏殿，因为这里的道并非宗教。只是几个院子套在一起，有课堂、住处、饭厅、议事厅、丹房、器房，附近还有灵田、兽园、比斗场……更像学院多一点。
“老爷，少爷，到了！”
车夫招呼一声，陈靖和顾玙下了马车，见观前停着不少车架，还有一些衣衫破旧的百姓翘首张望。
“两个名额，历来寒门一个，士族一个，考验内容不同，所以你不必管他们，最大的对手仍是徐介。”
陈靖拉着儿子的手，将说了不知多少遍的叮嘱又重复一遍，直送到大门口才松开。
“父亲暂回返歇息，孩儿进去了。”
顾玙冲着陈靖一拜，大步迈入。
过不多时，有位小道人出来喊：“时辰到，闲杂人等一应退避，封门！”
“咣啷！”
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遮盖了所有人的目光。
却说顾玙进来，被引到中庭，四周一打量，参加考试的有五十多人，上至白发老翁，下至垂髫幼童，风格十分不统一。
因为原则上不限年龄，只要有本地乡绅、士人、里正、修士等担保便可参加，当然人家收不收是另外一回事。
人群泾渭分明的站成两拨，徐介自在其中。他瞧见顾玙，不敢喧哗挑衅，但眯了眯眼睛，透出一股浓浓的嘲讽。
啧，像条狗！
顾玙砸吧了下嘴，不予理会。
不一会，一位弟子出来，点了二十人的名，进去右侧一间大屋。他听陈靖讲过，像这些不识字，家庭贫苦的寻常百姓，道观也愿给予机会。
一般是看资质，观根骨，家世清白，优异者便可成为备选，去争一争那稀少名额。
而他们进去不久，又有弟子出来点名，剩下的三十余人被带到另一间大屋。里面摆着很多桌案，案上铺着笔墨纸卷。
一位身形清瘦的女道人立在前面，眉眼温润，态度亲和。那弟子介绍：“此乃本观教习，荀玉道长。”
众人连忙行礼。
“此番考核分两场，第一场文试，一炷香时间，试后我会当堂审阅，你们自找座位吧。”
她简单讲解，没什么特别程序，众人呼啦啦就座。
跟着线香燃起，荀玉闭目端坐，在烟气袅袅中更显仪态，宛如一尊活菩萨。但底下众人皆是心中一颤，只觉一股柔和的气息扫过全场，毫无隐秘可言。
“凝神期么？”
顾玙看了她几眼，便不再理会，低头瞅了瞅卷子，题量不大，但非常杂。有问贞阳国史的，有问修行要略的，有问某个百年争论不休的问题，让自己写出观点的。
不过有一样，都比较基础，颇似科举中的童子试。
他早听老爹提过，文试是专门给自己这类人准备的，多年来研究的非常透彻。陈府好歹是县望家族，自有储备。
顾玙之前演练过很多次，略一思索提笔便写。
周围的考生也大多如此，速度飞快，随后又接连停顿，似乎碰到了一道难题。
“呵，有意思，居然问对启元国求亲的态度……”
顾玙看着最后一道题，不禁失笑。
试卷乃本竹治的高士所出，高士就是高级教习，亦负责辖区教化。贞阳国远离战乱，平安了几百年，百姓和修士都像家养的宠物，已经丧失了危机感。
启元国求亲一事，支持的多，反对的少。结果这位高士明晃晃的写在试卷里，怕是少有的肯思考之人。
他提笔想了想，方写下几句。
待检查一遍后，香也快烧到了头，不少人起身交卷，顾玙也交了上去。大家并未离开，仍坐在原处等待。
只见那荀玉道人捧着试卷，一张张翻看，不时颔首皱眉。忽然间，她目光顿住，盯在一份卷子上动也不动。
那上面写着短短的一段话：
“某人恶鼠，破家求良猫，厌以腥膏，眠以毡罽。猫既饱且安，率不食鼠，甚者与鼠游戏，鼠以故益暴。”
这是贞阳国很流传的一个故事，跟夏国的成语典故差不多。
说有个人非常讨厌老鼠，倾尽家财以求一只好猫。他用鲜美的鱼肉喂养它，用柔软的毡子给它睡觉。猫既吃得很饱，而且很安逸，就不愿捕捉老鼠了，甚至和老鼠一起嬉闹，老鼠因此更加猖獗。
荀玉看了许久，才将目光上移，卷头写着姓名：陈昱。
她又瞧了眼在席间端坐的某个童子，方将试卷翻过。
没花多少时间，她便审阅完毕，道：“张隽、欧顺、谷峰……为下下，你们返家去吧。”
一口气点了五个，这五人立时面色惨白，却也不敢声辩，勉强施了一礼，摇摇晃晃的出得门去。
……
文试考罢，众人又回到中庭。
另一拨人已走了大半，还剩五人在场，小则四五岁，大则十二三，皆是畏畏缩缩，神色惶恐。
“哼！”
徐介对他们极看不上眼，故意挤开一个浑身补丁的女童。女童一趔趄，险些摔倒，眼圈立时通红，却生生忍着没哭。
“五取一，真是好命！”
“就是，为何对我们如此苛待？”
“上面要平衡势力，提拔寒门……”
“嘘，莫要多言！”
一群人嘀嘀咕咕，满心抱怨，那五人缩在角落，丝毫不敢还嘴。
顾玙在旁瞧着，自己一方皆是世家子，自幼读书采气，起步就是起飞。另一方是贫民寒门，各方面都没法比，但朝廷和崇玄院愿意给机会。
他觉着有趣，念头转了甚多，忽地抬眼一瞧，荀玉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前方石阶上。
“俩人一组，点到名的随我进来。”
“山韬，孔黎！”
“刘裕，文欢！”
一组组进去，不一会又出来，或垂头丧气，或惴惴不安，竟无一人欢喜。很快到了最末，荀玉看了看，道：“徐介，陈昱！”
“在！”
二人对视一眼，徐介极为隐蔽的挑了挑眉毛，似乎志在必得。
顾玙心中古怪，随荀玉进了内堂，见里面坐着两位道人。一位垂垂老矣，满头白发，显然寿元将尽。另一位中年人相貌，板着一张脸，显得非常严肃。
“这是本观观主吴老子，本观威仪郭可敬。”
“见过两位前辈！”
顾玙和徐介齐齐拜倒，荀玉也坐在第三张椅子上，却是三人共同审核。
“起来吧！”
吴老子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似乎睡着了。郭可敬则挥了下手，语调刻板冷漠，道：“鹿鸣县甜水巷徐府，徐介？”
“在！”
徐介赶紧上前一步。
“八岁习下品采气之法，今已四年，另修符术十五道……”
郭可敬按照报名时的资料一一问询，徐介皆应是。
随后，他转向吴老子，“观主请！”
“……”
吴老子此时方动了动，但也没睁眼，而是额头中央的皮肉骤然裂开，显出一只金色神眼。这眼珠子盯着徐介，放出一道金芒在他身上一扫，转瞬消失。
随即，神眼也陷进皮肉，额头恢复平整。
“确是铭刻了十五道符纹，内气澎湃奔涌，积累颇深，资质为……”
吴老子顿了顿，给出评价：“中上！”
咝！
顾玙大为惊讶，这是什么术法，莫非是神通？连铭刻了几道符纹都能看到！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实乃可造之材。”
郭可敬点点头，似非常欣赏，跟着又转向顾玙。
“陈昱，七岁习下品采气之法，今两年整，修符术七道……”
“正是。”
跟之前一样，问答过后，吴老子再开神眼，金光一扫。顾玙只觉神魂颤动，里里外外被看个清楚透彻，不由愈发惊讶。
吴老子却稍显疑惑，道：“真气稀薄，但较为精纯，确有七道符纹。”
“资质如何？”郭可敬问。
“同为中上。”
吴老子说罢，就不再开口。
郭可敬反倒像做主之人，点评道：“此次秋考共五十人，审验完毕。徐介勤勉好学，一心向道，资质优良，理应入选。另有青山村七岁孤女陆小莲，身世清白，资质上上，同应入选。”
他又看向顾玙，道：“陈昱，性情顽劣，懒惰游散，不足以入我门墙，你返家去吧！”

第七百九十二章 杀狗
“性情顽劣，懒惰游散……”
放在几个月前说，这话没毛病，但现在全县谁人不知，陈七少爷已经浪子回头，狗不吃屎了？
所以顾玙听了一愣，觉出一丝明显的针对味道。再看那郭可敬，仍是一张古板面容，反倒旁边的徐介露出几分得意。
啧，两条狗，妥妥的！
他转了转念头，刚要为自己辩说几句，却见荀玉道人忽然开口：“师兄此言差矣，陈昱之前虽有劣迹，但已改过自新，全县皆知，又何谈性情顽劣？”
“你是反对我的提议了？”郭可敬冷声道。
“我虽为九品教习，但招录弟子也有一份责任，为何不能反对？”
荀玉分毫不让，道：“治所规律严明，收、逐弟子皆要层层上报，等待审核批录。师兄既选徐介，就要说出一个服众的理由。同样，淘汰陈昱也需要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否则治所查出纰漏，你我可担待不起。”
“……”
吴老子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郭可敬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也是没想到荀玉会突然跳出来。
吴老子苦修数十年，才勉强到了凝神期，并掌握了一门小神通。他没有任何背景依仗，被打发到鹿鸣当观主，实则养老等死。
如今寿元将尽，随时可能羽化，而郭可敬在本竹治有人，极可能接任观主。尤其近几年来，吴老子凡事不管，都由郭可敬做主。
荀玉也是非常佛，没显露任何争权之心，结果今日一反常态。
她拿大帽子一压，郭可敬也不好强行定夺，遂道：“纵是他改过自新，但修为浅薄，真气不足，两年才铭刻了七道符纹。徐介修习四年，积累深厚，更有十五道符术在身。二人资质相当，我选徐介有何不可？”
“前辈，我能否问他一句？”
顾玙忽然开口，还指了指徐介。
“休得无礼！”
“自然可以。”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荀玉笑道：“师兄，只是问句话而已，无关影响吧？陈昱，你要问什么？”
顾玙先谢过对方，才转头笑道：“徐少爷，不知你这十五道符纹，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关你何事？”徐介恼怒。
“这是你我之争，怎么不关我事？现在两位前辈有所分歧，我们应当分忧解难才是。还是你绣花枕头一包草，不敢与我比个高下？”
“你！”
徐介大怒，身子突地一起又缓缓缩回，道：“禀前辈，晚辈采气第三年才开始习术，第一道用了四天，第二道用了三天，从第五道起渐渐纯熟，大概每天学一道的样子。”
“哈！”
顾玙失笑，问：“那你可知我用了多久？”
他竖起三根指头，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三天，七道符纹！”
“不可能！”
徐介差点跳起来，吴老子也睁开眼睛，面带惊异。
郭可敬更是冷哼一声，斥道：“休要胡言！小小年纪不知脚踏实地，勤勉苦修，竟学诳人之语！”
“陈昱，此乃入观审验，不得撒谎！”荀玉也皱眉道。
“晚辈没有撒谎，我第一日铭刻了四道符纹，第二日睡了一觉，第三日又学了三道。若非家底薄弱，还能多学一些。”
顾玙拜了拜，一本正经。
“愈发胡言乱语！你说三天就三天，有何凭据？”郭可敬怒道。
“那前辈又有何凭据，证明我做不到呢？”
顾玙一句怼回去，又开始调戏道，“徐公子，倘若现在给你一道寻常道符，你需要多久能领悟纯熟？”
“……”
徐介毕竟也是个少年，心中焦躁，但知多说多错，索性不答。
“呵，徐公子不敢应，那我来。如果给我一道符箓，我只需半个时辰。几位前辈若不信，大可当堂验证。”
“你并非观内弟子，术法岂可私授？”郭可敬继续挑刺。
“我观你有一术具些威能，你献上来，我再赐你一术，此乃正常交换，不在戒令之内。”
出乎意料的，吴老子居然亲自下场，改口支持。
崇玄院行事颇为开明，除了最根本的存想法，一些符术可与外界互通有无，以增强底蕴。
他当即取出一张金符，顾玙也取出那张威力最大的水龙符，吴老子又让郭、荀二人观瞧，以证价值对等。
“好了，你现在学来！”
刹时间，四道目光紧紧盯在某人身上，或阴冷，或隐忧……顾玙全然忽视，只拿起金符，往里输入真气。
嗖！
金光一闪，符箓钻入识海。
顾玙立时进入存想状态，只觉一张偌大的符箓浮现在识海中，周遭缠绕着庚金之气，刺的意识疼痛。
他铭刻了七道符纹，对这东西摸得透透的。说起来有点西幻的某种魔法体系，解构出法术模型，就学会了一个魔法。
甭看在考场现场，还有很强的痛感，顾玙毫不受影响，控制意识顺着符纹一点点勾勒，同时少量的庚金之气开始翻涌、聚集。
身体周围的地面沙沙作响，似有利刃刮地，竟现出一道道细痕。
“……”
吴老子当先感受到这种变化，貌似浑浊的眼睛骤然发亮，如同发现一枚珍宝。自己收了天才弟子，报上去都是功绩，说不定会赐下功法，还能往出窍期搏一搏。
郭可敬脸上惊疑不定，转而化作阴沉，似在暗中思量。荀玉倒是非常惊喜，满是赞叹。
徐介反应最大，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结果对方临阵反杀，还杀得如此干脆！
不多不少，刚好半个时辰。顾玙猛地睁开眼，张口一吐，一道匹练般的白气飞出，带着凛冽杀威在空中一转，蓦地又卷回口中。
正是那道庚金剑符！
“好！好！”
吴老子一下站了起来，赞道：“如此美玉良才竟险些埋没，万幸，万幸啊！”
铭刻符纹，一看心境，能不能虚静至极，没有波动。二看悟性，能不能迅速领会术法之意。三看意识的操纵力，能不能准确顺畅的勾勒符纹。
“此子根骨中上，但这心境、悟性却是上上，我觉得无需再争，陈昱理应入……”
“观主！”
郭可敬打断了吴老子，道：“学术快就能入选，未免有失偏颇。陈昱固然不错，但徐介也不差，还需再试。”
“晚辈不服，晚辈还想比试！”徐介也及时拜倒。
嗯？
顾玙倒有些诧异了，这货进行了什么py交易，才能如此针对我？莫非还有旧仇，不晓得啊！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道：“诸位前辈，既然徐公子不服，那不如简单点，请允我二人斗技，孰强孰弱自有分断。”
“正是此理，请允我们登台比斗！”
徐介一听大喜，我积累比你深厚，会的术比你多，你这是自投罗网！
事已至此，这是不成办法的办法，吴老子三人想了想，皆是点头。于是有弟子出去，先公布一个名额，青山村的陆小莲，淘汰者则全部请出道观。
顾玙等人出了屋子，拐过几道月亮门，就到了一个不大的练功场。
青砖铺地，四面高墙，隐隐散发着气息波动，应是防护禁制类的东西。观众不多，除了三位道官，只有两名弟子在旁。
徐介率先跃上，喝道：“陈七，过来受死！”
“呵……”
顾玙不理会，只问道：“几位前辈能否做个见证，此番比斗乃自愿切磋，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好绝的心肠！”
郭可敬对徐介也极有信心，冷笑道：“你既然自请，那就随你去吧！”
“谢前辈！”
顾玙也跃上场地，徐介则看了眼他腰间短剑，愈发嘲讽：“陈家真是越来越没落，不仅符术稀少，连武技都来凑数了。”
“凑不凑数，你试过就知道。”
“大言不惭！”
顾玙跟其拉开距离，没有妄动，他第一次与人斗技，还不清楚怎么个形式。郭可敬喊了声“开始”，两个字尚在耳边回响，他突觉背后一凛，急忙纵身闪开。
砰！
一株水缸粗的巨大藤蔓凭空钻出，狠狠砸在地上，又猛地一甩，体长暴涨，竟像一条凶悍的青色蟒蛇扑过去，要将他生生勒死。
顾玙见状，身上忽翻出一层黄色光芒，嗖地向下一沉，整个人遁入土中。
“想跑？”
徐介双手挥动，半个练功场的地面都翻涌起来，青砖碎裂，犹如一只巨大的生物在地底游窜。
轰！轰隆隆！
刹时间砖土炸开，一只很抽象的巨兽钻了出来，冲天而起。硕大的头颅顶端，立着一个小小身影。
顾玙身上已经变成金光，及时施了金甲术。
巨兽大嘴张开，穷追不舍，他就像个被戏耍的花球在空中翻飞躲避，足尖在兽头上连踩，每次都险之又险的避开巨口。
猛然间，他身形一纵，高高跃起，张口一吐。
嗤！
匹练般的白气再次喷出，刚好斩在巨兽的脖颈处。巨兽立时软成一摊泥浆，那白气去势不减，又直奔徐介。
“哼！”
徐介的鼻孔中也喷出一道白气，同为庚金属性的道术，二者相撞，在空中发出戗的一声，好似金戈铁马，又同时消失。
从开始到现在，徐介始终站在原地，压根没动过。顾玙却颇为狼狈，而且他连用三术，稀薄的真气愈发不足。
徐介并不蠢，清楚这是对方最大的弱点，仗着功力深厚连连猛攻。一时间，顾玙无暇还手，一味逃窜，落得灰头土脸，衣衫破败。
“嗯，徐介果然更胜一筹！”
观战的郭可敬大为满意，捋着长髯缓缓点头。
吴老子的面色逐渐难看，他在顾玙身上下注，赢了最好，输了也没啥损失，无非又被压过一头，反正也习惯了。
唯有荀玉面露担忧，真正为顾玙惋惜。
“哈哈哈，陈七！我早说过，有你哭的时候！”
徐介右手往胸口一拍，嚣张大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轰！
一团耀眼金光将其包裹，翻腾变幻，一个丈高的金甲巨人跳了出来，眉目与徐介有几分相似。
金光巨身术，使之身形暴涨，似金甲神兵，力大无穷！
这巨人举着夸张的重兵器，一步就迈到跟前，当头砸下。
轰！
结实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大洞，再过了数息，整个练功场都变得破破烂烂。顾玙一时躲避不及，后背被兵器扫到，身子一扑倒在尘烟里。
“哈哈哈！”
金甲巨人大笑，声音沉闷如雷，大步追上去重兵砸落。
砰！
荀玉险些失声，只见那烟尘四起，碎石迸溅，明显再无活路。可她总觉得那孩子尚有保守，差的是什么呢？
她念头急转，对了！
他还没有拔剑！
嗤！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念头，那角落尘烟翻涌，弥漫如雾，而这雾气猛地一颤，突有青芒闪动。
这点青芒如豆，眨眼间又迅速扩大，宛如凭空中绽出了一朵青花。
紧跟着，青芒越来越多，一连七朵青花层层绽放，带着碧寒的幽光迅速推进。
“这是什么？”
徐介本能的觉得危险，刚要躲避，却根本躲闪不及。七朵青花瞬间暴涨，一眨眼就罩住了丈高的身体。
咔嚓！
咔嚓！
细碎刺耳的声音响起，巨人身上显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砰的一声！
巨身术被破！
徐介目瞪口呆，自己占据上风，正要干死对方，结果还没等反应过来，巨身术就消失了。刹时间，他仿佛从厚甲包裹的骑士，变成了寸缕不着的婴儿。
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渗入骨髓，心底竟滋生出一丝恐惧！
“不可能，你不可能打败我！”
徐介反应也不慢，先不管什么情况，又是一哼，嗤！
白气从鼻孔中喷出，向着前方射去，耳边忽传哗哗水流，一条粗大的水龙从虚空跃出，呼啸着与白气搅在一起。
一时间，水光波动，白气翻涌，夹杂着含带腥味的泥土草屑从空中散落，在眼前交织成一片奇景。
而徐介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隐约看到，从水幕中飞出一点寒芒，冷若孤星，疾若闪电。
浑身的汗毛立时竖起，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跟着脖子一凉，几点鲜血划出，割裂的伤口被风一吹，痛的无比清醒！也痛的无比恐惧！
“陈，陈七……”
一柄短剑稳稳抵在自己的喉咙处，比剑更稳的是那只手。手掌不大，明显还没长成，但此时此刻，没有一样东西比它还令自己害怕。
“陈昱，陈少爷……我输了，我认输！”
徐介在生死关头，表现的极为合格，颤声道：“你赢了，名额你拿走，我回家后定送上重礼，日后见你，退避三舍……退避三舍……”
“条件不错，可惜没兴趣。”
顾玙笑了笑，从那双惊恐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我来说，还是杀了你更好些。”
噗哧！
在郭可敬的喝止声中，剑尖一送，血溅三尺！

第七百九十三章 授箓
剑锋不长，但洞穿一个人的喉咙已足够。
徐介双眼爆凸，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没了气息。随之而来的，是郭可敬的怒喝：“好胆！我已叫你停下，为何还要下死手？”
“前辈说笑了，您点头的公证，生死不论，我为何不能杀他？”
顾玙拭去脸色血迹，收剑入鞘。
“你！”
郭可敬愈发恼怒，荀玉则皱了皱眉，抢先道：“师兄，从头到尾我们都在场见证，并无违规之处，你这气发的有些不讲道理了。还是说……”
她瞄了眼对方，冷声道：“你与那徐介有什么勾连，才会如此袒护？”
“休得胡言！我行事堂堂正正，怎会与其勾连？”
暗中舞弊，此乃大罪，一旦查实便会废去道行，逐出宫观。郭可敬脸色涨红，立时否认。
“那就按章办事，陈昱胜了，理应入选。观主，您意下如何？”
“嗯，理应如此。”吴老子缓缓应了句。
“哼！”
郭可敬也不再争辩，甩袖便走，却是默认了结果。
荀玉不管他，只对顾玙道：“你且回家去，待治所批复下来，自会通知你，约莫三五日吧。”
“谢观主严明，谢教习抬爱，弟子无以为报。”
顾玙对二人行礼，话不多说，自返回家中。
清晨出门，黄昏才回来，全府上下都等得心焦。好容易见到少爷身影，而且还是好消息，一时群情沸腾，大发了一把赏钱。
老爹则把他叫到书房，细问详情，听后沉吟不语，半晌方道：“虽有些莽撞，但杀了也便杀了，只是你改过自新后，修为进展神速，可见天赋奇佳，从前浪费了多少时光。”
顾玙嘿嘿一笑，问：“徐介乃族中悉心培养的人选，那徐府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有也不惧！徐府依仗的无非是朝中三品，治所并无根基。以前我们或许让一让，但现下不同，你授箓已成定局，崇玄弟子谁也不敢妄动。为父的恩师李大人也起复入阁，区区三品官还没放在眼里。”
“也就是说，徐府……忍了？”
“不仅忍了，以后还会唯我陈家马首是瞻，鹿鸣县再无敌手。”
陈靖近来意气风发，又低声道：“为父也得到消息，不日会有旨意宣来，上任之所很可能在东境四府。”
贞阳国二十四府，东有四，西、南、北各有六府，京师直隶二府。东四府挨着东元国，贸易往来频繁，乃一等一的富饶地。
俩人都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对陈靖的一种补偿。
到了入夜时分，顾玙回到自己的院落，青芽率着丫鬟小厮等候许久，亦是喜气洋洋。他额外赏了些红封，打发走众人，关起门跟青芽密谈。
“我以后大多时间会住在观里，你可愿继续跟随？”他开口问道。
“扑通！”
青芽一听就跪下了，机灵的大表忠心，“奴婢愿一生一世追随少爷！”
开玩笑！九岁入观，亲爹升官，前途无量，不跟才是傻子！
“好，我跟父亲讨了城南的那处庄子，你和曹化彰以后就呆在那里。”
“是！”
“还有，曹化彰那几个兄弟，过段日子也该来了。他们平日做什么，你不必理会，为我把好钱粮库房便可。”
“奴婢明白！”
“……”
顾玙看了看她，忽然没作声，似考虑了一会才抬起右手。
刷！一道金光飞出，在卧房四周布下，这是很简单的禁制道术，可防偷听偷窥。
跟着，他又取出一张碧青色的符箓，正是《春阴带雨诀》，道：“滴一滴血在上面。”
青芽愣愣的咬破手指，滴了一滴红血，眼瞅着青符钻入脑中，仍然没回过神。
“你根骨平平，但勤勉一些也会有些成就，我会留家三五日，不懂的来问我。”
直到此时，妹子才反应过来，刚刚起身又扑通跪地，比之前更加诚恳，一个劲的磕头，“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
不出陈靖所料，徐家悄默声的去道观收尸，悄默声的办了丧礼，丝毫没有异动。
治所的效率也不慢，三天后传来消息，正式批允：鹿鸣观报请陈昱、陆小莲二人，录为本观弟子，经治所查验，情况属实云云。
当然顾玙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查验的，只在收到通知后立即动身。
由普通人变成道人，要经过一个非常关键的程序，授箓。箓，即身份凭证，也是唯一的凭证。
从正一品到九品，共有九级官职，各有不同的箓。九品之下算普通弟子，也有一张白箓，无品级。
正一品只有一位，即崇玄院的掌管者，由国主亲自授予，满朝文武皆要出席，场面宏大。像这种白皮身份，自然差的远了。
仪式由吴老子住持，地点在观内厅堂，出席者除了郭、荀，便是那十位弟子。
五男五女，都很年轻，得益于每年春考，优胜劣汰，弟子质量非常之高，没有浑水摸鱼的家伙。他们对两个新人都报以善意，毕竟一入门墙，就是体制内的了，自家人。
程序比较简单，烟气袅袅，满室熏香。吴老子穿着法衣，含糊念叨了几句，便捧着两枚白色玉盘授予二人。
顾玙一瞧，玉盘巴掌大小，白璧无瑕，背面是云纹，正面刻着几行小字：贞阳本竹治下鹿鸣观弟子陈昱，于某年某月某日，得授崇玄都功玉格箓。
崇玄，最高机构；都功，指此箓乃治所都功颁发；玉格，指从今天起，你便拥有道人的资格，享有玉箓。
贞阳十二治，相当于各省，都功相当于高官加书记，权力极大。
顾玙依照指点，往里输入真气，玉箓白光一闪消失不见，隐隐觉得神魂与什么东西绑定，便暗叹玄妙。这玉箓融于神魂，自不会丢失，更不能冒充。
很快，仪式结束。顾玙和陆小莲拜见三位道官，这回就不能叫前辈了，得称呼观主，威仪和教习。
郭可敬仍然没有好脸色，但木已成舟，只得捏鼻子认了。
吴老子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言语甚少，荀玉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不过顾玙总觉得，她对自己过于偏爱，或许有什么内情。
随后众人散去，顾玙和陆小莲领了道袍和房间门符，自去收拾整顿。

第七百九十四章 虚空落泉千仞直
鹿鸣观也有早课，十二个弟子坐在一起学习道经，与宗教无关，都是些理论知识。
每人的进度不同，荀玉因材施教，对顾玙和陆小莲颇为关照。尤其陆小莲，乡下丫头，自幼贫苦，连字都不认得，有着浓重的自卑心理。
荀玉手把手的教，温言开解，很快就赢得了小丫头的无限孺慕。顾玙也系统了解了修行体系，特别是境界划分。
这里没有后天中期二阶半步颠峰大圆满的说法，拿采气期举例，只要铭刻五十道符文，就意味着你的神魂强度达到标准，可以学习更高级的存想法，试着晋升凝神期。
而凝神、出窍、神游、天人一系列升级大抵相似，先积累，积累够了就靠悟，悟到那丝天地神意，自然就能晋升。
而到了凝神期后，就可以担任道官，不过要看有没有空缺。
吴老子、郭可敬、荀玉都是凝神期，但吴老子资历深，还掌握了一个小神通，所以为观主。
这神通叫天眼观，能摸清低境界修士的一切隐秘，属于辅助类。神通与法又不同，法源于自然，合乎天地，神通更像是一个专属技能，有明确的方向去积累。
比如吴老子，就是无意中得了几滴灵明石乳，使得观察、感知力大增，之后便有意识的往这方面修习，终于领会了小神通。
这日清晨，鹿鸣观。
众人上完了早课，荀玉特意将顾玙留下，道：“你来此已三日，恭谨守律勤勉有加，我心甚慰。依照观规，教习要赐下相应法诀，以助修行。你在陈府修的是什么功法？”
“《春阴带雨诀》。”顾玙道。
“嗯，乏善可陈。”
荀玉想了想，道：“观中存想法，一为中品《火神诀》，一为下品《飞瀑诀》。小莲并无根基，资质颇佳，学火神决正合适。飞瀑虽为下品，但北面五里处有鹿鸣余脉，内有瀑布寒潭，高约二十丈，是修习的好地方，能大大增益效果。你的春阴带雨限制太多，又同为水行，不如就修飞瀑如何？”
“全凭教习做主。”
“那好。”
荀玉袖子一挥，凭空出现一张银色符箓，又道：“道观收徒，并非凭白施舍。每季都要完成课业任务，每年春考，也是先看你这些成绩。你若无事，便去威仪那里领些任务，他虽恶你，但你已是正式弟子，不必担忧。”
“谢教习指点。”
顾玙行了礼，转身要出门，忽地又顿住，道：“弟子有一事不明。”
“何事？”
“教习与我素昧平生，为何再三袒护？”
“……”
荀玉一怔，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不由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同常人，也罢，早晚都要与你说的。”
她挥手布下禁制，问：“你可知威仪为何百般刁难你？”
“莫非徐家献了什么好处？”
“此其一，还有其二，还记得在鹿鸣山遇险一事么？”
“当然记得。”
“救你的道人是治所高士，名白灵玉，他救下你后便来观中，狠狠训斥了一番郭可敬。威仪监察地方，斩妖除魔是本份，这算他失职。”
“哦，难怪他看我百般不顺。”
顾玙恍然，瞧了眼对方，忽笑道：“不知教习与那位高士又是什么关系？”
“呵，你果真聪慧过人。我初入道门的时候，白灵玉曾是我的教习。而郭可敬的一位族中长辈，在治所任职。”
啧！这下全明白了，一句话，有组织的地方就有派系，有派系的地方就有博弈。
荀玉将关系挑明，就是说：我们看你有潜力，想拉你入伙，以后好处多多。
顾玙对白灵玉屁的都不知道，自然不能太狗腿，只道：“教习爱护之情，弟子没齿难忘，若没事弟子先去领任务了。”
“嗯，去吧。”
荀玉也不急，微微点头，当然她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就是文试那道题的答案。
因利益走到一起的，随时都会散伙；因理念走到一起的，才能干成大事！
……
顾玙出来，便拐到郭可敬的办公室。嗯没错，是办公室。
这货见了他，脸色刷的一沉，但就像荀玉所言，谁也不会妄动一位正式弟子，体制也有体制的好处。
来来来，喝完这杯，还有一杯……
“何事？”
“弟子来领任务。”
郭可敬都懒得抬眼，在桌子上一敲，齐整整码出好多玉牌。顾玙粗略扫去，不禁感叹，这里的道士真是劳碌命。
内部的有灵田照料，打理兽园，宫观日常洒扫，采集资源等等。外部的则从冬季土地护养，到河道疏通，到定期义诊施药，再到斩妖除魔等等，简直跟大保姆一样。
这世界的官府和百姓太幸运了！
平常课业算一部分点数，任务又算一部分点数，这东西很像营业额，按季统算，修够了便可优哉游哉。不够者，下季度就要努力，如果到春考时还没达标，那铁定不合格。
而这些点数可以兑换符术丹器，存想法是免费教的，除此之外每月还有薪水发放。
顾玙是白板身份，每月十个赤钱，嗯，就是两条灵种鱼的价值……
“禀威仪，弟子选这个任务。”
他挑了半天，选择了照料灵田五日，地点距飞瀑不远。
“刚入门者，每季要修足三百点，区区二十点就浪费五日，果然懒惰游散！”
郭可敬也就痛快痛快嘴，神念一动，一枚玉牌嗖地飞起。
“谢威仪！”
顾玙拿着玉牌出门，带了些干粮，直奔北面的灵田。
贞阳政、道两界，地方权力都很大，宫观甚至可自行贸易，当然要上缴部分利润。就像鹿鸣观，俨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学院。
他行了二三里，便到了一大片灵田，农作物每株有指头粗细，一人来高，会结出一种红色稻米。
田边有数间房屋，已有人先到，却是三师姐，叫龙云凤。
“咦，小十一，你也选了这个任务？”
她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张口就叫得很亲近。
“见过三师姐！”
顾玙一板一眼的行礼，道：“初来乍到，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师姐提点。”
“没什么提点，照看灵田是力气活，我也就差这二十点，懒的跑远路。对了，你学云雨术了么？”
“呃……”
顾玙看她真挚的眼神，突然想起以前上学时，同桌女生抽冷子问，哎你会打飞机么？
后来他才知道，打飞机也可以是一种在纸上画的无聊游戏。
小世界木有楚襄王和神女，自然不存在什么暧昧，就字面意思……
“倒是没有，照看灵田需要云雨术么？”
“当然，这红晶米喜湿厌旱，每天都要吸收大量水气。若是春夏时分，雨水丰盈，马马虎虎就过去了。冬季干燥，却要我们费心，每日早晚各浇灌一次。”
“哦，原来如此。”
顾玙皱眉，自己手里尚无点数，不能兑换，忽而心中一动，问：“师姐，我与你交换一术如何？”
“可以啊！”
龙云凤十分爽快，道：“云雨术只为施水所用，并无攻防能力，你拿个差不多的就行。”
“你看这个行么？”
顾玙当即画了张符，微微泛着黄光，“穿墙术，土石草木皆可穿身而过，金属之物除外。”
“你的效用好一点，我不占你便宜，拿着！”
龙云凤扔过一个小口袋，拿着符箓抹身便走，迫不及待的去试验一番。老顾一瞧，袋子里装着二十个赤钱，算是补差价。
如此新奇的体验，让他稍稍一怔，才摇头笑了笑，也是有趣。
……
“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这句不如飞流直下三千尺著名，但顾玙格外喜欢，他看过无数道瀑布，始终没找到相符的感觉，直到此刻。
此地虽是余脉，但也山势雄浑，颇为壮观。而就在这连绵起伏的山梁上，一条窄窄的飞瀑倾泻而下。
远远望去，青山衬着流动的白银，好似一条白带子挂在上面，割断了整条山梁。
“好地方！”
顾玙抬头仰望，凉爽的水气扑面而来，轰隆隆更如雷声入耳。
他欣赏了半天，放在深潭边的一块青石上坐定，真气催动，那枚银色符箓飞入识海，跟着双目微阖，很快进入存想状态。
此处确是一块宝地，那飞瀑不知形成了多少年，内藏天地气韵，形和势早已通透毕现。在瀑下存想，最便宜不过，自然映衬识海，很轻松的就感悟到一丝神意。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眼界，站得高，看得远，永远是真理。
提到飞瀑，常人会想到什么？
奔流直下，如万马奔腾的气势？亦或倾泻不息，源源不断的流畅感？
顾玙只领会到一种神意：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海不暂息！
它从天上来，飞响落人间，但不会在深潭停留，更不会满足于江河湖泊，最终的目的地只有大海！
在他看来，飞瀑之水是极为孤高在上的，由天来，入海去，途中所遇皆是尘埃，不会留恋半分。
通俗点就是：滚，莫挨老子！老子要跳海！

第七百九十五章 春考
五天很快过去，顾玙交完自己的首次任务后，便听到两个消息传来。
一个来自家中：
朝廷的旨意抵达陈府，令陈靖在一个月内赶往清平府赴任，正五品，内政方面的二把手，比之前高半级。
清平府在贞阳最东，隔着一条河便是东元国，乃非常重要的贸易集散地，每年税收都占据前列，油水也相当惊人。
两国都在通天河南岸，共同霸占了唯一一块平原，人种、文明、体制各方面都极为贴近。以前也打过几次，闹的两败俱伤，后签下永久和平的盟约，已持续了百年。
所以从朝堂到民间都非常亲善，两国又利用南岸的优良环境，鼓励商贸，推动经济，GDP冠绝小世界。
李大人入阁，意味着朝堂势力重新洗牌，陈靖上任便是一个信号。不过他临行前，专门跟顾玙见了一面，言语中无不担忧。
道人有派系，朝堂更有派系，且是势同水火的理念之争。李大人这一脉，主张“进取改革”，另一脉却主张“守成维稳”，颇似夏国古代的新法、旧法。
清平府乃重镇，派个老成谨慎的官员去，才是维持稳定的基础，但偏偏选派了陈靖。他正是忧心这点，唯恐背后还有什么秘密。
第二个消息来自京师：
几个月前，启元国派使团求亲，国主并未回复，直到前几日，才终于公开了消息。国主同意求亲一事，将明玉公主嫁给启元国国主，双方已经开始筹备，预计在明年春暖花开时举办大礼。
这个就带有八卦性质了。
明玉年方十七，生的美如天仙，又是神游期高手，在民间人气极高。启元国国主叫燕舟，老百姓没见过，但据说已经六十多岁，相貌丑陋，器大如锤巴拉巴拉。
总之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啧，只恨自己不是牛粪！
这两个消息对顾玙没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年纪小，实力低微，还在起步阶段。他的目标很明确，修好术法，尽快升级。
秋季入观，明年春天就要考试，里外里两个季度。
每季三百点，就是六百点，这还只是标准之一，届时还有现场考核。学长学姐就更为严苛，所以压力非常大，丝毫不敢懈怠。
像陆小莲那种乡下孩子，经过一个月的懵懂期，现在也扳着小脸，整日为点数奔波。
相对而言，顾玙是很轻松的，因为他只接照看灵田这一个任务。五天二十点，每月便是一百二十点，每季则是三百六十点，刚够。
但你要知道，一个普通道术就要一百点，威力大些的更是二三百不等。此举自惹来不少议论，顾玙却我行我素，毫不理会。
转眼数月已过，再有几日便是春考，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这天夜里，顾玙刚给灵田浇完水，正在小屋里静坐调息，忽感到一丝气息从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咚咚咚！”
“师兄，你在么？我是小莲。”
“进来吧！”
顾玙一挥袖子，打开房门，露出一个小小女童，正是陆小莲。她刚入观时骨瘦干柴，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现在气色大好，眉目还没张开，但已能看出几分娇俏。
“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他略显奇怪。
“刚吃过，没事就出来转转。”
陆小莲较为拘谨，屁股搭在椅子边上，道：“师兄心态真好，三日后就要春考，还在这里浇水种稻。”
“我点数已够，乐得清闲，你呢？我记着你要比我少。”
鹿鸣观的春考做得非常细化，同为新人，顾玙有修为，每季三百点；陆小莲无修为，每季一百五十点。
刚开始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只能做些日常洒扫，每天有一点收入。后来生成真气，学了认字，便开始喂养牲兽，帮荀玉抄抄写写。
虽繁琐，但两季共三百点，还是能攒够的。
“观中对新弟子优待，第一年春考不难，像我就无需铭刻符文，课业任务达标就可以。”
陆小莲揉了揉衣角，道：“但我听教习说，如果表现优异，比如铭刻出一道符文，会有额外嘉奖……”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垂着头红着脸，一言不发。
意思很明显，她想铭刻符文，便来求教这位公认的天才，但平时没啥交情，又不太好意思。
顾玙倒没觉什么，笑道：“那你兑换符术了么？”
“有，我兑了一道豪火球之术，啊不，是焰灯术！”陆小莲忙道。
“焰灯术？”
这是威力比较大的术，要三百五十点，傻丫头不会梭哈了吧？顾玙无奈道：“你这太胡来了，以你现在的法力，根本施展不出，为何不换几个普通小术？”
“啊？那怎么办……”
陆小莲才七岁，一听就乱了手脚。
“这样吧，你我交换，我给你三个小术。”
说着，他袖子一扫，桌上现出三道符箓，“云雨术、穿墙术、隐形术，你那焰灯术品级较高，我再加上一式剑招如何？”
“哦，好，好啊！”陆小莲已经蒙了，只晓得点头。
“嗯，那交易成立。”
顾玙将三道符箓推给她，又收好焰灯符，起身道：“随我来！”
二人出门，外面天色已晚，灵田的四角和中央都浮着明珠，发出幽幽光亮，五里外的道观也是灯火点点。
“你以前没有根基，起步较为困难。道术这东西我也没有窍门，等你积累深厚，对意识的操纵力逐渐增强，自然就能习得。你才第一年，莫要心急。”
顾玙来到空地上，道：“我教你的剑招只有一式，但威力还算不错，看好了！”
“嗯，我看好了！”
陆小莲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见小师兄抽出短剑，双脚分开，持剑平举，腕、肘、肩、脊背、腰部、大腿、脚掌，每一块肌肉都似活了起来，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律动。
跟着，他左脚踏前，右手剑猛的刺出。
嗤！
陆小莲一捂耳朵，极其尖厉的啸音仿佛割裂了空气，剑身周围一阵扭曲，似压着气浪层层推进，直至到达顶点。
砰！
一丈之外，数人合抱的一棵粗壮老树，啪的被凿出一个细孔，竟是直接洞穿。
小丫头将十根手指头咬在嘴里，目瞪口呆，如此的穿透力，冷不丁给对方来一下，妥妥的绝地反杀！
“好了，你先去寻把短剑，我这几日都会在，不懂的就来问我。”
顾玙甩了甩袖子，抹身进屋，基本操作，毫无波动。
……
春季的最后一天，考试举行。
所有人聚集在练功场，排排坐吃果果。三位道官穿的也很正式，吴老子先取出一颗眼珠样的法器，滴溜溜飞到半空，洒下柔和光芒。
这东西可记录影像，事后要报给府观，府观再统一报给治所。
吴老子又含糊的念叨几句，考试正式开始，郭可敬点名道：“霍飞鹏！”
“弟子在！”
大师兄起身上前，二十五岁的年纪，气质沉稳有度。
荀玉先翻开一个册子，道：“霍飞鹏，勤勉有加，恭谨守律，课业优良……为上上。”
郭可敬也翻开个册子，道：“入观十二年，每季修业九百点，完成。铭刻符文五十道以上，完成。来，试试这个！”
他抛出一块圆形法器，黑不溜秋的像块泥巴，迎风涨到房屋大小。
霍飞鹏怒喝一声，体形暴涨，像座小山一样，拳头猛的轰出。砰！只一击，那法器就变得稀巴烂，随即又故涌故涌，恢复成泥巴形态。
“嗯，法力合格，总体评价上上，不错！”
郭可敬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让其退下。霍飞鹏也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异常沮丧。
“三师姐，大师兄怎么回事？”
顾玙奇怪，悄默声的问龙云凤。
“大师兄早就铭刻了五十道符文，在冲击凝神，可惜总也不成功。他资质略差，修到这个程度已是极限。”
“那如果一直不成功，还会留在观里么？”
“规定上可以，不过自己也没脸呆，通常都会主动离开。”
“哦……”
顾玙明白了，当采气期修到最后，春考已经没啥意义了，就看你能不能升级。但升级又不能硬性要求，这东西看资质的。
所以定位就很尴尬，跟复读了九年的高中生差不多。道观不赶你，但你也当不上道官，一年年耗下去，很多人熬不住便交还道箓，选择在世俗中生活。
十二个弟子，一位位上前。
二师兄跟霍飞鹏差不多，也是留级多年，到这份上，道观对他们也基本放弃了，不再投注心血。
第三个是龙云凤，她辈分高，年纪却小，才十五岁。
“表现懒散，旷了不少课……课业为中中。”
荀玉瞪了她一眼，那货嘿嘿一乐，没脸没皮。跟着，郭可敬道：“入观九年，每季修业七百点，完成。铭刻符文五十道以上，完成。”
说着，郭、荀对视一眼，道：“你已到了突破关口，今年务必好生修习，早日晋升凝神。”
“那我好好修炼，任务是不是不用做啦？”龙云凤道。
“你到了凝神期，自然不用再做，否则点数不够，仍算你不合格。”郭可敬板着脸道。
嘁！
龙云凤撇撇嘴，对着那块泥巴啪啪蹂躏。这是测试法力和攻击力，在规定时间内将其打散，泥巴越大就越困难。
她对庚金道术颇为精通，攻击力极高轻松过关，但由于课业拉分，最后得了个中上。
考核的进度从快到慢，七师姐之后就明显减缓。十师兄最险，在最后一秒钟勉强打散了泥巴，吓的脸都白了。
这种情况可过可不过，三人商议一下，还是留了手。
很快轮到了顾玙。
荀玉给了上上，郭可敬则道：“陈昱，入观不足一年，但之前怀有修为，行采气两年。每季修业三百点，完成。之前已有七道符文，按观规，要铭刻十道以上……完成。”
他看了看对方，问：“据我所知，你并未使用点数兑换，那几道符术从何而来？”
“禀威仪，皆是同师兄师姐交换而来。”
“嗯嗯，我作证！”龙云凤举手。
“哼！你走了第一年的运，以后每年都会提升标准，再油奸耍滑，迟早被逐出观去！”
郭可敬逮住机会就训斥一番，随手抛出泥巴，“五息之内，将其打散！”
泥巴迎风便涨，变成了一辆马车大小。
顾玙退后数步，念头转动，放弃了水龙术和庚金御气术，而是双手一挥。
呼！
刹时间，场内温度飙升，一团灯笼大小的火焰浮现在身旁，紧跟着，又是第二团，第三团……足足九个，宛如九盏红灯在周身浮动，甚是好看。
“去！”
顾玙手指一点，红灯一盏盏飞出，连成火龙，呼啸着扑向泥巴。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那泥巴早碎得不能再碎。
荀玉眼睛发亮，再一估摸时间，才用了三息。不禁在心中盘算，此子天资之高，还要超乎我的想象，倘若品性也可，绝对要收入裙下，不能让旁人抢了去！
“……”
郭可敬眯起眼睛，愈发嫉恨。
龙云凤大呼小叫，师兄师姐们齐齐惊诧，焰灯术是高阶术法，他使来却如此写意，尚有余力，一时各怀心思。
“哇，师兄好厉害！”
陆小莲傻乎乎的拍手上前，全然没看郭可敬的脸色，直到被喝止才吓的一猫腰。
她课业拿了中上，修业每季一百五十点，完成。菜鸟第一年，亦不用铭刻符文，自然也没有后续考验。
吴老子咳了两声，都准备总结发言了，陆小莲却急慌慌道：“观主，威仪，我想试试那个，那个！”
“休要胡闹，你并未习术，如何考验？”郭可敬斥道。
“我会别的！”
陆小莲刷的抽出一把短剑。
嗯？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顾玙，顾玙满脸无辜。
用兵器测试，并不违反规定，郭可敬不耐烦的扔出泥巴，“三息之内，快快测来！”
泥巴落地，变成一张桌案大小，也是迄今为止最小的一团。
陆小莲学着某人的样子，双脚分开，持剑平举，口中娇喝一声，气贯剑身，猛的向前刺去。
砰！
由于不太纯熟，受到反震之力，小小的身子倒飞出去，piaji黏在了地上。而那团泥巴也晃了晃，咔嚓咔嚓裂开数道，竟真的碎了。
不提旁人如何，吴老子面色一肃，简单说了几句总结，又沉声道：“陈昱，你随我来！”

