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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大前程
作者：陈思诚
内容简介
洪三元携母亲和好友齐林到上海投奔严华，卷入两大公司权利斗争。洪三元凭借机智多次在凶险的上海滩化险为夷。 在进步思想的感召下，洪三元放弃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到此刻他才明白，这才是他所想追求的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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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逢赌必输
	第一卷 断指
	短刀能杀人，长刀也能杀人。但真正杀人的并不是刀，而是人。
	第1章 逢赌必输
	在洪三看来，上海的赌坊跟苏州的赌坊也没什么两样。当然，洪三所指的并非远大赌场，毕竟那是上海甚至整个亚洲最大的赌场，以洪三现在的那点底子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进去白相了。
	洪三外号“逢赌必输”。这外号继承自他逢赌必输的母亲红葵花，不仅象征着家学渊源，也与洪三那霉气上身的赌运有莫大关系。
	洪三觉得自己应该当一个坏人。因为没有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也因为他的长相酷似好人，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的赌运败就败在这个好人的面相上了，所以他努力学坏，想把自己的赌运变好一点——坏人的运气通常都是很好的。
	学坏，首先要从坏笑开始。作为一个坏人，眼神要有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王霸之气尚在其次，但必须要让人捉摸不透。而坏笑的时候脸上必须带有邪气，这种邪气不仅指得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也体会在嘴角的倾斜度。两边嘴角上扬，那叫微笑；咧嘴露出牙齿，那叫憨笑；而只有一边嘴角上扬的话，那就是不可言喻的坏笑。洪三觉得，女人最喜欢这种不可言喻的坏笑。听说还有一种能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叫做狞笑，但洪三却不屑去学，因为他觉得：像他这么英俊的人狞笑多了容易毁容。
	洪三坏笑着走进五湖赌场。
	五湖赌场并不大。说起来，它只不过是上海法租界某弄堂里最不起眼的一间小赌坊。赌坊内只并排摆了两张赌桌，一张赌骰子，一张赌牌九。十几名短衣帮的粗鲁汉子依着各自喜好，团团围站在两张赌桌旁，各自下注，喧腾呐喊。刚一进门，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立刻扑面而至。那是赌场本身的霉气混杂着车夫、苦力、水手身上的各色杂味。也分不清到底是汗臭、脚臭、还是鱼臭……
	如此破败而狭窄的地方，显然与洪三理想中的“远大前程”相去甚远。但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个小角色，有赌是为大，挑剔苛求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洪三很快就适应了赌坊里的味道。他先去牌九桌前看人赌了会牌九，觉得老大无聊，便去骰子桌看人赌骰子。
	一名面白皮嫩的青年男子正在骰子桌上大杀四方。他脸色虽然颇为苍白，但运气却红得无法形容。手中骰盅竟似能随心所欲那般，无论赌大赌小，每次都是就地赢钱。因为他手气实在太旺，只连赢了几个回合就没人敢再跟他对赌。
	白面男子面露得意的笑容，一边摇骰盅一边嚷道：“还有没有不怕死来送钱的？小爷我今天兴致高，可以免费赐你们一死！”
	围观赌客各自陷入踌躇，就算有输了钱的，也不敢再上前造次。只是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
	洪三见众人都做了缩头乌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钻进人群，大声道：“就让我来会会你！”
	那白面男子斜眼看了洪三一眼，见是一个年纪跟他相仿的黑脸青年男子，打趣道：“哟呵，这位兄台好面善啊！我们以前肯定见过吧，让我想想，好像是在哪个煤堆里！”
	众人哄笑之下，洪三大摇大摆地拿起骰盅：“少废话，我也跟你赌骰子，敢不敢赌？”
	“当然敢！”白面男子也不废话，自信满满地举起骰盅：“赌大，还是赌小？”
	“要赌就赌大的！”洪三从口袋里掏出三五枚铜板，往桌上一拍:“啪！——”
	白面男子看到铜板，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赌大的吗？怎么就掏出这么几个钱？”
	洪三道：“做买卖当然要先小后大，你这么年轻，是不会懂的咯！”
	“呸！”白面男子显得十分不屑，却也拿起骰盅，对洪三说：“哼，你自找的。”
	洪三毫不示弱，也拿起骰盅，大大咧咧地说：“那就请啦！”
	两人以同样的频率摇了半晌，最后却像心有灵犀似地同时按下骰盅。
	“啪！——”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在荷官的喊声下，洪三率先掀开骰盅，摇出的数字却是“一、一、三”五点小。白面男子哈哈大笑，掀开骰盅看时，竟是“六、六、六”十八点大！
	白面男子收过洪三的几枚铜钱，不屑地丢给身边的赌徒，打趣道：“这么几个铜板塞牙缝都不够，就请大家喝点小酒吧！别嫌少，一会赢多了还有！”
	赌徒们抢到铜板，各自欢呼，却把对面的洪三气得牙痒痒。他愤愤掏出怀中钱袋，将里面的纸币、铜板统统倒在赌台上：“我还不信了！再来！”
	……
	八个回合下来之后，洪三无一胜绩，桌子上的似流水般涌到白面男子面前。到第九个回合的时候，洪三手头已经只剩下一枚银元了。在围观赌徒的怂恿下，洪三大吼一声：“今天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灭了你！”说着，毅然将最后一枚袁大头拍在赌桌上。
	“痛快！这才叫汉子！”白面男子脸现凝重，小心翼翼地拿起骰盅。也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紧张，他苍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轻轻摇晃之下，骰盅里响起了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洪三以同样的频率摇动骰盅。此时，牌九桌上的赌徒已全被骰子桌上的赌局吸引过来。大伙都知道白面男子有八轮全胜的战绩，所以清一色地站在白面男子左右。纷纷下注，并为其呐喊助威：“大！大！大！”
	在十几名赌徒异口同声的吆喝下，白面男子奋力摇动着手里的骰盅。在一阵清脆的撞击声过后，白面男子眼神猛然一冷，“嘭”的一声将骰盅扣在赌桌上。
	洪三明知道那些喊“大”的赌徒无一人是给自己助威，却也将骰盅摇的叮当做响、似模似样。看到白面男子将骰盅一把砸到桌上，洪三也不甘示弱，“嘭”的一声立定骰盅。
	整个五湖赌场陷入一片安静。
	洪三深吸了一口气，掀开骰盅看时，竟抑制不住欣喜若狂的情绪，兴奋地大叫出来。原来这一次洪三的骰子非常争气，竟摇出了两个五、一个六，整整十六点！只差两点就满点，赢面不可谓不大。众赌徒没想到一直走背运的洪三会时来运转，也来上这么一手回春之笔。纷纷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白面男子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掀开骰盅。本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洪三定睛一瞧，脸上的狂喜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呆若木鸡的神态……
	“六、六、五”十七点大，比洪三只大了一点。然而，一点之差也是输，洪三的最后一块银元显然又进了别人的口袋。
	白面男子笑吟吟地拈起“袁大头”，放在唇边用力吹响，侧耳倾听之下，金钱发出来的悦耳声音使他忘我陶醉，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昆曲《浣纱记》里的调调：“长刀大弓，坐拥江东，车如流水马如龙，看江山在望中……”
	且不说这白面男子唱得好不好，单凭这装神弄鬼的挑衅举动，洪三就觉得非常厌恶。他气急败坏地踩在凳子上，大吼道：“娘西皮！再来！”
	身旁一名赌徒揶揄道：“小赤佬，侬这九九归一也不灵啊！还想连输十把？”话音未毕，一众赌徒已狂笑出声。
	洪三也不理会他们，只是自行掏摸，似是想再拿出点赌本。然而他搜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摸出哪怕半个铜子儿出来。
	白面男子见状讥笑道：“怕是没半个子儿了吧？老子今天是武财神下凡，遇鬼降鬼；遇魔伏魔！你别把你娘的棺材本也输进来了！哈哈……”
	洪三气得满脸通红，恨恨道：“哪个说我没钱了，这把就和你赌个最大的！”一边说一边伸手入裆。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已经有人开始调侃：“这掏来掏去的，莫非是要赌命根子？”
	“对！就是跟你们赌命根子！”说着，洪三从裆部摸出一张叠了几叠的纸片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我家房契，估值五十大洋！”话音落时，洪三黝黑的脸上现出一副孤注一掷的决绝神态。
	众赌徒闻言一片哗然。白面男子显然不信，接过纸片看时，却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围观众人似也从这纸片上嗅到了洪三身上的“味道”，各自起哄，捏住了鼻子。
	然而这房契却像是真的，至少在白面男子眼里是真的。他对身边的一众赌徒点了点头，拿着房契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连扑鼻而入的味道竟也充鼻不闻……
	忽然，他身边的众赌徒炸了锅般叫嚣起来。
	“和他赌！”
	“对啊，连赢他九把，还怕他不成？”
	“没错！乘胜追击！”
	“有明灯照，跟财神走！”
	白面男子见群情激昂，顿时来了底气，将房契扔到赌桌中央，对洪三道：“好……死路可是你自找的！”
	“废什么话？”洪三斜眼一望，冷笑道：“你桌上可有五十大洋？”
	白面男子当即低头数钱，但无论怎么数这些刚赢来的票票板板也超不过五块大洋。正犹豫间，身边的赌徒们早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各自把腰包里的钱掏了出来，纷纷压到他这边。
	“我们有！”
	“对！”
	“杀他个有来无回！”
	众人拾柴火焰高。转眼间，数不清的银元、钞票堆在桌上，组成了一座小丘。
	白面男子显然信心大增，扬眉问道：“还是赌大？”
	洪三昂首捧盅，面对数十名与他对赌的赌徒，硬是拿出“张飞横矛当阳桥”那种以一敌百的劲头，高声道：“大！九九归一不灵，我就杀你个十全十美！”说完，毫不犹豫地摇动骰盅。
	白面男子随之大喝一声：“走！”亦跟着摇动骰盅。
	洪三摇着盅，表情犹如醉道摇铃驱鬼的疯癫，口中念念有词：“五雷猛将，腾天倒地，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烽火雷电惊！嘛咪嘛咪哄，十全十美灵！”随着一声断喝，骰盅“啪”地扣在桌子上。

第2章 峰回路转
	洪三大汗淋漓，神情严肃，颤抖的双手紧紧按着骰盅。显然，他已将身家性命都置于这小小的骰盅里，所以这一把，他绝对不能输。
	众赌客等得心烦，不住催道：“别装神弄鬼啦，开啊！”
	“你倒开啊！”
	“开啊！”
	洪三却像武林高手般强运“气功”，努力镇住自身的颤抖。当骰盅终于被他掀开后，纷纷瞪大双眼，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洪三的点数竟然是“二、二、二”六点小！恐怕衰神附体也没有这么背运的吧？
	洪三目瞪口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都是输家……
	白面男子得意地摇动骰盅，口中狂笑不已：“哈哈……还用赌吗？”
	这时，一众赌徒的情绪已经彻底被点燃，纷纷振臂高喊：“杀！杀！杀！”
	震天的呼声几乎掀翻了五湖赌场的房盖，让这座小得可怜的赌坊再次沸腾起来。
	洪三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指着白面男子手里的骰盅眯眼作法，口中念念有词：“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观音菩萨、我佛如来、耶稣基督和他妈玛利亚……”
	白面男子怪叫一声，喝道：“再赌你家祖坟吧！”
	“啪！——”骰盅拍案，应声而立。
	白面男子掀开骰盅，引得一众赌徒挤破头来围观。只见那三个骰子各自旋转，一一定住：第一个两点！第二个两点！
	第三个骰子早已泻了力道，却还像是戏弄众人般一瘸一拐地转个不停。
	一时间赌场里的所有人连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改变了骰子的点数，整座赌坊甚至比鬼宅还要安静……
	终于，最后那颗骰子不慌不忙地立定原地……一点？
	没错，就是一点！
	这一次，白面男子的运气似乎用到了家，他得到的最终点数是“二、二、一”五点小！看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只有洪三上窜下跳，不住挥动双拳，指着垂头丧气的输家嚷道：“请了这么多神仙还收不了你？什么武财神？小爷今天就是要大杀四方、十全十美！”
	众目睽睽之下，洪三一边奚落对手，一边把满桌的银元、钞票塞进口袋。
	白面男子瘫坐一处，目光涣散，神情颓丧，全没了刚才的精神气。
	洪三把白面男子的骰子抓过来放在嘴边一亲：“这骰子旺我，留作纪念了。哈哈……”随后带着他赢来的巨额赌资扬长而去。
	一众赌徒各自输光了手头的钱，自觉没趣，各自散回家去。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端坐暗处的白面男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窃喜的微笑。
	……
	夜晚的凤鸣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说起来，凤鸣楼未必是上海最大的酒楼。但论及生意之红火，名声之广博，却丝毫不逊色于上海的任何一家大酒楼。尤其是凤鸣楼的菜价，更是贵得足以让普通人咋舌却步。
	此时此刻，在凤鸣楼二楼的“翠华居”包厢内，正有两名青年男子相对而坐，畅谈对饮。
	两人身边各有四名旗袍女郎簇拥。众女郎粉面含春，笑面相伴，身上那些似有意若无意打开的纽扣则充满了香艳的挑逗意味。她们正施展全身解数讨好座位上的两名青年男子。
	坐在左首的青年男子面目黝黑，一脸满不在乎的痞气，正是日间在五湖赌坊赢了大把银子的洪三。而坐在他对面的男子脸色苍白，面目俊朗，眉宇之间颇有几些英气。却正是日间在五湖赌坊里与洪三对赌的那名白面男子！
	等等……怎么回事？他不是洪三的死对头吗？刚刚输了全部家当的他，又怎么忽然同洪三在一起花天酒地？
	洪三像皇帝般左拥右抱，整个人都陷入旗袍裙摆下的温柔乡里。一个姑娘喂他喝酒、一个姑娘喂他吃菜、一个姑娘帮他捏腿。还有一个同他打情骂俏，一直说些不害臊的话，任他把钞票塞进怀里来回揩油……
	洪三酒兴正酣，对那白面男子道：“最后一把真险！生怕你失手，就前功尽弃了！”
	那白面男子显然心有不安，惴惴道：“我现在就怕露了马脚被青帮发现了去！”
	洪三一脸不屑，嚷道：“怕什么？小爷我生在赌场口，长在赌桌上，下生摸的第一样东西是骰子，说的第一句话叫天门，五岁就懂掐五坐六掷穿花，八岁就能天胡自摸清一色！就连我大名都叫洪三元！凭什么？还不是红葵花生我的时候正拿着一手好牌？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赌王在世，财神附体。”
	白面男子努了努嘴，“三哥，别吹了行吗？你若不出千，逢赌必输！”
	洪三道：“废话，不出千谁能保赢啊？不保赢，我凭什么赌呢？”
	白面男子反问道：“你保赢还和美人躲债躲到上海来？”
	“那……那些赌债都是她欠的，我赢得再多也堵不上她那个无底洞啊！”
	白面男子还是心怀忐忑，缓缓道：“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心跳得厉害，总是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洪三道：“你三哥我都到了上海滩了，当然要有大事发生！”
	白面男子没好气地说：“那场子虽小，却也是三大亨名下的！没事便好，出事就是要命的事！”
	洪三拍了拍胸膛，漫不在乎地道：“放心吧，你我兄弟合作这么多次，哪有失过手啊？”
	“上海可不比苏州……”
	“在我眼里没鸟不同！”洪三故意展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对门外喊道：“小二上菜！给我兄弟压压惊！”
	随着跑堂的一声应答，几个下人陆续端上四盘大菜。
	洪三起身，“小林子，今天这四道菜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也不知合不合胃口？”说着，“当”的一声，掀开第一个盘子，里面是一盘翠绿欲滴的清炒瓜片。
	白面男子嗅到菜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笑道：“尝尝？”
	“尝尝！”洪三肯定地点头。
	白面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只觉一股苦涩的汁水渗进牙缝，只苦得呲牙咧嘴，眉头紧锁，“……苦瓜？”
	洪三故作高深地一笑，“错！这第一道菜，叫‘苦尽甘来’！兄弟，不管你以前混得如何不济，我洪三元既然来到这上海滩，你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记住，我洪三驾临上海日，便是你齐林苦尽甘来时！”
	原来这白面男子名叫齐林，是洪三在苏州的同乡，同时也是洪三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两人在苏州老家那边就一直以行骗出千为生。一个月前，洪三母子为躲赌债要逃往上海。自幼跟随洪三的齐林闻听之后，死缠硬打，一定要洪三带他去上海见见世面。洪三一来挨不过他的软磨硬泡，二来也希望能有个信得过的帮手，便答应了齐林的请求。
	虽然并非上海当地人，但齐林也早就听说过青帮三大亨的威名。来到上海之前，还一度有拜入青帮的想法。谁知青帮虽大，却不收籍籍无名之辈。而偌大一个上海，却也找不到洪三、齐林两兄弟的容身之所。走投无路之下，两人只好重操旧业，在上海又做起了老千的行当。
	最开始，两人都是在一些弄堂里小打小闹，骗点小钱。几次成功之后，洪三的胆子越来越大，终于瞄准了青帮辖下的几处赌坊，而白天扫荡的这五湖赌坊只是其中之一。
	本以为青帮地头，中途一定会发生点插曲事故。两人甚至都计划好了西洋镜拆穿后卷钱逃跑的线路，却全没想到骗局会进行的如此顺利。他们接连探了几个场子，全没受到任何阻碍。赌坊中不仅没人看出来齐林用的是灌铅骰子，而洪三大摇大摆地卷钱离开时也没遇到任何阻拦。几票干下来，两人足足赚了三四百块银元。虽然说起来并不算太多，但想到钱来的如此容易，洪三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这一刻，他似乎真得以为，就凭自己和齐林这点出千行骗的本事，两人早晚能在上海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洪三再次举起酒杯，邀齐林撞杯共饮。旁边的姑娘们也端着酒杯想要凑热闹，却被洪三推搡一边，“你们先一边儿去，这第二道菜……”洪三掀开盘盖，看见的却是一尾“清蒸鲤鱼”。
	齐林夹起鱼肉吃了一口，“清蒸鲤鱼？”
	洪三摇头，笑道：“错！这盘叫‘如鱼得水’！最近几日，我们也连探了几个场子，都把这上海滩吹得神乎其神，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我兄弟只要凭着这两样宝贝……”说着，洪三把灌了铅的骰子和假地契往桌上一拍，“一定能和在苏州城一样，混得如鱼得水！”
	此刻，齐林的情绪已经彻底被调动起来，他举起酒杯说道：“我信！”
	再次撞杯之后，洪三又掀开第三道菜：“这第三道菜，‘大鹏展翅’！”齐林定睛一看，盘子里的菜品赫然是一道“干炸鸡翅”。
	洪三拿了根鸡翅塞进嘴里，一边啃一边大言不惭地说：“我们现在有了本钱，再尽快找到华哥。凭我们兄弟三人，什么三大亨、八股党、十三太保、沈青山，全不在话下！都说这上海滩遍地是黄金、随地捡大洋，到时候哪还用骗赌这种小伎俩？咱们随便勾勾手指头，那钞票都得像雪花般向下掉！”说到兴头处，忽然抓起桌上的钞票，随手抛上头顶，对身边的姑娘高喊道：“捡到的就是你们的！”
	眼见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天女散花般散落眼前，姑娘们发疯般尖叫出声，争前恐后地哄抢起来。兄弟两人眼见头顶的钞票似雪花般飘落，又对饮了一杯，不禁对未来的生活心驰神往……
	这杯酒一饮而尽之后，洪三忍不住打了个嗝。这才凑近齐林，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我为啥要来上海？”
	齐林一愣，问道：“不是为了带你妈躲赌债吗？”
	“狗屁！别听她瞎说！……提起我妈想起来了，”说到这里，洪三顿了一顿，对门外喊道：“小二！把这鱼打包给我带走，美人就爱吃鱼……”
	齐林顺口问道：“是为了找华哥？”
	洪三先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随即摇头晃脑地道：“告诉你吧，有一日我在苏州城北的老君庙瞎逛，遇见一个老道。他见了我的面，便直呼我大名。我一愣，心想这人我没见过啊？你猜他后面怎么说？”

第3章 稀里糊涂入伙
	“怎么说？”
	“他说……”洪三模仿老道的声音粗着嗓门道：“洪三元，你本非凡人。之所以境遇不佳，完全是机缘未到。你本是龙，却困在苏州小城，这地儿池小水浅，难容大神，你若要发达，需往东入海，便是鲤鱼跃龙门，前途无可限量也……”齐林听他讲得绘声绘色，虽然觉得真假难辨，却也忍不住顺着洪三提问：“入海？也未见得是上海吧？”
	洪三用筷子敲了下酒杯，“废话！还有别的海吗？难不成真让我投海喂王八？关键是那老道说完这些话以后，‘唰’的一股青烟后便不见了！”
	齐林一愣：“啊？还有这事？”
	洪三点头道：“然后我就听见半空之中隐隐传来声响，说‘只要我来到上海滩，便能得神仙保佑，诸事逢凶化吉’。所以，也就有了我这第四道菜。”洪三掀开最后一个盖子，里面赫然摆着两大只红烧猪蹄髈。
	齐林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红烧蹄髈？”
	洪三摇了摇头，眉飞色舞道：“远大前程！”
	“远大前程？”
	“对！”洪三道：“三哥我现在有神灵护佑，万事不愁。所以，你只管放心和你三哥混，定能有个远大前程！”说完，拿起一个蹄髈递给齐林。
	到此时，齐林的斗志已经被完全点燃，他接过蹄髈大咬一口，洪三也举起蹄髈大嚼一口，笑问“香吗？”
	“香！哈哈……”
	“哈哈哈哈……”
	嘴巴里塞满了肉的两兄弟心照不宣，都觉未来无可限量，一番轰轰烈烈的远大前程即将实现……
	忽然，包厢门口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两人扭头看时，一伙凶神恶煞的黑衣人猛地闯了进来。齐林正沉浸在洪三为他勾画的远大前程里，一时不能自拔。只一愣神间，洪三早窜到窗前，破窗而去。还没等齐林想到洪三为何跳窗的时候，领头的黑衣人早飞身一脚，将齐林踹翻在地。另外几名黑衣人齐齐上前，将齐林死死按住。
	“绑了，带走！”领头的黑衣人冷冷说道。那些姑娘直到此刻才想起来尖叫，各自拿钱从两侧墙边冲出包厢……
	却说洪三从二楼一跃而下，情急之下也看不清地上有什么。仗着身手麻利，双手按地，勉强支撑身体，做出一个标准的“狗呛屎”动作。
	“小爷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们这帮小喽啰抓到？”正暗自庆幸间，洪三拍拍双手站了起来。这一站不要紧，差点吓了一个跟头。原来从天而降的洪三刚好落入十几名黑衣人的的包围圈里。一众黑衣人面无表情看着洪三，就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洪三虽然觉出气氛诡异，却故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旁若无人地哼起小曲。
	“没事吧？”领头的黑衣人冷冰冰地问道，他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几乎让洪三打了一个冷战……
	洪三假咳一声，嬉皮笑脸道：“没事，这点高度对我不算什么……”转身要走，却被一众黑衣人当场按住。这时，齐林也被人从楼上捆了下来。
	领头的黑衣人又道：“没事就好，我们好交差！”说着，命手下将洪三和齐林一并带走。
	这一刻，兄弟二人似乎真实现了他们远大前程的第一步——被十几人前呼后拥，一路护送，风风光光地离开凤鸣楼。路上，洪三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不断喊道：“误会了吧，认错人了吧，众位兄弟……”
	回应他的，只有黑衣人更加冷酷的表情。
	……
	“啪——，啪——，啪——……”
	皮鞭的响声震彻整座库房。洪三双手被吊，体悬半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啊！——，啊！——，啊！——……”
	一众黑衣人冷冷地看着洪三，仍然面无表情。倒是那挥鞭的打手看不过去了，忙停止挥鞭，疑惑地望着洪三：“打你了吗？你就喊？”
	洪三连忙摇头：“我……紧张……”扭头看时，同样吊在半空的齐林已经被抽得体无完肤，早疼得晕死过去。而洪三虽然也被吊得老高，却一下鞭子都没挨上。
	打手冷笑道：“小赤佬，现在知道怕了？胆子真大，放眼上海滩，敢在永鑫公司地头儿上出千的，你俩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啦！知道是什么下场吗？”听到这番话，其他黑衣人脸上各自露出不屑的笑意。
	洪三一听到“永鑫公司”四个字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还是赌场的事情捅了篓子。所谓永鑫公司，就是青帮三大亨名下的产业。而洪三、齐林这几天搅的场子基本都是青帮名下的，自然和永鑫公司脱不开关系。其时青帮称霸法租界，与英租界的大八股党划地而治，可谓是上海滩两大地下执政党。洪三初来乍到，惹谁不好？偏偏惹到青帮头上，那还不是“寿星佬上吊找着死”吗？然而，审时度势之下，洪三却觉得自己暂时死不了，壮起胆子问道：“要杀你们早就动手了，打我们不过是个下马威。要有什么吩咐小弟的尽管吩咐。我们的命反正也是霍老板的了，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好个伶牙俐齿！”一个深沉的男子声音从库房门外传来。洪三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人踱步而入，表情似笑非笑，动作不紧不慢。这人的表情看似波澜不惊，但有时候就是这种安静如水的神态最让人恐惧，因为你永远猜不出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众黑衣人见他进来，齐齐鞠躬：“师爷！”
	那师爷点了点头，上前看了洪三、齐林一眼，沉声问道：“从二楼跳下来的是谁？”
	打手一指洪三：“他！”
	洪三看架势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连忙奴颜婢膝地笑道：“师爷好！给师爷请安！”
	师爷微笑道：“嘴甜看出来了，可嘴甜保不了命！”
	洪三连忙说：“杀了我这无名小卒，师爷无非泄一时之愤；留我狗命，来日为师爷鞍前马后不是更好？”
	师爷盯着洪三仔细打量一番，问道：“叫什么？”
	这师爷有着刀子般锋利的眼神，洪三觉得他甚至不需要用刀，只用眼神就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忍不住全身一颤，不无心虚地说：“洪三……”
	“没大名？”
	洪三当然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大名叫“洪三元”，只好编瞎话道：“老娘说……贱名好养活！”
	师爷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随便地点了点头，“按规矩，你们的两条膀子是定然留不住的，除非……”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声音。
	“师爷吩咐！”洪三乖巧地道。
	“你的命好。明日午时，我帮开堂收徒，看你这机灵劲我倒是不讨厌，除非你拜了香堂、入了门子，成为我会子弟。否则……”说到这里，师爷故意顿了一顿：“……今日非死即残！”
	洪三眼珠一转，脑海里猛然闪过往常对青帮的所有零星印象。
	俗话说：洪门一大片，青帮一条线。说的就是青帮组织的严密性。青帮遵循禅宗制度，所有弟子都是拜师入帮。会众名义上以师徒相称，崇尚“师徒如父子”的亲密关系。
	一般来说，拜入青帮的程序繁琐无比。首先：要给师父投拜帖，拜帖中写明生辰八字、家世职业等内容，这些内容自有“礼部”之人查证审核，如发现身份不符或能力不足，自然会被师父拒之门外。
	过了这一关后，才能由三帮九代开设寄名香堂，经香堂仪式接引洗礼入帮。然而这时该弟子尚不算真正青帮内人，只算做“一脚门内、一脚门外”。之后还有六年的考核期，是为“师访徒”三年，“徒访师”三年。通过这六年的考验之后，师傅才会确认该弟子是否具备入帮资格，并教导其帮规仪注。再经过一年的学习之后，才能报请“户部”，由“户部”择吉日开设香堂，并通报四庵六部、三帮九代，让该学生晋升小香，成为正式的青帮弟子。
	之前齐林想拜入青帮而无果不仅是因为无人引荐，与他在上海根基浅薄、无家无业也有很大关系。毕竟青帮选徒的步骤严谨无比，不会随随便便就接收一个不知底细的外来者。然而，让洪三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是：向来以收徒严谨著称的青帮为何忽然大发慈悲，收他这样一个外来者入门？
	但此刻的洪三却来不及细想那许多，见到有脱身的机会便忙不迭地接过话头，故意装出狂喜的表情，放声笑道：“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来了上海滩一直想拜青帮而无门，没成想，今日居然美梦成真！”
	师爷冷眼斜视，问洪三道：“哦？为何想入会？”
	洪三知道自己演得有些过了，忙收敛神色道：“谁不知青帮人头多、地盘大，走遍天下都不怕……”
	师爷点头道：“好，便圆了你的梦。”
	洪三看了看昏死过去的齐林，顺口问道：“那我这兄弟？”
	师爷摇了摇头，不再去看洪三，冷冷道：“门子不是说进就进的，人头儿有限，以后再找机会吧！”
	洪三只得答应：“听师爷的！”
	师爷随即吩咐手下：“给他松绑，换身新衣裳。明日拜了门子后不得外出，几日后有事要办。”说着，几个青帮弟子已经将洪三松绑，从空中放了下来。
	洪三察言观色之下，知道师爷的话里大有玄机。拜了门子就不得外出？那不就是关起来吗？弟子又不是囚徒，有必要锁起来吗？看来这拜门子的事大有蹊跷，能跑还是快点跑吧。
	想到这里，洪三忙拱手道：“师爷，我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母，如不回家和她打个招呼，定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洪三人虽无赖，却有一颗孝心。如惦记着老娘，怕也不能全心为帮会做事！”
	“当真？”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第4章 男儿义气
	洪三立刻正色，信誓旦旦道：“我洪三，男儿一世，行走江湖，信字当头，绝无食言，如若不然，必遭天谴，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师爷瞄了一眼昏厥中的齐林，点头道：“好，便成全你的孝心。明日午时前赶到潮州会馆，拜堂入门！”
	洪三如获大赦，对师爷深深一拜，“师爷放心！”说完，逃命似扭头便走。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啊！——”
	洪三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回头看时，却见师爷猛地丢给他一件东西。洪三双手接住，却差点没把胆子吓破。手中那物件血淋淋、热乎乎，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着。一股黏黏的红色液体渗透指缝，血腥的味道猛地从喉咙间返了上来。原来那物件不是别物，正是一根被切断的手指！
	洪三强行将呕吐的感觉压了下去。抬头看时，只见齐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右手小指却已经不翼而飞，断指处血流如注，痛苦的呻吟着：“三哥……救我！”
	洪三望着齐林一双近乎祈求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已经无以复加。只吓得愣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师爷冷冷一笑，厉声喝道：“你回，他活；不回，他死！”
	……
	离开青帮库房后，洪三以最快的速度返归居所。自知大祸临头的他也顾不得会吵到旁人，“咣当”一声推开房门，强盗一般四处搜刮，将所有能打包的东西全丢在一起。手忙脚乱中，只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这是干嘛呢？”话因未落，一名扮相妖娆的中年女子已从门外快步走进。
	洪三忙着打包，连头也没回，只随便应了一句：“娘……”
	中年女子“啪”的拍了洪三脑袋一下，用一种近乎刻薄的嗓音质问道：“叫我什么？”
	洪三揉着后脑，连忙纠正自己的错误：“美人！”
	原来这中年女子正是洪三的娘亲“红葵花”，早年在苏州也算远近闻名的评弹艺人。后来评弹唱得腻歪了，便以赌桌麻将为生，却也自得其乐。然而最近几个月手气实在不佳，不仅把早年的积蓄输了个精光，还连带着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这下，这才随洪三、齐林一同奔赴上海。
	红葵花今年不过四十多岁，但久经风月的她面容皮肤已颇显老态。为了掩盖脸上的皱纹，不得不在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粉底。刮大白似的粉脸上，还鬼画符的化着鲜艳欲滴的浓妆。这等女人若是在半夜里迎面走来，多半会被人误认成索命恶鬼。然而洪三早就适应了红葵花的这种近乎夸张的扮相，还心领神会的为其取名“美人”。
	红葵花第一次从洪三嘴巴里听到“美人”这个词的时候，嘴上心里都乐开了花。虽然明知洪三只是一味嘴甜的调侃，却还是要求洪三以后都以“美人”相称。这一回又听到儿子喊自己“美人”，红葵花依然“心花怒放”，莞尔笑道：“问你呢，这是干嘛呢？”
	洪三手脚丝毫不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上海呆不住了，今晚咱们连夜跑路！”
	红葵花这才愣住了，茫然问道：“去哪儿？”
	“还没想好！”洪三话音刚落，红葵花“啪”的又打了洪三一下。洪三捂着痛处，呲牙咧嘴道：“怎么又打我？”
	“怎么又打你？”红葵花不依不饶地说：“俺们娘俩从苏州跑路到上海这刚刚几日啊？又要跑？”
	洪三苦着脸道：“这次不跑死定了。”
	红葵花左右看了看，问道：“又闯了什么祸？齐林呢？”
	洪三吱唔道：“他……我们……”
	红葵花厉声道：“快说！”
	洪三不敢隐瞒，只好关上大门，低声说：“我们得罪了霍天洪。”
	红葵花当然知道霍天洪的名头。这人是上海法租界华人总探长，位列青帮三大亨之首。在整个法租界是可谓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风云人物。谁要是得罪了他，肯定没好果子吃。红葵花忙拉洪三坐下，紧张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的讲给我听，如有半个假字，老娘撕了你！”
	洪三没办法，只得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红葵花。听完之后，一贯话唠的红葵花竟一声不响，沉默不语。洪三见红葵花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逃跑的决定，便自去收拾行李。
	红葵花愣愣看着忙来忙去的儿子，忽然捧起桌上的琵琶，凄凄惨惨地唱道：“远望过去，大道上一人一骑，近则一看，原来就是关云长……”
	这时，洪三已经卷起了包裹，慌忙拉起红葵花弹琵琶的手，“美人，别唱了，再不走来不及了！”红葵花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弹唱，曲调却在洪三的拨弄下略显凌乱。
	洪三见红葵花眼中隐隐泛有泪光，知道她是动了气，只好停下来说：“你唱得我都懂……”
	红葵花这才停下，反问道：“你懂什么？”
	“懂你唱的是《千里走单骑》！”洪三说。
	“那又如何？”
	洪三叹了口气，低头说：“你是想提醒我“情义”二字！”
	“你还知道啊？”红葵花不依不饶地说：“我们一走了之，齐林怎么办？不找你华哥了？再说，你刚到这上海几日，遇到些凶险便逃，往后呢？再出状况还逃不逃？天下虽大，你这番处世态度走到哪里也不会成事！还什么狗屁飞黄腾达、远大前程？”
	洪三略一踌躇，这才说：“我……我只怕拖累了你！”
	“少说好听的！”红葵花“哼”了一声，“我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红葵花凭这评弹手艺就算没了你这龟儿子也不愁会被饿死！你自己想想吧，如果非要走，我也不拦你！”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只留下洪三一个在厅房中，呆呆看着手里的行李，前思后想，左右为难。
	第二天一早，当红葵花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桌上行李早就不见了。洪三，也不见了……
	不知为何，红葵花忽然觉得心里没了着落，那双曾经不知道倾倒了多少富商大贾的明媚眼眸渐渐黯淡下来。她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胡琴，连弦音都不调，只是随手拉出咿咿呀呀的调子，却什么像样的小曲儿都唱不出来了。一滴晶莹的眼泪掠过脸颊，在她厚厚的粉底上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正伤心欲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红葵花回头看时，只见一名黑面青年正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坏笑，却不是洪三是谁？
	红葵花撂下胡琴，也顾不得自己那张被泪水冲花了的“粉”面，忙冲上来追打洪三，口中不住咒骂：“你个赔钱货！白眼狼！我还以为你真这么没骨头，一个人跑了呢……”
	对于母亲的打骂，洪三只是欣然挺受，还故作惊讶地辩解道：“跑？去买早点而已！”他在追打下走进屋子，把刚刚买来的豆浆、油条、鸡蛋等食物统统放在桌上，微笑道：“吃吧，美人！”
	往常都是红葵花给洪三安排早餐，今天却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红葵花愣愣地看着一桌吃食，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却生生憋了回去，冷冰冰问道：“什么时候长孝心了？”
	洪三油嘴滑舌地道：“我怕这次一去不返，以后你见到这些东西就能想到我了！”
	红葵花“啪”的又是一巴掌，斥道：“放屁！你这小王八蛋不可能那么短命！”
	“真的？”洪三脱口问道。其实本来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短命鬼，不过自从昨晚见到齐林的断指后，这个原本根深蒂固的念头忽然有点站不住脚了。有时候，生与死真的只有一线之隔。生命就好像齐林的手指那般，脆弱得一触即断。整个晚上，齐林那血流如注的手掌一直残留在在洪三眼前，根本无法抹去。洪三明白：如果这次他没胆回去的话，他一定会厌恶自己一辈子。
	正思索间，洪三听到了红葵花肯定的答复：“……那是当然！一般人嘴甜的没你心眼多，心眼多的没你不要脸，不要脸的又没你命好，老娘我看好你的！”
	听到这番话，洪三立马喜笑颜开，“那就借你吉言！等赎回小林子，找到华哥，我们还要兄弟同心，共赴远大前程呢！”说完，拿起桌上的鸡蛋扒开便吃。
	红葵花眉头一皱：“不是买给我的吗？”
	洪三被一整个鸡蛋噎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反正也死不了，以后尽孝不迟！”
	红葵花想了想，“你等一下……”起身回到卧室，却从床头拿了三个精致的锦囊出来，一一摆在餐桌上。
	洪三看到锦囊，两眼放光道：“什么金银财宝？”伸手便要拿。
	红葵花一把打开洪三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道：“别乱动！金银财宝保不了你的命！这些可是你老娘红葵花行走江湖数十年保命的三个玩意，今日一并交给你了。”

第5章 救命三宝
	洪三将信将疑道：“这么厉害？”
	“那是！”红葵花打开第一个锦囊，解释道：“这第一包，名曰——看不见！”
	“看不见？”
	红葵花似笑非笑道：“‘看不见’乃是四川蜀中唐门我一个票友配置的强力辣椒粉！危难之时、情急之下直取敌人双眼，乱其意志，是天下第一逃命良方！”
	洪三登时兴奋起来：“哦？这么厉害！”一眨眼间，他那古灵精怪的脑子里已经转出了几十种用法。
	红葵花又打开第二个锦囊：“这第二包，名曰——起不来！”
	“起不来？”光听这名目，洪三显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红葵花一本正经地道：“‘起不来’乃是内蒙名医我的一个戏迷配置的强力泻药！服用者，半日内离不开马桶。不拉个昏天黑地、肝肠寸断，决不罢休，是天下第一整人良方！一定要慎用，慎用。”
	洪三拍案叫绝道：“太棒啦！”在红葵花不经意间，洪三捏了一小把“起不来”加在豆浆中，“美人快喝口豆浆，都凉了！”说着，把豆浆递给红葵花。
	红葵花正兴高采烈地介绍着，根本没注意到洪三的这点小动作。接过杯子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后，又打开了第三个锦囊：“这最后一样……”话还没说出口，洪三忽然插口道：“又是哪个相好的送的？”
	红葵花再打洪三，佯怒道：“哪那么多相好？这是你老娘一次从几个河南镖师手里赢来的强力蒙汗药！名曰——睡不醒！用者昏睡三天三夜，雷打不醒！乃天下第一……哎呦！”话没说完，连忙捂住肚子。
	“第一哎呦？”这个名目洪三显然更无法理解了。
	红葵花揉着肚子，表情看来极为痛苦，皱眉道：“肚子突然好痛……”
	洪三盯着红葵花仔细观察，已猜到是泻药发作，暗叫一声“厉害”，却不动声色道：“看来美人这次没有吹牛。”
	红葵花愈发难过，扭曲的五官纠结在一起，也不知道拧掉了几斤粉底，“我……吹牛？”她惊讶地望着洪三。
	洪三坏笑道：“这‘起不来’果然有效……”红葵花心念一动，立刻猜到是这小子在食物了做了手脚，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小畜生，居然拿你娘试药……”
	红葵花待要追打洪三，却已然来不及。手还没等抬起来，再次捂到小腹上。一边马不停蹄的冲进茅房，一边扭头喊道：“赶紧给老娘送纸来！”
	“知道啦，美人！”洪三美滋滋地看着手里的三个锦囊，自言自语道：“看不见，起不来，睡不醒……好……”转而冲茅房高喊：“美人，这等好东西你怎么才给我啊？”
	茅房里传来红葵花痛苦的呻吟声：“才给你？……哎呦！……没给你……已经惹了那么多是非，早给你还不把天给捅破了……哎呦……这药太……太厉害……你个龟儿子把我害死啦……哎呦……”
	洪三笑道：“你最近火气太大，清清肠胃也好！”
	“清肠胃……等我出来……看我扒了你的皮……哎呦……”
	洪三忍俊不禁，把这“救命三宝”一一收好，这才拿起手纸给美人送了过去。
	午时，洪三如约来到潮州会馆，接引弟子正是昨天在仓库里的打手。那打手一眼就认出洪三，当即引洪三进入会馆大门。会馆内外处处岗哨、戒备森严。两侧偏房造的颇为细致考究，雕梁画栋自成一体，飞檐斗拱浑如天成。迎面看时，一座肃穆巍峨的香堂高山一般伫立眼前。四敞大开的红漆门内，也不知站了多少青帮弟子。
	洪三战战兢兢地走进香堂。只觉这香堂无比高大，犹如皇帝的朝堂一般大小，八根水桶粗细的红柱顶天立地，地上铺着精细打磨过的大理石板。左右两边，只见数百名青帮弟子整齐屹立，衣着是一水儿的青衣黑裤，各个精神抖擞、神情严肃。香堂上下有数百只香烛齐燃，只嗅到石蜡和土灰的味道充斥鼻息。
	香堂之上高高悬挂着三幅白描画像，从左到右依次是达摩、惠能、罗祖。达摩和惠能都是禅宗的代表人物，因为青帮实行禅宗制度，所以奉此二人为始祖也无可厚非。而罗祖是清朝人，其历史地位虽然明显不及前二者，却因为他是“青帮三老”的师尊，所以也被列在此处。香堂正中的供桌上，供着“青帮三老”神位，即翁岩、钱坚、潘清三老。这三老在两百年前创立青帮，历来被奉为青帮祖师爷。三老神位下摆了三把交椅，一时空空如也，无人落座。倒是交椅下面跪着七个人，各自战战兢兢、惴惴不安……
	接引弟子把洪三安排到七人右首边的空位，也吩咐他跪下。红三不敢不从，只好跪下。刚一跪下，洪三就注意到三把交椅右首站着的那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货仓里见到的那位师爷。师爷一脸道貌岸然，虽然并不算拘谨，却也只能站在交椅旁不敢落座，全没有昨日呼喝洪三时那份颐指气使的霸气。
	洪三低头，指着师爷悄悄问身边的人：“哎，这人是谁啊？”
	“他你都不知道？”那人低声说：“青帮总师爷夏俊林啊，在青帮里除了三大亨，就数他最大！”
	洪三这才知道夏俊林的身份。如果连夏俊林这等人物都只能在交椅旁边站着的话，中间的三把交椅又将坐上何等人物？莫非便是青帮三大亨？想到这里，洪三竟也有些莫名兴奋。来到上海的一个月以来，他没少听闻过青帮三大亨的名头。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这三个经常霸占报纸头条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不可仰视。
	不过坊间传闻，这三人在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之前都曾是寄人篱下、一名不文的“小赤佬”。霍天洪年少时曾当过裱画匠学徒，张万霖曾经只是混迹于妓院赌场的小厮，而陆昱晟更是被称为“水果日升”，只因为他当年当过水果摊学徒，后来还因好赌而被老板开除……
	洪三跪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时四下偷瞄，对这新奇的一切既紧张又好奇。此时此刻的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三大亨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正胡思乱想间，忽听一弟子高喊：“张大帅到！”话音未落，满头白发的张万霖偕同四名弟子从侧门走进香堂。
	众弟子齐声高呼：“张大帅！”洪三滥竽充数，倒也跟着喊了一遍。张万霖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坐在左侧交椅上。
	通报弟子高喊道：“霍老板到！”话音刚落，大堂之上的几百弟子立刻分立左右，从中间闪出一条道来。一个身穿黑色长褂的秃顶男人当先走进。此人看起来有五十来岁，身形微胖，圆脸微黄，脸上长了几颗麻子，看起来似是天花后遗症。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而那缝后的眸子却是精光爆闪，霸气十足，微一扫过，便能引得旁人胆战心惊。洪三早就从报上见过此人照片，所以不用猜就知道，这秃头男子便是法租界华人总探长、当前青帮天字辈第一号人物、同时也是三大亨之首——霍天洪。
	几百名弟子谁都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齐声唤道：“霍老板！”霍天洪微一点头，大步走到中间的空椅上坐下。
	香堂前，七名跪拜弟子皆露出仰慕的神色。只有洪三左顾右看，东张西望，就好像猴子打坐一般，没个安生劲。左边跪着的弟子终于看不过眼了，忍不住拉了洪三一把，低声提醒：“瞎看什么？”洪三只好收敛神色，专心向前。
	香堂之上，霍天洪扭头看了一眼张万霖，问道：“还好？”
	张万霖冷哼一声，说道：“想暗算我？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句话，洪三心念一动，隐隐想起这两日上海滩疯传的新闻：前几天晚上，张万霖公然去英租界的新世界夜总会白相。虽然“新世界”的老板沈青山没说什么，但张万霖刚一出门就遇到了刺杀。张万霖侥幸逃得一命，手下的弟子却死了好几个。虽然外界和青帮普遍认为这出刺杀的好戏是由沈青山和他的党羽一手策划，但沈青山却拒绝承认这起刺杀是由他安排的。青帮查无实据之下，也只好默不作声。
	想到这里，洪三心念一动，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暗想：“青帮这么紧张的招我入帮，不会是想以牙还牙，也让我去刺杀沈青山吧？这……这摆明了是让我当替死鬼啊？”
	正胡思乱想着，师爷夏俊林已经走到霍天洪身畔，低声问道：“要不要等陆先生？”
	霍天洪摆手道：“他去了无锡赶不回来，开始吧。”
	“好。”夏俊林对右首一年老执事点点头。那执事领命，转身喊道：“吉时到，开香堂！”
	霍天洪等人起身，从弟子手中接过三支香，转身拜祖。执事高喊道：“双膝跪尘埃，焚香朝五台！”话音既落，香堂里的数百人尽数下跪，面朝“青帮三老”的神位行三拜九叩之礼。洪三也不明白那么多礼数，只能混水摸鱼，照猫画虎。

第6章 软禁
	执事又喊：“弟子请祖师爷临坛把道开！”
	霍天洪、张万霖一同起身，把香插进香炉，又坐回原位。
	执事这才转身，面对八名新人，喊道：“十大帮规：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三、不准提闸放水；四、不准引水代纤；五、不准江湖乱道；六、不准扰乱帮规；七、不准扒灰盗拢；八、不准奸盗邪淫；九、不准大小不尊；十、不准代髪收人。你们是自愿入帮，还是有人教你们入帮？”等到执事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洪三才意识到他是在与自己八人说话。只听到另外七人高喊：“入帮自心情愿，甘受约束，誓守帮规！”洪三来得较迟，并没人教他这套说辞，只好混在其中干咬嘴唇，滥竽充数，却也表演得似模似样。
	执事道：“既是自愿，要听明白，青帮不请不带，不来不怪，来者受戒，进帮容易出帮难，千金买不进，万金买不出！如违犯帮规，定须家法从事，办得到吗？”
	八人齐声答道：“办得到！”
	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霍天洪：“霍老板……”
	霍天洪起身，说道：“今儿虽开了香堂，但三日之后的换帖大会礼成你们才是真正的青帮弟子。入了门子，说白了，帮里的众位兄弟就是你们的兄弟，有人敢难为你们，就是和我们所有弟兄过不去！”
	数百名青帮弟子忽然齐声高喊道：“同为一家，同宗同门，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霍天洪点了点头，又说：“当然，帮里的困难也是我们大家的困难，需要你们为帮里出力的时候，你们也要义不容辞！”说到这里，又把头转向师爷：“俊林……”
	夏俊林颌首应道：“霍老板！”
	霍天洪道：“换帖前的这几天，你就不要让他们外出了。好好教教他们行走江湖的规矩礼数，有什么小活儿也不妨让他们先试试……
	夏俊林点头，“明白！”
	霍天洪这才转过身，面对新加入的八名弟子高喊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你们做神做鬼、吃肉吃糠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下首八人皆肃穆，就连向来不知庄重为何物的洪三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那一套，恭恭敬敬地聆听霍天洪训话，心中暗暗想道：“完了，看来这回是真要当杀手了……”
	“礼成！”霍天洪高喊道。
	洪三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青帮弟子，无论他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晚上，洪三和其他七名新弟子被安排在内堂的一处厢房里，门口却有两名青帮弟子看守。不多时，门外有人送来八套刚刚缝制好的新衣。却是青帮弟子的专用行头：短襟青水粗布褂、长紥黑云细纺裤。
	虽然这身衣裤的用料、做工均说不上考究，但好在量身定做、合身得体，穿上之后却也让八位新人的风貌焕然一新。之前他们穿着各异，犹如一队杂牌军。换上这身衣裤后，却俨然变成了似模似样的青帮弟子。
	其中一名精瘦的黄脸汉子最快穿完衣服。这行头一换，眨眼就来了精气神，照着镜子感叹道：“还是入帮好啊，不愁吃喝还有新褂子穿！”
	旁边一个身材臃肿的白胖子好容易才蹬上了裤子，大咧咧道：“关键是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俺了，听见没有？有事就报青帮的名号！”
	也不知谁插口说了句，“报青帮不如报霍老板！”
	白胖子摇头道：“都一样，霍老板就是青帮，青帮就是霍老板！”
	黄脸汉子道：“那是自然！”说完，几人一起笑了出来。
	其余几人（包括洪三在内）一直不说话，只是各自低头盘算，明显心事重重。黄脸汉子眼睛一立，指着洪三几人问道：“你们几个怎么无精打采的？莫不是进了会不高兴？”
	洪三也不去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溜到门前探听情况。门缝里，只见两个高大威猛的青帮弟子门神般驻守门前，虽然庭院里并无其他人，但洪三也不敢贸然出去。
	“莫非是把我们当犯人看管了？”洪三正寻思间，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嘀咕：“也不知得意什么，搞不好哪天命都搭进去……”众人扭头看时，却是一个一直缩在角落的毛头小子，看样子年纪不超过十八岁。
	“兄弟们怕是累了……”一名精壮汉子忙过来打圆场，对那黄脸汉子一抱拳道：“我叫吴山，唐山人！”此人正是日间香堂里跪在洪三旁边的人，洪三东张西望的时候还被他好心劝阻过。
	黄脸汉子根本不顾及吴山的劝阻，指着那毛头小子骂道：“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那毛头小子也不甘示弱，把上衣一脱，与黄脸汉子怒目相对：“我说什么干你屁事？”
	黄脸汉子待要上前，却被吴山伸手拦住，好言劝道：“都是自家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时，洪三听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门缝里看时，只见几名青帮弟子端着菜盘、饭桶、酒坛走了过来，当即回身喊道：“饭来了，各位兄弟！”一边说，一边把那毛头小子拉回角落。
	这时，厢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面无表情的弟子鱼贯而入，陆续将酒菜摆在桌上，然后齐齐退下。当大门再次从外头关上时，那七名新弟子各自愣在原地，一言不发。洪三却懒得管那些劳什子，酒来舌挡，饭来嘴掩，当仁不让地坐上桌，掰了只最肥的鸡腿，张口就啃。其他几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窝蜂地疯抢上去，风卷残云般大吃大喝起来。
	晚饭之后，一名管事的弟子推门进屋。随手点了洪三、吴山、黄脸汉子和那毛头小子四人，引他们来到一侧厢房，冷冰冰道：“你们四人睡这间！”四人刚一进去，立刻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金属撞击声，回头看时，那管事弟子已经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毛头小子低声嘀咕：“怎么像是对犯人……”黄脸汉子吃得饱了，懒得跟他多费唇舌，自顾自地找张床躺下了。
	洪三小心观察，发现这房门即使上锁了，门外也还是有人把守。心中立刻雪亮：入帮之事显然大有玄机。其实洪三刚才也仔细瞧了，青帮今天收的这几个弟子多半都是外地人。这些人本事不见得有多高明，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上海本地无根无底，有的人甚至可以用孑然一身来形容。话句话说，他们这些人就算立时死了，也不会有人会追究责任。向来师徒如父子的青帮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连阿猫阿狗都随便收来当儿子了？想到这里，洪三更加坚定了青帮是找他们当杀手的判断。但是……杀人？别逗了，这些人恐怕连鸡都没杀过！
	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否则肯定会成为青帮的替死鬼！想到这里，再联系眼前的实际情况。洪三不禁全身发冷，满头大汗。正茫然间，身后忽然出现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他肩头。慌忙回头看时，却是吴山一脸和蔼地凑了上来：“兄弟，看什么呢？”
	洪三一阵尴尬，连忙掩饰道：“月色好美啊……”
	吴山早看出洪三心思，附耳道：“大门外还有把守，逃出去绝无可能。”
	洪三勉强一笑，“霍老板如此……如此重视我们，想必是有大任务吧……”
	“……见机行事吧！”吴山不置可否地道：“兄弟哪人？”
	“苏州！”
	“来上海是……”
	“寻个朋友……”洪三嘀咕道：“也不知这是让我们去干什么差事？神神秘秘的……”
	吴山故作轻松地说：“安心睡吧，即已入了门子便是一家兄弟。霍老板不会为难咱们的！”话虽这么说，但瞧吴山的语气，显然他心里也是没底。
	洪三心有戚戚，感叹道：“但愿如此吧……”
	接下来的两天里，八位新人的日子过得没有任何悬念。每日里无非吃喝拉撒睡，大门小门都被上了锁，门里门外到处都是“狱卒”，就连拉屎撒尿也得提前汇报。
	这种日子虽然了无惊喜，倒也算是安生踏实。只不过对于洪三这种居无定所、食无定餐的人来说确实有点沉闷，用洪三自己的话来说：“简直能把人闷出个鸟蛋来。”虽然如此，洪三还是乐得清闲，只两天下来，他就觉得自己肚皮上的肥肉又多了三斤。
	不过其他人倒是没洪三一般轻松，晚饭时，八人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待遇。虽然酒菜摆满了整张桌子，但房间大门依然被上了锁。院子里到处都是狱卒，让人连饭都吃不安生。
	那毛头小子早就按捺不住了，大声抱怨：“怎么和坐牢一样？都两天了，每天除了吃喝、睡觉也不让咱们干点什么营生？”
	黄脸汉子忙“嘘”了一声：“帮会自然不养闲人，如此厚待我们一定是要日后委以重用！”经过两天的相处，黄脸汉子已经同这黄毛小子成了朋友。毕竟男人之间的事没有一杯酒解决不了的。
	毛头小子不再说话，身边的白胖子却忍不住插口：“重用？这几日我越想心越慌……会让我们干什么呢？”这番话恰好说中了大家的心思，众人深有所感，各自低头不语。
	不过洪三看起来却相当轻松自在，似乎根本没瞧见眼前的困境。他大咧咧地撕下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嘟囔：“既来之，则安之吧。各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7章 活见鬼
	深夜，一阵嘈杂的噪音将洪三从春梦中揪了出来。洪三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起床看时，厢房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了。几名青帮弟子手持火把，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粗鲁地喊道：“起来！快起床！”
	洪三等四人还没完全睡醒，却不得不草草率率地披上衣服。浑浑噩噩间，就被人推出厢房。刚一进院子，就见到另外四人也被叫醒，与洪三四人一同被推到院子里。
	大院周围的墙上林立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噼里啪啦”升腾的火焰将整座院子朗照得有如白昼。大院正中央停着两辆装着棺材的车，在周围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诡异。这一见到棺材，刚入帮的八个新人顿时精神起来，却还是有点不明所以——这棺材，是用来装谁的？
	正纳闷间，“师爷”夏俊林已从正厅后门踱步而出，面对八人微笑道：“大家可好？”
	“好，见过师爷！”他们哪里敢说不好？
	夏俊林点头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话还没说的一半，那黄脸汉子忽然插口道：“师爷，这两天我们闲的膀子都疼了！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便是！”
	夏俊林徘徊几步，轻描淡写道：“没那么严重，其实是个小事体，给兄弟们随便安排个小差事跑一趟，活干完了明日一早领了门生帖，便可名正言顺地入会了！”
	那白胖子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正等这一天呢！师爷究竟什么差使？”
	“简单。”夏俊林指着棺车道：“大家看见这两辆棺车了，四人一辆送到青口码头即可。这是路线图，赵长天你拿好，今晚你负责领队。”
	黄脸汉子赵长天兴奋地接过地图，拍了拍胸膛道：“师爷放心，棺在人在，棺失人亡！”
	“好！要得就是这口气！”夏俊林赞道：“兄弟们带上家伙，行夜路以防万一。”一挥手，自有人拎着刀斧送上前来。赵长天接过一把刀，自信满满地比划道：“永鑫公司的东西，哪个敢劫？”
	洪三看了看棺木，忽然提出疑问：“师爷，这里面装的不是尸体吧？”
	夏俊林瞪了洪三一眼，冷冷道：“不该你问的莫要问，只管行事便是。即刻出发！”洪三吃了一鼻子灰，就没敢再问。
	八人依着夏俊林的命令，立刻推着棺车上路。
	城区的道路极为好走，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出城了。赵长天看着地图，引棺车队伍来到一片黑漆漆的树林中。虽然火把依稀照亮了林间道路，但在这深夜静寂的偏僻密林，任你有多大胆子也免不得心虚害怕。何况，他们护送的还是棺材。
	呼呼的风声似鬼叫般渗人心魄。头顶，是风吹树叶的窸窣声响。月光和星光都被黑压压的浓密枝叶遮挡在另外一层天上。这里，应该是老天爷看不到的地方吧？
	洪三觉事有蹊跷。他一边推着棺车，一边举火把四处看路，一直寻思着趁机逃跑的事。然而此时，其余几人也在心惊胆战中四处张望。显然，不仅仅是洪三有逃跑的意思。
	众人正惶恐间，忽然听到“咔擦”一声。仔细看时，后一辆棺材竟抛锚在地，无论四人怎么推都不动分毫。洪三吓得魂飞魄散，忽然大叫：“诈尸啦！”当即躲到吴山身后，全身瑟瑟发抖。
	余人都被洪三的叫声吓了一跳，各自拿出刀斧围住棺车，虎视眈眈地望着棺材板，丝毫不敢挪动半步。然而就这样傻等了半晌，棺材里却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还是吴山胆子大，觉得事有蹊跷，第一个上前推开棺盖。随着棺材内部被火把照亮，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仔细看时，棺材里却并无尸身，只有空空如也的一张草席。再仔细查看时，原来确实什么问题都没有，棺车走不动的原因只是因为车轮里卡进了一根树枝。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白胖子忍不住抱怨洪三：“差点被你吓死！”
	赵长天刀指洪三，怒道：“再一惊一乍先要了你的命！”
	洪三知道错在自己，一脸无辜地躲在吴山身后，不去跟赵长天争辩。这回大家好歹知道了棺材里没尸体，心中都坦然了不少。为避免夜长梦多，各自加快脚步，心中都期望着早点交差。
	又走了一会，头顶的树林却愈发阴暗起来。一阵邪风呼啸着迎面吹过，洪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走在最前的白胖子一哆嗦，回头质问赵长天：“你路没指错吧？”赵长天又看了看手中地图，挠头道：“没错啊！就是按指示走的！”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插口：“可这地方着实怕人，尤其是推着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你们看这林子里就像有鬼怪出没一样！”这番话语一出，只惊得众人四处张望。
	在火把的映照下，林间阴风阵阵呼啸。透过重重鬼雾，只见摇晃的树影刻意扭摆出魑魅魍魉的形状，映得整片密林如同鬼林。
	赵长天虽然也有些心虚，但身为师爷钦点的头目，却不肯第一个认怂，冷哼道：“怕个屁！走出这林子便是青口码头了，八个大男人还怕个什么鬼怪？莫说他们不敢来，真来了我也一刀一个，让他们无处投……”赵长天本来想说的是“无处投胎”，但那个“胎”还没说完，就猛然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嗖——”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一道白光划破夜空，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众人一阵惊疑不定。仔细看时，赵长天的项上人头已不见了踪影。只是不知如何，身体仍然屹立不倒，鲜血喷了白胖子满脸。白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一热，随即嗅到一股血腥的味道。一摸，黏糊糊的，伸手看时，左手肥掌鲜血淋漓！
	白胖子大惊失色，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赵长天脑袋不见了，只剩下一具干瘪枯瘦的身躯矗立原地，然后“扑腾”一声倒在地上。白胖子惨叫一声，连忙抽出手斧四处乱砍。身后二人慌忙避让，同时抽出刀斧，四下搜寻敌人。
	正没头脑间，忽听到半空中传来“呼”的一声。抬头看时，一黑一白两个鬼影赫然现身半空，似鬼魅般飘了过来。前车两人没想到来者是这般入场，登时吓破了胆，大叫道：“鬼啊！”白胖子兀自狂轮手斧，厉声吼道：“鬼在哪？”话音未落，两个鬼影已从背后欺近。白胖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颗肥大的脑袋早跟脖子分了家，似皮球般骨碌碌滚了下来。
	前车两人转身要跑，黑白鬼影早已飞快近身。黑暗中只见寒光一闪，两把刀锋分别透胸而出。
	噗呲！
	吴山眼见四名兄弟当场丧命。忽然大吼一声，也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抡起长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受他感染，其他两名弟子也抄家伙抢了上去。
	洪三自认没什么功夫，只能躲在棺车后瑟瑟发抖。他生怕那两个“鬼”发现自己，连忙踩熄了脚下的火把。
	洪三不是没打过架，但却都是些市井流氓的街头斗殴，一般打倒了对方也就罢了。像这般手起刀落、人头立见的阵仗又何尝见过？何况这两名来者也不知是人是鬼，就算是人，这般出手就死人的手段洪三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又怎敢上前自寻死路？
	眼见又有一人被斩成两段，洪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之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灵机一动，猛然掀开棺盖，一头钻进棺材里。
	贴着棺材，洪三能清晰听到棺外“叮叮当当”的打斗声，不时伴着凄厉的惨叫声入耳，也不知道是人的声音还是鬼的。冷汗横流之下，洪三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草席。然而这一抓不仅抓住了枯草，更从枯草下方抓起了一块方砖。那方砖并不似寻常砖块沉重，捏起来反倒软软的。拿到唇边的时候，只嗅到一股强烈刺鼻的尿味。
	洪三心念一动，再伸手摸时，这才发现，整张草席下面竟然全是这种方砖。
	外面的声音很快安静了下来，即使洪三将耳朵紧贴棺材板也听不到半点声响。若非亲眼看到几个兄弟血溅当场，洪三甚至有可能以为外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然而现在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得洪三能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突然，棺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不知为何，洪三隐隐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杀气从头顶压迫而至……

第1章 教头沈达
	第二卷 豪赌
	每一个结果都有无数种起因，但并非每一个起因都有结果。有点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就是死了……
	第1章 教头沈达
	沈达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在某种意义上，他应该算是一名侠客。身为名震上海的“十三太保”之一，沈达那“教头”的名号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教头”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原本的身份只是法租界的一名捕头。
	清晨，沈达带着七名巡捕来到出事的树林。当他看到满地的血污狼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七、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凌乱地倒在碎石地上。从地上干涸的血迹判断，这些人显然都已死去多时。马路中央，两辆楠木棺车被潦草的掀开棺盖，棺材里装着的“东西”早就不翼而飞。
	“什么味道？”一名新上任的小巡捕凑近棺材闻了闻，忍不住“呕”了一声：“谁在棺材里撒尿了？”
	沈达凑近棺材闻了闻，本就严肃的脸上更凭空添了几分疑惑。棺材里的味道确实像是尿味，不过以沈达的经验看来，那尿味过于陈旧，并不似有人撒尿，反而更像是鸦片膏的味道。
	正思索中，手下一人上来汇报：“巡长！看衣服死的都是永鑫公司的人没错！”
	沈达点了点头，对众巡捕喊道：“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仔细勘察，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起身时，忽然发现棺板边缘有一圈红色的粉末。他用手指沾了点，凑到唇边一嗅，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他险些咳嗽出来。
	辣椒粉？
	低头看时，地上明显有搏斗挣扎的痕迹。点点血迹沿途迸溅，一路延伸向前。沈达循着这溜血迹一路追寻，走了十几步之后，却不得不在山崖边停下脚步。陈达一边沉思，一边矮身俯瞰。血迹到此戛然而止，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从现场乱石杂草的痕迹看来，显然血迹的主人在此经历过一番挣扎，然后跌落悬崖。
	“准备条绳索来！”沈达回头喊道，然而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名手下巡捕的声音：“有发现！”
	沈达起身看时，那喊话的巡捕已经走了过来，递给沈达一样物事。沈达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精致的铜制筹码。筹码背后清清楚楚地刻印着两个正楷大字——远大。远大赌场的筹码？远大赌场不是沈青山名下的产业吗？莫非这件事竟然是大八股党做的？不太可能啊……
	说起来，这片偏远的树林确实属于英租界辖区。而沈青山作为英租界华人总探长，做事断然不会如此马虎。就算他要出手抢劫，也一定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在自己的地头留下如此把柄。沈青山可是出了名的精明，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幼稚愚蠢的错误？莫非是有人栽赃嫁祸？
	沈达正沉思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无礼的吆喝：“你们的头儿呢？”抬头看时，见一伙穿着英租界制服的巡捕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沈达对身边的人吩咐：“切莫声张。”抱拳迎上去，对那领头的巡捕道：“在下便是。”
	那捕头一眼就认出了沈达，忙抱拳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教头沈达！失敬！失敬”
	“不敢。”
	英巡捕头扬眉道：“沈教头，我没搞错的话，这地界虽偏可也是我们英租界的管辖范畴。你们这是？……”
	沈达手下一名小巡捕忍不住道：“是你们地头没错，可死的是我们法租界的人！”
	英巡捕头眉头一皱，语调瞬间高了八度：“哦？如此说来，你们法租界的人死在了英格兰，你们就要去英格兰；死在了美利坚，就要去美利坚咯？”
	沈达连忙解释道：“这位兄弟，事因潮州会馆的人今日一大早就来巡捕房报案，说昨晚派出去的八名弟子整夜未归怕有不测，便请巡捕房帮忙找人。我们也才寻到此地。”
	英巡捕头见沈达都如此低声下气，也就更有了底气，阴阳怪气地道：“什么？潮州会馆？三大亨？好怕怕啊……”惹得背后一众英巡捕大笑出声，随即正色道：“我们只知道此处是英租界地界儿，我们只有一个老板沈青山。你们踏界办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听到这番话，沈达身边的一众法租巡捕都有些愤愤不平，纷纷看着沈达的脸色。似乎只要“教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沈达微一摇头，淡然道：“好吧，各位抱歉！我们离开便是。”说完，也不废话，率众巡捕离开现场。不论如何，他们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当沈达回到潮州会馆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他先是找师爷夏俊林禀报事体，又将现场找到的远大赌场筹码交了上去。不出意外，霍天洪、张万霖在得知棺车是被大八股党劫走之后都是震怒无比，当即以整顿帮务为名纠集青帮弟子来潮州会馆议事。
	消息刚散播出去不到两小时，已有数百名青帮弟子闻讯赶来，聚集在会馆内院。下午两点，霍天洪、张万霖两位青帮大亨终于从内堂走了出来，在与堂下数百名青帮弟子简单招呼之后，便分大小落座。夏俊林师爷依然站在两人身畔，沈达则在下首站定，时刻等待两位大亨的传唤。
	坐在正中央的霍天洪手里拿着远大赌场的铜制筹码反复把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在一旁的张万霖却显得有些焦躁，他满头白发根根竖起，就好像一个长着白刺的仙人球。他先跟霍天洪交换了眼色，这才咬牙切齿的宣布：“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这沈青山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劫我们永鑫公司的东西！”
	沈达听出话头不对，连忙上前搭腔：“张大帅，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还有很多疑点需要调查，依沈达看，我们是不是稍安勿躁，等事情真相大白再做定论……”
	张万霖冷哼一声，“沈达，这不是你亲自调查的吗？怎么还有疑点？”虽然沈达名列上海滩十三太保这一，但是面对这青帮三大亨的张万霖时却还是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沈达不得不恭敬抱拳，说道：“是，我在现场查看了每一个细节。发现死去的六位弟兄，致命伤口齐整利落。其中，二人为一刀毙命。显然，凶手功夫不弱且有备而来……”
	霍天洪忽然打断沈达道：“另外两位弟兄呢？”
	“未曾找到！”沈达实事求是地说。
	张万霖强按下脾气，沉声问道：“我们的货呢？”
	沈达摇头：“棺车内并未发现任何物品！”
	霍天洪咬牙道：“杀人越货……”腾地站起身来，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逐一望向院内弟子。一众弟子受霍天洪感染，各自脸现杀气、摩拳擦掌，大有跃跃欲试的样子。
	霍天洪拈起铜制筹码，对沈达道：“沈达，你告诉大家这筹码是在何处发现的？”
	“一个死去弟兄的身下。”
	“你再告诉大家这筹码上写了什么？”
	“远大……”虽然不是很想说出这两个字，但沈达却别无选择。听似轻微的声音刚一落下，院内一众弟子已开始议论纷纷。
	霍天洪沉吟道：“远大赌场是英租界沈青山的场子，大家都知道我们这几个月和英租界势同水火，我们的弟兄是万不可能去他们的赌场的。所以……只能有一个可能……”话音未落，张万霖已经拍案而起，怒喝：“沈青山杀人越货！”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陷入沸腾。
	霍天洪道：“兄弟们，我霍天洪是法租界的华总探长，虽然事发英租界，死的却是我们自家的弟兄。所以，一定要和沈青山讨个公道！潮州会馆的人送棺车，货品失踪又白白搭了八条人命。如果此次不拿着真凶问个究竟，日后上海滩还能有规矩王法吗？”此言一出，数百名弟子各自举起棍棒刀剑，大声喊杀，立刻就要杀出门去。
	沈达见势头不对，连忙冲到门前拦住众人去路，劝道：“大家不要冲动，此案疑点重重！”
	张万霖瞪了沈达一眼，怒喝道：“沈达，你什么意思？身为法租界巡捕教头，怎么吃里扒外！证据已经如此明显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达高声道：“张大帅，沈达绝非吃里扒外。大家不觉得凶手杀人抢货却把表明身份的筹码带在身边太过大意了吗？万一是假他人之手蓄意挑拨英法两租界再起波澜呢？请霍老板明鉴！”
	霍天洪冷笑一声，“好……那我问问你，放眼上海滩，此刻谁有这样的胆子在我和沈青山之间挑拨离间？”
	沈达一愣：“这……”
	霍天洪道：“我再问问你，就算这次不是沈青山干的，几日前万霖在英租界遭袭也不是他们干的？”沈达一脸茫然，竟无言以对。
	张万霖也帮腔道：“没错，如若不是那晚我灵机一动换了车，恐怕今日这里就是我张万霖的灵堂了！”回想起几日前午夜发生的那场枪战，张万霖依然心有余悸……

第2章 九死一生
	三天前，午夜。
	南京路，新世界夜总会。
	张万霖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新世界夜总会。两位笑容可掬的门童分列两旁，推开大门，以欢迎这位大人物的未来。
	张万霖穿着一袭锦衣白袍，头上虽然满是白发，模样却半点没有苍老的感觉。他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豹头环目、斜眉如剑，顾盼间颇有一种目中无人的霸气。
	张万霖，别号“张大帅”，青帮三大亨之一，法租界的风云人物，时人称为“三色大亨”。何谓三色？黄、黑、白是也。三色为何？黄，自然指的是妓院；黑，则是鸦片膏；而白色看似干净，实则说的却是赌博和杀人放火的勾当。
	时值民国十一年（即公元1922年）。放眼此时上海，“张大帅”的名号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张万霖身为青帮的头脸人物，与“新世界”的老板沈青山是死对头，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新世界”夜总会呢？
	几名黑衣弟子抢在张万霖前面开路，载歌载舞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各自分散让在两旁。早有认识张万霖的客人拱手相迎，寒暄道：“张大帅……”张万霖似笑非笑地摇着折扇，抱拳四下回礼。
	两名浓妆艳抹的舞女飞迎上前。张万霖来者不拒，一手搭香肩，一手捂丰臀，谈笑间，已携二女步入舞池。在缭绕不断的歌声中，同两名妙龄女郎纵情起舞。
	五彩缤纷的灯光随激情飞扬的旋律尽情挥洒。流光溢彩下，人群似蚁群般蜂拥潮动，只嗅到玫瑰香水的味道弥漫整厅。浮光掠影中，飘扬的裙角与楚楚的衣冠沦陷脚下，恍惚一瞥，也不知是谁的香汗花了谁家闺女的妆容……
	午夜时分，兴尽而归的张万霖走出新世界。在两名弟子的扶持下，大摇大摆地登上汽车。还没等车子启动，张万霖却已经睡着了。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立刻轰鸣一声驶出南京路，随行车辆紧随其后。不多时，车子驶进一条看似寂静的街道。这街道的氛围说起来诡异无比，两侧林立的广告牌上看不见半点灯火。偌大的一条马路，能听到的只有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若不是车灯的光亮还能照亮道路，恐怕整条街都要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上海号称“不夜城”，这条街道也并非偏远地带，何以在此刻竟阴暗寂静的像鬼城一般？车内，正昏昏沉沉的张万霖忽的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老江湖所特有的嗅觉让他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忙命司机停车，向后招手，让后面的车超过来，走在前面。
	两辆车子平稳驶过街道，却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张万霖觉得事有蹊跷，便让前座的弟子下车查看。
	那弟子下车看时，只见一辆撞废的轿车横在马路中央，硬生生拦住去路。那弟子掏出手枪，正要上前查看，不料张万霖临时改变主意，又将他喊上后座。
	前车司机推了一下废车，觉得那车并不算沉重，有三五个人上来帮忙的话差不多能挪开。正要回头喊人的时候，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枪响。司机眉心中弹，立刻扑到在自家轿车上。
	早嗅出危机的张万霖按着左右弟子的后背，故作镇定的他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只听到窗外不断传来枪战的交火声：砰，砰，砰，砰砰砰！子弹从左右两个方向打在前车的后排座位，里面的两个弟子当场被毙。后车的张万霖惊出一身冷汗，忙命令左右弟子掏枪还击。
	刺耳的枪声击碎了夜色的帷幔，枪火似闪电般撕裂黑暗。鲜红淋漓的血泊中，死人的哀嚎声在绝望中惶恐蔓延。
	砰！砰！砰！
	……
	这一役中，张万霖虽然全身而退，但终归还是折损了多名弟子。直到现在，那些刺客仍然没抓到一个。虽然张万霖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沈青山的作为，但上海滩除了沈青山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刺杀他张万霖？何况这才两天不到，沈青山再一次踩在青头上拉屎，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被欺负成这样还能按兵不动，那三大亨干脆也就别叫三大亨了，干脆改名叫三大屁好了。
	潮州会馆大院中，面对手下几百名弟子，霍天洪和张万霖显然已经坐不住了。沈达苦劝无果，只听霍天洪大声喊道：“那晚万霖的仇不报，今日八名兄弟的仇不报，难不成要等我霍天洪也死了，法租界被他沈青山一口吞了，我们再去报仇吗？”
	“啪——”张万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杀到沈青山家，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把货抢回来！”见两个大佬都如此发话，一众青帮弟子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地就要冲出会馆。沈达混杂人群中，虽还想阻拦，却已无能为力。八尺身躯任凭人潮推动，纵然身负万千武功，此刻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沈达暗暗感叹：“算了，听天由命吧。”这样想着，沈达悄悄闭上双眼，任凭数百名手持利刃的青帮弟子从身边川流而过。然而他很快又睁眼了，因为他分明听到：身畔的人潮刚走到会馆门前，居然不约不同的停了下来。转身看时，一名灰头土脸的黑面青年赫然出现在会馆门前，背后扛着两只大麻袋……
	堂内有人认出这黑面少年，忍不住脱口而出：“洪三？”
	……
	哗！——
	两麻袋的黑砖被一股脑地倾泻在大院中央。
	师爷夏俊林缓缓走近，拿起其中一块嗅了嗅，果然嗅到鸦片所特有的陈尿味道。他微一皱眉，看向端坐堂上的霍天洪，用一种文人似的腔调咬文嚼字道：“未少。”
	霍天洪点了点头，脸色略显阴沉，他将视线落到洪三身上：“你叫……”
	洪三不敢怠慢，忙鞠躬拜道：“弟子洪三，祝霍老板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霍天洪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用一声冷哼打断了洪三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洪三也是乖巧，见话头不对连忙躬身遵命：“弟子明白……”
	霍天洪沉吟道：“昨晚，你们八人押车，结果六人死于非命。现在就你一个回来了。你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旁的张万霖指着洪三冷哼道：“如果有一句假话,我拧断你的脖子！”
	洪三身体一颤，恭恭敬敬地道：“小的不敢，只是……”
	张万霖逼问道：“只是什么？”
	洪三见张万霖一副凶巴巴的神态，心中颇有不忿，暗想道：“只是什么？只是你们这些所谓大亨，一天到晚就知道耍威风吓唬人。其实……你们以前跟我也一样，是些个一无所有的‘小赤佬’。大家旗鼓相当，半斤八两，我又何必怕了你们？”想到这里，洪三心中更是坦然，他把胸一挺，振振有词道：“小的口干，怕讲到关键处没了嗓子，打扰爷们的雅兴！”
	霍天洪一直目不转睛地瞪着洪三，听到这里，毫不吝啬地挥手：“备茶！”手下人立刻下去把早就泡好的碧螺春端了上来。洪山也不客气，接过紫砂杯一口就灌了下去，擦嘴一笑，赞道：“好茶！”
	其实洪三根本没喝出茶的味道，那茶放的久了，温度只是尚有余温，也说不出是苦味还是香味。但洪三却觉得自己一定要喊出这两个字。哪怕只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
	坐在高处的张万霖显然没了耐性，厉声道：“快讲！”
	“是……”洪三低眉，从眼窝中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比比划划地讲道：“要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可真是九死一生！我等一行八人奉夏师爷之命按照地图来到一处山涧树林……忽然！林子中一片死静！接着，便是阴风阵阵如冤鬼哭泣，狼嚎声声如恶灵缠身。我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妙，于是马上靠近棺车，生怕货物有什么闪失！”讲到这里，洪三故意顿了一顿。打眼四周，见众人都凝神聆听，院内院外一片安静，连针尖落地的声音恐怕都听的见。不过堂上霍天洪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对洪三的话颇有质疑。
	洪三咽了口口水，继续讲道：“当时，我心里就想：我洪三烂命一条倒也没什么！只是千万不能丢了帮会的货物！更不能丢了霍老板的脸！那一瞬间,霍老板的高大光辉的形象突然出现在我心里，我竟不知是何缘故不再害怕了……”这番马屁味十足的话本来极具反效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万霖的一声冷喝打断。但俗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霍天洪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不容易察觉到的微笑，但也是转瞬即逝。张万霖厉声道：“说关键的！”
	“是！”洪三见霍天洪的脸色有所缓和，这才说：“突然，林中闪出两个鬼影，嘁哩喀喳，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样子，头一辆棺车的三个弟兄就命丧当场了！”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的诸多弟子一片哗然，纷纷掉头接耳，窃窃私语。
	堂上的霍天洪望了张万霖一眼，冷哼道：“那你可曾看到那两个鬼影的样子？”

第3章 真相
	洪三不敢造次，连忙躬身拱手道：“禀告霍老板，他们脸上戴着非常可怕的面具。但是非常明显，一个从头到尾是黑的，是黑鬼！一个从上到下是白的，是白鬼！”
	堂下一直默不作声的沈达听到这番描述顿时一愣，一众弟子更是炸开了锅，甚至有人当场质疑：“别吹牛了！真是黑白无常的话，又怎么能容你活着把货送回来！”
	洪三道：“原来他们叫黑白无常，小人今天倒是第一次听说他们。不过仔细回想一下，他们的样子确实跟戏台上的无常鬼一模一样。”一听到洪三这番描述，堂下众弟子立刻轰乱的不可开交。霍天洪轻咳一声，全场立刻一片寂然，再次恢复到鸦雀无声的状态。
	霍天洪紧紧瞪视着洪三的双眼，沉声道：“你可曾看清，确是一黑一白？”
	洪山一字一顿道：“小的不敢妄言，确确实实一黑一白，两只鬼!”
	霍天洪冷笑一声，看向堂下站立的沈达：“沈教头，你说这一黑一白两个杀手又会是何人呢？”
	沈达连忙抱拳，仓促应道：“真如这位兄弟所言，倒是很像黑白无常……”
	霍天洪慢条斯理地说道：“南小顾，北老九，十三太保无敌手。能有如此功夫一出手就杀了我六位兄弟的，整个上海滩铁定出不了这几位。十三太保中今天堂上就有两位。师爷，你说呢？”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霍天洪把视线转向身侧的夏俊林。
	夏俊林如数家珍似地说：“禀老爷：‘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俏；瞎子、酒鬼、黑白无常、龙虎豹’……这所谓十三太保，不过是民间的虚名，小人能和‘教头’沈达齐名实在是太过抬举了！”
	张万霖一拍桌子：“夏师爷！我没空听你们互相吹捧，我眼下只关心这黑白无常的事！”
	夏俊林连忙解释：“据小人所知：‘黑白无常’常氏兄弟擅长五虎断门刀法，素来以无常面具示人，行踪诡秘，下手狠毒。听闻他们一年前归顺英租界沈青山，已帮他暗中除去好几个仇家。”
	霍天洪再望向沈达，沉声问道：“沈教头，死去的弟兄身上是刀伤不是？”
	“正是！”沈达连忙应道。
	霍天洪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那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张万霖跟着霍天洪再度起身：“走，兄弟们！杀到英租界去，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啊！”张万霖这一鼓动，堂下众弟子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纷纷挥拳喊道：“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
	在周遭几近沸腾的山呼海啸之下，沈达不得不振臂高呼：“各位且慢！各位且慢！……我现在只想问这小兄弟一件事，这一黑一白二人后来去了哪里？”
	洪三脸上现出得意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你问的是那两个黑白没肠子的吗？不用找了，他们已经死了。”
	“你……”沈达全身猛地一颤：“你说什么？谁杀的他们？”
	洪三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杀死他们的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洪三！”此言一出，全场众人一片愕然。刚才那个质疑洪三吹牛的人更是惊得几乎扯掉了下巴，久久合不拢嘴。
	沈达愣了半晌，忽然扑腾一声跪倒在中堂，大声说：“霍老板！此事事关重大，如果不搞清楚，非但不能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反而怕会平添更多枉死的性命。还是请霍老板查清后再行定夺！”洪三连忙帮腔：“霍老板，我觉得这位兄弟言之有理。”沈达回头，感激地望了洪三一眼。
	霍天洪耐着性子，又坐回交椅上，对洪三道：“你说下去！”
	“是！”洪三拱手领命：“小的见前一辆棺车遇伏，心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于是就告诉左右两位弟兄，以三足鼎立之势守护棺车，誓死完成帮里交给我们的任务！帮会的事再小，也比我们的贱命重，我们的命再贱……”
	霍天洪显然有点适应了洪三这不三不四的讲话方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如此连篇的废话也有点坐不住了，喝道：“说重点！”
	“是！”洪三不敢怠慢，手舞足蹈地说道：“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黑白没肠’又杀了我们两名弟兄！我暗叫不好，心想这两只是人是鬼还不清楚，纵然我洪三浑身是胆、通天的功夫，怕也难分胜负。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灵光一闪，就给他来了个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洪三讲故事的风格就好像茶坊里的说书先生那般云山雾绕、密不透风，只把在场众人听的云里雾里，将信将疑。
	张万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那是怎样？”
	洪三摇头晃脑地一笑，用双手比划出一个方形：“我就跐溜一下，钻进了棺车里……”
	……
	其实洪三那一晚的行径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光彩。当时，在眼见七名兄弟眨眼血溅当场之后，洪三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慌不择路之下，竟鬼使神差地躲进后面的棺车里。
	盖好棺材板后，棺车外的打斗声也正好停滞。随着最后一声惨叫落下，整个树林都陷入一片寂静中。洪三听出那惨叫声发自吴山，立刻猜到了吴山的结局，心中暗暗惋惜。虽然相识不久，但这吴山胆大心细，行事光明磊落，也不失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就这样枉死在这里，确实非常不值。然而现在却不是伤心的时候。洪三将耳朵贴近棺板，侧耳倾听之下，只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悄然走近。
	洪三全身瑟瑟发抖，却将颤抖的双手悄悄摸进怀里，取出了“美人”交给她的“救命三宝”，脑海中悄然回响起“美人”的话：“这第一包，名曰‘看不见’。乃是四川蜀中唐门我一个票友配置的强力辣椒粉。危难之时、情急之下直取敌人双眼，乱其意志，是天下第一逃命良方。”正思索着，却听到棺外有人轻声说：“不是说要留一个活口嘛！”
	另一人低声道：“我只杀了三个……”随后，耳畔又是一片寂静……
	洪三手里紧紧握着“看不见”锦囊，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甚至前胸后背都也被冷汗湿透。显然，那黑白两名杀手已经知道了有活口存在。只要他们意识到洪三躲在棺材里，那洪三就一定凶多吉少。危急之下，洪三将耳朵紧贴棺板，不敢放过棺外任何一个风吹草动。
	忽然，只听到棺外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洪山全身猛地一颤，立刻意识到这声音并非发自身畔。仔细聆听之下：声音竟似从前方的棺车处传来。从声音看来，应该是有人用利器硬生生撬开棺材板。
	洪三下意识地将右手伸进锦囊，手中紧紧捏了一把“看不见”。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洪三所在的棺材，这声音十分细微，若非洪三一直在凝神静听，恐怕根本听不到半点声音。棺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窒闷了，洪三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处于震颤之中……
	忽然……“嘭！——”头顶的棺材板被人猛地掀了起来！紧跟着，两道寒光从黑暗中喧哗而至，“唰”的招呼到洪三眼前。
	恍惚间，洪三也看不清对方用的什么兵刃。只觉得躺在棺材里只能任人宰割，还不如冒死一搏。说时迟，那时快。洪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扑腾”一声，硬是从棺车里站了起来。双眼紧闭，却将手里的“辣椒粉”奋力扬了出去。
	那黑白二鬼虽然猜到棺车里有人，但一来没想到这人会像僵尸般诈尸站起来，二来也是对自己的刀法颇有自信，连想都没想就直上直下地砍了下来。两把长刀几乎贴着洪三的面皮剁下去，却先后砍空，“咚咚”两声钉在楠木棺材上。
	黑暗中两鬼还没来得及看清洪三的样子，忽然嗅到一股强烈刺鼻的辛辣味道。紧跟着眼前一黑，瞬间被“看不见”迷成了瞎子。两人本以为一刀就能送洪三见阎王，全没料到事情会有如此变故。情急之下，白鬼连忙后退，手中钢刀狂舞乱轮，使出“夜战八方藏刀式”且战且退。然而，慌张之下，刀法招数便显得凌乱不堪，虽然看起来勉强也可称得“夜战八方”，但那“藏刀式”却像是漏刀式一样破绽百出……
	黑鬼的眼睛似乎进入了更多的辣椒粉，显得更加痛苦，连刀都忘了拿，只顾着“哇哇”抱头惨叫。
	洪三全没想到红葵花真传的救命三宝会有如此神奇功效，一时也看得有些傻眼。不过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眼下，这黑白两鬼只是乍逢失明，不知如何应对，这才丢了分寸。一旦被他们缓和过来，洪三就绝无逃命可能。
	想到这里，洪三再不迟疑，立刻跳出棺材夺路而逃。却没想到，这样一来就犯了兵家大忌——打草惊蛇。
	黑鬼虽然眼睛暂瞎，但耳朵却还灵。听到洪三双脚落地的声音，立刻扑了过来，将洪三扑倒在地。
	洪三哪里想到这黑鬼还能暴起反击？加上自身本事低微，只一愣神间，就着了对手的道。那黑鬼得理不饶人，刚一掀翻洪三，双手立刻顺藤摸瓜，牢牢扼住洪三的咽喉。这时，那挥刀乱砍的白鬼也听到了声响，当即持刀向洪三这边摸了过来。然而人在中途，冷不防地上跳起来一个没死透的人将他牢牢抱住，嘶吼道：“我跟你拼了——”是吴山！
	那白鬼双眼被迷，根本不知道身畔发生了什么事。加上吴山暴起得过于忽然，只一搭手就将他手中的单刀挤掉。白鬼奋力挣扎，企图挣脱吴山的掌握。不料吴山武功比不过他，蛮力却似犹有过之，显然他已料到今日必死无疑，是以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抱着白鬼，一路冲向悬崖！
	那白鬼瞎眼之下，怎能料到吴山的心思？只听到吴山痛苦的吼叫声呼啸耳畔，还以为对手命在顷刻，根本不足以扼杀自己。不料刚随着吴山踏出几步，忽然脚下一空，两人同时一阵云里雾里，顷刻消失在悬崖深处。
	洪三的喉咙被黑鬼一双铁手牢牢锁住，根本挣脱不得。黑鬼眼前渐能视物，却依然是模糊不清，不过凭借这点视线也足以使他看清对手的轮廓。双手死抓洪三脖子不放，咬牙切齿地喊道：“老子掐死你！——”洪三被掐的几近窒息，但无论他做什么都挣脱不了对方的铁手。双手乱抓之下，正好抓到一个大石块。此刻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当即抡起石头，使出积攒了二十年的吃奶力气，直接砸向黑鬼的脑袋。
	“通！——”一声闷响，鲜血飞溅。黑鬼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撞击下轰然扑倒，歪歪斜斜地趴在洪三身上。
	洪三没想到自己这一下真得结果了对手，一时还有些恐惧畏缩，忙推开身上的黑鬼，连滚带爬地坐在棺车旁。惊魂未定的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整个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下不断起伏。后怕、侥幸、得意、激动……种种情绪忽如山崩海啸一般降临，使得洪三有点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洪三的气才算顺了过来。那黑鬼倒地不起，连动都没动过，显然不活了。洪三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棺材里发现的东西。他连忙起身，屏住呼吸，悄悄掀开棺材底部的草帘，只看到下面铺着整整齐齐的一层黑砖……

第4章 蒙混过关
	潮州会馆内，洪三当着青帮两大亨和数百名青帮弟子口沫横飞地吹嘘自己的光辉战绩。然而他所吹嘘的故事，却跟现场的真相差出十万八千里：“……我屏气凝神就听二鬼的脚步越来越近……棺车猛地被打开！我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生死一瞬！我只得扬手发出我洪家独门暗器——万里飘飘雪里红！”
	堂上的张万霖一直眉头紧锁，听到这里却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玩意？”
	洪三微微一笑：“张大帅见笑，万里飘飘雪里红乃是我们洪家祖传的暗器。只消一点，就可以破解强敌招数于无形，让敌人方寸大乱。各位老大见多识广，可能看不上这种小玩意，但却是洪三我救命的宝贝。”
	霍天洪显然听出洪三言语不尽不实，却也懒得追问细节，只是顺口问道：“然后呢？”
	洪三道：“那两个杀手顷刻中招，一个被我一脚踢下山沟、一个被我用巨石砸死。我想此际虽暂时安全，但这两个杀手保不齐会有后援。我纵然艺高胆大也是单枪匹马，无须恋战，还是保全帮会的货物要紧。我审慎思索后，决定轻装简骑，把棺车里头的货拆掉绑在自己身上，取了条迂回偏僻的小路走。可是因为不熟悉路，所以用的时间久了些……”
	霍天洪点头，沉声道：“如此说来……这两个杀手都死在你手上了？”
	洪三忙抱拳道：“千真万确！”心中想得却是：“反正他们两个都死了，不可能告诉你是谁杀的他们，这就叫死无对证……”
	堂上的霍天洪不置可否，扭头看看沈达，沈达连忙上前一步，说道：“现场并无杀手尸体，还少了一位我方兄弟。”
	张万霖一瞪眼，指着洪三说道：“小赤佬，我怎么说的？你居然敢撒谎？”
	洪三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连忙解释道：“小的绝对没有撒谎！”说着，又举手发誓：“我洪三，男儿一世，行走江湖，信字当头，绝无食言。如若不然，必遭天谴，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张万霖冷哼道：“那怎么会少了两具尸身？”
	洪三心念一转，立刻猜到问题所在。昨晚事发突然，加上洪三死里逃生之后过于慌乱，以至于没去检查黑鬼的尸体，甚至连黑鬼的真实样貌都没看到。现在想来，那黑鬼所受的一击显然并不致命，只是昏了过去。想到这里，洪三恍然大悟道：“我方一名兄弟在战斗中也不幸跌落悬崖。张大帅如果不信，可以派人下山去查！至于那个黑鬼，八成是我功力不足，用巨石打他没有打死。”
	沈达道：“确实有人跌入山谷的迹象。”
	听到这里，张万霖和霍天洪相视一眼，坐回原位，一时竟不说话。沈达这才问洪三：“这位兄弟，刚刚你说这两个杀手对话中说‘要留一个活口’？”
	“没错。”洪三道：“我当时吓得……不，我当时正屏气运功，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沈达点头，转向两大亨拜道：“霍老板，这二人说要留活口原因不出其二。一，要有所盘问；二，要嫁祸他人。所以，我认为此事事有蹊跷、疑点重重。再者，如今货已寻回，是否等卑职调查清楚后霍老板再行定夺？”洪三一听沈达的分析也觉有理，忙帮腔道：“这位兄弟说得有道理！”沈达又看了看洪三，眼中流出一丝不经意的感激之色。
	虽然货物完璧归赵，案情云破天开，但是霍天洪和张万霖脸上竟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尤其是霍天洪，阴沉的脸色就仿佛是被人摆了一道，却又哑巴吃黄连没地说理那般。他冷哼一声，对沈达说：“好……三日内，你必须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沈达抱拳道：“先行告辞！”随即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长长舒了口气……
	大门关上之后，霍天洪脸上才露出一丝看似慈祥的笑意，对洪三道：“洪三，你这次押运有功，自然也该赏。说吧，想要点什么？”
	洪三觉得霍天洪一定会给自己适当的赏赐，便不慌不忙地说起漂亮话：“霍爷，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无需什么奖赏……”其实他满以为霍天洪会大手一挥，交给他一大笔地盘或者买卖，不料霍天洪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说完，起身要走。
	洪三见霍天洪要走，这才着急了，连忙说：“赌场！霍老板，弟子虽无耻于赌博，无奈家有老母就爱玩几把骰子、推几次牌九。望霍老板看在洪三的一片孝心，随便赏个赌场什么的玩玩……”
	霍天洪盯着洪三，皱眉道：“你倒真是不贪！”
	洪三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孝感动天！”
	霍天洪微微一笑：“好，就看在你一片孝心，俊林这事你来办！”
	夏俊林躬身领命：“是。”
	霍天洪、张万霖相对一望，各自摇了摇头，起身便要离开。洪三见状连忙追问：“霍老板，那我现在算是正式的弟子了吧？”霍天洪回身看了洪三一眼，连嘴唇都不动，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含含糊糊的字：“算。”说完，同张万霖大步迈进后堂。
	洪三大喜过望，笑嘻嘻地搓着手，脸上乐开了花。夏俊林目送两位大佬走进后堂，这才走道洪三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听你的谈吐，倒是读过好些书？”
	洪三自认肚子里的墨水不多，也不敢做作，实事求是地说：“不瞒师爷，字也识得不多！”
	夏俊林点头：“哦？那你这伶牙俐齿从何而来啊？”
	洪三“嘿嘿”一笑：“从小就听我老娘评弹讲书，听多了，词自然也就多了……小的也看不出师爷一派斯文，居然也是什么十三煲？”
	“十三太保……”夏俊林纠正道。
	洪三点头哈腰道：“对对对，十三太保的大高手啊！哈哈，那我事情也办完了。可我那兄弟……”
	夏俊林斜眼看了看洪三：“今晚你去仓库领人便是。”
	洪三笑得更加猥琐：“那霍老板，刚刚……那个……赌……”
	夏俊林也不废话，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扔给洪三，漫不经心道：“武夷路上，四海赌坊，归你了！”
	走出潮州会馆后，洪三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在大堂那番对峙虽然并没有武斗肉搏，却也耗了他大半精力。他面对的毕竟是青帮两位大亨，两人在上海滩的势力就算谈不上称王称霸也足以一手遮天。那种情势下，但凡洪三说错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然而洪三还是凭着自己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在属于别人的棋盘下杀出一条血路，直擒主帅并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洪三甚至有些飘飘然起来。任凭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他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正舒服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呼”的一声。正要转头看时，一只大手不知如何已经按在他腰眼上。
	洪三刹时间只觉得全身酸麻，再也用不出半点力道。想要回头看时，那双大手却已经将他拦腰拖起。洪三只觉得一阵云里雾里，紧跟着，右手硬被那人倒扣悬空，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靠在一面冰凉凉的砖墙上。
	她何时见识过如此精妙的手段？显然别人只是随随便便露了一手，就把洪三捉弄的像小鸡一样无所适从。正惊讶间，整条右臂已经被人反关节死死扣住，再也挣扎不得分毫。剧烈的疼痛让洪三忘了刚刚得到赌场的喜悦，连忙扭头求饶：“大爷，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那人冷哼一声，立刻放开洪三。洪三揉着几欲脱臼的臂膀，回头看时，竟然是刚才堂内见过的沈达。沈达看来有三十岁出头，身材较之常人高出半个头。棱角分明的脸上微留缁须，锐利的眼神在不苟言笑的神态下显得极为严肃。
	在洪三看来，沈达似乎有些严肃过分。但沈达这样的神态，却给洪三造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洪三清楚地记得：大哥严华也有这样的表情和眼神。所以洪三是愿意跟这种人的交往的，这也是他在堂上一直为沈达说话的原因。像沈达、严华这种人，你可以说他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也可以说他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但谁都不可否认，他们天生就有着侠者风范，只要你肯把他们当兄弟，他们也一定会把你当兄弟。想到这里，洪三已经完全没了戒备心理，只是揉着肩膀，茫然问道：“你……”
	沈达冷冷道：“法租界巡长，沈达！”洪三点了点头，立马嬉皮笑脸起来：“沈大哥啊，大家自己人，有事好说嘛！我这手都被你掰断了……”
	沈达一脸诚恳地道：“我先要感谢你刚刚在堂上两次为我帮腔。”
	洪三笑道：“应该的，你说得有道理嘛！”
	沈达皱起眉头，“可我要问你，昨晚的事情到底如何？”
	洪三一愣：“刚刚我不是说得一清二楚的吗？”
	“就你这身手，觉得我会信吗？”说着，沈达指了指洪三的肩膀。
	洪三讪笑道：“其实，小弟身手确实……主要是我家的独门暗器……”
	“雪里红？”
	“是万里飘飘雪里红！”
	“哼。”沈达摇了摇头：“不过是掺了硫磺的辣椒面！”
	洪三伸了伸舌头：“……沈大哥果然明察秋毫，小弟刚刚在堂上确有吹嘘之嫌，但主要的都是真的！”
	“我只想问你，那两个杀手确实是一黑一白的装扮？”
	“千真万确！”
	沈达想了想，拍了拍洪三肩膀，缓缓道：“这事不简单，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有什么事情就去法租界巡捕房找我！”洪三茫然点头，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沈达却早离开。

第5章 四海赌坊
	离开潮州会馆之后，洪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青帮仓库，接齐林出来。那些看守弟子早就得到放人的命令，见洪三来提人，也不废话，当即将齐林从仓库里拖到门口，丢垃圾般扔了出来。
	洪三连忙上前扶起齐林：“小林子……”
	由于惊吓过度，齐林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躲在角落里。认出来者是洪三的时候，连眼泪都要留下来了：“三哥……”洪三看着齐林形锁骨立的样子，心中一阵痛心……
	经过几天的囚禁生活，齐林身体瘦了一圈，本就细长的身形变成一副皮包骨的感觉。断指处的伤口虽然已被包扎完好，但失血过多的他整个人都变得惨白了。灰黑色的血管纹路仿佛纹身一般烙印在脸上、脖颈上，惨白的嘴唇没有任何血色。
	瘦下来的肉可以再长回来，流出来的血可以再生回来，但掉下来的手指又如何能接回来？
	洪三看着齐林的断指，关切的问道：“他们没有再难为你吧？”
	齐林缓缓摇头：“还好……”
	“走！咱们回家！”洪三说。
	晚上，回到家的齐林狼吞虎咽地吃着红葵花亲手包制的鸡汤馄饨。红葵花心疼地看着齐林，眼泪就在眼框里打转，不住道：“慢点吃，还疼不？”
	“不疼了！”齐林喝掉最后一口汤，哈气道：“美人，能又吃到你这鸡汤馄饨我就算死也无憾了！”一旁的洪三插口道：“死什么死？好日子刚开始！”
	齐林这才缓过点劲来，问洪三：“三哥，他们到底让你干什么去了？”
	洪三道：“你就别问了，反正咱们发达了！”
	红葵花一皱眉，质问道：“你小子真地入了帮会？”
	洪三嘻嘻一笑：“你儿子不傻，开香堂、赌咒发誓什么的我报的都是洪三，又不是洪三元。洪三入了会，我没入！以后真要天谴雷劈啥的找洪三便是！跟我洪三元没半毛关系！”红葵花拍了下洪三的脑袋，笑道：“就说你贼！”
	齐林问道：“那还找不找华哥了？”
	“不急，”洪三道：“可以边干咱们的买卖边找大哥！”
	齐林一愣，茫然道：“什么买卖？”
	洪三神秘兮兮地一笑，却从钱袋里掏出四海赌坊的黄铜钥匙，一把拍在桌子上：“这就是咱们的买卖……”见红葵花和齐林仍然大惑不解，洪三拿起钥匙，得意洋洋道：“今日起，上海滩——武夷路——四海赌坊——，咱们的了！”
	红葵花一把抢过钥匙：“啥？赌坊？”
	“没错，”洪三笑道：“往后在自家的赌坊赌钱，输再多也不是输，是不是称了你的意啊，美人？”
	红葵花笑得合不拢嘴，不敢置信地把钥匙放进嘴里一咬，笑道：“这钥匙不是黄铜的，是黄金的吧，哈哈……”
	洪三道：“总而言之，明日起四海赌坊就有两个老板：我洪三，洪老板！你齐林，齐老板！”齐林一愣：“我……齐老板？”
	洪三点头道：“齐老板！”
	红葵花脸上乐开了花，凑上前道：“那你老娘我呢？”
	洪三嘿嘿一笑，调侃道：“接着唱你的评弹，当我们赌坊的头牌花魁啊！”
	红葵花情知洪三是说笑，佯嗔道：“好你个白眼狼！不让你老娘享清福，还让我卖唱是吧！不知死活！”说着抡起一双老粉拳，便开始追打洪三。
	洪三一边跑一边服软：“好啦好啦，美人你是老板的娘，当然是老板娘啦！明日一早，一人先去买一身新衣服穿，不能让底下的那些人看轻咱们！”
	红葵花笑道：“这还差不多！”
	母子俩的这般闹腾齐林一一看在眼中，却始终闷闷不乐。虽然他情知洪三和红葵花存心是在逗自己笑，但心事重重的他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洪三无奈，只得凑上去安慰齐林：“兄弟你放心，你这手指绝不会白白丢的。这四海赌坊咱俩一人一半，就是我们兄弟来上海滩的第一桶金。而我们将以此为起点，开始我们轰轰烈烈的远大前程。”齐林愣愣地看着洪三出神，好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
	……
	烈日当空，炙热的气浪蒸腾而上，反复拍打在每个行人的脸上。没有半片云彩的天空下，连海风竟也无力呻吟。这是闷热的味道，静止在一个热得让人不得不诅咒的天气下。它将整个上海滩变成一口大蒸锅，任凭众生或慵懒或忙碌地挣扎在这口蒸锅中。随着空气的温度起伏沸腾，无法自拔……再加点柴火吧！
	红葵花、洪三、齐林三人穿着崭新的衣服，并列出现在武夷路街头。洪三、齐林两人还各戴了一副招摇的小墨镜，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穿街过巷。
	红葵花脸上依然涂着厚厚的脂粉，然而在这种连馒头都能蒸熟的天气下，浓妆与新衣显然都不是明智的选择。没走上一里路，三人已是汗流浃背。两里地之后，红葵花的脸上的脂粉已被汗水冲出道道鸿沟。洪三本想着快点找到四海赌坊，再好好喝口水凉快凉快，谁知在武夷路上绕了三四圈之后，三人竟连个赌场的影子都没找着。
	洪三这才有些着急了，看着手里的纸条，四下张望寻觅，口中不断嘀咕：“在哪呢？”
	红葵花一边擦汗一边问：“究竟在哪儿啊？”
	洪三指着脚下：“应该是这里没错啊！”
	红葵花道：“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有大赌坊的样子啊！”
	洪三硬着头皮说：“大隐隐于市，懂吗？”齐林拦下一名路人问询，路人只是摇头，说从来没听过这家赌场。洪三也拦下一位老者询问，这老者却是知道地方，向前随手一指。
	洪三谢过老者，兴奋地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招呼身后两人：“快快，这边，左转便是了！”说着，停在拐角处。红葵花和齐林快步赶上来之后，三人竟都有些紧张起来。马上要成为老板的齐林似乎对自己的形象颇为在意，他整了整衣襟，问洪三：“三哥，我还好吧？”
	洪三拍了拍齐林肩膀：“挺好的，像个老板。我呢？”
	齐林赞道：“你更好！更像老板。”
	“哈哈……”二人一齐笑出声来。
	红葵花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妆容已花，猴急地追问两人：“那我呢？那我呢？我这一大早精心打扮的，妆没花吧？”洪三、齐林一起看向红葵花，强行忍住心中的笑意。洪三忍俊不禁道：“……没有，好着呢！”齐林也随声附和：“对！美人依旧！”
	红葵花听两人如此说，满意地笑道：“那就好，一会要让底下人好好看看我这老板他娘的风采！”
	“好嘞！”洪三打了一记响指，“走着！”三人刚一拐弯，却全都傻了眼。这拐角里哪里有什么赌场？只有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楼还倔强地屹立着。小楼周遭虽有不少房屋砖墙，却跟断壁残垣没多大区别。荒凉破败的街道上到处堆满了碎石尘土，左右空无一人。
	洪三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地转身：“一定是搞错了……”
	红葵花一把拉住洪三，“错个屁！”用手指着小楼角落一块沾满灰尘的破烂木板，虽然木板上布满了蛛网灰尘，但三人还是看清了木板上的四个大字：“四海赌坊”。
	齐林略有失望：“三哥，我们是不是被人给耍啦？”
	洪三咽了口口水，整个人都懵了。红葵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走过去，自言自语道：“管他呢，看看里面什么样！”走到门前，立刻大声敲门：咚咚咚咚咚……
	“有人吗？有人吗？……”早就不耐烦的红葵花无礼地喊道。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厅房里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来啦……”
	红葵花继续敲门，嚷道：“开门，老板他娘来收铺子了，别磨磨蹭蹭的！”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从里拉开一条缝，一个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孔从门缝里出现。
	红葵花粗着嗓门问道：“哎，我问你……”话音未落，只听到老者一声惊呼：“鬼啊！”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一脸花妆的红葵花莫名其妙，转过头问道：“他为何叫我鬼？”齐林不敢说红葵花花了妆，便道：“一定是不懂欣赏！”
	洪三也凑到门前，喊道：“快开门！”屋内老者显然心有余悸：“你们真不是鬼？”
	洪三不屑的“嗤”道：“光天化日，鬼个屁！”
	老者再次打开一道门缝，哆哆嗦嗦的看着红葵花：“不是鬼，为何如此吓人？”
	洪三亮出黄铜钥匙，言简意赅地道：“我是新来的东家！”
	“哦。”老者恍然大悟地点头：“你就是那个新东家啊，快请进！”这才开门迎接三人。
	进了门才知道，这小楼确实是一家赌坊。或者说：这里曾是一家赌坊。看起来，赌坊的规模并不算大，破破烂烂的空间内，委委屈屈地摆了四张赌桌，一张柜台。除此而外，到处都落满了灰尘蛛网……
	洪三四下打量一番，隐隐觉得自己上了师爷夏俊林的恶当。然而牙齿打掉了，只能吞肚子里。毕竟这赌场是他亲口问霍天洪索要的，而霍天洪也确实给了他一家赌场。剩下的事情，就看洪三自己的造化了……
	想到这里，洪三竟还抱着一丝希望，一边走向后庭一边问道：“其他的人呢？”
	老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洪三后面，“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人！”
	洪三斜眼看向老者：“怎么称呼？”
	那老者不慌不忙地说：“我是这里的账房吴老拐，他们都叫我拐爷。”

第6章 大手笔
	四人收拾了一下午，这才勉强有一张桌子能用。红葵花无精打采的坐在桌上，长吁短叹道：“四海赌坊，四海赌坊，敢情就是四张桌子啊！还没我唱戏的台子大呢！”
	拐爷在洪三的搀扶下坐上桌子，感叹道：“这里是英法日租界交汇处，靠近码头，三不管，早些年间生意好着呢。”
	红葵花瞪了拐爷一眼，不依不饶道：“你这老头，刚刚为何叫我鬼？”
	拐爷看着“美人”花了妆的脸，本想道破真相的他却在红葵花咄咄逼人的表情下欲言又止，连忙致歉：“……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红葵花“哼”了一声：“能把仙女看成鬼，你这不是花，是瞎！”
	齐林显然没兴趣挖苦任何人，只是苦着脸对洪三说：“三哥，这就是个烂摊子啊……”
	洪三本来一直沉默，听到这句话，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拐爷，你刚刚说这里几年前生意也曾好过，是不是？”
	拐爷点点头：“十年前吧……”
	洪三兴奋道：“管他几年，有总比没有好！”
	红葵花知道洪三鬼点子最多，便问道：“龟儿子有什么主意？”
	洪三神秘兮兮一笑：“简单！变废为宝啊！”
	“宝个屁！”红葵花嫌弃道：“这么大点的地方，摇个骰盅能打晕邻桌，怎么变废为宝啊？”
	洪三道：“山不在高，有仙就行。场子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名气、有人气。有了这两气，自然有财气……”
	齐林摇头：“说得有道理！可这赌坊都破败了，气从何来呢？”
	洪三道：“你们别忘了，这赌场不值钱，可这赌场背后的老板值钱！”
	“三大亨？”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齐林下意识地全身一颤。此刻，他断指的地方仍旧隐隐作痛，而造成他如此痛楚的人正是三大亨手下的人……
	洪三点头：“对，就是三大亨！”
	拐爷摇头道：“他们是不会插手的。如果想救这赌坊早就救了，不然怎么会安排我这个糟老头子看场子呢。”
	洪三理直气壮地道：“他们不救我们救！”红葵花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一拍洪三的胳膊：“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洪三微微一笑：“只需一招，便可名气、人气、财气，三气全来。”
	“什么招？”齐林茫然追问。
	洪三道：“我要举办‘上海滩第一届赌王大赛’！”说完，四人再次陷入沉默。好半天之后，红葵花忽然第一个跳过来，嚷道：“我呸！我还说我要当上海市长呢！”
	洪三自信满满地道：“美人信我，我有办法！”
	齐林扔是摇头：“主意是好，但操作起来嘛……”
	洪三拍了拍胸膛：“你们只需听我指挥，等着看成效吧！第一步，先把这不吉利的四海赌坊名字给我换了，就叫英雄赌坊！我要用这赌王大赛广结天下英雄！”
	洪三还真是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找到牌匾铺重做牌匾，将“四海赌坊”改名为“英雄赌坊”。然而这还不算完，第二天一大早，又马不停蹄地收拾屋子，搬家。并当掉所有值钱的东西，雇佣工人、木匠修缮房屋。
	不出十天，整个“英雄赌坊”从里到外已经焕然一新。桌椅赌具均已购置妥当，装修布置也是颇具规模。虽然说不上一尘不染，却也变得像是一个真正的赌场了。
	挂上“英雄赌坊”的新招牌之后，洪三要做的事情就是择日开张。然而这开张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之前店面整修已经花光了三人所有能变现的钱，甚至有些账目尾款还没付呢。如果就这样贸然开张的话，可能迎来的不是赌客而是债主……
	这天晚上，四人忙完了最后的准备工作之后，各自坐在刚刚装修好的赌场里愣愣出神。洪三环视四周，颇有些心满意足地说：“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齐林问道：“东风在哪？”
	洪三瞪着一双贼目鼠眼，不怀好意的看着红葵花，只把红葵花看的心里发毛，皱眉道：“你……你小子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洪三笑了笑，指着红葵花胸前的玉佩道：“借这东风必须要钱，美人借你那玉佩一用！”红葵花连忙捂住胸口，骂道：“你这挨千刀的，连你老娘的棺材本都惦记！”
	洪三不由分说，直接向红葵花扑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劝慰：“美人放心，等咱们赚了大钱，我第一时间给你把玉赎回来！”红葵花抬脚就跑，喊道：“我才不给！”洪三后面穷追不舍，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美人，给我吧……”
	“不给！……”
	拐爷、齐林见这对母子在赌场中你来我往的追赶，一时皆感无奈，相对一笑，默不出声……
	好不容易搞定了美人的玉佩，洪三来到最相熟的那家当铺当了一沓钞票。这些钞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足够驱使某些人做一些见利忘义的事了。然而洪三的目的却并不是为此。他用牛皮纸包上一沓钞票，孤身一人来到一间破落的报社。
	报社里，那零星的几个社员全都丧眉搭眼、无精打采。看得出，众人已经斗志全无，似乎整间报社也都离关门不远了。然而洪三在意的却不是这些，他环视一周，将周遭每一个人都仔细打量一番之后，终于将目光定格在一名形容邋遢，面相晦气的男子身上。
	洪三走到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邋遢男子抬头看了看洪三，没好气地说：“干嘛？”
	洪三神秘地一笑：“特大新闻做不做？”
	邋遢男子打量洪三一番，懒洋洋道：“做新闻是要钱的。”
	洪三也不多废话，将准备好的一沓钞票砸在桌上，得意洋洋地问道：“老兄，怎么称呼？”
	邋遢男人见到钱一下来了精神，连回答问题的速度也翻了一番：“查良伟！”
	洪三打趣道：“你是记者？”
	查良伟反问：“不像？”
	洪三摇头，打趣道：“不像……一般的记者，一看便是名记！”
	查良伟哈哈一笑：“现在不敢说，未来一定是！”
	洪三点头：“看你面相我就信你！”对于这类人，洪三还是心里有数的。忽略外表、不屑仪容的人多半都是心无旁骛的工作狂，而面相晦气无非是因为得罪了太多人，以至于吃力不讨好，这才落得无人理睬的境界。
	这种人虽然看似不受欢迎，但却也有他的可爱之处。在洪三眼里，这类不受欢迎的人物往往与认真敬业、胆大无畏这些特点连在一起。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于是指着桌上的一个照相机问道：“这家伙不是摆设吧？”
	查良伟眼睛一瞪，竟似有些不悦：“摆设？这是我的饭碗！”
	确定了计划之后，洪三带着查良伟来到永鑫公司大门前。
	所谓永鑫公司，便是青帮三大亨联名开设的公司。“鑫”字取的是三个人日进斗金之意，“永”的涵义自然就不言而喻了。永鑫公司是由三大亨中年纪最小的陆昱晟提议开设的，目的是将三大亨的鸦片生意合法化，并以之为根基，建立一个更为庞大的商业帝国。
	从永鑫公司建立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三大亨收揽了多少不义之财。公司大楼也造得极为豪华现代，由法国设计师设计的两层大楼虽然气派比不上皇宫，却也差不了多少。在洪三这类“乡巴佬”眼里，永鑫公司显然就是他见所未见的天堂了。
	洪三、查良伟从上午就等在公司门外，一直等到傍晚才看到永鑫公司敞开大门。在两边十几名青帮弟子的簇拥下，霍天洪、张万霖两大亨结伴而出。
	两人等的就是这一刻，眼见众人推开院门，一起冲了上去。众弟子下意识地围在两大亨身边，却把洪三阻拦在外。
	洪三眼见第一计划落空，当即实行第二计划，大声喊道：“霍老板！张大帅！洪三有大事禀报！”
	霍天洪和张万霖早就认出了洪三，却都不知洪三何事来登三宝殿。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霍天洪挥手道：“让他过来！”众弟子让开一条通道，洪三乐颠颠地走了上去。
	霍天洪低声问道：“什么要事啊？”
	洪三嘻嘻一笑，突然拉住了霍天洪和张万霖。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中间十分亲昵的咧嘴一笑。
	霍天洪、张万霖和众弟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更没注意到：一名拿着照相机的邋遢男子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两大亨对面。这邋遢男子正是洪三高价请来的大牌“名记”——查良伟。
	“三位看这里！”查良伟喊道。
	众人听到声音，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查良伟已经“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张万霖这才意识到洪三是要拉自己和霍天洪拍照，虽然不知道洪三的目的是什么，但脾气向来不好的他已经有些挂不住面子了。
	洪三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连忙松开两位大亨，抱拳道：“弟子主要是想向二位爷汇报，一是‘四海赌坊’已经更名‘英雄赌坊’，正准备举行上海滩第一届赌王大赛！二是想表达一下弟子对你们的思念之情！”说完之后，一溜烟跑掉。只留下霍天洪和张万霖二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第二天，《快闻报社》报纸刊登了这样一个头条新闻：“三大亨举办首届赌王大赛，英雄赌坊广约天下英雄！”新闻的大字下面，则是洪三搂着霍天洪、张万霖亲密讪笑的大幅照片。
	因为这张照片实在过于扎眼，许多人都忍不住买了张报纸一看究竟，对于照片里那位借三大亨之力而“平布青云”的洪三又是钦佩、又是羡慕……

第三卷 自救 第1章 开业大吉
赌徒最大的悲哀不是输了裤衩，而是没有裤衩可输。
第1章开业大吉
在距离英雄赌坊不远的一座茶楼中，几个神神秘秘的人围在一起，正在图谋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中间一人身材矮小削瘦，面上皮肤细腻光滑，颇有一种珠玉质感。谁知嘴唇上却偏偏生了一丛极不协调的小胡子。从周围人对他不无恭敬的态度看来，显然他是这群人的头。
此时，这“小胡子”正拿着报纸，若有所思的看着头条新闻。旁边的一名高大壮汉低声问道：“一爷……”
小胡子“一爷”抬头看了一眼，用一种略带娘娘腔的嗓音问道：“情况怎么样？”
一名少年接道：“上次以后，‘老虎’提防得更紧了，出入带在身边少则十几二十人，近期恐怕难再找到下手的机会！”
壮汉道：“潮州会馆暂不招人，永鑫公司招人也是反复排查，混进去不易，想找到机会更难！”
“一爷”放下手中的报纸，转而问身后的一名穷酸书生气概的老学究：“老初，你怎么看？”
“老初”沉吟道：“看这照片，此人和三大老板关系非同寻常！这个‘赌王大赛’也许会是我们的一个好口子！”
“一爷”点头，斩钉截铁道：“也没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就去会会这个……洪三！”
……
齐林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他却还是不得不害怕。
这些天他反复做一个同样的梦：冰冷黑暗的仓库，冷酷无情的人脸，还有师爷夏俊林狰狞可怖的笑脸。忽然，一把刀凭空飞起，毫无征兆地剁向他的手指……
“不！”齐林惊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睡在旁边的洪三也被齐林惊醒，连忙坐起来：“怎么啦，林子？”齐林满头大汗簌簌而下，不住摇头道：“没……没什么……”
拐爷挑亮油灯，轻声问道：“是做了噩梦吧？”齐林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抱住被子，全身上下不住地颤抖。
洪三注意到齐林的眼睛一直盯着断指的地方看，顿时明白了齐林的心病，安慰道：“小林子，断指之仇，三哥帮你记着……”
拐爷叹道：“有些事还是放下好。”
齐林故意不去看自己的断指，点头道：“拐爷说的对，都是我的命……”
三人一时沉默无言，但齐林这一闹，却全睡不着了。
洪三凑到拐爷跟前：“拐爷，看你就是老江湖，刚好有些事儿想和你打听打听呢。”
“什么？”拐爷心不在焉地说，心中却已经对洪三起了警惕之心，生怕洪三问一些不该问的
洪三问道：“黑白无常究竟什么来头？教头沈达又是怎样的人？”拐爷见洪三问的也不是什么忌讳之事，便放松道：“江湖上把这些年上海滩出现过的武林高手编排成了一句打油诗……”洪三搭腔道：“南小顾，北老九，十三太保无敌手……”
拐爷点头：“南小顾姓顾，名玉芳，善使长枪；北老九就是大名鼎鼎的斧头帮帮主汪雨樵。黑白无常和沈达并列十三太保，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些人或居庙堂，或在江湖，或声名远播，或真容难见，都是些奇人、怪人……”
“这些我都知道！”洪三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拐爷问道。
洪三脱口而出：“那黑白无常到底是谁的人？”
拐爷想了想，反问道：“你问这个……是想搞清楚劫土案？”
洪三点头，坚定地说：“小林子因这事丢了根手指，而我险些丢了性命，当然要搞清楚啊！”
齐林本来已下定决心不去看断指，但听到洪三的这句话却又忍不住看了看。
拐爷轻哼一声，饶有深意地说：“洪三、齐林，你们记住，来这上海滩混饭吃，一定要该明白时明白，该糊涂时糊涂。否则，不仅引火烧身，还是会掉脑袋的哦。”
洪三还是不死心：“可是……”拐爷却已经蒙上被子，背过身去，哈欠道：“早点睡吧，明日还有‘赌王大赛’呢！”说起赌王大赛，洪三又来了精神：“明天将汇聚上海滩，不，全中国无数赌界高手，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拐爷摇头道：“死了这条心吧，真正的高手才不屑这次比赛呢！”
洪三道：“不来更好，我就直接封自己一个‘上海滩赌王’又怎样？”
拐爷还是摇头，迷迷糊糊地道：“经你们这一搅合，明日高手不会来，神怪不会少……”说着闭上了眼睛，似是真要睡着了。
洪三见拐爷不怎么爱搭理他，便扭头对齐林道：“林子你信我，明日以后，咱们兄弟便是鲤鱼跳龙门了！”齐林一直望着断指处默默出神，对洪三的话似听非听，只是潦潦草草地应了句：“知道了三哥！”
似已睡着的拐爷阴阳怪气地说：“龙门那么好跳上海滩现今就不会只有几条真龙喽，还不都是些虾兵蟹将，折腾没几日就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
洪三也觉得有点困了，哈欠道：“是鱼是龙咱们走着瞧！”
齐林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也随着洪三躺了下来。整个人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
第二天，大家起了个大早。齐林点响了炮竹之后，洪三、红葵花母子在英雄赌坊门口拉开一条横幅，横幅上红底金字书有九个大字：“上海滩首届赌王大赛”。这炮竹“噼里啪啦”一响，将远近的行人都吸引过来看热闹，其中也有些人是看过报纸，闻讯前来参赛的。
不多时，门口就聚了上百人。查良伟领着几个记者在人群中穿梭来去，装模作样地拍着照片。等时候差不多了，查良伟对洪三悄悄比划一个手势，喊道：“洪老板？讲两句吧？”
“哦？……”洪三微微一笑，故意装出一副盛意难却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抱拳道：“在下洪三元，早年间得高人秘传赌技绝学，后来上海滩闯荡。未出一个月，便得到了上海滩三大老板的赏识，入门做了弟子，私下亦是师徒。还侥幸获三大老板赠予此旺铺一间，深感不安……想我何德何能，得天独厚，有此殊遇。遂决定举办上海滩首届赌王大赛，挖掘上海滩的能人异士，切磋赌技，回报社会。本希望低调做事，却不料得到诸位厚爱，把这大赛搞得声名远播、轰动上海，实在汗颜啊。总而言之，谢谢各位捧场！洪三定会把这英雄赌坊办的有声有色，欢迎天下英雄欢聚一堂！”话音刚落，齐林喊了声“好”，领头带众人鼓掌。
剪彩时，查良伟很合时宜的出现在四人面前，“几位老板，来，拍个照！”按下快门：“嘭”……
中午，洪三和齐林一起回到赌场，将红葵花、拐爷的午餐一并带了回来。虽然到了饭口，但汇集英雄赌坊的众赌客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赌王大赛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整座赌坊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两人走到柜台前。此时，红葵花和拐爷正在柜台前忙着数钱算账。见洪三回来，红葵花劈头问道：“知道回来了啊？你老娘我都快饿晕过去了！”
洪三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得意道：“我说什么来着！有我洪三在，没有办不好的事！美人瞧瞧，这是什么？”说着把手打开，任由手中的玉佩掉在柜台上。
红葵花一见玉佩完璧归赵，顿时心花怒放，一把拿过玉佩，放在嘴边亲了又亲：“还算你小子有良心！”看着玉佩美了一会，又说：“不过一码归一码，这赌坊全是靠我这块玉呼扇出来的，红利我可得拿大头！”
洪三啧啧道：“瞧瞧你小人得志的样子！”
红葵花佯怒道：“有你这么说亲娘的吗？”
洪三也不甘示弱，反问道：“有你这么算计亲儿子的吗？”
齐林见情况不对，连忙当起了和事老：“三哥、美人，都别高兴太早了，容易乐极生悲……”他中午跟洪三享用了一顿美美的大餐，原本阴霾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洪三和红葵花各自拍了齐林的脑袋一下，异口同声地骂道：“呸！你个乌鸦嘴！”
齐林恍如不觉，若有所思道：“本来嘛。三哥，你逢赌必输，凭什么当赌王？”原来，齐林还惦记洪三餐桌上说的要做“上海滩赌王”的戏言。
洪三满不在乎地说：“我输赢有什么要紧？只要能招来客人，炒热赌坊的人气，‘英雄赌坊’四个字经过这次比赛，全上海人尽皆知。身为赌坊的老板我就是最后的赢家。”
齐林还是不依不饶：“你等着输就好！”洪三不屑道：“输个屁！我是老板，输了多没面子啊？反正咱们是晋级制，你们几个直接晋级决赛，谁赢了最后和我赌，直接输给我不就行了？”
红葵花白了洪三一眼：“要我输你？不可能！老娘我还要当上海滩赌后呢！”
四人争论间，赌场内火爆的气氛仍旧有增无减。有人输了很多钱，因而捶胸顿脚，哭地喊天。有人赢了很多钱，因而扬眉吐气，杀声震天。
几番大战之后，多数的赌客都因耗光赌本而败下阵来。决赛时，虽然拐爷、红葵花、齐林轮番上阵，但却都莫名其妙地输给了一个黑衣赌客。

第三卷 自救 第2章 半路杀出一个爷？
那黑衣赌客穿一件造价不菲的黑绸短褂，输着不伦不类的大背头，头上打着浓重的发胶。看起来痞相十足，一只硕大的鼻子几乎霸占了半张脸的位置。赢钱的时候脸上总会露出标志性的狞笑，露出嘴里一颗光灿灿的金牙。
洪三早从其他赌客的嘴里知道了他的名字——史双龄。虽然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的紧，一时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此时，拐爷、红葵花已经将各自赌本输光，纷纷败下阵来。只剩下齐林手里还有若干筹码。然而齐林今天的赌运似乎也不怎么样，和史双龄对赌根本没有半点赢面，只是几个回合下来，齐林的本钱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天门一对，史爷赢！”随着荷官的一声呼和，齐林又大输一笔。史双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搂过桌子上的钞票、银元。
洪三看着输得满头大汗的齐林，不禁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一天算是白干了……”一旁观战的拐爷忽然说：“还剩你啊……”
洪三低声说：“我不行啊，我要不出千，逢赌必输！”
拐爷微微一笑：“那也未见得，搞不好人家就要故意输给你呢！”
洪三一愣，硬是没琢磨透拐爷话里的玄机，只是反问：“怎么可能？”倒是一旁的红葵花皱了皱眉，看了看史双龄，又看了看洪三，心中不知又打着什么算盘。
“嘿嘿。”拐爷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这时，齐林把自己最后的最后一笔赌本也输了个干干净净。荷官再次喊道：“豹子一对，史爷赢！”
齐林一脸沮丧，面红耳赤地败下阵来。洪三几人都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齐林的肩膀，作为安慰。
史双龄这一次赢了个大满贯，可以说是雄霸整个英雄赌坊了。他四下环顾，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嚣张地嚷道：“还有谁？”全场一片哑然，再没有人敢去应他的话。这些赌客大多知道史双龄的身份，自认无论地位、本钱、赌术，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自然没有人敢再造次。
史双龄得意洋洋地笑道：“那我史双龄今日以后是不是可称上海滩赌王了？哈哈哈……”话音未落，红葵花大声驳道：“谁说的？我儿子洪三元，这赌坊的老板还没上场呢！”洪三本来不想出头，毕竟史双龄势头正猛、赌技高潮，贸然上前必然得不到好果子吃。但经过老娘这一喊，洪三便是想拒绝也迟了。
此时，赌场内的所有赌客都将视线转向洪三，目光中有期盼、有嘲讽、有钦佩……，各种神色不一而足。
洪三心中暗暗叫苦：“我的娘啊，您真是想让我把整个赌坊都输给人家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赌桌前。
史双龄见洪三亲自出马，也收起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正色道：“洪老板亲自出手啦？那我们赌什么？”
洪三见识过史双龄的手法，知道对手高出自己不知道多少倍，无论赌什么都是必输无疑。若想赢他，只能碰运气，只不过洪三的赌运却一直都不大好。
正胡思乱想间，拐爷凑上来，附耳道：“有赌未为输，不赌却肯定输。你还想不想当赌王了？”
洪三觉得拐爷说得有理，不禁暗暗点头，看了看史双龄，抱拳笑道：“这位史爷一看就是高手，真正的高手比试都是化繁为简。咱们索性就扔骰子比大小，一把定输赢。如何？
洪三本以为史双龄会不答允，正想着怎么胡搅蛮缠的时候，却不料史双龄一拍巴掌，赞道：“洪老板果然气度不凡。就按你说的办，洪老板先请吧……”
洪三也不客气，当即从赌桌上拿起三只骰子，紧紧捏在手中。他凝神静气，暗运乾坤，手腕微微一动，将三只骰子一股脑丢了出去，“哗啦啦啦……”
赌场内本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赌场老板亲自出马到底会有什么阵势。然而，当骰子离手落地之后，众人却陷入哗然之中，有的人甚至讥笑出声。
三个骰子几乎并列落地，“三、二、一”六点小。
看到这个结果，连洪三自己也泄了气。红葵花、齐林各自叹了口气，都不忍再看，拐爷却似对现场赌局毫不关心一般，一直饶有深意地笑着。
史双龄也拿起三只骰子，“洪老板太客气了，我这赌王当得也太容易了吧？”一边说一边晃动手里的骰子，忽然大喊一声：“赌王来啦！”也学着洪三的样子，将骰子扔了出去。
骰子落地，“—、一、三”五点，竟比洪三的六点还小！
本来连洪三都以为史双龄已经稳赢了。但是看到这个结果，不仅现场的赌客们傻了眼，包括齐林、红葵花和洪三自己也都傻了眼。只有拐爷，仍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默默转身走回柜台。
史双龄虽然面相凶恶，但赌品却似好得不得了。这一下虽然输了他桌子上的所有钱，却只是微微一笑，面对洪三抱拳道：“再下输了，原来这赌王不一定要赌技高，关键是要运气好！”
“承让，承让……”洪三也只得抱拳相谢，脸上却仍旧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还没等他回过味来，齐林已经带头起哄鼓掌，赌场内一阵掌声雷动。
人声鼎沸之下，齐林兴奋的大喊道：“我宣布，第一届上海滩赌王大赛的赌王就是……”
还没等齐林喊出“洪三”的名字，赌场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我！”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被吸引到赌场门口。
洪三正准备享受着胜利的喜悦，却不料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仔细看时，一名身材瘦小的秀气男子率先走入。看这人面相，颇有些不男不女的感觉。虽然鼻子以上的部位被一副大圆墨镜罩住，但扔掩盖不住脸上白皙细嫩的肌肤，嘴唇上很不协调的生了一丛小胡子。手中大扇一挥，扇面上黑底金子写有“一爷”二字。刚才众人听到的那一声略带娘娘腔的“我”显然就是由他发出。
洪三正惊讶间，那秀气男子身后竟又跟进来四个貌相不一的汉子。当先闯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巨人，秃头赤膊，表情蛮横。在洪三看来，他那粗壮的手臂简直比后院的水缸更粗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五短身材的矮胖汉子，虽然黝黑的脸上凑齐了一副贼目鼠眼的五官，但他那不苟言笑的神情却给人一种阴郁冷漠的感觉。
矮胖汉子身后，一名穷酸秀才扮相的中年人拱手而入。这人身材偏瘦，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袍，脸上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在他举手投足间的清高姿态下，自命不凡的酸儒气概表露无遗。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面嫩少年，虽然故意装出一副狠巴巴的样子，但只是被人众人多看了一会就莫名露出笑容。
走在最前面的“一爷”收起折扇，蛮横道：“我还没参赛呢，怎么就宣布赌王人选了？”
齐林见状连忙迎上去，赔笑道：“这位先生，我们这比赛是晋级制。你没有参加上午的比赛，是没有资格的！”
“笑话，谁说我没有资格？”“一爷”用折扇指着赌场内的几名赌客，说道：“老子我上午在那张桌子分别赢了他、他、他，还有他！怎么会没有资格？”齐林用问询的眼光看向拐爷，拐爷点了点头，示意一爷所言不虚。
“一爷”得理不让人，叫嚣道：“你们开门做生意，有人来赌你们就要应，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这些赌客还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一看到有人来砸场子，忙不迭地喊“好”起哄。
洪三见此情景，知道不应战怕是不行了，忙一拱手，寒暄道：“几位爷，怎么称呼啊？”江湖中人打交道都讲究“报个万儿”，一来探听对手底细、二来摸清对手来意、三来估计对方实力。虽然说“远来是客”，但毕竟“来者不善”，如果能在一开始就知道对手的身份，给对方做足面子，很可能一场风波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好说。”那穷酸秀才摇着扇子上前，摇头晃脑道：“中间这位便是我们老大，林中豹，一爷。”然后依次介绍道：“铁将军，铁鼓；这位乃探云手，阿星；玉鹦鹉，皮六。在下——百晓生、妙手回春——初予仙！我们便是上海滩鼎鼎大名的‘一股党’是也！”
“一股党？听过八股党，这一股党倒是头一回听说。”这番话洪三却只敢放在肚子里讲。眼见一众赌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并无一人有所反应。看来众人对这“一股党”也是首次听闻。显然“大名鼎鼎”四个字纯属吹牛，“大牛神吹”的嫌疑倒是颇有可能。想到这里，洪三故意做出一副惊讶敬佩的夸张表情，双手一抱拳，随着初予仙的介绍应和道：“哦！原来几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一股党啊，失敬失敬！可是这第一届比赛已经结束了。几位若有兴致，咱们下届再来如何？”