第七百九十六章 备预不虞
春考结束，十二弟子全部合格。
众人散去，吴老子将顾玙单独叫进内室，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拿着一打符箓出了来。
没错，就是一打。
小世界的修行体系不同，采气期已有很强的破坏性，瞬间提升肉身力量、速度、防御力之类的术法数不胜数，以至于不重技击之道。
当日秋考，顾玙凭一把短剑干掉了徐介，引得众人瞩目。不过都以为是家传，或异人所授，日积月累方有此威能。
但今天看来，那陆小莲明显初学，但威力已然不小，而且跟采气期有一种非常微妙的契合感。
所以吴老子才找他详询。
顾玙更痛快，主动将剑诀献出，随便编了个来路，取名为《青叶剑诀》。
而吴老子经过一番了解，发现施展时可以调运真气，气灌剑身，能极大的提升战力。对采气期修士有一定价值，对凝神就没啥意义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兴奋异常。
因为这东西是可以普及的，如果进呈治所，算功劳一件。
于是乎，顾玙以免费修习鹿鸣观所有符术的条件，将剑诀交给了吴老子。他也压根没在意，来这儿就是为了推动修行，巴不得多融入一些新玩意。
总之呢，春考并没给众人带来什么大影响。
只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变得更加消沉，龙云凤的地位微妙提升，陆小莲更具有自信心，以及顾玙的修业点数涨到了每季四百点，要铭刻二十道符文以上……
观北五里，青山飞瀑。
又是一年雨季到来，熟悉的缠绵悱恻，湿黏且恼人。顾玙坐在大石上，瀑布溅起的水气混淆着蒙蒙细雨，一个往下，一个往上，形成了古怪的融合。
他在陈府学了七道术，又跟吴老子换了庚金御气术，跟龙云凤换了云雨术，跟陆小莲换了焰灯术，这就是十道。
此番一口气搬来二十张符箓，威能各种各样，他先将水行类的挑出来，共有八张，然后开始修习。
说来像是命中注定，顾玙先修《春阴带雨诀》，再修《飞瀑诀》，都是跟水有关的存想。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对水真的比较亲善，施展术法也更得心应手。
有了感觉就得试验，不试验永远不能进步。
转眼数日过去，顾玙仗着一枚辟谷丹，坐在那儿一动没动，生生将八道水行术研究透彻。再加上之前会的，一共十二道。
“起！”
顾玙伸手一点，深潭剧烈翻涌，哗的飞起一股大缸粗的水柱，在半空变成一条三丈左右的水龙，须尾俱全，咆哮着冲向瀑布。
轰！
水龙狠狠撞向飞瀑，宛如银河坠落的水流竟有短暂的隔断，很快又重新接续，而水龙也粉身碎骨，化作满头银星。
“水龙术！”
顾玙袖子一甩，兜住了所有银星，再猛的一放，哗！
深潭上空涌来一小团乌云，顷刻下了一场细雨，迷迷蒙蒙。
“云雨术！”
雨水纷扬，尚未落地，滴溜溜又是一转，仿佛无数颗水滴汇聚，筑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牢笼。
“水牢术！”
砰！牢笼眨眼消散，顾玙伸出左手虚空一抓，那些水珠也凝成了一只大手，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抓去。
刹时间，山石滚落，树木连根拔起，山壁被掏空了一小块。
“擒灵术！”
大手猛的缩回，五根抽象的手指嗖嗖射出，又分成数十根利箭，砰砰砰在山壁上炸开，又是一片狼藉。
“水箭术！”
顾玙一连将十二道水行术施个干净，顿觉真气抽之一空，头脑晕眩，身形不稳。他没有立刻嗑药调息，而是抚着额头，拼命留住刚才在脑中出现的一丝灵感。
水，世界本源之一。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因为它无形，又有形。水本身是无形的，但它能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下，呈现出各种有形的变化。
聚则成海，散则成雨，向上则为气，向下则为泉，如线，如丝，如柱，如幕，如方，如圆，如长，如短，如滔滔洪流，如水滴石穿……
它的柔弱，来自于怎么样都可以，而它的强大，也来自于怎么样都可以。
千变万化，不拘于形，乃水之根本。
顾玙捂着额头，似感觉好了一些，勉强抬眼看去，仍是那连绵青山，以及把青山隔断的飞瀑。
“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顾玙那时看，是这种感觉，此时看，又是另一番感悟。这白练般的瀑布，笔直笔直的倾泻而下，是因为它本身就这个样子么？
当然不，是这山势，这层岩，这林木叠嶂，将其拘成了这个样子。
它当然是会变化的！
“哗哗哗！”
“轰隆隆！”
飞流直下，碎星漫天，顾玙忽然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瀑布的最顶端似乎扭动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睛，再度望去，果然，那瀑布确实在动！
就像一条沉睡许久的银龙，终于苏醒，懒洋洋抬起硕大的头颅……整条瀑布都与山壁剥离，似要飞了起来……
然后，扑通！
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感，猛然冲刷着他的神魂和肉身，摇摇欲坠，跌落潭中。
过了片刻，他气喘吁吁的扒上青石，不由连连苦笑。
他敢保证，刚才绝不是幻觉，而是窥到了法意的真谛，只可惜境界太低，神魂承受不住，险些昏迷过去。
“唉……”
顾玙烘干身体，叹了口气：“饭要一口口吃，还是升级为先！”
……
窗间过马，岁月不居。
哎呀，这个词用的真好！
转眼三年已过。
正是春末，一场夜雨过后，苍莽的鹿鸣山脉已是郁郁葱葱，枯木焕新，林间带着浓重的水气，雀鸟低空飞行，满地都是色彩斑斓的古怪菌类。
“吼！”
几声吼叫打破了山间寂静，枝叶剧烈摇晃，窜出两只单足多毛的红脸山魈，脸上又怒又惧，慌不择路的奔逃。
“哪里跑！”
一个小小人影从后面赶来，双手一挥，两盏由火焰组成的红灯在周身缠绕，“去！”
嗖嗖！
红灯飞出，各找目标，似有追踪定位一样轰在山魈身上。
“嗷！”
两只精怪只落得一声惨叫，顿被烧成焦炭，红灯在水气湿重的林中转了转，也自行消散。
“师兄，又是两只白板！”
陆小莲跑过来一瞧，那骨骼漆黑脆弱，并非异种，不由大失所望。至于白板，是跟某人学的，意指啥特么也不爆的辣鸡怪！
“异种哪有那么好遇的？这两只刚好凑够任务，也算不错。”
顾玙慢悠悠的凑过来，切下山魈头顶的一块骨头，又拉住师妹的小手，抹身往出走。
陆小莲脸一红，挺习惯的任他拉着。
一个已经十二岁，翩翩少年郎，一个也满十岁，十足的美人坯子。走在一起简直两小无猜，天造地设。
啧啧，媳妇人老珠黄，哪有小师妹鲜嫩可口！
话说这三年来，各方面变化颇多。
陈靖在清平府干的很好，官员每三年一调任，不过听那意思，朝中有意让他再做一任。他每隔俩月就有家书传来，对此事也是百般不解，话里话外透着隐忧。
亲兄陈珪科举得中，也被派到东四府，做了个八品县丞。姐夫在西川府也升了一级，姐姐陈嫣也不错，给自己生了个大外甥。
至于观内，大师兄和二师兄觉得晋升无望，在前年交还玉箓，辞去了公务员身份。龙云凤荣升大师姐，也非常争气，在去年突破了凝神期。
只是没有道官空缺，身份暂且保留，这会正在外面云游。
而在此期间，又有两位弟子春考失败，被逐出宫观。也就是说，顾玙往上升了四位，变成了七师兄，陆小莲也成了八师姐。
郭可敬和荀玉还是老样子，唯独吴老子，凭借发掘人才、进献剑诀的功绩，总算得到了一些资源，并于数月前闭关。
怎奈他年岁太老，撑到现在已是灯枯油尽，颇有点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却说二人离了鹿鸣山，由于顺路，便拐到家中看看。
陆小莲并非第一次来，显得落落大方，陈母对她也极为喜爱，很有婆婆看儿媳的一拍即合感。
顾玙懒得理会，只道：“父亲可有书信过来？”
“哦，你不提我还忘了，上午刚到了一封，就是有些古怪。”
母亲取出一封书信，他接过一瞧，前面都是日常问候，末了却有一段，像临时加上去的。
说让他们不要妄动，小七就呆在道观，陈母就呆在家里，如果真的情况糟糕，陈嫣会过来接陈母去府城居住。
顾玙也看的一头雾水，字字提醒，又字字隐晦。老爹必是知道了什么，又不好直接挑明。
“母亲，最近县里可有什么异样？”他问。
“异样么……”
这位古代中年女文青想了想，道：“脂砚斋新出了款胭脂，要十个赤钱一盒；墨宝斋新上了一批话本，半个时辰就售罄……算不算异样？”
“……”
顾玙沉默了一会，扭头问管家：“忠叔，您有没有什么发现？”
“回少爷，别的都还好，就是府内平日采购，米、面、肉食的价格凭白涨了三成。老奴去问，各家铺子都说最近货源紧张，供应有限……”管家道。
咝！
顾玙咂吧了下嘴，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道：“忠叔，这几日你再买些食粮酒肉和家居日用，有多少买多少，再购些马匹、大车。”
“少爷，您这是……”
“我也不确定，但以防万一。”
“是，老奴明白。”
管家一凛，也有了几分肃然。
顾玙和陆小莲在府里住了一晚，次日清早，起身返回道观。
十里路，二人展开轻身术健步如飞，很快看到了宫观轮廓。顾玙眼力极佳，见大门开着，却没有弟子进出，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待到近前，忽有一人出来，将两盏白灯笼挂在了大门左右。
此人是新进的十师弟，一瞧俩人回来，不由眼圈一红，“七师兄，八师姐，观主……观主刚羽化归天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 打仗了
“什么？”
顾玙和陆小莲皆是一愣，然后快步往里走。
他们惊的不是吴老子身死，而是死的比较没准备，谁能想到出去杀了一圈山魈，回来就挂了呢？
“凌晨的时候，教习先发现室内没了气息，进去一瞧，观主已然羽化。威仪已经上报府观和治所，正在操持治丧事宜。”
十师弟陪在身侧，快速介绍一些情况：“按照规制，棺椁停放七日，县尊和府观都会前来吊唁，教习也招了大师姐回来……”
他忽然顿了顿，悄声问：“七师兄，老观主去了，新观主何时任命啊？”
“通常在丧礼结束之后，治所会下发官文，怎么？你有想法？”
“嘿嘿，我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大家的意思，都盼着教习能继任观主，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此话莫要乱说，谁当谁不当，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说话间，三人到了主堂。大家已经布置起来，按照七品道官的治丧规制一丝不苟，正中央停放着一具黄龙木棺椁，吴老子就躺在里面。
顾玙探头一瞧，老头比三年前初见时更瘦，真是灯枯油尽，面上似带着莫大的不甘，看着心里发堵。
他活了这么多年，苦苦寻道，终究卡在前几道门槛上。一辈子没啥成就，资质平平，人缘平平，连长相也是平平。
靠熬资历熬上去的人，都是可怜虫。
顾玙心中一叹，退下来执弟子礼，燃香大拜，算全了三年缘分。郭可敬就立在旁边，竟显出几分茫然，似乎一直期盼的事情终于发生，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敢问威仪，观主临终前可有训示或遗物留下？”
“并无训示，只有天眼观的修炼法门一册，已存入经阁。”
郭可敬见是他，又恢复往日的死人脸，道：“这七日会非常忙碌，你也是老资格的弟子，要担起责任来。”
“这是自然。”
待顾玙退下，郭可敬独立中堂，调整了许久患得患失的情绪逐渐消散，转而狂热且自信。
七日，还有七日，治所的文书就会下发。以自己在上头的关系，继任观主十拿九稳！
……
一观观主羽化是当地大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不少受过恩惠的百姓自发前来，点上三炷香，磕上几个头。
县令当天就来了，念了一篇悼文，并派人手帮忙操持。到了第二日，府观来人；第三日，治所来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走程序意思意思。
顾玙这边忙着治丧，也没忘关注县里。米面的价钱一日比一日高，几天涨了数倍，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
贞阳国土地肥沃，是一等一的产粮大户，但最近不知怎么的，好像所有的存粮都被收之一空。
此等异常，连陈母那样的人都觉出不对，更别提平民百姓。一时间风言风语，人心惶惶，整座县城弥漫着一股诡异又紧张的气氛。
唯一庆幸的，就是陈家提前收购粮食，外加酒水、肉类、菜种、食盐、蜡烛、纸张、被褥、铁器等生活用品，马匹套着大车，足足装了二十车，都存在城南的庄子里，由曹化彰等人看管。
七天一晃即过。
下葬的这天早上，棺椁从观内抬出，排成长队，一行近百人绕着道观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东面的墓林里。
此处安葬的皆是历任观主，吴老子七品道官，又是凝神期，规制不高。仅有黄龙木棺材一具，蜻蛉玉一枚，法衣一套，各种随葬器物十二件，可保肉身五十年不腐。
若是出窍、神游期高手，肉身等同珍宝，都会被治所收走，免得遭人亵渎。
葬礼结束后，众人返回道观，都有些郁郁。郭可敬和荀玉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龙云凤大老远跑回来，倒是不见悲痛，只找着顾玙说话。
“郭可敬终算如愿以偿，以他的关系，必是下任观主。此人貌似公正严明，实则心胸狭窄，一肚子坏水，你们以后可惨喽！”
龙云凤掰开一颗果子，挑着鲜红的果肉送进嘴里，很是幸灾乐祸。她今年十八岁，身材已经长开，腿长胸大，十足的御姐范。
“大师姐，你不也是凝神期么？干嘛不争一争观主呢？”陆小莲眼巴巴的看着她道。
“我无钱无势，拿什么争？顶多这次有了空位子，让荀教习担任威仪，我再当你们的教习。”
“哦，那也好啊，我们又能在一块了！”
陆小莲拍拍手，很是雀跃。
你个沙雕！
顾玙和龙云凤同时瞥去一记关爱傻子的眼神，小丫头资质很好，但人情世故这方面好像没开窍，单纯的可以。
二人刚要说话，同时一激灵，只觉一股莫大的威压从头顶袭来，跟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郭可敬何在？”
“弟子恭迎上使！”
众人乱七八糟的跑出屋子，见郭可敬已经站在中庭，低眉垂首满脸恭敬。他对面则是个羽衣云冠的年轻人，一身气息深不可测。
年轻人取出一册玉卷，左右一拉，玉石做的东西竟像纸张一样柔韧轻薄，念道：“……鹿鸣观有弟子郭可敬，道法精深，才德兼备，当为观主，授七品箓，赐青印……”
郭可敬听到这，面色明显一松，可紧跟着，又听对方道：“……全观十五人不得妄动，原地候命，会同大军不日出征！”
嗡嗡嗡！
刹时间，场中沸腾起来，众人耳边只反复循环着四个字：“不日出征！”
年轻人念罢，收起玉卷，道：“事急从权，仪式就不必搞了，我这便为你授箓！”
说着，他扬手一抛，一枚翻着青光的道箓没入郭可敬脑中，同时还有一方青色的小小印章——此乃七品道官的权力凭证。
“……”
郭可敬完全是懵逼的，当观主我接受，但后面是什么鬼！！！
“敢问上使，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又去哪里征战？领军之人又是谁？”
“过几日你便知晓，大军已在不远处，自会与你们汇合。好了，我还要去下一县，就此别过！”
话落，年轻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众人跟前。
结果没过两秒钟，此人又抹了回来，道：“有件事忘了说，即日起，各观符术丹器皆对弟子无偿开放，你们要尽快提升战力才是！”
说完又没影了，这回是真走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观沧海以凝神
鹿鸣县接到消息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
清平府作为最东面的一座城市，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桥头堡。十万大军加上数十位神游期高手和数百位各级修士，一夜攻占了东元国的边境县城，随即长驱直入，连下两府。
与此同时，启元国动用了百艘飞舟，强渡通天河，也在北面燃起战火。
等东元国反应过来时，已经丢掉了四府之地！
阴谋！从三年前启元国派人求亲，就彻头彻尾是个大阴谋，双方国主达成的条件之一，便是两国联手瓜分东元！
消息传来，鹿鸣人心惶惶，虽距前线很远，但也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陈家算好的，因为陈靖在清平府担任着重要角色，为大军筹集、调运粮草，俨然后勤方面的核心人物。
陈嫣也专门来信，让母亲安心。
与老百姓相比，大大小小的宫观已经掀翻了天，尤其那些半大少年。我是来修道的，结果一纸军令，就让我去前线生死相搏？
不少人连夜出逃，结果都被抓回来，按逃兵处置就地正法！
鹿鸣观也差不多，郭可敬亲自动手杀了小十一和小十二，勉强震住了人心。大家迷茫不安，惶恐度日，既盼着大军早日到来，给自己一个解脱；又希望永远不要来到，不必去战场送死。
夜，后院。
顾玙踩着湿重的水气，快步走到一间屋前，伸手扣门。
“进来！”
“吱呀！”
他推门而入，行礼道：“教习，您找我？”
“嗯，坐吧。”
荀玉放下手中书卷，见对方一如既往的淡然清澈，毫无杂质，不禁笑道：“本想劝慰劝慰，看到你这样便放心了。找你来不为别的，你已经铭刻了五十道符文？”
“是，共五十三道。”
“如今资源全部开放，还没学的要抓紧时间。”
“宜精不宜多，这五十三道皆是弟子精挑细选，足够了。”
荀玉也不勉强，道：“那好，我本想今年春考结束，再传你凝神之法，但现在这情势……罢了，你且看来！”
她取出两幅画轴，刷的展开。
一幅是一团熊熊火焰，火焰中有一朵金色莲花，任其灼烧热浪，我自悠然绽放。
另一幅是一片幽暗的大海，一只石头般的大龟伏在水中，周遭浊浪翻滚，身体却屹然不动，看尔桑田变幻。
两张画的风格都很抽象，笔墨线条极为粗犷，色彩随意，但细看去，又能品出一丝玄妙的味道。
“这是，符？”顾玙问。
“不错，这两张都是符，专为传道而用。里面蕴含着两种神意，你照着存想，便是冲击凝神的方法。”
荀玉点点头，讲解道：“一幅为阳，重在炽烈；一幅为阴，重在深幽。你习的都是水行术，选第二幅如何？”
“谢教习指点！”
“好！”
荀玉突然伸手一指，似从图中抓取了一道神韵，又投入对方脑中，“你积累已足，但冲击关卡并非易事，莫要急于求成，去吧！”
“是！”
无论荀玉的目的如何，对自己真是没话说，他也由衷感谢。待退出房间，顾玙就把“莫要急于求成”丢在脑后，迫不及待的跑到飞瀑下面，开始修习高级的存想法。
夜深人静，四野漆黑。
寻常人连瀑布都看不到，只能见一道白影晃动，伴随着轰隆隆的闷雷声。顾玙经过三年淬炼，早非之前的菜鸟，很快进入存想状态。
此番与之前不同，一点灵光从识海中跃出，讲自己的神魂完全吞没。他意识一暗，然后发现四周漆黑，水气浓厚，耳边涛声阵阵。
自己竟然化身为那只大龟，伏在广阔无际的大海中，受那浊浪百般冲击。
一时间，他身形不稳，似有被浪涛卷走的意思。
“啧！”
身为一个80级老怪，各种场面见的多了，略想了想便领会了正确方法。当即忘我独神，紧守灵台不灭，连意识也慢慢沉静下来。
不知不觉，四周的冲击力小了很多，涛声也逐渐消失。
迷迷蒙蒙间，竟不知自己是人是龟，不知自己来于何处，去向何方。而他的神魂缓缓上浮，好似与天地相连，刹时间，意识又变为清醒。
顾玙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睁开眼，但他确实看到了。
眼前是一片苍茫大海，天空阴得没有一丝光亮。晦暗的波涛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脚下翻滚咆哮，却听不到半点杂音。
他好像沉到了黑暗里，沉到了大海中融为一体，各种情绪离他而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片海，以及这个深幽的灵魂。
一直存在着，百年，千年……
不知过了多久，顾玙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有一股虚虚实实，若有若无的东西在怦怦跳动。
“凝神境，原来如此！”
讲的直白些，采气期只能运用真气，凝神期却可以调运神魂。而这个存想法，不仅是突破法门，更是日后修习的功法。
他瞧了瞧时辰，过去了半日左右。
“比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不知军队何时过来，看来真得抓紧时间了。”
顾玙闭上眼继续修习，不一会，身上散发出一股深幽的气息，连带着肉身也忽隐忽现，诡秘莫名。
……
两日后，清晨。
一股黑色洪流从北面而来，绕过县城，直奔鹿鸣观。郭可敬早收到消息，带着众人在门前等候。
不多时，只见一队骑兵经过，跟着又是两队重甲步兵，然后才到了中军。这些都是普通人，但汇聚在一起，披甲持刃，自是杀气冲天。
“郭道长！”
几匹马嗒嗒嗒跑来，为首之人豹目短髯，不怒自威。此人叫薛陀，之前在宫观修道，后投身军中，出窍期高手，二品将军，也是这一路军的主帅。他态度颇为倨傲，在马上就开口招唤。
“正是贫道，久闻薛将军大名，真是……”
“行了，军阵急行，就免了这套溜须拍马。我只问你，几日前已经告知消息，你们可准备妥当？”
“呃……”
郭可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愣是不敢发作，只得道：“禀将军，我们都已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发。”
“好！夏衍！”
他唤了个名字，一位随军主簿拍马过来，道：“鹿鸣观共十五人，名册在此，请郭道长配合查验。”
“有两位劣徒怯阵逃跑，被我擒之正法，已经上报了！”郭可敬忙道。
“可有此事？”
薛陀瞅了眼夏衍，对方点头，随即开始点名：“郭可敬，凝神期修为，道官七品！”
“荀玉，凝神期修为，道官九品！”
“龙云凤，凝神期修为，暂无官职……”
“嗯？”
薛陀皱皱眉，当着众人面就道：“这什么破烂地方，连自家事都弄不清楚，此等人塞到军中，怕是活不过一天！”
“嘿，你特么……”
龙云凤听了就要冲上去，被荀玉生生按住。
“xxx，采气期修为。”
“xxx，采气期修为。”
“xxx，采气期修为。”
夏衍一个个点名，底下随之应声，然后轮到了第七个。
“陈昱，采气期修为，入门三年……”
“陈昱？陈昱可在？”
喊了半天没人应，薛陀面色一沉，问：“他人呢？该不会临阵脱逃了？”
“禀，禀将军，师兄在后山修炼呢！”陆小莲哆哆嗦嗦道。
“修炼？早不修，晚不修，偏等这个时候才修？我看就是临阵脱逃，理应……”
“将军！”
郭可敬脸都绿了，忙道：“那陈昱绝不会脱逃，我这就将其擒来。”
“哼！你们俩也去，我倒要见识一下是什么人物！”
薛陀挥挥手，两名凝神期修士出阵，跟着郭可敬奔往后山。
……
青山，飞瀑。
顾玙一坐便坐了数日，存想那幅玄龟观海图。
玄龟观海，讲究一个深幽，与水行相得益彰。再加上他神仙级的经验和心境，简直一马平川，毫无阻碍。
此刻，他仍在继续存想，神似玄龟，以观沧海。
他只觉自己的神魂越来越纯粹，越来越紧实稳固。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海面渐渐平缓，浊浪幽潜，最后变得一片广阔，平滑如镜。
一瞬间，顾玙心有所悟，试着调运神魂。
一直以来，便如玄龟屹然不动，但此时竟微微颤动，跟着向前迈了一步。这一迈，好似什么桎梏被打破，从里到外激灵灵一抖，神识与天地之气连通，从未有过的清明透彻。
而这股透彻，又反哺于血肉经络，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雀跃跳动着。
顾玙神念一动，意识顿时从沧海中无限拉扯，仿佛一幅画面距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双目睁开，仍是那飞瀑之下。
一切都没变化，但他现在观之，好似感官重生，灵魂洗涤，处处都透着一股清新绝伦之感。
“真气涨了数倍，皮肉骨骼也坚韧了很多，神魂更是如指臂使，运用自如……”
他粗略感受了一番，叹道：“存想法能带动内外提升，全身得益，难怪能成为这个世界的根本。”
“不知观中如何，也该回去了，不过在此之前……”
顾玙站起身，望着那道陪伴自己三年的飞瀑，眼中神采莫名。他刚想动作，忽觉三道气息从远处飞来，转瞬即至。
下一秒，郭可敬那张气急败坏的臭脸就出现在跟前。
“陈昱，你好大的胆子！”

第七百九十九章 法成
“陈昱，你好大的胆子！”
郭可敬根本得罪不起薛陀，只能埋头装孙子，结果自己吓得心惊肉跳，对方却在这里优哉游哉，不禁大怒：“众人皆在观前候命，你却私自缺席，快随我去同将军赔罪！”
他伸手一抓，便从虚空中跃出一只水气形成的大手，隔着十几丈远就要将其擒获。
水行术之擒灵手！
顾玙一瞧，也虚空一抓，同样跃出一只淡蓝色的大手。
轰！
两只巨手相撞，不分胜负，化作漫天细雨，纷纷扬扬。郭可敬一愣，来不及细想，心中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窜，“孽徒！还不快束手就擒？”
他张口一喷，十余道庚金剑气割裂虚空，呼啸而去。
顾玙再次做出同样的动作，嗤嗤嗤！大量的庚金剑气对冲，暴乱的气流好似一柄柄锋锐小刃，将树木山石摧残的一片狼藉。
咝！
郭可敬不再动弹，惊骇莫名的看着对方。
采气期弟子，顶多喷出三五道庚金气，凝神期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心里猛地一抽，“你何时突破的境界？”
“就在刚刚。”
顾玙跳下青石，笑着拱拱手：“这几日我都在此处修习，侥幸所成，还要谢过道长提点。”
一旦晋升凝神期，便不用以弟子自居，而是道官体系下的坚实力量。虽然没有授箓，但原则上二人是对等的。
“……”
郭可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怒无语。
随同前来的两位道人却对视一眼，若是采气弟子，拿了便是，凝神却不同，而且看对方极为年轻，前途远大，更不便得罪。
“这位道友，大将军已在观前等候，见名册缺人，便遣我们前来查探。你若无事，最好随我们回去禀明一二。”
“哦，劳烦二位费心了，还需稍等片刻。”
顾玙说罢，便转过身，望着那道飞流直下的瀑布。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弱，盖因千变万化；其强，也因千变万化，不拘于形……
这道法意，他三年前就已明悟，只是境界太低不足以承受。如今晋升凝神，正是趁热打铁。
他看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飞瀑，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自身也没有了形态，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
这是法意。
顾玙瞬间明白了。
术，其实与刀剑一样都是对工具的使用；法意，却是对规则的初步理解。心中有法意，才能进而领悟道法，才能呈现出身处天地之间，山河势态尽可成法的豪迈气势！
“我在瀑下坐了三年，你也陪了我三年，如今要离开此地，不如随我一起见见那广阔世界？”
顾玙笑了笑，大袖一挥，法意引动真气，真气融合法意，二者又与那飞瀑相融。
法因形而动，因势而生，五行为本，万法由心……那瀑布在他眼里，不再是死的，而是一条挣扎欲出，逃离牢笼的活龙！
这便是它的形！它的势！
“这是什么？”
“不可能！”
郭可敬和两个修士齐齐退后，目瞪口呆的抬头仰望。那好端端的飞瀑之水，忽然涌动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顶对头，末对尾，一只硕大的头颅迅速成形，遍身鳞甲，腹有四足……
“吼！”
银河倒挂，水啸龙吟，一条与青山等高的水龙摇头摆尾，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而那道不知淌了多少年的瀑布终于断流，只剩下一面光滑平整的晶壁。
“哈哈！”
顾玙跃上水龙，笑道：“三位，我先行一步！”
……
“有人悟法？”
鹿鸣观前，已等得不耐烦的薛陀骤然一凛，抬眼望向后山，只见一条约三十丈长的水行龙御空飞来，头上立着一道人影，似少年模样。
“哼！”
他眼睛一眯，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匹高头大马，像抛石机一样，嗖地就砸了过去。
“啾！啾！”
马吓得四蹄乱窜，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冲向对方。
“什么鬼？”
顾玙远远瞧见一张被活生生吓成表情包的大脸飞来，不由一愣，但紧跟着就感觉到一股不合常理的莫大压力。
这匹马顶多千斤重，但他感到的气势，却像一座巍峨的大山朝自己狠狠砸下。
“哦？也是法意？”
此种雷霆万钧的重量，一照面就晓得对方境界高深，他没敢硬接，而是跳下龙头，双手挥动。
“吼！”
水龙顿时化作漫天水气，无数颗水滴在空中起起伏伏，跟着滴溜溜一转，嗖嗖嗖向黑马飞去。
噗！空中暴起团团血花，黑马死的不能再死，而它的万钧重量当头砸下，只震散了一部分水珠。
山砸龙，可以砸死，山砸雨怎么砸？
砰！
随着黑马的尸身落地，砸出一个骇人的大坑，顾玙也伸手一招，那漫天水滴又凝成一条水龙，哧溜钻进身体。
刹时间，识海内多出一道深蓝色的符箓，闪闪发光，意味着这道比水龙术强大N倍的法，已经成了。
“……”
全场静默无声，薛陀出手的太突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就更突然，以至于众人还没转过弯。
顾玙则掸了掸衣衫，大步向阵前走去，薛陀也驱马而来，看了他一会，问：“你就是陈昱？”
“回将军，正是本人。”
“何时突破的凝神？”
“刚刚。”
“何时领悟的法意？”
“也是刚刚。”
轰！
全场瞬间爆炸，龙云凤等人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领悟法意的凝神期，跟没领悟法意的凝神期有本质区别，区别大到什么程度？就是你拿着一把有高倍镜的98k，我没有……
“我早已传令，今日此时会赶到鹿鸣观，让全体候命，你却擅自缺席。”
薛陀的语调猛然一沉，杀气弥漫，“你可知军令如天，违令者斩？”
“点名而已，我想还是升级重要些。”
“哈哈哈哈！”
薛陀盯了他半晌，就在谁都以为他会当场发飙的时候，忽然大笑起来，“好！这破烂地方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他竟是不再理会，高高一挥手，“继续前行！”
……
薛陀的部队有一万人，属于偏师。
他的任务是兜到东元国的南面，配合主力进攻，顺便拦截那些逃窜的家伙。这一路经过了很多宫观，皆是就地征兵，待抵达东元国的边境处，已经有一百多位修士。
最高者为出窍期，不要小瞧，一共就五个境界，出窍已是一流高手了。
薛陀是高手，并且知晓兵事，极为难得。他分出两小队人马，每队三百人，分取两角据点，自己带着主力直捣中庭。
所以军队分成了三部分，顾玙跟鹿鸣观的小伙伴在左路，目标是拿下眼前的这座县城——青云县。
“啧，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这打仗跟打架确实不一样。”
城北外的山岗上，顾玙骑马望着青云县，嘴里嘀嘀咕咕。
东元与贞阳各方面都很贴近，该县城高墙厚，也有布置防御禁制。本地道观的修士已经缩进城里，且坚壁清野，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他看不出什么究竟，策马回返。那三百人已经安营扎寨，领头的是名小校，叫李照。
士兵负责事后占领，真动手的还是修士。饭后，李照召集众人议事，郭可敬、荀玉、龙云凤、顾玙四人为重。
其实他信心满满，县级对县级，像己方这样一个县观蹦出来四个凝神，对方不太可能。
“诸位道长，此战以你们为尊，我等配合，不知有何想法大家来议一议。”
“青云县并无驻军，全凭道人本事。说白了，只要打破那城门防御，自能长驱直入，夺城杀敌。”郭可敬道。
“说的在理，就不知对方布置了什么禁制，得先探查一番。”龙云凤道。
“各位都是高士，在下信得过。郭观主修为高深，行事稳妥，还请您出马。”李照道。
“嗯，既然随军前来，自是当仁不让。”
郭可敬对利害关系还是拎得清的，反抗不了就接受，再说也并非惨事。因为战场上，是立功最容易的地方。
他不仅自己应承，还扭头道：“陈昱，你与我同去如何？”
“好啊！”
顾玙点头，心中冷笑，此人未免太过狭隘了，睚眦必报那种，如果让他逮住机会，一定会弄死自己。
说着，二人出营，来到北门前面。城墙上的守卫和修士见有人过来，立时绷紧神经，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北门外颇为开阔，地势平坦，顾玙向前迈步，密切留意四周。
三百丈，无事。
二百五十丈，也无事。
走到二百丈的时候，城墙上似有人按捺不住，嗖地飞出几道术法，有金行，有火行，有水行、雷行等等，一时眼花缭乱。
顾玙刚要躲，忽觉不对劲，给自己套上一层金甲，身子猛地沉入土中，飞快向前窜去。
眨眼窜到一百丈左右，仿佛触碰到了开关，锐利如刀的庚金气扑面而来。他急忙后撤，飞上地面，背后的空气割裂声不断，连耳膜都快炸掉。
果然，之前攻击是虚晃，一百丈才是禁制的触碰距离。
他回身观瞧，见整面城墙都被金色浓重的气息包裹，乱流翻腾，尖锐肃杀，将进入其中的一切东西都绞成肉馅。
郭可敬更惨，他冲的比自己还要靠前，守卫见有机可乘，竟然发动了一具大法器。
无数道金气组成的一支巨大弩箭，在城头迅速形成，箭头直指郭可敬。这货吓得肝颤，急慌慌往出跑，险些中招。
而那支弩箭射出，携带的威力和气势令人心惊肉跳。顾玙毫不怀疑，所谓凝神期修士，一发就能捅死！

第八百章 头功
城外营地内，众人又在商议。
青云县的防御禁制有点超乎想象，就像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无从下嘴，而且还特么有重武器！
荀玉见李照有些焦急，安慰道：“小将军不必忧虑，那禁制虽然难破，但每一次触发都要消耗能量，我们每日多加试探，等对方消耗殆尽，城门自破。”
“荀威仪，道理我懂，但军令如山啊！大将军限三日内攻下城池，多一天都不行，诸位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李照道。
“实在不行，只能多点强攻了。”
郭可敬还是有点本事的，思量道：“那金色巨弩虽厉害，但我观其运作十分繁琐，可能只有一具，只要把这处拖住了，别处便大有希望。”
“青云县城墙不短，我们十几个人分散开去，总能找到薄弱点。”龙云凤道。
李照听了半天，见顾玙始终不语，问：“小道长，你有什么想法？”
“分兵并非好事，我们没有一锤定音的实力，分散开就算抢上城头又如何？谁敢保证能打开城门？”
“那你说该怎样？”郭可敬哼道。
顾玙没理他，只问荀玉，“那禁制只是抵御外部攻击的么？”
“大多如此，怎么了？”
“哦，倒是有了个想法。”
“道长有何高见？”李照喜道。
“眼下还不能说，待我准备一二。”
郭可敬只道他故弄玄虚，仍然坚持自己的主意。李照也很油，一边让顾玙酝酿，一边配合郭可敬攻城。
于是从第二日起，十余名修士分散开来，从各个方位冲击城墙。
起初对方也手忙脚乱，后来统一部署，只盯住三个凝神期，其余菜鸡一概不管。郭可敬试了多次，皆是灰头土脸，还伤亡了两名弟子。
一共就十三人，现在剩十一个了。
至于顾玙，他只在不断的绕城行走，东南西北到处转圈，似在感应着什么东西。
转眼到了第三日晚上。
营地灯火通明，李照正独自在帐内发愁，三天拿不下青云，会耽误薛陀的全盘计划，他连请罪文书都写好了。
“啪嗒！”
突然间，帐帘没来由的一挑，夜晚的凉风吹入。李照还以为有人进来，抬眼却不见人影，正疑惑间，耳边忽传来一句低语：
“李将军，一会见我信号，便可整军入城！”
“小，小道长？你在哪里？”
李照听出是谁，四处寻找无果，更是惊疑不定。
月黑风高，山岗寂静。
顾玙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黑暗中的青云城郭，里面灯火点点却不显明亮，反似乌云摧城，涌动着一股莫大的压抑感。
他闭上眼睛，识海中一枚新结不久的黑色符箓闪现光芒，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深幽之意。跟着身体如水纹般波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夜晚的青云县非常安静，百姓担惊受怕了三天，慢慢适应过来，对守住城池愈发有信心。
……
城北的一户民宅里，两进小院，卧房点着烛火。
“吱呀！”
门一开，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跑了出来，后面跟着长辈的叮嘱声。她捧着一只翠绿色的瓜果，却是要去院中打水冰镇。
她趿拉着鞋子，颠颠跑到角落，蓦地一顿。自家的水井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陌生少年。
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生得异常好看。
“你是谁？你在我家做什么？”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怯怯又好奇的问道。
“这是你家么……咦，这个果子很好吃。”
他的目光落在瓜果上，笑道：“尤其用水镇一镇，清甜可口，我以前很喜欢吃。”
“……”
女孩狐疑的看着他，不晓得说些什么，只道：“你，你是坏人么？”
“呵……”
少年上前几步，揉了揉她的头，道：“一会锁好门窗，莫要出来！”
小女孩晃着头，想摆脱那只手，却发现对方突然消失了，再一瞅，连手里的瓜果也被顺走了。
“呜……母亲！”
她扁着嘴，哭着跑回卧室。
县城的街道都已戒严，随处可见巡逻的衙役差人。一个幽灵般的影子穿街过巷，很快来到南门。
一枚显眼的圆盘镶嵌在城门上方，周围守着七个修士，其中两个凝神。
“观主今夜怎么不在？”
“好像临阵所悟，正在城内闭关。”
“那岂不是又要领会一道法术？观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境界，着实令人钦佩。”
“就是，若非观主在此，这城早被攻破了。尤其那县令无能，竟想弃城逃跑，真是丢脸……”
“休要胡说！”
几个弟子正议论间，一位凝神修士过来训斥，不过随即也叹道：“听闻西面一败再败，朝中惶恐不安，一座小小县城，守住了怕也毫无意……谁？！”
他猛然暴喝，凭本能套上一层金甲术，却不想对方也没攻击，而是四面水墙升起，形成一方牢笼将其困住。
“敌袭！”
“敌袭！”
“啊！”
弟子反应也不慢，张口大喊，跟着便是心窝剧痛，一柄鬼魅无形的剑器在几人中间游走，瞬息便横尸当场。
另一位凝神修士也赶过来，扬手就是紫雷劈下。轰！虚空颤动，此时才露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引雷术？”
顾玙笑笑，张口一喷，嗤嗤嗤！
十几道庚金剑气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道白痕，像绞肉馅一样把对方围在当中。他这边牵制两人，那边也没忘看了眼城门，随即伸出右手。
哗！
浊浪从虚空中跃出，形成一只巨手，狠狠向城门上方抓去。
砰砰砰！
连连爆裂声响，玉盘禁制被破，跟着哗啦一下，整面砖墙都被抓了下来。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短短的时间内，而随着玉盘被毁，青云县似乎颤了两颤，不知多少人从梦中惊醒。
“城门破了！”
当九盏红灯一口气将厚重的城门砸开时，外面突响起一声尖啸，“小道长得手了，跟我冲！”
嗖嗖嗖！
三百精锐褪去埋伏，鱼贯而出，转眼杀到近前，最前面的则是难以置信的郭可敬和荀玉等人。
顾玙本想再战，忽而心中一动，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正从城东急速赶来。他瞄了眼郭可敬，身形一晃，再度消失无踪。
城内已是乱糟糟一片，不少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哭天喊地。
他踏着月色，先寻到县衙，见县令带着亲信正要出逃，索性将其捆成粽子，吊在公堂之上，等待李照处理。
之后，他又转到粮仓，一个采气期弟子正搓着火球要烧粮毁仓，被一击干死。
跟着又是军械库和马厩……待处理完毕，他才回转到南门。
“砰！”
郭可敬像只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浑身无一处完好，满是细微如刀割的伤口，已然伤及本源。
而在他前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色淡定，继续独斗荀玉和龙云凤，竟稳占上风。
此人也是领悟法意的，一手风行术神鬼莫测，防不胜防，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的观主。
“吼！”
一声龙吟突从背后升起，他收回对龙云凤的杀手，抹过身双手一合。
呼！
一道罡风吹气球般暴涨，形成一个无形的透明罩子，生生将水龙圈在其中。跟着他双手一分，“破！”
轰！风罩鼓荡，瞬间爆炸开来，与此同时水龙散作漫天雨滴，滴溜溜一转碎了又聚，完好如初。
“你们快些入城，这里交给我！”
顾玙立在龙头之上，高声喝道。
同伴也不矫情，由李照带着部队，黑压压冲进城里，所遇阻挡尽数杀之。那个年轻人也没理会，隔空与其对峙。
双方一照面，都为彼此的年龄而惊异，随即又面色严肃。年轻，凝神期，都领悟了法意，一个风，一个水……
顾玙盯着对方的眼睛，身上忽被一股深幽的气息笼罩，如水迹挥发般凭空消失。
结果下一秒，他竟然发现对方也消失了，好似清风拂过，无影无踪。
嗯？
怎么思路也是一样的？
他心中一动，显出身形，对方也很惊讶，同样撤掉法术。
俩人望着彼此，不知转了多少念头，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小，显然李照已经稳住势态。青云县易主，大橘已定。
那人瞧了瞧城中，又看了看顾玙，不发一言，突然抹身便走。
“……”
顾玙也没追，神色莫名。
此人是看事情不可挽回，才保存实力？还是发现了什么异样？这货的感觉竟有些熟悉，难不成是上面的朋友？
啧！
他砸吧了下嘴，如果是的话，对方明显不想相认，自己也一样，看来都很痴迷这场历练呢！
……
在第三日夜，青云县陷落，总算没误了军机。
郭可敬伤重不治，不久身亡，荀玉暂为首领。一帮人占据了县城，控制交通要地，等于在薛陀后方架起一个支点，意义重大。
情况报上去后，很快便有命令传来。李照带着三百人就地驻守，代管民政诸事，荀玉为代观主，顾玙为代威仪，龙云凤为代教习，住在城外道观。
其实顾玙领悟了法意，此战又是头功，直接任观主都不为过。怎奈年纪实在太小，自己又百般推辞，最后将荀玉捧了上去。

第八百零一章 青云观
事后，顾玙打听那人身份，愈发肯定是上面的朋友。
此人叫石阡，二十岁，乃青云观弟子，平日还算出挑，属于中上水准。结果从三年前开始，中上就变成了上上，特么的像开挂一样直升凝神，还领悟了法意。
青云观本就人丁稀少，老观主被调入府观，石阡就接了位置，颇得人心。
现世共下凡二十八位，十六个神仙，十二个人仙，散落在几千万人口中，如大海捞针一般。而此人必为神仙之一，就不晓得是卢元清、张守阳、晁空图，还是自家儿子或徒弟了。
所谓蒙眼吃鸡，大吉大利！
刺激！刺激！
却说李照一方攻陷了青云县，不久后，右路军也传来了好消息。两支队伍在薛陀的侧后方形成两个支点，占据了交通要道，连成一片，无论攻守还是资源补给都方便许多。
而顾玙的名字也报到诸位大佬那里，十二岁的凝神，夺城首功，还保全了粮草军械，真乃俊杰也！
前方还在激战，但那是出窍和神游的战场，这帮人根本排不上号。
李照带着三百人日夜巡守，努力控制着市面安稳。荀玉没来由多了个代观主，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也没啥事情可做，就领着弟子呆在青云观。
出征时共十三人，现在还剩六个，皆是交战而死，可谓凄惨。
……
午后，庭院。
顾玙吃了饭，正躺在紫竹椅上晒太阳，怀里还抱着一只似猫似虎的小兽，边晒边撸，好不惬意。
“师兄，你又在偷懒了！”
陆小莲的俏脸突然出现在跟前，掐着腰道：“你好歹是八品威仪，要监察地方，斩妖除魔，怎可吃了就睡，睡了又吃？”
“是代，代啊！这里只能算暂时占领区，随时都会走人，用不着费心治理，保证基本安稳就行了。你没看大师姐整日在城里喝酒，屁事不管么？”顾玙哂道。
“她那是心里不平衡了！”
陆小莲晃晃脑袋，很懂的样子，“你以前在她下面，现在突然到了上面，谁能高兴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玙把小兽扔给她，道：“不平衡的事儿多了，得自己努力，然后就知道努力也没啥用……哎，你有没有不平衡？”
“我，我还好吧，因为我本来就知道师兄很厉害！”
陆小莲一屁股搭在椅子边上，瞅了瞅他，忽叹道：“师兄，你说我以后也会变成凝神么？”
“差不多。”
“那我也会当道官么？”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担心啊，万一我当了道官，然后还叫这个名字……”
“名字怎么了？”
“丢人呀！你看你叫陈昱，大师姐叫龙云凤，观主叫荀玉，好听又好看，为什么我就叫陆小莲？”
顾玙瞧她拧着眉头，莫名担忧起没来由的事情，忽觉好笑，“简单啊，取个新名不就行了？”
陆小莲眼睛一亮，道：“对啊，师兄你念的书多，不如帮我取一个。”
“嗯，我想想啊……”
顾玙眯着眼，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猛地一拍大腿，“有了！此地是青云观，你又姓陆，叫陆雪琪如何？”
“怎么，不喜欢？那叫陆碧莲怎么样？”
“哎哎，你别走啊，要不陆小凡也行啊！”
师兄是个坏人！
陆小莲本能的觉得这俩名字有埋伏，直接拒绝，跟着又跑去找荀玉，终于得到了一个好名字——陆玄英。
不过荀玉说，等她晋升凝神才正式授名，这也算她的道号。
由于身处后方，一时间众人竟闲了下来。顾玙当然没闲着，在继续研究小世界的体系构成。
所谓法意，就是贴近于天地规则，但只是一个侧面。比如他领悟了水的千变万化，不拘于形……那水只有这一种神意么？自然不是。
心中有法意，才能进而领悟法。他现在结成了两道符文，一道是水龙吟之法，一道是水遁之法——也就是潜入城内，顺走小姑娘瓜果的那个技能。
他下界是为了推动修行，早日飞升，那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修行规则。凝神之后，还有出窍、神游和天人境。
这套体系存在了很多年，却无一人飞升，其中必有蹊跷。但即便他想探查，也得先把境界提上去才是。
按照荀玉的说法，县观、府观都没有冲击出窍的存想法，治所才有。
出窍期是各国的中坚力量，治所会定期举办党校性质的培训班，各地将新晋的凝神修士送过来，统一教导。
一是下力气培养，二是稳固治所权力。
荀玉其实也不大，才二十出头，本来要去的，赶上打仗就耽搁了。所以她的意思就是，现在就甭想功法了，什么事儿等打完仗再说。
……
对东元国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一年，先急后缓。
初期阶段，两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攻陷了十几座府城。后来东元收缩兵力，以京师为中心，辐射周围六府，布置重重防线。
就是这道防线，生生拖住了两国大半年之久，耗死了无数士兵。后来防线攻破，贞阳、启元两大国主终于出手，东元国主不敌二人联手，最后自爆神魂而亡。
据说整座京师都化作废墟，成了一片死地。
不管怎么说，这场战争结束了。按照之前协定，贞阳国出力最多，得到了四分之三的领土。启元国得到了四分之一，都是在北面，也就是通天河的南岸。
更重要的是人口，贞阳的国民数量瞬间暴涨，意味着将多出无数消费者和廉价劳动力，人口红利能大大的吃上几十年。
损失惨重，获益却更大。
但此时朝中纷争又起，以李大人为首的激进派，最初主张战争，现在战争结束，又开始主张防御启元。
思路是没错，怎奈有保守派拖后腿。他们从最初的反对打仗，到现在的反对坑害盟友，总之一切稳定为先。
这东西其实很简单，局外人一目了然，但往往当局者迷。历史上也发生过很多，将国家大事视同儿戏的神操作，比这个还叹为观止。
哎，话说武统还有指望么？
俗事纷扰，不乱其心。顾玙是来修行的，不是来争霸的。
他只在乎啥时候能学到高级功法，本想着能返回鹿鸣，谁知一道旨意下来，令自己等人就地任职。
于是乎，代观主成了观主，代威仪成了威仪，他还真成青云门弟子！
MMP啊！
其实不仅是他，陈家的男丁都遭了秧。陈靖由于在后方表现出色，被派到东元的长歌府任知府，正四品，陈珪则被派到秋梨县任知县。
有意思的是，青云县刚好在长歌府辖内，秋梨也在隔壁不远。这算一项隐性福利，听说是李大人有意安排。
而这道旨意没下多久，新开张的治所又传来消息，让荀玉、顾玙、龙云凤前去府城，重新授箓。
……
长歌府在东元最南端，气候接近极南，非常湿热，盛产经济作物，人口众多。
府东有一座宗华山，治所便在此处。
顾玙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先到府城拜见了父亲，陈靖清瘦了许多，但也精干了许多，官威渐盛。
这货初来乍到，除了解民生之外，就是纳了一房妾室。
顾玙翻了个白眼，心中羡慕，啊呸，心中不屑……但也没说什么，我特么又不是你亲儿子，还管你这个？
陈靖很懂上面的意思，跟他谈了不少。朝廷突然得了大片疆土，官吏奇缺，便纷纷破格提拔，以充实体系。
而陈家父子三人皆在左近，确是李大人安排，有意让陈家经营几分，好留条后路。
至于是谁的后路，见仁见智。
清晨，细雨纷纷。
三匹神峻不凡的大马在官道上急驰，上坐一男二女，正是顾玙三人。不多时，他们抵达宗华山下，遂步行上山。
一路上看到不少道人，老少男女皆有，都是一同授箓的小伙伴。
千多级石阶爬上去，眼前出现了一片古朴清幽的建筑，规模不大，透着一股沧桑气息，并无想象中的所谓仙家气象。来此的有二十几个府、县道官，一批批往里进，余人便在外等候。
“在下白马观威仪，邵乐，久仰久仰。”
“呵呵，你我初见，哪里就久仰了？”
“哎呀，小友真是性情直爽，就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顾玙跟一个雪白的胖子聊得正欢，忽见一童子出来，喊道：
“青云观可在？”
“在！”荀玉忙道。
三人跟着童子进去，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大佬。
治所不收徒弟，最高者叫都功，二品；下有都监一名，负责监察纠错，三品；另有道正一名，负责日常事务，三品；另有高士一名，负责教化，四品。
他们手下又有八九品小吏，协助上司处理事情。所以宫观好比学院，治所更像衙门，纯粹的办公场所。
授箓归道正管，发话的自然也是道正。
只见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人笑了笑，开口问：“可是青云观诸道？”
“正是，弟子荀玉见过几位大人。”
荀玉赶紧行礼，眼中也露出一抹笑意。
顾玙更是一怔，此人他居然认识，正是当年在鹿鸣山救过自己一命的那位——白灵玉！

第八百零二章 蒙眼吃鸡
“青云观陈昱，秀出班行，南州冠冕……授八品箓，赐青印……”
“谢道正！”
堂内，顾玙完成了一套极为繁琐的礼节，然后从白灵玉手中接过一个玉盘，上面放着一块玉玦，一方青色小印，还有一身青色道袍。
金、黑、紫、蓝、青，此乃贞阳国道官的代表色。七、八、九品为青，四、五、六品为蓝，三品起才有特制的颜色，黑为二品，一品道录为金，无品则是白。
龙云凤是九品教习，他是八品威仪，荀玉是七品观主，同为青色，但印章和道袍上有很明显的细节差异，非常容易区分。
约莫过了半日，授箓仪式全部完成，宗华治又搞了一场小宴，数十人吃吃喝喝，互通姓名，以后便是一个锅里的同事了。
上头的意思是用五年时间，来彻底消化东云的土地人口，依仗的便是这些基层道官，故此责任重大。
宴后，众人散去，荀玉却领着二人拐到一个小院。
“咚咚！”
“进！”
木门一开，三人进屋，里面正是白灵玉。此人刚满三十，却已在出窍期徘徊了八年，乃一等一的天才。
这人眉目细长，面貌古典，瞧着非常柔细，但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尖锐，足让人心惊胆战。他曾是荀玉的教习，自然怀旧了几句，接着又与龙云凤寒暄，最后才看向某人。
“四年前鹿鸣秋试，最后一题问两国和亲，你回了个恶鼠的典故，不知何意？”
“呃……”
顾玙晓得他便是出题人，顿了顿，道：“并无他意，只觉贞阳升平已久，丧失了基本的进取心和危机感。”
“哦？”
白灵玉眉毛一挑，道：“此番大战，一年灭国，取土地万万倾，人口无算，这也叫丧失了进取心？”
“此番获胜，一在出其不意，二在筹备已久，三在两国联手，四在……”
“怎样？”
“东元的修士比我们还要烂！”
“噗哧！”
龙云凤忍不住笑出了声，被荀玉瞪了一眼。
顾玙却一本正经，继续道：“两国地处南岸，环境优越，衣食不愁百姓无虑，就像那被宠坏了的猫，不仅不会抓老鼠，更分不清哪个是好鼠哪个是坏的？”
“你觉得启元是坏的？”
“不敢说，但未雨绸缪总是对的。”
“……”
白灵玉看了他半晌，忽叹道：“与启元联手是极大的冒险，按我们的计划，现在应该陈兵北境，防范启元。怎奈朝中阻碍甚大，竟不如一个小小少年……唉，不提也罢。”
他这句话，等于挑明了立场，也就是说，跟陈靖是同一阵营。
“早在鹿鸣时，我便留意过你，但那时你年岁还小，如今我问你一句，可愿像你父亲那样为国出力？”
嘁！
狗屁的为国出力，还不是派系拉拢，当然他无所谓，答应了还能有些好处，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愿意！”
“好！”
这一对答，就等于打上自己人的标签，白灵玉态度又亲热了不少，给予了不少指点，并表示治所很快会举办党校培训班，召集新晋凝神统一教导。
……
人间，昆仑。
漫天飞雪，满目银白，一道未被冻住的瀑布从雪峰倾泻而下，激荡起层层霜雾，寒气逼人。
顾玙坐在瀑布之下，正试着修习《飞瀑诀》。
有第二元神的基础打底，简直得心应手，一秒速成。他识海中没有符箓，但偏偏存想到了飞瀑神意，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渗入体内，又瞬间被自身法力吞噬。
“存想法跟现世规则并不相冲，或者说，存想法不如食气法，所以才会容许它存在。而我在长生界却不能使用食气法，可见它的世界等级有所排斥，没到容纳食气法的程度。”
顾玙思索了一会，又闭上眼睛，开始存想玄龟观海图。
同样的，他很轻松的就感受到了那抹神意，这次要强烈许多，坚持了一会才被自身吞噬。
“……”
顾玙反复试验了几次，默然静坐。
大号的感知能力远胜小号，他发现存想法在凝练神魂的同时，虽能强化肉身，但强化的程度似乎没有那么大。
咝！莫非症结出在此处？
他皱了皱眉，现在获悉的资料太少，还需继续研究。
数息后，顾玙回到玉虚宫内，由于少了许多人，变得有些安静。他进到三层的一个院子，房屋数间，每间都躺着一位长眠的深度玩家。
他拐到小堇的屋子，发现龙秋已经在里面了。
俩人一照面，都有些神奇，有种线上情缘突然奔现的赶脚。老顾咳了两声，问：“你怎么样？”
“我还好，非常有趣的体验，你呢？”
“我也还成，就是担心小堇。”
“唉，她人仙入境，又这般傻，会不会一辈子醒不过来当个山野村姑？或者干脆被野兽一口吃掉了？”
“这倒不会，她若死了便会苏醒的。”
“……”
俩人聊着聊着忽然没话了，都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这东西说破就没劲了。
场面显得有些尴尬，龙秋抿了抿嘴，忽然噗哧一乐：“对了，听说晁道长才惨呢！在山上哭天喊地，问他如何了，他又不说，怕是遇到了什么妙事。”
“老晁？呵，他怕是在故作矫情，又不是小堇，能惨到哪里去？”
顾玙叹了口气，道：“有些人才真的惨，今年一年从头绿到尾。”
来来来，乃亮，再干了这杯酒！
其实甭看长生界一晃三年，一晃三年，现世才过去了极短的时间。二十八位大佬进入了虚拟全息游戏世界，甚至都没人发觉异常。
俩人聊了一会，顾玙便要转身出门，龙秋顿了顿，忽唤道：“哥哥！”
“怎么了？”
“我们入境本为历练，但经此数年，任谁也不会把它当成一场幻境，把他们当成一个个假身假人。如果……你将来完善三界，晋升地仙，但要以清荡整个长生界为条件，你会怎么做？”
“我……”
顾玙被问住，脑中闪过陈靖、荀玉、陆小莲等人的影子，道：“我现在只能说，我会竭尽所能避免那种情况。”
龙秋看了看他，终也叹道：“那就好。”
……
“人以神为本，我们之前做的都是为了壮大神魂，将其一点点捶打，最终变得圆润和融。”
“所谓出窍，说来很简单，就是令自己的神魂短暂脱离肉身。”
“而进一步的神游，便是令神魂不惧外界干扰，遨游自在。”
“至于天人境，则是神归本源，感受天地之能，直至打破界限，白日飞升。”
宗华治，二十几个新晋凝神排排坐，听上面的高士讲解课程。顾玙起初听得很认真，结果越听越不对，这套理论跟内丹法很像，都是不重肉身，重视元神。
但内丹法的成功就在于掌握分寸，它先是出阴神，然后点化阴精，舍弃躯壳晋升阳神，达到一种长生境界。
可他怎么听着，最后好像是神魂带着肉身一起飞升？
小世界的存想法可以强化肉身，所以这么想也对，人家不是没锻体，但为何这么多年无人成功？
顾玙愈发古怪，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形神兼修”上，要么神不足，要么形不足……
他想到这，就再也听不进去，偷偷摸摸的观察四周。发现旁人都是如痴如醉，如饥似渴，唯独一人心不在焉，还掩袖打了个呵欠。
正是那个雪白的胖子，有过一面之缘的邵乐。
讲了三炷香的时间，高士方道：“好了，此次讲习结束，明年此时治所会再次开课。”
“要一年啊，太久了！”
“就是，为何不每月开课呢？”
“敢问高士，我们何时能习突破之法？”
“肃静！”
高士面容一板，训道：“修行最忌操之过急，你们晋升凝神少则一年，多则二三年，根基还没打牢，就想冲击出窍么？治所会对你们时刻关注，注意每个人的修炼进度，然后采取相应的教习方法。你们想快些晋升，还需自己努力才行。”
说白了，天才有天才的小灶，蠢材有蠢材的放弃。若觉得你烂泥扶不上墙，下次开课可能就不叫你了。
下午时分，培训结束，众人纷纷离山。
顾玙走在后面，忽地一抬头，发现邵乐正在前边晃晃悠悠，便道：“道兄留步！”
“哦？是你这小友！”
邵乐显然还记得他，大嘴一咧，脸颊上的肉颤颤巍巍，也不知怎么这么胖。
“方才在堂上，我观道兄睡意连绵，似乎很不感兴趣的样子？”
“呵呵，别人都在全神贯注，唯独你发现了我，可见你也不太有兴趣。”邵乐小眼睛一眯，特喜庆。
“呃……”
老顾一愣，心中怀疑起来，莫非也是上面的朋友？
他随口应付几句，便返回青云，四处一打听，却知这位是正儿八经的道三代。爷爷乃一治都功，老爹乃一府观主，自己资质也不差，从小就躺在终点线上。
打仗的时候在后方胡吃海塞混资历，轻松松就升了八品道官。
啧！这么一瞧又不太像故人了，很微妙啊！
没办法，蒙眼吃鸡就这点刺激。二十八个人，各有境遇，选择的方式也不同。像他就是中规中矩，走升官流，但有的就喜欢乱世气氛，越乱越好。
说某天小斋突然蹦出来，把他一刀干死，丫一点都不意外。