第三卷 自救 第3章 笑里藏刀
一爷冷哼道：“哪里有说明比赛时间的？你是老板张口就来，规矩都是你定的，直接自封赌王就是了，还装模作样的比什么赛呢？”这番话也说中了众多赌客的心思。他们很多人从早上就来比赛，到中午时，大半输了个蹦子皆无不说，到最后还被洪山用“一、二、三”点抢去了赌王的头衔，自然都有些愤愤不平。此刻一爷把他们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自然是豪不吝惜自己的唾沫，纷纷附和叫板。更有那好事的直接冲洪三高喊：“赌一把！”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群起响应：“对！赌一把……”
洪三闻言，只觉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问道：“你想怎么赌？”
一爷不答，只是看了旁边的阿星一眼。阿星立刻会意，将背后背着的袋子拿出来，重重地砸在赌桌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显然里面装的都是大洋。
洪三粗略估摸，这袋子里的大洋至少有三四百块，若论价值，买下整间赌坊都可以了。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赌什么？”
一爷斜眼道：“你这赌王不是运气好吗？我就继续和你比骰子，也是一把论输赢！”齐林看了看自家筹码，颇为心虚地说：“可我们……钱好像不够！”
一爷漫不在乎地说：“差的钱就算了，你们如果输了，补给我‘一桌四角’就好！”
洪三不明其意，愣道：“一桌……四角？”心中隐隐犯了嘀咕：“一桌四角，这几个人莫非是来寻我开心的？”
一爷点头道：“一桌四角！”
“你要这四角何用？”洪三还是有点懵。
“要你管！敢不敢赌？”一爷似乎没了耐性。
齐林来到洪三身边，怂恿道：“一桌四角算什么，真输了把整个赌桌给你都行。三哥，和他赌！”红葵花也道：“儿子，和他赌！”
初予仙忙趁热打铁，喊道：“大家可都听好了，为我们做个证。他们要输了，就补一桌四角给我们！”众赌客轰然叫好。
一爷面带戏谑的笑意，伸手相邀：“洪老板，请吧！”
洪三觉得事有蹊跷，但一时片刻间，却怎么都猜不透对手的用意。正迷茫间，红葵花、齐林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他推到赌桌前。赌桌对面，一爷站在最前方，初予仙、铁鼓、皮六、阿星四人分立两边，气势汹汹地瞪着洪三。
一爷晃动着三颗骰子，眉飞色舞地问道：“这位赌王，你先我先啊？”
洪三左右看了一眼，见齐林和红葵花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显然这一局已是骑虎难下。再往对面看时，一爷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态怎么看怎么难受。洪三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拿起骰盅，大声道：“不用先后，我现在就杀——”将三颗骰子扔进骰盅，大幅度晃动起来。一爷冷笑一声，同洪三一同摇动骰盅。一双清澈而灵动的眸子笑吟吟望着洪三。
洪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骰盅没摇动几下，就“嘭”的一声拍到桌子上，心中暗道：“邪了门了，这小子看着我的眼神怎么那么怪异？就好像看着跟他偷情的……汉子一样，莫非他有龙阳之癖？”
一爷见洪三撂了骰盅，便也“啪”的一声立定骰盅，“谁先掀开啊？”一爷似笑非笑地问道。
洪三避开一爷的视线。胸口一热之下，不管不顾，率先掀开骰盅。众人屏息静气，仔细看时，竟又是一个“三、二、一”六点小……
一爷哈哈一笑，胸有成竹地掀开骰盅。只见三个骰子相亲相杀，缓缓定住。只是第一颗骰子便已经有六点了，另外两颗骰子却是一个“六”、一个“五”，三颗骰子加起来竟然有十七点。
一爷抚掌大笑：“遇见一爷我，你的好运气就算到头了！哈哈……”
一股党几人顿时大为得意，不断为一爷喝彩叫好。只有洪三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一言不发。一旁的红葵花见状，忙拍了拍洪三的肩膀，打气道：“儿子没什么，赌王让给他就是了！”对面的阿星却不以为然，坏笑道：“还有一桌四角哦！”
齐林没心没肺地道：“你要哪张桌子的四角？随你们挑！”
一爷轻蔑地一笑，扭头对初予仙道：“老初，你说！”
初予仙摸着八字胡，在整个赌坊晃了一圈，一边比划一边说：“我们要这张桌子的西北角、那张桌子的东北角、这张桌子的西南角、那张桌子的东南角！”初予仙话音一落，众人皆是骇然失色。
洪三这才回过味来，大声道：“全赌坊一共就四张赌台，按你的意思岂不是要把整个英雄赌坊都拿了去？”
“正有此意！”一爷咄咄逼人道。
红葵花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初予仙吼道：“愿赌服输！”
齐林也拍桌子：“你们简直就是耍无赖！”
铁鼓一瞪牛眼，口沫横飞地吼道：“是又怎样？”铁鼓身材高出常人一个半头，身形更是壮如水牛。这一声喊振聋发聩，只震得在场众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对面洪三三人闻听，更是被吓得全身一阵哆嗦。
两边这样一吵，一众赌客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寻常赌局，而是江湖寻隙。很多人怕两边火并起来殃及池鱼，纷纷选择离场。只有史双龄和手下几人一直站在旁边，按兵不动，对现场发生的冲突不置可否。
洪三微微一笑，拱手道：“哼……几位，我洪三愿赌服输不假，可你们这文字游戏的手段也玩得确实不甚高明。别怪我没有提醒几位，要知道我们赌坊幕后的老板是谁？”说到这里，更显出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
对面几人显然不吃洪三这一套，阿星阴阳怪气地问道：“是谁啊？”
皮六道：“好像是什么三大老板？”
铁鼓故作惊讶：“真的吗？吓死我了。哈哈……”
一爷冷笑道：“管你幕后老板是谁，就算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都来了，可以不叫我一爷，也得叫我声一哥！总而言之，今日你们如果不交出赌坊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洪三几人还待要分辨，铁鼓忽然抽出腰间大刀，朝赌桌上猛地一劈：唰，一块桌角应声而落。见对方动真格的，洪三几人这才彻底没底气了，一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不说话的史双龄这时才走上来，对一股党几人拱手道：“几位，你们就算要接手这赌坊，至少也给人留点时间收拾妥当啊！”
一爷早看出史双龄来头不小，不想横生枝节，见对方求情，便说：“好，就看在这位先生的面子上，给你们一夜收拾东西。明日午时我便来接手一桌四角。否则，就铲平了你们的英雄赌坊！走！”说着，率手下几人扬长而去。
史双龄见人都散光了，似觉无趣，便也辞别洪三，离开英雄赌坊。偌大的赌坊，霎时鸦雀无声，只剩下三个“老板”面面相觑，凄凄惨惨戚戚，竟无语凝噎……过了好久，一脸茫然齐林才发问：“三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救援！”
洪三出门，独自来到潮州会馆门外，求见师爷夏俊林。那看门的门人也算认识洪三，知道是近日帮中“红”人，也就没作阻拦，还帮洪三禀告了师爷。不多时，师爷传令，让洪三进内堂等待。洪三不敢怠慢，便随那门人进入内堂。
师爷夏俊林端坐内堂之上，见到洪三只是点了点头。洪三也不客气，当场跟夏俊林禀告一股党闹事的事情。然而夏俊林连看都没多看洪三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任由洪三滔滔不绝的演讲，竟似一句话都没听到那般。
洪三一阵尴尬，只得收起话头。这时，一名弟子端着一个木制礼盒走进来，打开盒子放在夏俊林面前。
洪三踮起脚，多事地瞄了一眼，发现是一枚成色不错的黑玉扳指，颜色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一看就是一个价值不菲的物件。
夏俊林简单扫过之后，随便点了点头，然后命弟子退下。
偌大的大堂上，除了夏俊林之外，就只剩洪三可怜巴巴地屹于堂中。夏俊林依然坐在一旁喝茶，对洪三的到来根本不闻不问。
洪三此时早在心中把夏俊林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便，然而话到嘴边，却只是能挑好听的说：“师爷，您有诸葛之才，孔明之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您看这件事……”夏俊林连头都不抬，自顾自地拿起茶杯喝茶，就好像压根没听到洪三说话一样。洪三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大声喊道：“师爷！人家可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夏俊林这才抬起头，用淡漠的眼神望着洪三，淡然道：“哦，你是跟我说话？”
洪三不去理会夏俊林的反应，慷慨激昂道：“……我一人丢脸不要紧，我洪三就是个小虾米啊。可这英雄赌坊毕竟是咱们永鑫公司的地方，他们敢这么欺负咱们，不就是等于扇霍老板的脸吗？”夏俊林一边喝茶，一边聆听洪三的陈词。当洪三说到激动处，还时不时的颔首称“是”以示赞同。
洪三颇会察言观色，知道夏俊林是在打太极。虽然表面上似乎听了进去，但实际上可能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便又加重了语气说：“……那小子居然还敢叫嚣说，就算霍老板、张大帅去了也得叫他声一哥。师爷您去了连一爷都不配叫，得叫他一祖宗……”夏俊林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一瞪眼，哼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洪三道：“简单，就请师爷明日随便派几百个兄弟为我壮壮声势，顺便教训教训他们，也让整个上海滩清楚我们永鑫公司不是好惹的！”
夏俊林冷冷一笑：“你现在想起我们来了？前几日，你未经老板同意就搞出这个什么赌王大赛。该说的，不该说的，报纸都登出来了。要不是二位老板大量不跟你计较，恐怕此刻你很难站在这里了。”
洪三一脸无辜：“师爷，小的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公司的产业啊……”
夏俊林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摆手道：“你能耐这么大，此等小事我相信你完全可以自行解决。但有一条，这赌坊可是公司交到你手里的，如真在你手里折了，我不找别人，唯你是问！”说完起身离去，只剩下洪三一人屹立大厅，呆若木鸡……

第三卷 自救 第4章 救星！
晚上，赌坊关门之后，四个人坐在一张赌桌上合计对策。洪三一肚子火没处发，只能跟自家人发牢骚：“我呸！老子九死一生把那些烟土给他们送回去，说是奖赏，其实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好不容易我把这烂场子盘活了，他们不领情也就算了，遇到问题还把我推出去，让老子自生自灭！”
齐林看着断指处，嘀咕道：“我这手指算是白丢了！”
红葵花道：“现在抱怨也没用啊，还是想想怎么能保住这赌坊吧！”
洪三这才停止抱怨，眼睛一转，转而看向一直不做声的拐爷。说起来，拐爷也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从头到尾一直不说话，莫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想到这里，洪三问道：“拐爷，你说今日这几人是什么来头？”
拐爷只是摇头，含含糊糊道：“不清楚，没见过。”
齐林插口道：“那个把我赢了的人看手法倒是个老手。”
洪三道：“还不是败在我手上？”虽然明知胜之不武，洪三却还是对自己这场胜利颇为得意。如果不是一股党出来搅局，洪三现在已经是上海滩赌王了。
拐爷不屑道：“八股党二当家史双龄，掌管着全上海最大最好的远大赌场，会败给你？”齐林一拍大腿：“什么？他就是史双龄？难怪看着眼熟……”
洪三早就知道那人叫史双龄，但却没想到那其貌不扬的人真的是八股党二当家，忙问：“这史双龄很厉害吗？”
齐林一心想加入永鑫公司，所以对上海的几大人物也都颇有耳闻，当场解释道：“他和沈青山是目前上海滩唯一能和三大老板叫板的人。”
洪三点点头，沉吟道：“那他今日是跑来故意输给我的？那是为什么？”
拐爷拿碗喝了口水，晃着碗道：“和这一股党差不多，醉翁之意不在酒……”
洪三追问道：“拐爷，老江湖，能不能说清楚点啊？”
拐爷看了洪三一眼：“今天史双龄是来示好的……江湖上的事，招子清楚的一看就明白，那些输你的钱就是送你的。你涉水太浅，江湖经验太少。人家给你甜头，你还真当成是自己能耐了。”
齐林道：“我就说呢，三哥逢赌必输，怎么还会赢了这个老赌客。可他这么示好是为了什么呢？”
是的，为了什么呢？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人会平白无故的把大把银子随便送人。这时，洪三忽然想到法租界和英租界的纠纷，灵机一动，问道：“八股党是英租界的吧？对了，莫非是为了劫土案？”
拐爷点头：“英法两租界一直势同水火。这个劫土案死的是永鑫公司的人，事情却出在八股党的地头，太过敏感！而你又是唯一的证人……”
“哦……我明白了……”洪三终于觉得自己开窍了。
红葵花忽道：“你们说了半天，还是快想办法怎么把赌坊留住吧！”
拐爷一脸漫不在乎：“烫手山芋，让了也就让了。”
“此话怎讲？”洪三追问道。
拐爷道：“这武夷路四海赌坊本就是个三不管的地界儿……”
“三不管？”齐林一脸诧异。
拐爷耐心解释道：“此处是英、法、日租界和贫民区的交界之处，向来龙蛇混杂。这赌坊原是英租界一小商人的，后被霍天洪用手段强抢了过去。数月前，永鑫公司和八股党为争夺上海滩烟土控制权爆发了几场血战，都是在这左右……”
“啊？”齐林恍然大悟：“这是把我们送战场上来了吗？”
拐爷道：“所以，我以为这赌坊，非奖，乃罚。”
齐林唉声叹气道：“本以为找了个靠山，原来根本没当我们自己人！”
红葵花皱眉道：“这样的赌坊不要也罢，就给那个一股党算了！”
洪三无奈道：“可那夏师爷说如果丢了赌坊也要唯我是问！”想到夏俊林说出这番话时的表情，洪三仍然心有余悸。他相信：如果真把赌坊丢了，夏俊林完全有可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啊？这还了得。”红葵花忍不住怨天尤人起来：“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啦！我红葵花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齐林见红葵花越说越心塞，连忙柔声安慰。洪三望着地上被铁鼓切掉的桌角，环视赌坊，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大喊道：“要！这赌坊我们当然要！”
……
当沈达来到霍天洪公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霍老板，沈达求见！”小厮通报了名字之后，正在大厅里看报纸的霍天洪懒洋洋地道：“让他进来。”抬起头时，沈达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禀告霍老板。”沈达抱拳道：“经我确认，山涧下确实有两具尸身。一位是刚入会的兄弟叫吴山、而另一具尸身明显便是劫车之人之一，可蹊跷的他并不是黑白无常兄弟！”霍天洪这时才放下报纸，抬眼看了沈达一眼：“那是何人？”
沈达道：“是同样名列十三太保，被人称作龙虎豹的秦氏兄弟中的老三，秦豹。”
“哦？”霍天洪点头道：“秦氏兄弟向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干的就是赏金杀手的勾当，查得出背后的买家吗？”
“目前还没有结果……”沈达道：“但有两点可以确定，一，秦豹假扮白无常就是为了嫁祸给沈青山，这样反而可以把沈青山的嫌疑排除了……”
霍天洪一皱眉：“会不会人就是沈青山请的……扮成黑白无常就是为了装神弄鬼呢？”
“绝无可能！”沈达道：“那洪三说了他们的对话提过要留活口，也就是说秦氏兄弟戴上黑白无常面具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嫁祸他人。如果都是沈青山所为，无异于画蛇添足，引火烧身。”
霍天洪的面色显得有点难看：“第二点呢？”
沈达道：“杀手共有两人，另一个失踪者我推断十有八九是秦氏兄弟老二，秦虎。四年前，秦家老大秦龙犯下‘兴义行’十七口灭门案，下落不明后，秦虎、秦豹兄弟一直秤不离砣。如今想要破解劫土案，秦虎是至关重要的人证。而且……”
“什么？”
“我感觉此次劫土案目的好像不仅仅是货物而已……”
“那能是什么？”
沈达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我感觉有人故意嫁祸八股党，进而引发英法两租界再起事端、再动干戈，从中获利。”
霍天洪斜眼看了看沈达：“上海滩谁有这个能耐？”
“这……”
“谁又有这个胆子？”
沈达一时语塞，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霍天洪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沈达，说来说去，这些都是你主观臆断。你以为凭你这三言两语就可以不问沈青山的罪了吗？凭你这三言两语那些兄弟就能枉死了吗？凭你这三言两语就可以保八股党不再生事，上海滩从此天下太平了吗？”
沈达连忙解释：“霍老板，在下只是就事论事……”却被霍天洪不耐烦的打断：“沈达，这劫土案你就不要再过问了。”沈达一愣，惊讶道：“可是……”
霍天洪摇了摇头，沉吟道：“没什么可是的，你一身好功夫还是训练新兵最合适，也别枉费了你‘教头’这个名号！断案，不是靠猜，而是要讲证据的！”
“霍老板，我会找到那秦虎查明真相……”沈达似乎还想做最后的争取，霍天洪却一挥手，吩咐道：“再说一次，此案与你无关了！下去吧！”
沈达听出霍天洪动了真怒，却不知道这老头因何动怒。按理说：沈达的解释就算不是百分百正确，但距离事实真相也应该不远了。人证物证俱在，为何霍天洪却一阵不肯相信他？沈达无奈，只好说了声：“是”，然后默默退下。
当沈达离去后，一直躲在屏风后的夏俊林走了出来，摇头道：“软硬不吃、冥顽不灵，难成大器！”霍天洪看向夏俊林：“他在哪？”
“还在养伤。”夏俊林道。
霍天洪点头：“要么把人藏好，要么把人做掉！”
“明白。”
霍天洪道：“这事要是走露了风声，我们永鑫公司在上海滩可就没法抬头了！”
……
第二天中午，当一爷率一股党“大军”再次杀回英雄赌坊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英雄赌坊里的赌桌已经全换成了没有棱角的圆桌。洪三最先看到一爷，连忙上来迎接，点头哈腰道：“一爷来了？”
一爷斜眼打量洪三，皱眉道：“对啊，说了午时来接管一桌四角！你是不是以为换了圆桌就可以赖掉啊？”
“行走江湖，信字为大，赖是不可能的。”洪三拍了拍胸膛，却转头面向齐林：“林子！”齐林笑嘻嘻地跑过来，手里面还提着个破麻袋。洪三道：“把一爷要的一桌四角给他！”
“得嘞！”说着，齐林把麻袋往地上一倒。只听到“叮了咣当”一阵脆响，十六块被切下来的桌子角接连洒落在地。
一爷愣道：“这是什么？”
洪三赔笑道：“这不就是一爷您要的一桌四角吗？怕您不够用，把十六个桌角都给您切下来了。但您要的那四角您还要费心好好找找……”
一爷冷笑道：“洪三，你小子和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洪三反唇相讥道：“全是和您老人家学的。”心道：“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着点吧笨蛋！”
一爷脸色一变：“好，你不交赌坊是吧？那我就打到你交出来为止。兄弟们，上！”一挥手，一股党五人各自摆开架势，立马就要动手。一众赌客见势不妙，纷纷开溜。
一股党徒“探云手”阿星本来已经摆好了架势。但看到场面如此混乱，不禁手痒，装模作样跌入人群，却趁机摸了几人的口袋。原来这“探云手”三个字所指代的却是他的职业——扒手。
赌坊内正一片混乱之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这是干什么！”众人扭头看时，见一名高大魁伟的警服男子出现门前。

第三卷 自救 第5章 再入魔爪
一股党人似不认识此人，洪三却早与他相识。此人正是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一，在巡捕房中有着“教头”美誉，现任法租界总捕头的沈达深捕头。洪三见救星来了，连忙飞奔上前，大声呼救：“青天大老爷救命啊！大白天的有人要明抢我这赌坊啊！”
一爷道：“什么明抢，明明是你输给我的！”
洪三道：“我输给你的是一桌四角，现在都还给你了！”
“你还耍赖！”铁鼓怒气冲冲地扑上来要抓洪三，洪三却只是躲在沈达背后，拿这十三太保当挡箭牌。
铁鼓哪里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上海滩武功最高的十三太保之一。眼见沈达像电线杆子一样碍事地挡在面前，大吼一声：“让开！”伸手便要推沈达。
沈达面无表情地看着铁鼓，右手却以极快的手法轻轻一拨，恰好拨在了铁鼓的粗臂上。铁鼓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一歪。沈达顺势一推铁鼓后背，铁鼓脚下不稳，一个趔趄之下，只得用出“狗呛屎式”接招。随着一阵云里雾里，整个人跌出四五米之外，呼啦一声压碎了一张椅子。待铁鼓缓过神来，忙从地上爬起，对沈达怒目而视。他并不知道沈达用什么方法推翻了自己，还道沈达用了树什么妖法。实际上沈达刚才用的是“四连拨千斤”的法子，以铁鼓自身的力道去牵扯铁鼓，可以说是很高明的武功了。只是沈达出手太快，以至于在所有人都没看清楚动作的时候，铁鼓就已经变成了会飞的“铁鼓”。
铁鼓似乎根本不知道疼，他怒吼一声，再次扑向沈达。沈达却连正眼都不肯瞧他一眼，只是听风辨位，拳来臂挡，唰唰几下就将铁鼓再次掀翻在地。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沈达是以硬碰硬的拳掌功夫硬拼铁鼓，却能后发先至，并在铁鼓出手的空隙中抓到破绽，一举击破对手软肋。这等高明的武功，如果没有十几年苦练是定然练不成的。
铁鼓跌地七荤八素，却仍旧不服，又爬起来还要上。眼见铁鼓吃亏，同为一股党徒的阿星、皮六对视一眼，分左右同时扑向沈达。
沈达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二人会出手，眼见两个皮瘦如猴的矮子从左右分袭而至，沈达不慌不忙，忽然飞起一脚，整条腿在半空中横过一道弧线，“啪啪”两声，竟分别踹中皮六和阿星两人的胸口。可怜这两人还没正式出手，就各自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铁鼓怒吼一声，再一次扑了上来。沈达不愿再与他纠缠，双手一搭铁鼓手臂，使出一招小擒拿手中的“罗汉折枝”，硬将铁鼓按倒在地。
看到这般光景，观战的初予仙早就惊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喊道：“沾衣十八跌？三十六路擒拿手？”
洪三见沈达在瞬息时间就帮自己摆平了三个难缠的对手，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忙奉承道：“沈教头，好俊的功夫！”
初予仙也算是有见识的人，起初见到沈达的形象和身手的时候便有所怀疑，此刻听到洪三的话自然就确认了沈达的身份，连忙拱手道：“我当是谁功夫如此了得，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教头’沈达，失敬，失敬！”
沈达松开铁鼓，回礼道：“我不知你们和洪三有何恩怨，但我今日找他有要事相商。能否给我沈达一个面子，暂时不要骚扰他？”
初予仙见沈达开口相求，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忙给一爷使了个眼色，说道：“既然沈教头开了口，面子我们一定是要给的！”
一爷也算亲眼见识了十三太保的实力，知道硬拼定然讨不到好去，还有可能闹个灰头土脸。但看到洪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就来气，盯着洪三恶狠狠道：“今天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替我好好看着场子，明日我们再来接手赌坊！”一招手，率一股党几人离开英雄赌坊。
洪三全没想到，这么难缠的几个对手，竟被沈达轻描淡写的几下就送走了。忽然间也后悔自己以前没好好找个师傅拜师学武了。
“沈教头，你简直就是我的大贵人啊！”洪三说。
沈达把洪三拉到角落里，一脸严肃地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劫土那晚的事，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
“没有了啊”
“那最近几日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都挺好啊……”洪三想了想，改口道：“哦，除了刚刚那几个丧门星！沈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沈达点点头：“那晚的杀手有一个应该还活着，我担心他会找你报仇，你要多加小心。”
洪三一愣，惊讶道：“找我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啊！我又没杀人……我……”
沈达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逼视洪三，洪三这才发现自己说走了嘴，连忙解释道：“沈教头，我真没说谎，就是夸张了一点点而已。那两个鬼，一个是被吴山抱住一起坠崖的，另一个我慌乱中拿大石头一顿乱砸给砸晕了！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沈达道：“可你自己当众说杀了他们二人，就等于承认跟秦虎有弑弟之仇。现在解释为时已晚，你多多小心吧。有什么情况，去巡捕房找我。”说完扭身要走。
洪三麻烦缠身，哪里肯这么就放走一个活菩萨？连忙冲上前拦住沈达，求肯道：“沈教头沈大哥！要不往后我这小店留张台子给你，你干脆就在我这里驻守得了。我管吃管喝，有钱赚有牌打，包您舒服。”
沈达摇摇头：“好意心领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洪三情急之下已经顾不得泄密了，喊道：“如果那个秦虎真杀来了，我怎么办？”
沈达道：“实不相瞒，上面有令，这个劫土案已经和我无关，我今日来主要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洪三哭丧着脸：“提醒我，他要是真杀过来也没用啊！”
“……我只能尽力而为了。”沈达说完，转身离去。一旁的齐林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早将两人的对话全听了进去。看着沈达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自禁地喊道：“尽力而为？这算啥意思？杀完管埋啊！”
晚上，洪三坐在柜台前，面对着柜台上的一盏煤油灯陷入沉思。秦虎、夏俊林、史双龄、一股党，这些人的形象一一映入脑海，简直每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洪三暗暗想道：“我怎么就招惹到这帮人的？真是流年不利啊！”
不知什么时候，齐林忽然凑上来问道：“想什么呢，三哥？”
洪三心事重重，连头都没回，说道：“我在想啊，你说是不是这赌坊风水不大好啊？你看我们收了这赌坊后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的……”
“何止风水不好。”齐林道：“你不觉得这地方阴气极重的吗？”
洪三被齐林说得有点害怕，“别胡说八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一回头，突然看见齐林贴上来的一张大白脸。齐林挤眉弄眼，吐着舌头，竟在灯下做出了鬼脸，口中低呻道：“洪三……”洪三大叫一声，一把把齐林推了出去。
齐林笑得直拍桌子：“看你吓得！”
“幼稚！”洪三现在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齐林见洪三一脸腻烦，也就不去自讨没趣。百无聊赖间，视线却被窗外忽然掠过的人影吸引了过去，连忙道：“外面有人！”
“又来？”洪三还以为齐林又在开玩笑，就扭过头不去理他。
“真有人！”齐林吓得连肝都颤了，声音更是颤得夸张无比……
洪三努了努嘴，“小林子，你这个声音抖法不对，不能体现出绝望感。你得学我这个：有、有人啊——”洪三故意装出一副汗毛倒竖的德行，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所发出的颤音更是吓得齐林汗毛倒竖。
然而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啪”的一声碎响。两人还没回过味来，煤油灯已经应声熄灭，整个赌坊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洪三这才知道出了事，连忙鬼哭狼嚎起来：“妈呀——”这个“呀”字还没等喊完，赌坊大门已经“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大踏步走了进来，黑暗中也分辨不出身份面孔。危急中两人待要从后门逃跑，不料后门早就被人布下陷阱。刚一迈出门槛，各自被绊脚绳绊倒在地。
黑暗中只听到一声冷笑。早有四五个人围了上来，将洪三、齐林按倒，再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洪三待要大喊救命，却被人用事先准备的布条将嘴巴塞得死死的。
起初洪三以为来者是秦虎或者秦虎同伙的杀手，但被人塞住嘴巴之后，洪三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不是秦虎！是秦虎的话，上来一刀结果了我了账，哪里还用费这么多事！”这样想着，洪三已经冷静了许多，任凭对手生拉硬拽将自己二人拽进赌坊大厅。

第三卷 自救 第6章 惊弓之鸟
不多时，又一支煤油灯被人点亮了。微弱的灯光下，洪三终于看清了对头的面目。来袭者一共五人，高矮胖瘦不一，本来几人外表还算和善可喜，却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洪三一眼就认出来者五人正是“上海滩鼎鼎大名的一股党”，不过对于“鼎鼎大名”这四个字，洪三却完全不敢苟同。
在对面五人的逼视下，洪三眼珠滴溜溜转着，暗暗琢磨对方来意：这五人与自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么大张旗鼓的找过来无非是为了讨债。既然他们想要这家赌坊，那就不妨索性给了他们。反正烫手的山芋，留着也是祸害。想到这一层，洪三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皮六年少，性格最是顽皮，学着洪三的腔调“妈呀爸呀”的鬼哭狼嚎几声，样子和语气居然惟妙惟肖。一股党五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洪三也跟着干笑两声，却把对方五人笑得板起了脸。初予仙问道：“你笑什么？”
洪三道：“我就是觉得好笑，跟着你们一起笑笑。”
初予仙从怀里拿出一纸契约，“啪”的一声拍在洪三面前。铁鼓指着洪三鼻子，喝道：“亏你还笑的出来，一会有你哭的时候！”说着，“铛”的一声将手中钢刀剁在赌桌上，吓得洪三、齐林不由得同时一哆嗦。
一爷踱到洪三面前，缓缓道：“我们一股党很讲道理的，今晚来，不是来逼你的，是来帮你的……现在你可以听听我们的意见，顺便表达一下你的意见。”说着伸了个懒腰，“但是天太晚，人很乏，话不要太多，说多了我会烦。”
这时，阿星上前把洪三嘴巴里塞的破布取了出来。洪三牙齿刚得自由，就见阿星的“探云手”不远不近地晃在眼前。洪三想都没想，猛地咬住了阿星的手。阿星手虽然快，但也没料到洪三会忽然来这么一口，只疼得“哇哇”暴叫，连忙拍打洪三。
一股党其他几人也连忙喝止：
“松口！”
“干嘛呢？”
“你属狗的？……”
正嘈杂间，一颗钢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恰好打中洪三脖子。“啪！”洪三略一松口，阿星就势扯回了手。
一爷恼怒已极，“啪”地扇了洪三一记耳光，厉声道：“和你讲道理不听是吧？”
洪三啐道：“有你们这么讲道理的吗？”
“这就是我的道理。”一爷道：“你最好不要再考验我的忍耐力。听，就讲完道理再打你；不听，就直接打你。你自己选！”说着，五人围成一个半圆将洪三、齐林围在垓心，同时各自抽出了家伙。
齐林见这对方要动真格的，生怕挨打，连忙求饶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说，我们听就是了。”
一爷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好！那开始吧。”一拍手，五人各自后退，坐在椅上。
初予仙道：“做生意，讲究地利。洪小哥，我为你这个英雄赌坊算了一卦，你这个赌坊坐西朝东，五行上属金宅，奈何是阴金，需要多人打理。否则，阳气不足。阴盛阳衰，则会损害自身啊……”
洪三道：“承蒙厚爱，我们本来就多人打理，齐林、老拐都是股东！我老母红葵花才是最大老板，她本人阳气十足……”
阿星道：“赌坊客人繁多，鱼龙混杂，难免有人浑水摸鱼，借机发财。没个眼疾手快的兄弟帮你撑场，怎么保全万一呢？”
洪三早就看出这阿星的职业，回道：“谢谢星爷，只要您不来偷就好……”
铁鼓一瞪眼，问道：“生意越来越好，你们连个看场子的人都没有，就不怕别人捣乱？”
洪三无奈的一笑：“实不相瞒，到目前捣乱的就只有你们一股党！”
“啪！”一爷又一巴掌扇在洪三脸上，问道：“我们给你捣乱了吗？我们完全是为你着想！总之，我们也不要你这赌坊，只管帮你打理这里。你签了这张委任书，我立即就放了你们，你说好不好呀？”
洪三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无奈之下，提问道：“一爷，小弟有一事不明也不知该不该问？”
“问！”
“你怎么就盯着我不放了呢？”洪三确实想不通这个问题。
“谁让你办赌王大赛又输给我呢？”一爷针锋相对道。
洪三道：“赌王你也当了，钱你也赢了。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几尊大佛！凭几位好汉的本事，英租界的远大、法租界的利发，你们随时都可如探囊取物一般……”
一爷道：“饭要一口口吃，以后那几家也跑不了，可现在一爷我就先看上你这英雄赌坊了。废话少说，就说这东西你签是不签吧！”对铁鼓使了个眼色，铁鼓猛地拔起钢刀，直接架在洪三的脖子上。
事已至此，洪三当然知道别无可选，只好当场画押签字。
……
第二天一大早，一股党就来接手英雄赌坊。红葵花本待胡搅蛮缠一番，但见对方拿出来的“委托书”上白纸黑字地签了洪三的大名和手印，也就无话可说。整个早上，红葵花都是在气呼呼的状态下度过的。
一爷却一脸惬意，大摇大摆地坐在赌场中央，一股党其余几人左右伺候着。齐林、洪三却被当做杂工一样来回使唤。无论是搬桌挪椅、扫地擦地、清洗赌具，都只能任劳任怨，不敢有半点反抗。就这样，一爷还是觉得不满意，不住呼喝洪三：“洪三！动作麻利点！”
这时洪三正端一个大木盆从后门进来，木盆里摆满了刚刚清洗好的赌具。他把木盆端到桌子上，一爷这才起身，笑嘻嘻地拿出一个骰盅仔细检查。“这骰盅确实清洗的很是干净，但是……”挑不出瑕疵，一爷竟似颇有失望，他将骰盅倒过来，许久，终于有一滴不起眼的水珠缓缓滴了下来，一爷一皱眉：“有水渍残留，会影响骰盅手感。别人会说我们英雄赌坊不专业哦。拿去重擦！”
洪三岂能看不出一爷是存心找茬？怒道：“你这叫鸡蛋里挑骨头！”
一爷抡起扇柄，“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敲了的脑袋一下，不讲理地骂道：“谁让你是只毛蛋，处处是骨头！”洪三捂着脑袋，忍气吞声将木盆端了下去。将所有赌具用干毛巾仔仔细细重擦一遍，这才拿回来递给一爷。一爷这回果然没挑出毛病，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洪三心中颇有怨气：“没其他吩咐，毛蛋就走了。后院锅里还炖着骰子呢。”
一爷道：“毛蛋你去忙吧！我手痒得狠，倒是要赌几把了……”
中午的时候，拐爷才从外面回来，见赌场老板易了主，当即质问洪三：“我一夜不在，你们就把赌坊拱手相送啦？”
“你是不知道昨夜的凶险！”洪三不想多提昨夜的惨状，便转移话题，反问道：“你怎么不去记帐啊？”
“总共多大的铺子啊？今天主人比客人都多了。”拐爷语气中多少夹带着埋怨。
洪三故作大度地说：“那个沈达正好说我近日也许会有危险，就当他们几个是免费的保镖跟班吧！”
拐爷打量着一股党几人，沉吟道：“如果真是秦虎找你寻仇，这几棵葱怕是不够看。”
洪三一愣：“秦虎这么厉害？”
“你以为十三太保的名号是虚的？”
“那个十三煲的排名怎么排来着？”
拐爷道：“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俏；瞎子，酒鬼，黑白无常，龙虎豹。”洪三听罢，长长吁了口气：“这‘龙虎豹’排在最后，那一定不是排在第二的沈达的对手咯。”
拐爷道：“沈达要出手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人家凭什么保护你？”
洪三提心吊胆地道：“那可怎么办啊？拐爷，我今早起来就发现这右眼皮跳的厉害，好像真要有什么坏事发生！”
拐爷看了洪三一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求多福吧！”说着自行到柜台后算账去了，只留下忧心忡忡的洪三一整天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黄昏时分，已经变得神经兮兮的洪三小心翼翼地走在法租界街道上，不住东张西望，仔细打量每一个过往行人。现在他已成了惊弓之鸟，只觉得这大街上每个人都是杀手，是个爷们就叫秦虎。哪怕是有个女人小孩靠近他，都能让惊吓过度的他忽然弹出老远。这样一来，本想低调出门的洪三反倒变成了大街上最引人瞩目的人，引得周围行人不断侧目。
又走了一会，洪三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连忙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人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洪三不敢回头去找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尽量捡一些人多开阔的地方走。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被人憋死在某个小弄堂里，那样的死法太不值了。最后洪三还是在一个偏僻阴暗的弄堂口停了下来，一咬牙，闷头就扎了进去。不多时，身后跟踪的影子也立刻跟了上来。
弄堂第二间店面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因为地处偏僻，所以人流稀少、环境静谧，酒馆里只散坐了寥寥几个客人。洪三打眼一扫，果然发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沈达孤身一人坐在角落里，一手提着酒坛，一手端着酒碗，自斟自饮，脸有郁色。那件原本笔挺的警察制服松散地系在身上，脸上神色颇为颓废落寞。洪三若不是两次见过他，甚至不敢相信这酒鬼便是鼎鼎大名的“教头”。

第三卷 自救 第7章 义结金兰
洪三走进酒馆，故意在沈达桌前晃了几圈，想让沈达先认出自己。沈达却只顾着喝酒，根本没抬眼看他。瞥眼看时：那一路穷追不舍的人影已经跟到了酒馆门口，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洪三知道不能再拖了，连忙跑到沈达对面，故作惊喜状，喊道：“啊！沈教头？果然是你啊！太巧了！”门口的影子闻听声音，忽然消失不见，宛若一阵阴风。显然，“沈教头”的名号足以将他劝退了。
沈达自斟自酌，已是微醺。只是惺忪抬眼，瞄了洪三一眼。洪三自顾自坐下，因为不知道杀手走没走远，故意大声嚷道：“都说相请不如偶遇啊，哈哈，幸会！幸会！老板，最好的酒再来两壶！”沈达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连呼气的时候都喷出一股呛人的酒味。
“洪三？……”沈达皱眉道：“你不赶快逃出上海还四处乱晃，真不怕秦虎找你吗？”洪三忙给沈达倒满酒，笑嘻嘻道：“认识了沈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还怕他什么秦猫秦虎的？”
沈达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哼，英雄……”言罢一饮而尽。
洪三不敢怠慢，也给自己倒满了酒，一饮而尽，这才问：“沈大哥好像有些心烦？”
沈达点点头，却拿筷子敲起了酒碗，一边敲一边念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洪三听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不过从沈达的表情、语气看来，显然是一番大发牢骚的话，便耐心听他讲完，同时又倒了两碗酒，举杯敬道：“不瞒沈大哥，我近日也是特别烦，今日难得偶遇，我就陪大哥一醉。”
“好，一醉！”二人撞碗畅饮。沈达也不管自己之前喝了多少，总是酒来碗干，毫不犹豫。
洪三试探地问道：“沈大哥不开心，是不是为了眼前这桩案子？”沈达一言不发，手里的酒杯停在唇边，脸上扫过一阵阴霾。
洪三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中了沈达的心思，一拍桌子，大声道：“实不相瞒！这事也把气得七孔生烟七窍流血，简直不知公理正义、是非黑白为何物了！”
沈达仍旧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洪三。洪三接着话茬道：“想我洪三初到上海，不懂礼数章法，做事呢就讲一个义字。我感恩霍老板收我入门，给我饭吃，一心为了帮中事情操劳。第一次外派任务就遭遇不测，但我毫不畏惧，过五关，斩六将，还拼死把货救了下来。本以为是公司里头赏识我给了份产业，谁料麻烦不断，各方上门滋事，半路还杀出个什么一股党这些丧门星，折磨得我是七荤八素。结果呢，我的东家还不闻不问。现如今，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上门寻仇，掉了脑袋。沈大哥，你说我做人冤不冤？”
“冤！”沈达点头道。二人再次撞碗，各自一饮而尽。沈达借着酒劲叹道：“纷纭乱世，处处藏污纳垢，不辨忠奸，谁能独善其身？我一个捕头，本想伸张正义，奈何有的案可以查，有的案不能查。百般阻力，举步维艰。英法两租界斗法，几番血战伤及无辜，我本意想为无端死去的那几个外乡人讨回公道，怎奈……有心作为，无力回天啊。”
听到这里，洪三也觉得有些愤慨，摇了摇头，附和道：“什么英法租界？永鑫公司师爷，大八股史爷，简直就是两屎合璧，奇臭无比！”
在上海滩的地界，沈达从来没见有人敢在公开场合骂这两人的，一听之下颇觉新鲜舒畅，抚掌赞道：“说得好！哈哈……”其实这些话也是沈达想说的。但他身在其位，处处都得学会谦恭忍让。有些事，看透了说不得；有些人，摸透了碰不得；有些东西，猜透了想不得。真是处处碰壁，到处受鸟气。像那师爷夏俊林，虽说也是“十三太保”之一，其实排名尚在沈达之下，却能凭一肚子坏水和各种损人利己的馊点子平步青云，成为三大老板最亲近的亲信。而他沈达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论武功出类拔萃；论人品刚正不阿；论仪表就算说不上风流倜傥，至少也算是个威武挺拔。为什么到头来什么好事都被“师爷”夏俊林抢走了，自己却只能当一个“威风八面”的“教头”？
想到这里，沈达心中一阵气苦，摇头道：“我沈达之所以吃官粮不入公司，就是以为能做事由心，能把一身武艺用在为民除害的正途上。可是时运不济，官匪一家，内外勾结，这世道早就不是我所想所愿的样子了。”
几杯酒下肚，洪三也明显有点上头。他用筷子“叮叮当当”敲起酒碗，随口哼起了京戏《满江红》的唱词：“攀衣拦马哭声惨，刺腑摧肝血清言。烽火连年遭劫难，忍见父老再受摧残。君命难违回朝转，愿尽孤忠挽狂澜……”
沈达当然也听过这段戏，几句听出了门道，抚掌道：“好一个‘愿尽孤钟忠诚挽狂澜’！洪三兄弟，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了，我沈达不该怨天尤人，辜负了老天赏我的一身武艺、一腔赤胆。我唯有尽心尽责，等待时机，相信总有用武之地，洪三兄弟，干了这碗酒！”说着，再次端碗一仰而尽。
洪三对这段唱词本来也是一知半解，全没想到自己随便唱一段竟能唱中沈达的心思。然而洪三酒量甚浅，几碗酒下肚之后，只觉得面前酒碗越来越大，碗里的酒也越来越难灌下去，却还是强忍着喝干这一大碗。一股热辣的液体流过喉咙，经过食管，一直灌进胃里，仿佛火烧一般……
洪三不由得打了一个饱嗝，再抬头看时，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周边的一切人、事、物都变得缥缈起来……
沈达酒劲上涌，起身拉着洪三的手，认真看着他说：“洪三兄弟，实不相瞒，我初次见你，以为你就是个贪功、贪财、无赖、无耻的小人。除了一张嘴会颠倒是非黑白，其他的半分本事都无，就是为人提鞋卖笑的主儿。我很不齿你的行为！可今日一见，我方知你是心有天下的英雄男儿。你屈身于此，也是为了日后的大作为。比胸怀，比气度，我沈达不如你啊……”
洪三没想到沈达要说的是这样一番话，不由得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沈大哥，你说的那是我吗？前面挺像的，后面……不像……”
沈达笑道：“啊？难得你还如此谦虚温和？！更让我佩服了！来，再敬你一碗！”说着，又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几口灌了进去。
洪三已经有点恍惚，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却还是强忍作陪。再一碗酒下肚后，登时忘了自己的来意和计划，用早已打卷的舌头说道：“我……跟你说啊……沈大哥，沈教头，我真不是谦虚，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洪三大字不识几个，没啥能耐。我和我娘是躲债才来的上海。后来是跟兄弟骗赌，被人抓了现形，才逼我去送货……我图什么啊，我就图能赚个盆满钵满，吃香喝辣的远大前程啊……再娶个漂亮媳妇回家过年……当然，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再添几房姨太太也是好的……”
沈达一愣，没想到洪三竟这么坦白。不仅几句话托了底，还把加入永鑫公司的原因也全盘托出。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洪三这一番真言虽然有点泻底，但好在真诚，沈达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缺点和糗事全盘托给旁人的，不由得缓缓点头，沉吟道：“见惯了他人机关算尽，头一次遇到洪三兄弟这样吐露真言的。你是个真性情的人！就为这点，敬你！”说着，两人又干了一大碗。
这一大碗下肚，洪三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呕了出来。之前喝进去的酒似乎再没肚子可装，从食管返流上来，尝到一股呛人的辣味。
洪三咬紧嘴唇，将这点酒强压了下去。之后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居然有点悲上心头，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哭道：“可惜我没本事啊，眼见就小命不保了。我就担心我要是走了，我娘怎么办，小林子怎么办？我还没找到我严华大哥呢啊。我得见着他再走……”沈达早就猜到洪三是来求庇护的。依着他本来的脾气，确实未必会管洪三这号人的生死。然而当他听到洪三吐露真言后，反倒觉得洪三是一条真性情的汉子。虽说为人有点浮夸虚伪，但人浮于世，谁又不是戴着面具做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成为什么人就能成为什么人。洪三一没读过书，二没练过武。在上海这个大染缸里，论背景、论身价可以说是一文不名。若不精通点旁门左道的伎俩手段恐怕还真是生存不下去。其实，就算是沈达这样文武兼修、名震上海的十三太保，不也只能屈居人下，夹着尾巴做人吗？
其实从本质来讲：洪三和沈达完全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后天走的道路不同，这才变成了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人。若从本事来说，沈达可能还要自愧不如。毕竟洪三刚到上海就能赚回一个赌场，而沈达苦心奋斗二十年，赚回来的却只有一个教头的虚名。想到这里，沈达突发感慨，拍着洪三肩膀道：“洪三兄弟，你放心，只要我沈达在你身边就能保你安全！”
“真的吗？”洪三泪眼婆娑地望着沈达。
沈达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洪三还有兄弟和妈妈可以惦记。自己却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一时也有点唏嘘，叹道：“人活着，无论到怎样的境界，有几个人惦念总是好的。我自幼父母双亡，被师傅带大。后来师傅也过世了，到现在我孤身一人，有时想找个喝酒的人都没有……”说到动情处，沈达这个铁汉竟然也红了眼眶，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洪三见状，义气顿生，拍着胸膛道：“沈大哥，反正我现在也没找到我大哥，不如你就当我大哥吧！以后喝酒叫我就是啦！”
沈达一愣：“你是说？”
洪三擦了擦鼻涕，又抹了一把眼泪：“你要是不嫌弃，咱们今日就结为异姓兄弟。以后我娘就是你娘，我弟就是你弟，我老婆……当然还是我老婆。嘿嘿，怎么样？”沈达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把周边酒客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洪三不知道沈达为何发笑，不禁有点心虚，颓然道：“是我不配，当我没说……”
沈达正色道：“配！就凭你刚刚唱的那曲《满江红》，就配做我的兄弟！”
洪三欣喜地跪拜在地：“好！那今日以后洪三元、沈达二人就正式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沈达见状，也跪拜在地，抱拳道：“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洪三虽然已经醉的有点不成样子，却还拼命保留最后一份清醒，急道：“不行，大哥，咱们今天，今天得交换个信物什么的，我怕我明天酒醒了就忘了，或者你醒了你赖账……”
沈达早知道这兄弟鬼心眼特多，听他这一提议只觉有趣，也没在意，憨笑道：“好，好！交换信物……你有什么？”
洪三左右思量，双手摸遍了全身，虽然摸出点银元纸票，却都不足以当成信物。值钱的东西多半都在装修赌场的时候当掉了，也没想着赎回来。
摸来摸去，最后却从钱袋里翻出一枚铜制的筹码，筹码正面刻有“英雄赌坊”四个大字。洪三虽然醉，却还记得这筹码是自己赌场之物。便在筹码上咬了个牙印，递给沈达。
沈达接过筹码，不由一愣：“这是……”
“我们英雄赌坊的筹码啊！”洪三道：“这枚筹码可是我洪三来到上海之后第一份产业的见证，意义非凡，赠与大哥，希望能给大哥也带来好运，也能早日施展自己的抱负，出人头地，干出一番不凡伟业。兄弟到时候定跟随大哥左右！”
沈达摩挲着筹码，感叹道：“原来这小小的筹码背后，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故事。三弟，你放心！大哥会好好保存，也会牢记三弟的话！”说着，去摸着自己的衣兜，也想掏出什么有意义的物件出来，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这才隐约想起来：但凡值点钱的物件，早被他当了换酒喝了……
洪三也看出了沈达的窘态，便说：“大哥，随便什么都好……”
沈达摇头：“三弟，你赠我如此意义非凡的礼物，我怎么也要回赠才是。要么三弟，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大哥只要有，一定不会推托！”
“我想要……要……”洪三的话就卡在这个“要”字上，一连要了三次，最后却不胜酒力，一头栽倒在地，打起了呼噜……
沈达没想到洪三的酒量竟如此之浅，也难为他肯舍命陪君子，就跟自己喝了个天昏地暗。当即喊小二结了账，然后背着洪三离开酒馆。
走到街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风微凉，街面冷落。沈达敞开衣襟，大步向前。背后的洪三仍旧迷迷糊糊，嘴里不断念叨着：“沈达是我大哥了。嘿嘿……我偷偷告诉你十三太保……教头……沈达，是我大哥了……”沈达哭笑不得，也不搭话，只是背着洪三，一路往赌坊的方向走去。不过背上的洪三显然也没个安生劲，趁还有一口气，竟又含含糊糊地唱起了《满江红》：“攀衣拦马哭声惨……”
沈达心有所感，竟也跟着洪三高声唱了起来：“刺腑摧肝血清言。烽火连年遭劫难，忍见父老受摧残。君命难违回朝转，愿尽孤忠挽狂澜……”

第四卷 宿醉 第1章 黑虎掏心
所谓英雄，并不一定真是英雄，所谓狗熊，也并不一定真是狗熊。界定界限的是人，并非英雄，也不是狗熊。
第1章黑虎掏心
头疼欲裂。
从宿醉中醒来的洪三只觉一阵虚乏，四下张望一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家了。母亲红葵花正坐在床头，一脸爱怜地望着他，问道：“醒了？喝点糖水吧，醒醒酒……怎么又喝那么多？”洪三捂着脑袋，仔细回想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却只能回忆起跟沈达交换信物的关节，之后的事情竟全然想不起来。
红葵花端过一只青花碗，将里面糖水一勺一勺舀出来，喂给洪三喝。洪三连嘬了几口，却又觉得一阵干呕反胃，连忙摆手，示意不喝了。红葵花放下碗，轻轻抚摸洪三的后背。等洪三一口气顺过来了，这才问道：“听说，你又把你老娘给卖了？”
洪三捂着头：“头好痛……怎么把你卖了啊？”
红葵花道：“还说没卖我？昨晚一回来就又给我添了个儿子……”原来，昨天晚上沈达将洪三送到家的时候，恰好吵醒了睡梦中的红葵花。红葵花披着衣服刚一开门，醉醺醺的洪三便指着沈达道：“美人，我又给你添了个儿子……沈大哥无父无母，也是个可怜人，从此以后，我妈就是你妈……”没等说完，再次睡倒在地。
洪三脑海中隐约闪过这段画面，这才恍然大悟，问道：“沈大哥，他人呢？”
红葵花指着门外：“在门厅吃我的鸡汤馄饨呢！”虽然身体不很舒服，洪三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见沈达正坐在门厅里喝馄饨，齐林在旁边，也捧着一碗馄饨作陪。
沈达抬头看了看洪三：“三弟，你醒了？咱老娘做的这鸡汤混沌简直是人间美味！”洪三又惊又喜，说道：“哈哈，大哥多吃，要再放些辣椒和醋就美上加美了。”
“你也过来吃些！”沈达道。
红葵花笑颜如“花”地飘过来，对沈达说：“他的那碗我现在去做，你吃你的别管他，凉了可就不鲜了！”
洪三笑道：“美人又在喜新厌旧……大哥昨晚我没胡说八道吧？”
齐林忽道：“胡说八道？背着我居然结拜了这么好的大哥……”
洪三道：“小林子醋意横生啊！我的大哥当然也是你的！”
沈达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着牙印的筹码，说道：“昨夜咱们说到互送信物，你还没说要什么就倒地不起了哈哈……不过我倒真的很喜欢这筹码上‘英雄’这两个字呢。说吧兄弟，想为兄赠你点什么？”
洪三挠着头，嘀咕道：“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要的……”齐林忙提醒洪三：“沈大哥功夫那么好，你能学几招功夫防身多好？”
洪三一拍脑袋，恍然道：“小林子所言极是！大哥就教我几招简单易学的，练个三五日就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就行！”齐林也道：“真有这样的功夫我也要学！”
沈达却摇了摇头，沉吟道：“功夫，功夫，不是朝夕之功可以练就的，哪有那么简单？”齐林饶有兴致地问道：“要练成沈大哥你这样的需要多少时间？”
沈达一本正经地道：“我四岁习武，练到现在二十八年。”
洪三这才惊讶了：“二十八年？那秦虎还不杀个八百个来回拉？”
沈达起身道：“这样！我先教你们几招防身技，便于脱身！比如这一招三十六路擒拿手中的‘黑虎掏心’招式简单有效可直取人要害！万一未来真有麻烦我又不在。也许可以侥幸脱身！”说着，双腿微蹲摆开马步，手上比划出一个进手姿势。
洪三兴奋道：“那太好啦，还是大哥想得周全！我就先学这招‘黑虎掏心’吧！听名字都带劲！”就势扎好马步，“大哥，开始吧。”
洪三脚步虚浮，双手乱放，全身上下门户大开。这种姿势显然不符合任何武学范畴中的架势。沈达一看就不断摇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洪三一本正经道：“学功夫啊！你比划着我跟着学啊！”
沈达淡淡一笑：“学功夫最重要的是实战，你要跟我对打，才能体会个中奥秘。”
一听到“对打”两个字，洪三瞬间头皮发麻：“对打？是什么意思？”洪三当然知道对打是什么意思。然而，谁不知道沈达是“十三太保”，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功夫好手？洪三一无根基，二无经验，贸然跟沈达打，那不是自找满地找牙吗？
“就是……”沈达话音未落，鹰一般矫健的身体猛然扑了上来。洪三忙抬手招架，却架了个空。沈达似乎早就猜出洪三会有什么反应，左手一搭洪三手臂，右手早拍到洪三胸膛。
“啪——”
这一下洪三猝不及防，“扑”的一声仰倒在地，惨叫道：“大哥，怎么说出手就出手，连声招呼都不打。”
沈达哼了一声，问道：“秦虎杀你之前，会事先跟你打招呼吗？”洪三一想有理，便不再埋怨，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对沈达道：“再来。”
沈达道：“好，来了。还是那一招，黑虎掏心，看好了！”当即闪身上前，出手如电，在洪三还没来得及抬手的瞬间，又一掌拍在洪三胸口。
洪三惨叫一声，再次仰面倒地，这一次却倒得又惊又喜，大声道：“大哥，我好像知道黑虎掏心怎么用了？”
“哦？是吗？那再来！”沈达道。
这一次洪三不再等沈达出手，而是先行出手，照葫芦画瓢，也想以黑虎掏心去攻击沈达。不料沈达对洪三的招式连看都没看，随便一抬手就把洪三的手臂架住，然后再一掌直取洪三胸口……
“啪——，噗通——，啊！——……”
这一大早上，洪三在沈达的“指点”下，也说不清到底跌倒了几回。若依洪三的性子，本来早就应该不耐烦了。但想到秦虎一直虎视眈眈、环伺一旁，就不敢有所怠慢。虽然被沈达“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跌了个七荤八素、惨不可言。但洪三却不肯服输，每次摔倒了都爬起来继续“战斗”，然而每次“战斗”的结果却都没有任何不同……
红葵花煮好了馄饨后，眼见洪三被摔得皮青脸肿，心疼护短的她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二人：“别闹了，别闹了，先吃馄饨，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夫啊！”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吃完馄饨后，沈达要去巡捕房上班，提前告辞，洪三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然而在实战中受伤却是在所难免，洪三脱衣查看时，只见手臂上、身上、腿上，到处都摔得惨紫淤青。齐林见状，连忙拿来药酒帮洪三擦拭。然而他的手才刚一碰到洪三身体，就听到洪三杀猪般的嚎叫声：“哎呦，哎呦，轻点，轻点！……”忍不住抱怨道：“真想不到学个一招半式，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齐林摇头晃脑地调侃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别忘了沈大哥提醒你的，要经常练习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洪三暗想：“像沈大哥这样苦练了二十八年的人，到最后不也只能混个捕头吗？要我看，就算吃得苦中苦，也未必当得了人上人……”摇了摇头，继续抱怨：“练习？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吧！我上哪儿找活靶子去！”话音刚落，洪三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齐林的身上，脸上带着坏笑……
齐林觉得洪三的表情变得颇为怪异，给洪三擦药酒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隐隐感到苗头不对，连忙赶忙拧上药酒瓶子，说道：“前头一爷还招呼我有事儿呢，就不陪你玩儿了啊……”齐林快步跑出房间，洪三却爬了起来，在背后穷追不舍，“小子！哪里走！看我‘黑虎掏——心’！”
齐林一听到“黑虎掏心”四个字，跑得就更快了。然而赌坊后院的院子并不算大，齐林没跑几步就到了赌坊后门。刚拉开门，却见“一爷”正从赌坊里走了过来，与此同时，洪三也以“黑虎掏心”的架势从背后扑了上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之下，齐林进退不得，只好侧身避过。这样一来，洪三却收势不及，双手笔直掏向迎面而来的“一爷”胸口。
“啊！”洪三惨叫一声，连忙收掌止步。巨大的惯性之下，身体却再也无法站稳，“扑腾”一声摔倒在地。虽然摔倒，却不肯丢了口头奉承，翻身喊道：“一爷好！”
一爷低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洪三：“毛蛋，你不好好干活儿，在这儿玩什么呢？前面缺人照应，快去帮忙！”
洪三连忙爬起来，低眉顺眼道：“是……”
一爷这才注意到洪三整个上半身都是赤裸的，并且散发着浓郁的药酒味道，忙嗤之以鼻：“光天化日，成何体统！”随即害臊似地转身离开。
洪三、齐林一时都没回过味来。二人看着一爷消瘦的背影，脑海中同时发出疑问：“都是爷们，有什么好害羞的？”齐林更是对着一爷背影嘲讽道：“这叫男人气概！谁像你瘦得跟三黄鸡似的。”
洪三低声道：“我要好好练我的黑虎掏心，以后我掏死你！”说完又坏笑着看向齐林。齐林当然明白洪三的意思，忙转身逃跑。

第四卷 宿醉 第2章 随心所欲
大白天的，英雄赌坊却显得有点冷清。整整四张赌桌只有牌九桌上还有最后一名赌客。其他三张桌子全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闲置一旁。
那赌客面对的是赌场新东家，一股党的老大——“林中豹”一爷。从面色看来，这赌客显然输了不少钱，故而一脸的丧气阴霾。而对面的一爷却怀搂大把钞票，脸上表情显得说不出的惬意。
随着荷官（初予仙）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摊开牌九。那赌客的牌面是一副地牌，一爷却恰好是一副天牌。天克地，这一把一爷又赢了。
一爷看着牌面，忍不住笑出声来，眉飞色舞道：“哈哈，这局又是我胜！”
那赌客一阵沮丧，推牌怨道：“不玩了，不玩了！什么赌坊，掌柜的天天赢客人钱！换别家玩去！”骂骂咧咧地去了。
这最后一名赌客一走，偌大一个赌场里就剩下一股党和洪三、齐林几个人。虽然看起来依然“人丁兴旺”，但说起来毕竟都是自己人。赌场没了客人，却还挣谁的钱去？
洪三和齐林互相依偎着，看着赌坊的惨淡情况，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齐林道：“最后一位也熬不下去了，这下彻底清闲了……”
洪三道：“这赌坊给不给他也差不多了，现在把客人都赢跑了，看他还跟谁玩儿……”
一爷赢跑了所有客人，似还有些意犹未尽，见洪三和齐林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嘀咕什么，用扇子指着洪三喊道：“毛蛋！你陪我玩儿！”
洪三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赔笑道：“那多不合适，小人身份怎么能和一爷……”话音未落，一爷已经冲过来，掐住洪三的耳朵，“让你陪我就陪我！”
洪三疼苦地叫着：“哎呀，轻点，轻点，轻点有话好说啊……”一爷把洪三扯到赌桌前，冷哼道：“对待你这种没皮没脸没大没小的人，从来只有一条路，就是打。陪我玩骰子，赢了不打你，输了要你好看。”说着抄起骰盅。
洪三捂着耳朵，却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恨恨地望着一爷，双手却不得不抄起骰盅，随便摇晃几下，脸上自是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态。
一爷显然兴致颇高，一边摇动骰盅，一边用颇为尖锐的嗓音嚷道：“毛蛋，买定离手啊！”
洪三没好气地放下骰盅，一打开，又是一个“一、二、三”六点小。一爷笑吟吟地掀开骰盅，却是“六、六、六”十八点大。
“洪三，你又输了！”一爷道。
洪三努嘴道：“是啊，输就输呗，反正我又没钱。”双手摊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果然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没钱好办啊……赌债肉偿……”一爷一边说一边靠近洪三，唇上的小胡子抖动出坏坏的笑意。就在洪三愣神的时候，忽然出手死死掐住洪三的手臂上的皮肉。紧跟着，是洪三杀猪般的惨叫声：“啊！——”一爷好容易掐够了，却还不放过洪三，又把骰盅丢给他示意再赌。
这回洪三不敢怠慢，苦大仇深地望着一爷，说道：“咱们先说好了，我赢了我不掐你，你按照正常的规矩输我钱就好了！”
“好的。”一爷笑吟吟地答应洪三，随后又补充道：“反正你也不可能赢！”
洪三不服气地摇动骰盅，这回齐林也来了劲，一直在旁边帮洪三鼓劲。然而骰盅掀开的瞬间，两兄弟同时傻了眼。齐林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又摇出一个“一、二、三”。一爷虽然只是随便一晃，却也晃出了十点以上……
洪三看到结果，忙惨叫一声想要逃亡，然而却已经迟了。铁鼓像是抓小鸡一般把洪三拎了回来，交给一爷。一爷也不废话，上来随手又是一掐：“啊！——”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洪三都是在痛苦的哀嚎中度过的……
晚上，洪三掀开衣服，只见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剩下一处完好的皮肤。
洪三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趴在床上对着墙头运气。齐林给他上了些药，摇头叹气道：“三哥……我……先睡了！”洪三失神的点头，仍旧一言不发。
这时，同房睡的拐爷凑了过来，对洪三道：“你说你吧，明明是逢赌必输偏偏还要开什么赌场？”
洪三叹道：“迫于生计嘛，谁知道碰到一爷这么个丧门星！”
拐爷饶有深意的一笑：“他确实爱欺负你。”
洪三委屈道：“欺负？简直就是迫害！”洪三实在想不通，这一爷为何对迫害自己这件事这么情有独钟。这简直……简直就是不讲道理吗！想到白天一爷掐自己时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仍然心有余悸。
拐爷道：“赌，说白了是赌运气的。你是个没赌运的人，但我觉得你小子除了赌运不佳其它运气都不差。所以我打算送你一个物件，帮你助助赌运。”
洪三一听拐爷有东西送给自己，眼前立刻一亮：“真的啊？是什么好东西？”他知道拐爷是个老江湖，见识和阅历都比自己丰富得多，他送的东西，也应当是极有分量的。
拐爷从内怀拿出东西放在洪三手上。洪三定睛一看，竟是两颗青白色的骰子，质地光润圆滑，看起来只比普通骰子略大一点，但并无其它不同。
洪三显得有些失望：“我当是什么呢……”
拐爷见洪三不屑，便要往回抢，“怎么？还瞧不上？不送你了！”洪三忙将骰子攥紧，“别啊别啊，先说说怎么用它出千？”
“出千？”拐爷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灌了水银的骰子，你在光下看看！”
洪三拿起骰子，放在灯下看时，两颗骰子竟然通体透明，显出晶莹剔透的质感。拐爷道：“这两颗色子乃是顶级的羊脂玉打造，机缘巧合到了我的手里，跟随我近三十年。要不是看在你每天被一爷实在欺负的太惨，我还真舍不得给你呢！”
洪三觉得这两颗骰子应当价值不菲，一边把玩着，一边厚颜无耻地笑道：“谢谢拐爷，要说漂亮，这两颗骰子确实漂亮，可又不能出老千，怎么保我能赢一爷？”
拐爷神秘兮兮地一笑，反问道：“你可知这两颗骰子的名字？”
洪三愣了：“名字？骰子还有名字？”
“别的色子当然没有，可这天下的色子之王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洪三一惊：“色子王？”
拐爷从洪三手里拿过骰子：“没错，我这万色之王名声可大了去啦。它的名字叫做：‘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洪三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两个六！”拐爷说着，手起骰落，果然就掷出两个“六”，随即又抄起骰子，“两个一。”骰子落地，果然两个“一”。
洪三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神了吧？”惊叹地抢过骰子，翻来覆去地看，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玄机。
拐爷道：“玉通人心，这两颗色子通晓主人的心思，再配以适当的手法经常练习，可保随心所欲！非但如此，因为他们是色子王，还会影响其他色子哦！”一边说，一边拿起其他三颗普通色子，同两颗“随心所欲”一同放进骰盅里，随即摇动骰盅。
“我要顺子。”拐爷掀开骰盅，五颗骰子正好是“一、二、三、四、五”，组成了一个顺子。“我要满堂彩。”拐爷再摇再放，五颗骰子果然听话的变成了五个“一”，满堂彩。
洪三只惊得连下巴都合不拢：“这么神？”
“当然。”拐爷笑道：“这对色子也挑人品，心智越是良善纯真越可为用！我看好你，它们不一定看好你哦，你来试试！”
洪三接过骰子，紧张地晃动着：“居然考我人品？”
拐爷问道：“要大要小？”
洪三想都没想就说：“大！”随手丢出骰子，任由其落地乱转。停下之后，竟然是一个“六”、一个“一”。
洪三皱了皱眉：“这……这把不算！小！”捏起骰子又扔了一把，依然是一个“一”，一个“六”，不解道：“这什么意思吗？”
拐爷笑道：“看来色子懂你，你虽天资过人聪明绝顶但华而不实根基不稳，何日你肯沉淀下来，坚韧做事便是你功成名就之时。”
洪三听出拐爷是存心指点自己，当场便要下跪拜师：“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拐爷连忙拖住洪三：“哎……我可教不了你什么，更没有收徒的打算，以后你还是掌柜，我还然是账房，没其他瓜葛。”
洪三急道：“那还磨蹭什么啊？赶快把手法教给我啊……”拐爷拉着洪三下楼，一路走进赌坊，来到赌桌前，对洪三道：“最后谨记，赌局之上，永远只有输家没有赢家。只有不赌，才能不败。”
洪三点头：“道理我都懂，您就放心吧！”
拐爷掂着两颗骰子，语重心长道：“赌场你可随心所欲，人生岂能随心所欲？看好了……”一松手，手中两颗骰子就像飞翔的陀螺般翻滚而出，从赌桌一边飞向另外一边。

第四卷 宿醉 第3章 五虎群羊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钻进英雄赌坊时。洪三依然还在煤油灯下，不知疲倦地练习拐爷所传授的掷骰手法。
齐林一边伸懒腰一边从后门走了进来：“三哥今天起这么早？”
洪三抬眼看了齐林一眼：“什么早起？压根没睡！”
齐林也不问洪三为何没睡，打着哈欠道：“我去买早点啦。”洪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齐林推门离去。
经过这一晚上的刻苦练习，洪三已经掌握了这两颗“随心所欲”基本手法，已经达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了。虽然一夜无眠颇觉疲惫，但想到白天应付一爷的时候不至于被再被掐个半死，心中也是颇为得意。
忽然，赌坊门前传来“吱嘎”一声，抬头看时，竟然有一扇门被风吹开了。
“这个小林子，走了也不关门。”洪三颇为警觉地溜到门前，探头向街外一望。清晨的界面上迷雾重重，整个街道一片寂静，听不到半点声息。
“是不是安静的有点过分了？”洪三仔细聆听片刻，觉得确实没什么异状，这才转过身：“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吧。”正说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呼”的一声。紧跟着，一道劲风从脑后急扑过来。
洪三下意识地低头，却见一道寒光猛地从迷雾里横砍出来，硬从额头处擦皮而过，“铛”地一声钉在门板上。仔细看时，赫然是一把粘着血的大刀。
洪三全身一颤，头皮上却热得发麻。伸手摸时，一手黏黏的鲜血，显然是头皮被大刀削去一块。
来者一刀不中，连忙提刀再砍。慌乱中，洪三左手一搭对方手臂，右手一掌笔直拍到对手胸口。这一招正是沈达前日教他的绝招：“黑虎掏心”。
“嘭——”
来者显然没想到洪三居然身怀“武功”，猝不及防之下，硬被洪三推得一个趔趄，不得不倒退两步以消其势。
洪三趁机闪到一边，这才看清来者的面目形象。这人身材壮健，虎背熊腰，颔下生着浓密的胡须，怒目圆瞪之下，粗犷的脸上现出腾腾杀气。洪三早听沈达描述过秦虎的形象，所以一打眼就猜到：面前这人定是秦虎无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洪三貌似会点功夫，但秦虎身为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一却没有半点畏惧洪三的理由。当即怒吼一声，再次扑向洪三。
秦虎见洪三那一招“黑虎掏心”打得似模似样，满以为洪三会不知死活，以空手硬接他单刀。不料洪三其实只学会那一招，眼见秦虎势如拼命地冲了上来，根本再无对策，“哇”的一声怪叫，掉头就跑。
百忙中，洪三不忘从怀里掏出一把“看不见”，回手扬了出去。然而秦虎早就料到洪三会有这一手，毕竟他弟弟秦豹就枉死在洪三的“毒物”之下，所以从遭遇战开始秦虎就一直在防备，看到洪三急忙伸手入怀，他就猜到了洪三的手段。等到洪三回手洒出“看不见”时，秦虎早已侧身避过。一双虎眼死死瞪视对手，冷哼道：“又来这招？”
洪三连忙绕到一张桌子后，哭爹喊娘般求饶：“好汉！好汉！杀错人了！”
秦虎哪里肯理会？大步迈上桌子，吼道：“还我弟命来！”
“秦虎大哥，你弟的死和我无关啊！”洪三一边跑一边解释。
秦虎大喝：“有没有你也要死！”说着，跳到另外一个桌子上，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洪三哪里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对手？当场吓得不知所措，正要夺路而逃的时候，却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扑通——”秦虎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容易，忙跳下桌子，高举长刀，迎面一刀剁了下来。
这一回洪三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眼看着对手的大刀毫不留情地举起来，洪三能做的唯一抵挡只有闭目待死。
然而，就在这生死毫发之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斜剌里冲了过来，以双手架住秦虎持刀的右手，硬是让秦虎这夺命一刀没能砍下去。洪三忙睁眼看时，却是一爷以瘦小的身形帮自己架住这致命一刀。
一爷对洪三喊了句“走”，随即猛然出手，以一把折扇反攻秦虎。秦虎来者不拒，抡起单刀与一爷战在一处。
起初秦虎也没把这矮小汉子放在心上，却不料对方身手相当灵活。且不说挥动折扇的手法颇有名家风范，就连进击方式都相当刁钻古怪。屡屡能从秦虎出手的空隙中发动反击，反打得秦虎手忙脚乱。
秦虎的本意是杀死洪三，除此而外并不想多惹是非。几个回合拿不下对手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些焦躁。当即怒吼一声，使出自己赖以成名的看家本事——五虎群羊刀。五虎群羊刀法传自少林，刀法名称取虎入羊群之意，其拳架彪悍凌厉，攻势迅猛凶狠，号称招招无架、势势藏玄机，是一门极为霸道的实战刀法。
本来五虎群羊刀算不得上乘刀法，然而刀仗人势，似秦虎这般粗壮高大的猛汉用出五虎群羊刀时，却有一种如虎添翼的感觉。一时间刀声如鬼叫、寒光似雷闪，一把单刀在秦虎手中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龙蛇狂舞之下，只逼得一爷步步倒退，满头大汗。
洪三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本来他第一想法是赶紧冲出屋子，远离这个是非圈。但刚跑出一步就想到：一爷与他非亲非故，虽然平日里多喜欢戏弄于他，但刚才若非他出手相救，他洪三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旁人拼了命地相救于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撇下旁人，独自逃生呢？
想到这里，洪三强行遏止住逃跑的念头。回头看时，一爷已经陷入绝对的劣势，不仅脚步散乱，连连倒退，连手中那把折扇也被乱刀砍断了。
眼见一爷危急，铁鼓、阿星两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铁鼓抡起一张凳子冲了上去，阿星一时找不到趁手家伙，只拿了一把扫把上前硬斗秦虎。
秦虎本想一刀结果了一爷，再杀洪三。却不料刀还没握热乎，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蹦出来两个对手。心焦气燥的他怒吼一声，却将五虎群羊刀法舞得更快了。虽然以一敌三，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将刀锋一横，青色的刀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半圆，一招“猛虎摆尾”陡然发出。
一爷不得已，被逼得又后退一步，这一退却使后背不得不贴到墙上。墙面冰冷，一爷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冷战。这时，才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木头碎裂声。仔细看时，铁鼓手中的凳子和阿星手中的扫帚全被秦虎以刀锋切断切碎，“哗”地散落一地。而秦虎手中的单刀则舞得更是迅猛，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一阵乱砍乱切，却能将左右齐攻的对手分别击退。
洪三之前一直听说“十三太保”的大名，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十三太保”的武功绝非浪得虚名。秦虎的刀法不仅霸道凶狠，且一发起性来简直势如猛虎、无人可挡，若是一对一单打独斗的话，除了沈达，洪三还真不知道有哪个人能与秦虎一战。然而秦虎还只是“十三太保”中排名最末的人物，那些名字排在秦虎前面的太保们，又都是些什么样的角色？
初予仙在一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然而不会武功的他却只能白瞪眼、干着急，根本无法上来帮手。此时此刻，他才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的意义。
又几个回合下来，一股党三人已明显陷入劣势。铁鼓已经轮废了三把椅子；阿星近不得秦虎身，就仗着身手灵活不断用骰子、骰盅、牌九等物扔向秦虎，同时拔出腿间匕首，伺机进攻。
然而秦虎见洪三这边人越来越多，已经有点无心恋战了。杀死洪三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现在就算能杀死面前这三人，洪三恐怕也早已逃之夭夭。
正纠结的时候，门外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哨声。哨音刚落，立刻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飞奔而至，听声音至少有几十人。只听到一人喝道：“队长，逃犯在这边！”
另外一人道：“听我口令，装上子弹，准备冲进去！”随后门外传来枪支填充子弹的声音。
洪三本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听到这个声音时，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冲着门外高喊道：“救我！快救我啊！”秦虎回瞪一眼，立觉情况不妙，当下虚晃一刀，趁面前三人慌张躲避的时候，猛然掉头夺路，破窗而逃。
洪三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鸟气，此刻看到秦虎如此狼狈，哪还有不落井下石之理？忙不依不饶对外大喊：“快进来啊！快进来！犯人逃走了，进来啊！”没等喊痛快，一股党几人连忙上前拦住洪三，初予仙甚至直接用手按住洪三嘴巴。
洪三喊叫声突兀地停了下来，一时有点不明所以。这时警队行进的声音传进了屋子，洪三仔细一看，却哪里有什么警察。有的，只有一个十六七岁的精瘦少年，在门口鼓捣着嘴巴，口中不断发出类似警哨和警队行进交谈的声音。
这少年正是一股党年龄最小的党徒，皮六。而之前大家所听到的“警队”，其实都是皮六的口技表演而已。

第四卷 宿醉 第4章 黑虎掏“心”
当齐林拎着早餐回到赌坊时，看到的只是满地狼藉，混杂着斑斑血迹，空气中有一股呛人的木漆味道。
齐林心中一惊，忙冲到后院看时，只见一股党几人围坐一圈，正处理各自伤势。不过看起来都是轻伤，说起来还是洪三头上的伤势最重，连用了几块纱布才止住血。
红葵花一边帮洪三包扎头部，一边神经兮兮地念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怎么回事？”齐林问道。
“小林子，幸亏你刚才走得快……”洪三捂着脑袋说：“刚才秦虎来了，要不是一爷几个把他打跑了，你三哥现在就要变成刀下之鬼了。”这一回受伤，洪三连嗓门都不敢提太高，想到刚才的险境，仍然心有余悸，
齐林一愣：“我买个早饭的功夫，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坐到洪三旁边：沉吟道：“看来这个秦虎一直在盯着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时机。”
铁鼓揉着身体上的惨紫淤青，说道：“那小子功夫着实不错，好在有皮六，不然凶多吉少！”
拐爷道：“眼下暂时安全，但是不能松懈。快跟沈教头报个案，让他派些弟兄多在这附近加强巡逻，洪三你近几日没有什么必要的事儿就别跑出去了。”
齐林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找沈大哥。”
红葵花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洪三吓得丢了魂似的，茫然道：“鸡汤馄饨……”
红葵花叹口气走进厨房。一爷没见过洪三如此失魂落魄过，凑过来轻声问道：“毛蛋，被吓傻了？”
洪三双眼发直，缓缓点了点头：“有点……”说罢愣愣地望着一爷，茫然的眼神就似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一爷劝慰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死不了，长寿着呢！”
洪三点头：“承您贵言。”洪三从来没见一爷如此温柔过，不禁有些感动。不过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一爷有点娘娘腔。都是爷们，受点伤不还是家常便饭，也不至于这么趁机套近乎吧？
阿星坏笑着走到洪三背后：“这次我们一股党又救你一命，洪老板想怎么报答啊？”
洪三无精打采地瞟了阿星一眼：“赌坊都被你们霸占了，还看什么好几位爷尽管拿去吧！”心中暗道：“看我好不好？一并拿走得了！”
一爷道：“你身上也确实没有啥爷感兴趣的东西了，再陪爷赌几把乐呵乐呵吧，老规矩，输了要体罚的哦！”
洪三本已接近半死状态，但一听“赌”的时候眼前陡然一亮。扭头看了看拐爷，拐爷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一爷不明其道，拉着洪三来到赌桌前。没等房间收拾干净，就拿起骰盅和洪三对赌。他注意到洪三今天新换了两颗骰子，经仔细检查后却觉得没有问题。这两颗骰子几乎是全透明的，一没灌铅，二没注水银，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挑不出半点微瑕，便允许洪三用“随心所欲”与他对赌。
开场之后，洪三先声夺人，率先摇出三个“六”，力压一爷的三个“五”。一爷不信邪，继续同洪三赌，然而结果却全然一样，无论一爷摇出什么样的数字，洪三总能比他大一点。
一爷当然不肯服气，每一次输了都要继续赌。却想不到自己的赌运竟然一败如斯，屡败屡战之下，竟一连输了十把。虽然约定是他赢了就要体罚洪三，但却没约定洪三赢了是不是要体罚他。所以洪三显然也不敢真的下手，只是在点数上一次次的碾压一爷，让一爷输得莫名其妙。
又输了一把之后，一爷终于有点耐不住性子了，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瞪着洪三。洪三岂没有看出一爷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是“久旱逢甘霖”，这赢的感觉实在是太好。而输了之后被一爷体罚又实在太疼。两相对比之下，虽然洪三也起过输一两把回去的念头。但最终感性总是胜过理性，在“随心所欲”的操纵之下“大杀一方”，只杀得一爷人仰马翻。
不过洪三也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见一爷对自己怒目而视，立刻觉得事情要坏，当即决定见好就收。好歹今天也算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之前被掐一天和差点被秦虎杀死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满面春风地抱拳道：“一爷，对不住了！我又赢了！看来您老人家的嘴还真是开过光，果然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爷却有点怒不可遏，不依不饶质问道：“有没有后福你也不可能连赢我十一把？不可能！你使诈！”洪三虽然胆小，但在赌博这件事上总是无比认真。加上他难得凭借自己真实实力赢了别人一次，自然理直气壮，有恃无恐地道：“你怎么输不起啊？这色子你也检查过了啊？”
一爷大声道：“一定有问题！凭什么你此前把把输，今天场场赢？”
洪三强辩道：“难道我洪三就不能时来运转？命刚才都差点丢了，赢你几把色子很正常好么？”
一爷指着洪三鼻子：“我不信！你肯定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洪三也急了，反指着一爷：“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你赢就是应该，我赢就是耍赖！难道我洪三天生下来就是给你欺负的？”
“好啊，居然说我不讲道理，我现在就给你讲道理！”说完，一爷已经动起了手，绕过桌子追打洪三。
洪三虽不擅拳脚功夫，但经过这几天与沈达、齐林的对练，也颇有点游斗的心得。眼见一爷抡起拳头，恶狠狠地扑上来，当下毫不犹豫，绕着赌桌就跟一爷斗起法来。
两人在赌坊跳上跳下，绕来绕去。几圈下来，一爷终于追上洪三，一拳锤到洪三后背，但眨眼又被洪三逃脱，一爷嚷道：“有种你别跑！”
洪三一边四处逃窜，一边不忘回头挑衅：“有种你别追！”
“你不跑我干嘛追？”
“你不追我干嘛跑？”
一股党其余四人都端坐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两人在赌场里追打。他们早见惯了两人这般胡闹，这时已经见怪不怪了。洪三虽然狡猾，但一天一夜没睡觉的他体力终究比不上一爷这生力军。几个起落下来，就被一爷逼到角落里一顿狠揍。
一爷的小拳头雨点般砸到洪三胸口、手臂、后背上，牵连昨日被掐得惨紫淤青的旧伤一并疼痛。
洪三双手抱在面前，强忍着疼痛道：“别逼我还手哦，别逼我还手哦！”一爷哪里顾忌洪三是不是疼？只是“泼妇”发癫似地疯狂出拳，一边打一边吼道：“还手啊！还手啊！你个臭毛蛋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洪三这回真是忍无可忍，瞅准“一爷”出拳的间隙，猛地用出沈达教导的架势，硬将一爷的拳头架在一旁，同时高喊出声：“黑虎掏心！”话音未落，洪三的手掌已经拍到一爷胸口。
这一下事出突然，在场的几人除了齐林之外全没人想到洪三会用出如此奇招，全都惊得愣住了。
洪三满以为自己这一掌足以将一爷击退，然而掌到中途，所触及的部位竟然与之前所料想的全然不同……
这一刻，整个赌坊都安静了下来。原本悠哉的初予仙似想伸手阻拦却已不及，铁鼓瞪大了一双牛眼却不知如何是好，阿星、皮六各自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安静、无法形容的安静、惹人绝望的安静……
齐林茫然地举目四望，全然不知这些人为什么会有如此怪异的举动。然而，洪三却似乎知道了。因为，他的手掌正摸在一爷胸口，也因为，一爷的胸口并不似男人的胸膛那般宽厚壮实，反而像馒头一般温暖柔软，充满弹性。更确切地说：那是一团酷似馒头的肉……
洪三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摸到的，所以，忍不住又捏了几下，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摸错了。然而事实证明，他没有摸错，此次时刻，他手里抓住的，不是别物，正是一爷的胸部。
这一下，一股党傻了……拐爷傻了……齐林傻了……最傻的还是洪三，惊讶地僵在当地，连手都不知道放哪。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掌从“一爷”的胸前拿下来。
不，不是“一爷”，应该是“一奶”吧？
半晌，洪三才缓缓放下手，怯懦道：“我……我……”他忽然觉得自己无颜面对面前这位雌雄莫辩的一爷……
一爷也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先是脸色通红、神色忸怩地望向洪三，当洪三缓缓松手的时候。才算回过味来的“他”忽然怒不可遏，猛然抬手扇了洪三一记响亮的耳光，“啪——”转身就走……
皮六和铁鼓见一爷离开，也马上跟了出去，阿星摇摇头，也跟了出去。初予仙看了看洪三，又看了看阿星的背影。只是长叹一声，也跟着去了。拐爷和齐林互相对视一眼，各自走进后堂。
顷刻间，偌大的赌坊里只剩下洪三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对于刚才发生的事，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一爷，竟然是一个女人？

第四卷 宿醉 第5章 墨玉扳指
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洪三老半天没缓过劲来，半个小时之后，脸上仍旧热辣辣的，而且越肿越高。
齐林见洪三呻吟不断，主动上街买了冰块，帮洪三敷脸。一边敷一边皱眉道：“唉，一爷这巴掌真够狠的，这红彤彤的五指山哟……”
洪三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眼神空洞，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多得让他目不暇接了。齐林伸手在洪三眼前晃了晃：“喂，三哥？喂！还没缓过劲儿呢？怎么着，回味无穷啊！”
“还回味？我呸。”洪三委屈道：“简直是我人生的奇耻大辱！一场噩梦！我本以为这一爷是个有龙阳之癖的娘娘腔假爷们，现在才知道，压根是个惹不起的真娘们啊！”话音未落，只听到红葵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们？娘们怎么了？”红葵花推门而入：“没有我们这些娘们儿就能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了？好好交待吧，你把人家依依怎么了？”
“一一？”洪三一愣，随即猜到“一一”是“一爷”的名字，不屑道：“什么名字？怎么不叫二二？”
红葵花道；“依依，依附的依！一爷大名林依依。”
洪三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早就知道！你居然还帮他们瞒着我！”
红葵花道：“谁像你们毛头小子那么粗枝大叶，这点乔装把戏老娘当然看得明白。可我转念一想，女人闯荡江湖，多么不容易。要女扮男装，那也是人之常情。想我当年那也是叱咤一方的女中豪杰，都凭着智勇双全才挨到今天。”
洪三道：“对对对，多亏了为娘的做人风流大气，我名字都是靠副麻将牌起的。”
红葵花本想揪洪三耳朵，但看到洪三的脸肿成猪头样，便没下去手，只是啐了一口，骂道：“你个白眼狼！当初就应该让你在那赌场门口活活冻死！你说我多此一举捡你回来做什么？丢了喂狗多好？”
齐林见势不妙，连忙劝架：“二位，二位！我怎么听着越来越不对劲了呢……”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说话的却是拐爷：“掌柜的，有青帮弟子登门，找您有事！前厅候着您呢！”话音一落，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都觉得莫名其妙。
洪三一愣：“青帮弟子？找我？”
齐林道：“许是好事要给你嘉奖？”
洪三道：“美人，你在屋里安静等着，我跟小林子去一趟就是。”来到赌坊中，果然有一青帮弟子在此等候。那弟子交给洪三一封信，便匆匆离去。
洪三拆开信封，身后的齐林和拐爷一起凑了上来，齐林问道：“三哥，怎么说？”
洪三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这才把信交给拐爷，却说了让齐林大跌眼镜的三个字：“看不懂……”拐爷微微一笑，看着信件说道：“他们让你今晚戌时到潮州会馆有要事商议，还说要带上赌坊这个月利钱。”
齐林一愣：“这才几天啊，赌坊哪来的利钱？”
洪三犹豫了下，沉吟道：“还要我晚上过去……是不是夏师爷又在给我找麻烦。”想到夏俊林那副阴沉不定的表情，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拐爷摇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最好不要一个人过去，这段夜路不好走。”
齐林皱起眉头：“可是一股党的人又不在……”
洪三暗想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我要是不去，可能罪过更大。算了，不论如何，还是去看看，不能让夏俊林那老狐狸看我的笑话！”虽然想法是这样，但洪三还是心理没底，转而对齐林道：“小林子，你还得跑一趟，务必把我大哥沈达请过来，让他陪我走一趟潮州会馆。万一时间赶不及，就沿着那条经过树林的小路找我，越快越好！”
齐林点了点头：“好！”立刻离开赌坊找沈达去了。
洪三紧紧攥着信，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不仅浸透了衣背，也浸透了信纸。
深夜的时候，齐林、沈达还是没从外面回来。眼看着会面的时候就要到了，心急如焚的洪三一直望着门外，却迟迟看不到沈达和齐林的踪影。一旁的拐爷问道：“时辰到了，怎么办？”
红葵花不无担忧地说：“儿子，千万别去了，大不了把这赌坊还给他们，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
拐爷摇头道：“霍天洪既然相约，洪三不去恐怕就不是还赌坊那么简单了！”
洪三深吸了一口气：“拐爷说的对！是福不是祸，我倒想看看他们找我究竟要干什么！”
拐爷道：“我就怕那秦虎在门外什么地方正等着你出去呢！”
红葵花忽然站起来，“不行，老娘我陪你去！”
洪三看了红葵花一眼，无精打采地说：“你陪我去又有什么用？”
红葵花道：“反正老娘不放心你这个时候跑出去！”
洪三看着老娘没卸妆的妖艳扮相，心中暗暗嘀咕：“你不放心我这个时候跑出去，我倒是很放心您老人家呢。像您这扮相，要是在大晚上碰到，那可比见了鬼还恐怖呢。”这样想着，洪三忍不住又反复打量红葵花的扮相，只把红葵花看得一激灵，跺脚道：“你小子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呢？”
洪三坏笑道：“……美人不用陪我，但美人的这身行头可以！”
深夜，一名浓妆艳抹的“妇女”匆匆走过，直奔潮州会馆大门。这妇女不是别人，正是穿了女装的洪三。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让红葵花用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化妆技巧来给自己梳妆打扮。后来对着铜镜看时，简直认不出镜中的“女人”就是自己，只是胸口塞的两个大馒头让他多少有些难受。
洪三不知道“美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塞两个那么大的馒头，不方便不说，也太招风了，万一那个秦虎是头“好色虎”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林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扭头看时，见一个人影从林间窜了出来。洪三吓了一跳，仔细打量来者，却是一个刚刚撒完尿的醉鬼，正提着裤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洪三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醺醺酒气。不过看起来，这酒鬼显然对洪三没什么威胁。洪三摆正胸口的馒头，正要走开，不料那酒鬼居然摇摇晃晃的冲到面前，醉醺醺道：“美人，爷、爷要跟你喝一杯！”
洪三四下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人，这才捏着嗓子道：“家里相公在等，不宜久留！还请爷自便！”说完，加紧脚步离开。
不料那酒鬼并不肯善罢甘休，猛地从身后扑上来，一把搂住洪三，用猥琐的声音说道：“唉哟，这小娘子香得嘞！让爷亲一口再说！”说完上下其手，意欲非礼。
洪三不敢爆发，只得推搡道：“爷，不要嘛……”酒鬼露出陶醉的表情，一双手还在洪三的身前乱摸一气，直到摸到了洪三的“胸部”。酒鬼一惊，连酒劲都惊醒了一半，“什么玩意儿？”却从洪三胸前掏出老大一个馒头……
洪三知道事情败露，再拖下去只怕凶多吉少，索性罢演。一肘撞开酒鬼，回身一招黑虎掏心，当场将那酒鬼打翻在地。
洪三抢过馒头，调整了一下自己丰满的“胸部”，正要继续赶路。谁知道刚一抬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赫然现身，正是洪三最害怕碰到的冤家——秦虎。
秦虎面无表情，“唰”地拔出单刀，冷冷道：“这位姑娘身手不错！”
洪三没想到当真能在青帮门口遇到这个丧门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阵阵冷意从脊梁骨处散发全身，只吓得连腿都不敢动弹了。待要呼救的时候，左右却瞧不见半个人影，登时瘫怂在地：“壮士！英雄！大哥！你听我解释，这纯属误会！你弟弟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你弟弟么！”
秦虎冷哼道：“你当然打不过，可你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迷了我们的眼睛，可惜我弟英雄一世居然死在你这小人的手上！”
洪三知道跟秦虎这种人“动之以理”没用，便“晓之以情”道：“秦虎大哥，令弟是跟我们一个押车兄弟一起牺牲的，这点我很抱歉。可眼下呢生者保重更为要紧。外面都在通缉你，这个没关系，只要我跟我大哥教头沈达交代几句，让他给你留条生路保你安安稳稳地撤出上海。你只有好好的活下去才算对你酒泉下的弟弟有个交代，秦豹兄弟也才能走的安心是不是？”
秦虎冷笑道：“都说你这人油嘴滑舌轻信不得！我今天结果了你才算给我弟一个交代！”说着，举起了手中单刀。
洪三连忙转身逃跑，然而一身女装的他显然迈不动大步，只跑了两步就被秦虎纵身追上，像老鹰捉小鸡似了拎起来。洪三死命挣扎，双手到处乱抓。秦虎知洪三狡猾，怕他又用出什么下流的招数反败为胜，便随手一甩，将洪三丢了出去。
洪三只觉一阵云里雾里，整个人不由自主飞了起来，忽地撞到一棵大树上，随后跌落在地。这一跌差点没把晚上喝的壮胆酒跌出来，鼻子里呛着一口辣汤，五脏六腑几乎拧成一团。他捂着肚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迎头赶上的秦虎一脚踏翻在地。
秦虎冷哼一声：“受死吧！”当即举起手中大刀。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洪三忽然瞟见秦虎手指上冷光一闪。仔细看时，发现秦虎手上竟戴着一枚黑玉扳指，那扳指虽然颜色漆黑，但光滑如镜的表面却能倒映出路灯的光芒。

第四卷 宿醉 第6章 道破天机
洪三见过这个扳指，而且一模一样，绝无二致！在哪见到过呢？就在昨天的潮州会馆里见到！当时他正在向夏俊林禀告一股党的情况，夏俊林不理不睬，只顾着忙活自己的事。后来一名弟子递给夏俊林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正是这枚墨玉戒指。
洪三当时就断定这墨玉扳指价值不菲，他曾在当铺里见人当过类似物件，估价至少也要一百块大洋。如此贵重的东西夏俊林又怎会轻易送人？而似秦虎这般亡命天涯的人，有钱吃饭已经是万幸了，也根本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去买一件如此奢侈的物品。除非……除非……眼看秦虎就要挥刀砍下来，洪三也不知哪跟筋抽了，忽然对着树林嘶声喊道：“夏师爷你出来吧！”
秦虎一惊，手中的大刀也跟着一颤。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却也让洪三落实了自己的猜测。继而喊道：“夏师爷，如果我死了，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上海！”
秦虎显然不耐烦了，轮刀又要砍。洪三眼见秦虎油盐不进，只得闭上双眼，心中叹道：“我命休矣——”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树林里传来：“慢！”秦虎只是犹豫了下，一咬牙还要再砍。就在刀锋剁下来的时候，只听到“砰”的一声枪响。那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秦虎手中的大刀上。“铛——”秦虎身形一晃，手中单刀却劈了个空，贴着洪三脸颊砸到地上。
这一下秦虎不敢再造次了，忙将大脚从洪三身上挪开，愤愤收刀。
洪三逃过一劫，却也吓出满头冷汗。起身看时，师爷夏俊林持枪现身，微笑着走了过来。他揉着脖子站起来，粗声粗气道：“夏师爷，您终于肯现身了。”虽然还勉强能站着，但两条腿却说什么都不听使唤，像弹簧一样来回颤抖……
夏俊林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洪三故作高深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而且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直记着帮会对我的恩情，才没有公布于众。”
夏俊林故作糊涂，疑惑地问道：“公布什么？我不是很懂……”
洪三目光落在秦虎的扳指上，忽然“哈哈”大笑道：“师爷，都是聪明人就不说绕弯子的话了，您此时此刻正跟追杀我的人站在一处这还不够明显吗？”
夏俊林点了点头：“好，我倒想听听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洪三虽然猜出端倪，觉得自己的猜测距离真相也是八九不离十，但一时要他全说出来龙去脉却也不易。不过他鬼点子确实够多，眼珠一转，反而吊起夏俊林的胃口：“我知道的其实不也不算多，不过是知道轰动整个上海滩，人人都想一探究竟的劫土案的真相罢了。”洪三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寻思对策，目前这种情况下，洪三但凡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落个死无全尸，所以他一定要想清楚才发话。
夏俊林淡淡道：“劫土案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英租界大八股党沈青山要对付我们，不择手段，杀人越货。”
洪三微微一笑，也若无其事地道：“可是货回来了，杀手此刻却在站在你旁边，而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你们还要杀了仅存的活口，也就是我。所以……”说到现在，洪三已经理清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是故意拉长声音，买起了关子。
“说下去！”夏俊林皱眉道。
洪三道：“据我说知，故事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永鑫公司想唱一出好戏，他们临时找了几个替死鬼，脸生根浅无亲无故的那种，名义上收编到青帮里，实际就为送死。师爷你临时安排了一个运货的好差事给他们，而另一边，又收买了杀手秦虎秦豹，许以重金，让他们伪装成八股党沈青山的手下黑白无常，戴着面具来抢货。青帮监守自盗，嫁祸给大八股党，其目的就是为了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兵，进而武力吞并英租界的帮派，最后独霸整个上海滩！”洪三越说越快，到最后竟有一气呵成的感觉。
事到如今，连夏俊林也有点佩服起洪三了，忍不住拊掌道：“故事编得不错，可惜没机会讲给别人听了。”
洪三道：“当然有机会啊！而且不仅英租界大八股党能听到，整个上海滩也能听到！”
夏俊林微微一笑：“你以为这样说会唬得住我吗？”说到底竟是不信有人敢宣扬此事。
但洪三此刻要做的就是要夏俊林相信有这个人。不仅要让他相信，这个人还得能让夏俊林有所顾忌，不敢盘查，无从对证或不敢对证才好。否则不仅洪三依然凶多吉少，就连洪三交代的人也绝无好下场。所以，沈达、红葵花、齐林连同拐爷，甚至一股党众人都不是最佳选择。就算可以，洪三也不想连累他们……这时，洪三猛然想起一个人，大声道：“师爷不会不知道，大八股党的史双龄史爷多次登门英雄赌坊的事吧？”
夏俊林一愣：“那又如何？”这件事显然他也有所耳闻。
洪三大声道：“开始我以为史爷是来为难我的，后来我才明白，史爷是假借上门参加赌王大赛的名义接近我讨好我，甚至不惜把赌王的名号送给我，无非是希望我能把劫土案的真相誊写出来，而由他转给各大报社刊登，好让世人看看永鑫公司的真面目！到时候大八股党就会立即扭转局势，反守为攻！”听到这里，夏俊林彻底沉默了，只是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洪三见这一次药方对症了，心中一阵暗喜，却不动声色地说：“小人不才，也确实写下了这么一篇文章，详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交给了我一位过命的兄弟。我之所以没有接受大八股党的重金贿赂，而为我们青帮保守秘密，无外乎就是为了一个‘义’字。但如若师爷执意要杀我灭口，我的那位弟兄可就不会善罢甘休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我遭遇意外，那么我保证第二天这个‘劫土案’的真相就会如同‘赌王大赛’一样，传遍整个上海滩！”其实洪三大字不识几个，要他吹牛简单，要他写出一篇文章却是难上加难。然而夏俊林却并不知道这些，只道洪三真把文章写了，还交给了史双龄。他一直听着洪三的陈词，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一直等到洪三说完，这才阴笑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但你几斤几两重，我心里头还是有数的，想吓唬我没那么简单。我有办法除掉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洪三现在十拿九稳，也学者师爷的样子阴笑道：“师爷您能保证吗？我洪三说到底贱命一条，可您敢拿青帮百年的英名，永鑫公司的未来一赌吗？”一旁的秦虎一直听着两人废话，此时早已怒不可遏，大声道：“师爷，莫听这小杂碎胡言乱语，他一定是在唬你！”夏俊林却缓缓摇头，示意秦虎不得轻举妄动。
秦虎见夏俊林已然动摇，忙道：“师爷，此人我必须杀！”
夏俊林想了想：“……现在还不可以。”
“我说了必须杀！”秦虎执拗道。
夏俊林瞪着秦虎，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可、以！”
秦虎无奈地跺了下脚，用大刀指着洪三，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秦虎的！今晚我不杀你，但我保证很快会杀了你！”
洪三微微一笑：“我的命现在是霍老板的，你要杀我，得先问问师爷答不答应！”
夏俊林对秦虎道：“你先走，这事青帮会给你一个交代！”秦虎愤恨地看了看夏俊林，却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夏俊林走到洪三身边，拍了拍洪三肩膀：“现在都是自己人了，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见霍老板！”洪三脱口而出。
夏俊林点头：“当然可以。”
洪三假惺惺地拿出钱袋，讪笑道：“那今晚我这利钱还要不要送到潮州会馆去？”
夏俊林连看都没看：“免了。”
回家之后，洪三还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堂堂两个“十三太保”就那样凶神恶煞地站在面前，愣是没敢动洪三半根毫毛。这事若是一天前有人告诉洪三，洪三恐怕连半个字都不会信。但是现在，洪三却不得不信了。
红葵花见儿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洪三饿不饿。洪三也不含糊，直接问红葵花要鸡汤馄饨。馄饨端上桌，洪三只喝了一口就说：“今晚这馄饨明显盐放多了……”
红葵花道：“还不是为你紧张得失了技巧？”
洪三摇头，“也不知紧张个什么？”说着，脸上露出一副笑嘻嘻的神色。
这时，门口“咣当”一响。抬头看时，却是齐林领着沈达急匆匆进来了。齐林见洪三正笑嘻嘻地喝着馄饨，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还紧张个什么？找沈大哥他不在巡捕房，我腿都跑细了才把他找到就怕你出什么意外！”
沈达一脸严肃地问道：“三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刚刚听到枪声，却一直找你不到！”

第四卷 宿醉 第7章 决定命运的一圈麻将
洪三知道沈达是真地关心自己，连忙扔下勺子，起身给沈达齐林深鞠一躬，拜谢道：“谢大哥今晚前来搭救，谢小林子今晚不辞辛劳，洪三我一切都好，欲知详情，待明天后与众位知晓！啊……”伸了个大懒腰，哈欠道：“吃饱了就犯困，明日有要人相见，洪三先行告辞了……这丰富多彩的一天啊……”一边说一边走，只留下沈达、齐林、红葵花三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英雄赌坊门口，两名青帮弟子从车上下来，毕恭毕敬地邀请洪三上车，说是霍老版点名邀洪三去永鑫公司一叙。
红葵花不明其意，便不想让洪三上车。洪三却一再拍胸脯表示，霍老板找自己只是叙旧，并无其他意图，并再三保证自己肯定能囫囵个回来，红葵花这才肯放行。
洪三还是第一次坐轿车，坐上车后的他前后左右到处看，什么都透着新鲜。汽车开不多时就到了永鑫公司，下车后，两名随行的青帮弟子送洪三到公司门口，便不再往里走。
洪三抬头，看了看“永鑫公司”四个金漆大色，也不管旁人，昂首挺胸，自顾自走了进去。
刚走到大楼前，正好碰到师爷夏俊林。
夏俊林就好像迎接熟人那般上来寒暄，微笑着请洪三走进内厅。
洪三本以为这次面见的只有霍天洪一人，然而大门打开之后，洪三却有点傻眼了。
原来，内厅里支着一张麻将桌，桌上的麻将已经摆好了。霍天洪坐在正中间，张万霖坐在左边，还有一位没见过的白面书生样貌的人坐在张万霖对面。
洪三依稀觉得这“白面书生”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他是谁。正琢磨的时候，霍天洪热情唤道：“洪三啊，你来得正好，赶紧坐下！我三弟陆昱晟刚刚回到上海，我们兄弟正准备搓搓小麻将为他接风，三缺一，你打得熟吗？”洪三这才落实了“白面书生”的身份，竟然便是青帮三大亨中年纪最小的陆昱晟。
眼前这张小小的麻将桌上，青帮三大亨可谓齐聚一堂。虽然摆着一个三缺一的阵势，洪三却觉得有点不敢招架。但别人既然相请，洪三就没理由客气，虽然摸不清他们唱的哪一出，还是大大方方坐了下来。心中得意地暗想：“我跟三大亨同坐一桌，那我们算不算是四大亨？”虽然心里这么想，面子上却不敢对三人失了恭敬，回道：“回霍老板，算不上熟，自小看着我娘玩，有时凑凑数。”
霍天洪打趣道：“哦？那还是童子功呢，哈哈，好！我们切磋切磋。”
陆昱晟看了洪三一眼：“你就是洪三？”
“小的是……”洪三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先生？”陆昱晟不说话，霍天洪代答道：“没错，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陆昱晟。哈哈，今日所谓上海三大亨都到齐了，你这麻将打得开心哦……”
洪三一边打牌，一边偷偷观察陆昱晟。此人年纪约有三十多岁，仪表堂堂，举止不凡。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自有一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王者之气。
霍天洪打出一张东风，问到道：“昱晟，事情办得还妥当？”
“碰，”陆昱晟碰了东风，“很顺畅……”说着，打出了一个一筒。
霍天洪抓了一张牌，张万霖道：“你这次回来先不要走了，你不在这段日子可是没少发生大事！”
陆昱晟点头，“明白，所以外面的事儿一处理妥当就用最快的时间回来和两位哥哥同舟共济来了……”
霍天洪望向洪三：“洪三？！”
洪三这才回过神来，“霍老板！”
霍天洪道：“我这张发财你吃不吃？”洪三瞥了一眼自己的牌面，正是“单和”这一张。
洪三一愣，喜道：“霍老板简直神机妙算，连我单胡这发财都算的出来？”
霍天洪哈哈大笑道：“没错，我霍天洪想叫谁发财，谁就会发财！”说着，打出手里的发财。
洪三咧嘴一笑，这时，他已经明白了霍天洪是明着送自己和牌，便也就却之不恭了，推牌道：“那我就多谢霍老板关照，我和了！”
几圈下来，洪三几乎把把都是和。虽然情知是三大亨故意让着自己，但看到自己面前一点点堆满了筹码，也忍不住喜笑颜开。张万霖又打出一张八万，洪三又和了……
张万霖看着洪三小人得志似的嘴脸，阴阳怪气地道：“小子，今天手气不错嘛！”
洪三讪笑道：“哪里是我手气好！主要是几位老板照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筹码，觉得已经够多了。再不见好就收的话，那可真容易吃不了兜着走，当即拱手道：“几位老板，不如今天就玩到这里吧？”
霍天洪故作诧异，问道：“哦？年轻人这么快就玩累了？”
洪三起身道：“我妈常教我，说赌桌上有一句名言，叫见好就收！今天弟子已经收获颇丰，关键是有幸能和各位玩牌，近距离一睹各位老板的风采，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不敢太过贪心！”
霍天洪笑了笑：“真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师爷，带着筹码到账房折现了给洪三。”夏俊林躬身凛遵：“是。”
霍天洪转而对洪三道：“洪三，我一直想对你嘉奖一番。我看你让四海赌坊起死回生办的有声有色。确实是个可用的人。”
洪三躬身道：“霍老板过奖！能为霍老板鞍前马后是小人的荣幸！”
霍天洪点头道：“好，我想你那英雄赌坊已经进入正轨，你愿不愿意讨个新活计，有些更大的作为呢？”
洪三道：“那当然好！就怕小的做不来。”话虽这么说，洪三却已经开始憧憬这个新活计了。莫非是要洪三管理一个更大的赌场？那也不需要太大，像远大赌场那么大的就好了嘛。
只听霍天洪道：“我霍天洪说你行，你自然就行。”
洪三抱拳道：“全听霍老板差遣！”
“你愿不愿意到我‘霍公馆’做事？”霍天洪一边说，一边微笑地看着洪三。
洪三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当然知道霍公馆就是霍天洪的家，可是这霍公馆有什么活计好干？莫不是端茶递水当跑腿的？这些事他可没有一件擅长啊！不，不对！这霍天洪莫不是嫌我知道是太多，想把我圈起来，等到时机成熟再下手做了我？是的，看起来就是这样……
洪三正迟疑着，陆昱晟皱眉道：“霍公馆哪是说进就进？洪三，霍老板这可是不拿你当外人啦。他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还不快谢谢霍老板。”洪三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起身，对霍天洪深深一拜：“感谢霍老板赏识，小人定当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心中暗想：“完了，这跑腿的是当定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霍天洪点头笑道：“好，我给你一日时间安排，后天到我府上报到。”
洪三不敢违拗，躬身道：“是！”
“去账房取钱吧！”
“是……”
拜别三大亨后，夏俊林领着洪三来到账房，将所有筹码换成一袋子银元递给洪三，笑道：“钱重拿稳，别砸着自己啊。”
洪三拜谢道：“谢谢师爷。您的每次教诲，在下都铭记于心。”说着，捧着钱袋扬长而去。身后，夏俊林微笑地望着洪三的背影，等到大门“砰”地关上之后，忽然目露凶光……
洪三离开后，三大亨便不打麻将了。只是各自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候着师爷的回禀。过不多时，夏俊林走了进来，禀报道：“霍老板，人送走了。”
张万霖咬着牙道：“是活人，都不可信，只有死人才能闭上嘴巴。这个人交给我，不出三天，我查明所有知情者，然后一一”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霍天洪抬头望向夏俊林：“师爷，你的意思呢？”
夏俊林道：“霍老板您精心布下这么个好局，都让这小子给搅了。如今脏水不但没泼到沈青山头上，咱们还惹了一身骚，这买卖不值当。所以我也赞成张大帅的意见，斩草、除根。”
霍天洪一皱眉：“你们都觉得要杀？”
张万霖、夏俊林异口同声道：“杀！”
霍天洪不置可否，转而望向陆昱晟：“昱晟，你的意见呢？”
陆昱晟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我倒觉得这个洪三很有趣儿，伶牙俐齿、思维敏捷，更是个进退有度、张弛有节的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晓得事情的利害，嘴不会不牢。而大哥把他放到自己身边办事就更是绝了后顾之忧。而真若如他所说，我们动了他，这事就可大可小，也许会大到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范畴了。没必要冒这一险。”
霍天洪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留？”
陆昱晟点头：“留。”
霍天洪笑道：“就知你爱才，这小子虽然胡言乱语，但也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陆昱晟道：“爱才事小，帮会基业事大。”
霍天洪道：“但留了他，怕是要杀一个人。”
张万霖立刻想到一个人：“秦虎？”
夏俊林插口道：“那秦虎也确实执拗，我几次劝他不听非要杀了洪三不可！”
霍天洪笑了：“简单，师爷你马上出去放些消息，就说‘大八股党’为了给‘黑白无常’洗冤要追杀秦虎。”
张万霖不解地问道：“大哥不怕秦虎逼急了反咬我们一口？”
霍天洪道：“秦虎和洪三身份不同，本来就是个赏金杀手，他说的话谁会信？再者，他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买通了他们兄弟二人呢？”
张万霖一听便即明了，说道：“大哥是想到秦虎报仇心切，再给他来一个火上浇油，如果能借他的手和洪三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我们便可高枕无忧了对不对？”霍天洪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张万霖狞笑道：“大哥实在高明，哈哈……我明白了。”陆昱晟想了想，似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霍天洪呡了一口茶，沉声道：“机会给他了，能不能活着见到机会，就看他造化了……”

第五卷 真相 第1章 偶遇不如相请
我来告诉你这世界的真相，这世界的真相就是——没有真相。
傍晚，洪三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走进赌坊。发现红葵花、齐林、拐爷、沈达都在赌坊里等他回来。
洪三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等自己，打趣道：“哎呦！人这么齐啊？”几人忙起身上前，红葵花骂道：“小没良心的，谁知你这一去是福是祸啊！大家伙当然担心你了！”
洪三得意道：“你们猜是福是祸啊？”
沈达笑道：“看样子不是坏事。”
齐林问道：“三哥，见到霍天洪了？”
洪三道：“岂止霍天洪啊？还有张万霖、陆昱晟呢，今日是三大亨聚首啊！”
红葵花呲之以鼻道：“吹吧你就，三大亨陪你一起？干嘛？打麻将啊？”
洪三道：“美人，要不怎么说你是我老娘呢？佩服佩服，连打麻将都知道。”
齐林瞪大了眼睛，问道：“还真是找你打麻将啊？”
红葵花兀自不信，啐道：“听他胡说八道吧！”
拐爷却从洪三的话里听出玄机，吸了口烟斗，斜眼看着洪三，问道：“打麻将一定没少赢钱吧？”
洪三心中一凛，暗道：“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这都能猜到。”笑道：“小赢，小赢……”
红葵花道：“回来就好，我这就去做饭！”
洪三却把背后的钱袋卸下来，摊在桌子上，大声道：“我这么有钱啦还做什么饭啊？上海滩最好的凤鸣楼，我请！”
……
凤鸣楼里，五人欢欢喜喜上了二楼。小二却引一行人来到洪三上次失手被抓的包间里。齐林一到包间门口就皱起眉头，不想进去，问能不能换个包间。洪三却安慰齐林说：“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你放心，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咱们随随便便抓走。”齐林低头看着断指处，心中仍然惴惴，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众人走进包间。
洪三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几人围坐其间，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等菜都上齐了，洪三第一个端起酒杯，宣布：“明日起，我洪三正式进霍公馆任职！大家干了这杯啊！”
齐林之前心中还在不安，听到这句话陡然来了精神，用惊艳羡慕的眼神望着洪三：“跟着霍老板？”
“那是！”洪三得意洋洋道。其实他心里岂不知霍天洪对自己采取的是怀柔政策？一旦被霍天洪发现洪三撒谎，可能当天就要尸首分离。然而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如果洪三不能迈出这第一步，那他距离他所谓的远大前程只会越来越遥远。所以虽然明知危险重重，洪三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上这条不归路。
红葵花显然也有点不放心，疑问道：“好是好，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洪三故作轻松的笑道：“那可是三大亨啊，能有什么危险？”
齐林道：“那赌坊怎么办？”
洪三道：“不是还有你们吗？”
拐爷问道：“具体谋个什么职呢？”
洪三道：“那还未说，但总而言之这将是我远大前程的新起点。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各位就等着我一人得道你们鸡犬升天吧……”
红葵花脸上已经乐开了花，但还是伸手拍了洪三一下，佯怒道：“你才鸡犬呢！”
洪三摇头：“怎么你们女人都喜欢动手动脚的？一爷现在打不着我了，你又开始？”
红葵花一脸坏笑，附耳道：“怎么着，想一爷啦？要不要去找他们回来？”
洪三撇了撇嘴：“我想他？那个假爷们儿？找她回来欺负我？”
红葵花扭过头去：“口不对心！”沈达越想越不对劲，凑到洪三跟前，低声问道：“三弟，我只想知道霍天洪如此厚待你，是不是因为劫土案的原因？”
洪三一愣，低声道：“是……也不是……”
“那你一定是知道实情了？”沈达追问道。
洪三正色道：“大哥，我不想骗你。实情我知道了，是我猜出来的。但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要问我，因为我要保命，你知道了也会有危险。”
沈达点头，嘀咕道：“希望不是我猜测那样……”
“大哥，我劝你这案子也不要再查下去了！”洪三知道沈达已经猜到事情真相，却也不好点破，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你所说，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小逆势而为不是办法……”
沈达知道肯定问不出什么了，便提醒洪三：“伴君如伴虎，你跟着霍天洪，要小心。”
“大哥放心，拎得清。”洪三表面装作满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颇为惴惴。沈达又道：“还有秦虎，他的秉性我略知一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可不防！”
洪三道：“霍老板说了，可保我安全！”沈达不再说话。
众人又喝了一巡之后，拐爷忽然向洪三提问：“你见到陆昱晟了？”
洪三道：“见了啊！”
拐爷点头：“要说学东西，我倒建议你未来能跟着陆昱晟……”
“这哪是我想跟谁就跟谁？”洪三当然也看出陆昱晟举止不俗、谈吐非凡，但看起来陆昱晟对他洪三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洪三也不敢贸然去做这个梦。
这时，齐林已经微有醉意，含糊道：“三……三哥，你都远大前程了，我怎么办啊？”
其实洪三心中也一直对齐林的断指耿耿于怀，便说：“小林子你放心，有我的就有你们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沈达问道：“对了，你那个大哥严华我已派人四处打探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洪三一脸兴奋，喜道：“太好了，再加上严大哥，我们兄弟以后一定可以叱咤上海滩，他们是三大亨，我们就是四……四大金刚！”齐林道：“四大金刚不好，像护法，我们是四大天王！”
洪三道：“对对，四大天王好！上海滩四大天王，”转而拍了拍沈达的肩膀“哈哈大哥，可比你们十三太保好听多了！”
红葵花酒意上涌，竟也跟沈达开起了玩笑，“是啊，十三个人挤一起。沈达，听美人的，人太多你就退出来吧……”
沈达只是笑笑，并不说话。说起来，他可是十三太保中排名第二的人物，在整个上海滩的武功排名仅次于老乞丐。这排名可是沈达凭实力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绝对没掺半点水分。而“南小顾，北老九”之说是沈达名列十三太保之后才出现的，对于沈达来讲，并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换句话说：以沈达对自己武功的自信，也根本不惧什么“南小顾、北老九”。就算老乞丐亲自出马，以他年老力衰的状态，也未必敌得过年轻力壮的沈达。
以沈达这般本事，却只混出了一个“教头”的虚名，你说他屈才吗？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仍意犹未尽，有说有笑地走出凤鸣楼。却不知：早有一名不速之客在酒店门口等候。
洪三打眼一看，一颗悸动的小心脏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原来这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八股党的二当家——史双龄。
史双龄满脸堆笑，将脸上横肉堆成丘陵状，精光闪闪的眸中绽放着看似和蔼的光彩，对洪三一抱拳，客气道：“洪三兄弟，我家沈爷想见见您，车已备好，您现在就和我走一趟？”
红葵花当然知道史双龄的身份。八股党与青帮向来是死对头，现在洪三成了青帮红人，八股党很可能就要对洪三不利。当即拦在洪三面前，怒吼道：“你们是干嘛的？光天化日的是要绑人吗？”
洪三经拐爷点拨，早知史双龄是有求于己，料想应该不至于敢把自己怎么样。何况人家堂堂八股党二当家，今天孤身一人等候在酒店门口，也算做足了先礼后兵的架势。洪三要是不去，那可就是真正的不赏脸。想道这里，洪三拍了拍红葵花因紧张而颤抖的双肩，柔声道：“美人不要胡说，这位史爷乃是八股党二当家，我的好朋友。”他故意把好朋友三个字说的重了一些。一来为了拉近跟史双龄的关系；二来，他昨天晚上确实是依靠“史双龄”脱的身。想必上海到处都有青帮的探子，如果被人发现洪三与史双龄势同水火，那洪三昨天晚上辛苦编造的谎话就全被拆穿了。所以这一次于情于理，洪三都不得不踏上史双龄的“贼船”
红葵花也不知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大咧咧的喊道：“扒裤裆？扒谁的裤裆？”
史双龄脸色一沉，显然有些不悦，却并未发作。毕竟他是个有身份的人，还不屑跟红葵花这四六不懂的老太婆一般见识。于是干咳一声，说道：“我们老大只是想结识一下洪三兄弟，请他府上一聚并无恶意……”
红葵花显然还是不放心，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沈达，你也一起吧。”沈达艺高人胆大，当然来者不拒，点头道：“好。”
史双龄早就听过沈达的威名，便说：“沈教头也在啊，好是好，可我们老大指明了只想见洪三兄弟一人。”
洪三想了想，对众人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人去就好。”
齐林凑上一步，“那我陪你去吧！”
洪三微微一笑，示意无妨：“说了，我一人去就好！要说早该拜会沈爷，晚饭前我一定赶回去！”说完大摇大摆地上了车。

第五卷 真相 第2章 潇洒退场
洪三坐上八股党的车。车子一声轰鸣，疾驰而去，一直消失在马路拐角处。红葵花捧着胸口，扭头问身边的人：“没事吧？”齐林和沈达相对一望，各自摇头，拐爷却嘿嘿一笑：“当然没事，这小子现在可是抢手的红人……”
上车之后，史双龄一直拉着洪三的手，热情地跟他拉家常。先是夸洪三赌术高明，又赞洪三做人好，连家里人都是一般的与众不同。洪三知道史双龄如此做作只为讨好自己，一时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了。
下车之后，史双龄领着洪三走进沈青山府中。身为法租界华人总探长，新世界夜总会的大老板，沈青山的家宅构建不可谓不奢华。中西合璧的二层建筑美轮美奂，仿古的装修和各类名贵的装饰品让洪三觉得仿佛走进了皇帝的宫殿。
洪三就仿佛初次进城的乡巴佬一样，一边走路一边四处张望。就在他几乎迷路的时候，史双龄已经为他推开了门，来到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大厅中央，一位气度从容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大餐桌前等候，餐桌上摆满了各色酒菜，还冒着腾腾热气。那中年人看起来已经超过五十岁，眼角处的鱼尾纹颇为密集。刀子般削瘦的脸上，一对鹰目锐利如电。
洪三一嗅到满屋的菜香，就知道这桌酒菜定然价值不菲。然而，他现在却早就吃饱了，根本无福消受这些，这沈老板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呢？
那中年人起身相迎，热情的笑道：“这位便是洪三兄弟吧！”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低沉的语调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从场面和气度上，洪三觉得这中年人便是沈青山，也热情的回道：“这位一定就是沈老板，闻名不如见面，闻名不如见面啊，哈哈！”
沈青山一伸手：“请坐……”
洪三依言而坐，沈青山坐到洪三对面，微笑道：“早听说近几日上海滩出了一位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客套话洪三听的多了，当下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沈老板不必客气了，今日请我洪三所为何事呢？”
沈青山一愣，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沈青山就喜欢结交些英雄朋友，所以今日备桌薄酒想和洪三兄弟小酌一杯。”
洪三嘿嘿一笑：“只是喝酒啊，那敢情好，要说刚才就没吃饱，那我先不客气啦！”说完卷起袖子，旁若无人胡吃海塞起来。其实洪三刚吃完饭没多久，要说饿倒并不饿，只是别人做了这一大桌子好菜，要是不吃那不糟蹋了？
沈青山一皱眉，却对史双龄眨了眨眼。史双龄立刻会意，坐到洪三旁边，打听道：“听说洪三兄弟要去霍天洪府上谋职？”
洪三塞了一大口菜，咀嚼道：“史爷消息这么灵通？”
史双龄问道：“不知霍天洪给你开什么样的条件呢？”洪三竟似有点噎到了，喝口酒顺了顺，这才说：“莫不成史爷想更高价码请我？”
沈青山这才插话：“聪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了，没错，我是想给你更高的价！但还需要你继续留在霍天洪身边！”
洪三早就猜到沈青山是想来这么一出，便把刚吃进去的一大口菜吐到盘子里，说：“沈老板是想让我做吃里扒外的勾当，那小人可真没这个胆子！”
史双龄眼一瞪，似要发作。沈青山却对史双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史双龄无奈，只得强压怒火。沈青山耐心地问道：“那洪三兄弟是打算一条忠心跟着霍天洪干喽？”
洪三一拱手，大咧咧道：“沈老板，我洪三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霍老板，沈老板两位大亨的抬爱啊？昨天三大亨请我打麻将，今日沈老板请我吃酒席。可问题是小的没什么理想，就是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的舒坦点，有小酒喝喝、小牌打打、小妞抱抱。你们和永鑫公司的恩恩怨怨与小的无关，小的更不想掺和进来。”
这番话洪三说得侃侃而谈，似模似样。表面上看起来是顾全义气，拒绝了沈青山。实际上却是与沈青山划清界限，并为自己保全性命。他洪三在凤鸣楼前被大八股党接走，此事肯定早被无孔不入的青帮探子看见。就算大八股党内没有青帮的奸细，他洪三的所作所为也早晚会被霍天洪知道。日后霍天洪一旦发现洪三有反水的意图，肯定先除之而后快。洪三虽然读书少，但“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而史双龄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洪三请来，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如此居心叵测的“生意”，洪三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接招的。
沈青山似乎看出了洪三的顾虑，微笑道：“问题是你已经下了水了，想独善其身？难……”说着，饶有深意地摇了摇头。
洪三抢白道：“关键是沈老板晚了一步，昨日以前我洪三也许还敢跟着您，但昨日已经答应进霍府了，您让我当扒了皮儿的煮鸡蛋四面光，小的还真是不敢。”沈青山立刻收起笑容，一摆手，立刻有一个下人捧着托盘上来，上面是十几根黄灿灿的金条。
洪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条摞在一起，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惊问：“沈老板这又是？”
沈青山笑道：“就算不能与我合作，这朋友还是要交的，没别的意思，见面礼收下就好……”
洪三咽了口口水，暗想：“毒，真是毒！一旦我拿了这老瘪三的钱，日后有什么事若是青帮追究起来，我洪三固然小命不保，八股党肯定也会坐视不理，任凭老子自生自灭。这两面派的事，当不得。好在你老子我够聪明，你就算拿座金山来也买不了老子的命！”他心里暗称沈青山是老瘪三，自己却以沈青山的老子自称。全没想到这样一来，他就变成了老老瘪三。
洪三强忍着不去看那些金条，叹道：“……要说小的是真想拿但也是真不敢拿，俺娘从小就教我一句话：无功不受禄……”
沈青山点头，“好！那你就给我讲讲那晚劫土案的来龙去脉吧！”
洪三道：“那劫土的人听说是秦氏兄弟秦虎秦豹啊，这事好像和沈老板没什么关系啊？”
“当是故事听好了……”
洪三笑道：“可我洪三不是说书的啊！”
史双龄一瞪眼，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是给脸不要脸喽？”洪三见史双龄当真翻了脸，也就不再装糊涂，把心一横，就把话挑明了说：“史爷息怒，洪三初入青帮，虽是一个小喽罗，但一将不识二主的道理也还是懂的……”
沈青山脸色陡然变得铁青，冷哼道：“江湖行走，不是朋友就是对手。”
洪三一拱手：“小的给沈老板当对手，自觉不配。”
沈青山一挥手：“送客。”
“不劳远送！”洪三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出沈青山公馆。只将自己傲慢懒散的背影留给沈青山、史双龄两人慢慢欣赏……
……
正月初一，正是庙会时节。城隍庙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洪三穿越人群，从一个未知的角落走到另外一个未知的角落。然而，这个角落跟之前的角落并没有什么不同，到处都是一整个世界的陌生人。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洪三的脚步：“专治跌打损伤，祖传大力丸啊！……”
洪三分开人群，走到一个摊子前，只见一个瘦小的少年正敲着一面破锣，扯着嗓子卖力叫喊：“各位客官停一停，站一站，走一走，看一看啊！祖传神奇大力丸，专治各种跌打损伤了啊……”
这少年正是一股党中最小的皮六。而初予仙正坐在圈子中央，脸上贴着胡子，俨然一副郎中模样，煞有介事地给人看伤开药。铁鼓则精赤着上分，躺在一张铁钉板上。皮六装模作样，抡起一把大铁锤，“啪”的一声砸在铁鼓身上。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愕的呼声，有的人闭上了眼睛，有的人扭过头去不忍再看。然而铁鼓却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对着观众一亮后背，竟是毫发无损，引得众人一阵喝彩。与此同时，混在人群中的“探云手”阿星正忙着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财放进自己口袋。
洪三多日没见到一股党众人，本以为就算再见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却没想到今日重逢竟倍觉亲切。悄悄上前，从背后一把搂住阿星，寒暄道：“忙着呢？”阿星吓了一跳，一回头，发现是洪三，这才惊魂稍定：“你来干嘛？”
洪三嘻嘻笑道：“找你们啊！看你没在里面就知道准没干好事！”
阿星冷哼道：“一爷不想见你！”
洪三却不要脸地说：“我想见她！”说完，脸色陡然一变，挤进圈子内，却大声哭喊起来：“你们这几个害人精啊！我爹本来就是耕地闪了腰，吃了他们的大力丸，一命呜呼见了阎王了啊！你们赔我爹啊……”

第五卷 真相 第3章 西洋镜拆穿
一股党几人全没料到洪三来上演的是这么一出，一时全愣住了。然而洪三这一骂显然却有了奇效，围观观众一见大力丸吃死了人，纷纷咒骂起来。还有一部分想买药的人看到这种情况纷纷掉头就走，皮六便是想拦也拦不住。本来坐在初予仙对面问药的大婶更是把刚开好的药直接扔在初予仙的脸上。
洪三这样一闹，一股党今天苦心经营的“生意”算是彻底没了着落。然而洪三似乎还不肯罢休，被铁鼓一碰就摔倒在地，倒在地上连哭带打滚：“啊！打人啊！打人啊！你们治死了我爹还不算，现在还想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这个“口”字还没等说出来，女扮男装的林依依不知何时竟出现面前，俯视洪三道：“洪三，你想干什么？”
洪三嬉皮笑脸地站了起来：“几日没见挺想你们的，想你们一股党平日威风八面的原来平日就靠在这里卖大力丸为生啊？太凄惨太辛苦啦，不如和我回赌坊吧！”
林依依不知道洪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冷笑一声：“你想我们？”
“是啊！”洪三想都没想就说。
林依依脸色微微一红，却没答话。眼见皮六拿着铜锣走到身边，忽然抢过皮六手里的铜锣，朝着洪三的脸狠狠拍了上来。洪三只听到耳畔传来“咣”的一声轰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洪三缓缓醒转时，看到一股党几人全凑在身边，盯着查看他的情况。洪三“腾”地坐了起来，却只觉得头上一阵刺痛，想伸手挠的时候，却被初予仙拦住：“哎！别乱动，你脑袋上扎着针呢。”仔细看时，果然初予仙手里端着针包，正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势。
铁鼓喜道：“老初，看来你的银针管用了。一爷下了死手，都没拍死他。”
初予仙点头：“恩。就不知脑子还好不好用。还需要再下一针才能见分晓了！”说着冷不防朝洪三的手背又扎了一针，这一下只疼得洪三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暴跳道：“你们干嘛啊！有那么大的仇吗？非要置我于死地！”
初予仙满意地一笑，沉声道：“这是看你有没有疼痛感。你既然还知道痛，说明你的脑袋没什么问题，控制身体也很自如。应该不会有后遗症了。”
洪三心中气苦，好心好意找林依依回来，却无缘无故被林依依一锣抡倒。洪三可是连十三太保都奈何不了的人啊，凭啥到了这娘们面前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被抡得团团转？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大吼道：“林依依呢！叫她给我出来！我非要跟她好好理论理论！”铁鼓一听，连忙让开。原来林依依就站在后面，只是铁鼓的庞大身躯挡住了她娇小的身影。
林依依冷哼一声：“找我是么？挨了一下子还不够是吗？”说话间竟还要冲过来打人，旁边的皮六连忙把她拦腰抱住。铁鼓和初予仙一看情势不对，也连忙挡在中间。照洪三现在这种状态，再打可就要出人命了……
洪三被林依依的举动吓了一跳，嘴上却仍旧逞强，只是语气已没了未见林依依时的嚣张和愤怒，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林依依，我大老远特地来请你们回去，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和我动手动脚……”
林依依指着洪三鼻子怒骂：“洪三你臭不要脸！谁和你动手动脚？”
洪三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你要是不提醒我还真忘了。不过不知者不怪嘛！谁让你隐藏的那么深，让兄弟们评评理，就你这样子气势，谁能以为你是个雌的呢！”说完，初予仙、皮六都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你还说！”林依依恼了，上来又要打。只把洪三吓得赶忙躲在铁鼓身后。
初予仙也拦在林依依面前，问洪三：“洪三，说真的，怎么会想着请我们回去？”
洪三道：“几位好赖也是我救命恩公，实在不忍心看你们就这样风餐露宿的过日子！”
林依依兀自逞强：“笑话！赌坊是我的，一爷我高兴了，想回去就回去，谁也拦不住我；可现我不高兴，不想回去，你就是八抬大轿也抬不动我！”
洪三道：“不就是……摸……摸了那么一下吗？你要是高兴我的随便你摸回几次！”
林依依一跺脚：“你再说？”
洪三连忙低头拱手做拜服状，众人一见皆是莞尔。阿星问道：“你现在不怕我们人多抢你饭碗了？”
洪三道：“实不相瞒，明日起小爷我就正式进霍公馆听差了！我会很忙，那赌坊就放手给你们一股党和小林子了！”
一股党几人听闻“霍公馆”，各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眼色。
阿星点了点头：“哦……原来是某人平步青云，来穷朋友这里炫耀来了！”
洪三生怕众人误会，连忙解释：“绝不是炫耀。一爷你有所不知。那晚就在秦虎要取我性命之时，我忽然想我洪三今生今世还有什么遗憾的呢？结果我想到了你，我觉得我还没来得及跟向你道歉。现在我苟活一日，就要把未尽的事情办好。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英雄赌坊的大门永远为一股党敞开着。如果你执意不肯原谅我……江湖凶险难测，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只求一爷及各位兄弟今后万事顺意，我们就江湖再见了……”他越说越凄惨，到最后眼眶竟似泛起了泪花。说完起身便要离开，却被初予仙一把拦住。
初予仙问道：“你到了霍天洪府上，会不会常见张万霖啊？”
洪三不知道他们问这句话是何意图，却还是点头：“那是自然，昨日我还和他一起打麻将来着，怎么了？”
“没什么，”阿星道：“我们久闻张万霖大名，期待有天能登门拜会他！”说到“拜会他”三个字的时候，竟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然而洪三却并未在意，只是点头答应：“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更没看到初予仙偷向林依依眨了眨眼：“我觉得洪三兄弟诚意可嘉！你就原谅他吧！”
林依依顺坡下驴，说道：“回不回去，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兄弟们怎么想的？”
阿星摊开手，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姿势，道：“我回不回皆可，随你们。”
林依依转头问初予仙：“老初？”
初予仙道：“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吾观今日气象乃双玉合璧之兆，主和。”他这么说，意思便是很明确的要回去了。
“皮六呢？”
皮六嘻嘻一笑：“回去好呀！回去又能吃到大美人的鸡汤馄饨啦！”
“铁鼓？”
铁鼓看了看众人，说道：“我从来也没说过要走！”
洪三大笑道：“哈哈，全票通过！”
林依依却摇了摇头，“哪来的全票？还有我呢？你要我回去也行，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洪三知道她脾气，不敢言语上稍有得罪，便顺着她说：“一爷请说。”
林依依道：“你要告诉我为什么明明一直都是我手下败将，那天却突然翻盘赢了我的？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洪三犹豫起来：“这……”
林依依俏眉一皱：“回答得这么不痛快！一定有猫腻！不愿意说算了，送客！”
“好吧我说！”洪三见林依依掉头就要走，连忙从怀里掏出两颗“随心所欲”，举到她面前：“这就是秘诀。”
没想到林依依却是一脸不屑：“白玉色子？当我没见过吗？”
洪三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白玉色子，这对色子叫随心所欲，能懂主人的脾性要什么来什么！当然还是要配合一些手法！”
林依依一愣：“随心所欲？好名字！”
“随心所欲！……不信我给你试试？”洪三兴致勃勃地说道。
林依依却一把抢过洪三手里色子，淡然道：“不用试了，这东西我看着就喜欢！送我了，当是你的赔礼！”
洪三见救命的家伙就被人抢走，顿时急了：“啊？这可不行！”
林依依一瞪眼，怒目望向洪三，“嗯？”
洪三登时软了，转念一想：日后自己是跟着三大亨混，不用赌博也可平布青云。这“随心所欲”确实要了也没什么大用。总不能跟大亨们赌博的时候也作弊吧？便点头：“好好，一爷高兴就成！还请各位明天一早，准时回来。恭候大驾！”说完，悻悻而去。
林依依把玩着手里这对“随心所欲”，眼中露出异样的光彩。
……
下午，洪三哼着小曲回到英雄赌坊。刚一进门，就看到红葵花和齐林一脸凝重的望着自己。洪三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
齐林面色深沉，低声道：“三哥，沈大哥帮我们找到严大哥了……”
洪三道：“太好了，那你们应该高兴啊，怎么都扳着张脸？”想到马上能和这位久未谋面的大哥相见，也是颇为兴奋。
红葵花去哭丧着脸道：“沈达说：严华在几日前被一伙人暗算死在江里了！”

第五卷 真相 第4章 还魂
洪三闻言一惊，差点没摔倒在地，颤声问道：“消息确切吗？”
齐林点了点头：“沈大哥说是有人亲眼所见的！”
“尸体呢？”
“沉江里去了吧，找不到了……”
洪三呆立当场，半晌没回过味来。这严华是洪三和齐林从小玩到大的大哥，三人的关系可以说亲如手足。两人到上海本来就是想投奔严华，却没想到这华哥如此命短，竟没等到与洪三重逢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过了好一会，洪三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还是给华哥好好操办一下吧……”
红葵花、齐林连忙点头，明确分工之后，上街买纸买香，置办丧事用品。
等到天全黑下来的时候，灵堂才算是布置妥善。洪三在后院摆了一张供桌，桌子上供着一张刻有“兄长严华千古”的灵牌。灵牌下摆满了酒菜，香炉纸盆一应俱全。
红葵花端着一碗馄饨放在酒菜中间，抹着眼泪哭道：“大华呀，你最喜欢吃美人包的鸡汤馄饨了，今天给你做上一碗，你慢慢吃，别烫了口……”
齐林也哽咽道：“华哥，我还没见着你呢，怎么就丢下小林子走了呢！以后三哥要是再欺负我，我可怎么办啊！”
正蹲着烧纸钱的洪三瞟了齐林一眼，嗤道：“你别瞎告状啊，华哥心里烦着呢……”转而拜了拜严华的灵位：“华哥，我们一心一意来上海找你。可你却先一步走了……你去的那地方，兄弟俩暂时还过不去，不过早晚也能团聚。先给你多搞些钱过去，你在那边好吃好喝再帮忙铺好路啊，到时候我们过去也顺当啊……”说到这里，心里仍然颇不是滋味，看着严华的灵位默默发呆。
三人正伤心的时候，拐爷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洪三道：“掌柜的，门口有人找你。”
“带过来吧。”洪三连头都没回。
拐爷离开后院，却将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男子引了进来。这青年男子颇为粗壮，穿一件穷酸破烂的短卦，一双漆黑的眸子炯炯有神，在灵堂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洪三哭得正伤心呢，全没注意到身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那青年男子见他们哭得认真，便不忍打断他们，只是凑到洪三身后，轻声呼唤：“洪三，洪三……”洪三闻声回头，却与那青年男子撞了个四目相对，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掉半条小命。
在盆火的映照下，这青年男子下半张脸都沉浸在黑暗中，映得面孔犹似鬼魅一般。他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深邃的眼眸中竟似透着森森邪气。更重要的是：这人不正是严华吗？可是……严华不是死了吗？
想到这里，洪三全身毛发顷刻立了起来，大喊一声：“鬼啊！”忙吓得躲到灵堂之后。
红葵花和齐林回过头看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鬼”吓得屁滚尿流。齐林赶忙拿起一把纸钱扔了严华一身，嚷道：“严华大哥……我们给你烧了纸钱，不用再来问我们要了。”
严华不知齐林为何有这般反应，正想发问时，红葵花连忙拿起一把熏香反复祭拜严华：“华子……我知道你是横死的，心有不甘，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可不是我们啊……”
还是洪三胆子最大，拿起一张符纸贴在严华面门，口中念念有词：“太长老君急急如律令，去！”赶忙拉起齐林、红葵花躲在一旁，指着严华道，“你们看，不动了，果然有用！”
不料严华只是随手一掀，就把面门那符纸揭了去，不明就里地踏进一步，问道：“你们怎么了？三弟？小林子？你们不认识我了？”
三人见什么都不管用，立刻作鸟兽散。洪三躲在楼梯后，嚷道：“我们当然认识你啊，华哥！知道你想我们，可是不用冒出来啊，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吧！”齐林也帮腔道：“是啊，快回去吧！”
严华反倒被几人逗笑了：“你们让我回哪啊？”
红葵花道：“你愿意回哪就回哪儿，别跟着我们就行了！”一头雾水的严华走到桌子面前，拿起灵牌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以为我死了？”
洪三听到笑声，这才隐约觉得严华似乎与生前无异，壮起胆子问：“难道你没死？”
严华笑道：“当然没死，这不是就站在你们眼前吗？”
“可有人明明看到你死在江中了！”齐林兀自不信……
严华道：“我命大，逃过一劫！”
“你真没死？”话虽然这么问，但红葵花显然已经开始相信严华了。
严华摇头道：“美人……我像死了的吗？”
洪三这才从楼梯后蹦了出来：“华哥，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严华低头，仔细审视自己一番，反问道：“难道我还能是别人吗？”
洪三上前拍了拍严华肩膀，见确是严华无疑，这才释怀，破涕为笑道：“一直找不到你，你偏这个时候冒出来，我还以为闹鬼呢！哈哈……”齐林也才扑上来，紧紧抱住严华：“华哥，我们想死你了！”
“我也想死你们了，哈哈！”严华道。
这天晚上，久别重逢的三兄弟就坐在严华的“灵堂”前，拿起供桌上的贡品大吃大喝起来。
若说这严华的经历倒着实有些传奇，他虽然是洪三和齐林的大哥，但却半点没沾染洪三和齐林的陋习。十几岁以前，因为家境还算不错，他也曾读过一些书。后来家道中落，无钱读书，便同洪三、齐林一同混迹市井当中。然而他的脾性与两个兄弟不同，他不赌博、不好色、不醺酒、不贪财，只肯做正当生意，从来不玩歪门邪道。
因为他年纪大了几岁，又颇有见识。所以洪三、齐林从小到大都非常佩服他，并拜他为老大。后来有一次，严华因为打抱不平得罪了高官之子。满城通缉之下，不得不离开苏州来到上海躲灾。
到了上海后，无根无基的严华只能从最低等的码头劳工做起。他本意是想赚几个安生钱，再做点小买卖。然而几个月后，他却惊讶的发现：省吃俭用的他竟一分钱都没攒下来。
后来，严华所在的英租界码头仓库爆发了一场十分严重的塌方。死亡1人、重伤7人、轻伤11人。按理说这是一场建筑事故，死伤者显然都是工伤，理应由雇佣这些劳工的资本家出钱抚恤。然而这件事到了英租界的八股党那里，就变成了无理取闹。沈青山作为八股党的大当家，不仅一分钱都不肯掏，还派八股党弟子下来恐吓劳工。
严华为了帮死伤劳工拿回他们应得的钱，不惜多次出头与大八股党交涉。一个月前，大八股党终于妥协，约严华等人在英租界码头相见。
那天中午，严华带着百十名劳工等在英租界码头。这些劳工衣衫破烂，形色各异。老弱病残者不乏其人，面黄肌瘦者更是所在皆是。其中还有不少缠着纱布、拄着拐杖的伤员。
等不多时，八股党的人就来了。只见上百名膀大腰圆的打手拎着家伙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这些人穿着一水儿的黑绸衣裤，在艳阳高照的正午下，宛若一阵乌云席卷码头。
迎着正午的毒辣阳光，史双龄从打手群中大咧咧地走了出来。他不耐烦地眯起双眼，歪头问道：“一百个大洋，口气不小……谁的主意？”这最后四个字说得阴阳怪气、冷酷无比。以至于现场每个听到他说话的人都有理由相信：敢应他的人，肯定会被他生吞活剥了。
众劳工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言语。其中一个老劳工壮起胆子咳了一声，用黯哑的嗓音说道：“大伙的主意……”
史双龄忽然将双眼瞪得跟灯笼似的，右手抬起砍刀，大喝道：“谁是大伙？你？你？还是你？”说到这最后一个“你”字，手中刀锋已经毫无保留的指向那名颤颤巍巍的老劳工。
那老劳工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其余劳工被史双龄气势所慑，一时也都没了声音。朗朗烈日之下，却好似看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史双龄踏进一步，死死盯着老劳工：“居然敢要挟沈老板？不怕吓破你们的胆子！”老劳工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被憋得通红，但慑于对手的声势却又不敢发作。正踌躇间，严华已经走了上来，轻声道：“让我来吧。”老者下意识让开，严华大步上前，迎着史双龄的刀锋，毫不示弱地说道：“不是要挟沈老板，而是和沈老板讲道理！”
史双龄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今天最大的笑话，当即冷笑一声：“讲道理？”
严华淡定地点头：“对，讲道理。这次塌方砸死一位弟兄，重伤七人、轻伤十一人，都是工伤。这笔钱除了给死去那位弟兄的遗孀、家人，剩下的均分给所有受了伤的兄弟，分到每个人身上最后还不到一块大洋，你们觉得多吗？”这番“道理”侃侃而谈，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为身后的众劳工凭空增添了几分胆色，大伙一起应声喊道：“不多！”
史双龄沉着脸，反复打量面前的严华。看年纪这人应该不超过三十岁，言谈举止中却有一种同龄人望尘莫及的成熟气概，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史双龄一皱眉头，立刻想起一个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严华？”

第五卷 真相 第5章 危急关头
严华点头：“对。”
“你是他们的头儿？”
“对。”严华没有犹豫，再次点头，淡漠的表情看不出半点波澜。
史双龄陡然将嗓门提高了几个调门，厉声吼道：“不给钱，你们就不复工？”
“对！”严华坚定地点头，身旁的一众劳工也跟着喊起了口号：“不复工！不复工！不复工！……”
史双龄冷哼一声，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掂了掂，稀里哗啦作响，显然里面装的都是银元。史双龄呲起板牙，“嘭”的一声，将袋子重重扔在地上，脸上露出阴毒的笑意，用一种从牙缝里生挤出来的声音冷哼道：“钱就在这儿，我看谁过来拿？”话音一落，身边的八名打手统统亮出了砍刀。刀光霍霍之下，八名刀手硬是绕着钱袋围了半圈。
那些劳工都是些穷苦的老实人，何尝见过这等场面？有那胆小的已经被吓得后退几步，就算是胆大的也没了声音。众人纷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严华，都期望他能在这场交锋中做出正确的决定。
面对八名刀手，严华只是微一耸肩，便要走上前去。身旁的老劳工连忙伸手相拉，却被严华坚定地拒绝了。
无论如何，严华必须拿到这笔钱，哪怕要付出血的代价。所以……他信步上前，面对史双龄穷凶极恶的眼神，不急不徐地走到八名刀手中央。那一刻，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任凭仇敌环伺，刀锋冰冷。严华只是一脸淡漠的站在钱袋前，不卑不亢、不喜不忧。身后的劳工们纷纷屏住呼吸，手捏冷汗，生怕他遭遇不测。
一滴汗水从额头上缓缓流了下来，严华无动于衷，脸上却露出一丝憨憨的笑容……
钱，确实是好东西。在这黄金当道的世界，金钱往往是很多人追逐的唯一目的。“没钱天理难容，有钱能改天理”。这是严华在劳工生涯所领悟出来的“真理”。虽然他不想也不愿意去相信这句“真理”，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不得不妥协。
1922年，在物价飞涨的势头下，一枚刻有“袁大头”的银元在上海仅能买到十八斤大米。而在1920年之前，同样的一枚银元却能买到三十斤上等大米。严华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年代在经济学上的差别，但摊在地上的一百块银元却是他必须要拿走的。在此刻的严华眼里，那些银元不仅仅是银元而已，更是身后这些穷苦劳工的衣食口粮和身家性命！
想到这里，严华再没有任何顾虑。众目睽睽之下，他迎着冰冷的刀锋慢慢蹲了下去，慢慢捡起钱袋，慢慢起身，慢慢回走，慢慢把钱袋扔给了老者。做完这一切之后，这才干净利落地转身抱拳，一字一顿道，“谢谢沈老板！谢谢史二爷！”身后骤然响起众劳工的掌声、喝彩声！
史双龄盯着严华咧嘴一笑，唇缝间露出的金牙忽然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寒光，转瞬即逝……
“嘿嘿。”
晚上，严华将那些现大洋换成了药物和食物带回工棚，剩下的大洋都分给了伤者和死者家属。
严华所住的工棚是码头脚力劳工的群居之所。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上百名衣衫破烂的劳工混杂其中。一些劳工席地而坐，一些劳工酣睡地面，身下都只铺了一些简单的草席。
这里可能是这些贫苦劳工唯一能找到的家，但却远远称不上是乐园。工棚造得极为简陋，处处透风漏水，晚上就算盖上被子也经常被凉风吹醒。群居的环境也颇为嘈杂混乱，鼾声、咳声、谈话声，声声入耳，霉味、臭味、腥臊味，味味刺鼻。谁猜得到：在上海这样一个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摩登世界，居然也有如此肮脏落后的阴暗角落？
严华按照郎中的吩咐，亲自把药煮好，喂给众多伤员。一名伤员对严华表示感谢，严华只是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道：“大家千万别客气，都是劳苦兄弟，出来跑江湖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如果咱们再不抱成一团相互照应着，那只能是更受别人欺负！”
一青年劳工道：“华哥说的没错！……眼前这上海滩到处都是会馆、帮派，我们这些苦力本就低三下四，若不拧成一股绳，往后只能是越来越惨。要不咱们这些码头劳工也组织个什么会吧？”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几乎每个人都点头附和，表示赞成。
严华点头道：“组织工会是个好提议，全上海的劳工应该放下地域出身之别，组织个大型的工会。加入的人越多，力量就越大。”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老劳工却说：“你先别想着什么工会了。这次你替大家出了头不假，可是，把沈青山也得罪了。那史双龄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你不可不防啊……”
严华淡淡一笑，对那老者道：“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您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的！”
这时，一名刚从外面回来的劳工挤进人堆，问道：“华哥，小四还不见好啊！”
严华摇了摇头，“伤到了肺，不加些新药怕还是危险。”说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角落里的老劳工起身道：“镇上新力药房的李掌柜菩萨心肠，对我们这些劳工特别好，经常送药、帮着看个小病什么的，可以去找他。”
严华眼前一亮，对那老劳工道：“好！这就带我去看看吧。”老劳工也不废话，拉着严华的胳膊便走出工棚。两人在弄堂里穿街过巷，专捡小路走，不多时就来到了新力药房，却正好赶上药房伙计关门打烊。
严华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之后，早惊动了里面正要休息的药房掌柜。掌柜倒很是和蔼，一听说有劳工命在旦夕，立刻打开锁好的药房大门，为严华开方抓药。
千恩万谢之下，严华和老劳工进入药房。掌柜写完药方，亲自去为病人抓药。
在老劳工的介绍下，严华知道：这热心的掌柜便是新力药店的老板李新力。往常严华总听劳工说他是活菩萨，便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不料今日得见，也并没有觉得很老。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戴着一副时兴的黑框圆边眼镜。他有一张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孔，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刻板……
药抓好之后，李新力亲自把药包递给严华，认真嘱咐道：“小火煎服，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一副。”严华接过药，躬身拜谢。
李新力仔细打量严华，微笑道：“常听劳工兄弟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少年。”
严华没想到李新力竟然知道自己，一时也颇为高兴，谦虚道：“李掌柜过奖！我倒是常听到您的名号，好多兄弟都背后叫您活菩萨。”
李新力摇头道：“什么活菩萨啊，也就是为码头兄弟们尽些绵薄之力罢了。你我今日既已结识，往后不妨常过来串串门子，喝口老酒。”
老劳工见他们互相欣赏，也颇为高兴，赞道：“那敢情好，就说你们两个一定谈得来！”
严华笑了：“承蒙李掌柜抬爱，以后免不了要多上门叨扰啦。”
李新力道：“严华兄弟，你我二人既一见如故，就不要掌柜掌柜的了，你以后就喊我一声老李好了。”
“哈哈，好，老李。”
……
辞别李新力之后，严华立刻便要回码头给工友熬药。那老劳工却一直喊饿，偏要路上吃点东西。严华正没理会处，恰好看到护城河边有一个馄饨摊，便拉着老劳工一起坐了下来。
“老板，两碗馄饨。”严华说。
老板应了一声，便拉开锅盖，数着馄饨下锅。
等饭的时候，严华和老劳工又谈了点码头上的事。两人说得认真，却全没注意到——五个身高体壮的大汉恰好在旁边的桌上落座。
不多时，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到桌前，正要放下馄饨，邻桌的一个大汉猛然窜了起来，大臂一挥，掀翻了老板手里的托盘。
“哎哟，小心！”老板的话还来不及说完，那两个馄饨碗已经凭空飞起，滚烫的汤水陡然泼出，眨眼泼到严华和老劳工的脸上、身上。
蒸汽升腾之下，另外四名大汉早已抽出明晃晃的刀子，不由分说就砍了过来。老劳工热汤进眼，只顾着痛苦哀嚎，根本看不到眼前发生的状况，被两名大汉手起刀落，眨眼砍翻在地。
严华反应也算够快，看到那大汉窜上来的时候就觉得势头不对。忙用手臂挡住了大部分馄饨，另外一只手早操起板凳，“啪”的一声砸在那大汉天灵盖上。板凳应声而碎，大汉也闷哼一声，萎倒在地。其他四名大汉见严华如此悍勇，忙跃步上前左右围攻。
严华将凳子腿当做短棍拿在手中，与四把钢刀斗在一处。然而，四人围攻之下，严华根本不知道如何抵御。虽然用棍子勉强挡住几刀，背后却成了空门，接连被人偷袭得手，噗呲，噗呲、噗呲……滚烫的鲜血从严华体内奔涌而出，严华惨哼一声，胸前不由得也中了一刀，噗呲！——

第五卷 真相 第6章 雄心壮志
馄饨摊老板看到这等凶杀场面？早就不知道躲什么地方去了。严华强忍着身前身后的剧痛，口中发出困兽绝望的吼声：“啊！——”忽然原地旋转，手中木棍胡乱轮了起来，浑不知要打向何方。
一名大汉见严华如此拼命，竟也有些慌张，不由得后退一步。不料身后猛然扑过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赫然是被砍翻在地的老劳工。那老劳工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大汉扑倒在地，对严华喊道：“快走啊！走啊！”严华且战且退，一路退到护城河边。还没等站稳，背后猛然又中了一刀，噗呲！——
这一下严华再也坚持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河边一晃，“哗”的一声落入水中。这时，巡捕的警哨声才响了起来……
河水冰冷刺骨，不仅洗掉了严华身上的鲜血，也洗刷了严华的灵魂。原来这世上终究还是没有道义和公理可言。而严华心心念念为之争取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幻。别人只需轻轻一踩，就能将它踩得体无完肤……
严华就这样溺在水中，顺着水流向下漂泊，浑不知要飘向何方。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岸边巡捕的哨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严华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乏力，他甚至有点感觉不到疼了。
他快死了吗？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也没有悔恨。有的，只是越来越绝望的黑暗，以及越来越僵硬的冰冷。那就这样死了吧，反正，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作着无关紧要的工作，活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
有。
他留恋的，是他的不甘。
为什么会有不甘？他在不甘什么呢？
小时候，他本以为自己能改变整个世界。长大后，他发现这个目标有点不切实际，因为世界实在太大了，凭他个人的能力简直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就将目标定位改变洪三和齐林。再后来，他发现这个目标也有点不切实际，因为无论他怎么说教，洪三和齐林都维持原样，看来这个目标也太大了……严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只好把目标定得更小一些——改变自己。然而无数次碰壁后他才发现，连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他甚至也做不到。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他依然还在原地踏步，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也许这就是他的不甘——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无论是败给世界，还是败给自己。然而此刻，他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亦或者是：漂泊无依的落水狗。
那就这样死了吧？
……
不！不行！他还有一腔热血没有冷透，他还有满胸抱负没有施展，他还有远大前程没有实现。他凭什么要让那些恶人笑到最后？难道这世界注定就是恶人的天下？老天爷真他娘的瞎了眼吗？可是他严华没有瞎啊！
不知何故，严华耳畔忽然响起曾经听过的一段民谣：“老天爷你年纪大，耳又聋来眼又花，你看不见人、听不见话。杀人放火的享尽荣华，吃素念经的活活饿杀。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据说这段民谣是明朝末期在李闯王军中流行的。后来清末的时候，又曾流行过一段时间。曾经的严华听到这段词的时候，只是付之一笑，并没有去想个中涵义，然而在生死毫厘的时刻，他却好像懂得了歌谣中所唱的意思。但凡天下大乱的时候，总会有英雄横空出世，李自成不就是唱着这首歌推翻了明王朝吗？孙中山推翻满清的时候，心中所想恐怕也与歌中内容相差无几。既然时势造英雄，他严华为何就不能是这个时势下横空出世的英雄？
“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老天爷，你既然不会为天下人做主，那我严华就替你做主！”
严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一个残破的身躯，竟从护城河里游上了岸。岸边本有一个人坐着乘凉，看到严华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只吓得心胆俱裂，没命地逃跑，大喊道：“水……水鬼！”
严华也数不清身上中了多少刀，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到处火辣辣地疼。那些伤口不断渗出鲜血，眨眼又把严华染成了一个血人。再不止血的话，严华很快就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恍惚中，严华觉得眼前的道路有些眼熟。走出几步之后，这才想起来：眼前这条路，正是新力药店门前的那条小路，而新力药店，就在面前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严华知道：新力药店老板李新力被称作“活菩萨”，如果向他求救的话，多半有救……事实上：他现在也只有新力药店这一条路可走了，然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到新力药店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严华一步步向前挪动，却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在耳畔还是在心间，“噗通、噗通”地跳着……
严华继续向前，一步一晃地走着，身后的道路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十步，十一步，十二步……
一个醉鬼刚从酒馆里走出来，看到严华全身浴血的惨状，登时被吓了一个跟头，连忙掉头就跑。严华不去理睬他，只自顾自地向前走。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严华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总之，新力药店的牌匾已经越来越近。但严华觉得自己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仅存的生命力正随着伤口里的血一丝丝、一滴滴地渗出去。
新力药店已经不远了，不远了。抬头看时，那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几乎就在眼前，眼前……严华终于扑在新力药店冷冰冰的门板上，他用最后的力气敲响门：“咚！——”一声过后，就此人事不省……
当严华再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隐约中，他能听到身边有人窃窃私语，却根本听不懂旁人在说什么。然后，昏昏沉沉的他又睡着了，这一觉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才算是彻底醒来。
睁眼之后的他只觉得屋子里的每一道光线都刺眼无比，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严华才算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只觉得身体一阵虚弱，肠胃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却将身上的伤口扯得一阵剧痛。但严华执拗得狠，强忍着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只憋得自己满头冷汗……
当疼痛感终于消失的时候，严华终于发现：身上的伤口早就被敷了药并包扎完好，低头能嗅到的是一股苦涩的药味。
严华这才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猜到是李新力出手相救。正要落脚下地时，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活菩萨”李新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李新力见严华这么快就醒了，也是一脸惊喜，感叹道：“还是底子好啊，都可以下地了！”严华踉跄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新力连忙扶起严华：“严华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严华虽然虚弱，声音却是半点不含糊：“李大哥，严华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李新力摇头道：“你受了伤来找我，说明你信得过我。医者父母心，哪怕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我也是会救的，你后面作何打算？”
严华想起那老劳工惨死的画面，咬牙切齿道：“杜大叔不能白死。这笔账我要找他们算清楚！”
李新力质问道：“凭你一己之力同沈青山斗吗？那和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别！”严华默然。
李新力道：“现在中国军阀割据、列强横行。我们要改变的不是一个两个劳工兄弟的命运，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命运！”严华听闻此言，眼前竟陡然一亮，连忙请教：“李掌柜，愿闻其详！”
李新力笑了笑：“你先安心养伤，待你痊愈我再和你好好讲讲！”说着将严华扶上床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来，严华一直深居简出，躲在新力药店里养伤。伤养好了之后，便在药店里帮忙打打下手。
本来他早就从报纸上看到“赌王大赛”的消息，知道洪三已经到了上海，加入青帮，成为三大亨面前的红人。他本想去见见洪三，但一来伤势没好，二来风声没过，是以不敢贸然出现。
接下来几天恰好赶上法租界码头疟疾大爆发，许多劳工都染上了病，新力药店也就成了忙碌之地。每天都有数十名染病劳工前来求医问药。严华、李新力忙里忙外，但还是治不好这许多人。后来，疫情渐渐扩散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然而码头的直接经营者永鑫公司却不肯作出任何补救行为。不仅不给那些染病劳工拿钱治病，还发出驱逐令，派出流氓打手将病患逐出码头，任由这些病人在码头之外饿死病死。据说，驱逐令的直接发起人正是那位受万人“景仰”的三色大亨张万霖。
原来所谓大亨，只不过是一些踩着尸体上位的小人。
正所谓：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唐&#183;曹松

第五卷 真相 第7章 居心叵测
一天晚上，在送走了最后一名病人之后。严华和李新力一起关了药店大门，背着药箱来到法租界码头的工棚。
破烂而庞大的工棚里，只见一片愁云惨雾，也不知道有多少病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腐臭味、药味、霉味，混杂一起，呻吟声、哭嚎声、咒骂声，声声不停。
李新力在一名重患身边蹲下来，摸了摸脉搏，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严华坐到一位老年工友身边，问道：“这么多人病着，码头上也没人管吗？”那老工友看了看严华，见是一个后生小子，以为也是一个看热闹的，没好气地反问道：“管？永鑫公司说了，三日内没病的继续留下，病的马上就要被清走了。大家眼看着就要没饭吃了……”
严华心中一寒，皱眉道：“工友们为何不团结起来，和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那工友瞟了严华一眼，冷哼道：“后生仔，这话千万别乱说啊！永鑫公司的老板是谁你晓得吗？是三大亨！谁敢和他们提条件啊？活的不耐烦啦？”
严华摇摇头：“三不三大亨的，也要讲最基本的道理！”这时，严华忽然想到了洪三。他这个小兄弟刚一到上海就巴结上了三大亨，这种本事他这个做大哥的是“望尘莫及”的。
李新力生怕严华言多有失，起身道：“严华你别说了，当务之急是如何能帮助这些劳工兄弟们治病，并且要尽快控制住病情的更大面积爆发！”
“形势很严重吗？”严华问道。
李新力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真的不能再等了！”
接下来几天的里，严华一直帮李新力给穷苦劳工发放药物。然而，坐吃山空，就算李新力颇有家底，到最后也是没药可发了。
这一日清晨，刚起床的严华坐在桌前，盯着那张印有“洪三、霍天洪、张万霖”合影的报纸默默出身。
不多时，李新力忽然推门而入，面色竟极为沉重，缓缓道：“一个被永鑫公司辞退的劳工没有及时就医死了，撇下老婆孩子一家四口，以后真不知该如何度日……”
严华当即拍案而起，怒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笔账该永鑫公司出！他们不出，我们逼他们出！”
李新力一皱眉：“你有什么想法？这次最好先和我商议一下！”他知道严华的事迹，也知道严华受伤的原因，便担心严华还要铤而走险。
严华微笑道：“李大哥，你我不同，你有家有业不像我严华来去一人无牵无挂，有些事我办得你办不得！”面上神色颇有点看淡生死的味道。
李新力摇头道：“办事也要讲究方法，你千万不要冲动。你和八股党的事还没搞清，如果这次再得罪三大亨你就真的没法在上海立足了。”
严华恨恨道：“这样的上海不立足又当如何？还不如和它一起拼个鱼死网破！”说着，眼中隐隐露出一丝寒光。多日之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替老天爷为天下人做主，这个念头始终积压在他心头，绝对不是想想而已。
李新力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不是上海的问题，是旧中国的问题，旧时代的问题……”
严华道：“李大哥，我也许看得不如你远大，我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让这不公的世道能有一点点改变！”
李新力却还是不允：“变革当然是要变革的，不仅上海要变而是整个中国都要变。但绝不是靠一人一力逞一时之勇……很多事都要从长计议。”严华默默看着手中报纸，缓缓坐了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心中却早已坚定了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人物正是报纸上与霍天洪、张万霖“亲密”合影的洪三。
洪三现在多少也算是个名人，加上赌王大赛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想找他并不困难。严华只是拿着报纸，在武夷路上随便问了一个路人，就被人指到赌坊门前。然而他却全没想到：当他走进后院时，看见的却是自己的灵堂和灵位。解释清楚之后，三兄弟连同红葵花俱是皆大欢喜。
为免晦气，洪三将那面刻有严华名字的灵牌放纸盆里一并烧了。三兄弟也不管什么忌讳，把刚才的供桌当成酒桌，贡菜当下酒菜。红葵花又简单做了三两小菜，端上一坛老酒就算开宴。
三人先干了一杯酒，洪三问道：“华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严华掏出报纸，笑道：“想找你还不容易，你现在可以上海滩的红人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虽然说刮目相看，但是严华对洪三的上位方式其实很有点不以为然，只是不方便明说而已。
洪三“嘿嘿”一笑，谦虚道：“阴差阳错，阴差阳错！”
严华忽然皱起眉头，试探道：“可我听说这三大亨外面的名声并不太好，做的好像也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三弟你是如何考虑的？”洪三、齐林闻言对视一眼。他们都知严华为人刚正不阿，最不喜玩那些邪的歪的，听他如此提问，心中都不免惴惴。齐林忙辩解道：“三哥走到今天，都是无奈之举。”
“是，确实是无奈啊……”洪三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严华。
严华呵呵一笑：“听起来似乎很有趣，讲讲看？”
洪三便开始讲述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过。他以前经常在茶馆听人说书，也学会了说书人那种吊胃口的故事梳理方式。将自己的经历添油加醋，讲得像传奇话本里的段子那般百转千回、惊心动魄。说到关键的地方，洪三还故意卖个关子，让严华猜猜发生了什么。严华当然猜不中洪三那一肚子的鬼点子，起初还猜一下，后来便不猜了。然而他素来知道洪三喜说大话，所以也是心知肚明。洪三说的这些事情虽然听着惊险紧张，但可能跟实际发生的情况完全大相径庭。
“……就是这样，我过五关斩六将，折腾得七荤八素，最后九死一生才有了今天。”说到这里，洪三可算找到机会喘口气。又举起酒杯，邀严华、齐林共饮一杯。
严华喝了酒，笑问：“既然如此险恶，何必还要跟着霍天洪呢？”
“富贵险中求嘛，”洪三显然没领会到严华的言外之意，大咧咧道：“主要是现在也没别的路走，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严华听完洪三的解释，只是低头无语。
齐林见严华似乎不是很高兴，忽然举杯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兄弟三人今天终于团聚了，未来可以一起携手在上海滩闯出一片天地了！”
洪三也举杯，兴奋道：“对啦华哥，我在上海又多了一位结拜大哥乃是十三太保里的教头沈达，改日介绍给你认识，以后咱们兄弟齐心，远大前程！”
严华却并未举杯，只是点头，“看来你来上海时间不长，收获不小啊……”
洪三笑道：“走了狗屎运啦。哈哈……”见严华表情郑重，这杯酒也就没喝下去。
严华郑重道：“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们，的确有事。”
洪三道：“华哥你说！”严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洪三：“这是我写的一封举荐信，希望你亲自交给霍天洪，帮我引荐一下，也在永鑫公司谋个位子。”
洪三放下酒杯，接过信封。信封封口已经被粘好了，封面上写有“霍天洪亲启”五个工整的字样，洪三摇头道：“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大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你从小到大都是人物，在哪儿都能弄出动静来！你能帮永鑫公司做事那才真是霍天洪的福气呢。哈哈……”
齐林也放下酒杯，双眼放光道：“三哥，你也帮我引荐引荐吧，我想和你们一起同进同出！”
洪三道：“那是当然，一个一个来，未来我们兄弟一定齐头并进！来喝酒！”洪三、齐林兴致勃勃的再次举杯，严华虽然也举了杯，但看起来却似有鞋心不在焉。
第二天，洪三如约来到霍天洪公馆。霍天洪公馆是一座风格别致的三层洋楼。洋楼两侧耸立着两座尖顶塔楼，在爬山虎丛的掩映下显出格外不凡的气势。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这里是霍天洪家宅的话，甚至可能以为这里是上海市政府的所在。洋楼前是一座雕刻精致的西洋喷水泉，喷水泉中，一个半裸的舞女雕塑翩然欲飞。旁边还有被下人打理得极为茂盛好看的花园，以及一个清澈见底的游泳池。
在一名穿白衫的家仆引领下，洪三绕过喷泉，走进霍公馆大厅。此时，霍天洪和张万霖正坐在沙发上谈话。白衣家仆躬身道：“老爷，洪三来了……”
霍天洪瞟了一眼洪三，淡然道：“洪三，你跟着他们上楼去，换一身衣裳熟悉下地方学一学规矩，便可以就任了。”
洪三也学着白衣家仆的样子躬身笑道：“谢谢霍老板，洪三一定为爷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霍天洪皱起眉头：“洪三，我知道你伶牙俐齿，但你记着，我不看人怎么说只看人怎么做。去吧！”
“霍老板，洪三还有一事相求。”

第五卷 真相 第8章 小惩大诫
“说。”霍天洪这才抬眼正视洪三。
洪三道：“是这样的。我老家苏州有一位结拜大哥，姓严名华，为人精明能干文武双全，从小便是我们老家的青年领袖！更是洪三打小的偶像！”
“哦，所以呢？”霍天洪不置可否。
洪三赶忙道：“现如今我这大哥也在上海谋生，我就琢磨着，咱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当然是要收入霍老板的帐下。所以……我就擅自做主，跟严大哥说了这件事。严大哥一听我现在跟的是三位老板，立即万分羡慕要我好好珍惜这份际遇，他还特意写了一封拜帖，想通过我转交三位老板。若三位老板能抽空见一见他，收他为弟子，那我保证咱们永鑫公司一定会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
霍天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兴趣了，拜帖给我瞧瞧……”洪三见霍天洪起了兴趣，赶忙拿出信双手敬上。霍天洪拆开信件，草草读了一遍，神色却有些异样。
洪三察言观色，见霍天洪皱起眉头，竟似颇有不悦。正诧异间，霍天洪已经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洪三：“写这封信的人是你兄弟？”
“是啊……”洪三惴惴道。
霍天洪追问道：“是他亲手给你让你转交给我的吗？”
“对啊……有什么不妥吗霍老板？”洪三想不通霍天洪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霍天洪“呵呵”一笑：“洪三，你这兄弟果然是个奇人。告诉他，拜帖我收下了，早晚得见！”
洪三大喜过望，连忙拜谢：“是！谢谢霍老板成全！”
霍天洪一挥手：“嗯，你去吧！”洪三跟着白衣家仆开开心心地去了，却根本没注意：一直微笑的霍天洪，盯着他的眼神陡然一变，阴冷的眼神中露出阵阵杀机。
张万霖当然能看出霍天洪脸色有异，忙问：“大哥面色不对啊？”
霍天洪不答，却把信递给张万霖看。张万霖粗读一遍，忽然大拍一声桌子，怒道：“好大的胆子！”
霍天洪点点头：“又有好戏看了……”
……
洪三紧跟着白衣家仆，先是拐了几个弯，后又上楼。洪三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家宅，几个楼梯爬下来已经有点腿软，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弟，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那白衣家仆面无表情，也不回答洪三的问题，只是继续领路，一直把洪三领到一间房门前停下，敲了敲门道：“二奶奶，人到了！”门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进来吧！”
家仆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脂粉味道扑面而至。洪三往门里一望，笑容顿时僵住。
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闺房。落地明窗流水纱，地上铺着米白色的波斯地毯，金色的屏风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屏风后面，影影绰绰透着几名女子的曼妙倩影。一名女子端坐中央，正在其他女子的伺候下梳妆打扮。
洪三猜到正中央的那女子便是家仆口中的“二奶奶”，而周边伺候她的显然都是她的丫鬟。
一名丫鬟的梳子不小心绞到了二奶奶的发卷，二奶奶尖叫了一声，嚷道：“哎呦，疼死我了！”那丫鬟惊慌失措，连忙跪倒在地，哭道：“二奶奶，对不起是我该死！请二奶奶原谅！”
二奶奶用尖酸的语调喊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滚出去！”
那丫鬟如遇大赦般拜谢：“谢谢二奶奶！”然后梨花带雨地跑出来。二奶奶的目光随着那丫鬟一路出门，正好飘到门口的家仆和洪三身上。
白衣家仆躬身道：“姨奶奶，这是老爷新给您安排的跟班，叫洪三。”洪三虽然早就猜到自己的命运，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惊讶地看着白衣家仆，问道：“什么？让我跟她？”
“怎么着？听你的口气还老大个不愿意？”二奶奶阴阳怪气地问道，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露台上唱戏的花旦……
洪三这才发现自己失言，忙说：“不是，不是……小的原来还以为是跟着霍老板呢！”
二奶奶起身走到门口，上下打量洪三一番，竟似十分不满，皱眉道：“你可以去跟着霍老板啊！”
洪三忙道：“不，还是要跟着姨奶奶！”
二奶奶“哼”了一声，喊道：“老爷怎么想的？竟安排些猪脑子在我身边恶心我……老爷呢？”
白衣家仆恭恭敬敬地道：“老爷在旁厅和张大帅议事。”
二奶奶回头看了看落地镜中的自己，忽又惊呼出声：“哎呀！瞧瞧，就说不能跟你们这些下人生气，气多了长皱纹！行了行了，你们也退下吧。那个新来的……”
洪三忙道：“小的洪三……”虽然脸上卖笑，心中却已经不知道“问候”了二奶奶多少遍祖宗。
二奶奶道：“就是你！叫司机备车，过会我要出门置办东西！”
“是！”洪三同白衣仆人一同退出房间。拉上了二奶奶的房门后，两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洪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感叹道：“这位二奶奶，脾气不小啊……”
仆人一脸惊讶：“你连我们二奶奶都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伶露伶春！”话音未落，露伶春尖利的声音忽然从门里传出来：“你们在外面嚼什么耳根子呢？还不快去备车？”洪三赶忙噤声，再不敢多说一句，同白衣仆人一起下楼备车。
就在洪三为露伶春鞍前马后地跑腿时，青帮第三位大亨陆昱晟终于出现在霍家公馆。他也不需仆人带路，径直走到霍天洪和张万霖议事的地方。
霍天洪一见到陆昱晟，气呼呼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说，还说洪三这小子不识好歹，一定要找个机会弄死他。陆昱晟并不说话，只是耐心听霍天洪说完，这才拿起桌子上的信来看。
没等陆昱晟看完，张万霖忽然发作，骂道：“你说此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不知死活！”陆昱晟放下手中的信件，居然轻声笑了出来。
张万霖虎目圆瞪，却看不懂陆昱晟的用意，问道：“你居然笑得出？他可是在勒索我们！”
陆昱晟点头，慢条斯理道：“信我看明白了，让我们明日把钱放到定贤路街口的拐角处。这个严华还列出了咱们永鑫公司四大罪状：贩卖鸦片、聚赌敛财、官商勾结、草菅人命；他说要用这笔钱救济穷苦百姓，帮助工人治病，替工人讨还公道！”
霍天洪也奇道：“是啊，那你笑什么？”
“因为有意思……”陆昱晟道。
张万霖大声道：“有意思？你没看见信里还说如不给钱会取咱们三人性命吗？……哈哈！放眼上海滩，只有我张万霖要别人的命，他居然敢说要我的？”
陆昱晟道：“这严华从来闻所未闻，却居然敢写这样一封信还让洪三直接转给我们，如此不按常理做事的只可能是两种人——疯子，天才。”
张万霖道：“完全不知死活，他一定是疯了！”
陆昱晟摇头：“可看他信中行文逻辑清楚，措辞有力，我倒觉得这严华绝对是号人物！”
霍天洪向来最在乎陆昱晟的看法，今日紧急将他喊过来也是为此，问道：“昱晟，你认为该如何处理？”
“大哥，我来之前先去了一趟公司，在公司的仓库里也发现了一封信，不过只有四个字：‘小惩大诫’。”说着，陆昱晟掏出那个字条，给霍天洪、张万霖过目。
张万霖一拍桌子：“妈的！这个严华居然还潜进了公司仓库！”
陆昱晟点头道：“能做到这点，说明此人有勇有谋，也说明他很得人心。谁帮他混进咱们的内部仓库，后果多严重？可想而知。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帮他。也说明，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丢了人心……送信的洪三他知情么？”
霍天洪沉吟道：“看样子应该不知。”想起洪三一脸天真的样子，显然并不知情。否则洪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这样一封信交给自己。
陆昱晟道：“大哥，我觉得我们索性把钱给他！”
“给他？”张万霖道：“老三你疯了吗？他在勒索我们啊！”
“二哥别急，”陆昱晟道：“我们三人当然不能随便被人勒索，让整个上海滩笑话。但现在这严华口口声声说代表的是众劳工利益，把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陷我们于不义。我们就把钱按时放到他说的位置，然后我们仔细布防，他不敢来拿就算罢了，只要他敢来，我们就可将他拿了。然后同样我会把钱拿给那些患病工人发放以平众怒，但会说这个严华是为了一己私利来勒索我们，把他杀了以儆效尤。”
霍天洪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就按昱晟说的办。”
张万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说道：“那我明日就带人布下天罗地网，就算这个小赤佬长出对膀子来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霍天洪又问：“老二，秦虎处理的如何了？”
张万霖道：“已经找人放出风声，整个上海滩都在传大八股党为了给‘黑白无常’洗冤追杀秦氏三雄秦虎。那个秦虎现在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我再找两路面生的兄弟送他一程，但按他的脾气，不用多久就会拉着洪三一起赔命了。”
霍天洪一拍大腿：“好！这好戏是一出接一出，我还真是有点等不及了……”

第六卷 匹夫 第1章 跟班
所谓“人”上“人”，其实也无非是一块“仌”，就算你能混出属于自己的天地，说到底也不过是别人的锅中之“肉”。当一个匹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看你的命到底能换来多少“肉”。
第1章跟班
洪三这辈子从来没拿过那么多东西。
他双手各拎了七八个沉甸甸的袋子，臂弯、脖颈处挂着三个更大的包裹。一路小跑，随两个女人招摇过市。就好像一个移动的杂货架，引得繁华街面上的过往行人时时驻足观望。
虽然洪三紧赶慢赶，但终究还是距离前面的女子越来越远。正所谓“路远无轻担”，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沉重，但洪三却拿着它们走了整整一上午。
正午十分，眼见日头当顶，一路小跑的洪三只累得一身臭汗……
走在洪三前面的女子正是霍天洪的二姨太露伶春和她的随身丫鬟。露伶春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印花旗袍，显得身段修长匀称，步调似轻柳飘摇。她精心打扮过的面孔在墨镜的掩映下彷如桃花盛开，微微一笑之下，媚骚入骨的语调和妖娆入戏的韵味便呼之欲出。
走了一会，露伶春似乎觉得哪不对劲。扭头看时，只见洪三拎着大包小包，正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秀美微颦，大声嚷道：“快着点！”心中却暗暗得意：这小子今天早上当众奚落过她，作为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露伶春当然要让他好看。
洪三加快脚步，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来啦……来啦……”
露伶春狠狠白了洪三一眼，矫情道：“就拿这么点东西，看把你喘得和条狗似的，青帮现在收弟子不挑人吗？一个病秧子也往我身边招呼……”
洪三心里暗骂“烂戏子、臭婊子”，脸上却挤出谄媚的笑意，点头哈腰道：“二奶奶教训的是！小的以后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尽心竭力地服侍您……”路上行人看到洪三这幅奴颜婢膝的丑态，各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当场认出他是最近青帮里红得发紫的那个洪三，冷嘲热讽道：“什么三大亨面前的红人，不过是个跟班而已。”
洪三虽然自觉颜面无光，却也只能忍气吞声，说道：“二奶奶，今天再买车子就装不下啦……”
露伶春怒喝道：“装不下又怎样？装不下就要你给老娘抬回公馆去。”
洪三无奈，只能任由露伶春使唤。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眼下的忍辱负重是为了日后的远大前程，千万不能因为小不忍而乱大谋，坏了自己的计划。然而，连洪三都不知道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露伶春又逛了几家店，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落车点。如获大赦的洪三赶忙拉开车门，把那些大包小裹一股脑塞进后座。露伶春才不去理会洪三处理了多少包裹，她自顾自坐上前排座位，吩咐司机道：“薛记旗袍店。”这时，那丫鬟也挤上了后排座位。然而因为包裹堆积过多，后座根本没了洪三的位置。
司机回头对丫鬟说了句：“关门。”丫鬟立即关门，却把洪三关在车外。
洪三呆立当地，愣道：“……二奶奶那我呢？”
露伶春摇下车窗，用尖酸的语调说道：“你是聋了还是怎么着？没听见我说吗？薛记旗袍店！”
洪三苦笑道：“我是说……我怎么去？”
露伶春不讲理地道：“我管你怎么去！但别迟在我后面到，否则小心我收拾你！开车！”说罢，那辆小轿车在洪三面前轰鸣一声，扬长而去。洪三急得手忙脚乱，连忙拦下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
脚夫问道：“先生您去哪？”
洪三指着前面的轿车，急道：“薛记旗袍店！用最快的速度抄最近的路！要赶在那小汽车前面到！”
脚夫一皱眉头：“您这是在为难我！”
洪三也不废话，立刻从钱袋里掏出一块大洋：“不迟到这个就是你的！”脚夫见了钱，额头上的皱纹顿时全舒展开了。立刻拉起黄包车，追在小轿车后玩命奔跑……
当载着露伶春的小轿车在薛记旗袍店门前停下来时候，早已守候门前的洪三立刻上前开门，恭请二奶奶入店。
露伶春见洪三如此乖巧，心中稍稍一喜，但转念又记起他早上说的刻薄言语，冷笑道：“还挺有办法的嘛……”
洪三点头哈腰道：“二奶奶发了话，洪三哪敢怠慢啊？”说着，洪三开门，三人前后进了店。
洪三刚一关门，就听到露伶春娇腻的喊声：“薛老板！”洪三被这声震得全身一麻，扭头看时，见一名油头粉面的白面小生从里屋笑吟吟地走出来。
这白面小生穿一袭白色长袍，梳着黑油油的大背头，脸上胡须修剪得很干净，细细窄窄的金边眼镜凸显出一副文质彬彬的姿态。他看到洪三时，愣是踟蹰了下，脸上笑容一僵，尴尬望向露伶春，轻声细语道：“露小姐……”洪三听到他不男不女的声音忍不住又是全身一麻……
露伶春指着洪三介绍：“霍老板新给我换的跟班，叫洪三。”又把那白面小生介绍给洪三：“洪三，这位薛二薛老板，可是上海滩一顶一的妙手裁缝，什么样的布料经他的手做得了，那都是无价之宝。”
洪三隐隐觉得这薛二脂粉气似乎有点过了。一个大男人，不仅脸色白得像是涂过染料一般，就连说话声音也有点娘声娘气。莫非只有这种人才能懂得女人的心思吗？否则，他又能怎能将旗袍做成让女人满意的样子？
这些只能腹诽的话洪三自然不敢贸然出口，忙摆出一副久仰的表情，寒暄道：“原来这位就是薛二薛老板啊，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薛二谦虚道：“二奶奶过誉了。”
“哪里过誉，都是良心话。”露伶春款款迈到薛二身畔：“薛老板，有劳再帮我量量尺寸吧。我打算做一件水绿色的旗袍，配我这副新镯子呢……”说着，亮出自己雪白的手腕，腕上套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手镯，果然极为好看。
薛二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露伶春的手腕上，啧啧赞道：“真是好物件，剔透得很。小的一定好好做一件相配的新衣裳，包您满意。”
露伶春朝薛二眨了眨眼，回身吩咐洪三两人：“你们俩把我买的东西先送回府上去，然后再派个司机来接我。如果老爷问起，就说我衣裳做得了就回去。”
“是。”洪三和丫鬟刚一答应，露伶春婀娜迈步，在薛二的尾随下进里内屋。
洪三看二人的身影颇有暧昧，便轻声问身边的丫鬟：“二奶奶是薛老板的老主顾了吧……”
丫鬟道：“是啊，至少大半年了。”
洪三嘀咕道：“即是熟客了，做件旗袍尺寸还用重量吗……”
丫鬟立刻打断洪三：“臭嘴！不该问的少问！”
晚上，洪三回到英雄赌坊。这一整天的跟班跟下来，只累得他腰酸背疼、口干舌燥。正在门口看场的齐林看见洪三，兴奋地迎了上来：“三哥，第一天当差感觉怎么样啊？”
洪三唉声叹气道：“说来话长！女人啊，有一个算一个，真难伺候……”话音未落，洪三的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啪！洪三惨呼一声，扭头看时，竟然林依依直勾勾直看着自己。
“抱怨谁呢？”林依依不讲理地问道。此时的林依依依然扮作男装，只是在洪三面前没再假扮男人腔调。
洪三连忙解释：“一爷，没说您……谁敢抱怨您老人家啊。”
林依依咄咄逼人地问道：“没说我说谁呢？”
洪三忽然觉得：林依依今天打他时所用的力气似乎小多了，莫非这个假爷们今天也学会“怜香惜玉”了？说道：“我是说算我倒霉，今天碰到个母夜叉，比您还难伺候。”
林依依听罢，扬手又要打。洪三却早就嬉皮笑脸地跑到一边，调侃道：“不对不对！是我口误！没您难伺候！”齐林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依依一瞪眼：“小林子，你是不是也讨打？”
齐林连忙敛笑道歉：“一爷，小的不敢……”转而岔开话题，问洪三：“三哥，我什么时候能进永鑫公司啊？”
洪三摇头：“看眼前这势头，我还自身难保呢……”
林依依这才问起洪三的际遇：“你不是进了霍公馆了么？哪儿来的母夜叉？”
“是啊。”洪三抱怨道：“我也以为是什么好差事，没成想霍天洪把我安排给了他的二房，一个唱戏的，极难伺候，待我连个下人都不如！”
林依依一听就乐了：“二房？露伶春吧？”脸上笑容竟似无比灿烂。
洪三一愣：“连你也知道？”
齐林也笑了，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整个上海谁不知道？当年可是一等一的角儿。那时捧她的人可多了，后来她却嫁给了大自己三十岁的霍天洪做了二奶奶。听说霍老板对她言听计从的，什么都依着她来。三哥，我觉得现在伺候这么大个角儿，应该是好事啊……”
洪三没好气地道：“好事？要么换你试试？”
齐林一脸激动地说：“行啊！”
林依依上前道：“霍天洪把你派给自己最宠幸的露伶春，说明他至少很信任你，你要坚持下去，凭你的不要脸搞定个女人还不简单？”
洪三点头，自言自语道：“也是啊……放眼天下，还有我洪三搞不定的女人？除了……”林依依似乎猜到洪三要说什么，再次朝洪三怒目而视：“除了什么？”
洪三连忙圆场：“您一爷当然不算女人，您是爷！”林依依凶巴巴地瞪了洪三一眼，扭身离去。
齐林见林依依关了后门，这才问洪三：“今日你举荐华哥没？结果如何？”
洪三道：“就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当然没问题啦，林子你放心，先把华哥拉进去，下一个就是你。凭我们兄弟三人，三大亨能干的事，我们也一定可以！”
齐林满怀希冀地点点头：“三哥，我信你！”

第六卷 匹夫 第2章 偷天换日
是夜，霍天洪公馆大厅。
当弟子将满满几叠钞票、银元分别摆上茶几时，端坐沙发上的霍天洪默默陷入沉思。
师爷夏俊林走到霍天洪身边，附身道：“霍老板，数目点过了，都对。”
霍天洪点点头，吩咐道：“装进去吧。”夏俊林把钞票银元陆续摆进一个箱子，这时，张万霖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皱眉问道：“戏码要不要做的这么足啊？”
坐在一旁的陆昱晟道：“不是戏码，这笔钱是收买人心的砝码！”
霍天洪望向张万霖：“老二，安排妥当了？”
张万霖点头：“大哥放心！明日除非他不来，否则他就是齐天大圣也绝逃不出我的手心！”
霍天洪道：“有点意思，这么名目张胆向我们三个要钱的事还从来没遇到过！”
陆昱晟道：“我倒觉得这个严华不像逞匹夫之勇，更像有备而来，咱们还是要谨慎些……”
“有备而来？”张万霖竟似有些暴躁，厉声道：“老三，我敢和你打赌！明日他要是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拿走这些钱还全身而退，以后我叫你二哥你叫我三弟！”
陆昱晟闻言哑然失笑，只好说：“二哥，昱晟不敢……”
霍天洪道：“万霖你就别说笑了，明日拿了严华，昱晟负责把钱给那些工人送去安抚人心，你看看如何处置这严华吧。”
张万霖道：“如何处置？我要把这小子剁碎了包馄饨吃，看看以后谁还胆敢勒索我们三大亨？”
翌日清晨，当洪三出现在霍天洪公馆门前的时候，就赶上青帮一行弟子形色匆匆地出门。洪三不明其意，问身旁一名下人：“这些人怒气冲冲的是要去干嘛？”下人道：“这种架势，八成是有人要倒霉……”
洪三幸灾乐祸道：“谁倒霉都行，不是我倒霉就好！”然而，洪三却并不知道，今天可能要倒霉的，恰恰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
几十名青帮弟子依照张万霖的吩咐匆匆赶赴定贤路十字路口，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藏匿下来。他们接待的命令是：按兵不动，只待暗号响起，便一拥而上，拿下目标人物。
然而，这十字路口处在闹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若想在这么多人中找到那个目标还真是有点困难。不过好在张万霖早有安排，另派了若干弟子扮成形形色色的商贩混迹四周，就连道路两边的房顶上也设有暗哨，真可谓是天罗地网。一旦目标出现，必定插翅难逃。
上午九点，夏俊林现身了，手里拎着那个装满了钞票和银元的绿皮箱子。他脚步从容，举止淡定，脸上表情看不出半点波澜，就好像手里拎着的是一个毫无重量的空箱子。他知道：此刻有上百名青帮弟子正或明或暗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箱子。他们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保证箱子不被那个人拿走。
夏俊林走到街边公寓前，先是四周望了望，却在门外一个不起眼的垃圾箱前停了下来，脑海中想起起书信里的话：“上午九时整，将钱箱准时放进刘家公寓门前的垃圾箱中，逾时自会有人来取……”
夏俊林心中暗暗冷笑：“呵呵，这人真是胆大包天了，居然敢跟青帮定制游戏规则。你如此有恃无恐，当真不怕见不用到明天的太阳？”他摇了摇头，将手中那个不起眼的箱子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里：“咣当——”扔下箱子后，夏俊林若无其事地返回街角，又坐回张万霖的车子。
此时，张万霖正拿望远镜观察垃圾箱那边的动静。夏俊林摇头道：“我要是他，吃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
张万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低声道：“时间刚好，就看这疯子敢不敢来了。”说完，两人就坐在车里等候，四只眼睛几乎目不转睛盯着垃圾箱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往来行人。然而，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有什么人靠近垃圾桶——除了几个扔垃圾的。
张万霖时不时查看手中怀表，最后却忍不住打起了哈欠，骂道：“娘西皮，已经过了大半天了，那疯子到底来还是不来啦！”
此时已值正午，那颗小小的太阳刺眼地挂在头顶，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车里被太阳烤得越来越热，两人却不敢贸然打开车窗，生怕目标看到他们就不敢出现了。夏俊林倒还好，多年习武的身体无论冷热寒暑都能应付自如。然而张万霖却没那么好的耐力了。就算车子开了天窗，依然热得大汗淋漓，无论内衣外衣都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好不难受。张万霖拿起扇子不断给自己扇风，正腻烦间，忽听到夏俊林的一声轻呼吵：“大帅，来人了。”张万霖一激灵，顿时来了精神。仔细看时，果然有一个乞丐打扮的人行迹分外可疑。那乞丐头上戴着破破烂烂的草帽，显然是想要掩盖自己真实样貌。全身衣裤都是脏兮兮的，就连手掌脚趾上也都沾满了泥土尘垢。
张万霖冷笑一声，暗想：“如此做作就能骗过我了吗？”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全神贯注地望着垃圾箱处。
乞丐神经兮兮地四下张望一番，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近垃圾桶。远处车里的张万霖和夏俊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紧张地盯着那乞丐的一举一动。
乞丐掀开垃圾桶，俯下身去摸索。摸了好一会，却只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半个苹果，叼在嘴里，转身要走。
以张万霖的性子哪里还按捺得住？暴躁地喊道：“娘的！先拿了再说！”司机一听，连忙按下喇叭。
“滴——滴——滴——……”张万霖的喇叭声就是行动暗号。这暗号一响，在场的上百名青帮弟子立刻倾巢出动。无论是躲在角落里的打手，还是路边摆摊的探子，纷纷亮出獠牙，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山呼海啸般扑向乞丐。那乞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愣神，苹果就从手里掉在地上，被一名青帮弟子踩得稀烂。另一名青帮弟子飞扑向前，一脚踹中乞丐胸口。乞丐闷哼一声，扑到在地。余人一齐扑了上来，顷刻间就将那乞丐死死按在脚下。
张万霖下车，大步走了过来。掀开乞丐头上的草帽看时，竟是一名惊慌失措的老丐。那老丐牙齿几乎都掉光了，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却用惊愕而惶恐的眼神望着众人，茫然道：“你们……干嘛？”
张万霖觉得摸草帽的手上油腻腻的，好不难受。他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地上，指着那老丐怒不可遏地骂道：“娘的！你给老子捣什么乱？”
那老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怯懦道：“我……就捡个烂苹果，你们也要抢走吗？……”
一弟子问道：“大帅，如何处理？”
张万霖咬牙道：“给我狠狠打一顿！”
众弟子得令，当即对那乞丐拳脚相加。可怜那老丐一把年纪，就因为捡了半个苹果，竟被当街打个半死，不断发出近乎哀嚎的惨叫声。夏俊林见状，急忙上来阻拦，低声道：“大帅勿恼，没必要和丐帮的人结梁子。正事要紧！”
张万霖一惊，这才想起来上海仍有丐帮存在。据说：名列十三太保之首的“乞丐”便是丐帮帮主，而且也是一个貌不惊人的老乞丐。老乞丐到底有多老没人知道，但他深不可测的武功却是很多人亲眼所见。虽然说那十五大高手的排名顺序是“南小顾，北老九，十三太保无敌手”，但实际上，老乞丐的成名时间远比这首歌谣出现的时间要早得多。所以很多人认为，不管论年龄还是修为，老乞丐都应该排在后来的南小顾和北老九之上，理应是上海滩真正的第一高手。
正因为有这种传言的存在，所以当地人对一些年老乞丐都不很排斥，很多居民还主动给老乞丐施钱舍物，就是希望能沾点丐帮帮主的光。而像青帮这样当街殴打老乞丐的事，更是近些年来闻所未闻的事。
想到这里，张万霖也不敢再对那老乞丐动手了，忙一挥手，喝道：“别打了！”众弟子听命赶忙撒开老丐，起身退到一旁。
张万霖身在人群中，闷热的天气下他却觉得全身一阵冰冷。大颗大颗的冷汗从脸颊滑落，只觉得自己的胸前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样想着，张万霖快步走到垃圾箱旁边。掀开盖子看时，不由得破口大骂出来：“他妈的！”
夏俊林忙跑上前观看，这才发现：原来这垃圾箱里除了两袋垃圾，竟什么都没有了，那个装钱的箱子不知如何，竟早已不翼而飞……
这回连夏俊林都傻了：“怎么回事，难道那厮会法术不成？”
张万霖吼道：“给我把箱子挪开！”说完，立刻有几个弟子冲过来，合力挪开了垃圾箱。这才发现垃圾箱后有一个大洞，而它背后的墙壁上，竟也有一个大洞……
张万霖这才后悔不迭，一拍大腿，喊道：“守在这！”领着几个弟子冲进公寓，然而却为时已晚。当张万霖一脚踢开客房大门时，房间里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床上还摆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工工整整的四个方块字：“谢谢惠顾”。
张万霖还不甘心，到前台揪着前台经理的脖子，恶狠狠地要人。那前台经理吓得面红耳赤，就差尿了裤子，只是说那房客三四个小时前就走了，手里好像还提着一个箱子，绿箱子……

第六卷 匹夫 第3章 谢谢惠顾
下午，张万霖拿着那张“谢谢惠顾”的纸条回到霍天洪公馆，将纸条摊开放在茶几上，任由霍天洪和陆昱晟两人观瞧。
霍天洪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便交给陆昱晟，陆昱晟看了一眼，摇头笑了笑。
张万霖气得午饭都没吃，气急败坏地骂道：“妈的！这个严华实在太狡猾了！我千防万防却没想到他能用这样的招数在我眼皮子底下把钱拿走！”
陆昱晟收起笑容，正色道：“打破常规，反其道而行，这人确实不一般。”
“听你的意思还很欣赏？”正在气头上的张万霖不解地望着陆昱晟。
这时，霍天洪却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张万霖扭头问道：“大哥你又笑什么？”
霍天洪道：“我只是在想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该让你叫昱晟一声二哥？”
“大哥你……”张万霖一声语塞，竟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陆昱晟赶忙圆场：“二哥不要急，大哥一句玩笑罢了！”
张万霖一听这话却更加暴躁：“事到如今我怎么能不急？这件事不仅让我们输了里子，更输了面子！如果不把这个严华翻出来严惩，恐怕我们三个往后会沦为上海滩的笑话啦！”
霍天洪道：“翻！当然要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翻出来！”
这时，师爷夏俊林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三位老板……”
霍天洪道：“说。”
“那严华行事确实怪异……”
“怪异？”
夏俊林道：“他把那笔钱分文不少的分发给得病的所有劳工，还请了几家大医院的医生分头给他们治疗……”张万霖哼了一声，不屑道：“这有何怪异？收买人心罢了！”
夏俊林却摇头：“但这严华却对劳工们说是奉了三位老板之命行事！那些劳工正吵着要来潮州会馆当面叩谢三位老板呢！”
张万霖一愣，奇道：“这走的又是哪步棋？”
陆昱晟淡淡一笑：“再简单不过，他不想把路走绝。”
张万霖冷哼道：“笑话，难道他以为这么做就会有生路吗？”
陆昱晟道：“恐怕他不是为了自己……”张万霖一时还捉摸不透陆昱晟的话，霍天洪却已经反映过来，问道：“洪三？”
陆昱晟笑了笑，对夏俊林说：“把洪三请来吧。”他故意把“请”这个字的说得很重，仿佛洪三是一个很大的人物似的。
不多时，洪三在夏俊林的引导下兴冲冲地来到大厅，问道：“三位老板找我？”
霍天洪满脸堆笑道：“洪三，让你跟着二奶奶还习惯吗？”
洪三道：“霍老板让洪三跟着谁洪三就跟着谁，洪三人都是霍老板的，还不是霍老板说习惯就习惯，说不习惯就不习惯。”
霍天洪道：“好！我就欣赏你这份忠诚！”说着，递给洪三一封信笺。
洪三一愣：“这是？”
霍天洪道：“你那老乡大哥严华被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帮会又正是缺人的时候，这是个函子是想邀请他明日到潮州会馆一叙，让我们几个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你说得那般厉害？”
“那敢情好！”洪三兴奋道：“能和三位老板一见，是华哥天大的福分！”
张万霖脸上露出极为刻意的笑容：“不止一见哦，我还要请他喝酒呢，让他务必来哦！”
洪三隐隐觉得：张万霖的语气中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不过正在兴头上的他却没多在意，点头道：“三位老板放心，明日他一准儿来给三位老板请安！”
“好！”霍天洪道。
洪三再次躬身：“那我退下啦！”
“去吧。”
洪三拿着邀请函离开大厅，心中一阵得意。他全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不禁有些心花怒放起来。
张万霖看着洪三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大哥，你那信里写的什么？”张万霖问道。
霍天洪不答，而是看了看陆昱晟：“昱晟，你不是说那个严华很在意洪三吗？”
陆昱晟点头道：“我觉得是。”
霍天洪道：“所以我只写了四句话：明日一叙，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偿命洪三。”
张万霖小声重复了一次：“‘明日一叙，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偿命洪三……’大哥你的意思明日若这严华来了这件事便算啦？”
霍天洪微微一笑：“能不能来是他的事，能不能走就是我们的事了……”张万霖恍然大悟，狞笑道：“我明白，这次除非他不敢来，否则我一定让他有来无回。失钱事小，面子事大。可问题是，他明知来了就是送死，还会来吗？”
霍天洪转而望向陆昱晟：“昱晟你觉得呢？”
陆昱晟点点头：“我觉得他会来。”张万霖“哦”了一声，也望向陆昱晟。
陆昱晟道：“此人行事大胆不按常理，但很明显他和洪三感情甚深，大哥这个筏子言简意赅意思非常清楚，这人自视甚高，是绝不会用自己的错误拖累他人的性命的。”
霍天洪阴沉的一笑：“老二你准备一下吧，‘酒菜’要备足……”
张万霖道：“大哥放心，绝对够他吃的。”
……
晚上，严华做贼似地偷偷来到英雄赌坊门前。四面张望之下，见没什么人蹲守，这才放心走进门去。这英雄赌坊怎么说也是三大亨名下的产业，他今天才做了一件让三大亨暴跳如雷的事情，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
齐林见严华，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道：“华哥”
严华向里屋看了眼：“三儿还没回来？”
“没呢，应该快了！”齐林拱手道：“对了，先恭喜大哥哈！”
严华一愣：“恭喜我什么？”
“我听三哥说，他帮你的举荐很成功，你应该很快就能入职永鑫公司了！”
严华没想到齐林跟自己说的是这件事，一时也有些诧异，故作淡定地笑道：“林子，后院安静些，我们去那儿说说话……”
“好啊！”
齐林也没多想，拉着严华来到后院。严华进门之后特意四处看了看，见无异状之后，这才关上赌坊后门，把齐林拉到角落里，郑重其事地道：“林子，有几句话华哥想和你聊聊，只怕日后未必有机会跟你说了……”齐林全身一震，隐隐觉得严华严肃得有些怪异了，正色道：“华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严华故作轻松地一笑：“没什么，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身处这纷纭乱世，犹似漩涡中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哪天就算遭遇什么意外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齐林明显有些紧张了，关切地问道：“华哥，越听你说话越觉得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真的没事！”严华想了想，这才说：“我们兄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性格迥异各有其长，但其实华哥心里最放心不下就是你。洪三字识得不多，也不会功夫，但他打小能言善辩脑筋活络，更懂得审时度势趋利而为，尤其那一张巧嘴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在这乱世之中只要心智不乱定能有个不错的去处……倒是你……”齐林点了点头，知道严华是为自己着想，不禁一阵感动，低头说：“我知道我不如三哥聪明更不如华哥有本事！”
严华道：“你从来胆子就小，耳根子也软，做事又温吞……”
齐林道：“华哥，你不也说凡事三思而后行么？”
严华点头：“对！所以我劝你不要进青帮！”
齐林这才愣住了，“为什么？”他绝没想到，严华拐弯抹角，到最后说的竟是这件事。
严华一本正经道：“人间正道是沧桑。你的脾气秉性也不合适帮会，找个正经营生简单度日不是很好嘛？”齐林有些恼了，大声道：“你进得，三哥进得，偏我进不得？”
严华道：“我已经没机会阻止他了。我只能阻止你。你迟的这一步恰恰是你的福分。”
齐林一阵气恼，举起断指的手掌给严华看，激动地喊道：“华哥，你也说了这是乱世！我没本事与他们为敌，那我就得与他们为伍啊。我不想再受欺负了，我也想出人头地！”
严华见齐林的反应，知道自己这番语重心长的劝告可能又是枉费心机，长叹道：“林子，多年后你若还能想起华哥这番话，也许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华哥最后还想提醒你一句，纵是乱世也要独善其身，切记……不作恶！”齐林一愣，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红葵花忽然推门走进后院，对两人道：“你们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那小子回来了正找你们呢？”
“三儿回来了？”严华问道。
红葵花道：“对啊！他还说有大好事要告诉你呢！”
听到洪三无事，严华长长舒了口气，转身走进赌坊迎接洪三。洪三一见到严华，兴高采烈地扑了上来，喜道：“华哥！霍老板他们明日要宴请你呢！”说着，把邀请函递给严华。
齐林也凑了上来，喜道：“霍老板这么器重华哥啊，看来一定会给华哥一个重职！信上写的什么？”严华打开信件看了一眼，淡然道：“没什么，就是约我明日中午去潮州会馆喝顿酒……”
齐林又是惊喜又是羡慕：“喝顿酒？华哥说得轻松，那可是三大亨啊！”洪三也道：“是啊华哥，要说我进了永鑫公司数日也就是和他们打过一次麻将，吃饭喝酒却从来也没有过呢！”齐林却一阵感叹：“我还连面都没见过呢？”
洪三见齐林一脸沮丧，忙拍肩安慰：“会有机会的……”转而对严华道：“那华哥我明日中午就在潮州会馆候着你啦！”
严华点头：“好啊……”
洪三抬头四望，这才发现没了林依依等人的影子，忙问：“一股党们呢？”
红葵花：“你是找一爷吗？他们几个跑出去觅食了！”

第六卷 匹夫 第4章 对峙
星稀云淡，海风微凉。
在世人眼中，身为魔都的上海无处不是繁华盛世，无处不是灯红酒绿。但谁又料想得到：真实的上海也有许多尴尬破败的角落。比如英雄赌坊所在的武夷路，正处在英、法、日三国租界中心，似乎哪个地界都挨着，却因为种种原因变成“争地”。三足鼎立之下，惨遭多方势力争夺哄抢，几番争斗无果之后，最终沦为“三不管”地带。虽然“三不管”的现实给武夷路带来了诸多麻烦，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三不管”，才能使武夷路这个小地方在三家罢斗的空隙间变成宁静而祥和的“太平世界”。
此刻虽值夜晚，武夷路的界面却还算是热闹。昏暗的煤油灯光穿透了阵阵水汽，渗入鼻息的是各色美食的香气，烧鸡味、烤肉味、油烟味、米面香味……
人来人往之间，初予仙、铁鼓、阿星、皮六四人正悠闲地坐在路边摊位上，闷头吃着馄饨。初予仙吃东西最是仔细，每一勺馄饨都要吹好半天才放进嘴里。铁鼓吃东西最是急性，也不管馄饨是什么温度，舀起一勺就喝，只把口腔烫出几个大泡，忍不住惨叫道：“老板，你这馄饨也太烫了吧？”
那摊位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反问道：“不烫还叫馄饨吗？侬看谁吃馄饨不吹一吹啦？那么性急的，侬干脆去吃火炭好啦。”铁鼓被老板一顿挤兑竟无话可说，只得耐着性子吹馄饨碗。
皮六、阿星见铁鼓吹碗的架势都忍不住笑喷了出来。皮六道：“铁鼓哥，别人吹馄饨都是一勺一勺吹，你这一碗一碗吹，要吹到什么时候？”阿星调侃道：“这恐怕得吹到明天早上吧？”几人正调侃着，一人忽然从背后冒出来，坐在几人中间，喊道：“老板，我也来一碗……”四人都不用抬头，从那油腔滑调的语气就听出来是洪三驾临。
老板应了一声，便去下馄饨，洪三嬉皮笑脸地问道：“味道如何？”
初予仙反复吹着勺子里的馄饨，叹道：“哎呀，要说比美人的鸡汤馄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皮六看了看洪三，抱怨道：“没错，可美人下厨看心情，我们等她非饿死不可……”
阿星揶揄道：“你天天跟着那露伶春吃香喝辣怎么还跑到这儿穷酸的小摊来和我们一起受苦？”
洪三摇头苦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们成日伺候那么一位爷应该比我清楚日子并不好过吧？”话音未落，后脑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啪！”隐隐觉得这种打招呼的方式非常熟悉，忙回头看时，只见林依依、沈达一同出现身后，这两人什么时候凑一起了？
林依依斜眼瞪着洪三，冷哼道：“又在背后嘀咕我什么呢？”
洪三揉了揉脑袋，委屈道：“哪有嘀咕你啊？……”扭头对沈达说：“对了，沈大哥你来的正好，我那大哥严华并没有死，我们已经联络上了，我还把他引荐给了霍老板，明日便去潮州会馆报道！”
“哦？”沈达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人没事就好！”
洪三道：“他那日确实负了伤跌入江中，但他水性不错并无大碍。我要赶快把你们介绍认识，你们一定会非常投缘的。”
沈达却摇头道：“三弟，近日那秦虎又连造两场血案，我是来提醒你一定要小心防范的。”
洪三显得有恃无恐，笑道：“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闻：说八股党下了追杀令。秦虎自身难保，怕是无暇再来找我吧。”
“话是这么说……”沈达还是摇头：“但是，依秦虎的性格，就算铤而走险也会拉着你同归于尽的！”
洪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我身边现在有这么多高手……”
林依依恍然大悟道：“毛蛋，你请我们回来不是为了给自己当保镖的吧？”
“……当然不是，”洪三连忙解释：“我完全是念及你们的救命之恩才把你们请了回来。”铁鼓忽然放下勺子，问道：“请我们回来就吃馄钝？”
洪三道：“当然不是！”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大洋拍在桌子上，“今日我洪三请客，这条街上有的，随你们点！”
“那敢情好，”铁鼓一听请客，顿时来了心情，一拍桌子，却把馄饨汤拍洒了满桌，嚷道：“我要两只白切鸡！”
皮六道：“糖醋排骨！”
初予仙道：“炉记烧鹅！”
阿星道：“大排面！”
“都有，都有。”洪三一边说一边坐下来。却不料众人点完菜后各自不动，都把目光齐齐望向洪三。
洪三一愣：“看我干嘛？”
初予仙道：“你说了都有，还不去买？”
洪三一脸无奈：“我请客还让我跑腿不成？”暗想：“白天给露伶春当跑腿的也就够了，晚上回来还得跑路啊？”
林依依把脸一沉，阴阳怪气道：“那我帮你去买？”
洪三嬉皮笑脸道：“行啊！小爷赏你……”
“皮又痒了是吧？”说着，林依依又动手掐住洪三肩膀。
虽然洪三早知道林依依说出手时就出手，从来不讲任何情面，但还是没法躲过她的毒手。这一掐只疼得洪三龇牙咧嘴，惨叫连连，只好说：“好好……我去！”林依依这才松手。
洪三如获大赦似地跑出几步，忽又回头，问道：“一爷，你是不是腊月生的？”
林依依一愣，奇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洪三恍然大悟，点头道：“哦！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洪三调侃道：“难怪你这么喜欢冻、手、冻、脚！”
“你……”林依依立刻追上去，似还要毒打共三，洪三却早就识趣地抱头鼠窜。两人一跑一追，在人群中上演了一处猫抓老鼠的好戏，闹得武夷路上鸡飞蛋打、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掀翻了多少桌椅，撞倒了多少行人。
初予仙几人阻拦不得，便索性继续喝馄饨，微笑欣赏着洪三和林依依之间发生的这场战役。只有阿星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林依依和洪三的关系好像越来越亲密了，甚至胜过了同一股党这帮兄弟的关系……
次日清晨，洪三同严华一起来到永鑫公司门前。在头顶“永鑫公司”四个金漆大字的辉映下，洪三竟显得格外意气风发，得意道：“华哥，踏进这个门，从今往后就大不同了！”
严华脸上疏无悲喜之色，淡然道：“我也这么想……”心里想的却全然是另外一般念头。
洪三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吧，大哥走前头。”严华也不客气，率先踏进永鑫公司，洪三随后跟上。
在一名青帮弟子的引领下，两人来到永鑫公司的大厅。大厅正当中摆着一张至少能容纳十几人的巨型圆桌，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在对面早已并肩坐好，师爷夏俊林默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洪三没想到会有如此盛大的阵仗迎接严华，一时竟有些错愕。严华也从报纸上看到过三大亨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三人，却并不客气，大大方方领洪三走到圆桌前。
三大亨面带笑容，饶有深意地望着严华。严华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态，气定神闲地四下打量，就好像来了自己家一样随意。就这样僵持半晌，四人竟都没有率先发话。
洪三隐隐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忙清了清嗓子，介绍道：“三位老板，这位就是我大哥严华……”霍天洪往嘴里夹了一块肉，“吧唧吧唧”咀嚼了几下，抬头问道：“你就是严华？”
严华点头：“我是。”
张万霖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严华：“给我们的信是你写的？”
严华道：“对。”
陆昱晟抬头：“仓库里的纸条是你留下的？”
严华来者不拒道：“对。”
霍天洪道：“那个箱子也是你拿走的喽？”
“对。”
霍天洪放下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停下笑声，一挥手道：“……好！坐！”洪三愣愣地听着几人说话，只觉得自己竟什么都听不懂。察言观色之下，严华似乎是站在三大亨的对立面。双方当面对峙，颇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态势。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傻傻站在原地，听着四人高深莫测的言语，独自默默出神。
严华也不感恩也不道谢，随手拉出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陆昱晟看了看愣神的洪三，伸手相邀道：“洪三，你也坐。”
洪三连忙拜谢：“谢陆先生。”也坐了下来。
霍天洪又拿起筷子，对严华道：“严先生不必客气，咱们边吃边聊。”
“好……”严华说完，也拿起筷子，同三大亨一起吃喝起来。
洪三此刻已经没了吃喝的心情。从几人的对话里，他已经明显听出了问题。显然，严华和三大亨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似乎之前就有过什么交集。但到底是什么事情，洪三却根本无从猜测。
霍天洪抿了一口酒，问道：“严先生是哪里人啊？”
严华道：“苏州人。”
霍天洪道：“我‘麻皮阿洪’在上海也算混了些时日，怎么以前从没听到过严先生的大名哪？”
“霍老板见笑了，我严华一个草民，刚来上海滩不过半年时间哪来的什么名？”
“严先生在上海作何营生啊？”
“此前一直在英租界码头做劳工。”
“劳工？”
“是啊……”
这时，张万霖忽然撂下筷子，一字一句道：“我还真是想问问，你一个劳工苦力，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勒索我们三大亨？”洪三闻言一惊，手里拿着的汤勺陡然掉进碗里。张万霖话音一落，整个大厅霎时安静下来。

第六卷 匹夫 第5章 恩断义绝
洪三茫然地望着严华，仿佛望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严华却根本不去看洪三，依旧神情自若地夹菜吃菜。
霍天洪沉下脸，冷冷问道：“是谁派你来的？”严华抬头看了霍天洪一眼，淡然道：“我严华一向独来独往，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洪三也毫不知情。”
陆昱晟这时才插口，用一种文士般的腔调慢条斯理道：“严先生，你跟青帮要钱治疗患病的劳工意图没错，但你威胁我们说不给就要取我们的性命确是为何？那‘小惩大诫’又是什么意思呢？”听到这里，洪三已经大约理清了眉目。也终于猜到：严华很可能是利用自己传信并勒索三大亨。而且看这态势，他很有可能勒索成功了……
洪三这一下惊吓不轻，身前身后的衣服顿时被冷汗浸透。他眼珠转得飞快，脑子里不断筹划着脱身的鬼点子。眼下这情况，只要严华一个应对不周，他们两兄弟很可能就得爬着出去，甚至爬不出去……正焦头烂额间，只听到严华不紧不慢地说道：“永鑫公司明里做的是物流买卖，可上海滩谁人不知你们青帮靠的是黄赌发迹，鸦片生财。那些暗里的勾当不说也罢，而这次更不要脸的是你们三大亨居然还克扣压榨穷苦劳工，工人重病不管不顾，性命攸关置若罔闻，这是罪上加罪。我向你们要钱是为给那些劳工兄弟讨个公道。这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会一直盯住你们。”
霍天洪听完严华慷慨陈词的演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拍手叫好，哈哈笑道：“痛快！我‘麻皮阿洪’这辈子还没听过有谁敢这么对我说话！”
张万霖恨恨道：“大哥，我们现在索性就把这严先生开膛破肚，我倒很想看看他究竟长了几个胆子？”话音未落，大厅四周忽然冲出几十名手持利刃的青帮弟子，将严华和洪三团团围在垓心。
洪三生怕他们不说话就动手，连忙大喊一声：“慢着！”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洪三高举双手，竟仿佛是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谄媚似的笑意，点头哈腰道：“误会！这完全是个误会啊！哈哈哈哈……”
陆昱晟对洪三的反应很是好奇，莞尔一笑，问道：“洪三，你倒说说看，这误会在哪里呢？”
“这个……”洪三咽了口口水，定神道：“三位老板不是说要考验考验我大哥是不是可用之才吗？所以他前前后后才设计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哈哈哈……这只是一个小玩笑，玩笑而已！但确实玩得有些过火了，但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啊……我华哥一身绝学，非常人之所能，出手自然也是非同凡响，没想惹得各位着急当真了。三位老板可都是上海滩声名赫赫的人物，玩笑一定还是开得起的对吧……”听完这段长篇大论，连霍天洪都不得不佩服洪三胡诌瞎掰的本事，不过今天他显然不吃这一套，只是面无表情地反问：“没了？”
“……没了。”洪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该说的他都说完了，再补充什么都是画蛇添足。
霍天洪忽然撂下筷子，脸上露出可怖的狞笑，冷冷道：“拿我们开玩笑……他也配？”话音一落，严华身后几名刀手猛然扑了上来，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几乎就要招呼到严华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严华一拍桌子，陡然起身，撩起衣襟，露出胸前两大排雷管。在洪三和其他人都愣神之际，严华右手已经拉住引线，冷冷道：“只要我拉动这根线，今天的屋子里没人走得出去！”那几名刀手全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亡命之徒，只吓得连忙倒退。其他青帮弟子也都目瞪口呆，愣在原地，浑不知道是该上还是该退。
张万霖虽然平时最为冲动，到此时却也有些慌了神，惊呼道：“都退后！”众弟子得到命令，换换向后退去，不敢轻举妄动。
严华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道：“我不喜欢欧洲人，他们生产鸦片，发动战争，强占租界，从我中国掠走无数黄金白银……但我却不得不佩服欧洲人，是他们发现了电磁感应，也是他们发起了工业革命。而炸药，只不过是欧洲人无数发明中的一种……”霍天洪一脸茫然地望着严华，浑不知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陆昱晟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严华，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问道：“你想说什么？”
严华道：“我身上的炸药，是一个叫做诺尔贝的欧洲人发明的。”
陆昱晟纠正道：“不是诺尔贝，是诺贝尔。”
“对我来说，都一样。”严华泰然自若地喝下一杯酒，讲道：“诺贝尔卖炸药赚了很多钱，他临死前留下遗嘱，将所有财产拿出来设立一个奖项，奖励那些为科学做出过贡献的人，也就成了现在的诺尔贝奖。”
“是有这么回事。”陆昱晟道：“可是，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严华道：“我想说的是，别人有钱后没有为虎作伥，没有为所欲为。反倒把自己所有的财产捐出来贡献社会，这是何等的觉悟？三位都是风云人物，不说富甲一方，至少也可说是千呼百应。就算没有诺贝尔那般觉悟，至少也不该为非作歹，助纣为虐吧？”霍天洪冷哼一声，问道：“哟呵，合着你这是来给我们三个人上课来的？”
“没有。”严华摇了摇头，看着霍天洪不屑一顾的态度，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看来流氓终究是流氓，无论他们赚了多少钱，依然改变不了流氓的本质。严华决定不再浪费唇舌，冷笑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现实。”
霍天洪不怒反笑，问道：“什么现实？”
严华扯着捻线，孤傲的姿态俨然一名睥睨天下的帝王，森然道：“现实就是：如果我严华今日真有什么不测，上海滩三大亨全要给我陪葬。这买卖……划算！”
“华哥，你这是干什么！”洪三心中激动，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严华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眼神看着洪三，凛然道：“我严华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让你这青帮走狗替我收拾残局。”
“大哥……”
“少叫我大哥！”严华冷冷地打断洪三：“洪三，打从你入了青帮那天起，咱们兄弟的情谊就断了。我这次来找你，不过是想利用你，给他们三个递个话而已。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洪三不配做我严华的兄弟！”
洪三简直不敢相信这番绝情绝义的话竟然是从他平日最敬重的大哥严华口中说出来的。严华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根根冰针不断刺在洪三全身上下，使他如入冰窟，不知所措，“华哥！”他有些无助的喊道。
不得不说，在这个大厅的所有人里，陆昱晟是最有办法也是最稳健的。他看着严华点头微笑，不疾不徐地道：“呵呵，好。洪三，你这大哥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们又何尝不是和他开玩笑呢？今日一试，果然胆色过人，实乃大才。”
霍天洪见陆昱晟主动找了台阶下，也跟着干笑一声：“没错，确实是个人才。”忙对那些撤到厅边的弟子道：“你们把家伙都收了吧……”众弟子这才收起家伙。
霍天洪又拿起筷子：“严先生，我们坐下继续把这席吃完如何？”
严华摇头，起身道：“席我吃饱了，酒改日再喝。霍老板给我的便条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当然记得。”霍天洪尴尬一笑，显然，这四个字是他最不想说出来的。
严华拿出字条念道：“明日一叙，既往不咎……今天我来了，饭也吃了，希望霍老板能言而有信，当着这么多青帮兄弟的面，承诺一句‘既往不咎’，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洪三。”听到此处，洪三才明白严华还是惦记自己的，否则也不会在这当口还替自己求情。
霍天洪点头道：“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严先生既来了，此前的事就都算了。”
严华勉强一笑：“好！那我严华就不叨扰了！先行告辞，各位不必远送！”
霍天洪一摆手：“请——”
夏俊林喊道：“送客。”
严华把嘴一抹，大摇大摆地走出大厅。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
严华就这么走了，只把洪三留在永鑫公司。
洪三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他脸色铁青，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酒桌早就撤了，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三位大亨就坐在洪三对面的茶几前，默默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洪三一直在思考如何开口，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说什么好，只好默不作声。过了好半天，霍天洪忽然抬头问道：“洪三，这事你真不知情？”
洪三赶忙说：“我拿祖宗十八代发誓，我确不知情！”
“那严华是不是你大哥？”
“是……”洪三似乎觉得有点不妥，连忙改口：“以前是。”在严华跟他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已经不确定这大哥还是不是大哥了。
霍天洪点了点头：“今天你不用去陪二奶奶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洪三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躬身凛尊：“是。”悄悄退出大厅，关上了门。
等洪三走了好半天，缓过神的张万霖才忽然站起来，问霍天洪道：“大哥，这口恶气我们真要吞下？”霍天洪眯着眼睛，似乎陷入沉思，许久才抬眼，反问道：“我说过的话，难道不算？”
张万霖摇头：“你说过，我没说过。”
陆昱晟连忙劝道：“二哥，大哥说过和你说过没什么不同……”
这时，夏俊林走了进来：“霍老板，我已经吩咐好刚才所有在场的兄弟下人对今日发生之事守口如瓶，不得向外界泄露半句！”
张万霖叹了口气：“哪有不透风的墙？我们三大亨的脸这次算丢尽啦！”
陆昱晟却摇了摇头，淡然道：“这事源头确实是我们处理不当，如今那些工人得到安抚，我们永鑫公司名声也算救了回来，除了咱们心里觉得有些过不去，并没什么损失。”
张万霖咬牙道：“你和大哥心宽可以不记挂，但这个人这笔账我都给他记着，不急一时，但早晚我会连本带利都要回来！”说着坐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茶杯紧紧攥着。茶杯凑到嘴边时，却冷不防自己用力过猛，硬将那小小的茶杯捏了个粉碎，瓷片齑粉“哗啦啦”散落一地。“妈的！”张万霖忍不住再次破口大骂起来……

第六卷 匹夫 第6章 觉悟
这几日，英雄赌坊的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客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本来忙起来也算好事，毕竟赌场是赚钱的买卖，越忙也就越赚钱。然而身为老板之一的齐林似乎并不这么看。
几分钟前，一名赌客召唤伙计。齐林刚想凑过去，那贼目鼠眼的阿星却抢先一步迎了上去，让齐林扑了个空。过一会，牌九桌开桌叫荷官，齐林刚要动弹，林依依却早就坐了上去。至于其他活计，也都被八股党人抢了个干净。初予仙只管兑换筹码，皮六则举着流动烟摊四处售卖。齐林正拿起扫把想要扫地的时候，却又被身后搬东西的铁鼓推了一把，差点摔出一里有余。铁鼓埋怨道：“本来地方就小，还挡路！”齐林本想发作，但一看铁鼓那水缸粗细的体型，竟连反驳的勇气都没了。他扔了扫帚，闷闷不乐地回到柜台边。这时，拐爷正“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算账。
齐林凑上去，没好气地道：“拐爷，三哥走了以后，我觉得这赌坊就不是咱们的了。”
“本来就不是咱们的……”拐爷连头都不抬，说道：“是青帮的。”
齐林摇头道：“我是说这赌坊感觉有他们一股党就行了，压根用不着我。”
拐爷忙着打算盘，似答非答点头：“嗯……”齐林以为拐爷是赞同自己的想法，惊讶道：“连你也这么说？”
拐爷一个珠子打乱了，连忙摇头，轻轻推了齐林一把：“林子，不要给我捣乱行不行？你看，又要重算一遍！”
齐林见拐爷如此态度，心头更是憋闷。一赌气，便拂袖出门，刚走出赌场大门，正好迎面撞见洪三。洪三刚从永鑫公司里出来，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他表情无比难看，连看都没看齐林一眼，匆匆走了过去。
齐林显然看不出眉眼高低，追问道：“三哥，今天为何回来的这么早？华哥的事还顺利么？”洪三冷冷地瞟了齐林一眼，却一声不吭，闷头就往里走。
正在当荷官的林依依看了看洪三，心中存疑。如此失魂落魄的洪三，她似乎从未见过。
齐林连忙拦住洪三：“三哥，你何时和霍老板说我入门的事？”
洪三正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见齐林如此纠缠，再也按捺不住，火道：“林子！你别再给我添乱了行吗？”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后院。
齐林没想到连洪三也是这般态度，一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禁为之气结，自言自语道：“……哦，你们都忙都有事，就我齐林闲人一个只会给你们添乱是不是？”说着，怒气冲冲地离开赌坊。
林依依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连忙招手让阿星过来：“你去打探一下，今天永鑫公司出了什么事儿？”阿星点点头：“明白。”说着，一阵风似地去了。
……
严华回到新力药店时，故意避过李新力，悄悄躲进房间。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身上的雷管，将之放在床头。不料这时，李新力恰好推门而入，严华急忙把雷管藏在衣服下面，狼狈喊道：“李大哥……”
李新力察觉道严华表情举止有异，忙问：“外面都在传你奉了三大亨之命把钱分发给了那些染病的劳工？”
严华点头：“是啊。”表情竟似有些心不在焉。
李新力注意到严华的做作，皱眉问道：“你和三大亨素无瓜葛，他们凭什么让你做这差事？”严华一阵语塞，一时竟想不出怎么解释。这时，他忽然羡慕起洪三油嘴滑舌的本事了。
李新力道：“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吗？”说罢，绕到严华身后，忽地掀开床头的衣服，赫然露出下面藏着的两排雷管。李新力惊道：“你又惹了什么麻烦？难不成这次是三大亨？”事已至此，严华也不打算隐瞒了，正色道：“李大哥，并不是我愿意惹麻烦，而是这浑噩世道良善无路，虎狼横行，我实在没法独善其身。”
李新力沉吟道：“没错，世事如此，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但你想过没有，纵使你严华有天大的本事凭你一己之力能救得了几人？你救得了上海吗？你救得了中国吗？”
严华摇了摇头：“那些我没想过，我只看得到当下，能救几人便救几人！”李新力忽然摘下眼镜，用布满血丝的眼珠直视严华双眼，一双朴实无华的眸子显得亲切而又真实。“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愿意救几个劳工，还是救一个国家？”李新力缓缓问道。
这样的问题严华也曾思考过，但从来不知道如何实践。此刻陡然听到李新力发问，不由得热血澎湃，当即斩铁截铁道：“当然救国。我中华自满清积弱已久，男儿大丈夫先天下之忧而忧，只是我一介草莽如何救得了整个国家？”
李新力点了点头：“我是药房掌柜。我手里就有一剂良方……”
严华盯着李新力的双眼：“李大哥直说无妨，严华愿闻其详！
李新力走到窗前，小心看了看窗外的景况，忽然拉下窗子，走到严华近前，低声道：“你可曾听过共产党？”
严华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点头：“略有耳闻，说是一个新的革命党派……”
李新力点头：“没错。是一个要解放劳苦大众，拯救中国于水火之中的新党。”
严华恍然大悟道：“李大哥难道你是……？”
李新力微微一笑：“我来到上海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更多的中国人尤其是底层劳苦大众们能意识到眼前的危机，能在浑噩中觉醒，为新中国的崛起而战斗，为亿万同胞的幸福而发声。”听到这里，严华双眼充满了神往，忍不住问道：“有这样的党派？”
“是。”李新力道：“我来到你们身边，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来团结上海更多的工人朋友，共赴大业。而现在，我找到了。”
“李大哥，你觉得我可以？”严华低声问道。
“你当然可以！”李新力肯定地道：“我刚接触你不久，就发现你有勇有谋，做事果敢，处处都站在底层兄弟的立场，在工友中备受推崇。只是你没有找到一个斗争正确的方向……”沉吟片刻，转而问道“你知道在上海，最大的毒瘤是什么？”
严华略略思忖：“鸦片？”
“对，就是鸦片。”李新力道：“烟土生意向来一本万利，虽然表面上北洋政府不许买卖鸦片，但是霍天洪、沈青山之流，仰仗着洋人势力，勾结地方军阀，买通水路陆路，大肆贩卖鸦片。他们中饱私囊，老百姓却积贫积弱……不仅如此，现在军阀割据，各自为政，从烟土生意牟取的暴利已然成了这些军阀势力的主要经济来源。”
严华点点头，缓缓道：“荼毒百姓，豢养走狗，这东西不除不行！”
“没错。”李新力道：“上海正处于敏感地带，的确举步维艰，但我们还是要做！如今国共两党基本达成共识，打倒列强消灭军阀，南方革命军的呼声越来越高，广州一带已经打出片天地，上海也指日可待了，所以我们更要为即将到来的革命军铺路。此时若能压制鸦片生意，不只是救了那些被鸦片毒害的家庭，同时也是对军阀力量的压制，支持了南方革命军。打蛇打七寸，这种套路已经在四川、贵州等地的反抗中初见成效了。”听到李新力的陈述，严华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个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新天地，他攥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鼓作气，索性斩断他们的鸦片生意！”
“没错！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李新力肯定了严华的想法，转而又道：“但我们也要看清形势，不能盲目乐观，毕竟从满清到现在，鸦片之毒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很难立时去除。但我们要心怀信念，要团结更多的工农阶级和社会进步人士，伺机而动。”
严华激动地说：“李大哥，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理想抱负。你若不嫌弃，严华以后愿意跟着你干。”
李新力道：“不是跟着我，是跟着我们的党。”
“共产党？”
“对，共产党，一个真正能救中国的党。”
听到这里，严华已是心潮澎湃。在他有生以来，眼中第一次闪现出异样而奇特的光芒，那是理想的光芒在他眼中、脑海中、心中悄然绽放，并盛开到他灵魂深处。从此以后，严华还是严华，但绝对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严华了。
……
都市的夜晚总被繁华所埋葬，扭曲的欲望遮掩了霓虹灯的色彩，黑暗的角落出卖了灵魂的真相。
是夜，南京路。
一辆辆豪华轿车呼啸过市，停在一座座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前。从车里下来的人要么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要么金银加身、风姿绰约；他们面带微笑，携手走进那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
门童总能在第一时间冲到每一辆豪车前，抢着为这些客人开门，他们的每一个微笑举止都有可能赢得一笔可观的小费，哪怕是被客人丢到地上的小费。
在如此热闹的夜晚，一个孤单的人影拎着酒瓶，在南京路上无精打采地走着，那是齐林。自从在赌坊里被冷落之后，他就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先是到护城河边逛了逛，又到随便看到的一家酒馆里喝酒。然后，越喝越多……他也忘了自己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总之，很多很多。走出酒馆之后，他还拎着两个酒瓶，一边走一边喝。
南京路上繁华无比，霓虹朗照的世界五彩纷呈，仿佛一座流光溢彩的地狱……
齐林忽然觉得：就算他今天横死街头，也不会人肯为他多哭一声……呵呵，断指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了……
走，走吧，走就走，走到哪里去呢？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可是没有一个齐林认识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大世界，没有一座房子是属于他的，也没有一辆车子是属于他的，甚至连一个女人也不曾属于他过。
夏俊林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依然萦绕脑海，甚至在噩梦里也时常出现。他仍永远忘不掉夏俊林所赐的断指之恨，然而，齐林报仇的希望却无比渺茫。论武功、论地位、论心机，齐林一样也比不过人家，他凭什么跟人斗？
齐林继续走，走向一个漫无目的地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总之，当他忽然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栋金碧辉煌的大楼拔地而起，楼前的巨幅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远大赌场。
齐林依稀记得：远大赌场是英租界的最大赌场，负责人正是青帮二当家史双龄。他想都没想，径直走了进去。
门童就像迎接大人物一般，将大门拉开两边，微笑迎接齐林的驾临。那一瞬间，齐林终于觉得自己受到了应有的重视，脸上露出了胜利似的微笑。

第七卷 混战 第1章 痴迷
这世界上最强的武功是什么？太极拳？谭腿？五虎断门刀？……不，全不对。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功，是智慧。
第1章赌运
洪三把自己锁在屋里，像哭泣的小孩子那般缩在床上，双眼直勾勾望着墙面。任凭一只花蜘蛛悄悄爬过面孔，洪三却像没有感觉一样，全然无动于衷……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随后是红葵花难得温柔的声音：“龟儿子，怎么一回来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啊？出了什么事吗？”
洪三蒙上被子：“没事！”他确实没事。如果有事的话，早就尸首分离了。
红葵花道：“没事就吃口东西……美人给你做了鸡汤馄饨。”
洪三生硬地说道：“我没胃口吃不下！”
“没吃晚饭怎么行？”红葵花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子那般：“乖……把门打开，美人亲自喂你吃……”
洪三仍旧摇头，不耐烦道：“我说了不吃！不吃！不吃！别啰嗦啦！”
红葵花终于没了耐心，啐道：“小没良心的，饿死拉倒！懒得理你！”
洪三继续躲在被窝里，只听着红葵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人像雕塑一般全无动作。本以为红葵花去了就不会再来，然而被窝还没捂热，门口就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洪三应道：“我说了我不吃！”
门外传来林依依的声音：“是我……开门！”
洪三一听林依依，更加抗拒，哼道：“谁也不开！”
只听到林依依近乎暴跳的声音：“死毛蛋，给你脸了是吧？我数三个数，你不开门有你好受的一……二……”洪三知道林依依一激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真去找铁鼓来把门踹开，门坏了事小，一顿毒打却是少不了。此时，他忽然有点后悔请林依依这位大爷回来了。
洪三叹了口气，只得怏怏起床，打开房门。
“贱皮子……”林依依端着馄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美人让我给你送馄饨，说除了我别人叫不开你的门是吗？”说着，把馄饨放在桌子上。
洪三摇头：“我不饿！”
林依依却不依不饶道：“不饿也要吃，还要吃光，不然端个空碗出去我多没面子啊？”
洪三觉得林依依简直就是一个恶霸，犟嘴道：“凭什么为了你的面子我就要吃呢？”
林依依手按馄饨碗，瞪眼道：“不吃是吗？”
洪三一见这架势，顿时怂了：“吃……吃……”说着，气呼呼地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馄饨。
“就说你是个贱皮子吧……”林依依看着洪三，语气趋于缓和：“今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被露伶春欺负了？”
洪三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林依依坐在洪三对面：“有谁欺负你告诉我哈，我想办法帮你治她……”
洪三小声嘀咕着：“你不欺负我就好……”
林依依秀眉一立：“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
“别以为我没听见！告诉你，我欺负你是一定的！否则你这贱皮子毛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是，这世上只许我欺负你，我却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洪三一愣，低声道：“怎么感觉我像是你家的牲口？还被你烫了火印？”
“怎么着，毛蛋做我的牲口还委屈了你吗？”
洪三忙说：“不委屈不委屈，谁让我欠你的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洪三忙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进去，含含糊糊道：“我是说：馄饨吃完啦……我困了……”说着，翻身便要上床，却被林依依硬拦了下来。林依依道：“哎，你前脚回来，齐林后脚就出去了，估计是跟你生闷气呢。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又不是小孩子，晚点回来没关系的……我要睡啦……”洪三说完，又往床上爬去。林依依再次拉住他：“齐林这几天状态都不太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你要不要跟他谈谈？”
“他能有什么心事啊？”洪三撇嘴道：“他就是一心想进永鑫公司，可现在没有合适的时机啊，我真的要睡了，一爷您老请回吧？”林依依仍旧杵着不动。
洪三胃里塞满了馄饨，滚烫的温度热得他有点不舒服，见林依依始终不肯走，忍不住催促起来：“怎么着一爷？还不走？”林依依梗着脖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洪三。
“您是非得看我钻被窝是不是？……好我满足你！”说着，洪三当真就开始脱衣解裤起来。
林依依见洪三真要脱，忍不住脸色一红，骂道：“臭不要脸！以后你的事，我才懒得过问呢！”说完，林依依怒冲冲地摔门而去。虽然她表面穿得像个男人，但骨子里毕竟是个女人。而洪三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不害臊，直接就在她面前，真是……
洪三目送林依依出门，嘟囔道：“变脸比变天还快……你不问才好呢！”大摇大摆地躺回床上。这回心情好多了！
……
是夜，南京路，远大赌场。
作为全上海最大的赌场，远大赌场分为上下三层。赌场规划极为豪华铺张，无论内外都是金碧辉煌，看起来好似黄金屋一般。
一层入口作为接待和筹码兑换处，摆着一座四方形的超大柜台。单是这个柜台，就比英雄赌坊的整体面积大的多，更别提里面的数十张赌桌。
齐林迷失其中，像一个流落到幻境的异类。他数不清远大赌场里到底有多少张赌桌，更数不清有多少赌客。只觉得整个赌场的路径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只是转了几个弯，就找不到进来时的入口了。这样也好，反正齐林也没打算出去。
吵闹的叫声似开水般沸腾，阵阵热浪拍面而至，掺杂其中的味道也不知是烟味、酒味、香水味，还是齐林自己身上的汗味。
这里是赌场，人们来这里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赌博。赌博总要有输赢。有的人输了，输得倾家荡产、蹦子皆无；有的人赢了，赢得盆满钵余、满载而归。这就是赌徒们的人生。他们看尽了从富到贫的人情冷暖；也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悲欢离合。你可以说他们傻，也可以说他们蠢，更可以说他们疯。但在一名狂热的赌徒眼里：这世界只有他自己才是最清醒的……
齐林往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端坐柜台前，欣赏这些赌徒或失魂落魄或狂喜疯癫的表情。然而今天，他却不想欣赏任何表情。在兑换了筹码之后，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终于来到一个牌九赌桌前。
牌九向来是齐林的拿手好戏，他相信自己在赌牌九的运气和手艺上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毫不吝啬地将刚换来的筹码全拿来下注。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手艺好，齐林第一把就赢了，而且赢得不小。第二把、第三把也还是赢……十几把之后，齐林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相似。而齐林也一扫之前的颓态，整个人都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又赢了一把之后，齐林忽然嗅到一阵扑鼻的脂粉香味。扭头看时，竟有两名扮相妖艳的美女凑到两边。
齐林脸色尴尬一红，正寻思怎么应付的时候，左面那粉衣美女早将手臂搭在齐林肩头，搔首弄姿道：“这位小哥手气真好，不介意把运气借我们姐妹些吧？”另外一个红衣美女手里提着酒壶，也说：“是啊……带着我们一起玩可好？”
齐林心脏砰砰乱跳，咽了口口水，说道：“好啊……”粉衣美女手一伸，搂在齐林脖颈，一张粉嫩的小脸凑到齐林近前。齐林吸着从她鼻息间呼出的香气，一时只觉心旷神怡。
粉衣美女明眸闪动，一双娇艳欲滴的红唇几乎贴在了齐林耳朵上，轻声道：“那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你啊……”齐林的视线全被这两名女子吸引了去，全没注意到赌台对面换了一个新荷官。
又一局开始。发牌完毕，只听到荷官用清亮的嗓音高喊道：“各位买定离手。”齐林的思绪这才回到赌局中，在两个美女的怂恿下，脸上显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粉衣美女娇声催促：“小哥快压，你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说着，挽住齐林的胳膊，如痴如醉地看着齐林下注。她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似暧昧又似崇拜，只看得齐林忘乎所以、情迷意乱起来。那一刻，他真地觉得自己是一个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齐林这辈子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礼遇”，自然精神抖擞。右边那红衣美女很适时地倒了杯酒，双手喂齐林喝。低头看时，只见素手如白玉，指甲似花瓣。瓷杯中的美酒碧波荡漾，香气扑鼻……
齐林只觉一阵恍惚。神魂颠倒之下，自然来者不拒。在两名美女的伺候下，酒来杯干，一饮而尽。再次下注之后，齐林依然还是赢，而且一连赢了几把。左右两个美女跟着齐林一起赢钱，显得更加开心，不断倒酒给齐林喝。
随着酒意渐渐上涌，齐林的眼神愈发迷离起来，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不那么真实。似乎一切声音、色彩，都在某种烟云的氤氲下变成一个可以用一只手掌控的世界。
随着不败纪录的延续，齐林的胆子越来越大，所下的赌注也越来越大。然而不知不觉中，他却发现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这才觉得自己开始输了，而且输了不少。不过他也并不是很在乎，反正那些钱都是赢来的，他本来的赌本甚至没超过两块大洋……

第七卷 混战 第2章 自投罗网
在两名美女的怂恿下，齐林又把赌注下得更大。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坚信自己一定能赢。然而当牌面翻开的时候，齐林却再一次大失所望。这一下齐林真是赌红了眼，一咬牙，把桌面上剩下的所有筹码全推了上去，打算孤注一掷。然而，开牌之后，齐林又输了。
身为赌场老板，他往日里也算是见惯了赌客输光赌本时的表情。他一直以为：如果输的那个人是自己，他一定不会做出那么难看的表情，至少也能做到洒脱地离去。然而今天，当他真地输光一切的时候，他却根本洒脱不起来。他手里曾经拥有几百个筹码，他相信自己如果用这些筹码来换钱的话，他不止能买下英雄赌坊，甚至可能买下英雄赌坊所在的整个弄堂。然而世界没有如果。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齐林就把那条原本属于自己的弄堂又输了回去。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运气为何忽然差到这种地步。不过好在他本来就一无所有，那臆想中的整条弄堂也不过是他运气好时赢回来的而已。赌博本来就有输有赢，就算输了，至少也让他体面的输吧？
齐林愣愣地看着筹码被荷官揽走，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此刻，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赌徒会在倾家荡产之后发疯了。正想离开的时候，旁边的粉衣美女却将小手搭在他肩头，腻声道：“小哥不要气馁，不如我们姐妹借你些钱，我们信你一定可以赢回来！”另一边的红衣美女也搭腔：“对啊！一定要赢回来！”
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鬼使神差。那一刻，齐林竟真地觉得自己能将一切都赢回来。一时豪气顿生，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两女借钱的要求，拍板道：“好！”
两女从随身皮包里掏出十几块大洋交给齐林。齐林满以为自己这次一定能翻本，却没想到只是几个回合下来，十几块大洋又输得干干净净。旁边两女子虽然看见齐林输钱，却并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只是源源不断地把钱从皮包里拿出来，不断借给齐林赌。齐林不明白这两个女子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只道两女有钱无脑，觉得自己长得英俊，看上了自己。
连借了几次钱之后，齐林已经是满头大汗。刚刚喝的酒几乎都化成汗水，浸透了全身衣裤。再次输光手头的钱后，那红衣美女不仅拿出钱来，还拿出一张借据递给齐林，嗲道：“小哥，你看，我们今天都这么帮你了。虽然我们相信你一定能翻本，可是空口无凭，万一你翻本之后不认账怎么办？这里有张借据，您能不能先按个手印，要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呢。”
齐林接过借据，饿狼般的眼神却停留在红衣美女手中的大洋身上。借据他连看都没看，当即咬破手指，在红衣女郎手指的地方按上一个红彤彤的手印……
两名美女见齐林按下手印，当即喜笑颜开，互相使了个眼色，依然拥在齐林左右。此时，齐林正盯着手里最后一点筹码，犹豫不决……
粉衣美女劝道：“小哥，放手一搏吧！”红衣美女也道：“是啊，没准置死地而后生呢……”齐林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索性拿起酒壶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紧跟着，把手里最后的筹码全扔了出去。
荷官高喊：“买定离手！荷官开牌！”一开牌，赫然是两张“高脚七”，组成一副“双高脚”。这牌面其实并不算很大，但齐林手中的牌却更小，只是一副“双零霖”，正好被“双高脚”踩在脚下。
余人各自开牌，都是有输有赢，不过他们赌注下得并不大，也就没齐林这么激动。只有齐林满头大汗捏着那副“双零霖”，迟迟不肯开牌。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再输的话，只怕连小命都要搭在这里。
现在，他也数不清自己到底欠了那两个女人多少钱。如果她们当真索要的话，齐林真是卖了英雄赌坊都还不起。何况，那赌坊还并不是他的。
“看来，只有冒险拼一把了！”这样想着，齐林左手已经轻轻垫在袖口。想在众人揽收筹码的时候，悄悄地换掉手里的牌。然而还没等齐林摸到牌，背后一只大手猛然伸了过来，硬将齐林的手臂掀了起来。
齐林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等看清来者面目，袖子里暗藏的几张骨牌“哗啦啦”抖落在地。那一刻，整个远大赌场全都安静下来。数百名赌客默不作声，都将视线转向齐林身上。
齐林满头大汗，慌忙回头看时，只见一人正在背后冷冷地看着他。赫然便是八股党的二当家，同时也远大赌场的老板——史双龄。
“你竟然敢在我八股党的地界出千？”史双龄冷哼道。面上表情无比冷酷。
齐林慌张不已：“我……我……”
“拉到后院！”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八股党弟子上来架住早已瘫软的齐林。之前那些一直帮齐林叫好助威的人也各自作鸟兽散，而那两个陪侍左右的女子也款款起身，带着轻蔑的笑容离开赌桌。
当齐林哀嚎的声音消失在后门的时候，赌场瞬间恢复了原本的热闹，众赌客该赌钱的赌钱，该叫好的叫好，好像全然忘了刚才发生的这段小插曲。
远大赌场的后院似乎并不像英雄赌坊的后院那么好进好出。在英雄赌坊里若是有人当真出了千，一股党也不过是将其揪到后院殴打一番，没收赌资，再警告一番也就罢了。毕竟不是所有老千都像洪三胃口那么大，一定要搅得所有赌场都干不下去才肯罢休。然而远大赌场做为上海最大的赌场所奉行的一贯原则却是“赌场后院我家开，老千管杀不管埋”。齐林今天出千被抓了个正着，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后院里，齐林被七八名壮汉围在垓心，轮番殴打。只打得鼻青脸肿，天昏地暗，先前喝的酒又全都吐了出来。
史双龄躺在摇摇椅上，连眉头都不皱一皱。任凭齐林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只是悠然闭眼，身体在摇摇椅上来回晃动。又打了一会，齐林的哀嚎声渐渐变成呜咽，终于再也听不见了。一名弟子喊道：“史爷，他晕过去了。”
史双龄一皱眉：“给我泼醒！”
两名弟子架起昏迷中的齐林，一盆冷水立时兜头而去。已经被打得近乎毁容的齐林被一口水呛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史双龄点上烟斗，起身问道：“酒醒了吗？”
齐林惊惶地点点头，旁边弟子上去一伸手，“啪！”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喝道：“史爷问你话呢！”齐林“哇”地呕出一口鲜血，连忙应道：“醒……醒了……”
“恩，醒了就好……”史双龄点点头：“知道这是哪儿吗？”
齐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远……远大赌场……”
“没错！远大赌场！”史双龄狞笑着上前，一口浓烟吐到齐林脸上：“你听清楚了，这里是英、租、界的远大赌场！是我史双龄管的地方！在我这里敢出老千的人从开业到现在不超过五个，没一个留下全尸。”
齐林早听过这个传说，却没想到竟是真的，只惊得整个人都瘫了下来，连忙求饶：“史爷饶命……您大人大量……我刚刚是喝多了，我再也不敢啦……”说着，只觉得胯下一阵湿热。
一名弟子见齐林裤子湿透了，地上凭空多了一滩水迹，立刻猜到齐林是小便失禁，当场大笑道：“史爷，这小子吓尿了……”史双龄低头一看，果不其然，齐林脚下淌出一大片“水”来。
齐林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整个人几乎抽搐了起来，哭道：“史……史爷……我见过您啊……在我们英雄赌坊……您忘了？我……我……我是洪三的兄弟啊……您去过的……”
“哦？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史双龄故作惊讶说：“原来是洪三的兄弟，也就是永鑫公司的人喽？”
齐林见史双龄脸色稍有缓和，以为这张牌打对了，连忙说：“对……对啊……我老……老板就是……霍天洪……”不料史双龄脸色一沉，大喝道：“你是拿霍天洪来吓唬我喽？”
“不不……不敢！”
史双龄沉声道：“洪三的面子我多少给一点，今天不要你的命……”
“多多……多谢史爷……”齐林感激得几乎要给史双龄跪下了。
史双龄走到齐林身边，拿起齐林断指的手仔细查看，沉吟道：“看你这手，不是初犯……那按规矩再打个折扣，今天我再要你三根手指就好！”话音刚落，一名弟子立刻抽出一把刀过来，旁边两人拉起齐林的手就要下刀。
齐林挣扎不得，连忙尖叫起来：“不要！不要啊！史爷！史爷！你要我干什么都行，不要再剁我的手指啦史爷！我求求你史爷我求求你……”

第七卷 混战 第3章 请君入瓮
史双龄掏掏耳朵，显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求我也没用啊，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剁了你三只手指你还剩七只……哦不对……还剩六指并不影响你以后行走江湖啊！要么这样，平衡一下，一边剁掉两只，你以后的手是想要这样呢？还是这样呢？……以后你就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齐六指’啦哈哈……”史双龄一手伸出四根手指，一手伸出两根，比划出六指的手势，吓得齐林脸上更没了血色。
“史……史爷，你放过我……放过我吧，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啊……算我欠你的啊！”事到如此，齐林已经再也顾不得任何脸面了，当场跪下给史双龄连磕了几个响头。
史双龄冷冷一笑：“你欠我的何止是三根手指啊？”一挥手，一名红衣女子从角落里走出来，正是刚才坐在齐林身边的侍酒女郎。她拿出一纸文书，递给史双龄，正是齐林按了手印的那张欠条。
史双龄接过欠条，看了看，点头道：“也还有一大笔数目呢……”
齐林虽然憨实，却并不傻，一看那女子，立刻知道今天踩进了史双龄设计好的圈套。然而，人在篱下却不得不低头。虽然肚子里已经痛骂了史双龄千万遍，口中语气却还是不敢丢了半分恭敬：“史爷，你……你有话明讲，要……我做什么？”
“简单，”史双龄从怀里拿出另外一纸文书，“你的三根手指加上这笔钱，我要的不多，这是一张转让凭据，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画……”
“转让什么？”齐林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转让的。
史双龄问道：“你还能有什么？当然是英雄赌坊！”
齐林一愣，急道：“这……这我不能签啊！史爷……”
“不签？那还是剁指吧！”史双龄命旁边的弟子再动手。
齐林连忙暴叫出来：“不要啊史爷！那赌坊……关键不是我的啊，我签了也没用啊……”
史双龄笑道：“是不是你的，就看洪三跟你的情谊了。说实话，我对那赌坊不感兴趣，倒是对你和洪三两兄弟更感兴趣。我不是想要那赌坊，而是想要管赌坊的人。”
齐林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说道：“可洪三是洪三，我不能做他的主啊……”
史双龄一瞪眼，大喝道：“剁指！”
齐林连忙大叫：“我签！我签！”
……
次日清晨，当洪三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依然还是呆滞的。
看时辰也不早了，洪三匆忙洗了把脸，连早饭都没吃就要出门。然而刚迈出大门一步，背后忽然传来红葵花的尖锐呼唤：“洪三儿。”
洪三扭头道：“美人你这大早起来中气就这么十足啊……”
红葵花走上来：“少贫嘴，告诉你小林子可是一晚上都没回来！”
洪三摇头道：“他那么大的人，在外偶尔吃个花酒约个相好不是也很正常？”
“你也知道他该有相好啦？你可比齐林还大两岁呢……那你……”
洪三知道红葵花又要旧事重提，什么“老大不小、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论调又要来了，忙道：“美人啊，我的大事还用得着你操心吗？用不了多久，追你儿子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南京路去你信吗？”
“你用嘴吹到南京路我信……”说到这里，红葵花忽然眼珠一转：“哎，我问你，为什么我叫门你不开，依依叫门你开门呢？那么听她的话你是不是……”
洪三急忙上去捂住红葵花的嘴，说道：“哎哟，我的美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从来没把一爷当成女人，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还嫌我麻烦不够多吗？还依依，依依，瞧你叫的亲，她怎么对你儿子的你没看见？”
红葵花摇头道：“你这脾气秉性非得有人管着你才行……”
洪三道：“美人，有你一个管我就够了，我得走了，再晚又被那露伶春骂了！”
红葵花道：“露伶春有什么神气的？想当年我红葵花红遍苏杭两地的时候，她还撒尿和泥玩呢……”洪三知道：一旦让红葵花打开话匣子，她就能把自己当年艳绝苏杭的历史说上个三天三夜。然而他现在却没功夫听她长篇大论，连忙打断道：“好啦，美人，我都知道了，不说了啊，我先走了。”说着，赶忙出门上街。
走上武夷路后，洪三坐上一辆黄包车。用多花一块大洋的代价，总算按时来到了露伶春房门前。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露伶春对洪三的印象已经好了很多。只觉得这小子虽然有点油嘴滑舌，但办事做人都还干净利落。而且人又灵巧，嘴又甜，每每冒出一两句“真诚”的赞美，能让露伶春美上半天。所以渐渐原谅了洪三最初时的“出言不逊”，甚至偶尔有什么好事也会想着他。然而今天的洪三似乎心事重重。露伶春让洪三备车，洪三只是潦草地点头答应，并不像往日那般同露伶春有眼神交流。坐上车后，露伶春发现副驾驶位置上的洪三仍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颇觉没趣，便问道：“洪三，你今天的话少了很多啊……耳根子这么清静，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洪三头也不回地道：“回二奶奶，祸从口出。说多错多，说少错少，我还是安静点好。”
露伶春撅起小嘴，怏怏道：“就是看你反应快嘴巴甜，才把你留在身边的，你要是也变成一个闷葫芦，那多无趣啊。”
洪三当然不敢得罪露伶春，只得捡好听的说：“不是我洪三嘴巴甜，是二奶奶招人夸的好处太多，说不过来。就算是个哑巴，跟了二奶奶几天，也得变得妙语连珠合不拢嘴！”露伶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洪三，我可是在霍老板面前说你的好呢……”
洪三点头：“谢谢二奶奶，您别嫌我笨就好！”露伶春忽然收敛笑容，正色道：“这做人呢，笨不笨倒不是最打紧的，关键是要忠心……”
洪三岂能听不出露伶春的言外之意？当即表态道：“二奶奶您放心，我洪三跟您一天就是您的人一天，跟您一世就是您的人一辈子，无论做事说话，我眼里第一个瞧见的人必定是您。”
露伶春嘻嘻一笑：“你这么聪明伶俐的，我还真不要放你走了呢！”
洪三心中暗自叫苦，暗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你这个母夜叉啊……”却还是挤出满脸笑容，笑道：“呵呵，我也舍不得二奶奶啊……”
露伶春往前一凑，低声道：“你放心，只要你忠心，二奶奶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洪三依稀觉得露伶春眼神有些暧昧，颇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都明白……”露伶春身体向后一仰，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用近乎讨好的声音问道：“真得都明白？”洪三看向后视镜，露伶春脸上竟闪出一副千娇百媚的笑容，只笑得洪三心里七上八下的。
洪三暗道：“这娘们不是真看上我了吧？……”咽了口口水，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艳福感到恐惧，却不得不赔笑着说道：“明白……好像是……明白……差不多明白……”
这一整路的尴尬对话，尴尬得连洪三这种不要脸的人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车子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却又停在上次来过的薛记旗袍店。洪三赶忙下车给露伶春开车门，一边开门还一边用手隔着车顶，以防二奶奶撞到头。
露伶春款款下车，冲服侍周到的洪三微笑点头，正要进店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呼唤声：“伶春。”听到这个声音，露伶春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她当然听出了这声音主人的身份，但那个人的声音却显然是她最不想、也最不愿听到的。然而，当露伶春回过头的时候，脸上仍旧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娇声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徐局长啊……”
一名穿着警官制服的胖子乐颠颠地凑了上来。这人身材肥得流油，脸上生着一颗大黑痣，一笑起来，两撇猥琐的八字胡显得极为滑稽。身后还跟着七八名警察，看起来派头极大。
徐局长讪讪一笑，肥油油的脸上露出色眯眯的表情，用暧昧不清的语调说道：“说了你多少次了，叫局长就显得见外了，你总是没记性，称呼我一声国良多亲近啊……”
原来这人正是上海警察局长徐国良，当年是露伶春一号铁杆票友，也是最狂热的追求者之一。后来露伶春嫁给霍天洪，徐国良心有不甘，每每见到露伶春都要趁机搭话甚至揩油一番。而露伶春碍于面子和对方的身份，也不好直接撕破脸，便次次容忍退让。
露伶春呵呵一笑，奶声奶气道：“哟，那怎么敢呢？您可是维系上海治安的第一人啊！”
徐国良道：“你还是上海滩第一红角儿，法租界第一夫人呢……正相配！”洪三暗自分析二人的对话，估摸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隐隐猜到来龙去脉。
露伶春道：“哟，千万可别这么说……让旁人听了去，以为我不懂事托大呢！徐局长，约了薛二爷帮忙做几件衣裳，就不跟您多聊了哈，改日潮州会馆喝茶。”说着，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扭身往旗袍店里走。可徐国良显然意犹未尽，拖着肥大的身躯匆匆跟了上来，讪讪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巧这会儿不忙，陪您坐坐！”