第八百零三章 游历
浮云朝露，星霜荏苒。
晃眼又是四年而过。
话说贞阳灭了东元之后，一直在安抚人心稳定地方，局部和缓，局部糟乱，前朝的忠臣烈士仍然不少，时不时就搞点事情。
启元则在北部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一块小地盘猥琐发育，同时与各级官员交好，竖立了相当不错的口碑。以至于朝中风向大转，保守派抬头，李大人颇有被卸磨杀驴之势。
陈靖则在长歌府兢兢业业，发展民生，是相对安稳的一个区域。如今陈家男丁多在长歌，陈母和陈嫣便在两年前举家搬迁，有在此定居的意思。
至于青云县，顾玙任了四年威仪，配合荀玉保障一方，颇得百姓爱戴。
他如今已是十七岁，五官张开，身量抽条，任谁看都是一翩翩美道人，可以说终于告别了男童的形象。
午夜，青云观外的山丘上。
黄花浮玉，夜凉如洗，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晕开一抹银白，好似霜华满地，人在水晶宫里。
明月四周布满了星斗，闪闪点点，而正北方又有一组，大小十数颗，组成了一个古怪形状，好似一只奇兽。
顾玙坐在山丘上，沐浴在轻柔的月光之中，存想的便是这组星斗。
壁水貐，北方星宿，水行，人首蛇神，居弱水。
在长生界里，它是真实存在过的，道人认为它死后就变成了天上星宿，又经自然造化，拥有了星辰精气。
所以便将兽纳来，运用在存想法中。
这当然不是玄龟观海图，而是白灵玉赐予的高级功法。顾玙在一个月前已经突破桎梏，成为了出窍期高手，此事轰动了整个治所，皆道宗华未来有望。
没办法，近年不知怎么的，各地天才一个接一个的往出蹦，而且都很年轻，吓得一帮老家伙心惊肉跳。眼下自家也有了天选之人，总算能平衡一些。
按照规制，出窍期可任府观道官，再打磨几年便可招进治所，只是现在并无空缺，还需等待。
“……”
如水的月光下，顾玙仿佛身作空空，神魂在体内喷薄欲出，与天上的星斗遥相呼应。
星斗的光辉不断洒下，本是无形无质的东西，但此刻就像柔顺光滑的丝绸，落到自己身上。
过了片刻，一只人首蛇神的奇兽浮现在识海中，桀骜不驯凌厉四顾，又蓦地一停，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时空长河与神魂凝望相对。
所谓出窍，就是让元神显出形体，与现世不同，这里的阴神是有形有态，大能可见的。
顾玙存想了许久，那只奇兽忽然尾巴一甩，钻入识海不见。而元神则似充了气的气球，陡然鼓荡，再往上一涌。
呼！
一只淡如烟，薄如雾，轻如纱的虚影从他头顶跃出，身形五官分毫不差。
这影子像团空气般直接飘了起来，飞到青云观绕了一圈，除荀玉略有所感，竟是无人察觉。之后，它又在山林中随意游走，过了好一会才回返肉身。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比刚突破时延长了不少。”
顾玙睁开眼，估算着神魂出窍的时长。
十七岁，出窍期高手，老爹还是知府，可谓政道通吃。这等境遇若放在旁人身上，必是意气张扬，不可一世，但他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忧色。
出窍之前都算打基础，出窍开始才真正领略到修行本质。
而经过他的大号反复推演试验，也愈发验证了之前的猜测：食气法和存想法都能同时淬炼精气神，但如果食气法对肉身的淬炼是十，存想法就是八，或者九。
貌似差距不大，但你从采气到天人，每阶段都差了一点，最后就会变成最大的漏洞。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也让历代修士没有察觉，直至飞升时才发现肉身强度不够，但是已经晚了。
“看来不能继续修炼了，得想办法补全一下……”
顾玙叹了口气，决定把进度缓一缓。
他九岁醒来，到现在整整八年，总算摸到了此行的终极目标：解决形神不同步的问题，然后白日飞升！
……
“你要走？”
静室内，荀玉问了一句，却无太多惊异。
“治所暂无官职赐下，小莲也晋升凝神能在观中坐镇，我想出去游历一番。”顾玙道。
“唉，你注定不会困在这青云观，早些出去看看也好。”
荀玉这四年来勤修苦练，亦到了突破关口，但跟妖孽一比根本不够看。
人就是这样，当差距不太明显的时候，往往会存有嫉羡之心，当这个差距令人叹为观止时，却只剩仰望和感叹了。
荀玉如此，龙云凤也如此，早就习惯了。
“这个你随身带上，随时联络。”
荀玉取出一枚玉牌递过去，语重心长道：“你虽在外游历，道籍还在治所，只要你没消籍，那就是宗华治的人，切记，切记！”
“谢观主教导。”
顾玙拜谢。
道人与宫观，与治所的关系，就跟父与子、君与臣一样，皆被视为基本的伦理纲常。他若违背，必为同道所不容。
而临行前，他又去看了看陆小莲。
哦，这丫头晋升凝神，已经改叫陆玄英了。
她年方十五，骨子里的娇媚却已显露七分，名声远扬，堪称长歌府最靓的一枝花。她听说顾玙要走，情绪非常激动，不停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忘了这八年来那么那么多的伙伴给予我们的信赖和希望？为什么？为什么？”
“啧，莫要胡言乱羽！”
顾玙敲了敲她的头，训道：“我这一去日期不定，你也长大了，要担起责任来。长歌府相对清平，麻烦不大，但要时刻留意朝中变动，还有北面……总之，有事情随时联络！”
他并未磨磨蹭蹭，本来也没啥好留恋的，交代过后便是一声清啸。
不多时，从附近的山林里窜出一只一人多高的异兽。形貌似狮虎，通身墨色的毛发，极是威武不凡。
此兽名居，却是他晋升出窍时，白灵玉私人赠予的坐骑。
“再会！”
顾玙跃上兽背，冲陆玄英摆摆手，调转身形。居兽撒开四足，眨眼就窜出去老远，不一会便消失在视野中。
“哼！”
陆玄英望着那个背影，本是依依不舍的小脸忽地一冷，仿佛瞬间换了个人，抹身甩袖，挺身入观。

第八百零四章 山野生民
“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我在目前人不识，为留一笠莫沉埋。”
如水的月光下，顾玙乘着通身墨染的居兽，奔跑在荒凉的原野中，宛如一只独行的山鬼精怪。
通天河南岸是片肥沃的平原，再往南则是崇山峻岭的南疆，居住着很多生民。听起来好像天高路远，其实按长生界的面积，也不过省内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
顾玙不紧不慢，走了两三日，终于在今夜看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轮廓。
近些天来，他实验了一些现世中的炼体方法，几乎没有任何增益，总觉得十分晦涩，难与神魂相融，仿佛互相排斥。
想来想去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此界规则：长生界以存想法为主流，那就只能用存想法的方式来淬体。
此处重神不重形，他现在却需要一套专门炼体的存想法，且要层次分明，能跟得上神游和天人的脚步。
这就难搞了，相当于自创功法。
顾玙一时没什么思路，也就真当成游历，四处瞧瞧。
而此刻，他奔着那黑色轮廓，又往前走了一段，山峦线条愈发清晰。植被非常茂盛，却没有青翠的生机感，反而充满了诡秘幽深。
“沙沙！”
居兽的肉蹄踏着莎草土石，发出轻微的响动，肌肉像水一般上下流淌，传至背部时却劲力收敛，以保证骑乘者的平衡安稳。
居，生于最北的苦寒之地，繁殖量稀少，较为罕见。后被南方的道人捉来，数代驯化，改造成能适应各种气候的优质坐骑。
它们的寿命在八十年左右，这只才二十岁，非常年轻。等到老时，墨色的毛发会渐渐变成金色，直至死亡。
顾玙正四处观察，忽觉身下顿足不前，再一瞧，只见左右的两棵嶙峋老树好似融化了的蜡烛，攒成一团缓缓蠕动，最后竟变成了两具人身。
有四肢五官，皮肤呈现出一种惨淡的青灰色，似乎进化不太完全，男的上身覆盖黑色鳞片，鼻子成勾，目如鹰隼。
女的则是光头，戴着半张骨质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下。
这便是土生土长的南疆生民，男人的态度极不友好，操着生涩的通用语道：“你是何人？”
“我乃贞阳国修士，外出游历四方，能否进山一观？”
“这里不欢迎你们，快滚！”
生民的性情都很暴躁，男人话音未落，上身的黑鳞已在迅速蠕动，爬到左手堆集成形，变成了一把骇人大弓。
跟着右手拉满，似抓住了几缕夜风，嗖嗖嗖一连三箭。
嗤！
尖锐刺耳的声音割裂了午夜，三支黑箭在半途已经成形，阴气翻滚如厉鬼哭嚎，罩住了对方所有退路。
一照面便是死手！
女的也不甘示弱，骨质的面具突然张开，嘴角瞬间扯到了耳朵根，露出巨大的白森森的牙齿。
顾玙吓了一跳，他以为是面具，结果特么的竟是嘴！
“呼！”
一股黑气从女人口中喷出，无数缩小了的鬼怪人头在里面张牙舞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向对面。
“怎么全是阴鬼？”
顾玙挑了挑眉毛，抬起左手一抓，一只黑色的枯瘦大手从虚空中跃出，先接住了三支黑箭，又猛的向前一探。
“桀桀！”
大手的掌心显出一只狰狞的童子脸孔，他张开嘴，竟也在吞噬阴鬼，瞬息就少了一半。
“哼！”
“小神通？！”
男人女人同时收功，面色愈发不善。
顾玙也很惊奇，这俩货本事不小啊，起码也是出窍期高手。
他的这门小神通，是以水行术的擒灵手为蓝本，加以淬炼升级，在数月前才刚刚成形。而在此期间，他又捉了一只噬魂精怪封印其中，可擒摄各种死物活物、生灵死灵。
三人过了回招，谁也没占到便宜。顾玙对南疆的战力瞬间刮目相看，笑道：“既然不欢迎，那我走便是，告辞！”
“……”
这一男一女盯着他离开，女的开口道：“阿古，族中马上要大祭，不能让这些北人坏了我们的庆典！”
“放心，我会请巫祖调派人手，绝不放过一个！”
男人拍了拍胸膛，二人的身体又开始融化，这回变成了两块石头。
“呵，有意思！”
远处的山岗上，顾玙遥遥观望，“这些生民的修行方式很有趣啊，务必得进去瞧瞧。”
他低头找了找，发现一条窄窄的细流，蜿蜒缓慢，上游正在群山之中。当即，他令居兽原地待命，设下禁制，跟着身体一晃，消失不见。
……
大山深处。
草屋前，一个裹着粗麻布身形伛偻的女人，正抱着一只破瓦罐淘弄什么东西。她的头发很长，都拖到了地面，遮住了五官面貌。
在她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沉声道：“巫祖，据多方情报显示，贞阳朝中已有异动，极可能要出征南疆！”
“那贞阳国吞并东元后，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你们首当其冲……”
“不能坐以待毙啊！你们若是先发制人，定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会予以配合，届时南北夹击，贞阳必败无疑！”
他叨逼叨叨逼叨了半天，女人始终不理，末了才慢悠悠回道：“你们先挑唆贞阳进攻东元，现在又来挑唆我们进攻贞阳，呵呵，燕舟好歹是一代雄主，怎么竞干些下三滥的事？”
她忽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半边艳丽半边枯死的诡异脸孔，嘿嘿笑道：“贞阳确实狼子野心，但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巫祖！”
男子被叫破心思，也没怎么慌乱，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既然巫祖不相信我们，就当我们枉做小人，在下告辞！”
说着，他抹身就要闪。
“等等！”
女人放下瓦罐，又把脸藏在头发里，“你当南疆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
男子神色大变，身形一晃就要遁离此地。
女人甚至没起身，只跺了跺脚，地面翻涌，轰隆隆裂开，突然窜出一棵巨大的枯木。
此木高大精瘦，无花无叶，树干仿佛是被大火烧过，而留下的一截焦黑残躯，枝杈丛生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向下垂着。
就像人吊死后，耷拉着的尸体，毫无生机。
这枯木钻出地面，似活的一般，没有任何花哨的探出一根树枝，直直刺向虚空。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这位神游期修士竟无半点还手之力，生生被挑在半空，尸体晃来晃去，然后化作一股黑气被枯木吸收。
女人又跺了跺脚，地面裂开，枯木又钻了回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昔有神木……能符劾百鬼，得鬼则以此为棒杀之……世人相传，以此木为众鬼所畏，竞取为器用，以却厌邪鬼，故号无患也！”

第八百零五章 野蛮的文明
“汩汩！”
一条溪水在山间流淌，清澈寒凉，穿过层峦叠嶂，又与其他的溪水交汇分支，形成一个密布的水网。
顾玙藏在水中，任其蜿蜒游走，小心翼翼的探出神识，观察着这些南疆生民。
在这片连绵山脉中，有着很多木结构的村寨，小则数十人，大则数百，交流频繁且有粗糙的阶级划分和统一领导。
他一路观来，不禁为生民的形态样貌暗暗称奇。
与守门的一男一女相似，就像没有进化完全，每个人身上都保留着一些远古特征，还有许多奇行异种。
有的手脚长反，倒立行走；有的生出八条胳膊，三只眼睛；有的还长着翅膀，可以任意飞行……仿佛进入了一个魔幻世界，诡异神秘又充满温暖。
没错，就是温暖。
这里的人彼此之间非常友善，宛如天下大同。他们似要举办什么庆典，一个个从寨子里出来，捧着各种粗鄙的血食、酒水、瓜果、器物，成群结队的奔向大山深处。
顾玙特想跟过去瞧瞧，但又怕暴露，因为感受到不少强大的气息。
他顺着溪水徘徊数周，决定等上一等。
就这样，无数的生民从岸上经过，足足持续了两日，到第三日才逐渐消停。他又等了半日，才向大山深处溯去。
这一走就走了好久，远远的瞧见外围守卫，个个气息强大。他不敢太靠近，从溪水中跃出，又遁入树梢的露水里，扒着墙头观望。
那边是一块宽敞的平地，生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知要干什么。
约等了一会，一个裹着麻布的女人，颤颤巍巍的走到场中。跟着就见地面隆起，钻出一棵巨大的枯木。
嗡嗡嗡！
刹时间，欢呼声响起。在女人的指示下，生民一个个上前折断一小截树枝，视若珍宝的抱在怀里。
古怪的仪式过后，他们才将血食酒水堆积在中央。
女人大概就是首领，开始施法念咒，不多时，阴风阵阵气息大变，所有人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中。
又过了一会，只见那虚空中出现一个漩涡状的气洞，先将贡品掠去，然后猛地一缩，再一胀。就像人恶心了，张口往外呕吐一样，哗啦吐出一个黑色的大肉球。
卧槽，这是男球还是女球啊？
顾玙心里一跳，隐隐有了猜测。
他再望去，果然，那肉球在地上滚了两滚，忽地开始蠕动，就像里面塞满了无数只活物，恶心又可怖。
跟着就听，砰！
肉球炸裂，一只身形矮小，皮肤灰黑，双瞳赤红，身上布满诡异纹路的家伙先跳了出来——正是阴土的魆人！
它龇牙咧嘴，双爪如刃，一落地就摆出防御架势。而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足足上百个魆人，外加一些乱七八糟的阴兽，将场地挤的满满登登。
“哇哦！”
“哇哦！”
生民们见状，顿时发出丰收的欢呼，手持枯木枝纷纷上前。
“叽里咕噜！”
“叽里咕噜！”
魆人是阴土的文明种族，它们用语言短暂交流，瞬间联合在一起。只有那些缺少灵智的阴兽，各种扑腾乱叫，毫无章法。
一只体形像狐狸，却九头九尾，长着虎爪，发出嘤嘤嘤叫声的阴兽，仗着自己头铁胆子大，砰的跳起来，就往人群里撞。
那些生民早有经验，先让开空间，然后两个精壮的男子一左一右，拿着木枝往前一戳。
“嘤嘤嘤！”
那凶猛的阴兽被木枝戳到，就像被点了穴，瞬间无力瘫软，倒地不起。
“喔喔喔！”
俩人发出怪叫，把阴兽拖到外围，嘴巴张开，竟然就那么生啃起来。
这木枝对阴土的生灵似有天生克制，只要碰触到，必会瘫软不起。不多时，全场的阴兽已被瓜分完毕，生民双眼冒着红光，又盯向聚在一处的魆人。
双方都是文明种族，但此刻，却像肉弱强食的自然界，一方是狩猎者，一方竟只是食物！
“……”
两帮对峙，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又不知谁先动的手，眨眼间便战在一处。
长生界和阴土的生灵里，单论身体素质，魆人是数一数二的。这些生民无论力量、速度、敏捷性、攻击性，都不如对方，只仗着手中的枯木枝。
“喔喔……啊！！”
一个生民被魆人的阴气术法打中，顿时毁掉了小半个身子，但拼着最后一搏，愣是将木枝点中了对方。
那魆人不甘的倒下，眼睁睁看着生民爬过来，张开大嘴，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喉咙。
生民嘴里嚼着血肉，青黑色的血顺嘴流淌，神情异常亢奋。三口两口吞下肚，又对着魆人的尸体各种撕扯啃咬。
一时间，场中血腥弥漫，惨叫哀嚎，宛如人间地狱。
“……”
顾玙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此刻却面无表情，好似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创世神，俯瞰众生。
他创造了长生界，也做了很多引导，但里面的物种还是以自行衍化为主。
生民存在了很多年，一直未亡，还打退了北面的多次进攻，必有其生存道理。或者说，生民手撕魆人，你看着残忍，但谁保证魆人就是好的了？
这东西无分对错好坏，归根结底就是物竞天择。
“唉……”
他念及此处，又恢复成常态，轻轻叹了口气。
而这一叹，情绪波动，气息泄露，顿时引起了对方注意。
“有人！”
一个男子最先发现，转头直勾勾盯住这个方向，未见动作，却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树梢浮现。
“不好！”
顾玙心念一动，遁回溪流，急慌慌的夺路而逃。而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那棵树被一股幽光罩下，凭空消失。跟着巨眼一闪，似洞穿了三界，任何人都无处躲藏。
“他在水里！”
“跟我追！”
“又是北面的杂种！”
这边的异动惊扰了许多人，嗖嗖嗖跃出十几道身影，各展其能。
刹时间，山里的溪流全部抽空，狂轰滥炸，同时七八个禁制从天而降，若是一般的出窍期高手必死无疑。
但老顾是一般的出窍期么？当然不是啊！
想当年，他凭借水遁之法，直接无视了强大的城池禁制，出现在一户人家的水井旁，还抢走了小姑娘的瓜——此乃他平生第一得意事！
如今也一样，水遁的意思就是说，只要在神识能感受到水的范围内，念头一动便可顷刻到达。
所以在他撤身的数息后，就已经到了群山之外，只受到了一些余波震荡。
“噗！”
山岗上，顾玙喷着鲜血出现，把居兽吓了一跳。
“快走，向北走！”
居兽使出最大的速度，撒丫子就向北面奔去，他自己则遁入西边的河流，消失不见。
就在他离开的不一会，众多身影占据了山岗。
“是北面！”
“哼，我一猜便是北人的探子！”
“平日骚扰便罢了，我们大祭也敢过来，这次定要杀了他！”
……
“唉，居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一条宽广的大河边，顾玙筋疲力尽的爬上岸，为可怜的居兽默哀。
南疆与北面一向小有摩擦，各设界线，一旦越界被视为极大挑衅。那帮家伙向北追去，估计不会再来找他麻烦。
老顾受了点伤，又施法过度，勉强找了个僻静处开始静坐调息。
此番来南疆，见识到了极其诡异的场面，他不晓得生民为何要吃掉魆人和阴兽，但肯定不是为了果腹。
啧啧，好奇害死猫啊！
顾玙简直心痒难耐，躲藏了数日，待伤势好转，索性再度冒险。任谁也想不到，他被发现之后，还敢这么快找上门。
连特么他自己都没想到！
群山外围，有一座非常小的村寨。
人口数十，老幼病残，只有族长有一战之力。生民没有自己的修行体系，所有本事都是后天获取，来源便是数年一次的大祭。
每个村寨都要参加，凭本事抢夺，而这座寨子有资格参与的只有族长一人。他在一票高手中根本排不上号，往届经常没有收获，但今年比较好运，竟捡到了一只。
这东西很像兔子，却长着鸟嘴、鹰眼和蛇尾，体型非常小，有个特点是一遇到危险便躺下装死，价值也比较低。
也正因如此，众人才容易忽略，让他捡了漏。
寨子里的孩童有好几个，族长则存了私心，并未把阴兽拿出来，藏了几天后才偷摸给了自己的小女儿。
而此刻，在一栋木屋内，一个小小的女生民正抱着这只阴兽。
大祭过后，枯木枝已经失效了，这阴兽便被捆着，嘴巴封住。它喜欢装死，又不是真想死，扑腾着短腿奋力挣扎。
“不要动！”
女童掐住它的脖子，早已迫不及待，张开嘴就要咬下去。她却没发现，背后的桌子旁忽然多了一个人，正打量着一只破水罐百般嫌弃。
咚！
女童还没咬到，后脑勺就被敲了一记，眼前一黑倒在地上。跟着一股水流平地涌出，卷起她和那只阴兽，又鬼鬼祟祟的消失无踪。

第八百零六章 试验样本
这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子。
皮肤惨白，头发乱糟糟宛如枯草，五官都很大，显得非常粗犷。她更贴近惯常认知中的人类，没有成年生民那样的奇怪特征。
她从干燥的禾草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窝棚里，环境陌生，唯独旁边还pia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阴兽。
“你醒了？”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窝棚外面，竟是传说中的北人。小女孩子吓了一跳，张牙舞爪，唔唔乱叫，摆出了防御姿态。
“听得懂么？”
“不会说通用语？”
“啧，麻烦！”
顾玙皱了皱眉，又伸手把她敲晕，坐在窝棚边深深思索。在对方昏迷的时候，自己已经读取过记忆，知晓了七七八八。
南疆的群山之中，号称有三百六十寨，皆流淌着同一血脉。
他们的祖先不知是什么东西衍化，种族本身不会修行，但有一个特殊天赋，就是靠吞噬阴土生灵，来激发血脉，以获得各种各样的神通本领。
南疆有一棵神木，叫无患，“能连通幽冥，符劾百鬼，得鬼则以此为棒杀之。世人相传，以此木为众鬼所畏，竞取为器用，以却厌邪鬼……”
鬼，便是他们眼中的阴土生灵。
每隔几代，族群中都会诞生一个孩童，与此木神性相通。这个孩童会被培养成巫祖，专门看管神木，住持大祭。
所谓大祭，便是顾玙看到的那样：由巫祖召来一些魆人阴兽，供生民啃噬。
就是这种血腥粗暴的方法，才使得生民一代代延续下来，并面对虎视眈眈的北人时，还能有效反击。
而那些获得神通的家伙，形态或多或少都会发生变化。至于这个小女孩子，名叫图依，是个啥也不会的白板菜鸡。
他觉得这个方法可能对淬体有用，便想研究一下生民获得神通的过程，眼前就有个现成的试验品，但问题是，交流不了啊！
对方各方面都很鶸，总读取意识的话，时间久了会变成白痴的。
“……”
他对比了一下俩人的智商，在让对方学习通用语，和自己学习土话之间，很干脆的选择了后者。
……
荒野苍凉，杳无人烟，一条河水蜿蜒而过，似将灰黄色的大地一分为二。
这里是贞阳国的西南方，南疆的西北方，与草原隔着天然屏障，要走过荒野，再越过群山，才会重新见到人烟。
“哒哒！”
“哒哒！”
马蹄声传来，两匹翻山矮马慢悠悠的出现在河边。顾玙在前，图依在后，身子被术法禁锢一动不动，那只阴兽用绳吊着，一晃一晃的拍打着马屁股。
“好了，休息吧！”
顾玙见天色不早，翻身下马，随手搭了个草棚，又把小女孩子拎下来。图依经过最初的恐惧，现在只剩下满满的愤恨，瞪着他一声不吭。
“吃么？”
他捧着那只可怜的阴兽，像个怪蜀黍一样诱导，“三天没吃饭，你不饿么？”
“……”
图依瞅了瞅阴兽，pia的扭过头。
顾玙笑笑，自顾自的静坐修炼。
很快夜晚到来，图依靠坐在草棚里，简直可怜弱小又无助。她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天明后再度出发，结果那货一坐就是三天，连眼睛都没睁过。
“……”
图依早没了精神气，饿的奄奄一息，就在以为自己快死掉的时候，那家伙悠悠睁开眼，还是问：“吃么？”
她无力反抗，只能点点头。
“这就对了，不过你不能现在吃，得调好身体才行。”
顾玙揉了揉她的头，露出和善的笑容，宛如恶魔在世。
接下来的几天，图依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然后被逼着修习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据说能增强耐力和持久性。
如此将近一个月，她的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一种巅峰状态，老顾才拎着那只阴兽过来。这家伙经过他悉心调养，同样达到了巅峰。
“吃吧！”
“……”
图依默默的捧起阴兽，就当着他的面，狠狠咬向那好似兔子般的脖颈。
“啾！”
阴兽惨叫一声，很快断了气。
图依满嘴鲜血，脑袋一片空白，又从脖子开始撕扯，到那裹着皮毛的身躯，血淋淋的内脏，鹰隼般的眼睛，以及蛇一样的尾巴。
顾玙就站在身前，安静的看着她。
不多时，阴兽全部被吞掉，包括头颅脑髓。许是血脉中流淌着的基因，图依并未觉得不适，反而异常欢快。
她抹了抹脸上的血，抬头望着顾玙，就在要张口的时候，突觉浑身一颤。
“啊！”
她猛地栽倒在地，只觉体内涌出一股热流，疯狂冲刷着每一根神经和肌肉，简直痛不欲生。
她扯着地上的草茎，抓着突露的石头，双手鲜血淋漓，像极了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兽。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渐渐消退，图依也昏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草床上，四周遮风挡雨，竟然是栋简陋的木屋。
“你醒了？”
熟悉的问话声响起，那个身影再次出现。
“我，我现在什么样子？”
“自己看！”
顾玙虚空一划，捧着一面水镜递给她。
图依一瞧，许是阴兽的品阶不高，没什么变化，就是一双眼睛跟鹰隼一样，又圆又大，眼白成了暗黄色，瞳孔似两点墨，显出一股阴冷和锐利。
“就这样？”
她非常失望。
“算不错了，你对着它试试。”
顾玙扔过一只山兔，图依不明所以，用眼睛狠狠瞪着它。结果那山兔四足乱蹬，非常害怕，最后一伸脖，竟然死了。
“你这对眼，可以直接攻击神魂，强度在你之下的抵不住数息，当然你也很差就是了。”
他安慰了几句，又道：“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体内多了一团东西？”
“嗯？”
图依一愣，仔细感受，惊奇道：“好像多了一团气。”
“记住，那便是你的力量根本！”
顾玙跟老妈子似的谆谆教导，心中也颇为欢喜。
其实生民获得的神通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了阴气！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缘由，顾玙却洞悉了一切：因为生民的祖先，就带有一半的阴土血脉！
他们吞噬魆人和阴兽，强行令基因融合，激发血脉，从而提升自身。
图依吃的是低品阴兽，但身体素质已经翻了数倍，还获取了一个小神通。这个试验样本，令顾玙隐隐有了些思路：
想淬体，首先要遵守长生界的规则，既然生民可以，那他也可以通过类似的方式，利用一些特殊的强大生物提升肉身！

第八百零七章 参水猿
这片沼泽在荒野边缘，面积不知多大，延伸开去与远处的群山连在一起。
水不深，看上去连腰都没不了，但水有些浑浊，不知是本身的颜色还是底下的藻类映衬，墨绿墨绿的。沼泽里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土墩，是唯一的路，土墩上面又长着密密麻麻的高草。
顾玙一脚踩上去，草丛中惊起了十几只飞鸟，它们在半空盘旋啼鸣，跟着又飞起一群，然后又是一群，无数只叫不上名的鸟类腾空而起，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
老顾对鸟没兴趣，只低头寻找，走了不多时，忽而眼睛一亮。
一处浅水里飘着一片巴掌大的树叶，似乎被风吹落，在水中悠悠旋转，眼瞅着就要顺流而下。
哗啦！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抓住树叶往起一提，竟带出一只孩童大小的生灵。尖嘴猴腮，皮毛黝黑，三尾，趾间有蹼，头顶着那片树叶极其惊恐。
“吱吱！”
它才来得及叫唤一声，大手便是一捏，先是神魂被生生扯出，然后全身的血液也被浓缩成一点血珠，落在顾玙的掌心里。
这东西叫潜水猴，水行生物，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借助水生植物隐遁身形。哪怕只是一株小小的水草，它也能隐身其中。
“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只，再杀怕是要灭绝了……”
顾玙收起神魂和血珠，看了看徘徊数月之久的大湿地，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群山的密林之中。
……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火焰舔着瓦罐的底部，肉块和野草在白色的汤水间翻滚，散发着浓厚的香气。图依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勺子不停搅动，时不时咽下口水。
她现在一个人，但没有半点想跑的意思，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约莫半年前，那个北人带着自己进入大山，最初只盖了间茅屋，后来房子越来越多，生活区域也越来越大。
光卧房就有十几间，另有静室、厨房、仓库等等，周围用厚实的土墙圈住，还布置了法术禁制，俨然一座小型营地。
最时髦的是厕所。
顾玙乃出窍期高手，长时间不用进食，但小妹妹还是要拉屎的。他最讨厌旱厕，便在茅坑下面藏了个符，可以将秽物自动传送到地底，作为树木肥料——大概是修真版的抽水马桶。
图依开始非常抗拒，后来发现这样也不错，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就是有点想爸爸。
“咕嘟咕嘟！”
煮了好久，她终于熄掉柴火，小心盛了一碗肉汤，又咸又浓美滴很！以前在寨子里，吃盐都是有数的，哪像现在……
当她干掉半罐子的肉时，顾玙回来了，图依的态度很微妙，有点高兴又有点防备。
“咦，伙食不错啊！”
老顾上去就抢了一碗，喝完砸吧砸吧嘴，“放这么多盐，你也不怕变燕别虎。”
“给我！”
图依冲过去撕打，被那货一手撂倒，“一边玩去，别打扰我！”
说着，他进到静室，关好门，不理小女孩子如何咒骂，先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古怪圆球。这球似实似虚，波动着银色和红色的光，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又取出潜水猴的神魂和血珠，啪的往里一投。
圆球似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将两样东西融合消化，隐隐又壮大了几分。没错，这正是由潜水猴的神和血组成，他杀了整整一千只，浓缩精华，才搞出这么一个东西。
“存想法的本质是领悟神意，神意从何而来，从天地万物中来……”
顾玙看着圆球浮在半空转动，喃喃道：“春雨、飞瀑、火神、阴阳、壁水貐，这些或自然现象，或山野风光，或五行之气，或上古神兽，皆为天地万物，万物则有神意。”
存想，是非常主观，非常意识流的一种修炼方法。
他之前所想，全是什么潇洒自在啊，什么奔流到海啊，什么雨打烂芭蕉啊……只在壁水貐的时候，因其化为星辰，产生星辰之精气，才有借存想以吸取的意思。
那他现在，要利用存想法来专门淬体，神意就不能如此虚无缥缈了。
“潜水猴……参水猿……莫要让我失望啊！”
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神念一动，圆球嗖地就投入识海。
顾玙没有急着存想，而是调动起每一缕神识去感知，就像一柄柄锋锐的手术刀在解剖着圆球，以找到血脉中的源头。
而那圆球在识海中缓缓转动，似竖起了坚固堡垒，对外力极其排斥。
双方僵持了不知多久，顾玙终于攻破了防御，神识突破表象，直接探到圆球的最深处。刹时间，他整个人一颤，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凭空出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占领自己的肉身和神魂。
但他等的就是现在！
顾玙瞬间虚静，一边感受着那股气息，一边进入存想状态。此刻，他就像走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要么平安过去，要么被气息侵蚀，粉身碎骨。
“唔唔……”
外面的图依早已瑟瑟发抖，抱着自己的瓦罐缩在墙角，不明白为啥突然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仿佛见到了巫祖。
得益于神仙境的数十年淬炼，顾玙貌似凶险，实则稳稳的走在悬崖边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他吸收的气息越来越多，存想的画面也愈发清晰，一只绝世凶兽渐渐浮现在识海中。
此兽状若猿猴，缩鼻高额，两目不能开，兀若昏昧。
他不为所动，继续存想，当圆球的能量耗尽，全被吸收时，识海又猛地一颤，终露出此兽的完整形貌。
其青躯白首，颈伸百尺，脚踏滔天江水，惊风走雷，石号木鸣。而它双目忽开，光彩若电，直直逼视，似乎跨越了时空长河，对顾玙遥遥相望。
潜水猴的血脉祖先，上古凶兽参水猿！
金目雪牙，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力逾九象，正以肉身强横闻名！
此兽在识海中一出，神意自现，就是牛逼，就是粗暴！而待存想圆融后，便有一股玄妙的力量滋生，在肌肉骨骼、经络窍穴中游走，浑身的气血更为之鼓荡，血液翻腾，咕嘟咕嘟宛如煮沸。
“……”
顾玙似被易筋伐髓一样，每块肌肉都鼓鼓胀起，周身剧痛。
这种疼痛持续了好久，才缓缓消散，待他睁开眼，早已被汗水湿透。他顾不得整理，连忙检验肉身。
“哈哈，好！”
刹时间，他就被莫大的喜悦占据，“我就知道能行！”
参水猿的完整形貌一出，证明此存想法推导成功，已经变成一道符纹刻在识海里。而他初次存想，就发现肉身明显强横了许多。
“托了生民的福，总算摸出一条路子。参水猿与出窍期相得益彰，但再往上就不太够了，还得找别的血脉。我的神魂和肉身都亲近水行，只能找水属性的血脉，啧……”
顾玙很快恢复冷静，思索接下来的道路。出窍之后还有神游、天人，那淬体功法也得跟上。
“此地已无收获，要离开了。”
他看了看住了大半年的营地，其实是自己有意建造，日后说不定会用上。
他推门出去，见图依缩在墙角竟然睡着了，随手拎起来，“走吧！”
……
其实顾玙不太理解生民的爱好。
他们对瓦罐有种别样的热情和喜欢，此番离开，图依啥都没带，就抱着自己的破瓦罐。此刻她背靠顾玙，倒坐在高大的驼兽上，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
那乱糟糟的头发早被梳洗干净，还扎了两个小辫子，穿着棉布衣裳和小靴子。
看着与寻常姑娘没啥两样，就是眼睛诡异了些，暗黄色的眼白，墨点般的瞳孔，像极了一只冷血动物。
“你应该谢谢我，要不是我，你一辈子都出不了远门。”
顾玙挥手蹂躏了一阵她的脑袋，道：“你以前见过草原，喝过奶么？肯定没有，别说喝，你连见都没见过……哎，你在寨子里有相好的么，你们几岁能成亲啊？”
话说他们翻过大山，来到草原地带已经两天了，跟牧民买了匹驼兽，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到处逛荡。
图依第一次看到那草场，那蓝天，那雄鹰，那奔跑的兽群和圆鼓鼓的大帐篷，确实感到由衷欢喜，但什么话从那家伙嘴里说出来，就特不遭人爱听。
“北人不是都很凶残的么，为啥这只这么贱？”
小姑娘抿着嘴，生无可恋。
长生界的西部是草原，生活着诸多部落，这里的人没有姓氏，只有名，大部落领导着小部落，小部落管理着底层牧民。
最大的势力有三股，必勒格部、莫日根部和依仁台部。
必勒格是智者的意思，莫日根则是神箭手，这两个都是草原历史上的英雄。依仁台则是九十的意思，是说孩子出生时，长辈盼其健康长寿，就以祖父的年龄做名。
本来三股势力旗鼓相当，保持平衡近百年。
结果数年前突生变故，莫日根手下的一个小部落族长暴毙，几个子孙争权夺位，最后出人意料，竟被小女儿占了位置。
在长生界，修士间不重男轻女，但普通百姓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大家都以为她会很快殒落，结果又被打脸。
这位不仅牢牢掌控了原有部落，还蛰伏数年，取得了莫日根的深厚信任，并于一年前突然发难，直接干掉了莫日根，自己当上了老大。
哎呀这就厉害了，十有八九是上面的朋友。
顾玙不想凑热闹，但又耐不住心痒痒，因为这种杀伐果断的风格太像小斋了！

第八百零八章 女战神
驳，乃草原上的一种凶兽，状如马，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可食罴。
这东西就像白虎一样，是权力地位的象征，草原豪雄都想猎一只驳，制成大椅，可惜没几个人成功。
托娅便是少数成功的，还是唯一一个女子。
她吞并了莫日根部之后，将各方势力迅速捏合，威势无双，下有七个部落，号称王下七武海，且不断挑衅必勒格部，野心昭著。
而此刻，她就坐在驳皮大椅上，刚跟众人议完政事。
“合罕（首领），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快要散场时，部落族长之一的格根哈斯忽然开口，道：“前几日，一云游道人来到我部，恳求面见合罕。”
“道人？什么来路？”
“说是贞阳国修士，游历到此，我查验了他的玉箓，属实无误。”
“既不是假的，那就传进来吧。”
“是！”
不多时，顾玙和图依被领进大帐，小姑娘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真特么大！
毡帐见过的人不少，但见过宫殿一样，能容纳几千人的毡帐么？图依放眼打量，见里面被分隔成几个区域，进出口皆有侍卫看守，另有婢女垂首静立，装潢摆设与南方截然不同。
正中央是议事厅，两列站着好些恶狠狠的胡子大汉，还有几个高大黝黑的女将，最上面则摆着一把夸张的大椅。
由白色的皮毛包裹，线条清晰，仿佛一只凶兽将椅子抱住，并在左上角探出一只硕大的头颅。头颅完整鲜活，略朝下，双目微阖，似对椅子的主人做臣服状。
顾玙走进来，一眼就盯在那个女子身上。
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手脚都很大，厚实的皮袄根本裹不住流水般的肌肉线条，没人会怀疑这具身体所拥有的力量和爆发力。
皮肤略黑，五官轮廓深邃，眼睛很亮，充满了一种粗犷原始的野性魅力。更重要的是，顾玙明显感到了一股神秘波动，此人也是个强大的修行者！
“贞阳陈昱拜见合罕！”
顾玙行了个道礼，大袖一挥，玉箓从识海中飞出，在半空闪着青光。
“咻！”
托娅撮了声口哨，在她旁边立着根圆柱，顶端停着一只颙鸟，形状很像猫头鹰，长着一副人脸和四只眼睛。
颙鸟扑棱棱飞过去，眼睛在玉箓上一扫，复又飞了回去。
它的神念似与主人相通，托娅挑了挑眉毛，“陈昱？还是个八品道官，你跑来草原做什么……嗯？她又是谁？”
她一指小姑娘。
“这是我的仆人，图依。”顾玙道。
“仆人……”
托娅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小女孩，就像在掂量二两猪肉，图依不甘示弱的回瞪。
“我讨厌这对眼睛，来人！”
托娅忽地一招手，喝道：“给我挖了它！”
话音方落，左右就窜出两个侍卫，上来就要擒住小女孩。图依左边瞪一眼，右边瞪一眼，虽然是个弱鸡，但压制区区两个NPC还是没问题的。
刹时间，侍卫就像丢了魂，呆愣愣的原地不动。
人是格根哈斯带来的，深觉丢了脸面，喝道：“竟敢违抗合罕，还不快束手就擒！”
他足下一顿，拳头就在图依眼中瞬间放大，砰！
拳头撞上了一面水墙，略缓了缓，然后轰的一声，竟凭肉身力量生生冲破了术法。顾玙心中一动，连忙套了个水牢术将其困住。
这一出手，似捅了马蜂窝，左右连声怒喝：
“好胆，竟敢在此处撒野！”
“快快拿下！”
一时间，冲上去七八个人。顾玙将图依护在身后，游刃有余，道：“合罕，我只是云游到此，并无恶意。”
“再打下去都没好处，能否停手？”
“罢了！”
缠斗了好一会，才听见那女人的声音，一群大汉纷纷撤招，竟是令行禁止。
“你的眼睛暂且记下，我早晚会挖出来！”
托娅冲图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吓得小姑娘往后一缩，又道：“说吧，找我到底做什么？”
“实不相瞒，在下确有事相求……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顾玙袖子一挥，地上出现十口箱子。格根哈斯过去打开，见里面装着大量的盐、糖、各种调味品、水果，还有用来解油腻的青叶。
众人一瞧，皆是面色和缓。
“我正在寻找各类水行生灵，尤其是远古遗传下来的变种，不知草原可有踪迹？”
“水行？”
托娅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道：“你在草原找水行？我整个领地只有一条大河，要去尽管去。看在你礼物的份上，只要不闹事，许你自由通行……”
“报！”
正说着，外面忽冲进一位亲卫，道：“合罕，巴音部正在阴山巡猎，据游神探明，巴音就在其中！”
“什么？”
托娅一下站起来了，兴奋异常，“真乃天赐良机！诸位，谁去取他人头……不，我亲自去！”
话落，她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帐外，那颙鸟也莫名消失，只远远传来一句：“腾格尔、吉雅、格根哈斯留守！查干、艾彦各率一千骑守住东面，巴图、阿古拉随我来！”
“得令！”
刹时间，大帐变成了军营，被点到的首领纷纷行动。
顾玙一时竟没人理会，随手逮住一个家伙，“哎，那个谁，哈根达斯！”
“我叫格根哈斯！”
大胡子怒道。
“哦行行，那个阴山在哪儿？巴音又是谁？”
“与你何……”
大胡子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就发现地上又多了五口箱子，遂及时改口：“阴山在北面，巴音是必勒格最疼爱的小儿子！”
说罢，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收起箱子，匆匆出帐。
顾玙和图依到了外面，见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最前面是一头通身雪白的驳兽，托娅就骑在上面，宛如战神。
“出发！”
“哒哒哒！”
“哒哒哒！”
尘烟四起，千骑出营，周遭的奴仆下人毫无慌张，反而带着莫大的敬仰和信念，好像他们的合罕出征，必会得胜归来。
“啧啧，这就不好猜了！”
顾玙砸吧砸吧嘴，他从见面就油生一种熟悉感，肯定是上面的朋友。本以为是小斋，后来一瞧倒像小肥皂，不过小肥皂这么猛的嘛？
难不成是九如？？？
他念头急速转动，这种杀伐果断中透着少女的芬芳，心狠手辣里带着活泼娇俏的风格，愈发觉得九如的可能性比较大。
……
“我们能不能走快点啊？”
“哒哒哒！”
“喂！”
“哒哒哒！”
广阔的草原上，一匹驼兽恍恍惚惚的走着，图依抱着瓦罐，还能看到大帐的影子。
“人家是战马，这是驼兽，驼兽就是运东西的，本来就跑不快。”
“但你不是会飞么？”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飞过去？”
“我懒啊！”
草！
图依把脸埋进瓦罐，不想理他——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想去看热闹搞的心痒痒。
顾玙就更不着急，好半天才到了阴山，爬上一方山丘向下观望，发现战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托娅如虎趟羊群般，杀得对方溃不成军，此刻正单枪匹马追击一人，应该就是巴音。
“哇，方天画戟啊！”
顾玙一瞧托娅手中的兵刃，就眼皮一跳，忒凶残了！
长长的杆，顶端有枪尖，四面带月牙，不是凹进去的月牙，而是凸起的月牙，雪亮雪亮的刃映着女人的脸，简直丧心病狂。
前方则是一只高大的红猊，载着一个胖大汉子，已吓得魂飞魄散。
二人的坐骑都是异兽，速度奇快，眨眼间脱离了大部队，向东面逃去。草原上的修士，似乎颇重肉身淬炼，还没看到什么令人惊奇的术法神通。
顾玙站在高处，视野极好，眼瞅着托娅追上了巴音，身下的驳兽猛然大吼，声若钟鼓。那只红猊一时不察，被吓得激灵灵仰起，将主人掀翻在地。
巴音连滚带爬，似乎到了绝路，但在那长兵刺来的一瞬间，胖大的身形骤然消失，转而一根古老的图腾柱立在当场。
“呼！呼！”
刹时间，好似风神现世，黑色的怪风将对方团团包裹，似能直接吹散神魂。
“咻！”
又是一声哨音，颙鸟突然出现，四目青光一闪，似照亮了一条路。紧跟着，一个人影从黑风中跃出，长兵狠狠斩在图腾柱上。
“啊！”
巴音带着惨叫，竟出现在数百丈之外，不知用什么方法隐遁了身形。
顾玙见状，不由虚空一抓，擒灵手从天而降，将巴音拎到了托娅跟前。女人一怔，往这边望了望，狠狠挥了下长兵，似在恼其多事。
丫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没忍住么？
纯属血缘冲动，血缘冲动！
活捉了巴音，残余部队更是跪地投降，托娅带着精骑亲卫，轻松击溃了这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士兵在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颙鸟停在巴音头上，不时叫唤两声，令其不敢妄动。
托娅则骑着驳兽，望山丘这边走了走，喊道：“那个道人，下来说话！”
“合罕威武，闻名不如见面，佩服佩服！”
顾玙一下来就大拍马屁，对方似笑非笑的瞧了瞧他，忽道：“你说你要找水行异兽？”
“正是！”
“数量甚多？”
“越多越好。”
“那好，看你有些本事，你帮我灭了必勒格，我帮你找到异兽，如何？”

第八百零九章 乱了乱了
长歌府在南境，地理水文丰富，奇观众多，白马尤甚。
其中最著名的是一座丹山，山石呈七彩，上有虹泉流出，秘法炮制之后会得米粒大小的七色丹珠，极为珍贵。
昔日在东元国下，求之不得，如今被贞阳国占领，自是无比重视。
而此刻，白灵玉、荀玉一行人等便在白马县的丹山上，陪着一位贵客巡游赏玩。
这贵客乃崇玄院来人，二品巡察使，定期派到地方纠察风气，姓闫，单名一个方。此人家世夸张，祖上出过三任道录，乃一等一的名门望族。
闫方自幼呆在京都，外界甚少了解，只知一路飞黄腾达，步步高升，据说本身修为高远，非常人所能及也。
这会儿，他正在丹山的一方角亭里，周围挤满了地方要员，无不讨好奉承，气氛和乐。而在外围，白灵玉摇了摇头不屑上前，道：“走，我们过去说话。”
他带着荀玉走到僻静处，随口道：“听闻闫方乃大能之士，但我瞧着颇为普通，奇怪奇怪。”
“许是人家不欲彰显，用了什么掩饰之法。我听说他极擅一门神通，就算隔着一座山，但只要一掌打过去，也能打到对方，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荀玉笑道。
此时距顾玙外出游历，已经过了两年。
荀玉也晋升出窍期，但跟老顾一样，等待名额候补。这次是来看望老师，正赶上钦差巡察，本着混脸熟的意思，就被带上同行。
“千金之子戒垂堂，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他出手，还不是我们这些人跑腿。”
白灵玉已是神游期高手，却面色郁郁，不复之前潇洒。近年来朝中变动，李大人又被贬斥，保守派抬头，跟东元国蜜里调油，搞得他们这一派都很不爽。
俩人调侃了几句，遂转变话题，白灵玉问：“你那弟子外出两年，境况如何？”
“前阵子刚有信传来，说还在草原玩耍。”
“玩耍？呵呵，总归年少啊！”
白灵玉笑了笑，挥手布下禁制，道：“你二人皆成出窍，理应上调，但治所中颇有阻碍，我也不好行事。再等等，若可行，你们会来治所帮我，若不行，约莫会去哪个府观任职。”
“我明白，全凭老师斟酌。”
荀玉也知此事急不得，心态倒好。
“妙极！妙极！当浮一大白！”
“此作一出，余词尽废，今日三生有幸啊！”
“哈哈哈！”
俩人说着话，那边忽传来一阵浮夸的称赞，却是闫方写了首咏丹山的诗词，众人正在溜须拍马。
“唉……”
白灵玉愈发烦闷，没办法，任何一个组织存在久了，都会出现一些蝇营狗苟的家伙！
“报！”
“让开！十万火急！”
正此时，天边一片云朵嗖地卷来，落地化作一位道人，急声道：“禀诸位大人，南疆偷袭入侵，一夜攻下三县，已经逼近府城了！”
“什么？”
“怎么可能！！！”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将众人炸的乱七八糟，稍缓再问详情，原是南疆生民不知何故，突然夜袭边境，又长驱直入，先锋营距长歌府已不足百里。
“守军呢？南境守军呢？”
“半数被斩杀，半数溃败，退守各地城池。”
“对方来了多少人？”
“不少于七万之众！”
“七万！南疆疯了么？？”
众人又惊又惧，南疆一共才多少人口，这是举全族可战之兵了？缘由何在啊！
在场的有府城官员，还有治所、府观、当地县观的道官，陈靖作为知府，不得擅自离开，由他在长歌府坐镇，还能稍稍放心些。
“大人，现在如何是好？”
闫方品级最高，旁人纷纷询问。
“莫急！马上与治所联系，令修士赶赴府城，各地驻军想必也听到消息，定会赶去救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守住府城！”
“那南边诸县呢？”
“无暇顾及，只能自求多福了！”
闫方极为果断，面色凛然刚毅，高声道：“诸位，我将随你们一同前往，击退生民，佑我长歌！”
此言一出，大大感染了现场气氛，白灵玉也颇为疑惑：莫非此人是真高士，并非浪得虚名？
旁边的荀玉却神色大变，因为被舍弃的几座县城中，恰好就包括青云县。
龙云凤和陆玄英还在那里！
……
东元国以南，南疆以北，本是一片互不往来的荒原，界线分明。
而现在，这条界线却被黑压压的大军所淹没，数不清的生民战士撒着欢的往前冲，似要将那些讨厌的北人活活撕碎。
大军中央，巫祖和几位长老立在其间。
“巫祖，我有一事不明。”
一位长老面带疑惑，道：“此前那启元国多番劝说，您都没有答应，为何这次应允出兵？”
“因为燕舟给了我们一份拒绝不了的礼物……”
巫祖露出半张美艳半张腐烂的面孔，沙哑着笑道：“有了它，我们可以培育出一位真正的巫，损失再多的儿郎也在所不惜！”
“巫！”
几位长老齐齐失声，随即显露出一股更加骇人的狂热和信仰。
……
“合罕！”
“合罕！”
“合罕！”
阴山脚下，横尸遍野，血水流淌成河，染红了大片草场。无数食腐兽被吸引而来，又畏惧人气选择在远处观望。
几只鹰隼在天空盘旋，声声啼鸣混合着万军高呼，似在欢庆着新王加冕。
死尸、鲜血、战马、士兵、败亡、胜利，具有强烈对比的几种事物出现在一个场景中，更显得震撼且激荡人心。
托娅骑在驳兽上，单手举着那杆方天画斧，枪尖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必勒格！
驳兽奔腾，在各军阵前不停巡走，每到一处必是山呼海啸的欢呼。
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彻底干掉了必勒格部，占据了大草原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依仁台部，首领老矣，虎威仍在，但后继无人。
可以说，她已经算是草原霸主！
顾玙带着图依站在人群中，心情颇为复杂，甭管她是媳妇，还是小肥皂，还是女儿，还是老晁……反正都有一种长大成人，要离开远去的赶脚。
他帮了不少忙，但也没吃亏，真找到了一种比参水猿更高级的水行血脉，足够与神游期配合使用。
“喂，我们不过去么？”
俩人站了一会，图依见许多重臣纷纷上前，将托娅围在中间，忍不住问道。
“我们过去做什么，等价交易而已，再说……”
“嗡嗡嗡！”
“嗡嗡嗡！”
顾玙忽被一阵颤动打断，眉目一怔，随后取出一枚玉珏，探入神念读取消息，竟是一连三道：
第一道是治所的，“南疆来袭，赶赴府城支援！”
第二道也是治所的，“所有游历修士即刻回返！”
第三道是荀玉的，“青云被围，多加小心。”
咝！
南疆偷袭，府城有难，青云被围……
几个关键词不断在顾玙脑中跳动，乱了乱了，整个长歌府都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了！
“南疆与贞阳开战了，你想留在这儿还是回家？”他问。
“我……”
图依半天才理顺，也吓了一跳，支吾道：“我回……”
“好，我这就返程，顺道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家！”
图依连忙摇头，道：“我想去那个山里。”
“山里？”
顾玙一愣，哦，是当初住过大半年，还建立营寨的那座山。
他没空管这个小姑娘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还是什么，总之也很神奇，自己对她竟非常信赖。
“去那里也好，我们可能会往哪个方向撤退，你替我看好营地。”
二人说走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待托娅冲开人群，想找他说话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不由冷哼道：“哼，人跑的倒快！”
其实她对这个所谓的陈昱，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不知是爹还是儿子了。
……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拉稀赶上打喷嚏。
贞阳在为南疆的突然出兵举国震动时，六七年来一直蜜里调油，被视为亲密盟友的启元国终于露出了爪牙。
贞阳仿佛遭遇了跟东元国一样的命运，猝不及防，被南北夹攻，一夜丢数县，但好就好在它的领土广阔，有足够的纵深，而且在前线坐镇的是陈靖，实打实的能臣。
暂不提朝中如何调遣，单说青云县。
龙云凤现在非常恍惚，数年前她还在攻打这座城池，现在却要拼命守护。而且过程也类似，同样是小分队出击，要拿下青云做后方支点。
只是那时交战的都是正常人，此刻却是一群鬼怪难分的家伙，个个奇形怪状，挤在城外无形中就带来了一股压迫感。
“不要慌，不要慌，我们有禁制，他们冲不上来！”
龙云凤一边安抚众人，一边操纵着枢纽玉盘，见对方进进退退，显然也在试探禁制的攻击范围。
“找死！”
她忍着性子，好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在城头凝聚一根巨大的金色弩箭，瞄准那个领头的射了出去。
结果对方化作一股黑烟，远遁百丈，只受了点轻伤。
“这样下去不行！”
她狠狠拍了下墙头，己方貌似占据优势，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攻破。她可没忘，当初小师弟是怎么潜入城内的。
“这样下去，确实不行……”
旁边忽有声音传来，却是一直没动静的陆玄英，她观察了敌方半晌，忽道：“开城门！”
“什么？”
龙云凤还以为听错了，下意识的盯着小师妹，结果对上一双似从未见过的眼睛，顿时心里一跳。
“我说开城门！”
陆玄英伸手虚空一握，整段城墙上的温度骤然飙升，热浪滚滚，一把火红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炽焰冲天！

第八百一十章 一晃如云烟
“城门开了！”
“城门开了？”
数百生民正在研究如何攻城，忽有人高声叫喊，小首领扭头瞧去，只见那高大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对比非常强烈的娇小身影，手中握着一把火红色的长剑。
“这是何意？”
“斗将么？”
“我去会会！”
一个全身裹在黑布里的阴沉男子，吐着一根分叉的古怪舌头，身形一纵突地的跃上半空，而后化作一条水缸粗的黑色巨蟒，张开血腥大口奔着对方咬去。
“滚开！”
陆玄英不闪不避，只右手一挥。
轰！
火色长剑骤然暴涨，划着数十丈的剑气狠狠向前一斩，就像刀切豆腐一般，那条巨蟒从头到尾齐整整平顺顺被切成了两半！
“法意！”
在城头上观瞧的龙云凤失声叫道，简直难以置信。
陆玄英七岁入观，如今已经十七岁，天资优异，先修火神诀，又修火里种莲图，与顾玙恰好相反，对火行之气非常亲和。
她数年前便到了凝神期，也被治所招去统一培训，被视为良才美玉。
法意这东西，她平日并未显露过，但龙云凤绝不会看错，刚才那一击确实是法的威力，且是法与剑结合的一门功夫。
“阿里！”
死去的生民似乎颇有地位，同伴们纷纷悲呼，又有不少人想冲上前。
“不要妄动，你们对付不了！”
小首领拦住同伴，盯着对方冷声道：“不想小小县城还有一位高手，可惜你碰到了我。我们南疆最重英雄，你孤身出城的胆气我很佩服，会留你一个全尸！”
话音方落，此人突然在原地消失。
一股无法抵抗的庞大力量，伴随着剧烈的呼啸刺音，狠狠撞向对方的胸口。陆玄英双目一凝，体内涌出一团火焰重重护住。
轰！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只粗壮到夸张的拳头。这拳头打在火焰上，仿佛被一层淡淡的薄膜阻挡，但已开始出现裂痕。
陆玄英猛的向后一纵，背部贴在了城墙上，又缓缓下落。那首领也纵身拉开距离，露出一副恐怖至极的样貌。
“啊！”
城头众人齐齐惊呼，那身形快要接近三米，浑身的肌肉凝结在一起，好像盘绕虬结的树根。后背生着四根倒刺，屁股上还挂着一条钢鞭样的尾巴。
面部更不是人类模样，而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这正是他们吞噬阴土生灵到了一定程度后，出现的血脉复苏现象，愈发趋近于阴兽形态。
按贞阳的境界划分，此人等同于出窍期高手。
“师妹，快回来！”
龙云凤连忙大喊，同时凝聚成一根巨大的金色弩箭，准备为其掩护。
不想陆玄英歪头看了看对方，感觉颇为新鲜，竟往前凑了两步，“啧啧，怎么弄的跟路老魔一样……”
“师妹，不要过去！”
“简直丑的一逼！”
“师妹！”
“生民也是可怜……出窍期么……哼！”
轰！
在龙云凤魂飞魄散而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觉陆玄英的气势浑然一变，散发出一股磅礴的恐怖威压。
紧跟着，她的头顶似乎破开，一道虚影跃了出来，竟是在两军阵前，神魂出窍！
“吼！”
那首领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布满扭曲肌肉的庞大身体如炮弹一样，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撞了过去。
“吃我一剑！”
轰！
陆玄英的半透明银色神魂，刹时间变成一团火云，跟着火云又凝成了一柄长剑，隔开百丈就那么斩了下去！
城外的天空被映得红彤彤一片，一道璀璨无双的炽焰剑气划过，那具巨大的身体骤然停在原地，身上显出网格状的细细红纹。
然后每一块皮肤肌肉都开始变形扭曲，迅速溶解消散，最后哗啦一声，只剩下腥臭的废料遗骨散落一地。
“师妹……”
龙云凤呆滞了几秒钟，到底有些本事，当即喝令：“全体都有，随我出城杀敌！”
城门再度打开，肾上腺素急剧增加的众人，带着无与伦比的亢奋与信心冲出城外。那些生民自是士气低落，无心恋战，一路败逃。
龙云凤带着人追杀百里，才系着上百人头返回青云县。陆玄英正在城头调息，显然消耗甚大。
“师妹，你什么时候修成的出窍？藏得太深了！”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城池难保！”
“观主早说你天资卓绝，今日一见才知真相。”
她已经被顾玙打击习惯了，现在又多了个小师妹，也是见怪不怪。
陆玄英调息完毕，挺着一张惨白的小脸，又恢复到温婉可人的软妹子形态，“师姐，我们该撤离了。”
“为什么撤离，我们还刚刚得胜！”
“启元早有预谋，南北皆战，这里根本守不住。”
“那我们去哪里？”
“先回贞阳吧，那里才是大后方。”
……
“闫方跑了！”
“闫方跑了！”
长歌府内，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奔走高呼，就像炸了的油锅，转眼间整个府衙乱作一团。
“竖子！”
“贼子！”
白灵玉气的一掌拍碎了假山石，狠声道：“早说他徒有虚名，不想竟卑劣至此，再见之时我定会杀了他！”
当初听到南疆发兵的消息时，闫方信誓旦旦的要前来守城，与大家共进退。结果真被生民围住，许是见对方势大，这货竟浪费了一件灵宝，连夜遁逃。
自己跑也就算了，还鼓动了几位高手一起溜，为他路上护航。
他乃二品大员，又是钦差，无形中会带来一股信念，这下可好，搞得军心动摇，百姓惶恐不安，本就可怜的胜算又低了几分。
陈靖亦是满面忧虑，道：“朝中近年被启元蒙蔽，使得北方疏于防范。若只有一地之战，我还有信心守到援军来驰，但现在北面应接不暇……唉，长歌府怕是守不住了。”
“寅兄莫要担心，就算城池失陷，我也会带你杀出去！”白灵玉道。
“不，我修为低劣，是个拖累，你带着几个后辈走便是。”
“可是……”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陈靖是典型的读书人，后来又当文官，深受忠君爱国的思想影响。在他看来，此乃死得其所，不足惧之。
……
顾玙的脚程已经够快，但刚进入贞阳境内的时候，便听到噩耗传来：长歌府失陷，陈靖战死殉国，陈母自尽徇夫。
陈嫣和他的便宜姐夫，还有隔壁县的兄长陈珪，皆被白灵玉救出，算给陈家多保留了几分香火。
唉，他名义上的父亲母亲。
虽然没什么感情基础，但相处下来，也难免为之一叹。无论何时何地，修行之人都讲究心性通达，既然结了这番梁子，他与启元，与南疆，算是不死不休了。
鹿鸣县，陈家老宅。
顾玙十九岁，一晃刚好十年，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但已时过境迁。
此刻，包括陆玄英、龙云凤、曹化彰、青芽等人在内，仅剩的一干亲信朋友都在场中，正商讨日后出路。
“走，必须得走，鹿鸣也不安全。”
“鹿鸣可是在最西边，你觉得他们会打到这里？”
“打不打得到，我们也得走！”
顾玙可没有为贞阳国死战的想法，他是来修行的，又不是来当壮士的，遂道：“这世道不太平了，现在是乱世，贞阳无论胜败，我们这等人家都会被抽筋取血。父母亲已经亡故，我们禁不起折腾了。”
“……”
一听这话，本想劝劝的陈珪也陷入沉默。
“乱世难为人，那不如避世而安，等待灾祸过去。”顾玙叹道。
“我赞成，现在的形势极为不利，我们极可能战败。等他们封锁道路时，再走就来不及了。”
陈嫣反倒第一个举手，眼光跟以前一样。
“可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向西走，那边有十万大山，完全可以藏人。而且我跟草原部落有些交情，再不济也能投奔过去。”
话到这里，陈珪思量许久，终于点头。
三位家主都达成一致了，底下人更是连连表态，曹化彰和青芽忠心耿耿，原意追随，龙云凤也点头应和。
“师妹，你呢？”
顾玙看向陆玄英，神色莫名。
他已经听说了这个小丫头大发神威的故事，内心各种懵逼，妈蛋的要不要这么巧啊，正好我身边就给来一个？
幸好没做啥出格的举动，否则恋童癖实锤！等回到现世，被谁谁谁一举报，草，简直白胖一场！
陆玄英却跟没事人似的，仍是软软糯糯的样子，道：“师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呃，咳咳，那好！”
当即，顾玙安排下去，两日后正式出发。
普通人近百，以陈嫣、陈珪为首；修士数十，包括曹化彰、青芽以及当年留下的小势力，还有原意追随的几个青云观弟子。
一伙人赶着车架，不算隐蔽的离开鹿鸣县，旁人都看在眼里，但没人理会，因为都在惶恐逃难。
顾玙望着渐行渐远的县城，心中一阵恍惚，来此十年就打了两场仗，一场灭国，一场被灭，也是神奇的不得了！

第八百一十一章 国破家亡
连绵群山，苍莽无际。
大山深处的某块开阔空地上，扎起了一片规模不小的营寨，五百多人居住于此，俨然一个山中村落。
而村寨往东，翻过一个山头，则是营寨的前哨站，陆玄英正独自守在这里。
共六十三个修士，顾玙和她是出窍期，龙云凤等七人是凝神，其余皆是采气，鶸的一逼。让曹化彰那些人前来警卫，根本无意义，所以只能是陆玄英。
自从他们遁入深山，已经快一年了，与外界失去联络，只从偶尔逃进来的同胞口中才能知晓一些情况。而每接收一批新人，听到的消息就坏上几分，贞阳危矣！
“呵，又关我屁事啊！”
陆玄英靠着一棵树上，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跟着神色微动，整个人消无声息的遁入虚空。
“沙沙！”
“哗啦啦！”
茂密的枝叶阵阵抖动，一个人形物体在其中艰难穿行，时站时跌，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势。她又跑了几步，扑通再次摔倒，却没力气重新站起。
正此时，忽见空气波动，显出一个身影。
“玄英！”
“观主？”
俩人都很惊讶，那不是别人，正是荀玉。她支撑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勉强道：“快去东面接应，还有人往这边撤退！”
她攥住弟子的手，很死很死，“一定要保人平安，一定！”
“什么鬼？”
陆玄英抱着已经昏过去的荀玉，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先行回返。
到了营寨与顾玙一说，几人简单一合计，怕是荀玉保着什么重要人物逃了出来。旁人还没怎么，顾玙跟陆玄英却齐齐皱眉，深觉麻烦。
“唉，罢了！师姐，大哥，你们立刻组织人手，拔营撤离，继续向西奔草原去。”
“你怕追兵难止？”陈珪道。
“小心为上，你们马上行动，我跟玄英去瞧瞧！”
刹时间，营寨沸腾起来，住了一年安稳无事，都不愿意走，但在几人的强力执行下，迅速有序的开始撤离。
……
“快走！”
群山边缘，两伙人正在激烈争斗。四个中年道人大声嘶吼，奋不顾身的扑向敌方，面色青紫，浑身缠绕着不正常的气流，竟是要调动全身的能力，以死相拼。
“师父！”
“师父！”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不停哭喊，被白灵玉死死拉住，忍着不去看那边，喝道：“走！”
轰！轰隆隆！
十余个神游期高手相搏，更有一方抱有死志，产生的动荡和冲击波达到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一时间好似惊风走雷，石号木鸣，数个山头被直接削平，现场出现了数个巨大坑洞，一眼眼仿佛无尽深渊。
白灵玉护着男童，领着仅剩的五个亲卫和一个雪白的胖子，拼命钻入群山。后面轰隆隆各种巨响，然后渐渐平息，隔了一会又听到了几声吵杂。
白灵玉不禁心生绝望，精力已然不支，在倒下去的前一秒，恍惚看到了一条水龙从山中飞来。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匹驼兽上，不紧不慢的向前行进，那男童pia在一名亲卫的背上，睡得昏天暗地。
人一个没少，身侧还多出两位，都认识。
“道正，你醒了？”
顾玙递过去一壶水。
白灵玉没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百感交集，半晌才带着泣声道：“贞阳亡了！”
哦……
亡就亡呗！
关我屁事？
略略略！
“唉，国恨家仇，不共戴天，不过眼下情况紧急，道正还需振作起来。”
顾玙劝了两句，白灵玉稳住心境，又道：“一月前，燕舟亲临城下，与国主一战。国主伤重不治，燕舟也大损元气，后启元兵马攻入京师，我与几位同仁护着殿下出逃……此乃康王殿下，国主仅存的血脉。”
康王？
顾玙瞅了瞅那个小屁孩，啧啧称奇，没想到活了几十年，我居然也能当托孤忠臣！那我以后做什么，辅佐幼主东山再起，报仇复国，成为一代雄主？
噫，简直太沙雕了！
他又瞧了瞧白灵玉，这才是最有价值的家伙，自己的神游功法还没着落咧。
……
事实证明，老顾果断舍弃营寨是正确的。
陈珪、龙云凤带着一帮菜鸡先行，早早远离危险，他和陆玄英断后，又遭遇了几波战斗。
这年头，出窍是中坚力量，神游是顶级战力，天人只有国主才是。眼下燕舟伤重，神游也死了不少，还要镇压各地，启元调不开人手，只能派出窍追击。
但同级碰到顾玙，就是个渣啊，更别说还有陆玄英虎视眈眈，以及那个雪白的胖子帮衬……一路走下来，给白灵玉看得直愣，这三个后生如此猛烈么？起码斩杀了十几个出窍啊！
总算有惊无险的，一行人赶到了草原，又连忙去禀报托娅。
“合罕，又见面了！”
顾玙一看着托娅就热血澎湃，孩子，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亲爹啊！管她是不是九如呢，反正自己就当是了。
对方也很懵，理了半天才道：“我为何要收留你们这些残兵败将？”
“我帮你灭了必勒格，就能再帮你灭了依仁台，助你一统草原。”
“燕舟狼子野心，待他恢复元气，下一个目标必是你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朋友？哼，别往上攀关系。”
托娅并不买账，一个个扫过去，忽盯在陆玄英身上，“她又是谁？”
“这是我师妹。”
“师妹……”
托娅瞧瞧陆玄英，又瞅瞅图依，“来人！她的眼睛还记在账上，再加上这个，给我一起挖了！”
话落，左右跳出七八壮汉。顾玙一拍脑袋，怎么又来？他刚想阻止，忽见一团雪球滚了出去。
“哎哟，哎哟，使不得啊！”
那个雪球——也就是邵乐，正满脸惊恐，摇着双手上蹿下跳，“大家和气生财，干嘛打打杀杀的？你看人家的眼睛好看，就要挖了，那我看你好看，我还能摸摸么？”
他手掌一展，不知何时偷下了对方的一只耳坠。
“你找死！”
托娅满面煞气，虚空一抓，那柄方天画斧就握在手里，狠狠一斩。
呼！
猛烈的罡风冲出帐外，邵乐胖大的身躯竟像只鹞子一样飞卷出帘，托娅紧追不舍，眨眼间斗了十数回合。
“啧！”
顾玙托着下巴沉思，这场景，貌似有点熟悉呢？

第八百一十二章 群雄并起
草原的山丘上，白灵玉正在修习一门新的存想法。
他乃神游期高手，神魂经千锤万凿，早已凝练圆润，可离窍任意遨游。这等境界用来修习，简直事半功倍，不多时，识海中便浮现出一只上古凶兽的样子。
状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颈伸百尺，脚踏滔天江水，惊风走雷，石号木鸣。而它双目忽开，金目雪牙，光彩若电，正是参水猿！
此兽一出，白灵玉只觉全身气血翻涌，有易筋伐髓之妙，但效果又略不明显。他感受了片刻，参水猿忽地钻入虚空，过了一会，又出现一只古怪的生灵。
身形若大鱼，生着蛇尾和鸳鸯鸟的头，呈暗红色，貌似没啥攻击性，但道人丝毫不敢轻视——这是比参水猿还要古老的一只凶兽，奇相！
不知多少年前，草原还不是草原，而是一片江河，这种凶兽便生活在此，后来灭绝消失，血脉退化，衍生出其他物种。
顾玙整整收割了一万只，才提炼出一丢丢远古血脉。
奇相一出，带来的效果远超参水猿。白灵玉从未体验过这种专门淬体的感觉，一股玄妙的力量在体内滋生，于肌肉骨骼、经络窍穴中游走，浑身的气血为之鼓荡，咕嘟咕嘟宛如煮沸。
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麻痒。
一直持续了好久，不适感才缓缓消散，待白灵玉睁开眼，见围坐众人早已醒来，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他缓了缓心神，吐出一口长气，“此法果真玄妙，我开始相信你所说的了。我辈百年无有飞升者，竟是肉身不及的缘故，看来真是当局者迷，也难为你能大胆尝试。”
“弟子侥幸成功，还需都正教导。”顾玙道。
“哎，是你的就是你的，莫要往我身上推功，我也没什么可指点的。”
白灵玉看着他们，有出窍期的顾玙、陆玄英、邵乐、荀玉，凝神期的龙云凤和几名亲卫，还有采气期的曹化彰、青芽等人，一时又悲又喜。
这竟是贞阳存有的全部力量！
他并非迂腐之人，想了想便道：“到了这般田地，也就无需那些繁文缛节。以后你们叫我师长就好，不分资质，不分修为，有问题尽可来找我，大家一起修习。我先将神游期的功法传下，你们四人好生领悟，再配合这淬体之法，说不定会走出一条谁也没见识过的道路来。”
说罢，他屈指一点，四道灵光钻入顾玙等人的识海，隐隐浮现出一枚符纹，正是冲击神游境的法门。
此四人，年长者荀玉还不满三十，年幼者陆玄英更是十几岁，显然被白灵玉视为东山再起的核心培养。
四人接法，齐齐拜倒称谢，无形中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大家随意聊了一会，荀玉忽道：“近来我在草原游走，发现此地重肉身技击，有一种秘法配合药浴，自幼习之可增强体质。除此之外，另有一种召神之法。草原人人信鬼神，族族供奉着图腾，似乎能从中吸取力量，但具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说是图腾，实则为天地造化之精，修成自然伪神。人们为其提供香火，它则赐下神力祝福。”
顾玙在这里呆了很久，早摸得一清二楚，“像托娅的部族，信奉的图腾便是天，她统一大半个草原，也令图腾一统，这自然神得大量信众供奉，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哦，难怪我观察此地，没有格外出众的高手，原是有神保佑。”
白灵玉点点头，道：“这样真对上燕舟，也有一战之力。”
“那燕舟为何如此恐怖，同是天人境，却能连杀两位国主？”顾玙好奇。
“唉，有些人注定为时代而生，当日京师大战，我远远见过燕舟一面，确是经天纬地之资。”白灵玉叹道。
“老师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燕舟厉害，陈昱也不差，年纪轻轻自创功法，古往今来还有别人么？”
龙云凤予以反驳，笑道：“改天我也自创一门，陈昱以参水猿为神，我就以无支祁为神，存想出一只最厉害的猴子来！”
“诶，改变不是乱编，戏说只能我说，你当你是章承恩么？”
顾玙连忙训斥，道：“眼下趁比较安稳，还是踏实修炼，早日突破，实力够了比什么都强。”
“说的是，难得合罕对我们亲善，要好好利用，结交关系。日后我们会以教导康王和蛰伏发展为重，你们尽快成熟起来，以能独当一面。”
白灵玉虽是道人，忧国忧民的心思却一点不少，以托孤重臣自持，压力巨大，也是丝毫不敢喘息。
……
顾玙一行便在草原住下了。
托娅专门划了一小片草场，还带着一条小河，且赏赐了二百头牛羊。平原来的人，毡帐住的很不习惯，成天都是滑腻腻的肉和奶酒，吃的众人作呕。
还好荀玉蕙质兰心，找到了一种野草，磨碎成粉晒干炮制，加在饮食中可以去油去膻。青芽甚至还寻到了一种野花，搓下花瓣泡水，能顶个五六分的茶叶，聊胜于无。
白灵玉真的非常用心，没事就带着康王去拜会各个部落的族长，有的亲善，有的敷衍，但看在托娅的面子上，都混了个脸熟。
康王才七八岁，根本不理解大人的良苦用心，整日哭闹挑食，捉弄下人，妥妥一熊孩子。
如今剩下的修士有八十人左右，采气占了大半，底子薄，境界低，意味着也很好升级。通过大班课的教导，很快便有三十多人突破关卡，晋升到了凝神。
龙云凤也蠢蠢欲动，有升级的意思。
顾玙、荀玉、陆玄英、邵乐四人组自凑在一起，探讨研究，进步也是飞快。邵乐本是白马观的威仪，当日闫方在丹山游玩，就是在白马县，他正陪同在侧。
后来又跟着大家到了长歌府，然后又到了京师，在白灵玉眼中，此子虽性情顽劣，但尽心尽力，忠心耿耿，是个好孩子。
个屁咧！
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跟托娅打架……
不知不觉，众人在草原住了大半年，东面不断有零散消息传来。燕舟伤重闭关，启元国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三国霸业，但非常不稳定，正在有序收缩，掌控住可以掌控的那些区域。
这就给了野心家天大的机会，仅仅半年，各地就蹦出来七路义军，有的称王，有的称道君，张牙舞爪，实若跳梁小丑。
甚至最北方的苦寒之地，也涌出一位豪杰，自号邙山道人，在雪域开道院，收门徒，广传玄法，声誉日隆。
据说此人姓石，叫石阡。
顾玙一听就很有意思，这货正是他攻打青云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古怪对手。当日石阡莫名撤退，杳无音信，不想跑到了北邙雪域，还立了一座道院。
也是绝世之才！
……
南疆，大山深处。
破旧的茅屋前，巫祖坐在石头上，抱着自己的破瓦罐，一手拿杵，在里面捣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一位长老领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相仿。
“巫祖，人领来了。”
“只有两个？”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挑选，适龄孩童一一查验，确只有两个。”
“……两个也好，你先下去吧。”
巫祖打发走长老，仔细端详着俩孩子，显然是穷苦人家出身，没见过啥场面。
女娃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男孩的目光却炯炯有神，看了自己一眼才似忽然想起来，缓缓垂下头。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朗达，她是我妹妹，叫丹甘。”
“多大了？”
“我十三，她十二。”
“嗯，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可以叫我巫祖，也可以叫师父。”
“师，师父……”
男孩犹豫了下，问道：“您为什么挑我们过来，我们要学习什么？”
“不，不是学习，你们要……反正慢慢就知道了！”
巫祖的耐性不是很好，突地仰起半张腐烂的脸，把俩孩子吓了一跳。只见她将瓦罐捧起，道：“来，把手伸进去。”
“哥哥……”
丹甘吓得抓住男孩的袖子，小脸刷白。朗达连忙安慰，抿了抿嘴，上前两步，把手探入瓦罐。
咝！
刚伸进去，就感觉内外的温度差距极大，仿佛抓住了一块万年寒冰，浑身都是一颤。紧跟着，一缕丝丝软软的触感在指间来回游动，像有个活物呆在里面。
那东西感触了一会手掌，似乎觉得很满意，便嗖地一下，顺着他的血管钻了进去。
“啊！”
朗达痛的在地上翻滚，右手腕上黑紫一片，并迅速扩散到全身。眨眼间，他已经成了一个浑身黑紫色的怪人，可又过了几秒钟，毒色褪去，完好如初。
“不要，我不要……”
丹甘愈发害怕，抹身就要跑，被巫祖一把抓住强行按在瓦罐里，遭受了同一番待遇。
“呜呜，哥哥我怕！”
“没事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俩孩子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朗达明面上安稳妹妹，暗自却在感知那个东西，好熟悉的感觉啊，怎么有种阴土的味道？
她把什么东西塞进我们体内了？
“哼，倒是兄妹情深！”
巫祖则心中冷笑，一甩袖子将其送入房内，“就不知几年后，谁还护得了谁？你们该感到荣幸，能成为南疆百年来第一个大巫！”

第八百一十三章 入北境
大热煊赫，燋金烁石。
两界山的隘口处，横着一座坚固的关堡，前后有门墙，中间是狭窄的甬道，关堡以内则是城镇，启元国五万精锐便驻扎在附近。
灼热的骄阳下，一行人马从远处缓缓走来，驼兽大车，近百精壮，却是来往于草原和启元国的商队。
扭曲的空气使得身形模糊，待走到近前，守门将领才眯了眯眼，喝道：“停步！”
“哎哟王校尉……”
领队忙不迭的凑过去，陪笑道：“今天又是您值守啊，大热的天儿，太辛苦了。”
“李家商行的？这趟收获不小啊！”
在这条道上混的，能打通的早就打通了，无非临场做做样子。将领带着人查验货物，翻看了一会，忽指着两个人道：“他们是谁？”
“商行新请的护卫，您过目……”
领队递上两张照身帖，对方的额头肌肉翻涌，裂开一只竖立的独目。独目往照身帖上一扫，并无异常，遂道：“行了，过去吧！”
“诶，谢谢校尉！”
商队通过严查，很快入了关，再走一程便见了人烟。
北地风貌大气恢弘，不拘一格，启元人口最多，连边境军镇也颇为繁华。人头攒动，行车走马，甚至还有一条短街，两侧皆是青楼窑影。
邵乐骑在一匹老马上，胖大的身躯压得马匹苦不堪言，边打量边叹气：“唉，苟活了二十多年，连青楼都没逛过，今天谁也别拦我，我一定得瞧瞧！”
“不瞒郭爷，这两界关的姐儿多是军汉取乐为用，不值一提，待进了中原膏腴之地，那才叫开眼呢！”
商队的一个伙计插嘴道。
“军汉也成，反正晚上无事……赵兄，你去不去？”
“我不敢，家里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玙露出期盼又害怕的神情，人设构造完美。
“啧，天高皇帝远，她还能知道你逛窑子？就这么定了，兄弟带你去！”邵乐拍拍胸脯。
话说他们投奔托娅，在草原整整呆了五年。
三个家伙皆晋升神游，本来还能比一比的荀玉已远远被甩开，龙云凤就更不用提。白灵玉没有东西可教了，因为冲击天人的功法他也不会，只掌握在国主手中。
修士执政的特点就是年头特别长，可能当了几百年皇帝还没死，所以有充裕的时间来培养血脉子孙，以接替皇位。
当然不是绝对的，长生界的规则很现实，若皇室子弟能成就天人，谁也没话说，若是培养不出来，就必须再选一位。
国家要的是国主，是天人境，谁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他们就臣服谁。
而眼下贞阳、东元两位国主身死，仅存燕舟，顾玙若想再上一步，必须找到相应的功法。其实在白灵玉看来，仨人没必要如此急切，神游有几百年寿命，大可慢慢酝酿，但他们可没功夫闲扯。
改头换面，伪造身份，随队入关都是小事……商队要在镇上休整一宿，雇佣合同结束，就地分道扬镳。
……
很多年前，由于通天河南北不通，衍生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社会。
北方一开始是政、道分离，修士极其鄙视凡人，搞得朝廷毫无威信，各大门派实际掌权。经过数轮覆灭、重启、又覆灭之后，再加上南北两岸互通，北方才渐渐学习南方的体制。
所以现在两岸基本相仿，只是称呼上不同。
南方叫治所，北方叫靖庐。所谓靖庐，是指大能修炼的地方，启元共有三十六靖庐，每一处都有神游坐镇。
南方是办公机构的形式，一切皆有规制；北方更以道官的个人意愿为主，可疏通的地方很多，其实还是有点粗犷。
时值夏季，长夜漫漫，晚上的城镇竟比白日喧闹，夜市、游人、花灯、小偷小摸全冒了出来。
顾玙和邵乐穿着普通的长衫，晃晃悠悠的进了一座青楼。
“把最好的姑娘都给我叫出来！”
邵乐极力装作很熟的样子，殊不知第一句就漏了底，这种客人是最受欢迎的，沙雕钱还多。
老鸨的脸都褶成月季花了，连忙叫过几个姑娘，颠颠陪着上二楼。
二楼雅间，颇为宽敞，俩妹子各陪一个，还有仨妹子弹琴唱曲儿。顾玙斜眼一耷拉，确实不咋滴！
年轻倒轻，但艳俗，妆也厚，身材丰腴，男人一见就会联想到一张柔软的大床。
老顾是正常男人么？
当然不是啊！
所以他搂过妹子，喝酒听歌，好不快活……哦不不，他只是在跟妹子讲话，是错位，是错位……
“二位瞧着面生呢，怎么称呼啊？”
顾玙身边那个叫红药的女子，连连给他斟酒，娇笑询问。
“我姓赵，他姓郭，刚从关外回来。”
“关外？哦，必是做了笔大生意。”
“大生意谈不上，养家糊口罢了。”
“这年头还敢出关，两位肯定是有本事的。”
“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顾玙起初很谨慎，后来借着酒劲，套着套着就全说了。什么少年修道，不得名师，侥幸习得一身本领，四处奔波多年，一颗心已是尘埃仆仆，极度渴望一个温暖的港湾巴拉巴拉……
说到动情处，邵乐还落下泪来，连声应和。
感情升温的很迅速，气氛格外和谐。就当几人聊到你侬我侬时，忽听外面一阵嘈杂，脚步凌乱，跟着砰的一声。
雅间的门被踹开，一个矮壮公子晃了进来。
一般来讲，矮壮不能用作公子的定语，但这个人却非常适合，瞪着两只三角眼笑道：“死老鸨子，还骗我说没姑娘，这不是么！”
“一二三……嗬，五个姑娘！”
“你们俩谁啊，快滚！”
这货咋咋呼呼的闯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手下，手下还没跟进屋，就见自家少爷像发炮弹似的飞出，直接镶在对面的大柱子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过了片刻，几人才急慌慌把少爷起下来。
“你敢打伤我们家公子，你等着！”
“有种别走！”
顾玙瞄了那帮人一眼，一头雾水：“他们什么来头？”
“哎哟，两位可惹祸了，那人是黄家的小儿子。”
“黄家又是做什么的？”
“黄家在守军和丹陵庐都有关系，县尊也要给三分薄面，堪称城中一霸。”
丹陵庐，便是这片地界的靖庐，相当于治所。
“哦，那刚好……”
顾玙和邵乐对视一眼，该吃吃，该喝喝。
他们的反应明显与常人不同，但奇怪的是，这两个女子也格外镇定，居然还继续陪坐。等了不多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吵的喧闹声。
足有数十人闯进了青楼，客人和姑娘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谁伤了我家二弟？”
随着一声阴冷如毒蛇般的招呼，一个干瘦男子站在了门口，下人连忙跟过来，指认道：“大少爷，就是他们！”
“……”
男子眯着眼睛，浊黄的眼珠露出一点，显得诡异可怖。他似乎很冷，披着大毛氅，双手插在袖里，迈步进门。
没见动作，只是轻哼一声。
刹时间室内温度骤降，冰寒彻骨，而那声轻哼竟似迎风暴涨，音波中飞出近百道冰刃，分明要将对方活活凌迟。
邵乐离得近，圆圆的胖脸一咧，也张开大嘴，十分配合：
“哈！”
狂风大作，室内仿佛遮云蔽日，猛烈的罡风卷住冰刃，像个布口袋一样，一收一吐。
嗤嗤嗤！
百道冰刃悉数退还，以比刚才更强的冲击力扑向对方。那男子面色大变，身形骤退，从二楼跃下。
还没等下一步动作，就见一只雪球紧追而下，迎面便是那张滑稽的大脸。
“不好！”
男子心中一凛，此人修为高深，起码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绝不可力敌！
他也是果断，身形一纵又跃出楼门，随手拍出一张符箓，“咻”的一声嘶鸣，一匹被寒霜包裹的异种马从虚空跃出。
男子翻身上马，划开一道霜气，眨眼就跑出老远。
俗话说，斗气化翼飞得高，斗气化马跑的快！
甭看他现在正被追杀，但心里一点都不慌，因为天人境高手也没有他的马跑得快！
斗气化马，恐怖如斯！
“咻……”
邵乐pia在门口望了望，跟得追赶。
顾玙则在二楼探出头，轻轻一挥手，已溜出老远的霜马忽然止步。
“什么？”
“不可能！”
那男子低头一瞧，简直目瞪口呆。他修炼的是冰霜术法，十几年来早已运用自如，结果此刻，那匹异种马周身的霜气竟迅速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从冰霜变成了水。几乎一眨眼，他就坐在一道汩汩的水流之上，衣衫浸湿，看着极为滑稽。
紧跟着，他更是魂飞魄散，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双脚也开始融化，然后是双腿，腰腹，胸部，脖颈，直至头颅。
围观的众人皆是惊骇恐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化作了一摊水，哗啦泼在地上，就像是谁家不要的泔水污秽。
黄家的下人一哄而散，顾玙缓缓回身，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动作。
是那个叫红药的女子，她对虚空动了动嘴唇，看口型应该是三个字：“七公主！”
嗯？
顾玙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她说的是谁：当年嫁给燕舟的贞阳国七公主，明玉。

第八百一十四章 明玉
红药似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无声交流，顾玙也装作没发现，只觉空气中有一道极为隐蔽的气息转瞬即逝。
外面的街道已经沸腾起来，黄家少爷被杀，足以成为大新闻，一时喧如鼎沸。
邵乐则蹬蹬蹬跑上楼，又胖又喘，自己倒了杯酒，“哎哟哎哟，可吓死我了，我得压压惊！”
顾玙白了他一眼，刚要取出几枚赤钱，手又一顿，换成几颗启元国流通的银珠扔给众女，道：“你们先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谢，谢谢公子！”
几个姑娘早已瑟瑟发抖，躬身退下，红药也不例外，摆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老鸨遭遇无妄之灾，但又不敢撵人，就这么僵着。顾玙和邵乐完全没放在心上，留在房中吃吃喝喝。
“那个红药可能是七公主的人。”
“七公主？”
邵乐一愣，也反应过来，道：“她当年嫁给燕舟，据说备受宠爱，即便两国交战也没轻贱半分。眼下燕舟情况不明，她这算暗地发展势力了？”
“不是暗地，应该算明面了。听说她在启元八面玲珑，人脉极广，攒下不小势力。虽是亡国公主，但这个身份还是很有用的。”
“哦？莫非她还想登高一呼，领军复国不成？”
“为何不成？有大义名分在，起码老师肯定会去投靠，再加上散落五湖的旧国遗民，万不可小觑。”顾玙道。
启元虽然完成了三国一统的霸业，却像现实中的七国归秦一样，始终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由于通天河的存在，天然限制了大规模移民行动，所以民间融合会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本国的修士和基层官吏几乎被抽调一空，全被派往贞阳、东元旧土任职，那本国的空缺又无人才填充，只得一再降低标准，使得蝇营狗苟纷纷上位。
统一霸业令启元伤筋动骨，高级修士大批殒落，本是一靖庐一神游，现在出窍期也能任靖庐之主。地方缺乏强有力的监督管理，自然社会躁乱，市场败坏。
而最重要的是，燕舟自五年前闭关养伤，至今还没出来。
风言风语日益增多，有说燕舟已死；有说重伤难愈，形同废人；有说被大臣软禁，把持朝政……总之，燕舟的强大力量是启元的安定基础，眼下根基动摇，更给了各方可乘之机。
正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顾玙和邵乐才敢冒险入关，探取那成就天人的奥秘！
所以他们丝毫不惧，稳坐钓鱼台，而城镇百姓则惊奇的发现，这座不算高档的青楼一时竟成了关键之地。
当街杀人的消息放出不久，衙门的人手便找上来，随后又恭恭敬敬的退下去。
第二日，军方来人。
第三日，靖庐来人。
第四日，乱七八糟的人纷纷上门拜访。
除了最早的衙门，竟没有一位是来追究问责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活生生的两个大字：拉拢！
顾玙和邵乐皆是化名，自称启元散修，出窍境界，正在草原云游，刚巧碰上那家商队，便一同入关。
没人会刨根问底的寻找真相，他们看中的只有能不能为己所用。
……
京师，皇城。
这里的皇城跟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同，因为国主是修士，还是最强大的修士。他们很少上朝，不需要三宫六院，不需要游玩赏乐，不需要珍馐美味……所以真就像纯粹居住的地方。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在奴才们一连串的叩见声中，一位身装宫装的女子坐着车辇来到红墙之外。其容貌绝美，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云端，受万众仰慕。
贞阳的七公主，明玉！
这里是皇城后山，挖空山腹建造的一处清修之所，层层把守，外门紧闭，正是燕舟闭关的地方。
“娘娘请留步！”
一位亲卫将领拦住车辇，明玉看了看他，照例问：“陛下今日可有训示？”
“并无训示。”
“嗯，好生看守。”
“是！”
之后，车辇返回，似乎只为问这短短的一句话。而就是这一句，她每日来此，已经问了两年。
一路众人退避，车辇回到宫中，明玉先换了身常服，又由宫女伺候着，拆掉满脑袋的朱钗饰物。
“娘娘，北边的人传回消息，那邙山道人有意合作，可以进一步接触。不过我觉得，他只为了天人功法，并非诚心。”
宫女拔掉一根玉钗，随口就说了一句放在外面会引起惊涛骇浪的秘闻。
“利益合作不稳固，但有时也会令人放心，只要他没得到功法，起码就不会与我们为敌。南边有消息了么？”
“没，估计被国师的人杀掉了。”
“国师……”
明玉冷哼一声，这便是她目前最大的敌手，乃朝中一品道官，执掌紫虚观，相当于贞阳的道录。
她当年嫁过来时，就是神游期高手，沉淀十几年更胜以往。这国师也类似，在燕舟不出的情况下，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高手。
“守玄、子真两位庐主将礼物送了回来。”
“国师昨天夜里去后山，也没见到陛下。”
“首辅年岁已高，有告老还乡的意思。”
“西边的托娅部灭掉了依仁台，草原一统了……”
一条条秘闻从宫女口中道出，明玉面无表情的听着，唯独最后来了点兴趣，“托娅？听说此人勇猛非常，又不失谋略，被称作草原战神，真想见识一下。”
“嘻，我也觉得她跟您很像，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呢！”
宫女卸掉了饰物，拿着梳子帮她梳头，忽又想起一事，“对了，丹陵边镇近日来报，两个身份可疑的散修杀了黄家公子，我们的人也去招揽，对方有意投靠。”
“修为如何？”
“都是出窍。”
“之前可有踪迹？”
“并无踪迹，仿佛凭空冒出。”
“嗯……”
明玉想了一会，道：“先安排到招引庐，留待观察。”
“招引庐？”
宫女掩着小嘴故作惊呼，道：“那可是要经过国师的地盘，他们刚拒绝对方招纳，怕是要被杀掉的。”
“杀不杀的，就看他们命数了，有命活着，我们自会一见。”

第八百一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瓜洲渡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
丹陵还是烈日炎炎，进了瓜州地界却是大雨倾盆，行商们被困在江边渡口，出入不得。夏季的雨说长就长说短就短，人们倒也习惯，等上三天半日是常有的事。
两个以前从不认识的人坐在了一起。
然后呢？
然后……
当然是爱情。
啊呸呸呸！话说一群互不相识的人挤在一家客店里，本身就充满了诡奇刺激的江湖味道。这家店是几十年的老店，客舍宽大，每间房里都塞了三四个人，余下的二十来人实在无处安置，只得在大堂围坐。
门外暴雨肆虐，寒凉的湿气从门缝中挤进来，吹得火堆时旺时暗。
本是晚饭时间，人又多，应该喧嚷吵闹才是，但店内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无不屏气凝神，看着大堂中央的一帮家伙……
哦，他们刚来时是十几个，眨眼的功夫只剩下一个。而这位凝神期的修士正瑟瑟发抖，嘴巴干张着，半个字吐不出来。
“谁派你们来的？”
“不会讲话么？”
邵乐心生不耐，挥手削掉对方的头颅，啐道：“忒没意思的杀手！脑中半点信息也没有，问又问不出，培养的是活死人不成？”
“管他是谁，一路杀过去便是。”
顾玙掸了掸衣衫，瞧着门外道：“我们是歇息一晚，还是连夜启程？”
“走吧，这地方晦气！”
邵乐好端端的一碟子酱肉和一坛老酒被打翻，正十分不爽。
顾玙笑笑，甩出一小袋银珠丢给掌柜，“给店家添麻烦了，不用找了！”
“太，太多了！”
掌柜手都在抖。
“算赔的！”
吱呀！
说话间，大门拉开，散如丝的雨水泼门而入，外面轰隆隆作响，不知是打雷还是妖魔鬼怪在行走人间。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道人影投入漆黑的雨夜。
天色愈晚，雨越下越大，初时还闻得马蹄声响，转眼就混在丝丝垂落声中，不知所踪。
“驾！”
“哒哒哒！”
狂风暴雨之下，人和马滴水不沾，马蹄清脆爽利，如履平地。他们在边镇盘桓数日，不断有人来招揽，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七公主一系。
首先有故国根源，其次是好奇，最后她手中很可能握着天人秘法。
那边的效率很快，答应投靠的第二日便让二人奔赴招引庐就任。招引庐在东州，从丹陵边镇过去，几乎横跨整个国土。
没办法，散修不值钱，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散修。
当然俩人无所谓，权当游历，冒着大雨急行百里，在一座小镇上遇到了第二波杀手。
跟着向东再行百里，又遇到了第三波……
当他们行至距招引庐不足五十里的地方，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启元。
两个出窍期散修，一路斩杀百余名修士，凝神期数十，出窍期十二，毫发无伤，匹马入东州！
可疑啊，大大的可疑，但这个已经不重要。
……
“北地赵谦、郭礼，秀出班行，为散修之冠冕……授散人衔，行走玉箓！”
“谢庐主！”
厅堂内，顾玙和邵乐行拜大礼，从一位没名字的龙套手中接过玉盘。跟贞阳的礼制差不多，上面放着一块玉玦，一身道袍，只是没有印。
启元的道官也需一步步考察升任，但特殊时期有特殊方法，一切都能变通。为了招揽这些江湖人士，大佬们便临时添加了一个职务：散人。
散人属于编外，地位高，但无品无权，不负责不管理，类似于供奉。
招引庐是明玉的禁脔，上下忠心不二，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才搞定的，一个亡国公主，实属厉害。
庐主叫秦观，神游期高手，但也看不透俩人的实力，只按照上面吩咐，静待观察。
顾玙也不急，他对启元国的情势已经有了全面了解：
燕舟不出，神游最强，而眼下有三股势力最值得关注。一股是明玉，一股是国师，二者明争暗斗，各自拉拢靖庐，大概齐是五五开。
另一股却是送仙庐庐主和当朝大将军，俩人都是神游，且是忠心耿耿的保皇党。
正是有他们在，国内局势还能稳住，不至于全面崩塌。剩下的势力皆不成气候，纯粹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顾玙和邵乐来此不长，但通过种种事情，已察觉到明玉和国师之间必有一战。
他们静待时机便好。
……
南疆，深山。
朗达和丹甘已经成年，出落得标致动人，且没有那些生民的返祖现象，与正常人类无异。他们这些年来，一直住在巫祖的茅屋里，受其教导。
丹甘单纯，视其为母，无所不从。反观朗达，虽然非常优秀，但似乎总藏着一丝心思，令巫祖捉摸不透。
这日一大早，兄妹俩就被叫起，来到了大山深处的祭坛。
丹甘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例常活动，事实也似乎如此。巫祖带着他们，从早上一直祭祀到晚上，与往常一样。
夜幕降临，祭坛四周黑黝黝一片，只十二根石柱上面亮着绿色的阴火。
“朗达，丹甘，你们站到中间。”巫祖忽道。
“……”
俩孩子不明所以，站在了祭坛中间。
夜风吹来，十二盏阴火忽明忽暗，那半张腐烂的脸在阴火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跟着便是嘶哑的，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南疆偏安一隅，与北人对抗了几百年，多少孩儿死在他们刀下，就是为了护卫家园。你们生于南疆，长于南疆，都是我的孩子，眼下有份大机缘在你们身上，可佑我子民不朽……你们可愿意？”
朗达没应，丹甘傻乎乎应了句：“我当然愿意，婆婆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呵呵，好孩子，你们站在那里不要动。”
巫祖笑了两声，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戳，地面裂开，轰隆隆钻出一棵嶙峋枯木，正是南疆的神木。
跟着，她双手挥动，枯木似被其操纵，枝干震颤，和着风声发出一阵阵哭嚎声响。若有若无的诡秘气息在祭坛中涌出，缓缓将二人包裹。
“……”
朗达本能的觉得不对，攥紧拳头，眼睛都不敢眨。
“这么多年，我在你们身上消耗无数，到你们为南疆尽忠的时候了！”
巫祖用拐杖一敲瓦罐，黑色的宛如血液的东西喷洒出来，尽数淋到枯木之上。枯木的枝杈开始扭曲虬结，宛如恶魔张牙舞爪。
十二盏阴火幽光大作，祭坛上的气息已经浓稠如雾。
“唔……”
丹甘被雾气包裹，露出非常痛苦的神情。
“小妹，你怎么了？”
“好疼啊，哥哥，好疼啊……”
朗达过去抱住妹妹，却见丹甘不停颤抖，皮肤抽缩，肌肉像蛇一般开始扭动，同时浮现出道道黑纹。
“小妹！”
“唔……”
朗达忽地浑身一颤，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手脚渐渐不听使唤，血液沸腾，思维慢慢抽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喷薄欲出。
“哥哥，我好饿……”
“哥哥……”
“哥哥，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朗达的瞳孔骤然收缩，站在眼前的已经不是丹甘，而是一只全身披满鳞甲，比山里任何一个生民都要丑陋，都要恐怖的阴兽！
这东西一步步拖着粘稠的黑雾，偏偏还是丹甘的娇嫩声音，正逐渐向自己逼近。
“你！”
他猛地扭转头，巫祖那张脸隐在幽火之中，没有丝毫的不忍和怜悯，“这就是你们的命数，朗达……”
……
“陛下今日可有训示？”
“并无训示。”
“好生看守。”
“是！”
又是一天清晨，明玉乘着车辇赶到后山，开始每日一次的例行问话。之后车辇返回，一路众人退避。
当走到一段甬道时，忽然停住，却是前方也有一架车辇挡路。
“见过娘娘！”
一位紫袍老道没起身，没露面，只隐在帘中微微躬身。
“国师不必多礼！”
明玉也如此，问：“可是去看望陛下？”
“正是。”
“嗯，紫虚观执掌天下道观，而今陛下闭关不出，时局不稳，人心动荡，正需您住持大局。”
“娘娘谬赞了，老道定鞠躬尽瘁，让路！”
说着，对方移开车辇，明玉擦身而过。二人始终没有对视，言语妥当，礼法得体，再正常不过。
可越是如此，手下人就越抹了把汗，直到远远错开才松了口气。
待回到宫中，明玉又开始除裳卸妆，那个宫女日常禀报道：“娘娘，邙山道人离开雪域了，正驻在泸州。”
“他去泸州做什么？”
“说是风景好，要游玩一番。”
“呵！”
明玉失笑，泸州是启元国最北端的一个区域，紧挨着雪域……风景好，呵呵，倒是个聪明人！
“那两个散修闯出好大的名头啊，在招引庐四处巡游，见不平事都要管一管。娘娘，您说他们可信么？”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达成合作。”
明玉顿了顿，道：“再等一等，早晚会召他们入京。”
“南边的探子有信了，却是十分怕人……”
宫女露出几分不忍和厌恶，道：“那些生民果然残暴野蛮，据说培养出了两个巫……”
“嗯？不是说只能存在一位真巫么？”明玉奇道。
“问题就在这儿啊！生民培养了一对亲兄妹，就为了让他们互相吞噬。取胜的那个不仅能成为巫，还会吸收对方血脉，成为前所未有的大巫！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孩子心性超绝，生生保住理智，还逃了出来。”
“……”
明玉一听也不语了，半晌方道：“天地无情，万物皆刍狗。各族都在拼命挣扎，只为求长生一线机缘，都是可怜人。”