第七卷 混战 第4章 来者不善
露伶春明显有些不乐意，但还是不得不“笑纳”了徐国良的好意。二人先后走进旗袍店，洪三紧随其后。
进了店，露伶春道：“您堂堂上海警察局长，该日理万机才是啊，怎么会不忙呢？”
徐国良略显兴奋，搓着手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美人一笑，江山都丢了。我这区区上海就算为了伶春你不忙一会又算得了什么呢？”
露伶春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低头道：“徐局长，您……倒真会说话……”心中暗想这老徐倒也算是个痴情人，只可惜他当年只是一个副局长，要不然我还真有可能不选霍天洪呢。转念又想：其实男人还不都是一个模样？到手之前百般逢迎，到手之后拒之千里，那点事情做完了之后巴不得我离他们远远的。若说这世上真正待我好的人，可能只有他一个。
正胡思乱想间，听到声音的薛二已从后店走了出来。见到徐国良亲自光临，连忙躬身行礼：“徐局长，您今天大驾光临啊，是要置办点什么吗？”
徐国良点点头：“随便看看……”
露伶春向薛二使了个眼色：“薛二，还不快给徐局长倒茶？”
“是，是……”薛二急忙去倒茶。
徐国良绕到一侧，色眯眯地盯着露伶春的臀部，口水几乎都要流了出来，陶醉道：“伶春……要说你这身段，还真是穿什么旗袍都合适，尤其颜色浅的……裹在你的身上……那真是……”这时，薛二正好端着茶上来。
洪三早看出露伶春一脸不耐烦的神色，知她急于摆脱徐国良却苦无良方。见薛二端茶上来，忽然灵机一动，拿出一块大洋丢在地上，“叮叮叮叮……”
“哎呀，我的钱！”洪三惊呼一身，忙矮身去捡。等薛二端茶路过时，洪三正好起身，暗中用手一拨，刚好把薛二手里的茶盘撞翻，里面的茶水茶叶一股脑泼到徐国良身上。
徐国良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暴跳起来，上下拍打衣服，指着洪三道：“你……你……”薛二急忙上前，为徐国良擦拭水渍，连声发问：“徐局长，您没烫到吧！”
洪三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连同薛二道歉：“哎呦！都是我不好……我没看见您在为局长端茶！”露伶春岂能看不出洪三的做作？她强忍着笑意，严厉地数落起洪三来：“你这个不长眼的，把局长烫坏了怎么办？”说到这里，假意去帮徐国良拿掉警服上沾着的一片茶叶，故作关切地问道：“局长您没事吧？”
徐国良不想失了气度，强忍着怒火，冷哼道：“他……他是干嘛的？”
露伶春连忙解释：“这是我新来的跟班，老家的远房表弟，做起事情来总是笨手笨脚的。要不是一家人，早给辞退了，也不至于今天给您添麻烦啦……”这谎撒来撒去，显然都是在维护洪三。
徐国良一听便不好意思再发作，只好自认倒霉，点头道：“哦……表弟是吧？既然是一家人，没事，没事哈……”低头看时，见裤子湿了一大片，就好像刚刚尿了裤子一般。他摇了摇头，问薛二道：“薛老板，您这可有能换的衣服？”
薛二连忙躬身，恭恭敬敬道：“对不住徐局长，我们这可是旗袍店，没您合适穿的！”
“晦气……”徐国良一脸无奈地道：“伶春，那我先走了，改日咱们再好好聊聊……”
露伶春连忙答应：“好啊……”
徐国良道：“最好找机会再能听你唱两出。”
“一定，一定，徐局长……”
徐国良脸色一变，嗔道：“还叫局长？”
露伶春只好不好意思地说：“国良……”
“好……好……”徐国良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却在回头的当口狠狠瞪了洪三一眼，然后匆匆走了。
等徐国良彻底消失在路口的时候，露伶春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徐国良真是难缠，洪三，今天你又立了一功哈……”
洪三故作无知，装傻道：“啊？立功？立什么功？刚洪三不小心撞翻了茶碗，二奶奶您不罚我就万幸啦。”露伶春见洪三不抢功，也不图赏，还道洪三是一心一意的关心自己，点头道：“好，不赏也不罚……”
洪三道：“要说这徐局长胆子也是蛮大的，对二奶奶您敢这么说话？完全没想过霍老板的感受？”
露伶春道：“这个徐国良是追随了我好多年的老票友！”
薛二道：“何止是票友啊？是万千仰慕者中最痴情的一个……”
露伶春白了薛二一眼，说：“反正他当着霍老板的面儿是从不这样的……”
洪三脱口道：“背着又总是把持住是不是？”话音一落，露伶春和薛二同时笑出声来。洪三又道：“要说这也不能怪徐局长，怪只能怪二奶奶你魅力太大了！”
“好啦好啦，就你会说……”露伶春虽然故作矜持，但心里显然极为受用，美美地向洪三抛了一个媚眼。
薛二干咳了一声，说道：“嗯哼……二奶奶我看您近日好像又丰韵了些，这穿旗袍还是要讲合身，要不我们进里屋再帮您量量尺寸？”
露伶春想了想，从腰间粉袋里掏出几个大洋赏给洪三，说道：“洪三，你这两天表现不错，今儿放你个大假，不用回公馆，拿这些钱出去玩玩吧……”
洪三接过大洋，意味深长地笑道：“谢二奶奶！那您今天也玩得开心哈……”露伶春看着洪三那双贼兮兮的眼睛，脸居然红了一下，忙避开洪三的眼神。
……
在一股党众人的精心照拂下，英雄赌坊的生意终于步入正轨。虽然还只是上午，赌坊里却已经来了不少赌客。就在大家忙着招呼客人时，赌坊大门却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众人正楞神间，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小小的英雄赌坊霎时变得拥挤起来。
黑衣人毫无顾忌地嚷道：“快走，快走！想活命的快走！”那些赌客们不想沾惹是非，忙拎着钱和筹码各自离开。
林依依看着这个场面，不由怒道：“你们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只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赌王的脾气不小么！”说话人狞笑着踱了进来，看身材虽然算不上高大，但面貌举止看来痞气十足。
林依依一扬眉，立刻认出来来者是史双龄，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手下败将啊！”其实在赌王大赛上，史双龄并没有直接输给林依依。但若认真说起来，史双龄确实是先是“输”给洪三，洪三又输给林依依，最终将“赌王”的名号拱手若贤。所以，把史双龄说成林依依的手下败将也并无不妥之处。
然而史双龄此时显然没兴趣与林依依讨论赌王称号的归属问题，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你现在嘴上舒服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身子也舒服！”显然，史双龄早就看出了林依依的性别。
铁鼓生怕林依依冲动，连忙拦在林依依面前，指着史双龄鼻子大喝道：“你少废话！光天化日之下赶走我们的客人是什么意思？”铁鼓嗓门极大，这一喊话只震得对方十几人耳朵嗡嗡作响。
史双龄故作惊讶，张大嘴巴问道：“你们的客人？”
阿星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是你的？”
史双龄大摇大摆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悠哉道：“当然是我的！这英雄赌坊是我的，来的赌客我当然是想让他们留就留，想让他们走就走。”
皮六最是年少顽皮，模仿史双龄的德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哈欠道：“这天还没天黑呢，怎么就有人说上梦话了？”除了初予仙和拐爷，其他人都笑出声来。
史双龄冷笑一声，挥手喊道：“带上来！”身后，立时有两个弟子把被打成“猪头”的齐林拖进赌坊。众人一晚上都没瞧见齐林，却谁没想到是落到了大八股党手里。此刻见到齐林的惨像，各自暗叫不妙。铁鼓和阿星立刻就要冲上去救人，却被林依依抢先一步按下来。
林依依蹙眉道：“你们为什么打人？”
史双龄一指齐林：“你问他啊？”齐林顿时语塞，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我替你说吧……”史双龄呵呵笑道：“他昨晚在我的远大赌场出千，按理说是应该剁手的。但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我留他一夜。不仅如此，他还在我远大豪赌特赌，直到把你们这英雄赌坊输给了我……”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如何接话。只有一直端坐柜台的拐爷插话道：“史爷，这赌坊的东家是洪三，他齐林可没资格说输给您就输给您……”
史双龄起身，却从怀里掏出那份“契约”，大声道：“我不管这赌坊的东家是谁，也不管这齐林和洪三究竟是何关系，可这小子签字画押的契约在我手里，我们八股党向来讲道理，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要，是我们的就得给我们！”
林依依把目光转向齐林，问道：“齐林，字是你签的吗？”
齐林缓缓抬头，看了林依依一眼，有气无力道：“是……是……”
连铁鼓都看出情况不对，忙问：“是不是有人逼迫你签的？”
齐林却根本不敢回答，支吾道：“我……我……”
阿星鼓励道：“说啊！别怕！”史双龄回头，用冷酷的目光盯着齐林。齐林全身一震，连忙摇了摇头。
史双龄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啊各位？是不是准备迎接你们的新东家啦？”
林依依道：“齐林是齐林，洪三是洪三，而且你别忘了，我和洪三那档子事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呢，这赌场到底姓洪还是姓林还说不定呢，史爷今天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史双龄皱起眉头：“哦？这么说……买卖谈不拢喽？”
林依依点头：“对，谈不拢。”
“谈不拢简单，”史双龄阴冷一笑，吼道：“来人！先给我卸掉齐林一只手！”一个打手立刻得令，不由分说，抽刀便砍。然而刀刚举到一半，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那钢刀不知如何竟脱了手，“铛朗朗”跌落在地。
史双龄本没想就这么剁掉齐林的手，却也没想到有人能不动刀枪就缴了手下人的械。仔细看时，只见端坐椅上的皮六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知道缘由之后，史双龄不怒反笑，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依依，咬牙切齿道：“你有胆子和我玩……得想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筹码？”
林依依毫无惧色，昂然道：“敢赌，就不怕输。”
史双龄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看来洪三的人和他都一样……不、知、死、活！给我砸！”话音一落，十几名八股党弟子立刻开始砸东西打人。一股党虽然人少，却也不肯就此服软示弱，当即抖擞精神，与八股党人战在一处。
刹那间，英雄赌坊彻底沦为战场，一股党、八股党各自亮出明晃晃的家伙，你来我往，只打得一阵人仰马翻，天昏地暗。
林依依更是毫不客气。也不知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人傻死不怕”。当即亮出“一爷”本色，抡起折扇毫不犹豫地扑向史双龄……

第七卷 混战 第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英雄赌坊里打得正热闹，但正走在武夷路上的洪三却毫不知情。此时此刻，他正拿着二奶奶赏给他的几块大洋（显然是封口费），百无聊赖地走在回家路上。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东瞧瞧、西看看，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洪三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回头看时，只见远处很多人正惊慌失措地往这边跑来。洪三最近一段时间多历大事，胆子也练得大了不少。好奇心驱使下，竟逆着人流奔跑，想找到事发地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洪三并不用追出太远，只是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一片鸡飞狗跳的场面——一名彪形大汉手拿钢刀，且跑且战，十几名杀手尾随其后，穷追不舍。那彪形大汉身上多处中刀，全身浴血，犹如血人一般，就连脸上也沾满了血污。不过看起来这些外伤并不致命，毕竟那大汉仍能利用摊子和街面的地理形势负隅顽抗，不过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一名杀忽然越过摊子跳过来，却被那大汉手起刀落，当场斩成两截，鲜血再次泼撒一地。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闹市之中，却哪里有人见过这般惨烈的恶斗？无论周边摊主还是街边行人，纷纷吓得屁滚尿流，还没等那些人追近，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看来，这三不管地带的短暂和平期又结束了……
洪三显然看热闹不怕事大，竟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起战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到今天都没有混出头，完全是因为武艺低微的缘故。眼前这个彪悍大汉武功看来不错，若是能在他临死前偷学几记绝招，以后可能受用终身。
这时，那大汉手起刀落，又放倒一名敌人。洪三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抽错了，当场替那彪悍大汉叫起好来，抚掌道：“好样的！”那彪形大汉全没想到这当口还有人敢说风凉话，扭头看时，一眼就看到洪三碍眼地站在不远处。大汉起先一愣神，但眨眼间就龇起了后槽牙，一双“牛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场狂叫一声，抡起单刀向洪三猛冲过来。
洪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就在那彪形大汉举刀的一瞬间，他猛然记起这大汉的身份。原来这个被人当街追杀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之一秦虎。同时，也可能是洪三这辈子最大的仇人。
原来，秦虎自从上次刺杀洪三失败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隐姓埋名，躲在上海最偏远的地区。然而即使如此，秦虎也没能躲过杀手的追杀。起先他还敢住在乡村郊区的简陋客栈里，但一天晚上，当他的美梦被四名并不怎么专精的杀手吵醒之后，他就知道客栈再也住不了了。那四名杀手刺杀不成，反被秦虎一一杀死。最后一个杀手在临死前透露了雇主的姓名，正是八股党的大当家——沈青山。
自那以后，秦虎就一直住在距武夷路不远的一座破庙内。一来这里是三不管地界，日、法、英三大租界的势力虽然庞大，却并没有一方愿意主动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二来，英雄赌坊就在附近。虽然洪三身边几乎时刻都有沈达和一股党那些人保护，但秦虎相信洪三总有落单的一天。只要哪天洪三放松警惕，敢一个人出来，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想法虽然如此，秦虎却始终没有找到杀人的机会，反而在一次打尖的时候被人认了出来。
今日上午，躲在庙中的秦虎无事可做，只能接着睡大觉。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十几名杀手忽然出现，从破庙四周缓缓逼近。
秦虎虽然在梦中，精神依然保持着高度紧绷。一听到身边有点风吹草动，整个人立刻惊醒过来，却还是被早就闯入的杀手抢得先机。“唰唰”两下，连中两刀。
秦虎仓促抵抗，用乱刀杀退面前两名杀手，再用身体撞碎窗子，仓促跳窗逃跑。不料窗外早有两名杀手事先埋伏，在秦虎跳窗的瞬间，两把闪着寒芒的家伙齐齐招呼到身上：“噗呲！”
秦虎惨哼一声，身体迎风一晃。恍惚中也来不及看自己受了什么伤，只觉得肩膀和小腹上传来一阵剧痛。不过手中钢刀却并没有因此丢下，反而迅猛出刀，一记“饿虎掀山”后发先至，硬生生砍翻左首的持匕杀手。
右首的杀手一刀没砍死秦虎，忙抽刀再砍。却不料秦虎出刀更快，杀手刀还没等抬起来，就已被秦虎割破喉咙：“嘶！——”这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喉间涌出的鲜血瞬间喷了秦虎满脸。
秦虎虽然连杀二人，脚下却根本不敢停留。强忍着身上的多处剧痛，跌跌撞撞地逃进树林，身后十几名杀手“不离不弃”，也随秦虎一直追进树林。几番遭遇战后，且跑且战的秦虎终于逃到了武夷路上。
秦虎便是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到洪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会自己蹦出来找死。当他听到洪三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脑后传过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紧张听错了。扭头看时，这才发现这个他追寻了多日的仇人，竟然还那么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身为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一，此刻竟然被一群三流杀手追得走投无路、抱头鼠窜。
秦虎、洪三四目遥对，这回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虎霎时忘了自己正被人追杀的事实，当即抡起单刀，狂吼着向洪三冲了过来。
洪三一见秦虎那势如吃人的架势，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这下也顾不得再看热闹了，当场惨叫一声，扭头就跑。
那十几名杀手全没想到秦虎会忽然调转目标去追另外一人。然而他们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追杀秦虎，眼见洪三、秦虎在前面跑得飞快，当下也来不及商讨对策，各自抡起家伙紧随秦虎身后，也穷追不舍起来。
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潮汹涌的武夷路上。洪三穿越人群，在最前方领跑。他的面部表情扭曲而夸张，黑洞般大张的嘴里不断发出各种奇怪的叫声：“啊……让开……哇……让开！”拿着单刀的秦虎紧随其后，浑身浴血之下，面目狰狞可怖，狼哭鬼嚎般喊出催命的杀声：“我杀了你！我杀了你！”秦虎身后，十几名拎着明晃晃家伙的黑衣杀手也穷追不舍，口中不断骂出各种难以入耳的粗话。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方对手均不知第三方的来历，却莫名其妙的组成一个线性食物链。却把整条武夷路冲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洪三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眼前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像走马灯般在两边飞速掠过，耳畔呼啸而至的怒骂声、脚步声、心跳声、风声都像梦呓般混杂一体，再也分辨不清其中任何一种。然而，洪三还是看到街上两个闲逛的巡捕。一时也顾不得这巡捕是哪个租界的，不顾一切地跑上前去，就像见了久违的亲爹一般（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猛地抱住面前两人，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有人要杀我！……”
两个巡捕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各自掏出警棍和警哨。其中一名巡捕大义凛然的瞪着一双虎眼，怒吼道：“谁啊！光天化日……”这个“日”字刚吐出一半，立刻看到从洪三身后冲过来的那群凶神恶煞的刀手。一楞神间，连口水都吓得淌了一地。
对于这两名巡捕来说，谁是秦虎谁是杀手已经没什么分别了，眼见“大军”压境，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只把洪三往回一推，各自逃命去也。
洪三被推得差点摔了个跟头，还好扶住了一个挂满了脸谱面具的摊位，这才没能摔倒。但与此同时，秦虎手中的单刀已经凌空而至。
洪三“啊呀”大叫一声，忙把面具摊位拉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秦虎的单刀劈在木架上，霎时将木架劈做两半，那些黑白分明的脸谱面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秦虎怪叫一声，迈过面具摊，还要再砍。洪三却早已趁机脱逃，一直跑向武夷路尽头的英雄赌坊。
此时，英雄赌坊内已是一片混乱。四张赌桌不是被掀翻就是被敲碎，牌九、骰盅、骰子等赌具狼藉地散落一地。而一股党和八股党之间的混战也是愈演愈烈。相比势单力孤的一股党，大八股党显然更是人多势众。几个回合下来，阿星、皮六先后受伤，却仍战斗在第一线。铁鼓皮糙肉厚，虽然身中几刀，兀自咬牙奋战，拳风所及之处，中者非死即伤。
林依依仗着身手灵活，早越过几名大八股党人的围追堵截，一跃窜到史双龄面前。史双龄冷哼道：“哟呵，不赖啊，还能杀到这里！”他也不客气，当即拔出钢刀，一刀劈向林依依面门。

第七卷 混战 第6章 撩阴刀
林依依全没料到史双龄这一刀会来得这么突然直接，连忙侧身避让，任凭钢刀“嗖”的一声贴着鼻尖落了下去。冷汗横流之下，不由大惊失色，暗道：“这人怎么这么厉害？”说起来，还是林依依对史双龄的了解太少。之前她一直听人说这史双龄没多大本事，就会仗着人多势众欺负老实人。所以才想到擒贼先擒王，以为制服了史双龄，其他八股党人就会听话投降。然而出乎林依依预料的是：这史双龄不仅心狠手黑，而且出刀的角度、方位都极为老辣刁钻。虽然看起来出手方式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但却极其适用于街头斗殴。显然这史双龄也是一个用刀老手，就算没经过名师指点，恐怕也能算得上是实战经验丰富。
史双龄一刀占得先手，紧跟着又一刀横砍而出。林依依全没想到史双龄的动作竟有如此之快，刚才被削断的头发还没来得及落地呢，史双龄的刀影已经拦腰砍了过来。
情急之下，林依依完全不知如何躲避。只得就地一滚，翻到在地。然而这样一来，却恰好中了史双龄的下怀。眼见林依依当场倒地，史双龄也不废话，双手握紧钢刀，迎着林依依的面门就要剁下来。
“一爷！小心！”皮六喊了一声，早就拿起弹弓来射史双龄。他本来瞄准的是史双龄握刀的手，然而情急之下，却只打中了史双龄的肩膀。
史双龄中弹后身体只是一晃，他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咬牙道：“老子劈死你！”两眼一瞪，手中钢刀毫不留情地朝林依依面门剁了下去。
躺在地上的林依依虽然有些惊慌失措，但最基本的眼力还没失。趁史双龄身形不稳之际，忙伸手抓住对方手腕。史双龄没想到这林依依反应如此之快，然而他已铁了心要劈死林依依，自不会忽然大发慈悲、手下留情。一咬牙，竟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刀头。
林依依咬紧牙关，双手抓紧史双龄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劲想推走面前那把吓人的刀。然而身为女子，林依依的气力显然比史双龄差得多了，只是几个起落间，就被史双龄占尽了上风。面前那把锐利骇人的刀锋在不知不觉间缓缓下沉，不断贴近林依依面门。
看到这种场面，其余的一股党人都傻了眼。他们虽然有心相救，却苦于陷入十几名喽啰的围攻，连杀出重围都是有心无力。各自只能用言语攻击史双龄，却根本无济于事。就在史双龄手中的刀锋几乎贴上林依依面门的时候，赌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无比的喊声，隐隐盖过了赌坊里的恶斗叫骂声。
史双龄一愣，扭头看时，只见洪三带着一队凶神恶煞的刀手当街冲了过来。
正所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洪三在街头上被秦虎和十几名杀手一路追杀，本想着回家喊帮手。没想到刚一拐弯，正好瞧见自家赌坊里的恶斗。本以为回到赌坊就安全了，却没想到赌坊里的情况更是危险。
洪三当然不知道赌坊里的战事是怎么爆发的，只见到林依依仰面倒地，被史双龄压在身上。史双龄面目扭曲，以一把大刀架在林依依脸上。两人四手相推，各自用出吃奶的力气较劲。但林依依显然落于下风，大刀刀锋几乎就抵在眉心，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而其他一股党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被十几名喽啰围攻角落，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虽然前后情况都如此紧张，洪三却根本不敢停下脚步。身后的秦虎相距不远，刺耳的嚎叫声几乎就响在耳畔，洪三一旦停下来就有被剁成肉酱的危险。但面前的英雄赌坊此刻无疑也是一个龙潭虎穴，一旦洪三进去了，等待他的情况比一股党人也好不到哪去……
怎么办？难道今天就要束手待毙了吗？
…… 等等！
史双龄既然是八股党的二当家，那他带来的喽啰就肯定全是八股党人。且不管他为什么要来砸英雄赌坊，秦虎定然是与他们没有任何瓜葛的，这是第一。第二，秦虎身后的十几名杀手肯定与八股党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八股党人虽然也想找秦虎，却肯定没有杀秦虎的念头。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活的秦虎，以便拷问出劫土案的真相。所以秦虎身后的十几名杀手定然不是八股党派来的，而是青帮派来杀人灭口的。这样看来，赌坊里的大八股党，与秦虎和追杀秦虎的杀手都处在对立面，定然互相不识。真正认识所有人的，只有洪三一个人！也就是说……
……
就在这三五步不到的亡命道路间，洪三脑子里已经迅速理清了三方间的所有微妙关系。也不知道是急中生智还是灵机一动，在刚迈进赌场大门，脚步还没站稳的时候，立刻挥手喊道：“兄弟们，给我杀！”话音未落，洪三已经闪到门后。
秦虎一马当先，发疯般挥舞大刀暴啸而至，身后更是有十几名杀手更是毫不停留，磨牙吮血般冲了上来。
史双龄想到洪三有可能出现，却没想到洪三会带着这么多人马杀回来。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多想，只以为包括秦虎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洪三请来的帮手。忙放开林依依，起身吼道：“还敢带人来！……兄弟们，拼啦！”话音刚落，一些没动上手的大八股党人立刻调转矛头，一窝蜂地扑向门口。
这些八股党人调转方向之后，一股党人才算松了口气。洪三趁史双龄撤刀之际忙拉起地上的林依依趁乱躲在柜台后面，这才发现初予仙和拐爷早就躲在后面。初予仙见洪三和林依依发现了自己，老脸一红，酸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像这般亡命恶斗，我初予仙真是不知如何以……”这当口洪三当然没空听初予仙闲扯，见皮六被打倒在地，情况危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看不见”扬了出去。
那名追杀皮六的大八股党人被这股“红烟”迷得哇哇乱叫，洪三立刻趁机上前，抡起一把椅子将其打翻在地。初予仙见洪三得手，赶忙上去把负伤的皮六拖进柜台。一名刀手从身后偷袭铁鼓，却被眼疾手快的阿星一刀放倒。
林依依惊魂稍定，见所有大八股党人都已经扑向门口，再没人看管齐林，便同铁鼓一同上前抢下齐林，将其拖进柜台。
这样一来，英雄赌坊的人全被洪三鬼使神差地救了下来，尽数躲在柜台后。大家虽然各有挂彩，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齐齐趴在柜台边探头观望，竟饶有兴致地“坐山观虎斗”起来。
此时，赌坊门口的战争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十几名杀手和十几名大八股党也不知道为什么斗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血光飞溅，也说不清到底哪边比哪边更占优势。正焦灼间，只听到“当啷啷啷”一阵脆响，秦虎面前的一个身影猛然跪倒在地。众人仔细看时，跪倒的那人正是八股党二当家史双龄……
原来，就在秦虎冲进赌坊大门时，史双龄手中的大刀已经指向了他。在这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的当口，秦虎哪里还有心思分辨对手是谁？眼见史双龄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就这样不知好歹地拦在面前，秦虎二话不说，抡起大刀，迎面朝史双龄直接招呼过来。
“来的好！”史双龄怒吼一声，也轮起手中大刀，与秦虎战在一处。于此同时，两人身后的杀手和喽啰也已扑到一起，稀里糊涂地杀了起来。
因为秦虎身中数刀，整张脸都被血污掩盖。所以史双龄一时并未认出这莽撞汉子正是十三太保中的秦虎，否则就算给史双龄十个胆子也未必敢单独迎战秦虎。虽然史双龄也纳闷这汉子为何带伤上阵，不过对手显然身中数刀，许多地方兀自流着鲜血，史双龄暗讨自己的本事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敌不过一个伤员。
就这样，阴错阳差之下，史双龄竟提着刀同秦虎“叮叮当当”的对拼起来。然而不拼不知道，一拼吓一跳。秦虎虽然身受重伤，但论及气力、眼界、刀法仍绝非史双龄可比。只几个回合下来，史双龄已经落尽下风，被秦虎一把狂风也似的大刀轮得喘不过气来。
史双龄隐隐觉得，对手的刀法似乎略成体系。也不知是五虎群羊刀，还是五虎断门刀。总之，都是一味的彪悍凶猛，其精纯程度以史双龄的“街头乱砍术”根本无法应付。又几个回合下来，史双龄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对手一刀狠似一刀，史双龄也不敢再有保留，忽然怒吼一声，将手中钢刀猛然沉底，却从地上以海底捞月的架势猛挑上来，硬生生撩向秦虎下阴。
史双龄的刀法虽然大多都是见机乱砍，但唯独这一刀却大有名堂。这招唤作“撩阴刀”，是十三太保中的“黑无常”教给史双龄的保命绝招。以往史双龄在身陷危机时也曾用过几次，每每都能从败局中化险为夷、反败为胜。这一次史双龄显然也期望这一记“撩阴刀”能成为撒手锏，在绝境中一击成功。
然而秦虎的刀法经过几十年浸淫，对于钢刀的种种变化早就了然于胸。史双龄这一招虽然巧妙，却也逃不过秦虎这大行家的法眼。眼见这一刀来得恶毒狠辣，不由得杀心大起。当即凌空一脚踢飞史双龄手里的大刀，没等大刀落地，秦虎一刀直刺，直接刺穿史双龄的胸膛。
“当啷啷啷……”半空中的大刀这才落地。

第七卷 混战 第7章 格杀
可怜史双龄称王称霸一世，到头来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莽汉手里。他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鲜血不断从唇隙间渗了出来，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对手，却从牙缝里挤出这样几个字：“你是十三太保，秦……秦………”秦虎不等他说完，猛地抽回了刀，史双龄胸口鲜血狂喷，缓缓萎倒在地。
史双龄被杀后，现场一片哗然。混乱中，秦虎发现了躲在柜台后的洪三。此刻他早已杀红了眼，不假思索，轮起大刀就扑了上去。
洪三见状赶忙蹲下，再起身时手里又多了一把“看不见”，随手撒了出去。
被仇恨和鲜血蒙蔽了双眼的秦虎根本没提防洪三故技重施，刚一脚踩在柜台上，一阵红烟忽然迎面呛了上来，眼前立刻一片黑暗。
“又来！”秦虎惨叫一声，却冷不防脚下被人一拽，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跌到柜台里。一股党人深知秦虎的厉害，是以根本不肯给他挣扎的机会，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乱踩。身受重伤的秦虎再也挺受不住，顷刻间晕死过去。
这时，赌坊外猛然响起一阵尖锐嘹亮的警笛声。众八股党弟子一见史双龄倒下了，斗志早就没了一半，此刻听到警笛响起，更是无心恋战，纷纷罢战撤退。
那群杀手的目标只有秦虎，所以并不追击八股党。听到警笛越来越近，也无瑕追寻秦虎的影子，只好收刀撤退。
洪三听到所有人都走了，起身挥手道：“快撤！后门！”众人知道事不宜迟，连忙起身往后门跑，铁鼓指着昏厥的秦虎，问道：“他怎么办？”
洪三看了一眼：“扛上！一起！”众人不敢造次，迈着小碎步从后门溜出赌坊。
洪三一行人前脚刚出后门，巡捕房的人后脚就到了。然而彼时，偌大的英雄赌坊里已经没有半个活人，死人倒是有几个。
这种大案区区几个小巡捕自然不敢擅作主张，连忙派人去上海总局报告局长徐国良。徐国良一听说竟有这等大事发生，连忙穿着新裤子奔赴现场（之前的裤子被洪三用茶水泼脏了）。
徐国良局长还在路上磨蹭的时候，法租界和英租界的巡捕早已经赶到现场了。周边居民听说赌坊里死了人，纷纷前来围观。赶到现场时，赌场里的几具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横陈在赌坊门口。
不多时，法租界捕头沈达抵达现场，看到史双龄的尸体先是一惊，忙上前查看尸身。仔细翻了翻衣服，却从史双龄胸前翻出一张按有手印的“契约”。查看了内容后，沈达悄悄皱起眉头，四下观望之下，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把契约装进怀里。这时手下一名巡捕上前低声道：“徐国良来了。”沈达转身迎了上去，抱拳道：“徐局长。”
徐国良点点头，四下张望道：“今天动静着实不小啊，把英法两租界的巡捕都给招来了？”
沈达道：“这英雄赌坊本就在三界汇杂之地，只是没想到还惊动了徐局长您。”
徐国良道：“‘三不管’今日成了‘三边管’，听说死了几个人，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看看么？情况如何？”
沈达低声道：“几具尸身不明身份，其中两具看着装像是英租界八股党弟子，我只认出一人，胸前中刀而死……”
“谁？”
“大八股党史双龄。”
听到这个名字，徐国良猛然一惊：“啊？是他？”正棘手间，忽见一名浓妆艳抹的老女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那老女人一看到门外的尸体和赌场内的狼藉景象，当场坐地嚎啕大哭起来：“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好日子刚过没几天啊……这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家里就死这么多人啊……这赌坊以后可怎么来客人啊……”她的语调又像哭又像唱，只哭得一众巡捕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徐国良皱起眉头，厌恶地瞥了红葵花一眼，问眼前英法租界的两位捕头道：“这案子你们二位怎么看啊？”
沈达道：“这赌坊的主人也是重要的目击人洪三还没找到，不好给什么定论……”英租界巡捕头显然不想担什么责任，反问道：“徐局长您怎么看？”
徐国良假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这案子就定义成……抢劫吧。”
沈达一愣：“抢劫？谁抢谁啊？”
徐国良道：“当然是这几个匪徒意欲抢劫赌坊，史双龄史爷仗义出手相救，最后英勇的和匪徒们同归于尽啊！……你们觉得呢？”
英租界巡捕头道：“……也是种办法啊哈，沈教头你说呢？”
沈达摇摇头：“如此结案，太过儿戏了吧？”按照他的想法：办案理应实事求是，一切讲求证据，务求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让事件原委和发生经过水落石出。而徐国良的说法无疑是在打太极。虽然这种解释也能蒙混过关，但在沈达心里，如此草率的结案方法却是他最为不屑的。当初劫土案时，他一力诉说疑点，不让青帮兴师问罪的原因也是为此。
徐国良见沈达如此不开窍，似乎也有些生气了，而一旁红葵花没完没了的哭声更是让他极不耐烦，当场冷哼道：“反正呢，我徐国良当了五年上海警察局长，也就这么点办案的水平了，你们英法两租界若有不同意见，这案子就全权交给你们办理，反正是在霍老板的地头上死了沈老板的人，让他们两位老板去商议出个结果吧。我们撤队！”一招呼，上海警察局的人全随着他撤走了。
英租界巡捕头见徐国良走了，低声埋怨沈达：“沈教头啊沈教头，死的不是旁人，可是史双龄史爷。徐局长刚刚给了我们条好路走，你偏偏……”
沈达听他说了一半，忍不住皱起眉头，暗想：“道不同不相为谋……”一抱拳，不再理会此人，而是走到红葵花身边，拿出一条手绢递给她。等红葵花接过手绢抬头，沈达这才发现她根本是在假哭，脸上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红葵花偷偷眨眼，悄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达摇头，也低声道：“知道洪三去哪了吗？”
红葵花道：“我也要找那小兔崽子问清楚呢！”沈达点点头，一双深邃的眸子悄然望向人群身处，自言自语道：“洪三，你在哪儿呢……”
……
当秦虎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看。秦虎起初有点迷糊，认不出面前这人是谁，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几乎眨眼间，秦虎就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猛然醒悟：面前此人正是那个他恨不得生食其肉的杀弟仇人——洪三。
秦虎狂叫一声，正想抡起拳头揍洪三，然而这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低头看时，原来他被已经被人用绳子绑在树干上。之前身上的伤口也都被包扎上药，鼻子里闻到一股刺鼻的金创药味。秦虎一楞神间，只听到耳畔传来洪三的声音：“你终于醒啦？”
秦虎猛然抬头，怒吼道：“洪三！我要杀了你！”这一抬头才发现，一股党五人、拐爷、齐林正围着自己。而他自己则身陷困境，一条性命完全随人予求予取。
洪三无奈，低头道：“我再说一次，你弟弟不是我杀的！”
秦虎早就失去了理智，怒吼道：“是不是你杀的我也要杀了你！”
洪三急道：“真不是我杀的！”
秦虎张开血盆大口，牙齿都恨不得咬出血来，狂叫道：“我就是要杀了你！”
洪三被秦虎喷了一脸口水，无奈地擦了擦脸，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个大英雄，落到这分田地还喊着要杀我……”说着把脖子凑过去，叫板道：“我现在就给你杀，给你杀，给你杀……你杀得了吗？”众人见洪三这番做作，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虎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奚落过，脸上表情更是愤怒，嚷道：“我秦虎今日落在你们手上，没什么好说的，要杀尽快！但我告诉你洪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几个也一样，我大哥秦龙早晚也会把你们杀的一干二净为我报仇！”
洪三一阵冷笑，缓缓拔出刀：“呵呵……居然威胁我们？你可知我洪三从小是被吓大的吗？你既然这么想做鬼，我现在就让你做鬼。”说着，把刀扔给齐林：“小林子，昨夜受尽了委屈，正好拿他败败火，机会给你了。”
齐林接过刀，却并没有动手。只是叹了口气，又把刀递给拐爷，叹道：“我昨晚被他们折磨的现在手臂都抬不起来……”
拐爷看都没看就把刀子扔给阿星：“这好事让给你了。我老了，这等好事还是给你们年轻人留着，正好练练胆子。”
阿星接过刀子，左右把玩了下，却把刀扔给皮六，淡然道：“好是好！但我阿星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胆子比脸皮还肥，这等好机会还是给皮六这种雏儿练吧。”
皮六拿过刀，面露难色，摇头道：“真不巧……初先生今早出门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今日不适开杀戒，要么你们等我明日再杀他？”

第七卷 混战 第8章 血债血偿
初予仙一把抢过刀，“废什么话？杀个人还要挑什么良辰吉日？要不是我医者父母心刚刚把他身上的伤给治好了，我现在就手起刀落杀个痛快。铁鼓，接刀！”说着，把刀丢给铁鼓。
铁鼓接过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我最近一直吃斋念佛，素得我人都瘦了，今日杀了人岂不就破了功？我忍忍，一爷，还是孝敬您老人家吧！”说着，把刀又丢给林依依。
林依依接过刀，却什么话都没说。她大摇大摆走到秦虎面前，任凭秦虎的牛眼恶狠狠盯着她。林依依把刀架在秦虎身上，比划道：“要说我也好久没杀人了……你是想怎么个死法？割头？刺胸？一刀毙命？千刀万剐？”秦虎他这辈子也杀过不少人，却没想到面前这些人杀个人还有这许多说法和难处，杀人有什么难的？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刀之内就能结果一条性命，有那么复杂吗？眼见林依依的刀来回划在胸口，秦虎只觉得皮痒得难受，当即发疯似地咆哮出来：“别他妈的废话！快给你爷爷来个痛快的！”
林依依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我真想就……可是洪三，我们这些人中他最恨你，冤家有头债有主，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抢了你的风头。这事，还是得你来办……”说着，竟把刀又递回给洪三。
洪三握着刀，慢慢走向秦虎。那一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洪三，他们都想知道洪三在这最后一刻到底会有什么决定。
杀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甚至还很简单。只需要手起刀落，就可以一了百了。
洪三真的要杀人吗？他也不知道。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身体却绷得越来越紧，紧到连手里的短刀都在微微颤抖，微微颤抖……
林依依从头到尾一直都注视着洪三，她忽然觉得她认识的那个洪三好像从来没这么严肃过，严肃到近乎可怕的境地。她甚至有点不忍再看接下来的场景，忍不住低头下头……
洪三嘴角上扬，脸上忽然露出标志性的坏笑，他举起钢刀，猛地向前一冲……
手起，刀落。 ……
永鑫公司大厅内，霍天洪、陆昱晟端坐堂上，师爷夏俊林站两人在身边，几名负伤的弟子齐刷刷跪在脚下。
怒火中烧的张万霖猛地踹倒一名弟子，大骂道：“废物！一群废物！叫你们杀一个人却跑过去跟八股党火拼！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那弟子赶忙又爬了起来，哭丧脸道：“大帅！我们是奉命追杀秦虎，可追到英雄赌坊没想有大八股的人在里头。而他们见我们就砍，兄弟们出于自保只能还手啊！”
张万霖喝问道：“但你们现在砍死了史双龄，到底是谁干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一名弟子道：“当时乱成一片，我冲进去的时候，好像是秦虎在和他动手，也许是……”
张万霖质问道：“也许？”看到张万霖近乎要吃人的表情，那弟子怯懦道：“应该是……”
“应该？”
眼见张万霖又要动手，陆昱晟连忙劝道：“二哥先别急，现在事已如此，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稍后再问他们的罪不迟！”
张万霖道：“解决问题？怎么解决？集合所有兄弟索性今天就彻底把沈青山给灭了！省得他来找我们兴师问罪！”
陆昱晟问那些弟子：“你们刚刚回来没人看到吧？”
弟子甲：“没有……按霍老板吩咐，出入都是后门！”
“那就好！”陆昱晟点点头，转头呼唤师爷：“俊林……”
夏俊林连忙欠身，恭敬道：“陆先生。”
陆昱晟道：“你陪他们几个处理下伤口洗刷一下换身衣服，都是自己兄弟，死了的给家人二十块大洋安家费，这几个受了伤的，每人十块大洋医药费。然后分头走水路旱路安排他们回杭州避避风头，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回来！”
夏俊林答应一声，带众弟子退下。等大厅里只剩下三大亨的时候，霍天洪这才开口问道：“昱晟，你有什么想法？”
陆昱晟道：“大哥二哥你们别忘了，这几个派出去刺杀秦虎的弟兄都是二哥从杭州老家新调过来的，本来就是要嫁祸给大八股党的，没人知道是我们青帮兄弟。”
霍天洪摇头道：“没错！可八股党的人谁不认识史双龄，这戏唱不下去了。”
陆昱晟道：“可也没证据说是我们永鑫公司杀的史双龄啊！”
张万霖这才坐了下来，问道：“昱晟，你的意思是我们索性抵赖，这事和我们完全无关？”
陆昱晟微微一笑：“赖怕是赖不掉了，无论怎样事儿也是在我们地界我们赌坊里出的。”
霍天洪点头：“没错……沈青山的性格不找个人抵命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万霖有些急了：“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吗？”
陆昱晟道：“首先现在死的是八股党的史双龄，沈青山的左膀右臂。他急，我们不能急。我们现在冒然动手，不仅胜负难料更坐实了史双龄之死和我们有关，在舆论上便是输了先机。八股党是一定要灭的，但绝不能在这个时机。”
霍天洪点了点头：“昱晟说的有道理，你的意思是把那个洪三推出去让他给史双龄偿命？”
张万霖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啊。”
陆昱晟连忙阻止：“不可！”
张万霖一愣：“这也不行？”
陆昱晟点头道：“现在这件事情况越来越复杂，但有两个人是重中之重……”
霍天洪想了想，问道：“秦虎和洪三？”
“没错，”陆昱晟道：“这个秦虎下落不明，死了还好，如果不死知道追杀他的人是我们而不是八股党势必会和沈青山结盟，把我们之前的计划悉数抖落出来，那情况便会对我们大大不利。”
张万霖道：“洪三也是知道内情的……”
陆昱晟道：“没错，所以如果我们把他推出去，他知道自己小命不保狗急跳墙说不准也会反咬我们。”
“保也不是，不保也不是？到底该怎样嘛？”张万霖真是有些恼了。
陆昱晟起身，在大厅内缓缓踱步，沉吟良久，忽然问道：“……听说他有个母亲？”
霍天洪点点头：“明白了，用他母亲逼他就范？”
张万霖当即拍手大笑：“老三，都说我狠。你狠起来比我还狠，哈哈……”
陆昱晟摇头道：“我实在是迫于无奈才想此下策，这个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
霍天洪脸上紧绷的表情这才略微舒展开：“还是老三想的周全。老二，你真要学学老三不要一有情况就喊打喊杀的。那我们分头行动，老二你还是继续追查秦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三你去约沈青山，我亲自和他谈。”
陆昱晟道：“这个事体不劳烦大哥了，你要出面感觉我们太过重视，反而显得心虚，交给我解决好了。”
“好！”霍天洪：“你办事我放心！谈判总得约个地方……”
陆昱晟道：“这事不能等，明日我就约他凤鸣楼。”
霍天洪点头：“凤鸣楼好。阿俏姐的地盘，上海滩谁都要卖个面子，不会在那儿动手。”
张万霖却提出了自己的疑虑：“老三，明日谈判前要先搞定那个洪三啊，那小子是个滑头，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陆昱晟沉吟道：“弃车保帅本来也是无奈之举，绝不算是好棋。明日能不能逢凶化吉就看他的本事和造化了。”
……
沈青山怎么也想到，史双龄会莫名其妙就这么死了。当他听到史双龄死讯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那回报弟子又哆哆嗦嗦地重复了一遍……
沈青山当即拍案而起，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只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厉声问道：“尸首呢？”
那弟子道：“还在赌坊，我们巡捕房的兄弟已经赶过去了！”
沈青山走下台阶，追问道：“看清楚是谁杀了史爷吗？”
弟子道：“当时情况混乱，反正是洪三带的一群人……我没认错的话，杀史爷的人，好像是十三太保龙虎豹中的秦虎……”
沈青山强压怒火，一字一顿道：“无论是谁，我都要他十倍奉还！”

第八卷 捭阖 第1章 又是九死一生
有些人说话就像放屁！那……有没有人放屁像说话呢？
第1章又是九死一生
吱嘎——
静谧无声的深夜，被突兀的一声门响划破。英雄赌坊的大门就此敞开，门口站了三个灰头土脸的人。
正坐在柜台前吃饭的红葵花和沈达立刻放下筷子，红葵花跑到门前，脱口问道：“你们跑哪去了？”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洪三、齐林、拐爷三人。
沈达自从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一直帮红葵花收拾屋子。此刻见到洪三回来，也忙迎上来问道：“详情到底如何？”不等沈达说完，红葵花又问：“一股党他们呢？”沈达也问：“史双龄到底死在谁手上？”
洪三摇了摇头，抱怨道：“哎呀，你们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谁的好啊？”正清理头绪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声音：“先回我的！”洪三、齐林身体各自一震。回头看时，一名白袍秀士装扮的中年人缓步走进。这人面色看起来倒有七分随和，只是另三分严肃表情下所隐藏的冷漠神态却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场五人除了红葵花之外，都认出此人是青帮师爷夏俊林。齐林记得自己的断指就是被他亲手切掉的，几乎每次噩梦，都能见到夏俊林冷酷无情的脸厉鬼般贴在自己面前。此刻陡然见他现身，忙条件反射地向后躲避，竟吓得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洪三也颇为纳闷：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小小的英雄赌坊呢？只听夏俊林道：“总算是回来了，等得我辛苦啊……”语气又像是无奈，又像是安抚。
洪三知道事无好事，忙抖擞精神，抱拳道：“夏师爷，有何吩咐？”
夏俊林摇头：“不是我，寻你的是三位老板，和我走一趟吧！”
洪三也不推辞：“正好有事向老板们请教，走吧！”
红葵花见状，连忙推了推沈达的后背。沈达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三弟，我陪你一道去吧。”
夏俊林瞟了沈达一眼，皱眉道：“沈教头，三位老板要见的是洪三，你去算怎么回事呢？”
洪三知道：如果三大亨真有意要加害于他，就算十个沈达去了，恐怕也是无济于事。便说：“大哥，我洪三是青帮的人，三位老板一定是想问清我今日的具体事由，不会为难我的。对吧师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把目光转向了夏俊林。
夏俊林冷笑一声，缓缓道：“不为难自然不为难，若想要为难就算你沈教头去也还是要为难的。”言语间竟是颇不把沈达放在眼里。
沈达还要说话，齐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站到洪三身畔，说道：“三哥，这事因我而起，我陪你去！”
夏俊林点点头：“嗯……又有你是吧？那就一道走一趟吧！”说着扭头就走。洪三、齐林不敢怠慢，连忙紧随其后，登上了停在武夷路上的一辆轿车。
到了霍天洪公馆后，早已经轻车熟路的洪三自行带着齐林来到大厅。三大亨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霍天洪和陆昱晟正在品茶聊天。而张万霖显然耐不住困意，正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
霍天洪见到洪三之后，便叫醒张万霖，并吩咐洪三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如实禀报。
洪三道：“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那可真说得上是九死一生！……”当场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而洪三的嘴巴向来是满嘴跑火车，所说的话就算有十分真实，但往往在关键点上似是而非。比如在遇到秦虎时，洪三一招黑虎掏心将秦虎打翻了个跟头；几十名杀手混战时，洪三杀入人群将齐林救下且毫发无损等等。好在三大亨早见惯了洪三牛皮吹上天的架势，所以不管洪三怎么吹，三大亨也懒得去打断他。等到洪三眉飞色舞地把事情经过说完，三大亨只是各自点了点头，一时并未置评。
洪三依稀觉得今天自己的演讲算是超常发挥，不仅将白天发生的故事说得精彩纷呈（添油加醋呗），还将自己的光辉形象渲染的惊天动地（就差没尿裤子了）。讲完之后，洪三补充道：“事情便是如此。”
霍天洪被洪三吹得一阵头疼，忍不住发问：“没骗我们？”
洪三当即抬手做誓：“我洪三，男儿一世，行走江湖，信字当头，绝无食言，如若不然，必遭天谴，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心里想得却是：反正我是用洪三发的誓，最后肠穿肚烂，不得好死的是洪三，肯定不是我洪三元。
张万霖已经被洪三吹得精神起来，问道：“史双龄是秦虎刺死的？”
洪三肯定地点了点头：“正是！”
张万霖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你把秦虎给杀了？”
洪三毫不犹豫道：“没错！”
齐林也道：“三哥亲自动的手，我们都在场！”三大亨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揣摩着洪三的话。
洪三道：“小的正是看大八股党与我们青帮宿敌已久，秦虎帮我们除了史双龄自然是好事一桩。而那秦虎又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他还一直想杀我洪三而后快，我不得不除。
陆昱晟点头道：“事情你没办错，但起因确实因为齐林。”说着，起身走了过来，用淡定的表情反复打量着齐林。齐林被看的有点懵，连忙解释：“陆先生，我是中了史双龄的埋伏啊！”
“你有证据吗？”陆昱晟说着，一双淡漠如水的眸子静静凝视齐林。齐林不敢跟陆昱晟对视，忙低下头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洪三忙道：“陆先生，齐林是我兄弟，这事我愿意和他一起抗。”
张万霖冷笑道：“真讲义气啊，还要一起扛？你可知道无论怎么说，史双龄也是死在你的地盘上！你以为沈青山会轻易放过你吗？你自己都保不了你自己还要和人家一起扛？”
洪三讪笑道：“我洪三是青帮弟子，三位老板一定会保我周全的是吧？”
霍天洪冷哼道：“史双龄是八股党二当家，沈青山的结拜兄弟，不给他个交代这关怕是过不去……”洪三和齐林对视一眼，均觉这次可能凶多吉少。
陆昱晟不再去看齐林，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缓缓道：“明日中午，我们约了沈青山谈判，你们俩也一块去。”
洪三一愣，皱眉道：“看来三位老板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兄弟送给沈青山处置啦？”
霍天洪道：“我麻皮阿洪一向公平，你们闯的祸你们就要收。”
洪三眼珠一转，忽然说：“霍老板说得是，其实那沈青山真要立马要了我洪三的命抵史双龄的命也就罢了，我只是怕他不杀我偏要折磨我。我一受惊吓嘴上没有了把门的免不了会胡说八道什么的……”
张万霖笑道：“哈哈，你不会的，我们就是怕你不安心，才让师爷解除了你的后顾之忧。都办妥了吗？”
夏俊林躬身道：“大帅，我们脚前离开赌坊，脚后就有几个兄弟已把洪母红葵花请到您府上好生照看啦。”齐林一听，脸色又变得惨白。
洪三这回才真有点傻眼，眼珠连转了几圈，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多谢三位老板想得这么周到。老板们放心，明日中午我们兄弟一定准时赴约，给那沈青山一个交代。”说着，与三大亨告别，拉着齐林匆匆离开霍天洪公馆。三大亨也不阻拦，任由两人自行离去……
深夜，依然还是深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霍天洪公馆。洪三眉头紧锁，一脸心事。齐林紧随其后，苦着脸，自言自语道：“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兄弟情义……狗屁！统统是狗屁！一有麻烦还不是随手往外一推，居然还拿美人威胁我们，还三大亨呢，根本就是徒有虚名……”一直不吭气的洪三突然爆发，回头喊道：“行啦！别嘟囔啦！”
齐林一愣，知道洪三是在埋怨自己，忙说：“我知道这事因我而起，大不了明天我一命赔一命，绝不会让美人出事的！”洪三冷哼一声：“史双龄是谁？你齐林又是谁？你的命抵得了他的命吗？”
“我……”齐林一阵语塞，又没说出话来。
洪三没好气地道：“自己家就是开赌场的，我真不懂你跑到远大赌场去干什么？”
齐林一脸委屈地道：“你每日忙里忙外，赌坊也有一股党把持，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总说兄弟，兄弟还说要把我介绍进永鑫公司，可等了多久了介绍到哪去啦？”
洪三气急败坏道：“我说了急不得！你现在也看见了，青帮哪有那么好进？这才多久啊，我经历几次九死一生啦？你还要进青帮吗？”
齐林斩钉截铁道：“要。”
洪三一愣：“还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懂齐林的想法。他先是被青帮剁了手指，现在又被青帮卖给了沈青山，却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加入青帮，这齐林莫非是疯了？
只听齐林大声道：“想要不被人欺负就要爬到更高的位置！”
洪三冷哼一声：“……还是想想怎么过明日这一关吧！”
“你有办法了吗？”齐林问道。
洪三摇头无言。
“难道我们坐以待毙？沈青山可不是吃素的。”齐林嚷道。
洪三有点不耐烦了，见街边的门店上有一扇落地窗，忙把齐林拉到窗前，指着中两人的倒影，说道：“你看看这两个人，这么英俊，像是短命相吗？”
齐林一愣，仔细端详了镜中自己，脸上又现出一丝笑意：“确实不太像！”他说。
“那不结了！”
“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啊！”
洪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办法一定会有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洪三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见沈青山？之前他见过一次，在沈青山家里，站着进去，站着出来。这一次还能站着出来吗？洪三对此毫无自信……

第八卷 捭阖 第2章 耗子哭猫假仁义
走进凤鸣楼的一刹那，洪三忽然觉得自己同这凤鸣楼似乎有某种不解之缘。作为上海滩最大最豪华的酒店，洪三但凡有什么好事都想来这里庆祝。然而事无好事，洪三目前为止来过凤鸣楼两次，每次都得到一个九死一生的答案。
第一次来凤鸣楼时，洪三被青帮逮个正着。齐林因此断指，洪三因此加入青帮。命运的分水岭将兄弟二人推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今后何去何从？谁都无法回答。
第二次来凤鸣楼时，洪三被史双龄彬彬有礼地请到沈青山家中。洪三断然拒绝了沈青山，也因此跟八股党结了梁子。后来，史双龄因洪三而死，洪三也就不得不第三次来到凤鸣楼。这一次，洪三是来见沈青山的……
洪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愧对史双龄的地方，所以他的步子迈得很坦然，就好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虽然他明知自己的家没这么大。
一名小厮在前方引路，将洪三、齐林一道一条长而宽阔的走廊中。这走廊的装饰风格与凤鸣楼的整体风格相一致，都是精致典雅的古典气派。抬头所见是巧夺天工的雕梁画栋，脚下铺着的是红蓝相间的波斯地毯，两边的粉墙上挂满了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尽头处，一座金漆大门遥遥矗立，仿佛一座通往仙境的大门。然而洪三却知道：这大门里的世界绝非仙境，反而有可能是地狱……
那小厮推开门，将洪三、齐林请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又在两人身后关上门，转身去了。
洪三抬头看时，刚好看见两个身影静坐堂上。陆昱晟坐在右手边客家的位置，沈青山坐在左手边东家的位置。两人身畔各陪站一人。陆昱晟身边站着的自然是青帮师爷夏俊林；而沈青山身边站着的却是一名陌生面孔。这人大半张脸都被头发遮住，手中酒瓶从不离手，让人觉得除了瓶中之物，仿佛身边一切人和事都与他无关。洪三最近多历大事，一眼就看出这个“酒鬼”的与众不同之处，猜到他定然是一号人物。
除了这四人之外，大厅左右各站了几十名弟子。青帮一边穿着清一色的黑绸衣裤；大八股党则是清一色的白色丧服，披麻戴孝、表情沉痛。两派人马泾渭分明，黑白相对，显出一种水火不容的架势。然而最让洪三不解的是：两边人马虽然互不对付，但他们看向洪三的目光却都有一种冷酷的意味。洪三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执，便索性低头不去理会。这一低头正好看到屋子正中央摆放的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下面显然是一个尸体的轮廓。这尸体会是谁呢？看了看那些披麻戴孝的八股党弟子，洪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洪三迈步走近大厅。沈青山脸色阴沉，冷冷地盯着洪三、齐林，任凭后者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耳畔，不发一言。
起初，洪三还能迈着大步前行，但是走了几步之后，他却有些迟钝了。眼见周遭恶目环伺，显然不论是青帮弟子还是八股党弟子都对他心存芥蒂。看来这一回算是捅了一个大马蜂窝，若是收拾不好，不仅仅洪三要被蛰个满头大包，就连红葵花、一股党等人也未必能幸免。
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下，洪三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上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沉痛。
沈青山瞪视着洪三，正要发问。洪三却忽然扑到担架前，一掀白布，下面躺着的果然便是史双龄的尸体。
洪三这一下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八股党人群情耸动，几乎当场就有人要扑上来同洪三拼命。沈青山一拍桌子，怒道：“这就是你们青帮……”话音未落，洪三“噗通”一声跪在史双龄尸体前，齐林也跟着跪了下来。两人扑在史双龄尸体上嚎啕大哭。这一下连沈青山都愣了，正要斥责的一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两边弟子看到这般戏剧化的场面也都不明所以，各自面面相觑。
洪三哭得声泪俱下，狼哭鬼嚎道：“史爷啊！你英雄一世，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走了呢？简直就是天妒英才啊！史爷你这一走，完全是上海滩之大不幸，全中华之大不幸啊！”齐林哭得更是触目惊心。他身上的伤势全然没好，这一哭，鼻青脸肿的德行就显得更为凄惨：“史爷啊！我齐林感谢你对我手下留情！这份恩德只能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了啊……”
这时，终于有一名八股党弟子忍不住了，指着洪三大骂道：“你少猫哭耗子！杀史爷的人就是你引来的！”
洪三扭头一看，见那人头上有伤，知道他昨天也在现场，便说：“这位兄弟此言差矣啊！”
“我说错了吗？”那弟子声色俱厉的问道。
“你当然错了！”洪三抹着眼泪，反问道：“你刚刚说我是猫哭耗子，我只想问一句，谁是猫？谁是耗子？”
“你？……”那弟子一愣，硬是不知道如何接话。洪三意思再明白不过：“猫哭耗子四个字是你说出来的，你用在这里显然是把史双龄比喻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那八股党弟子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
青帮众人颇觉有趣，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就连端坐堂上的陆昱晟也不禁莞尔。沈青山显然并不觉得有多有趣，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放肆！洪三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洪三一脸迷茫地问道：“沈老板，洪三不知何罪之有？”
沈青山厉声道：“何罪？杀史爷的人是不是你带回来的！”
“是……也不是！”
“废话少说！”
“确切的说，那些人不是我带回来的，而是追杀我而至的……”
沈青山一愣：“追杀你？”
洪三道：“那些杀手领头的便是十三太保中的秦虎，此前的劫土案他们冒充黑白无常被我识破，秦虎以为他的弟弟秦豹被我杀死，所以一直要找我报仇。那天正好在街头偶遇，我便逃命回英雄赌坊，谁知刚巧遇见史双龄史爷。”
沈青山耐着性子问道：“秦虎人呢？”
洪三道：“秦虎，也已经被我了结了！”
“那到底是谁杀的史爷？”
洪三脸上露出一种愤恨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杀死史爷的人，正是秦虎！”
沈青山显然还有些不敢置信：“秦虎杀了史双龄？”
“千真万确！”洪三道。
“你又杀了秦虎？”
“万确千真！”洪三说得大义凛然、斩钉截铁，就好像秦虎是自己杀父仇人一般。
沈青山沉思半晌，忽然阴仄仄道：“洪三，死无对证这种事儿是我玩剩下的了！”
洪三一拱手：“沈老板、陆先生二位在上，小人不敢胡言乱语。当时在场的人也不只是我和齐林，大家可以当堂对质啊！”沈青山、陆昱晟闻言，同时看向那几名受伤的八股党弟子。那几名弟子不敢混淆是非，只好微微点头。
沈青山淡淡一笑：“好，我们就当是秦虎不是你带来的，是为了追杀你而来的。可你能不能解释清楚我们大八股党和秦虎素无瓜葛，他秦虎为何会见了史爷对他痛下杀手呢？”
“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洪三碎碎念叨着，脸上现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堂上陆昱晟皱起眉头，咳道：“洪三，你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是！”洪三连忙答应，对沈青山拱手说：“这……当然，这只是小人的一点点猜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青山冷冷道：“当讲不当讲？再不讲，我怕你就没机会再讲了！”
洪三想了想，忽然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好吧！事已至此，正好两位老板都在。小的就把一些听闻和猜测今天一股脑都说出来。反正无论对错，也都是难免一死……”
陆昱晟道：“洪三，别废话了，没人非要你死。但这个事你一定要说清楚了，说得清，我保你安全，说不清，别说沈老板，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这番话一说出来，洪三才算吃了一颗定心丸，点头道：“好！有陆先生给我做主，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要说这史双龄史二爷上海滩哪个不知谁个不晓，是赫赫有名的英租界二当家，沈青山沈老板的拜把子兄弟，掌管着上海滩最大最好的远大赌场。乃上海传奇、赌界偶像。史二当家年轻有为，身怀绝技，虽然暂时来说在英租界是一人之下，但其锐气不可挡，所以江湖总有传闻说……呀，史爷已经仙去了，这也不知当说不当说了……”听洪三废话连篇，沈青山这回真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传闻什么？快讲！”
洪三道：“传闻说：以史爷现在的劲头，超过沈老板您掌管大八股党，指日可待。”
沈青山闻言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洪三怒骂：“你放屁！”
洪三连忙躬身行礼：“这屁真不是小人放的，也是我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沈青山看了看陆昱晟的表情，见后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忿。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冷哼道：“我已经没耐心了，再给最后三分钟，你要是还没说清楚秦虎为何要杀史爷，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洪三连忙说：“沈老板莫急，马上就要说到正题。前些日子那劫土悬案，让我们永鑫公司枉死了好几个兄弟。后来证明：是秦虎、秦豹兄弟冒充沈老板座下黑白无常，可问题是他们为何要冒充，又是谁指使他们冒充的呢？”说到这里，又把疑虑的目光看向沈青山。

第八卷 捭阖 第3章 栽赃嫁祸
听到这里，陆昱晟已经猜到洪三后面要说的话，他偷偷瞄了沈青山一眼，果然沈青山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
洪三道：“当我看到秦虎放下我不杀，而是直奔史爷而去，仿佛有不共戴天之大仇一般，我便不由得猜想，那雇佣秦虎劫土杀人的就应该是史双龄史爷。他这样做无非是想他激起大八股党和青帮的火拼，等到沈老板你势力变弱或有个什么万一他正好可以取而代之。正所谓，鹤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一箭双雕实在高招！只可惜他的计划不幸被小人瓦解，所以他怕事情败露才找了其他人追杀秦虎灭口。秦虎被逼成了疯狗，那日见了史爷必然想杀之而后快！”听到这里，沈青山再也按捺不住，忙打断洪三：“行啦！完全是一派胡言！”
洪三振振有词道：“如若不然，沈老板您能帮我想出什么更合理的缘由那秦虎非杀史爷不可呢？”却把问题丢还给沈青山。
沈青山闻言，一时竟愣在原地，傻傻说不出话来。洪三的话虽然难听，但若深究起来，倒也并非没有可能。此时，不仅是沈青山，就连堂下受伤的那几个八股党弟子也暗暗点头，觉得洪三说得很有道理。正冷场间，陆昱晟微微一笑，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沈老板往后用人要小心啊……”
沈青山岂听不出陆昱晟话里的嘲讽之意？冷哼道：“劫土案还没个定论，你们趁着死无对证，反把脏水泼到我这边来了！”
“沈老板此言差矣。”陆昱晟道：“本来今日我想把这洪三、齐林都交给您一并处置，来抵史双龄史爷的命，但刚刚听洪三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永鑫公司因劫土案而死的那些兄弟也绝不能白死。一个史双龄换我几个兄弟，这买卖您还是划算的。至于机遇巧合在我们地头帮您沈老板清理了门户杜绝了后患，这个情，还算是您欠我的……”这番话说得有根有据，入情入理。沈青山倒是想辩驳，却是连半句话也插不进去。只憋得脸色煞白，竟无言以对。
沈青山全身颤抖着：“史双龄和秦虎的事我暂且放一放，这个人，我今天必须带走。”说着将手指向齐林。
齐林没想到沈青山还是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脸色剧变之下，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洪三。洪三连忙拦在齐林身前，质问道：“沈老板带走他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沈青山冷哼道：“前晚他在我远大赌场出千，还把英雄赌坊输给了我们。史双龄是为了收赌坊才丧了命，这个人我们必须带回去！”
齐林一听立刻慌了神，忙道：“三哥……陆老板……我不能和他们回去啊！”
陆昱晟插口道：“沈老板说他出千输赌可有证据？”
沈青山看了看身边的弟子：“你们说的那份契约呢？”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说：“原来在史爷身上，可我们刚刚没有找到……”
沈青山愣了一下，低吼道：“废物！”
陆昱晟摇头道：“沈老板是明白人，如果没有那签字的契约，人恐怕你是带不走啦！”沈青山正焦头烂额间，身后的酒鬼忽然插话：“史爷，人死了，到手的赌坊也没了，就这小子的一张嘴就把两件事摆平了，这买卖不划算！”说着，把目光转向了洪三。他的声音极为阴沉，只说得洪三差点打了个抖索……
陆昱晟扬眉看了看酒鬼，请教道：“你是哪位？”
那酒鬼不慌不忙得喝了口酒，说道：“一个酒鬼，不足挂齿……”话音刚落，陆昱晟身后的夏俊林立刻插话道：“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俏；瞎子、酒鬼、黑白无常、龙虎豹。这位便是‘酒鬼’殷久华……”
酒鬼殷久华看了夏俊林一眼，散漫地道：“夏师爷好说！”
陆昱晟点头一笑：“十三太保？沈老板把这样的高手带在身边，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沈青山陪笑道：“陆先生身边一直跟着个师爷，我不得不防啊！”
夏俊林昂然道：“何止是防？今天这小小房间，十三太保就挤进来了四个，不要太热闹啊！”
陆昱晟闻言一惊，还没等说话，沈青山已经点头承认：“师爷好眼力，”对堂下众弟子道：“你们也别藏着了，还不见过陆先生？”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人褪去孝服，露出一黑一白两身怪异装扮。白者一尘不染，黑者片叶不沾。二人面色惨白如鬼，就连瞳孔也都是白色的。最为怪异的是：这两人身高长相竟完全一模一样，若是互相换一下衣服的话，就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如此怪异恐怖的形貌，就连见多识广的陆昱晟乍一看之下也不由得全身一震。
“黑白无常？”陆昱晟问道。
沈青山点了点头，沉声道：“他们不会说话，只会办事……”言语中大有冷酷之意。
这么一闹，大厅里的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人群耸动之下，竟似有一种随时都会动手的感觉。洪三心头一震，心中也颇为害怕。对面有三个十三太保，青帮这边却只有一个，真打起来的话，谁输谁赢那还不是明摆着嘛？
陆昱晟当然也看出局势紧张，却只是淡然笑道：“今天既然这么多高手，何不把阿俏姐也请过来一起凑凑热闹？”
所谓阿俏姐便是凤鸣楼的女老板“小阿俏”，论及武功也是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一，其排名尚在黑白无常之上。小阿俏交游甚广，武功极高，手下更是有“花国四美”四位女子高手助阵。所以在这凤鸣楼中，很少有敢闹事的人。一来得罪不起小阿俏和她认识的人，二来得罪不起“花国四美”。所以历来人们要谈判、交易或协议某件事情时，总是不约而同地把地点选在凤鸣楼，为得就是借小阿俏的威名来规矩其事。
所以，就算是为了维护凤鸣楼的威名不倒，身为老板的小阿俏也不可能任由青帮和八股党在凤鸣楼内火并。对于这一点沈青山当然心知肚明，如果阿俏姐当真出头的话，今天的事情恐怕就要闹得不可收拾了。他想了想，沉吟道：“……阿俏姐就算了吧，我没关系，陆先生看看如何表示一下让我的兄弟们面子上也能过得去？”
陆昱晟脸色一沉：“沈老板，这算是威胁我吗？”
沈青山赔笑道：“陆先生讲笑话啦，这叫什么威胁？但无论怎样说，史双龄人已经死了……”这时，夏俊林忽然插口道：“二位老板，不知这样可否？不管那契约在不在，不妨就按史爷生前所想，那英雄赌坊以后就归沈老板所有，我们永鑫公司再不过问。但需要声明的是：这是洪三、齐林跟沈老板之间的私下交易，与我青帮无关。帮会可以不追究赌坊的去处，但往后的月供，洪三还得照样上缴。办法嘛，他们自己想。”
陆昱晟点头道：“我同意。那沈老板的意思呢？”
沈青山想了想，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然算是理亏，如果再咄咄逼人的话，只会闹得更加灰头土脸，只好顺台阶下道：“那就多谢陆先生明事理了。明日一早，我就上门收赌坊！”
陆昱晟微微一笑：“请便！”沈青山不再说话，只是一挥手，带着手下离开大厅。经过洪三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洪三一眼，然后气势汹汹地去了。
等到大门被人关上之后，洪三、齐林才长长舒了口气。洪三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大咧咧地转过身来：“啊！总算走了，总算走了。大八股党，沈青山，吓死爷爷我了！”洪三正自言自语地说着，齐林连忙拍了拍洪三的肩膀，使了个眼神，示意其他人还在。
洪三这才意识到陆昱晟等人还在大厅，连忙拉齐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不敢起身。
陆昱晟微微一笑，仔细打量齐林一番，接着目光滑向了洪三，赞道：“小子，脑子灵光，话也漂亮！”
洪三道：“还是要多谢陆先生保住我们！”这句话倒不是恭维，如果没有陆昱晟等人在场的话，洪三可能早就被沈青山带回英租界剥皮抽筋了。
陆昱晟问道：“我把赌坊给了沈青山，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洪三道：“赌坊本来是公司的产业，陆先生想要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其实洪三心中还是颇为不舍，毕竟英雄赌坊也算自己的心血，是自己在上海的第一个产业，就这样拱手送给旁人，实在是心有不甘，然而也似乎没其他任何办法。
齐林也道：“我们兄弟日后也会加倍努力，月供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陆昱晟点了点头：“赏罚分明，这是其一；息事宁人，这是其二。就算你们故事编排得再严丝合缝，没点实际的甜头拿给沈青山，他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史双龄的命，换一间赌坊，这已经是最合适的买卖了。”
洪三点头道：“是，陆先生英明……还有我母亲她人老话多，我怕她在张大帅那里时间久了惹人烦……”
陆昱晟笑道：“一会便差人送她回去。”
洪三当即喜笑颜开：“谢陆先生。”隐隐觉得：这陆昱晟比霍天洪和张万霖都好说话的多。
陆昱晟脸色忽而凝重起来，一字一句道：“洪三、齐林，你们再记住一句话，东西丢在哪儿，就从哪儿拿回来。”洪三愣愣看着陆昱晟，只觉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瘦削文弱，但给人的感觉却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这才明白：为什么拐爷说最好能跟着陆昱晟学东西。这人看似平平常常、和和气气，像和事佬般左右摇摆。但实际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大有深意。甚至能在不动声色间，就已经布置好一切对策。不知道他还收不收徒弟。
洪三正胡思乱想着，陆昱晟又说道：“都回去吧，今后好自为之。”
“是……”

第八卷 捭阖 第4章 三笑
走出凤鸣楼之后，两人都是一身轻松，恍如新生。正得意间，面前却有三五人围了上来，仔细看时，正是乔装改扮的一股党几人。自从洪三上楼之后，一股党几人就在楼下乔装守候。只等洪三被人抓走的时候铤而走险，忽施援手。他们本以为就算洪三能没事，齐林也未必能脱身。却没想到沈青山的大八股党离开之后，洪三和齐林居然毫发无损的走出来。
铁鼓惊奇地问道：“没事啦？”
“没事啦。”洪三漫不在乎地反问：“能有什么事？”脸上表情颇为得意。
阿星也是一脸惊讶：“居然就这么没事了？”
齐林极为兴奋，学洪三的办法，把几个人拉到玻璃窗前，得意地说：“你们看！”几人不明其意，不解地问道：“看什么？”
齐林指着镜中自己大声道：“我这么帅，会是个短命的人吗？”众人这才明白齐林是在自我陶醉，齐齐“切”了一句，一起调侃打闹起来。
洪三也跟大伙打成一片，有说有笑。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林依依，正穿默默看着他们说笑，一言不发……
下午，当洪三、齐林和一股党回到赌坊的时候，红葵花、拐爷、沈达三人早就等在里面了。
洪三刚刚也算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不由得趾高气扬，大步上前道：“美人，你没事吧？”
红葵花见洪三平安归来也是颇为兴奋，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们没事就好！”
沈达连忙把洪三、齐林拉在一边：“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史双龄是被秦虎所杀？秦虎人呢？”
洪三道：“大哥，昨天的事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这两天你找个空我一定详详细细地给你讲一遍。”
沈达点了点头，又问：“沈青山的关过了？”
“过了。”洪三道。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沈达长长舒了口气。他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对齐林说：“齐林，你怎么会这么糊涂？”众人凑上来一看，赫然便是齐林之前跟史双龄签的那份转让契约。齐林一把抢过契约，撕成稀烂几片，一股脑吞进嘴里，含糊道：“我发誓，绝不会有下一次！”
洪三见齐林表态如此坚决，也就不好再说他什么，转而向众人喊道：“我向大家宣布一下，虽然这次史双龄的事情解决了，但这赌坊也不归我们了，明天八股党的人就会来接手。”
红葵花一愣：“那怎么成？今后咱们住哪儿，露宿街头吗？”说起来这赌坊也倾注了红葵花不少心血，她确实不想就这样拱手让人。
齐林忙劝道：“史双龄毕竟死在这儿，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啦！”
洪三摇头：“不仅如此，每个月利钱还得照交！”语气竟显得颇为无奈。
红葵花这才急了：“啊？赌坊都没了，还拿什么交利钱啊？你这入得是什么帮会啊？扒皮拆骨帮啊？
拐爷叹道：“唉……人回来就比什么都好，钱能赚回来的……”
红葵花显然极不高兴，直斥道：“你少放屁！不是你的钱你就不心疼是吧？”
拐爷望了红葵花一眼：“人死在这儿，晦气，不要也罢！”
“那倒也是……”红葵花一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些尸体，气也软了。
洪三这才说：“拐爷说的没错，大家不要气馁，今天陆先生说了一句话我算记住了！他说，东西丢在哪，就从哪儿拿回来！”
红葵花一愣：“你要想办法拿回赌坊？”
洪三摇摇头，环视整座英雄赌坊，淡然道：“这赌坊一桌四角的实在太小了……齐林，你在哪个场子中的算计？”
齐林低声道：“英租界，远大赌场……”
洪三一努嘴，问拐爷：“拐爷，上海滩哪个赌场最好？”
拐爷道：“远大赌场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洪三一拍手，趾高气扬地道：“对！所以你们听着，我洪三元未来要拿回的不是英雄赌坊，而是远大赌场。”
红葵花得意地带头鼓掌：“好儿子，有志气。”啪啪鼓了几下却发现只有自己鼓掌，其他人要么不屑，要么不信，都是低头沉默。
林依依嗤之以鼻道：“先别吹了……还是想想明天晚上在哪个街头露宿吧？”洪三闻言走到林依依面前，两人对视半晌，洪三忽然说：“美人，我们不会没地方住的！”
红葵花一愣：“住哪里啊？”
洪三对林依依拱手道：“一爷，你们那个院子我去过……条件虽不算好，但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和你们住住，你不用太感谢我帮你们分担房租，让你们更加热闹，还能时不时吃上美人的鸡汤馄饨。千万不要谢我！就这么定了！即刻收拾行李，明日，搬家！”
林依依没想到洪三这么不客气，说来就来。本想找个由头拒绝下，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噎了过去。隐隐觉得，就算洪三他们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做了决定之后，一股党帮洪三几人把家搬进了大杂院。初予仙前后指挥，把洪三几人安排在二楼的几个房间里住下。
红葵花自己一个房间，正整理东西呢，见拐爷和皮六抬着一口箱子进来了。连忙上前指挥道：“轻点放，轻点放！这里可是我的宝贝！”
皮六少年心情，好奇心最强，顺口问道：“什么宝贝啊美人？”红葵花打开箱子，却从里面拿出一把上了年头的红木琵琶。拐爷也算识货的人，一看到这琵琶就两眼放光，赞道：“好琴！”
红葵花得意道：“老眼昏花的你倒识货？”
拐爷道：“琴是不错，就不知唱得如何？”
红葵花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如何？你也不打听打听？当年苏州城谁不知道我红葵花色艺双绝？评弹行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红葵花一阵自夸，只把皮六夸的一阵向往，咋舌道：“那么厉害？美人给我们来一段听听……”
红葵花叹道：“我以前唱的都是双档，可惜我那个搭子走的早。”
拐爷道：“别提以前，我‘吴老拐’以前还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呢……”
皮六奇道：“叫什么？”
拐爷道：“吴三弦！”红葵花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拐爷也算同行，但却不知道拐爷的道行到底有多深。
“吹？”红葵花质疑道。
拐爷也不甘示弱：“不信咱俩试试？”
“试试就试试！”拐爷道。
这一较劲，两人也不忙着收拾东西了。拐爷回房间取了三弦，同抱着琵琶的红葵花一齐走下楼去。
皮六在大杂院中找了两个凳子给两人坐，一股党其他几人听说红葵花和拐爷要唱评弹，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了一圈。调过弦音之后，红葵花问拐爷：“《三笑》会吗？”拐爷呵呵一笑，自信道：“你唱什么，我跟着唱就是。”
“好嘞！”说着，红葵花开始弹奏起来。在一阵如倾似诉的琵琶旋律中，红葵花轻轻唱道：“他说道：你只图眼前不望日后事，你是青年孤单没妻房。”拐爷跟着唱道：“他又说道：可要与我回转苏州去，我家有许多俏梅香。”
红葵花唱道：“我说道，我家相爷把我何等恩爱宠。他命我伴读在书房。”拐爷跟唱道：“他又说道：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两人这一搭一唱，无论音调、乐曲、声音都极为合拍。听起来就如同一对暗谈情话的青年男女，颇唱出几分柔情蜜意，几番梦境回转。
一股党几人只听说过红葵花以前唱过苏州评弹，却没想到竟唱得如此之好。只听了几句就各自惊呆原地，愣愣得说不出话来。正在二楼收拾东西的洪三、齐林也听到了声音。两人虽然早听过红葵花唱评弹，却不知道那配合的男声是谁唱的。冲出门一看，竟是拐爷，也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一个段落结束之后，众人连忙鼓掌喝彩。拐爷得意洋洋地跟大家点头示意，没想到红葵花却突然哭了起来。林依依连忙递过手帕，问道：“美人唱得好好的，怎么却哭了？”
红葵花呜咽道：“好多年没人和我唱双档了，真没想到这该死的吴老拐唱得这么好，让我想到那死去的搭子啦……”
拐爷笑道：“你要喜欢唱，以后我常陪你唱唱，我会的段子还多着呢！就怕你跟不上……”红葵花破涕为笑，佯嗔道：“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一句话把大家大全逗笑了。
洪三见时候也不早了，何况大家都搬了一下午的家，也累得差不多了，便说：“走吧，今日乔迁之喜。凤鸣楼，我请！”
红葵花却说：“赌坊都没了就别嘚瑟啦！能省则省吧，我现在下厨，依依来给我打下手！”
林依依被红葵花那几句歌词唱得动了女孩心思，也学者红葵花唱歌时的样子，娇滴滴道：“好……”
红葵花见拐爷还沉浸在陶醉中，便道：“吴老拐，你还傻楞着干嘛？进厨房帮忙！”拐爷答应一声，便随红葵花去了厨房。
洪三、齐林、一股党几人看着三人进厨房的背影，凑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洪三道：“一爷现在越来越不一爷了……”
齐林道：“越来越一娘对不对？”
洪三笑了笑：“一娘？这名字真不错。”
初予仙道：“你们要是让一爷听到小心撕烂嘴！”洪三闻言吐了吐舌头。
阿星忽然问道：“洪三，你爹是？”
洪三摇了摇头：“没见过……”
铁鼓也问：“你娘一直单身？”
“对啊……”洪三一愣，隐隐觉得这些人话中有话……
皮六接茬问道：“拐爷也是一个人……”
洪三这才有点警惕了：“你们想说什么？”虽然他已经猜到了大家要说什么，但事到临头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初予仙道：“我们想说，搞不好以后你得管拐爷改口叫……”
“叫什么？难不成叫……”洪三本来想说爹，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倒是心直口快的齐林忙补充道：“拐爹？”
洪三拍了齐林脑袋一下：“就你聪明！”一下又把大家全逗笑了。

第八卷 捭阖 第5章 梦楼春
当红葵花、拐爷、林依依终于把一大桌子菜做好之后，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大家都是跑江湖的人，也没那么多讲究，随随便便围坐一席。
红葵花率先举杯道：“经过这一遭，咱们这些人也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我们是苏州人，你们是从杭州过来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两地本来就是一家。”
初予仙举杯道：“美人说得好，就为这一家人干杯。”一杯酒下肚，洪三有些激动，提议道：“既是一家人，我们今天不如结拜如何？”
林依依瞟了洪三一眼：“洪三，你怎么就爱结拜？”
洪三道：“江湖闯荡，多个兄弟多个关照！”阿星、初予仙闻言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打什么算盘。红葵花当场表示赞同：“结拜好啊，我又相当于多了好几个儿女，这买卖划算！舌头打个滚，称兄道弟不亏本！”
“对！一定要结拜！”齐林大声道：“我那天被押回赌坊，多亏了一股党的兄弟们出手相救！”
皮六吵嚷道：“我同意！洪三救我一命，这哥哥我认！”
铁鼓也道：“结拜好啊！我赞成！”
阿星想了想，摇头道：“结拜就算了吧，我们已经是一股党了……”
洪三道：“我们加入一股党就是了。”
齐林也道：“对！同心协力一鼓作气！一股党名字比什么八股党好听多了！”说着，林依依、阿星都把目光投向初予仙。
初予仙想了想，沉吟道：“兄弟两个字，本来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大家这些天同舟共济，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有饭一起吃，有架一起打，有难一起扛，生生死死都挺过来了。说起来，早就算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所以结拜一事，也算水到渠成。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一股党结拜上海滩，也可说是一段佳话啊。”洪三知道初予仙是这伙人的主心骨，他一点头，大家肯定就都没疑义，忙上前拉过几人：“快快快！我亥子年出生，比齐林大两岁！你们几个谁小谁大？”
初予仙道：“以此推算的话，这几个里我最长，铁鼓为次，洪三居三，阿星为四，齐林老五，依依第六，皮六最小。”
洪三拉着大家跪下，林依依还有些犹豫扭捏，似乎并不愿就此结拜。洪三见状揶揄道：“这里就你一个女的，没胆子结拜说一声，我们不怪你！”
林依依小嘴一撇：“我没胆子？结拜就结拜！”说着当场跪下。
拐爷将酒杯一一倒满，依次发给众人。大家按着年龄顺序一字排开下跪，将酒杯高举过头。
拍在最头里的初予仙高喊：“水酒一杯歃血为盟，今日我初予仙——”
“赵铁鼓——”
“洪三元——”
“杨飞星——”
“齐林——”
“林依依——”
“皮六——”
“结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共富贵同敌忾，患难与共，生死相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喊完，众人一口饮尽杯中酒。当场三跪九叩，结为八拜之交。
拜完，众人起身，初予仙道：“成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一家人，一条命！”
洪三似乎想到什么不妥的地方，忙道：“我还有两位结义大哥严华、沈达。改日叫到一起再拜一次！”
林依依讥讽道：“我就说你结拜上瘾吧？”
洪三反唇相讥：“多结拜几次怕什么？又不是结婚拜天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依依在听到结婚拜天地五个字之后脸色竟微微一红，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洪三。
红葵花连忙圆场：“要真是拜天地就好啦！不过现在也好，从今往后，我红葵花就又多了五个儿女了！”
拐爷附和道：“是啊……”
洪三看着拐爷、红葵花两人坐在一起，越来越觉得不对，说道：“拐爷，我好赖也是你的掌柜，怎么你大言不惭地坐在上面，真好像我爹一样？”
拐爷显然脸皮颇厚，装糊涂道：“啊？你不说我倒真没觉得……”
红葵花老脸一红：“你……你这龟儿子，就知道胡说八道！”
齐林调侃道：“看！美人居然脸红了？”众人眼光齐齐盯着红葵花，红葵花连忙低头，害臊道：“你们这帮孩子啊，我去厨房拿菜……”说着，一溜烟奔厨房去了……
大家见红葵花也知道害臊，不由笑得更欢，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隔日，洪三按时来到霍家公馆。因为露伶春每天都要出门，洪三便日日提前与司机打招呼。露伶春往日里经常要等上十分钟才能坐上车，现下只要吩咐洪三一声，就能出门坐车，自然颇为满意。洪三不仅脑筋灵光，办事麻利，说话还特别甜。每每一两句话就能把这性急又爱发脾气的露伶春哄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露伶春便对他喜欢得紧。昨日陆昱晟亲自来问她要洪三都没答应。虽然跟班到处都能找到，但是如此乖巧懂事的却很难再有。
当露伶春这件事告诉洪三的时候，洪三心里颇为失望。在洪三眼里，跟着陆昱晟肯定要比跟着二奶奶有出息得多。然而，洪三却显然不敢把这个情绪表达出来。只好奉承说：二奶奶是人中龙凤，绝艳无双。能跟二奶奶的班是他洪三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而跟着陆昱晟的话就免不得打打杀杀，说不定哪天就把小命搭进去。所以还是二奶奶好，就算陆昱晟用八抬大轿来请他，他也不去。
说这番话时，洪三心里说得却是：“八抬大轿？现在谁还坐那玩意？一台轿车就能把老子接走咯。”
二奶奶当然听不到洪三的真实想法，听到洪三这么赞美自己，不由得又是心花怒放，赏了洪三五块大洋。
坐上车之后，露伶春又问：“洪三，听说你了不得啊，天天都有新闻，件件事儿不重样呢！”
洪三道：“二奶奶见笑啦，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露伶春道：“也好，天天死气沉沉的，都没什么新鲜事儿。打从你来了以后，才有点乐子。”
“能给您添点乐子，也算是我的福气了。”洪三说着，心念隐隐一动，暗想：这露伶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油腔滑调！”露伶春道：“我原来也是个戏子罢了。戏子是下九流，其实和你们这些跟班跑腿的都一样。你瞅着我们台上容光焕发千娇百媚的，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逗人一乐吗？跟那笼子里的鸟，水池里的鱼有什么区别啊？”
洪三道：“有啊，区别大了呢。您可以买胭脂啊！”
这时，车子停在一家胭脂店前，洪三赶忙下车帮露伶春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胭脂店。
露伶春一进店就跟人打招呼：“吴老板，生意可好？”
胭脂店的吴老板是一个面容和蔼的秃顶中年人，见到露伶春故作惊喜地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唉哟！这不是露先生嘛！贵客驾到，失礼！失礼！快里面请！
露伶春道：“现在也就是您还叫我一声露先生了。还是老朋友念旧啊。最近有什么好货吗？”
吴老板道：“露先生，要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这昨天刚上一款顶级的好东西……”说着，兴致勃勃地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匣子。拉开匣子，红色的绸布中央摆着一个青花瓷小盒，小心翼翼地掀开瓷盖，亮出一块娇艳欲滴的粉红胭脂膏。
吴老板恭维道：“您瞅瞅看！一等一的好货！这胭脂啊，透亮的跟玫瑰膏子一样，是上好的胭脂又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再配上花露蒸成的！颜色艳，味儿也香，一点点就能上个顶好的舞台妆！”
露伶春一看之下，顿时心花怒放，喜道：“哟，这么好的东西啊……”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抢先一步将胭脂盒抽走了。
露伶春气愤地望了过去，只见一年轻漂亮的妖娆女子正拿着那胭脂盒子“咯咯”娇笑着。声音又似调皮，又似刻薄。
露伶春一皱眉：“梦楼春？”
洪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一愣，又立刻想了起来：这梦楼春乃是沈青山新纳的小妾，是上海滩当红名伶。说起来算是露伶春的同行兼晚辈。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这露伶春以前没成角的时候，也没少受露伶春这位大角的气。现在露伶春急流勇退，成了养尊处优的姨太太。梦楼春正好在沈青山的力捧下趁势而起，风头之大已隐隐有盖过当年梦楼春的架势。
梦楼春拿腔捏调道：“真巧呢，姐姐也来买胭脂啊？可这个玫瑰红啊是给年轻皮嫩的人用的，姐姐毕竟上了些年纪，又不怎么登台了，把这个东西买回去不是暴殄天物吗？”
露伶春向来最讨厌这个搔首弄姿的女人，忍不住讥讽道：“你想买这盒胭脂，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能不能享受的起。当心用错了东西，减了福寿！”说着，将胭脂盒抢了回来。

第八卷 捭阖 第6章 巧化纠纷
梦楼春捏紧胭脂盒往回拉，反唇相讥道：“那姐姐是多虑了。我现在可是上海滩最叫座的角儿。别说是这盒胭脂了，就是这家铺子，我也吞的下。”
露伶春道：“你现在叫座，那是因为我不唱了。我要是登台露个脸，还能有你什么事儿？”
梦楼春道：“说闲话当然不费力气。估计姐姐现在就算是登台气也短，唱不了几句就得回家奶孩子了。”洪三听着他们俩吵架，只觉得头越来越大。渐渐的，有一种脑袋要爆炸的感觉，忙把吴老板拉到一旁，低声道：“掌柜的，你赶紧再拿一盒，息事宁人啊！”
那吴老板都急德快哭了，委屈道：“要是有我早就拿了，这东西独一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的露伶春听到了，更是不依不饶：“独一份？那我更是非要不可了！做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自然归我！”
两遍火药味越来越浓厚，甚至开始对骂起来。梦楼春道：“明明知道自己不合适还得为难别人，您这叫强求呢，还是叫不服老！”
露伶春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姐姐我红遍上海滩的时候，你还在江边练嗓呢！”
“可现在我红了，你连练嗓子的能耐都没有了！”
“贱丫头！”
“老太婆！”
“拿来！”露伶春只气得脸都绿了，动手就要强抢。梦楼春却死不撒手，喊道：“不给！”
“你这个贱人给我拿来！”
“说不给就不给！不给不给！”
“拿来！”
“不给！”
两人相持不下，战况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动手，只把一旁的吴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洪三再也看不下去了，灵机一动，忽然张大了嘴巴：“啊——”两女一楞神间，洪三忽然对着胭脂盒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大喷嚏：“啊嚏——！”这一下两个女人全傻了眼，都下意识地松开手。洪三眼明手快，早伸手在下面接，胭脂盒稳稳落在手心。
洪三揉着鼻子道：“二位，实在对不住，这胭脂太好了，味道重，我这鼻子痒得难受……”低头再看一盒胭脂，足足被洪三吹掉了小半盒。
梦楼春嫌弃地瞪着露伶春和洪三，不屑道：“瞧瞧你带的都是什么人，也不怕走在街上把脸丢没了！算了，这盒胭脂我让给你了！”
露伶春哪里肯吃她这一套？气势汹汹地说：“用不着你让！洪三，付账！然后把胭脂送到梦楼春府上，就说是我露伶春打赏她的！”
梦楼春道：“谁稀罕！姐姐您也年纪不小了，留着钱当棺材本吧！”转过身，气冲冲地去了。
露伶春气呼呼地一挥手：“洪三！咱们也走！”吴老板不喊拦着露伶春，却连忙拉住洪三，求道：“这位兄弟，顶贵的东西就这么糟蹋了，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洪三斜眼瞧了瞧吴老板，笑道：“我也是跟班的，说得不算。要不你跟我回潮州会馆讨说法去？”
吴老板一拍大腿，叹气道：“你，这……唉哟，今天可是赔大发了！”
洪三瞄了一眼胭脂，见盒子里还剩下一多半，便说：“不如这样，你打个对折卖给我？”
吴老板摇头道：“那不成啊，我这全上海独一份的好东西，一文钱不能少！”
洪三道：“唉，本来都是讨生活的不容易，我想帮你老哥一把。就凭这胭脂现在的卖相，还不得砸在手里头？可既然您不领我的情，那就算了，不勉强！咱们有缘再会了！”说着要往外走，吴老板赶忙追了上来，喊道：“小兄弟！咱们商量商量……”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洪三一边嘴角轻轻上扬，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坏笑。
……
晚上。林依依独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乘凉，一个人望着月亮静静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忙回头看，只见洪三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林依依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洪三，一时竟有点惊慌失措，连忙起身要走。只听到洪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爷留步！”
林依依理了理头发，这才转过身来，问道：“毛蛋有事？”朦胧的月色下，她洁白无瑕的脸蛋浸染在一层皎洁的月华下，看起来居然分外好看。
洪三看得一愣神，轻声道：“一爷，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依依脸色一红，竟似有点害羞，忙转过身去，冷冷道：“不当讲。”她心中砰砰乱跳，隐隐觉得自己脸色颇有些火辣辣的。
洪三道：“但我还是得讲。”
“有屁快放！”林依依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洪三试探地问道：“一爷……你就从来没考虑过做回女人？”林依依忽然转身，“啪”地一巴掌打在洪三脸颊，怒道：“你脑袋里都什么玩意？”
洪三捂着热辣辣的脸，委屈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枉费我一番苦心！”
林依依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苦心？”洪三从怀里拿出那盒胭脂，气呼呼地道：“我这有盒东西，本来是想送给你感谢收留我们的。”
林依依一愣，“什么东西？”仔细看时，见是一个极为精致的青花瓷方盒。打开胭脂盒盖，一股芳香清新的味道立刻渗入鼻息，微微一嗅，温馨满怀。只听洪三道：“这盒上好的胭脂，今天听那老板说是全上海独一份。露伶春、梦楼春两大名角儿为了这盒东西差点动起手来……”
林依依果然好奇了起来，但出于对洪三的了解，却兀自有点不相信：“又吹牛呢吧？她们抢的东西会落到你手上？”
洪三道：“当然不是吹牛，我费了好一大番周折才弄到手的，不过看你也不会要，我还是扔了吧，反正我又用不上……”说着作势要扔。
林依依还以为洪三真得要扔掉，忙急道：“哎，你别扔啊！”
“不扔干嘛？”
“拿来，给我！”
“给你干嘛？你是一爷，又用不着！”
林依依一把抢过胭脂盒子：“我是用不着……但我可以转送别人啊。尤其这盒子挺漂亮的，我可以把胭脂倒掉，留着盒子装东西也好啊……”
洪三知道林依依终于肯要了，笑道：“你用得上就好。”
林依依轻声道：“用不用得上，也还是……谢谢你……”说到最后，竟颇有点扭捏的女儿姿态。
洪三从来没见林依依如此温柔过，登时只觉整个人都酥软了，故作惊讶道：“啊？什么？我听错了吗？该不会是我耳鸣吧？”
林依依立刻翻脸，粗着嗓门道：“毛蛋，我劝你见好就收啊！”
洪三连忙服软：“一爷息怒！没什么吩咐我就滚回去睡觉了！”
“滚吧！”
“我滚啦？”
“滚吧！快滚！”
洪三见一爷态度如此坚决，只得叹了口气，说：“好，那我滚了。”忽然扑倒在地，像滚筒一般滚走了。林依依看着洪三滑稽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凌乱的芳心中，隐隐泛起道道涟漪……
深夜，睡不着觉的沈青山一脸愁容。他躺在靠椅上，脑海中反复想的都是洪三那张惹人生厌的脸。
正没头没脑间，他新纳的小妾梦楼春一步一摇地走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碗热茶，拿腔捏调道：“老爷，喝杯茶醒醒神吧！”沈青山心不在焉，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却不慎呛到自己，一气之下把茶杯摔了个粉碎。
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收拾碎片。梦楼春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都下去，自己却黏在沈青山身边，腻道：“老爷，二当家的已经去了，您再生闷气也于事无补啊！”
沈青山皱眉道：“我气得是现在死无对证！霍天洪倒打一耙，把劫土案的屎盆子都给我八股党扣上了，我还毫无办法，只能吃个哑巴亏！”
“我反正不信二爷有异心。”
“信不信有什么用？你怎么找一个死人对证？”
梦楼春哼了一声：“也不知那个霍天洪得意个什么劲？老爷你沈青山在上海呼风唤雨的时候，他还是个剃头匠呢！”
“霍天洪不足为惧，但他身边张万霖的狠，陆昱晟的稳倒不得不防！”
“那还不容易？先削了他这左膀右臂，霍天洪自然就垮了！”
沈青山叹道：“哪有那么容易？”
“我就不信他们三个铁板一块，找个机会挑拨一下他们，兄弟相残的戏码看得还少了？”
沈青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捏着梦楼春的脸蛋，说道：“知道爷为什么捧你吗？就是因为你懂事……”
“谢谢爷夸奖！”梦楼春道：“不过眼下看，咱们八股党这次算塌了一次台，脸面总得挣回来……不如，爷您再考虑考虑前阵子我提过的那件事儿？”
沈青山闻言，立刻猜到梦露春的打算，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绕来绕去还是打着你自己的小算盘！”
梦楼春撒娇道：“行不行嘛爷……史爷丢的面子让春儿帮你挣回来啊……”
沈青山想了想，点头道：“罢了，就依你去办！”梦楼春大喜过望，当即抱住沈青山，叮着胡茬密布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谢老爷！那我这就给报社和戏班子打电话去！”说着，欢天喜地的去了。
沈青山依然躺在榻上，他看着梦楼春渐渐消失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渐渐消失。最后剩下的，还是一张愁容不展的面孔。

第九卷 绑票 第1章 双春竞艳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上本来没有真假之分，作假的人多了，也就成真了。
第1章双春竞艳
晚上，当洪三走进卧房的时候，见齐林正在用毛巾擦拭伤口，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痛苦。洪三一声不响地接过毛巾，帮齐林擦拭后背的伤口，碰到一个大伤口的时候，齐林忍不住全身一颤，轻轻哼了出来。
洪三叹道：“小林子，这次咱们侥幸过关，但真不敢保证回回都这么走运，这样的祸以后不能再闯了。”
齐林点头：“我知道啦，我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
洪三道：“这几天想想自己找个什么正经营生吧？”
“我说了，我还是想进永鑫公司。”
“想清楚了？”
“富贵险中求，我进去也能给你搭把手。”
洪三又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正说着，虚掩的门吱嘎一声响了，红葵花端着一碗汤药破门而入，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齐林急忙披上衣服，洪三却埋怨起来：“我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半夜三更直闯两个大男人的房间，成何体统啊你！”
红葵花不屑道：“呸！你个混小子我闯怎么了？你们俩小时候我通通都给洗过澡把过尿呢，你们俩身上什么东西我没见过？”洪三一听这番话倒是没了脾气，忙改口道：“好好好，你厉害，你见识广行了吧？”
红葵花把汤药放在桌子上，说道：“小林子趁热把药喝了，身上的伤会好的快点！”
齐林道：“都是皮肉伤，没事的！”端过汤药，立刻嗅到一股刺鼻的苦味。齐林从小就怕吃药，见到颇大一个药碗，竟显得颇为发怵。然而不喝又显然不行，只好轻轻尝了一口。
“慢点喝，别烫着……”红葵花道：“你们俩啊，以后做事真的要小心再小心，尤其是你小林子，你心底子软，人善，还不如那小子无赖，美人更担心你啊，这大上海不是那么好混的……”齐林闻言，一口药没喝下去，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红葵花一愣：“好好的怎么哭？”
洪三道：“应该是药太苦了！”红葵花知道显然不是这个原因，只摇了摇头，听齐林说道：“美人，我娘死得早，我一直当你是我亲娘，当三哥是亲哥……”
“知道，知道……”红葵花怕齐林呛到，忙帮他捶背。齐林道：“你放心，我一定混个出人头地，我……我以后和三哥一起给你养老送终……”
红葵花道：“呸！呸！呸！大半夜的什么送终真不吉利！”洪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晚无事，娘仨闲聊一番，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上午，洪三照常来到霍会馆。洪三本以为露伶春照例要出门逛街，却没想到这娘们连妆都没化，穿着睡衣就出了门。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一路不停地冲到大厅。
洪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一路跟随。露伶春跑到霍天洪面前，将报纸扔到霍天洪端坐的茶台前，劈头盖脸道：“你看看她说的，把我说的一文不值啊，什么叫‘后生可畏，一枝独秀’啊？谁的后生？在哪儿独秀？这个梦楼春，真是越来越不要脸！我还没死呢！我还能唱呢！她就铺天盖地的发这样的文章，是想活活气死我啊！”
霍天洪拿过报纸一看，只看到主版头条上写了两行醒目的大字：“上海第一名旦易主，梦楼春叫板露伶春”。头条旁边则是史双龄的照片和“讣告”。显然，今天的新闻头版都被沈青山买断了。
霍天洪摇头，失笑道：“一个后生，你跟她计较什么？”
“计较什么？”露伶春的语气竟似带着哭腔：“老爷，哪里是我跟她计较，完全是她自己找上门来欺负我啊！说我要是跟是她梦楼春同台同时代，根本就不会红。我要不是嫁给老爷，能有她梦楼春的戏唱？她还说不准在哪个野堂子里卖肉呢？”
霍天洪道：“行啦，她也就是过过嘴瘾……”
“过嘴瘾？哪有这么简单啊？”露伶春不依不饶道：“老爷你可别忘了，她梦楼春靠的是谁啊？是沈青山！她为什么早不登报晚不登报，偏偏在那个史双龄死后登报？为什么这文章旁边就是那死鬼的讣告？这是打我的脸吗？老爷，这摆明了是沈青山当着全上海人的面在打你的脸啊！”霍天洪见几句话哄不了她，又拿起报纸看了看，沉吟道：“那你是想怎么打回去呢？”
露伶春想了想，忽然道：“我要和她唱对台，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角儿！我绝不能就这么饶了那个小婊子，老爷你这口气更得争回来才是！要不然，全上海的人都会传，不是我露伶春败给了梦楼春，而是你霍天洪败给了沈青山！”霍天洪回头看了陪站的洪三一眼：“洪三，你有什么想法？”
洪三一愣，问道：“二奶奶要唱对台？”
露伶春大声道：“对！”
洪三道：“二奶奶很久没登台了，还能唱不能唱？”
露伶春肯定道：“当然能唱。”
洪三道：“那就唱！要么不玩，要玩就玩大的！我们索性明日也登个报，就说二奶奶要重新登台，挑战梦楼春！同一天晚上在上海滩最大的两个戏台同时开演，热热闹闹的唱一把对台戏，让那些老票友们好好给评评到底谁才是这上海滩真正第一的角儿！”
露伶春一听洪三的提议，顿时来了精神，两只杏仁眼瞪得比杏子还大，兴奋地拍手道：“洪三！真有你小子的！这主意太妙啦！老爷，就听洪三的，我们要把这对台戏能搞多大就搞多大，我要让那梦楼春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霍天洪笑了笑：“主意倒是不错，但……你能保证唱得过那梦楼春吗？”
露伶春一愣：“老爷你什么意思？怎么这个时候涨他人威风灭自己气焰呢？”
霍天洪摇头，沉吟道：“我是说你久未登台，技艺自会生疏些……这赢了还好，这万一要是输了，就里子面子都输得一干二净了！”听到这里，露伶春也有些泄气了：“那倒是，这要早个两年，我一定会赢她……洪三，你鬼点子多，有什么法子能保我赢她吗？”
洪三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您想赢……这事并不难……”
“真的吗？”露伶春一听又来了劲头，说道：“洪三你要是这次能保我会赢，我必重重谢你！”
洪三笑道：“能让霍老板二奶奶开心就是对洪三最大的赏赐。”
霍天洪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能保赢？”
洪三眼珠转了几圈，点头道：“可以。”
“太好啦！”露伶春抚掌道：“明日我就登报挑战，老爷我要你帮我把上海滩有头脸的人物全都请过来！他们不是要玩么？咱们就陪他们到底，洪三说得对，玩就要玩最大的！”这次霍天洪也来了劲头：“洪三，这事我们可以搞，但我们不能输。露伶春不能输给梦楼春，我霍天洪更不能输给沈青山！”
“洪三明白！霍老板放心，这次我一定要让沈青山输得心服口服！”
“好！”霍天洪点头：“你需要什么配合直接让师爷去办！”
“谢霍老板！”
露伶春又道：“明日登报我这挑战得有个名号吧？”
洪三提议道：“就叫‘双春会’如何？”
“双春会？”
洪三道：“双春争艳，梨园夺魁，至此以后，上海滩就能有您这一个‘春’！”说着，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坏笑。
第二天，上海各大新闻报纸都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露伶春复出挑战梦楼春，上演‘双春会’，一绝梨园雌雄！”并附有两人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大街小巷里满是报童“号外号外，‘双春会’即将上演”的呼声，无论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争相购买报纸，就为了看一看这两位名满上海的名伶到底长成什么样。
上午，沈青山正在自家阳台上喂鹦鹉，梦楼春快步走了上来，将手中报纸挥得哗哗作响，嚷道：“老爷！老爷！今天的报纸你看了没有？”沈青山点点头，却没说话。
梦楼春语气更重，骂咧咧道：“这露伶春不要她的老脸啦？怎么想的？居然还要和我打擂台？”
沈青山这才回头，问道：“你有赢她的把握吗？”
梦楼春道：“她是昨日花，我可正当年！”
沈青山道：“那不就行啦？和她唱！”
梦楼春想了想，问道：“老爷，你猜这‘双春会’是露伶春的主意还是霍天洪的？”
“不重要！”沈青山道：“记住，你只要赢了她，就是我赢了他。这事儿可是你挑起来的，所以乖，你可不能输……”
梦楼春道：“老爷，您放心。我不会输给那个老婆娘的！”
沈青山意味深长地笑道：“明晚他们的发布会晚宴定在了我的新世界……”
梦楼春道：“那有什么奇怪的？‘新世界’是上海滩最好的！”
沈青山摇头：“霍天洪这跨界我觉得是有备而来，这几天我会给你加派人手，你别出什么意外！”
梦楼春道：“那我们明晚参加吗？”
沈青山道：“请了这么多达官显贵，当然要参加！穿上你最漂亮的衣服参加！记住宝贝儿，较量从明晚就开始了，你得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局都不能输！”说着，将一把小米放在掌心，任由架上的鹦鹉反复叮啄。

第九卷 绑票 第2章 改头换面
正午，新力药店。
掌柜李新力正坐在柜台前看报纸，却看到严华匆匆忙忙从门外跑了进来，忍不住问道：“那么急干嘛？”
严华凑上来，附耳道：“洪三来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李新力点了点头，严华赶忙躲进后院。
后门刚一关上，洪三和露伶春就走了进来。李新力抬起头，和颜悦色地望着两人，低声道：“二位要点什么？”
露伶春递给李新力一个药方，说道：“按这方子抓，还有什么对嗓子好的，补中气的也都给我抓一些来！”
“好。”李新力看了看药方，回身抓药。只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
“洪三，我心里还是没底，要不你还是把你的法子告诉我吧……”
“二奶奶，有些事让小的帮你办了就是了，真没必要知道。”
“明晚可就是发布会，三天后可就是唱对台啦……”
洪三笑了笑：“我知道，二奶奶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洪三答应过你的事，哪个没兑现过？”
露伶春道：“那倒也是……洪三……这次我要赢了，又欠你个人情，真不知该怎么还你了……”听到这里，李新力竟也有些好奇，偷偷在旁观察着洪三的反应。
“二奶奶你……”洪三只举一阵焦头烂额，一抬眼间，发现李新力正在偷瞄自己，脸色一红，忙问：“掌柜的药还没抓好吗？”
李新力尴尬一笑：“马上就来。”
露伶春仔细打量着洪三，笑道：“其实，你要拾掇拾掇，模样还挺耐看的……”
洪三看着媚眼如丝的露伶春，暗想：“那我还是不拾掇了吧……”嘴上却说：“近朱者赤，估计是和大美人待在一起久了，模样也受二奶奶的影响越长越好看了。”
“贫嘴！”露伶春道：“我带你去买身新衣裳吧……”
洪三连忙说：“不敢让二奶奶破费！”
露伶春道：“应该的，你明晚要陪我参加发布会，不穿得气派点给我丢人。”洪三知道露伶春给自己买衣服肯定不会买便宜的，左右也是露脸的机会，总不能让别人风光，自己丢人现眼，便领受了露伶春的好意，恭维道：“那这人可丢不得！洪三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先生，药好了！”李新力说着，把药递给了洪三。目送两人离店之后，又低头看上了报纸。
不多时，严华从内室里出来，低声问道：“人走了？”
李新力点点头：“他就是你常说的那个洪三？”
“是。”
“怎么此人看着……”李新力欲言又止……
“如何？”
“我就直说了啊，此人看着油嘴滑舌轻浮浅薄，完全不像你说的重义气有智慧啊？”
严华憨笑一声：“我这兄弟就是如此，表面看去不甚正紧，但深交下去你就会发现他的种种难能可贵之处！”严华也算从小看着洪三长大的，洪三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要比李新力看得更清楚。
“你准备一直避他不见？”
“直至确保三大亨不会威胁到他的安全吧。”
李新力想了想，沉吟道：“我看他和霍天洪的小老婆关系可不一般，应该安全得很吧……”
严华当然听出李新力话中有话，笑道：“他从小倒是一直很讨女孩喜欢……对了，李大哥，我们最近有什么新任务吗？”
李新力警觉地推门看了看外面，觉得没什么人盯梢，这才正色道：“最近还真的有新任务……”
“哦？”
李新力道：“南方革命军准备讨伐直系军阀齐燮元，上级领导希望我们能筹备些军款配合革命军的行动。”
严华一愣：“配合国民党？”
李新力道：“推翻封建军阀推翻殖民统治建立新中国，我们在目标上是一至的！也许我们国共两党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
严华抚掌道：“太好啦！”
……
晚上，洪三穿着量身定制的新衣出现在自家门前。靛蓝色的西装套着洁白如雪的高领衬衫，黑得发亮的皮鞋在夜色下竟也隐隐泛光。长在米白色领结上的脑袋，仍然是洪三那张洋洋得意的面孔，只是面上神色俨然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感觉。脸上溜圆的墨镜扣着，头上漆黑的头发背着，胸前银色的胸针嵌着，手里还把玩着一块金色的怀表。这人还是洪三吗？看来那句话没错：“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洪三一改之前短衣帮的形象，西装革履的他竟俨然也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形象。不是很熟悉他的人，就算与他面对面盯着也可能认不出他是谁。
洪三刚一进大杂院，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林依依、齐林、铁鼓还是初予仙、皮六、阿星，都有点认不出洪三的样子。
洪三转着手中怀表，得意道：“都看傻了吧？是不是特别精神，特别有范儿，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林依依笑吟吟上前，绕着洪三仔细打量一圈，点头道：“嗯，衣裳挺好的，就穿你身上可惜了……”
虽然早知道林依依没什么好话，洪三还是有点不开心，反问道：“一爷，不损我你难受是不是？”
“我是想提醒你，别乐极生悲！”林依依道：“参加人家双春会，双春是主角，你跟着争奇斗艳什么呀？”
洪三笑道：“红花虽美，也得有绿叶配！再说明天上海滩名流汇聚，万一我碰上了哪个千金小姐我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女了呢！”
林依依嗤之以鼻：“病得不轻！”
洪三左右观望，却没看到红葵花和拐爷，问道：“怎么没见美人和拐爷？”
齐林道：“他俩逛街去了。”
“他俩逛街？必有奸情……”洪三皱起眉头，心里却想：“以后是不是真要喊拐爷拐爹啊。”
初予仙轻咳一声，偷偷向林依依使了个眼色，林依依会意道：“毛蛋……明天的宴会一定很热闹吧？”
“那是自然！”洪三笑道：“整个新世界被包下来了，说是上海数得着的人物都会去！”
初予仙问道：“三大亨也都会到吧？”
“那是自然。”洪三不知道他们追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阿星忽然道：“哎，那你……能不能带我们混进去？”
洪三一愣：“干嘛？”
铁鼓道：“开开眼界嘛！”
皮六也道：“就是！就是！”
洪三打量着形色各异的众人。林依依外貌虽然端正，但她一身雌雄莫辩的装扮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初予仙永远一副一本正经的书生样子，在洪三印象里，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长袍简直从来没换过。铁鼓、阿星更不用提，要么肥头大耳，形貌粗鄙；要么尖嘴猴腮，小偷小摸；而皮六更只是一个小孩子……要是真领这样一班人马去参加宴会，洪三一定得被人奚落死，甚至连洪三自己能不能进门都不知道。
洪三沉吟片刻，说道：“你看看你们几个，明天我要把你们领去了，估计就没人看双春，都改围观你们了！”林依依忽然凑过来，一把扯过洪三的衣领子：“少废话，带还是不带？”
洪三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带一股党进新世界，毕竟连他也只是个小厮。连忙道：“你就别为难我了。我都是个配角，配角哪儿有本事再带个配角的？”
“带一个也不行？”林依依显得蛮不讲理。
洪三只好说：“带也就最多带一个。露伶春见我带个女的去一定会不高兴，你虽然长得爷们，但毕竟不是个男的，所以你不行……”
初予仙摇头晃脑的说：“带我去吧，仙风道骨！”
铁鼓道：“带我，高大威猛！”
阿星道：“我机灵！”
皮六道：“我可爱！”
洪三任由他们毛遂自荐，却一直不说话，只把目光转到一直没出声的齐林身上：“你！小林子，明晚陪我走一趟！”
“我？”齐林起先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地跳了起来。
……
今夜的南京路格外热闹，新世界娱乐城门前停满了各色豪车。耀眼夺目的霓虹灯下，沪上名流悉数到场，引发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和掌声。
新世界内仍旧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管弦乐队演奏着激昂热烈的西洋舞曲，众多衣装华贵的名流、名媛尽情徜徉在灯火璀璨的舞池中。
洪三、齐林盘桓其中，徘徊的脚步却始终被美酒与美食的香味牵着走。说起来，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对他们而言，这种新鲜感毫不亚于刘姥姥进大观园那般兴奋刺激。
一首舞曲过后，大场灯光忽然熄灭，整个新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中。这时，红蓝两束灯光忽然晃过人群，一路划向舞台。人流跟着灯光来到舞台前，只见一名全身穿白的男主持人风光登台，对着麦克风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今晚的‘双春会’记者发布会暨答谢酒会，为弘扬我国粹，促进上海文化发展尽一份力！下面有请今晚的两位主角沪上名伶——梦楼春老板、露伶春老板登场！”话音刚落，乐队即时奏起激烈的音乐。震耳欲聋的曲调下，两束锥光分别照向舞台两旁的楼梯口处。

第九卷 绑票 第3章 仙女下凡
—时间掌声雷动，礼炮齐鸣。盛装华彩的梦楼春出现在左侧楼梯口，搀着新世界老板沈青山一路缓缓走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金丝旗袍，合理贴身的设计和恰到好处的开衩掩映得身段极为修长婀娜。在灯光的辉映下，全身上下金光闪闪，当真像一朵灿金色的出水芙蓉。微一颔首，就引得众人一阵欢呼喝彩。另外一侧，露伶春和霍天洪也适时出现。露伶春穿一件亮红色旗袍，及地的长裙宛若玫瑰花般盛开脚下。灯火辉映中，曼妙身姿轻移玉步，与霍天洪一同踱下楼梯。
台下，记者手里的闪光灯一直没停下来过，都争相恐后的拍摄照片，简直不想放过今晚的任何一个瞬间。
台上四人走下楼梯，八目相对之下，作为东家的沈青山率先抱拳道：“霍老板好！”霍天洪也抱拳回礼：“沈老板好！”
梦楼春仔细打量着露伶春，似没想到今天的她竟如此漂亮。虽然她比自己老了十岁不止，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那顾盼生辉的神采以及举手投足间的风韵都让梦楼春大为惊叹。顿时也收起了对她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挚的眼神，惊叹道：“姐姐今天好漂亮啊！”
露伶春见她真心夸赞自己，便也不虚情假意，回赞道：“哪有啊，和妹妹一比都觉得没了光彩呢……”
梦楼春笑道：“姐姐这次‘双春会’可要手下留情哦，妹妹毕竟是个晚辈，这次其实就是找个机会向姐姐学习讨教呢……”
露伶春道：“妹妹说得哪里话，姐姐两年没登台了，就是看妹妹唱得太好实在技痒这才忍不住开开嗓，还是要向妹妹多学习才是……”众人本以为这势如冰火的两人一见面就会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却没想到她们的谈话却是以互相赞赏开头。
主持人生怕冷场，假意抹泪道：“这一幕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们中国文化就需要这样的传承精神啊……”
梦楼春道：“不知姐姐这回唱哪一出儿啊？”
露伶春不答，反问道：“妹妹你呢？”说到戏份，梦楼春倒还不示弱，笑道：“我寻思着就唱姐姐以前最拿手的《九更天》或者《洪洋洞》吧……”寒暄归寒暄，两人终究是天敌，这才两三句话，就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露伶春当然听出梦楼春话里挑衅的味道，忙道：“别啊，我还想随着妹妹唱你最叫座儿的《桑园寄子》、《斩黄袍》呢！”
梦楼春假笑道：“呦，又想到一起去了，反正这么着，姐姐您唱什么我也唱什么就是！”
露伶春提议：“那就都唱《玉堂春》吧，正好也对应这‘双春会’不是！”
梦楼春点头道：“好！那就都唱《玉堂春》！”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主持人适时道：“双春际会，齐唱玉堂。好！实在是太好啦！”
这时，大门口门房忽然报出一个名号：“商会会长于汉卿，携女于梦竹到！——”话音刚落，台下众记者忽然调转了“长枪短炮”，丢下了台上的四人，一窝蜂地涌向入口处。
洪三也听到了于汉卿的名字，知道这人是上海首富，外号“赤脚财神”。早年的于汉卿不过是染料房的一个小学徒，只因赤脚入门被老板当成“赤脚财神”收归门下。后来因缘际会之下成为银行买办，先是组织创办了通惠银号和四明银行，后又创办了宁绍轮船公司，再后来更是发起创办了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并当选为上海商会会长。
洪三来上海后没少听到关于于汉卿的传说，然而真人倒是从来没见过，这次听到于汉卿亲自驾临，当然想要一睹真容。便拉着齐林穿越人群，凑到两边观望。
只见一名模样威严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对众人挥手。洪三见过于汉卿照片，一眼就认识出老者正是赤脚财神本人。然而，最吸引人注意的却并非这位上海首富，而是他身边那位貌若天仙的女孩。
这女孩看起来有二十岁出头，穿一件一尘不染的雪色纱裙。明眸皓齿自不必提，肤如凝脂亦不用说。单是那天然不加雕饰的公主气质就已经引发一阵惊讶的呼声。你能看到：她那纯真无邪的眼神，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拂过你瞳孔。然后，永远定格在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洪三全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孩，一时只看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然后，他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
齐林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除了心跳加速之外，他还把一双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眼珠一眨不眨，一直随着那女孩的脚步移动。哪怕那个女孩已经走过去了，齐林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的后背，半点不肯放松。这一刻，天地无声，时间静止。似乎整个世界、宇宙全然都不复存在。存在的，只有齐林，和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还有齐林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正愣神间，沈青山和三大亨已经走下台迎接于汉卿。
几人寒暄过后，张万霖故作惊讶地问道：“这位惊若天人的仙女是……？”
于汉卿微微一笑，介绍道：“小女梦竹，从法国留学刚回来，非要凑个热闹。梦竹，这是三位叔叔，快叫人啊！”
于梦竹略显顽皮地望着面前四人，用略显天真的语气问道：“你们就是‘三大亨’？没传说的那么凶悍嘛……”显然，关于这些人的传说，她已听的足够多了。
于汉卿佯嗔道：“不得无礼……”
霍天洪颇为尴尬地道：“哎，年轻人活泼点好……”
张万霖开朗地笑道：“这法兰西回来的就是不同凡响啊，哈哈……”这时，一个记者顺势把手里的麦克风递了上去：“于会长，您这次出任‘双春会’的公证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汉卿当仁不让，接过话筒宣道：“承蒙英法两租界厚爱，邀请我担任这次‘双春会’的公证人。就是知道于某是个铁杆戏迷万年票友……本人定会让这‘双春会’公平、公正、公开，用心招呼，不辱使命。”说完，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这时，洪三已经回过神来。再看齐林时，依然呆若木鸡地望着于梦竹，似乎三魂七魄都被那个公主一般的于梦竹给勾走了。洪三连忙杵了他一下：“瞧傻啦？”
齐林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太……太美了……”
洪三笑道：“上海首富之女，你也敢惦记？”
齐林痴痴道：“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就是让我马上去死也值得了！”
洪三低声笑骂：“出息！”却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暗想：“要是我媳妇也不错……”
这时，露伶春和梦楼春两人也走到于汉卿身边寒暄，于汉卿当即对于梦竹介绍二女：“这两位就是露伶春露老板、梦楼春梦老板，这‘双春会’两位的主角……这位是小女，于梦竹。”说到于梦竹的时候，语气中满是自豪和宠溺。
于梦竹盈盈上前，落落大方地喊道：“露姐姐、梦姐姐好！”
梦楼春向来对自己的容貌仪表颇有自信，然而看到于梦竹什么话都没说就抢走了自己的风头，竟也有些自愧弗如，便说：“于小姐出身名门果然相貌气质非同寻常，我们姐俩都比得黯然失色了，你能来捧场，真是莫大的荣耀啊！”扭头问露伶春：“姐姐，你说呢？”
露伶春作势一笑：“于小姐哪里是来捧场的，分明就是砸场子的……”众人听到这里都是一愣，只听露伶春解释道：“你们看看，于小姐往这里一站，大家的目光早就被勾走了呢，谁还顾得上看我们姐俩啊，这‘双春’不如一竹啊……”
于梦竹脸色微微一红，却大声说道：“两位姐姐说笑了，你们二位年少成名，红透大江南北。我一个普通女学生，就是凑热闹散心情来的，怎么可能反客为主，跟您二位争辉呢？”听到这般漂亮的恭维，众人都不由得暗暗点头，心想：“不愧是首富的女儿，说话得体，举止有礼。这种女孩，又有谁会不喜欢？”
于汉卿似乎很得意女儿的回答，圆场道：“嗯……都美！都美！两日后就是双春争辉的重头戏。全上海一南一北最大的两座戏台，就交给两位老板各显本领了。究竟谁是上海滩的这个（竖起了大拇指），咱们有目共睹，座儿上见啦！”
这时，音乐声忽然响起，正是今日的开场舞曲。露伶春和梦楼春对望一眼，都快抢一步，一左一右拉住于汉卿的两条手臂，想要邀于老跳第一支舞。
梦楼春阴阳怪气地道：“姐姐……这次好像是妹妹快了一些，于会长这第一只支舞该和妹妹跳吧？”
露伶春强忍怒意，皮笑肉不笑地道：“妹妹……我好像并不比你慢？况且你是妹妹，是不是该懂得礼让姐姐呢？”
梦楼春脸上显然挂不住了：“姐姐该明白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露伶春也索性拉下脸皮：“妹妹还该学习什么是长幼尊卑呢！”
“双春”一人一手拐着于汉卿。可怜堂堂一个上海首富，竟成为两个戏子争夺的舞伴，像玩具一样被拉在中间，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三人正尴尬间，梦楼春的手忽然被一人抬起，她愤怒地回头瞟了一眼，却看到了洪三。
洪三激动地结巴道：“梦……梦老板，我是您的铁杆票友，可否赏脸跳一支舞？”趁洪三耽误的这功夫，露伶春已经拉着于汉卿往舞池里走去。

第九卷 绑票 第4章 有缘自会相见
梦楼春认定洪三是故意来坏事的，恼羞成怒地朝洪三脸上啐了一口：“呸，你也配！”转身找沈青山跳舞，留下洪三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用手绢擦着脸上的口水。不远处，于梦竹恰好看到了洪三的狼狈姿态。她悄悄皱起眉头，心中颇有些愤愤不平之感。
露伶春拉于汉卿走了两步，还以为自己得逞。谁知于汉卿很不识趣地摆开了她的拉扯，礼貌地回绝：“对不起，露老板。这第一支我还是要交给小女，你不会介意吧？”
露伶春一愣，忙说：“啊？哦……不介意不介意，应该的，应该的……”于汉卿当即牵起于梦竹的手。父女二人在悠扬的乐声中翩翩起舞，一时羡煞旁人。
露伶春颇觉失落，只好回到霍天洪身边，搂着霍天洪跳了起来。然而霍天洪脚步颇为笨拙，根本跟不上露伶春的步伐。走着走着，就踩到了露伶春的脚上……
“啊！”露伶春惊呼一声。抬眼看时，正好看到梦楼春用挑衅似的眼神望着自己，脸上露出轻蔑的微笑。露伶春再也忍耐不住，一跺脚，气急败坏地甩开霍天洪，离开了舞池。
这时，音乐的旋律已经渐渐来到高潮部分，于汉卿父女的舞步也越来越舒展。于梦竹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于汉卿怀中翩然起舞，而于汉卿则像一棵能遮风避雨的大树，任凭于梦竹在怀中撒娇取笑，无理取闹……
一曲终了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于汉卿父女，纷纷鼓掌喝彩。而今晚的主角“双春”反倒没人记得了。
这时，梦楼春又走到于汉卿面前问道：“于会长您不累吧？”
“梦老板……”于汉卿竟似颇为为难。
于梦竹微微一笑，说道：“爹地，你刚刚不是说要歇口气喝口茶吗？”
于汉卿连忙点头：“哦……对……”梦楼春脸面显然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说什么：“那您先歇歇，一会再来请您跳舞。”
这时，沈青山和张万霖同时走向于梦竹。从表情看来，显然是想邀于梦竹共舞一曲。于梦竹早就看出两位“大亨”的意图，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转过身来，径直走向了洪三和齐林……
这两个愣头青根本没想到于梦竹会忽然来找他们。眼看着于梦竹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脏几乎同时就要跳离胸膛。于梦竹走到两人中间，左右打量一番，忽然将纤纤玉手伸向洪三。
“跳支舞可以吗？”于梦竹轻声道。
洪三从来没听过这么温柔纯真的声音，一时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快要融化了。一愣神下，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齐林。齐林也同样难以置信，但紧跟着就显出万分失落的神色。洪三仓促地点了点头，当即跟随于梦竹的脚步，在众目睽睽下步入舞池。
于梦竹的这个举动简直是莫名其妙，让在场的众人：梦楼春、沈青山包括张万霖、陆昱晟都很不理解。随着一阵悠扬动听的音乐响起，洪三拖着僵硬的脚步，勉强同于梦竹共舞起来。然而洪三根本听不懂旋律也走不动舞步，只是一直看着脚下，想着怎样才能不踩到于梦竹的脚。这样一来，场面就显得颇为尴尬……
于梦竹轻轻拍着洪三的肩膀，小声说道：“放松，不会跳就随着音乐感受就好……”
洪三问道：“怎么称呼？”
于梦竹扬起俏脸：“你不知道我是谁？”
洪三摇摇头，盯着于梦竹白皙如雪的脸蛋，赞叹道：“此物只应天上有，不知何故在人间？”
于梦竹冷哼一声，说道：“本来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还是一个样。”
洪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也对，也不对。除非是瞎，人人都会夸你美，但他们看到的是你外在，而我觉得你最美是在内心……”
于梦竹幽幽一笑：“才两句话你就看到我的心了？”
洪三道：“当然，否则这么多人你为什么选我做舞伴？你应该不是垂涎于我的美貌……”
于梦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郑重说道：“你还美貌？我是因为刚刚那位梦先生不珍惜你的邀请，我要让她明白，尊重别人和被人尊重都是可贵的事儿。”
洪三这才知道于梦竹是不忿于梦楼春的吐脸行为，心中颇为感激，点头道：“你的想法好奇怪，不过我喜欢。”
于梦竹自信满满地道：“不是我奇怪，是这个上海奇怪。”
洪三道：“所以我才说你心美……心比人更美……”
于梦竹皱眉看着洪三：“你也很奇怪。”
洪三愣道：“我哪里怪？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于梦竹道：“胆子大的见过，脸皮厚的见过，像你胆子这么大脸皮还同样这么厚的，确实没见过……”
洪三咧嘴笑道：“我稀罕，你少有，岂不绝配？”
于梦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刚见你被梦楼春奚落觉得还挺可怜的，现在发现你就是，活该。”又一曲结束，于梦竹撇开洪三，优雅地转身离去。
洪三愣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恋恋不舍地喊道：“咱们还有缘再见吗？”于梦竹甜甜一笑，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深深凝望着洪三，安然道：“……有缘自会再见。”说罢转身离去。
洪三还想要追上去，不料齐林却忽然来到身边。看洪三满脸的意犹未尽，急切地问道：“你们说什么了？你们都说什么了？”洪三转身而去，只是自顾自傻笑，完全不理会齐林的追问。
“你们说什么了，你们到底说什么了啊？她为什么会笑啊？你到底说什么了，她怎么会对你笑啊……”齐林一个劲地问起来没完，似乎这就是是整个世界最重要的事情。然而洪三却觉得：更重要的并不是刚才他跟于梦竹说了什么，而是以后，于梦竹会对他说什么……
回家路上，洪三仍然一个劲的傻笑，齐林也仍旧一个劲的追问。一直到家的时候，这种状态也没有丝毫改观。
到家时，正在院子里乘凉的红葵花、拐爷、一股党等人正好看到二人莫名其妙的表现，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齐林问得嗓子都有点哑了，还是兀自不停：“你们说什么了啊，她为什么会笑啊？你到底对她说什么了啊，她怎么会对你笑啊？……”洪三谁都不理会，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林依依白了两人一眼：“神经病……”然而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今天的洪三有些变了。以往洪三回来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会同她有一些眼神交流，哪怕只是一秒钟。然而今天，洪三却压根没看她，只是傻笑着径直上楼，仿佛陷入热恋的少年……
晚上，洪三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下睡觉，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于梦竹身上的香味，他不想让这清新美妙的香味随便被风吹走了，他希望自己能拥抱着这香味入睡，就如同拥抱着于梦竹入睡。
洪三睡得很快、睡得很甜、睡得很香，甚至微微发出了鼾声。即使睡着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他是不是梦到了于梦竹呢？
齐林显然没有洪三那么好的睡意，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的星空。于梦竹的倩影仿佛就在天边，就在眼前，就在他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晚上，齐林一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清晨时分，洪三特地起了个大早出门，买了一分印有于梦竹大幅照片的报纸回家。
早饭之后，洪三刚好到家，见众人都围着桌子坐着，便把于梦竹的照片摆在餐桌正中央，指着于梦竹照片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铁鼓一愣：“什么怎么样？”
“长相啊，感觉啊……”洪三指着于梦竹的照片道：“你们见这女子居然没感觉吗？”
阿星绕到洪三的角度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何特别啊……”
洪三玩笑道：“瞎了你的狗眼！”转而问初予仙：“老初觉得呢？”
初予仙连忙摆手，没趣地道：“我对女人没兴趣，你可千万别问我。”
洪三一愣：“对女人没兴趣……莫非对男人有兴趣？”初予仙当然看出洪三眼中的异样神采，急忙辩解道：“别误会啊，我对男人也没兴趣……”洪三不再理会她，反而问皮六的意见。皮六支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洪三只好说：“你算了！太小不懂事。”转而问齐林：“还是你说说吧！”
齐林早就看得又入了神，痴痴道：“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美……真美……”
洪三似乎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点头道：“嗯，总算有个懂行的！”
这时，一直不做声的林依依忽然冷哼一声，质问道：“还芙蓉呢？齐林你口水都快流到黄浦江里面去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洪三摇头道：“所以说你不解风情！英雄为了美人而流口水，就是最大的出息！”这时，齐林依然盯着照片看，目光丝毫不肯离开半点。洪三见状，轻轻敲了齐林脑袋一下，嚷道：“他可是你未来大嫂啊，你就别惦记了……”这时，红葵花端着一盆肉粥走出来：“你们聊什么呢？”

第九卷 绑票 第5章 于梦竹计划
洪三将报纸拿起来，亮给红葵花看：“美人，你觉得这姑娘如何？”红葵花看了一眼，问道：“谁啊？大明星吗？漂亮是漂亮，但比依依还是差些！”此言一出，铁鼓、阿星、皮六异口同声地拍手赞成：“对！同意！”
林依依没想到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外貌居然赢赢得这么多人的赞同，一时竟也有些得意，谦虚道：“要说这女孩还是漂亮的，就是漂亮得有些普通罢了……”
“什么？”洪三惊讶地质问红葵花：“你居然拿她和一爷比？你是不是得针眼啦？你再仔细瞧瞧！”
“瞧什么瞧？”红葵花接过报纸，兀自嚷嚷：“我说得没错啊，就是没依依漂亮嘛，你看看她这额头哈……首富之女……”读到这里，红葵花这才发现于梦竹竟是鼎鼎大名的赤脚财神之女，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逆转，赞叹道：“……哇！……你们别说！再仔细看看确实气质非同寻常！”
林依依没料到这红葵花变脸如此之快，皱眉道：“我怎么没看出哪里不寻常呢？”
红葵花添油加醋地说道：“依依，美人说句公道话，你模样虽漂亮，但问题是缺少些女人味，不像报纸上这位姑娘，美得不可方物不说，还女人味十足！”洪三连忙表示赞同：“美人说得没错！”
“我缺少女人味吗？”林依依自言自语道，看起来竟似有些顾影自怜之感。
洪三嬉笑道：“不是缺少……是压根就没有！你一爷有的是男人味哈哈……”
林依依一愣，连忙起身打洪三：“你想死是吗毛蛋？”
红葵花转问洪三：“小子，你问我的看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想……？”
洪三绕回到桌前，指着于梦竹的照片宣布：“没错！我现在正式宣布，我洪三下一个人生目标，就是眼前这位——于梦竹！她就是我的远大前程！”
红葵花当即鼓掌：“好！有志气！乖儿子，老娘支持你！要是你真能娶回来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儿媳妇儿，美人我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再让亲家给我随便盘个戏园子什么的，天天有地方唱评弹就成！”
洪三笑道：“别说一个戏园子，整条南京路都给你盘下来也行啊！哈……”
初予仙没想到洪三竟然做梦做道这种地步，忍不住长叹一声，伸懒腰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林依依不屑的嗤道：“想得真美啊，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首富之女会看上个泼皮无赖？”其他人也都不看好洪三，各自说着泄气的反话。
洪三摇头道：“你们这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啊？就在昨天，这位于小姐还主动邀请我跳了一支舞呢！她果然好眼力，万千人群中一眼看出我的气质不凡……是不是啊齐林？”
齐林一直愣神不说话，显然昨天晚上彻夜失眠的他还有点犯迷糊，无精打采道：“……我昨晚是真没睡好，回去睡会哈……”
齐林这一走，其他人也一哄而散。只有红葵花坐下来，对洪三道：“没事！儿子放手去干，老娘支持你。这事要成了那才叫一本万利！”
洪三见人都走了，忽然嚷道：“你们不信是吧？咱们走着瞧！”
……
晚上，初予仙和铁鼓正准备上床就寝，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一颗石子从窗子飞了进来。
铁鼓扑腾一声起身，警惕地道：“谁？”
洪三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铁鼓、初予仙正惊讶间，洪三却神神秘秘地招呼两人到院子里去。两人披上衣服出门，发现阿星、皮六也刚从自己房间走出来。
铁鼓大声道：“这么晚了干嘛啊？”
洪三把手指放在嘴边，嘘道：“小点声！我半夜饿醒了，就搞了点好酒好菜招呼你们一起吃！”
阿星道：“那喊上一爷，齐林他们啊……”
洪三摇头：“齐林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别打扰他了！一爷毕竟是个女的，咱们兄弟没有他可以聊几句男人间的话啊！”皮六见圆桌上摆着烧鸡、豆干、花生米和一瓶白酒，一时馋虫大动，毫不客气地撕起鸡腿啃了起来……
洪三给大家倒酒：“你们也吃啊……”铁鼓也不管三七二十几，见有美食在前，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初予仙和阿星默默对视一眼，均觉洪三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初予仙狐疑地问道：“你说你是刚饿醒了出去买的酒菜回来？”
洪三点头：“对啊……”
初予仙追问道：“这么晚上哪去买的这些东西？”
洪三一时语塞，竟找不到理由来搪塞，阿星直言道：“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洪三竟扭捏起来，说：“没事啊……”
阿星道：“这该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洪三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语重心长道：“阿星，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怀疑我，但我们可是结拜过的兄弟啊！。这样说我真的让我很寒心……”
皮六吃得满嘴油腻，“吧唧吧唧”道：“你别演了，说吧！让我们干什么？”
铁鼓也道：“再不说我们可就吃完了啊……”
洪三故作愁眉苦脸状：“铁鼓，连你也误会我？”
四人见洪三如此吞吞吐吐，都按耐不住，同时起身便要回房睡觉。
洪三连忙拦下四人：“好吧！我确实有事要请几位兄弟帮忙！”
四人这才回头坐下，洪三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我就直说了！白天那张报纸你们也见到了，我遇到真爱了……”说着，神色竟似有些扭捏。
阿星不耐烦了：“这事和我们有何关系？”
洪三道：“我要追求她。”
皮六道：“这忙我们也帮不上啊！”
洪三道：“不！你们可以！”
铁鼓道：“怎么帮？”
洪三道：“你们想想，她于梦竹是什么人？上海首富之女，法国留洋而回，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洪三呢？虽然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人也聪明义气，但我毕竟是个穷小子啊。我们之间还是有大的差距的……”
阿星摇头晃脑道：“要我说差距也不是很大，不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只天鹅一只蛤蟆。”众人齐笑。
洪三叹道：“好。你们尽管嘲笑我，但你们的嘲笑也不能阻挡我追求爱情的脚步。”
初予仙道：“说了半天，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洪三问道：“你们想想，像她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女孩能被什么打动呢？”四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不知道了吧，告诉你们。”洪三：“这种有钱人家的女孩什么都不缺却偏偏缺少安全感。所谓高处不胜寒啊。这种看似高不可攀的女孩内心深处，往往更脆弱更寂寞，往往更渴望一个英雄的出现，这个英雄会出现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用他强大的臂弯将她从危难中拯救而倒在他怀抱之中……”听到这里，阿星似乎猜到了洪三的计划，顺口问道：“所以呢？”
洪三厚颜无耻地一笑：“我打听到了，她明日会到一间美术学校上课，等她下课后……”不等洪三说完，初予仙几人就轮番插口。
初予仙道：“我们几个就假扮劫匪出现？”
阿星道：“然后你这个大英雄再从天而降？”
铁鼓道：“给我们一顿胖揍！”
皮六道：“你抱着美人回家？”
洪三没想到这四人竟然全猜中了自己的想法，愣道：“你们……”
四人齐声问道：“是不是？”
洪三害羞似地点头：“是的……”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洪三只觉得后脑一疼，这才意识到有人在后面拍了自己一下。回头看时，林依依早已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满面怒容地望着他，指指点点道：“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洪三犟道：“只要结果好，要不要脸又能怎样？”
林依依皱起眉头，盯着洪三道：“洪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得上人家吗？”
洪三低下头看了半晌，忽又抬头道：“我已经撒尿照过了，我觉得，非常配！”
“人家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一定霸道无理恃宠而骄。就算真娶回来，你消受得起吗？”
“连你一爷天天对我非打即骂，我都消受得起，我不信谁能对我更坏了？”
“你……”林依依气得发抖，指着洪三道：“我对你很坏是吧？”
洪三有点心虚，却还是昂首反对：“反正不太好。”
林依依一跺脚，忽然气急败坏地大喊道：“好，明天咱们都陪他演戏去！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人家姑娘会不会爱上你！”话音一落，所有人愣愣地看着林依依，只有洪三心中暗自窃喜。
林依依见大伙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怪异，暴躁地嚷道：“还愣着干嘛？都回去睡觉啊……明天你们还要扮劫匪呢。快去睡啊！”说完，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房间。只留下餐桌上的几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如何是好……

第九卷 绑票 第6章 荒郊野外
于梦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同杜美慧一同走出学校大门，又看到了那四个碍眼的“木头桩子”。当然，“木头桩子”只是于梦竹给他们四人的外号。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于家公馆的保镖。
父亲说上海时局不好、治安混乱，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家门。因为就派了四名保镖跟随，一心要保护于梦竹周全。
但在于梦竹看来，那四个傻愣愣的家伙却碍眼无比。她是一个成年人了，不需要被人这么的监视。她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被任何人拘束。然而现在，这一切想法都只是奢望。
于梦竹拽着杜美慧，故意加快了脚步。后面那四根“木头桩子”见于梦竹加快脚步，便也跟着加快脚步。虽然没有寸步不离，却也在身后不远处一直跟随。走了一会，于梦竹又故意慢了下来，后面四根“木头桩子”便也慢了下来，表情动作活脱像是演木偶戏一般生硬。杜美慧毫不忌讳地回望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于梦竹显得有些不悦，撇嘴道：“你也在笑我是个套中人吗？”
杜美慧微笑道：“哪里敢啊？跟着于大小姐逛街，每天都有免费的保镖保护安全，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杜美慧是商会副会长杜贤的女儿，又是于梦竹的同学，两人向来十分要好。
于梦竹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少挖苦我！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是在法国好可以无拘无束的……你看你多幸运，杜叔叔从来不这么看着你。”
杜美慧道：“于伯伯初衷也是好的，但也许反而给你添麻烦了。你想想，如果没有这些跟班，上海滩没多少人会认识留洋回来的于大小姐。这下可好，那几个变成移动的告示牌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于梦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道：“总得想法子甩掉他们才有自由……我明日想到林子里去写生，有他们跟着总是心不静……”
杜美慧笑道：“想甩掉那几个笨头笨脑的家伙应该不难吧？”
于梦竹眼睛一亮：“你有好主意？”
杜美慧想了想，说道：“明天放学后，我们来个变身游戏，保准帮你甩开这些尾巴！”
“就知道你鬼点子多！”
“我爹在商会是于伯伯的好参谋，我呢，就做你的好参谋。咱们两个小的绝对不能输给他们两个老的！”
“对！绝不能输给他们两个，哈哈……”两个少女互相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走着，宛如街上一道亮丽风景。
第二天放学时，于梦竹依着杜美慧的提议，在学校里与她互换了衣服。让杜美慧戴着自己那顶大遮阳帽走出校园。门外的四个“木头桩子”果然没认出这大小姐是假冒的，紧跟着杜美慧匆匆而去。
于梦竹等几人都去得远了，这才拿起画架，高高兴兴地跑出校园，望着那些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她背着画板，朝相反的方向溜走。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作为全被暗地里隐藏的几个人看在眼里……
于梦竹孤身一人走进树林，那是一个寂静、清幽的天籁世界。侧耳倾听，只有微风拂过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举目四望，只有叶隙间撒下来的柔和阳光。
自从法国回到上海以来，于梦竹一直都活在一个相对封闭的世界里，无论去什么地方，身边都有一群人跟随保护。没几天，她就开始怀念在法国留学时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了。那时节，她穿着属于自己的校服，无拘无束地徉在巴黎的每一条街道上，就像空气一样自由自在。高大巍峨的凯旋门仿佛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门口，笔直壮观的埃菲尔铁塔恒久地树立在巴黎中心，一直延伸向世界最高的地方。这世界太大了，大的她看不到尽头，这世界又太小了，小得她根本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于梦竹找到一个好地方，就在一条小溪口。她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流过心田，也能听到悦耳的鸟啼声萦绕耳畔。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里的景色能画成一副安静而惬意的油画。当然，如果还能在这幅油画上填上一个小茅屋就好了。
她支起画架，摆上纸，用炭笔认真的描绘起面前景物的轮廓。画着画着，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显然，她整个身心都已经沉浸在万籁寂静的大自然中……
然而，全神投入在创作中的于梦竹却全没想到：在她身后不远处，早就来了一个兴奋的窥视者——洪三。
自从吃完午饭之后，洪三就带着铁鼓、初予仙、皮六、阿星四人一起守在学校旁边的树林中。除了洪三外，其余几人都穿着黑色外衣，手里拿着蒙面的黑色头罩。
随着一声铃响传来，学术学校终于到了下课的时间。起初洪三确实注意到戴着大遮阳帽走出来的杜美慧，然而眨眼间就看到四个保镖跟了上来。洪三不确定这女孩是不是于梦竹，就算是的话，也不敢贸然出手。正焦急间，一身便装的于梦竹却背着画板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洪三喜出望外，见于梦竹走向偏僻的野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不过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弄巧成拙，所以也不敢贸然出手，低头问一股党四人：“一爷，还来吗？”
铁鼓摇头：“不知道啊，我们出门时没见到她……”
“不等她了，原计划行事！”洪三指着一条路道：“这条路走过去会经过一条小树林，我们就在那动手！”一声令下，四人齐齐戴上黑色头套。
洪三见几人戴上头套后都凭空增添了几分凶悍的意味，仿佛一群真正的劫匪，也忍不住打起怵来，连忙道：“等一下！”
阿星摘下头套，气急败坏地问道：“又怎么了？”
洪三忙拱手道：“一会下手都轻一点，毕竟只是演戏！”
阿星没好气地道：“放心，打不死你！”
确定好行动方案后，洪三和其他四人兵分两路绕进树林。洪三一路远远地尾随于梦竹，一直来到小溪旁边。他躲在一颗大柳树后，兴奋地看着于梦竹绝美的倩影。虽然两人同时置身于坐着静谧的树林里，但洪三脑海中所构想的画面与于梦竹所构想的画面却完全大相径庭。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扮成绑匪的兄弟们出现，洪三竟颇有些焦躁起来，小声嘟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这绑匪怎么还不出现啊……”正抱怨着，于梦竹身后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越来越靠近了。洪三听到声音心念一动，立刻见到四个黑衣蒙面人在树林中蹑手蹑脚地靠近于梦竹。洪三看到他们，心中不由得一阵兴奋，偷偷摩拳擦掌起来。
于梦竹一直专心画画，心无旁骛。等到声音几乎贴到耳畔的时候才惊觉声音不对。慌忙回头看时，却看到四个黑衣蒙面人赫然现身。只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啊！——”众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于梦竹的尖叫挣扎，当场将于梦竹按倒在地。拿出绳子，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绑了个结实，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团布条，扛着就走。
洪三暗中观察，隐隐觉得几人对于梦竹的动作未免有些粗鲁，心中颇为不满，暗想：“做戏就做戏，没必要那么用力吧？人家可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真捏坏了你们赔得起嘛？”
眼看那四人就要带走于梦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洪三猛然大喝一声，从大柳树后跳了出来，单枪匹马挡在黑衣人面前。那四人似乎没料到这种地方还有人拦路，都是一愣。
洪三装出一副侠肝义胆的模样，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你们居然敢抢抢民女？”四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看向洪三的目光中却隐隐露出凶光。
洪三朗声又道：“把人放下我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否则我昆仑少侠洪三元在此，必让你们束手就……”这个“擒”字还没有说出口，一名不耐烦的蒙面人忽然上前，结结实实地拍了洪三一个耳光。洪三正耀武扬威的树立英雄形象呢，对这一下根本没防备。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鼻孔里立刻窜出两股鲜血。
洪三看对方是小个子，以为是阿星。他抹了把脸，压低声音道：“来真的是吧？……”话音未落，对方抬手又是一拳，这一次劲道更猛，直接招呼在洪三左眼上。
洪三连忙捂住淤青的眼睛，“阿星你别太过分……”话音未落，对方又是一拳，擂在洪三胸口。洪三没想到对方用这么大劲打他，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踉跄倒地。
四人扛着于梦竹又走。这下洪三彻底愤怒了，暗想：“不是说好了，不能打太狠吗？这阿星吃错什么药了？”抡起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大棍子，大喊着扑了上去：“我和你们拼啦！”四名黑衣人对望一眼，立刻放下于梦竹，同时从背后掏出四把板斧来。
斧子？这……不在计划中吧？

第九卷 绑票 第7章 计划之外
洪三一看到斧子，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猛然惊觉：这四人拿斧子的姿势和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伙，绝非一股党那样的乌合之众。再仔细看时候，这才看清：这四人个头基本差不多，并不像是“一股党”那么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你们不是？……”这时，洪三已经意识到面前四人并非一股党，而是一伙真正的劫匪。只惊得全身颤抖，前胸后背不由自主地被冷汗浸透……
那四名黑衣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抬手就用斧子打招呼。洪三眼见一把飞斧从半空飞了过来，慌忙转身逃跑。不料后路早被一名黑衣人挡住，抡起斧子迎面就砍了过来。对手这一斧算准了洪三的行进路线，又抢先一步封住去路，竟砍得洪三避无可避。
洪三惨叫一声，连忙收步停脚，下意识地抬手拦斧，却已经迟了。眼看那把明晃晃的斧子即将招呼到胸前，洪三根本做不出任何正确的反应，只得闭目待死。
这时，一个白色身影猛然从树林里跃了出来，抢先挡在洪三面前。洪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那人仰面倒地。只觉一个柔软的身体压在身上，随后听到一声痛苦的女子惨叫声：“啊……”
洪三忙睁眼看时，竟有一名陌生女子扑在自己身上，而那把差点砍到自己的斧子则结结实实地砍在女子背后。这女子是谁？为何敢舍命相救，为洪三拦下这致命一斧？她难道不怕死吗？
仔细看时，这女子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淡色妆容下，只见其香肩微露，肤白胜雪，长发飘飘，红唇幽幽……然而，这些显然都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洪三依稀觉得她很眼熟……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洪三就把她认出来了。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一直没出现的林依依。洪三忙惊呼出声：“一爷！”
那黑衣人见没伤到洪三，举起斧子又要再砍。洪三被林依依扑在身下，动弹不得，眼见那人的斧子就要砍下来，只吓得又闭上了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斧几乎砍下来的事后，突然一柄板斧在半空中螺旋飞至。那黑衣人只顾着砍洪三，猝不及防之下，持斧子的手已被飞斧划伤，当即惨叫一声，手中的斧子也应声落地。另三个黑衣人一见那树上的斧子，竟如临大敌般各自逃窜。
洪三挣扎着爬起来，忙扶起受伤的林依依。只见她背后血流如注，人早已昏死过去。
正焦急间，林子里突然冒出了几十号身着黑衣手持板斧的人。洪三一见这许多黑衣人，顿时心中一冷，暗叫：“完蛋了，这回真要完蛋了……”然而，出乎洪三预料的是：那几十名黑衣人并没有针对洪三，反而将那四名绑匪团团围住，步步紧逼，逐渐缩小包围圈。
洪三正没头脑间，一个身轻如燕的灰色人影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站在人群正中央，背对洪三而站。
这时，其余三个黑衣绑匪也被众黑衣人抓了回来。四名绑匪一起跪在地上，面对灰衣人，不停磕头求饶：“帮主饶命，帮主饶命……”
看来这位身怀轻功的高人竟似是这些绑匪的帮主。什么帮主？
瞬息的功夫，洪三已然想到：无论是四名黑衣绑匪还是后来忽然冒出的几十名黑衣人，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板斧，莫非……竟是斧头帮？
很有可能！
洪三又想起那句顺口溜：“南小顾、北老九，十三太保无敌手”。最近“十三太保”洪三见了不少，“南小顾、北老九”两人却从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果洪三所料不错的话，面前这个轻功绝顶的灰衣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斧头帮帮主，连青帮三大亨、沈青山都畏惧三分的“江淮大侠”，也就是武林中外号称为“北老九”的汪雨樵。
那灰衣人连看都不看脚下四人，用颇为沉稳的嗓音喝道：“把他们绑回去！”
“是！”立刻有几名弟子拿出绳子上去绑人。同时，也有几名弟子去扶起于梦竹，并为其解绑。
灰衣人回头看了看洪三和林依依，语气竟颇为和蔼：“这位小兄弟，她没事吧？”洪三抬头一看，此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相看来颇为斯文儒雅。
洪三也顾不得猜测对方身份，眼见林依依血流不止，一时也没了注意，哭嚷道：“帮主，求您快救救她啊！”灰衣人查看了一下林依依伤口，回头吩咐：“快带回会馆救治。”
洪三见这帮主肯施救，当即背起林依依跟着那些人走。进到一家会馆的时候。赫然发现一股党其余四人竟都在院子里等候。不过他们四人都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裤，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洪三一愣，便明白他们中了埋伏，忙对初予仙道：“老初，快。一爷受伤了！”初予仙和阿星连忙接过林依依。
初予仙见林依依伤势严重，忙问其他弟子：“这位兄弟，你们帮内可有止血的纱带和药？”那弟子点头道：“跟我来！”说着将几人领到一间药房。
初予仙、阿星扶着林依依随那弟子进入药房。洪三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还想要往里跟，初予仙连忙拦下：“你们在这儿等吧，进去也帮不了忙！”扶林依依进了药房。
洪三惊魂未定，看着受了伤的铁鼓和皮六，竟然气急败坏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嘛？计划好好的怎么人就变啦？我差点被那几个人打死。”
铁鼓摊开双手，无奈道：“我们刚到树林里准备埋伏，谁知忽然冲出几个人上来就把我们给放倒啦，还扒了我们的衣服！”
皮六委屈地道：“我开始还以为要劫色呢……”
洪三只觉得一阵混乱，挠着头问道：“你们的功夫呢？那么轻易就被放倒啦？”
皮六道：“事发突然，而且那几人功夫也都不弱！”
洪三追问道：“然后呢？”
铁鼓道：“我们被绑在树上嘴里被塞着东西，后来就被斧头帮的弟子给救了……”
“斧头帮？”洪三这回真愣住了：“这里真是斧头帮？”
“你以为呢？”皮六道：“这是安徽会馆斧头帮总舵！”
洪三道：“那刚刚那个帮主莫非是……”
皮六兴奋地嚷道：“你见到我偶像啦？”
洪三一愣：“你偶像？”
皮六道：“南小顾，北老九。斧头帮帮主江淮大侠汪雨樵啊！”洪三早就猜到那灰衣人的身份，此刻知道也并不惊讶，只是追问：“那一爷怎么突然出现啦？今天居然还穿的和女人一样？”
皮六、铁鼓对视一眼，皮六支支吾吾地道：“你那晚说一爷没有女人味，她今天说要证明给你看。”
洪三嚷道：“她闹什么啊？她要不是穿成那样也许还不会受伤呢！”
皮六嘀咕道：“我也觉得奇怪呢，好久没见她穿女装了。”三人正争论间，药房的门忽然开了。阿星一脸悲痛地走出来，目光呆滞，举止僵硬，仿佛一个失魂落魄的木偶。
洪三一惊，连忙冲过去问道：“一爷怎么样啦？”
阿星哭道：“老初说一爷身上那斧砍得太深……纵然是华佗在世，扁鹊还魂，也很难……”
洪三如被雷击，嘀咕道：“不会的？她是打不死的一爷，不会的、不会的……”说着，快步冲进屋去。
然而推开门之后，洪三却有点不敢往里走了。此刻，穿着女装的林依依静静躺在床上，初予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洪三，一言不发。
洪三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怯生生地问道：“一爷他？”初予仙面露悲色，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洪三身体一软，当场坐倒在地。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哭道：“你说你……没本事就不要往上冲啊，你就这样死了以后谁陪我斗嘴给我拆台啊？哇……”说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洪三哭得极为伤心。他从来没想到，生与死之间的距离竟有如此之近。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林依依活蹦乱跳的样子，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十个大耳刮子。都怪他不好。好好的，干嘛想到英雄救美这个馊主意？现在可倒好，不仅美没救到，还把一爷的命也搭进去了。这可真是“洪三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洪三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哭道：“林依依，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短命？我洪三一点武功都不会都死不了，你这号称武功高强的一爷怎么就偏偏能死我前头哇……”恍惚中，林依依生前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眼前：初次见面时的嚣张小胡子一爷；愤怒时暴打洪三的一爷；中黑虎掏心时一脸愕然的一爷；还有那个身穿女装，毅然为他挡住致命一斧的……林依依。
洪三正伤心欲绝着，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忙抬头看时，发现一股党几人都捂着嘴围观于他。

第九卷 绑票 第8章 北老九
洪三一愣，扭头望向床头。只见林依依已经转过头来，虽然脸色十分苍白，但一双晶莹闪烁的瞳孔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你没死？”洪三一脸惊喜，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依依表情颇为虚弱，低声道：“你这种祸害都不死，我们好人怎么会死呢？”
洪三破涕为笑，连忙抹了抹脸上的鼻涕、眼泪，质问阿星几人：“你们几个竟然骗我？”
阿星反问道：“谁骗你啦？”
洪三道：“你不是说她伤得很重，什么扁鹊、华佗都不行了吗？”
阿星振振有词道：“是伤得挺重啊，扁鹊华佗不行但我们老初行啊！你性子太急还没把我的话听完……”
洪三看扭头向初予仙：“那你叹气摇头什么意思呢？”
初予仙道：“你问我一爷如何？我摇头是和你说她没事啊！也不知你哭个什么劲……”话音一落，大家再次忍俊不禁。
洪三叹道：“好吧好吧，你们就拿我寻开心吧！反正都是我的错……”
林依依低声道：“本来就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出这个馊主意追人家首富千金，能害得我白挨一斧子吗？”
洪三早知事情错在自己，但因为恼恨林依依装死欺骗，也就打死不肯认错。他左右打量着林依依，不屑道：“还说我呢，你看看你今天的样子，居然还穿着女装，脸上好像还涂了胭脂，我在想那几个打劫的会不会就是被你这怪样子给引来的呢！”
林依依大声道：“洪三，你良心让狗吃了！”初予仙帮腔道：“我看他是压根没长！”
洪三顾左而言他：“反正你以后少穿女装，看着别扭不说，行动还不便。要像往常打扮也许你还不会受伤呢。”
林依依咬牙道：“不好看是吗？”脸上表情已经颇为生气，看起来要不是她受伤无力，此刻已经上来殴打洪三了。
其实林依依穿女装的样子还真蛮好看的，只是洪三今天的计划一败涂地，眼下又被众人一阵奚落，自然没什么说好话的心情。他摇摇头，违心地道：“是不好看啊！”
“好！”林依依气呼呼地瞪着洪三，恶狠狠道：“洪三你给我记清楚，下一次我再穿女装的时候，就是你后悔的时候！”
洪三微微一笑：“呵呵，我洪三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
林依依道：“你等着……”
洪三道：“我等着呢！”
这时，一名斧头帮子推门而入，抱拳道：“诸位，帮主有请！”
皮六听说帮主有请最是惊喜，当场嚷道：“好的，我这就去。”
那弟子道：“帮主请五位一起来，这位受伤的姑娘可以不必来。”说着，喊进来一名丫鬟照顾林依依。
洪三见推辞不得，便同那弟子离开药方。那弟子在前引路，将五人带到会馆大厅。此刻，汪雨樵、于梦竹正并肩坐在大堂上，低声交谈着。大堂两边战满了斧头帮弟子。而那四名黑衣劫匪则全身被缚，老老实实地跪在堂下，各个面如死灰。
洪三连忙上前拜道：“洪三及众兄弟感谢汪帮主救命之恩！”其他人也一同拜谢。
汪雨樵道：“你们起来吧！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是我汪某人治帮不严，这几个不肖弟子居然打起了于汉卿于老板的主意，想要绑了他的千金勒索钱财。还好有其他兄弟向我透露了风声，否则我斧头帮的脸面怕是要被他们几个丢尽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那四名黑衣劫匪只吓得战战兢兢，全身颤抖犹如筛糠，连连磕头求道：“求帮主饶我们一命……”
“我饶了你们？可以……”汪雨樵顿了一顿，忽然厉声道：“劫人财物奸淫掳掠者……”只听到堂内几十名弟子齐齐喊道：“死！”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冲出几名弟子，手起斧落间，将那四名绑匪砍翻在地。于梦竹见状，连忙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洪三和初予仙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是极为震惊。
汪雨樵呼唤一名堂下弟子的名字：“荣阿生……”
一名弟子立刻抱拳上前：“帮主。”
汪雨樵道：“你及时悬崖勒马向我透露了他们的计划，奖你大洋二十！”荣阿生连忙谢过，汪雨樵转而道：“但是……你出卖了自己的兄弟，这种不义之举就罚你自断一臂逐出帮会！”
那弟子一惊，连忙下跪求饶：“帮主……不要啊！”
“拖出去！”汪雨樵不由分说地冷哼道。
几名弟子立刻上前，对于荣阿生的求饶毫不理会，像拖死狗一般把人拖了出去。洪三等人看到汪雨樵这般执法，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想如果自己加入斧头帮会是什么下场……
等那弟子的哭喊声消失后，汪雨樵才笑了笑，看向洪三等人：“你们几个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就可以走了。但要烦劳你们把于大小姐送回府上，我们的兄弟出入于府怕会引人误会。”众人闻言都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拜谢：“多谢汪帮主，那我们就告辞了！”
汪雨樵一招手，吩咐两名弟子拿出一小盘银圆钞票递给洪三。“这些钱拿去看伤……”汪雨樵道。
洪三讪笑道：“汪帮主太客气了，今天受您相救您还给我们钱，我们无功不受禄啊……”
汪雨樵脸色一沉，厉声道：“无功也要收……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请诸位嘴巴管牢一些。我不喜欢听街头巷尾有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传闻。”
汪雨樵的阴晴不定让众人又是一愣，洪三连忙拜谢道：“既然如此，收下就是！”
于梦竹问道：“我也可以走了吗？”
“当然。”汪雨樵点头道：“请转告令父于先生，他一直致力发展民族工业，不与外国商家打交道，不替外国买办赚我们中国人的钱，是个真正的爱国商人，我汪雨樵很钦佩他。”
于梦竹道：“谢谢你，也谢谢你今日相救！”说着拿起一块大洋装进口袋：“你放心，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汪雨樵笑了：“虎父无犬女！好，各位，我恕不远送。”众人闻言，如获大赦一般，转身便走。
只走了两步，洪三忽然突发奇想，转身一揖到底，拜道：“今日多谢汪帮主出手相助！我们永鑫公司霍老板、于汉卿于老爷都一定会念着您的好的。来日方长，定会相报。告辞！”说着，转身再走，不料背后忽然又传来汪雨樵的声音：“等一下！”
洪三仓促回头，只见汪雨樵已经起身，正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瞪视于他，缓缓道：“你是永鑫公司的人？”脸色竟颇为阴沉。
洪三心中咯噔一下，心中大叫不妙，暗暗想道：“洪三啊洪三，你说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能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你明知道这北老九是个狠茬子，甚至当场都见过他杀人，怎么还能不长记性？人家都放你走了，你还大言不惭地搬出永鑫公司，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你？”这是洪三这辈子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油嘴滑舌，当下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洪三虽然肠子都快悔青了，但脸上表情却丝毫不动声色。眼下还不知这一问是福是祸，只得厚着脸皮应道：“对啊……”
汪雨樵轻轻一笑，脸上神色也看不出是喜是怒，淡然道：“好……你在永鑫公司任什么职？”
“我……没任什么要职……就是平时跟在二奶奶身边伺候着……”这还是洪三第一次直接跟人说实话。主要原因是他觉得：在汪雨樵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面前，说实话远比说假话来的轻松。
“露伶春？”汪雨樵脸上露出笑意。
洪三被汪雨樵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有点发毛，点头道：“对……”汪雨樵笑得更开心了，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洪三：“很好！实不相瞒，我是露伶春的票友，听说最近她要唱双春会，可惜票子一早就被抢光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张来呢？”听到这里，洪三长出了一口气，客气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汪帮主想要几张戏票还不是小事一桩？实不相瞒，这双春会正是在下的主意！”
“哈哈，”汪雨樵大笑道：“太好了！要不这样吧，你那位受伤的朋友行动也不方便，这两天就在我这儿安心养伤，我会好好照顾她。你哪日把票送来，再把她接走不迟。”
洪三一愣，忙扭头看了看初予仙，初予仙偷偷摆手，暗示“不可”，洪三便道：“我那朋友是个女子，留在您这儿实在不便，还是和我们一道回去吧。”汪雨樵脸色陡然又沉了下来，用不容辩驳的语气道：“我说方便就方便，何时送票，何时接人！”
洪三无可奈何耸了耸肩：“好吧……”
“对了……”汪雨樵道：“我和三大亨没什么交情，给我弄票的事就别对其他人讲了！”洪三只得点头：“明白。”

第十卷 运筹 第1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目的与结果往往是牛马不相及却又不可分割的词语，这就好像：你本来的目的是喝水，结果却呛到了。
第1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洪三五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安徽会馆，于梦竹远远地跟在后面。众人沉默地走了一会，阿星忽然埋怨洪三：“你说你好好的多什么嘴？这下好了，一爷被人留下当人质啦！”
洪三摇头道：“我哪知道这个汪帮主一会儿一个主意啊……”
“先别吵了，”初予仙道：“那戏票应该不难弄吧？”
洪三道：“几张戏票有什么难的？”
初予仙却摇了摇头：“我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时，几辆黄包车忽然迎面跑了过来，领头的车夫抱拳道：“奉汪帮主之命送几位回去。”
于梦竹知道江淮大侠汪雨樵言出必践，既然说了会安全放行，定然不会多加阻挠。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于梦竹有点承受不起。想到坐车能快点回家，立刻坐上头车，淡淡道：“送我回家。”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我送你！”洪三屁颠屁颠地坐上另外一辆车，回头对众人喊道：“你们先回去吧。”一股党几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各自坐车走了。
长街上，洪三和于梦竹所坐的黄包车并排行进。洪三偷看了一眼于梦竹，搭话道：“才过一天就又见面了，还真是巧啊……”其实洪三想过无数种开场白，但是话到嘴边却只蹦出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
于梦竹点点头，却并没有看洪三，若有所思道：“是很巧啊，两次见面都是在不寻常的场合。”
洪三讪笑道：“于小姐受惊了，好在今天有惊无险。”于梦竹看了洪三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啊，还要谢谢你救我。”
“哪里哪里……”洪三同于大小姐四目相对，只觉心神俱醉，微笑道：“我洪三能有机会跟于大小姐共患难同生死，乃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于梦竹微微一笑：“但是我有一个疑问——”说着，拉长了声音。
洪三心中咯噔一下，暗想：“莫非她看出了破绽？”却还是厚着脸皮说：“请讲。”
于梦竹一脸天真地问道：“我去那片树林是为了写生，洪先生是去做什么呢？”
“……嗯，我是去郊游……”洪三隐隐觉得于梦竹似乎知道了什么，含糊其辞道：“近日接连发生些不愉快的事，我就出去随便走走散散心……”于梦竹不再看洪三，漫不经心地道：“这么说还真是巧啊？”
洪三依稀有点心虚，手心已经攥出了冷汗，干笑道：“哈哈，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只能说缘分，缘分啊……”心中暗想：“莫非她看出来了？”
于梦竹忽然问道：“可你那几位朋友呢？听说也是被那几个劫匪给绑了？”
“哦？是吗？”洪三一时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生硬地辩解道：“那应该和我一样是去散心吧，不巧就被人给绑了……”这个答案连洪三自己都无法信服，但他一时却编不出更好的答案。
于梦竹脸色一冷，缓缓道：“可我还听说他们的衣服也被扒掉了，后来被换在了劫匪的身上，怎么你的朋友们光天化日的也喜欢穿这种专门打劫的衣服吗？”
洪三一愣，额头上忽然流下了颗颗冷汗，吞吞吐吐道：“……我那几个朋友你也看到了，平时就奇奇怪怪的，我总觉得他们几个脑子不太好，所以他们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也都见怪不怪了……”
于梦竹似乎见惯了洪三这档子人的勾当，当下也不以为意，只是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们几个本想冒充劫匪，为了成全他们的一个朋友上演出英雄救美，结果万没想到，假劫匪遇到真劫匪，他们不但计划落空还差点丢了小命……”听着于梦竹的解释，洪三脸色越来越尴尬，干笑道：“这么离奇的故事，亏你想得出……”
于梦竹本以为洪三会乖乖老实承认自己的做法，却没想到这洪三如此冥顽不灵。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透彻了，洪三却还是不肯承认。忽然直视洪三，冷哼道：“说！你的计划是什么？我还是我父亲的家产？”洪三有点不敢直视于她了，却还是装傻充愣，故作无知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于梦竹终于生气了，把头一扭，对车夫喊道：“好吧！停车！”
黄包车缓缓停下，于梦竹跳下车，大步朝走，头也不回地说：“不用送了，我家就在前面。”洪三连忙跳下车，紧跟其后，追嚷道：“怎么好好的说走就走了呢！”
于梦竹不去理会洪三，继续大步向走。洪三知道西洋镜戳穿，再也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追着喊道：“好吧，我说！没错，我的确是个卑鄙小人，为了想赢得你的芳心才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我知道你出身高贵我根本高攀不起，所以只能想到这样的方法让你对我另眼相看。真的很抱歉，让你受惊了。但我相信就算真有这样的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站在你前面保护你，就算被打死也心甘情愿……”于梦竹还是不理洪三，继续向前走。
洪三望着于梦竹绝美的背影，终于开始明白：自己和于梦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他做任何努力，都只能让两人的关系南辕北辙。阿星说得没错：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这样天差地别、牛马不相及的两人本来就应该是没有任何交际的……既然一切恶作剧只源于洪三的痴心妄想，那接下来的所有故事也就只是白日做梦。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有洪三一厢情愿，而于梦竹，其实只是洪三念想中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远大前程”。洪三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她了。其实……洪三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她，又谈何失去呢？
想到这里，洪三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渐行渐远的于梦竹，再也没有任何奢望，自顾自地嚷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美得那么与众不同呢，谁让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茶饭不思呢？还是我的错啦……你保重吧！我们后会有期！”说着，黯然转身离去。然而刚迈出两步洪三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身后于梦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回头看时，于梦竹也正转过头来看着他……
洪三又惊又喜，只听于梦竹道：“我这么晚回家总得找个理由，就说是遇见劫匪被你相救吧！”
洪三顿时心花怒放，忙答应道：“同意！”
于梦竹道：“好，那你跟我回家，当面向我爹解释。”
“这……”洪三一愣：“不太好吧？……”
“去不去？”于梦竹竟似显得有些生气。
“去！我去！” ……
于汉卿坐在大厅里，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杜美慧一旁作陪，脸上满是歉然的表情……
自从得知爱女迟迟未归，于汉卿一直茶饭不思，连晚饭都没吃。人派出去不少，但是没一个人探听到哪怕半点消息。正焦虑间，门外忽然传来仆人的通报：“老爷！小姐回来了！”于汉卿连忙起身相迎，只见于梦竹带着一个陌生的黑脸男子走了进来。于汉卿并不认识洪三，只是隐隐觉得这小子似乎在哪见过，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寒暄问家世的时候。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于梦竹要是再不回家，于汉卿就得报警了。他心忧如焚地看着爱女，斥责道：“你跑去哪啦？这么晚回来！”
于梦竹道：“爹……我遇到几个劫匪，多亏这位洪先生出手相助！“
“什么？”于汉卿一惊，这才开始打量起于梦竹身后的洪三。见他满脸伤痕，全身脏兮兮，身上衣服也多有破损，显然之前经历过一场恶斗。正迟疑间，洪三忙向他拱手作揖道：“洪三元给于汉卿于老板请安！”
于汉卿没理洪三，继续质问于梦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梦竹撒娇道：“爹，我都快饿死了，你先让厨房给我做点东西吃，我坐下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杜美慧也忙上来帮腔道：“是啊于伯伯，反正梦竹她现在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我们容她慢慢说嘛。”
于汉卿瞪了杜美慧一眼，没好气地道：“还好人平安，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同谋知道吗？”
杜美慧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于伯伯。”说着求救地望着于梦竹。
于梦竹忙解释：“和美慧没关系啦，都是我的主意……”
“你更要受罚！”于汉卿严厉地道：“你以为你逃得掉吗？钟姐，快让厨房做些小姐爱吃东西送上来。”那仆人应声而去，于汉卿、于梦竹、杜美慧三人一同走向餐厅，竟似忘了洪三的存在。
洪三尴尬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三人渐行渐远，只好说：“于老板于小姐，那我先告辞了！”
于梦竹这才想起来洪三也在场，忙回头道：“你别走啊，一起吃吧……”洪三望了望于汉卿阴沉不定的脸色，一时拿不定主意。去……还是留呢？就这么走了实在心有不甘，可是留下来，又能如何？

第十卷 运筹 第2章 不屑一顾
洪三正尴尬间，只见于梦竹将无辜的眼神投向于汉卿。于汉卿叹了口气，说道：“洪先生一起吃吧，也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晚点我让车送你回府上。”
洪三心花怒放，兴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于梦竹当即引洪三来到餐厅，请洪三坐在长桌右侧，自己和杜美慧坐左侧，于汉卿则坐在正中主位。
说起来洪三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但依然被于公馆里富丽堂皇的欧式装修风格晃花了眼。四人坐定之后，洪三就像进城的乡巴佬一般左右张望，对周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于梦竹并没注意洪三的举动，只是跟父亲讲述今天发生的事。大体过程与白天发生的事几乎无差，只是把洪三设局和见到汪雨樵的细节隐去，说自己路遇四名劫匪，洪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举击退四名劫匪，并将自己救下来。
于汉卿听完于梦竹讲述，略显感激地转向洪三：“这么说，还真要感谢这位洪先生啊……”洪三一直左顾右看，对于于梦竹讲述的关于自己的英雄事迹竟全没在意，甚至连于汉卿的感谢都没听清。
于梦竹见洪三颇有失态，小声提醒道：“洪三……”杜美慧似笑非笑地瞟了洪三一眼，眼中神色颇有轻蔑之意。
洪三方才如梦初醒：“啊？”
于梦竹道：“我爹他说感谢你救我呢！”洪三受宠若惊，急忙起身道：“啊？不敢，不敢。我对于小姐倾慕有加，别说救她这一次，就算救她千次万次即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这一番胡言乱语，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面色全为之改变。
于汉卿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于梦竹没想到洪三说话居然如此直接，一时间满脸通红，竟不知如何招架才好。杜美慧眼珠一转，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洪三来。这场面一冷，各怀心思的四人就集体陷入沉默。正尴尬间，仆人已经端上了菜。
于梦竹尴尬稍减，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盘子，自言自语道：“嗯……总算来了，饿死我了。”
洪三这才注意到：仆人端上来的菜色并非中国菜。而且上菜方法也跟中国人习以为常的大盘小碗颇为不同。仆人先递给洪三一块餐巾，又将一个洁白的圆盘摆在洪三面前，随后，把一堆拌着白色浓汁的什锦蔬菜拨在盘子里，盘子旁边摆放着刀叉。
洪三不敢造次，第一次吃西餐的他生怕丢丑，便偷偷盯着其他三人的举动，想等他们吃了之后自己再有样学样。
于汉卿早看出了洪三的局促，却并不点破，假意关切地问道：“这些西式菜肴是梦竹最喜欢的，也不知合不合洪先生的胃口？”
洪三含含糊糊地道：“合胃口，合胃口……”
于汉卿一挥手：“那不要客气，请自便吧！”洪三又撇嘴看了看盘中的沙拉蔬菜，忽然扭头看向身后的仆人，问道：“筷子呢？”
一直盯着洪三的杜美慧差点笑喷了出来，于梦竹连忙解释：“这是西餐，就是要用你面前的刀叉吃的！”
于汉卿扭头吩咐道：“钟姐，去给洪先生拿副碗筷。”
洪三生怕招人笑话，忙道：“不必啦！洋人能用的东西我也能用！”
于梦竹显然是真饿了，不再理会洪三，自己拿起刀叉，率先吃了起来。洪三看着于梦竹吃沙拉的样子，也拿起刀叉，照猫画虎地吃了起来。然而只吃了一口，洪三就差点没吐出来。那些全生的蔬菜掺杂着味道诡异的甜酱汁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于梦竹抬头瞪着洪三，问道：“吃不惯吧？”
洪三摇头，嘀咕道：“难怪那些洋人长得都那么白森森的吓人，今天终于知道为什么啦？”
杜美慧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洪三口无遮拦道：“天天和那些牲口一样只吃这些草一样的东西，脸色不难看才怪！”
杜美慧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于梦竹也笑了起来。虽然洪三说话大言不惭，颇有点童言无忌的感觉。但跟她们第一次吃西餐时的感受却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二女并不觉得洪三的话有多冒犯。这时仆人端上来了一块浇汁牛排放在洪三面前，于梦竹解释道：“西餐都是一道道上的，洋人也是吃肉的。”
“啊？这样啊？那多麻烦？那米饭面条什么的都放在最后上啦？”
杜美慧眼睛一亮，揶揄道：“对啊，还有馄饨饺子炸元宵什么的都在后面呢……”
洪三虽然不懂，但却不蠢。看杜美慧那鬼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逗自己，便低头不语。
于梦竹拉了一下杜美慧道：“你就别逗他了……”
洪三努力地学着切牛排的方法，却怎么都用不好手里的刀叉。几番挣扎之后，还差点把盘中的牛排切出去。于梦竹见状，麻利地分割自己面前的牛排，然后端给洪三，笑道：“你来，吃我的这份，我切新的.”
洪三摆手道：“不用，我有我的办法。”索性放下刀叉，双手抓起牛排，大口咬了起来。于梦竹见洪三吃的满嘴汤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汉卿瞪了于梦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洪先生，你在永鑫公司是做什么职务啊？”
洪三嚼着牛肉说：“哦，也什么具体职位，现在就是跟在二奶奶露伶春身边伺候着。”
于汉卿点头：“哦，这样啊……那这双春会你会参与喽？”
“何止参与……”洪三放低声调道：“实不相瞒，双春会正是小人的主意！”
于汉卿故作惊讶地望着洪三：“你的主意？”暗想：“这小子能有多少斤两？连霍天洪都听你的主意？吹牛也不打个草稿！”
洪三得意道：“正是，正是……”
于汉卿冷冷一笑：“好主意，真是好主意……”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恭维肯定的意思。
洪三不解其意，也就不以为然，当场拱手相谢：“多谢于老板！”
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出现在于梦竹身后：“小姐，您的电话！”
于梦竹点头：“应该是我国外的同学，接个电话马上回来。”说着，跟着管家去了。
等于梦竹走了之后，于汉卿忽然放下刀叉，沉着脸面向杜美慧，严肃地道：“刚刚当着梦竹的面，有些话不好讲。美慧，你爹是我的得力助手左膀右臂，所以我一直很放心把梦竹交给你，希望你们两个能做个伴，互相照应。可今天的事情，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了。如果不是你陪着她任性，今日她就不会涉险。这是第一次，但我要你保证也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杜美慧不敢再顽皮，连忙低头答应：“伯父的话我记住了，我向您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于汉卿笑着笑，转头看向洪三：“洪先生，至于你呢……”
洪三明知于汉卿肯定没什么好话，却还是点头恭请：“于老板请讲……”
“恕我直言，”于汉卿道：“像你这样来上海讨生活的年轻人我见多了，心思基本都花在旁门左道上，正行没有偏门来得快，女人呢总是最好下手的地方。都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当个乘龙快婿，财色兼收……但其实，这世上就没那么简单的事情。”听到这里，洪三脸色已变，尴尬道：“于老板我觉得您误会我了……”
于汉卿一摆手，打断了洪三的话头，淡然道：“无论真假，你救了梦竹，你开个价，我一次付清！但有一条，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能再和梦竹有任何关联，今天，是你们最后一面。”
洪三深吸一大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忽然反问：“那于老板觉得，你女儿的命值多少钱呢？”
于汉卿冷笑一声：“哼……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问题丢回来给我……”一摆手间，管家递上来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
于汉卿道：“这些钱你奋斗一辈子也赚不到，不赌不毒也够你花一辈子了。”洪三瞥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人要走运，鬼神都拦不住……”于汉卿仔细观察洪三的反应，不耐烦的催促道：“要拿快拿，我不想让梦竹看到这些……”
洪三想了想，摇头道：“我洪三虽然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但还是……算了！”说着，强忍着不去看那些银票。
于汉卿皱眉道：“还嫌少？年轻人，我怕你贪多嚼不烂哦。”语气中大有轻蔑之意。
洪三沉吟道：“钱是不少，就是总感觉有点被收买的意思，这要平时我一准儿拿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就是下不去这手。”
于汉卿道：“我劝你拿，否则你一定追悔莫及。”
洪三叹了口气，拱手道：“还是——告辞！”才走出两步，却又回头来到餐桌前。
于汉卿脸上的轻蔑更甚，愣笑道：“改主意了？”洪三连看都没看于汉卿一眼，自顾自地道：“第一次吃‘洋’肉，味道还不赖，这就算我救你女儿的酬劳吧。”说着抓起牛扒，一边啃一边大步流星走出于家公馆。于汉卿盯着洪三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第十卷 运筹 第3章 难吃的牛排
当洪三从于家公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忽然只觉得一身轻松。那块牛排他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咽不下去，随手丢在路边的草丛里。只觉手里油腻腻的，好不舒服。抬手看时，却只嗅到一股牛肉的腥膻味。
在洪三眼里，那牛肉并没有烤熟，因为牛肉里显然还夹带着红红的血丝。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洪三觉得自己受到了奚落。其实他倒是能理解于汉卿的做法，然而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拿走那些钱，是因为不敢吗？亦或是……不想？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时，见杜美慧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杜美慧上下打量洪三，打趣道：“没看出来你还很有骨气嘛！”
洪三老大没趣道：“好说，好说！”
杜美慧笑眯眯地盯着洪三，试探道：“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不敢，”洪三没好气道：“鱼太大线太短！”
杜美慧笑道：“我要是你我就把钱拿着，于汉卿的女婿哪那么好当？上海滩多少达官显贵名流公子都惦记着呢，死了那条心，你绝对没可能！”
“所以呢？”洪三显然不喜欢杜美慧这种近乎歧视的眼神。
杜美慧认真地道：“所以我劝你现在转身回去拿，也许还来得及！否则我保证你走出十步后就会后悔！”
“后悔？”洪三哈哈一笑，郑重道：“我洪三元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后悔！”说完，洪三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去了。
深夜，当洪三终于走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里。虽然早就过了睡觉的时间，但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特殊，所以大家都还没睡，一直等着今天的主角洪三“英雄”归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洪三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这一巴掌下来，不仅洪三自己傻了，身边所有看着他的人也都傻了。
洪三懊恼不已，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后悔啊……我肠子都悔青了……你们说我方才怎么就和中了邪撞了鬼似的？我怎么就没拿那些钱呢？我的远大前程啊……”
红葵花略显沮丧，问道：“这么说，让于汉卿当我亲家这事算是泡汤了？”
阿星道：“别痴心妄想拿些白日梦了，还是想想怎么把一爷救回来吧。”
铁鼓也道：“那戏票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洪三拍着胸膛道：“我说过了，绝对没问题！”
初予仙道：“既然没问题，明日一早你就去把戏票拿好再到安徽会馆把一爷换回来。那汪雨樵阴晴不定，难免夜长梦多。”
拐爷道：“汪雨樵就说要两张戏票？”
洪三点头：“对啊。”
初予仙问道：拐爷有何高见？
拐爷叹了口气，摇头道：“没什么高见，人都被他扣在手上，可见票的重要，这场戏他汪雨樵无论如何也是要唱了！”
洪三一愣，问道：“他唱戏？他唱什么戏？他不过是个看客！”
拐爷不理会洪三，自顾自道：“南小顾、北老九，汪老九从来都不会只当一个看客，戏他是要唱的。”
初予仙听出拐爷话里有话，忙追问缘由。红葵花却白了拐爷一眼，没好气道：“他能有什么话？故弄玄虚罢了！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众人正起身间，一直闷声不响地齐林忽道：“三哥，我想和你聊聊……”
洪三隐隐猜到了齐林要说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却还是不得不点头答应。众人散去后，齐林才问洪三：“三哥，我想知道这么重要的行动你为什么不叫我？”
洪三摇了摇头：“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齐林茫然问道：“为什么？”
“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对那于梦竹的心思，我就是怕你不忍心动手。”
“三哥，我喜欢那于梦竹不假，但我们兄弟齐心更重要，我不希望因为女人而让我们之间有什么间隙。”
“好吧，”洪三点头：“这次算三哥不对是我想多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但小林子，我多问你一句，如果日后那于梦竹真和我在一起成了你的嫂子，你不会怪我吧？”齐林犹豫了下，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洪三道。
“三哥，那我也问你一句，”齐林追问道：“如果日后那于梦竹和我在一起成了你的弟妹，你不会怪我吧？”
洪三一愣神，仔细看着齐林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微笑道：“当然不会，那我们兄弟索性公平竞争好了，但要说好，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好。”齐林如释重负的一笑：“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洪三拍了拍齐林的肩膀：“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汪雨樵要戏票换一爷呢！”这番话说完，两兄弟之间的距离无形间又拉近了不少，一起回房睡觉，当夜无话。
第二天，早早赶到霍天洪公馆的洪三却从露伶春口中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那两张原本手来擒来的票，没了。
洪三惊讶地问道：“什么？一张戏票也没有？”
“没有！”露伶春得意洋洋道：“别说你了，昨天老爷的一个好朋友向我要票都没座儿了。满场！二叔，三叔他们都被挤到二楼去了！怪也怪我两年没登台了，那些票友们渴得一个个久旱逢甘霖似的……台下最好的票都让那个徐国良一人给包了。没办法啊，我唱了几年他跟了几年，对我真是痴情。”
洪三这才有些着急了：“二奶奶，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啊，这票对我很重要，我高价买都行啊！”
露伶春盯着洪三看了一眼，皱眉道：“你这孩子又说胡话，我的那些票友们哪个是缺钱的？”
“可是……”洪三欲言又止。
“……再说你要什么票，到时陪着我到侧台瞧瞧就是了。
洪三无可奈何，只好自认倒霉。露伶春坐回梳妆台，对着镜子顾影自怜道：“洪三，你说我可怜吗？”
“二奶奶这是什么话？”洪三连忙收敛神色，赞美道：“您年轻貌美，既是名满天下的角儿，又是霍老板最宠爱的二奶奶。”
“哼，二奶奶，”露伶春语气颇有不屑：“说到底不就是个能唱会跳的玩物，跟养一只鸟有什么区别？刚入戏园子的那一天，我师傅就告诉过我们，往后都是看人脸色吃饭，看人心情过活。我们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是座儿的。”听到这里，洪三也是一愣：“二奶奶，今天怎么多了这么些感慨？”
露伶春摇头，唏嘘道：“刚刚我试了一场戏……洪三，两年没唱了，我的嗓子不行了！”
洪三忙说好话：“二奶奶，您再不唱，也是角儿。”
露伶春摇头道：“说真的，要是公平对台，我明日一准儿是输定了。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恨，她梦楼春是正值芳华没错，可凭什么就挤兑我们这些个旧人？说到底，都是活给别人看的，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下贱？我窝囊一辈子了，我不想最后被同行挤兑死……”斜眼看了看洪三：“所以……你的计划安排的如何了？”
“正在安排！”
“这次要是我能赢，我一定重重谢你！”
洪三眼珠一转，说道：“二奶奶，我一会还要去细细安排些事情，怕下午就没时间服侍您了！”
露伶春道：“当然是那些事情重要，你去忙吧！明日这双春会的输赢孰轻孰重我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我的面子丢了倒也没什么，霍爷的面子可丢不起，万一这事你没办妥帖他真怪罪起来，我也保不住你！”
洪三欠身道：“小的明白。”如获大赦地离开了露伶春的房间。
……
自从洪三等人离开安徽会馆之后，林依依便开始绝食。把仆人端上来的所有饭菜都推到地上，并吵着闹着要见家人。斧头帮弟子伺候不起，只好去禀报帮主汪雨樵。
汪雨樵听说时，起初并不想理会，后来不知作何想法，竟亲自端着饭菜送去林依依房间，然而刚一进门就听到林依依暴躁的声音：“出去！我说了我不吃！”
汪雨樵淡然道：“身体可是自己的，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买卖可划不来。”
林依依抬头一看，立刻认出来者身份，忙收敛神色，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汪雨樵汪帮主……请问汪帮主扣押我这样一个弱女子不放是何用意呢？”
汪雨樵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让你的几个朋友先回去是因为看你伤的较重，不想你舟车劳顿，而想你好好修养两天再走。”
“哦？”林依依皱眉道：“这么说汪帮主完全是为我考虑喽？”瞧着汪雨樵淡漠的表情，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样子。
“当然。”
“那是不是我的伤好了汪帮主就会放人了呢？”
“对啊，否则我留下你一个女子对我有何意义呢？”林依依早知道江淮大侠汪雨樵言出必践，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当即接过对方端上来的饭菜，毫无忌讳地大吃起来。汪雨樵看着林依依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禁会心微笑。

第十卷 运筹 第4章 好戏开场
知道汪雨樵不会为难自己之后，林依依的胆子也就壮了起来。第二天林依依便能下地行走，在安徽会馆里东逛一圈、西探一路，像个半大男孩般，没有片刻安生。等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林依依更是不请自来，直接跟着仆从来到汪雨樵用餐的房间。
门口弟子本待阻拦，汪雨樵却把弟子喝退，任由林依依坐到自己对面。林依依似乎从来不知道客气怎么写，看汪雨樵把筷子伸向鸡腿，却抢先一步扯断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好在汪雨樵丝毫不以为忤，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依依的吃相，淡然道：“看你恢复得不错嘛。”
林依依道：“还是要感谢斧头帮饭菜好，油水足，我这身子才一晚上就和没事一样了。多谢汪帮主款待，我伤已痊愈是不是可以走了呢？”
“哦？”汪雨樵道：“可我觉得你还没完全好，还要再养些时候。”
“养到何时呢？”
“养到我认为你痊愈了的时候。”
“那如果汪帮主一直认为我没有痊愈，说不准会养我一辈子喽？”
汪雨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这安徽会馆环境不错，饭餐也可口，林姑娘你真住这一辈子也不见得是坏事。”
林依依皱起眉头：“我如果非要走呢？”
汪雨樵摇头道：“在这安徽会馆，我是主你是客，客随主便明白吗？”
“不用说得那么好听，来点直接的！”林依依直言不讳道：“你不是主，我也不是客，你是绑匪，我是肉票。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什么？”
汪雨樵道：“你知道就好，知道了就不会再难为了我对不对？我汪雨樵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怜香惜玉之心太重，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别逼我对你不敬。”
“怜香惜玉？”林依依不屑道：“说到底，你跟你那些犯忌的弟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是明刀明枪的劫人勒索，你是偷偷摸摸地扣人耍诈。”
“恩，伶牙俐齿。”汪雨樵道：“其实我汪老九从来就没标榜过自己是什么正派人士。有时候做事情，就得有点手段。为了达到目的，过程中难免会放弃一些坚持，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依依问道：“你的手段就是扣押一个女人？这对得起您斧头帮主江淮大侠的威名嘛？”汪雨樵脸色一变，阴沉地盯着林依依看着：“小姑娘，你信不信把我惹怒了，我就撕票？”
“不信。”林依依摇头，直言不讳道：“撕了我这票不仅更损害你的名号，关键是你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您汪帮主才不会傻到和一个女孩子斗气而因小失大。”
汪雨樵阴沉地盯着林依依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招人喜欢，我还真的舍不得杀你了。”这时，恰巧一名弟子走了进来，禀告：“帮主，洪三求见。”
汪雨樵点头道：“他是来接人的。”
林依依一愣，问道：“那我可以走了？”
汪雨樵道：“我让他办的事，他一定办不到，所以你还要再多留几日。”
“留到什么时候？”
“明晚过后，我就会放你走！虽然……”说着，汪雨樵邪魅地一笑：“虽然我很舍不得……”林依依看到汪雨樵灼热的眼神，忍不住脸上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仍是女装……
汪雨樵移步来到大堂，林依依也想跟着来，却被七八名弟子拦在后院。林依依见对方人多，自己伤势又没有痊愈，只好忍气吞声地坐回去，继续胡吃海塞起来。
汪雨樵端坐堂上，看着堂下洪三，沉着脸一直默不作声。如他所料，洪三确实没有把票带来。洪三苦着一张黑脸，诉苦道：“汪帮主，我万没想到一楼的戏票居然这么抢手！”
汪雨樵脸现不悦：“你答应我的事办不到，人我是不会放的，除非……你帮我另一个忙！”
洪三见有转机，连忙拱手：“帮主请讲……只要能放了一爷，洪三一定全力已付。”
汪雨樵淡淡一笑：“明晚，我想登台唱戏！”
洪三这才愣了，耳畔隐隐响起昨日拐爷说过的话：“南小顾、北老九，汪老九从来都不会只当一个看客，戏他是要唱的……”洪三踌躇片刻，忽然一咬牙，下定决心似地道：“好，汪帮主想怎么唱？洪三愿闻其详！”
……
双春会之夜，整个大戏院周边灯火通明，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之城。戏院外也不知道停了多少豪车，来往其间的都是些名流贵人。戏院正墙上，挂了一张巨大显眼的红色巨幅，幅上金字题曰：“双春争辉梨园夺魁。”
戏院内，两大戏楼南北对望，门口分别挂着“露伶春”、“梦楼春”大幅照片。两家票友争相涌入戏园，一时间人声喧闹，车声嘈杂，整条街道热闹非常。
此时此刻，洪三正坐在戏院的幕布后，偷偷看着外面的情况。果真如露伶春所说，观众席基本全都坐满了。只有第一排居中预留席的客人还没有来，席位上挂着的名牌是“警察局长徐国良”。
这时，霍天洪已经入场，和众人招呼寒暄。洪三闪身回到后台，这边已是忙得炸开了锅。洪三对于后台之事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径直走到露伶春的妆房，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露伶春的声音：“谁？”
“我。”洪三道。
“进来吧。”洪三推开门时，露伶春已经基本化完了妆，只是脸上还带着担忧的神色，问道：“进行得如何？”
洪三低声道：“露先生放心，按计划全部安排妥当。”
对于这场“双春会”，作为幕后策划人的洪三本来就已经自信满满。如今有了汪雨樵的加盟，自然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昨日，露伶春还在问洪三如何能赢。洪三道：“经过我仔细思考，这次双春会咱们要赢得万无一失，必须里应外合，缺一不可……首先我们要把梦楼春的配唱班底借一些人过来，这招叫‘釜底抽薪，借力打力’！”
露伶春当即提出疑问：“这怎么可能？那些人可都是跟了露伶春好久啊！”
洪三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二奶奶晚些时间和他们稍加配合练习就是。”这些安排其实是汪雨樵安排的，为的就是能让自己顺利登台而左的铺垫。洪三同汪雨樵做的交易还不止于此，但他跟汪雨樵有口头协议，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他们之间的交易，否则——撕票。
露伶春闻言又惊又喜，抚掌道：“她的班底都是最当红的，那实在太好了。”听到洪三的计划，露伶春两眼冒光：“里应外合的里我懂了，外又是什么？”
洪三坏坏一笑，说道：“外就更简单了，里是‘釜底抽薪，借力打力’，外是‘偷梁换柱，一泻千里’！”
“什么意思？” ……
双春会当晚，一名小二端着梦楼春点的茶水，正要送往梦楼春的化妆间。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背后一疼。回头看时，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正纳闷间，却全没看到一个鬼魅般的人影从身前掠过，将茶盘里的茶壶掉了包。
……
化妆间里，当梦楼春得知自己的配唱班底人手跑了一半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去哪了？”梦楼春问道。
随从低声说道：“应该是被请到对面的戏院，去帮露伶春陪唱！”
梦楼春当即拍案而起：“这个该死的露伶春，简直欺人太甚！”
随从道：“梦老板勿急，我已招来替补的几个角儿，也都是以前和您配过的，丢不了阵势。”
梦楼春道：“没想到这露伶春会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明日我就登报让全天下人知道她是多么无耻的一个人。”正说话间，小二推门而进，把被掉了包的茶壶放在桌子上。
那随从端起茶壶道：“梦老板喝点茶，别伤到嗓子！”倒好了茶，梦楼春气呼呼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此刻，她还在对演员被临场掉包的事情耿耿于怀，全没注意到杯中水的味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今天的碧螺春似乎有点甜？管他呢！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跟我吃了这么多年饭，到头来居然临阵倒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唉……
……
与此同时，在露伶春的化妆间内，露伶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洪三：“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所说的法宝到底是什么了吧？”
洪三自信满满地道：“这茶壶里放的乃是我洪三的‘救命三宝’之一，独步武林的天下第一的泻药‘起不来！’”
“泻药，起不来？”露伶春愣了了，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只要梦楼春喝了那杯水，就得……”
“没错！”洪三道：“就只能蹲在厕所里，拉到天昏地暗为止……所以，露先生请放心，梦楼春今晚是铁定登不了台了，今晚就瞧您的了，咱们是必胜无疑！”说完洪三转身要走，却被露伶春赶忙叫住：“洪三！”
洪三转身，恭敬道：“您还有何吩咐？”
露伶春望向洪三的眼神依稀明媚动人，娇滴滴道：“以后……你就喊我露先生吧，听着比那二奶奶舒心多了。”
“明白！”

第十卷 运筹 第5章 一击致命
洪三回到戏院后台，偷偷向下望去。见十几名警察簇拥着警察局长徐国良走了进来。洪三之前觉得这徐国良简直没谱，竟然连霍天洪的二姨太露伶春都敢调戏，当真是色胆包天至极。后来洪三才知道：这徐国良真正身份不仅仅是一个警察局长而已。早在七八年前，他就已经是陆军中将兼江苏警务处长，自己还开设了一个公司叫聚丰贸易公司，明面做得都是合法的买卖，暗中干的却也是贩毒的勾当。除此之外，徐国良手下还有七千名警察部队可供调遣。如此势力，便是放眼整个上海也说得上是只手遮天，也怪不得他如此肆无忌惮。
此时，徐国良已经入席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并和旁边的霍天洪、沈青山等人寒暄问好，而陆昱晟、张万霖等人则坐在二楼的位置上，和周围的人寒暄着。看起来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得进行着，全然没有任何纰漏。然而……洪三忽然看到一个庞大的人影混迹到二楼的观众之中。本来洪三不应该注意到他的，但这人的外貌实在扎眼，洪三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的结拜兄弟——铁鼓。仔细看时，阿星和皮六也在铁鼓身畔。这两人刚刚在洪三的安排下配合换掉梦楼春的茶壶。洪三刚想偷偷把他们打发走，怎么一眼照顾不到，就跑到二楼去了？
正纳闷间，一阵清脆的鼓声忽然响了起来，台下的观众席立刻随之沸腾。洪三也算听过戏的人，知道这是开场的前奏，便放开幕布，不再观瞧。随着锣鼓声愈演愈烈，几名化好妆的配戏演员开始登台表演。却都是些闪腾挪跃、舞马长枪的花式开场，翻跟头、耍花枪，刀剑齐舞之下，花脸开腔震场……
露伶春站在后台候场，久不登台的她一时竟开始紧张起来。洪三陪在露伶春身边，默默注视注视着舞台下的情况，心中忐忑不已。虽然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万无一失。但是，还是有两件事超出了洪三的预想和掌握。
首先，洪三不知道铁鼓三人到二楼去是为哪般。这三人既非戏迷，也非票友，如此贸然出现确实有点耐人寻味。还有一个最为头疼的问题是登台唱戏的汪雨樵。堂堂一个斧头帮帮主，连青帮三大亨都要惧他三分的人物，为何却偏偏有这种爱好，一定要与露伶春这个戏子同台演出？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洪三已经开始担忧起来，害怕今天发生的事情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控制。
这时，台上的开场表演已经到了高潮。一名武生连续倒翻了十几个跟头，最后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引得台下一阵轰然叫好。洪三定睛一看，那武生正是汪雨樵假扮的。然而由于面妆过浓，除预先知道他身份的洪三和斧头帮众外，全场无一人认出这武生就是号称“民国第一杀手”的斧头帮帮主汪雨樵。
想起“民国第一杀手”这个名号，洪三不由得全身一震，暗骂自己糊涂。至此，他已隐隐猜到汪雨樵今天的图谋了，只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要不要阻止他呢？
不！根本不可能。以汪雨樵的武功和手段，洪三但有任何举动，肯定都要血溅当场。到时候救不出一爷不说，恐怕自己的小命也要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那就任由汪雨樵随便杀人？
有何不可？汪雨樵又不是要杀他洪三（要杀早就杀了）。不管今天是谁死了，都跟洪三没有任何关联。何况这些人多半为富不仁，恶贯满盈，其实也早就该死了。既然江淮大侠要替天行道，洪三也就没有伸手阻拦的必要，好好看热闹吧。
想到这里，洪三反倒释然了，心中所想的都是事发后的脱身办法。
这时，台上的汪雨樵瞄了眼第一排中央的徐国良。却从旁人手里接过一把明晃晃的花枪，当场耍了起来。
之前洪三只见过汪雨樵轻功过人，此刻看到他耍枪时，却不由得一阵骇然。那一把长枪在汪雨樵手里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抡转时只见枪影，狂舞间棍走龙蛇。让人根本看不清哪里是枪尖，哪里是枪尾。随着鼓点越来越快，台上汪雨樵的花枪也越舞越快。台下观众虽然颇多见多识广之辈，但也没几人见过如此精彩的花枪表演。一时间掌声、喝彩声接连不断，就连徐国良和霍天洪也都不住点头。
这时，露伶春已经来到舞台侧面，即将登台。洪三给露伶春让了路，又抬头看二楼的情况。陆昱晟和张万霖正端坐前排二楼，出神地看着台上表演。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人正不知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正是洪三的兄弟阿星和铁鼓。洪三眼见阿星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顿时大惊失色。
铁鼓用魁梧的身体挡在阿星前面，阿星则趁机举起手枪，瞄准张万霖、陆昱晟所在的位置……
台上，随着最后一声鼓声落下。汪雨樵转身面向观众，手里像握着标枪一样，一个箭步冲到台前。就在所有人都没猝不及防的瞬间，长枪“咻”的一下应声飞出，像一条银线般直取徐国良胸口。
徐国良正专心欣赏表演，耐心等待着主角露伶春登台，全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样一个当口将矛头对准他。眼看那武生持枪奔过来时，徐国良也只以为他是要在下场前最后亮相。等到明晃晃的枪尖刺穿胸口，徐国良才知道他的目标是自己，却为时已晚。长枪透胸而入，将徐国良直挺挺地钉在凳子上，鲜血溅了霍天洪满脸。
可怜这位铁杆票友，临死前连正角而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顷刻暴毙当场。
后排的女看客当即尖叫：“杀人啦！”
这一声出来，在场的观众无不惊慌失措，纷纷作鸟兽散，逃离现场。二楼台上的青帮弟子也回过身来，各自护住张万霖、陆昱晟。阿星和铁鼓眼见七八名身高体壮的保镖挡在面前，知道今日动手再难成功，只得把手枪又藏了起来。
徐国良的警卫们纷纷拔枪射向舞台，汪雨樵却像燕子般轻巧翻腾，警卫们连开了十几枪都没能打到他。然而舞台上的其他几名演员却遭了秧，纷纷中弹倒地。与此同时，几名假扮戏子的演员也各自掏出手枪，与台下的警卫对射起来。
几名青帮弟子见势不妙，连忙也护住霍天洪向外撤离。露伶春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台边。混乱中，洪三拉起露伶春就往后台走。
舞台下，警察、青帮弟子与台上的几名斧头帮弟子展开混战。汪雨樵像鬼魅一般穿梭来去，眨眼间又击倒两名警察。然而在枪林弹雨之中，他的脚步却没了最初的敏捷和灵活，愈发无力钝滞，明然是受了枪伤。
一名斧头帮弟子眼见汪雨樵身陷枪口，毫不犹豫地挡在汪雨樵面前，大喊：“帮主，快走！”话音未落，身上连中几枪，趴倒在地，眼见不活了。
汪雨樵边杀边退，在众目睽睽之下躲入后台，顷刻不见了人影。
……
没多久，徐国良暴毙的消息就传到梦楼春这边。连警察局长都死了，观众哪里还有心情看戏？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连沈青山也在手下弟子的保护下匆匆离去。
眼见戏院里一个观众都没剩下，台上众演员纷纷停止演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这时，梦楼春才拎着裤子从茅房里走出来。她听到台前的鼓声停了下来，还以为该自己登场了，然而看到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来的时候，却愕然当场不知所措起来。正想询问情况的时候，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穿刺般的疼痛，连忙掉头跑回茅房……
……
汪雨樵紧紧按着大腿上的伤口，踉踉跄跄地通过逼仄狭窄的通道，鲜血从指隙里不断溢出来……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再加上身受重伤，身手不便。就连北老九这样的高手也陷入了绝境。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汪雨樵一咬牙，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想要做最后一搏。谁料刀还没掏出来，背后的门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他拉进房间里。
汪雨樵“唰”的一声抽出短刀，举刀要砍，却听那人低声道：“是我！”定睛一看，竟然便是洪三。
汪雨樵一愣神，只听到两边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在门外汇合，一人喊道：“人不见啦！”
另外一人道：“跑不远，一间间搜！”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然而刚换好衣服的露伶春却恰巧从门里走出来，一抬眼正好看好全身浴血的汪雨樵，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洪三连忙冲过去，一把捂住了露伶春的嘴巴，然而却已经迟了。门外的人显然听到露伶春的尖叫声，忙往回跑。
洪三死死捂住露伶春的嘴，不敢让让她发出声音，露伶春双眼含泪，口中仍旧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汪雨樵阴沉地盯着露伶春，忽然举起手中的刀。

第十卷 运筹 第6章 瞒天过海
洪三低吼道：“不可！”
汪雨樵冷哼一声：“为何不可？”
洪三轻声道：“汪帮主，说好了只帮你登台，我已经做到了，就不要再牵连其他无辜的人了。”
汪雨樵道：“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留下她会坏事。”
洪三道：“我保证她不会。”汪雨樵并不想听洪三的劝告，再次举刀要砍。露伶春这回吓的连呜咽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惊恐地闭上双睛……
洪三低低喊道：“没了她，我们都出不去！”
汪雨樵一愣，便没下手。这时，门外正好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还有粗鲁的喊声：“开门！开门！”
洪三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谁啊？”
门外的人喊道：“我们是警察，开门搜人。”
洪三冷哼道：“这是二奶奶露伶春的更衣室！岂是你们说搜就能搜的？”
门外警察道：“刚刚我们听见喊叫声，让露老板和我们说话。露伶春呜呜的挣扎着。”汪雨樵握紧刀柄，站在门后，只待门一被踹开，就出手突围。
洪三打了个手势，示意汪雨樵稍安勿躁，却悄悄靠近露伶春的耳朵，轻声哄道：“二奶奶，我知道你跟薛二老板的事情……你听着，如果你不希望你和薛二的事让霍老板知道，就帮我们一次！”
露伶春瞪大了双眼，惊讶地望着洪三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在她的印象里，这小子从来只是一个油嘴滑舌、说话动听的跟班而已，然而此刻的洪三脸上满是坚决的神色，与平日里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汪雨樵手中的刀就比划眼前，似乎随时都有下手的可能。露伶春亲眼见到汪雨樵杀人，当下更不敢违拗，只得连连点头。洪三这才放开了露伶春。
门外的几名警察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将门拍得更响，喊道：“露老板！露老板！您还好吗？您再不说话，我们可就要冲进来了。”
“来啦！”露伶春整了整衣襟，却将旗袍上的扣子解开一个，露出半截雪白的胸脯，她走到门前，一边系扣一边吵嚷：“干什么猴急的！我换下戏服的功夫都容不得？”
领头的那名警察连忙道歉：“露老板冒犯了，我们正在搜查那个杀手！”露伶春让绕一旁，怒道：“搜吧！搜吧！进来搜吧！你们是不是怀疑我藏着凶手，还是我就是凶手啊？”这一番抢白说得一众警察无言以对，一时卡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相觑极为尴尬。
洪三忙走到门边，微笑劝道：“二奶奶，您莫生气！几位兄弟，想必你们也知道徐局长和露老板的关系，徐局长突遇这种不测，露老板难免心情会苦闷些，脾气不大好，还请各位见谅。”
那警察见洪三给了台阶下，连忙接道：“明白，明白，当然理解，既然露老板人安全，我们就先告辞了！”
洪三又道：“还得麻烦几位通知我们的司机在戏院门口接一下，二奶奶受了惊吓，要马上回家！”警察说了声“好”便要离开，就在洪三关门的当口，一名警察猛然用脚抵住了门：“等一下！”
洪三闻言一愣愣了，露伶春也是神色一紧，门后的汪雨樵更是屏息静气，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洪三顺着那警察的目光发现了地上的血迹，暗暗向后挪动半步，右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汪雨樵的刀锋……
一众警察都瞧见地上的鲜血，纷纷掏出手枪。洪三连忙抬手，“几位是想问我地上的血迹吗？”亮开手掌看时，果然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洪三道：“刚刚护送露老板回来，不小心手被割伤了，弄得满地都是……”
众警察长出了口气：“哦……原来如此！”领头的警察道：“赶快护送露老板回去，凶手还在此地，尚有危险！”
洪三又拿出几张银票递给警察：“代我们霍老板多谢诸位兄弟！”
一众警察见有钱拿，顿时将什么职责、任务都抛在脑后，各自喜笑颜开的接过银票，不住点头道：“多谢霍老板，多谢露老板！”这才退出房间。
洪三顺手关上门，三人皆长出一口气，洪三更是心有余悸，满头大汗簌簌而下，甚至前胸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
洪三低声道：“二奶奶，这次让你受惊了！洪三欠你一次！”
汪雨樵道：“先想着怎么出去吧！”
洪三看了看汪雨樵，又看了看露伶春，眼珠一转，问露伶春：“二奶奶，你这还有其他女装没有？”
当所有人纷纷涌出戏院的时候，沈达却带着手下一队巡捕逆流而动，一路赶往事发地点。
一名惊慌失措的观众撞到沈达身上，差点摔倒，沈达连忙伸手相扶，顺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观众喊着：“杀人了！杀人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达对双春会也有所耳闻，而且事发地点也算是他的辖区，当下领着一众巡捕闯进戏院。
混乱间，一伙黄包车夫迅速在戏院门口聚拢，却被众多警察，巡捕拦在外围。有些人想要坐黄包车逃走，却被黄包车夫生硬地拒绝了……
当沈达来到事发地点时，现场的恶战已经结束。沈达仔细查看徐国良的尸体，发现那把刺死徐国良的铁枪竟透胸而过，一直穿透身后的木制沙发座椅。在沈达的印象里，全上海有如此力道的应该不超过五个人，莫非是……
这时，一名巡捕走过来禀告：“头儿，凶手应该还在后台，警察局的人把里面给围起来了！我们也进不去！”
沈达想了想，低声道：“叫兄弟们守住正门和后门，严加排查，绝不能随便放走一个人！”
“是！”
指派完任务后，沈达自带着一伙巡捕守在正门。不多时，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穿了出来：“让开！让开！让二奶奶过去！”沈达认出这是洪三的声音。抬头看时，洪三领着露伶春和一名侍女走了出来。除洪三外，露伶春和侍女都戴着一顶遮阳花帽。
门口几个警察收了洪三的钱，当场放洪三三人走路。洪三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回头抱拳：“兄弟们辛苦了！改日再和霍老板请大家喝茶啊！”一招手，露伶春的司机适时开车过来。
沈达目光如炬，早瞥见那侍女的小腿有些异样。等洪三引露伶春上车时，沈达忽然上前，一只手猛地搭在“侍女”的手臂上。这一下沈达用出了小擒拿手的功夫，只待那“侍女”有所反应，就扣住脉门，让她挣脱不得。然而那“侍女”早就看出沈达的举动，没等沈达用出反关节的技巧，立刻反手一晃，随手挣脱。沈达似乎早就料到对手躲避的方向，反手一补，硬将“侍女”的手臂封在半空。那“侍女”显然不甘示弱，用出真力将手腕狠狠下压。沈达则反手用力，与那“侍女”硬碰硬较起了劲。
这一下交手，沈达心中已是恍然，当场猜出“侍女”的身份。两人的眼神遥相对视，咬紧牙关，各不相让。洪三看出情况不妙，连忙挡在两人中间，用身体挡住身后众人的视线，却将双手搭在二人手臂上。
“洪三……”沈达瞪了洪三一眼，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洪三盯着沈达，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大哥，帮我一次……”
沈达看向洪三，见洪三目不转睛地望向自己，眼中神色既有坚定又有诚恳。而汪雨樵则阴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达，二人的手力越较越猛，谁都不肯率先示弱
正僵持的时候，周围的警察和巡捕仍旧排查来往行人车辆，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露伶春手足无措地坐在车里，更不知道如何是好。洪三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生生望着沈达，就差要给他跪下了。
沈达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转向洪三道：“更深露重，照顾好二奶奶，安全送回府上。”洪三连忙点头称是，招呼汪雨樵坐上汽车后排，自己则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露伶春等洪三关门，赶忙吩咐司机开车。车子启动之后，露伶春才长长舒了口气。却没注意到：车子后面有十几辆黄包尾随而至。
司机问道露伶春：“二奶奶，我们回府上？”露伶春全没理会，灵魂出窍般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洪三道：“先别回去，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司机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用“后视镜”偷偷打量车后的“侍女”，隐隐觉得这个“侍女”好像从来没见过。
这侍女是汪雨樵假扮的。说起来也费了不少功夫，先是用撕碎的旗袍包上腿上伤口，又找到露伶春最宽松肥大的一款袍子穿上，然后在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粉底并戴上露伶春最喜欢的一款帽子，这才得以混出大门。饶是如此，汪雨樵身上的破绽仍旧非常多，只不过那些警察都收了洪三的钱，并未像沈达那样多做盘查。
那司机显然看出汪雨樵有点不对劲，所以看向他的眼神难免有些诡异。却没想到，在他看汪雨樵的同时，汪雨樵也抬头看向他，眼中杀机毕露。
洪三显然看出情况不对，连忙制止司机：“看什么看，二奶奶的表姐你也配看？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一惊，忙答应：“是，是……”洪三见汪雨樵低下头去，当即长舒了口气，然而侧目看时，却从反光镜里看到一溜黄包车紧随其后。
洪三当然看出那些黄包车夫另有所图，忙道：“这……这些人追我们干嘛？”汪雨樵回头望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事，是我的人……”
洪三命司机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时，身后穷追不舍的那些黄包车夫也拉着车追了上来。领头的车夫上来接下汪雨樵，急切地问道：“帮主！你怎么样？”
汪雨樵摆摆手：“还死不了！情况如何？”
那车夫头道：“安徽会馆被警察局查封了，兄弟们在里面应付盘问。”
汪雨樵皱起眉头：“连夜出城呢？”
车夫头道：“他们动作很快，城门、码头、火车站都关闭了。你伤这么重，硬拼也不是办法，如今之际是先找个什么妥善的藏身之所把伤养好……”
汪雨樵想了想，却把目光落到了洪三身上。洪三不明其意，惊道：“汪帮主，我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你们把一爷还给我以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就相见不如怀念，老死别相往来了！保重！”
汪雨樵惨笑一声：“事情哪这么容易结束？”
洪三急得都快哭了出来：“戏您也上去唱了，我还把您活着带出来了，您还赖上我了不成吗？”
汪雨樵冷哼一声：“我可从来没要求你掩护我出来。你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担心牵连到自己而已。”
洪三被他说中了心思，只好说：“好，算我没事找事不成吗？”
汪雨樵道：“你既然找了事儿，就得把事了结干净才行！”说着，给车夫头甩了一个眼神。那车夫头得令，立刻把躲在汽车里瑟瑟发抖的露伶春从车上拎了出来。另一个弟子扯下司机，却把斧头架在两人脖子上。这两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只吓的连连惨叫求饶。
洪三知道汪雨樵的脾气是说杀就杀，绝不手软，连忙上前拦住，嚷道：“杀不得，杀不得啊！二奶奶！她可是霍天洪的二奶奶露伶春啊！”
汪雨樵冷笑道：“警察局长我都杀了，我还怕多他们两条命么？”
洪三这回没辙了，只好妥协道：“汪帮主，汪大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简单，”汪雨樵道：“答应我两点，一点可救一个人。一给我找个藏身的地方，二送我安全出城！”
洪三连连摇头：“我把您从戏园子里带出来，已经是九死一生了。你堂堂一个斧头帮帮之主，都没本事保全自己，我一个小喽罗，能干这么多事吗？”
汪雨樵道：“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便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你做到。别忘了，我混上戏台可是你的功劳，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洪三道：“就算我能给你找个藏身的地方，可送你出城我也没办法啊！”
汪雨樵却说：“我一直小瞧你了，刚刚车下与我动手的那人功夫很好可是教头沈达？”
洪三支吾道：“是……”
汪雨樵道：“素闻教头沈达刚正不阿，但对我都能得过且过，你的面子、你的能力绝对可以送我出城！”
听到这里，洪三只觉得头皮发麻。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再不应的话，简直跟亲手杀人也没差别了。只听到汪雨樵道：“反正答应我一点留一条命，杀谁留谁？”
“好！我答应你！”洪三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你先跟我回大杂院避一避，那里应该安全，我再想办法如何送你出城。但今晚要先把二奶奶送回去免得让人起疑，否则一旦惹到了霍天洪霍老板，你就更没办法出城了。”
汪雨樵不解地问道：“你确定她们不会坏事？”
洪三拍着胸膛打包票：“我以性命担保！”
汪雨樵看看向司机和露伶春，缓缓上前，说道：“你们两个也看到我杀人的手段了，不说，你们的命还是你们自己的，说出去，我保证你们会死在三千斧头帮，八百车夫会手上！”
司机和露伶春争先恐后地点头，连声道：“不说，绝不会说……”
汪雨樵点头道：“你们走吧！”
洪三一听汪雨樵松口，如获大赦似的松了口气。忙拉开车门，把露伶春送上车，歉然低语道：“二奶奶，这次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实在对不起……”露伶春连看都没多看洪三一眼，双眼涣散犹如行尸走肉，不出一声地上了车。
堵在前面的黄包车得令让路，司机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飞箭一般轰鸣而去。

第十一卷 借辞 第1章 隐情
当你引述别人说过的话时，你在潜意识中就已经赞同这个人了，哪怕他是你的敌人。
第1章隐情
夜幕下，几辆黄包车绕过一条条街道，停在大杂院前。齐林和一股党几人焦急地等在门前，恰好看到洪三从头车下来。
齐林愣头愣脑地迎了上来，嚷道：“那汪雨樵好大的胆子居然杀了徐国良……”洪三忙使了个眼色。齐林这才看见后面一辆黄包车掀开帐帘，车里走出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人。
说起来一股党几人也算认识汪雨樵，但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故而都吓了一跳。一名身材粗壮的车夫赶忙扶汪雨樵下车。
阿星问道：“警察局层层设防，你们怎么回来的？”
“绕了好久，先别说了，”洪三道：“老初，汪帮主交给你了。”初予仙上前，查看汪雨樵腿上的伤势：“枪伤？我尽力……”
那粗壮车夫一瞪眼，上前揪着初予仙道：“尽力？救不活帮主，你也别想活！”
铁鼓忙挺身上前，与那车夫顶撞起来，怒吼道：“谁说的？”粗壮车夫连看都没看铁鼓，随便一搭手就掐住铁鼓脉门，同时反关节把铁鼓按了下去。铁鼓“哎呦”一声，险些趴到在地，想要还手的时候，却全身都没了力气。
洪三连忙上前阻拦：“几位大哥，救人要紧，救好帮主再吵行不行啊？”那粗壮车夫这才松开铁鼓，众人七手八脚，匆忙扶着汪雨樵进了大杂院。关上门之后，铁鼓小声问洪三：“这小子是谁啊？怎么那么厉害？一出手我就没劲了。”
洪三小声道：“十三太保都又谁？”
铁鼓一愣，惊道：“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车夫’余立奎？”
洪三道：“废话，要不然我怎么拦着你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汪雨樵被初予仙扶进内室疗伤，院子里，帮不上忙的众人只能焦急等待。不多时，大杂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洪三趴门缝看时，竟是林依依在两名斧头帮弟子护送下回来了，连忙开门迎接。红葵花赶忙迎上来，拉着手，关切地问道：“依依，他们没为难你吧？”
林依依笑道：“吃好喝好，一切都好。。汪帮主伤情如何？”
齐林道：“老初在里面救治呢，皮六搭手！”
洪三见林依依平安归来，心头大喜，迎上来问道：“看你样子，活得不错？”
林依依：“可不，心情很好。”
洪三问道：“那个……伤好些了吗？”
林依依“哟”了一声：“难得啊，还知道惦记我？”
“我随口问问，”洪三道：“怕你万一留下个疤什么的，以此要挟我伺候你一辈子！”林依依面色一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羞于出口。这时，初予仙擦着双手走出内室，“车夫”余立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问道：“帮主如何？”
“血止住了，里面的弹片也拿了出来，但是……”初予仙一边说一边摇头。
“但是什么？”余立奎粗暴地说：“没有但是！救不活帮主你也别想活命！”铁鼓再次挺身而出挡在初予仙面前，虽然明知不敌，但气势却半点不输，与余立奎四目相对，怒吼道：“你再说一遍？在我们地头儿还这么猖狂？”
“你们别吵了！”初予仙扒开铁鼓，说道：“汪帮主枪伤未及要害，应该有救。但问题是他此前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才行。”
红葵花忙道：“这儿怎么输血啊？赶快送去医院啊！”
拐爷看了红葵花一眼：“你别添乱了，今晚全上海的医院一定都有警察布控，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洪三上前问道：“老初，你身上可有输血的家伙？”
“有是有，可是……”
余立奎激动道：“又可是？”
铁鼓也不甘示弱：“你又来！”
洪三大声道：“你们真别吵了，老初你接着说！”
初予仙道：“我们没有血啊！”
余立奎露出胳膊，质问道：“我当是什么？血我们有的是！”其他斧头帮弟子也异口同声地道：“对！血我们有的是！”
初予仙见状，颇为无奈地说：“诸位大哥，你们急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问题是你们谁知道汪帮主的血型为何？你们各自的血型又都是为何呢？”
余立奎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茫然问道：“……什么型？我们都行啊！”正焦灼间，忽然听到林依依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用我的吧！”众人一愣，都把目光转向林依依。
林依依道：“老初，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万能血型！你还说过，以后兄弟们谁有个万一，我能救命……”
洪三见状急了，忙道：“使不得！”
余立奎瞪眼道：“为何使不得？”
洪三忙跑到林依依面前，低声问道：“你刚负伤还没痊愈哪来的血救别人？”
阿星也帮腔道：“汪雨樵把你扣做人质，你还以德报怨？”
余立奎再次发了火，上前推搡阿星：“你说什么？”铁鼓忙扶着阿星，拉开架势同余立奎针锋相对：“还想动手是吗？”
“别吵了！”林依依大声道：“汪帮主真死这在院里对谁都不好！老初，别废话了，用我的血！”
洪三还想阻拦，追着道：“一爷，还是再看……”林依依不耐烦地打断洪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婆婆妈妈啦？老初，救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室。初予仙摇头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了。偌大一个大杂院里，各怀心事的两伙人大眼瞪小眼，互不做声。
第二天清晨，看到内室的房门终于被推开，一夜未合眼的余立奎赶忙迎了上去，问道：“帮主如何？”
初予仙道：“他已经醒过来了，唤你进去。”
余立奎不管不顾，兴奋地冲进房去。洪三也赶忙凑了上去，关切地问道：“一爷怎么样？”
初予仙道：“旧伤新疾气血两亏，要好好静养。”
红葵花道：“人没事就好，我赶快去给依依弄点好吃的补一补！”扭头看了看拐爷：“老拐，你还不帮忙？”拐爷说了声“好”，便跟着红葵花下了厨房。
洪三把一股党众人拉到一旁，悄悄道：“林子，皮六，你们俩一定要多留意附近的动静，如果汪帮主的踪迹败露了，我们就都要一起倒大霉了。”见两人点头答应，洪三又转头道：“铁鼓、阿星，你们分别去港口火车站摸摸状况，有没有可能把汪帮主尽早送出上海！”铁鼓、阿星也各自点头。各自出门探听情况。
大家这一走，大杂院里只剩下洪三，初予仙两人。初予仙若有所思地望着洪三，沉吟道：“难的是你，找梦楼春的戏班子是你出的主意，想想一会儿怎么向霍天洪交差吧！”
洪三心如乱麻，摇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初予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洪三却一把拉住初予仙，低声道：“老初，我们几个可是结拜过的兄弟……”初予仙点头称“是”，洪三又道：“我可从来没把你们一股党当外人……”
初予仙眉头一皱，显得有些警觉了，“有话直说。”他说。
洪三摇头道：“这话该是我说的，你们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有话直说……”
初予仙一愣：“……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洪三道：“昨夜，想在戏楼杀人的可不只汪雨樵一人！”初予仙知道洪三定然发现了铁鼓和阿星举动，想了想，说道：“……有些事情，不是刻意瞒你，你不知反而是为你好。到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这回轮到洪三愣了：“自家兄弟，还要顾忌这些？”
初予仙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缘由。你信我，现在别问我也别去问其他人，会有告诉你来龙去脉的一天，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过眼前这一关吧！”说着，大踏步进房去了。
……
上午，当洪三来到霍天洪公馆的时候，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洪三一进门，见三人正襟危坐，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洪三连忙鞠躬道：“给三位老板请安。”
霍天洪冷冷应道：“洪三，昨夜睡得好吗？”其实昨天晚上洪三压根没怎么睡，却硬着头皮说：“托霍老板的福，还行……”
霍天洪道：“我也托你的福，一夜无眠啊。”
洪三连忙说道：“霍老板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您的健康才是我们这些弟子的幸福啊。”
霍天洪脸色陡然一变，厉声道：“别废话！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洪三当然知道霍天洪问的是汪雨樵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如果照实说了，不仅青帮容不下他，斧头帮也一定想置他于死地而后快。所以洪三便是有一百条命也不敢坦白自己与汪雨樵的关系，忙把路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洪三知道，洪三不听戏，也算不上票友，之所以会请梦楼春的戏班子来给二奶奶站台完全是出于想赢这双春会的考量，用这招釜底抽薪杀一杀她梦楼春的锐气。千算万算，也算不出那戏班子里的人和徐局长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会下此杀手啊。”张万霖狐疑地望着洪三：“这么说，你不认识汪雨樵？”
洪三装傻充愣道：“什么桥？”张万霖瞪大了眼珠看着洪三，一字一顿道：“汪、雨、樵。”

第十一卷 借辞 第2章 巧舌如簧
洪三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洪三只听过提篮桥，草场桥，没听过什么，汪雨桥……”三大亨互望一眼，一时也分不清洪三说得是真是假，不过神色已经稍有缓和。
霍天洪道：“洪三啊，堂堂上海市警察局长死了，这可不是小事。警察局昨晚连夜过审，那个戏班确实是梦楼春常用的没错，但除了这个不和怎么混进去的汪雨樵。你不认识他最好，但如果是你撒了谎，怕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
“洪三不敢！”洪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递上前道：“霍老板，这是我跟戏班子签的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如果说是这中间出了纰漏，要么就是戏班子的人，要么就是他们后面的老板，梦楼春，哦，不对。应该是沈青山…”三大亨接过合约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并无纰漏。互相对望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洪三适时道：“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天洪道：“说。”
洪三道：“当然，只是一种揣测啊……”
张万霖又急了：“别废话！快说！”
洪三忙道：“我在想……会不会是沈青山利用这次双春会把这个汪雨樵安排进了我们戏台，当然我不知道沈青山和徐国良徐局长有什么旧怨，但如果是他派人在这个场合刺杀了徐局长，正好可以把脏水泼在我们身上，又能名正言顺的赢了双春会，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哦，不对。一石三鸟啊。”
霍天洪点头道：“你这猜测也不是完全无中生有，洪三，一会二奶奶要去警察局录口供，你陪她一起，就按刚刚对我们说得这些说给代理局长贾德利听。我身份敏感，不好现在露面，就不陪你们一道去了。这合约你拿着，是重要的物证。还有，转告贾局长，我们法租界巡捕房会竭尽全力配合警局办案，缉拿杀人凶手汪雨樵！”
洪三连忙点头，“是！”
霍天洪又道：“叫上二奶奶，即刻出发。”
洪三不敢怠慢，当即叫了车，拉上露伶春出发前往警局。上了车后，二人一路无语，全没了往日般一问一答的和谐主仆关系。到了警察局后，洪三跟往常一样帮露伶春打开车门，陪露伶春走进警局，这一路上，露伶春都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得就好像没睡醒一般。
洪三知道她的心事，安慰道：“二奶奶您放心，会过去的……”露伶春不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洪三，洪三又道：“二奶奶您放心，有我陪着您，一会见了贾局长，你少说我多说，包您没事。”
露伶春缓缓摇了摇头，咬牙道：“洪三啊，我……我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了呢？”洪三只是微笑不语。其实他心中的无奈可能更多，只是没处说而已。
进了警察局后，看门的警察将二人请进“代理局长”贾德利的办公室。贾德利当然认识露伶春，先是客气地请露伶春坐下，又大献殷勤给露伶春点上一根香烟。露伶春深吸一口，懒洋洋问道：“问吧，贾局长，今儿把我叫过来到底要问什么？”
贾德利道：“您听听，您也说我是‘贾’局长，这假的啊永远真不了，一个代理局长罢了。德利临危受命办理徐局长的案子。上头压得太重，不得不把二奶奶请过来配合啊。”
露伶春道：“配合是应该的，但我这几日双春会练嗓过度，昨日又受了惊吓，嗓子特别不舒服，关于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知道的比我还清楚，贾局长不妨多问问他……”
贾德利抬眼看了看洪三：“你就是洪三？”
洪三躬身道：“小的正是。”
“你的笔录呢，我已经看过了。有几个问题我要问问你……”
“局长您问就是。”
“这个戏班子是你帮露老板找来的？”
“正是。”
“意欲何为呢？”
“拆梦楼春的台，涨我们的士气。”
“这戏班子一直是和梦楼春搭手的，你说用就用了？”
“应了两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说到这里，洪三听到露伶春干咳了一声，连忙补充道：“但……也不尽然，露老板这样重情重义的在梨园行也大有人在，所以角儿才成了角儿，跑龙套的永远跑龙套……”
贾德利点了点头：“这么说，你和这戏班的人也不相熟？”
“素未谋面，都是通过中间人拉黄包车的余立奎介绍的。”
“你不知道这余立奎绰号‘车夫’是斧头帮的二当家吗？”
“小的从不过问江湖事，只是以前常用他的黄包车，哪知道什么斧头帮菜刀连的……”
“这么说你也从不认识汪雨樵喽？”
“不认识。”
听到这里，露伶春显然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插口道：“贾局长，您问来问去的还是这么点事体，说真的徐局长和我的私交您也是知道的，如今出了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看到，我觉得您现在的力气不应该放在审问我们身上，而是该出去抓那杀人凶手汪雨樵。”
贾德利连忙赔笑：“二奶奶说得也是，我这局长能不能坐的稳，把‘假的’变成‘真的’说白了就看这案子结不结的了啦！”洪三凑到贾德利身边，悄声道：“贾局长，在下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讲……”
贾德利展眉道：“愿闻其详。”
洪三起身，大声道：“说白了，这戏班子我们是临时叫来搭台的，我和露老板不相熟，但他们跟了梦楼春这么多年，怎么能说让汪雨樵混进去说登台就登台呢？查水要寻源，我们干净，不代表别人也干净。”
贾德利点了点头：“有道理。”
“贾局长明察秋毫，英勇果断，我相信您很快就会把这‘代理’两字拿掉！并声威绝不会在前任徐局长之下！我们霍老板特意嘱咐我对您说……”说着，又凑近贾德利耳朵，悄声道：“于公于私，我们永鑫公司都会帮贾局长坐稳上海滩！”其实这番话并没有人对洪三说过，而且洪三也没有帮贾德利上位的能力。不过既然都是空许愿，洪三索性就把愿许大点。反正这贾德利又不可能去找三大亨对证，就算对证，空口无凭他又有什么证据？何况没有人能证明三大亨不想让贾德利当局长。
贾德利还以为洪三说得是真的，当即谄媚地笑道：“……那你要带我好好谢谢霍老板啦。”
洪三抱拳道：“贾局长放心，来日方长！”
走出警局后，露伶春已经没有了面对贾德利时的神气，颇为哀怨的望着洪三，说道：“我不喜欢那丫头，可我也不想往她身上泼脏水，这事搞不好，会要人命的。”
“没那么严重！”洪三道：“您身后有霍老板，她后面有沈青山。都是没凭没据的，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但愿如此吧……”说着，露伶春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女人，哼，说白了到最后都是男人的牺牲品……”
洪三道：“二奶奶何出此言？霍老板对您还是很上心的……”
露伶春摇了摇头：“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他没安慰我一句，字字句句都是教我怎么把这件事撇清，怎么保全他的声名脸面。其实……他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我就是他的一块名牌，干净锃亮的时候，他就挂在胸前给人看，光鲜的是自己的面子；可万一糟了油污，就随手一扔，反正名牌多的是……”
洪三劝道：“霍老板平日里待您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公馆上下也都敬着您……”露伶春不耐烦的反驳道：“敬我？霍天洪宠我，你们就给我面子；他不宠我，你们就恨不得补上几脚。不出事千好万好；一旦出了事，就都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平日里难相处，还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我要不厉害些，早不知被你们奚落到哪儿去了……我算看出来了，包括你在内，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对我露伶春真心的……”
洪三一时无语。这露伶春确实看得很透彻，事实如此，洪三再多说什么好听的也无济于事，想了一会，低声道：“要说有，还是有一个……”露伶春眼睛一亮，把一双俏目转向洪三，洪三续道：“其实今天一早，我就先去了薛二先生那里……”说到这里，洪三故意顿了一顿。察言观色之下，发现露伶春身体微微一震，虽然她故意装出一副漫不在乎的样子，种种微妙的反应却还是逃不过洪三的法眼，洪三道：“他很挂念二奶奶的安危，甚至也想陪您到警察局走一趟。我劝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切莫节外生枝……”
露伶春微微点头：“他倒还算重情义……”
洪三道：“其实您刚刚说得对，霍老板叱咤上海滩，可他心里若没你那就等同是个屁；薛二身无长物，可满心惦记的都是你就是价值千金。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言语间竟似有劝退之意。
露伶春一愣，连忙打断洪三：“洪三，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二奶奶，恕我直言。”洪三低声道：“如果换做我是你，干脆鼓起勇气，跟薛二离开这鬼地方。”露伶春有点急了，忙捂着洪三的嘴：“这话不能乱讲……”
洪三握住露伶春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拿下来，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触动了这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缓缓道：“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露伶春道：“这霍公馆里，有我辛苦挣扎盘算了半辈子的东西。换了你，会说走就走吗？”洪三微微一笑，只是低头不语。
露伶春愣愣地看着洪三，隐隐觉得：就算真的离开，其实也没什么太值得留恋的。

第十一卷 借辞 第3章 以身相许
当林依依终于从噩梦中转醒的时候，只看见汪雨樵站在床头，“一往情深”地望着自己。
“啊！”林依依猛然起身，惊问：“你干嘛？”
汪雨樵饶有深意地道：“看我的救命恩人确实是大美女一枚。”
林依依摇了摇头：“恩人谈不上，就是不想堂堂斧头帮主江淮大侠‘北老九’汪雨樵死在我的家里，烂摊子太大，怕自己收拾不了。”
汪雨樵道：“我汪老九平生就怕欠人东西，你用你的血救了我一命，说吧我拿什么能还给你？”
林依依道：“命都是我救的，命比天大，你说拿什么能换？”
汪雨樵想了想，说道：“……也是，想我汪雨樵英雄一世，现在身体里居然流淌着一个女流之辈的血，要么干脆一点，我拿整个人还给你，以身相许就是了。”
林依依一愣，急忙摆手道：“谢了汪帮主，这个礼太大，我可收不起。”
汪雨樵笑了笑：“一爷也有怕的时候？”
林依依道：“看是什么事，您刚刚那句话可真把我吓到了……你笑了，你看笑起来也不那么难看嘛……你应该多笑笑，别总板着脸……等风声过去，你的伤势见好，轻轻松松离开上海，继续做你的江淮大侠去。”
汪雨樵摇头道：“生逢乱世，轻松不得……”
林依依忽然问道：“你杀那徐国良究竟为了什么？”
汪雨樵反问：“你信不信我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错杀忠义？”
林依依想了想，说道：“……信，我觉得你这人虽然有时喜怒无常，但大部分来说应该还是个好人。”
汪雨樵爽朗地一笑：“哈哈……大部分来说还是个好人。这是我汪雨樵这辈子听到的最深得我心的一个评价。林依依，你还真是了不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我笑两次的人你是第一个。”
林依依一愣：“有那么好笑吗？”
汪雨樵道：“你说得这句，你可以当成一句笑话来讲，我说的那句，你可别当成一句笑话来听……”林依依这回有点傻眼了，虽然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哪句话，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那句……你哪句？”
汪雨樵正色道：“我要以身相许。”
“汪帮主……”
“我是认真的，先别急着答我，我给你时间考虑！或者听听我打算送你的一份定礼？”
“定礼？”林依依隐隐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虽然汪雨樵无论胆色、见识都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若真说到谈婚论嫁？算了吧，她才认识他几天而已。
汪雨樵信誓旦旦地道：“对！你答应嫁给我，我就送你这份定礼！”
“什么定礼？”
“帮你杀一个人！”
林依依哑然失笑：“笑话，杀人我不会自己动手吗？”
汪雨樵直视林依依，认真地道：“我要帮你杀的，当然是不好杀的人，杀不得的人。”
“什么人？”
汪雨樵郑重地望着林依依，缓缓道：“你的仇人，张万霖……”
林依依惊的差点跳了起来：“谁说的？”
汪雨樵微微一笑：“你不用怕，你的那几个小朋友对你绝对忠心，就算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也未必会套出什么话来，我是猜的……”
“猜的？”林依依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
汪雨樵道：“我当时在台上，你以为眼里只有徐国良？我亲眼看到，你的两个手下，阿星和铁骨已经掏出枪来，甚至已经瞄准了张万霖……他们险些坏了我的大事，逼得我不得不提前动手。”
林依依摇了摇头：“就凭这个动作你就猜出他是我的仇人？你要知道，他们是他们，只是我的朋友，他们的动机不一定和我有关。”
汪雨樵道：“他们几个长幼有别形态各异，却很明显都听命于你。我问过你们都来自杭州，和张万霖是一个出处。那张万霖当年在杭州城作恶多端，树敌无数，我推断，你不是出身官宦世家，便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和张万霖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所以带着你的小朋友们来上海滩找他做一个了结。”
林依依依然摇头，否认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汪帮主不仅武功盖世，讲故事说书也是一把好手。”
汪雨樵淡定一笑，“我的故事就说到这里，你的故事以后可以慢慢讲给我听，我汪雨樵说一不二，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人我来杀，包袱我来背，嫁给我也不算件寒酸的事情……孰轻孰重，你好好想想吧。”说着，转身走出房间。坐在床上的林依依呆呆望着汪雨樵的背影，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汪雨樵说得没错，他不仅有这个本事，还不怕背这个包袱。而论及身份地位，“江淮大侠”四个字更不至辱没了林依依的门楣……那就不妨答应他？但是……他怎么办？
辞别露伶春后，洪三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瞥见一块公示板时，赫然发现了汪雨樵的画像，正好就贴在公示板中央，那是一张通缉令。黑白分明的画像下，赫然写着“悬赏一百块大洋”的字样。
洪三看着通缉令，忍不住摇了摇头，暗想：“堂堂一介斧头帮帮主的脑袋就值一百块大洋？按说……一万块应该都不止吧？”又想：“现在全上海到处都在捉拿汪雨樵，却不知道，汪雨樵此刻就在我家里，嘿嘿，说什么南小顾、北老九？到头来不都得跟着我洪三走？”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悠然自得，悠哉踱步回家。
刚走到大杂院门口，忽见一个人影从暗处闪身而出。洪三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来者是沈达。洪三拍着胸口，舒了口气道：“我当是谁呢？大哥啊，你吓死我了……”
沈达问道：“怕什么？是不是亏心事做太多了？”
洪三当然听出沈达话中有话，却顾此而言他，赔笑道：“关键世道乱，我又没大哥你的功夫……嘻嘻，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等你。”
“怎么不进去等啊？”
沈达斜眼看了看院里：“我怕里面……不方便。”
“那我们去哪？”
“跟我来吧。”说着，引洪三走出弄堂口。一路绕绕拐拐，却来到当初两人结拜时的小酒馆里。
这一路上沈达都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到了酒馆后才跟酒保点了酒菜。等酒率先上来时，沈达自顾自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洪三尴尬一乐：“原来大哥你是想喝酒啊，早说啊！我陪你……”说着便要倒酒。
沈达放下酒杯，正色道：“洪三，我不是找你喝酒的。”洪三见沈达如此郑重，也就不敢再玩笑以对，也严肃起来。沈达直勾勾地瞪着洪三，问道：“知道为何把你带到这儿来吗？”
洪三道：“你我兄弟旧地重游？”
沈达冷哼一声：“你别嬉皮笑脸的，我等下问你的话你如果回答不出，那这昔日你我结拜之地今晚也是咱们今日恩断义绝之所。”
洪三这才有点惊讶了：“大哥，你何出此言？”
沈达劈头道：“何出此言？你喜欢交朋友，攀亲戚。之前你加入永鑫公司跟三大亨纠缠不清，我已经看不惯了。好在你出淤泥而不染，没欺负百姓，未害人性命，我也就忍了。可这一次，你居然跟暗杀王汪雨樵搅在一起？”说到激动处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左右人都看着他们。
洪三连忙起身，赔笑一圈，小声劝沈达道：“大哥，现在满城都在通缉他，千万别声张……”
沈达放低了声音：“现在你告诉我，为何让我放过他？”
洪三憋红了脸，摇头道：“这……这……这说来话长了……”
沈达道：“没关系，你慢慢说，我慢慢听，我有一整夜的时间听你说。但洪三，你要是说不出个缘由来，就别怪我薄情寡义了。我知道，汪雨樵此刻就藏在你们院子里对不对？”
洪三脸色一变，焦急喊道：“大哥……”
沈达抬了抬手：“先告诉我缘由，再喊我大哥不迟！”
洪三知道今天只凭胡吹是不能蒙混过关了，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好……大哥，那你告诉我这汪雨樵为何要杀徐国良？”
沈达道：“你说为何？”
洪三哪里知道什么原因？咽了口口水，扯道：“那……那当然不是因为他也暗恋露伶春和那徐国良争风吃醋嘛！”
沈达脸现不悦：“废话！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明知故问。谁不知道汪雨樵此次暗杀徐国良是为了支援南方革命军讨伐直隶总督齐夑元。”
洪三一听到齐夑元的名字，心中顿时一凛，暗想：“总算找到个背锅的。”虽然还不知道这人到底谁，却还是顺杆爬道：“对啊！这徐国良是齐夑元的下属对不对？”
沈达摇头：“不是下属，是心腹。”
洪三附和道：“对啊，所以汪雨樵杀了徐国良就会对齐夑元造成打击对不对？”
沈达道：“这徐国良掌控上海几万名警察部署，不是打击是重创。”
洪三抹了抹头上的汗珠，低声道：“对啊，所以那汪雨樵这么做会帮到南方革命军对不对？”
沈达道：“革命军已过湖南，不日可至江浙上海即将兵临城下。徐国良一死，上海驻兵没了头目，自然大乱，当然会帮到革命军。”

第十一卷 借辞 第4章 革命之火
洪三通过这一系列试探，终于摸清了状况。他曾经也在街上听过几个“激进分子”的演讲，演讲的人和听讲的人多半都是学生。这些学生思想激进，路线极端。很多人叫嚣着要推翻旧世界，并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对于他们说的内容，洪三其实也听不太懂，不过他隐约记得：这些人全以为革命是好事，是正确的，是可以拯救中国的百年大计。洪三虽然未必赞同他们的说法，但对于那些人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形象却印象深刻。
沈达虽然并非“激进分子”。但有好几次在酒桌上，洪三都听过沈达有同情革命的言论。显然，立志成为一代大侠的沈达也像那些学生一样是不满足于现状的。只不过身在其位这才不得不忠实其事，否则，沈达早晚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洪三忽然一拍桌子：“对啊，好！那大哥你说这南方革命军到底……该不该革命？”沈达安静地盯着洪三，半晌不发一言。
洪三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一时竟乱了阵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暗想：“莫非这一下赌错了，大哥又不赞成革命了？”
沈达紧紧瞪视洪三，忽然反问：“你说该不该革命？”洪三又咽了口口水，把心一横，缓缓道：“……我以为……革命总……总没错吧！”话音未落，沈达猛然起身。
洪三吓了一跳，不知道沈达想要做什么。只见沈达绕着桌子快速走了一圈，继而坐回原位，用炯炯的眼神瞪视着自己。半晌，终于缓缓低声道：“革命……无错！当然要革命！要彻彻底底的革命！要把这世上种种恶疾一扫而尽，把封建军阀殖民列强统统赶出去！要建立全新的、平等的、民主的新中国，要让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听到这里，洪三终于长出一口气。顺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试探地问道：“好……大哥，那你现在告诉我，我该不该帮汪雨樵，该不该让你放过他？”
沈达低声道：“那汪雨樵不顾自己的安危刺杀徐国良，完全是个心怀天下恩泽苍生的大丈夫，你当然该帮，我必然会放。”
“所以，大哥你……”
这时，沈达竟激动地难以自持，一把握住洪三的手：“好兄弟！大哥果然没看错人！”
洪三前胸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附和道：“有其兄必有其弟嘛……”
沈达当即倒满两碗酒，拱手道：“三弟，大哥不知你理想如此远大，心怀如此宽广。大哥敬你重你。你平日虽看起来闲散慵懒偷奸耍滑，但你果然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洪三没想到沈达竟能如此称赞自己，一时也激动万分，动情喊了声：“大哥！”
“三弟！”
洪三道：“你懂我！”
“我懂你！”言罢，二人撞杯对饮。
因为心中舒畅，这一杯酒就干得格外容易，洪三擦了擦嘴，偷偷环视周围的情况，说道：“但是大哥，小弟的这些想法不希望……”
沈达也警惕起来，低声道：“三弟，你不用多说，大哥都明白。你们革命者有革命者的规矩，我一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再也不提。未来有什么需要大哥做的，大哥更是责无旁贷。三弟，千斤的担子，我陪你一起扛。”说完，又干了一碗酒。
洪三看着沈达，皮笑肉不笑地喝了一碗，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他没想到：自己随便说两句，就真被沈达当成了革命者。一时间又是惊喜又是担忧。说到底，他其实根本不懂革命是什么意思。革命，革谁的命？革命能当饭吃吗？如果革命真那么好，为什么三大亨从来不参与革命？为了这两个字，连汪雨樵这样的人物都差点被“革”了“命”，他一个小小的洪三元，又有什么本事革命？
晚上，出去探查情况的几人全回到大杂院里。看着几人风尘仆仆的样子，红葵花连忙端上刚做好的饭菜摆在桌上。
阿星一边扒饭一边说：“一南一北两个火车站都是警察，一个人一个人的排查，滴水不漏完全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铁鼓也道：“码头也是一样，铁板一块。看来这次警察局是动真格的了。”
拐爷道：“徐国良是齐夑元拜过把子的兄弟。汪帮主这次众目睽睽下刺杀徐国良属于迎风而上，齐夑元不可能丢了里子又丢面子，是一定要讨个说法的。”
齐林低声抱怨：“三哥怎么还不回来？这么块烫手山芋住在我们院子里，我连觉都睡不踏实。”
“山芋？”皮六驳道：“定时炸弹懂吗？”
阿星道：“可目前的状况想把人送出上海简直难如登天……”
林依依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门外默默出神，初予仙见状唤道：“一爷……”林依依有点恍惚的抬头：“啊？”
众人一起望向林依依，初予仙问道：“有心事？”
林依依连忙收敛神色，掩饰道：“没有啊！”正尴尬间，房间里的余立奎猛地冲进院子：“老初，你快看看帮主他怎么啦？”
大家一惊，都随着初予仙走进房间。只见汪雨樵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头上布满一层细白的汗珠。
余立奎急道：“下午人还好好的，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初予仙探试了摸了摸汪雨樵的额头，又扒开衣服检查伤口，发现伤口有点化脓。还没等他说话，余立奎也有样学样把手放在汪雨樵的额头，惊道：“好烫！”
初予仙摇头道：“我身上的家伙不够，昨晚只是暂时把伤口缝合了，现在看里面还是有些感染，伤口化脓导致汪帮主高烧……”
余立奎道：“退烧对你们这些医生来讲不是很简单吗？”
初予仙道：“这烧不是普通的烧，我只能用法子暂时控制住，但就怕伤口恶化，最好的法子还是去西医院打一个退烧针再重新缝合下伤口。”
余立奎嚷道：“你这说的不是屁话吗？能去医院不早去医院了吗？”铁鼓再一次挺身挡在余立奎面前，不甘示弱地嚷道：“你说话注意点啊！”
林依依道：“你们怎么总吵个没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人送出上海。”
阿星愁眉苦脸道：“办法都想过了，没机会啊！”
拐爷却摇摇头，说道：“要说方法也许有一个……”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拐爷，拐爷却缄口不说了。
红葵花戳了拐爷一下，“你个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装风雅，还不快说。”
拐爷道：“有一个人应该能帮着我们把汪帮主送出上海滩，但这个人要洪三出面去找他才行。”话音未落，一人忽然推门而入。众人扭头看时，正是洪三。
洪三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醉眼惺忪地看着众人：“咦？大家伙都在啊？……呵呵汪……汪帮主怎么样啦？”说完，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拐爷当即对洪三说了事体的严重性，并提示洪三一定要找那个人。虽然喝多了，但洪三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他确实认识拐爷说的那个人，但是，熟悉程度却绝对没有拐爷想得那么深。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洪三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拐爷的请求……
第二天上午，洪三再次来到美术学院门口等待。当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学生们有说有笑地从校门里走出来。洪三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找于梦竹和杜美慧二人，笑嘻嘻迎了上去。
杜美慧看到洪三，打趣道：“小瘪三，你又来骚扰我们大小姐做什么？那天不是走得很有骨气吗？”
洪三笑道：“我找于小姐是有事让她帮我……”
杜美慧给于梦竹做了一个鬼脸，说道：“那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于梦竹微笑点头。因为天气转冷的缘故，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洋装，整个人显得端庄大方，温文尔雅。只是微微一笑，顿使洪三如沐春风。
杜美慧走到洪三身边，低声说：“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再见！”说着快步离开。
于梦竹和洪三并肩而行，让接他的司机跟在后面，问道：“那晚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和我连个招呼也没打？”
洪三尴尬笑道：“哦……我是临时有点急事……”
“你不用骗我了，”于梦竹摇头：“我猜也猜得到，是不是我父亲对你说什么了？”
洪三故作淡定：“啊？没有啊……”
于梦竹道：“无论他说什么你也不要太在意，他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难免会多疑一些，他一直告诫我的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好人，更是个好父亲。”
洪三点头表示赞同，说道：“那是当然。太好了，简直太好了，全上海第一好爹！我要也有这么个爹，我就什么都不干了，天天坐家里吃香喝辣的。”语气中竟似颇有酸意。
于梦竹叹道：“你要生在我这个家里就不会这么想了……哎，你来找我干嘛？你这两天应该很忙才对啊？你家二奶奶摊上这么大的事……”

第十一卷 借辞 第5章 拜师
洪三道：“是啊！所以我愁啊，还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人又不是二奶奶杀的，是那杀手混进戏班里去的……不说这些了，我找你呢，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于梦竹一愣：“帮什么忙？”
“这两天我心情不好，你也喜欢外出写生，不如相约出去郊外走走啊？”
于梦竹盯着洪三，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
洪三道：“真没有……就是为了散心。”
于梦竹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就这个周末，听说乌镇不错，我也正想去看看……”
洪三连忙抚掌道：“乌镇好，乌镇好！只不过到郊外出行不便，如果能开你的车出去就好了！”
于梦竹一愣：“开我的车？你会开车？”
洪三点头道：“嗯……我会！”
于梦竹道：“不要叫我的司机一起？”
洪三道：“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郊游，多一个司机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于梦竹皱起眉头：“洪三，我怎么总觉得你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洪三连忙举手发誓：“天地良心，绝不是什么坏主意！”
于梦竹坏坏一笑，淡然道：“没关系，我还觉得这日子过得白开水一般没滋没味呢，我就要看看这次你能带我干出些什么惊险刺激又好玩的事。”
洪三只能苦笑以对：“啊？哈哈哈……”
于梦竹兴高采烈地道：“这个周末，一言为定。”
辞别于梦竹后，洪三来到霍公馆。霍天洪正在落地窗前喂鸟，心情看起来不错。洪三很识趣地上前躬身行礼：“霍老板。”
霍天洪也不转身，一边逗鸟一边说：“洪三啊，贾德利贾局长刚刚和我通了电话还特意表扬了你，说你脑子口齿伶俐，陪二奶奶口供做得不错……”
洪三忙道：“哪有，还是二奶奶临危不乱大将之风，洪三也就是在旁打打边鼓罢了。”
“这次表现不错……”霍天洪转过身来：“说吧，有什么想我奖你的？”
洪三想了想说：“霍老板，我有个兄弟一直仰慕您的大名想进永鑫公司学习，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霍天洪点头：“好！答应你，明天就可以让他报到，去找师爷夏俊林带着他……”
洪三一愣：“找夏师爷？”脑海中隐隐浮现了夏俊林发狠砍断齐林手指的画面……
霍天洪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洪三赶忙摇头：“……没有。”
霍天洪点头道：“那下去吧。”
“是。”洪三正要走，忽然听到背后霍天洪的声音：“等一下，你这兄弟叫什么？不会又像是严华那样的亡命之徒吧？”
洪三想起上次严华给自己出的难题，苦笑道：“绝不是，他比我小两岁，名叫齐林。”
“麒麟？好名字！”霍天洪沉吟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希望这个齐林能像你一样得力。”
洪三一抱拳：“谢霍老板！”随即转身离去。
晚上，回到大杂院时，汪雨樵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烧还没退。拐爷、初予仙、余立奎三人一直陪在汪雨樵身边，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洪三和汪雨樵打了声招呼，对拐爷说：“车子的事情办妥了。”
拐爷问道：“什么时间？”
洪三道：“这个周末一早。”
汪雨樵微微转头，虚弱地问道：“什么车子？”
洪三道：“送你出城的车子，不过烦劳汪帮主这次要扮一回司机了。”
余立奎眼睛一亮，喜道：“也就是说帮主能出城就医了？”
洪三点头道：“我们尽力而为吧！”
汪雨樵点了点头，说：“洪三，我汪雨樵做事恩怨分明。你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洪三道：“举手之劳，汪帮主不必挂怀。”
汪雨樵斥道：“别假客气了，你洪三也不是个客气的人！提个条件吧，我还了你这人情，今后就各不相欠，我最讨厌欠人东西。”
洪三扭捏一笑：“您执意如此的话呢……嘿嘿，这还挺不好意思的……”
汪雨樵有些烦了：“快说，我喜欢干净利落，就怕纠缠！”
洪三没皮没脸道：“可我偏想和您纠缠……”
汪雨樵当然听出洪三话中有话，皱眉道：“什么意思？”
洪三微微一笑，用坚定地声音缓缓道：“我想拜您为师。”初予仙、拐爷、余立奎一听此言全都愣在当场，作声不得。
汪雨樵也不起身，轻轻对洪三招手道：“你过来。”洪三不解其意，还是跨步上前。躺在床上的汪雨樵二话不说，猛地抬手掐住洪三臂弯上的曲池穴。这一下出手奇快，认穴奇准，洪三连反应都没反应就被汪雨樵用二指掐住，顿时只觉得半身酸软，手臂发麻，被掐的地方说不出来的疼，整条手臂更是半点力气都用不出来，更别提挣扎了。忍不住大叫出来：“啊……疼！疼！疼！”
汪雨樵松开手，又仔细摸了摸洪三的手臂，冷哼道：“庸人之资，未来在武学上不会有太大造诣，想个别的要求吧。”
洪三兀自不服，不依不饶道：“不是你说要求随我开吗？”
汪雨樵摇头道：“要求可以随便开，师父不能随便拜，别的好说，拜师不成。”
洪三道：“可我就想向你拜师啊！”
汪雨樵反倒被洪三说乐了，点头道：“好！那你先说说为何要向我拜师？”
洪三眼珠一转，说道：“拜师不一定是要向您学习武功，更重要的是要向您学习做人的道理。”心中暗想：“学武功有什么用？我只消跟人说我师父是斧头帮帮主，以后还有谁敢欺负我？”
汪雨樵当然不知道洪三心中的鬼点子，不禁一愣，问道：“哦？你要学我什么？我还真想好好听听……”
洪三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汪帮主你此次刺杀警察局长徐国良是为了支援南方革命军讨伐直隶总督齐夑元对不对？”
“所以呢？”
洪三道：“革命军已过湖南，不日可至江浙上海即将兵临城下。那徐国良掌控上海几万名警察，他一死，上海驻兵没了头目自然大乱，当然会帮到革命军解放上海。”听到这里，汪雨樵忽然对洪三有点刮目相看了。之前他只觉得这洪三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赤佬”，现在看来，他恐怕得重新审视这个人了。
洪三道：“您不顾自己的安危，冒着生命的危险刺杀徐国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革命！”说到这里，洪三忽然想起酒馆里听大哥沈达讲过的话，当即照葫芦画瓢地说道，“革命……该不该革命？当然要革命，要彻彻底底的革命！要把这世上种种恶疾一扫而尽，要把封建军阀殖民列强统统赶出去！要建立全新的平等的民主的新中国，要让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敢问，这样心怀天下恩泽苍生的大丈夫我不拜他为师拜谁为师？”洪三这番话说得可谓抑扬顿挫、滴水不漏，不仅声情并茂，而且颇有几分慷慨陈词的感染力。听得在座的各位皆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简直都不相信这番让人备受感动的话竟然是出自洪三这种“小无赖”之口。
汪雨樵听得有点恍惚：“……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收你为徒不可喽？”
洪三还没等汪雨樵点头，猛然下跪磕头，大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弟洪三元一拜！”就在洪三忙着拜师的时候，齐林正好从外面回来，到胡同口的时候，看到了公示板上的悬赏公告：“缉捕杀人犯汪雨樵的悬赏告示”。
齐林盯着看了半晌，只觉得觉得心跳的越来越厉害。许久，齐林才将视线从悬赏告示上移开，拐弯回到大杂院，刚推开门，就见洪三正从病房里出来。
洪三一看到齐林，兴高采烈地扑了上来：“小林子，你跑哪去了？告诉你个好事，汪雨樵收我做徒弟了！”说着，转而对一旁的余立奎道：“我以后和这个车夫也要师兄弟相称了！”
余立奎见自己多了一名师弟，也是很高兴，憨笑道：“是啊是啊！师弟好！”
洪三抱拳道：“师兄好，哈哈！”齐林看了看自己的断指，忍不住酸意又起，不冷不热地说：“挺好的，当了汪雨樵的徒弟就更没人敢欺负你了，兄弟又那么多……”
洪三当然感受到齐林的不快，一把楼过他：“还有个两个消息是关于你的，一好一坏，你先听那个？”
齐林一愣：“我的？”洪三点头。
“那先听坏的吧……”
洪三想了想说：“……还是先说好的吧，霍老板已经答应你到公司入职了，明日一早即可报到。”听到能加入青帮，齐林的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问道：“真的吗？”
洪三拍了拍胸膛道：“当然，我答应过你的啊！”
齐林兴奋的问道：“太好了！……哎，那坏消息是什么？”洪三脸色一沉，低声说：“霍老板让你先跟着师爷夏俊林。”
齐林一愣，随即眼神黯淡下来：“跟着他？”话音未落，断指的地方似乎又隐隐作痛了，齐林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掌……
洪三也看了看齐林的断指，安慰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不用怕他……我明日再去求求霍老板吧，还是把你派给别人好些。”
“不！”没等洪三说话，齐林忽然发狠道：“三哥，我不能一直躲着他更不能一直怕着他，从哪跌下去的就从哪站起来，我就跟着他了。”
“好！”洪三点点头：“这条路是你自己要走的，反正我也在呢，以后咱们兄弟同舟共济就是了。”
齐林也点头道：“同舟共济！”虽然雄心不小，但是想到夏俊林那张阴沉可怖的脸，齐林依然心有余悸。
真的要跟着夏俊林吗？
…… 有何不可？
第二天，齐林依着洪三的吩咐来到潮州会馆报道。一名弟子引齐林来到大堂，夏俊林正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盯着他看。虽然心中颇有几分惶恐，但齐林还是鼓足勇气，没让自己哆嗦出来。
夏俊林起身上前，忽然拉起齐林的手，盯着他的断指，淡然问道：“你恨我不恨？”
齐林想了想，摇头道：“不恨。”
“真的？”夏俊林声音愈发冷漠：“我断了你一根手指，你不恨我？
齐林没有半点犹豫，答道：“不恨。”
夏俊林摇了摇头，忽然扬天狂笑起来，指着齐林鼻子说道：“哈哈哈哈……你呀，永远都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连恨我你都不敢恨，还想在上海滩扬名立万？你们这兄弟俩一个是狼行千里吃肉，一个是狗行千里吃屎，真是绝配。齐林，记住，你是什么货色就是什么货色，烂泥永远扶不上墙。就算你今天进了永鑫公司的门子，我收了你，用不了多久你还是会光溜溜的滚出去。所以我劝你——现在，就从这个门走出去，这个世界不属于你，我们这里要得是狼，不是狗，更不是羊，找个什么能糊口的营生安安稳稳过你的小日子去。否则很快，不是我把你从这道门给扔出去，就是兄弟们把你的尸身给抬出去。”齐林本来很紧张，但当他听完夏俊林这番长篇大论之后，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夏俊林见齐林眼色有异，问道：“走还是不走？后生仔，选好脚下的路，不是每一条路都能回头。”
齐林长出了口气，说道：“夏师爷，我不是不敢恨你。而是我想明白了……比起恨你，有更值得去做的事情。”听到这句话，夏俊林反而生出几分兴致，点头道：“哦？说来听听……”
齐林盯着夏俊林，眼神闪现出从未有过的决绝神色，昂然道：“我爱上了一个女孩，我自知与她不配，以前我到上海是想谋个远大前程，那时是为了自己，但从我见到她那天开始，我就明白，我以后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为了能得到她，和她在一起。所以师爷你说的别的路我齐林不会走……我到底和洪三有什么区别，我到底是狼还是狗，咱们慢慢走。”
夏俊林盯着齐林，凌迟般的眼神仿佛想把他看穿似的，半晌，忽然阴森森地笑道：“为了女人？好，也是种出息！……你到底是狼是狗还是其他什么物件，我马上给你找面镜子，你瞧瞧，也让我瞧瞧……”齐林茫然看着夏俊林，浑不知他所言何意，一时竟有些呆了。
……
清晨时分，霍公馆大厅内。
霍天洪手拿剪子，认认真真地修剪着窗前一支盆景。
张万霖急匆匆走到霍天洪身畔，附耳道：“这沈青山还真是无毒不不丈夫，生生把心爱的小妾给推了出去，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霍天洪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梦楼春招了吗？”
张万霖道：“齐夑元这次压得厉害，贾德利也不是善男信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警察局那些刑罚我是知道一些的，骨头渣滓里也会砸出油花儿的……可惜那么个小美人了，早知道我就先抢一步用上一用了，哈哈……”两人自顾自说着，全没注意到二层楼梯上，开门刚要下楼的露伶春正躲在角落里，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嗯……”霍天洪点头道：“女人就像这些花花草草，开的时候好好把玩好好观赏，一旦败了，那就一剪子下去，干净利落！”说着，“咔嚓”一声，霍天洪剪断了一根花枝……
露伶春听到这里，不由得全身一震，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