第八百一十六章 开打
“轰！”
数百条黄色的土蛇从地底钻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对面的军阵。但那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头并未停止，仿佛视土蛇如无物，大踏步继续前进。
修真时代的战争，普通士兵只是基数，真正决胜负的还是修士！
当土蛇快降临军阵时，人群中猛然刮起一阵黑风，黑风凝聚成箭，犹如万人齐射，弓弩强劲，带着哧哧的破空声响，瞬间将土蛇撕得粉碎。
而这一过程，始终没阻挡双方军阵的前进，百丈，十丈……对面的脸孔愈发清晰，肌肉狰狞，刀枪凛凛，还带着驯养的猛兽飞禽。
轰！
最初的一刹那是最可怕的，好似两股滔天洪流相撞，数万人马狠狠揉成了一团。
士兵们怒吼着，奔跑着，不断寻找自己的对手。刀枪拖着寒凛的光芒，划破暴雨过后的黑暗，到处都是砍杀和纷乱。那些猛兽也撕扯在一起，比人类更直接，更凶残，眨眼便是血流成河，碎肉满地。
而在他们头顶和周围，光芒耀眼，甚至阻断了士兵的视线。空中全是修士交战的爆裂声响，有人跌下，又立刻飞起，有人来不及动作只能被踩成肉泥。
各种各样的法器碎片掉落，五颜六色的气息疯狂纠缠……在这片除了杀戮便一无所有的世界里，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大地在摇晃、下沉、融解，连空气都在抖动。
“……”
顾玙立在后方的山岗上，默默注视着这场平原野战。
他在招引庐已经呆了两年，启元局势愈发败坏，繁镇割据，中央权威一落千丈。燕舟仍然没有动静，但到了这地步，各方早就顾不上他了。
国师借替身离开京师，抵达中南方的私家地盘，率先发动战争。跟着西边三州宣布起兵，大将军不得不率军镇压，但明玉没有跟保皇党撕破脸，反而达成短暂的合作，共抗贼军。
招引庐在东面，他们的任务便是打击国师的东路军，于是便有了这场野战。
暴雨刚过，黎明未至。
远处黑漆漆一片，但在战场上，那些破坏、骚动、瑰丽的术法对抗，闪烁的法器灵光，电闪雷鸣的密集声响，都使得这片原野亮如白昼。
双方兵马相当，修士相当，一时难解难分。而忽然间，敌军中窜起一束火光，烟花般绚丽绽放，明显是求援信号。
一支穿嘤箭，千嘤万嘤来相见！
顾玙望着远天的十几道流光飞速赶来，落入场中，抬手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
贼军遂群起欢呼，士气大振。
“邵乐，该我们了！”
他身形一纵，当先跃至战场，随之而来的是数条百丈长的水龙，呼啸着奔向敌军。
“啊！”
“啊！”
来援的修士见状，还以为是普通的水行法，结果一对上却惊恐的发现，那水龙蕴含的力量远超通常法术。
几乎眨眼间，就秒掉了四五位。顾玙刚想突进，又被一名女修拦住，面貌清淡，根基扎实，看样子颇为不俗。
俩人对了个照面，没有废话，直接开打。
“噗！”
那女修双手一挥，数团非常夸张的火焰就浮现在空中，温度飙升，热浪滚滚。
“焰灯术？”
顾玙眼睛一亮，这分明就是火行基础术之一的焰灯术，但以此为蓝本，由术升法，由法悟神，使得威能成倍增长，就跟他的水龙术一样。
“来的好！”
他见那火焰如流星陨石般，带着难以形容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砸来，不用赞了一声，十指相抵，中间留空，“收！”
呼！
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水球瞬间将其包裹，并且迅速扩大，那些火焰砸在水球上，冲击力被层层抵消，仿佛陷进了柔软的棉花堆里，竟被悄无声息的吞噬。
“不好！”
那女修面色大变，正要退开，忽觉漫山遍野的水气血气都为之一空。那个水球像活了一般，刷的向前扑来。
“汩汩！”
“汩汩！”
女修顿感被淹没在汪洋大海中，意识飞速消散，很快便没了生气。
而邵乐那边，则对上了一名中年男修，也是实力不俗。这货上蹿下跳，一溜烟的蹦达，就是不出手，嘴里还嚷嚷：
“我警告你啊，千万别打我，打我你就猝死！”
“哎哎，你还打！”
“那就怨不得我了！”
丫胖大的身躯一转，无数道庚金剑气倾泻而出，眨眼就把对方秒成了渣渣！
“杀啊！”
“冲！”
援军以令人惊恐的速度覆没，搞得敌方士气大跌，秦观趁机率众突击，很快便取得了大幅优势，胜局已定。
“哎呦，太刺激了！”
邵乐抹着虚汗，晃晃悠悠的凑到顾玙身边，喘道：“活这么大没见过这等场面，好家伙，几万人打架，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太损功德，下次可别找我……”
老实说，顾玙也不爱参与这种事，道：“我们只负责牵制东路，任务不多，应该不会有大规模交战了。”
“那打完了我们干嘛去？”
“不出所料的话，该召我们进京了，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嗯？”
顾玙忽地转过头，远处的密林里有个身影一晃而过，虽然速度极快，但也看了个真切。
那东西不能称之为人类，体形有三米多高，头大如磨盘，浑身鳞甲，背有骨刺，后面还拖着条钢鞭似的尾巴。
“咦，加隆兽么？”
顾玙心生好奇，这副德行一看就是生民。
听说那边造巫失败，好像是哥哥不忍杀害妹妹，也不甘受族中摆布遂舍命出逃，难不成就是此人？
倒要留意一下。
……
人间，昆仑。
玉虚宫的静室内，横躺着的安素素突然全身一震，仿佛神魂归窍，渐渐有了活气。她费劲的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木雕装饰，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刚才还在血腥厮杀的战场，这会儿就回了家……
她缓了好一阵才慢慢下床，脑中梳理着此行收获。她以人仙入境，先是经过了两年的胎中之谜，十四岁才苏醒记忆。
安素素投在启元国的一户殷实人家，没怎么受罪，就是父亲要把自己许给一个官员做妾，才决意出逃。
后来拜入道观，勤勤恳恳的修到了出窍，又被牵扯到明玉与国师的内战。
“那个人好强啊，水法出神入化还如此年轻，不知是土著还是自己人……”
安素素有些惋惜，毕竟这个游戏非常有趣，得到了极大磨炼。
所谓磨炼，一是心境提升，二是修行体系的碰撞，这点最能激发人的思维和想象。存想法纵有不足，但也是实打实的高级功法，可以借鉴许多。
“吱呀！”
她坐了一会，推门出去，抬眼就见几个人从隔壁冒出来。
“龙姐姐，游师兄……荣师兄！徐师姐！”
安素素猛地提高音量，跑到俩人跟前，奇道：“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唉，一言难尽。”
“神仙打架，菜鸡遭殃啊！”
安素素、龙棠、游宇、曾可儿、王蓉、荣直、徐子瑛……后两者是退出游戏的几个人中，仅有的神仙境，说实话有点丢人。
他们在长生界呆了快二十年，难得碰面，自然要线下奔现。一帮人聊得热火朝天，各诉境遇。
有的穿成了乞丐，苏醒记忆时正被人逼着吃屎。
有的穿成了老年人，七十多岁开始修行，苟到了九十多还是采气，最后倒成了乡间宿老，德高望重，没事给人分分家产，调节调节矛盾啥的，也是神奇。
比较苦逼的是王蓉，穿过去就是人家的童养媳，还生了个孩子。受苦受累十几年，家庭地位连猪都不如，连儿子都看不起自己。
幸好那时没有苏醒记忆，等恢复自我意识后，发现那小畜生正磨刀霍霍准备弑母。王蓉还能忍得了这个？当即血洗全家，麻溜溜跑路，还被衙门疯狂追捕。
至于荣直和徐子瑛，一个生在北地雪域，一个生在东元，俩人修行得道，也都死于这场大战。
总体来说，各人的经历包括了废材退婚流，杀夫正道流，中老年种田流，绿帽升级流等各种套路，简直精彩的不得了！
“哎，你们说明玉公主和国师谁会取胜？”
“我们的人基本都参与了，就看哪方多一点。我不是说大话，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是在我们。”
“我倒觉得不对，关键始终在于燕舟。”荣直忽道。
“你怀疑他根本没事？”徐子瑛问。
“十有八九……”
荣直顿了顿，道：“我从雪域出来，投身军伍，一度护卫启元皇城，见过那燕舟几次。”
刷！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纷纷问道：“燕舟到底什么样？”
“他是土著还是玩家？”
“帅不帅？帅不帅？”
荣直暴汗，道：“具体不太好说，此人雄才伟岸，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闭关不出，必有思量，甚至他吞灭二国的行为，我都觉得有什么隐秘在里面。唉……看吧，我们只能等待结果。”
他莫名叹了口气，余人也皆是惋惜懊悔，恨不能在里面多活片刻，不至错过了最终好戏！

第八百一十七章 天人
黄昏，天街小雨。
一队二十骑的快马，踏着湿滑的青石大街疾驰而过，水气不染。领头的是名年轻校尉，率众到了戒严的城门处，一列士兵正在值守。
“开门！”
校尉拿着令牌一晃，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将城门打开，看这二十骑踏雨而去。
如今各地战乱已基本平息，秩序大大恢复，何况京师本为重地，一直没受什么影响。他们一路前行，见得大量的农庄田地，炊烟袅袅，一片太平景象。
“吁！”
行了数十里，校尉在一处庄园前勒住坐骑，回身道：“诸位，别苑到了，主子就在里面。”
“有劳小将军了！”
那十九人齐齐拱手，颇给面子。
别苑早有人等候，引着大家进去。顾玙左右瞧瞧，见风格非常朴素，不像休闲游玩的地方，反倒像一处城外的办公地点。
话说明玉跟国师的战争只打了两个多月，有大将军与各庐主相助，国师寡不敌众一溃千里，最后甚至被几大高手围攻，生擒活捉。
既然战争结束，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他们十九人便是表现最突出的一批，于五日前奉令入京。
“诸位贵客在此稍候……”
众人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估计是待客所用，才稍稍雅致了几分，左右是大椅，正前摆着一架屏风，屏风后面是小门，通往内室。
“叮当！”
等了不多时，先听环佩声响，跟着暗香浮动，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闪出，宛如画中仙子。
顾玙所见女子，托娅英武霸气，荀玉温婉亲近，陆玄英剥了皮都是黑的……各有各的特点。但这位的特色极为明了，就一个字，美！
她一出来，众人连忙起身，“见过娘娘！”
“不必多礼，请坐！”
明玉穿着浅绿色的纱裙，薄施粉黛，就像一枝脆嫩的柳条折在了椅子上，但口中言语却绝非小女儿所言。
“得诸位鼎力相助，才能如此迅速的平定内乱，如今国师押解回京，十日后三司会审，再交由陛下定夺……”
“还要由陛下定夺？娘娘不能做主么？”一人皱眉道。
“国师乃一品道官，执掌天下靖庐，除了陛下谁也没有资格惩处。”明玉笑道。
哦……
顾玙恍然，在座的也都是聪明人，领会了话中意思。
燕舟始终闭关不出，眼下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身为国主总该露面处理了，这也应该是大将军暂时妥协的缘由。
“好了，这些闲事与今日无关……”
明玉拍拍手掌，笑道：“我本为亡国之人，久在深宫，如履薄冰，幸得诸位相助，湛恩汪濊。今日乃私宴，望诸君畅饮开怀。”
说着，大家移居别室，仆人端上来一道道珍馐美味，灵酒佳肴，纵是修士也难得一见。
这十九人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连出身都囊括了南北三地，但明玉招待的分毫不差，她仿佛天生适合这种场面，八面玲珑，令人一见欢喜。
邵乐则不管不顾，一通猛吃，倒是有几分道性。
一顿饭吃到了深夜，宾主尽欢，酒菜撤去，换上了清茶糕点。明玉捧着一杯千金难换的灵茶，道：“此番战乱，朝堂上已定了性质，国师实乃国贼，意图谋权篡位。各位皆是有功之臣，朝廷不会亏待，但那是国事，对我而言，不谢不足平我心中感激……”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没别的可以报答，唯对天人之法有些研究，愿说来与大家参详。”
嗡嗡嗡！
此话一次，场中瞬间兴奋起来，有的确实为了官职富贵，但大多数求的都是这一口长生药。气氛顿时肃静，十几道目光盯着她，生怕漏掉一句话。
“存想法在何时诞生，我们不得而知，但起码也有几百年了。在这几百年间，别说飞升，连天人境的大能都少之又少。究其原因，一是天人奥秘把握在皇族手中，二是太难修炼，门槛难过。”
“采气、凝神、出窍、神游，这四个境界都有特定的存想法，所以世人皆以为，天人境也必有功法，实乃大错特错！”
明玉叹了口气，道：“我早年在父皇身侧，后来又陪伴燕舟多年，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天人境根本没有功法！”
轰！
场中顿时开了锅。
“怎么可能？”
“没有存想法，他们又如何突破境界的？”
“还请娘娘明示！”
“……”
顾玙和邵乐却心中一动，模模糊糊有了些头绪。
果然，就听明玉继续道：“想突破天人，不在于功法，而在于感悟天地，明悟道心，与宇宙沟通，确定自己的最终目标。说白了，功法由自己创造，存想你的道心，与天地沟通，取得大道认可，自然便会晋升天人。并且按着这条路子走下去，不断补足完善，直到飞升！”
咝！
在座的面色各异，或迷茫，或惊诧，或怀疑，或恍然大悟。顾玙与邵乐对视一眼，却是都懂了。
从采气期开始，一直到神游，每阶段都有固定的存想法。从存想飞瀑，到存想玄龟观海，再到存想参水猿，都是如此。
但天人境，存想的不是他物，而是自己的道心，由道心衍化出的一种存在！比之前更加的意识流，更加的主观性……
众人心情激荡，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一人问：“娘娘，敢问陛下存想的是何物？”
“不知。”
“那您存想的是……”
“嗯？”
明玉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那人自知多言，悻悻闭嘴。
……
从别苑回来，顾玙一直在琢磨所谓的天人之法。
他在现实是亦求长生亦求你，那在小世界算什么呢？下凡游历一遭，没想到还能跟道心扯上关系。
这东西太抽象了！
道心道心，其实可以解释成：为何修道？
他当然为了飞升才修道，但从本体的意愿讲，飞升又是为了完善三界，晋升地仙。那现世的意愿，跟这里的意愿冲突么？
人家也不造啊！
十日后，皇城。
京城的老百姓早早就爬起来，挤在皇城外围的街道上，议论的热火朝天。没办法，看砍头，吃人血馒头，是东西方百姓的共同爱好。
等了不多时，有人猛地高喊：“来了！来了！”
刷！
全场静默，齐齐将目光转向街尾，只见前面数十骑开路，皆是出窍高手，中间押送着一辆囚车，里面关着一位老道，正是国师。
他面目凄惨，身形狼狈，被几大神游联手封住修为，跟一个普通老头并无两样。
一伙人刚从官衙出来，三司会审，列举罪状，此刻正前往后山请国主定夺。
哒哒哒！哒哒哒！待马蹄声远去，皇城的大门缓缓关闭，两侧百姓才像打了鸡血，突然兴奋起来。
“国师怎么了，说是叛乱啊？真是难以置信！”
“我怎么听说是国师跟娘娘苟且，后来反目成仇，才挑起战乱的？”
“什么苟且？简直章口就莱，向全国百姓谢罪吧！”
“哎，说到谢罪，我就想到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向唐僧谢罪的故事。明年年初，中美合拍的西游记即将正式开机……”
且说一行人压着国师到了后山，就在闭关之地的大门外，明玉、大将军以及各位重臣悉数到场。
众人的神情非常微妙，带着些期待，又有些恐惧慌乱。明玉最为镇定，瞧向山门的目光冰凉且冷静。
连那些下人都紧张起来，燕舟闭关七年，毫无动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此人虽极为强势，但有他在，朝中民间都会有一股奇妙的安稳感。
一位文臣捧着招认状，先大声读了一遍国师的种种罪行。那老道在囚车里，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只能半蹲着，神色却极为嘲弄，似在看一群小丑在表演。
紧跟着，大将军扑通跪下，对着山门道：“陛下！国师狼子野心，意欲谋反……经三司会审，已全部招认，请您出关定夺！”
“……”
“陛下！”
“……”
扑通！扑通！他喊了两嗓子，里面仍然没反应，现场的文臣武将索性一起跪下，齐声高喊：“陛下，请您出关！”
“……”
山门紧闭，无声无息。众人心中冰冷，难不成燕舟真出了变故，否则这等大事，竟也不肯出来？
哼！
唯一站着的明玉不禁冷笑，待大将军等人喊得声嘶力竭后，道：“诸卿家莫要白费力气，陛下看样子是不会出来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处理好眼前事，这老贼究竟如何处置？”
“以微臣看，还是关押天牢妥当。”
一位文官开口道，余人纷纷赞同。
“关押天牢？大乱平复，各地仍有老贼余党，留他一条命，你们就不怕夜长梦多么？依我看，直接杀了便是！”
噗哧！
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一颗头颅滴溜溜滚在地上，那双眼睛还在死命圆睁着，带着难以置信。
“不可！”
大将军晚了一步，看着明玉一刀砍下国师人头，不禁喝道：“娘娘，你逾矩了！”
“亏你还是员武将，竟如此迂腐，修为都修到狗肚子里了！”
明玉根本不理，一手提起人头，道：“老贼已死，接下来便是确认陛下无恙。”
说着，她竟抬步向山门走去。
“娘娘！”
“娘娘不可啊！”
一帮人大呼小叫，这次却没人阻拦，毕竟都想知道燕舟的情况，只是畏惧其势，不敢动弹。
“陛下，你闭关多年，臣妾好生想念呢！”
“老贼授首，大好头颅在此，不如您出来与臣妾共赏？”
明玉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珠光宝气，美若天宫圣母，偏偏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形成了莫大的反差感。
她一步步踏上台阶，三根手指冰凉，两根手指滚烫，其实比谁都紧张。
“吱呀！”
就在她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那扇木门竟然打开了。
初升的朝阳从那边照过来，晃出一个高大身影，虽然身量极高，却不显魁梧，而是愈发伟岸挺拔，气度威严，好似天生帝王。
“皇后！”

第八百一十八章 燕舟
“陛下！”
这个身影一出现，在场除了明玉之外，黑压压一片全部跪地叩拜，三呼万岁。文臣武将更是涕泪横流，不能自已。
燕舟穿着一身上绣金龙的黑袍，没有理会众人，只看着面前的女人，“皇后，是你要见朕，现在朕出来了，又为何不说话？”
他瞧了瞧那颗人头，用一种逗弄爱宠的语气笑道：“国师叛逆，理应当斩，你做得不错。”
“……”
明玉浑身都在抖，那是深埋在骨子里的惧怕。不过她布置已久，本就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强自一挺身，“燕舟，如今十八路靖庐尽在我手，皇城内外半数禁军听我号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逆贼，早知你图谋不轨！”
“来人，给我拿下！”
大将军等人连声怒喝，燕舟挥了下手，甚至带着点奇怪的神色，道：“皇后，我待你不薄……”
“是！但亡国之恨，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哦？”
燕舟瞧着她，突然笑了两声，“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么？就是你的野心，没有野心的女人不配做我的皇后。不过凭这点布置，你就想致我于死地么？”
“哼！”
明玉冷哼一声，也一挥手，嗖嗖嗖从虚空中跃出十几道人影，正是奉命入京的那十七位高手——顾玙和邵乐可不愿为某个人卖命，得到天人奥妙后，早早溜之大吉。
“不错，但是还不够。”
“够不够，打过才知道！”
明玉说着说着，双手忽地向前一推，一大蓬紫色火焰平地涌出，方圆数百丈温度飙升，竟形成了一个充满紫火的密闭空间，将对方全部罩住。
几乎一眨眼，偌大的空间内，空气、泥土、青石地面、山门建筑，一切都无影无踪，仿佛被火焰烧的一干二净。
只有那道人影还立在原处，动也未动。
“皇后，你我相差一个境界，你是伤不到我的。”
“是么？”
轰！
话音方落，明玉身上就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息，好似积累许久刻意压制在体内，直到此刻才完全显露。
“天人境！”
“她何时到了天人境？”
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惊诧万分，只见那紫火瞬间化作虚无，好似变成了气体融于虚空，但所到之处，毁灭性比之前更加强烈。
“呵，这才值得我出手！”
燕舟身形一晃，消失不见，紧跟着众人就觉光芒刺眼，明明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但天空中却多了一道无比闪耀的金光。
这金光幻化，变作一方印玺的模样，轰的向下压去。
砰！
虚无的火焰被印玺一砸，宛如大海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吐出一道人影，狼狈至极的摔倒在地。
同是天人境，但仅仅一个照面就分出了胜负。明玉衣衫破败，遍体鳞伤，带着极大的惊惧，“你，你到了飞升境？”
“不，还差一些东西，不过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的。”
燕舟一招手，那印玺飞来，落在左手掌上，是一枚金色古印，似真似幻，带着浩瀚莫名的庞大气息。
他随手取来一件大氅，将明玉盖住，道：“带娘娘回宫，好生照料！”
“是！”
众人面面相觑，小跑着过来将明玉抱上车辇。明玉不断挣扎，带着绝望、愤怒和崩塌的信念，喊道：“燕舟，你为何不杀了我？燕舟！”
“我怎舍得杀你？你今世为我皇后，待我们飞升上界，你还要做朕的天后！”
明玉的车辇渐渐远去，燕舟缓步走下石阶，右手虚扶，“陈中，有劳费心了。”
“微臣有愧，惟愿陛下平安！”
大将军跪在地上，又是一顿痛哭。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那十七人本是来围杀诸臣的，然后燕舟交给明玉对付。现在明玉被秒成渣，那还打个屁啊？
可他们又不敢逃，只得等在原地战战兢兢。
而燕舟环顾一圈，根本无视了他们，忽道：“拟旨！”
“臣在！”
一名文官赶紧出列。
“玄真子谋逆，罪无可赦，传首天下靖庐，诛九族！”
“是！”
“陈中护国有功，封国师，执掌紫虚观。”
“是！”
“令北地、南疆、西荒七日内来降！”
“是！”
一道道旨意传下去，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刚出来又要打仗了？启元如今社会崩坏，可禁不起折腾。
臣子正想劝谏，就见燕舟先行制止，迈步走到那十七人跟前。
“可知罪？”
“……”
那帮家伙你瞅瞅我，我瞧瞧你，扑通扑通全部跪下，“知罪！”
“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朕就网开一面……”
他一挥手，给十几个人种下禁制，“陈中，他们归于你统管。”
“是！”
燕舟吩咐了诸多事情，才身形一晃，出现在皇城的建筑最高处。
他俯瞰着偌大的京城和数十万百姓，眼中不带一丝人性色彩，只左手微微一收，那方古印便消于无形。
……
距京城数百里远的一个地方，顾玙和邵乐正在酒楼吃酒。
“据说燕舟出关了，明玉被软禁宫中……”
邵乐夹了口菜，颇为不解，“她干得是谋逆篡位的事，居然还能活着，搞不懂燕舟在想什么。”
“或许人家有真感情呢，我倒是好奇燕舟的实力，怕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俩人正说着，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嚷，却是几个衙役过来，在对面墙上贴了张告示。顾玙一瞧，大意是说朝廷要最新征兵，以待出征。
“启元局势崩坏，民不聊生，居然还要打仗？”邵乐也非常诧异。
“局势再坏，只要国主无恙，就不会彻底动荡。启元已占三国，若是再战，必指向草原、雪域和南疆。数百年来无人完成一统，燕舟是要做第一人了。”
“可他为何执着一统，难不成对修行还有帮助……咝！”
邵乐止住话头，思量许久，忽道：“我知道燕舟存想的是什么东西了。”
“我也晓得了！”
俩人对视一眼，用手指沾酒，在桌面上各写了个字：玺！
印，执政所持信也。
玺者，印也。天子之印称玺，独以玉。
玺，一向是权柄的化身，代表着天下至尊。一个天人境的帝王，不会为了凡间一统而劳民伤财，为的只能是大道之途。
结合明玉所说的，天人境的奥秘便是存想道心，道心化物。如此看来，燕舟的道心应该就是“天子者埶位至尊，无敌于天下”。
这也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发动战争，连灭两国。就是为了夺取二国气运，进一步完善他的道心。
……
北地，雪原。
别处是夏季，这里却常年严寒，降雪无度。而在茫茫雪域之上，冷风如刀，一个瘦长的人影缓步而行。
羽衣云冠，面容清癯，正是与顾玙有过一面之缘的石阡。
他并没有入京，但也为明玉做了不少事，得到了天人之法。本打算在邙山道院闭关清修，结果被一纸诏令打乱了计划。
北地没有国家，只有连绵城寨，分割地盘，实力为尊。
几个首领接到燕舟的七日通牒，自不愿俯首称臣，决意一战，便向道院发出征召。在他们看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道院家大业大，便是一种天然掣肘。
可谁曾想，石阡说舍就舍，孤身远走。
不是不心疼，但他更不愿为战争卖命，参与到这种破烂事之中。
“唉，当个人实力可以碾压一切的时候，所有的谋略算计都成了笑话。为今只有晋升天人，才能掌握一些话语权，看来又要隐居一段了。”
石阡叹了口气，身影飘忽，遁入漫天飞雪之中。
……
南疆，大山深处。
启元的使者被一群歪瓜裂枣的怪物围住，却毫不显胆怯，道：“国主只给了七日时间，我来此就花了六日，你们还有一天可以考虑。”
“你！”
一位长老怒极上前，被巫祖喝退。
“使者请先去歇息，容我们思量思量。”
巫祖请使者下去，旁人百般不解，问：“您一直说启元狼子野心，不可亲近，为何现在心意动摇？”
“我也是没办法。”
巫祖的身形愈发伛偻，本是半张美颜半张烂脸，在受到朗达、丹甘化巫失败，阴土对自身的反噬之后，精气大损，仅靠着一口气还在支撑。
“自燕舟出关以来，我便连番占卜，方知天命如此。若强行开战，我南疆才是自取灭亡！”
“但孩儿们不会答应的，结怨数百年，他们不可能向北人投降！”
南疆的阶级划分非常严重，但当中下层的意愿可以达成一致时，领导者也不得不重视问题。
巫祖也深知这点，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
“国主限你们七日内……”
“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你，你们……”
“再挖了他的眼睛，给我吊在帐外！”
“啊！”
启元使者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大汉蹂躏的欲仙欲死，像块破布一样被挂在大帐外那根高高的旗杆上。
“儿郎们！”
托娅骑着驳兽一跃而出，举起方天画斧，对着连绵无际的草原和漫山的兵马牛羊，“启元要我投降，你们答应么？”
“不答应！”
“滚出草原！”
“西荒永不为奴！”
“……”
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陆玄英，不禁心中暗叹，又最后瞧了托娅一眼。
老实说，跟托娅在一起的日子非常刺姬，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玙和邵乐根本没回草原，只是传来口信，让她带着众人转移，以避战乱。
草原对上启元，无异于以卵击石，怎么帮都无济于事。
所以他们眼下要做的，便是尽快晋升天人。即便这是场游戏，但顾玙也心痛啊，托娅极可能是他的媳妇儿、小肥皂或大闺女，可惜没办法。
俗话说得好啊，苟利飞升生死以，就因祸福避趋之……

第八百一十九章 托娅
长生界已是烽烟四起，战乱不休。
燕舟给北地、西荒、南疆发去最后通牒，但没人会轻易舍弃自己的家园，总要先试上一试。于是乎，好像每个地方都在打仗，愈发民不聊生。
若是正常社会，百姓早就揭竿造反，但这里是修仙体系，燕舟就是启元国最大的保障。何况他也不在乎民间如何，因为这并非施德政于天下的人皇路线，他要的是天下一统的至尊权柄。
或者说，是整个长生界的气数！
自托娅决定反抗开始，陆玄英就带着众人转移深山，与顾玙汇合。白灵玉已经歇了复国之梦，一是燕舟表现出来的实力和魄力，足以令天下胆颤；二是康王太过弱鸡，教导了许多年，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这样也好，白灵玉和荀玉可以将精力放在修行上，一边冲击天人，一边观察外界动静。
夜，深秋。
白天的水气尚未蒸发消散，月亮便渐渐升到高空，山野中笼起一片轻烟，混着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夜色。
顾玙独自坐在山岗上，不远处是烛火点点的营寨。
他听明玉说过天人奥秘之后，一直感念在心，今日终有所悟。所谓的存想道心，听起来高端，但以他的底子和位格，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来长生界快二十年，从九岁小童成长为翩翩美道人，此刻坐在大青石上，周身气息温柔若水，轻缓涌动，无声无息的将其包裹其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空间。
空间内变幻万千，气流缠绕，忽而湿气变浓，宛如汇聚了一块乌云，转眼细雨纷纷，飞扬而下。
雨下了一小会，忽而一变，气势雄浑，银龙游走，又成了一道雪亮的瀑布。
瀑布轰鸣如雷，似冲开了一片汪洋，浊浪滔滔，一只黑黝黝的玄龟伏在那里，静观沧海。
沧海变幻，眼见惊风走雷，石号木鸣，金目雪牙的参水猿在江上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
紧跟着，参水猿又化成了奇相，身形若大鱼，蛇尾摆动，鸳鸯鸟的头颅扎进水中，悠悠荡荡又一跃而起，钻入虚空消于无形。
从采气到神游，从细雨到奇相，修习的存想法如走马灯般一一掠过，最后一切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似湖泊，似江河，似大海的水面。
这片水浮现在他的识海内，平静，柔和，好像褪去了任何属性，回归到最原始的自然本源，生命之根。
存想道心，道心衍物，以至天人。
燕舟要的是权柄至尊，顾玙要的是什么呢？始终未变。
“汩汩！”
“汩汩！”
不知过了多久，悄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一丝丝涟漪，水流开始涌动，似孕育出了一只奇妙的生命。
这些涟漪越来越大，形成了浪涛，浪头掀起百丈，如闷雷滚滚，一条体型夸张的大鱼跃出海面，又一头扎了进去，肆意遨游，无拘无束。
鱼的身体越来越大，变成了鲲，不知几千里。
鲲跃上天空，变成了鹏，鹏之背亦不知其几千里，振翅而飞，扶摇直上，其翼若垂天之云。
鹏一路飞行，先见到了蟪蛄，夏长秋殂，命短促。
鹏又向南飞，见到了冥灵，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二千岁为一年也……
这些光怪陆离大气磅礴的奇景，在顾玙的识海中不断闪现，构成了一幅幅玄妙图画，仿佛一方无穷尽，无起始，无终点的世界呈现出来。
而这方世界时空翻腾，破碎融合，最后越缩越小，又回归到一颗晶莹剔透，宛如水滴的存在。
这水滴一现，顾玙立时神魂剧荡，气息外露，搞得营寨喧哗大作，一道道身影赶至近前。
“老师，他这是……”
荀玉看着顾玙，满脸的不可置信。白灵玉也盯了半晌，又惊又叹，“没错，这是成就天人境了！”
轰！
场面瞬间沸腾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喜，没办法，燕舟的压力太大太大。唯有陆玄英冷哼一声，邵乐也神色古怪，还撇了撇嘴。
“只当他是美玉良才，不想却是擎天玉柱。观他气息浩瀚无边，生机万盛，也不知存想了什么？”
白灵玉忽生出一股要退休的感觉，神游到天人的门槛太大，那么多前辈毕生未得所愿，结果这货短短时间竟然突破了！
树人先生说的好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后浪继续往前上，还是死在沙滩上。”
……
轰隆隆！
砰！
草原上，一道参天入云的巨大图腾柱，竟被燕舟硬生生斩断。那图腾上的光芒迅速消散，似化作一股烟气溜走，转眼只剩一根普通凡木。
“不可能！”
“天神，天神抛弃了我们！”
几位部落首领一见，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惊骇痛哭，“天神抛弃了我们，西荒完了！完了！”
“你们的神也不过如此……”
燕舟感受着那缕气息，极为不屑。
草原供奉自然伪神，获取力量，但这些自然神皆是造化所生，有香火很好，没了香火照样活，跟信徒更像是一种契约关系。
图腾柱都被斩断了，它们犯不上出来拼命，何况也出不来。
启元对三地同时开战，北地最先投降，接着是南疆，不到一年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统一。草原上的抵抗最为激烈，令启元损兵折将，还死了好几位神游高手。
最后燕舟听说这边有神力，才御驾亲征，势如破竹，不断逼拢残余兵马，直至围困阴山，连他们的保护神也击败了。
草原部士气溃散，但在包围圈内，各处仍有小规模战斗。哈根达斯、腾格尔、吉雅、查干、艾彦、巴图这些亲信首领还在抵抗，托娅更是领着亲卫反复冲杀。
“噗哧！”
“啊！”
“围住她！围住她！”
启元国的将领已是心惊胆战，连忙指挥大军保持包围。那个女人就像一台不会耗尽能量的机器，明明被困笼中，却像一条搁浅的游龙威慑四方，莫敢近前。
“噗！”
寒光闪过，几颗人头齐齐飞起，眼睛突出，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莫大恐惧。托娅只觉压力一空，却是又冲开了一小营敌军。
她披头散发，厚厚的大氅早已被血染透，脸上也是片片血污，唯独那双眼睛仍是又黑又亮。
“跟我冲！”
她一举长刃，却没听到后面的回应，拧身一瞧，最后几个亲卫已经死在了马上。
再抬眼望，腾格尔身中十几箭，仍然拍碎了一个士兵的头颅；吉雅的长刀早已断裂，空手向十倍百倍的敌军发起冲锋；查干断了一条胳膊，左手挥舞着重斧，被十几杆长枪捅进了肚子……
遍地都是族人尸骨，鲜血流成了溪水，座下的驳兽也筋疲力尽，勉强支撑着四肢。
而对面，却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敌人，一个将军模样的家伙抬起手，准备号令万箭齐发。
“托娅？”
燕舟止住了大将军，飞至跟前，冷漠的眼神中竟露出几分欣赏，“你很不错，可为我臣下。”
“西荒野蛮，借假神之力，荒废数百年不得修行。我来便是改变这一切，我会让你们踏上大道之途。来日我登上天帝之位，你也可位列仙班，为我统兵征战。”
“天帝？”
“不错，此界从无飞升者，我会是千百年来第一人。上界不知几许，但无论如何，我心明志，我会立天庭，登九五！”
“……”
托娅瞪大眼睛，原来燕舟的念头不仅在此界，他更想要的是，在天界建立制度，自己仍然做天帝！
她从惊讶到沉默，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你为何发笑？”
“哈哈哈哈！”
托娅不语，只是笑得愈发畅快，愈发明悟，愈发通透，仿佛积压了数十年的心障在此刻彻底解开释放。
“……”
燕舟面色一沉，十分不快，冷声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于我！”
“臣服于你？”
托娅止住笑声，手中长刃一举，驳兽挺起最后的力气发起了冲锋，“去你妈的！”
……
昆仑，玉虚宫。
庭院内，安素素、王蓉、荣直等人凑在一起，正梳理着各自所得。存想法是一套非常完整的修行体系，虽然有着明显缺陷，理论上，它在现世也可以应用。
这些人境遇不同，获得的功法也不同，所以要互相印证，明确概念，打好这套新体系的基础。
“我修的是随游采气法，就是要不停的游玩行走，去那些名山大川，历史古迹，便能获取其中一丝气息。”荣直道。
“哎，这个好！那你肯定去过不少地方了？”
“当然，大半个长生界我都走遍了。”
“有屁用，还不是早早死了！”徐子瑛哂道。
“你！”
荣直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修行人的事能叫死么？”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天谴圈，什么水逆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院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了，说正事，这个随游法……咝！”
众人正说笑着，忽地齐齐一凛，只觉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某个地方散发出来。玉虚上空云气翻涌，遮光蔽日，更有滚滚闷雷，气象交缠，恍若鸿蒙初辟！

第八百二十章 飞升（上）
轰！
这股气息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玉虚宫，各层都在微微颤动，宛如地震一般。荣直和徐子瑛是神仙，最为敏锐，当即面色大变。
“有人晋升！”
“晋升？谁？”
“啊！”
安素素一捂嘴，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再看伙伴们的表情，显然也很有默契。大家齐齐抬头，向着某一层望去，只觉那里蕴藏着一团神光，可能是事发突然，自己也没想到，异常躁乱澎湃，充满着毁灭性的力量。
轰！轰隆隆！
一眨眼的功夫，这股震荡就愈发强烈，地面现出裂纹，石山摇摇晃晃，潭中老鼋探出黑头一脸不妙。
玉虚上空更是吓人，气象杂糅，半明半暗，宛如鸿蒙初辟。
又听咔嚓一声巨响，紫蛇将天空划开一道口子，数不清的魂兽在其中游走，更有人形生灵探头探脑，似在接引此人前往。
“莫慌，跟我走！”
顾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瞬间安定全场，只见从静室内飞出一团虚光，兜兜一转，嗖！里面又飞出一方古印，与其交相缠绕。
紧跟着，二人一道冲破云霄，直直投入魂界。
过了好半晌，杂乱的气流才缓缓平歇，天空安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哇，好大的阵仗！”徐子瑛啧啧称奇，颇为羡慕。
“这便是厚积薄发了，一朝顿悟是最厉害的。”荣直由衷欣喜。
“哎，不知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好想知道啊。”王蓉就很八卦。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安素素在祈祷。
“吱吱！”
连胖兄也忽然蹦出来，双爪握拢对着天上拜了几拜。
……
长生界数千万人口，人烟稠密，修士比例极高。地势也复杂多样，多禁地险地，但对本界人来讲，只有一处称得上是绝境。
通天河！
顾玙此刻便站在通天河岸，望着这条几百里宽的浩瀚河水。
它像一条青色的巨大筋脉，在河床内弯弯曲曲，转折起伏，张翁搏动。浪涛一个跟着一个，雪崩似地重叠起来，狂怒冲击着堤岸，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通天河的重水占据了中央广阔一带，但两侧还是有一些富裕空间，所以养育了不少渔民，能在边缘划行船只。
所谓重水，不仅是鹅毛不渡，还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吸力，飞鸟也会坠落。而修士研制的飞舟，飞行是其次，主要就是能抗衡这种吸力。
大则运送数百人，小则数十，成本甚巨，材料珍贵，根本普及不了。
顾玙特意去看了飞舟的接引台，大概可以理解成停机坪。在他看来，这才是长生界最有趣的贡献。
这里的道士没有出世之念，而是入世为官，保五谷丰登，国泰民安。老实说，他很喜欢这个体系，但仍有明显不足——在科技树上点的太少。
像飞舟这种东西，再多些就好了。
“哗哗！”
“哗哗！”
水气浓郁，银星飞溅，顾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河水，忽地抬足迈步，一步步走向河心。
距中央还有老远，他就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拉扯着自己向下沉落。越往前走，吸力就越大，待到最中央时，连天人之力也有些勉强。
他望望四周，却露出满意的神色，一撩长袍，居然在水面上坐了下来。
方圆广阔无边，万物不存，水域颜色很深，无风无浪，仿佛一块厚实的铅块抵在这里。而他闭上双眼，静心调息，竟要长期驻扎，似在等待着什么。
五年前，燕舟御驾亲征，兵发西荒。
草原各部死战不降，横尸百里，血流成河。托娅更是杀至最后一人，单骑冲锋，死在了燕舟掌下，令天下修士纷纷侧目。
女战神之名得到世人认可，竟成了故事里的英雄一般。
启元终于完成了大一统，就在人们猜测燕舟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出乎意料的选择开坛讲法，公开阐述天人奥秘。
他的理论就是：长生界从未有人飞升，不知上界如何。而我不管你是什么样，我的目标就是做天帝！
如今天下一统，修士的眼光要放长远，别再拘泥于一国一地。简单说，将来飞升上界，本界修士便是天然盟友。
所以我公开天人之法，还要培养神游高手，飞升的越多越好，以后都是本界助力，也是朕的助力……
这种单纯不做作的行为，为燕舟大大洗白，不少人主动投靠，颇具人主之望。
老实说，这一点是顾玙没想到的，此人的确有大魄力，天生枭雄！
而前不久，启元又昭告天下：本月十五日，燕舟携皇后，以及七位重臣，举行飞升大典，开启征服上界的第一步！
这东西就跟外星人来袭，地球放弃内部矛盾，组建联邦一样。一时间群情沸腾，似乎都忘了国仇家恨，数不清的修士赶往京城，要亲眼见证这伟大时刻。
那些先贤飞升失败，是因为存想法有缺陷，肉身淬炼不足。但燕舟已积聚一界气数，从理论上，顾玙也不敢确定他会出现什么状况。
……
皇城，内廷。
明玉一身常服，正歪在榻上饮茶，忽感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奴才们尚未通报，燕舟已大踏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恢复冷漠，问：“你来做什么？”
“当然来看看我的皇后，你们都下去吧。”
“是！”
眨眼间，室内仅剩二人。
明玉造反失败，被其软禁宫中，经过五年光景，态度似乎改变了不少。燕舟有句话讲的很对，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什么国仇家恨都是借口，想要的只是那尊王座。
“……”
燕舟打量了她一会，似乎非常满意，道：“你没辜负我的期望，达到了飞升之境，再过几日，便是我们开创历史的第一步。”
“你就那么自信能在上界建立秩序？若它原本就有天庭呢？”明玉嘲讽道。
“有又如何，打破便是！”
“倘若打不破呢？”
“那便隐忍蛰伏，待时而动。”
“那若是死了呢？”
“哈哈哈！”
燕舟大笑，一把抱过对方，明玉挣了挣便不再动弹，“我说过，只有你可以做我的皇后，所以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你，你就是个……”
明玉又露出惧怕的神色，却找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燕舟不爱她，也不爱任何人，之所以对她青睐有加，就是因为她适合做皇后。或者说，这样一个皇帝身边，就应该配这样一个皇后。
这同样是他的道，是天下至尊。
明玉忽然发现，自己竟对他非常了解，这种了解也令内心愈发恐惧，甚至她也不晓得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新的旧的，死的活的，苏醒的尘封的，乱七八糟杂糅在一起，宛如古早的三流言情套路。
更重要的是，她不晓得燕舟会如何，但很清楚自己，自己飞升，肯定失败！
为啥？
妈蛋的，这地方还木有天界呢，我特么飞到哪儿去？

第八百二十一章 飞升（下）
在天、地、神、人、鬼五境尚未确立之前，流派驳杂，理论繁多。曾经有一种说法，将境界简单分为三层：
“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这里的天仙其实指地仙，所谓举形升虚，就是白日飞升的意思。
从下界升到上界，从低维世界升到高维世界，谓之飞升。那为何偏偏要白日呢？飞升好欺负嘛？
当然不是。
大概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一是为了装逼。修士历尽千辛万苦取得道果，倘若连个见证都没有，岂不是白白浪费？
何况还能给后辈一个榜样作用，偷偷摸摸的就升仙，谁知道你是死了还是怎么的？长此以往，后人会觉得成仙可笑，失去动力。
所以就得让人看见，光明正大，真实不虚。
第二个，就是表现自身水准，其实还是装逼。
举形升虚，即形神兼修，肉身和神魂一起飞升，乃最完美的状态。我想什么时候飞就什么时候飞，不像鬼仙和尸解仙有诸多限制。
更夸张的还有拔宅飞升，就是连房子也能一起飞。
还有耳熟能详的鸡犬升天，狗吃了残余丹药都能成仙。这也印证了千年后的一句真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所以甭看道士清修啊，到最后哆嗦那一下，可是很风骚的……
燕舟作为人间之主，正要彰显以上两种真意，飞升大典操办的声势浩大。
很快到了十五日，京城挤了差不多百万人。从几天前开始，便有人在升仙台下占位置，升仙台是新修的，在京城东郊，高九十九丈。
起初还怕有禁军开道，封锁四周，但临近时辰一瞧，没有任何行动，文武百官皆步行而来，身穿朝服，面色肃然。
凡俗者居于下，修道者居于上，站满了一条长长的白玉阶。国师陈中立在最上面，仰首静候。
没过多久，时辰更近。
一道令人惊惧的威压突然传来，跟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九道气息从天而降，化为九个身影，正是燕舟、明玉以及七位天人大能——皆是投靠启元，几年来受其培养的修士。
“陛下！”
“娘娘！”
底下的百姓早已承受不住，纷纷拜倒，把头深深埋在泥土里，竟自觉如蝼蚁，文武百官也齐齐跪地参拜。
燕舟还是那身黑底金龙的衣裳，头戴玉冠，目深似海。他没有叫平身，声音远远传开，数百里外也清晰可闻。
大抵是讲述了一番先人苦难，未来辉煌，朕将率领群真开创历史。
随后，陈中问道：“敢问陛下，国主之位谁来继承？”
“我儿燕行，你为辅国公！”
“臣定将肝脑涂地，辅佐幼主，不负圣恩！”
极具形式主义的一波仪式完毕，也达到了燕舟想要的效果，在场人皆是热血沸腾，民心汇聚，识海中的那方印玺又壮大了一丝。
眼瞅着时辰已到，司礼官亲上钟楼，扶起木椎撞向那口青铜大钟。
“当！”
“当！”
“当！”
一连十八下，悠远回荡，澎湃的众人顿觉心境平和，无数道目光穿过高台，集中在那位帝王身上。
九人已各自坐定，互相看了一眼，闭上双目。
明玉在几分钟前，还是无比焦虑，此刻却心如止水。她毕竟是老牌修士，清楚机会难得，能亲身体会飞升奥妙的又有几人？
当即望我独神，致虚极静，识海中涌现出一尊白衣神祇，美艳绝伦，似纯净似妖，烟气缭绕，颠倒众生……
这便是她所求，高高在上，受万人信仰。
飞升听起来很抽象，其实很简单，就是这个世界容纳不下你的时候，便与天地宇宙沟通，只要修为到了，自然就能飞升到高维空间。
明玉此时便是如此，那尊白衣神祇愈发清晰，仿佛活过来一般。自身也不再压制，天人圆满的实力全部释放，通过存想与天地沟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排斥感，就像睡在一张完全不符身形的小床上，怎么着怎么难受。
又过了一会，这种排斥感渐渐增强，与此同时，白衣神祇忽地抬头仰望，似乎与宇宙中的某股能量连通。
明玉惊讶的发现，升仙台上涌起了阵阵云烟，云烟变幻莫测，色彩纷呈，又好似一片霞光。
紧跟着，她感觉自己被霞光托了起来，在慢慢向上升。
旁边那七位修士也差不多，有的是霞光，有的是云烟，燕舟最特殊，周身被一抹金光包裹，若隐若现，但都在慢慢升空。
“……”
底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也根本喘不出，此方空间好像被完全封禁，时间都已静止，只有那九个人可以动作。
“哦？那边开始了……”
远在通天河上的顾玙，忽然睁开眼睛，往京城方向望去。
他莫名笑了笑，身形忽地一沉，竟坠落河底，直奔那最深，最隐秘的所在游去。
“开始了！”
“开始了！”
“开始了！”
北地、西荒、十万大山各处种种，石阡、陆玄英、邵乐等人也心有所感，纷纷行动起来。
……
在夏国的民间传说里，有位沙雕修士飞升至大气层外，就因为缺氧窒息而亡。
明玉当然没觉得缺氧，她只是看到自己越飞越高，九十九丈的升仙台都变成了一个小点难以分辨。
云朵越来越稀薄，气息越来越简单，排斥感还在增强，宇宙中的能量指引也仍然存在。九人皆是平安。
他们又往上升了一段，差不多快到顶点时，明玉突感浑身一颤，竟觉到了一丝寒冷。
“咝！怎么……风？”
她面色大变，高空的罡风气流仿佛在一瞬间出现，真真切切的割在自己的皮肉上。数息后，寒凉又变成了痛楚，白衣神祇竟也被风吹到，显得忽隐忽现。
“这……这……”
刹时间，一股令人恐惧又非常玄妙的感觉袭来，仿佛这具肉身皮囊在不断脱褪，保护层在迅速削弱，最后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神魂，暴露在万尺高空之上，界与界之间！
“终究是不行么？”
明玉出乎意料的镇定，“肉身的强度抵不过穿界之力，光靠神魂无法飞升，难怪那么多先贤都失败了。最后一刻才明悟，想提醒后人都办不到。”
她的身体停留在长生界的顶点附近，再不能向上一寸，就像那些发射失败的火箭，在空中就开始解体。
皮肉骨骼一点点的随风消散，神魂承受着强大的穿界风暴的冲击，意识越来越模糊。
“……”
她勉强瞧了眼同伴，那七人比自己还惨，惨叫着，痛呼着，绝望着，又慢慢归于平静。
只有燕舟，一方金色的印玺飞出将其裹住，虽然遍体鳞伤，但毕竟挡住了风暴肆虐。他第一次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惊诧、愤怒、恍然，还有一丝丝恐惧。
“哦？原来他也会怕……”
明玉的神魂只剩下了一小团，莫名对他笑了笑，即便自己也不知有没有笑出来，只觉意识一片黑暗，彻底消散无形。
“明玉！”
燕舟神魂一荡，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原本计划。
他秉承存想体系，也没发现肉身不足的奥秘，直至此刻才明白，历代皆无飞升成功者，竟因为这个缘由！
而自己，由于聚拢了一界气数，人界之主，才可以勉强保全。
九人一同，转眼只剩自己！
燕舟心志至坚，很快恢复镇定，抬头望着灰蒙蒙的苍穹，冷哼一声催动印玺，狠狠撞向那无形无状的束缚。
飞升，不是说从一个星球飞出宇宙，而是从一界升到另一界。
轰！
刹时间，整个长生界的人都感到了一种直入灵魂的颤动，仿佛有什么神灵的大门被打开。
而燕舟冲破了界限，忽觉意识一暗，紧跟着，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混沌漆暗的地方。
“这是哪里？”
他举目四顾，不由神色一沉，来自本界的排斥力消失了，说明自己成功飞升。但是，来自宇宙中的指引也消失了……
他将金色印玺浮在头顶，照亮护体，开始游动探查。四周满是杂乱的气流，不分阴阳，不分清浊，没有任何生命和光，恍若天地未开。
“嗯？”
他走着走着，忽然撞到了一层无形障壁，强韧至极，根本无法冲破，只得换另一方向。
结果走着走着，又撞到了一层障壁。
再换方向，还是如此。
“这，这是死的？！”
燕舟不甘心的探索了每一条出路，赫然发现这里只是一个很小的封闭空间。
“天界……”
他呆立原地，愣怔良久，忽而挤出一声宛如幽鬼，不知是哭是笑是怒是悲的声音，“这就是天界？这就是天界！这就是天界！！！！！”
“哈哈哈哈！这就是天界！”
燕舟披头散发，衣衫尽裂，状若疯癫，“哈哈哈，这就是天界！！”
以他的智慧心性，不难揣测出事情的真相，可越是如此，给他的冲击力就越强大。
年少登基，一国之主，合纵连横吞并天下，完成前无古人的大一统，更是气数汇聚的一界之主。
他心有大志，要立天庭，登九五，在上界还要做天帝，统帅仙班，八方臣服！
结果，结果……
这天界，这飞升，这数十年的苦修，千百年的历史，不过是一场虚妄，大能之游戏。
竟为蝼蚁！