第十二卷 血红 第1章 讨债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其实。狼饿极了也会吃屎，狗逼急了也敢吃肉。
第1章讨债
齐林正将一件旧衣服撕成一条条的，一圈圈缠在自己身体上、手臂上、小腿上。脑海中回响起夏俊林说过的话：“十六浦万字口的掌柜叫万友三，他欠我一位姓吕的朋友二百大洋，拖了一年也不还。今天这位朋友求到我们永鑫公司门上，这事交给你去办。但为了让我也让你自己看清你究竟是狼还是狗，我们要约法三章：一，你不准报公司的名号吓唬对方；二，你只能自己去，不能带帮手，能不能要回钱能不能活着出来看造化；三，要回这笔钱你就是狼，以后留在公司跟着我。要不回你就是条狗，乖乖的滚出永鑫公司，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痴心妄想想你那小美人……”
他将新买的几把匕首一一缠在绷带下面，反复拔插几次后，这才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少年依然是那般年轻、那般英俊、那般潇洒……他这么帅，像是短命的人吗？
像，非常像！
现在，齐林已经有点不相信洪三的那一套了。他洪三可以靠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平步青云、一步登天。但他齐林终究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小跟班而已，吃着别人剩下的；拿着别人用过的；甚至喜欢的女人，也要等别人捷足先登。凭什么？他齐林差哪了？凭什么好事都不能轮到他头上呢？
齐林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长出一口气。也许眼下这件事就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齐林从狗变成狼的契机……
齐林推门而出，大踏步走出大杂院。他觉得自己有生以来从来没走得这么决绝，如果可能，他想永远这么走下去。
皮六恰好推门而入，见齐林表情有异，忙搭话道：“林哥，你这是干嘛去啊？”齐林连看都没看皮六一眼，冷冷道：“办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只留下皮六一个站在门口，望着齐林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出神：“办事？什么事？”
……
齐林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万字口货站的，不过货站牌匾上的“万字口”三个字他倒是认识的。货站门口，有几名搬运工人来回忙碌。齐林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还是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了进去。
这货站规模不小，几座高大的库房各不相连。每一座库房门前都有若干工人聚拢，要想从中找到老板却也有点困难。
齐林拦下一个工人，问道：“万友三万老板在哪？”工人指着一座库房大门，喊道：“万老板，有人找你！”
齐林扭头一看，远处站着的几人也扭头望向他。最里面一人手持烟斗，手打算盘，正坐在桌子后算账。听到喊声，猛地起身，问道：“谁找我？”
齐林老远一看，这人比身边几人都高出许多。整个人膀大腰圆，脸上横肉丛生，眼中透着一股暴戾之气。看来这人就是万友三了。齐林走上去，礼貌问好：“万老板你好。”
万友三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齐林道：“我是吕老板的朋友，今天是来帮他要那笔两百大洋的欠款。”
万友三哦了一声，问道：“你是来要账的？”这样一来，脸色就显得更难看了。
“对。”
万友三盯着齐林身后望了望，确定没其他人一起跟来的时候，眼中露出了蔑视的神色。“他说他是来要账的！哈哈……”说完，随即狂笑起来。他身旁的几个兄弟也跟着笑出声来。
万友三忽然收敛神色，阴沉道：“我万友三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要钱不要命。你回去告诉老吕，我手里没钱，让他再等个一年半载吧……”说完，万友三又大摇大摆地坐回原位，低头打自己的算盘，其他人也各自忙碌，竟完全当齐林不存在那般。
齐林低下头，师爷夏俊林的话又在脑海中回响起来：“要回这笔钱你就是狼，要不回你就是狗……”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是困兽般的眼神。他要证明自己是吃肉的狼，而不是吃屎的狗。他不再说话，只是掏出夏俊林给他的那张借据，大步向前，“啪”的一声拍在万友三的桌面上。
众人全没想到齐林会有这般勇气，一楞神间，齐林早就掏出匕首往桌上一扎，硬将借据钉在桌子上。
“嗡——”随着匕首发出的震颤声，整个万字头货仓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中。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各自将目光转向齐林。
万友三缓缓抬头，重新打量起齐林来。他没想到这瘦弱的小子胆子竟然这么大。此时，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齐林，犹如窥伺在黑暗中的狼群。万友三微微一笑：“后生仔，侬晓得侬在做撒子吗？”他见齐林年少面嫩，一看就是个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后台的小赤佬，这种人万友三见得多了，自然不以为意。
齐林拿出平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顿道：“知道！今天这钱我必须拿回去，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万友三缓缓站了起来，表情竟似颇为无奈：“就是说，我不给你钱你就不出这个门喽？”
齐林斩钉截铁地说道：“对！”
“好！”万友三喝彩一声，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神色，冷笑道：“你不走出去，我找人帮你抬出去。”大手一挥：“……揍他！”
万友三一声令下，场内十几个人忽然拎着棍棒器械一齐围了上来，要来揪打齐林。齐林早有准备，当即从腰间拔出两把匕首。身体像陀螺般原地旋转，双手胡乱比划，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光圈。此时，他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来。
万友三虽然算不上大人物，但身边也算有几个打手。早有那棍法精通的角色看出齐林的破绽，“噗噗”两棍将齐林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众人惧怕的只是齐林手里的家伙，并不是齐林。眼见齐林丢了武器，早有人一脚踹在齐林小腹上。齐林捂着肚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饭差点都要吐了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呕出来，早有人一棍子拍在后背，硬将齐林打翻在地。
齐林这一倒地，更是墙倒众人推。围着齐林的众打手一窝蜂扑了上来。一番拳打脚踢之下，将齐林打得鼻青脸肿、全身血污。那张原本英俊的大白脸上，沾满了齐林自己的鲜血。此时此刻，他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血红色的。
这上海滩显然与他之前以为的不一样，那些灯红酒绿、花天酒地的只是那些富人独享的。而他齐林所能享受的只有被人踩在头上，任人宰割。遍地的黄金、豪宅、名车、美女……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甚至连自己身上的那根小指头也不属于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明白了，他齐林只是一个凡人，所拥有的也不过是凡人的命。他本想逆天改命，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到头来却发现，他连自己的小指头都主宰不了……
谁能拯救他？他又能拯救谁？这血红色的世界，已足够让他绝望，还有更绝望的吗
也许，有……那就是，有钱人的脚——踩在他头上的有钱人的脚……
恍惚中，齐林看到了万友三的脚，就那么趾高气扬地踩在地上。齐林身上不断挨着雨点般的拳脚殴打，他却连吭都没吭一声，此时此刻，他甚至都忘记了疼痛是什么感觉……
齐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万友三脚边的，但他只知道，万友三没有走，只是用轻蔑的眼神低头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齐林爬到万友三脚下，忽然抱住万友三的小腿，惨叫着求起饶来：“别打了！别打了！”万友三摆摆手，众人这才住手。
万友三蹲了下来，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齐林，啧啧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话刚说一半，齐林猛然拔出袖子里的匕首，噗呲一声扎进万友三的脚背，像扎账单一样将万友三的脚扎在泥土中。
万友三没想到齐林还留着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已经着了道。当即惨叫一声，“啊——”说时迟那时快，齐林早拉着万友三顺势爬起。同时“唰”的一声拔出另外一把匕首，就势架在万友三的脖子上。
这一下变故事出仓促，一来谁都没料到齐林带着这么多把匕首，二来万友三距离齐林实在太近，周边打手便是有心救援也来不及出手。所以只是一个起落，齐林就将万友三当场制住，动弹不得。
“啊——”在万友三持续不断的惨叫声中，满脸血污的齐林疯狂地叫着：“你还不还钱！”众打手正刚要上前。齐林微一用力，贴着万友三脖子的匕首已经划破皮肉，鲜血立刻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万友三一脸惶恐，忙挥手喊道：“你们别过来！”齐林满面血污，左边眼眶高高肿起，脸上表情狰狞似鬼，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疯了一般。他用撕心裂肺的嗓子高喊道：“你还不还钱！还不还钱……”
万友三从来没见过如此狂人，只被齐林的疯癫吓得肝胆俱裂，连忙大叫：“去拿钱！快去拿钱！”
……
傍晚时分，潮州会馆正厅大门猛然被人推开。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踉跄而入，把手里的钱袋重重丢在地上——正好落在师爷夏俊林脚边。
夏俊林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冷冷都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却把自己打得不成样子。以至于连夏俊林都看了好久，才从眼神里认出他原本的名字叫做齐林。夏俊林点了点头，用冷淡的语气说：“看来，你已经照过镜子了。”
齐林不回答夏俊林的话，颤抖的嘴唇里只是不住嘟囔着：“我是狼还是狗？是狼还是狗……”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昏倒在地。
这天之后，齐林眼里的世界永远都是血红色的。

第十二卷 血红 第2章 梦与现实
齐林走进新世界，今天的他西装笔挺，容光焕发，从头到脚流露出一副风流倜傥的神气。刚一进门，周边的人纷纷起立，向他鼓掌喝彩。一些名流贵妇甚至主动上前跟他寒暄。齐林一一得体应对，昂首阔步，走到舞池中央。
齐林觉得背后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回头看时，看到一位笑靥如花的女孩，齐林认出她是于梦竹。
于梦竹是那么美，甚至美得有点不真实，就好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不过齐林以为，即使是仙女，也应该没有她那般楚楚动人的美貌，更没有她那般醉人心神的目光……
齐林极为绅士地躬身行礼：“你好于小姐……”
于梦竹伸手邀道：“齐先生，能请您跳支舞吗？”
齐林耸耸肩，微笑道：“为什么不呢？”说着，二人携手走到舞厅中央，舞厅里其他人都自觉地闪到一边。随着一阵优美动听的旋律响起，二人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那一刻，齐林忽然觉得，这世界上除了他和于梦竹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两人的舞步配合得极为默契，就好像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一般。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停下脚步，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这一对金童玉女的表演。随着音乐越来越柔和，二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齐林深情地望着怀里的于梦竹，轻声道：“你真美……”
于梦竹也同样深情地凝望于他：“齐先生，你真帅……”
“梦竹，你以后不要叫我齐先生好吗？”
“你让我叫你什么？我听你的……”
齐林见于梦竹如此顺从，一时竟有些羞涩起来：“真的吗？你……你还是先叫我……小林子吧……”
于梦竹绝美的笑颜几乎贴在齐林脸颊，她用甜如蜜糖的嗓音轻声喊道：“小林子，小林子……”齐林幸福地看着怀里的佳人，却依稀觉得一阵恍惚。朦胧中，她的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整个大世界在眼前瞬间消失，被卷入一片洪流漩涡中。四周顿时一片漆黑，那些为他欢呼鼓掌的人也忽然不见。齐林仓促四顾，却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疼，无处不痛。断指的地方依然隐隐作痛，眼前一红，几滴鲜血赫然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于梦竹你在哪？”齐林四处寻觅，能听到的却只有她那虚无缥缈的呼唤：“小林子，小林子……”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却越来越粗犷……
当齐林终于从梦中醒来时，他甚至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恍惚中，他看到了洪三的影子，正模模糊糊地浮现眼前。
齐林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刚才呼唤自己“小林子”的人其实并非于梦竹，而是洪三。不由得老大一阵失望……
此时，齐林正躺在自家床上，洪三、红葵花、初予仙三人正守在床前，颇为关切地看着他，洪三问道：“你终于醒了，梦到什么了刚才一直在笑？”齐林一动，忽然浑身一阵剧痛，呲牙咧嘴道：“没……没什么……”
红葵花道：“醒了就好，刚刚把你抬进来的时候吓死我了，简直血葫芦一个！”
初予仙道：“我帮你查过了，还好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齐林轻咳一声，用沙哑的嗓音道：“让大家伙为我受惊了……”
洪三摇了摇头：“你真行，被人打成这样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齐林道：“三哥，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我是心甘情愿的！”这番话让大家颇为不解，面面相觑。齐林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问：“谁送我回来的？”
“师爷夏俊林，”洪三道：“他突然闯进来吓了我们一跳，还以为他是来抓我师父的呢！……对了，你到底怎么受的伤？”
齐林摇了摇头：“三哥，你先别问了，总而言之从今天以后我齐林不会再让任何人瞧不起我。”洪三看着齐林近乎决绝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人开始变得陌生起来。只是到底是哪里陌生他却有点看不懂……
红葵花道：“人没事就好，你们先别说了，让他好好静养一下，我去给他下碗鸡汤馄饨。”说着便要出去。
初予仙也道：“那我也回屋了，有事情再叫我。”同红葵花一同走出房门。等两人都走了之后，齐林拉住洪三的手，轻声道：“三哥，今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要不想让别人瞧不起就得让别人都怕你！”
洪三一愣，他没想到齐林经此大难之后想说的居然是这句话，惊道：“林子，干嘛让别人都怕你？你就不是那种人，做你自己就好了，干嘛非得学别人？”齐林“呵呵”一笑：“三哥，你也觉得我不行？”
洪三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击他，只好说：“……你先好好歇着吧，我也要睡了，明天一早还要送我师父出城呢。马虎不得。”
齐林点了点头：“明天送汪雨樵走？”
“对！”
“明天你能见到于梦竹？”
“是啊！”洪三忽然坏笑道：“怎么着？把她请回我们院子来玩玩？”
齐林眼前一亮：“好啊！”
洪三打断齐林：“好个屁好，都说了是你嫂子了你还瞎惦记了，睡吧你！”说着，转身离开房间。只剩下齐林一人躺在床上，愣愣看着天棚，默默出神。
翌日清晨，住在大杂院的人除齐林外全都早早起床。今天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日子，却是拐爷精心策划，送汪雨樵逃离上海的日子。这是掉脑袋的大事，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大家都等在院子里，不多时，汪雨樵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司机的扮相，脸上的五官外貌都有了一番不小的变化，此刻就算熟识他的人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洪三惊奇地问道：“师父？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拐爷当即拜服：“素闻汪帮主易容术冠绝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余立奎颇为骄傲地道：“要不是帮主重伤在身，只怕站在这里你们也认不出他！”洪三颇为好奇，围着汪雨樵仔细打量，竟根本看不出汪雨樵是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红葵花兴奋地道：“哎呀，这个好啊。三儿，反正他也没时间教你功夫了，你就和他学这个吧，这个好。”
汪雨樵道：“美人你不用急，以后我一定会找时间慢慢教给洪三的……这几日感谢大家对我汪雨樵的关照，尤其是老初，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初予仙拱手道：“汪帮主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汪雨樵对红葵花道：“美人，感谢你这几日的美食把我都吃胖了，尤其是鸡汤馄饨估计我这辈子也没齿难忘了。”
红葵花道：“虽然你藏在我们这儿，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但等你以后不再被通缉的时候我还是欢迎你回来的哈，到时再做鸡汤馄饨给你吃。”
余立奎忙搭话道：“帮主，时间差不多了！”
汪雨樵点点头，环视众人，最后却把目光落在林依依身上，轻声道：“依依，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就再表一个态！”听到汪雨樵要表态，林依依忽然脸一红，竟似有些惊慌失措，尴尬道：“啊？什么？”。
众人听到汪雨樵说得这般异样，各自“警惕”起来，一会看看林依依，一会看看汪雨樵，都不知道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尤其是洪三，嘴巴愣愣地大张着，下巴差点没掉地上。汪雨樵慢条斯理地宣布：“我希望在自己伤愈以后可以娶林依依为妻。”
林依依忙道：“我可没答应你！”
“当然。”汪雨樵道：“我会亲自帮你手刃仇家……别忘了！”此言一出，一股党几人尽皆大惊失色，同时将目光落到林依依身上。尤其是阿星，脸色特别压抑难看。林依依愣在当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洪三、红葵花、拐爷更是不知汪雨樵所云为何。
汪雨樵静静凝视林依依，接着说道：“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拿后半生还给你，很公平……”
听到这里，洪三忽然干笑两声，插话道：“啊？好啊，好啊，一爷转眼间成我师母啦，妙哉妙哉啊。”虽然嘴上说着“妙哉”，但语气里却半点“妙哉”的感觉都没有。
林依依扭头瞪了一眼洪三，嗤之以鼻道：“洪三，你闭嘴！”
汪雨樵淡淡一笑，用一种暧昧温和的语气道：“依依，还是那句，我不急着等你答复，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上海，我很快就回来。各位保重！”说着对众人一抱拳，抬腿便坐上余立奎的黄包车。洪三紧随其后，坐上另外一辆黄包车。两辆黄包车在街角拐了个弯，眨眼不见了。
……
上午，一身伤痕的齐林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来到潮州会馆来。
夏俊林还是那般样子，悠然自得地坐在大厅上，端着茶杯自斟自饮。而齐林依然像昨日那般站在夏俊林面前，若非他身上缠着多处绷带，血迹也被清理干净，夏俊林甚至会以为这小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一动没动。
夏俊林自顾自地喝茶，许久，才瞟了齐林一眼，沉声道：“看来女人的力量确实不可小觑啊……”
齐林摇了摇头：“就算不为了女人我也要证明一下自己。”
夏俊林道：“昨天的情况我也问了问，你有走运的成分。”齐林点头承认。
夏俊林道：“拼命不是好法子，你没有几条命可以拼，在我们这行当活下去比死要难得多，这点洪三就比你强太多，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想出各种法子让自己活下去……当然你昨天的表现也算不错，至少可以证明你不是一点价值也没有。”
齐林道：“谢师爷指点，那我是不是可以留在您身边了？”
夏俊林点了点头：“我说过你要回钱就可以留下来。明日我带你去领门生贴，再烧香拜堂后你就算正式进了门子。”
齐林兴奋道：“谢谢师爷，那我先回去了！”说着，转身要走。
“慢着！”夏俊林忽然喊住齐林。
齐林一回头，夏俊林扔给他两条东西。齐林接住一看，赫然是两捆现金大洋。夏俊林道：“你应得的，昨天那笔钱的抽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拿去好好享受享受。”
齐林兴奋的应道：“是……”
夏俊林起身，一字一顿道：“小子你记住，路都是自己走的，以后你做狼还是做狗，吃屎还是吃肉没人能帮的了你，都看你自己！”齐林眼里又闪现出决绝的眼神，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第十二卷 血红 第3章 惊心一吻
于梦竹一人一车守候路旁。
她今天穿了一身别致的黄色洋装。微风拂动之下，黄色的轻纱在臂弯间随风起舞，缥缈着梦一般的颜色。她扬起一张娇俏的小脸，微笑着仰望天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洋溢着一种天真烂漫的气质。等不多时，两辆黄包车先后停在路边。洪三走下车，另外一人却不声不响地坐在车里。
于梦竹对洪三嫣然一笑：“走吧！”
洪三明知故问道：“于大小姐，你的司机呢？”
于梦竹道：“不是你说不用带司机的吗？我让他回去啦。”
洪三道：“啊？我说我会开车你还真信啊？哈哈哈，幼稚……还好我聪明带了个备用的司机，老李下来吧。”说着，把汪雨樵从后面一辆黄包车里请下来。
于梦竹看了眼汪雨樵，隐隐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没想到这人正是前几日见过的斧头帮帮主。
“不要备用司机了，我也会开，上车。”说着，于梦竹径直走进驾驶室，关了车门。这下变故洪三和汪雨樵全没想到，两人杵在原地，都有点愣神。
于梦竹摇下车床，喊道：“上车啊……”
洪三迟疑了下，指着汪雨樵道：“这个……还是让他开吧，老司机更安全些。”
于梦竹脸现不悦，加重语气道：“你不放心我的驾驶技术吗？上车！”
洪三道：“郊外太远，我怕把你累坏了，还是让老李开吧……”
于梦竹看了一眼汪雨樵，说道：“本来就是两个人郊游，多一个司机岂不是太煞风景了？你说的啊……”
洪三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我现在觉得，如果他来开车，我在路上就可以和你很专注的聊天了，那不是风景更好？”于梦竹“诡异”的一笑，对汪雨樵道：“好吧，老李，你来开！”说完坐到后座。洪三对余立奎使了一个眼色，令其自去。两个车夫会意，各自拉车离开。汪雨樵总算如愿坐到司机的位置上，洪三则陪着于梦竹坐在后座。
车子在汪雨樵的操纵下缓缓启动。上路之后，于梦竹竟似颇为兴奋，主动与洪三攀谈：“洪三……”
“嗯……”洪三每一根神经都处在紧绷的状态下，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凡一个纰漏都容易前功尽弃，所以连说话的状态也颇不自然，
于梦竹故作天真地问道：“你连汽车都没有，哪来的司机呢？”
洪三闪烁其词道：“啊？借的。”
“借的？”
“对啊，借的。”
“车是借的，司机也是借的，你这郊游安排的还真是不错啊……”
洪三干笑道：“哈哈，是的是的。”
于梦竹拍了拍汪雨樵的肩膀，搭话道：“老李是吗？”
汪雨樵一愣，压低帽子，沉声道：“我是……”
于梦竹问道：“你是哪人啊？”
汪雨樵道：“山东人。”
于梦竹自言自语道：“哦，怎么听口音不像山东的呢……”
汪雨樵含含糊糊地道：“出来得早。”
洪三生怕露出马脚，忙插话道：“你别和老李说话了，让他安心开车吧。”
于梦竹仍是不做理会，说道：“我怎么看老李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洪三摇头道：“不可能，你一定是记错了。”车外，正好路过一个“汪雨樵”的通缉令。于梦竹一瞥之间，忽然大喊出声：“哦，我知道了！你说这老李像不像那个杀人凶手汪雨樵啊？”汪雨樵一愣神，车子立时走歪了，连忙打方向盘往回拐，车子猛晃了一下。
于梦竹惊呼一声，问道：“老李你怎么了？”
洪三干咳几声：“嗯嗯……你说他像汪雨樵把人家老李吓到了呗，老李哪里像啦？这话不能乱说的，现在全上海的警察可都在抓那个汪雨樵。”
于梦竹笑道：“我逗你们的，是不像啊哈哈……”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汪雨樵尴尬一笑：“有些玩笑开不得的啊……”
洪三陪笑道：“是的，哈哈……”谈“笑”间，汽车转眼驶到了城门口。门口设置了路障，十几名警察正严格的检查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于梦竹的车是他父亲最好的座驾之一，也是上海最早的一批豪车，连车牌号都是独一无二的“001”号。这样一台汽车挤在行人、马车和黄包车队中间显得极为醒目扎眼。
于梦竹好奇的看向窗外，“哇！真的查这么严啊？看来这些警察这次动真格的喽。”
洪三颇为紧张，原本不是很热的天气，额头上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于梦竹惊讶地盯着洪三，天真地问道：“你好像流了很多汗啊，你很热吗？”
“是吗？没有啊……没有很多汗啊……”洪三用手抹了抹汗，确实很多汗珠，只好点头，尴尬笑道：“哦……是有很多汗哈，你一说，确实觉得有点热。”
于梦竹又是神秘的一笑，饶有深意地道：“你放心，我这车从来没人查的！”听到这句话，洪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已经知道了？连忙掩饰道：“哦？是吗？哈哈……”不经意地抬头看时，恰好从后视镜里看到汪雨樵给自己使了一个了眼神。洪三知道这是师父要自己稍安勿躁，当即长长出了口气……
车子转眼就蹭到了路障口，一名麻脸警察凑上前来，向后座看了看。汪雨樵连忙压低自己的帽檐。
那麻脸警察看到于梦竹和洪三很亲热地坐在一排，还以为两人是出来约会的，当即礼貌敬礼，问道：“于大小姐这是要出城吗？”
于梦竹点头道：“对啊，周末出去散散心。你们干嘛查的这么严？”
那麻脸警察道：“还不是让那汪雨樵给闹的，几班兄弟轮番换岗，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于梦竹灿烂一笑：“你们辛苦了。”
那麻脸警察道：“谢谢于大小姐。”起身向前面的岗亭打了一个招呼，喊道：“于老板的车，快放行！”话音一落，岗亭的栏杆被警察抬了起来。
看见车子缓缓驶过栏杆，洪三终于放下一直憋着的那口气。随着大门越来越近，汪雨樵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于梦竹用天真的眼神打量着洪三，如同看着一个让她忍俊不禁的玩偶。
然而，出城的过道实在过于窄小。三人所坐的豪车虽然马力十足，时速惊人，但在面对牛车拦路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走走停停，卡在当途。眼看就要出城了，洪三和汪雨樵都有些焦急。汪雨樵忍不住按起喇叭，想让那牛车快点前进。正没理会处，岗亭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一名警察接了电话，然后急忙跑出来，指着三人乘坐的豪车大喊道：“拦住那辆车！”
话音刚落，一伙警察迅速持枪向“001”车跑了过来。汪雨樵从车后镜中看到警察过来，便要掏出怀里的刀。洪三见状连忙按住师父，示意见机行事……
十几名警察们顷刻间就把车子团团围住，之前那名麻脸警察又走到后座，向于梦竹敬礼，赔笑道：“抱歉了，于大小姐。”
于梦竹皱起眉头，不悦地问道：“又怎么啦？”
那麻脸警察歉然道：“于大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接到告密电话，说……”
于梦竹瞪了警察一眼：“说什么？”
那麻脸警察道：“说杀人犯汪雨樵藏在您这车上！”洪三一听，眼珠立马乱转起来。
于梦竹一听，猛然发起“彪”来：“什么？你们居然敢说我的车里藏着逃犯？”
那麻脸警察连忙解释：“于小姐，不是我们说……是有人说。”
于梦竹冷笑道：“笑话，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麻脸警察道：“事关重大，还是请于小姐配合下我们的工作。”
洪三忽然插口道：“我是在霍天洪霍老板下面做事的，和你们贾德利贾局长也算是朋友。于大小姐是谁我就不用多说了，今天这车你们可以查，查到那汪雨樵还则罢了，但如果你们查不出我就怕你们会吃不了兜着走。”那麻脸警察有些为难，正进退不得的时候，旁边一名警察忙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用手指了指汽车后备箱。
麻脸警察壮着胆子请示道：“于小姐，我们这些兄弟也是例行公事，查还是要查一下的，把后备箱打开我们看一下吧！”
于梦竹点头道：“你们自己去看吧。”
麻脸警察当即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看时，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正准备放行的时候，另外一名警察赶忙拦住他，又努嘴指了指司机。麻脸警察慢慢走到车子前，接过同僚递过来的“通缉令”就要查看汪雨樵。
此时，车内的氛围已紧张到顶点，汪雨樵脸上青筋暴跳，眼神凶狠，显然已经动了杀机。洪三也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从脸颊上大颗大颗地淌了下来。
正千钧一发之际，于梦竹忽然一把拽过洪三，在一个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瞬间，主动吻上洪三的双唇。
洪三当时满脑子胡思乱想，想得却全是如何骗过警察的脱身之计。然后还没等洪三想出来什么子丑寅卯，于梦竹那双炙热如火的粉唇已经贴了上来。洪三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幽香，那是一种让他永生难忘的味道。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看到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瞳孔，就那样毫无遮拦地与自己四目相对，她缓缓闭上双眼……
洪三一愣之下，身体猛然一颤，随即像忽然着了魔一样，紧紧抱住面前的可人儿。两人在后座忘情拥吻，对于周边旁人的目光竟毫不在意……
围住车辆的十几名警察全没想到会看到这般场景，各自大吃一惊。一时全忘了将要执行的任务，目瞪口呆地围观起后座发生的“西洋景”来。旁边一辆进城的汽车里刚好坐着几名外国人，看到这边令人兴奋的一幕，紧忙拿起相机，按动快门，“咔擦，咔擦……”
麻脸警察连忙起身高喊：“车里什么也没有！快快放行！”
汪雨樵闻言，长舒了口气，忙重新启动汽车，开动001号汽车绝尘而去……

第十二卷 血红 第4章 蒙混过关
车子驶出城门后，于梦竹忽然一把推开洪三。
这一吻，来得突然，去得更是突然。于梦竹一脸绯红，忙拿出手帕来擦嘴。洪三依然沉醉在热吻的状态中，就连被推开都恍然不觉，依然一副闭眼嘟嘴的陶醉相。汪雨樵看到后视镜里洪三的丑态，忍俊不禁地轻咳一声。
洪三听到师父的咳声，这才算是“醒”了过来。脸上依然还是一副痴迷的样子，嘟囔着：“香……真香……”话音未落，于梦竹猛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洪三脸上。
洪三有点被打傻了，他错愕的看着于梦竹，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不过于梦竹看起来倒似轻松了许多，她不再理会洪三，而是自顾自地望着窗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接下来的一路上，各怀心事的三人竟连一句话都没说。车子在汪雨樵娴熟的驾驶下，很快就开到一片郊区的树林前。车夫余立奎早就等在树林旁边，见汪雨樵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来，问道：“帮主，还顺利吗？”汪雨樵看向车里的一对小男女，说道：“比顺利还顺利。”
“啊？”余立奎摸不着头脑，只得愣在原地。这时，洪三也走下车，只留于梦竹一人在车里。汪雨樵对洪三道：“替我谢谢那位姑娘，其实她一早就该猜到我的身份了。”洪三点头。
汪雨樵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笑意，说道：“你小子艳福不浅，赤脚财神的女儿对你能如此用情，你这是要财色兼收了。”
洪三嬉皮笑脸地道：“师父你见笑了。”
汪雨樵悄悄附在洪三耳边，轻声道：“有这么好的姑娘就不要再和我争林依依了，我认准她当你未来师母了。”
洪三一愣，茫然道：“啊？我……我和她没什么的，我拿她当兄弟的。一爷嘛，一爷。”心中暗道：“师父为什么觉得我和林依依有事情……莫名其妙……于梦竹才是我的远大前程啊……”
汪雨樵也笑了：“没有就好。有了师父也不会怪你的！知道我为何从不收徒吗？”
洪三连忙摇头：“不知道。”
汪雨樵道：“别人都叫我‘暗杀王’，虽然我组织了安徽工会斧头帮，但这么多年我做事一直独来独往。我有我的目标我的理想，可在这乱世之中没几人能懂，我深知自己这行事作风绝不会久活于人世……”洪三这才知道为什么汪雨樵收自己当徒弟的时候还费了那么多口舌，心有所感之下，又喊了声“师父”……
“听我说完，”汪雨樵道：“多一个徒弟，也就多一份牵挂，多任何一份牵挂对于一个杀手来说都不是好事。”洪三一阵黯然，点头道：“我知道了……”
汪雨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色的令牌，对洪三道：“这是斧头帮的‘红石令牌’，见它如见帮主，我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今天把它交给你。上海三千斧头帮的兄弟，包括立奎的八百车夫会，从今往后，有什么麻烦事你尽管找他们。”
余立奎对洪三道：“真羡慕你，帮主教我很多功夫，却从不让我叫他‘师父’……洪三兄弟，以后吩咐就是。”
洪三抱拳谢道：“多谢师兄。”
汪雨樵颇为动情地道：“洪三，你聪明机智总能逢凶化吉，为师不担心你的前程，但希望你能善用自己的能力，把它们用在利国利民的大义之途，切莫不要被三大亨引向歧路。”洪三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
汪雨樵又道：“可惜我们这师徒之情实在太过短暂，算为师的亏欠你，日后找时机再一并补过吧。”
洪三从小没有父亲，红葵花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的把他拉扯大，说起来也费了不少心血。然而在洪三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一个缺憾。那就是没有一个人来顶替“父亲”的位置。他之前拜了汪雨樵为师，虽然嘴上喊着师父，心里已经抱着把这个人当父亲的想法。此刻陡然分离，见汪雨樵如此重情重义，心中孺慕之情更是无以复加。忍不住热泪盈眶道：“师父，青山常在，你在外面一切保重，一切小心！”汪雨樵轻轻点头，不再说话，立即跨步登上黄包车。余立奎对洪三点了点头，拉起黄包车快步跑去。
洪三见那黄包车渐渐远去，忽然跪在地上，对着师父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于梦竹虽然坐在车里，却一直开窗听着师徒三人的对话。此时看到这样的情景，心中也甚为感动……
当洪三再抬头的时候，泪水已经从眼角流了出来，他轻声默念：“师父……保重……”那黄包车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山坡之后。
洪三擦着眼泪的时候，于梦竹已经悄悄走到他身畔，故作不解地问道：“司机老李怎么坐别人的车走了？”
“他说他不干了……一会要辛苦你把车开回去了。”说完，洪三站起来。
于梦竹点了点头，指着远处一间酒馆道：“就在前面不远，我知道有家酒馆，想去喝一杯吗？”
“好啊……”洪三忍不住挠了挠头，惊问：“喝一杯？你？”
于梦竹小嘴一撅：“怎么？小瞧我？走吧，你酒量未必比我好！”
……
一个简单的小酒馆坐落在河边，里面空荡荡地摆了几张桌子。因为不是饭口，也没有客人在此小酌。洪三、于梦竹走进来，找靠河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一名小二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洪三正要点菜，抬头一看却吓得差点没投河自尽。原来这小二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洪三放走的秦虎。
那一日，洪三在树林里并没有杀死秦虎。他虽然挥了刀，也砍了下去，却只是砍在绑着秦虎的绳子上。
秦虎还以为洪三势必要杀自己而后快，不由得紧闭双眼。然而这一刀下去之后，秦虎身上不仅没察觉到半点疼痛，身上紧紧绑缚的绳索却应声而松。睁眼看时，洪三正在帮他解开绳索。
秦虎一愣，茫然道：“你们什么意思？”
洪三摇摇头，淡然道：“你走吧。”
“不杀我？”秦虎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
“杀你？”林依依冷哼道：“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们要杀你为什么还要救你？”
林依依说得没错，当你救下一个人之后，就很难再去亲手杀死他了。然而洪三不杀秦虎，恐怕却是另有其他原因。秦虎又一愣，问道：“你们……你们何时救了我？”
“废话！”皮六喝道：“你被那些杀手追杀，要不是我们出手相救，你能活到现在？”
铁鼓也道：“想要害你，直接把你丢在赌坊不就结了？”
阿星补充道：“我们把你打晕也是为了帮你疗伤！”
初予仙道：“看看你身上的伤口可都是我帮你包扎的，我妙手回春初予仙出一次诊可是很贵的。”
秦虎将信将疑地看着众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为什么要救自己？
洪三一脸无奈地说：“我再说一次，你弟弟的死纯属是意外，和我无关。我们大家念你秦虎是个英雄，才放你一马，希望至此以后我俩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秦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好吧，我就信你一次，从今以后，我们算两清了……”一边说话，一边拖着受伤的身体，缓缓挪步。一股党人见状，各自让开了一条路。然而谁都没料到，秦虎在与洪三擦肩时突然发难，伸手一探，在洪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取洪三脖颈。以洪三的那点微末武功就算有防备也根本来不及躲避，当场被秦虎锁住喉咙，动弹不得。
这一下事出突然，谁都没想到秦虎穷途末路之时依然还想要报复洪三，眼看着洪三被秦虎锁在爪下，一时全没了主意。以秦虎的武功，只要他微一发力，洪三就要惨死爪下。林依依紧张地喊道：“秦虎，你言而无信算什么好汉？”
秦虎扭头看了林依依一眼：“那么紧张他干什么？你喜欢他？”
“你……”林依依脸色一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秦虎转头盯着洪三，咬牙问道：“你真不会功夫？”
洪三被掐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喊道：“……不……不会……”
“秦豹不是你杀的？”秦虎逼问道，一双怨恨的牛眼死死瞪着洪三。
洪三觉得自己就要被掐断气了，忙说：“不是，不是……说了……不是……咳……”秦虎这才松手，任凭洪三摔倒在地。洪三躺在地上，不断揉着脖子，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秦虎冷哼道：“……就算不是你杀的，也是被你暗算了眼睛，说到底还是因你而死！不过我秦虎做事一向黑白分明，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我早晚会还你一命。然后我会再杀了你，当然，在我秦虎手刃仇人之前，谁也不能动你！”说着，扭头就走。
洪三连忙起身追问：“你……你要去哪？”
秦虎依旧茫然以对：“不知道……”
洪三道：“你杀了史双龄，大八股党自然会追杀你，而青帮为了保住他们的秘密也同样不会放过你。我劝你离开上海跑得越远越好！我会对别人说，秦虎已经被我杀了！”
秦虎哼了一声：“你别以为这样做我秦虎就会感激你！记住，你洪三的命还是我的，我会先救你一次，再杀你一次。放心，在此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说完，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狼狈离去。大家目送着秦虎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树林深处……

第十二卷 血红 第5章 倾心
自那天以后，洪三一直没见到过秦虎，却全没想到会在这个郊区小店里与这个丧门星再度相逢。俗话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都是人生快事，然而此刻的洪三虽然遇到“故知”，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秦虎？”洪三连语调都颤了，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激灵。
“洪三？”秦虎也是一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洪三道：“是我该问你才对，你怎么会躲在这里？”
“不在这儿在哪？”秦虎道反问道：“这儿的老板欠过我们兄弟一个人情，我就想先在他这儿避避风头，等过阵子好回城里去找你！”
洪三挠着头道：“找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洪三只觉得头皮发麻。秦虎不是没找过他，每次找他都要找得鸡飞狗跳，全城皆知……
“当然！”秦虎理所当然地道：“先还你两条命，再要你的命！”
于梦竹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惊讶。只听秦虎冷哼一声，问道：“吃什么？喝什么？”
洪三知道秦虎现在还不至于要杀自己，胆子也就壮了起来，说道：“一壶好酒，随便两个小菜吧。”
“等着吧。”秦虎说着，走进后厨吩咐厨师炒菜。
于梦竹见秦虎走了，这才问洪三：“你的朋友？”
洪三苦笑道：“算是吧。”
于梦竹瞪大眼珠，天真地问道：“为什么你的朋友都是这些怪人？你的生活是不是很精彩很刺激？”
洪三摇头道：“其实这么精彩这么刺激真不是我想要的。”洪三说的倒是实话。他真实的想法是不用经历任何困难和危险就能平布青云，然后实现自己的“远大前程”。谁也没想到这期间能遇到这么多“九死一生”的事情，如果早有人告诉他这条路这么危险的话，洪三可能压根都不会走这条路。然而现在鸭已上架，米已成炊，洪三想不干都不成了。
秦虎面无表情地从后厨出来，没好气地把一壶酒摆在桌子上，同时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于梦竹一愣，随即问道：“旧爱是谁？”没等洪三说话，秦虎瓮声瓮气地说了两个字：“一爷！”转身又回到后厨。
于梦竹这下更吃惊了，张大嘴巴问道：“一爷？你的旧爱是个男人？”她早知道洪三的生活很精彩很刺激，却没想到会这般精彩，这般刺激……
洪三连忙辩白道：“不是，不是，不是，一爷是个女的……”
于梦竹看起来更急了：“你的旧爱是个女的？”
洪三摆手道：“不是，不是，不是……”
“是个男的？”
“不是，不是……”
“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不会是阴阳人吧？”于梦竹那看似天真的追问只把洪三急了个满脸通红，连忙一口气道：“她是女的！但她不是我的旧爱！就是我一个朋友！”
“哇！”于梦竹兴奋道：“洪三，你的生活真是太精彩了！来，先干一杯！”二人当即撞杯对饮。一杯酒下肚之后，于梦竹这才抬头，问洪三：“现在你能告诉为什么了吗？”洪三已经隐隐猜到了她要问得是什么，却还是故作不解：“什么为什么？”
于梦竹盯着洪三，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要帮汪雨樵？”
洪三知道肯定瞒不住了，索性也不隐瞒，反而追问于梦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于梦竹道：“在你带这个司机老李来的时候。”洪三闻言一愣，他全没想到于梦竹会这么聪明，能第一眼就认出汪雨樵的身份，只听于梦竹道：“汪雨樵在露伶春的戏台上刺杀了徐国良，满城通缉他的时候，你就找我去郊外，还什么野游？不让我带司机，一早却自己带一个司机老李，你真以为女孩子都那么好骗？”
洪三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不禁叹了口气，问道：“你明知道我在骗你为何还帮我？”
“那是因为……”于梦竹话锋一转：“哎？不是我问你问题吗？怎么变成你一直问我了？你先说说看，你为什么要帮汪雨樵？”
“我帮他是因为他是我师父！我认他为师不是因为别的……”说到这里，洪三缓缓起身，面对窗外的小河，再次复述起从沈达那里学会一段话：“而是因为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冒着生命的危险刺杀徐国良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革命。革命……该不该革命？当然要革命，要彻彻底底的革命！要把这世上种种恶疾一扫而尽，要把封建军阀殖民列强统统赶出去！要建立全新的平等的民主的新中国，要让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敢问，这样心怀天下恩泽苍生的大丈夫我不拜他为师拜谁为师？不仅要拜他为师，我以后还要跟随他的脚步，成为一个伟大的革命者！”这段话现在无疑成了洪三的撒手锏，之前
于梦竹听完洪三的演讲，居然彻底呆住了。她从来没想到，洪三居然是一个如此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一时不由得刮目相看起来。此时，一道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正好撒在洪三的侧脸上，形成一片金黄色的剪影。那一瞬间，于梦竹忽然觉得洪三的形象无比高大挺拔，清澈见底的瞳孔中顿时闪现出崇拜爱慕的色彩。
那英气十足的少年，此时正慷慨激扬地给于梦竹描绘那个她一直向往的世界。此时的他，是那么的英俊潇洒，那么的风流倜傥……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于梦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首词的，她不是小乔，洪三也不是周公瑾。所谓千古风流人物，其实也只不过是后人茶余饭间的谈资而已。也许，她和洪三一样，都是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也许，她和洪三一样，都是无力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但他们至少有想过。有想法总是好的，没有想法的人，早就死了……
喝完酒之后，于梦竹开车载洪三回家。为了避免警察盘查，两人并没有走出来时的城门，而是从另外一个城门进城。
在洪三的指点下，于梦竹开车来到大杂院门前，洪三指着杂院大门道：“到了，就是这里。”
于梦竹摇下车窗，好奇的向院子里张望，问道：“你就住在这里啊？”显然，这个破败的院子看起来未免太过寒酸了。她本以为像洪三这样的“英雄人物”应该住得更体面一点……
洪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点头道：“是啊，今天晚了，就不请你进去了……总之今天谢谢你。”
于梦竹点点头：“今天我也很开心。”洪三并不知道于梦竹开心得是什么，只好跟着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半晌，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过了好半天，于梦竹才认真的看着洪三，说道：“你羡慕我，其实我更羡慕你的生活，惊心动魄却精彩纷呈，可以结交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朋友……最重要的是，洪三，你能为改变这个腐朽而黑暗的世界做出努力，这才是最有意义的活着……”
洪三若有所思地东张西望着，小声嘟囔道：“是啊，咱俩要是换换就好了……”
于梦竹一愣：“什么？”
“没错！”洪三忙道：“你说得对，这才是有意义的活着！”
于梦竹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有点脸红，低声道：“还有……今天的事，你不要和别人说……”洪三转过头来，发现于梦竹的脸色早已绯红，明知故问地坏笑道：“什么事啊？”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只是想让她亲口说出来而已。
于梦竹脸色更红了，害臊地道：“总而言之，什么都不要对别人说就是了。”她晶莹的眸子目不转睛的望着洪三，就好像夜空里最明亮的两颗明星……
洪三点了点头：“你放心，烂在肚子里也不说！什么都不说！”
于梦竹灿烂地一笑：“那好吧，再见。”
道别之后，洪三开门下车，于梦竹没有多做停留，看洪三推门而入，当即驾车离去。
当洪三回到卧室的时候，齐林正坐在床头，呆呆看着夏俊林给的那两捆大洋愣神。当他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时候，连忙用被子把大洋盖住。
洪三进门的时候，发现齐林神情紧张，动作仓促，心中泛起了嘀咕，暗想：“莫非是他。”齐林掩饰着尴尬的神色，喊道：“三哥……”
洪三没说什么，径直坐在了齐林身边，齐林又问：“今天把汪帮主送出城了吗？还顺利吗？”洪三直勾勾地盯着齐林，淡然道：“挺顺利的啊……”
齐林小声嘀咕道：“那就好。”
洪三问道：“今早送人你怎么不在？去哪了？”
齐林道：“去潮州会馆了。”
“这么殷勤啊，”洪三道：“受着伤也不好好休息一下，一大早就往那儿跑……”
齐林感觉洪三话里有话，不解地问道：“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第十二卷 血红 第6章 兄弟反目
“有吗？我没觉得啊……”洪三道：“林子，记得我刚到上海那会说过，咱们兄弟一定要齐心协力，共赴远大前程！”
齐林连忙点头：“对啊！”
洪三道：“兄弟之间，应该无话不谈的对不对？”
齐林继续点头：“对！”
洪三逼视齐林，冷冷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了？”齐林被洪三看得有点心虚，连忙摆手：“没有啊！”
“没有吗？”洪三说着，忽然掀开被子，赫然看到被子下面掩盖着的两捆大洋。
洪三一见之下，不禁大怒，一把拽起齐林，大声喝问：“你？果然是你！”
洪三整个下午一直在纳闷，到底是谁出卖了师父？他最开始以为是斧头帮的人，但是斧头帮的那几个人如果想出卖的话，早就卖了，不会等到现在。能出卖师父的，极有可能就是住在大杂院里的人。可又是谁呢？齐林怀疑过阿星、怀疑过皮六、怀疑过拐爷、甚至连木讷的铁鼓他也曾怀疑过，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这告密者会是齐林。此刻赃物就在眼前，加上齐林之前闪烁其词，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怎能让洪三不怀疑他？
然而齐林却似没明白原委，面对洪三气势汹汹地质问，只能茫然以对：“什么就是我？”
“王八蛋！为了这点钱，差点害死我和师父！”说完，洪三一拳打在齐林脸上，把原本就全身挂彩的齐林再次打翻在地。齐林不明所以，也是大为光火，虽然一时爬不起来，但还是不服气地嚷道：“你凭什么打我？”
洪三骂道：“我……我打你都是轻的，算我看错你了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齐林这下挨打可谓是莫名其妙，这些日子积攒的怨气忽然一股脑爆发出来。“啊！——”他大吼一声爬了起来，如丧家之犬般恶狠狠扑向洪三。
洪三这时候也想不起来用什么黑虎掏心，眼见齐林发疯似地扑了过来，憋了一肚子鸟气的他也毫不犹豫地出手，与齐林就地厮打在一起。
两人这一打架，屋子里的摆设就全遭了秧。乱锤乱踢之下，那些花瓶、茶杯等物件“乒乒乓乓”的碎了满地，拳脚相加之下，只锤得墙角地面轰轰作响。楼下早有人听到声音，立刻冲上来查看。门被推开时，林依依、红葵花率先进来，铁鼓、皮六等人见两人打的水深火热，赶忙上前拉架，但两人还是不依不饶地纠缠一起。正难解难分间，红葵花忽然大吼一声：“行啦！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住手！”
红葵花的呼声一落，两个人终于停下手来。齐林伤上加伤，之前破裂的伤口处又渗出鲜血，洪三虽然也挨了打，但看起来外表并没有多大变化。两个势如仇敌的家伙各站一边，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眼睛里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红葵花挡在两人之间，骂道：“长能耐了，厉害了？看看你们两个的鬼样子，都学会往自己兄弟身上招呼啦？”话还没说完，齐林吵嚷道：“我没他这样的兄弟！”
洪三针锋相对地喊道：“我还没你这样的兄弟呢！”
红葵花道：“行啦！你们到底怎么啦？”
洪三指着齐林道：“怎么啦？你问他干了什么？”
齐林不理解得是：“我干活挣钱也犯法了？”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干了什么？”
洪三冷哼道：“你逼我说出来是吗？”
“你说啊！”
洪三大声道：“我们今天一早被警察拦下，说有人打电话告密杀人凶手汪雨樵就在我们车上。要不是于梦竹脑子快帮我们快侥幸逃了出去，师父的命就没了，我也不会站在这啦！”众人一听此言，都觉得十分诧异，纷纷把目光转向齐林。
齐林看着洪三，一脸委屈地道：“所以你就怀疑我？”
洪三振振有词道：“不是你是谁？这个计划就我们屋里这几个人知道。”
“所以你就怀疑我？”齐林气得眼睛都红了，大步走到铁鼓、阿星、皮六几人面前一一指着他们大喊道：“你不怀疑他，他，他？你就怀疑我？就他们是你兄弟，我不是？”
洪三指着床上的两捆大洋喊道：“不是你告秘，你这些钱哪来的？”说罢，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床上的钱。
齐林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吼道：“哪来的？是夏俊林给我的，是我昨天用自己的命拼来的。”洪三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心虚，愣道：“那……那你干嘛藏起来？你直接告诉我不就是了？”
齐林抓起自己的钱，又冲洪三嚷道：“你问过我吗？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我！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兄弟，可你真拿我当兄弟了吗？有你这样相信兄弟的吗？在你眼里我齐林不过是你可有可无的跟班罢了！教头是你大哥，汪雨樵是你师父，一股党这几个都是你兄弟，没他们的时候我是你兄弟，有了他们我就是狗屁！你真正关心过我的感受吗？”他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竟呜咽出声。
林依依在齐林说话的时候偷偷观察着一股党几人的反应，隐隐觉得阿星的反应有些不自然。齐林擦了擦眼里的泪花，举起手掌，哽咽道：“我就是因为信你才丢了这根手指，我信你但你不信我！”
洪三自知理亏，心中一阵懊恼，连忙道歉：“林子……我……我错了！”
齐林喊道：“我不想总是你带着我吃饭，这笔钱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赚的，今天我很想给自己买一套西装都没舍得，我刚刚还在盘算给你和美人买什么……”
红葵花听得齐林哭诉，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双手放在齐林肩头，劝道：“好了好了，兄弟俩就是个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洪三也伸出手，“林子……”齐林压根不理会洪三，推开房门，怒冲冲地走了出去。
晚上，洪三一人坐在院子里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扭头看时，正是林依依。林依依道：“别烦了，林子不是个小气的人，一觉醒过来你们还是好兄弟。”
洪三挠着头，颇为难受地说：“其实他说得对，我就是平时对他关心太少了，今天也确实不该怀疑他，都是我不好……”
林依依道：“也难怪你紧张，这告密的事确实不是小事，要不是侥幸过了关，你和汪帮主也许都会丢了性命。”说着心有余悸地皱起眉头。
洪三觉得有点无法理解，纠结地说道：“会是谁呢？难道真是为了那笔酬金？”
林依依掏出洪三赠与她的那两枚“随心所欲”骰子，柔声道：“算了，毛蛋，先别想了，好久没和你赌了，玩两把？”
洪三摆了摆手：“没心情……”
林依依道：“那就一把赌大小，谁输了就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的！”
洪三看了看林依依，缓缓点头：“好吧。”接过骰子，在手里摇了摇一掷，却是一个五点，一个四点。果然这做错事情之后，连“随心所欲”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林依依拿回骰子，放在手心里不知默念着什么，轻轻一掷就掷出两个六点。不禁有些得意，说道：“你输了！”
洪三颇为沮丧地道：“我发现这‘随心所欲’绝对水性杨花，跟谁在一起听谁的话。”
“那是，也不看我如何苦练的……”林依依得意道：“好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洪三。
洪三道：“说吧！”
林依依问道：“……你今天和那于梦竹在一起感觉如何啊？”
洪三一愣：“就这个问题？”
林依依点头道：“对啊，我……我对这上海滩首富的女儿还是很感兴趣的……”其实她更感兴趣的是于梦竹有没有爱上洪三，亦或者，两人有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不过这些事显然洪三不会轻易告诉他。
洪三脸色略显犹豫，说道：“怎么说呢，我对她是非常喜欢，她对我是万分崇拜，而且我们今天还……”林依依见洪三眼神有些飘忽，颇为警惕地问道：“你们今天怎么了？”
洪三微笑地望着远方，显然陷入了一阵颇为美好的回忆中，却故作无事道：“……也没怎么啊？”林依依暗觉苗头不对，追问道：“不对，你们一定怎么了！”
洪三摇头道：“我们一起把师父送出城了啊！总而言之，我们俩在一起就是一段唱词——‘天仙配’……”
“呸！真不要脸，”林依依道：“我才不信人家那么大一个千金小姐会看上你呢。”说是不信，但林依依的语气却颇有酸意，连林依依自己都搞不懂，她为何如此在意于梦竹的想法。
“你不信？那咱们走着瞧……”洪三想了想，忽然问道：“哎，你那仇人是谁？”
林依依冷哼一声：“你又没赢我，为什么告诉你？”
洪三道：“赠送一个嘛……”
林依依道：“告诉你能怎样？你也要学汪雨樵帮我报仇？”说到这里，语气竟然颇有一丝气苦。
洪三摇头道：“我可没他那功夫能帮你报仇，不过说真的，师父他对你好像挺真心的，你真没打算做我师娘？”
林依依见洪三哪壶不开提哪壶，忽然用仇视的眼神盯着洪三，咬牙切齿道：“如果我真当你师娘，一定罚你每天跪着给我揉脚，和你说话真不能超过三句，超过三句就又想揍你。我今天忍了，睡了！”说着，起身就走。
洪三一愣，小声嘀咕道：“莫名其妙嘛……”却不敢让林依依听到。
隔日，洪三来到霍公馆，照例给二奶奶露伶春请安。刚到门前，恰逢露伶春推门而出。
洪三连忙躬身请安：“二奶奶早，几日不见您这身体调养的如何？……”抬头看时，这才发现露伶春今日并未化妆。她似乎一夜没睡，因而面色惨白，眼眶漆黑，发髻凌乱，整个人平白无故苍老许多。
洪三惊讶于露伶春的变化，一时作声不得。露伶春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六神无主地说：“陪我去个地方。”
洪三应道：“去哪？我让老李备车。”
露伶春面无表情地说：“城南墓地……”
洪三心中一怵：“去那儿您是要？”
露伶春抬眼看洪三，冷冰冰道：“梦楼春死了，昨日下的葬……”
洪三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就像惨遭晴天霹雳一般呆立当地：“什么？梦楼春死了？”

第十三卷 号外 第1章 伤逝
改变一个男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女人的一个眼神。毁灭一个男人其实更简单，也只需要一个女人的一个眼神。
第1章伤逝
“号外！号外！上海滩首富‘赤脚财神’于汉卿之女作风大胆行为彪悍，光天化日之下与神秘男子车中激吻！”
“号外！号外！英租界神父修女齐齐神秘失踪，世纪悬案即将诞生！”
街边，众行人闻声蜂拥而至，围着报童抢购报纸，场面极为热闹。
洪三和露伶春身在行驶的车中，对窗外的声音和场面全都充耳不闻。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所想的全然是另一件事。
车子驶过几条渐渐冷落的街道，一直来到城南墓地门前。洪三请露伶春下车，在与墓地管理员交流几句之后，一前一后走进墓地。
虽然是白天，整座墓园却显得格外幽深冷清。在墓地管理员的指引下，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新坟。这坟地的建造得有些简陋，简陋得让人觉得甚至不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坟。不仅墓前一朵鲜花都没有，坟墓周围还散落许多泥土碎石。墓碑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五个大字：“梦楼春之墓”。这个潦草的新坟就是上海一代名伶的最终归宿，墓碑上甚至连真名都没刻上。
看到墓碑，洪三不禁觉得一阵悲凉。虽然坟墓就在眼下，但洪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之前听说梦楼春被警察局抓了起来，却没想到才两三天的功夫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就没了。他心里隐隐觉得，梦楼春的死和自己不无关系……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梦楼春和洪三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怀揣梦想来到上海，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远大前程”。其中唯一的区别是：梦楼春追到了，洪三则还在追求的路上。现在，梦楼春的“远大前程”正被洪三用某种方式踩在脚下，任意践踏（虽然并非本意，但事情确实因洪三而起）。日后，洪三的“远大前程”又会被谁踩在脚下呢？
苍天如囚笼，大地似棋盘。每个人都只是囚笼中、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棋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利用价值。只有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才能存在于棋盘上，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早晚会被丢弃。所谓“丢车保帅”不只是棋盘上才会发生的故事，更是真是世界里最常发生的现实。所以梦楼春是“车”，沈青山是“帅”。那么，洪三到底是“车”还是“帅”呢？
洪三有点不敢再往后想下去。这许多年，他一贯的行事风格都是随机应变，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回头想想，很多时候，如果不是他运气好又仗着贵人相助，现在躺在脚下这座土坑里的可能就是他洪三了。到时候他墓碑上刻的字可能更少，只有四个——“洪三之墓”。
洪三长长叹了口气，嘀咕道：“这梦楼春怎么说死就死了？”
露伶春道：“听说是在警察局不堪重刑咬了舌头……他们之间的争斗远比你想得要残酷。”听到这里，洪三终于确定梦楼春是自己间接害死的了。心中不由得一阵黯然，低声道：“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
露伶春摇了摇头，不解地问道：“你说明明是你们男人间的事儿为何最后都会报应在我们女人身上？”洪三漠然无语。
露伶春看梦楼春的墓碑，忍不住自伤身世，不禁泪湿衣襟，对着墓碑轻声说：“梦楼春，我虽不待见你，但也只是行当里的争斗，戏台子上的事儿。说到底，你我都一样，穷苦出身，伶仃半生，唱念做打皆小心，只为博人一乐，于己安度一生。可惜啊，没人拿我们当人看，捧得再高，也就是个玩物，一时有什么风浪，随手就丢掉了。到死也没个人真心心疼我们……妹妹，姐姐对不住你，真心后悔什么双春会，何必非争个高低呢？都是下九流，谁又瞧不起谁呢？”
听到这里，洪三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歉然道：“梦老板，您真要怪也别怪二奶奶，这双春会都是我的馊主意，本只想图个热闹，没成想走到今天这一步，把您给害了，但这事确实和二奶奶无关，您泉下有知千万别再记恨二奶奶了……二奶奶，您也节哀顺变。”
露伶春忽然问道：“洪三，知道梦楼春是怎么死的吗？”
洪三想都没想就说：“被人逼死的。”
“是……”露伶春冷笑道：“是逼死的，但不是被警察局的人逼死的，是被沈青山逼死的！我相信，要凭沈青山的能耐拼全力保住梦楼春还是保得住的，但他不，他要把自己撇个干干净净，生怕沾上一点对自己不利的事，我们女人对于他们这种男人来说就是个玩物，连件衣服都不如，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还不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明白，这次算我走运，但也许很快，我就是第二个梦楼春。沈青山如何对她，霍天洪也会如何对我……”
洪三没曾想到，这露伶春看起来糊里糊涂、得过且过，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本来不是很瞧得起这位二奶奶，以为她和梦楼春一样都是靠男人上位。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没有人的成功是偶然的，只不过是成功的途径有所不同罢了。你所谓的“远大前程”在别人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而别人的“远大前程”在你眼里可能也就是个笑话。但是那些在别人看起来很笑话的事情，对于自己却非常重要。这也是齐林一定要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去加入青帮的原因。齐林傻吗？在外人看来，他确实傻。但对于他自己而言，那却是唯一一个让他成人的方法。
不知道怎么的，洪三忽然跟露伶春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愫，他走到露伶春身边，郑重道：“二奶奶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向你保证，日后无论怎样，我洪三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露伶春转过头来望着洪三，忽然觉得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唯一一次用心对她说话。他们虽然距离那么近，却还是像远隔天涯的恋人那般遥相对望。某种微妙的情愫就在两对望眼欲穿的瞳孔里渐渐蔓延……片刻之后，洪三忽然扭过头，以躲避露伶春灼热的眼神，轻声道：“当然，还有薛二先生……”
露伶春眼神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的情绪，她长叹了口气，对着墓碑深深一拜，说道：“妹妹，日后姐姐不能常来看你了，就此道别吧！愿来世咱们不做对头做朋友，不生在这乱世不进梨园行，不当女人当男人……”说着，擦干了眼角的泪痕，迈着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
洪三看了看梦楼春的墓碑，再转头看看露伶春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一阵微风拂过，吹来了茉莉花的香味。洪三微微合眼，任凭那香味流进肺里，散布周身。耳畔仿佛传来了一阵女子的歌声，也许是梦楼春唱的吧？
“莫道是，清水河边少年郎。
莫道是，黄花敷面俏娇娘。
转眼他日都做了古，
化作黄沙泥下土。
君为王兮我为婢，
何事纷纷梦别离？”
……
当洪三和露伶春坐车回到霍公馆时，看到门口还停着其他三辆车。车前站着几个帮会兄弟，齐林也在中间。
洪三开门请露伶春下车，将人进公馆后，回身蹭到齐林身边。因为昨天晚上的不愉快，两人表情都有些许尴尬。
齐林今天穿了青帮正式的行头，黑衫黑裤焕然一新，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洪三调侃道：“行啊，挺帅啊，看着有模有样的。”
齐林低头看了看，说道：“还行吧，也就比你帅一点。”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洪三忙适时道歉：“昨天是我不对，太急了……”
齐林摆手道：“算了，过去了。”有齐林这句话，两人就算是冰释前嫌了。洪三缓缓舒了口气，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齐林道：“陪师爷过来的，霍老板找他和张大帅。”正说话间，打正门里传来一个弟子的喊声：“齐林、洪三，霍老板喊你们进去！”
“来啦！”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进霍公馆大厅。
大厅内，张万霖正拿着报纸将头条新闻读给霍天洪听：“……据闻，此青年名叫洪三元，在永鑫公司任职，乃是沪上大亨霍天洪的左膀右臂……”读到这里，张万霖竟再也读不下去了，忍不住骂道：“妈的，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变成大哥你的左膀右臂了？”
霍天洪却哈哈大笑道：“洪三这小王八蛋真是不能小觑，不知声不知气儿的居然把于汉卿的闺女给搞定了，说不准以后我们还会求着他给我们帮忙呢。”张万霖把报纸递给霍天洪，指着另外一条封面新闻道：“最近上海滩真是热闹，这英租界的一个神父带着三个修女神秘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霍天洪扫了一眼报纸，点头道：“我也是才听说……找到一人悬赏二十大洋，通报线索也给五块大洋，妈的，这些英国人的命就这么值钱？”
张万霖道：“我猜会不会是沈青山的主意？这么高的悬赏，整个上海滩的小赤佬们还不都出动找人啦，一神父三个修女……不会是一起私奔了吧。哈哈……”
这时，洪三、齐林恰好走了进来，忙给霍天洪、张万霖请安问好，顺带也跟两人身边的师爷夏俊林问好。
霍天洪神色暧昧地笑道：“洪三，恭喜你啊！”

第十三卷 号外 第2章 赤城相对
洪三一愣：“霍老板恭喜洪三什么啊？”霍天洪不答，只是把手中报纸递给洪三。
洪三识字有限，却能看到头版头条的照片恰好是自己与于梦竹车中激吻的画面，不由得又是得意又是脸红，自言自语道：“……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一旁的齐林也看到了照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霍天洪当然注意齐林的脸色，却不动声色道：“洪三，看这架势你真是要做于汉卿的乘龙快婿啦？何时请我们喝喜酒啊？”
“霍老板讲笑了，”洪三笑了笑，说道：“其实……其实我和于小姐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张万霖瞪大眼睛：“什么？普通朋友？这于小姐如此开化吗？和普通朋友光天化日就敢这么亲嘴？”
霍天洪道：“老三，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听说那于小姐是留洋法兰西回来的，你也看到过那些法国佬喝下些洋酒后疯狂起来的样子，耳濡目染，思想解放些也是正常的。”
张万霖点头道：“哦？要是这样的普通朋友，我倒也想多交几个。哈哈……”
霍天洪邪邪一笑：“这种朋友你还嫌少吗？……”听到他们这么形容于梦竹，洪三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忿的。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洪三便是有意见也不敢直接提，脸上勉强挤出了附和的笑容。然而一旁的齐林听不得两位大亨如此诋毁于梦竹，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终于忍不住插口道：“两位老板！……”霍天洪、张万霖没想到这齐林才刚入帮就敢随便插话，不由得各自一愣。
霍天洪皱眉道：“怎么？”
洪三知道齐林性格，见他一脸义愤就知道要坏事。眼看齐林就要出言不逊，忙踢了齐林一脚。齐林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却对洪三怒目而视：“你？”洪三偷偷冲齐林挤眉弄眼，拉长声音道：“你……喊两位老板做什么啊？”
齐林这才明白洪三的意思，只得吞下胸臆间的怒火，点头道：“……哦，我……不知两位老板喊我进来是做什么？”
夏俊林指着齐林鼻子骂道：“你急什么？”
霍天洪对齐林这人的性子也有所耳闻，见夏俊林要上前教训齐林，忙伸手拦住，对齐林说：“听师爷说你上次一个人要回了万字口的帐，表现不错，我们想再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齐林忙道：“霍老板吩咐、”
霍天洪道：“我们听说最近上海几家大厂在一小撮革命派的串联下在搞什么工会，我们永鑫公司刚收的洋河酒厂也被裹了进去，这种事发生在别的厂我们不管，可在我们三大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连声招呼也不打那是万万不行的，这几日你集合些兄弟看看到底是谁在挑头捣乱。”
齐林点了点头：“明白了！”
张万霖道：“打蛇要打七寸，找到头目下狠手杀一儆百。要让他们疼，要让他们怕，但别影响了酒厂的生意明白吗？”齐林忙躬身领受：“大帅放心。”
夏俊林咳了一声，说道：“霍老板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一个新进门的处理，就看你算是可造之材，千万别辜负了霍老板的希望哦。”
齐林脸色一喜：“我明白，感谢霍老板、张大帅、夏师爷对齐林的信任。我一定把事情办漂亮喽。”
霍天洪：“行了，你们下去吧。”
两人领命，转头要走。身后的张万霖忽然喊住齐林。
齐林连忙回头，躬身道：“大帅！”
张万霖微笑道：“要说你真是应该多学学你身边的这个洪三，不能处处落后哦……”齐林听罢看了洪三一眼，发现洪三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都说不出话来。齐林隐隐觉得，他跟洪三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当然是疏远的远……
走出霍公馆大门后，齐林兀自喋喋不休：“我还没输呢……”洪三不知道齐林说的什么，不禁一愣神：“什么？”
齐林道：“我说我还没输呢，虽然你和她，你和她……”洪三这才理解齐林说的意思，补充道：“亲了一个嘴？”齐林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洪三一把搂住齐林，劝道：“林子，你怎么走进死胡同里了呢？说了她是你未来嫂子，那么大的照片你没看见吗？我再多说一句，那天，还是她主动亲的我……”齐林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脸上表情一片茫然，嘴里小声嘀咕着：“那又如何？”
洪三也被齐林说傻了，反问道：“那又如何？”
齐林想了想，忽然下定决心似的：“什么事我都可以让，这事我让不了！”
洪三没办法，只好说：“你别让你别让，你最好别让……走吧，回家吧。”一脸无奈地走了出去。
晚上，冲完凉的洪三赤膊回房。正换裤子的当口，忽然听到面前房门传来“咣”的一声闷响。洪三裤子落地，抬头一看，竟是林依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一下惊吓非同小可，连忙用双手挡住下体。林依依也没料到洪三一丝不挂，忍不住惊呼出声，忙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
洪三怪叫道：“林依依！你越来越过分啦！拿我这儿当你家炕头呢说上就上？”
林依依一听就恼了，索性放下双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洪三，强词夺理道：“这杂院本来就是我的，是见你们孤儿寡母可怜才收留你们的，我当然想进来就进来，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去让那千金小姐给你买洋房搬出去啊！”洪三无力辩驳，只好苦笑道：“好好……是我错，行了吧，你能把裤子递给我吗？”
林依依点头，拿起床上的裤子，却根本没有没扔给洪三，而是随手一下扔到窗外。
洪三没想到林依依会这般无理取闹，一时又惊又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林依依针锋相对地问道：“怎么着？”
洪三转念一想：“你一个大姑娘全没羞没臊，擅闯一个大男人的房间。我是爷们我怕得又是什么？只听说过男人耍流氓占女人便宜，我可没听说过女人耍流氓占男人便宜。”随即坏笑道：“你不怕我真露出来给你看？”林依依一愣，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又想吓唬我是吗？你露啊！”洪三作势要拿下双手，恐吓道：“我真露啦！”
“露啊！”林依依竟似毫不在意。
“你别逼我！”
“我就逼你！”
洪三倒真没有直接拿下手的勇气，恫吓道：“我数三个数就露你信不信？”
“不信！” “三！”
“不信！” “二！”
“露啊！” “一！”
说完，洪三假意一动。林依依还以为洪三真得要松手，连忙转过身去。不料洪三只是虚晃一枪，趁林依依转身的当口，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围在下体。
“吓死你！”洪三道。
林依依道：“洪三，你真得很不要脸！”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不敢转过身来，似乎生怕看到洪三赤身裸体的样子。说到底，“一爷”始终是一个女孩。
洪三反驳道：“深更半夜你一个姑娘家总往汉子屋里跑，还说我不要脸。行了，别假装看不见了……”林依依转过身，看见洪三下身披着报纸，报纸中央正好印着洪三和于梦竹车中激吻的大幅照片。心中一酸，阴阳怪气道：“呦，看来还真是舍不得啊，穿都要穿在身上……”
洪三低头看了看，得意洋洋地道：“那是！你找我来干嘛？不是专门来看我洗澡的吧？”
“看你洗澡？我怕会害眼疾！”林依依道：“……你确实误会齐林了，我找到告密的人了。”
洪三道：“阿星？”林依依没想到洪三一说就中，惊问：“你怎么知道？”
洪三道：“猜的……”
林依依却还是有点不明白，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猜测告密者的身份。首先，应当排除红葵花，身为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坑害自己的儿子。其次排除的是拐爷、余立奎两人。这四人如果想告密，也早就告了，不会等到要出城的时候才告。而且送汪雨樵出城的计划几人都有参与，一旦汪雨樵被捕，这两人也都脱不开干系。再次，齐林应该也可以排除。以林依依对齐林的了解，这人向来直来直去，没有心机。如果是他告密，绝对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与洪三“理论”。排除这些人之后，就只剩下自己这边一股党五人。林依依自然没有告密，那剩下需要盘问的就是初予仙、铁鼓、皮六、阿星四人而已。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之后，林依依一大早就将一股党四人召集在院子里，让四人并排站立。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林依依来回踱步，正色道：“趁着美人和拐爷出去买菜的当口，叫大家过来问一件事。昨天你们几个也在，洪三和齐林的对话大家也都听到了，昨日有人电话告密。齐林说了不是他，我相信也不会是美人和拐爷，那很明显这个告密者，就在我们之中。”

第十三卷 号外 第3章 仙女驾临
林依依话音一落，几人当场议论纷纷。
铁鼓道：“不可能！”
皮六道：“肯定不会是美人，可是……拐爷你拿什么保证？”
初予仙道：“会不会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林依依摇头道：“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亲如一家，如果真的这个告密者在我们一股党中，我希望他能勇敢地站出来，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这样也许我还有原谅你的可能，否则真被我查出来，别怪我林依依对你不客气！”
铁鼓道：“一爷，真不可能是我们几个啊。”
皮六也道：“对啊，害死了汪雨樵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啊。何况，他还是我偶像呢！”
铁鼓道：“是啊，谁会为了那几个钱出卖朋友啊？你怎么宁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们呢？……”
皮六信誓旦旦道：“就是啊，我敢保证……”
就在众人各自打包票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阿星终于开口了：“你们都别说了……是我干的。”话音一落，众人一起沉默下来。纷纷将目光转向一脸阴郁的阿星……
铁鼓怒不可遏，忽然一把拽起阿星：“你他妈疯了吗？你这么做也许会害死洪三的。”
林依依反倒冷静下来：“铁鼓，你放开他，阿星，我倒想听听你为什么这么做？”阿星低头不语。初予仙很是愤恼，责问道：“阿星，你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
阿星摇了摇头：“我没糊涂，我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这么做的。”
“深思熟虑？”林依依听竟有点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汪雨樵和你有何冤仇？”
“他和我没有冤仇，但他……”阿星沉吟片刻，忽然抬眼道：“但他拿报仇的事逼你和他结婚就是不对！”林依依不怒反笑：“人家逼我了吗？他逼我，我就会答应吗？”
“万一你报仇心切走了歪路呢？”
林依依喝道：“那也是我的事！和你有何干系？铁鼓刚刚也说了，你这样做还会拖累洪三的你想过没有？”阿星也恼了，大声道：“洪三，就知道你会说出洪三，一爷，打从洪三搬进我们大杂院以后，你的眼里就只有洪三，你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来上海滩的？再看我们一直都在做什么？不是陪洪三骗赌，就是陪洪三泡妞！”
初予仙终于忍不住了，喝道：“阿星，住嘴！”
铁鼓也道：“我们和洪三可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星道：“说实话他满肚子鬼主意，油嘴滑舌，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看得见他的真心？我从来就没信过他。”
皮六道：“你不信我信！洪三救过我的命！”
阿星道：“他救过你不假，可我们救了他几次？如果没有一爷替他扛那一下子他洪三早就见阎王爷去了！”
林依依道：“阿星！人在江湖，情义不是你这样算来算去的！”阿星一阵气苦，赌气道：“好！我知道是我错，你们都拿洪三当兄弟，就我没有你们都顶天立地就我是小肚鸡肠可以了吧？”
初予仙道：“阿星，这次就是你不对，就算你有什么不满意，也不能拿人命泄愤，好在这次有惊无险大家顺利过关，如若不然，我保证你也会后悔终生。”
林依依正色道：“阿星，你给我听清楚了。无论是你、我、洪三、齐林还是这个屋子里头的其他兄弟，我们都得面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但有一点你们记住了，所以今后，不管得失，聚散，荣辱，生死，我只希望大家记住一件事，我们是磕头摆过把子的兄弟，我们的情义不能变。阿星，我全当你这次走火入魔，今晚你去向洪三负荆请罪吧！”
阿星再也忍耐不住，吼道：“好吧，是我走火入魔。我自觉不配做你们的兄弟，做一股党，我走就是了，省得你们大家看我碍眼！”说完，推门就走。
铁鼓、皮六想去拦住阿星，被林依依喝止：“别管他！让他走！”
……
自从阿星走了之后，林依依一直坐立不安，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洪三解释。然而洪三回家的时候，第一件事却是去冲凉洗澡。林依依无奈，只得等洪三洗完了澡再说。却没想到这小子洗完澡后急匆匆回房，压根没理会等候多时的自己，这才怒冲冲地追到房间里找他。然而，林依依还是不明白洪三如何知道是阿星告的密，脱口便问：“为什么会猜阿星？”
洪三道：“送师父出去的计划就这个院子里的人知道，一个个排除呗，就阿星对我一直有意见，他的嫌疑最大……他人呢？”
林依依道：“走了。”
洪三一愣：“走了？”
林依依点了点，忽然问：“你会记恨他吗？”
洪三想了想，说道：“不会吧，好在有惊无险，我和师父都没事。我觉得每个人做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理由吧，不知为什么阿星对我一直有隔阂，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所以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当面问问他为什么？”林依依对洪三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点头道：“那好吧……他应该会回来的。”
洪三低头，看着自己纸裤上的照片，脑海中又回想起同于梦竹接吻时那种种惊心动魄的画面。不禁陶醉地闭眼回味，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要感谢阿星呢，没有他的举报，还没有这石破天惊的一吻呢哈哈……”
林依依看着洪三一副找抽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好好打醒这个做梦的家伙。然而他一瞥之间瞧到了桌子上的蜡烛，便改了主意。忽然用手指向窗口，喊道：“咦？谁在偷看？”
洪三不假思索地看向窗口：“谁啊？”林依依趁机拿起蜡烛，放在洪三“纸裤”下方，那张印有洪三、于梦竹激吻场面的报纸顷刻着起火来。洪三没找到人，只嗅到下身传来一股烧纸味……
林依依拍拍手，得意洋洋地走出房间，只听身后不断传来洪三的惨叫声……
随着“吱嘎”一声门响，大杂院红漆斑驳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的皮六站在大门中央，正百无聊赖的伸着懒腰。然而他只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一双死鱼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目不斜视地望着自家门前出现的怪事……
原来，有一辆崭新锃亮的敞篷轿车“噌”的一声停在大院门前。这个破败潦倒的弄子里可从来没来过这么豪华的车，更遑论车里坐的人。在皮六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两名穿着时髦的靓丽美女先后下车。
走在前面的女子梳着一头清新素雅的短发，一件精致的月白色连衣裙将她玲珑有致的娇躯衬得大方得体。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欧式淑女的优雅淡定，只是微微一笑，便显出一种小家碧玉所没有的家风傲骨。然而，不知如何，这女子的脸上竟似有一层淡淡的忧伤。她的美貌中似有一种强颜欢笑的质地。随着眉头微微一皱，细长的柳叶弯眉上不知又凭添了多少迷惘。
二月春风似剪刀，一点新愁赋眉梢。
不论如何，她精致的五官就好像是被人用白玉精心雕刻出来的。其完美的黄金比例和细节上的形状质感哪怕错了一星半点都会让人觉得有失偏颇。那细长到几乎可以打节的睫毛下掩映着一双顾盼生辉的晶瞳，只是清浅一眨，便能诉说千言万语。
皮六早就从报纸上知道：这美女的名字叫于梦竹，是上海首富“赤脚财神”于汉卿的千金。昔年曾留学法国，归来之后便即名动上海，成为让诸多阔公子趋之若鹜的“名媛”。
走在虞梦竹左侧的女子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长裙绣着精致的金边花纹。她脸上带着一种活泼热情的笑意，似乎想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能感觉到春天似的温暖。在外貌上看起来她似乎丝毫不逊色于虞梦竹的天生丽质，但在表情上却依稀给人一种小心翼翼的应付感。这旗袍美女名叫杜美慧，向来是于梦竹最好的朋友之一。那日于梦竹经历绑票事件时，正是因为采纳了杜美慧出的那个“狸猫换太子”的馊主意。
飞扬的发丝拂动出微风的韵律，飘扬的裙摆舞动出波浪的涟漪。随着银铃般的笑声飘然而至，两个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名媛就这样并肩走进了洪三所住的破落杂院。院内，原本正忙着各色杂活的人全都惊呆了。
与之匆忙擦身而过的初予仙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原本就大而显愣的眼睛只瞪着更大更愣了。随后，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竟是铁鼓手中的木盆没拿住，陡然跌落在地。
虞梦竹、杜美慧早就见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所以她们走得很是坦然。高跟鞋踢踏作响，连衣裙曼妙舞动。款款迈步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茅房里提着裤子了走了出来，是林依依。
林依依依旧穿着邋里邋遢的男装，脸上不施脂粉，额头上还粘着几根稻草，仿佛在马厩里睡了一晚。她双手系这裤带，强行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立刻瞧见迎面走近的两命不速之客。那两个女子也停下脚步，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林依依。

第十三卷 号外 第4章 毒玫瑰
林依依一眼就认出于梦竹，另外一个女人却不知道是谁，正纳闷间，于梦竹已轻启丹唇，嫣然笑道：“请问这位——……小哥，洪三在吗？”虞梦竹故意将这位的“位”字拉长了足有两三秒钟，同时，双眼上下打量着林依依。在终于“确定”了“他”的性别后，这才“忍痛”说出“小哥”二字。
林依依先是一愣，随后暴跳如雷，恼羞成怒地嚷道：“小哥？你眼瞎了吗？”
一听到林依依的声音，杜美慧立时知道她是女性，礼貌地笑道：“哦……这位大嫂啊……”
“滚！——”林依依彻底疯狂了，双手抓头，气冲冲地走进了屋子。
这时，洪三、齐林、红葵花三人刚好从外面回来。洪三看到于梦竹的背影立刻认了出来，脱口而出道：“于小姐？”
红葵花瞪大了双眼：“儿媳妇？”
齐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梦竹？……”
洪三连忙上前请两女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在周围。
红葵花拉着于梦竹的手不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笑得合不拢嘴：“好……真好……哪儿都好……长得真是标志……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一看就好生养！”于梦竹红着脸强忍尴尬，不住干笑。周围一圈人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各自面面相觑，一言不发，气氛就显得格外诡异。洪三干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妈，红葵花。”
于梦竹礼貌地点头：“伯母好！”
红葵花笑道：“呀！这声音也甜！这要是学评弹，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苗子，成就不在我之下呢。”洪三生怕红葵花说粗话，咬着后槽牙嘱咐道：“美人，适可而止啊。别把人家吓跑了……”
于梦竹竟似不以为意，浅笑道：“伯母是真性情，我最喜欢伯母这样的人。没关系的。”
红葵花道：“懂事儿，没架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听着红葵花的赞叹，于梦竹身边的杜美慧不禁偷笑，时不时观察坐在对面的林依依。见林依依正盯着红葵花和于梦竹运着气，而林依依身边的齐林脸色也不好看，他不时看看于梦竹又不时看看红葵花另一边的洪三，整个状态显得既尴尬又沮丧。一股党和拐爷夹在当中略显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各自抓耳挠腮……
洪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忙圆场道：“嗯……今日于梦竹于大小姐大驾光临我们院子，那是蓬荜生辉啊！”
于梦竹道：“所以洪三，你不打算带我参观参观吗？”
洪三道：“陋室，陋室，不参观也罢！”
林依依冷哼道：“现在说是陋室了，当初也不知是谁厚着脸皮非要睡这里！”
于梦竹把目光转向林依依：“我没猜错你就是一爷？”
林依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
于梦竹：“洪三说的。”
林依依瞪眼看着洪三：“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于梦竹迟疑了下，洪三连忙抢过话头：“我说你好啊！是我好兄弟啊！”林依依咬牙切齿道：“好兄弟……”似还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
齐林忽然站起来，鼓起勇气问于梦竹：“我呢？”
于梦竹一愣，问道：“你又是谁？”齐林颇有些失望，低声道：“那天舞会我也在的啊，你把我忘了？”
洪三道：“这是我另一个好兄弟，齐林！”
“麒麟？”
齐林忙点头道：“对！齐林！”
于梦竹一脸天真地问道：“就是那个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的祥瑞神兽吗？”说完，和杜美慧两人不禁失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齐林这才知道于梦竹确实不认识自己，痴痴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洪三走到一旁，向于梦竹一一介绍：“这是拐爷，老初，铁鼓，皮六！”于梦竹一一和大家问好，微笑道：“你们的名字真有趣，这是我的好朋友，杜美慧……”
皮六忽然插口道：“毒玫瑰？”大家一愣，随即都笑喷了起来，尴尬的氛围顿时化作一片欢乐的海洋。
杜美慧站起身，大声念出自己的名字：“杜——美——慧——，不过你叫我毒玫瑰也可以啊。”
红葵花道：“什么毒玫瑰，野菊花的。说得我都饿了……小竹儿，你想吃点什么？美人做给你吃啊？”
于梦竹一愣：“我……随便吃什么都行……”想起上回洪三吃西餐时出尽了洋相，她可不敢说自己喜欢吃西餐。
洪三连忙起身道：“第一次登门怎么能随便呢？走，现在就走！凤鸣楼，我请！”
皮六连忙叫了起来：“凤鸣楼好啊！我要吃生煎馒头！”
铁鼓道：“当然大排面，加两块大排！”
拐爷道：“要说，都没美人的鸡汤馄饨好吃哈哈……”大家一边说一边热热闹闹地向门口走去，落在最后的林依依似乎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忽然跳脚道：“你们去吧，我才不去呢。”然而并没有人理会她，只是片刻的功夫，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初予仙两个人。
林依依扭捏作态地学着刚刚于梦竹的说话：“麒麟？就是那个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的祥瑞神兽吗？……”学完之后，林依依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是皱起眉头说：“她是不是真得以为自己很可爱啊？”初予仙忍俊不禁，却又不敢当真失笑出声，只好问道：“你真不去？”林依依还在运着气，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初予仙道：“去！咱们输人不输阵！”说着，拉起林依依就走。
……
凤鸣楼内，人来客往热闹异常。洪三等人在一间大包房内围坐，洪三和红葵花故意挨着于梦竹坐一起，其他人分坐两旁。
不多时，酒菜便已上桌，众人一边吃喝一边谈话。林依依胃口却并不好，一直气呼呼地瞪着洪三。红葵花母子俩一左一右拼命的在给于梦竹夹菜，夹得她口碟里堆起满满一座小山。
于梦竹忙道：“好了，够了伯母……”
红葵花道：“别叫伯母啦，把我都叫老了，你可以先和他们一样叫我美人，等再过段日子，我见了你父母后再改口叫别的也不迟哈……”
于梦竹尴尬的一愣：“啊？”瞧红葵花那副脂粉过剩的扮相，“美人”两个字确实名副其实。
洪三连忙解释：“嗨，我妈她啊就愿意交朋友，呵呵，见见你家人交交朋友什么的哈哈……”
于梦竹颇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红葵花又夹了菜过来，没羞没臊地说道：“竹儿快吃啊，千万别客气，马上就是一家人啦。”洪三知道于梦竹有点不好意思，忙又接过话头：“嗨，我妈的意思啊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都是一家人。哈哈……”
于梦竹忍住笑意：“哦……”齐林盯着他们，连吃进嘴里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有点食不甘味的感觉。林依依也是一个白眼接一个白眼，偏偏不知道该对这三人说什么好。洪三没话找话道：“铁鼓，皮六，我看你们两个每天也都闲得长毛，推荐个好活计给你们啊？”
铁鼓、皮六顿时来了精神：“什么？”
洪三道：“你们没看报纸吗？英租界失踪了一个神父三个修女……”
铁鼓皱眉道：“那关我们什么事啊？”
洪三：“你们反正也没事，出去找人啊！没看见找到一个二十大洋吗？四个人都找到一座洋楼的钱就出来啦！”
铁鼓、皮六都是颇为兴奋：“真的吗？八十个大洋？”
初予仙道：“别听他的，英租界巡捕房和大八股党的人全部出动了都没找到，你们俩能找到？”
洪三笑道：“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呢？”
红葵花问道：“什么？一个人二十大洋？这洋人的命都这么值钱吗？”
于梦竹解释道：“其实英法这些国家有很多信教的，包括一些神父，修女家庭背景都是很不错的，甚至是一些高官富豪的子女，我猜这次也是这种情况吧……”
红葵花笑吟吟地看着于梦竹，说道：“还是咱们竹儿懂得多……你身上这衣服真漂亮，什么料子做的？”
于梦竹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洋货公司买的……”
“洋货公司？听听这名字，听着就洋气……”红葵花忽然一阵黯淡，说道：“可惜啊，我来上海这么久除了菜市场哪也没逛过，命苦啊……”说着，幽怨的瞪了一眼洪三。
于梦竹微笑道：“明天我就带你去逛逛怎么样？”
红葵花两眼冒光：“真的吗？要说早就想进那些洋货公司里面去看看啦！”
于梦竹道：“一言为定！”
红葵花忽然神神秘秘的说：“告诉美人你属什么的？”
于梦竹一愣：“属猴，怎么了？”红葵花乐得几乎蹦了起来，脸上表情极尽夸张，嚷道：“天啊！红蛇白猴古来有，天造地设到永久，儿孙满堂多福寿，家财万贯赛北斗。你以后要想幸福就一定要找个属蛇的嫁给他！哎，咱们这桌谁属蛇啊？”皮六年少无知无知，哪里知道红葵花是在极力推销自己儿子，对洪三道：“三哥，我记得你不是属蛇吗？”

第十三卷 号外 第5章 玫瑰玫瑰我爱你
洪三故意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啊？我属蛇吗？”红葵花一拍脑门，笑道：“你们看看我这臭记性，自己儿子就属蛇的我都给忘了哈哈！”拐爷见状帮腔道：“还真是缘分啊……”拐爷这番帮腔不仅仅是示好洪三，更是示好红葵花。
红葵花媚眼飘了拐爷一下，喜道：“谁说不是呢？知道什么叫般配了吗？天造地设就是这个意思！”初予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一爷，你不是也属猴吗？”林依依闻言一愣，大家也是一愣。
红葵花不屑道：“废话，这猴和猴能一样吗？”
皮六道：“美人，有啥不一样啊，反正都是母猴……”皮六的话引来大家一阵笑声，于梦竹的脸越发红了起来。
洪三见状，连忙给红葵花使个眼色，示意不要说下去，又说：“好了，美人，喝酒哈，别说了！”红葵花没领会到洪三的意思，还是不依不饶地道：“干嘛？我还没说完呢你干嘛总封我的嘴？你以为人家竹儿一个姑娘家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吗？可以擦嘴抹脸就不负责任吗？”
洪三一愣：“什么责任？”
红葵花劈头盖脸道：“还什么责任？你小子这么丧心病狂的话也能说出口？你和竹儿你们俩都嘴对嘴了都……”听到这里，正喝茶的于梦竹忍不住干咳起来。
红葵花还是没时没晌道：“那……全上海人都看见了。我告诉你，不准耍无赖，一定要负责到底哈。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什么最重要？名誉！你以为你们这一闹腾这日后还会有男的会娶竹儿吗……”杜美慧实在听不下去了，忽然举起酒杯，打断了红葵花的话话：“来来来，美人，我敬你一杯哈。”
红葵花转头看向杜美慧，眨眼道：“毒玫瑰，你属什么的？”
杜美慧笑道：“您放心，反正不属猴！”
红葵花道：“你想多了，我儿子可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啊，是看面相，觉得你倒是和我这干儿子齐林般配……”听到这句话，一直喝闷酒的齐林才算抬起头来。
洪三揶揄道：“美人，你又何必问美慧属什么呢？不如直接说齐林美慧古来有，天造地设到永久，儿孙满堂多福寿，家财万贯赛北斗呢。”话音一落，众人又哄笑出来。杜美慧嘲笑似地看着齐林：“我和这神兽般配吗？哼……”
齐林有些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悦道：“神兽怎么啦？神兽以后也会让你觉得了不起的！信不信？……”杜美慧失笑道：“了不起的神兽吗？那不也是让人拿来骑的？哈哈……”
“你……？”
于梦竹见齐林脸现怒意，连忙碰了杜美慧一下，起身举杯道：“齐林，我这朋友心直口快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我敬你一杯当为她赔不是啦。”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好！”众人一阵鼓掌喝彩。齐林也知道自己不该跟女人计较，只得喝掉杯中酒，又坐了回去。于梦竹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转而对林依依道：“一爷，我也敬你一杯！”
林依依一愣：“为什么？”
“因为……”于梦竹道：“你们都是洪三的好兄弟啊，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兄弟，所以要先敬你。”林依依也站了起来，大咧咧道：“我既然这么特别，一杯哪够啊？要喝我们就喝三杯。”
于梦竹道：“好，三杯就三杯。”初予仙连忙拦住林依依，低声道：“你的酒量，三杯可抗不住……”林依依甩开初予仙，低声回道：“输人不输阵！”
二女当即豪放对饮，接连三杯酒下肚，于梦竹只是面色泛红，人却看来无恙。林依依却明显有些不支，整个人有点摇晃。红葵花兴奋地道：“我这竹儿人美不说，酒量还这么好啊！”
洪三笑道：“美人，人家于小姐杜小姐第一次和我们吃饭，你是不是该亮出绝活来啊！”
红葵花推了一下身边的拐爷，嚷道：“老拐，伴上！”拐爷也不含糊，当即拿起筷子敲打酒杯，打出苏州评弹的拍子。
红葵花眉飞色舞地演唱起来：“我唱结识私情末连夜逃，那情哥郎肩胛上背仔一个包，唐伯虎，眼瞧着，心里难痒痒，侬对我笑……”别看红葵花平常妆容似妖、嗓门似鬼。但这一唱起苏州评弹来，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不仅表情、姿势有模有样，声音更是无可挑剔。虽然年过五十，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情窦初开的女孩那般惟妙惟肖……
众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听着红葵花的评弹，一时热闹非凡、其乐融融。于梦竹、杜美慧两位天之骄女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红葵花看在眼里、喜在心间，忍不住也和拐爷眉来眼去起来……
洪三、于梦竹各自吃着碗里的菜，偶尔四目交汇，不知交织了柔情蜜意。一旁林依依、齐林看在眼里，各自难受。齐林端起杯酒看着林依依，两人忽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齐林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林依依，说道：“我会成功的，你信不信？”
林依依点头道：“我信！”
“好！”说着，齐林一饮而尽。
林依依依稀有些恍惚，茫然问道：“……你说的是哪方面？”
齐林打了一个酒嗝：“你说哪方面？”
林依依摇头，含含糊糊道：“管他呢！都会成功的！”说完，也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众人一边哼着红葵花唱过的调子，一边走出凤鸣楼。
于梦竹开来的那辆敞篷轿车就停在门口，红葵花羡慕地凑上去，绕着敞篷轿车转了又转，问道：“竹儿，什么时候让我也坐这车出去威风威风啊？”
于梦竹微笑道：“何必什么时候？就现在吧！”
红葵花惊喜道：“现在吗？”
于梦竹走到车前，回头招手道：“上车！”对司机说：“老李，钥匙给我，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司机一愣：“可是小姐……”
于梦竹显得有些愠怒了：“别废话！”
洪三凑过来，对于梦竹道：“我要坐你旁边……”
于梦竹一拦洪三：“没看见只有四个位置吗？今天这是女士专车，男士请自律！美慧，一爷你们上来！”
美慧跳进车里坐到于梦竹旁边，林依依扭捏着不肯，被红葵花一把拉上车，红葵花道：“快点！别耽误我享受，竹儿，出发吧！”
洪三一愣：“那我们怎么回去？”
于梦竹嘻嘻一笑：“跑回去！”
红葵花第一次坐上这么高级的车，脸上写满了得意的表情，嘀咕道：“要是有点小曲什么的就好啦……”
“有啊。”于梦竹打开收音机，车上顿时响起了《玫瑰玫瑰我爱你》的歌声。
借着微醺的酒意，于梦竹启动了车子。在优美的歌声感染下，车上的四个女子热情彻底被点燃，杜美慧更声是放声叫了起来：“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
在匀速行驶中的敞棚轿车上，红葵花忽然起身，对身后的男人们招手喊道：“你们快点跟上，谁最后回到院子谁明天替老娘洗碗！”在被霓虹灯映照得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听到这句话的一众男子都愣了下神。
洪三摇了摇头，调侃道：“别听她的，美人就是一个老胡闹。”话音未落，皮六已经噌的一声冲了出去。洪三正纳闷间，麒麟、铁鼓也紧随其后，在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飞奔而去。
“喂！你们干嘛？这是要造反吗？”洪三回头看了一眼初予仙和拐爷，充满歉意地笑了一下：“对不起了……”话音未落，毫不犹豫地夺路而去。
初予仙低头看了看拐爷的那条跛腿，无奈地叹道：“唉，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一溜烟也跟着洪三的脚步冲了上去。只留下欲哭无泪的拐爷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跛脚。瘸腿与破拐在晚风中相依相偎，人与残影在光怪陆离的璀璨灯光下变作一团孤独而散漫的凄影。
“洗碗就洗碗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欺负我一个老瘸子好玩啊？”正说着，拐爷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脚夫的吆喝声。前方的豪华轿车上，林依依、红葵花各自探头，看着后面兄弟几人你追我赶的样子，忍不住会心微笑起来。
车子由东而西，平稳地驶过南京路。马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广告牌似走马灯般穿梭而过：黑人牙膏、万岁太太、大克雷斯、雅霜嫩白品香、亨得利手表、白猫花布。虽然是在夜晚，但在上海这段最繁华的道路上，每一个广告牌上的图案都能在白昼般明朗的灯光下被人一览无余。
随着这些广告牌一同出现的，还有跻身南京路段的各色新老商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小泉剪刀店。张小泉店始创于杭州，从起源到现在据说已经历了两百多年的风风雨雨。紧随其后的是一家看不懂名目的西餐店，在里面就餐的都是些长金毛、穿洋服的外国人。洪三有见过其中几个人。

第十三卷 号外 第6章 为虎作伥
再跑出十几步，上海最著名的金字招牌“糟货柜台”赫然出现。60多年前，外号糟货大王的宁波人邵万生把乡下的糟货柜台搬到上海。他将“糟黄泥螺”的金字招牌当堂悬挂，后来，这种糟香扑鼻、咸醇鲜美的黄泥螺就成了上海人最为喜爱的下酒菜之一。再后来，生意大火的邵万生南货店就被搬到了全上海最繁华的路段——南京路。
谁说穷人没有机会？在上海这个风云变化的大世界里，请永远不要说不可能这三个字。在这里，你理想中的每一个远大前程都有可能实现，哪怕那个理想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跑过邵万生南货店之后，再映入眼帘的是亨得利钟表店的柜台。形形色色、玲琅满目的的各式钟表罗列其中，那些耀眼夺目的光华几乎闪瞎了洪三的双眼。
珍珠表链宝石针，璀璨倾情片刻心，旗袍掩映佳人笑，不问情郎问黄金。
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不论洪三能跑多块，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是凡人是脱离不了物质而存在。虽然他也曾几度讨厌那个沉迷物欲的自己，但到头来却还是不得不跟世界妥协。
所以洪三还在追赶。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追赶什么。也许前方就是悬崖，也许未来只是泡影。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在泡影中过活，在悬崖顶徘徊。而思考，永远只是一个来不及的奢望。当多年以后的我们忽然回首，可能才有会发现：原来我们所选择的，一直都是最好的。
南京路很短，短得只能一瞥而过，几乎留不下印象。南京路很长，长得犹如每个人漫长的人生。从起点到终点一蹴而就，在不经意中开始，也在不经意结束。
渐渐的，洪三再也看不清那些飞驰而过的牌匾上到底写着什么。天方茶庄也罢、蔡同德堂也好……总之，它们都是上海这个时代的缩影，同时，也是上海的一部分。
洪三继续狂奔，不知如何，忽而超越最前方的皮六，跑到所有兄弟的最前面。其他几个兄弟有说有笑地推搡阻拦，却丝毫拦不住洪三前进的步伐。
洪三隐约觉得，从某一种角度来讲，他似乎正在奔向那个属于自己的远大前程。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多少汗水，都是值得的。
看到洪三一脸严肃地加快了速度，原本说笑打闹的几个兄弟也都收敛神色，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奔而上。
“慢点！慢点！都慢点！你这是赶集吗？”跑在最后的初予仙气喘吁吁地喊道。
这时，坐在黄包车上的拐爷不知如何竟已经超过了初予仙，回头打趣道：“嘿，小初，看来明天的碗，你是洗定了，哈哈……”
前方的敞篷车中，杜美慧、于梦竹一同放声高歌：“玫瑰玫瑰枝儿细，玫瑰玫瑰刺儿锐，今朝风雨来摧残，伤了嫩枝和娇蕊。玫瑰玫瑰心儿坚，玫瑰玫瑰刺儿尖，来日风雨来摧毁，毁不了并蒂连理……”林依依默默听着她们幸福洋溢的歌声，一双越来越黯淡的眸子却只顾着看着身后越追越远的洪三。她明知道洪三追的不是自己，但心里还是暗暗希望他眼中的那个人只有自己。
自己，自己，自己，到底谁是自己？
……
随着一声沉重的门响，紧闭的潮州会馆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齐林一马当先，大踏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拎家伙的青帮弟子。他们今天的目标是洋河酒厂。
众人一路步行，不多时就来到洋河酒厂大门口。一个工人模样的人恰好经过，见到这帮凶神恶煞的家伙先是一愣，立刻快步走开。齐林噌噌几步上前，拉住那工人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一个什么工会？在哪？”
那工人被齐林一伙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不轻，指着院内哆哆嗦嗦道：“在后面的那个废弃仓库里……”齐林放开那工人，一摆手：“走！”
破破烂烂的仓库门口，却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看起来极不协调，牌匾上书：上海工人联合会。
齐林看了一眼，大喝道：“摘下来！”话音一落，身后一名青帮弟子立刻上前摘掉挂牌。齐林不等他摘掉牌子，大摇大摆地推开大门。仓库里，几名工人正不知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大门一开，那青帮弟子也正好把牌子摘下来，重重地丢在地上：“啪——”几名工人闻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扭头看向齐林一伙人。
齐林大步走进，嚷道：“谁同意你们在这里办什么工会的？”几名工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回答。
齐林见他们害怕，加大声音喊道：“问你们话呢！”
一名工人壮着胆子：“我们的活动都是休息时进行的，没有影响工时……”
“是吗？”齐林冷笑着走到那说话工人面前，忽然猛抽了他一巴掌，厉声喝问：“谁给你的胆子？”其他几名工人见同伴挨打，各自愤愤不平，上前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打人？”众青帮打手见状，各自挥动手里的家伙，恐吓道：“别动啊！”
几个工人见对方人数众多，且有备而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时被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打你们？算轻的……”齐林冷哼道：“知道这酒厂是谁的吗？太岁头上你们也敢动土？给我砸！”一声令下，众打手立刻挥动手里刀棒，把仓库里的桌椅等物砸个稀巴烂。
几名工人碍于对方人多势众，都不敢做声，更遑论动手。只好站在原地，任凭众人随意打砸。正混乱间，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来：“住手！”齐林一皱眉，隐隐觉得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忙回头看时，见门外大步走进两人。其中一人齐林不仅认识，还熟的很，正是他久未见面的大哥——严华。而另外那名中年人却是人称活菩萨的新力药店掌柜，李新力。
严华捡起地上“工会”的牌子，走到齐林身边。齐林冷汗直流，心虚道：“华哥……”
严华盯着齐林，一字一顿道：“我记得和你说过……不作恶！”齐林身后一个青帮弟子当即扬起手中的砍刀，喝问道：“你谁啊？”
齐林连忙喝止那名弟子，“闭嘴！”
严华看着那开裂的牌子，缓缓说道：“持强凌弱为虎作伥，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齐林道：“华哥，我是领三位老板的命……”
“我知道，”严华道：“回去转告他们，总工会我们办定了。永鑫公司有什么异议让你的老板直接来找我严华！”
齐林点点头，一挥手：“咱们走。”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严华的喊声：“齐林！”齐林转过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严华道：“我记得对你说过，身在乱世，不能兼济天下也要独善其身，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做这样的勾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齐林愣在当地，心中一阵黯然……

第十四卷 对策 第1章 携款潜逃
“也许”两个字，可能是世上所有问题的最佳且唯一答案。
第1章携款潜逃
下午一点，霍公馆大厅。
霍天洪、张万霖、夏俊林三位大亨围坐一处，各自神情严肃。
夏俊林拿着一册账本翻了一下，沉吟道：“按理说这批货三天前就应该由漕帮运到上海了，可不知什么缘故至今日也未到。”
张万霖道：“那些烟土都是大老远从云南运过来的，遇到些小风小浪晚个几日不用大惊小怪吧。”
夏俊林道：“漕帮运货一向准时可谓风雨无阻，前年因为那场大洪水货也只是晚了两天，这次过了三天东西还没到确实有些异常……最近那个《国际禁烟公约》闹得沸沸扬扬，我担心会不会是新政府查烟查得太紧，这批货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霍天洪抽了口烟，问道：“公司的存货还够供应几日？”
夏俊林道：“量最近走得大，最多能再坚持一周。”
霍天洪点头道：“漕帮的货除了新政府没人敢碰，应该不会有事。”
张万霖问道：“要不要找徐特使打探一下？”
霍天洪摇头：“这种事还是先别叨扰他，除非是新政府要断我们的血脉，否则只是一船货，扣了也就扣了。现在的人开口闭口都爱谈什么革命，这个公约那个公约的多了，都是一时新鲜维系不了多久。俊林，联系一下牛头山漕帮总舵，问问货究竟走到了哪里出来什么状况，我也马上给贾德利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别的什么风声……”夏俊林点头称是，随即起身出门。
张万霖等夏俊林关了门才说：“大哥，我早说吧，这么大的买卖只走漕运一条路风险太大啦。早早就该把海运，陆运都给打通了。你看像现在，万一漕路断了，大半个上海的老烟枪没得玩了，公司的信用折损了不说，那还不天下大乱了啊？”
霍天洪摇了摇头，沉声道：“规矩就是规矩，规矩还是要讲的。漕帮青帮本是一家，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后，就更是和漕帮帮主胡坤讲好的，咱们的货只走漕运，漕帮也只运永鑫公司的货，说好的事体不好改的……”
张万霖只好点头：“好吧……”正议论间，一管家模样的人匆匆忙忙走进大厅，一边走一边还擦着额头的汗。管家见到霍天洪直接跪倒在地，一脸惶恐道：“老爷……”
霍天洪见他神情异样，皱眉问道：“怎么了？”
管家抬头看了看张万霖，似有难言之隐，哆哆嗦嗦道：“老……老爷……”
霍天洪眼神一冷，厉声道：“问你话呢！出什么事了？”
“二奶奶她……”
“二奶奶怎么了？快说！”
“二奶奶她不见了……”
霍天洪这才大吃一惊，瞪眼问道：“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管家颤颤地道：“她……她……她拿了好多东西……她……好像是……走了！”
“怎么可能！”霍天洪接连嘀咕三遍。忽然起身，大步奔向后院露伶春的房间，张万霖紧随其后。
起初，霍天洪对管家的话还不是很相信，甚至于推开房门的刹那也没觉得露伶春真得不见了。厅内的布置摆设一如昨日。梳妆台上依稀留有玫瑰香水的余香，只是屏风后再看不到那个喋喋不休的倩影。然而……香水味淡了。
霍天洪大步走进卧室，将卧室中的柜门抽屉一一拉开。只见里面全被翻得七零八落，露伶春平日里喜欢穿的衣服、喜欢摆弄的物件全都不见了。霍天洪又拉开两个抽屉，发现露伶春的金银首饰、珠宝也全都不翼而飞。真的……就这么走了？
张万霖见此情景，不由得眉头紧锁，低声道：“大哥……小嫂子这次看可不像是使性子闹脾气啊……”
霍天洪的气息越来越粗重。他怒目圆睁，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正没理会间，忽然脸色大变，脑子里爆炸般涌出一个念头，迅速转身离去。在张万霖的陪同下，霍天洪快步走进自己书房，迅速拿掉书桌后墙上的油画，露出里面的保险柜门。
不对……这保险柜肯定有人动过。霍天洪清晰地记得，昨天关门之后，他将密码盘上的数字归零。而现在罗盘的数字却停留在六的位置，显然是他密码的最后一位。
霍天洪紧张得全身都在颤抖，右手轻轻一拉柜门，“啪嗒”，柜门应声而开。这一下两人都看清楚了，保险柜里除了几份被翻乱的账簿、文件之外再无其他。霍天洪放进去的所有东西，金条、支票、钞票、证券、银行本票，还有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霍天洪顿时怒不可遏，他把那张油画狠狠地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吼道：“她走了没多久，还跑不出上海！老二，马上去找所有的兄弟给我守着火车站码头出城的每一条路！决不能让这个贱人跑出上海！然后再给我一条条巷子去搜一家家屋子去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个小贱人给我翻出来！”
张万霖忙道：“大哥别急，我马上去办！”说着走出屋子。
霍天洪又吩咐管家道：“马上去把陆先生给我请过来……”
“是，老爷……”管家正要离开，霍天洪连忙又喊道：“哦对，洪三！还有那个洪三！”
……
当陆昱晟赶来的时候，霍天洪正躺在大厅的沙发上，六神无主地望着天花板发呆。陆昱晟快步走进大厅，关切地喊了声“大哥”。霍天洪忙起身相迎，激动道：“老三，你可算来了……”
陆昱晟道：“事情我听二哥说了，你先别急，人走了心也就走了，追回来也没什么意义，关键是她有没有带走什么重要的东西？”
霍天洪道：“你说到我关键了，那些金银珠宝她带走也就带走了，可问题是她把铁卷也给顺走了。”
陆昱晟一惊：“清穦铁卷？”
霍天洪没好气地道：“还能有哪个铁卷，当然是清穦铁卷！那东西与她一文不值，也不知她拿它做什么？”
陆昱晟想了想，说道：“我猜小嫂子知道这一走就是闯了大祸，凶多吉少，想找个什么贵重东西傍身以策安全，万一你抓到她也可以有个谈判的价码。你平时把铁卷一直锁在保险箱里，她当然可以猜到这东西对你的重要性。”
霍天洪道：“我已经让老二发动所有兄弟去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昱晟道：“先把所有丫鬟司机叫到大厅逐一审问，身边的人会最知情。别的好说，铁卷记录青帮百年功业，万不能丢。”
傍晚，当霍府的黄管家找到洪三家里的时候，洪三正忙着帮红葵花将白天在洋货市场买回来的一车东西一一搬进屋去。
原来今天一大早，于梦竹就开车接红葵花去洋货公司，任凭红葵花像搬家一样把看上的所有衣服物品都装上车。最后若不是车里没地方装了，红葵花还真有可能把整个洋货公司搬家里来。当洪三看到换了一身洋行头的红葵花进门后，差点没认出来这“洋婆子”就是自己的老妈。
洪三才刚拿起一包衣服，就看到霍府黄管家急急忙忙冲进门来。洪三同此人向来交际不多，此刻见他贸然出现，料到定没什么好事。洪三还是颇有礼貌地寒暄道：“黄管家，你怎么来了？”
黄管家神情恍惚，紧张地喊道：“老爷喊你过去！”
洪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现在？”
黄管家催促道：“现在，马上！”
洪三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毕竟霍天洪从来没这么晚找过他，更从来没直接派管家来找他。当下也顾不上换衣服，同家里人交代一声，匆忙走了。
到了霍府大厅之后，只见丫鬟司机跪了一地。三大亨都已经聚齐了，都坐在沙发上用审讯似的眼光逐一打量众人。
洪三不敢造次，忙走到近前给三人鞠躬：“洪三给三位老板请安……”
霍天洪沉声道：“洪三，你有多久没见过二奶奶了？”洪三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想道：“露伶春？干嘛问我？莫非……露伶春不见了？”却故作淡定道：“自从上次汪雨樵刺杀徐国良二奶奶受到惊吓后，二奶奶想要休养，洪三留在身边伺候不方便就一直没见。”霍天洪用狐疑的眼光扫视洪三：“没见过吗？”
“没啊！”
霍天洪怒目圆瞪，火道：“放屁！老李说过你们一起去了墓地！去干嘛？见谁？发生了什么？”
“啪——”洪三忙抽了自己一嘴巴，恍然大悟道：“没错！小的刚才是看这架势被吓到了，一下脑子乱了没想起来。霍老板您得对，没错，那天才是最后一面。”
霍天洪强压怒火，逐字问道：“去……干……什……么？”
洪三道：“那天二奶奶把我拉到墓地，我一开始也没搞明白，到了才发现她是去看梦楼春。”
霍天洪一愣，皱眉道：“看梦楼春？”
洪三点头道：“正是……二奶奶觉得梦楼春之死和自己多少脱不开干系，就是想去拜拜，说道说道，不让梦楼春的冤魂日后找她麻烦，其实，也就是图个心安……”
霍天洪追问道：“她那天还说什么了？”

第十四卷 对策 第2章 爱与恨的抉择
洪三道：“哦……她那天还说，要说好还是老爷您对她好，拼了全力保住她，不像是沈青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为了保自己周全可以把枕边的女人给推出去。您和那沈青山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云雨里的龙王爷一个是泡子里的土王八……”霍天洪打断道：“行啦！还有没有别的？”
洪三假意想了想，说道：“没了！”
霍天洪显然不信，质问道：“真没了？”
洪三一口咬定道：“真没了，除了夸您就是夸您……”
霍天洪一拍桌子，大喝道：“夸我？……夸我还偷了我的东西跑路？”洪三一惊，这才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连忙跪倒在地，哀声道：“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啊！”
陆昱晟插口道：“洪三，你别怕。其实霍老板只是想找二奶奶回来，夫妻一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儿的？我想二奶奶就是想使个小性子撒个娇……霍老板是不会为难她的，所以你帮我们想想，二奶奶会去哪里呢？”
洪三眼珠乱转，沉吟道：“这个……这个真不知道啊。陆先生，您也知道，我来霍公馆时间并不久，虽然平日跟在二奶奶身边可毕竟尊卑有序男女有别啊，二奶奶是不会把所有的事儿都讲给洪三听的……所以洪三实在猜不到她会去哪啊？”
张万霖忽然狞笑道：“我打断了你一条腿你会不会知道呢？”洪三猛地一颤，哀声道：“张大帅，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您打断我十条腿我也不能瞎编出个地方给您啊……”他知道张万霖这人说到做到，但眼下毕竟还没到真要打断腿的时候。何况洪三确实不知道露伶春的去向，真要打断洪三腿，那也只能是白打。
“好！”张万霖断喝道：“那我就看看你有几条腿……来人啊！”
陆昱晟见状，连忙拦住张万霖：“二哥……洪三，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就试着帮我们找找看，如果你真找到二奶奶，就替我们传个话给她，她走，随她走，霍老板念及旧情索性放手。她带走的钱财珠宝也都一并送给她，算是霍老板给她后半辈子的一个保障。但有一点，她带走了一部青帮的账本对她毫无意义，对我们青帮却至关重要，要给我们送回来。剩下的事，一刀两断，既往不咎。”扭头对问霍天洪：“大哥……你以为如何？”
霍天洪想了想，长出了口气道：“算了，我就当和她缘分已尽，各自安好吧！”
陆昱晟扭头问洪三：“洪三？”
洪三当然看出陆昱晟有意保全自己，假意抹着眼泪，说道：“霍老板果然重情重义，洪三实在是……很感动。洪三一定竭尽所能去找二奶奶，不，竭尽所能把那账本找回来。但……也只是竭尽所能，不敢打包票啊……”
陆昱晟道：“竭尽所能就好，找回账本，重重有赏。”
洪三连忙叩谢三人：“谢陆先生，谢张大帅，谢霍老板，那我这就去找人啦。”
霍天洪一挥手：“去吧。”洪三如获大赦般退下。
霍天洪看了张万霖一眼，张万霖会意，也跟着洪三走了出去，自行指派两名弟子跟踪洪三。
……
洪三刚走出霍公馆后，就发现身后有两个神色可疑的人在跟踪他。虽然洪三加入青帮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因为多历大事，早就对身边的一切抱有警惕性。他猜到霍天洪定然不肯相信自己，是以派了这两人前来跟踪。
洪三漫无目地地连绕几条大街，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绕，那两个人就是不肯离开。正寻思如何脱身的时候，忽见一条烟花柳巷，洪三灵机一动，闪身窜了进去。
巷子里，诸多扮相妖艳的欢场女子对洪三左拉右拽。洪三逢场作戏，跟每个女子都调侃揩油一番，暗地里却不断窥视身后的两人，趁两人被一名欢场女子纠缠的时候，洪三连忙加快脚步，眨眼消失在烟花柳巷中……
虽然摆脱了两个跟踪者，洪三还是不敢掉心轻心，接连晃了几条街，发现身后确实没人跟踪之后，这才来到计划中的目的地——薛记旗袍店。
夜晚的薛记旗袍店格外冷清，只见一个大锁头醒目地挂在门外，除此而外，别无其他。洪三顺着窗缝向里望去，见店内空空荡荡，已是人去楼空，一派死气沉沉的样子。
走了？洪三迟疑着，正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大门旁边有个半人高的窗户。洪三四周看了看，见无人监视，灵机一动，从地上捡起一片小小的梧桐叶悄悄塞进窗缝中……
回家路上，洪三撞见许多青帮弟子四处搜寻。有碰巧认识的，洪三便上前搭话，问询之下得知：现在几乎所有青帮弟子都出动了，配合警察满上海搜寻露伶春。无论车站、码头、城门，到处都设了关卡，就连街道上也布满了青帮的耳目。只要露伶春敢出现，肯定插翅难逃。不仅如此，露伶春认识的所有男子都被当成嫌疑人抓了起来，严刑逼供，拷问露伶春下落。不过只有薛记旗袍店的薛二没抓到，因为青帮弟子赶到薛记旗袍店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众弟子看到大门上锁，又从窗子里窥见店内冷清无人，便没有进店查看。不过这样看起来，显然薛二嫌疑最大……
洪三打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便信步回家。这时候，跟踪洪三的那两个人才又找到洪三的影子。
洪三这回任由他们跟踪，也不去理会。他相信这两人不会把跟丢的事情向上报告，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失职的罪过谁也承担不起。
……
夜已经很深了，林依依却还未入睡。此时她像“大姑娘”般躲在闺房里，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内衣，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身材，从头到脚，一一看够。
正顾影自怜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林依依赶紧穿上外衣，手忙脚乱地开门时，竟是初予仙。
初予仙显然看出林依依不自然的样子，问道：“是不是已经睡了？”
林依依摇了摇头：“……没有，进来吧。有事吗？”
初予仙走进屋子，轻声道：“想简单和你聊几句……”
林依依关上门，“说吧，初先生什么时候也扭捏起来了？”
初予仙坐在镜子前，“这话不知该怎么开口……依依……洪三，美人对于梦竹如何，那于梦竹又对这娘俩如何你这几天也看到了……”
林依依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咬唇道：“对啊，看到了啊，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初予仙道：“你对洪三怎样我是知晓的，你也就不要再瞒我了。洪三一直想要他的远大前程，于梦竹怎么看都是那条捷径，而你不是。”林依依一阵黯然，低下头说：“我当然知道。”她又能说什么呢？于梦竹年轻漂亮，温柔可爱，貌美如花，天真烂漫，不仅谈吐优雅、举止得体，家境更是富可敌国，她又能拿什么跟人家比？
初予仙又道：“其实那天阿星临走说的几句话也不无道理，我们几人来上海目标本来是很明确，可现在慢慢变了味道……有时我也在想，这每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快乐是快乐，但是不是离我们的目标越来越远？一开始还有个理由可以说服我，就是你能和洪三在一起，未来把你交给他，就算老爷的仇不报，只要你未来幸福，我也觉得不算愧对与他，可目前看，这个目标怕也是很难实现了……”
林依依点头道：“初先生，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我最近被迷住了心，乱了方向，我会回到正路……”脑海中回响起那个大恶人的狞笑嘴脸，林依依不禁有些义愤填膺。
“哪有什么正路？报仇也不是什么正路！”初予仙认真地看着林依依：“依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你还要不要做了。你停手，没人会怪你。你是个女孩子，本来就不该承受这些。”
林依依还要强辩：“仇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皮六的父母，铁鼓的姐姐，阿星的……”
初予仙郑重道：“抛开所有人，就为你自己，为你自己想一次。你这么年轻，本来就不应该把生命都耗费在报仇上。如果你说可以放下，我会说服铁鼓，皮六我们再去找到阿星，明天我们就回到杭州，像过去一样过我们的快乐日子，你别忘了阿布还在等你回去。”
林依依道：“初先生，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杀父之仇我也一定要报……”
初予仙道：“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洪三？你可以骗我，但别骗你自己。”
林依依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越想就会越乱……”
初予仙道：“一个是为爱，一个是为恨，我希望你留下是为爱，也希望有一天洪三能看到你的良苦用心……”说着，叹了口气，离开林依依的房间，并带上了门。只留下林依依一个人端坐床头，默默看着桌上的烛火，黯然神伤。
是爱大于恨？还是恨大于爱？

第十四卷 对策 第3章 比谁人多？
第二天一早，霍天洪照常坐车来到永鑫公司。还未下车，已经有几十名记者迅速围了上来，就连捧红洪三的那个“名记”查良伟也在其中。
闪光灯在“咔擦咔擦”的声响中不断闪烁，一名记者问道：“霍老板，霍老板说两句吧！”
查良伟也道：“是啊，霍老板，露伶春失踪有人传闻是与徐国良案有关，是畏罪潜逃，但也有坊间传闻是与人私奔，您能给大众一个真相吗？”
“对！同时失踪的还有薛记旗袍店的薛二，你觉得这是个巧合吗？”一众青帮弟子护送着霍天洪，走进公司院门，霍天洪边走边说：“谢谢各位关心，我们已经报了警，相信很快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霍老板，霍老板……”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追上去，霍天洪却什么都不肯说了。霍天洪刚一进院门，一众青帮弟子立刻挡在院子门前，将一众狂热的记者挡在大门外。
大楼门前，张万霖已经等候多时。见霍天洪终于进来，便同霍天洪齐头并进，快步走进公司大楼。
张万霖道：“我一早起来就和贾德利说清楚了，现在警察局已经开始搜捕露伶春，但最好是我们兄弟先找到人，那时就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错，”霍天洪一边走一边说：“一定要抢在警察局前面，我也安排了巡捕房的弟兄们全部出动，只要她没跑出上海，我一定给她撬出来……昨晚的事办得怎么样？”
张万霖道：“棉纱厂的党佳轩，百货店的齐公子我都派人抓回来了，严点拷打之下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应该就是旗袍店的薛二了。家里搬空了不说，旗袍店也在三天前就关门了，看来是蓄谋已久的。”
霍天洪点头道：“老二你辛苦啦！”
张万霖道：“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儿昱晟他不愿意沾，咱们公司的脏活累活还不都得交给我？”霍天洪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报纸，头条头版上赫然看到这样一行字：“露伶春畏罪潜逃，还是为情私奔？”
霍天洪把报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不甘道：“妈的，居然和一个裁缝！”
张万霖摇头道：“都说最近上海滩最大的两个新闻莫过就是失踪的两个人，英租界的神父，法租界的怨妇……哎！整个上海滩现在已经是各种风言风语了，我就怕他们已经跑出上海了。”
霍天洪咬牙道：“跑出上海？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给她抓回来！洪三还是没消息？”
张万霖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你真当他是神了？”
正当此时，夏俊林领着齐林走了进来。齐林忙给两位大亨请安问好：“霍老板，张大帅。”
张万霖斜眼瞪了齐林一眼：“听说你昨天铩羽而回啦？”
齐林道：“是……”
张万霖质问道：“因为什么呀？”齐林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张万霖不耐烦的问道：“问你话呢！”
夏俊林搭话道：“因为碰到个硬茬。”
“硬茬？”张万霖冷笑道：“我倒要听听上海滩谁比我还硬？”
夏俊林凑到张万霖身边：“要说这个工会领头的可是咱们的老熟人……”
霍天洪似乎猜到了什么，警觉地问道：“谁？”
夏俊林道：“严华！”
张万霖霍然起身：“妈的，又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找他他倒来找我啦。大哥，今天可是他自己撞到咱们刀口上的，咱们索性新账老账一块算！”
霍天洪道：“那小子绝非善类，你还是要小心。”
张万霖哼道：“上次他是有备而来，今天我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霍天洪吩咐道：“俊林，你陪万霖一起。”
夏俊林道：“好。”张万霖、夏俊林两人当即走出大厅，着手准备对付严华的事情。只剩下齐林一人忐忑不安地站在霍天洪面前。
霍天洪有些失神，眼睛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喃喃自语道：“女人就是无底洞啊……”
齐林一愣，正茫然间，霍天洪将目光转向齐林，一本正经道：“欲壑难平，给她们多少都不会满足。小子，你记住，对女人只能动身不能动心，只能动欲不能动情！”齐林僵在当场，只觉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声竟无言以对。
……
酒厂的破烂仓库里，严华正指挥着工人书写传单。不多时，一名工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嚷：“严大哥，严大哥你快走！”
严华一皱眉，抬头问道：“怎么啦？”
那工人气喘吁吁道：“严大哥，张万霖带着好多青帮打手已经进了工厂大门了，应该是冲着你来的，你快走啊！”
严华不是没见过张万霖，昨天看到齐林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今天可能要会一会这位“三色大亨”了。呵呵，说什么张大帅？在严华眼里，张万霖也不过是一个霍天洪手下的一个打手而已。当下沉着应道：“早晚要碰面，躲不掉的！你去通知李会长，这里我来应付。”那工人犹豫了下，严华不由分说道：“放心！快去！”那工人连忙点头，吩咐众人道：“大家务必保护好严大哥！”
严华身后的几个工友各自点头，目送传讯工人从后门跑了出去。后门才刚关上，工会的正门猛地被人推开。扭头看时，张万霖、夏俊林带着几十名青帮弟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众青帮弟子手持刀棍等武器，瞬间将严华等人围了起来。那几个工人何尝见过这等场面，都显得十分紧张，只有严华面无惧色，冷冰冰地与张万霖对视。
张万霖笑眯眯地四下观望，又拿起桌子上的传单看了看，“弄得还蛮有样子的嘛……”说着，慢慢踱步到严华面前，笑吟吟问道：“上海工人联合会……谁的主意？你的？”
严华冷淡地应道：“上海工人联合会是我和李新力先生联合几家大厂的工会创办的，意在保障更多工人生计维护更多工人利益。”
张万霖点了点头：“听着真不错。”
严华道：“乱世之秋，没人能给我们这些底层工友保障，我们只能自保。”
“自保？”张万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哼道：“你们保得是自己，防的又是谁？这酒厂已经是我永鑫公司的产业了，你们防的是我们三大亨吗？你们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动作？是真不拿我们青帮当回事啊……”
严华淡然道：“这仓库本已荒废，所以占的不是三位老板的地方，所有工友都是收工后义务到这工作，耗的不是三位老板的工时，所以不知道如何碍到三位老板的眼了？”
“碍眼？呵呵，不！我现在看你是越来越顺眼了……”张万霖反复打量着严华，说道：“上次我们的帐还没算清，这次你又蹦了出来，走吧，找个地方，我们好好叙叙旧！”话音未落，便有两名青帮过来要绑严华。
一名工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大喊道：“不能让他们带走严大哥！……”话音未落，“师爷”夏俊林一跃而上，一掌推到那工人胸口。那工人惨叫一声，一下飞出几米远。
其他几名工人见青帮出手，都是出离愤怒，喝问道：“你们为什么打人？”纷纷拦在严华身前，与青帮弟子相互推搡。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严华忽然拦在众人面前，大喊道：“大家都别动！”几个年轻工人这才停下动作。
严华冷静地看着张万霖，沉着地道：“我和你们走。”张万霖微微一笑，当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头带路。众青帮弟子立刻围着严华向门外走去。
几名年轻工友正面面相觑间，忽然听到门前传来一个清脆的喊声：“人不能和你们走！”张万霖抬头一看，大门口赫然出现一个穿着长袍、戴着近视眼镜的中年人。这人看起来颇有几分学究气，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堂堂正正地迎风而立，却颇有一种一夫当关的气概。
张万霖一愣，皱眉道：“你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那中年人道：“我叫李新力，现任‘上海工人联合会’会长。”
张万霖哑然失笑：“会长……好厉害啊。哈哈……”众青帮弟子也随着张万霖肆意笑了起来。张万霖问道：“是你说不让我带人走？”
李新力摇头：“不是我，是我们！”话音一落，忽然有十几名工人从门外挤进来。
张万霖冷笑以对，并不下任何命令，他想看看这帮工人还能闹出什么花样。然而，这十几个工人显然只是先锋先不而已。没过几秒钟，仓库的前后大门都被人打开，数不清多少名工人从前后大门鱼贯而入。他们螺丝刀、锤子、扳子等工具，以近十倍的数量将这群磨牙吮血的青帮弟子包围垓心。
张万霖、夏俊林都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工会居然能会集结出这么多的工人力量，脸色各自微微一变。然而张万霖毕竟是上海滩的大人物，虽然人数上落于下风，气势却半点不输，冲着四方人群大喊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第十四卷 对策 第4章 鬼鬼祟祟
“知道。”一名工人道：“张万霖张老板。”
张万霖指着那名工人道：“这个酒厂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给饭吃，今天如果我把你们全部开掉，你们明天一家老小就都要去喝西北风。”
那工人道：“就算开掉我们人也不能被你们带走，对不对，兄弟们？”数百名工人轰然喊“对”，其浩大的声势响彻整座仓库，甚至震得屋瓦都有些摇晃。
张万霖冷哼道：“想造反？”
李新力摇头道：“不是造反，是团结。被资本家恶势力欺负惯了，不团结，没出路。”
张万霖脸色一变，沉声道：“今天我非要把人带走呢？”话音一落，青帮弟子各自举起家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新力摇头道：“我们不答应！”一众工人跟着李新力齐喊道：“不答应！”说着，也各自拿起家伙挺身向前。
“妈的！反了！给我……”张万霖正要喊打，忽然看到工人队伍后面有些躁动，只听到后排的工人喊道：“陆先生来了，陆昱晟来了……”陆昱晟三个字竟似有魔力一般，众工友一听到这个名字，自发让出一条路来。大门口，只见陆昱晟领着一名弟子信步走进，那弟子手中捧着一面崭新精致的铜制牌匾，牌匾上题曰：上海工人联合会。
陆昱晟一拱手，和蔼地笑道：“陆某听闻上海工人联合会正式成立，今日特来道贺。”冲李新力道：“这位便是李新力李会长吧？”
李新力连忙回礼：“我是李新力，陆先生好。”他知道陆昱晟是三大亨中最重大局也最讲道理的一个，所以礼数上非常客气。
陆昱晟转向张万霖：“二哥，这么巧你也在？”
张万霖冷哼一声，老大没趣道：“真是巧。”
李新力道：“陆先生，今日张老板不顾工会兄弟们的反对非要把我们的副会长严华带走，您来得正好，给做个公断吧。”
陆昱晟笑了笑，从容道：“哦，我们和严华兄弟也算是老相识。我帮弟子洪三，齐林同严兄弟更是结义之交，我们都很敬重严兄弟，平日时常说他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今天我猜二哥无非是想和严华兄弟叙叙旧，别无他意，大家可能是误会了……”说到这里，转而问张万霖：“是吧，二哥？”
张万霖尴尬一笑：“叙旧……当然是叙旧。我早就说过了是叙旧对不对啊，严兄弟？”
严华微笑道：“谢谢张老板，可惜今日工会事务繁忙，要叙旧改日严华再登门拜访。”
张万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却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很好！”严华当然看出张万霖笑里藏刀、暗藏杀机，却并不打算理会，只是和几名工友跑去扶起那名被夏俊林打倒的工人。夏俊林这一掌拍得好狠，那工友不仅摔了个七荤八素，胸前还留有一个淤青色的掌印。
陆昱晟远远看了一眼，说道：“今日之事，都是误会一场。我建议大家即刻回去复工。昱晟自愿拿出一笔钱资助工会，一为祝贺工会成立，二为这位受伤的兄弟看伤。今日我们弟子影响了大家的休息，工酬加倍以作补偿。”寥寥几句话，一场冲突就此解除。工人们顿时欢呼雀跃，鼓起掌来。
陆昱晟对张万霖道：“二哥，我们回去吧？”张万霖点点头，却又扭头看了看严华：“严会长，青山常在，咱们后会有期。”
严华冷冷道：“张老板，还是那句话，我劝你们永鑫公司多做正业，少作奸犯科。尤其不要欺凌劳工兄弟，否则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张万霖恨得牙痒痒，脸上却仍旧露出笑容：“好，很好……”
……
晚上，回到永鑫公司后，呆坐椅子上的张万霖依然面色阴沉。仆人给他倒了碗茶，却被张万霖随手扔了出去，摔得粉碎。
张万霖面红耳赤地喊道：“我张万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奚落！两次！两次都是在这个严华的手上！我日后要不找机会亲手掐死他我就不姓张！”对面坐着的陆昱晟连忙劝慰：“二哥，不要太动肝火。”
张万霖起身道：“今日又是我做恶人你做好，昱晟，咋俩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啦。”
陆昱晟道：“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可是你……”张万霖还待不依不饶，却被坐在中间的霍天洪打断，霍天洪问道：“老二，听你们这么说，这个联合会势力已经不可小觑了？”
张万霖骂道：“妈的，今天吓了老子一跳！几百个人拿着家伙冲了进来，平时这些下三滥今天胆子都大了起来，居然连我们永鑫公司都不怕了！”
陆昱晟道：“据我所知，这工会的势力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大，成立不久已经几千人有余。且集会速度之快，章程细则之严，执行力度之大都是前所未有。”
霍天洪脸色一变，问道：“这么多人？”
陆昱晟道：“还会更多，我想用不了多久，全上海其他的工会，派别都会和这个联合会结党，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上海的第一大会。”
霍天洪一愣：“这种速度，绝不是几个粗鄙劳工可以行事的。那李新力、严华到底什么来头？”
张万霖也道：“会不会是南边的革命军？”
陆昱晟道：“我也还在打探，现在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们联合了上海最底层却又最有力量的一股势力，这种势力不鸣则已，一旦发声，力量之大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妈的。”张万霖气急败坏道：“还不是一些下三滥臭苦力，我就不信他们能干出什么大事来？还能变成一支军队不成？”
陆昱晟道：“二哥千万不可小看这些人，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自古起义造反甚至改朝换代的都是领导了这些最底层的力量。”
霍天洪想了想：“扼杀这种势力必须于微时，我们不便插手，如果通知齐总督呢？”
陆昱晟摇头道：“齐夑元现在自身难保，对付革命军已是自顾不暇哪还会有心力做这样的事。再说，目前看这联合会合理合法，并无不妥。”
张万霖道：“擒贼擒王，如果我现在就找人杀了那李新力、严华又当如何？”
陆昱晟还是摇头，劝道：“二哥，今日你也看到他们人心很齐。一旦得知是我们下手，轻则罢工闹事，重则发生冲突，对我们都是不利。”
张万霖实在有些想不通：“那就对他们听之任之？”
陆昱晟道：“他们已然势成，是这时代必然的产物。没有联合会也会有总工会，目前他们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对公司利益也并无太大影响，就让他们去吧。”
霍天洪沉吟道：“养虎为患，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这个联合会日后没准会成为我们的心病啊……”
张万霖忽道：“大哥，你信我，他们动静搞得这么大，用不了太久，我们不收拾他们会有人收拾他们！”
“先不说这个了，”霍天洪道：“又是几天过去了，那小贱人还是没有消息是吗？”
张万霖道：“大哥你不要急，各方面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上海这么大，找两人出来怎样也是要费些气力的！”
霍天洪道：“还是那句话，不要在警察之后。”
张万霖道：“大哥放心。”
……
正午时分，再一次甩掉身后两个“跟班”后，洪三偷偷来到薛记旗袍店外。今天的店面和昨天的店面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冷清空无一人，甚至连门锁的位置都没变动过。洪三又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他后，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矮窗前查看。他昨天在窗缝间放了一小片梧桐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果然，当洪三找到梧桐叶子的时候，叶子已经折断了。洪三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知道，今天晚上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不过现在洪三要做的事情却是回家睡觉。
……
深夜，薛记旗袍店外的街道上一片寂静，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随着吱嘎一声轻响，薛记旗袍店的矮窗已经被人推开一条缝。从窗子里面偷偷摸摸探出一个人的脑袋。那人警觉地四处查看，等到确定周边无人的时候，这才完全推开窗子，蹑手蹑脚地跳了出来。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忽然察觉到一只手掌拍在肩头。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竟连头都不敢回，哆哆嗦嗦道：“大……大哥……”
“别怕啊薛老板，是我。”话音未落，背后闪出一个嬉皮笑脸的青年男子，借着街边微弱的灯火，薛二认出这人正是洪三。
薛二鬼鬼祟祟地回头，见洪三身后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洪……洪三兄弟，真巧啊……”
洪三道：“是巧啊，这深更半夜的薛老板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薛二眼珠乱转，顾左而言他道：“哦……我……我是临时回店里取点东西……洪三兄弟不休息在这附近是转悠什么呢？”
洪三眨眨眼，嬉笑道：“你说呢？”