第八百二十二章 立天界
从燕舟等人在升仙台上坐定开始，底下就进入了一种静默状态。
待他们被云霞烟气托着，一点点离开高台，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注视着这百年难逢的奇景。
陈中跪在地上，视线不断抬高，看他们从清晰到模糊，从五官面容到身形轮廓，不知飞了多少丈，终于变成一个个黑点时，才似猛然醒悟，“霞举飞升！霞举飞升！”
嗡嗡嗡！
一嗓子惊醒了数万百姓，八方四野，刹时间喧如鼎沸。修士们激动不已，满是憧憬向往，凡人们更是连连磕头，高呼万岁！
一直持续了好久好久，才被某些人打断，声音里充满惊恐：“快看！怎么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失败了么？”
“到底什么情况？”
陈中也仰头望着，那九个黑点似乎停在了一定高度，没有继续上升，而其中八个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迅速缩小，以肉眼可见的过程消失无踪。
他心里一抽，又见仅剩的那个滞在高空片刻，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冲进虚空，也消失不见。
“不要慌乱吵闹！”
他松了口气，高声喝道：“许是出了些变故，但陛下已成功飞升天界，该庆贺才是！”
“陛下飞升天界！”
“陛下大事已成！”
文武百官一层层传下去，很快将气氛扭转，老百姓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下高一下低。反正也不懂，听什么就是什么。
“国公！”
当然也有重臣疑惑，凑到近前悄声问：“陛下究竟如何？”
“陛下应该无碍，另外八人怕是身陨了。”陈中实话实说。
众臣子一听，心中骇然，随即又连声道：“陛下无事就好，以其文韬武略，定会坐稳局面……”
“国公！”
正说着，忽见远天遁来一道长虹，却是位出窍高手。他负责外围警戒，面色惊惧，颇为慌乱，禀报道：“大事不好，通天河动了！”
“动了？”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说通天河动了？”
“不错，河心突然掀起浪头，最先只在一处，现在差不多绵延五百丈，并且还在扩张！”
咝！
陈中抖手扯掉了一根胡子，众所周知，通天河中央乃是重水，如铅块一样波澜无惊，千百年从未起过浪头……
结果陛下刚刚飞升，其水泛滥，莫非有什么大妖出世？
“走，去看……”
陈中立刻行动，但第二个看字尚未出口，突然身形一颤，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从远方传来。
不，不是一股！
陈中连忙飞上高空，额头、两侧、后脑的肌肉齐齐撕裂，露出六只竖目，竖目泛起青光，将视野推出老远。
只见西荒、北地、十万大山、原贞阳、原东元……几乎每一块人族聚集地，都涌起了一片霞光烟气。
而这些云霞还在不断的向上升，与刚才一模一样！
“这，这！”
陈中又惊又惧，从内到外的感到莫名颤栗，“飞升，他们都在飞升……”
“是谁？这些人是谁？”
“为何朝中毫无线索，他们到底是谁！！！”
在场的几位高手也飞到高空观瞧，脸色齐刷刷一沉，那霞光不下十余处，也就是说，有十余个朝廷掌控之外的修士，竟然悄无声息的达到了飞升境！
“不可能，不可能，陛下……”
陈中的心境已然崩溃，口中喃喃，目光涣散。而顷刻间，又听底下百姓纷纷惊呼，随后四散奔逃，哭天喊地。
“快跑快跑！”
“妖怪来了，快跑！”
“呜呜呜……娘亲，娘亲！”
数万人不可能一哄而散，互相推搡踩踏，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而在他们南面，距离颇远的通天河上，一条大到难以形容的银龙冲天而起！
……
顾玙沉入河中，没发生丝毫响动。
河里与河面一样，都是暗沉沉的颜色，没有流动，没有空气，密度高的吓人。自己就像钻进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铅体里，艰难的向下潜行。
即便他定位精准，目标明确，也游了好长时间。
终于，顾玙触到了河底，也是光秃秃一片，连根藻类都没有。他抵抗着强大的挤压力，斜着走了几步，然后猛的一跺脚。
“哗！”
水底顿时形成了一个小小漩涡，里面青光闪耀，露出一枚青碧色的玉盘。
正是当年创立长生界时，大号亲手埋在此处，从罗雪菩手中夺来的那件至宝！
长生界衍化了不知多少年，玉盘一如当初，还是那般晶莹剔透，上有山川走势，江河图录，仿佛一个微缩世界。
“呆了二十年，经历了一番别样人生，倒也有趣。”
顾玙捧着玉盘，喃喃自语：“但终究黄粱一梦，是时候告别了。”
轰！
旋涡骤然变大，像助推器一样顶着他飞出河面。顾玙立在通天河上，看着仿佛无限长的浩瀚河水，左手轻轻挥动。
“汩汩！”
“汩汩！”
千百年不变的通天河居然开始流动，涟漪变成了微波，微波变成了叠浪，浪头越卷越高，越升越大，又向四面八方扑去，带起了整片水域。
天空多了好些乌云，厚厚的遮住太阳。
辽阔的大地上，一条同样辽阔的河水，终于褪去了沉重的幽暗，开始如水一般流动。两边崖石屹立，虫在轻鸣，野兽在岸边小心穿行。
这是诡秘又壮丽的景色。
从水中看，是浪急船危；从岸上看，是大河奔腾；从高处看，却像一条趴在大地上的银龙，安安静静。
“法，因形而动，因势而生，万法由心，五行为本。”
顾玙低声念叨着，当初学艺时记忆最深的一句话，跟着轻叹道：“囚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自由了。”
轰！
话音刚落，河水猛然倒卷，流向东边的水流飞速缩回，在此处越积越高，跟着一声长吟，一只硕大的龙头破水而出。
鳞片纤毫毕现，胡须随风摆动，两只巨大的眼睛盯着顾玙。
“呵……”
顾玙笑了笑，跃上龙首，“该走了！”
“吼！”
龙头一摆，跟着向上窜起，身下是不断聚集的通天河水。几百里宽，几千里长，大到难以想象的水量汹涌而来，轰隆隆如雷音滚滚，整个长生界都在震颤。
河水每聚一段，巨龙就升高一寸。很快，东边的水流干涸，露出大片大片丑陋的河床底部。
而西边还在不断聚集，龙首已出，龙颈毕现，跟着是长长的身躯，一爪，两爪……
陈中带着众人已赶到现场，却根本不敢向前一步。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被囚禁千年的神龙，迫不及待的想逃脱牢笼。
轰！
终于，隔断长生界千百年的通天河水彻底抽干，只剩下一道宽广无边，长度无限的深邃峡谷。
而那条巨龙，全身全尾化形而出，与那十余道霞光一起直入虚空。
“玄英！”
“师父！”
“相公！”
“小妹！”
与此同时，地面各处又有诸多人在翘首仰望，或徒弟，或挚友，或妻子，或手足……他们拥有着不同的身份，与那些人度过了近二十年。
有的知，有的不知，然心中皆怀悲戚，今朝一别，怕永世不再相见。
……
这十余人飞升，很快到了临界点。陆玄英面色冷然，毫无畏惧，顶着撕裂一切的风暴，生生用肉身洞穿虚空。
跟着是邵乐，他们跟顾玙一起，自然补足了肉身缺陷，圆滚滚白胖胖的身子滴溜溜一转，也消失不见。
石阡虽然不会借古兽血脉淬体，但他自己研究出了另一条路子，像脱掉臭皮囊一般甩掉凡胎，纯阳的神魂嗖地一声也打破了屏障。
再看其他人，有的差些，肉身被毁，神魂泯灭。有的好些，破破烂烂的抗住了穿界风暴，勉力支撑。
到最后，竟有半数成功！
前有九人飞升，这又是十余人，先后相差无几，等于二十人一起飞升。
这些大能已然搅动了此界气数，就像当年东海大比天下修士齐聚，天地有感产生的气机一样，一股强大的气息涌现在虚空，飘离不定。
一时间，长生界轰然震动似频临崩塌，各族惶恐不安，却无能为力。
上界，封闭的小空间里。
燕舟还在为卡地图的真相而愤怒发狂，忽觉周遭剧震，跟着嗖嗖嗖一道道流光跃出，化作五个身形。
“你们是谁？”
燕舟收敛情绪，眉目冷静，第一时间摆出攻击姿态。
“……”
无人作答，他刚要再问，又听得一声龙吟，一条无限缩小的银龙也窜了上来，头顶还立着一个年轻修士。
今日发生的一切，早就击溃了燕舟的世界观。他虽然愤怒疯狂，但意外的坚守道心不灭，此刻见这一个，两个，三个……瞬间就明白了，他们便是幕后主使！
“你又是何人？这些都是你们所为？”
“……”
顾玙也没理，只伸手一点，“去！”
“吼！”吞噬了那股气机的银龙呼啸而出，在小空间游走数遭，又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轰！
刹时间，一股浩瀚、博大、深远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剧烈颤动，就像承载过量的容器马上要四分五裂。
顾玙连忙联系本体，又抛出玉盘，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在顶端缓缓旋转。
“不，我不服！”
燕舟感受到空间变化，愈发明了他们的目的，原来这天下，连带着自己，竟都是一盘棋子。
他绝非认命之人，当即催动全部法力，金光暴涨，那方代表至尊无上的印玺嗖地向上飞去，却是要生生撞碎那件玉盘！
顾玙远远瞧着，毫无动作，只见那印玺刚要撞上玉盘，忽然一只巨手从天而降，轻而易举的握住印玺，跟着一捏。
“啊！”
本命被毁，燕舟就觉自己的神魂几乎泯灭，身形模糊虚幻，随时都会消散。
“我不服，我不服……”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抬头望去，就在那混沌之上，浮现出一个宛如神祇的身影，面目不清，正淡淡俯瞰着自己。
然后，一个似从鸿蒙中来的悠远声音响起：
“天界，立！”

第八百二十三章 三界归真
“天界，立！”
随着话音落下，顾玙的身形渐渐变得虚无，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那尊神祇般的身影。本体和第二元神圆融归一，幻化由心生，借着这一波气数开始衍化天界。
轰！
轰隆隆！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的混沌空间，就像突然有了方向性，上为顶，下为低，外加四面八方，仿佛一堵堵气墙开始向外扩展、延伸，迅速扩张至两倍、五倍、十倍……上有无限高，下有无限深，甚至比长生界还要辽阔。
那些暴躁的气流也变得有序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这里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清光，好似乌云退散，雨过天晴。浓郁如液态的炁在空气中浮动，清浊区分，阴阳有道，五行隐蕴其中。
时间也开始流淌，方向有了辨识，一方世界的基本要素全部完成，只是空旷无边，极为冷清。
天界到底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夏国最广为人知的，便是以玉帝为首的天庭体系，包括三清四御、五方揭谛、108星宿、九耀星官等等。
各具权职，阶级严明，上层管理下层，再统一管理人间地府，根本是人间朝廷的变种映射。
顾玙不喜欢这样的天界。
在人间时，修士可以入世历练，但特么的已经飞升了，还得挤在公务员的体制内拼死拼活，又何谈逍遥自在？
所以他脑中早有思量，当即一指玉盘，上面的山川走势一一浮现出来，眨眼化作一蓬青光没入虚空。
刹时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山川河流应势而生，灵芝芳树，云英珍结，长年之光景，四时之明媚……
顾玙又是一点，在某云气升腾之处，一座高台拔地而起。高台又衬着一尊天门，碧沉沉，明幌幌，宝玉妆成，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引真台！
这里是仙人聚集之地，万事万物都会慢慢衍化，如同他们的生命一样长久。所以暂不需要高层次的智慧生命，构造起来相对容易，最难的就是开始那一下。
当然，按照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当仙人越来越多，早晚会出现组织势力和阶级划分。
“……”
燕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神情近乎呆滞。一是受伤极重，二是亲眼见证了一界诞生而深深震撼。
顾玙造好了大体框架，冲陆玄英等人轻轻点头。
嗖嗖嗖！五人化作流光纷纷离开，回归现世本体，代表着这场跨度近二十年的历练终于结束，众神归位。
随后，他才转向燕舟，心中涌出一丝惋惜，道：“你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又是何种想法？”
“……”
燕舟仍是一言不发。
“你若愿意，可拜我为师，我们所处世界不同，但……”
“哼！”
他话未说完，忽听对方一声冷笑，那双眼睛带着莫大的愤怒和不甘，直直逼视近前。
“拜你为师？哈哈哈！”
燕舟垂死之身，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你以一界为棋，玩弄天下于掌中，毁我道心霸业，还要我拜你为师……”
他遥指那个虚影，已是七窍流血神魂将散，却依旧愤言不止，不肯屈服。
“唉，可惜！”
顾玙摇摇头，此人绝对是大才，若能收服定是个好帮手，只是浸淫帝王之道太久，殊不知至尊易折，苟才能长久啊！
“也罢，既然如此……”
他打下天界根基，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挥动，幻化由生，释放出全部法力，“仙、人、鬼三界得全，圆融归真，铸我洞天，起！”
轰轰！
轰隆隆！
上至万万丈高，下至万万丈深，从冷清空旷的新界，到成熟完善的阴土，三个空间一起剧烈震动。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息轻轻拂过，每掠过一片区域，就发生了诸多玄妙的变化。
“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容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
鹿鸣县的一间道观内，荀玉正在教一群幼童诵读道经。
读着读着她忽然一顿，莫名思索，自己好像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别样生活，但又回忆不起，如同做了一场梦。
……
“娘子！娘子！”
府城内的一户人家，一名男子不顾劝阻，慌张的跑进产房，握住陈嫣的手满是疼惜，“刚才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啊！”
陈嫣损耗极大，嘴里却不饶人，歪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女婴，“呀，长得真丑，可不能让她兄姊欺负了。”
……
“咚咚咚！”
“咚咚咚！”
南疆深处，图依抱着自己的破瓦罐，拿着木椎不断捣啊捣。
父亲走在前面，不停嘱咐道：“你被长老相中，收作亲传，可是寨子几百年也修不来的运道。去了一定机灵些，勤加修炼，我们寨子就指望你了……哎，你倒是走啊！”
他回头一瞧，发现女儿莫名其妙的停在路上，“怎么了？”
“没，没事！”
图依抓了抓头发，刚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自己好像骑在什么马上，走在苍莽辽阔的草原里，身前还坐着个人，意外的安稳踏实，却怎么也记不清他的面容。
……
“哇！”
“哇！”
一户普通的农家里，在最后一缕神魂消散之前，被送入人界转世的燕舟，以婴儿的形象重新出生。上辈子是至尊帝王，这辈子却是一只被拍打屁股，闭着眼睛大哭的女婴。
嗯，没错，是女婴。
而与此同时，在天南海北的隐秘之地也多了几处遗泽，数册完善无缺陷的存想法，正等待着有缘人来取。
……
轰！
轰隆隆！
震动仍在继续，阴鬼和人类都在瑟瑟发抖，仿佛末世来临。
谁也不会知道，三界正在一点点靠近相融，各自的气息粘合在一起，通道形成，圆融归一，终于形成了一方完整的世界。
刹时间，顾玙的脑袋近乎炸裂，无数道收获和感悟涌入识海，昏昏胀胀。他勉强一指玉盘，喝道：“去！”
那玉盘滴溜溜一转，迅速下沉，又消失在人界的虚空之上。
跟着他身形一晃，终于告别了这场红尘游戏。

第八百二十四章 谜底揭晓
“吱呀！”
龙秋推开木门，走出静室，外面是熟悉的玉虚仙境。
她在老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听那金风细细，吹的枝叶沙沙作响，扑面寒凉，正值深秋。
神仙以一缕神魂入界，本体还可自由活动，但她也没怎么走，就呆在昆仑山上。
长生界过去了二十年，现世不过很短的时间，短到仿佛一觉醒来，莫名感伤，好像在梦里经过了好长好长的故事。
“姑姑！”
忽而一声呼唤传来，九如像团棉花糖一样跳进院子，又软软的拱进她怀里。
龙秋捏了捏那白嫩的脸蛋，笑道：“都是大人了怎么还撒娇？”
“好久没见了嘛！”
“前几天不是刚见过？”
“哎哟，那不一样！”
九如蹭了一会才爬起来，道：“他们都出来了，在下面等着呢。”
“人齐么？”
“小姨还没回来，母亲用第二元神下界，人还在巴山。”
“嗯，那我们也过去吧。”
说着，俩人到了玉虚宫第一层，偌大的白玉广场上，众人已坐了一圈讨论正欢。十五个神仙，十一个人仙，不分实力，有先有后。
先出来的追着后出来的问最终结果，后出来的也忙着打听近日消息，热闹非凡。
“最近也没什么新闻啊，都好好的……”
被围攻的王蓉一脸为难，想了一遍又一遍，“啊有了，东哥无罪了你们知道么？”
“他有没有罪管我们屁事，说点别的。”
“那谁离婚了知道么？听说校长要接盘，不得了啊！”
“这又管我们屁事啊，还有么？”
“啊！”
王蓉绞尽脑汁，猛地一拍巴掌，“文体两开花……”
“滚！”
九如拉着龙秋就座，顾玙见人齐了，便止住议论，端端正正的行了礼：“此番入界，功德圆满，天界开辟，三界圆融，多亏诸位相助，在此谢过！”
“居士客气了，贫道也受益良多，还要谢你造此机遇。”张守阳道。
一通简短的商业互吹之后，顾玙笑道：“我观诸位皆有斩获，怕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参悟，但我们要先解决一个问题，应该都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神魂入界，各自身份不同，境遇不同，可能有的见面不识，有的素未谋面。临别之际，不如揭开谜底如何？”
哇！
这话一出，年轻点都兴奋起来，连卢元清也露出几分趣味。毕竟蒙眼吃鸡了那么久，都想知道彼此有什么故事。
“好啊好啊，谁先来？”
九如扯着长生的胳膊各种晃，劲劲道：“弟，你是不是投生了一只猪？没活几年就被宰了……唉，阿姐没保护好你……”
“你才是猪！”
长生就很嫌弃，猛甩袖子退避三舍。
“好了，我先说。”
顾玙止住儿女打闹，道：“其实部分人已经非常明显，在下姓陈名昱，应该都有耳闻。卢道长，您可是石阡？”
“正是。”
卢元清笑道。
“老晁可是邵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托娅我一直捉摸不定，直到小堇顿悟才知晓。既然托娅是小堇，那玄英定是九如了？”
“错了，那不是我！”
九如特得意，笑道：“我投生的是男身，斗山庐庐主，后飞升失败，魂飞魄……呃……”
她抓了抓头发，貌似也没啥好得意的。
“男身？”
众人皆惊，神魂入界本就随机，性别反转也有可能发生，但亲耳听来感觉又不一样。老晁砸吧着嘴，嘟嘟囔囔，不知是羡慕还是羡慕。
顾玙也一愣，问：“那陆玄英是谁？”
“真人，是我！”
何禾目光闪躲，弱弱的举了下手。
噗！
顾玙一口老血喷出来，当你放飞自我的时候，最尴尬的不是被亲近人看到，而是被半生不熟的人看到。
“小禾，你一向沉稳有度，为何在里面如此……如此活（xi）泼（jing）？”
“机会难得，我也想体验一下。”
何禾垂下脑袋，声若蚊蝇。
好吧好吧，你们这些年轻人都牛逼（破音），我惹不起！
老顾受到了严重打击，直接放弃住持，龙秋笑了笑，道：“我在雪域的一户普通人家，学了些本事后便周游天下，发现了不少异兽灵虫，之后又回到雪域闭关研究，感觉空间动荡便退了出来。”
“哦？龙居士此举远胜我等，自愧不如。”
卢元清由衷称赞，她所谓的闭关，定是潜心研究蛊道，或许已在长生界留下传承也说不定。
“我倒是生在启元的一户读书人家，修行低微，后来入了朝堂，官居二品。”张守阳道。
“我与唐师兄生在一府，而后以剑魂淬体，得以飞升。”。
郑开心说的很简单，结果话音方落，唐伯乐就揭了短，笑道：“他还有个娇俏娘子，自幼定的娃娃亲，禁不住那娘子苦苦哀求，便带着一同修行，简直羡煞旁人！”
哟！
同辈的几个一听，立马开始起哄。郑开心颇不自在，又想到里面的半世情缘，结局注定，只得在心中幽幽一叹。
顾玙则品了品，卢元清、晁空图、何禾、唐伯乐、郑开心，没想到最后飞升的是这五个。
至于余下众人，司空蟾一般修道，费芩波澜不惊，张无梦竟穿成了女子，令大家八卦沸腾。
长生则非常无奈，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只是个两岁幼童，好容易长大一些又被巫祖相中，后来逃离南疆，四处游走，白白浪费了好些光景。”
最后轮到了玉兰珠，她对着一帮大佬还是有点不自信，低声道：“我是明玉。”
哇哦！
明玉这两个字使得众人齐齐侧目，好似重新认识此女一般，老实讲，她这次的发挥堪称惊艳，足以刮目相看。
很快，二十多人轮番自爆，身份明了。
并非每个人都选择了修行，有的周游四方，有的投身官场，有的则甘愿平淡，就在民间凡俗中度过了二十年，也体会到了别样风景。
而最后，老晁显得特不满足，嚷道：“我现在就想知道江居士是何人？”
“我也想知道！”
“我也是！”
于是众人又瞄向顾玙，他也很慌，“这个暂且不明，待我问问，待我问问。”
……
在长生界活了许久，不是那么好割舍的，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冲。但只要突破这关，心境定会显著提升。
卢元清带着道院众人返回天柱山，昆仑这边也各自闭关，梳理此行收获。
现世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发生什么变化。外界也根本不晓得，这些大佬做过了一件无比牛叉的事情，以及这件事对夏国产生的影响。
存想法啊！相当于夏国又多了一条道脉，与先天、人仙、神仙、地仙完全不同的体系，但最后都能白日飞升，长生久视。
当然不能拿来就用，存想法以自然万物为本，春雨、飞瀑、火神都没问题，但参水猿、奇相这些属于长生界特有，得换成夏国的上古异兽，进行本土化改良。
夜，玉虚峰。
顾玙站在峰顶，望着一轮雪月，毫无倦意，心中始终有一股八卦蠢蠢欲动。
三界圆融，连为一体，说明洞天的底子已成。自己只需感悟其中奥妙，反向推导，将幻化之法提升至规则之力，必能成就地仙。
届时便可白日飞升，数百年来第一人！
而此番历练，有两个人的表现最出乎意料，小堇和玉兰珠。玉兰珠展现了高超的交际能力和政治手腕，甚至可以称之为谋略，可惜最终所求还是小家子气。
小堇更是惊喜，托娅从统一部族，再到统一草原，再到率领西荒抵抗燕舟，一路走下来近乎完美。
最后的结局也水到渠成，积累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爆发，实力绝不会低于其姊。当然那女人谁也捉摸不透，指不定又在鼓捣什么，哪天亮出来又惊掉一地眼球。
“唉……”
想到小斋，顾玙就觉那股蠢蠢欲动愈加强烈，索性飞离昆仑，直奔巴山而去。
巴山夜雨，缠绵悱恻。
三个小徒弟正在练功场比斗，哼哼嘿嘿的极为专注，一招一式已颇具章法。而在场地边缘，立着一只安静的鬽仆，貌若真人薄裳带雨。
而远在山顶的云雨楼中，小斋歪在榻上，对徒弟毫不关心，右手把玩着一只紫色的六棱冰晶，正是蕴育第二元神的魂晶。
不久之前，小号从长生界归来。别人都装了一肚子的感悟和收获，急慌慌的闭关消化，她却像没去过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把玩了一会，收起魂晶，从盘中拎起一只碧玉色的瓜果，刚要张嘴，眼前忽显出一个人影。
“大半夜你跑来作甚？”她奇道。
“有一事不明，憋得慌。”
顾玙一屁股坐下，道：“你到底投生了哪个？”
“你又是哪个？”
“我是陈昱。”
“他们又是哪个？”
顾玙一一介绍，道：“别卖关子，快说，你在里面是谁？”
“呵……”
小斋咬了口果子，清脆甘甜，招手让他过来，附耳轻语：
“你猜！”

第八百二十五章 老祖回归
顾玙离开巴山的时候，仍是一脸懵逼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斋会投生到这样一个身份，甚至还放飞自我、乐在其中的，顺着这个身份cos下去。
“莫非真是缺啥补啥么？人上了年纪，终究是怀念一些家庭温暖的……”
顾玙拿着顺来的一只瓜果咬了一口，始终觉得很神奇，“也亏得是我问，别人谅她也不会说，啧，想不到，想不到！”
他摇着头，又趁夜飞了回去。
至此，十六位神仙、十二位人仙的身份全部揭晓。挺出乎意外的，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有选择修行，或者学了一点点本事就混在凡尘中生活，体会一段不同的人生。
他们在长生界的经历，对于现世不过短短一瞬，但产生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外界波澜不惊，毫不知情，这些大佬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该闭关闭关，该玩乐玩乐，只是时常交换一下信息，共同完善存想体系。
顾玙现阶段注重的也是这些，一边梳理收获，一边改良功法。
采气、凝神、出窍、神游、天人五境，门槛其实不低，上来就存想，缺乏普及的基础概念。因为在长生界，修行昌盛，基础就像语文数学一样，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会学习。
但拿到现世就不同，经众人反复研究，决定前后各加一个层次，变成了观心、采气、凝神、出窍、神游、天人、化虚。
长生界的存想法有千百种，现世没那个条件和精力，就一套标准版，有头有尾，更成系统。
于是东海的龙，南海的凤就遭了殃，硬生生被抽了好多血，以推演新法。
光研究这个，就过去了近两年时间。
顾玙毫无察觉，从长生界归来后，就愈发不注重时光的流逝。而且他发现自己的心境变得很慢，什么都不急不躁，仿佛睁一次眼，闭一次眼，人间便已沧海桑田。
大道三千，皆可长生。
当神仙领悟了一种规则，便能晋升地仙。他修幻化之法，领悟的自然是幻化之道，苦苦耕耘这么多年，从阴土到长生界，再到天界，终于三界圆融，连通一体。
凭空造出一方世界，其中的感悟难以想象。
他的境界已无限接近圆满，好似还差一百米就到终点的长跑，前无对手，后无追兵，保持此刻的状态，便可水到渠成。
……
“吱吱！”
“吱吱！”
黄昏日暮，玉虚宫一片祥和，胖兄在林中跳来跳去，跟着一只母松鼠穷追不舍。
这货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体型没变，毛色没变，屁本事没有还能吃，诶，但就是不死！你说气不气？
那母松鼠很快被追上，身体动弹不得，眼瞅着就要强行交配，结果背后的压力突然消失，那道肥硕的黑影嗖地飞出树林，三跳两跳的蹦上高台。
天空刹时沉暗，乌云密布，威压重重，一股磅礴的气息透过云层时隐时现。
嗖嗖嗖！
玉虚宫内的大部分人都飞了出来，仰望虚空，神情兴奋。
轰！
一声雷音忽然在玉虚峰顶翻滚，紫光大作，雷蛇狂舞，在虚空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跟着云气分开，一方古印从天而降，滴溜溜一转又化成一辆华丽无比的车辇。而那些紫雷也变成九条神龙，拉着车辇缓缓下落。
里面坐着一个紫衣女子，神情冷漠，垂目一扫，“哼，蝼蚁！本座翻天老……”
“小姨！”
“小姨！”
长生和九如率先迎了上去，一左一右直直冲向车辇，“你总算回来了，好想你哦！”
“滚滚滚，别碰我！”
小堇急慌慌轰人，“离远点，离远点！谁是你小姨！”
俩人一愣，卡在空中不敢动，就见那九龙拉车继续下沉，像片羽毛悬在一间静室上方。盘旋了几圈之后，又变成一方古印，徐徐自屋顶没入。
哦！
长生和九如明白了，神魂回返，仍是一团虚影，她是借翻天印才化成身体和车辇，一碰就散了。
虽然这个逼没有装成功，但场子已经热起来了，大家聚集到院子里，等着正主儿现身。
“吱呀！”
约莫半炷香后，木门被推开，久违了的小肥皂终于回归。
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六十多岁的一米七四小姑娘，只是红衣换成了紫衣，瞧着更贵气一些。
“哟，这么点儿人啊？”
小堇一瞅就十分不爽，感觉不被重视，“怎么都是小屁孩子，秋秋呢？”
“在绿石谷闭关。”郑开心道。
“叫她过来！姓江的呢？”
“呃？”
众人互相瞅瞅，长生道：“小姨，你是问母亲么？”
“废话，一共有几个姓江的，把她也叫过来！”
“这个不太好办，您有什么事儿么？”长生挠了挠头。
“有啊！”
小堇眉毛一竖，正义凛然，“打架！”
哟哟哟！
众人瞬间兴奋起来，这是少年渣攻老来还，翻身菜鸡把歌唱了？
“莫要胡闹！”
正嚷嚷着，忽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揪住她的后勃颈一拎，就给拎到了第七层。
“姓顾的，你放开我！”她各种拳打脚踢。
“好歹是个神仙，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玙把她扔到地上，脑袋又开始疼，不过打量一番后还是点点头，“形神圆融，境界已成，不错！”
“那当然了！你可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绝对不比我姐差。”
她上一秒还在多动，下一秒就安稳如鸡，只是话题有点过时，“哎，这次没白去啊，长生界太好玩了。妈蛋的就是最后被分尸了，我脑袋在天上飞，还能看着我脚在动……哎对了，你们都是谁啊？”
顾玙无奈，只得重新介绍了一波，道：“先不忙说这个，你在魂界如何？有没有碰到什么危险？”
“你留下的禁制那么好用，能有什么危险，就是遇到一点怪事。”
小堇顿了顿，变得非常正经，道：“也不知是哪天，我正在淬炼神魂，忽然发现魂兽躁动，群起奔逃，便隐于暗处观察，却是一只古怪生灵在后面追赶。”
“古怪生灵？”
“不错，非人非兽，但一定是智慧生命。它就像放火围猎一样，把魂兽赶到一个地方，全部捕捉。它消失的时候，空间明显发生震动，好像打开了一个通道，当然我不太确定。”
“……”
顾玙沉吟不语。
他是第一个进入魂界的，对其了解极深。现在全世界的超凡者普遍达成共识，抛开地球、太阳系、银河系这个概念，魂界更像另一个层次的高维空间。
用修行体系讲，就是人间界-魂界-地仙界。
据他们推断，宇宙中很可能不止一个魂界，而这个魂界所覆盖的范围，也很可能不止一个地球。
只是目前没有发现，存有其他文明记忆的生命，因为魂界太大了。
“那东西什么样？”
“很模糊，像一只章鱼，感觉实力一般。”
“嗯，这愈加证实了我们的猜想，只是没有条件深度探查。”
顾玙记住了这条线索，便搁置一边，继续道：“那你现在的雷法是什么程度？”
哎哟，提起这个，小堇又亢奋了，“我大雷神圆满啊，打你儿子一个来一个来的！打你媳妇儿也不在话下！”
什么鬼？
那是你姐，和你外甥……
她吹的胡天胡地，按照减三分的惯例，应该跟长生小斋一样，都是以我证神。她的心性太过飘漫，足足蹉跎了几十年，但也算厚积薄发，没落后太多。
“既然成了境界，就不要疯疯癫癫的。你海上的基业尽快处理掉，或者找个弟子接手。”顾玙叮嘱。
“为神马？”小堇很狐疑，一张二哈脸。
“眼下仅剩一件要紧事，就是巴山跟神霄的比斗。待比斗过后，我差不多也参悟透彻，准备飞升了。”
“嗯？你飞升管我们什么事？”
小堇愈发奇怪，道：“他们跟你走是他们的选择，你嘱咐我做什么？你就这么自信，所有人都跟你走，你当自己是91顾先生嘛？”
“呃……”
老顾一时无言，又听小堇道：“别人我不说，我就问你，你敢保证姐姐跟你走么？”
顾玙愈发无言。
的确有点自恋了，立昆仑，建玉虚本是好意，想带着追随者一同飞升。但他忘了，有些人不是自己的追随者。
像游宇、曾可儿、安素素这些人仙，肯定会跟着一起走；像郑开心、荣直、唐伯乐这些神仙，也会毕生跟随；像长生和九如这对儿女，也差不多会陪伴老父亲。
但是小斋、龙秋和小堇，完全可以自立道统，也从未说过要与自己一同飞升。
尤其是小斋，解决神霄派的事情之后，更是无牵无挂。遨游宇宙，一身万界，最后晋升地仙，自己衍化洞天才是她的风格。
“呼……”
老顾轻叹一声，竟觉有些落寞。
他只想大家一直在一起，但到这个程度上，人有各自的选择也很正常。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种大年夜守着一桌子饭菜，结果儿女都不回来的乡村老父亲一样……
唉，还是小师姐好。

第八百二十六章 二十年期限
巴山，云雨楼。
今夜难得没有下雨，空气不凉不燥，带着远山木叶的清香。一条巨大的青蛇伏在山梁上，蜿蜒连绵，偶尔抬下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小斋躺在长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瓜果。她以前不太喜欢这东西，从长生界回来后就颇好一口，手边随时摆上一盘，不知不觉就没了。
巴山派现有基业已经不小，房屋建筑上百间，功能齐全，占据了前后三个山岭。只是人丁一向稀少，自立派起到现在，从未超过十个活人。
如今更可怜，顾小飞在江州，方元、水兰芍、青卜子、米蓓、梅一帛和钟文晋六徒，也都成了人仙，各领一地开宗立派。
所以只剩小斋一个，优哉游哉，自得其乐。
嗖！
一道流光忽从陇南方向飞来，小斋伸手接住，读取其中内容，也捏了一道传讯符拍了回去。
略顿了顿，她又取出七张，分往南北各地。
……
江州乃东南一带的核心城市，人口过千万，势力无数。十余年前，本地还以几家门派为尊，但现在，皆奉顾小飞为首。
她当年来时一人一剑，半个月就扫平了江州地界，自此开枝散叶，落衍分宗。
按照门派来讲，一仙观规模不大，五进的宫观，周边附着一些灵田兽园。内有弟子三十六名，亲传七人，上下皆穿道袍，但不供天地三清，只供着一把雷纹长剑。
此时夜深，观内灯火点点，值夜的弟子脚步无声，身姿利落，在各处巡来巡去。另有数十条灵蛇潜伏在暗处，甚至比人还要敏锐。
后庭的院子里，顾小飞正在舞剑。
只见她纵出数步，刷的刺出一剑，攻势突发，犹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随后揉身转动，青锋斜削，又似狂风扫叶，剑气纵横，光芒耀眼。
刷刷刷！
她一路基础的回风舞柳剑使来，时如细风拂柳，春花藏蕤，时如柳絮漫天，千点万点，遍空飞洒……
无论招式和意境，都远非二十年前可比，俨然宗师气度。
嗡！
待剑势掀到最高处，虚空割裂，嗡鸣作响，如白袍将引弓待发，雄奇傲兀，完全不似一个女子使出的剑意。
片刻，寒光归鞘，不带一丝凛冽。
顾小飞十几岁拜师，如今已经三十多岁，身量修长，又黑又直的头发披散着，宽大的道袍内，似裹着一具完美无瑕的白玉菩萨。
早些年，她尚且剑意勃发，现在收敛内藏，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味道。
“还差一些……”
她轻轻摇头，再一次对比了自己与凤凰的实力，仍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那雄鸟在人仙与神仙之间，雌鸟也差不多，幼鸟资质奇绝，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但尚未长大。
但人家是三口鸟，要打肯定一起打，她以一敌三还是很吃力的。
老实说，以凤凰这种人嫌鬼厌的家伙，要不是看它是珍稀动物，早被组团灭了。师弟之仇，她从未淡忘，终究要手刃那只雄鸟，才能落得道心通透。
“嗤！”
她正想着心事，忽地伸手一抓，接住了一张传讯符。待看罢内容，没做任何收拾，全身立刻被剑虹包裹，直奔巴山而去。
巴山啊……
顾小飞也很久没回去了，一路急行飞遁，不久便到了山岭脚下。根据以前的布置通过大阵，远远瞧见那熟悉的山顶，又连忙快走几步。
“师父！”
“嗯，先等等。”
小斋依旧像个死宅，随手丢过一枚果子，“尝尝这个。”
“……”
顾小飞一愣，师父以前不爱吃瓜的，当然她也捧在手里咬了一口，确是清甜可口。
师徒俩并不多言，就这么默默等着。过了好一会，又有一道人影跃上云雨楼，眉目端正，气度沉稳，正是方元。
又过了一会，地面忽然青光闪烁，一枝碧玉色的兰花在眼前绽放，最后化作一个娇俏少女。
仅仅数息之后，青卜子又骑着生出双翼的赤蛇飞入楼中……
众人跟巴山的距离相差不多，从速度就能看出各自修为。大师姐始终最强，其次是方元，水兰芍和青卜子不相上下，另三个小徒弟差的明显一些，毕竟刚晋升人仙不久。
“师父！”
七人站成一溜，齐齐躬身行礼。
“坐吧！”
小斋袖子一挥，地上出现七个蒲团，直奔主题：“找你们来，想必心中也有思量。不错，还有一个月便是二十年期限，我已与云牙子约定，一月后在东海乱石岛，七场定胜负！”
“……”
七个徒弟安静听着，谁也没说话。
小斋又道：“二十年前我从魂界回返，受萨天师之命，与神霄派一争道统。个中恩怨，你们已经知晓，其实照我看来实属无趣。
现代不是古代，我没脸欺负一个老家伙。真要说影响力，我把功法发到网上，每天线上教学，轻而易举便是千万门徒，那还讲什么道统之争？
何况他们来的晚了，夏国早已瓜分完毕，再争也不过第三第四。云牙子若敢向昆仑、道院开战，必是人间大乱。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懒得培养门派，只把精力放在你们身上。
我师承玄皇派，但一身所学又是大雷琅玉书，玄皇派的东西在我手里也改良不少，变成了你们现在的修行。
我无心复立正统，玄皇也好，神霄也罢，留下点东西才是最要紧的。但是……”
小斋不知是嘲是笑，道：“既然天师要公正，那就只好比一比，七场定胜负，我对你们有信心。好了，有什么想问的？”
“师父，比斗之后您就要离开了么？”
水兰芍率先开口，谁也不傻，都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或许吧，即便要走也会等一段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青卜子急道。
“方元回来巴山，任掌门，其他人随意。”
“师父，我……”
方元大惊，又不敢争辩，因为师姐都没言语。
“那我能跟您一起走么？”水兰芍道。
“你实力低微，怕是出门就死，有缘的话，我们日后还能相见。”
小斋丝毫不给面子，非常开心的打击着徒弟们的自信心。而水兰芍等人皆是眼巴巴的盯啊盯，希望师父能改变主意。
没错，他们被挑选入门，就是为了跟神霄派比斗。但小孩子心里最清楚，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小斋平日懒懒散散，却是真的在教徒弟，宛如再生父母。
“师父！”
一直沉默的顾小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您讨厌萨天师么？”
“当然！”小斋失笑。
“那有朝一日，您会杀上洞天万界，找他要个说法么？”
“当然！”
小斋笑的愈发开心。

第八百二十七章 斗法（上）
十月，东海。
经过几十年的开发，东海诸岛已是人烟兴旺，产业丰富，基本达到了一岛一镇，一镇一特产的基本标准，为修仙经济体系提供了强有力的补充和拓展。
一千多座岛屿，近则抬眼观岸，远则直入琉球，尚未开发的少之又少。
乱石岛便是其中之一。
此岛在东海外围，无可利用资源，全是灰秃秃的石块，四周并无航路，人迹罕至，只能成为海兽海鸟的栖息地。
而今天，乱石岛却有些不同，浓厚的白雾将全岛笼罩，形成了一层隔绝禁制。里面的石块也被清空，中央的平地上多出了一方高台。
此番比斗，乃是两派私事，并没有声张。
小斋带着徒弟七人，云牙子带着徒弟七人，还有作为观礼的顾玙、卢元清和宫素然，并无外人在场。
宫素然是曹文逸的弟子，属于第三方，奉萨天师命行监管之责。她在人间二十年，始终避世隐居，跟社会没太多接触。
云牙子却非常复杂。
他初来时雄心万丈，想着让江姓小辈感受一下长者的力量。初期也确实不错，一年建派，重立神霄，虎踞陇南仇池山，号称夏国第三极。
本意是迅速崛起，以势碾压，结果慢慢就发现，千百年后的水太深了！
首先政府未倒，并且十分强势，始终保持着有效的行政、军事和司法权力。神霄派名头再响，也得乖乖去京城报备登记——那仇池山可是国有山林，你一外来黑户就给占了，特么的想造反么？
其次地盘早已瓜分完毕，以凤凰山、道院为首，统领全天下的修行势力。神霄派贸然插入，虽然中前期聚拢了大批人马，但在官方和民间的信任程度上，终究差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顾玙、卢元清两大巨头对萨天师十分不感冒！
所以云牙子逐渐意识到，想让神霄派恢复到宋朝时的巅峰地位，根本不可能。后来也就接受现实，歇了某些野心念想。
众人清晨来此，稍等了一会，便见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跃出。或许是身在海岛，太阳前所未有的雄伟壮观，阳光也格外夺目耀眼。
宫素然见时辰已到，起身走到台上，道：“天下修行，本是同根同源，只因后人想的多了，做的多了，才惹出好些纷争。玄皇、神霄两派恩怨已久，绵延千年至今，终奉萨天师令，各行人间二十年，一决胜负……”
她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顾玙压根没听，只看着小斋旁边的某个身影出神。
哎，小师姐又长大了，终于是个大人了……那道袍倒是不错，修身合体，气度也好，愈发似模似样，不过头发为啥不扎上，披头散发的还黑长直……
当你凝望小师姐的时候，小师姐也在凝望着你。
顾玙瞅着瞅着，忽见顾小飞的目光转过来，与自己一碰。他激灵灵一抽，随即索然无味，还以为自己露馅了，结果对方瞥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拧回去。
“师父！”
“嗯？”
“那个，那就是顾真人么？”
小师姐指着高台前方的某个家伙，她还是第一次见。
“是啊，怎么了？”
“不太好。”
“怎么不好？”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我不喜欢。”
顾小飞又瞄了一眼，低声道：“卢真人还行，仙风道骨。”
“呵，眼光不错，不枉我平日教导。”
小斋揉了揉弟子的脑袋，跟撸猫的手法相差无几。
而那边，宫素然说完了开场，接着又宣布规则。
并非两两对战打七场，而是双方先各派一人，输了就上第二个，再输了就上第三个，直到对方也败阵换人……
拳皇玩过吧？诶，就这种。
所以先发顺序就非常重要，太弱了等于送人头，太强了等于直接甩王炸。
待宣布完毕，小斋和云牙子也跃上观礼台，只剩双方弟子自行处理。方元权衡了片刻，道：“师姐，第一场让小卜上如何？”
大师姐、二师兄隶属第一梯队，老三老四位列中游，小五小六小七吊车尾。
顾小飞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小卜先上。若对方实力较弱，尽快胜出，不要留手；若实力太强，就尽量消耗对手，逼出他的底牌；若难分伯仲，就精准输出，尽量保留法力。”
“明白！”
青卜子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难得严肃起来。
“双方人选确定，第一场开始！”
宫素然话音方落，青卜子便跃上高台，见对方是个年龄相仿的男弟子，身形瘦削，眉目清隽。
“在下闫仁松，见过道友！”
“闫仁松？”
青卜子在心头一转，竟然毫无印象，没办法，神霄派门徒太多。
“道友请了！”
“请！”
俩人一抱拳，齐齐飘后十丈，比斗正式开始。
……
巴山与神霄都以雷法为重，前者载于剑，后者载于符。
巴山派的内法，是先修养气诀，可达后天圆满；再修引雷诀，可达人仙；再修《摄龙五雷内法》，直至神仙。
剑术则先修回风舞柳剑，可剑气外放；再修五雷冲霄剑，引五雷之气附于剑势；人仙之后，五雷圆融，便可弃剑不用。
当然个人习惯不同，战斗方式也不一样。
青卜子就空着手，盯着三十丈开外的闫仁松，忽地虚空一抓，掌中顿时紫电雷鸣，又猛的一放。
嗤嗤嗤！
数根雷电长矛破开虚空，宛如划过几道紫色的流星，眨眼就笼罩了闫仁松。
长矛刺破虚影，狠狠撞击在地面上，乱石崩云，高台塌陷，一个照面就毁了大半。青卜子不见对方身影，正待寻查，忽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连忙施展遁法向前一窜。
轰！
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原地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圆形大坑，闫仁松依旧不见身影。
“这家伙有隐遁之术！”
青卜子冷哼一声，双手连连挥动，无数只硬币大小的雷球浮现在场中，跟着相互碰撞，瞬间连成一张铺天大网。
紫色的网格在虚空中不断勒紧，突然一阵颤动，逼出一道模糊的身形。
此人尚未完全现身，一条生出双翼的赤蛇又从虚空跃出，在他背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去！”
闫仁松不进反退，终于甩出第一道符箓，紫光暴涨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冲开大网，直直扑向赤蛇。
“收！”
青卜子见其势猛，不愿爱宠受伤，连忙召回大蛇。
短短数息，俩人已经过了几个照面，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判断，果真在伯仲之间。车轮战最怕这种，半天分不出胜负，消耗还大，基本顶不到下一场。
“罢了！”
闫仁松脑筋转动，思考着对敌之策，最后全部放弃，还是得硬拼。只见他右手忽地一伸，数十道符箓凭空浮现，交互缠绕，越缠越细，最后竟组成了一柄细长剑器。
此剑非矿石炼制，完全由符箓构成，紫芒内藏外放寒光，散发着一股凶猛肆虐的强大气息。
“哼，太白狗！”
青卜子瞧他那一身蓝白道袍，就忍不住撇撇嘴，双手也是一展，摆出了一个古怪姿态。一手阴，一手阳，怀中抱五雷，气息雄浑，不动如山。
“……”
顾玙和卢元清对视一眼，都觉得思路新颖，有点意思。
小斋却看的直皱眉，道：“他什么时候弄的这东西？”
“前些年自行研究的，说是仿照大师姐的生死二气，将五雷蕴于阴阳，进可攻，退可守，遂立于不败之地。”水兰芍干笑道。
“不败之地？”
小斋心知肚明，哂道：“他向来胆小，别的不打紧，保命功夫倒做的牢固。”
“嘻嘻！”
水兰芍还能说啥，只能卖卖萌维持生活这样子。
而场中，闫仁松见对方架式古怪，也是摸不着头绪，索性随手一斩。
这剑器只是样式，并无剑招，一击之下，恐怖肆虐的雷霆疯狂涌出，铺天盖地的雷光竟掀起了一片紫色浪头，如潮水般汹涌而去。
青卜子不慌不忙，左手抱个西瓜，右手抱个西瓜，气场天成。那紫色浪潮奔涌而来，就像撞上了一道坚固无比的堤坝，然后被疏导分流，迅速削弱。
“嗡嗡嗡！”
那滔天紫潮被青卜子收拢，变成一个剧烈颤动的雷球抱在怀里，就见他双掌向外一推，“还你！”
“不好！”
闫仁松赶紧闪避，就听天塌地陷一般，剩下半截高台也被摧毁，连地面都向下沉了几寸。
“我就不信了！”
他一身狼狈，心中发狠，又连着试了几次，要么被防御化解，要么被悉数奉还。
哎呦这个糟心啊！那孙子就像披着一只厚厚的乌龟壳，油盐不进。
“……”
小斋已经没脸看了，这场输赢都无所谓，主要是生气。顾小飞也频频皱眉，低声道：“师弟怕是要败了！”
“怎么会呢，那家伙根本攻不破啊！”米蓓奇道。
“失了本意，防御再强也是徒劳。”方元摇头。
轰轰轰！
场中，闫仁松近乎揪着对方狂轰滥炸，可惜毫无效果。他心中急躁，自己的法力消耗飞快，对方还游刃有余的样子，迟早会被翻盘。
他脑中翻腾，猛的一咬牙，“拼了！”
刷！
只见闫仁松取出一张银色符箓，催动法力，银光暴涨，瞬间笼罩全场。刹时间，天空乌云滚滚，初升的太阳被无情遮掩，闷雷滚滚而来，眨眼已至头顶。
“咝！”
青卜子一颤，连忙调运全身的法力，阴阳五雷气开到极限，双手向上擎去。
轰！
一道紫色游龙从天而降，狂舞着，咆哮着，狠狠扑向下面的目标。伴随着一阵巨响，刺眼的光芒凭空涌出，一个身影被击飞至高空，又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衣衫碎裂，狼狈至极的青卜子。
他试着起了几下，居然没能起身，宫素然见状，直接判定：“第一场，神霄胜！”
云牙子面露欣慰，冲小斋拱拱手，“承让了！”
“不必客气，他活该被打！”
小斋伸手一抓，将其摄至近前，道：“可知错？”
“知错！”
青卜子连头不敢抬。
“错在何处？”
“一味固守，心存侥幸，与雷法本意相悖。”
“嗯，还有得救。你一向爱卖弄小聪明，此次就当受教了，去后面观战。”
“是！”
青卜子一脸惨白，连滚带爬的退到小斋身后。
……
首场失利，等于白舍出去一个名额。闫仁松还在场上，七对六，就要尽快把他打下来！
“我去吧！”
方元没征得众人同意，身形一晃，便上了高台。
“方元！”
闫仁松瞳孔骤然收缩，这位巴山派二师兄可是人的名树的影，自己全盛时尚不是对手，何况现在？
一瞬间，他就明确了以防守为主，尽量消耗对方的战术。
“道友请了！”
“请！”
话音刚落，闫仁松就浑身一凛，只觉对方的身形在视野里瞬间放大，仿佛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极限。
他只来得及放出一道防护罩，同时施展遁法，想拉开距离。
结果还没等动，就听哧啦一声，那层防护像薄纸片一样被直接撕开，跟着似看到了流星划过，胸前一痛。
噗！
一道细薄的短剑，没入了胸前半寸，被鲜血一染，又化作雷光消散空空。再一抬头，方元根本没动，仍然站在原地。
“这，这……”
闫仁松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震惊莫名，再到无可奈何，“佩服！我输了！”
“承让！”
方元拱拱手。
两边阵营也非常惊讶，原以为闫仁松能抵挡几招，不想被秒杀了。
“神念化雷，不会错，一定是神念化雷！”
“那不是快到神仙门槛了？哇，早知道二师兄很强，没想到这么厉害！”
“据说方元在巴山只排第二，那顾小飞又是何等水准？”
一时间，神霄派士气大跌，二三人古井无波，二三人窃议纷纷。
“好了，像什么样子！”
骚动了片刻，众人被一个声音喝止，跟着一个熟脸跃了上来，却是跟顾小飞在南海一起寻过凤凰的那位，夏鹿非。