第十四卷 对策 第5章 捉奸捉双
薛二咽了口口水，迟疑道：“我……我怎么知道呢？”
洪三道：“我主子露伶春也不知被哪个胆大包天的小白脸勾搭跑了，我没了饭碗只能转行另求生计，你猜我现在做什么？”
薛二固做镇静，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做什么？”
洪三附耳，煞有介事地道：“捉鬼……”
薛二全身一颤：“捉……洪三兄弟，你别说笑了，哪来的鬼……”
洪三神秘兮兮地道：“真没说笑，还专门抓那种卷钱私奔不知死活的痴男怨女鬼。你见过没？见到他们告诉我一声。”薛二当然明白洪三话里的含义，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没见过……”
洪三忽然觉得薛二跟自己是一类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不给点厉害瞧瞧，他还真不容易说实话，忽然板起脸，直言不讳道：“说吧，是现在带我去见她还是等天亮我喊人一起来见她。”
薛二没想到洪三这么直接，不禁一愣神。洪三低声道：“我知道二奶奶此刻就藏在你的店内，现在告诉我你们还能做人，再晚些怕真的只能做鬼了。”说着，又四周张望一番。
薛二知道隐瞒不住，只好请洪三跳进窗户。锁了窗后，领洪三走进店内后室。这后室其实空间不大，陈设布置十分简单，甚至连张床都摆不下。薛二不声不响地推开一面镜子，引洪三走进一间密室。这密室设在地下，是由一间地下室改建的。密室里简简单单摆放了床、桌子、烛台等物，角落里堆放着三五件行李，而露伶春则正端坐床头，看到洪三随薛二一起进来的时候，她吓得几乎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洪三？”
洪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二奶奶别怕，只有我一个人！”
露伶春看了眼薛二，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洪三道：“和薛老板无关，是我猜到的。您别忘了我可是陪你来做过几次衣裳，我那时就在想这后室之内连张床都没有摆也太不像话，也不知您二位平日里是……是怎么丈量衣服的，所以我就猜，这里应该是有间密室才对。”露伶春和薛二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尴尬。
洪三道：“再者我想凭二奶奶的聪慧不可能直接逃离上海，青帮眼目众多十有八九会泄露了行踪，风险太大。相对安全的方法还是应该先躲在上海数日，让人以为你们真的已经远走高飞放松警惕后再偷偷出城。而有时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是安全，所以我猜，这里该是二位最好的藏身之地了……”听到这里，露伶春、薛二又对望一眼，默认了洪三的推测。
洪三得意地笑道：“身子藏得住，肚子可不行，所以我想每日破晓时分该是二位出来觅食的时间，果不其然，被我抓了个正着……”露伶春惊魂稍定，点头道：“我们的事你是一清二楚了，现在我想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洪三脸上露出坏坏的笑意：“二奶奶以为我应当如何呢？”
露伶春看着洪三不怀好意的样子，忐忑道：“我们身上所有的财物加在一起也算不少，可以都留给你，只求你能放我们一条生路！”薛二也点头称“是”。此刻，这对亡命鸳鸯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竟哀求起洪三这个“下人”来。
洪三昔日里也没少遭薛二的白眼，没想到此人今天见到自己全没了往日的神气，一双小细腿颤得跟鸡毛掸子似的，全没个安生劲，顿时也心生鄙夷。他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报复似地看着两人说：“放‘你’可以，放‘你们’怕是不行！”露伶春一愣，警惕道：“什么意思？”
洪三慢条斯理道：“霍老板说了，这件事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他恼怒二奶奶出走，却更恼怒敢带走二奶奶的人。所以他说——你们两个都离开上海是绝不可能，必须要一人留下性命才能平了他的怒火。至于谁走谁留，你们俩自行定夺！”露伶春和薛二听洪三如此一说，都感到晴天霹雳一般，各自愣在当场，作声不得。洪三脸上露出得胜似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两人对视着深思半晌，露伶春轻声道：“我和他回去吧，也许好好说说，霍天洪心一软会放我条生路。你回去，是必死无疑的。”
薛二缓缓摇头，眼眶里已经饱含热泪，柔声道：“你说你过得不快乐，我才带你出来，我不可能再放你回去。把我忘了，再找新的幸福。”转而对洪三道：“洪三兄弟，放她走，我和你回去……”
露伶春也哭了出来，抹泪道：“你糊涂！你说让我忘了我就能忘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回去，一起死也就是了！”
薛二忙道：“不！我们都死了就太不值得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这才不枉咱们相爱一场……”
洪三本意只是吓他们一吓，目的是想看看这对亡命鸳鸯死到临头的时候会作何反应。如果薛二想做困兽之斗的话，以洪三现在的本事却也不见得会害怕。因为这段时间里，他早跟沈达学全了三十六式小擒拿手。虽然功夫不算纯熟，但作为被“教头”沈达揍出来的“高徒”，自信击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裁缝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如果薛二推诿的话，洪三免不得要更瞧不起他，自然也不可能让露伶春跟这样一个人亡命天涯。毕竟洪三曾对露伶春说承诺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露伶春周全。不过洪三却没想到这薛二如此重情重义，虽然两人爱来爱去的对话颇为婆婆妈妈，但其中郎情妾意的语气和生死相惜的感情却深深触动了洪三。
洪三的眼光也忍不住湿了，忙道：“行了，行了，看不了你们这种生离死别的苦情戏码。现在确认薛二先生对二奶奶是情真意切我也就放心了。”
露伶春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洪三嘻嘻一笑：“不逗你们了，刚刚说只能放走一个是我临时起意胡编乱造的，就是想看看薛二先生对二奶奶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情实感。现在看来把二奶奶交给薛二先生我是可以放心了。其实霍老板说主要想要回一个重要账本，剩下的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既往不咎。”
露伶春欣喜道：“真的吗？他真得这样说？”
洪三道：“关键还是陆先生在一旁疏导……”
露伶春点了点头：“陆先生是个好人……”
洪三道：“霍老板说的“账本”在哪里？”
露伶春一阵警觉，将信将疑地道：“我给了你是否真的可以保我平安？”
“霍老板倒是一口答应过的……”说完这句话后，洪三倒也有些迟疑。对于霍天洪的为人洪三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如果想推翻自己说的话，那也没人有办法反驳。
露伶春不无担忧地道：“洪三，实不相瞒，这账本叫清穦铁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霍天洪是极为看重它的。这铁卷本来就是我拿出来保命的东西，想万一有何不测手里可以有张牌与他周旋，算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真把他给了你我们就算是没一点退路可走了。”
洪三点头：“二奶奶说的我都明白，但问题是如果霍老板不拿回铁卷必定要追查你们到底，还给了他尚有生机，不还给他你们真若被青帮弟子找到，那时铁卷到底能不能保住你们我就真不好说了。”
露伶春想了想，看了薛二一眼，薛二点头，从密室的一个暗格中拿出了铁卷。
露伶春把铁卷交给洪三：“这东西霍天洪有次喝醉酒向我炫耀过，说里面记录了青帮的百年大事，于青帮来讲，可谓无价之宝，还说里面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洪三看着手中的铁卷，皱眉道：“大秘密？”
露伶春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总之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我保命的东西也就没有了。”
洪三道：“二奶奶你放心，记得我对你说过，我洪三会保护你的！”
露伶春暧昧的看了洪三一眼，悄声问道：“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洪三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虽然霍老板一口应承了下来，但我担心的是……霍老板会觉得你们这样一走是伤了他的脸面，江湖中人有时看脸面比性命还重要，所以我担心……”
露伶春捧着心口问道：“担心他还是会斩草除根？”
洪三点头：“现在外面不仅青帮弟子在搜查你们，警察局的人也出动了，梦楼春一死，我担心他们会把汪雨樵刺杀徐国良的事都推给二奶奶。”
露伶春一愣：“啊？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洪三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踱步，脑筋跟着眼珠来回乱转，不断筹思出路。露伶春、薛二全没主意，只能用眼神支持洪三。半晌，洪三忽然拍了一下脑门，说道：“有了！”

第十四卷 对策 第6章 完璧归赵
洪三道：“我还是会把这铁卷交回给他们，并说你们早已出了城，这铁卷是你们几日前就从……就说是从二奶奶你安徽老家寄回给我的。为求真实，二奶奶你马上附信一封，就说你们人已在安徽一切安好什么的。我马上拿回去给霍老板交差让他们确信你人已不在上海，放弃搜查。而你们两个还是要在这里多藏些时日不要擅自出门，我会每天在这个时候送茶饭给你们，直至完全安全后，再送你们出城。”
露伶春一听，眼前闪过一丝希望，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写！”薛二颇为感动地看着洪三：“洪三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薛二定当报答！”
洪三一听这话，只觉脑袋都大了一圈，连忙说：“千万别！我可不想再在上海滩见着你们二位了！”薛二知道洪三是怕被连累，一时也只得苦笑。
洪三对薛二道：“二奶奶是个苦命之人，你以后好好对她便算是对我的报答了！”
薛二点头道：“你放心，这得之不易的幸福我一定会加倍珍惜的。”
露伶春把信递给洪三：“你看这样写行不行？”
洪三粗略扫了一遍，道：“言简意赅，说少错少，应该没问题。希望这次真的能帮你们逃离上海，有一个新开始吧。”
露伶春道：“其实有件事我本来是想等逃出上海再告诉薛二的，今天不妨也和你一起分享……”说完，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洪三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薛二却是一脸惊喜，忙问：“真的吗？”
露伶春羞涩地点了点头：“已有近三个月了，这才是我急着要走的主要原因！”
薛二道：“你该早点对我讲啊！”
露伶春道：“现在讲也不迟啊……”
洪三抚掌道：“真得太好了！恭喜二奶奶恭喜薛先生，为了这个孩子你们更要好好的活下去，一切交给我吧！”洪三刚转身要走，没想到露伶春从后面扑上来，将洪三紧紧地抱住。洪三一愣神，鼻息间已满是二奶奶身上的玫瑰香水味。他曾听二奶奶说过，这香水是从法国进口的，满上海也找不到几瓶。
露伶春的眼泪流过脸颊，一直滴在洪三身上，“谢谢……”她说。
洪三也有些动情，他的手搭在露伶春手上：“二奶奶……”
露伶春柔声道：“没想到我露伶春孤苦一世，还是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了两个好男人。更没想到，到最后帮我的人会是你……”
洪三点点头：“二奶奶以后山高路远天各一方，您要多多保重啊。”
露伶春道：“嗯……你身在青帮相当于龙潭虎穴，更要处处小心。”说着，依依不舍地放开洪三。隐隐觉得，如果不是先有了薛二，她甚至可能会选择洪三（当然忽略了洪三会不会选择她的问题）。
洪三当然不知露伶春心中有这么多想法，头大如斗的他扭头道：“天快要亮了，我要走了。你们切记，除了是我，不要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你们这个藏身之所。”
露伶春、薛二连忙点头：“明白。”
清晨，天才蒙蒙亮。洪三怀揣清穦铁卷，急匆匆地回到大杂院。他也不管初予仙起没起床，直接去敲初予仙的房门。
“谁啊？”里面初予仙懒洋洋地问道。
“我，洪三，有急事，老初快开门吧！”初予仙推开门的时候，依然是睡眼惺忪的状态。洪三冲进屋子，焦急地道：“快！老初，知道你造假厉害，快帮我做一封假的邮局信件！”
初予仙一愣：“干什么使啊？”
洪三从怀里拿出清穦铁卷，“还有这个，你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初予仙迷糊糊地接过清穦铁卷，只是看了几个字之后立刻来了精神。当即将铁卷放在桌子上，取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观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信件简单，我对这铁卷倒是更感兴趣！”
洪三凑到一旁问道：“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这个……”初予仙道：“虽然我看不出具体的，但是我能断定这是个宝贝！”
洪三道：“都是屁话，还用你说，霍天洪看它比露伶春都重！”
初予仙道：“这清穦铁卷记录着从清雍正年间青帮创立至今二百余年的历史，是本记载青帮各代的财务状况及重大事件的编年历。他的价值远远大于一般的账本，这于青帮来说，可谓无价之宝。”
洪三摇了摇头：“现在都北洋政府了，前清的东西能有多大价值？”
初予仙道：“还有这铁卷的做工质地，虽叫铁卷，但绝不是普通的生铁，通体黝黑亮而不灼，难道会是传说中的玄铁？实话说，造一封假信对我太没挑战，我倒更愿意造一个假的清穦铁卷留着以后欣赏把玩！”
“切！”洪三不屑道：“这东西也是你说造就能造的？”
初予仙笑道：“你不要小瞧我的手艺，我有自信可以以假乱真！”
洪三又把信递给初予仙：“你还是先把这信封儿给我先造好了吧！”
“一个信封儿有什么难的？”
“有什么难的？”洪三道：“你要知道这个信封儿关系到两条……哦不对，三条人命，如果你处理不当就连我的小命也可能会搭进去。你说难还是不难？”初予仙这才知道事体的严重性，也不禁有些激动，说道：“那我试试。”当即从百宝箱里拿出工具，让洪三在一旁打下手。
初予仙先是用牛皮纸折叠出一个信封，再用萝卜伪造成活字印刷版将“安徽通文油墨社缄”等字眼刻在封面。贴上邮票之后，写了大杂院的地址，再将用萝卜刻出来的假邮戳印上，一个假信封就这样造成了。
看到成品之后，洪三特意拿来跟真信封对比了一下。不得不说，初予仙这造假的手艺确实不是吹出来的，洪三对比看了几分钟都没挑出半点问题，不由连连点头称赞。伪造完信封后，洪三连饭都没吃，又拿着书信和铁卷，马不停蹄地赶往霍公馆。
上午，当洪三来到霍公馆大厅时。霍天洪和陆昱晟两人正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等候多久了。
霍天洪接过铁卷和信件，仔细地看了半晌。洪三低头，偷偷瞄着他，心中的忐忑难以形容。霍天洪看完，把信递给了旁边的陆昱晟。又拿起清穦铁卷仔细端详一番，将信将疑道：“这么说，露伶春已经逃出了上海？”
洪三点头道：“应该是的，看这信件的落款是安徽，也不知怎么就跑到安徽去了……”
霍天洪道：“她是安徽人，根在那儿。”
洪三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如此。”
陆昱晟道：“大哥，还好铁卷追了回来，这次洪三又记一功。至于露伶春，既然人已逃到安徽，我想可以让帮内的兄弟和警察局都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霍天洪沉默不语，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样子。陆昱晟又劝道：“大哥你也全当做一回好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霍天洪长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洪三闻言，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虽然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心中却甚为得意。
霍天洪抬头看了看洪三：“洪三，你此次追回铁卷有功，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洪三道：“洪三身为青帮一份子为青帮尽些小力那是理所应当，不足挂齿。能为霍老板陆先生排忧解难已是对洪三最大的奖赏。”
陆昱晟笑骂道：“你这个伶牙俐齿啊，功我和霍老板替你记下了，你先下去吧，以后一定找给你……”洪三心中暗爽，心想又过了一关，连忙躬身道：“是！谢霍老板，谢陆先生！”说完转身便走，然而没走几步，忽听听到门口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听说铁卷找回来啦？”
洪三听到这个声音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心中隐隐泛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抬头看时，只见张万霖一边说话一边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洪三连忙躲在一旁，躬身拜道：“张大帅！”
张万霖微微点头，与洪三擦肩而过。刚走出两步，鼻子忽然一皱，忙停下脚步，喊道：“洪三，你等一下！”洪三本又走出两步，听到这个声音时心中一紧，只好停步转身。
张万霖似笑非笑地走近洪三：“这么急着去哪里啊？”
洪三颇为心虚地笑了笑：“铁卷找回来了，是两位老板让我下去的。”张万霖围着洪三仔细打量，若有所思地问道：“哦？铁卷找回来了？”
霍天洪道：“露伶春人已到安徽，把铁卷寄回给了洪三，还留下了一封信……”
“哦？”张万霖眼中露出一丝狐疑之色，走到沙发前，接过信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小嫂子很识抬举嘛，人跑出上海就把这东西寄回来了？”忽然抬头问洪三：“……这么说你没见到二奶奶？”
洪三忙道：“没有！”
张万霖笑了笑，忽然直视洪三，问道：“安徽信件寄到上海最快也要三日左右，你是怎么联系到她的？她又怎么知道我们要这清穦铁卷的？”
洪三：“我并未联系到二奶奶，我猜想这铁卷被二奶奶顺走原来就是想留在身边，万一被霍老板发现自己的行踪后可以多一个讨价划价的筹码，这东西本身对二奶奶并无任何价值！待她逃出上海后可能是不想再给自己增添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索性寄回给了我……”
张万霖又走向洪三，似乎在观察着什么，阴笑着说：“说得滴水不漏，可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派人去邮局查，会查到什么？”
“啊？”洪三故作无知：“大帅你尽管去查就是了，难道大帅怀疑二奶奶没离开上海，她造了一封假信件派人送到我家中？可没道理啊，现在满城都在搜捕她，她真有这样的动作早就该被发现了，为什么一直搜查不到呢？”
张万霖慢慢靠近洪三，鼻子几乎贴在了洪三的鼻子上，冷笑道：“漂亮！先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
洪三讪讪笑道：“大帅，小的不懂您在说什么？”
张万霖冷笑道：“我在说，你要记住，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要了你的命……”
陆昱晟忙道：“二哥，估计他也没胆子撒谎。再者大哥也说了，关键还是要追回这铁卷。”
张万霖看着洪三，突然诡异地一笑：“很好，你下去吧。”
洪三如获大赦般深鞠一躬：“三位老板，那洪三先下去了。”走出大门后，洪三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才终于吐出了，心也才算放了下来。然而这时的洪三却并不知道，张万霖其实已经看破他了玄机。
大厅中，张万霖缓缓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对霍、陆两人说道：“他在撒谎。”
霍天洪一愣：“哦？这信件看来没什么问题啊！”
张万霖摇了摇头：“小嫂子人还在上海，他们刚刚也才见过。”
霍天洪一惊：“为何这么说？”
张万霖道：“这小子心思缜密，该算到的都算到了，但他千算万算有一样却没算到……味道！”
“味道？”
“刚刚我走过那小子身旁时……我仔细地闻了闻……小嫂子身上那玫瑰香水的味道我可是再熟悉不过的哈哈……”听到这里，陆昱晟和霍天洪都是脸色一变。
霍天洪当即拍案而起：“妈的！居然敢骗我！马上把他给我抓回来！”
张万霖却说：“大哥莫急，那小子伶牙俐齿，现在抓他回来又不知会生出多少种理由搪塞我们，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你把这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把露伶春和薛二抓回来。”
霍天洪摇了摇头：“其实这两人，我见不见都罢……”
“明白，活不见人，死可见尸！”张万霖冷冷一笑，褐色的瞳孔中隐隐露出一丝寒光……
……
沈青山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求人的一天。已经焦头烂额的他根本想不明白：一个神父、三个修女的失踪为什么能给整个法租界带来如此大的震荡？
就在昨天，英租界领事霍顿已经给沈青山下了军令状，如果找不回那四个人，不仅沈青山总探长的位置不保，甚至连整个英租界的巡捕都要大换血。
此时此刻，闲坐家中的沈青山已经有点焦头烂额，甚至连喂鸟都没了心情。看见“酒鬼”殷久华从外面回来，连忙起身问道：“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殷久华摇头道：“全上海大大小小的帮派山头，丐帮，车夫会，十六铳，拆白党都问遍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几个神父修女就和蒸发了一样，消失的一点踪迹也没有！
沈青山道：“实在不行就去找大阿姐，上海滩包打听小阿俏！”
殷久华道：“昨天去过了，她说英国佬的事她不愿意参合！”
沈青山骂道：“妈的，这个臭婊子。你不知道，霍顿那老王八蛋急得这几日就差拿枪顶我的头上了，就和那失踪的神父修女是他亲爹亲娘一样，妈的。”
殷久华摇了摇头：“这几日法租界在找露伶春，我们在找这几个信教的，上海滩已经快被翻一个底儿朝上了，如果人在上海应该会有些动静，我担心他们会不会人已不在上海啦？”
沈青山攥拳道：“在不在都要给我找出来！还要保他们平安！告诉所有的兄弟，其他的事都先放一放，全部都给我下去找人！找人！找人！”

第十五卷 死人 第1章 你看上他什么？
生存，并不一定有特殊的意义，死亡也没有。我们所知道的每一种意义，都是前人凭臆想强加上去的。活着是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死了，更辩驳不得。
第1章你看上他什么？
大杂院里，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大院中间，林依依、初予仙正在把刚刚洗好的衣服晾上衣架；角落里，拐爷正拿着扫帚颇为耐心地扫着地；无所事事的皮六坐在餐桌前，专门摆弄着自己的弹弓。
正相安无事间，红葵花和于梦竹拿着刚刚从市场买回来的菜，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林依依瞥见两人亲密的样子，故意扭过头去，视而不见。果然是新人胜旧人，以前于梦竹没来之前，林依依和红葵花之间也是这般亲密。林依依心中一阵气苦，连招呼也没打。
皮六嬉皮笑脸蹭了上去：“美人，中午吃什么好吃的啊？”
红葵花笑道：“就你这猴子嘴馋！我一会儿啊，教竹儿我最拿手的鸡汤馄饨！”
皮六抚掌道：“太好了，就喜欢美人的馄饨！”
红葵花看了看林依依，：“依依，你不是也一直要学这鸡汤馄饨吗？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就一起来学吧？”于梦竹也热情地说道：“是啊，依依姐，看看咋俩谁学的比较快啊？”
林依依正无语间，初予仙却赶在林依依前答应下来，忙道：“好啊！”说完对林依依使了个眼神，低声道：“输人不输阵……”
林依依深吸了口气，只好说：“好啊。”
拐爷拎着扫把也过来凑热闹，笑问：“那我能学学吗？”
“你一边儿玩去，”红葵花不屑地嗤道：“我这手绝技啊是传女不传男，传媳不传子，只不过我在依依这儿住久了当她是半个闺女，今天才破例教她的，竹儿啊，你不一样哦，你才是正统的哦……”听到这里，林依依竟有点急了，老大不愿意的说道：“你……”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拐爷按住，低声道：“输人不输阵……”
这时，洪三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众人都在院子里忙活，叹道：“这么热闹啊！”
红葵花道：“今天美人我教竹儿和依依鸡汤馄饨，你小子一会儿有口福啦！”
洪三为了露伶春的事一夜没睡，到现在又困又倦，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哈欠道：“好啊，但我要先睡会去，馄饨好了叫我吧！”说完才似乎想起什么，走到于梦竹身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今天要下厨？”
于梦竹嫣然一笑，反问道：“不行吗？”
洪三立马来了精神，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如能吃到于大小姐做的饭，我洪三实在三生有幸啊。”
红葵花忽然插口道：“什么幸不幸的，人家竹儿学这馄饨没准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呢，是吧竹儿？”于梦竹脸瞬间一红，脸上露出了又似害羞又似欢喜的表情。
洪三转头看向林依依，问道：“你也要下厨？”
林依依学着于梦竹的样子反问道：“不行吗？”
洪三假做呕吐状：“想想都饱了。
林依依表情一变，狠狠道：“洪三，你等着！”
洪三吐舌扮了个鬼脸，嬉笑道：“我等着！”说完，也不管林依依有什么动作，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门时，齐林正在房子里收拾东西。洪三实在困得要命，只觉得全身骨架都要散了，也没理会齐林，自顾自扑在床上，合眼便要睡觉。
齐林一晚上不见洪三，颇觉奇怪，问道：“你昨晚跑哪去了一夜没回来？”
洪三捂着枕头，迷迷糊糊道：“做了件好事。”
齐林一愣：“好事？”正想追问什么好事的时候，洪三嘟囔着：“以后再慢慢和你说……不行了……一夜没睡困死我了，我再说就都是梦话了……”说着，蒙上了被子。
齐林狐疑地看着洪三，还想问时，洪三鼾声已起……
厨房里，红葵花几乎手把手教于梦竹包馄饨的手法。林依依则傻愣愣地站在一旁，备受冷落，犹如后妈带的孩子一般。林依依心中暗想：“美人变脸真是快，以前把我当儿媳妇的时候，恨不得把我宠上天。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就干脆都懒得看我了。”
在红葵花的细心教导下，于梦竹很快就包出了一个个模样好看的馄饨。而林依依显然心不在焉，虽然也照葫芦画瓢包出了几个馄饨，却都似是而非，一个个活脱像是丧了气的包子。
红葵花看着于梦竹包出的馄饨，越看越喜欢，不住赞叹：“对对……咱们竹儿真是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转眼一看林依依包的馄饨，忍不住又皱起眉头：“依依，真不是美人我说你，你这糙手糙脚的练功夫还可以，做饭这么精细的活儿真不适合你，你看看你包的这馄饨丑得来……你再看看竹儿，一个个包得都和金元宝似的……
于梦竹略为得意地说：“美人，其实依依姐包得也没那么丑啦！”林依依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馄饨往案板上一扔，气呼呼地说：“我不学了！”腾腾几步走出了厨房。经过门口的时候，正巧齐林走了进来。林依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闯出门去。
红葵花望着林依依的背影喊道：“哎，你怎么半途而废啊！你说说，我批评她两句她还不高兴了，我说的是实话嘛，要说还是我们竹儿乖巧……”
于梦竹听到赞美，更加乖巧地问道：“后面该是做什么呢？”
红葵花道：“馄饨包好，该是吊汤汁啦……”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竟然视刚刚进来的齐林如无物。齐林傻傻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随手拿起一个冷馒头，扭身走了出去。
不知如何，齐林隐隐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大杂院。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只有齐林毫无存在感可言，就像空气一样被人无视。
齐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杂院的，不过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知道：于梦竹从来没正眼瞧过他，甚至可能从来都没瞧过他。……难道他齐林这辈子注定就只能单相思吗？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表白呢。……不，不对，齐林不是来不及跟她表白，他是从来没勇气跟她表白。……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被拒绝吗？他这辈子被拒绝的还少了吗？
齐林啃着冷馒头，心事重重地走在大街上，像个失魂落魄的丧家犬一样。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回去，面对面同于梦竹表白一次，哪怕得到的是她的拒绝。对，应该试试！他一直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自己？也许她一直喜欢的人就是自己，而接近洪三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通过洪三来接近自己呢？
齐林也不知道这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但他就是被这种盲目的信念点燃了希望。当他抱定了这个想法后，便把手中冷馒头丢掉。忽然转过身，想要回大杂院。不料刚一转身，就有两个全然陌生的人出现面前。齐林一惊之下，两把尖刀已经抵在小腹上。
齐林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黑布头套忽然从背后套了上来。两三人按着胳膊，将齐林押进一辆黑色轿车里。随着引擎一声轰鸣，车子扬长而去。
……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大杂院门口，小厮打开轿车后门，把一名模样威严的中年人请进大杂院大门。那车子的车牌号是“001”，这个车号满上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赤脚财神于汉卿座驾的车牌号码。
正坐在院内玩弹弓的皮六早看到外面有人来，忙凑上前问道：“您找谁？”他显然没注意车牌号码，不过见来者穿着得体，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是以语气颇为客气。
于汉卿慢条斯理地问道：“请问洪三是住这里吗？”
皮六点头道：“是啊，你哪位？”院子里的拐爷抬头看见于汉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时，于梦竹和红葵花恰好从厨房走出来。
于梦竹一愣，“爹？”她显然没想到父亲于汉卿会屈尊亲自前来大杂院寻她，一时竟有点不知所措。
原来那天，在于梦竹与洪三激吻的事情见报后，于梦竹跟父亲大吵了一架。于汉卿骂女儿伤风败俗，于梦竹却嫌父亲不理解自己苦衷。几番吵闹之下，于汉卿甚至给她扣上了放任和不孝的帽子。于梦竹忍无可忍之下，终于离家出走，去杜美慧家中住下。
本以为离了家就没了烦心事，却不料这杜美慧没事找事，偏要在睡前拿报纸上的照片嘲笑于梦竹，道：“看看你这表情，好陶醉呢，呵呵。”
于梦竹皮薄，不由得脸色绯红，连忙抢过报纸，嚷道：“你别看了，也不知笑什么……”
两人并肩趴在床头，杜美慧神秘兮兮地笑道：“我笑不应该吗？哎，你这第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给出去了，不觉得亏吗？”
于梦竹道：“我当时一急，脑子一乱怎么做出这种荒唐的举动都不知道，神使鬼差的就……”
杜美慧坏笑道：“感觉如何啊？”
于梦竹脸色更红了，吞吐道：“在那种情况下哪会有什么感觉啊？”
“没感觉啊？没关系啊，机会多得是，随时再去找他好好感觉感觉啊……”
“去你的。”
“其实要我说哪有什么神使鬼差，还不是你心里喜欢那个小瘪三？”
于梦竹沉默不语，竟似有些默认。
杜美慧惊讶道：“哎，说真的他哪好啊？你看上他什么了？”

第十五卷 死人 第2章 强吃强喂
于梦竹想了想，摇头道：“我怎么知道哪好啊……他……怎么说呢？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亲近的感觉……”
杜美慧道：“糟了，糟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通常说得出缘由的都不见得是真爱，反而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最致命的。人们常说的‘缘’、‘债’都是如此了……”
于梦竹一愣，问道：“真的吗？”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杜美慧道：“两个人的感情本来就不是用这一世来量的，发生的所有都是前世就注定了的……”
于梦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忽然抬头笑道：“你怎么会对男女的事了解这么多？我在法国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杜美慧自觉失言，连忙掩饰道：“哪有什么经历啊？还不是和你一样白开水般没有味道，都是书上看来的。”
于梦竹显然不信：“有这样的书吗？快拿给我瞧瞧！”
“好好，以后找给你看。”杜美慧敷衍着，转移话题道：“哎，说回你，于伯伯的性格我是了解的，你想过怎么过他那一关吗？”
于梦竹撅起小嘴：“什么关不关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现在是个解放的时代，那些陈规旧则早就应该和男人头后的辫子一样剪掉了。”
说到这里，于梦竹忽然怀念起法国那个开放而自由的世界。在法国那边，经常能听人喊出这样一个口号：“平等、自由、博爱”。这个口号起源于法国，流传于整个欧洲。大革命时期，法国人民更是在这句话的指引下将皇帝路易十六推上了断头台。之后，平民出身的拿破仑成为了法国的皇帝。
法国历来被认为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国家。法国人甚至普遍认为：爱情高于一切。在法国人的价值观念中，爱情所具有的重要性甚至先于宗教和国家。爱情不只是一种感觉，更是一种艺术……爱情更有一种本能，它知道如何找到向往的路程，像一只最弱小的昆虫,牵引它自愿的在无法抗拒的花朵上爬行……
于梦竹在法国留学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爱情观早就深刻灌注脑海，再也难以磨灭。她还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是由法国大作家雨果所著的小说《悲惨世界》。故事中冉阿让的女儿珂赛特爱上了一名革命者马吕斯，虽然父亲万般反对，珂赛特最后还是嫁给了马吕斯。
洪三会不会是于梦竹的“马吕斯”呢？她不知道。不过洪三显然和马吕斯一样，都是革命者（当然只是在于梦竹看来是革命者）。在某一瞬间，于梦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悲惨世界里的珂赛特。然而她却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成为冉阿让，毕竟冉阿让的结局太过悲惨了。
于梦竹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到杜美慧叹道：“哪那么容易？头上的辫子好剪，心里的辫子难断，上海滩首富的掌上明珠，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于梦竹一时也觉无语，低声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杜美慧想了想，说道：“看你现在的样子，劝你回头是没用的了，我建议你倒不妨再大胆主动一点。”于梦竹一愣，这个问题她倒确实没想过，茫然问道：“怎么大胆主动？”虽然法国的浪漫主义思想鼓励人追逐爱情，但若真要于梦竹实行的话，那却有多羞人？
杜美慧笑道：“主动去找那小瘪三啊，走近他仔细把他看清楚，然后再好好感觉一下自己的内心，那种感受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可靠？爱情还是不可以太盲目。”
于梦竹想了想，目光不由自主又回到报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洪三激吻的照片还是那么让人心慌意乱，每次看到，胸口都仿佛有一只乱撞的小鹿来回跳动：“噗通、噗通、噗通……”也许，她应该去试试的，哪怕她得到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当天晚上，于梦竹几乎没怎么睡，整晚辗转反侧，所想所念都是洪三的音容笑貌，犹如着了魔一般。第二天，于梦竹终于下定决心，在杜美慧的陪同下去大杂院找洪三。这才有了之后几天发生的事。
这几日以来，于梦竹一直都在洪三和其家人身边度过，只觉得从未有过地自在快活。这些人虽然都是市井之人，行为肆意、言谈粗鄙，但却让于梦竹这个从小活在上流世界的大小姐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真诚与真实。这里没有虚假繁琐的社交礼仪，也没有尔虞我诈的心机算计。于梦竹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声咳嗽而不用顾忌会不会被人拍照；也可以无拘无束地选择吃饭姿势而不用刻意保持淑女形象。所以，只是短短几天下来，于梦竹就有点爱上这个大杂院了。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像她想要的那样“平等、自由、博爱”的活着。而这一切，在她之前的世界里，永远都只是一个美好的奢望。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她喜欢的那个人。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但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天天看到他……虽然于梦竹还不至于因为洪三而乐不思蜀，但却也没想到父亲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以对，只好窘迫地愣在当地。
红葵花倒是没露半点窘态，一见于梦竹的表现，立刻猜到来者的身份，热情地迎上前去，叫道：“亲家！”
于汉卿见红葵花妆容怪异，语调夸张，先是愣了一下。听到她喊出“亲家”两个字时才猜到对方身份。他不置可否地皱起眉头，却并不搭红葵花的话。心中暗想：“果然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母亲。”
皮六赶忙擦出一张椅子，请于汉卿坐下。其他人见于汉卿驾临，也都不敢怠慢，各自端了张椅子陪坐一旁。
于汉卿环视周遭，见整座大杂院破破烂烂，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掉了墙皮，露出里面的红色转头，不由得又皱起眉头，盯着于梦竹问道：“这儿到底有什么好？引得你几天可以不回家？”于梦竹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似地怯懦道：“我只是白天过来玩，晚上我都回美慧那里住的……”
红葵花用一种近乎迷恋的目光打量着于汉卿，喊道：“亲家爷……”于汉卿干咳一声，沉下脸道：“嗯……你还是叫我于汉卿好了。”
红葵花故作娇羞道：“……汉卿，竹儿在我这儿都挺好的，你放心。她刚刚包好的馄饨，是我亲手教他的，你要不要尝尝呀？”
于汉卿本来对红葵花颇为不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吃了一惊，问道：“她包的馄饨？”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感慨道：“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没吃过一次她做的饭呢，今天真是有口福啊，让我给碰到了，好啊。”
……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陪着于汉卿，林依依不想凑热闹，便独自躲进厨房里。百无聊赖间，看到案板上自己包的馄饨。对比之下，果然比红葵花和于梦竹的作品丑多了。
林依依对着自己包的“丑馄饨”看了半晌，忽然眉毛一动，将所有“丑馄饨”下到锅里煮。见水开了之后，她似乎还不满意，又使劲在碗里加了好多醋和辣子。馄饨出锅后，林依依满意地拍了拍手，随即将一大碗馄饨端到二楼洪三的房间里。
洪三此刻正鼾声如雷，睡得格外香甜，任凭林依依怎么摇晃就是不肯醒来。林依依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索性一个嘴巴抽了过去。
洪三一激灵，忙从床上爬起来。见打醒自己的人竟是林依依，不由得有些恼怒，吼道：“你疯啦？干嘛打我？”
林依依面无表情地说：“毛蛋，该吃饭了！”
洪三只觉得莫名其妙，愣道：“吃饭？吃什么饭？”
林依依将桌子上的馄饨递给洪三，冷冰冰道：“馄饨，我包的！”
洪三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这才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真包了碗馄饨啊。哈哈……”看了看馄饨汤的成色，却不由得皱起眉头。往常红葵花的鸡汤馄饨都是清汤清水的，一朵朵小馄饨颗粒分明、晶莹剔透，看着极为干净。而林依依做的这馄饨汤水黑里透红不说，馄饨大小不一，许多馄饨皮都散了开来，变成了浮尸一般的面片。最让人尴尬的是：汤水里隐隐泛起一股辛辣酸腐的味道，也不知道这一爷到底加了什么神奇的佐料。
林依依道：“你不是说我包的馄饨没吃就饱了吗，现在你就给我尝尝到底好不好吃！”
洪三见状忙道：“好吃，一定好吃行了吧？”话虽这么说，手握汤匙却迟迟不肯下碗。显然，那馄饨的颜色让他有点望而却步了。
林依依眉毛一扬，喝道：“不行！必须吃！”
洪三只得舀起来尝了一口，却忍不住吐在地上，咳嗽道：“什么味道啊？”
林依依伸手就拧洪三的耳朵，厉声喝问：“不好吃吗？”

第十五卷 死人 第3章 死人
洪三疼得哇哇乱叫，忙说：“好吃！好吃！好吃！”
林依依道：“好吃就都给我吃了，一个也不准剩！”
洪三一边吃一边皱眉道：“怎么这么酸这么辣啊？”
林依依道：“他们都欺负我，我就只能欺负你了！吃！都给我吃下去！”
洪三无奈，只得拿起勺子接着吃，“好好，奶奶，奶奶，我吃，我吃，我吃！”
林依依道：“快吃吧，吃完好去见你老岳父去！”
洪三一愣：“谁？”
林依依冷笑道：“于梦竹他爹，你那个全上海最有钱的老岳父啊！”
……
就在洪三“享受”着林依依“爱心”馄饨的同时，于汉卿也在院子里享受着女儿于梦竹亲手为他做的鸡汤馄饨。同时也是于梦竹有生以来为父亲做的第一顿午餐。于汉卿坐在饭桌旁，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竟有些百感交集起来。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颗馄饨，缓缓放进口中……
于梦竹紧张的看着父亲：“好吃吗……”见于汉卿缓缓点头，红葵花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我教的手艺差不了吧……”于梦竹见父亲肯定自己，脸上也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于汉卿苦笑一下，忽发感慨：“养了你二十多年，第一口吃到你做的东西，却是在此情此景此地……这嘴里馄饨味道的真是五味杂陈啊……”
父亲话让于梦竹依稀有些难过，她眼圈一红，眼泪差点就要流了下来。这时，洪三已经从二楼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忙跟于汉卿打招呼：“于老板您来了……”
于汉卿瞟了一眼洪三，并未说话，只是起身转向于梦竹：“这几日你还开心吗？”于梦竹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汉卿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开心就好……”又转向洪三，轻声道：“你听着，你若真想和我女儿在一起……”于梦竹连忙上前拉着于汉卿的手臂：“爹……”
“听我说完！”于汉卿摆了摆手，对洪三道：“你若真想和我女儿在一起，就要加倍的努力。否则我们两家身份相差太过悬殊，就算我应允了，你也难免会遭他人诟病说你是攀龙附凤。人言可畏，男儿一世，软的只能是心肠，硬的必须是脊梁。我也是从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打拼到今天位置，你还有未来……洪三，我现在还是瞧不起你，但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让我瞧得起。我更希望你喜欢的是我女儿这个人，而不是她身外的东西……”
洪三听到于汉卿的话，一时有些懵了，只是潦草了“哦”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林依依站在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虽有百感交集，却生生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心中暗想：“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反正他也不在乎我，反正没人会在乎我……”
于汉卿扭头看向女儿，柔声道：“梦竹，爹终归不会陪你一辈子，你脚下的路终归还是要自己走。爱情绝非儿戏，一定要带眼识人，否则，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于梦竹眼中已经泛起泪花，点头道：“我知道了爹……”
于汉卿也点头道：“好，那我先走了。”说完，大步走出杂院。
红葵花见于汉卿要走，忙追着喊道：“亲家老爷，这就走啦，再坐一会嘛……”于汉卿自顾自地走着，任凭红葵花怎么喊，硬是不肯回头。
……
洪三几乎睡了整整一个大白天，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才缓缓醒转。点起蜡烛看怀表时，已经后半夜一点了。扭头看向对面床铺时，齐林正安然地睡在自己床上，呼吸非常均匀，显然已经陷入熟睡中。
洪三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起身吹熄了蜡烛，这才轻轻推门离去。然而洪三却不知道，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还在睡熟中的齐林猛然睁开双眼……
洪三偷偷溜到厨房里，从柜子里翻出油纸包着的烧鸡、馒头，还索性藏了一瓶黄酒，这才上路。一路疾之下行，不到一刻钟就来到薛记旗袍店外。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人跟来，这才轻轻敲了敲窗子。
不多时，里面传来开锁的声音，一人轻轻推开窗子，探出头来，正是薛二。洪三将东西递给他们，低声道：“特意为你和二奶奶准备了一瓶黄酒，你们可以小酌怡情……”
薛二千恩万谢道：“谢谢你，洪三兄弟！”
洪三微笑道：“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就好！”说着，帮薛二把窗子关上，左右观察一番后，又匆匆离去。
回到睡房后，洪三依然轻轻推开房门。仔细查看下，齐林仍旧维持之前的睡姿，一动不动，不过洪三隐隐觉得齐林身上的被子好像脱落了。
洪三颇为疲惫，也没在意。只是打了个哈欠，翻身上床，很快又进入梦乡之中。就在他鼾声轻起的时候，齐林闭着的眼睛再度睁开……
第二天，洪三一大早就起了床。正吃早饭的时候，却接到一名青帮弟子的传讯，要洪三立刻到永鑫公司报道。洪三随那弟子来到永鑫公司，刚一踏进院子，就见齐林和夏俊林等在门口。
洪三忙上前抱拳道：“师爷好，给师爷请安。不知霍老板急着喊我过来是什么事？”说着，扭头问齐林：“也喊你了？”齐林神色一阵尴尬，心神不宁地道：“是啊。”
洪三见齐林脸色有异，这才想到一大早上都没看见他。正诧异间，夏俊林微笑道：“好事，三位老板都在，请吧，二位……”洪三、齐林步入大厅，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门响。回头看时，公司的大门已经被夏俊林锁上了。洪三一皱眉，暗想：“这是要……关门打狗？”
夏俊林的这一举动，让兄弟两人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夏俊林冷笑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进大厅。
洪三、齐林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向前走。进到大厅的时候，只见“三大亨”分位而坐，如三尊神像一般高高在上，默不作声。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则蒙着一个白色被单，底下不知盖着什么。
空荡荡的大厅里，能听到的只有兄弟两人脚步的回声。洪三仔细看时，隐隐觉得那白色被单下蒙着的可能是尸体，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洪三、齐林绕过白布停下，忙站好行礼：“三位老板好。”洪三偷偷低眉，发现白布下盖着的确实是尸体的轮廓，而且……不是一个人的。
死的人是谁？莫非……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降临，洪三的心脏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他悄悄抬头打量三大亨的表情。霍天洪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陆昱晟神情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只有张万霖面带笑意，看起来竟似颇为自得。
张万霖率先开口道：“洪三，看你面色不好看啊，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啊？”洪三一愣，也跟着尴尬一笑：“托张大帅的福，这几日吃得香睡得沉，还行啊……”
张万霖伸了一个懒腰，哈欠道：“你还行吗？我可没睡好啊，要替大哥排忧解难，不抓回露伶春没法向大哥交代，没法向死去的徐国良局长交代，没法向全上海的市民交代啊。”
洪三显然听出张万霖话中有话，脊梁骨一冷，支支吾吾道：“可……可二奶奶已经离开上海了啊……”
“你被骗了。”张万霖阴笑道：“那封信是假的，还好齐林机灵，发现了露伶春的行踪……”洪三闻言大惊失色，转头看向齐林。齐林满头冷汗，心虚地低下头去，并不敢和洪三对视。
张万霖冷笑道：“你猜她现在何处啊？”洪三心中一紧，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他回头看了看那白色床单，脸上惊骇的表情更是无法形容。
“去看看吧……”张万霖冷酷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听起来犹如死神的笑声。
洪三忽然觉胃部一阵阵痉挛，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床单边，居然连掀开床单的勇气都没有。只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眼中露出近乎绝望的色彩。张万霖大步向前，越过洪三，一把掀开白色床单：“呼！——”那一瞬间，似乎所有时间都定格了下来。
尸体，两具僵硬的尸体，露伶春和薛二的尸体。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还同洪三分享了即将为人父母的快乐。然而只是一个晚上之后，这两个大活人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突兀而残酷的躺在洪三脚下。
完了，完蛋了，全完蛋了。
洪三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震惊？痛苦？憎恶？愤恨？然而此时洪三已经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任何情绪。他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当场干呕了出来。
张万霖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眼神看着洪三，冷笑道：“怕什么？没见过死人不成？”

第十五卷 死人 第4章 三条人命
洪三强行抑制住声音里的哭腔，努力用四平八稳的语调问道：“二奶奶……二奶奶怎么……还会在上海？”
张万霖瞪着洪三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霍天洪冷冷道：“露伶春勾结汪雨樵行刺警察局长徐国良，案发后畏罪潜逃。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在法租界巡捕缉拿归案过程中与共犯薛二畏罪自尽。洪三，我说得没错吧？”洪三恍惚当场，根本不知如何做答，往日的油嘴滑舌和狡猾机变全不知道哪去了。
陆昱晟厉声喝问：“洪三！霍老板在问你话呢！”
洪三这才回过神来，茫然道：“是……是……没错……”
霍天洪道：“你是露伶春贴身随从，明天先去找贾德利贾局长做个口供，日后有人问起，你知道应该如何做答吧？”
“知道……”
张万霖道：“大哥，这次抓到露伶春以正了视听，也算为大哥找回些颜面。齐林算立了一功，可赏？”
霍天洪点头道：“该赏。”
张万霖看向齐林：“你要什么？”齐林一直愧疚的低着头，听到张万霖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希望以后可以跟着张大帅……”
“老二，你收人吗？”霍天洪问道。
“好。”张万霖道：“明日你便带上门生帖转到我的门子，以后你就是我张万霖的门生，师爷，不怪我和你抢人吧？”
夏俊林谦恭道：“大帅说笑。”
张万霖道：“那就好哈哈……”
齐林当场拜谢：“谢霍老板，谢张大帅。”几人自顾自说话，完全把跪倒在地的洪三晾在一边。
此刻，洪三已经回过神来，并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显然，齐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张万霖的眼线。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监视洪三的一举一动。洪三半夜偷偷爬起来给二奶奶的送饭时候，齐林应该只是装睡。等洪三出门后，齐林也鬼鬼祟祟的跟出门去。他从小跟洪三生活在一起，对洪三的一举一动都耳熟能详，知道如何盯梢才能不引起洪三的注意。
等洪三送完饭回家时，先一步到家的齐林早就按照原本的睡姿躺回床上。因为当时过于疲惫，洪三虽然注意到齐林身上的被子有些脱落，却并没有多想。现在回头想想，这件事恰好证明齐林正是盯梢之人。
如果事实就是如此的话，洪三今天的下场肯定凶多吉少。那露伶春与霍天洪同床共枕多年，尚且如此下场。而洪三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瘪三，处境自然更加险恶。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背后陆昱晟的说道：“大哥，洪三虽然未察觉那信件真伪被露伶春蒙蔽，但也找回了清穦铁卷算是立了一功，也该有赏。”洪三本来想在筹划脱身之法，虽然明知没多大希望（几乎必死无疑）。但听到陆昱晟这句话的时候，洪三却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如果陆昱晟有心保他的话，洪三这颗掉了一半的脑袋多半还能留着。
霍天洪显然也很是诧异，皱眉道：“哦？你想赏他什么？”
陆昱晟微微一笑：“我想要他跟着我，入我的门子。”此言一出，霍天洪、张万霖、齐林，甚至洪三都是一愣。洪三虽然猜到陆昱晟想保他，却没想到会保得如此彻底。
霍天洪想了想，指着洪三问道：“你要他？”
陆昱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要他。”
霍天洪扭头问洪三：“洪三，你的意思呢？”
洪三连忙转身拜谢：“以后能跟着陆先生是洪三三生有幸。”心里却明白，这回又算是逃过一劫。
霍天洪点头：“好，花开两朵，各为其主。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们各拜门生帖！”
洪三、齐林连忙躬身行礼：“谢霍老板。”
霍天洪一摆手：“你们俩先下去吧，我们几个还有话要说。”
两人答应一声，各自离场。走到门口时，洪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露伶春的尸体，却把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行忍住。他走出大厅，走出大楼，走出大院，走出繁华却冷漠的上海街道。他一言不发、一声不响，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齐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追喊道：“三哥……三哥……你听我说……”
洪三目不斜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更快了。齐林忐忑地跟在后面，偶尔慢行，偶尔小跑。无论他说什么，洪三就是不理不睬。
洪三和齐林离开永鑫公司后，三大亨坐在各自的位置默默出神。
张万霖忽道：“老三，这洪三阳奉阴违胆大包天，是该死的，你这么做不是要人而是保命啊！”
陆昱晟笑了笑，说道：“没错二哥，要人当然要保命。”
霍天洪不解地问道：“昱晟，你喜欢这洪三什么？”
陆昱晟道：“不是喜欢，是欣赏。”
“欣赏？”张万霖问道：“这小子除了油嘴滑舌张口就来还有什么好处？欣赏这词夸大了吧？”
陆昱晟道：“洪三之前的事情，我略知一二。他护送鸦片降秦虎除秦豹为有勇，智斗史双龄、赢下双春会为有谋；此前遇沈青山收买而不动为有忠；如今知露伶春行踪而不报为有义。这样有勇有谋忠义两全的人我不要，我要谁？”本来霍天洪确实不是很看得起洪三，但是听陆昱晟如此分析，隐隐也觉得这洪三是一个可造之材，忍不住点头赞同。
陆昱晟又说：“再说，我们公司一直在转正途，日后难免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商务往来，你们别忘了他洪三还有一个身份……”
霍天洪恍然大悟道：“于汉卿的准女婿？哈哈……昱晟，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洪三简直都可以当我们永鑫公司的四当家啦。”
陆昱晟微微一笑：“总而言之，我极看好这个人，如日后真能为我们所用，前途必不可限量。”
张万霖忽道：“你看好洪三，我看好齐林，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他们二人日后谁会更好？”
“赌了！”陆昱晟道。
“好，”霍天洪道：“我在这儿也做个见证，你们日后尽可以倾囊所授，把你们的绝活都教给这两个人，看看日后谁轻谁重？”张万霖、陆昱晟齐声叫好。
霍天洪沉吟片刻，指着厅中的尸体道：“老二，这尸体？……”
张万霖道：“我已经通知警察局来收尸了，人是被我们勒死的，就说是上吊自尽，没纰漏。我们就说找到人时已经畏罪自杀了，下午我再找两家媒体好好做做文章，现在这大上海如此热闹，天天都有花边新闻，大哥你放心，用不了几日已经不会有人记得什么露伶春了……”
霍天洪看着露伶春的尸身，喃喃自语道：“伶春啊伶春，好好的福你不享你找罪，好好的人你不做你做鬼……”说着，眼中露出一丝狠辣而决绝的光芒……
洪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大杂院的，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永鑫公司的……回头看时，齐林恰好尾随而入。洪三回身关上大门，随后二话不说，照着齐林脑袋就是一拳。齐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却不敢还手，任凭洪三殴打。
洪三怒吼道：“这下是替露伶春打的！”说着又在脸颊补了一拳：“这下是替薛二打的！”接下这一拳后，齐林再也站立不住，“扑腾”一下摔倒在地。
两人这么一闹，院子里的人立刻炸开了锅。不明就里的红葵花、于梦竹和一股党等人纷纷围了上来。
洪三拽起倒在地上的齐林，冲着下巴又是一拳，嘶吼道：“这拳是替他们的孩子打的！”齐林连挣扎都没挣扎，扑地倒地，不吭一声。
铁鼓、皮六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抱住几乎发了疯的洪三。红葵花挡在齐林面前，喊道：“洪三，你大白天发什么疯？”
洪三指着地上的齐林喊道：“我疯？疯的是他！”
红葵花道：“两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非要动手啊？”
洪三道：“你问他！我为什么打他？”齐林擦掉嘴边的血迹，脸上一阵黯然，低声道：“他们只让我找到露伶春的藏身地，没说会杀人……”
“你！”洪三又要扑上去，却被铁鼓和皮六牢牢架住。
红葵花见齐林被打得皮开肉绽，知道洪三动了真怒，再打下去的话齐林都容易出人命，忙喊道：“行啦！”
“露伶春，薛二和他们肚子里的孩子都死啦！”洪三咬牙喊着，眼泪跟着夺眶而出，“那可是三条人命啊！昨晚还好好的两个人，现在就死啦！”
红葵花扶起齐林，责备道：“小林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齐林刚一起身，忽然吼了出来：“我糊涂？我有的选吗？张万霖威胁我不告诉他就会要三哥的命，我不知道他们会对露伶春下手的啊。我该怎么办？不管三哥的安危吗？”
洪三也吼道：“我的死活不用你管，你用三条命换我活下来你以为我会高兴吗？”

第十五卷 死人 第5章 天地之大
齐林道：“我知道我不应该管，可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你吗？如果你不玩什么英雄救美，后面所有的事儿就都不会发生！”指着于梦竹，振振有词地喊道：“还不是因为她？因为你的远大前程？要不是你引狼入室，引来汪雨樵刺杀徐国良，后面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你抱得美人归却又来装英雄来打我？露伶春薛二说到底都是被你害死的，不是我，是被你害死的！”齐林的一番话把洪三听得直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众人听罢，也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红葵花站在中间喊道：“你们两个，我不知到底谁对谁错，但不管因为你们谁的原因，真得害死了三条人命，我都不会饶了你们的！还有一点我提醒你们，兄弟之间是不能动拳头的，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打薄的！”洪三不再说话，转身推开大门便走了出去。
林依依本想跟着追上去，但发现于梦竹早就跟出去了，便停下了脚步，暗想：“她陪着他，也许更好吧，她又不像我，只会打他……”回头看着齐林时，依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虽然他捅了篓子，挨了打，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其实齐林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今天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害死了洪三。若非陆昱晟力保，洪三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洪三漫无目地行走，沿着荒僻的路径，一直来到一条荒无人烟的河边。看着脚下的潺潺流水，默默发呆出神。不一会，于梦竹缓步走了上来，轻声问道：“真得是因为我？”
洪三摇了摇头：“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齐林说得对，仔细想想，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是一个从来不后悔的人，可我现在真得后悔了……”
于梦竹问道：“后悔认识我吗？”她咬着唇，天真的眼神显得格外无辜。
洪三眼圈又红了，缓缓道：“不是，是后悔自己自作聪明，为了追你英雄救美的局是我设的，为了让二奶奶出口气双春会是我提议的，甚至连二奶奶私奔都是我鼓励的，没有这些二奶奶就不会死……我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于梦竹凑到洪三身边，柔声道：“其实很多事你不能只想坏的，露伶春虽然死了，但她至少和心爱的人有过完完整整的几日快乐时光。没有双春会就没有徐国良被刺，徐国良不死可能就会死更多革命军，你更不会有汪雨樵这个师父。而没有那个局，你也不会认识我……这世间所有事其实都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你不要过多自责。也别再说后悔了，后悔这两个字，恐怕是人生最没意义的两个字了。”听完于梦竹一席话，洪三长长舒了口气。他扭过头，用一种近乎迷惘的眼神望着于梦竹，任凭于梦竹轻轻拉起自己的手。
洪三手心不由自主一紧，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晚上回家后，洪三收拾心情，让初予仙给自己写了一个“门生贴”。第二天，洪三独自来到永鑫公司拜师。他知道初予仙也给齐林写了门生贴。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他开始刻意躲避齐林，甚至出门的时候也不同齐林一起走。
他洪三即将成为陆昱晟的门生，而齐林却即将成为张万霖的门生。在某种意义上讲，两人似乎都实现了自己的远大前程。然而，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天下没有早知道，人生没有后悔药。如果洪三早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恐怕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开这个头。但是，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就算没有洪三，汪雨樵也还要刺杀徐国良，只不过未必在戏院里动手；就算没有洪三，二奶奶和薛二的事情也早晚要被人揭穿，最后的死法可能还不如现在；就算没有洪三，于梦竹最终也会被不知道哪个男人拐走，那个人有可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富家子弟，也有可能是看似有理想有抱负却一名不文的革命青年……
这世界的所有事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和改变，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个人的力量在群体面前微不足道，而洪三所谓的远大前程只不过建立在他一厢情愿的幻想中。他真的拥有过他所谓的远大前程吗？也许吧。
不知道为什么，当洪三跪在陆昱晟面前，呈上门生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再也看不清未来的一切。
他眼睁睁看着陆昱晟接过初予仙所写的门生帖，并在尾端签上了“陆昱晟”三个字。洪三双手托杯，奉上师父茶。陆昱晟接茶，饮茶，又微笑点了点头。
洪三连磕了三个头，一磕天地鬼神，二磕师门祖师，三磕以师为父。礼成之后，洪三才算是真正成了陆昱晟的门生。
吃过午饭后，陆昱晟命司机开车到郊外的一座灯塔下。这灯塔约有七八层楼高，在当时的上海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建筑物了。陆昱晟率先走上灯塔，背过双手，悠然望向远方。洪三不明其意，只得跟着陆昱晟走上灯塔，往脚下看时，只觉得一阵脚软。
陆昱晟饶有深意地道：“别看脚下，看远处。”
洪三一抬头，发现陆昱晟所望的方向正是上海城区的方向。远处，密密麻麻的街道横竖分明，仿佛棋盘上的条条界限，数不清的洋楼广厦屹立其中，如同棋盘上缜密排列的棋子。眼前，就是整个上海滩。在这种鸟瞰的角度下，人几乎比蚂蚁还小，甚至根本看不到。
陆昱晟轻声道：“世人称呼我水果日升，是因为我以前曾在水果铺当过学徒。那时，我就常常一个人跑到这儿，知道为什么吗？”
洪三不明其意，微笑道：“风景好吧？”
“没错，风景好。”陆昱晟指着远处的城市问道：“告诉我现在你能看到什么？”
“上海！”洪三脱口而出，却又觉得不对，忙又眺望一番，补充道：“大上海！整个大上海！”陆昱晟颔首道：“好，你把眼睛闭上。”
洪三一愣，只得闭眼，只听到陆昱晟波澜不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告诉我你还能看见什么？”
洪三摇头：“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陆昱晟道：“上海之大不过在你眼里，所以你说，是你大还是上海大？”
洪三似有所悟，睁眼道：“我大？”
“对。”陆昱晟道：“男儿一世，要心怀天下，何况是区区一个上海？”
这道这番话，洪三只觉豁然开朗，抚掌道：“我明白了！”
陆昱晟又道：“现在你伸出手，挡在你的眼前！”
洪三照办，只听陆昱晟道：“又能看见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小的一双手，却也可以让你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你说，是你大还是手大？”
洪三有点懵了，拿下手掌问道：“手大？不对，还是我大……这又是想说什么啊？”
陆昱晟微笑道：“我想说这世间大部分人往往都会为一叶障目不知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落个浑噩一生一无是处，人可大，可比天大，人亦可小，比尘埃还小，我希望你洪三这辈子，做一个‘大’人。”
洪三嬉笑道：“我也喜欢大，赌牌我都不开小。”
“那你说什么是大？”
洪三想了想，问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是，也不是。”陆昱晟摇头道：“达则兼济天下，穷便独善其身，‘大’也分很多种，在这乱世，少行恶为，多结善果，便也一种‘大’了。”洪三听到陆昱晟这般解释，竟颇为受用，点头道：“我懂了。”
陆昱晟道：“永鑫公司的底子不干净，我在用我的力量一点点去改变它，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帮到我。我和你一样，赤手空拳在这十里洋场闯荡，走到今天无外乎两点：智慧，胆识。这两点，我在你身上也看到了！所以我很看好你，我以后也会帮你做一个‘大’人，成就一番‘大’业，所谓远大前程离你已经很近了！”本来应该高兴的时候，露伶春和薛二的影子却再一次闪过脑海……洪三叹了口气，感慨道：“来上海这么久，其实一直在等今天，可今天来了，却不知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陆昱晟察言观色，隐约猜到洪三的想法，说道：“我常说，人生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场面，情面。你吃得开人面，撑得起场面，差的就是抹不开情面。露伶春的事，你做的对，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重情重义是你的品质，也许这品质会成为你日后登天的阻力，绊脚石，甚至是你无法逾越的障碍，但你要记住，这品质才是你难能可贵之处，无论怎样不要轻易丢弃。”听到这里，洪三眼睛已经有些酸了，他揉了揉眼睛，点头道：“记住了。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陆昱晟道：“你说。”
“二奶奶和薛二的尸体……”没等洪三说话，陆昱晟便道：“好，我知道了，好生安葬，找块体面点的墓地，钱算我的。”洪三连忙躬身拜谢。
陆昱晟道：“这些年刀光剑影，风雨江湖，见过太多生生死死后愈发觉得很多事不过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我们有时要得太多想得太复杂了，其实想想所有的努力无外乎只为一点罢了，再简单不过……”听到这里，洪三心念一动，问道：“成功？”
陆昱晟笑了笑，摇头道：“吃饭……”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下灯塔……

第十五卷 死人 第6章 王的感觉
夜晚的新世界歌舞厅，依旧一派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气象。此刻，张万霖、齐林正坐在一楼的一间包厢内，坐拥一圈浓妆艳抹的女子。齐林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服，举止间显然有些不自在。张万霖斜眼看了看齐林，笑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齐林道：“新世界，英租界……”
张万霖追问道：“怕吗？”
齐林又道：“和大帅在一起，当然不怕。”
张万霖点了点头，沉吟道：“我上一次来，从这儿走出去以后就遭人暗杀，现在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没办法，谁让上海滩最好的赌场远大，最好的舞厅新世界都在英租界呢？我今天带你来，就是要让你开开眼。告诉你，英租界，我们早晚要拿到手。沈青山，我们早晚会弄死他！这新世界，早晚会是我们的！”说着，把手里的半瓶洋酒推给齐林：“喝掉它！”齐林酒到瓶干，仰头把半瓶洋酒喝了个干净。
张万霖打量着齐林，说道：“听师爷说你进永鑫公司是因为一个女人？”齐林低头默认。
张万霖感慨道：“还是年轻啊，记住，女人可以成为我们的动力，但绝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所有女人，所有你想要占有的女人。女人，不是拿来爱的，而是拿来用的，哈哈……”说完，拉着身边的一个女子走下舞场，随着激烈热闹的管弦乐，肆无忌惮地跳起舞来，顺便又把另外一个女人推到齐林怀里……
半瓶酒下肚后，齐林已经略有醉意，抱着怀中女子极不自在地扭动着，脚步舞姿略显凌乱……
张万霖微有醉意，眯起眼睛看了看齐林：“你猜今晚我们从这儿走出去后，还会不会有人刺杀我？”齐林一听到这句话，只吓得冷汗直冒，忙道：“不……不知道……”
“一定不会！”张万霖狂笑道，脸上的表情颇为扭曲狰狞，“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上次他们没杀死我，而我杀了他们的人。所以他们就会怕我，不敢再来一次了！”指着舞池中形形色色的人喊道：“你看看你周围的这些人，我告诉你，他们都是不人，是兽……这上海滩本来就是个斗兽场，你想强大，想生存下去你就必须要不停的撕咬，搏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要成为万兽之王！你要让他们都怕你，不怕你的人你就打到他们怕，杀到他们怕，懂吗？哈哈……”说着，张万霖一把推开怀中女子，肆无忌惮的穿行在舞场中，一直走到舞场中央。
舞场里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张万霖的，见到他横冲直撞地走过来，都下意识地让到两旁。当张万霖走到舞场中央的时候，人群已经自发让出一个圆形区域，远远躲在一旁。
张万霖似乎很喜欢这种感受，面对齐林，指着身边的人肆无忌惮地吼道：“你看，他们都怕我，看到了吗？你会慢慢喜欢上这种感觉，让别人都怕你的感觉，这个就是王的感觉！哈哈哈哈……”张万霖的表现愈发疯狂，此刻的他在众人眼里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反而像是一头发了狂的恶狼，即嗜血又残忍，即疯狂又凶狠，甚至没人敢站在他身边……
齐林酒意上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越发迷离。在张万霖的引导下，他似乎觉得自己也是一头恶狼，与张万霖没有任何区别。在一阵天昏地暗的迷醉中，齐林的眼神陡然一变。左手搭着一名陪酒女郎的肩膀，右手搂着一名女郎的腰，像野兽一般肆意动作起来……
舞池外，一名西装革履的管理者看到张万霖和齐林大闹新世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忙退到后院，拿起电话，拨捅了沈青山家宅的号码。
此刻的沈青山正窝在家里，为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焦头烂额。自从史双龄死了之后，他身边的得力助手只剩下“酒鬼”殷久华一个。虽然殷久华办事能力并不比史双龄差多少，但沈青山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殷久华挂了电话之后，对沈青山道：“张万霖又带人去了新世界。”
沈青山面无表情道：“还是那句话，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顿了一顿，转而问道：“法租界的烟土快用完了吧？”
殷久华道：“应该过不了今晚。”
“好！”沈青山点了点头：“明日再找几个脸生的帮外兄弟去好好闹一闹，火上浇把油！”
“明白。”
“要不是被那几个信教的搞得我每天紧张得茶饭不思，现在乐的人应该是我。”
“明天你去见霍顿，还是想想怎么能再拖延些时间吧……”
“妈的！”沈青山：“我焦头烂额他张万霖居然还有心情消遣，好，今天让他笑个够，明天，我让他哭！”
这时，电话铃再次响了起来，殷久华接起电话听了一番，放下电话道：“法租界的所有鸦片馆今天统统停业，那些老烟枪们都跨到我们英租界来了，有几家馆子已是人满为患，床榻和烟枪都不够用了！”
“好！”沈青山一拍大腿说：“今晚开始坐地起价，先涨个三成，明天可以涨五成！后天可以涨一倍！以后全上海的烟枪只要是想吸两口，就只能到我们英租界！上海滩烟土的行情我们定，我们说所少钱一壶，就多少钱一壶！”
次日上午，霍天洪公馆大厅内。
主人霍天洪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张万霖却焦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暴跳道：“我一直就说不能只走漕运一条路吧，现在好了，船不到，整个法租界的烟馆都开不了张。所有法租界的烟枪都跑到沈青山那边去了，不仅钱赚不到，公司名誉也会大大受损，这次是里子面子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张万霖说的是实情，最近几日闹烟荒，几乎所有法租界辖区的大烟馆都没了存货，各自关门大吉。许多老烟枪没烟可吸，只能去光顾英租界的烟馆。
霍天洪一睁眼，见夏俊林正好走了进来，问道：“漕帮那边怎么说？”
夏俊林摇头：“还是联系不上，牛头山本就闭塞，没有接通电话，平日联系都靠书信，可我们这次去了几封信全都石沉大海，一点回音也没有。”
“不能再等了，”霍天洪道：“俊林，你马上找两个得力的兄弟去跑一趟牛头山，拜会一下胡坤胡帮主，看看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即刻出发，多带些钱打点一下！”
“好！”
霍天洪道：“你再去把昱晟也叫过来一起商量一下对策吧！”
“叫他干嘛？”张万霖愣道：“烟土的事他不是一直不过问怕脏了自己的手吗？”
霍天洪摇头道：“现在这情况非同小可，漕运出了问题，伤的可不是公司的筋骨是血脉！你去吧！”
夏俊林点头称是，连忙下去安排。
张万霖不等夏俊林关门，就大声骂道：“妈的，我们一向对胡坤不薄啊，那老小子不会玩什么花招吧？”
霍天洪沉声道：“漕帮和我们本是一家，我和胡坤也十几年的交情了，胡坤出身草莽重情重义，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沈青山的货一直是哪里来的？我们断了货他们却没停。”
张万霖道：“之前一直是走陆路，可最近查烟查得紧，按理说陆路应该是最危险的，我也纳了闷啦，现在反而是他们有货卖，我们没饭吃。”
霍天洪不解的摇头：“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张万霖道：“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沈青山那边好过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这生意谁都别做。”
“先别轻举妄动。”霍天洪道：“一是沈青山那边一定早有准备，我们不能自投罗网，二来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的下一步怎么走，不能被人抓了口实。”
张万霖恨恨地道：“这次让沈青山骑在我们头上，真他妈咽不下这口气。我要马上开辟几条新线路，陆路，海运都要有，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霍天洪道：“现在全国都在喊禁烟，你现在迎风而上太过冒险，再等等吧，看牛头山那边究竟怎么回复……”
……
今天洪三起得很早，因为他说过要为露伶春送葬。
他先跑去棺材铺买了两个现成的楠木棺材，又雇了几名送葬人同行。再去警察局，以露伶春弟弟的名义认领了尸体。将两具尸体妥善放进棺材后，一路马不停蹄地奔赴墓地。这墓地是他昨天就买好的，就选在梦楼春墓地的旁边。他觉得两人生前斗了一辈子，想必应该也都看透了，到了地下之后一定不会再斗，说不定还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一切都办完后，洪三蹲在新坟前。面对着那面无字碑，一边在铜盆里烧纸一边念叨：“二奶奶，薛先生，实在对不起你们了，碑上连名字也不敢写上去，好在你们一家三口葬在了一处，下辈子希望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的成为一家人。对了，你们千万别怪我那兄弟齐林，一来他是为我的安危担心，二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人会这么禽兽不如……”正伤感间，一个青帮弟子忽然跑了过来，喊道：“三哥，陆先生喊你马上回公司！”

第十五卷 死人 第7章 暴跳如雷
洪三点点头，对着无字墓碑鞠躬道：“好，二奶奶，薛先生，你们一路走好……以后我再找时间来看你们。”随即转身离去。
下午，当洪三走进永鑫公司大厅的时候，隐隐觉得又有大事发生。三大亨各自坐在大厅上，夏俊林、齐林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两名弟子站在对面，也不知正在同三大亨汇报什么事体。
霍天洪问道：“你们见到的是胡坤本人？”
一名弟子点头道：“对。”
“然后呢？”
“胡帮主就说现在国民政府查烟查得紧，他们以后不再漕运烟土给我们了！”
张万霖一拍桌子骂道：“妈的！什么东西？他说不运了就不运了？”
霍天洪却只是点点头：“还有没有说别的？”
另外一名弟子道：“哦，对了，他还说了这几日他身体有恙不便见客，让霍老板不要再派人上山了。”
张万霖骂道：“妈的！这分明是不给我们永鑫公司后路啦！”
霍天洪转而看向陆昱晟：“昱晟，你觉得如何？”
陆昱晟道：“大哥，烟土的事一直是二哥在管，如果你问我，我倒建议不如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关了这些烟馆，公司进一步转入正途。”
“老三你什么意思？”张万霖质问道：“公司的银行，票号，贸易，典当这些所谓正路本来就都归你把持，我只管些妓院，舞厅，赌楼这些下九流摆不上台面的东西。现在你却让我把手上最赚钱的烟馆也关了，是不是以后我该要叫你老板啦？”
陆昱晟忙解释道：“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目前全国都在禁烟，这些烟馆对公司未来的形象建立有损无益，如果你愿意把烟馆关掉，我手上的买卖你可以随意挑去。”
霍天洪道：“昱晟，我们怎么起家的谁不知道？想彻底洗白哪有这么容易？而且我说过了，现在这事已经不只是烟土的事了，是整个公司面子的事，名誉的事。我不能让永鑫公司从那些老烟枪的嘴里说出去让全上海人取笑，说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陆昱晟点头道：“我觉得目前这个事体需要标本兼治。标，我们的烟馆不能就这么停着，我们停可以，英租界也不能开。大哥说得对，亏损事小面子事大。所以治标，是先要搞到些货，无论用什么方法得让烟馆尽快开业。本，是我们要尽快搞清楚漕帮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沈青山大八股党手上的货和漕帮到底有没有关系。所以治本，是要找兄弟尽快调查清楚这些问题，漕运以后能不能用，该怎么用！”
霍天洪想了想，忽然道：“事不宜迟，老二老三你们就分头行事，就一个治标，一个治本。这件事现在越闹越大，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永鑫公司的笑话，所以一定要处理好，标本兼治，把里子面子都给我找回来！”说完，陆昱晟、张万霖各自领命去了。
洪三随陆昱晟进入办公室，陆昱晟坐在老板椅上沉思片刻，忽然问一旁的洪三：“你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洪三想了想，说道：“最快的方法便是对症下药，先查清楚这次的问题到底和沈青山那边有没有关系，我们的货断了，他们的货是从哪来的？”
陆昱晟问道：“你有办法？”
洪三愣道：“我没有啊……”
陆昱晟思索片刻，“我先打一个电话……”说着，拿起话筒，随手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应答。陆昱晟先是寒暄一番，才问对方问题，听对方说了好一会才说：“好……好的……我晓得了……”随即挂了电话，对洪三道：“我常说，钱财用得完，交情花不光，所以别人都存钱，我存交情。这个英租界烟馆的掌柜我以前帮过他一个小忙，所以现在他也会对我讲点真话……最近英租界的货走的不是陆路，是运河，是漕运过来的，货就存放在码头。”
洪三一愣：“这就奇怪了，漕帮不帮我们运货却帮他们，这里面一定是有了什么大变故。”
陆昱晟点头道：“只有两种可能，一，漕帮没有撒谎，他们确实不碰烟土了。英租界的货走得虽是漕运，但不是漕帮航道，但漕帮掌控漕运几十年，这种可能性很小。”
洪三思维敏捷，立刻补充道：“二，漕帮在撒谎，漕帮生变已经开始和沈青山勾结想瞒天过海？”陆昱晟点点头以示赞许：“没错，我感觉这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洪三道：“看来……一定是漕帮见利忘义，沈青山应该是开出了更好的价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利给够了，漕帮又能怎么样？一样会见钱眼开！”
陆昱晟却摇了摇头：“判断真伪莫过于耳听为眼见为实，师爷底下的那两个弟子我觉得还是不够灵光，应该找一个更值得我信任的人再去一次漕帮，一探究竟……”说完，抬头看向洪三。
洪三心中一凛，立刻知道师父是有意派自己前往漕帮一探，却假装没听懂，有意回避着陆昱晟的眼神，说道：“先生你说会不会还有第三种可能……”
陆昱晟微笑道：“没有别的可能了，你有什么人推荐吗？”
洪三继续装傻充愣道：“推荐什么？”
陆昱晟道：“推荐能为我排忧解难，能为公司解决后患，推荐能去那大运河，清水湖，漕帮总舵，牛头山的人？”
洪三想了想：“这个人嘛……”
陆昱晟道：“这个人应该是反应机敏、口舌如簧、善于观察，更要善于周旋……”听师傅这么说，洪三知道这茬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只好说：“先生不会是……想……我去吧？”
陆昱晟笑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洪三苦笑一声：“想想……还真没有……”
……
白天，英租界领事馆内。
霍顿当场把一个瓷器花瓶狠狠摔在地上，冲沈青山这个英租界总探长狂吼道：“几天了？又是几天过去了？人呢？人呢？人呢？”
沈青山低声下气道：“我们派出了所有兄弟去找，全上海的大小帮会，丐帮，拆白党也都问了一个遍，要是绑票的毛匪也早该有消息了，所以我怀疑，这几个神父修女已经不在上海了……”
“怀疑？”霍顿大叫道：“沈……我不要再听到这样的词儿了！你听好，三天，我给你最后三天的时间，找不到人，你给我滚！找到人如果有任何意外，你也给我滚！”
沈青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出了领事馆大门就命人去召集英租界所有华人巡捕。等沈青山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数百名华人巡捕已整整齐齐地列队迎接。沈青山逐一瞄过这帮人，冷哼道：“再给我来一次地毯式的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明白吗？就连下水道老鼠洞也要给我查个一清二楚！”
巡捕长苦着脸道：“探长，英租界地头我们已经搜过三遍了，整个上海城区也都找过了，确实找不到那几个洋人啊！”
沈青山喝道：“找不到也要找！最后给你们两天时间，如果我当不成这总探长，你们也别想继续留在英租界吃皇粮！快去找！”

第十六卷 枪火 第1章 搞定车夫头
你有神功，我有手枪。
第1章搞定车夫头
当洪三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不过院子里的煤油灯依旧亮着。
灯火之下，众人正在帮齐林把行李搬到铁鼓、皮六的房间里。齐林经过洪三面前时，两兄弟对视一眼，各自不发一言。铁鼓凑到洪三身边，低声说道：“林子非要搬过来和我们住。”
皮六也为难地说：“我和这大块头两个人已经够挤了……”
初予仙忙上前碰了皮六一下：“兄弟之间闹闹脾气，先冷静一下也的好，你们先忍忍，过两天没事了就搬回去了。”
洪三没好气地道：“随他的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当然知道齐林为什么要搬走，也懒得去阻拦或劝说。眼下他还有许多棘手的大事要办，自然不愿多在齐林身上浪费脑筋。
齐林的东西本就不多，加上众人一起帮忙，一趟就全搬了过去。洪三回房时，齐林的床铺上已经空空如也。洪三躺在床上，心中还在生齐林的气。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大早，洪三如约来到陆昱晟办公室里待命。陆昱晟接完一个电话后，抬头问洪三的计划。
“有了！”洪三道：“我想清楚了，您只要派给我三五百青帮兄弟，十几条船几十条枪即可，我明日就能出发！”
“三五百？”陆昱晟打量着洪三，眼里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对！”洪三满怀自信地道：“够用了，不用再多了！”
陆昱晟伸出手，摆出“三”和“五”两个数字：“我给你这个……”
洪三苦着脸道：“三五十？”陆昱晟微微一笑，摇头道：“三五个！”
“啊？”洪三这才愣住了……
陆昱晟道：“你是去探查，不是去剿匪，带那么多人干嘛？”
洪三道：“可目前看他们很可能已经和沈青山勾结了，此行还是危机重重啊！”
陆昱晟道：“混庙堂跑江湖哪有绝对安全的？你要安全去做律师当医生啊？”
洪三点点头：“也是……”
陆昱晟道：“我们青帮和漕帮本是一家同根共枝，二十年前才分了界限，所以一直以来关系很好，你千万不要轻易打破这种平衡，漕帮帮主‘混江龙’胡坤早年前我见过一面，是个苏北人，性格豪放，我写了一封信给他正好你帮我转交。就说我听闻胡帮主身体抱恙，特意派你带些礼品前去探访……”说着把信递给洪三。
洪三把信收好，点头道：“好，明白了。”
陆昱晟道：“切记，这次你是去探查的，不是去动武的！所以加上你不要超过五个人！”
“好吧……”洪三颇为无奈。
陆昱晟道：“当然，我也会帮你的……”
“怎么帮我？”
“这三、五人的团队你可以自己寻找自己组合，但千万不能让漕帮以为我们已有戒心，如果看出什么马脚，更不要轻举妄动。回来找我商量后再行定夺！”
洪三咋舌道：“这就算帮我了？”
陆昱晟笑了笑：“还想我怎么帮你？要么你在家管理公司，我去牛头山？”
洪三嬉笑道：“呵呵，那倒不用……我先走了！”说着扭身就要离开办公室。
“这么急着去哪？”陆昱晟问道
“去找人啊！”洪三道：“你不让我带三，五百人，只让我带人三，五个人，所以我要去找几个可以以一当百的人。”
陆昱晟微微笑道：“回来，我给你一个以一当百的方法……”
……
走出陆昱晟办公室的时候，洪三已经在开始考虑“带谁去”的难题了。
上一次也有青帮弟子去漕帮打探过消息，不过却什么都没探听到。如果洪三也像先前的弟子那般空手而归，陆昱晟是肯定不会满意的。所以关键问题就是如何从胡坤嘴里套出真相。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实行起来却艰难无比。毕竟漕帮也是一个拥有上千名帮众的大帮派，身为漕帮帮主并雄霸水路数十年的胡坤总不能听洪三讲讲大道理就下跪忏悔吧？别说洪三没这个本事，就算孔圣人亲临肯定也没法办到。
本来洪三的设想是带着三五百大军压境，以武力迫使对方屈服就范，然而这个设想却被陆昱晟轻而易举地否决了。洪三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带几个武功高强的人随行，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最不济还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既然要武功高强，那林依依、齐林、铁鼓、皮六等人就都带不得。在洪三认识的高手里，首推师父汪雨樵和结拜大哥沈达。汪雨樵如今犯案跑路，人影不知何方。何况洪三就算找到他，向来与青帮有嫌隙的师父也未必肯帮忙。而沈达的话，洪三相信自己还是能请出马的。其他人的话，秦虎应该也可以吧？毕竟他还欠着洪三两条命……
洪三脑海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刚踏出永鑫公司大门，立刻有一个黄包车赶到面前，车夫赔笑道：“先生，去哪？我送您吧！”
洪三打量着黄包车夫，猛然想起师兄余立奎。余立奎外号“车夫”，名列上海十三太保之一。若能再加上他，这次行动就又多了几分胜算。想到这里，洪三心里已经有了底，展颜道：“我要去的地方有点远，怕你脚力不够！”
黄包车夫笑道：“瞧您说的，只要您钱给够，就没有我脚力不够！”
“好！这可是你说的！”洪三起身，大摇大摆地坐上黄包车。
黄包车夫笑道：“您还是没说去哪呢？”
洪三一挥手：“走着！北平！”
“哪？”黄包车夫以为自己听差了……
“北平，也叫北京啊！”洪三极为认真地解释着，心中却暗自好笑。
黄包车夫差点没哭出来，苦着脸道：“先生，您这大白天的不是拿我寻开心吗？”
洪三嘿嘿一笑：“我就说了你脚力不够吧，走，那就带我先去找一个脚力够的车夫去！”
黄包车夫道：“先生，您说去北京，谁的脚力也不够啊！”
洪三道：“你们车夫脚力不够，你们的车夫头儿可以！走，带我去见‘车夫’余立奎！”
黄包车夫听到余立奎的名字一皱眉，“你……你认识我们头？”
洪三拿出一块大洋弹到车夫头手里，笑道：“当然，他可是我师兄，走吧，找到人再给你一块大洋。”那黄包车夫将信将疑，但到手的大洋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便拉着洪三满上海寻找余立奎。接连问了几个车夫之后，这才知道余立奎正在城隍庙口吃饭。忙拉着洪三来到城隍庙口，只见余立奎正同十几个车夫一起蹲在马路边吃阳春面。
洪三没想到，堂堂上海的“十三太保”，干的又是重体力活，午餐竟然是连点油腥都没有的阳春面。当下走到余立奎面前，揶揄道：“明天要跑长途，光吃这个脚力可不够用，应该加一块大排……”
余立奎一抬头，见洪三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调侃道：“这位先生，要车去哪？太远一块大排怕是不够，怎么也要两块！”
洪三道：“大运河清水湖，漕帮总舵牛头山。”
“漕帮？我晕船，不去！”余立奎对于漕帮和青帮的纠葛也有所耳闻，当然猜到洪三找他是什么原因。洪三也不废话，当场拿出红石令牌，正色道：“师父可说了让你照应我，见令牌如见帮主，车夫余立奎听令！”
余立奎摇头叹道：“你这人真不够朋友！就知道用师父压我！难道你就不能用好处贿赂我一下，让我也能开开心心地陪你去吗？”
洪三一听乐了：“要好处？好说！你要什么？”
余立奎颇为兴奋地道：“听说你和那教头沈达是结拜兄弟，他那三十六路擒拿手能不能让他找机会教我一下？”洪三本以为余立奎是要洪三请吃饭什么的，却没想到余立奎是想要学武功。看来这位师兄是一位真正的武痴，也怪不得能名列十三太保之一。
洪三伸手比划两下，说道：“嗨，我当是什么呢？这个不用他教，大哥已经把这三十六路擒拿手都教给我了。我教给你便是！”
“你？”余立奎明显有点不信。
“不信是吗？”洪三摆出一个架势：“我就先教你一招黑虎掏心！”说着呼呼两下出手，一掌拍到余立奎胸前两寸处。
“你果然会啊！”余立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是。”
“你当真教我？”余立奎显然有点不敢相信。在这些武林高手眼里，武功往往被看得比身家财产还重要。有些人为了学一两绝招，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不过在洪三这个行外人眼中，这些招数却显然值不了多少。至少沈达在教他的时候也没说过不允许他教别人，所以他就算把三十六路擒拿手全教给余立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洪三见余立奎一脸认真的样子，仿佛一个索取玩具的小孩，忍俊不禁道：“当然，明日启程，我一点一点慢慢教，你一招一招慢慢学！”余立奎大嘴一咧，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抚掌道：“好！成交！”

第十六卷 枪火 第2章 家国大事
摆平余立奎后，洪三来到法租界巡捕房找沈达。刚一进巡捕房，只见一片乌烟瘴气、烟酒扑鼻。众巡捕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吹牛的吹牛，完全没有一个办公场所应用的样子。洪三看了一圈，只有角落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个人正埋头认真看着卷宗，正是洪三的结拜大哥沈达。
洪三走到桌前，喊道：“大哥。”
“三弟？”沈达一抬头看到洪三，立刻起身，低声道：“我正要找你……”说完拉着洪三离开办公室，一直来到走廊尽头
洪三不解的问道：“怎么啦大哥？神神秘秘的……”
沈达紧盯着洪三双眼问道：“露伶春的死太过蹊跷，你可知道有何内情？”
洪三叹了口气：“大哥……我……我也不知道……”
沈达知道洪三定有难言之隐，只好说：“先是梦楼春咬舌自尽，又是露伶春畏罪自杀，这两个女子死得实在是太冤了……三弟你人在青帮一定要万事小心！”
洪三知道沈达是真心关心自己，点头道：“我知道。”
沈达又问：“你今日找我何事？”
洪三道：“我想你明日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大运河清水湖，漕帮总舵牛头山。此一去我怕会有危险，所以希望大哥能在我身边以策安全。”
沈达想都没想就说：“好！”继而又神神秘秘道：“三弟，你这次去是不是又和那……有关？”
洪三一愣，知道沈达说的是有关革命的事。不过因为此事过于敏感，加上此地人多口杂，这才不敢直说出口。只好苦笑一声，说道：“没错大哥，就是和那……有关！”
“好！”沈达点了点头：“以后有这样的事你都要叫上我，大哥一定义不容辞！”
摆平沈达之后，洪三又坐上黄包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找他的第三个队员。然而刚走到城门口，却发现门前布满了英租界巡捕和警察，对来往行人逐一盘查，审核森严。一时间城门口人满为患，几乎把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洪三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排队等候。正老大没趣的时候，见一名警察走了过来，拦下问询道：“这位大哥，前面是出什么事了？”
警察瞟了洪三一眼，没好气地道：“干你屁事？”
洪三赶忙掏出两张钞票，偷偷塞到警察手里，陪笑道：“我就是好奇那些个英租界巡捕怎么来帮你们把门来啦？”
钞票在手，警察的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低声道：“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失踪的那几个神父修女？听说他们上面压得紧，最后三天期限，否则全部革职。”
“哦？这么严重。”洪三低声道：“整个英租界的巡捕都要革职吗？”
警察点头道：“对啊！听说已经开始招募新人啦！”洪三点了点头，只好继续等候。一直等了有足足半个小时，这才算排到位置。那些看门的巡捕警察倒也没为难洪三，查了证件身份便放他出城了。
洪三让黄包车往郊区走，一直走到一座看似不起眼的乡野小酒馆前，给了车夫几个铜板让他等着。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酒馆坐下来，喊道：“小二，好酒好菜统统给我伺候着！”
过不多时，早有人端上一壶酒和一盘花生米，“啪”的一声把酒壶拍在桌子上，瓮声瓮气道：“酒就一种，爱喝不喝，菜就一道，爱吃不吃！”
洪三抬头一看，见来者身材魁梧，面貌粗野，面对自己的表情却可以用“深恶痛绝”四个字来形容。这个世界如此憎恨洪三却又对洪三无可奈何的人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龙虎豹”三兄弟中的老二——秦虎。
洪三调侃道：“店小欺客？”自从洪三上次饶秦虎一命之后，秦虎暂时已经没了取洪三性命的想法，所以洪三也乐得开他的玩笑。
秦虎道：“欺负你的是我，和这店没关系！”洪三拿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说道：“秦虎，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武林高手，十三太保之一，每天躲在这儿当一个店小二算什么出息？你难道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秦虎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洪三，冷哼道：“是很无聊。但我不怕告诉你，我伤已经痊愈了，正准备进城去找你，先把欠你的两条命还给你，然后，再要你的命……”
洪三笑道：“可是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没有你追杀我的上海滩一点儿也不刺激不好玩，可你欠我的两条命猴年马月才能补给我啊？”
秦虎道：“你这副嘴脸天生招人烦讨人厌，我相信你仇家一定不少，想杀你的人应该是每天络绎不绝才对，我相信很快就能补给你啦。”
“错！”洪三用筷子敲了一下盘子：“我刚刚拜在陆昱晟陆老板门下，现在又是上海滩首富于汉卿的准女婿，你别说谁要杀我，大家爱我宠我都还来不及……不如这样，明日启程你陪我去办一件事，事情办成，算你还我一条命，如何？”
秦虎想了想，摇头：“我只负责偿命，不负责跟班！”
洪三道：“如果我说此行危机重重呢？别说一条命，如果你幸运的话，也许能直接还我两条，三条命都说不定哦……”秦虎听洪三这么一说，忽然咧嘴笑了出来。看着他粗犷而天真的笑容，洪三也跟着傻笑出来……
这下秦虎也摆平了。
有了沈达、余立奎、秦虎这三大高手的加盟，洪三还用愁大事不成吗？这回要是失败，那洪三真应该回家种田了。
辞别秦虎后，洪三又废了好多唇舌和钞票才又进了城。这一天里他几乎什么事都没干，就顾着找人了。还好没废多大周折就把人找齐了。
晚上，刚一踏进大杂院大门，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呼唤：“洪三。”
洪三一激灵，隐隐觉得这个声音好久没听到过了。回头看时，见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脸上带着自信果敢的笑容，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华哥！”洪三脱口而出。来者正是洪三从小玩到大的大哥严华，自从上次在三大亨的宴席上不欢而散后，洪三还是第一次见他。
严华点了点头：“等你多时了，今日想喝酒，缺个酒伴，不知洪老板可否赏脸呢？”
“赏，当然赏！”洪三颇为兴奋的上前，拉着严华的手来到附近一家小酒馆里。
小二上了酒菜后，洪三倒满两杯酒，严华接过酒杯问道：“三儿，上次的事，你不怪我吧？”
洪三摇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故意说那些恩断义绝的话，咱们兄弟的感情不是三大亨可以理解的，不过话说回来了，哥你胆子真是太大了，那天没把我吓死……放眼上海滩敢如此和三大亨叫板的人你是第一个没有第二个吧？”回想当日发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心中也暗暗佩服起严华的见识和胆识来。
严华冷哼一声，反问道：“三大亨又怎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再说我一个光脚的才不怕他们穿鞋的。”
洪三举起酒杯：“来哥，敬你一杯！那次之后就一直也没见啦……”
“是啊，我怕再出现你身边会给你惹麻烦。”说着，二人对饮一杯。严华又道：“但是我可是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生怕会拖累你。没想到你小子非但逢凶化吉不说，反而越来越顺风顺水啦。不对，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又是双春会又是汪雨樵又是和首富之女亲嘴又是拜陆昱晟门下……”
洪三被说的脸色一红，苦笑道：“哥，你这是就看到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
严华道：“我相信这各种背后一定藏着凶险万分。”
洪三道：“简直九死一生！”
严华微微一笑：“过去的事儿以后找机会咱们再慢慢聊，先说说当下的事儿……”
洪三一愣，颇为警觉地问道：“当下的事？”
严华道：“听说永鑫公司烟路受阻，你要去漕帮总舵牛头山？”听到这话洪三不由一惊。他本以为自己这次行动是保密的，却没想到还是被严华探听到了消息。忍不住问道：“华哥，你消息这么灵通？”
严华不答，只是追问：“你说是不是？”
“是。”洪三点头道。
严华一脸凝重，低头不语。半晌，洪三忽道：“哥，这么多年兄弟，有什么你直接对我说就行了！”
严华长叹一口气，轻声道：“三儿，你可知从前清到现在，我中华积弱列强横行，军阀割据民不聊生，这其中最大的毒瘤是什么？”
洪三一愣，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些。不过晚清时发生过的一些大事他却是知道的。那时候慈禧太后老佛爷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定要跟全世界宣战，反被八国联军什么的打得屁股尿流。两次鸦片战争之后，非但没有赢回东方大国的尊严，却把自己国家的地方赔给了老外作为战利品。法租界、英租界，就是那时候输出去的。后来，日本也来火上浇油，在甲午海战中灭了大清的海军，又让大清赔了数不胜数的银子。这所有事件的起因似乎都有一个源头，那就是——鸦片。
想到这里，洪三试探地问道：“是……鸦片？”

第十六卷 枪火 第3章 剑拔弩张
“没错，就是鸦片烟土！”严华轻拍桌子，说道：“这些鸦片初始被英法等国包装成福寿膏，美其名曰强身健体，其实就是荼毒我中华的一剂慢性毒药。食者轻，玩物丧志；重，家破人亡！北洋政府现在虽然命令不许买卖鸦片，但是霍天洪、沈青山之流还是觊觎其暴利，背靠洋人势力，勾结地方军阀，买通水路陆路，大肆贩卖鸦片。他们中饱私囊富得流油，百姓却愈发的积贫积弱苦不堪言。当前军阀割据，各自为政，这些靠烟土牟取的暴利更是这些军阀势力的主要经济来源！所以我可以大胆放言一句：鸦片不除，中国不强！”
洪三向来佩服严华的眼界，却没想到，只是几日不见，严华的眼界居然宽到如此境界。一时有些傻眼，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严华就是自己昔日的华哥。洪三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华哥……我只是想着如何办好上面交给我的事，真没想到那么多……”
严华一脸严肃地问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越往上走越有权势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很多事，你不可再当作儿戏了，因为你日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安危。洪三，你记住华哥的一句话，就算你不能心系苍生也不可以助纣为虐。”
听到这里洪三心头不禁一震，心跳砰砰加快，隐隐觉得：自己在上海这些日子就算没助纣为虐，却也没有心系苍生。他的一切作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都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远大前程”，如今，他想要的那个“远大前程”几乎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然而他却觉得有些迷茫了。
洪三点头，缓缓道：“我懂了……”
严华望着洪三，一脸严肃地道：“活着的时候，远大前程，锦绣江山。死了以后呢？万人敬仰还是千古骂名，有时候可能就取决于你活着时候很简单的一个选择，简单到向左向右……”严华的声音颇为深沉忧虑，听得洪三不由得一阵茫然，心里的想法也跟着严华的思绪走了下去：远大前程……万人敬仰……千古骂名……很简单的选择……向左向右……
真的很简单吗？不，绝对不简单。严华所谓的向左向右其实是一个很困难的选择。困难到一步登天或者一败涂地。如果是以往，洪三定然会选择前者。但经过了在青帮经历的这段日子之后，再加上严华的点拨，洪三竟隐隐觉得：如果选择一败涂地，他可能也会欣然接受。
洪三越想越是困惑，一时想不通严华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反问道：“你是希望我这次不要去牛头山？”
“去，当然要去！”严华道：“但我希望你这次去不是为永鑫公司开拓渠道，而是正好相反，让这鸦片之路可以断送在你的手里。”洪三看着一脸严肃的严华，不置可否……
第二日清晨，于梦竹亲自开车送洪三来到事先约定好的漕运码头外，与沈达等人集合。
码头边停着一叶扁舟，船上站了一个船夫，两个挑夫，还有一个做青帮弟子打扮的人。于梦竹早从洪三那里听说这些人都是十三太保假扮的，从他们的身份她就猜出洪三此行极为凶险。下车后，于梦竹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安符塞到洪三手里，轻声说：“我学西学长大的，从来不信这些。但我猜你信，所以到庙里求来这个平安符，希望你从牛头山平安归来……”
洪三道：“有你在人间芳华绝代，我怎么舍得去阴曹地府？再说你看看那几个人……”说着，又指了指船上的余立奎、沈达、秦虎三人：“那几个都和凶神恶煞似牛头马面似的，阎王爷想收都不敢收他们。”
于梦竹噗嗤一笑，“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洪三把这平安符揣进怀里：“放心，不会很久！”
船上扮作青帮弟子的秦虎最为暴躁，见两人卿卿我我个没完，忍不住喊道：“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牛头山了啊！”
于梦竹道：“去吧！我赌你一定会平安归来。”
洪三顿时喜笑颜开，对于梦竹说：“我洪三元逢赌必输没关系，但我保证不会让你赌输的！”四下看了看，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送他的人看来只有于梦竹一个，那个人呢？
在秦虎不耐烦地催促下，洪三也没心思多做盘桓，转身上了小船。船夫将船划走的时候，洪三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见于梦竹一直同自己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便也一起挥手。然而，两人都没发觉，在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一个单薄消瘦的人影悄悄闪出，用同样依依不舍的表情送别洪三，正是林依依。
当洪三的小船消失在地平线后，于梦竹终于驱车离去。冷清清的码头上只上下林依依一个暗自落寞的人儿。她走出码头，旁若无人走在行人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的脸色略显憔悴，似乎前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但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她看到街边有一个乞丐正在行乞的时候，悄悄走到乞丐身边，随手丢下一个东西给那乞丐，然后匆匆离去。乞丐摸起东西一看，却是一枚做工精致的平安符。这东西，有什么用……能吃吗？
渐行渐远的小船上，洪三看着面前坐着的三大高手，不禁一阵得意，暗想：都说上海滩十三太保有多厉害，可是像我这样一个人能请动三个十三太保的人，恐怕满上海也找不到几个吧？
为了掩人耳目，洪三让身形样貌最为彪悍的秦虎打扮成青帮打手。却让沈达和余立奎扮做挑夫模样，挑着洪三准备的礼物。虽然名义上这三人都是洪三随从，但实际上沈达是他大哥，余立奎是他师兄，秦虎是他仇敌。这三人洪三谁都得罪不起，甚至在语言上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船远离了岸边，洪三抱拳道：“三位都是当代豪杰，也是我洪三的生死之交，不过你们互相可能都还不认识，兄弟不才就来介绍一下……”话音未落，就被秦虎不屑地打断：“谁跟你生死之交？我来是为了还你两条人命，然后再杀你的！”
此言一出，沈达和余立奎都是一愣，洪三满不在乎地应道：“我说得没错啊，我活着，你却想杀我，那不更是生死之交了？”
秦虎一愣，被洪三这一挤兑，反倒词穷说不出话来。坐在船头的余立奎见气氛有些尴尬，率先抱拳，自我介绍道：“斧头帮车夫会，余立奎。”
沈达也一抱拳：“法租界巡捕，沈达。”
秦虎抱拳：“草寇，秦虎。”
三人齐声道：“承让！”
洪三凑趣道：“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悄；瞎子、酒鬼、黑白无常、龙虎豹！哈哈，大名鼎鼎的上海滩十三太保今天在这小小船上居然就挤了三个！厉害，厉害！”
沈达放下双手，忽然对秦虎正色道：“秦虎你杀人劫土，一直没有捉拿归案，是不是等事情办完就该和我回去结案呢？”
“结案？”秦虎哼道：“此次我是报洪三两次救命之恩，报完后还是要杀他偿我弟秦豹性命的。”
余立奎一扬眉毛，喝道：“你敢？洪三是我师父汪雨樵关门弟子，谁敢动他要先问过我！”
沈达转头看向余立奎：“汪雨樵刺杀徐国良你的底子怕也不干净吧？”
余立奎霍然起身：“别以为你教头排名在我之前我就怕你，正好想讨教你的三十六路擒拿手！”说着起身摆出一个谭腿的架势，作势要踢。
秦虎也起身：“排名算个屁，要么我们仨先比个高低再说？”双手一挥，竟是少林洪拳的招式，虎视眈眈地面向沈达。
“好啊！”沈达何时怕过打架？当即起身，左手高，右手低，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揽雀尾。
余立奎一愣：“……你不是练外家拳的？怎么却又使用太极拳？”
沈达微微一笑，“不管什么拳，能打得赢就是好拳。”
洪三见三人剑拔弩张，简直一触即发，急忙摆手道：“三位大哥……天干气躁，知道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好汉，可是能不能帮我把事情办完后你们再来计较什么排名，什么高低呢？还有大哥，这次秦虎来是帮我保命的，不是来要我的命的，你要抓他也等他想要我命的时候行不行？”三人听洪三这么一说，各自收回架势，各自慢慢坐下。
洪三拿出张地图铺在桌子上：“来！三位高手，说点正事，这里就是牛头山！”
三人定睛看时，只见洪三摆出了一张湖心岛屿的地图，洪三道：“牛头山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当然，我们此次是探听情况而不是去打仗的，所以几位大哥的火爆脾气一定要适度收敛。为防万一，秦虎扮作青帮弟子陪在我身边，大哥和师兄扮作挑夫先把礼物抬到山上，然后趁机混进帮内见机行事。三位大哥虽然都是绝顶高手但毕竟好虎架不住群狼，若非有非常危急的情况发生，否者大家不要轻易动手。”
秦虎道：“怎么才算非常危急？”
余立奎也点头：“对啊，这尺度很难把握！”
沈达问道：“是不是他们不动手我们就不能动手？”
洪三想了想，说道：“这样，大家看我眼神为号，只要我这样连眨左眼……”说着，挤眉弄眼，做了个例子，“大家就动手！否则大家千万不要动手！好不好？”
三人齐声道：“好！”

第十六卷 枪火 第4章 龙潭虎穴
黄昏时分，小船终于缓缓靠在漕帮总舵牛头山码头前。洪三初时以为牛头山上的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此刻一见，才隐隐觉得这牛头山颇为棘手。牛头山坐落岛屿之上，四周几乎都是绝壁，只有码头处才有一条通路。而在绝壁之上，还用木头堆建起一座小城寨。城寨四周布置瞭望塔，城头上有喽啰兵来回巡视。看这样子，洪三就算真带了三五百人，也未必能拿下牛头山，甚至还有可能闹个灰头土脸回去。
小船刚一靠岸，城头早有一名漕帮弟子发现了小船，喝问：“来者何人？”
洪三忙抱拳道：“永鑫公司霍天洪霍老板，陆昱晟陆先生听说胡坤胡帮主身体抱恙，特意派弟子洪三元前来探望，并备了滋补礼品送给胡帮主。”
那弟子喊道：“我们帮主身体不舒服，谢绝见客，你就和霍老板陆先生说等过些时间再来吧。”
洪三道：“我们舟车劳顿，行了一整天的船才到这牛头山。现在天色已晚，也不能返航，怎样也要把礼品放在山上，我们留宿一晚等明日一早再走啊。”
那漕帮弟子想了想：“好……我们先通报帮主一声，看他能否见客吧。”四人把礼品搬上码头，等了好久也不见那漕帮弟子回报，不由得各自心急。
夜，越来越深，漕帮城头四周已经点起熊熊火把。秦虎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挥手驱赶蚊子，一边抱怨：“到底让不让人进去啊，等了这么久是让我们喂这里的蚊子吗？”沈达看了一眼洪三，面上颇有几分疑虑之色。
洪三低声道：“他们要么是在商议，要么是在准备，这其中必有蹊跷，大家万万多加小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礼品盒，想了想说：“为防万一，要先对不起这两坛沉年女儿红啦。”当即打开礼品盒，露出两个大酒坛，又从身上拿出一包得自红葵花亲传的救命三宝——“起不来”，统统倒进了两坛酒里。
沈达一愣：“这是什么？”
秦虎倒是见怪不怪了，冷哼道：“又是你小子那些歪门邪道？”
洪三坏坏一笑：“你们别管是什么，这两坛酒你们不要喝就对了！如果一切顺利，我就会把这两坛酒打翻，免得害人，希望一会不要用得到它们吧……”
余立奎叹了口气：“好好的酒，可惜了……”
洪三道：“能保命就不可惜！”
这时，漕帮闸门忽然人拉开，一漕帮弟子高喊：“胡帮主备了酒宴请洪三先生！有请！”
余立奎道：“这胡帮主一会闭门不见一会又设宴款待，行事真是变幻莫测啊！”
秦虎没好气地道：“不是鸿门宴就好！”
余立奎冷笑一声：“你怕了？”
秦虎把眉毛一横：“我怕？别说漕帮的酒，你们斧头帮的酒我也敢吃。”
洪三低声道：“别说了，挑上东西，各自见机行事吧。”
两人这才想起身在险地，立刻停止争吵。洪三走在最前面，秦虎紧随其后，余立奎、沈达三人则挑着“礼品”跟在身后。走到闸门下时，立刻围上来七八名漕帮弟子摸身搜查。
洪三皱眉道：“这么严苛？这是要见胡帮主啊还是要见老佛爷啊？”
漕帮弟子赔笑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本帮的规矩，上山前都要检查！”
秦虎被一个漕帮弟子摸到腋下，一时觉痒不由得哈哈笑出声来。那弟子却从秦虎身上搜出大大小小的凶器不下十件，砍刀、斧头、匕首、双截棍、九节鞭等等……叮叮当当扔在地上。
“对不起，这些不能带到山上！”那搜身的漕帮弟子道。
“一件也不行吗？”秦虎显然心有不甘。
“一件也不行！”
秦虎身后，沈达和余立奎也被搜了个干净。身上的匕首和刀悉数上缴，连一件兵器都没留下。
最前方的漕帮弟子在洪三身上仔细搜寻一番，却什么兵器都没搜到，只搜到两包粉末状的药物。
“这是什么？”漕帮弟子问道。
洪三当然不肯告诉他们这两件东西是救命三宝中的“看不见”和“睡不醒”，只是假装咳嗽一声：“我有哮喘，必须靠这些药止咳……”
漕帮弟子点点头，又把药还给洪三。却指着众人带来的礼品箱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洪三走到礼品箱边上，说道：“这是陆先生特意为胡帮主准备的大礼——陈年女儿红两件，碳烤茯苓花雕猪一只！”漕帮弟子打开箱子，里面果然就是两大坛白酒，一头烤猪。几名漕帮弟子交换了颜色，对里面喊道：“放人！”
经过这一番周折，四个被搜得“一清二白”汉子这才算进了漕帮总舵大门。沿着一个上坡走出几十米后，来到一片豁然开朗的平地上。这平地位于一座大厅前，大厅上方高悬一口匾额，名曰：聚义厅。平地上摆了十几桌酒席，足有一两百名漕帮弟子围在各自酒桌上。
一众漕帮弟子本来正在说笑喧哗，见洪三等人走进来的时候却陡然安静下来，皆一言不发，冷冷注视着洪三等人，其中一些甚至面露凶光。
洪三四人抬着礼品走了进来，全没想到面对的会是这等情形。想必刚才在外等候的时候漕帮已经在酝酿这场酒宴了。秦虎说得对，这简直就是鸿门宴……
一名漕帮弟子引洪三和秦虎走上正前方的空席坐下，沈达和余立奎则放下手中担子，也在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洪三正想问“胡帮主何在”，忽然听到聚义厅门前传来一个呼音：“漕帮帮主胡坤，三当家薛良羽到！”洪三闻声，忙抬头往厅前望去，只见两个汉子从聚义厅里走了出来。领头的人身材较为粗壮，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面汉子，看来他就是漕帮帮主胡坤了。身后那人看来年轻着几岁，身材颇为瘦小，做书生打扮，眉目间颇有几分文人气概。
洪三一皱眉，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只是哪里不对劲一时还猜想不透。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拱手拜道：“洪三元受师傅陆昱晟，永鑫公司当家的霍天洪霍老板之托给胡坤胡帮主问好！”
胡坤抬手道：“客气。都是一家人，洪兄弟请坐。这位薛良羽是我们漕帮三当家，江湖绰号‘小书生’。”
薛良羽当即抱拳道：“洪兄弟！”
洪三回礼道：“三当家！”
洪三一指秦虎：“这位是秦……牛，我的助手！江湖绰号猛吃草！”洪三之前没想过要介绍秦虎，不过这临时杜撰出来的名字倒也贴切……
胡坤闻言一愣：“猛吃草……秦牛？好名字！哈哈……”秦虎瞪着一双牛眼，不解地瞪了洪三一眼，却也只能赔笑，不敢造次。
洪三仔细打量着胡坤，发现他几乎毫无病态，便道：“听闻胡帮主近日身体抱恙，看您脸色却还好啊。”
胡坤这才干咳了两声，说道：“哦，就是受了点风寒，没什么大事。洪兄弟，以前也去过青帮两次，没见过你啊，新入会的？”
洪三道：“是的，刚入会没多久时间……”说话时，胡坤、薛良羽互看一眼，也不知道在暗中盘算什么，洪三倒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人的神情。只听薛良羽道：“洪兄弟刚进门子就能拜在陆先生门下，且能受先生所托来牛头山办事，一定很是得力啊！”
“不敢当，不敢当！”洪三谦虚道：“就是个跑腿的罢了，要不是陆先生近日公司的杂务过多，他就亲自上山拜访啦！”
胡坤客气道：“哎，小小风寒，怎么敢劳陆先生大驾？今日为了迎接洪兄弟我特意备了些酒菜，也不知洪兄弟是哪里人，是否吃得管我们这乡野小菜？”
洪三看了看桌面上的酒菜，笑道：“我是苏州人，就喜欢这小虾小蟹！”
胡坤陪笑道：“那我们边吃边聊吧？”说话的语调颇有几分北方人的大气。
然而就是这北方人的语气却听得洪三心头一震，脑海中猛然回响起陆昱晟的话：“漕帮帮主混江龙胡坤早年前我见过一面，是个苏北人，性格豪放……”
苏北人？那怎么说的是河北话？这两个地方的口音可差了十万八千里！以陆昱晟之精明是绝对不高搞错的。而从胡坤刚才跟洪三的对话看来，这胡坤似乎一直都在说北方话，没有半点苏北味。
想到这里，洪三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他举起筷子，随和地笑道：“听胡帮主倒是有点北方口音啊……”
胡坤一愣，掩饰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口音早就杂了。不南不北……来，都说无酒不成席，上酒。”说话间，已经转到了有几分苏北味道的腔调。然而胡坤却不知洪三久居苏州，身边认识的人不乏苏北人士。对于苏北人纠缠不清的几种说话调调早就了然于胸，一听之下就听出了胡坤的做作，心中的怀疑更甚了。
这时，一名漕帮弟子端出两壶酒来。洪三仔细观察，发现左面的一壶酒弟子倒在了秦虎和自己的酒杯中，右面的一壶酒却倒在了胡坤和薛良羽的杯中。洪三眼珠一转，立刻猜到酒壶里有问题，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胡坤已然举起酒杯，邀道：“洪兄弟，我们先喝一杯如何？”

第十六卷 枪火 第5章 敬酒
胡坤把酒递到洪三手里。洪三礼貌接过酒杯，起身在席前走了一圈，忽然将酒“哗”地倒在地上。在场众人瞧见见洪三的举动，都有点不明所以。
胡坤皱起眉头，似要发作。洪三忽然举起空杯，喊道：“师父在上，弟子首次出门替师父办事，这杯酒全当敬您的！”
胡坤按下酒杯，淡淡一笑：“洪兄弟尊师重道，心里装着陆先生，果然是条好汉！”扭头吩咐弟子：“来！再把酒倒上！”
漕帮弟子再为洪三倒酒，洪三看了眼酒壶，知道还是毒酒，举杯想了想，又倒在了地上。胡坤这回脸色有点挂不住了，正要发作，洪三忽又把酒杯举到空中，喊道：“爹，今日正好是你的忌日！洪三敬您一杯酒，孩儿不孝，忙于公务也不能去坟前拜祭您老人家！”
胡坤一愣：“这么巧？今日是洪兄弟令尊的忌日？”
“是啊……”洪三假意抹起了眼泪。心中暗道：爹啊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没给我花过一分钱。不过好歹我也算尽了孝道，给您老人家敬了一杯好酒。您老人家如果泉下有知，就多多显灵，保佑我过了这一关吧。
胡坤假意一笑，举起酒杯道：“来，再为洪兄弟倒满一杯！今天我要和这么重情重义的洪兄弟一醉方休！”说着，让弟子再为洪三倒满酒。
洪三接过酒杯，这一回可有点头皮发麻了。这，总不能敬自己老妈吧？红葵花还活着呢，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洪三？
正没谱间，忽然看到三当家薛良羽，灵机一动，问道：“胡帮主是大当家，这位薛兄是三当家，不知二当家身在何处？”
胡坤一愣，继而道：“二当家项英这几日出门办事，不在山上。”
“哦……”洪三道：“那这杯我们就敬二当家……”说完，举杯又要向地上倒酒，却被胡坤一把拦住。
胡坤道：“二当家的酒就不劳洪兄弟再向地上敬了，他人毕竟还在世上！”
洪三干笑道：“哦？也是哈……”端着酒却不喝，心中反复筹思着脱身之法。
胡坤握着洪三的手，冷笑道：“洪兄弟不喝我们漕帮的酒，是嫌酒太差？还是怕酒里有毒啊？”这句话说中了洪三的心病，洪三却不肯承认，干笑一声道：“呵呵，瞧胡帮主说的……怎么会呢？”
胡坤又端起自己的酒碗：“好！那我再敬洪兄弟……”
洪三还是扭捏着不肯喝，旁边的秦虎看不下去，忽然起身一把抢过酒酒杯，嚷道：“我来喝！”
洪三一把按住秦虎已经举起的手臂，高喊道：“且慢！”话音一落，在场百十人都把目光转向洪三！
洪三眼珠乱转，对胡坤说道：“我们虽然人到了牛头山入乡随俗，但这第一杯酒是否可以随我们青帮的规矩？”
胡坤一愣：“青帮喝酒有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洪三道：“这酒是一定要喝，但不能无缘无故的喝。谁输了谁才能喝！”
薛良羽一愣：“输？不知洪兄弟是要比试什么呢？”
洪三将目光转向秦虎：“我这位助手猛吃草秦牛，天生神力，腕力独步上海滩鲜逢敌手。不知漕帮哪个兄弟敢和他比一比腕力，要赢了我们才可以喝这第一碗酒。”
秦虎不解地看向洪三，洪三给秦虎连使眼神，秦虎只得按下脾气接招。
胡坤显然不信洪三的说话，却也并不反驳，冷笑道：“没想到永鑫公司的弟兄们喝一碗酒也要这么多规矩？”说着，转向在场众漕帮弟子：“好……哪个兄弟愿意和秦牛兄弟比试一下？”
台下上百名漕帮弟子顷刻骚动起来，其中更有一些自恃力大的汉子跃跃欲试。胡坤当即指了其中一位上台。那人是一个大块头，站起身来膀大腰圆，个子高出秦虎足有一个头。
洪三一看到这大块头，心中竟也有些发憷。心中暗想：这人看起来就像个门神，也不知道秦虎能不能掰得过他。
正胡思乱想间，大块头、秦虎已经相对而坐，各自伸出右手就要比拼腕力。洪三忙蹭到余立奎、沈达旁边，喊道：“如果秦牛输了你们俩就上！”两人各自点头。
这时，那大块头和秦虎已经开始掰起手腕。一众漕帮弟子见有热闹可看，都兴奋的站起身来为“大块头”呐喊助威。洪三趁众人不备，偷偷对沈达低声道：“准备分酒……”沈达点头会意。
这时，大块头和秦虎正在焦灼的较力。那大块头虽然高出秦虎许多，但腕力显然有所不及。两人刚一开始，大块头额头上的青筋就全爆了起来，面上表情极其挣扎。反观秦虎倒是一派满不在乎的样子，虽然嘴唇也紧紧咬着，但看起来竟似未用全力。两人相持片刻后，秦虎似乎不想逗他玩了，忽然大吼一声。啪的一声把大块头的手掌压制了下去。众漕帮弟子没想到大块头输的这般彻底，一时都有点失望。
“好！”洪三起身喊道：“猛吃草不愧为是猛吃草！按我们青帮的规矩，这酒可是要漕帮兄弟们喝的。”
胡坤当即端酒起身：“来，让我们敬几位青帮的兄弟。”说完，和薛良羽领着众漕帮弟子一起同饮。
洪三低声对秦虎道：“一定要再赢一局！”
秦虎点头道：“没问题！”
秦虎见众人喝完这一杯酒，起身叫嚣道：“还有哪个不服？”三当家薛良羽微微一笑，起身道：“我来……”
秦虎见薛良羽颇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顿时失笑出声：“你？……”
胡坤笑道：“秦牛兄弟不要小瞧我们三当家，他身上也是有功夫的！”
秦虎嘿嘿一笑：“好……别说我欺负三当家就好！”
看到薛良羽气定神闲的在秦虎对面坐下，洪三隐隐觉得这把秦虎有点悬了。那大块头虽然掰不动秦虎，但薛良羽身为帮中二当家，自然知道大块头的实力。如果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肯定不会贸然来献这个丑。不过秦虎显然没把这个小书生当回事，还是那般漫不在乎的地接过对方手掌，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洪三刚想要提醒秦虎小心，两人就已经较上了劲……
秦虎满拟自己一用力就把这个小书生掰躺在地，然而手刚一搭上，却不由得脸色大变。只觉一股非比寻常的大力从对方手上传来，力道比之刚才那个大块头不知道强了多少。秦虎一脸惊讶，再也不敢轻视面前这个小书生。连忙全神贯注，使出全力。然而较力这种事情往往都是一口气的事，秦虎因为大意失了先机，就被对方一直压制。哪怕秦虎用出全身力气，也无法再扳回哪怕半点。看来，这小书生确是劲敌。
秦虎全力施为之下，手上青筋暴起如树根，肌肉紧绷如石块。薛良羽也不得不用出全力与之相抵。这两个对手一个体健如牛，一个身轻如燕，一时倒拼了一个难分高下。
这一刻，全场上百人都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秦虎和薛良羽身上。趁这个时候，洪三偷偷从桌下拿出红葵花亲传的救命神药“睡不醒”……
此时，秦虎和薛良羽的“较力”已至白热化境地。所有漕帮弟子都在为薛良羽呐喊助威，就连帮主胡坤也目不转睛地在关注着眼前战况。秦虎已经慢慢抢回制高点，并将薛良羽的手掌压制了两个拳头的距离。虽然过程略显艰难，但是秦虎终究还是抢回了胜势。此刻，薛良羽已是满头大汗，眼看拳头越压越低，也不知道嘴里念着什么咒，忽然大喝一声，猛然发力。
在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桌子上的战局里，洪三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睡不醒”偷偷放进胡坤的酒壶里。与此同时，那边较力的薛良羽中邪似地猛然发力，“啪”的一声把秦虎的手掌反拍在桌子上，瞬间反败为胜。
在漕帮弟子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胡坤再次把酒杯递给洪三和秦虎。
洪三接过酒，一时有点懵……真要喝？转头看秦虎时，秦虎已是一脸羞愧，显然他也没猜到会是这个结局。胡坤沉着脸道：“这杯酒再不喝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这一回洪三、秦虎真是避无可避了。秦虎见状，举起酒杯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洪三却苦笑一声：“其实我……不擅酒力……”
薛良羽也凑过来，阴阳怪气地道：“洪兄弟，你再不喝，我可就要喂你喝了……”
“好！我喝！”洪三举杯道：“不如这样，这杯酒我代表我们永鑫公司三位老板敬所有的漕帮兄弟！老沈，你把三位老板托我带来的陈年好酒女儿红打开分给众位兄弟。胡帮主，你看如何？”
“好！”胡坤道：“感谢三位老板美意，分酒！”沈达受命，当场和余立奎打开两坛女儿红，将酒一一到给现场的每一个帮众，洪三道：“这酒可是百年陈酿，价值千金，大家都要尝尝，不可浪费啊……”
洪三拿过一碗女儿红，对面前二人笑道：“胡帮主、三当家，你们要不要也尝尝这个？”

第十六卷 枪火 第6章 “屎”头山
听洪三如此一问，胡坤、薛良羽都多了个心眼，却用自己的酒壶倒满了酒。
胡坤道：“我喝这个就好。”
薛良羽：“我也是。”
洪三点点头：“好，喝什么都是酒……来，我敬大家一杯！”说完，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场内的漕帮弟子见状也都举碗饮酒。
洪三对面，胡坤、薛良羽互望一眼暗暗自得，也都喝干自己手里的酒。却没想到他们的杯中之物早就被洪三加了料。
洪三看大家都喝了酒，大咧咧地坐回原位，说道：“胡帮主，三当家，酒也喝了，有什么话我就直奔主题了。”
胡坤道：“但说无妨！”
洪三道：“永鑫公司的货漕帮已经停运多日了，不知是何缘故？”
胡坤道：“我已经和上次来的青帮兄弟说明了，现在全国都在喊禁烟，这个东西以后我们漕帮不碰了。”
洪三道：“禁烟喊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为何胡帮主近期才做此决定？漕帮向来作风大胆，混江龙胡坤胡帮主堂堂水运之王，以前不怕现在却怕了？”胡坤观察着洪三的反应，漫不经心地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这时，洪三忽觉脑袋一阵眩晕。便知道自己猜测不错，果然对方在酒里下了药。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药。不过洪三颇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莫非是蒙汗药？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极力克制，不让自己睡去。再看秦虎时，竟然比自己还迷糊。
胡坤看着洪三，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洪三兄弟，看你有些不适，还好吗？”
洪三强咬牙关，红着脸道：“我没事，我倒是想问问胡帮主，我们没货了，那沈青山倒是有货，走的也是漕运，是不是不给我们的东西给他们了？”
胡坤“啪”地拍了一声桌子，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别以为你背靠青帮就可以血口喷人！你这么说话，我胡坤可是要翻脸的！”
洪三勉强一笑：“我说不说这话，你胡帮主怕都是要翻脸吧……”扭头看向秦虎，对他使劲眨了三次眼。秦虎知道这是动手的信号，摇摇晃晃地便要起身玩命，却没想到才刚一站起来，扑腾一声便倒了下去，之后再没爬起来的力气，像死猪一样昏死过去……
洪三抬头看了看胡坤：“你这酒里？……”
胡坤冷笑道：“今天你们别想离开了！”
洪三咬牙道：“我不醒，你也别醒……”
胡坤一愣：“你说什么呢？”洪三双手撑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此刻他的脸色已经红得无法再红，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却用自己仅存的气力大声吼道：“我是说……大哥，上啊！”喊完这句话，洪三再也坚持不住，当场昏死过去。
沈达、余立奎再不迟疑，各自飞身抢上，直拿胡坤。胡坤显然早有防备，身边迅速集结十余名漕帮弟子，各自拎着家伙围攻沈达、余立奎二人。两人仗着武功高强，空手与前排漕帮弟子战在一处。然而才刚放倒一人，忽见两名漕帮弟子按住小腹，脸色苍白地跑了出去。
胡坤脚下一晃，也觉得有几分眩晕，大骇之下，忙问道：“你们怎么了？”那两名弟子不答，飞一般冲过聚义厅，迅速冲进了茅房中。胡坤正纳闷的时候，其他漕帮弟子竟似被传染了一般，各自捂着肚子，纷纷跑向茅房方向。
薛良羽眼见身前弟子各自退却，情急之下，便要亲自动手。然而才刚摆出一个架势，忽觉头脑一阵恍惚，整个身体再也没了力气，瞬间瘫倒在地。另有十几名没喝酒的弟子各自拎起明晃晃的家伙，上前直取沈达、余立奎。然而沈余二人都是顶尖的高手，又怎会被这帮虾兵蟹将吓到？当下虎入狼群般杀进人群，左突右闪，拳脚相加，但凡有那不长眼的喽啰兵都被二人砍瓜切菜般打了个人仰马翻。
胡坤一时没看懂眼前的阵势，正要要动手时，脑子却更晕了。他当然猜到自己也被下了药，却不知道是是在什么时候被下的药。大骇之下，忙向前迈进一步。却也只走出一步，就不胜药力，终于缓缓跌倒在地，眨眼人事不省……
沈达一边打边对余立奎喊道：“快！把他俩叫醒！”
余立奎点头，猛然出拳打倒面前最后一名漕帮弟子。随即扑到井边取了一桶冷水，“哗”的一声泼到洪三身上。洪三在迷迷糊糊中悠然转醒，一脸茫然地看着周遭一切，只见场内的众多漕帮弟子纷纷揉着肚子冲了出去，洪三捂着脑袋，茫然问道：“他们去哪？”
余立奎不答，一脚踹翻迎面过来的一人，拎着剩下的半桶水，又“哗”的一声泼到秦虎身上。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漕帮弟子匆匆忙忙冲向茅房。然而到了茅房之后才发现，原本能容纳十几个人的茅房此刻早已经蹲满了人。很多抢不上位置的人索性解开裤子就在山坡上蹲了下去，还有的人等不到解开裤子，直接屙在了裤裆里面。
没多久，整个牛头山上漫山遍野蹲了近百名漕帮弟子，各自唉声叹气，叫苦连天。纷纷问询旁边的弟子：“有没有纸？”
“哪有啊？”
这时，洪三已经略微回过神来。在漕帮周遭火把的映照下，上百名漕帮弟子山头拉屎的情景已经成为一道蔚为壮观的风景，让人望而生畏。正感震撼的时候，忽见一名漕帮弟子提刀砍向还没清醒过来的秦虎。
洪三喊道：“小心！”忙扑过来，一把推开那漕帮弟子。“铛！”经洪三这一推，那原本要砍中秦虎脑袋的一刀却砍在了地上。
秦虎闻听刀声，猛然惊醒过来。忙起身，一拳击倒那名杀人未遂的漕帮弟子。他刚才虽然神志不清，却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刀但凡砍正了一点，他这条命今天也算交代了。心中越想越气，冲洪三骂道：“妈的！老子又欠你一命！”转而骂那些漕帮帮众““你们这帮小人居然敢玩蒙汗药！”
一名漕帮弟子见洪三、秦虎已经转醒，也想效仿余立奎的做法，大喊道：“去拿水来，弄醒二当家，三当家。”过不多时，几名漕帮弟子也效仿余立奎，将两大盆冷水泼在胡坤和薛良羽身上。然而与洪三和秦虎不同的是：这两人被冷水泼过之后，依然睡得像死猪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洪三见状哈哈大笑道：“哈哈，你们给我的普通蒙汗药，怎么和超级蒙汗药睡不醒比？”几名漕帮弟子见状，连忙上前围攻洪三。洪三忙逃到礼品箱旁，却捧起箱子里早就准备好的那头烤乳猪。漕帮弟子不明其意，还以为洪三这是害怕了，临死也想做个饱死鬼。当即不管不顾，围攻上前。
洪三也不废话，伸手摸进猪屁股：“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整个世界都跟着沉寂下来。众漕帮弟子仔细看时，几块烤猪肉横飞落地。那猪嘴里冒着烟儿，里面露出一杆黑黝黝的枪管。
洪三捧着烤猪，一字一顿道：“不、要、逼、我！”漕帮弟子被枪声震慑当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连远处围攻沈达的几名弟子也停下了动作，惶恐而惊惧地看着洪三，仿佛看着一个恐怖至极的怪物。
洪三没想到这一枪竟有如此奇效，见剩下的十几名漕帮弟子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不仅也对自己的震慑力颇为自得。暗想道：“大哥和师兄废了这么大力气都没控制住场面，而我却只用一枪就震慑了所有人，这是不是说明武功无用呢？”想到这里，洪三却不禁一阵发颤，隐隐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竟可怕得无比真实。
说起来，这把长筒左轮手枪是临行前陆昱晟送给洪三的。洪三忘了陆昱晟介绍的枪名，只知道是目前最先进的英国产手枪。接过枪的一瞬间，洪三不禁喜上心头。但陆昱晟却说：“能不能带上山，还要你自己想办法……”洪三昨天想了一整天都没想到怎么带上山，直到晚上回家的路上，看到街边橱窗里厨师正在烤着的一只乳猪……
目前看来，这手枪的威慑力简直比三个十三太保加起来还要凶悍。看来三十年的苦练终究比不上一发子弹。洪三着挥动手里的“烤猪”，对沈达道：“大哥，把这两个当家的先绑起来！”沈达得令，从大门后找出漕帮众人准备好的绳索，绑住昏睡的胡坤和薛良羽。
洪三对秦虎道：“秦虎，这些个没喝到泻药的也要绑起来！”秦虎得令，也接过绳索，将那些没去后山和茅房的人也绑了起来。
“师兄，你去看看外面情况如何！那些喝了酒的根本没力气还手，让他们拉干净以后都到大厅来集合！”余立奎得令，自去外面观瞧。
洪三用“烤猪”指着被绑起来的胡坤，冲着众人喊道：“你们谁敢再动我就先嘣了你们帮主！”说到这里，洪三忽然觉得不对，忙改口：“哦，不对……他不是你们帮主，说，他到底是谁？”