第八百二十八章 斗法（下）
轰！
用法术复原的高台，没过多久便遭遇了第二次坍塌，甚至比第一场还要严重，大片大片的石堆被碾碎，化成一地灰色的粗糙粉末。
方元和夏鹿非同时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大坑里，就像被磁爆步兵杨教授虐待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散发着一股古怪的焦香。
俩人没多做试探，上来就祭出大招，整座乱石岛都被疯狂的雷光笼罩。约莫打了半炷香时间，最后一击同时命中对手。
“……”
小斋等人都没动，等了一会，就见方元踉跄站起，夏鹿非已经昏迷不醒。
“第三场，巴山胜！”
宫素然刚宣布完结果，方云又重新倒地，不可再战，小斋和云牙子也赶紧为徒弟疗伤。
比了三场，各自损失一个高端战力和中端战力，等于又回到起跑线上。顾小飞想了想，让水兰芍接上。
水兰芍极为聪慧，正面可以肛，而且也擅使一些小伎俩。
她就像一个敏捷超高的盗贼，将对方一点点引入自己的陷阱，最后用一朵生满雷齿的兰花吞掉了对手的一条胳膊。
第四场胜！
到了第五场，水兰芍延续了好运气，险之又险的再度取胜，形成五打三的局面。
神霄派终于有些躁动，一个始终在旁静坐，不言不语的年轻人终于睁开眼，下一秒便到了再次复原的高台上。
“贫道玉阳子，见过道友！”
“玉阳子……”
水兰芍眯起眼睛，这可是道号，强如夏鹿非都没有一个道号，可见此人在云牙子心中的地位。
这人虽然名声不显，但她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一边故意闲扯，一边抓紧时间恢复。
“你是哪个徒弟，排行第几啊？之前怎么没听过？”
“贫道排行第七，很少在外走动。”
“哟，那你跟夏鹿非谁厉害？”
“……”
玉阳子看着她，轻声道：“道友若是消损过多，我可以等你调息完毕。”
“呃……”
水兰芍反倒不好意思继续，摆开架势，“来吧！”
“请！”
玉阳子依旧不动，显然在等对方先攻。
水兰芍冷哼一声，捏出了一个极为繁琐的道诀，指呈剑势，浩然匹敌，然后双手合拢，向外一推。
刹时间，对方古井无波的面容被一道璀璨的光芒照亮，一道不是紫色，反呈银色的剑气从虚空中跃出，狠狠向他劈去。
只见他右手抬起，向前推出，随即虚空一握。
刷！
那道剑气竟如实物一般，就这么诡异的停在半空。
水兰芍睁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就觉一股带有强力束缚性的能量扑来，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在旁人看来，此时的场面十分怪异。
水兰芍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震惊的表情，在她前方半空，则是一道雪亮的剑光，仿佛时间静止。
“这是……符？”
顾玙瞅了瞅，那玉阳子用的其实是符法，但使用技巧非常超脱，不仅不用真符，连施法程序都省了。
“承让了！”
玉阳子握着的手忽地一松，剑气消散，水兰芍恢复行动，还在一脸懵逼，都不晓得自己怎么败的。
“第六场，神霄胜！”
巴山四打三，人数占优，但对方的最高战力已经登场。
米蓓抿了抿嘴唇，起身道：“师姐，我们三个先去，尽量消耗对手。你再上去取胜，剩下的那两个估计实力也不强，你肯定能打过的。”
“这话说的没逻辑，万不可逞强，去吧！”顾小飞道。
嗯？
米蓓一愣，怎么个意思，说我没逻辑又让我上？但她也没多想，出道几年，难得碰到大场面，早已热血沸腾，一跃飞上高台。
她想的明明白白，不给对方机会，以速度为重，结果一出招，就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玉阳子还是那一招，右手不急不慢的一握，一个身影便凭空出现，卡在半空极为尴尬。
“第七场，神霄胜！”
紧跟着，是梅一帛和钟文晋，也被秒杀。
眨眼间，四打三就变成了三打一。双方七人强的极强，弱的极弱，当然这是内部比较。
卢元清看了一会，笑道：“江居士，你那徒儿倒是颇为自信。”
“小孩子胡闹惯了，我也管不得。”小斋应道。
“哼！”
云牙子轻哼一声，却也颇有气度，并未出言讥讽。
几人都看出来，顾小飞不是让师弟妹当炮灰，既然他们想感受一下，那就感受好了——这是建立在对自己强大的信心之上。
“第十场，开始！”
顾小飞提着剑跃上高台，她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拿剑的。
玉阳子看着她缓步走来，瞳孔骤然收缩。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乃至每一个细微的姿态，都给人一种奇妙的韵律，并非传说的肃杀锋锐，而是广阔，沉静，神秘，如那浩瀚星辰。
“顾道友，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发自肺腑。
“嗯。”
她似不愿多言，紧跟着就听一声：
戕！
这声清吟似从最沉浊的地底升起，悬挂在她腰间的长剑半出鞘，一抹淡如雾，轻如纱，完全违背了雷法特征的清光一闪而没。
就像黎明初起，第一缕至清至纯的曙光……
而下一秒，剑光顷刻大盛！
当它完整呈现在玉阳子眼中时，只觉周遭蓦地充实起来，仿佛一条明亮的轨迹，照亮了无尽的虚空海域。
“咝！”
玉阳子的死人脸上终于泛起了波动，双手连连挥动，不见符箓，却有数不清的符法呈现。
刹时间，比这道剑气还要耀眼的紫芒升起，一道，两道，三道……如果说顾小飞斩出了一颗流星，他则摘下了整条银河。
轰！轰！轰！
铺天盖地的雷光倾泻而出，转眼覆盖了整座岛屿。顾玙一挥手，为众人遮下禁制，就听外面砰砰砰乱响，雷光与剑气相撞，更似千万吨的炸药一起引爆，天摇地动。
剑气很快湮没在紫色浪潮中，顾小飞站立不动，右手剑对准雷芒，就那么斜斜一斩。
砰！
砰！
气之所聚的雷光，竟被一柄长剑硬生生斩破，消于无形。她似被狂风暴雨包裹，却屹然不动，最后竟一步步逼上前去。
玉阳子压力激增，心下一狠，终于甩出一张真符。
噗！
符箓无火燃烧，紫光大作，沟通天地气息。眨眼间，急风雷走，乱石哀嚎，海水猛烈的拍打着岛屿边缘。
一尊十余丈高的“雷神”凭空跃出，犹如茅山派的召神咒一般，轮廓模糊，五官不清，充斥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去！”
玉阳子毫不留手，指诀牵引，向前一指。那雷神怒吼一声，小山般的身躯就奔着对方扑去。
“师姐！”
米蓓高声尖叫，眼睁睁看着一道人影拔地而起，却被雷神的大手擒下，死死按在地上，转瞬被雷光吞没。
轰！
轰隆隆！
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过后，短暂归于平静。玉阳子丝毫不敢放松，果然，一具像破玩偶的身影从废墟中站起，仍然挺的笔直笔直。
道袍早已撕碎，浑身血污，左半边身子又破又烂，露出白骨的胳膊垂着，显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玉阳子却愈发严肃，感觉对方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广阔深邃的平和消失不见，转而是一股绝强的压迫感，并且越来越大。
岛屿上空，乌云翻滚，阴暗重重。
没有广为人知的生死二气，也没有赫赫有名的阴阳鱼，只在西南天极，似有一颗星辰骤然大亮，瞬间穿透了层层云雾。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有星名长庚，金性主杀！
五行失序，混乱翻腾，金气大盛，铺天盖地的奔向那个身影。
玉阳子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仿佛一切声音都被抽走，时间骤然停顿。而下一秒，他就从心底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戕！
又是一剑。
仅仅是一剑，便撕裂了这世间造化，抹消了一切纷乱。五行不再平衡，金雷主导着一切，舍弃万物，只为杀伐！
没有人能够形容这一剑的恐怖，玉阳子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无比清晰的恐惧感。在徒劳的符法和暴喝中，令人目眩神迷又无坚不摧的雷光，疯狂迎向那斩来的一剑。
轰！
玉阳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我要死了！”
一个念头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没有任何怀疑。
……
“巴山胜！”
当顾小飞用一只右手，又连斩两个菜鸡之后，宫素然宣布了最终结果，预示着这场长达二十年的争斗画上了句号。
小斋不喜不乐，云牙子不怒不愁，反而拱了拱手：“恭喜道友得遇良才，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你也不差，我很佩服。”
小斋顿了下，又冷声道：“一场闹剧罢了！”
“……”
云牙子不好说什么，只能摇头苦笑，在人间二十年，他的想法也转变很多。
道也好，上帝也好，什么认知也好，都有一个共同观点：万事万物都在时刻变化和发展着。
为什么年轻人的思路开阔，容易接受新生事物，因为他们处在一个活跃的社会环境里。为什么老年人古板执拗，不肯改变，一是无心无力，二也是环境造成。
而人修了道，寿命得到了延长，掌握了强横的力量，又修成了地仙，开辟洞天福地。
那地仙还会有变化和发展么？
不一定。
地仙就像人类社会中的老年人，有些固守着自己的洞天福地，时间已经毫无意义，睁眼闭眼便是千百年。
有些则喜欢探索冒险，不断接触新事物，永远保持着活跃的心脏。
“唉……”
云牙子一时想的多了，竟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尤其看到宫素然——她跟很多在洞天里的朋友一样。
“即日起，两派再无恩怨，我也该回去复命了，道友有什么打算？”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妥当后也会返回。”
“嗯，那就日后再见。”
宫素然并不关心这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云牙子跟几人又聊了片刻，也要动身离开，顾玙忽然出声拦住，道：“今日有幸观礼，真可谓鸾翔凤集，心中欢喜，略备薄礼相赠。”
说着，他袖子一挥，两柄无鞘宝剑浮现在空中。
一柄呈紫色，一柄呈枯黄，光华流转，如云似雾。正是游仙派剩下的两把神剑，一为雷霆，一为秋枯。
他拿在手里一直没机会送，今天总算逮到了，但又不能光送小师姐，便忍痛将秋枯扔给了玉阳子。
“师父？”
顾小飞一脸狐疑，我跟你很熟嘛？
“有些人没皮没脸，那就收着吧。”小斋哂道。
“哦……那谢过顾真人！”
小师姐接过长剑，也没打量，随手别在腰间。
卢元清MMP啊！咱俩都是嘉宾，你跟个事儿逼似的巴巴送礼物，我特么送不送？
肯定得送啊！
没办法，卢道长也忍痛取出两件法宝，权当结个善缘。

第八百二十九章 人间五十年（上）
巴山深处。
小斋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感受着久违的变化和体验。
萨守坚一道符箓，束缚住了她的神魂，实力发挥不得。如今期限一到，符箓自行消失，终于恢复了本来的修为。
而她这二十年间蛰伏巴山，从未以江小斋的名号在江湖走动，一心苦修夯实，不仅没有衰退，还得到了很大提升。
此刻，她双目微阖，没有运转雷法，而是施展存想法，存想出雷神的样子。
以我证神，以神证我，我便是雷神。
一个与小斋完全相同的白衣身影，慢慢在识海中浮现，双目紧闭，无悲无喜，好似没有情感的神祇，又似没有活气的木偶。
小斋一动不动，最本源的神魂念头缓缓涌动，似穿过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静静凝望着那个身影。
在长生界里，燕舟存想了一方印玺，还能将印玺具现化出来，成为本命法宝——这个路子启发了很多人。
前文说过，存想雷神有三个层次：在神之下，我即是神，在神之上。最后一种难度通天，自古以来没有几人可以做到。
她是第二个层次，但不满足仅仅如此，正研究各种方法自我升级。
幽暗广阔的识海中，她的神魂本源一直在凝望着雷神，雷神始终紧闭双眼，毫无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的试探，识海终于轻轻颤动，白衣身影睁开了眼睛，眉目生动，有了鲜活的气息。
嗖！
而下一秒，白衣身影突然飞出识海，半虚化的停在山峰顶端，遥望东南。
只见那边的远天里，正有一道闪耀夺目的雷光飞驰而来，眨眼就到了近前，紫芒大作，化作一方比山峰还要大的古印，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
白衣人长袖一挥，轰！
一股超乎物理范畴之外，纯粹由神魂能量构成的两件大杀器正面相撞。
群山静屹，层林幽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千万只飞禽走兽皆是齐齐一震，瑟瑟发抖，伏地哀鸣，连头不敢抬起。
一撞之下，貌似不分伯仲，可那方古印还是闪了几闪。它也不恋战，滴溜溜一转即刻闪人，同时数百里之外传来一声冷哼：
“今天算你走运，来日本座定将你擒下，给我擦汗打扇推屁股，哼！”
啧，脑仁疼！
小斋已经有了画面感，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二哈脸在对着自己略略略……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对谁说的，忽然开口道：“狗改不了吃屎，果真记吃不记打。”
“呵呵，一把年纪还能保持一颗童心不容易，你也莫要矫枉过正。”
空气一阵波动，顾玙从虚空中走出，笑道：“束缚已除，感受如何？”
“没什么感受，倒愈发激起了我的几分愤怒，不过还好，在掌握之中……你又来做什么？”
“无事，随便走走。”
老顾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幽暗深邃，只几点萤虫飞舞的密林，道：“这巴山你打算怎么处置？”
“巴山道统已成，我会叫方元回来继任，只要自己不作死，至少几百年无忧。”
“方元任掌门？那顾小飞怎么安排？”
“她会随我一起。”
“……”
顾玙听了沉默片刻，叹道：“所以你还是不想陪我飞升。”
小斋笑笑，安慰道：“不仅是我，还有堇堇和小秋，她们也有各自的想法，准备去探索一二。”
“比如呢？”
“比如堇堇在魂界发现的那只章鱼怪，它到底是什么生物，序列号是多少？魂界的本源又是什么，与那灰雾之上有无联系？我对此也非常感兴趣，可能会跟她一起探查。”
“……”
顾玙的沉默比刚才还要长，然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这段子真冷。”
“领悟规则，方为地仙。你借衍化三界，领悟幻化之道，其实是一种反推导。但我不一样，我的雷法不是枯坐静修就能提升的，既知魂界之外还有万界，必然要去探个究竟。”
小斋难得说了好多话，继续道：“不要担心，几百年后我去找你便是。”
“几百年后……”
老顾抽了抽嘴角，知道无法劝回，道：“那好吧，我不日便要闭关，出关之时即是飞升之日，你……”
“我来送你。”
“……”
顾玙点点头，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暗夜之中。
……
转眼数年已过，到了仙历五十年，春节前夕。
自灵气复苏以来，全国各地都遭受了一些天灾人祸，盛天也不例外。但由于是凤凰传奇的发祥地，损失要比别处小得多，甚至经过几代更迭，孩子们都不知道以前还发生过灾祸。
没办法，日新月异，老家伙们终究要被淘汰。
就像凤凰传奇这个梗，那可是四十多年前的民间趣谈，现在根本没人说了。
“滴滴！”
七十来岁的戴涵按了按喇叭，催促前面的车快些启动。他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趁夜还要赶回白城，时间很赶。
天气很冷，车里没开空调，或者说压根就没有空调。那东西费油还埋汰，早被土豪们淘汰，现在流行的是贴张符箓，冷热自动调节，还能净化空气，绿色环保无污染，妥妥的！
戴涵顺着主干道一直走，开了一会便瞧见一栋大楼，便见缝插针的将车拐进去。
“哟，戴总，您可真准时啊！”
“做生意不准时能行么？曾姐在么？”
“刚开完会，楼上歇着呢。”
“那我上去了，拜个早年啊！”
“嘿嘿，您也快乐！”
保安队长接过一封红包，乐滋滋的揣进怀里。戴涵则抱着一个大盒子，坐电梯上八楼，直奔最大的一间办公室。
“咚咚！”
“进来！”
同样七十多岁的曾月薇一抬头，连忙起身迎道：“老戴，你说你又整这出？回回春节过来送年礼，还非得亲自过来，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本生意，比不得你这大公司，总得维护维护。”
戴涵把盒子放下，很熟稔的坐在沙发上。
“哟，你要是小本生意，我就更没脸了，来喝茶。”
曾月薇给沏了杯灵茶，这种茶叶已经较为普遍，温和滋润，不伤身体。俩人这么大年纪，但脸上一点看不出来，养颜丹可以永葆年轻。
话说曾家借着跟凤凰山的贸易，迅速做大做强，跟曾书飞姐弟俩各立门户，地位稳固。戴涵养王八也养的赫赫有名，产品向全国铺货，与曾月薇便是合作伙伴。
俩人随便聊了聊，戴涵喝完半杯茶水，忽道：“曾姐，跟您打听个事儿。今年不是五十年么，听说国家要大庆，您有消息没有？”
“听着点风声，说是初一开始，全国庆祝十天。盛天捂得严实，估摸二十八、二十九能放出来吧。其实也没什么，吃吃喝喝搞些活动，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哎……”
曾月薇眼珠一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库里还存着一批次等品吧？”
“啥都瞒不过曾姐，虽然那批王八差了一些，但我们可以薄利多销，主要是清库存。不然等夏天一到，新品上市，都得臭在里头。”
“这事好办，多搞几次年货大集就行。”
“那就谢谢曾姐了！”
俩人达成一致，聊得愈发投机。戴涵坐了好半天才走，临走又塞给曾月薇一只最新款的攻防一体玉戒指。
戴涵下了楼，立马感受到一股寒气，激灵灵的钻进车里。
他上去下来，几百万就没了，但一点不心疼，曾家是长期合作，长到子子孙孙还能在一个锅里扒食。
车子离开大楼，拐了个弯又向北走，开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太清宫门口。
道观森严，外人不得入内，他便跟值守的小道长套了一会近乎，也留下一个大盒子。临走时，正赶上一个古朴清瘦的道长出来，立时喜道：“林道长！”
林俊龙一瞧，也露出几分笑意，“戴居士，今年又麻烦你了。”
“嗨，乡里乡亲的不麻烦！您今年还回家么？”
“应该回去住几日。”
“那就好，到时候再聊，先走了。”
太清宫也是戴涵的大客户，每年必来送年礼。那林俊龙老家在白城，还是方晴的初中同学，后来拜入太清宫，跟何禾、徐子瑛同期。
只因资质不足，未能进入道院，便回到盛天发展，如今已是太清宫的高功道长，倒也不错。
戴涵忙活了一天，跑了七八个地方，天蒙蒙黑才交际完毕，开着自己的车踏上返程。
寒冬腊月，四点钟就没了光亮，好在往返两地的车辆极多，一路排过去，车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龙，竟然还有些拥堵。
前阵子下了一场大雪，右侧的山岭白雪皑皑，左侧的山坡坚固沉实，连着下面的新兴城镇，灯火通明。
不时有道道人影，施展着轻身术穿梭来往，或外卖急送，或下班回家。与那炊烟烛火，人声话语，扑鼻的晚饭香气，街头打闹的顽童意外的融合在一起，显得古怪又温馨。
许是气氛有些特殊，戴涵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年轻得过分的那张脸，忽然也感慨起来。
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仙历四年，还是五年……自己带着父母舍弃家业，千里迢迢搬到白城，从挖池塘养王八做起，一点点到今天。
一晃眼，已经到五十年了。

第八百三十章 人间五十年（下）
凤凰山，后山。
一处空地上，挤着十几个人，满是跃跃欲试。老水拿着一件圆球法器走上前，略微催动，就见那圆球噗的一下，变作一团火焰在半空旋转。
“砰！”
火球转了几圈，忽地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花，火花飞至百丈又猛然散开，幻化成一条巨龙在天空游动。
紧跟着，火球不停转动，不停喷射，第二道是展翅翱翔的朱雀，第三道是只白虎，第四道是只玄武……然后又是龙凤呈祥，麒麟献瑞，万花齐放，歌舞升平等诸多吉景。
足足搞了半个小时，法器才渐渐耗尽能量。
这东西貌似烟火，又不是烟火，因为都是会动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而这些景象被大阵遮蔽，外界根本看不到。
“还不错，成本多少？”老水问。
“造价不低，但大规模采购的话，还是有很大利润的。”一个弟子道。
“成！春节年年有，这东西可以做。”
老水点了点头，意味着可以批量生产，进入贸易名单。
弟子们欢呼散去，正撞上赶来的闫涵和李冬，二人奇道：“明天才是三十儿，今天你放哪门子炮？”
“屁的放炮！还不是五十年大庆闹的。”
老水招呼俩人坐下，道：“盛天刚发来的文件，说从初一开始，要欢庆十天。各门各派都要搞些活动。正巧一个小子研究出点东西，我就试验试验，还不错。”
“五十年大庆？”
闫涵抽抽嘴角，摇头道：“没想到进入修仙社会，还是摆脱不了官僚作风和形式主义。”
“咱们就是有吉祥崇拜，啥时候都改不了。”李冬道。
这倒没错，什么五十周年啊，六十周年啊，六六六啊，八十啊，一百啊……诶，没事也得整点事闹腾闹腾。
这三位都是凤凰山的元老，被硬生生堆到了先天，除了老水还管点事，闫涵和李冬都退居二线。
于是三个还算年轻的小老头，成天喝酒扯皮，指导指导后生仔，日子也挺滋润。
眼下，闫涵就取出两坛酒开始摆，老水干了一杯，品品道：“哎，这是新酒吧？以前没喝过。”
“老郭刚酿的，拿来给你尝尝鲜。”
“老郭怎么没来？”
“人家又生儿子了，没空理咱们。”
噗！
老水差点喷了，“他都九个孩子了，还特么生？”
“九个算什么，人家老婆多啊！虽然都是不合法的，但也是自己的种。”
老郭就是郭飞，一直管酒坊的。这货发达以后，以前资本主义腐败小老板的作风又现形了。情人囊括了全年龄段，应有尽有，最小的一个刚擦过刑法的边。
以前有句话叫，只要你够成功，你的女朋友可能还在上幼儿园。现在呢，这帮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修仙者进一步拉大了差距。
别说五十岁找二十岁的，就一百岁找二十岁也吃得消啊！
三人边喝边骂，熟归熟，但也确实很鄙视郭飞。
“晚上又开大会，也不知今年业绩怎么样？”李冬忽然打开话题。
“肯定比去年强啊，席老板经商出身，最擅长做生意。他接任这几年，一年创一个新高，咱们这些老干部等着分红就行了。”闫涵笑道。
“唉，当年山里裁员，赶出去那么多人，放在现在其实也养得起。”老水叹道。
“这不是养不养的事儿，发展到这一步，都得经历阵痛。你看现在，做事不是有效率多了？”
“我知道，就是……”
老水抿了口酒，道：“可能人老了，还是觉得以前好。那会儿我刚来，就领着一帮小崽子们，条件没现在好，但干什么都有劲。那会儿没分什么玄天、应元啊，后山就一个破酒坊和茶园，连大阵都没有。那会儿真人还在……”
气氛一时有些伤感，那俩人也默默不语。
过了半晌，闫涵才举起杯，道：“行了，不说这些！咱们有幸来此，有缘相会，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儿。就算不能成仙，也是长命百岁，无疾而终，这辈子够本了。”
“哈哈，说得对，干！”
“干！”
……
“妈？”
“妈？”
“哎哟，来了来了！”
方婶穿着小褂子，一路小跑的从屋里出来，眼睛前后一搭，心中满意。方晴和丈夫，外孙子和外孙媳妇，还有六岁大的重孙和四岁大的重孙女，六个人，一个不少。
“不是说昨天回来么？”
“院里临时有点事，我爸呢？”
“找老张头下棋去了，外面冷，快进屋！”
一帮人呼啦啦进了屋，俩小孩解掉厚厚的围巾，才一本正经的打招呼：“太奶奶好！”
“诶，好好！”
方婶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愈发白胖，她真没想过自己也有四世同堂的一天，用老话讲，这是前世修来的大福气！
俩孩子第一次到白城，瞅着那铺大炕格外新奇，却又颇为矜持。方婶瞧出来，一手抱一个给拎到炕上，“别认生，都是自己家里，上坑坐着，暖和！”
“哇，好烫！”
大小萝卜头屁股一沾，就觉一股热气与皮肉相冲，隔着厚厚的裤子也抵挡不了。方晴让他们脱了外裤，又拽过一条褥子垫上，嗬，立时就变得很舒坦。
姑爷和外孙媳妇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很矜持的坐在凳子上，他们结婚之后分别来过几次，印象颇深，这会儿瞧着仍没啥变化。
方婶已经八十多岁了，方晴也六十有五，在京城大学任某个社会学院的院长，丈夫是以前的同事，在学术界都是赫赫有名。
她并未刻意保持面容，头发见白，脸上也有了皱纹，书香气极重，但回家就恢复了本性，盘腿一坐，说得劲儿劲儿的。
大人们聊着天，俩孩子也在嘁嘁喳喳：
“我们今天就住这儿么？”
“不止今天，妈妈说要住到初五。”
“天啊，屋子这么小能住下么？”
大萝卜头睁大眼睛，不自觉的响亮了一些。长辈们听了都哈哈一乐，方婶笑道：“住得下，住得下，再来几个都没问题！”
方家是很传统的三间大瓦房，所谓三间，就是东西屋各有卧室，中间叫堂屋，一般是做饭用的。
所以就有两张炕，炕这个东西非常奇妙，瞧着睡不下，但你来多少装多少，牛逼的不得了！
众人聊了一会，方晴忽下炕穿鞋，道：“妈，我上那边看看。”
“嗯，过年了，不然我也想去收拾收拾。”方婶道。
旁人都没问，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方晴叫过大小萝卜头，“来，跟奶奶出去玩。”
俩孩子巴巴的跟出去，踩着积雪在胡同里拐了个弯，就进了一座非常老旧的院子。
“这是你们……呃，应该叫舅爷，或者舅老爷，舅爷爷都行。”
“舅爷？”
孩子们更懵逼，这年头，没几个娃娃能搞得清排辈的。
屋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光线略暗，方晴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走进去。熟悉又陌生的灶台，靠在角落的炕桌，摞放的小板凳，东屋门开着，西屋门紧闭。
她顿了顿，先进了东屋，老式的电视机，桌上摆着东方红的镜子，前面搁着一台早已淘汰的笔记本，炕上是青底绣花图案的硬革，这是隔热用的……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她拿起一把用高粱穗绑的扫把，穗子都差不多掉光了，道：“来，你们把外屋扫扫，我收拾里屋。”
“哦！”
俩孩子不懂，但非常听话，跑出去就开始莽。
方晴则投了块抹布，从电视机到桌子，再到炕上的大衣柜，一点点的细心擦拭着。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一梦
大年三十，除夕夜。
白城灯火通明，街道冷清，热闹都收在了里面。
城区还算矜持，周边乡镇就格外喧嚣，仿佛回到了七八十年前，那个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里跑来跑去的年代。
一道道烟火升上天空，变换着多姿多彩的美景。
偌大的凤凰坊已经关门闭市，商铺歇业，只那两颗圆溜溜的蛟龙眼珠悬在半空，透着幽白的光芒。
凤凰山下的大广场也是空空荡荡，两侧的房屋木门紧锁，连在外值守的弟子都没有安排。
这里经历了三代主人，现在的掌门是席军。他本是公司老板，管理能力强，擅收买人心，又是首批弟子，所以很快坐稳了位置。
前些年，全国的门派都在裁员，凤凰山在游宇和席军的主持下，趁机改革，重新焕发了生机，还能再战五百年。
这会儿呢，全山上下应该在欢聚一堂，庆贺新春。
今晚无月，北风刺骨，寒夜苍穹笼罩四野，山中的灯火就像这片苍莽里唯一的存在，古绝隐秘又异常温暖。
一阵风吹过，山脚涌起了淡淡的云烟，云烟又托出一个更加清淡的影子，独自立在广场上，抬头仰望。
他看了好久好久，方抬脚向前走去，法阵轻轻敞开，迎接着久违的主人归来。
穿过翻腾的烟气，眼前豁然开朗，里面的广场与外面对应，愈发古朴沉淀。环山的河水缓缓流淌，半空架起一座天桥，直直通往山腰。
到处都有光，红的，喜庆的，灯笼挂满了每一个角落，映照着蜿蜒绵密的小径。
杂物房，练功场，梧桐苑，玄天殿，应元殿……前山的果林，后山的茶园，东麓的稻田，西边的兽园，北麓的符箓工坊，酒窖里还残余着阵阵浓香。
大家都聚在主殿欢庆，连带着亲人家属，约莫有近千号。席军坐在正中，八面玲珑，话激昂，掀起一片又一片的欢呼。
当然，总有些不合群的家伙。老水就跟闫涵、李冬躲在后山的院子里，就着几盘小菜，喝酒吹逼。
都老了……
顾玙走遍了凤凰山的每一个地方，最后才穿过桃林，到了内山。
内山还是老样子，交叉的河水环绕着孤岛，北面是清心庐，庭院依旧，窗外还长着当年亲手种的葫芦藤。
他没什么感慨，只到了那棵老树下面。
“老友！”
顾玙伸出手掌，按在粗糙的树干上，与其神念交流。过了好一会，他摇头叹道：“你也不愿随我走么？”
“沙沙！”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那就，有缘再见。”
……
深夜，方家。
方叔又添了把火，大炕热气未散，仍然暖烘烘的。年轻人早就不守岁了，但老人讲究，硬捱着困意，有一搭没一搭的瞅瞅电视里的春晚。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头碰头歪在炕上，盖着薄被，鼾声微微。
方晴陪着父母闲话，剩下的坐在饭桌旁聊天，桌上八碟八碗残羹冷饭，饺子坨在一起，油花花的有些发腻。
“现在明显是畸形社会，某些方面飞速发展，某些方面停滞不前。以前手机几年换一代，现在好像开发到头了，再这样下去，我真怕科技已死。”
“最近很多人在嚷嚷修真救国，把符箓法器跟生活需求融合在一起，其实国家早就在做，只是民间不知道。修真产品的推广有天然限制，除非你能解决所有人的资质问题，要么就解决产品应用的普及问题，否则就是空谈误国，是罪人！”
“哎，也不要过激。社会转型不是一朝一夕的，尤其是这个新事物还在不断发展，它发展，新变化代替旧变化，旧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又出现了。但是不要急，早晚会有一个明确的方针概念。”
几位都是文化人，谈论事情也是文绉绉的，方晴不时插一句，抹身又用方言问父母明天去哪儿拜年，转换自如。
聊了一会，她正下地要烧点水，忽然顿了顿，“哎，好像有人敲门？”
侧耳细听，果然，外面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这大半夜的谁啊？”
方晴披了件衣裳，特利索的跑了出去，咣啷咣啷打开门栓，露出一张已经有些陌生的面孔。
“哥？”
她起初没敢认，几秒钟后才确定，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过年么，好久没见就来看看你，人都在呢？”
“嗯，今年一大家子都回来了，顺便也看看房子。”
“你要买房？”
“不是，我再过几年就退了，想搬回来住，打算自己盖一个。”
说着，俩人进到里屋。
砰！
咣啷！
“啊！”
各种碰撞、碎裂、惊呼的声音接连响起，这帮人社会地位都不低，自然见过某些人的照片，一时激动万分，慌张无措。
俩孩子也被吵醒，揉着眼睛一脸懵逼。
方叔和方婶从困意中脱身，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道：“哎哟，小玙，你啥时候回来的？”
“臭小子还记得回来？我可告诉你，你那房子我三天两头就扫一遍，这人情你可还不了。”
“是是，都怪我，太忙太忙！”
顾玙点头赔笑，又跟众人打招呼，接着往炕上一瞧，“这是……”
“你回来的正好，不然还看不着呢。”
方晴拉过两个孩子，笑道：“我孙子孙女，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可以啊，你都当奶奶了！”
顾玙也很惊悚，摸了摸身上，取出两块玉给孩子们戴上，“来，这就算……哎，我是哪辈的？”
“舅爷！”
“哦对，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好好收着。”
“谢谢舅爷爷！”
俩孩子莫名其妙，哪儿冒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就成舅爷了，还硬塞了两块破玉！
顾玙来这里一点都不客气，一屁股搭在炕沿上，那几人异常拘谨不敢开口，只有方家三口毫无波动。
“去老房子看看没？”
“刚去了，啥都挺好，还得谢谢您二老。”
“跟咱们说什么谢……哎，你吃饭了么？还有点饺子。”
“白菜猪肉的？”
“肯定啊！”
“呵，那来一碗。”
“我去热热。”
方晴端着盘子跑去厨房，这边方婶继续问：“这回来呆几天啊？”
“呃，一会就得走，挺忙的。”
“忙点好，忙点有事业。反正我也不懂，什么修仙长生啊，哎哟听着就累。”
啧！
方叔忍不住了，骂道：“你一没文化的玩意儿瞎掰扯什么，人家干的是大事，还听着就累，累了你睡着去！”
“我没文化怎么了？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你娶我？还睡着去，我就不睡！”
“吵吵什么呢？一会没看住就吵吵，几十年也不嫌烦？”
方晴关了火，捧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方叔方婶就像被家长训了话的孩子，立马默不作声。
顾玙笑笑，夹起饺子咬了一口，薄皮儿破开，油花花的汁水就流了出来，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肉馅。
“嗯，还是这个味！以前我自己能吃一大碗，现在可勉强了。”
他三口两口吞下肚，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说你退休要回来？”
“其实前几年就该退了，学校挽留嘛，这才多干了一段。我这个课题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没啥遗憾，而且他俩岁数也大了，我在旁边能照看照看。”
“嗯，挺好，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席军，别自己撑着。”
“那必须的啊，不用白不用！”
方晴语调欢快，好像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给他送一碗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顺便蹭他的电脑玩。
不多时，饺子消灭干净。顾玙擦了擦嘴，起身道：“叔，婶儿，我该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再坐坐。”
“不了，祝二老新春快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他行了个晚辈礼，然后便出了屋子。
方晴送他，送到了大门口，她在里，他在外，门灯昏黄，巷子幽暗。
见那人抬步要走，方晴忽唤了一声：“哥！”
“怎么了？”他抹过身。
“你还回来么？”
“呵……”
顾玙笑了笑，挥了下手，再转过身，已经越走越远。

第八百三十二章 白日飞升
大年初一，清晨。
梅山祖坛，张五郎像前，扶瑶、龙棠领着十姓七族数千水师，正在举行祭祀大典。大典一年一次，且不是初一，但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增添欢庆气氛，没办法，就祭呗。
桌上摆着三牲六畜各种祭品，香烛燃烧，烟气缭绕。
扶瑶左手摇铃，右手在碗里沾了沾水，化成一柄长剑，挑起符箓，噗的一声，云气从四周涌出，翻腾变幻，笼罩了整个场地。
紧跟着，尖锐又带有异样旋律的乐声响起，十二个身穿黑衣，头扎布巾，脸上涂满古怪纹路的水师开始踏罡行法。蛇、茶、水、猖、神打、行猎等诸多术法接连施展，场面立时光怪陆离起来。
不远处另有一座高台，几个老人也在跳着一出傩戏，扛菩萨。
外人若见了，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什么邪教降临。但围观的梅山百姓却兴致盎然，不时指点议论，颇为懂行。
轰！
当气氛达到最高潮时，全场几百支火把都呼的一声，青焰冲天，温度瞬间飙升。众人也越来越亢奋，不少山民加入其中，一起跳着诡异的舞蹈。
正此时，全场又忽地的一颤，声乐停歇，万人静止，因为他们听到了一阵久违的钟声传来。
“当！”
“当！”
“当！”
古朴悠远，似跨越千万里的距离而来，直入神魂深处。
“这是昆仑的钟？”
“没错，就是昆仑的钟！”
“昆仑又敲钟了，哇，这回政府面子大，连真人都一颗红心献给X了！”
“……”
扶瑶和龙棠却迷惑不解，互相看了看，又齐齐一顿，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
俩人睁大眼睛，祭祀也不管了，身形一晃直奔昆仑而去。
……
京城的各位大佬听到了钟声，也十分疑惑，自己面子这么大的嘛？昆仑都五十年大庆了？
他们是普通人，感觉不出，但京城里的那些修士，尤其是道协总部的那批人，皆从连绵不断的钟声里品出了一丝味道。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确定的是，如果错过这次，必会抱憾终生。
于是乎，整个京城的修士圈瞬间清空，各展其能，疯狂的涌向西南。
其他城市也差不多，无数修行者扔下手里的事情，竭尽所能的赶去昆仑。这种异动，很快引起了政府和老百姓的注意，惶恐不安，以为又有什么灾害发生。
三转五转的打听问询，最后得到一个令人震惊莫名，且不太敢确认的答案：姓顾的那位，五十年来始终站在世界顶点的那位，极可能要飞升了！
轰！
消息引爆了全国上下，有的没的都跟疯了似的，航班铁路爆满，更有无数人开车前往，只期望能亲眼目睹。
“当！”
“当！”
“当！”
钟声还在响彻，以前昆仑只敲一百零八下，这次仿佛无休止。只是起初较快，后来节奏变慢，再后来越来越慢，隔一分钟才能听到一下。
这让众人愈发迫切，当钟声完全停止，怕是就到了飞升之时！
……
昆仑，玉虚。
大钟敲响，狠狠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使得他们愈发焦躁不安。百余人都聚集在第一层的大广场上，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脸上都纠结万分。
因为他们知道，在钟声停止之前，是自己最后的选择机会。
走，还是留？
走，远离最熟悉的故土，跟随真人去往一无所知的世界，机遇与危险重重，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留，安安稳稳，潜心静修，即便不能成道也可一世无忧，还能给后代子孙遮下余荫，绵延数代。
本以为自己非常坚定，结果真到了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却莫名犹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钟声越敲越慢，终于有人开口：“父亲！”
“何事？”
虚空之上，仿佛一个神祇的声音传来。
长生跪倒在地，显然心意已决，道：“我想随母亲探索万界，淬炼雷法。”
“你决定了？”
“是！”
“好！”
轰！半空中云气分开，露出一圈圆形洞口状的光晕。
长生咣咣磕了三个头，起身又看了九如一眼。九如眼圈已经红了，嘴上仍不饶人，“小子，我等你来找我，你一辈子也甭想胜过你姐姐！”
“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保重！”
顾玙没挽留，长生也没矫情，抱了下九如，便纵身跃进光环消失不见。
“当！”
“当！”
钟声愈发慢了，各人心里反倒渐渐平复，终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有些人离开，有些人留下，包括九如、郑开心、唐伯乐、荣直，这四个最杰出的后辈神仙，还有苏行舟、王蓉、陶通、陶怡、安素素、姜杉等人，以及玉兰珠、花束子这等编外人员。
王蓉等人虽然修雷法，但没必要跟着小斋冒险，他们还是人仙，追随顾玙要实在一些。
你说小师姐……嗯，那是个例外。
“当！”
“当！”
大钟不知敲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顾玙显出身形，低头一扫，有以前的老弟子，有后收的新弟子，还有机缘巧合投进昆仑的散修，共七十二人。
但称得上血缘关系的，只有九如一人。
“倒也不算孤家寡人。”
他笑了笑，无悲无喜，又听一个角落里“吱吱”乱叫，一只肥大的毛球在各种乱蹦，“哦对了，你也在！”
“……”
顾玙坐在云端，先是默然片刻，然后才开口道：“自当年偶得机缘，踏上道途，至今已五十余载……力学笃行，朝乾夕惕，万不敢懈怠……今日与子飞升，前路不明，切不可生轻慢之心，大道在前，我辈应共心共力……”
底下人齐齐站好，九如居首，一同行礼：“谨遵真人教诲！”
轰！
刹时间，一阵天摇地动。
顾玙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他在长生界有过一次飞升经验，本质相仿，当所处的世界容纳不下自身能量，便会产生一种天然的排斥力，助你离开本界。
他现在便是如此，当法力彻底放开，磅礴的能量与另一股波动激烈对冲，四周的气不断挤压，似要将自己的神魂血肉完全剥离。
他很快感到了一种排斥感，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飞速断开。与此同时，身体也在不施法术的情况下，忽然拔地而起，向天空飞去。
而向下看，玉虚宫还稳稳扎在下面。
顾玙连忙往眉心一点，拈出一颗水滴状的光晕，跟着扬手一抛。
轰！轰隆隆！
水滴清光暴涨，瞬间笼罩了整座玉虚宫，里面浮现出界限分明的三个空间，气运磅礴，连通一体，正是完整的仙、人、鬼三界。
这三界犹如张开巨口，将玉虚宫一口吞下，随同顾玙一起向上飞去。
而在昆仑脚下，先行赶到的十几万人占了漫山遍野，扶瑶、龙棠、秦盛、小珂、温婧等人更是跑到了半山腰。
当钟声停止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云雾中的山峰。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突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快看！”
“快看！”
十几万人齐刷刷望去，只见终年飞雪的玉虚峰忽然风住雪停，云雾散去，轮廓清晰。
而在那高耸的山峰顶上，一道耀眼的光芒正缓缓升起，天空云气分开，似敞开了一条大道以示迎接。
忽然间，那光芒又清光大作，一幕似真似幻的奇景浮现在空中。上有长年光景，不夜山川；中有红尘万物，生老病死；下有野蛮厮杀，幽暗诡秘……宛如另一个存在的鲜活世界！
轰！
轰！
整座昆仑山脉都在颤动，万兽惊逃，百鸟齐鸣。顾玙带着玉虚宫，并不觉得吃力，当升到高处，快突破天际时，忽见巴山方向云雾涌动。
一个巨大的犹如法身般的虚影飞出，身姿飘渺，眉目清晰，正是小斋。
二人隔了千里，小斋对着他笑了笑，并未言语，目送离别。在此刻，她终于褪掉了一切，回到了那年在越秀公园里，长袖衬衫，米色凉鞋，与他初见时的眼神。
温软纯粹，映了整个初夏的惬意……
没过多时，东海之上，绿石谷中，也飞出两道虚影，目光流转，尽在不言中。
到最后，天柱山方向也飞出数道虚影，卢元清、张守阳、晁空图、何禾皆在，对其执礼拜别。
刹时间，顾玙突然涌出一股平静又略带伤感的情绪。在本界，利益倾轧，互相撕扯，但到了外面，这里就变成了遥望的故土。
可能还会回返，也可能一去不回。
“……”
昆仑山下的众人早已目瞪口呆，忘记了一切言语和动作。当那浩瀚博大的三界虚影升到尽头时，这才一片片，一群群，好似波浪起伏般，五体投地，行执大礼。
“今日送别，千秋不朽。”
“不失不忘，后会有期。”
轰！
颤动的昆仑山脉逐渐平歇，升到顶点的幻影忽然开始收缩，最后化作一道夺目耀眼的流光，冲破虚空界限，再一闪，已是杳渺无踪。

第八百三十三章 飞升之后
在涉及时空穿梭的影视作品中，往往会出现一个时光通道，四周皆是色彩斑斓的光线，宛如一段段或进或退的历史进程。
顾玙现在便是如此，自己仿佛在一条滚筒状的通道里飞驰，不知来路，不知去向，只隐约见得四周景象，且非常熟悉。
前文说过，飞升不是简单的从地球飞到宇宙，而是从物质界升到一个高层次空间。他眼下看到的，正是去过无数次的魂界。
一片虚虚幻幻，迷迷蒙蒙，灵魂碎片构成的光海浩瀚壮阔，各种各样的魂兽来回游弋，另有高级生命在顶层沉睡。
而其中又有一只，忽地睁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下。
“索菲亚阿卡密？”
顾玙忽觉得有些荒谬，暗道：“它果然是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这也能感知到。”
因为此时此刻，魂界就像贴在墙上的一幅幅画作，他则是一个自由走动的观光者。这种维度的差距是天然沟壑，但那只老妖怪居然有所反应，着实可怕。
在他的认知里，魂界时无边无际的，可在这条通道中，却把魂界压缩成一段有距离的里程。
顾玙不知飞了多久，只觉周围景象愈发稀薄，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神魂颤动，身体剧痛无比。
这是穿界时产生的天然阻力，若是修为不精，瞬间就会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
他的肉身似被无限挤压，神魂似被疯狂撕扯，前所未有的疼痛感令其险些失守。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整个人像变成了一只行尸走肉，唯灵台一点神火不灭。
骤然间，通道也开始迅速旋转，形成了一个黑暗深邃的漩涡，他就顺着这股吸力，继续向前飘移。
不知过了多久……
顾玙猛然一震，只觉突破了某个障壁，快要消失的意识慢慢复苏。他又试着睁开眼，眼前混混沌沌，仿佛鸿蒙初始，天地未开。
“这是……咦，有声音？”
他吓了一跳，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说话声。
有声音，就表明不是魂界那种纯魂力构成的空间，而是更高级的一界。莫非这就是飞升之后所抵达的世界？又为何如此荒芜？
“……”
他顺着各个方向略微探索，没发现什么线索，便愈发疑惑。
“道友！”
正此时，一缕意识穿过蒙蒙虚空，传到他的脑海里，“道友请这边来！”
“你是？”
“贫道曹希蕴。”
咝！
顾玙心中一抽，曹希蕴，字冲之，后徽宗赐名道冲，又诏加号清虚文逸大师，后人方称为曹文逸。
阳神境！
那道柔和的意识就像一块指路标牌，通往一个玄妙的去处，顾玙顿了顿，顺着那方向就飞了过去。
没过多久，混沌迷雾噗的撕裂，眼前豁然开阔。
“这……”
他停在虚空，只见一片漆黑如墨，宛如宇宙苍穹般的世界。没有光亮，却不觉压抑，就像仰望无星无月的夜空，你知道那里充满着深邃浩瀚，勃勃生机。
而那道意识嗖地一收，紧跟着，一颗恒星般的光球凭空出现，缓缓向自己靠近。
他心有所悟，直接没入光球，轰！
周遭景物立时变换，宝盖层台，四时明媚，金壶盛酒，琉璃藏丹，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正是符合人们想象中的神仙居所。
而在一角方亭之中，立着一位眉目清丽的女道人。
老顾一眼就瞧出她没有真正的肉身，本体就像一束光，浑身散发出炽热的，仿佛太阳般的博大气息。
“可是顾玙顾道友？”
“正是，晚辈见过曹真人！”
俩人同级，甚至地仙还要比阳神高一点，但这个礼是后辈对前辈的尊重，曹文逸开创女丹一派，对夏国修行是有大功之人。
“不必客气，坐！”
曹文逸请他就座，亲手沏茶，笑道：“实不相瞒，贫道已等候多时了。”
“此话怎讲？”
“我那徒儿从下界回返，带回不少故土消息，说有几位后辈俊杰已到飞升之境，我便自行请缨，在此守候。”
她就是标准的仙子气质，而且态度柔和，令人一见亲近，又道：“你初来乍到，定有许多疑惑，或许我能解答一二。”
“确有许多不解。”
顾玙也不客气，道：“这里究竟是何处？”
“与人间、魂界一样，也是一方世界，只是能容纳我们这些人在此苟活。我们叫它长生界，西方人则叫永恒国度。”
“呃……”
老顾尴尬，怎么还重名了？不过人家要么阳神，要么地仙，是真长生，自己那个是假长生。
“那我们还在宇宙之中么？”
“当然。”
“那为何不见一颗星辰？”
“呵呵，道友看来！”
曹文逸笑了笑，忽地一挥袖子，向天空一抹，就像抹掉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露出一扇无穷大的窗户。
顾玙瞳孔收缩，透过这扇窗户，能清楚的看到外面景象——正是那茫茫无际，星河流转，光怪陆离的宇宙太空。
“我们在宇宙之中，只是呈现的形态不同。”
“原来如此。”
老顾明白了，广义的宇宙定义是万物的总称，是时间和空间的统一。狭义的宇宙定义是地球大气层以外的空间和物质。
那自己所处的地方，明显就是前者。
简单说，地球由物质构成，魂界由魂力构成，而这里不仅有物质和魂力的相融，还有更高层次的元素存在——也就是风、水、地、火、时间、空间等等。
更重要的，长生界仅是地球文明飞升后的地盘，而在外面，这整个一片大界，接收的对象可是全宇宙！
关于有其他文明这件事，顾玙早已心中有数，并未觉得惊讶。
听曹文逸讲，大家相处的还算和睦，井水不犯河水，毕竟都是高维生命，吃饱了撑的才勾心斗角。
除非有什么核心资源出现，发生利益冲突时，才会较量较量。
“我这里算不上洞天福地，只是聊以自愉罢了。你初为地仙，最好尽快建立洞天稳固下来。”
“我们都是些老家伙，不喜热闹，几百年见不了一次，洞天也是缥缈无踪，没有固定方位，若想联络，需事先记下传符。”
曹文逸讲解了很多东西，最后递过一块玉牌。
顾玙接过，由衷道：“谢过曹真人，否则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我也不留你了，日后再见。”
说罢，老顾飞出她的地盘，那光球顿时消失，又只剩茫茫漆暗。
想当年小斋被困，便是曹文逸联系的萨守坚，然后才有了二十年之争。而她现在释放了很大的善意，怕也是为背后的萨天师拉拢盟友。
地仙大佬的恩怨纠葛远胜人间，什么南北天师道，新老华山，内丹外丹，人道仙道，听着就脑仁疼。
“唉，到哪里都免不了站队，果然是人类特色。”
他摇摇头，暂不去想。
刚才没来得及感受，此刻细细品味，发现这里的能量品质高的惊人。地球是灵气，魂界是魂力，这里估计就是传说中的炁了……
他漫无目的的游走了一会，没发现任何生命痕迹，果真都隐于其中，靠传讯符才能知晓。他索性停下来，就那么飘在虚空，手指在眉心一点。
一抹水滴状的光晕被拈了出来，然后扬手一抛。
轰！
水滴清光暴涨，瞬间笼罩了全身，并且迅速扩散。
一团似真似幻的奇景浮现在虚空，上有长年光景，不夜山川；中有红尘万物，生老病死；下有野蛮厮杀，幽暗诡秘，正是仙、人、鬼三界。
顾玙双手挥动，四周的炁开始疯狂运转，潮水般注入水滴。三界得到了大量能量，就像刮掉了一层磨砂，愈发清晰自然。
终于，他停下动作，见三界气运磅礴，连通一体，已经褪去虚幻，彻底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洞天，立！”
顾玙一声清喝，三界颤动，玄光普照，一股磅礴的气运从里面生出，与自身贯通反哺，仿佛那千千万的生命，都跟自己形成了联系。
在如此雄厚的根基加持下，初成地仙的境界迅速稳固下来。
他又一指，玉虚宫化作一道清光没入虚空，高悬仙界之上，成为了天外天的存在。
……
“真人！”
“错了错了，地仙应该叫真君了。”
“屁，真君只是古代皇帝封的，跟地仙有啥关系？”
“反正，反正真君比真人好听……”
“吱吱！”
“好了！”
玉虚宫内，顾玙止住陶通、陶怡和胖兄的争吵，道：“叫什么无所谓，你们坐好，我有话要讲。”
众人一听，刷的一个个坐定，聆听训示。
“以前在地球，夏国便是我们的根，现在远离故土，甚至我都不知道有多远，等于背井离乡，漂泊在外。万不可掉以轻心，此处也是危机重重，派系复杂，虽说地仙不死，但一不小心也会伤筋动骨。既然此处叫长生界，我们就不能再做此称呼。如今洞天已立，三界以虚化实，个个都是鲜活的生命，所以它们便是我们的仙界、人间和阴府，乃根基所在，潜力无限。你们修行之余，不妨下去走走，多多培养后进……”
“是！”
众人齐声应道，都生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以前看三界，相当于盒子理论的现实版，结果现在盒子打开了，虚幻成了真实，还成为了自己等人的生存土壤。
“……”
而顾玙看着面前的七十二个人，也忽然有些伤感，但很快振作起来。
正是雄关漫道真如铁，又是一段新路途的开始！

第八百三十四章 斩破
南海，三墩岛。
自多年前发现凤凰一家三口后，岛屿周围数十里海域都布设了法阵，平日雾气弥漫，船不能行，生人勿进。
这日凌晨，天光未亮，一艘渔船借着蒙蒙月色驶离岸边，发动机轰轰响了几声，很快便停了下来。
“好大的雾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四处张望，露出几分惊疑，“好像从三墩岛那边飘过来的，怎么突然扩散了？”
“老大，还走不走啊？”
扒着船头的两个渔民也格外慌乱，这雾扩散的速度非常快，上一秒还能看到较远处，这会连眼前都是隐隐绰绰。
“掉头，回去！”
船老大有些决断，操控着这艘21米长的拖网渔船调转方向。
结果视野刚从迷雾里移出，瞬间又被氤氲笼罩，同时四周一暗，整艘船陷入了灰蒙蒙的世界。
船上数人都惊叫起来，但紧跟着就觉船身一轻，像片树叶一样贴着水面被送出了雾气。
“明日再来吧！”
雾气中传出一个清朗郎的声音，恍惚间有道身影转瞬即逝。船老大也是个场面人，赶紧拱了拱手，撒丫子开始跑。
待渔船靠岸，几人腿脚发软的爬上陆地，再一回头，发现雾气已经追到了这里，就在海边的堤岸附近游弋，似有生命一般。
这年头，百姓见识都多，心知有大能在此办事，不愿波及无辜才布下大阵，于是又心痒难耐起来。
……
迷雾之中，一道身影似清风拂过，搅动了些许涟漪。他送走了渔船，回身直奔三墩岛，向上飞纵数百丈，停在高空远远观瞧。
岛屿周围气流暴乱，云气之下闷雷滚滚，伴着清晰的剑啸嘶鸣。五颜六色的光气缠绕交错，频繁碰撞，杂糅成一道道强劲波动，从内而发，轰隆隆作响。
砰！
只听猛地一声巨响，光气瞬间被一道金紫吞没，露出了崖顶风光。两只绚丽无双的神鸟失去了自控能力，就像两块破烂的泥巴，狠狠摔在了梧桐树上。
高擎入云，宛如黄金巨伞的树干一阵抖动，枝叶乱响，噼里啪啦掉下龙眼大小的梧桐子。
“唧唧！”
另有一只体型稍小的神鸟，仰首嘶鸣，向着一个修长笔挺的身影冲过去。那人又一挥剑，五成的功力都没用到，这货便扑簌簌掉下来，将一块大石生生砸成粉末。
“嗷！嗷！”
雄鸟见孩子受伤，竟不顾自身伤势，硬撑着飞上半空，灿如金阳的眼睛盯着对方，满满都是愤怒和杀气。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顾小飞横剑当空，面上却是古井无波，“若还有些脸皮，便过来受死。”
“嗷！”
雄鸟愈怒，双翅猛地一震，燃烧了最后的力量。身躯像吹气球般迅速增大，直至数十丈长，金羽迎风，毫光遍洒，似彰显着作为一只凤凰的最后神采。
“……”
顾小飞见状更是冷哼，右手拿着那把游仙派的神剑，又是那么平平一斩。
刷！
一道微微含紫，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剑光闪过，正击中雄鸟的脖颈处，就听噗哧一声，硕大的头颅剥离了身体，直接掉入海中。
那庞大的身躯却还在半空抽动片刻，跟着也重重砸入海面。刹时间，海水被泛着微光的鲜血染红，疯狂弥漫好似流不完一般，转眼浸透了岛屿西岸。
这只在多年前现世，杀人如麻，扰民无数，碍于珍稀程度才没有被除掉的凤凰神鸟，就这么被斩掉头颅，惨不忍睹。
“足足！”
“足足！”
雄鸟一死，雌鸟也似发了疯，跌跌撞撞的想飞过去，却又行动不得。嘶鸣中满是凄厉，瞳孔血红，看向顾小飞的眼神竟如恶鬼在世，不共戴天。
顾小飞漠然俯视，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而那雌鸟又叫了几声，全身忽然五色光华流转，莫名充胀，然后砰的一声，碎肉飞溅，竟是自尽殉情了。
它的血从崖顶流下，形成了一条血瀑布，染红了山石，染红了梧桐树，一串串血红鲜艳的梧桐子随风摇曳。
“你们要不是凤凰，早就死了！”
顾小飞吐出一句冷淡的吐槽，抹身刚要离开，忽从头顶落下一只大手，将那只幼鸟收了进去。
“师兄？”
她转过头，看着露出身形的长生，有些不解。
“凤凰生性凶戾，它父母皆亡，与人类已是血海深仇，我们走了之后，定会肆意祸害百姓。而且它资质卓绝，极可能达到更高的境界，我若不收了它，恐怕会成为夏国一难。”
“师兄说的是，我疏忽了。”
顾小飞顿了顿，承认错误，又道：“那它如何处置？”
“养是养不了，杀了又有点可惜。不如送给小姨吧，以她的手段，定能调教出来一只好鸟。”
“倒是妥当。”
说着，长生撤去法阵，又收了凤凰血肉，同她落到东岸。
那里有一头小山般的青牛正在等候，二人乘了青牛，很快消失在南海之上。
话说顾玙飞升之后，小斋并没有马上走人，而是等着徒弟升级。如此数年过来，顾小飞成功晋升神仙，也早知道了师父的真实身份。
讲真，七个徒弟都很震惊，师父竟然是威名赫赫的江真人！不得了啊！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长生……
那理所当然的，顾小飞跟龙秋、小堇等人相识，表达了要参与探索诸天万界的心愿。
她没什么想法，长生更没什么想法，老实孩子不清楚父亲干的破事儿，还以为真的是给某个早死的巴山派师弟报仇。
……
“哞！”
青牛乃妖类成精，擅遁术，受小师姐培养调教，实力早非昔日可比。它踩着云朵，宛如腾云驾雾一般落在巴山之巅，二人走上前，“母亲/师父！”
“如何？”在崖边静坐的小斋睁开眼。
“雄鸟被斩杀，雌鸟殉情，幼鸟被我收取，准备送给小姨。”长生道。
“嗯。”
小斋点点头，站起身来，“自你父亲走后，我已在人间流连许久，一切俗事皆了，不日便要离开。你们尽快准备，先随我去趟齐云。”
“去齐云何事？”
“看看老朋友。”
话落，小斋化作一道雷光先行而去，长生紧随其后，顾小飞也不再乘牛，跟着一起飞遁。
飞着飞着，小师姐忽接收到了一缕神念，却是师父传来，“你可知，陈越乃顾玙元神所化？”
雷光骤然剧震，顾小飞直接现出了身形，顿滞虚空。
长生不明所以，也停下来等候。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摇头，“不知。”
“那此刻知道了，作何想法？”小斋问。
“……”
小师姐低了低头，复又抬起，身形比以往挺的更直，“没什么念头，皆已一剑斩破！”

第八百三十五章 白云悠悠
天柱山，道院。
小斋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小堇已经先到一步，并上张守阳、晁空图、何禾等人，正在后山围坐闲聊。
今天的主角是卢元清，在顾玙飞升数年之后，他也终于功成圆满，了却一切尘缘，准备阳神出窍，遨游太虚。
“近些年政道合一的趋势愈发明显，不少散修高手受领实衔，连门派也被整个收编。怕是再过几年，各地宫观就会正式纳入行政体系了。”张无梦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可以仿照长生界那般，政道合一，但两套人马区分开，各有各的职级管辖，反而有助于社会稳定。”司空蟾道。
“宫观虽与道院联系密切，但并不属于我们的体系范畴，如果各地宫观都被收编，道院的地位和影响力会大大降低。”
白云生也在场，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天赋，再加上海量的丹药辅助，已经回到了往日水准。
“大势不可逆。”
卢元清淡淡接了一句，继续道：“顾居士飞升之后，世间凡心浮动，长生不再触不可及。政府想保住自己的权威性，必然要大力改革。我们不必动作，那边自会前来接洽，修行人的事终归要我们来管……”
他转过头，问：“江居士意下如何？”
“可以。”小斋点头。
三言两句间，几位大佬就决定了日后的体制走向。无论政府怎么改革，凤凰山、巴山、道院、神霄派四大巨头，都将正式执掌天下修行，任何宗派只能是他们的下属分部。
“哎哟，聊得很开心呢，我来晚了！”
他们正说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忽然扑进后山，桃之夭夭红粉绰绰，好似一只花妖在不经意间溜了过来。
众人眼前一晃，显出一位身着湘妃色长裙，体态窈窕，娇艳无双的女子——却是龙秋新化出的欢喜法身。
她一亮相，有些幽暗的静室立时明亮起来，众人的情绪也不知不觉的略显高涨，带着一丝欢愉和躁动。
“骚货，滚出去！”
旁人还没开口，小堇就非常兴奋的怒喝，下一秒就噼里啪啦的揉成一团。
那毕竟只是法身，很快落在下风，要被就地正法的时候，忽地清光一闪，法身消失，青、红、黑、粉四道光华交缠流转，化成一尊古怪的身形。
她就像传说中的四面观音。
正面仙姿玉质，飘渺出尘，不敢生丝毫冒犯之心；左面红衣似火，飞扬跋扈，美目一扫之下竟令人恐惧万分；右面深幽若水，诡秘莫测，探不清究竟；后面，则是刚才那具娇艳欲滴的粉衣女子。
四个身体，四张面孔，十分相像，又完全不像。
除了正面，其他三个仿佛操纵着世间的三种情绪欲望，即便在场的诸位大能见之，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随后，光华一转，三具法身似融于本体，露出一只温润可人的小龙秋来。
“妙极！妙极！”
卢元清忍不住拍掌称赞，道：“龙居士化生法身之术，真让人大开眼界，请！”
他一挥袖子，屋里又多了一张席位，桌案上摆着瓜果茶酒，灵气涌动，异香扑鼻。
到此为止，人员才算齐全。包括了天下间的所有神仙大佬，连神霄派的玉阳子也占了一席。
与顾玙飞升不同，卢元清搞的更像是送别茶会，众人谈天说地，互证玄法，整整聚了三天三夜。
从五十多年前的旧时代讲起，那时天上的云还没有聚了又散，改革的春风还没有吹满大地，小胖子还没有偷税漏税，竹鼠还没有得感冒，六学家也没有遍地开花……
顾小飞、玉阳子等人都是小辈，根本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听得兴致盎然。
三天后，卢元清一挥长袖，起身而立。
大家来到室外的空地上，就临着崖边，壁立深寒，白云悠悠。
“……”
卢道长并未言语，只冲着大家拜了几拜，大家也齐齐拜了几拜。随后，他脚下一顿，被一片白云卷起，轻飘飘的飞上山巅。
大家见那身影在山顶坐下，宛如一块枯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天摇地动。
一股磅礴的威压彻底释放出来，似与本界的排斥力激烈碰撞，四周的气流不断挤压，整条天柱山脉都在震颤。
弟子们纷纷跑出，抬头仰望，或亢奋期待，或紧张担忧，漫山都是密麻麻的人群。
又过了一会，只见卢元清的肉身被金光缠绕，好似玄窍顿开，一道恢宏耀眼的，好似太阳般绚烂的光芒从头顶飞出，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聚则为形，散则为气，隐显自如，分身散体，变化无方，遨游太虚，长生不朽，为阳神也！
那太阳般的光芒在半空顿了几顿，仿佛一个人抹过身去，嗖地直入云霄，眨眼间消于无形。
“当！”
“当！”
正此时，道院的大钟也敲响，数千弟子皆伏在地，拜别这位一手创立道院，促成各脉相融，为本国修行奠定基础的一代道祖。
“当！”
“当！”
钟声仍在回荡，张守阳等人久久站在原地，怅然若失。晁空图则一卷袖子，收回卢元清的肉身，置于后山保存。
他们跟顾玙不同，天生自带立场。
倘若上界真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卢元清飞升后，肯定会找寻全真法脉。就算他不找，那些先人也会主动来吸纳他。
想想看，当自幼就顶礼膜拜视为道祖的王重阳、北七真、南五祖就在眼前，你敢不加入么？
同理，张守阳、晁空图飞升后，也脱不开与龙虎山和茅山的关系。
大家在人间五十多年，道归同源，同生共死，没想到飞升之后却要面对最基本的道统问题。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来自地球的修士自组势力，自成一派……这个操作性就太复杂，太漫长了。
而且有个大前提，就是第一个飞升的家伙，他做了什么选择？
……
一月后，巴山。
小斋和两个妹妹，一个儿子外加一个女（er）徒（xi）弟（fu）。
她本来就没有俗事，小堇也处理完了东海基业，最后看了看父母亲；龙秋则将绿石谷打理妥当，又关照了一下梅山众人。
五个人，四个人修雷法，皆以杀伐证道。本界没有条件，所以要去探索万界，在不断征战中提升自己，最终突破。
龙秋则是寻找各种奇虫异兽，以完善自己的法身体系。按她的构想，将生灵的情、欲、念全部化生出来，便可自然成道，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一种道。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小斋没有跟方元等人告别，直接化作了一道流光，其余四人也纷纷跟上。而她刚飞到半空，忽从林中窜出一条青影，急的嘶嘶乱叫。
“哦，差点把你忘了。”
小青虽然是个废物，毕竟也追随多年，她一招手，收入袖中。
巴山上空云气翻腾，眨眼间又消散无踪。

第八百三十六章 探界
“沙沙！”
一只黑色的暗鸦穿过阿卡里奥湖的外围小林，轻盈诡秘的扇动着翅膀，扑簌簌的扎进一片灯火通明中。
它掠过主建筑，钻进了一座高耸的箭塔，落地一抖，羽毛纷纷褪落，变成了一位身形消瘦的黑衣男子。
他有着铂金色的头发，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显示出内心的不快。
“格林，你的任务完成了？”
另一位体型强壮的黑衣男走过来，脸上带着些许戏谑。
“该死的！我宁愿去对付那只腐烂的孢子熊，也不愿像个廉价的低等佣兵，去抓那些又腥又臭的冻鱼！”
格林带着明显的厌恶，甩出一个软皮口袋，里面扑腾扑腾满是细长雪白的银鱼。这些鱼在冬季第一场雪落下时，便开始在湖底冬眠，同时会分泌出一种胶质包裹全身，以维持能量。
大概两个月后，将其破冰捕出，便是阿卡里奥领最为知名的珍馐美味。
“你要尽快习惯，年轻人！谁叫老爷们玩的兴起，把我们的库存都吃光了呢？”
强壮男子笑了笑，拎起口袋直接从箭塔跳下，沉重的体型却像一片羽毛轻巧落地。
他进到后厨，七八个人正在里面忙忙碌碌，一位妇人连忙凑过来，“乌尔在上，夫人已经催了三次了！”
她接过冻鱼，立即招呼众人开始料理，厨房内更是一番热火朝天。
男子则拿起几片肉脯随口嚼着，目光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一个纤细柔弱的背影上。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裳，额头左边、眉骨往上有一只好像山羊头的淡红色胎记。
这是伊格纳茨家族的独有印记，可以证明血统纯粹，但此刻她却挨在炉火旁，小心照看着一锅浓汤。
火光映着她的脸庞，泛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白嫩的皮肤上缓缓滚动，看得男人有些口干舌燥。
“贝格特，你还有事么？”
妇人见他呆了半天，便走过来询问，顺着目光一瞧，遂露出了然的微笑，压低声音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听夫人说在冰雪消融之后，就会把她送到湿地修道院去。”
“湿地修道院？”
男子一惊，那地方可是远近闻名的苦难之地，进去的女孩子没有一个活得久的。
唉，可惜了！
他露出几分遗憾，抹身走出厨房。
……
凌晨时分，这座湖畔庄园里的宴会终于结束。
贵族老爷们离开的离开，留宿的留宿，但仆人还不能休息，要一丝不苟的收拾扫尾。而当这些忙完之后，瑞亚才扶着近乎断掉的腰肢，蹒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四面石壁，狭小逼仄，一张床挤在最里面，尽可能的留出空间给一张旧桌子。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瑞亚熟练的摸到火石，当黄豆大小的火苗在灯盏上窜起，才增添了一丝温暖和生气。
她无法直起腰，弓着背坐在床上，整整喝了半壶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里是阿卡里奥领，伊格纳茨家族的封地，从第一代主人到现在足足经过了三百年历史，山羊头是他们的族徽。
瑞亚体内流淌着这个家族的鲜血，却是由上一代男爵与一个下贱的女人所生。
两年前，男爵忽然找到了她，并接到城堡生活。她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并且学会了冥想术，但好景不长，半年前男爵去世，由长子继位。
那些人可不承认瑞亚的身份，生活水准一落千丈。
这是标准的主角开局，但没有系统，没有重生，更没有便携式老爷爷。甚至于，她通过为数不多的善良人嘴里得知，夫人很快要把自己送去湿地修道院。
那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有一个女孩能活过成年！
“唔……”
瑞亚又试着挺了挺腰，那股疼痛还在，并且愈发强烈，毫不留情的压着这具瘦弱的身体，似直到死去。
不，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修道院的消息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瑞亚忽然跪倒在地，埋头钻进床下，拽出一堆破破烂烂的衣物。
她找出一只烂鞋子，从鞋底里抠出一个古怪的吊坠——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
老男爵说过，当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便可以使用它！
“……”
瑞亚摩挲着吊坠，有种异样的砂砾感，不知名的金属炼造成了一只山羊头的形状，双目血红且生动，似嵌了一对活眼。
她盯着这对眼睛，忽然有些害怕，犹豫了好久才在地上画了一只大大的山羊头，跟着割破手指，将血滴在吊坠上，并放在中央位置。
她念起了父亲教过的咒语：“以乌尔的名义，天空的统治者，世界之王，我命令灵魂之力，打开神秘之门……”
汩汩！
汩汩！
干燥的地面忽然湿润起来，仿佛有水在流动，粗糙丑陋的图画泛起了淡淡光芒。
“我已将您的名字如同我自己的一部分接纳，我仿佛野兽一般生活，并以肉体的快乐而感到愉快……”
光越来越亮，一股令人惊惧的波动从法阵中传来。瑞亚睁大眼睛，只觉体内孱弱的能量被抽之一空，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在痛苦扭曲。
她强撑着没有昏过去，念出了最后一句：“伟大的灵魂啊，请听从我的召唤，所有的一切都应我而来！”
轰！
光芒大作，夺目耀眼，一团紫色的火焰从中跃出，在半空漂浮游走，似无处寄身。紧跟着，它忽然发现了那枚吊坠，就像蜗牛找到了蜗牛壳，嗖地钻了进去。
室内瞬间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瑞亚瘫坐在地，呆滞莫名，又一眨眼的功夫，忽见那吊坠颤动，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虚影。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身量修长，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黑发黑瞳，线条柔和，面貌有着明显不同。
“是魔鬼么？”
瑞亚愈发慌乱，往后靠了靠，就见那女人四处观瞧，然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张口，自己脑中却出现了一道信息，“你就是我的master么？”
“我，我……”
不待她回答，对方又问：“是你把我召唤来的？”
“是的！”
“这样……不要动！”
女人突然飘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面色变幻莫名，“神，巨龙，泰坦，巫妖，少女……呵呵，有趣的世界，不枉我冒险前来。”
话说当时，她正在魂界探索。
本来就例行公事，因为已经探索了太远太久，却始终没有发现。结果就在猎杀一只高级生命时，忽从虚蒙中传出一股波动，要将那生命体带走。
她想也不想，立马分出一道神魂鸠占鹊巢，于是便来到了此处。
瑞亚缩在墙角，见对方沉吟不语，貌似无害，也大着胆子问：“我，我叫瑞亚，你是谁？”
“我么……”
女人笑了笑，长袖一挥，“本座，翻天老祖！”
……
轰！
遥远不知几许的长生界，苍茫浩瀚的寰宇之中，两道光忽然极速划过，璀璨宛如星辰。
一在前一在后，明显在追逐奔逃，只是一个异常慌乱，一个成竹在胸。
轰！
不知追了多久，后面的再一次迫近，不假思索硬生生向前撞去。刹时间，寰宇震颤，好似迸裂解体。
前面猛然传出一声暴喝：“顾真君，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第八百三十七章 立场
“赶尽杀绝？帛真君未免抬举我了，我只想跟你讨笔账罢了！”
两道星痕般的流光划破了茫茫漆暗，顾玙再度伸手，轻轻向前一探，前方那道光芒忽地震颤，随即传来一声怒喝，“我那孙儿已死在你手上，你还敢与我讲讨账？”
“死了又怎样，我觉得此仇未报，那就是未报！”
说话间，顾玙第三次伸出手，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瞬间透至前方，仿佛有一只神祇的大手抓住了那道光，然后狠狠一捏。
轰！
流光再次震颤，且非常明显的暗淡了几分。
“小辈敢尔！”
帛真君又惊又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洞天福地被那股玄妙的力量渗透，而后迅速溶解消散。
这道人不是别人，正是帛家道的初祖帛和。
想当年，长生、九如等人入魂界，遭到游仙派传人陈乙刺杀，后来陈乙与帛橹下界，更是搞了一出水漫巴蜀，想用厌胜之法废了张守阳……
帛橹便是帛和的嫡系后人。
而帛和依附了寇谦之的北天师道，追随飞升时只是神仙，之后才突破成了地仙。即是地仙，便可衍化洞天，自成一脉，不过仍然唯寇谦之马首是瞻。
上界的情况无比复杂，原始地仙其实不多，但架不住有一帮徒子徒孙和亲友团。这些人经过千百年的修炼参悟，总有几个成才的。
于是就形成了以道主（张道陵、三茅、陈抟等大佬）为核心，以子孙后人为臂膀的紧密团结的势力集团。
寇谦之便是其中之一。
长生界大能无数，平日里遨游太虚，除了挚交亲朋，根本找不到人影。顾玙不多不少来此二十年整，没依附势力，但也没惹过事，只与几个类似的散修地仙交好。
在这里地仙之间互称真君，于是他就变成了顾真君……其实都是彩虹屁！他特有自知之明，二十年而已，能把长生界弄通透就算苟利国家了。
所以旁人对其印象都不错，挺懂事一后辈。
至于帛和么，是在一场仙宴上偶然碰的面。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一向不温不火的顾真君当场掀了桌子，就有了这波打斗。
轰！
两道星痕继续在浩瀚无际的黑暗中追逐，顾玙越打越惊讶，没想到这位成名千年的前辈如此鶸。帛和也越打越郁闷，大道至简，到了地仙境比的就不是法力神通，而是自身领悟的规则。
然根源有先后，规则有大小，老顾的幻化可是基本法之一！
“你到底要如何？！！！”帛和急了。
“把你的洞天拿来！”
“不可能！”
“那我就自己来取！”
轰！
一股玄妙的力量无视一切掣肘，直接钻入帛和的神魂本源，那里有星团一般的光芒在缓缓转动，正是他所衍化的洞天福地。
“剥离！”
顾玙又是一握，运起幻化之力疯狂冲刷着星团。
帛和竭力护持，也免不了一小块洞天被转为虚化，化作几缕清气飘向对方。他只觉被一条毒蛇死死盯上，一小口一小口撕咬着，不把自己耗干决不罢休。
地仙几乎不死，但苦心经营的洞天被生生夺走，也等于要了半条命。
轰！
轰！
顾玙紧咬着不放，帛和愈发吃力。他成名虽久，但上限不高，领悟的也是厌胜法，根本无机会施展。
老顾伸出手，就在要撕下对方一大块本源时，忽从头顶上方，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传出一股令人惊惧的威势。
一张金色符箓自虚空出现，没有任何变化，就是一张符挡在那里。顾玙却暗自一惊，只觉自己的力量如石牛入海，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顾小友！”
一个悠远古老的声音自虚空传来。
“寇天师！”
顾玙止住身形，施了一礼，怎么说也是一代巨擘，道门领袖。
“你二人仇怨，就此揭过如何？”
“就依天师所言！”
“……”
俩人毫无废话，上空便没了回应，只卷起帛和一并消失。
顾玙则停在虚空，神色莫名。他相信不用多久，相关人等都会知晓这件事情，这也是他的目的所在。
没办法，在这个地方，除非你是天仙境，否则完全中立是不存在的，或多或少都要表现出某种倾向性。
而得益于卢元清、张守阳等人的到来，他起码不会被三山、全真反感，那既然有了少许立场，就一定要站稳脚跟。
干帛和，就相当于他的态度。
……
小世界变作洞天之后，无论面积还是质量都提升了许多。
以前人间界只是关外大小，现在差不多有夏国大了，人口种族都飞速发展。在北邙、西荒、南疆、大河两岸之余，又诞生了几个国家，法术体系各有特点，又有很相似的地方。
而在上面的仙界，飞升的修士越来越多，已是热闹非凡。随着性质改变，洞天的体系自然降了一级，外面飞升是地仙，这里飞升等于神仙。
至于玉虚宫，还要在仙界之上，大概齐是洪荒流中紫宵宫的存在。
“吱吱！”
“吱吱！”
飞瀑下的寒潭里，胖兄在老鼋的脑袋上跳来跳去，老鼋丝毫不敢动弹，任由这只肥得跟猪一样的松鼠折腾够了，才纵身窜到树上。
胖兄随手摘下一枚灵果扔过去，然后抹过身，静静的蹲在树杈上开始自闭。
它也无聊啊！
那个糟老头子坏滴很，二十年来不管不问，要么闭关修习，要么外出访友，愈发后悔跟他来这个破地方。
也不知小青怎么样了……
胖兄叹了口气，正准备去睡个午觉，忽见一个身影飞过来，“胖叔，我要去下界接个人，你去不去？”
“吱！”
松鼠的眼睛一下亮了，挥爪扑到九如怀里，一个劲点头。
“哈，就知道你呆不住，我们现在就走。”
九如抱起松鼠，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玉虚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紧赶慢赶也追了出去，还喊道：“师父！师父你等等我！”
“磨磨蹭蹭的，给我滚回去！”
“师父啊，好容易有下界的机会，我哪能不去？”
这少年相貌朴实，看着颇为憨厚，但眼神中却跳动着一丝不安份的神采。他叫陶知难，陶通的儿子，丫来此没多久就相中一个人间界的女修，死乞白赖水到渠成，两开花剩了一男一女。
陶知难资质颇高，但不想学雷法，就拜了九如为师。
九如嘴上嫌弃，还是护着徒弟顶着罡风飞往人间界。胖兄可是见过大世面，淡定的一比，小徒弟就有点紧张，一路不断询问：
“师父，我们去什么地方？”
“徐无国。”
“徐无国哪里啊？”
“白马。”
“白马不关门了么？”陶知难很疑惑。
“我说的是白马县！”
九如扇了他一巴掌，再懒得理会，冲破重重无形障壁，很快落在了一座城池郊外。
二人一鼠大摇大摆的在路上横晃，行人愣是视而不见，不多时，他们找到了一处僻静小院。
篱笆墙颇为简陋，里面有个年轻女子正背身扫地，乌发浓密，细腰窈窕。
“她是谁啊，还要您亲自出面？”陶知难奇道。
“这可是个大人物……”
九如笑了笑，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他以前有个名字，叫燕舟。”

第八百三十八章 性转大佬
“沙沙！”
“沙沙！”
这院子不大，三间茅屋，篱笆做墙，里面种着一株四人合抱的老树。那女修低头扫着满地落叶，长长的襦裙垂至鞋面，裹着一具瘦长的身体。
她浑然不觉有人站在门口，直听得背后咚咚两声，才猛然回过头。眼前是一个明媚飞扬的女子，一个平实憨厚的少年，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只肥到夸张的松鼠。
“谢玉！”
“你们是谁？”
女修的神情充满戒备，目光转了两转，落在那个女子身上。
“来接你的人。”
“接我去哪儿？”
“去哪儿。”
九如往天上指了指。
“……”
谢玉瞄了眼一碧如洗的天空，疑道：“你们是仙界的人？”
“不，还要往上。”
“……”
场面忽然安静，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九如笑道：“那我们直接点，来过两招，输了你就跟我走。”
“好！”
谢玉没有拒绝，也知道根本拒绝不了——这个女人走到家门口都没被自己发现，说明实力非同小可。
她默默的把扫帚放好，横移两步，左手捏着道诀，在眉心轻轻一点。
嗖！
如同灵魂出窍般，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体内跃出，只是表情多了几分冷意。这身影似真似幻，在斜阳下有影，却又轻飘飘的像风，散发出一股超绝人世的飘渺气息。
“哦？重活一世，倒是有长进。”
九如眉目微动，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实质。
当年一众神仙下界，离去时留下修补完善的存想体系，使得飞升再无压力。不过总基调没变，修至圆满仍要存想道心，上一世的燕舟存想了一枚权柄金印，这一世的谢玉却存想了自身。
颇有些以我证神，以神证我的意思。
九如笑看着对方出招，只见那身影翩跹，柳儿绿的袖子轻轻挥动，一缕缕玄妙的力量渗入自己体内，柔风细雨般缠绕着神魂，仿佛一动弹就会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砰！
而九如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抬起左脚，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竟有千万钧的力量，五岳镇山河，风消雨散。
谢玉大惊，只觉自己的攻势如石牛入海，一道磅礴的气息在跟前缓缓铺开，炽热耀眼，光芒浩大，竟不敢直视。
她连忙收回那道身影，干脆利落道：“我输了！”
“那就走吧。”
九如更没废话，卷起对方就遁入虚空。
“嘶嘶！”
“呼呼！”
刹时间，似狼嚎似金戈的古怪声响在耳边响起。谢玉的意识一沉一醒，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圆球形的禁制中，外面是疯狂肆虐的穿界罡风。
那女人带着自己飞出人间，又飞过了仙界，直冲入九霄云外。
“果真不是仙界中人，她到底是谁？难道仙界之上，还有一片未曾知晓的大界？”
此时此刻，谢玉的认知已经支离破碎，揣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在眼前显出一片宛如神话中的雄浑建筑。
明霞幌幌，碧气蒙蒙，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而在最外的云气之上，立着一座擎天门楼，上书三个大字：玉虚宫！
“这，这到底是何处？”
“玉虚宫啊，不认字么？”
九如落在第一层，打发走陶知难，道：“不必慌乱，日后自会明白。你先在此住下，待……咦，你随我来吧！”
她说着忽然一喜，带着谢玉跃到七层，扑向一个熟悉的身影，“父亲，你回来了！”
“嗯，你又去了哪里？”
“我去接人啊，您看！”
“拜，拜见前辈……”
谢玉早已瑟瑟发抖，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气息，比传说中的仙人还要可怕。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像遇到天敌般变得格外慌乱。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个男人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不可逃避的点在自己额头上。
轰！
刹时间，大量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翻腾冲刷，将其定格。
燕舟，曾经一统人间的绝世帝王，第一位飞升者，结果窥得幕后真相，被送回人间转世。
而这一世，她叫谢玉，惊才绝艳，二十多岁就修到了飞升境，却出乎意料的回到故土隐居。
同道们都很奇怪，为什么不飞升？
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在冥冥中始终有一个念头在告诉自己：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啊不对，是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
这一切，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过，谢玉的神情也随之忽悲忽喜忽而愤怒忽而挣扎，良久良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没有一丝的妄念，清明如水。
“想通了？”
“想通了，前尘过眼，只争朝夕。”
“那你……”
“我是谢玉。”
“好，胖兄，带她去找个住处。”
“吱吱！”
胖兄蹦蹦跶跶的引着妹子走了，此间只剩父女二人。
“父亲，这次赴宴怎么这么久？”九如问。
“说来巧了，我竟在宴上碰到了帛和，便与其斗了一番，后来寇谦之出面调停这才罢手。”
“帛和？！”
九如一愣，随即冷声道：“算他走运，我早晚要摘他人头！”
“慢慢来吧，长生界派系复杂，难以独善其身。我们只能尽量保持中立，但总归要偏向一方。此番我算投了一份投名状，与北天师道一脉彻底割裂，你们日后行事也要小心谨慎。”
“女儿明白。”
话说这二十年时间，九如一直在参悟剑之法则，跟郑开心、唐伯乐等人尝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因为自古以来，剑仙就是偏门，积累不足，也没人去深入研究。好在神仙寿命长久，有足够的时间尝试。
当初顾玙飞升，麾下共七十二人，如今已经涨到三百多个。
七十二人大多内部消化，结婚生子，或者从下界挑选徒弟，如此种种，生殖繁衍，玉虚宫总算热闹了一些。
他们在新手村苟了五十年，扛把子当惯了，冷不丁开了大地图，遍地都是大佬。
其实都在适应……
而父女俩聊了聊，又自然转到亲人身上。
“不知母亲她们怎么样了？”
“探索万界何其艰难，才二十年光景，能有个开头就不错了……”
顾玙取出魂晶，里面像有活的生命般，跳动着几缕神魂印记，正是小斋、龙秋、小堇、长生和小师姐所留。
“我们虽然无法联络，但看神魂平稳，起码知道她们安全无忧，何况以那几人的性子，如果真找到了异界入口……”
他砸吧了下嘴，忽然有点羡慕，“可能正玩的不亦乐乎呢！”

第八百三十九章 星源
谢玉适应的很快，没呆多久就正式拜入顾玙门下，划入玉虚宫一脉。
她以前只是虚幻的假人，现在却是真实的个体，就像从二次元蹦到三次元，不仅被赋予了生命，还提高了修行上限。
与这些相比，所谓的前世之仇就不那么显眼了。
顾玙是后来者，起步晚，基础浅，处处受限。别的势力都有地仙依附，玉虚宫只有一个，所以在培养原有弟子之外，还要多招新血，夯实根基——谢玉就是个例子。
清晨，玉虚宫。
老顾坐在钟楼顶端，摆弄着那枚魂晶出神。
昨日与九如一番闲聊，又勾起了他的思念之情，毕竟是相伴五十年的道侣、妹妹，还有自己的儿子和小（er）师（xi）姐（fu）。
“唉，修仙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也不知多久才能相见。”
他枯坐了一会，忽地轻叹一声，收起念头又随意向下看去，开始了日常视察。
那目光穿过重重云气，跨越无限距离，直达仙界、人间，甚至最幽暗的阴土。三界众生，悲欢离合，万事种种就像一段段数据，清晰有序的汇总到造物主这里。
而他检视了一遍，并未发什么异样和特殊人才，方收回目光。
如今三界圆融，合为洞天，在地仙气运的加持下愈发合理。各族各国蓬勃发展，很快就会迎来一次巅峰。
这便是他唯一的优势，别人都是先成地仙，后开洞天，他是借用幻化之大先打基础，然后升级加强。所以在这方面的积累上，丝毫不弱于旁人。
“嗡！”
顾玙正想着，忽觉玉虚宫外一阵颤动，有龙吟之声不绝。他一挥手，拨开禁制，不多时便见一条巨大的黑龙御风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龙，无论卖相还是实力，都比东海那条长虫强百倍。
“老爷请真君前去，有要事。”
黑龙开口吐人言，顾玙也见怪不怪，问：“他在何处？”
“我带您过去。”
“哦？那就动身吧。”
黑龙点点头，又长吟一声，摆动着数百丈的身躯飞走，顾玙紧随其后。
方一出洞天，就像飞出地球身在宇宙，四周茫茫无际，黑暗无光，偶有星痕划过，皆是大能在赶路。
他跟着黑龙飞了好久，忽见眼前一片光芒，灿烂耀眼宛如星云，竟有数十位地仙大佬聚集。
“顾兄！”
远处一声招呼，一个破衣烂衫的道人飞过来，乱糟糟的胡子，没有戴冠，颇为邋遢。
此人便是顾玙结交的散仙好友之一，叫韦善俊。
他乃唐初道士，民间尊其为药王。他养了一条大黑狗，早年游历四方时，哪怕再艰苦，也要把自己的食物分出来喂养。后来黑狗得了病，皮毛掉光，丑陋不堪。
韦善俊有个哥哥是和尚，久居在嵩山寺庙，地位极高。他在成仙之前，对别人说：“我有一点债没有偿还。”
于是入嵩山见兄长。众和尚因为他哥哥的情面，小心侍奉，结果他每次登堂吃斋，都把狗牵在旁边投喂。
众和尚就很厌恶，告诉其兄长，兄长大怒，狠声叱责，用藤条打了他十下，并赶出寺庙。
韦善俊行礼道：“我过去的债已还，这回离去不再来了。”又乞求洗一次澡。
而等沐浴之后，韦善俊牵着狗出来，狗已经长了六七尺，走到大殿前面，摇身一晃变成了一条黑龙，他骑着龙便飞升了。
“韦兄！”
顾玙上前拱了拱手，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韦善俊不修边幅，时而疯癫时而清醒，颇有些邋遢道人的风范，道：“算你走运，一位真君发现了星源。”
“星源？”
顾玙一惊，暗道难怪聚集了如此多的大佬。
他来此二十年，对长生界尚没摸索透彻，但星源还是知道的。到了地仙层次，百分之九十九的资源已经看不上了，因为地仙需要的是领悟越来越多的规则，以便晋升天仙。
宇宙由道所化，由炁而成，规则又因炁而生，蕴含在各个位界和星球。
星球是有寿命的，有自己独特的诞生和毁灭。尚未完全诞生的星球，长生界称之为星源，尚未完全毁灭的星球，则称为星墟。
初始和终结，都是规则最清晰，最显露的时候——也就是地仙级的资源！
一颗星球的诞生和毁灭，可能要经过数百亿甚至更多的时间，能恰好赶上一个最佳时期，比可遇不可求还要艰难。
韦善俊飞升一千多年，也就碰到过一次。
顾玙听了也难免激动，不过看着眼前场面，问：“这么多同道，可怎么分配？”
“据说是一颗小星源，没什么探索价值，那些法主道主不会出手。他们不现身，就够我们分的。”
韦善俊笑了笑，道：“真正要留意的是旁人。”
“是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好了，该出发了！”
话音方落，就见那越聚越多足有近百位的地仙们，一个个闪动光芒，宛如一颗颗流星划向某一个方位。
顾玙和韦善俊也身在其中，只觉在一条流淌的璀璨星河里游动，此情此景瑰丽壮阔，如梦似幻。
不知飞了多久，许是到了地方，打头的忽地停了下来，众仙更似早有准备，分工布置竟似列阵一般。
顾玙隐约猜得几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又从一片漆黑茫茫中闪出好些家伙，却是久闻大名却从未见过的其他文明！
有的是修行向，有的是科技树，有的一半一半，种类繁多怪诞诡奇，给人一种光怪陆离之感。
“啧，这是三体啊！”
“哎不对，三体已经过时了，现在最火的是小破球。”
顾玙忍不住暗自称奇，又见双方对峙，各出一位代表上前。
他以为即将开战，兴致满满的化出一柄剑器，却被韦善俊按住，“我们早有协议，先到者得，而且它们更在乎成熟的星球，不怎么重视星源。”
“那还商谈什么？”
“施加压力罢了，不必担心。”
正如韦善俊所说，对面那只好似章鱼怪的生命体叽叽歪歪一大通，见这边毫不松口，也便悻悻而回。
不多时，那些家伙也各自散去。
紧张的气氛消除，大家都轻松起来，直到此时，顾玙才得空看看那颗传说中的，尚未诞生的星球。

第八百四十章 参悟
星球是如何诞生的，科学界也没个准确说法。
过去的认知是：在恒星系形成初期，会有大量的物质碎片围绕恒星旋转，逐渐冷却凝固，形成了星球的初步形态。
后来又有一种说法，行星是从黑洞里“喷射”产生的。
还有一种是，无数星球的形成，是来自星系的互相碰撞……
当然在修士的思维里，这些都是炁。星球由炁而生，衰亡后又变成了炁，这些气在宇宙空间自然聚集，形成星云，又慢慢收缩成圆盘。圆盘中心渐渐孕育出原始星球，再逐渐发育成真正的星球。
而此时此刻，当顾玙望过去时，看见的便是一团瑰丽奇妙，充满了灵动与壮阔的圆盘状星云。
星云飘渺，如烟似雾，又好像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中央则凝聚了一小颗密度很高，正在慢慢变成实体的，好似一枚胚胎的初始星球。
这便是连地仙也为之渴求的顶级资源，星源！
“好浓的生机！”
顾玙连声赞叹，满眼都被它的神奇所充斥着，仅仅是远观，那里面散发出的缕缕道韵，都已令自己蠢蠢欲动。
“果然是颗小星，我在千年前有幸见过一颗即将毁灭的大星墟，就像要把整个宇宙毁于一旦……”
韦善俊要淡定一些，还现出一丝追忆之色，看来那次经历给他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众人赶到此处后，就自动丧失了统一组织，三三两两的分散在星云四周。地仙的光芒璀璨夺目，但与这真正的天地之奇相比，就仿佛萤火与皓月争辉一般。
韦善俊也拉着顾玙绕到一处，嘱咐道：“此间玄妙，一入其中便难以自拔，秉承自心勿生妄念，切记切记！”
“那我们何时出来？”
“每人缘法不同，皆看造化，事后我们再会。”
“好！”
顾玙点点头，见韦善俊收起黑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星云，也紧跟着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他飞至星云外层，发现这些气浓稠如实质，夹杂着大量的物质碎片，以那颗胚胎为圆心向外一层层铺开。
他想了想，索性散去身体，处于完全气化的状态，如一缕轻烟钻入其中。
科学家若看来，定会说出一大串的概念名词，但修士不用看的，只去感受。
老顾只觉进入了一个原始狂野又波澜壮阔的世界，周遭混混沌沌，无始无终，好似盘古开天之前……哦不，是开天与未开之间，一切存在将成未成之时。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一为炁，二为阴阳，三为阴阳相冲相和所产生的万物。前文说过，根源有先后，规则有大小。
所有的存在和原理，都叫规则。炁当然是第一位，而后是阴阳，再后是幻化、五行、八卦等一系列衍生物。
光与暗，生与死，风水地火，甚至一座山岳都蕴含着规则，因为其量有重，其形有势……再往后，包括人的道法，符箓、丹药、厌胜、剑术等等，这些也是规则。
而顾玙在这里，就感受到了本源之炁，感受到了阴阳幻化，感受到了金木水火土的原始雏形。
他就像一个如饥似渴的家伙，一头扎进了全世界最丰富的图书馆里，目不暇接，不知如何选择。
他在星云中肆意遨游，流连忘返，不知过了多久，近乎忘了前世未来，忘了自己是谁，只为那博大浩瀚而痴迷生念。
恍惚间，顾玙只觉意识昏沉，思维变缓，这才猛地一惊，想起韦善俊的叮嘱，遂忙调整自心，保清明不灭。
之后，他才开始用冷静的视角审视一切。
这些都是自然元素，还没有人为的符箓、剑术之类。理论上，地仙领悟的规则越多，越有机会参透天仙奥妙，一举突破。
顾玙继续流连，同时尝试着向一小团阴阳二气飞去，结果还没近前，那一小团气就忽地远远避开。
他一怔，将其强行包裹，尝试着接触吸收，那气团竟自行消散，转眼无踪。
“这什么意思？对我有排斥，还是说我现在不足以参悟阴阳？”
他又接连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正思索间，忽觉神识猛地一跳，似乎与某个存在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老顾心中一动，连忙往那个方向飞去，越靠近就越强烈，甚至神魂中涌出一股久违的炽热感，像火焰般燃烧起来。
燃烧？
火……赤阳剑诀！
他飞了不多时，果然，那飘渺玄妙变幻万千的星云里，流淌着一丝同样炽热的道韵。
老顾不及多想，整个人散开像一片云气，终将那一丝机缘缓缓裹住。
……
发现星源的消息传遍了长生界，大佬们看不上，都是小地仙参与，其中就包括张守阳。
继卢元清之后，他也成功飞升，投身龙虎山一脉。而卢元清之所以没去探索，是因为他乃阳神，阳神是内丹法的顶点，无法再进一步。
内丹法本是人间灵气衰退，大能创出的一套应对体系，上限不高。在人间时，全真风头无量，真到了上界，还是那些古修占据主导地位。
所以全真就非常尴尬，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自己抱团取暖。
卢元清是新人，理论上地位不高，但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交际能力，在全真门下也颇受重视，还当了个小道官。
而此刻，他正应九如邀请在玉虚宫做客。
“父亲去探索星源，一去未归，我也出不得洞天，不知道长可有消息？”
“此去近百位地仙，已回来了四十六位。听他们说里面幻妙无穷，虽有些危险，但以顾居士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不必担忧。”
“那父亲何时能回来？”
“这就无法确定了。星源内包含大道三千，机会难得，若是参悟不到，自会不日归来，若是悟了一丝道韵，便会流连其中，尽忘种种。”
“原来如此。”
九如点点头，起身捧酒，“多谢道长告知！”
“呵呵，你我本就交好，不必客气，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卢元清拱拱手，抹身飞出了玉虚宫。

第八百四十一章 大结局
清明，雨丝如帘。
凤凰山西麓的一座墓园里，挤满了前来扫墓的弟子。
后人们点燃特制的白纸钱，不畏雨水的燃烧起来，淡淡青烟升起，与幽冥沟通，仿佛真的传递到了亲人那边。
这是门派内部的公墓，一方方石碑整齐排列足有上万块，刻着不少熟悉的名字：水尧、郭飞、李冬、闫涵……其中又有一处不同，墓主人并非弟子，算是唯一的特例。
杜韫、杜晦姐弟俩带着各自的后人，站在这方墓碑前默默出神，待纸钱燃烧干净，才抹身离开。
他们没有回后山，而是抛出两片细长竹叶，竹叶落地化成两匹青驹，神峻不凡，活灵活现，只是蹄下不着尘土，似御风而立。
二人抱着孩子翻身上马，青驹嘶鸣，踏着微风细雨一溜烟的奔到山下，速度竟不亚于一件优质的飞行法器。
此乃隔壁绿石谷的最新产品，那竹叶非木是蛊，可化各种骑乘灵兽，名青竹追风蛊。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很快普及了整个夏国。
毕竟施展法器要消耗灵力，但追风蛊不需要，使用期限与寿元相等，容易培养价格低廉，死后再买新的便是。
他们很快到了凤凰集，先回方家老屋打扫了一遍，又转到另一座院子细心打扫。
话说方叔和方婶早已故去，方晴晚年回白城独住，活了一百零三岁无疾而终。儿子在京城居住，孙子孙女却拜进了凤凰山，而现如今，连他们都有自己的儿孙了……
仙历一百五十年，距顾真人飞升，整整过了百年！
“奶奶，我们刚才看的是谁呀？”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拿着抹布，莫名其妙但非常听话的用力擦着一张桌子。
“是我的奶奶呀。”杜韫笑道。
“那我们叫什么啊？”
“那辈分可大了，你们得叫老祖宗。”
“哇，老祖宗！”
小姑娘惊叹，也不知懂没懂这个概念，反正很厉害的样子。
“就像我跟你们的关系一样，她也是我最亲近的亲人，等你们长大了，也要记着给她扫墓，然后来擦一擦桌子。”
“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擦桌子？”
“这屋子的主人是她哥哥，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这算是人间……哦不，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杜韫忽然变得很严肃，蹲下身道：“你要记住，不管以后在哪里，每年一定要回来看看。”
“哦！”
小姑娘懵懂的点点头，看着自己的人仙奶奶提水扫地，抹坑洗灶，忙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外面的杜晦和孙子打扫好了院子，进来道：“差不多了，走吧。”
“嗯。”
四人关了门，刚出胡同没几步，杜晦就接到一张传讯符，喜道：“找到玄龟了，在渤海口！”
“好，这次绝不能让它跑了！”
杜韫放出追风蛊，自行送孩子回山，跟着双双施展遁法，急速赶往渤海。
二人赶到最东面的一个港口，又继续往海上探寻，飞了数十里便见一艘中型飞舟停在空中，上面印着凤凰山的标志。
而海面上，已是浊浪滔天，轰鸣如闷雷滚滚，一只硕大的玄龟翻江倒海，凶威凛凛。
玄龟，其状如龟，鸟首虺尾。虺，是一种毒蛇。
据《太玄宝典》记载：“北方有沧海，沧海生玄龟，玄龟吐真气，真气化神水，神水生肾。”
就是说，这种龟吐的口水，可以补肾……
哎呀厉害了！
“孽畜，愧为天地灵物，今日必将你拿下！”
玄龟四周围了一圈人仙，现任掌门游乐天亲自坐镇，他乃神仙修为，与其正面斗了一会，慢慢引到埋伏圈。
那玄龟与凤凰一样，也是天地所生，造化之灵，实力不算太强，怎奈一身龟甲防御奇高。
它不知是计，见游乐天频露败相，连忙追杀上前。而骤然间，四方海域升腾，如煮沸了一般，法阵开启，气息翻腾，将其牢牢困住中间。
正此时，那飞舟也缓缓移动。
灵气复苏的前五十年，是大变革期，之后社会稳定，修仙文明飞速发展。在众多大佬的努力下，科技与修仙虽未完全融合，但已经破解了不少难题。
主体思路就是，运用科学的思维，来开发修仙产品。
这飞舟便是用近百只异化猛禽的骨骼炼化为骨架，以珍稀灵矿为各种部件构造，最终研制出的一种大杀器。
而得益于夏国政府最初制定的可持续发展战略，坚决将各种灵矿列为战略储备资源，使得一百年后的今天，夏国物产丰富，修行昌盛，是当之无愧的气运之国。
只见飞舟慢慢飞到上空，玄龟虽不能动，神通却还有，张嘴喷出一道黑色水柱，又急又快。
那飞舟忽地一闪，如幽灵般消失，再出现时已停在玄龟头顶，跟着探出一根粗大的炮管。
轰！
……
漆暗茫茫的宇宙，虽然无光，却不显得诡秘阴森，反而呈现出一种浓墨般的通透质感。
刷！
一个女子忽然鬼魅般出现在虚空，左顾右盼，面带疑惑。
“这是哪儿？我已征服万国，一统神界，莫非还在格兰大陆？”
女子漫无目的的兜兜转转，飞了不多时，忽见前方有一点光亮，正诧异间，那光亮越来越近，居然是一艘超科技感的飞船。
体积不大，可能是日常巡逻用的单人飞船。
“卧槽，外星人！”
女人的神情忽然变得很难以描述，见飞船停在跟前一动不动，也似在思考这只生物的来历。又过了一会，才有一只金属球飞了出来，然后裂开数瓣，活像个喇叭花。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许是见她黑发黑瞳，面貌独特，居然传出了纯正的夏国语。
“……”
小球见她不应，又换了种听不懂的语言。
还不应，正想再换一种……忽见女子一把抓住金属球，道：“这东西不错啊，还能自己翻译。”
“警告！警告！立即停止目前行为……警告无效，攻击程序启动！”
轰！
一束光毫不犹豫的射出，但那女子早已消失，不知用什么方法钻进驾驶室，正坐在一只目瞪口呆的章鱼怪旁边。
“法术……你是地球人？”章鱼哥显然见多识广。
“地球？哼！”
女子冷然道：“本座乃拉莱耶之主，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格兰世界的大破坏神，江小堇！”
……
“嗯？”
龙秋刚从一个全是巨蛇的位面出来，又看到了一个全是巨树的奇异星球。
哦，应该说整个星球就是一棵巨树。
她在外面观察了半天，看不出什么东西，索性飞入其中。一路竟然没遇到任何障碍，突破气层后，发现里面浓密参天，郁郁葱葱，巨树身上又生满了许多巨树，一棵便似一座城大小。
她隐匿身形，飞了一会忽听一阵打斗声传来，伏在暗处一看，却是两伙人形生物正在拼死肉搏。
皮肤呈淡青色，或草绿色，或淡蓝色，双耳尖尖，眼睛硕大，体高皆过两米，大手大脚，后有长尾。兵器相当原始，粗糙的矛、枪、斧头，战斗方式也很野蛮，只在少数几人中散出一丝超凡能量的气息。
一伙较多，一伙较少。少的那边拼命抵挡，似护着最里面的一个雌雄，怀里还抱着幼崽。
打了不多时，弱势的一方愈发支撑不住，不禁面露绝望，幼崽也吓得发出如象鸣般的哭声。
就在对方要赶尽杀绝时，忽然钉在原地不动，然后惊恐的发现自己足下生根，仿佛长在了树上，跟着一层层叶片向上包裹，瞬间成了数十只粽子。
那些人死里逃生，又惊又奇，龙秋遂显出身形，更惹得一番躁动。
“这是何处？”她直接用神念发问。
“莱，莱茵特城……”
那些人愈发震惊，小心翼翼道：“您是哪位大人？”
“我……”
龙秋顿了顿，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与我相仿的生命体？”
对方十几人叽里咕噜交流了一番，最后推出一位老者，恭敬道：“百年前曾见过一次，与您一样是黑发黑瞳，在很远很远的东方。”
“东方……”
小秋沉吟，既然见过，那我就应该出了位面，到了真正的宇宙中了。
也罢，先在此停留一段好了。
……
“多谢前辈！”
虚空之中，长生和顾小飞齐齐拱手，对着一位身穿魔法袍的老外致谢。老外点点头，迈进一道光环消失不见。
待他走后，长生方道：“我们运气倒好，那人虽是西方贤者，却也是地球飞升而来。听他所言，这里便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只是空间无穷大，不知坐标，无法联络。”
“不知师父她们到了何处，我们不如先立洞天，有个立足之地再说。”小师姐道。
“也好。”
这五人去探索万界，经历并不相同。另三人皆已走散，唯长生和小师姐幸运，一起进入了一方位面。
如今却是晋升地仙，寻父寻母寻师弟来了。
……
嗖！
一道流光飞出了星源，产生的强大力量使得星云翻腾流转，吸附于身后，好似一颗璀璨的流星。
流光化形，正是顾玙。他见到茫茫宇宙，一时竟有恍惚之感，缓了片刻才恢复清明。
星源内含大道三千，而他修炼过赤阳剑决，唯独对火之规则亲近。他不知在里面呆了多久，但总算没有白费。
“呼！”
顾玙摊开手掌，一团仿佛透明的火焰立在掌心，带着一股神奇幽秘的气息。
火，是燃烧时产生的光和焰，所以它的前提便是燃烧。
但现在完全违背了这种常理，没有任何的产生方式，就一团最纯净的火焰立在他的手掌上。
这团火的构成，便是最原始的炁。
“俗话说大道三千，我才领悟了两种。天仙号称无限接近于道，那得领悟多少种规则才能达到天仙境界。”
顾玙摇摇头，叹道：“仙路漫漫，踏过一关又一关，竟似总也看不到尽头。”
他慨叹一番，身形一晃便回到自家洞天。
九如一干人自是欢喜异常，而老顾方才得知，自己这一去，竟过了整整百年！也就是说，从打飞升开始算，已经过了一百二十年。
在地球时，修士只争朝夕，因为生怕在自己寿元耗尽时，还没有突破境界。但在长生界，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寿命近乎无限，有大把的时间用来修行。
到此刻，时间对顾玙真正丧失了意义。而他回来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修行、教授弟子、查看三界或外出访友……
转眼又是百年过去。
日子过的很慢，也过的很快。星源、星墟可遇不可求，他更多的是靠自行参悟，经常一坐便是数年。而随着玉虚宫众人的逐渐成长，个个可独当一面，自己也慢慢少理俗事。
这一日，顾玙难得出关，正在玉虚宫第一层为众弟子讲法。
因为九如、唐伯乐等人经过二百多年的研究尝试，总算摸到了突破门槛。再假以时日，必能参悟剑之规则，成就地仙。
一方势力的大小，从某种程度上就是看地仙的多少，待九如等人晋升，顾玙便可以摆脱底层位置，真正的形成一股小势力。
所以近年来，玉虚宫众人的心气格外高涨，恨不能立刻傲视群仙，屹立长生之巅。
“无为而求，安静五脏，和通六腑；精神魂魄固守不动，乃能内视反听，定志思之太虚，待神往来。以观天地开辟，知万物所造化，见阴阳之终始，原人事之政理。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见天道；不见而命，不行而至；是谓道知……”
“轰！”
他正讲着，众人耳边忽响起了一声雷音，初时细如蚊呐，似有似无，但不过两三息时间，就变得清晰可闻，蕴含的浩然刚大之气就跟锤凿斧劈一样，直接掀开头皮，震颤着众人的神魂。
“轰！”
“轰隆隆！”
大部分弟子面露惊疑，不知是何方神仙到访。九如却全身一颤，蹭的站了起来。
一向飞扬无双，无所匹敌的九如居然有些慌乱，看看天空看看地面，最后将目光停在父亲身上。
顾玙只微微抬头，看着那紫蛇狂舞，雷光闪烁的洞天之外，听那雷音愈发狂烈，似要将整个玉虚宫轰塌。
众人更惊奇的发现，祖师居然笑了笑，也缓缓站起身。而紧跟着，从天外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顾玙，出来打一架吧！”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