第十七卷 时运 第1章 真假胡坤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远大前程。然而，你的远大前程对于他人而言，往往无关紧要。而他人的远大前程对你而言，却可能是致命打击。
第1章真假胡坤
牛头山聚义厅前，胡坤、薛良羽被沈达用绳索牢牢捆在椅子上。洪三将手枪交给余立奎，让余立奎控制两人，以防有漕帮弟子突施救援。
这时，秦虎也把十几名没喝酒的漕帮弟子各自绑缚。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剩下的只是一些被“起不来”折磨得近乎虚脱的漕帮弟子。有些人才刚刚从后山蹭回来，立刻又捂着肚子冲了回去。
洪三依稀觉得晚风拂来的气味不对，忙对山头蹲着的那群弟子喊道：“要拉都跑远点拉啊，好好一个牛头山被你们生生拉成屎头山啦！”
沈达没想到洪三这么快就控制住场面，心中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洪三的本事。不过对于洪三的判断他还是有些疑问，指着被绑在椅子上无论如何都“睡不醒”的胡坤笑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胡坤？”
洪三道：“胡坤是苏北人，这人讲话北方口音，胡坤外号混江龙我虽没见过，但感觉这个混字也多少应该有一些草莽气，不像这厮，一副文绉绉的酸臭气！”
沈达点了点头，问道：“那他是谁？”
洪三坏坏一笑：“问问他们便知了……”说着走下台去，来到一个被秦虎绑住的小头目面前。
那小头目见洪三笑嘻嘻地过来，便知没好事，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神色嚷道：“别问我。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这么中心？”洪三一愣，冷笑道：“我干嘛打死你？我顶多是也赏你点儿我的独门绝药起不来，你就会就和他们一样拉到生不如死的。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出去拉那么走运的，我会让你拉在这里，拉在你的裤子里，拉在这堂堂聚义厅内，拉在你的兄弟面前……”那小头目只听得冷汗直流，惶恐道：“好吧，我说！”
洪三指着“胡坤”问道：“他到底是谁？”
小头目道：“他确实不是胡坤胡帮主，而是我们的二当家，项英！”
洪三点点头，冷喝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头目道：“胡帮主前些日子不在牛头山，八股党沈青山来访，他开出了更高的价码，所有漕运鸦片盈利二一添作五。不仅如此，他还答应协助二当家掌控漕帮。二当家，三当家商议以后，就在胡帮主回来的第二天用蒙汗药把帮主迷倒，连同他的一些亲信也都被二当家囚禁了。本来说是要等沈老板过来后再商议处置，没想到你们就来了漕帮……”
洪三问道：“这事有多久了？”
小头目道：“有几天了，之前青帮过来的两个弟子就是被二当家冒充大当家给打发走的！”
“那这次为什么不打发我们走却还要放我们进来，还设下这鸿门宴？”
“二当家听说你自报姓名后，说……”
洪三眉头一皱：“说什么？”
小头目道：“他说您是沈老板的眼中钉！不如干脆绑起来，一并送给沈老板做礼物……”
洪三心中一冷，暗想：“还好早有准备，要不然今天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想到沈青山这等人物居然能把自己当眼中钉，洪三也不禁一阵得意，大笑道：“哈哈，原来我这么有名？”
小头目接着道：“二当家、三当家把胡帮主的一些亲信也都囚禁起来，不服从的人干脆杀了，我们这些兄弟们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不敢不从啊，其实大家在心里都还是拥护胡帮主的。”洪三扭头看向其他漕帮弟子，众人都跟着连连点头。
洪三也点头道：“好，那真正的胡坤胡帮主现在何处？”
小头目道：“胡帮主和一众亲信大概十几个兄弟都被关押在漕帮地牢内。”
洪三扭头吩咐道：“师兄，秦虎，你们俩看好这场面，谁再挑刺儿，直接砍了！”两人得令，一人拿着长筒左轮手枪，一人拿一把鬼头刀，凶神恶煞地站在大门两旁，犹如两个威风凛凛的门神一般。
众漕帮弟子本来就怕得要命，见这阵势更是连连告饶，连称：“不敢！不敢……”
洪三见大局已定，对沈达道：“大哥，我俩下地牢去会一会真正的混江龙。”
“好的。”沈达当即上前，给那小头目解绑。
洪三暗觉不妥，说道：“大哥，还是绑着点吧？”
“不必。”沈达自信地道：“有我在，他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那小头目松了绑后，便领着洪三、沈达绕过喽啰群居的草房，下了一道阴仄仄的石阶后，终于来到了漕帮地牢之中。这地牢里的空气极为潮湿，到处生满青苔，发霉的味道颇为刺鼻，不知道什么地方不断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三人走在在黑暗的地下走廊里，经过一间间牢房时，见里面杂七杂八关押着众多漕帮弟子。一名弟子见到那小头目，忽然愤怒地扑了上来，吼道：“李二狗你个王八蛋，帮主待你不薄，你却敢背叛帮主，等老子出来后看我不撕了你！”
那小头目吓了一跳，连忙躲在洪三后面，洪三笑问：“你叫李二狗？”
小头目李二狗低声道：“小名……”
洪三瞟了一眼另一侧的牢房，见里面关着一男三女，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上穿着略显郑重的黑色洋袍，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洪三隐约记得自己在上海租界的教堂附近见过这种穿戴的人，不过他此行重点是搭救胡坤，所以所四人并未在意，只是一带而过。
沈达不解道：“这漕帮搞这么大的地牢做什么？”
李二狗道：“这地牢是早前传下来的，漕帮早期除了漕运买卖偶尔也会劫富济贫一下，所以会把劫来的人关押在此，再通知家人准备钱财赎人……”
“劫富济贫？”洪三不屑道：“说得好听，土匪就是土匪……”话音未落，只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处传来：“混账！谁敢诋毁我漕帮清誉？”
三人加快脚步，循着声音向前赶去。来到走廊尽头时，见牢房里关着一人。这人身材颇为彪悍，身上拴满了铁链，披头散发的形象显得颇为可怖。他爬到监牢门口，身上的铁链不断咣铛作响。洪三盯着此人打量半晌，点头道：“……嗯，这个才像混江龙！”
那囚徒抬头，瞪着洪三，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喝问道：“你小子是谁？”
虽然这囚徒态度十分恶劣，但洪三还是听出了他浓厚的苏北口音，笑问：“你猜？”
那囚徒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要杀要剐尽快，最讨厌婆婆妈妈！”
李二狗轻声喊道：“胡帮主……”
“李二狗，我不和你废话！”胡坤吼道：“快让项英薛良羽来见我！别找这些魑魅魍魉烦扰老子！”
洪三呵呵一笑：“胡坤胡帮主成了阶下囚还是这么有气势。不愧为是漕帮之主水运之王，混江龙果然名不虚传！”胡坤一听到洪三的称赞，脸上神色倒有几分缓和，沉声问道：“少拍马屁，你们到底是谁？”
“他们是……”李二狗正要介绍，洪三连忙抢着说：“我们是沈青山沈老板的部下，此次前来就是想说服胡帮主和我们合作，以后共同对付永鑫公司……”
“呸！”胡坤骂道：“你们真是不要脸，此前先是给项英、薛良羽灌了迷汤让他们对付我，现在又来给我灌迷汤？先不说我漕帮和青帮的交情，就看你们这种卑鄙小人无耻勾当，我胡坤是死也不会合作的！”
洪三本来只是想试探这胡坤是否有屈服的意思，却没想到此人当真如此有骨气。宁可身陷囹圄，受着惨不可言的牢狱之灾，也不肯与见利忘义之辈同流合污，当真是条好汉子、真英雄。不禁大为钦佩，拍手叫道：“哈哈哈……好！”
胡坤一愣：“好？”语气竟似有些愤怒。
洪三扭头对李二狗道：“李二狗，还不快快打开牢笼放胡帮主出来！”李二狗点头称是，连忙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胡坤一愣：“你们又玩什么花招？”
洪三连忙抱拳，躬身拜道：“刚刚我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胡帮主不必担心，在下洪三，奉家师陆昱晟之命前来拜会胡帮主。未曾想遇到假帮主项英设下鸿门宴，还好在下机敏不曾中了圈套，反而将项英，薛良羽及其他叛帮余孽制服，现恭请胡帮主从新主持漕帮大局。”牢门打开后，三人走进牢房帮胡坤解开身上的锁链。锒铛尽去之后，胡坤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仍然有些不敢置信，问李二狗道：“他们所言当真？”
李二狗苦笑一声，点头道：“现在二当家，哦不对，是项英那狗贼还在昏迷中……”
胡坤点头道：“先快去把那些关起来的兄弟们都放了！”
“那是自然，”洪三扭头道：“李二狗，你表现的时机到了！”
李二狗连连点头：“是，小的马上去办！”拿着钥匙就去开门。
胡坤反复打量着洪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们总来了多少人马？制服漕帮数百弟子哪那么容易？不会青帮所有人马全出动了吧？不对啊，我也没听到攻山的声音……”
洪三得意地笑道：“实不相瞒，加上敝人……一共来了四个人！”
“啊？”胡坤这才愣住了。就四个人？挑了牛头山？这得是什么样的绝世高手？

第十七卷 时运 第2章 戏接着唱
走出地牢之后，胡坤和手下几十名重见天日的帮众被洪三请到宴席上吃饭。这些帮众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胡坤的心腹，故在胡坤失手被擒的时候，也被一起关了起来。
虽然山头还时不时的飘来“鲜味”，但多日不见天日的众人早就变成了饿死鬼转世，一见到饭菜各自蜂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
胡坤被洪三请到主席上，见到一桌丰盛的酒菜也是满眼冒绿光，直接抓起来便吃，边吃边道：“妈的，饿死老子了。”说完，抓起桌上的一碗酒就要喝，却被洪三一把拦住：“这厅内菜可以随便吃，酒就不要喝了……”
胡坤一愣，看着洪三坏笑的表情陡然明白，皱眉道：“难不成你们也是用了他们对付我的招数对付他们？”
洪三笑道：“胡帮主不喜欢？这可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胡坤也咧嘴憨笑起来：“该！太应该了！这都不够，等一会弄醒他们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一边说一边狠狠踹了一脚椅子上昏睡的项英。
沈达皱眉道：“三弟，你这睡不醒当真是厉害啊，这两位睡得和死猪已然无异了……”
洪三颇为得意地道：“那是，别说用水泼，就是用刀砍也醒不来。最快明天下午见啦！”
余立奎皱眉问道：“洪三，你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宝贝？”
洪三道：“别说了，这一战把我的起不来都给用光啦！”
余立奎笑道：“哈哈，那也值得啦，把牛头山变成了屎头山实在过瘾啊！”
胡坤一愣：“啊？什么屎头山？”
洪三急忙接过话头：“啊，胡帮主，是有三位英雄要给帮主引荐！”扭头指着桌上三人道：“这三位，是随小弟一同来营救胡帮主的，上海滩十三太保，教头沈达、车夫余立奎、秦氏三雄秦虎。”
沈达、余立奎各自抱拳：“胡帮主！”秦虎却在一旁垂头丧气，看样子颇为郁闷。
胡坤回礼道：“大名鼎鼎的教头、车夫，十三太保居然一下来了三个，洪三兄弟你很有办法嘛。可这位秦虎兄弟为何一直闷闷不乐？”
一直低头不吭声的秦虎一脸失落地道：“我此次来本是还命的，结果又欠了他一命……哎！”
胡坤一愣，不明所以。沈达、余立奎各自哑然失笑，洪三笑道：“你欠我的太多啦，怕是你这辈子也还不完啦！”
胡坤感慨道：“要说我胡坤也最怕欠人东西，但这次却欠了个天大的情分给几位兄弟。如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漕帮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沈达道：“我们没干什么，要谢你真该多谢我三弟。”
“洪三兄弟……”胡坤看向洪三，似要说什么感谢的话，洪三忙接过话头：“胡帮主不必客气，漕帮青帮本就是一家人。可不知项英，薛良羽及这些叛帮弟子，胡帮主作何打算？”
胡坤道：“项英，薛良羽，背叛本帮，见利忘义，不能留了；至于这些弟子，大多是受到胁迫蛊惑，本意不是叛帮，就不再做追究了。”
洪三赞道：“胡帮主大义！”
胡坤看了看椅子上睡得正是香甜的项英、薛良羽，缓缓道：“这两人平日与我称兄道弟，背后居然敢联合八股党叛帮反水。沈青山，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这时，李二狗忽然小跑上前：“帮主，你前些日子抓的那几个洋货还关在地牢里，是该如何处置呢？”
胡坤眼前顿时一亮，笑道：“哈哈，几位兄弟，你们有福啦。我被他们囚禁前遇见几个洋妮子在附近搭船，我派人把他们掳了过来本想开开洋荤，谁知等到今日才有时间。哈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好兄弟有福同享，我可以让给你们先过过瘾。”
洪三、沈达对视一眼，齐声道：“洋妞？”
“对啊！”胡坤显得很是得意。
洪三一拍脑门，恍然道：“哎，我真是笨，我早该想起来，地牢里那几个洋人好像就穿着黑袍子，一定就是那几个失踪的神父修女！”
余立奎闻言脸色一变：“难不成就是全上海都在找的那几个洋人？”沈达这才也回过味了，颇为兴奋地问道：“共是一男三女没错吧？”
“对啊，”胡坤道：“男的留着无用险些让我杀了！”
洪三一惊，忙问：“你没杀吧？”
胡坤道：“还没！怎么啦？”
洪三揉了揉脑袋：“好险！”
沈达道：“这几个人据传其中有英国人的皇亲国戚，事关重大，现在整个上海都在搜寻他们。”余立奎也道：“千算万算，没人想到会被漕帮掳到了牛头山。”
胡坤闻言也是一惊：“这么重要的人？那放了就是了，可惜了，其中一个洋妮子漂亮的呦……”
沈达摇头道：“人是你抓到牛头山的，就算放了人怕也是要问责的。”
胡坤道：“洋鬼子能耐我何？”
余立奎道：“胡帮主，话千万不能这么说。英法两国势力一直称霸上海滩，他们手里的火器更是厉害。你想这事万一让英国人震怒，拉来几船大炮轰平了你这牛头山……那漕帮百年基业，可真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
“啊？这么严重！”胡坤皱眉道：“那我干脆杀了他们几个灭口算了……”
沈达忙道：“那更是使不得，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早晚会传出去，到时麻烦会更大。”
“啊？”胡坤沉吟道：“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我漕帮真的就躲不过这一劫了吗？”
沈达点头道：“我想，这几个洋人的事可能比漕帮内部篡权要更麻烦。”
秦虎道：“洪三，你小子一直诡计多端，到这个时候也没办法了吗？”
洪三想了想，摇头道：“难啊，这事我也听说了，如果明日再找不到人，英租界的所有华人巡捕都要被统统革职，这么大的动静，背后一定是干系重大……”
胡坤也有点慌了神：“洪三兄弟，你已经救了我漕帮一次，如果能再救我一次，那日后漕帮上下，包括我混江龙胡坤一定唯洪兄弟马首是瞻。”
“胡帮主莫急，容我想想，这事绝非儿戏……”洪三说完，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反复思索对策。然而此事牵涉甚广，实在颇为棘手。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那四人并不难，但若想让四人守口如瓶绝口不提漕帮的事情，那就十分困难了。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洪三总不能拿出针线把他们的嘴巴全缝上吧？
不知不觉中，洪三已在空地上绕了十几圈。胡坤、沈达、余立奎都知道洪三陷入苦思，不敢打扰。秦虎却有点不耐烦起来，嚷道：“你这走来走去的和唱戏一样，这样能想出办法来吗？”
洪三闻言一愣，脸上忽然显出狂喜的神色。秦虎这句话看似无关紧要，却给洪三陡然打开一个思路，醍醐灌顶般点醒梦中人。他快步走到秦虎面前，盯着秦虎的双眼问道：“你说什么？”
秦虎一愣：“我……说什么？”
洪三笑问：“你说我和什么一样？”
秦虎不明白洪三的意思，结巴道：“和……和唱戏一样啊！”洪三挠着头，扭头看了一眼昏睡的项英又转眼看向胡坤，忽然抚掌道：“有啦！胡帮主，那几个洋人没见过你吧？”
胡坤道：“没啊，是李二狗带头给我抓回来的！”
洪三看扭头看了看李二狗：“又是你？”
李二狗苦笑一声：“我又怎么了？”
洪三笑道：“你又要将功补过啦！哈哈……”说着，大步走到项英旁边：“既然这项英能假扮你胡坤，你胡坤当然也可以扮成他项英啊！”胡坤这一下彻底愣住了：“什么意思？”
“唱戏啊！”洪三道：“我们就好好唱一出戏给那几个洋人看！”
……
随着“咣当”一声门响，地牢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正在睡梦中的神父和三名修女猛然惊醒。一头目领着一喽啰兵提着刀耀武扬威地走了进来。神父连忙挡在修女前面，“你们要干什么！”居然说的是中国话，虽然还略带几分洋味，但已经足够让两个喽啰兵听懂了。
那头目喧哗道：“我们二当家今晚就要开洋荤，你们几个洋妮子今晚有福要享啦哈哈！”指着两个年轻漂亮的修女：“你们！跟我走！”
神父连忙用身体挡在修女前面，说什么也不肯让喽啰兵带走修女。后面的喽啰显得十分暴躁，一刀柄砸在神父头上，当场将神父拍倒在地。
神父痛苦地捂着头，指着其中一位修女道：“你们……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那头目道：“老子管她是谁，老子只知道他今晚要做我们的洋嫂子啦哈哈……”边说边推搡着两个洋修女向门外走，只把两个修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正纠缠间，忽然一个黑影从暗处跳了出来。仔细看时，却是一名持单刀的黑衣人，正守在牢房门口。那黑衣人喝道：“呔！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天理难容，畜生拿命来！”
那头目喊道：“哪里来的贼人，纳命来！”话音未落，那黑衣人却早已经出手，一刀砍翻了面前的喽啰兵。头目见状正要拔刀，那黑衣人手里的单刀早就迎面劈了过来！

第十七卷 时运 第3章 上帝与你同在
头目似乎中了一刀，应声跪倒。口中还夸张地喊道：“好功夫！啊！”翻过身时，胸前脸上已全是鲜血。几位修女见到这头目的惨状，又是惊呼连连然而那头目却并未就死，而是挣扎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这位少侠，真是好俊的功夫……这招实在是厉害……我居然一点防范也没有……好功夫啊好功夫……”黑衣人眉头一皱，忽然飞身一脚踹在头目后背上，大叫道：“你该死啦！”
头目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扑通落地，这才终于一动不动……
黑衣人对四个洋人喊道：“快和我来，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四人没想到救星来得这么快，眼见两个漕帮弟子命丧当场，也不及多想，便跟着黑衣人逃出地牢。重见天日之后，四人依稀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两名年轻修女被困多日，脸上更是绽满了泪花。一名年轻修女有意识地靠近黑衣人，似乎觉得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黑衣人扭头看了一眼修女，发现这异域女子生着一副金发碧眼，竟别有一番独特的美感，忍不住轻轻拉起她白嫩的小手。那金发修女察觉到黑衣人手上的温度，白皙如雪的脸蛋上悄悄绽起一朵红霞。
五人在夜色下东拐西拐，迎面见一伙漕帮弟子巡逻而至。黑衣人忙躲到一座侧厅后，对四个洋人挥手，低声道：“快！躲到这边来！”那四人紧张地跑过来，随黑衣人躲在窗下。那窗子里点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照得窗纸上人影绰绰。黑衣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四人会意，忙屏息静气，却听到窗子里清晰地传来了谈话声。
其中一人沉声道：“那两个洋妞怎么还没抓回来？”
另外一人道：“沈老板别急，马上就可以让你开洋荤了哈哈……”四个洋人听到这里都是一愣，各自思考起沈老板的身份来，莫非是英租界的那个沈大老板？
沈老板道：“项二当家的，我帮你坐上了漕帮帮主的位置，你只用两个洋妞谢我怕是不够啊！”
“项二当家”道：“我和薛三当家商量好了，以后漕运的鸦片烟我们和沈老板你二一添作五，各五分利如何？”
另外一人瓮声瓮气道：“是啊沈老板，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不仅是这英租界总探长，早晚法租界也是您的，不不不，全上海都是您的了。哈哈……”
沈老板道：“哈哈……那我沈青山可要谢谢两位当家的喽？”
沈青山？果然是他！
神父和三名修女听到这里脸色都是一变，心中暗自骇异。
只听那“沈青山”继续讲道：“还有两点，一，那被关押的胡坤怎么处理？”
“项二当家”道：“胡坤那老小子知道我们劫持了这几个洋人，他一直想要把人送回去，我们不同意才把他关在牢里，明天索性除掉！”
“沈青山”道：“好！那这几个洋人呢？现在全上海可都在找他们！”
“项二当家”道：“等沈老板你开完洋荤，我们也索性咔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扔在河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哈哈，以后我再找机会嫁祸给永鑫公司霍天洪、陆昱晟，那你沈老板就更是高枕无忧啦哈哈……”听到这里的时候，四个外国人面色俱是大变。心中又是后怕，又是侥幸。
只听“沈青山”道：“好，那我沈青山就敬项英项二当家，薛良羽薛三当家一杯喽？”三人随即撞杯饮酒，齐声大笑。
黑衣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慨，低声骂道：“禽兽……此地不宜久留，走……”一挥手，带着神父、修女猫身离去。这黑衣人似乎对漕帮的地形非常熟悉，领着四人东绕西绕，总能避过漕帮喽啰巡逻的盲区。然而到了大门口时，四人终究不得不面对看门弟子的盘问：“站住？干什么的？怎么把这几个洋人带出来了？”
黑衣人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说道：“这四人赎金已付，帮主有令，立刻放行，不得延误。”
那看门弟子看见令牌，便不敢横加阻拦，立刻开门放行。过了这一关后，黑衣人领着神父和三名修女快步走上码头，招呼几人上船。
那外国神父似乎不肯就此上船，婆婆妈妈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对黑衣人道：“好心的先生，愿主保佑你。”黑衣人显然看不懂神父的动作，急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咒，刚刚那些人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神父道：“沈青山，项二当家……我记住了。”
黑衣人道：“光记住不行，得报告你们的老板，不能轻饶了他们。”
神父道：“神是不会宽恕他们的。”
黑衣人道：“没错，必须代表神来消灭他们！”
那金发修女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黑衣人道：“不用管我，胡坤胡帮主被恶人所困，我等下还要把他救出来。”说话间，山上开始亮起火把，只听到一阵粗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应该还没跑远，搜山！”
黑衣人忙把神父推上船，紧张地喊道：“你们快走！”
“大家快上船吧。”神父吩咐几人上船，转而感谢黑衣人：“主会保佑善良的人的。”那金发修女上船后，回头问黑衣人：“感谢你救了我们，请问你叫什么？”
黑衣人一抱拳，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永鑫公司陆昱晟座下首席大弟子洪三元是也。这位美妞，咱们有缘再见吧！”金发修女道：“我叫伊莎，洪三元，谢谢你救了我！”
洪三解开小船的缰绳，对站在船头的余立奎道：“师兄，把他们交给你了！”
余立奎点了点头：“放心吧！保证平安到达上海！”随即撑船离开。
茫茫的黑夜里，小船晃晃悠悠驶离码头。伊莎回头看时，只见洪三孤身一人站立码头，正同自己挥手道别。在夜晚的水雾中，洪三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伊莎孤独地站在船头眺望，清朗的月光照亮了她绝美圣洁的素颜，凄迷而清澈的眼神恍如《圣经》里描绘的圣母玛利亚那般悲悯慈爱。她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口，默默念道：“godblessyou,洪三元……”
这边的伊莎还在为洪三的行动担忧，那边的洪三却早早收工回营，同胡坤、沈达、秦虎三人喝起庆功酒来。
原来，刚才的一连串事件，都只是洪三元在秦虎的“启发”下所设计的一出戏。首先，洪三派李二狗和一名机变灵活的弟子去狱中提人，然后忽然跳出来“诛杀”两人。虽然其中李二狗鸡血洒了满身却还在大拍洪三马屁的桥段差点穿帮，但好在洪三反应够快，用一记飞脚结束了李二狗的表演。出洞之后，所有巡逻的漕帮弟子都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路线绕过洪三，使洪三得以将四个老外带到事先约定好的舞台——侧厅窗口下。侧厅内的三人早就等候多时，一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刻开始约定好的交谈。由沈达冒充沈青山，胡坤冒充项二当家，秦虎则冒充三当家。虽然他们冒充的声音并不是很像，但这几个“老外”压根没见过沈青山、胡坤、项英几人。何况紧张之下，也无瑕去分辨声音真假，自然全都信以为真。听完三人“唱戏”之后，洪三又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引神父几人登船离去。这一系列计划环环相扣，巧妙无比，就算这几人有所怀疑，也未必能猜透事件全貌。何况他们是在绝境之中被洪三救得性命，对洪三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空怀疑？
酒桌上，四人杯到酒干，一饮而尽，胡坤得意地道：“痛快！洪兄弟，我们刚刚这戏唱得还行吧？”
洪三道：“你们不错，就是这李二狗表现的差了点，险些露出马脚……”旁边正伺候酒席的李二狗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洪三道：“不过也还好啦，洋鬼子确信无疑！”李二狗这才转忧为喜。
胡坤道：“洪兄弟，你这妙计简直……我只能说对你钦佩得是五体投地。”转而望向沈达、秦虎，嘀咕道：“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悄；瞎子，酒鬼，黑白无常，龙虎豹。上海滩十三太保，我今天一起见到了三个，也是三生有幸啊！”
沈达抱拳道：“胡帮主客气！”
洪三看了看沈达，笑道：“大哥，别看你平日不苟言笑，这扮起戏来还是有模有样的啊。”
沈达腼腆笑道：“还是三弟的戏词编得好。”
胡坤左右打量二人，问道：“你们是亲兄弟还是？”
洪三道：“义结金兰。”
胡坤一听，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颇为激动地说道：“不行。洪兄弟，你这一日不仅救了我胡坤两次，更是救了我整个漕帮！今天我也必须与你结拜，日后无论是我胡坤，还是整个漕帮上下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便是！”
洪三一愣：“难不成我又要收下一位大哥？”
胡坤脸色一沉：“难不成你瞧不起我混江龙胡坤？”

第十七卷 时运 第4章 又收个大哥
洪三知道自己失言。这些江湖大佬脾气大，性子直，原是轻易开不得玩笑的。连忙起身道歉：“不敢，不敢，结拜就结拜！”当即拉着胡坤的手，来到现成的关二爷面前。两人一起跪在地上，面对关二爷，手里各捧一柱香，拱手拜道：
“我胡坤在上！”
“我洪三元在下！”
“今日结成异姓兄弟，至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说完，两人三跪九叩，结成八拜之交。礼毕，携手起身，洪三又重复道：“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胡坤笑道：“哈哈好，那我日后也叫你三弟如何？”
洪三道：“好啊，为求区别，我就叫你二哥吧！”
“哈哈好啊！”胡坤道：“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教头沈达，秦虎兄弟，不如你们也都留在这牛头山和我一起当这山大王，咱们可以不分座次，平起平坐，抛开那俗世纷扰每天一起喝酒吃肉逍遥快活多好啊？”
沈达连想都没想，摇头拜谢：“胡帮主好意我心领了，但沈达志不在此，抱歉。”
洪三扭头看向秦虎：“秦虎，你本来也没去处，不如留在这里当个二当家多好？”
胡坤道：“是啊，这牛头山虽不比大上海花花世界，但也别有雅致，保你留下了就不想走！”
秦虎犹豫了下，沉吟道：“好是好，但我大哥秦龙一直没有音讯，我还是想再等他一等！”
胡坤点了点头：“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反正你想来，我这二当家的位置就给你留着了！来，喝酒！”说着，举起了酒杯。
洪三道：“二哥，你我既然兄弟相称了，有一件事三弟还是要对你坦诚相见的……”
胡坤道：“那是必然，你快说什么事？”
“是烟土的事……”说到烟土，洪三竟有些吞吐起来。
“嗨！我当是什么？”胡坤道：“三弟这个不用你说，漕帮的航线当然还是对永鑫公司开放，烟土的提成也可以放低，只要你开口，以后所有烟土我们漕帮免费运都行啊。”
洪三摇了摇头：“二哥，是烟土的事，但不是让你运烟，而是让你禁烟。”
胡坤一愣：“三弟，这我就不懂了，你不是陆老板的人吗？”
“但我更是个中国人。”洪三想起临走前严华说过的那番话，模仿严华的样子慷慨陈词道：“二哥，我问你，你可知从前清到现在，我中华积弱列强横行军阀割据民不聊生，这其中最大的毒瘤是什么？”
胡坤一愣，全没想到洪三会把问题提升到民族大义、家国情仇这种高度上，茫然问道：“是什么？”
“是鸦片，是烟土！”洪三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这些东西一开始被英法等国包装成福寿膏，美其名曰强身健体，其实就是荼毒我中华的一剂慢性毒药，食者轻，玩物丧志，重，家破人亡。北洋政府现在虽然命令不许买卖鸦片，但……但某些人还是觊觎其暴利，背靠洋人势力，勾结地方军阀，买通水路陆路，大肆贩卖鸦片。他们中饱私囊富得流油，百姓却愈发的积贫积弱苦不堪言。当前军阀割据，各自为政，这些靠烟土牟取的暴利更是这些军阀势力的主要经济来源，所以我可以大胆放言一句：鸦片不除，中国不强。”
至此，胡坤已经完全听傻。他早就猜到洪三会有一番说教，却没想到洪三会说得如此字字珠玑、振聋发聩。一时呆呆愣在当场，竟完全说不出任何话了。
沈达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只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隐隐觉得，听洪三的这番“肺腑之言”，竟比喝一坛陈年好久还要痛快几分，当即拍案而起，喝彩道：“好！知道他为何是我三弟了吧？知道了吧？这就是觉悟！是觉悟啊！来，三弟，大哥又要忍不住和你一醉方休了！”说完，兴奋地举杯就喝。
胡坤愣神片刻，缓缓道：“三弟，我听得一知半解，总而言之……”
洪三道：“总而言之，二哥你的漕帮以后不要再碰烟土了，行是不行？”
胡坤想了想，说道：“二哥的命是你救的，别说你不让碰烟土，就是三弟你以后不让我碰女人了都行。”这回轮到洪三愣了：“这也能戒？”
胡坤笑道：“实在忍不住就把这家伙切下来摆在那儿贡着都行。”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
洪三哈哈一笑：“二哥放心，三弟可没那么残忍。但二哥，由于我和永鑫公司的关系，这事，我希望对外界说是你自己的决定！”
“这你放心。”胡坤道：“反正这次漕运也断了货，索性断到底就是了。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懂，但你二哥也还是爱国的。”
“哈哈，爽快！”洪三高举酒杯：“来，今晚和几位兄弟不醉不归啦！”
“不醉不归！”四人一同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痛快！
第二日清晨，漕帮两百多名弟子受命在聚义厅前分左右整齐站立，欢送贵客。
胡坤则亲自送洪三、沈达、秦虎三人走出漕帮大寨，一路来到码头。胡坤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啊，三弟？”
洪三笑道：“二哥你随时可以到上海来看我，三弟看心情也随时可以过来看看哥哥！”
胡坤道：“一定要多来陪陪我啊！”
洪三生怕胡坤昨天晚上的承诺是酒后之言，低声说道：“二哥，关于烟土的事……”
胡坤拍拍胸膛道：“大丈夫言必信行必果，二哥答应你的，你就放心好了。这是我写的亲笔信一封，你转交给霍老板，里面写的清清楚楚，即自今日起，管他永鑫公司还是大八股党，漕帮与烟土的买卖彻底一刀两断。”
洪三收起信，略显惭愧地说：“好，二哥这次小弟把你这牛头山美景拉得漫山遍野都是黄金，实在是哈哈……”
胡坤哈哈一笑：“那些东西都是养料，等你下次再来牛头山这些山草树林一定会更枝繁叶茂！”说着，请洪三几人登上一艘早早准备好的大船。
胡坤屹立码头，冲几人抱拳道：“沈教头保重！秦虎兄弟，我在牛头山恭候！”沈达和秦虎各自抱拳回礼。
胡坤又对洪三道
：“三弟保重！咱们兄弟要尽快相见！”
洪三一抱拳：“二哥放心，你也保重！”
“起锚！”大船在舵手的吆喝声中起锚前行。三人站在船头，与胡坤依依惜别。很快，牛头山就消失在视线里了。洪三进入船舱，趴在床铺上，没多久便睡着了。昨天晚上喝的酒还没完全醒过来，他需要借着行船的功夫好好醒醒酒……
呼噜、呼噜、呼噜……
……
就在洪三躺在船舱里大做白日梦的时候，英租界的华人巡捕房却已经闹翻了天。因为没有在期限内找到失踪的四个洋人，按照英租界总领事霍顿的命令，所有华人巡捕必须全部辞退。
起先，众华人巡捕还以为这一纸命令只是纸上笑谈。毕竟所有华人巡捕全下课的话，整个英租界必将天下大乱。然而霍顿似乎是铁了心要大闹一场，当限定的日子到来时，立刻派英国最高巡长领十几名英国巡捕前来清人。
众华人巡捕这才知道霍顿是闹真格的了，虽然有些人已经好了收拾东西走人的准备，但大部分华人巡捕却都不肯就范，反而在巡捕房门前与英国最高巡长理论起来。
“不能说辞退我们就辞退我们啊！”
“对啊，找不到那几个洋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你们这么做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英国巡长拍着桌子大声说道：“我也没办法，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让他们直接来和我们说！”
“对啊！不能说辞人就辞人啊！”
“是不是沈探长？把沈探长叫出来！”
英国巡长生硬地道：“他？他都自身难保啦！快，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脱掉制服交出徽章离开这里。”
“不！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
上百名中英巡捕分成两个阵营就在巡捕房门前较上劲。当谈话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脏话就成了主要理论方式，当脏话也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手脚便成了理论方式。
一时间，整座大院混乱无比。两边人马相互推搡，中英文叫骂声此起彼伏，俨然把巡捕房变成了一个国际菜市场。
眼看事情无法和平解决，众英国巡捕已经掏出了各自的警棍，试图以暴力驱散人群。然而这帮华人巡捕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肯吃这一套？眼见自己一方人数比对方多出几倍，更是有恃无恐的迎棍而上，有些胆子大的华人甚至扑上去直接抢夺英巡捕手里的警棍。
双方各不相让之下，场面愈演愈烈，一场武斗似乎再所难免。混乱间，只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从远处外传来。
这一枪响过后，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向门口看时，只见两列荷枪实弹的英国军队一路小跑跑近院子，看阵势少说也有二百人。随着英军队长一声令下，所有士兵围成一圈，将在场的华人巡捕困在垓心。队长又一声令下，两百名士兵纷纷抬起手中长枪，准星对准了场内的所有华人巡捕。

第十七卷 时运 第5章 风云突变
本来这些华人巡捕也就是由一些欺软怕硬的混混组成的，若是没生命危险的话还好说，但看到英国人连军队都出动了，终于知道对方不是闹着玩的，也就不敢再吭声了。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僵在当场，连手指都不敢多动一动。
英军队长一声令下，院门口的英国军队和巡捕自发让道两边。只见一个穿着领事制服的英国人在英兵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此人生就一副冷酷面孔，一双阴冷的眸子犹如鹰眼一般锐利。颔下留着一副乱蓬蓬的络腮胡，给人感觉威严而又不失霸气。在场众人几乎没人不认识此人，他就是英租界总领事霍顿，同时也可以说上海英租界的土皇帝。
霍顿冷漠的眼神逐一扫过在场众人，忽然高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让你们走都不走，是不想活了吗？”一名华人巡捕头壮着胆子道：“总领事，我们这样被革职很冤枉啊！”
霍顿冷笑一声：“很冤枉吗？你们觉得很冤枉吗？”
众华人巡捕齐声道：“是……”只是声音颇为低沉，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霍顿道：“我说过的，昨天是最后的期限，找不到人你们都要走。”霍顿顿了一顿：“但是……还好有人救了你们……”听到这里，众华人巡捕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所以，七嘴八舌地问道：
“谁救了我们？”
“不知道啊，怎么救了我们？”
“难道人找到了？”
霍顿大声道：“总之我现在告诉大家，你们可以不用走了！”虽然还是不明所以，一众华人巡捕却忍不住齐声喝彩起来，只听霍顿道：“但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但你们现在需要将功补过，马上就要给我去完成一个新的任务。”众华人巡捕闻言，再次面面相觑。
……
虽然依然没找到那四个洋人，沈青山却还是没有着急的意思。在沈青山看来，他在英租界干了这么多年总探长，累计下来的势力早已经超越了“华人总探长”这个职务本身的意义。就算霍顿真把自己拿下来了，又有谁敢去接他的班？等这一阵风吹过去了，英国人还不得乖乖把他老人家请回来？
所以，即使那四个洋人的所在依然没有头绪。但破罐烂摔的沈青山还能悠然坐在自家大厅，与“酒鬼”殷久华喝茶聊天。正说话间，一名华人巡捕从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边冲边喊：“沈爷！沈爷！你快走！”
沈青山皱眉一皱，他平时最不喜欢看到手下人慌慌张张的样子，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喝道：“急什么？天塌了吗？”
那巡捕慌张地喊道：“天就是塌啦！霍顿带着英国部队正朝这来呢，说要逮捕你。其他的兄弟全都去查封你的烟馆赌档啦。”沈青山、殷久华闻言皆大惊失色，慌忙对视一眼。
“怎么办？”这回轮到沈青山慌张了。
“走！”殷久华当机立断道。
……
当霍顿领着一队英国士兵气势汹汹地杀进沈青山公馆时，整座公馆已成空馆。不仅沈青山、殷久华不见踪迹，连手下的佣人管家也都凭空不见。
霍顿知道定然有人提前给沈青山报信，只气得不打一处来。一摆手，喝道：“给我搜！再传令下去，所有沈青山的买卖都要查封，所有八股党弟子都要逮捕，一个都不可以留！”
“是！”众人英国士兵轰然得令，各自做事去了。然而谁都知道：似沈青山这样的人物，如果真想逃走的话，是肯定不会轻易被抓到的。
……
就在沈青山抱头鼠窜的时候，永鑫公司里的三大亨却对整件事全然无知，仍围坐在茶台边闲聊。不多时，师爷夏俊林忽然跑进来，急匆匆道：“三位老板，出大事了！”
霍天洪眉头一皱：“什么事？慢慢说！”
夏俊林道：“英租界巡捕抄了沈青山的所有场子，八股党弟子关的关，抓的抓，霍顿亲自带队去沈公馆抓捕沈青山，给他先得到风声逃跑了！”
张万霖先是一愣，随即霍然起身：“有这么好的事？”
夏俊林道：“事发突然，这次英租界巡捕配合军队联合行动，动作之快，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霍天洪和陆昱晟闻言也都立起身来，面上表情颇为惊讶。他们早猜到霍顿会有所行动，却全没想到会动得如此彻底。看这架势，这霍顿根本不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想法，而是要将沈青山和八股党连根拔起。
这霍顿什么时候跟沈青山攒了这么大仇恨？也说不通啊。这些年沈青山帮霍顿挣了多少钱？就算养条狗也多少有点感情吧？这英国佬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呢？
张万霖一拍手，兴奋地叫道：“天助我也啊！”
陆昱晟问道：“有没有传出来是因为什么？”
夏俊林道：“据我英领事馆的朋友说好像是和失踪的那几个洋信教的有关！”三大亨对视一眼，霍天洪点头道：“沈青山老江湖，洋人的事不好碰他不会不知道啊。”
张万霖道：“大哥，姑且不要猜他到底惹了什么，霍顿能亲自带队抓捕他，只能说明他这次篓子捅得太大了，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我们马上该做什么。”
陆昱晟道：“二哥说得对。沈青山盘踞上海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手眼几欲通天。我们要借这次东风彻底把他扳到，断他所有后路，不能让他再有任何复盘的可能。英租界最好的几个场子，‘远大’、‘正东’、‘新世界’，包括所有烟档，票号我们都要想法子拿过来。借这大好时机，占了英租界，一统大上海！”
“漂亮！”张万霖拍桌道：“老三说得对，试问上海滩除了我们，这英租界谁还能接盘？谁还敢接盘？”
“好！”霍天洪道：“事不宜迟，分头行动，师爷你加派所有弟子帮着英租界搜捕沈青山，发现人可以先斩后奏，不留后患。昱晟你直接去找霍顿谈判，沈青山给的我们也可以给，他给不了的我们还可以给，英租界未来掌事的只能是我们永鑫公司。万霖去找法领事雷诺阿沟通好，英租界的好处算他一份。我再去打几个电话询问下情况，串几个门子堵一下沈青山后路，咱们马上就分头行事吧！”
“好！”
当洪三三人乘坐的大船缓缓靠岸时，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三人在船上耽搁了一整天，对于白天上海所发生所有翻天覆地的大事全不知晓。下船之后，洪三拿出几块银元赏给船上的兄弟。目送大船走了之后，这才离开码头。
洪三此行不仅破坏了沈青山和八股党的阴谋，还“收”了一个帮主当二哥，顺便救回了四个洋人。更重要的是：洪三遵守了对严华的承诺，从源头上打击了鸦片运输。虽然从全国的大局看来，洪三所做的事情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洪三而言，确实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走上岸后，三人去向不同，便要各自分手。
离别之际，洪三对沈达道：“大哥辛苦了！”
“说的什么话，”沈达摇头：“这样的好事多多益善，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大哥更是义不容辞！”
洪三扭头：“秦虎兄你呢？”
秦虎道：“我还是先回郊外那小酒馆吧，欠你的命一时怕也还不完，但我会都记着，你也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说着，右掌竖劈，摆出一个咔擦的动作。
洪三伸了伸舌头，点头道：“记得呢。”不过他现在隐隐觉得，秦虎已经有点下不去手杀自己了。
秦虎又道：“如果过些日子还是没我大哥的消息，就索性上牛头山去陪胡帮主做个二当家。”
洪三抚掌道：“好啊！这事适合你！”
沈达问道：“三弟你呢？”
洪三道：“我要先回永鑫公司报个道，得和他们讲清楚漕帮禁烟的事儿。”
沈达道：“好啊，那两位兄弟，我们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三人一抱拳，各自分道扬镳。
……
当洪三回到永鑫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过三大亨显然没有下班的意思，就在洪三来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各自忙碌的三人竟全没注意到，依然自顾自地说话。
张万霖道：“已经和雷诺阿说好了，英租界未来的月利他要一成，归他个人。其他的事他不管。”
霍天洪道：“一成，口气真不小。”
张万霖道：“给他就给他，大头还是我们的！”
陆昱晟道：“霍顿我还没找到，说是跑出去亲自带队抓捕沈青山。我在领事馆喝了一下午咖啡也没等到他。”
张万霖一愣：“堂堂英国总领事带队出去抓人？这沈青山是日了他亲娘还是怎么了？哈哈……”说完，三大亨齐齐笑了出来。
这时，一名青帮弟子走上前，禀告道：“三位老板，洪三回来了，就在门口候着。”
霍天洪赶忙道：“快让他进来。”霍天洪已经隐约猜到，这次的事件很可能与洪三的作为脱不了干系。

第十七卷 时运 第6章 又是九死一生？
洪三大步走进，面对三大亨躬身行礼，意气风发地拜道：“洪三见过三位老板！”
张万霖道：“快说说，漕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洪三道：“三位老板有所不知，这次牛头山一行可谓是九死一生！”
张万霖不屑地嗤道：“又他妈是九死一生！怎么这九死一生总让你赶上？”显然这张万霖之前听洪三说过太多“九死一生”的事情，早都听得耳根生茧了。
陆昱晟笑道：“洪三，你不要添油加醋，直接告诉我们漕帮的情况就好！”
洪三摇头叹气道：“三位老板有所不知，真不是添油加醋啊，早前夏师爷派过两名心腹去过牛头山对吧？”
“是啊，”霍天洪：“可被胡坤直接推了回来，完全不顾我们之间的交情！”
洪三笑道：“那是因为胡坤根本就不是胡坤。”
三大亨互相望望，都是一愣。霍天洪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
洪三道：“漕帮二当家项英，三当家薛良羽联合沈青山谋权篡位，囚禁胡坤，独霸漕帮！并假冒胡帮主停掉我永鑫公司漕运航线转投英租界大八股党。我孤身前往牛头山，还被他们设下鸿门宴，还好我眼明手快艺高胆大，及时识破了项英薛良羽的阴谋，并借力打力生擒了假胡坤救出了真帮主。不仅助漕帮匡扶了正义，更为我永鑫公司三位老板光耀了招牌。漕帮帮主，水运之王混江龙胡坤，为了感谢弟子，不仅和弟子结为异姓兄弟，更是向在下保证，未来漕运航线只向我永鑫公司开放，漕清两帮友谊之树常青，百年永好。”洪三平时说话都是十言九虚，唯独这次是难得的是十言一虚。整段话不假思索，机关枪似地一口气说完，只把见惯了大风浪的三大亨都说得目瞪口呆。
张万霖张大了嘴巴，愣道：“这么说，我的烟土没问题喽？”
“烟土的问题嘛……”洪三脸色一沉，却从怀里拿出一份书信：“胡帮主写了一封亲笔信让我转交三位老板。”说着，把信递给霍天洪。霍天洪焦急地拆开信封，仔细看了半晌，忽然把信纸一巴掌拍桌子上。
“怎么说？”张万霖问道。
霍天洪沉吟道：“鸦片不除，中国不强？妈的，这胡坤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
“什么？”张万霖一愣，忙一把抢过信来看。默读一番之后，却气得不打一处来。也把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洪三低声道：“我那大哥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说以后永鑫公司其他的货都可以运，就是不再运鸦片，哦……他好像说是被囚禁的这些天，有天夜里观世音托梦给他对他指点了迷津什么的……”陆昱晟似笑非笑地看着洪三，也拿过信扫了一眼。
张万霖盯着洪三，厉声问道：“这确实是胡坤的亲笔信吗？”洪三正要说话，霍天洪却抢过话头：“胡坤的字体我见过，这么难看的字别人想学也还真学不来。”
张万霖猛地抢过陆昱晟手中的信，把信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妈的，说到底，你去牛头山是帮人家平内乱去了？对我们永鑫公司，还是相当于白去一遭？”
洪三道：“也不算白去，弟子还有其他遭遇……”看洪三这么卖关子，霍天洪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喝道：“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洪三正要讲述救出四个洋人的故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脚步。扭头看时，只见两列洋士兵簇拥两名衣着光鲜的洋人大踏步走了进来。从制服颜色看来，来者似乎是法租界、英租界的驻军，而领头的两个大人物洪三依稀觉得面熟，似乎在哪个报纸上见过，一时却分不清是谁。
三大亨见此阵仗脸色都是一变，同时起身相迎接，霍天洪上前赔笑道：“两位领事大人一起来我永鑫公司这么大的阵仗所为何事啊？”
听到领事大人四个字，洪三心里陡然一惊，暗想：“两位领事？莫非就是英法租界那两个土皇帝雷诺阿和霍顿？”
左首的洋人摇摇头，指着右边的大胡子说道：“我是陪霍顿先生来的……”听到这里洪三才确认，那英兵簇拥的大胡子果然便是英租界领事霍顿。那同他一齐来的领事定然便是法租界领事雷诺阿了。
霍顿开门见山地道：“霍探长，我今天来，是要找一个人！”
张万霖闻言笑道：“我听说霍领事今天亲自带队，抓了一天的沈青山，您不会以为他藏在我们这儿吧？”
霍顿摇了摇头，生硬地问道：“你们这里，谁是洪三元？”话音一落，青帮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洪三身上。
陆昱晟心头一震，还以为洪三惹了什么大祸，忙一上步，对霍顿道：“霍领事，洪三是我的弟子，不知他……”
霍顿用手一拦：“陆先生，这和你没关系！”说着，走到洪三面前，反复打量洪三：“你就是洪三？”
洪三隐隐猜到霍顿来找自己的原因与那四个洋人有关，当下也不惧怕，点头道：“正是在下！”
霍顿上下打量着洪三，表情颇为严肃，也看不出是善意恶意，皱眉问道：“你昨晚，在牛头山？”
“是。”
“人是你救的？”
“举手之劳。”洪三微微一笑，表情竟显得颇为淡定。
霍顿猛地抱住洪三，激动地道：“谢谢你，thankyou！谢谢！”说到最后，竟哽咽得有点语无伦次。
洪三虽然猜到霍顿不是来为难自己的，却绝对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如此热情，当下也有些傻眼。霍顿低声道：“谢谢你救了我最爱的人……明天一早到英领事馆来，有个人想见你。”
洪三点头道：“好！”
霍顿这才放开洪三，相继三大亨握手，不住地感恩戴德：“感谢你们的好员工帮我们解救出了四位英国公民，并找出了沈青山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我代表英国政府，再次向你们表示感谢！而沈青山我会依照我们大英帝国的法律，对他进行最严格的制裁。”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三大亨都惊讶万分，只有洪三面带微笑，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的。
霍顿对洪三眨了眨眼：“那我们明天见？”
“好的。”洪三点头。
霍顿说完，又同雷诺阿带人一同离开潮州会馆，只留下青帮众人面面相觑。
三大亨将目光统一集中在洪三身上，三人投来的目光有赞赏、有不解、有嘉许……
洪三羞涩地笑了笑。
晚上，洪三兴高采烈回到杂院，正巧遇到走出门的红葵花。
红葵花一见洪三，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哭道：“臭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洪三一愣：“美人我福大命大当然回来了，回来是好事，你哭个什么？”
“是皮六……”
洪三闻言一惊：“皮六怎么了？”
“皮六他……你跟我来吧。”说着，拉着洪三来到皮六和铁鼓的房间。
洪三刚一进门就隐隐觉得气氛不对，林依依、于梦竹、拐爷、初予仙、铁鼓都守在床前陪着。皮六却一脸惨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神志不清……
“皮六！”洪三忙扑到床头，仔细看时，却看不出皮六身上所受何伤……
于梦竹轻声道：“他脱离危险了，就是以后不能再说话了。”说着，眼角里已经噙出泪花。
洪三惊讶地喊道：“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呀！”
铁鼓低声道：“我俩跟着齐林去劫沈青山的土，谁知中了埋伏……”
洪三一愣，差点吼了出来：“劫土？还是劫沈青山的土？他是不想活了吗？齐林人呢？”
林依依忙劝洪三：“他已经很难过了，你就别责怪他了！”
洪三脸色一冷，一字一顿，厉声道：“他人呢？”
林依依从来没见过洪三脸色这么阴沉，低声道：“在露台……”洪三闻言扭身就走。
红葵花见势不妙，便想跟洪三过去，林依依忙拉住红葵花道：“让他们两兄弟自己解决吧。”
洪三大步迈上二楼，一直来到露台上。只见齐林正背对着他静坐，双脚从栅栏的缝隙间垂了下去。
洪三强行压抑着怒火：“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齐林道：“我不想什么都靠着你。”语气中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感觉。
“可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洪三痛心地道：“我和你说过，咱们人在江湖，时刻都要小心提防，一个不慎就会连命都搭进去……”
齐林冷冷道：“如果你又是来教训我的你可以下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洪三叹了口气：“……皮六和一爷他们手足情深，你想想怎么向大家伙交代吧。”
齐林道：“如果有必要，大不了我把命赔给他们。”听到这句话时，洪三竟也觉无话可说。看齐林现在的状态，实在也是多说无益。洪三摇了摇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默默转身离去。
露台上，只剩下齐林一人默默地仰望星空，脸色无悲无喜。

第十七卷 时运 第7章 各怀心机
	几天前的白天，齐林也是坐在这个地方，一个人默默仰望苍芎，那时的天上只有蓝天白云，而没有星星。
	当他将门生贴交给张万霖，并行使师徒大礼之后。他确曾天真地以为，一个属于他的远大前程即将实现。
	第二天上午，张万霖把他叫到面前，寒暄过后，自言自语道：“头疼啊！现在查烟查得这么紧，到哪去找货应急啊？”
	齐林岂不明白张万霖的用意，接茬道：“想来想去，全上海只有一个地方有货……”
	“哪儿？”张万霖笑吟吟的看着齐林。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英租界沈青山手里……”齐林道。
	张万霖沉吟道：“现在全上海的人可都在盯着我们呢，这个时候永鑫公司可不能干偷货、抢货，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齐林会意，点头道：“弟子明白，您最近精神欠佳，好好休养便是……其他的事交给弟子去办。”
	张万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是公司的一场危机。危险和机会都是一道儿来的，你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我在后面扶着你，除了人，缺什么开口就是……”
	“谢大帅！”齐林拱手拜谢。
	张万霖抻了一个懒腰：“这几日确实事情太多了，费心劳神，我真是要躲到乡下去休养几天了……”
	回到家后，齐林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到皮六铁鼓的卧房中。最近他被洪三打了两次，实在有点不敢再面对这个三哥了，这才擅作主张搬去与皮六、铁鼓同住。
	晚上睡觉的时候，铁鼓、皮六各自睡在两边床上，齐林则在地上打睡铺。铁鼓、皮六互相使了个眼色，下床蹭到齐林身边。
	皮六唤道：“林子……”
	齐林白了皮六一眼：“没大没小。”
	皮六连忙改口，笑嘻嘻道：“林子哥，听说你拜了张万霖的门生了是不是？”
	“对啊。”齐林显得漫不经心
	皮六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带我们见他一见啊？”
	齐林一愣：“干嘛？”
	皮六道：“我们都特别的……崇拜他！”
	铁鼓道：“对对，崇拜他！”
	皮六道：“我们就想见一下本人表达一下我们对他的那种……崇拜！”
	铁鼓道：“对对……崇拜！”
	齐林呵呵一笑：“那还不简单，随时可以啊！”
	铁鼓问道：“真的吗？”
	皮六道：“可如果不在永鑫公司，不在潮州会馆行吗？”
	齐林颇觉奇怪，皱眉道：“干嘛？”
	皮六试探道：“比如……我们想请他吃饭，到上海最好的馆子请他喝酒行吗？”
	“这样啊……”齐林想了想：“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吧！”
	皮六、铁鼓当然看出齐林是在敷衍，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皮六又道：“林子哥，你一定要把这事放心里啊！我们等着这顿饭呢！”
	齐林摇头道：“说实话，人家三大亨不差咱们这一顿饭，如果真能请他出来，那一定是看我的面子！”
	皮六笑道：“当然，当然，林子哥面子一定大！”
	铁鼓附和道：“对对，面子大，面子大！”
	齐林道：“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呢！”
	齐林显然不知道一股党想约张万霖的目的是想刺杀他，否则就算给齐林一百个胆子齐林也不敢答应这档子事。
	次日，齐林照常来到永鑫公司张万霖办公室。刚一进门，就听张万霖道：“齐林，你来得正好。陆先生已经打听清楚啦，沈青山的货走得是漕运，存货就放在码头……”
	齐林道：“我要钱，还有枪！”
	张万霖道：“我说了，除了人，都可以。去找师爷，我会吩咐好他。”
	齐林连忙拜谢：“谢大帅。”张万霖若有所思的看了齐林一眼：“我今天下午的船会去舟山玩两天，上海的事，全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齐林知道这一次要打硬仗了，忍不住把拳头绷得紧紧的。
	告别张万霖后，齐林拿着由张万霖亲笔签字的纸条去找师爷提钱拿枪。师爷见了字条后，连问都没问就带齐林去了银库，将几叠厚厚的钞票和一袋子银元交给齐林。冷淡地说道：“小子，这银元花出去可是要见着声响的，赔本儿的买卖可不能干！”
	齐林忙道：“师爷的话齐林铭记于心。”
	夏俊林附耳低声道：“说实话，大帅看好你，我还是没看好。他觉得你是条狼，我还是觉得你是条狗……”齐林听了夏俊林的话不禁全身为之一震。
	拿了钱后，师爷又带齐林去库房，将一个油布袋子交给齐林。齐林打开油布袋，发现里面装的是几把油光锃亮的手枪。
	夏俊林道：“这火器的杀伤力不比刀棒，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用！”齐林见到枪，兴奋的脸都红了，忙拿起一把枪把玩起来。
	夏俊林问道：“用过吗？”齐林摇了摇头。
	夏俊林鄙夷地看了齐林一眼，忽然双手一抖，猛地装弹上膛，冲着墙壁直开一枪：“砰！”
	有了钱和枪后，齐林整个人的样貌都换了一番模样。他坐着黄包车，孤身一人来到万字口货运站。
	货运站里早有工人认出齐林的样子，各自停下手里的活计轻声细语起来。上一次齐林来的时候，虽然被打了个半死，却仍然全身而退，并成功要回了账。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却不知这一回齐林是来要谁的账的？
	此时，货运站老板万友三正在指挥工人运货。他身边的一个工人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回头看看。万友三不明其意，回头看时，不禁吓了一跳。上一次齐林一刀将他的脚扎在地上，伤口现在还在疼，这一次齐林是干嘛来的？
	眼看齐林大步走了过来，万友三和身边的人竟吓得各自后退一步。在他们眼里，齐林似已脱胎换骨，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齐林大大咧咧一抱拳，寒暄道：“万老板好啊！”
	万友三警惕地看着齐林，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这才稍觉心安，说道：“钱已经给了你啦，还想干什么？你小子别得寸进尺！”
	齐林笑容可掬地说道：“万老板你误会啦，都说不打不相识，上次我是向你要钱，这次我是给你送钱的！”
	万友三一愣：“给我送钱？”
	齐林道：“一笔好买卖，我想借你和你的这些兄弟们一用，就不知你敢接不敢接？”万友三听说有买卖，顿时来了精神，走进一步，说道：“我万友三一向认钱不认人，要钱不要命，你只要价钱合理就没有我不敢接的买卖。”
	“那就好，就等你这句话呢。这是定金，你先看看够不够？”齐林说完，把身上带着的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扔。钱袋散开后，露出里面几十块银元。
	万友三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齐林，又扭头看回了银元，眼中露出贪婪的色彩。
	……
	晚上，齐林买了吃食回家。刚走到门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铁鼓和皮六的谈话。
	皮六：“这几日美人尽和于梦竹混在一起了，两个人好得和娘俩似的……”
	铁鼓：“废话，那是美人未来儿媳，和她不好和你好啊？”
	皮六：“关键是她饭也不做了，饿的我嘴里能淡出鸟来了……”
	齐林听到这里，立刻推门而入，将刚买的吃食提起来，喊道：“毛豆卤鸭白切鸡，要不要喝一口？”皮六、铁鼓一听到有吃的，忙一轱辘爬起来。二人相对一笑，齐齐冲上前去，将齐林手中的东西都抢了下来。
	三人围桌而坐，皮六撕了个鸡腿，毫不客气地大嚼着，铁鼓撕了一只鸭腿，没头没脑地狼吞虎咽起来。
	齐林给两人倒上酒，笑道：“慢点吃，都是你们的，不用抢。”
	皮六吧唧吧唧的啃着鸡腿，问道：“林子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给我们买好吃的？”
	齐林道：“这话说的，我平时对你们不够好吗？”
	“对啊，”铁鼓道：“平时也好，今天更好哈哈……”
	齐林看着吃喝正香的两人，忽道：“你们俩昨晚说想见张万霖？”
	皮六、铁鼓一听张万霖立马停下吃喝，抬头看着齐林，诧异道：“……对啊！”
	齐林道：“我现在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
	皮六显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齐林神秘兮兮地一笑：“……还是算了，这事需要些胆量……”
	铁鼓不忿道：“咦，这话说的，我们没有胆量吗？”
	齐林低声道：“我刚入了张万霖的门子你们是知道的，现在他秘密差遣我去办一件大事，这事关系到永鑫公司名誉他特别重视，事成以后必会重赏……但问题是这事不能有青帮弟子出面，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胆量一起干？”
	铁鼓道：“胆量当然有，关键是什么事？”
	齐林道：“事情简单……挠钩，劫土！”
	“谁的土？”
	“英租界，大八股党，沈青山。”
	铁鼓闻言一拍桌子：“那老王八蛋上次把你打个半死，劫就劫他的！”
	皮六疑问道：“可是你怎么保证事成以后能让我们见到张万霖呢？”
	齐林道：“事成后，我会安排个小的酒宴，正式把你们引荐给张万霖。这次你们算是为永鑫公司立了一功，如果你们愿意，直接拜码头入门子都行。”铁鼓、皮六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皮六道：“要不要和一爷，老初说一声？”
	齐林道：“一爷毕竟是个女子，老初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事要秘密操作，千万不能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铁鼓摇头道：“我担心和一爷说了，她不一定会让我们去！”
	皮六想了想说：“也是！要么就等咱们把事情先办了，能和张万霖见面的时候再找他们商量不迟！”
	铁鼓一拍桌子：“好！”
	齐林听他们都说去，当即举起酒杯问道：“干了？”
	“干了！”三人撞杯一饮而尽。

第十七卷 时运 第8章 双鬼出洞
	第二天，齐林、铁鼓、皮六三人来到十六浦万字口货运站。今天的万友三格外开朗，一见到齐林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齐林让万友三将所有手下弟子都喊过来，清点人数之下，共凑得十七个人，加上齐林这边的三人一共二十个。
	齐林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地图铺在桌子，众人细看时，这地图上画着的是一处码头上的地形。码头和仓库遥相呼应，相距几百米的距离。齐林根据两头不能兼顾的原则制定了一个调虎离山的计策，指着地图对众人道：“这就是英租界存货的地方。这边是码头，这边是仓库。我查探了一下，平日这仓库大概会有十几个八股党弟子看守。我们今晚就来一个声东击西，铁鼓你先在码头这边弄出些声响，皮六再用口技把仓库这边的弟子引过去。我和万老板还有剩下的兄弟就把剩下的八股党弟子绑起来，尽快劫这边的货。”这计策一说完，众人都颇为满意，都觉十九可行。
	不过众人似乎忽略了一点：他们的对手是雄踞上海滩多年，硬实力可以同三大亨分庭抗礼的的英租界华人总探长沈青山。这样一个人不抢劫别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却怎么可能被别人抢劫？
	……
	深夜，众人乔装改扮之后，各自藏了家伙，悄悄来到英租界码头外。齐林从油布袋里拿出手枪，偷偷递给皮六、铁鼓。
	皮六摇了摇头，拿出弹弓咧嘴一笑：“我有这个就行了！”
	铁鼓也道：“我们主要负责引人过来，用不着这东西吧？”
	齐林道：“备不时之需，以防万一。”严肃的将手枪递到两人面前。皮六、铁鼓见齐林如此郑重，就没拒绝，各自接过手枪。
	分配完手枪后，齐林率众人绕到货站后墙。众人都蒙着脸，偷偷探头查看货站里面的情况。虽然夜色已深，但院子里仍有十几名八股党弟子看守着。
	齐林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零点五十分。对铁鼓点了点头。铁鼓会意，立刻带着三五人赶到码头附近的树林中。
	这时，码头前已经舶来了一辆货船。几名八股党弟子上船，从船上一箱箱的将货品搬运下来。不远处，铁鼓和几名万字头弟子埋伏在树林里，铁鼓拿出表看了看时间：一点整，正是约定好的时间。随即从身上摸出一串鞭炮，放进身边的铁通里。“噌”的一声点燃火柴，将鞭炮上的引线点燃：“呲！——”
	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骤然响起，码头运货的八股党弟子立刻警觉，慌忙望向树林。铁鼓等人见状急忙逃走，船边的八股党人各自放下货物，一窝蜂地追了过来。
	与此同时，看守货站的八股党弟子也听到了“枪响”，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各自愣在当地。只听到一阵求救声从码头方向传来：“货船那边遭劫啦，兄弟们快去帮忙啊。”
	货站内一名头目高喊道：“大家都过去帮忙，留两个兄弟看货。”众弟子得令立刻冲出货站，奔码头方向驰援而去，只留下两名弟子看守门户。
	八股党弟子的一切反应都被躲在墙后的齐林看了个真真切切。眼见货站只剩下两个弟子把守，齐林再不犹豫，挥手道：“抢货！”一声令下，万友三身先士卒，率十余名弟子越过围墙。围墙内，一名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万友三手起刀落，一刀砍翻。另一个弟子刚要喊人，却被墙头埋伏好的皮六一弹弓打在嘴上。那弟子一捂嘴，背后惨遭一记闷棍，躺翻在地。
	齐林打开货站大门，掀开货柜查看时，里面赫然是一块块黑色的大烟土，忍不住脸现喜色，喊道：“快！搬货！”
	尾随而至的皮六也露出笑容：“哈哈，这些家伙真够傻的。”
	齐林道：“别废话，搬货！”
	一名万字口弟子兴冲冲上前，拉开一个货柜大门。然而门才刚拉开一半，身体不知如何竟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飘了三五米这才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极为沉闷的响声：“扑！——”随即一动不动，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那一刻，整座货仓里霎时安静下来。尸体拍起来的灰尘随着回声飘荡回旋在高大空旷的货仓中，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喧腾呼啸。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将视线集中到货柜上。货柜中，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缓缓走出，白者一身穿白，黑者一身穿黑，脸上戴着相应颜色的长舌鬼脸，手中各自拿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旁边一名万字口弟子顿时大惊失色，叫道：“黑白无常……”这个“常”字刚说了一半，白无常忽然鱼跃而起，鬼魅般的身影倏忽间蹿到跟前，长刀出鞘，“唰——”，刀声依在，刀影不见，在一个连回音都来不及碰壁的瞬间，那万字口弟子早已僵在当地，手中的棍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来。
	“仓——”白无常插刀回鞘，这时，那万字口弟子的脑袋才从脖子上滚了下来，“骨碌碌”掉落地面。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眼见那弟子无头的身体缓缓萎倒，余人都是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时，不知什么地方忽然涌出来几十名伏兵。不问青红皂白，举起明晃晃的家伙直接扑了上来。
	齐林本以为只要进了货仓就能把货物搬走，压根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多障碍。眼见伏兵四起，走投无路，只吓得僵在原地，全身颤抖。皮六眼见凶险，忙拉起齐林便要逃走。
	万友三砍倒一名伏兵，大喊道：“中埋伏啦，走！”却哪里走得了？沈青山显然早有防备，本来黑白无常就已经够受的了，再加上几十名如狼似虎的打手。这等森严的防备，便是“南小顾、北老九”亲临也未必能杀得出去。
	万友三的十几名弟子眨眼间就被砍翻在地，万友三还想负隅顽抗，却在黑无常手起刀落间中刀倒地。
	混乱中，皮六根本无法带齐林杀出重围，跌跌撞撞之下，两人早已走散。皮六仗着体型瘦小的优势得以在人群中自如穿梭，眨眼蹿到了货仓门外。
	齐林虽然也来到门前，但去路却被几名八股党弟子牢牢守住。眼见冲不出，齐林忽然掏出手枪，“砰砰”两枪连续打倒二人。
	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哨音，一人高喊道：“警察来啦！大家快撤！”
	众八股党弟子闻声一愣，都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在这个当口出现。这时，门外传来一名八股党弟子的喊声：“别上当，警笛是门口那人用嘴吹出来的，抓住他！”门口几名弟子闻言，齐齐扑向门外去抓皮六。齐林趁机连发四枪，慌乱中也不知道打伤了谁，更不知道身上中了几刀。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杀出一条血路，跌跌撞撞跑出货站，从原路翻墙而去。
	逃出货站后，齐林在林间没命地狂奔。跑了几十步之后，却不小心踢在一根粗厚的树根上，扑腾一声摔倒在地。
	趴在地上的齐林“呼哧呼哧”的喘着出气，他的衣服已全被鲜血浸透，也说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后方的货站内已是灯火通明，不断传来八股党弟子的吆喝声。
	齐林生怕这些人还要追来，爬起来还要再跑。然而身子才刚站稳，就见前方林间有人影闪动。齐林连忙躲在树后，仔细看时，来者一共三人，却是铁鼓领着两个剩下的万字口弟子跑了过来。
	齐林松了口气，闪身迎了上去，轻声唤道：“铁鼓……”
	铁鼓循声跑了过来，见齐林身后无人，忙问：“皮六呢？”
	齐林低下头，颇为心虚地说：“我们中了埋伏，死了好多人，皮六冲散了……”其实齐林撒谎了，他在冲出货仓大门时隐隐见到几个八股党弟子控制住了皮六，只是皮六没看见他。
	铁鼓一听就急了，“什么？不行！我要去救他！”说着，便要冲向货站。
	齐林一把拉住铁鼓，喊道：“现在那边都是八股党弟子，你去了就是送死！”
	铁鼓喊得更是大声：“所以就不管皮六了吗？”
	齐林道：“也许他已经逃出来了！”
	“可他要是没逃出来呢？”问完这一句，铁鼓几乎哭了出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是飞蛾扑火，可是皮六这个时候还没出来的话，那多半就凶多吉少了。
	齐林劝道：“铁鼓，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几个现在就算去了也是自寻死路，我们要想个办法……”
	铁鼓一屁股坐倒在地，叹道：“想办法？哪有什么办法？”那两名万字口弟子见事体严重，便也顾不得什么，各自对视一眼，扭头就跑，只留下铁鼓和齐林两人坐在林间，茫然对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码头那边再也没了声响，当货站里再也没有灯火，齐林和铁鼓终于壮起胆子回到货站查看。此时，货站内外已经上了锁，八股党众人也早已不知去向。两人蹑手蹑脚跳进货站，却在货仓门前发现十几具尸体。翻看之下，发现死者都是万字口的人。十几个人里并没找到皮六的影子。
	铁鼓没找见皮六，急忙拽过齐林，问道：“皮六呢？”
	齐林慌道：“这……这里没发现证明他还活着，他应该是逃出去了。”心中暗暗侥幸。
	铁鼓摇头道：“如果皮六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向一爷交代啊……”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第十七卷 时运 第9章 无言的惨痛
清晨，一辆黑色轿车穿街过巷，忽然停在一座大杂院门前。车子停下后，一人下车打开后门，将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扔了下来，又坐回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地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他面目苍白无比，嘴里不断溢出鲜血，嘴唇上的颜色也分不清是血色还是唇色。
少年缓缓爬过街道，缓缓爬上楼梯，缓缓爬到大杂院门前。他本想站起来，像往常那般推开大门，微笑走进大杂院。然而他才站了一半，便不由自主地扑了出去，将大门生硬地挤到两旁：“吱嘎——”
大杂院里，正在扫地的拐爷一扭头，正好发现了这位滚进来的少年，失声喊道：“皮六！你怎么了？”忙上前查看时，少年已经昏死过去，嘴里的鲜血兀自流个不停……
拐爷抱起皮六。按下嘴巴看时，见皮六的舌头已经被人连根切断，连忙喊道：“快来人啊！出事了！来人！”院子里的房门纷纷打开，红葵花、初予仙、林依依先后打开房间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啦？”红葵花上前一看，差点没吓昏过去，忍不住身体一晃。
林依依连忙扑上前，心急如焚地抱起皮六，喊道：“小六子，小六子！老初，你快想办法啊。”
初予仙蹲下来查看皮六的伤情，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皮六被人割了舌头，最好马上找西医止血。”
“西医？”红葵花忙喊道：“快去找于梦竹帮忙！”救人如救火，林依依再也顾不得什么芥蒂，亲自登门向于梦竹求助。而当于梦竹开车将皮六送进医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医生接到皮六时，立刻将皮六送进手术室抢救。众人等在手术室外，表情都十分沉重。于梦竹、拐爷一左一右坐在红葵花身边，旁边的林依依、初予仙也都沉默不语，
片刻，林依依猛然站起来，大声质问初予仙：“铁鼓呢？齐林呢？他们究竟跑哪去了？”
初予仙眉头紧锁，为难地道：“我真不知道啊，他们根本没有向我透露过一星半点。”林依依一脸愁容，忽然一拳打在墙上。
于梦竹悄悄走到林依依身边，轻声安慰道：“依依，你别太担心，这家是全上海最好的医院，医生也是最好的医生，我相信他们救得回皮六的……”
“谢谢你……”此刻，林依依除了谢谢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梦竹微笑着摇了摇头，两个女孩相视一望，之前的隔阂和距离仿佛都被这一眼抵消了。
不多时，齐林和铁鼓也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齐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看到家里留下的信就赶来了……”
铁鼓也问道：“皮六怎么样了？”
林依依冲到铁鼓身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还问我皮六怎样了？你们昨晚去哪啦？到底出什么事了？皮六让人割了舌头，到现在也不知救不救得回你们知不知道？”齐林，铁鼓一听都傻了眼。铁鼓更是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哽咽道：“我们……我们昨晚去抢沈青山的货……结果中了埋伏……铁鼓说完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林依依听到“沈青山”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使劲踹了铁鼓一脚，喊道：“你们疯了吗？”初予仙、拐爷连忙拉住林依依。林依依双眼通红，眼泪就在眼圈里打着转，简直随时都能落下来。她盯着齐林，厉声质问：“是不是你的主意？是不是？”齐林满脸悲痛，懊恼地点了点头。
林依依指着齐林鼻子喊道：“齐林！如果皮六救不回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着，垂头丧气地坐回原位。
恍惚中，齐林看了一眼于梦竹，发现于梦竹也正看着自己，只是眼中充满了不理解的目光。齐林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去……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于梦竹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他。他迫切地想变得强大，好让于梦竹能注意到自己。但到头来，他却把一切都搞砸了。其实，就算他不搞砸，于梦竹就能爱上他吗？说到底，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过了一会，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众人连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病情。
医生找到于梦竹，一脸郑重地说：“于小姐，我们尽了全力，命是保住了，但他以后怕是没法说话啦……”
于梦竹点点头：“谢谢您安医生。”
红葵花忍不住也抹起了着眼泪：“这可怜的孩子……”想到平时皮六动不动就表演口技逗大家开心，红葵花的眼泪就更忍不住了。
林依依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道：“最好再等等，他还没有醒过来，伤口也怕感染。”这时，躲在一旁的齐林忽然如释重负般瘫倒在地。从这以后，他就像游魂野鬼一般躲避众人。就算回到家后，也不吃不喝，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独自反省，直到洪三上来找他。
……
最后，洪三与齐林的沟通尝试再次以不欢而散告终。他垂头丧气地走到院子中央，忽然感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他忽然觉得：介绍齐林加入青帮，可能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大错误，也是最后悔的事。
于梦竹早就在在院子里等洪三，见他走下楼梯便迎了上去。“他怎么样？”于梦竹问道。
洪三摇了摇头，懊恼地道：“好好的几个兄弟，阿星走、皮六伤，齐林又是这个样子，哎……”
于梦竹轻声道：“我对你们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我知道永鑫公司无论怎样也是黑道买卖，还是会风险重重，其实真的想报效国家还是有很多办法啊？”
洪三道：“比如呢？”此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产业报国。”于梦竹道：“你有没有想过到我父亲的公司，和他学做正经生意？”
洪三一愣：“啊？我行吗？”
于梦竹肯定道：“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这个……以后再说吧……”洪三显然有些犹豫。
于梦竹道：“我不强迫你，你也好好想想，但真的不要再把自己陷入到不安全的境界了，让我……让我们这些人担心……”
洪三道：“没什么担心的，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于梦竹道：“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处，却没注意到：在一个他们不愿意看到的阴暗角落，林依依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们。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抬头仰望，只见星河无限。谁又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大家都只是在碰运气，而已。

第十八卷 王者 第1章 远大赌场？远大前程！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人们只能看到功成者的万丈光芒，没人会在意被踩在脚下的万具枯骨。因为在意的人，不配称王。
第1章远大赌场？远大前程！
清晨，洪三如约来到英租界领事馆，却被两名看门的英兵拦在门外。洪三说明来意后，立刻有一个翻译上前迎接，并将洪三带到英租界总领事霍顿的房间内。
霍顿一见到洪三，颇为兴奋地起身相迎：“洪三先生，你很准时！”
洪三道：“见霍领事您这样的大人物，哪敢迟到？”
“不要这么客气，”霍顿笑道：“真的，真的，真的要再次谢谢你，是你救了我最爱的人！”
“他是哪位啊？”洪三隐隐觉得那神父和老修女可能是霍顿的兄弟姐妹，不过最爱的人这种话似乎就无从说起了。莫非有一个小修女是霍顿的相好？看起来也不太像啊。洪三早听于梦竹解释过：知道修女不可以结婚，而且还要必须要为上帝禁欲，本质上似乎同中国的尼姑也差不了太多。
正胡思乱想间，霍顿道：“她就在里面等你！”说着，推开内室的门。洪三随霍顿走进内室，却看到一名年轻修女正站在窗台边等待。
洪三仔细一看，正是前天晚上在牛头山救下的金发修女，叫什么莎的洪三却记不清了。当时洪三还因为她的美貌而无法自持，不由自主地摸过她的手……
“是你？”洪三有点愣了。
伊莎微笑道：“洪三元你好。”
“你是……‘几杀’来着？”
伊莎纠正道：“伊莎。”
“对对，‘一杀’！”洪三恍然大悟道：“不是‘二杀’、‘三杀’是‘一杀’！”
霍顿笑道：“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就不用我再多作介绍了。”
洪三道：“霍领事说的最爱的人就是这位啊，难道你们……”说着已经忍不住坏笑起来，脑海中闪过了一些怪诞的联想。
霍顿连忙摆手，解释道：“no,no,no，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最爱的女儿。”
洪三这才愣住了：“啊？你怎么能让你女儿去当洋尼姑？”
霍顿在中国待了许多年，对中国文化也有深入的了解。知道洪三对于修女和尼姑的概念有所混淆，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信教和你们出家是不一样的，再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伊莎也道：“我觉得侍奉上帝没什么不好的。”
洪三低声感叹道：“就是这么漂亮可惜了……”
伊莎一愣：“什么？”
“没什么”洪三忙改口：“我是说霍领事的女儿居然这么漂亮，有福啦！”
霍顿道：“由于我身份的特殊性，伊莎的身世没几个人知道，以至于他们被漕匪劫持我也不敢声张，怕会更引火烧身！”
“理解，理解！”洪三点头道：“难怪霍领事您这么重视这几个信教的，甚至要开除整个英租界的巡捕……”
霍顿笑道：“所以话说回来，我要感谢你，那些华人巡捕也要感谢你啊！”
洪三没想到自己一个顺手牵羊的举动居然救下霍顿的千金，一时也是颇为得意，难得的谦虚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心中暗想：你还有几个女儿，我顺便都帮你一起救了好了。
这时，霍顿从抽屉里翻出几枚银元交给洪三：“这些钱你先拿着，算是感谢。”
洪三接过银元，暗想这霍顿真是小气，随即摆出一副笑纳的样子：“那就多谢霍领事啦！”
霍顿却道：“但我希望，我和伊莎的关系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道比较好，你明白吗？”
洪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霍顿咧嘴一笑：“聪明人，我以后是不会亏待你的！”
伊莎不置可否，冷淡地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霍顿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辞别霍顿后，洪三、伊莎并肩走出领事馆大门。
洪三看了一眼伊莎，问道：“你往哪边走？”
伊莎指了指左手方向：“这边，你呢？”
洪三指着右手方向：“那边。”
伊莎点了点头，一双海水般清凉的蓝色眸子含情脉脉地望着洪三：“我就在前面拐角那个教堂，你没事可以来找我。”
“找你？”洪三道：“我这个平日连庙都不进的人找你那些洋菩萨做什么？还是算了吧！”伊莎颇觉失望，点头道：“好吧，神会保佑你的……”
洪三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神也会保佑你的！”
伊莎挥挥手：“那……再见吧！”
“再见！”洪三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两人背对着背，走向原本各自不同的两个世界。洪三一直走得很坦然、很潇洒。却不知道，伊莎在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回头目送洪三远走。洪三大步流星，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终于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上午，当手臂上缠着绷带的齐林出现在永鑫公司时，却被两名看门的弟子阻拦门外。齐林说自己是张大帅弟子，请两人放行。两人却说什么都不肯放，只推说不认识齐林。纠缠了好一会，师爷夏俊林才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冲着门口三人喊道：“吵什么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守门的弟子连忙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道：“禀告师爷，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来的，非说自己是张大帅的弟子，死赖着不肯走。”
夏俊林迈着悠哉的步子缓缓走近，抬头瞟了齐林一眼，冷笑道：“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是齐林齐老板吗？”
齐林道：“师爷，求您再和大帅说一声，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夏俊林摇了摇头：“你怎么就这么不明白事呢？他要想见你，一早就见你了，不想见你，你跪在这儿求死我也没个屁用？这是你的门生帖，大帅让我交回给你，他只说了四个字：不收败将！”
齐林接过门生帖，有些愤怒地说：“我可是为了给大帅办事给公司卖命，我的一个兄弟现在还躺在床上……”
夏俊林眯起眼睛，不屑地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我们卸磨杀驴？”
齐林心中一震，忙收敛神色，心虚地道：“不……不是……”
夏俊林淡淡地道：“不是就好，学聪明点，快走。相信我，离开这儿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坏事！”齐林失神落魄的转过身去，正要离开时，忽然听到夏俊林的呼唤：“回来！”
齐林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恭维的笑意。
夏俊林微微一笑，悠然问道：“现在你觉得自己是狼还是狗？”
当洪三爬到灯塔顶端的时候，陆昱晟正背负双手，悠然望着远方。
洪三不知道陆昱晟为什么如此喜欢这座灯塔。上一次见面，陆昱晟就带洪三来过这里。这一次见面，陆昱晟居然又选在灯塔上。
洪三漫步走到陆昱晟身边，“先生，你找我？”洪三问道。
陆昱晟点点头：“这次牛头山的事办得很漂亮，沈青山的大八股党和我们斗了十几年，没想到被你小子一招借力打力给化解了！”
洪三谦虚道：“我也只是灵机一动，就想往那沈青山身上泼脏水，万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陆昱晟笑道：“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这次你帮了公司的大忙，想过要什么做奖励？”
“我为先生做事不求奖励。”
“赏罚分明是必须的，这次立了大功一件要大奖才对！”
洪三想了想：“如果要，我想要远大赌场！”
陆昱晟颇感意外，疑惑道：“哦？你这么嗜赌？”
“不，”洪三解释道：“我逢赌必输，只爱赢，不爱赌。是因为当初英雄赌坊被沈青山他们抢走后，我答应过我的兄弟们，有朝一日我洪三要帮他们拿回上海滩最好的远大赌场。而几日前，我最小的一个兄弟为了帮齐林劫土，还被沈青山的人割了舌头……”
陆昱晟呵呵一笑：“明白了！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还有别的吗？”
“别的没有了！”
陆昱晟疑惑的看着洪三：“就要一个远大赌场？”
“剩下的听先生安排。”
陆昱晟摇了摇头：“洪三，你知不知道，你该要的不是远大赌场而是远大前程。而别人求了一辈子的功名利禄远大前程，现在你对于你来说，几乎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洪三一愣：“我……不是很懂……”他想要的固然是远大前程，然而这远大前程如何近在咫尺却有点不得而知。
陆昱晟转过身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直视洪三，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告诉我，上海好不好？”陆昱晟问道。
“当然好！”洪三想都没想就答道。
“想不想当这城市的主人？”
“谁不想啊？”
“好！那你现在就要听我吩咐去做一件事……”
“先生您说。”
“去向于梦竹求婚。”
“啊？”洪三这才真正地愣住了……
陆昱晟皱了皱眉：“没把握还是不喜欢？”
洪三表情竟颇为复杂，尴尬道：“有把握吧，也喜欢……”
陆昱晟道：“那就去找她，她会答应你的。”
“可是我……”洪三隐隐觉得，现在的实际还为成熟，况且……况且还有许多事情他还没想明白。
陆昱晟道：“相信我，这是你最好的一个机会，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握住这个机会，我为了等这样的一个机会，足足拼了二十年。而你洪三，机会就在眼前！这是你的命洪三，也许别人求一辈子求不来的东西，对你来说，却易如反掌。”

第十八卷 王者 第2章 上海王？
洪三听着陆昱晟的话，整个人仿佛陷入五里雾中，一时又是欣慰，又是担忧。他望着脚下的城市，不知为何，竟忽然觉得迷茫起来。他确实很想娶于梦竹，但是此刻，在洪三脑海里出现的名字偏偏还多了一个林依依，这是错觉吗？
只听陆昱晟道：“按我说的去做吧，去向于梦竹求婚，剩下的交给我。”他一手扶着洪三后背，一手指点着上海滩的花花江山，用一名长者应有的语气对洪三道：“很快，你就能站在上海这城市的最高点，甚至成为——上海的王！”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陆昱晟忽然加重了语气，将最后的“王”字喊了出来。
洪三听罢，竟呆呆地愣在当地。热血沸腾之下，神思错乱的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招架。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真正读懂了陆昱晟这个人。在世人眼里，他隐忍、他淡定、他安静、他平和，但这一切都只是他愿意表现出来的样子而已。这个人并不在乎世人怎么评价于他，大奸大恶也好、坏蛋歹人也罢。总之，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于不声不响间影响和改变这个世界。毕生豪情赋予一字，世界之大唯我称王。这就是这位一代枭雄的内心真实写照。
告别陆昱晟之后，洪三步行回家。整整一路，他都有些失魂落魄。一直到走进大杂院，这种迷惘的情绪还没有恢复过来。刚一进门，只见拐爷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喊道：“快，皮六醒了。”
洪三闻言，连忙冲进房间。林依依、红葵花、初予仙、铁鼓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皮六则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雪，表情漠然，犹如刚从噩梦中醒来。他身体时不时地抽动着，一双眼珠瞪得老大，直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当皮六看见洪三的时候，似想开口说话。然而断了舌头的他却只觉得舌根处一阵剧痛，只喊出一声“啊”，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皮六再也抑制不住绝望的情绪，陡然大哭出声，“啊啊”不停的喊了出来。洪三一把揽住皮六，痛心地安抚道：“皮六，皮六没事的……”皮六在洪三怀中委屈的抽泣起来。
红葵花、初予仙、铁鼓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忍不住哭了出来。只有林依依将眉头紧锁，她强忍着行将掉下的眼花，匆匆走出屋去。
洪三咬牙道：“皮六，你放心！三哥一定会帮你报仇……”
安抚完皮六之后，洪三抬头张望，寻找林依依不见，忽问：“一爷呢？”
初予仙道：“她刚出去……应该没走远……”洪三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屋子。问询拐爷之后，得知林依依上了二楼露台。走上露台后，发现林依依正背对着自己，面对街道方向发呆。
“皮六呢？”林依依连头都没回，仅凭脚步声就猜到了来者是洪三。
洪三道：“老初给他熬了副汤药，吃下睡了……”说完，两人各自沉默，竟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洪三才说：“对不起，我要替齐林向你说对不起。”
“他是他，你是你……”林依依摇头道：“有时我会想，上海我们是不是真的来错了，这几个兄弟走的走，伤的伤，都怪我，都怪我……”说完，忽然伤心地啜泣起来。
洪三这才知道林依依为什么一直都不转过身来，显然她正一个人默默哭泣，如果转过身，洪三就能看到她的泪痕满面。
洪三从没见林依依如此软弱过，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疼惜感受。他忍不住上前，将双手轻轻搭在林依依的肩上：“你……你别难过了……”林依依就势一倒，反爬在洪三肩头哭了起来。
两人自打相识起来，还从没这么亲密接触过。洪三不免有些脸红心跳，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时，于梦竹刚好跑上楼，恰巧撞见抱在一起的两人。
两人听到声音，连忙分开，但他们的亲密举动却早被于梦竹瞧见了。
林依依擦了擦眼泪，对于梦竹道：“你们聊，我去看看皮六……”说完，逃跑似地快步走掉。洪三愣在当场，尴尬地笑道：“第一次见一爷这么像个姑娘家……”
于梦竹表现的竟颇为大度，她走到洪三面前，反倒帮林依依说话：“人家本来就是姑娘家，平日里再怎么专横霸道像个爷，也只是像个爷懂吗？像！”洪三听出于梦竹语气里多少有些醋意，连忙点头，故作木讷地说道：“懂了……”
于梦竹也点点头，轻声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爹请你去我家吃饭呢。”
“哦……好啊！”洪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同林依依的温情拥抱当中。
于梦竹脸色似有不悦：“你这什么反应啊？就是好啊？”
洪三一愣：“那我该怎么反应？”
于梦竹颇为委屈地说：“有时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这不是一顿饭的事，这说明他已经接受我们交往啦。”
“真的啊？”洪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似的夸张表情：“哈哈……太好啦，那我们干脆把婚也结了吧？”
这回轮到于梦竹愣了：“啊？”
洪三这才发觉自己的唐突，把话锋一转：“哈哈，我逗你的……”
于梦竹一脸严肃地看着洪三：“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洪三一愣，顿时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犹豫道：“……我其实……”
于梦竹扬起小脸，用一种审讯犯人似的眼神盯着洪三：“你再说一遍！”
洪三轻声道：“我说我们把婚也结了吧？”
于梦竹猛地抱住洪三，用一种幸福无比的语调说道：“好，你说话要作数！”
洪三在几分钟内接连被两个女孩抱过，不禁有点恍惚起来。他用双手将于梦竹揽在怀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林依依走下楼时的背影。嗅着于梦竹身上的馨香味道，喃喃道：“我……作数……作数……”
……
此刻，英租界领事馆总领事办公室内。霍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件青花瓷碗。他炯炯的眼神释放出兴奋的光彩，甚至连口水都差点从嘴里淌出来。办公桌对面，坐着一名风度儒雅的中年华人，却是青帮三当家陆昱晟，正面带微笑的看着霍顿。
霍顿啧啧道：“明代永乐宣德时期的青花缠枝莲纹碗。这碗的内外侧绘缠枝莲纹，纹饰绘画疏朗、细致，莲花的风格和用笔是典型的明代早期风格。是个好东西啊！”
陆昱晟呵呵一笑：“自古宝物赠英雄，这碗，遇到懂它的人，算是找到好主子了……”
霍顿放下碗，淡然道：“陆先生，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好了，所有的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你们接盘，我只比对沈青山提高了一分利，这个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霍领事您误会了，”陆昱晟道：“那些都是说好的事，我怎么会再去动它呢？”
霍顿裂开大嘴笑了起来：“哦，其他的事啊，都好谈，陆先生你直说无妨！”
“英租界华总探长的位置，不知霍领事可有人选？”
“难道陆先生你感兴趣？”
“不是我，但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谁？”
“是这个人救回了四位英国教徒，才使英租界上百位华捕未遭免职，他来当这华总探长顺理成章，更可服众。”
霍顿一愣：“洪三？”
陆昱晟微笑点头：“正是。”
“不行，不行！”霍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霍顿大人有什么疑虑吗？”
霍顿道：“这华总探长如果说是您陆先生有兴趣，我马上就可以安排。可洪三？虽然他救人有功，但他资历太浅，又没有身份背景，华总探长，难当大任。”
陆昱晟道：“洪三年轻不假，但若说身份背景，放眼上海滩怕是也没几人赢得过他。”
“哦？他有什么身份背景？”霍顿显然有了兴趣。
陆昱晟道：“我不妨告诉您，这洪三不仅是我永鑫公司的第四大股东，更是上海滩首富，上海商会会长赤脚财神于汉卿的乘龙快婿。”
霍顿眼前一亮，扑腾一声站了起来：“于汉卿？他是于汉卿的女婿？”
陆昱晟微笑道：“个中利害，不需我多说，您也明白。”
霍顿还是有些疑问：“他这么年轻居然能做到永鑫公司四股东？”
陆昱晟肯定道：“我说能就一定能。”
霍顿沉思半晌，许久才缓缓点头，笑道：“真如陆先生所说，这个人当我这英租界华总探长，倒也不是不行……”
陆昱晟道：“霍顿大人权衡利弊，依您的英明我相信一定会做出最佳的选择。”说着起身，向霍顿深施一礼：“告辞！”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霍顿一个在办公室里一边思忖一边点头。
陆昱晟离开英租界领事馆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凤鸣楼。他今天约了于汉卿来喝茶，必须要尽早到场等候才能显出诚意。准备好包房后，陆昱晟便坐在包房内等候。不多时，包房正门被人缓缓拉开，一名小厮将这位上海第一大富豪引了进来。

第十八卷 王者 第3章 茶道
陆昱晟连忙起身相迎，拱手道：“于会长百忙之中能和昱晟一见，感谢！感谢！”
于汉卿也一拱手：“陆先生客气，就算再忙，茶也还是要喝的。”言外之意自是别人的茶可以不喝，陆先生的茶却一定要喝。
陆昱晟亲自给于汉卿斟了杯茶，故作风雅地道：“煮茶一事，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最是难为人啊。”
于汉卿轻啖了一口：“陆先生是懂茶之人。”他已猜到陆昱晟定然有事相允，不过对方既然不急于开口，他也不着急捅破这层窗户纸。
陆昱晟谦虚道：“不敢妄称懂茶，就是喜欢乱琢磨。万事万物都遵循一个道理，人也一样。”
于汉卿笑了笑：“陆先生约我过来，不只是为了品茗论道吧？”
“于会长快人快语，昱晟也就少些寒暄了，”陆昱晟道：“我此次前来，是想为于会长排忧解难。”
“哦？”于汉卿皱眉道：“对了，刚听说永鑫公司接盘了沈青山英租界的所有大小生意，还未来得及恭喜！莫不是和商会这边发生了些什么问题，要劳陆先生费心了？”
陆昱晟道：“于会长误会了，不是生意的事，是咱们家里的事……”
于汉卿一愣：“陆先生，这话我就不是很明白了。”
陆昱晟道：“我今日，是想替我的学生保个媒。”
“洪三？”于汉卿早听说洪三拜了陆昱晟为师，一时倒也并不惊讶。
陆昱晟点头：“正是。”
于汉卿放下手中的茶，低头不语。显然，他已经猜到了陆昱晟所求何事。
陆昱晟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于会长心里的顾虑，就算您不信于大小姐会带眼识人，于会长总应该相信我陆某人对一个人的判断。”
于汉卿点头道：“好，就算我答应他和梦竹交往，也只是刚刚开始，保媒二字陆先生说得还是太早。”
陆昱晟却道：“不，这个时候刚刚好！”
“此言怎讲？”于汉卿眉头紧锁，显然颇为踌躇。
陆昱晟道：“洪三是我的学生，他心里整日念着谁我很清楚，而于小姐我虽只见过她和洪三同行过一次，但看得出她对洪三也很是喜欢。再加上前些日子两人的照片登报闹得满城风波，我觉得也该是时候让洪三给于小姐一个交代了。更重要的是洪三刚为永鑫公司立下大功，为英租界解了大围，不日他便会成为永鑫公司最年轻的第四大股东，英租界的华人总探长！”
“哦？”于汉卿对陆昱晟的话显然颇为吃惊，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陆昱晟点点头：“试想没这些头衔，怎配做您于会长的乘龙快婿呢？”
于汉卿轻轻一笑：“这小子，倒还真是属泥鳅的……”
陆昱晟察言观色，知道已经说服于汉卿一半了，乘胜追击道：“他不是泥鳅，是鲤鱼，是一条即将跃了龙门的鲤鱼！总之，我陆昱晟看好他，并一定会在背后助他登上顶峰！”
于汉卿沉思片刻，点头道：“别人说这话，我会掂量掂量，陆先生说行，我信一定可以。”
“多谢于会长，于会长是生意人，生意人都懂可以不必雪中送炭，但锦上添花总是没错的。”说着，陆昱晟又往于汉卿的茶碗里倒了杯茶。茶碗里的茶叶遇到热水，像鱼一般游荡翻滚在碧绿的茶水中。陆昱晟又道：“洪三就是这壶最澄澈清明的茶汤，再加入一泡水，味道正好，就看您肯不肯了为这泡好茶锦上添花了……”一边说一边把泡好的茶碗推给于汉卿。于汉卿看着茶碗里上下翻腾茶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上，陆昱晟回到永鑫公司，第一件张罗的事却是在永鑫公司里大摆筵席，宴请霍天洪、张万霖二人。
当霍天洪和张万霖得到消息赶来时，早就等候多时的陆昱晟正在桌旁摆弄餐具，桌子上已经摆了十来道精致的菜肴和一瓶洋酒，那洋酒一看外瓶就知道价值不菲。
张万霖走上前，不解地问道：“老三，今天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霍天洪也道：“是啊，这打得什么风啊？”
陆昱晟道：“拔掉沈青山这个眼中钉，咱们三兄弟应该好好喝一杯！”
张万霖道：“那倒是。”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霍天洪也坐下，看到满桌子的好菜，忍不住问道：“这一桌菜，怕不是一个馆子出的吧？”
陆昱晟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的菜肴一一介绍：“大哥眼精，今天我特意派人备了王宝和的大闸蟹，大哥最喜欢的老正兴的糖醋排骨，七重天的响油鳝丝，二哥最得意的小绍兴的醉虾，红房子的罐闷牛肉，再加上这瓶60年的格兰菲迪……”说着，倒了满满两杯酒递到霍张两人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蹊跷，却都没率先发问。
张万霖举杯道：“那……咱们先喝一杯？”
陆昱晟对霍天洪：“大哥提一句吧。”
霍天洪想了想，举杯到：“英租界是我们的了，整个大上海都是我们的了，后面的事，是怎么把这买卖坐实做久。时局乱，咱们不能乱，要看清楚时势站好队，谁能得天下咱们就跟谁走。学好文武艺，买与帝王家，咱们虽说出身下九流，但必须向上走。还是那句话，我希望咱们三兄弟中，有一个是能做上海市长的。”话音一落，张万霖、陆昱晟齐声叫好。三人“叮叮当当”撞了第一杯酒，各自一饮而尽。
“动筷！”霍天洪颇为嘴急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大闸蟹掰开腿，就啃了起来。
张万霖把一只“醉虾”放进嘴里，咀嚼道：“小绍兴好！就喜欢这些小东西在我嘴里垂死挣扎的劲儿……”说着，把头扭向陆昱晟：“老三，你这一餐这么有讲究，怕也有别的意思吧？”
陆昱晟笑道：“看来这洋酒配醉虾也没让二哥醉啊，是这样——现在英租界被我们收了回来，地盘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多，我觉得应该适当提拔些人，帮我们分担分担……”
张万霖已隐隐猜到陆昱晟想要提拔谁，却装糊涂道：“还用提拔吗？人不是现成的？俊林啊……”
陆昱晟摇了摇头：“师爷平日杂务已够繁多，再说他怎么看也是和我们算一拨的，公司要更大更强，还是应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让那些晚辈都觉得有奔头……”
霍天洪一皱眉头：“老三，听你的话已有人选，说吧。”
陆昱晟道：“洪三。”
张万霖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霍天洪点头道：“这次洪三立功，该赏！提拔也没错，可你想提拔他到哪一个层面呢？”
陆昱晟道：“就排在我们兄弟之后，永鑫公司第四大股东！”霍天洪、张万霖一听此话，都不明其意，愣在当地。张万霖陡然放下筷子，瞪大眼睛问道：“老三，你是在逗哥哥吗？”
霍天洪沉吟片刻：“昱晟，奖是该奖，但这个奖会不会太大了点？”
陆昱晟道：“没有洪三这次牛头山之行，就不会扳倒沈青山，我们更不会得到英租界。奖，就要奖大的！话说，我们霸着三大亨这个名号在上海已经这么多年了，不能让那些晚辈觉得我们不给新人出头的机会，三大亨真成了四大亨没什么不好，一定是利大于弊。就像这一桌子菜，每个馆子都有每个馆子的绝活，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大宴。正所谓共襄盛举，我们就要立洪三这一个榜样，我们让要所有后辈知道，只要有能力，够忠心就可以像洪三一样一夜之间鲤鱼化龙。永鑫公司想要更大更强，格局和胸襟总是少不了的。”
霍天洪微微点头：“意思没错，还是觉得太快了点儿！”
张万霖也赞同道：“没错，这小子说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跟我们站在一块？”
陆昱晟道：“所谓时势造英雄，洪三成不成已经不是我们说得算的了……
“此话怎讲？”
陆昱晟道：“据我说知，洪三有两个身份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上海首富、商会会长的乘龙快婿，和英租界的华总探长。”
张万霖一惊，放下筷子道：“霍顿把华总探长给了这小子？”
陆昱晟道：“我已多方打探到，那几个被漕帮扣押的洋信教中有一位不是别人，正是霍顿的独生女儿伊莎。霍顿感恩于洪三，再者霍顿一向视财如命，他把探长的位置给了于汉卿的女婿不可为不是一步好棋。”
张万霖轻轻拍一下桌子：“妈的，这小子还真是运字当头啊！”
霍天洪微笑道：“这么看来，我们这四当家的名号不过就是锦上添花喽？”
陆昱晟笑道：“对洪三是锦上添花，对我们却是如虎添翼。大哥，二哥，你们想想，于汉卿的女婿，英租界的华总探长，洪三相当于左手银锭子，右手枪杠子，这样的人做了我们第四大股东，咱们——亏吗？”
霍天洪、张万霖相对一眼，齐声道：“不亏！”话音一落，三个人的酒杯已经撞在一起。

第十八卷 王者 第4章 春梦？噩梦？
皮六已经睡着了，在他自己的床上。洪三、林依依、于梦竹和初予仙四人守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皮六，神色都非常凝重。
于梦竹问初予仙道：“初先生，皮六以后真的没法说话了吗？”
初予仙摇了摇头：“办法都想过了，命能救回来已是不易了……”
林依依轻轻一叹：“他才十七岁，真不知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时，睡梦中的皮六忽然挣扎起来，神色极为难过。初予仙拿起皮六头上的毛巾，说道：“他又烧起来了，我去给他接盆凉水。”随即走了出去。屋子里除了昏迷不醒的皮六，只剩下洪三、林依依、于梦竹三人，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于梦竹看着林依依的脸：“依依，看你的脸，穿上女装一定很漂亮。”
林依依摇头道，“不会比你更漂亮的。”
于梦竹忽问：“你就没想过交一个男朋友吗？”
林依依闻言看了一眼洪三，举止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摇头道：“我……我不喜欢男人。”于梦竹一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好了。
洪三、林依依各怀心事的低下头去，场面再次尴尬起来。林依依真的不喜欢男人吗？不见得吧，恐怕是不喜欢洪三之外的男人吧？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无礼推开，却是一身酒气的齐林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身后，初予仙和铁鼓也紧随而至。
齐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酩酊大醉的他推搡着初予仙、铁鼓，趴到床边，拉着皮六的手哭喊道：“皮六！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兄弟……”初予仙、铁鼓连忙将齐林推走，不让他靠近皮六身边。
齐林忙推开初予仙和铁鼓，当场耍起酒疯来，扯命嚷道：“别拦着我！让我给皮六偿命，我要给皮六偿命！我齐林贱命一条，我要给他偿命！”齐林这么一闹，早就躺下休息的红葵花、拐爷都被惊动醒来，连忙披着衣服赶到门外。
红葵花看到齐林醉醺醺的样子，忙喊道：“铁鼓，老初，你们把他给我拉回自己房子去，闹什么闹？”
齐林仍旧哭嚷着，却被铁鼓、初予仙强行拉走。红葵花和拐爷看了眼皮六，各自出门回房。眨眼间，屋子里又只剩下林依依、洪三和于梦竹三人。
林依依尴尬地望着两人：“要么你们再陪皮六呆会儿，我先去睡了……”
于梦竹道：“不用了，太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好，那我送你出去。”洪三说着，主动为于梦竹开门。两人手拉手走出大杂院，走出巷子，一直来到巷口，于梦竹的车正等在巷口。
两人停下脚步，于梦竹轻声道：“看齐林的样子，也挺可怜的。”
洪三点头：“是啊，他还被逐出永鑫公司了……”
于梦竹不无担忧地说：“那他以后怎么办？”
洪三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但总不能让他晃下去，人忙点不怕，闲太久就会荒废了。”
于梦竹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和爹说说先让他在我们家或爹的公司找个什么差事干干？反正你未来也是要过来的，你的兄弟先过来可以先帮你探探路不也是很好？”
洪三喜道：“真是这样就太好了。齐林的性格能在你爹这种正规的公司上班我才放心，谢谢你梦竹，谢谢你哈。”说着，又忍不住拉近了同于梦竹之间的距离
于梦竹道：“看把你乐得，你我之间还要这么客气吗？”说完脸色不由一红，悄悄低下头去。洪三也觉气氛微妙，动作一时有点僵滞。
于梦竹道：“你也早点睡吧……”说完对着洪三的脸颊轻轻一吻。上车，招手离去……洪三盯着“001”号轿车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知道：这个车里的女孩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而他所谓的远大前程也与他近在咫尺。但不知为何，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不知道。
洪三怏怏而回，正要进门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徘徊门前。洪三刚一停步，那人便警觉地扭过头来。两人这一见面，各自都是一惊。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快一个月的阿星。阿星似乎不想看见洪三，掉头就走。洪三连忙追了两步，喊道：“阿星！”阿星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洪三道：“都回来了，干嘛不进去？”
阿星咬着嘴唇，半晌才道：“皮六……还好吗？”
洪三面无表情地道：“好不好，你自己进去看……”
阿星犹豫片刻，还是同洪三一起走进大杂院，来到皮六的房间。进屋之后，阿星发现大家都在，脸上都挂着忧心忡忡的表情。而皮六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无比，虽然还在睡梦中，没退烧的身体却仍旧颤抖不已。
看着昏睡中的皮六，阿星忍不住抽泣起来。眼泪似涌泉般汩汩渗出，整个人瘫软床头。
林依依皱起眉头，先是看了看阿星，又扭头看了看铁鼓，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初予仙身上。初予仙被林依依盯得有些发毛，只好说：“是……是我一直和阿星有联系，也是我告诉他的。”
阿星起身，对林依依道：“一爷，你不用怪老初，我就是想看看皮六，现在人也看到了，我马上走就是了。”说着，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却被林依依喝住：“你走去哪里？”
阿星停下脚步：“我……不知道……”
林依依问道：“除了这儿，你还有家吗？”阿星听到这句话，肩头微一耸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初予仙使了个眼色：“阿星，你还不快向一爷道个歉？”
林依依摇了摇头：“不该对我道歉，该对洪三！”阿星闻言，转身面对洪三，刚要开口的时候，洪三却摆了摆手，漫不在乎地道：“免了免了……都是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的仇啊？我洪三福大命大才没那么容易失手呢。”其实那件事洪三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于梦竹“灵机一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虽然他对于阿星表现得比较宽容，但具体还是看在林依依的面子上。
林依依点点头：“虽然洪三肯原谅你，不过阿星，还是要罚。”
阿星躬身领受：“一爷你说，我都认。”
林依依道：“皮六这段时间就都要罚你照顾了。”
阿星颇为感动，连忙点头道：“好！”
铁鼓问道：“一爷，那阿星是不是可以不用走了？”
林依依道：“我从来就没赶他走过啊！”
“太好了！”铁鼓、阿星、初予仙三人抱在一起，大家又哭又笑，对今天的际遇都是颇为感慨。洪三看了眼林依依，林依依却一扭头，及时避开了洪三的眼神。自从昨天那场风波之后，她开始有意识的躲避洪三。不仅不主动跟洪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刻意回避。
洪三从来没见林依依对自己如此冷淡过，只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怏怏走出皮六房间，回房之后，脑海里反复回想的都是林依依的倩影。
躺下之后，他嗅到了来自于梦竹身上的淡淡幽香，就残留在他的脸颊上，如同昙花的香气那般让人心旷神怡。
……
洪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间大屋子的。当他从某种无意识的梦境中醒来时，他就在这里了。看起来这是一间装修得极为奢华的欧式卧室，四面的粉色墙壁充满了浪漫温馨的意味，墙上挂着栩栩如生的油画，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昙花香味，一张大的足够睡下七八个人乳白色大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位置。洪三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香喷喷的被子。
洪三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却依稀觉得屋子里的香味极为熟悉。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刚要爬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竟什么都没穿，又连忙缩回被子里……
怎么回事？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正茫然间，忽然听到一声门响。扭头看时，刚刚洗完澡的于梦竹款款走了进来。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只用一条枚红色的浴巾笼笼统统遮住羞处。曼妙的娇躯凸凹有致、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湿漉漉的短发丝绦般搭在耳畔，洁白如玉的皓臂上还挂着些许晶莹剔透的水珠。妩媚的眼神朝洪三微微一眨，脸颊即沾染了桃花的颜色。
洪三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
于梦竹羞涩地坐在床沿，洪三悄悄伸出手臂，轻轻将佳人揽入怀中。于梦竹俏皮的攀上洪三耳畔，轻吐幽兰道：“还不把灯关上？”洪三笑吟吟地翻过身去，伸手关掉床头台灯。兴匆匆地回头看时，于梦竹却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男装、脸上贴着小胡子的林依依！
怎么回事？
洪三一愣神，林依依已抄起皮鞭，在半空中一甩，打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啪——”洪三惶恐的缩成一团，把自己的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惶恐道：“你要干什么？”
林依依一边挥动着鞭子，一边露出近乎淫猥的笑意，狂笑道：“不是你把灯关上的吗？哈哈……”啪啪抽了洪三两下，忽然丢下鞭子扑了上来……
洪三满脸惶恐，连忙伸手抗拒，怎奈双手却根本不听使唤，看似推出去的手反倒一把揽在林依依的腰肢上。
“不要啊！”
“不要？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不要啊！”洪三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发现自己还睡在自己的床上，根本没有移动过位置。刚才经历的一切显然只是一场春梦，那豪华的欧式卧室、半遮半掩的于梦竹、还有近乎暴虐的林依依，都只是他“春梦”中的产物而已。
天色依然还是黑的，对面的床上，熟睡中的齐林依然鼾声震天，看来他的酒劲一时半会还是醒不了了。
洪三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看，忽有些百感交集。他长叹一声，又悄悄躺了下来。

第十八卷 王者 第5章 点菜
在陆昱晟的多方运作之下，摆在洪三面前的障碍逐渐减少。几天之内，霍顿那边就传来消息，邀请洪三出任英租界华人总探长。
委任仪式当天，洪三早早起床洗漱，穿戴好华总探长制服后，坐上昨天事先约好的黄包车赶赴英租界巡捕房。那车夫早听说洪三出任英租界华人总探长，所以跑得颇为卖力，以至于提前十分钟就跑到了巡捕房门前。
委任仪式上，英租界总领事霍顿亲自现身，并在上百名英租界华人巡捕面前公开宣布：“由于洪三元先生的英勇表现，才得以维护我四位英国同胞的生命安全，并粉碎了沈青山为代表的黑势力集团。我代表英女王殿下特授予洪三元先生银制骑士勋章一枚，并正式委命洪三元先生为英租界华人总探长！”话音刚落，台下数百名“华捕”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声。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身英式制服的洪三微笑上台。从霍顿手里接过女王特授的银制骑士勋章后，转身面向台下，众华人巡捕的掌声更热烈了。
一名巡捕高喊道：“感谢洪探长出手相救，我们才能继续在英租界任职。”这番话倒是诚心诚意的，如果没有洪三，这些巡捕现在应该都已经“另谋高就”了。所有巡捕齐齐喊道：“感谢洪探长！”紧跟着，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洪三得意的挥了挥手，大声道：“诸位兄弟好说，跟我洪三元就是一句话，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这些钞票兄弟们先拿去，今晚喝顿好酒啦！”说着，从怀里抓出一把钞票，随手抛向半空，就好似在半空中撒了一阵钱雨。
众华人巡捕争相跳跃去抓钞票，霍顿看到眼前的景象，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隔天，“新世界盛装再开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上海。午时，青帮三大亨、霍顿、洪三等人适时出现在新世界门口剪彩。一时间花炮齐鸣，乐声四起。台上众老板忙着互相握手寒暄，台下众记者则忙着拍照。
洪三被列为青帮第四大亨，与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三人并肩站在一起拍照合影，隔天，“四大亨”的消息就出现在上海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又三天后的上午，洪三领着大杂院里的所有人来到远大赌场。经过多日的调养，皮六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虽然脚步举止仍有些颤颤巍巍，不过在阿星的精心护理下，心情已经大为好转。
洪三走在最前头，引众人走进远大赌场。因为时间还早，这座能容纳上千人的赌场里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红葵花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赌场，忍不住皱起眉头，抱怨道：“这小子，非要把我们一伙人叫到这儿来干什么？大白天的，赌场还没开局呢。咦，洪三这小子呢？刚才还在前面带路，怎么就不见了？”正说话间，忽然听到洪三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各位，远大赌场不仅是全上海，目前也是全中国甚至全亚洲最好的赌场！”众人抬头看时，只见洪三昂首阔步、趾高气昂的出现二楼夹层上。众人仰望洪三，都有些不明所以，红葵花忽然嚷道：“这个赌场牛和你小子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家开的？”
洪三呵呵一笑：“还真是我家开的！现在我隆重的向大家宣布，这个远大赌场归我管啦。皮六、阿星、小林子，记得当初英雄赌坊被沈青山他们拿走的时候，我就和你们说过，赌坊我要拿回来，但我不要英雄赌坊。我要，就要这最好的远大赌场，今天我洪三元说到做到啦！”一边说，一边走下楼梯。
没等洪三说完，红葵花已经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众人表情都非常兴奋。就连受伤的皮六也来了精神，在阿星的搀扶下这瞅瞅那看看。
红葵花在洪三身边四处张望，指指点点道：“小子，这都是我的啦？”
洪三笑道：“都是你的啦，你想怎么赌就怎么赌，躺在这赌都行啊！”
红葵花拍了洪三脑袋一下：“哈哈！知道这小子为啥叫洪三元吗？老娘那天在赌场门口捡到他时，刚刚自摸一把大三元。老娘就知道，这小子能给老娘带来好运气哈哈！”
洪三呵呵一笑，揽过身边几个兄弟：“兄弟们，这个赌场就交给你们打理了，咱们兄弟的远大前程正式开始啦！”说着，转向齐林道：“过去的都过去了！皮六……你还怪你林哥吗？”皮六笑着摇了摇头。齐林见状险些流出眼泪，连忙扭过头去揉了揉眼睛。
洪三当即宣布：“皮六不怪齐林，你们也不能继续再怪齐林了。皮六，三哥答应给你远大赌场就给你远大赌场，现在三哥答应你，一定会帮找出沈青山，帮你报仇。”皮六再次感激地点了点头。
齐林攥紧拳头，狠巴巴地道：“这个仇我也记在心里了！”这时，赌场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记者模样的人拿着相机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正是“名记”查良伟。洪三忙冲查良伟招手：“快！老查，就等你呢，快把我们兄弟这历史性的一刻记录下来！”说着，洪三左手搂着皮六，右手搂着齐林，林依依、初予仙、铁鼓、阿星等人分列左右。
台下的查良伟道：“来看这里！”
“呯！”
随着闪光灯一响，洪三、齐林及一股党众人的形象被定格在照片中。红葵花和拐爷闻声也凑了上来。呯！第二张全家福照片定格。
好像还差了个谁？
嗯，于梦竹。 ……
中午，洪三在凤鸣楼大摆宴席，宴请自己在上海的所有亲朋好友。席间不仅坐了大杂院里住的所有人，还把于梦竹、沈达、严华、余立奎也都一起拉了过来。
这几日以来，洪三频频以各种名头登上各大报纸的头条。什么青帮第四大亨、英租界华人总探长、远大赌场幕后大老板、赤脚财神于汉卿的“乘龙快婿”、陆昱晟亲传大弟子、武功盖世的江湖奇侠等等名头不一而足。俨然成了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就连凤鸣楼老板小阿俏听说洪三来设宴时，都给足了面子，把凤鸣楼天字一号包间让出来给洪三一家人庆祝。
菜还没上来的时候，严华率先起身，举杯道：“三儿，现在也不知是叫你洪探长好，还是洪老板好？”
洪三笑道：“华哥，你就别骂我了，我就算到七老八十我就是飞到天上去，也还是你的三儿……”
“哈哈，好！”严华喝彩道：“牛头山的事办得漂亮，我说的漂亮你懂！以后你的权力大了，责任也会更大，这样漂亮的事，华哥不会少烦扰你，我敬你一杯！”
洪三道：“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着，举杯与严华对饮。一杯酒下肚后，洪三又倒满一杯酒，转而敬给沈达、余立奎二人：“说到牛头山，我要先敬陪我同去的两位哥哥！”
“别！”沈达连忙起身：“要说这次牛头山，该是大哥我敬你，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事你以后一定要叫上我，不仅爽，关键值！”
余立奎也起身道：“没错，教头说得好，爽！再有这样的事也要算我一个，我们这次生生把漕帮牛头山变成了屎头山，简直就是壮举啊，哈哈！”
洪三笑道：“总而言之，同舟共济，生死与共。”话音一落，三人撞杯一饮而尽。
红葵花笑容满面地道：“行啦，行啦，你是不是趁着自己没喝多，也说两句敬一下我们大家伙啊。”
洪三挥手道：“好！小二，上菜！”此言一出，小二立刻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将盘子在摆在饭桌中央。那盘子上扣着一个大大的银罩，谁都看不出里面扣的是什么菜。摆好菜后，小二扭身退出房间。
偌大的饭桌上，只摆了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的菜。众人把目光齐齐望向洪三，都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洪三打开银罩，底下赫然露出一道清炒苦瓜。齐林曾在很久以前见过这道菜，脸上不禁微一动容。其他人都不知道洪三有什么用意，待见到第一道大菜竟是一盘普通至极的苦瓜时，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红葵花道：“炒苦瓜？这么大的阵仗，就请我们吃这个，太小气了吧？”
“错！”洪三得意洋洋地道：“这道菜不是炒苦瓜，它叫‘苦尽甘来’！”众人闻言一愣，只听洪三道：“想当日我和美人初到上海，我和小林子骗赌为生……”说着，洪三拿起筷子，轻轻敲起了酒杯，说出一段颇有节奏的贯口：“先是得罪了青帮，后又误拜了香堂，苦心经营英雄赌坊，没成想遇到一股党。秦虎让我把命偿，大哥‘教头’常帮忙，华哥献身工人会，双春会又遇斧头帮。‘一爷’置身来相救，梦竹献吻出城邦，牛头山锄奸助漕帮，机缘反除了八股党。现如今，我坐拥远大，兄弟四方，再不似往日旧模样，远大前程，前途无量，前尘辛苦一朝偿来，一朝偿！”众人没想到洪三准备的竟是这般表演，一时又惊又喜，齐声喝彩道：“好！”

第十八卷 王者 第6章 告别
红葵花听得脸上乐开了花，赞道：“这段贯口编得不错，一看就是深得我的真传……可这菜真不怎么样？就没点横的了？”话音刚落，小二应声端上第二道菜来。这一次红葵花好奇，主动掀开盖子，赫然是一条清蒸鲤鱼。
红葵花点头道：“嗯，这个菜还行。”说着就要动筷夹鱼。
洪三连忙拦住红葵花，笑道：“美人别急啊，这第二道菜，‘如鱼得水’！”
沈达微微一笑：“这个又是怎么讲？”
洪三道：“我洪三是条鱼，也许连鱼都算不上，也就是条泥鳅。游到上海这片水里，游到了大杂院，一股党的兄弟们好心收留，美人给我煲汤做饭，拐爷为我排忧解难，林子常伴我左右，一爷……一爷有时也……”看了眼林依依，见林依依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忙改口道：“给我好脸色看！……”林依依这才露出笑意。
洪三又道：“院外，大哥沈达处处保我周全，有华哥为我指点迷津，有车夫鞍前马后为我操劳，更有梦竹……梦竹对我一吻定情。反正各位都是我洪三的水，没有你们，我洪三早旱死渴死了一百八十次了，今日我这泥鳅也算跃了龙门，所以我要敬大家对我这鱼水之恩一杯！”众人齐声叫好，各自撞杯，又喝了一杯。
这时，第三道菜第四道菜接连上桌。红葵花急匆匆掀开盖子时，见是一道干炸鸡翅和一道红烧猪蹄髈。红葵花指着鸡翅道：“这道菜我知道，应该叫‘大鹏展翅’！”
洪三赞道：“美人聪明！”
红葵花看了看猪蹄膀：“这道呢……”正纳闷间，旁边一直闷闷不乐的齐林忽然说道：“远大前程！”
红葵花一愣：“远大前程？好名字！”
齐林忽然起身，冲洪三举杯道：“三哥，我也敬你一杯，没别的，你现在是永鑫公司四当家，青帮红人，我想你再帮我再和陆先生、霍老板说说，我还是想再回去。”话音一落，本来有说有笑的众人即刻安静下来。齐林似乎没察觉道气氛的尴尬，自顾自地道：“我要在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我要给皮六也给我自己报仇。”
洪三摇了摇头：“林子，永鑫公司不适合你，我帮你想了个新的去处。”
齐林大声道：“不，除了永鑫公司我哪也不想去！”
洪三呵呵一笑：“连于会长府上都不想去吗？”齐林闻言一愣，坐在洪三身边的于梦竹这才笑道：“对啊，齐林，我已经和我爹说了，他答应你可以先到我家去帮帮忙，然后再帮你在他的商会谋个合适的职务。”
齐林本来已经铁了心想回青帮，但是一听到于梦竹近乎天真的讲话语调，顿时没了主意。
红葵花连忙劝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啊，齐林你还犹豫什么？当然是去我亲家的公司啦。”齐林这才不坚持己见，慢慢坐了下来。
这时，小二推开包厢大门：“洪三爷，是有贵客到访……”
洪三一愣：“什么贵客，我的贵客都在这儿呢……”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陆昱晟的声音：“看来我是不该来啊……”说着，一名举止儒雅、器宇不凡的中年人从容走进。洪三没想到陆昱晟会亲自前来，连忙起身迎接：“陆先生……”在座的众人也齐齐起身，拱手道：“陆先生好……”
陆昱晟随和地一笑，摆手道：“大家不必拘礼，都坐吧。我今天是恰好经过，听见洪三在这屋子里说得天花乱坠的。一时好奇，就进来看看。”
洪三讪笑道：“让先生见笑了……”
“人生得意，应该的！”陆昱晟道：“特别是你，年轻有为，本就值得骄傲。如果你面面俱到，处处恭谦，我倒觉得奇怪了。”
余立奎不善饮酒，才几杯酒下肚脸就喝红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点评道：“我看陆先生和我师弟，就是王八瞅绿豆，怎么看都对眼，哈哈。”话音一落，沈达和严华一左一右，赶忙把他按下，不让他再吭声。余立奎是汪雨樵的弟子，洪三如果是余立奎的师弟的话，那不也是汪雨樵的弟子？满上海谁不知斧头帮和青帮素有嫌隙，三大亨再怎么傻也不至于把汪雨樵的弟子请来当大爷供着吧？
陆昱晟当然认出余立奎的身份，却没露半点怒色，反而开怀笑道：“哈哈，车夫头出了名的心直口快，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沈教头，汪副会长也都在，今天这顿酒阵势了得啊。洪三，你有这么多好朋友好兄弟在身边，想不成功都难。”
洪三笑道：“先生这句话算说在点上了，我洪三来上海这些时间，其他的都是狗屁，能交下在座的兄弟朋友才是最大的财富。来，我再敬大家！”说着，让小二再上一个酒杯，给陆昱晟满上。
陆昱晟捏着酒杯，微笑道：“洪三，你现在已经是英租界的华总探长，也是永鑫公司第四大股东，但还有一个身份你要尽快落实才行！”众人面面相觑，都看着陆昱晟，隐隐猜到他所提何事。
陆昱晟道：“这两日，我便带你去于府登门提亲可好？”此话一出，洪三怔在当地，竟有些脸红起来。于梦竹脸色更红，脸上略带几分欣然笑意，显然她对陆昱晟的提议极为赞同。
两人正害羞间，却都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齐林和林依依的表情都是极为尴尬。看起来又惊又悲，全然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红葵花脸上则是笑开了花，推了一把有些呆滞的洪三：“傻小子，乐傻了吧？你马上就要娶媳妇啦！哈哈……”话音一落，整个房间再次沸腾了起来。
林依依面无表情，眼见大家都在祝贺洪三，她却失魂落魄地给自己倒满了酒，仰头一饮而尽。
有时候，她恨自己是个女人，更恨自己不能像齐林一样随意耍酒疯，借着酒劲把话都说开了。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她能选择的。
她爱洪三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然而，当她发现自己距离洪三越来越远的时候，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生无可恋了。
她中了一种毒，这种毒的名字叫做洪三，解药的名字也叫做洪三。
呵呵，请再赠我一杯毒酒吧。
吃完饭后，于梦竹开车载齐林回家，带他四处参观。身为上海首富，于家公馆的装修风格不可谓不奢华洋气。于梦竹清楚地记得，洪三第一次来的时候甚至都看傻了眼，以至于不得不在于梦竹的提醒下，才知道于汉卿在跟他说话，他真是好好笑……
然而，齐林到来之后，并没有洪三那样差点没惊掉下巴的反应。虽然他也像洪三一样，好奇地四处看了看。但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那个让他为之魂牵梦萦的女孩身上……
于梦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对齐林说：“这里是餐厅，这里是客厅，这里是书房……”简单走了一圈后，于梦竹转过身来，问道：“给我做司机，不会觉得委屈自己吧？”
齐林苦笑一声：“当然不会。”
于梦竹灿烂的一笑，领着齐林边说边走：“可惜做我家的司机就不能再住在杂院啦，不能再和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了……”
齐林摇摇头：“没事，天下本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于梦竹推开一间房门：“你就住这间房吧！”
齐林看了看，那房间竟是一间客房，装修风格与整座公馆保持一致，也是奢华欧式的调子，室内一张大双人床看来极为舒适豪华，这环境简直要比大杂院好得多了。忙点头道：“好！”
于梦竹伸出手：“你下午去回去收拾东西吧，随时可以入职了，我代表我全家人欢迎你！”
齐林看到于梦竹伸手，先是一愣，半晌才知道于梦竹是要同自己握手。他木讷地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于梦竹的小手：“谢谢……”只觉于梦竹的小手柔弱无骨、嫩滑无比，忽然有一种想要握久一点的冲动，然而还没等他抓紧，于梦竹已经将小手悄然抽离，转身离去。齐林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于梦竹渐行渐远的背影，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晚上，当齐林回到大杂院的时候，院子里却空无一人。他茫然地四下观望一番，神情竟是颇为落寞。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没有人会有心情来给齐林这个多余的人送行。
齐林走上楼梯，走进自己和洪三的房间，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物品。当他把行李箱盖上后，下意识地看了看洪三的床，又环视了下整间陋室。
这屋子他住得虽不算久，但里面也承载了许多他或欢乐或悲伤的记忆。无论那记忆里的是欢声笑语还是痛苦流泪，都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牢牢不可分割。齐林提着箱子，背上行李，正要出门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把箱子和行李放在原地，匆匆走出房门，走上楼去。

第十八卷 王者 第7章 求婚
齐林觉得她应该在那里的，不在这里，她还能在哪？就在二楼拐角的露台上，那个同样被人遗忘的人就这样安静坐在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望着漫天星辰。
那是林依依……
齐林走到林依依身边坐下，悄声问道：“大家都去哪了？”
林依依道：“陆先生今晚请吃饭，都去凑热闹了。”
“你怎么不去？”
“身体有点不舒服，听美人说你要搬去于公馆了？”说着，林依依转过头来看着齐林。
“对啊，”齐林说道：“还好早年学过开车，不然去了都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好，总不能吃白饭吧……”
林依依点了点头，忽然叹道：“这院子里的人早晚都会一个一个走完……”是的，大家都会走，她可能也会走。
齐林点头道：“是啊，今天我还和梦竹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林依依道：“她和洪三就要结婚了，你以后每天却还要面对她，说实话，挺佩服你的勇气的。”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换成她就做不到，因为她绝对不能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和别的姑娘卿卿我我。
齐林道：“每天能看见她已经就很开心了，不然呢？我又有什么办法？以前不信命，现在发现，很多事不信不行。你呢，后面怎么打算？”他依稀觉得，林依依的神情里竟隐隐有一种决绝的感觉。
林依依摇摇头，淡然道：“有什么打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呢。反正她能给他的，我也给不了……”
齐林点点头：“对，他能给她的，我也给不了……”
茫茫的星光下，二人同时抬头仰望，那轮残缺的弯月尽情展现她柔美朦胧的色彩，却给各怀心事的两人又平添了几分伤感。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呵呵，但愿而已。
林依依用素手轻轻划过星空，仿佛想把那轮残缺的月亮用手指补全。她的眼神颇有些迷离，微笑道：“希望他们未来会幸福吧……”
齐林愣愣着看着林依依美丽的面庞，忽然隐隐觉得：林依依笑起来的时候简直美若天人，甚至不逊色于于梦竹的天生丽质。不禁喟然叹道：“如果你能一直对三哥这么笑，嫂子可能就不是别人了……”
……
于梦竹正坐在自己的闺房中，面对梳妆台上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形貌。想到即将到来的婚事，又是兴奋，又是害羞。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节制的敲门声，随后是父亲于汉卿的声音：“梦竹，休息了吗？”
于梦竹起身开门：“没呢爹，快进来。”
于汉卿观察着于梦竹：“看你的样子很开心啊？”
于梦竹脸色一红，娇羞道：“哪里有啊？”
于汉卿道：“陆昱晟下午给我打来一个电话，他明日要带着洪三上门提亲，爹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要想得清清楚楚再回答我。”
于梦竹道：“好啊，爹你说！”
“你真的想好要嫁给那个洪三了吗？”
于梦竹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她觉自己确实经过深思熟虑了，就好像珂赛特选择马吕斯那般深思熟虑。或者，是义无反顾吧？女孩子谁不喜欢英雄呢？洪三无疑就是她心中的大英雄。
于汉卿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还是那句话，未来的生活更多的是这个人陪着你，不是爹，你要决定了，爹没二话可说。但有一样我想你和洪三说清楚……”
“什么？”
“永鑫公司的底子谁都知道是什么颜色，不管陆昱晟多么器重他，你一定要提醒他早日抽身，我家大业大，说到底，我带不走，到最后都是留给你们的。人间正道是沧桑，让他到我公司来，我随时欢迎。”于梦竹听罢，一把抱住于汉卿，撒娇道：“爹，你真好！”
于汉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不对你好怎么办呢？谁让老天没给于汉卿其他子嗣，就你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闺女呢……”
隔日，陆昱晟携洪三登门拜访，于汉卿请陆昱晟一同坐到客厅上座。青帮弟子陆续登堂，在大厅里摆上许多彩礼。洪三身为晚辈便站在陆昱晟身畔，心中难免不有些忐忑……
陆昱晟道：“洪三无父，却叫我一声先生，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今天提亲这事儿我就全权代劳了，知道于会长家里什么都不缺，但礼数也还是不能少的……”
于汉卿道：“陆先生客气了，婚姻大事，以前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现今是新时代，什么都要讲究一个新字，我于某人更是个开化之人，所以这事我女儿没意见我便没有意见。”
陆昱晟马上给洪三使眼色：“洪三，还不快快奉茶！”洪三急忙跪下，双手举茶过顶：“于会长，您喝茶！”
陆昱晟道：“现在还叫于会长？”
于汉卿接过茶见洪三正要喊爹，连忙阻止：“哎，先不急着改口。对内的礼数可以都免了，对外的周到却一样也不能少，洪三，给你一周的准备时间。一周后，我们就搞一个最隆重的定亲仪式，我要让全上海都知道，我于汉卿要嫁女儿啦。”
陆昱晟拍手叫绝：“哈哈！好！”
三人正商议间，于梦竹和杜美慧正躲在客厅外的一根立柱旁，将所有对话一一听了个清楚明白。杜美慧欣喜地看着于梦竹，眼神颇为调皮，于梦竹脸颊绯红，害羞地低下头去。又听了一会，陆昱晟和于汉卿已将话题转移到时事上。两人听着无趣，便手拉手悄悄跑到后花园去散步。
杜美慧一边走一边感慨：“哎，说嫁人就嫁人了，以后想找个伴儿陪我逛街都没那么容易了？”
于梦竹笑道：“谁说的？你还不是说找我就找我，哪回见你客气过？”
杜美慧道：“婚前婚后还是有差别的，你很快马上要面对的可是生孩子啊养孩子啊那些事情，当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啦。”
“可女人不都是这样过一辈子吗？”于梦竹眼珠一转：“你呢？什么时候能碰到那个心仪的人呢？”
杜美慧的表情有些落寞：“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只有结婚生子这一种使命的……”
于梦竹一愣：“使命？用这么大的词儿？你想干嘛？”
杜美慧尴尬一笑：“别说我了，啊对了，我可一直提醒你，那个瑞吉祥兽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一定是对你有意思，这样的一个人干嘛还把他往你身边招？”
“那有什么办法？”于梦竹撅起小嘴：“他是洪三最好的兄弟，被永鑫公司开除了没有去路，偏偏他又什么都不会做，没法直接安排在爹的公司，所以只能先给我当司机喽。”说着，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其实在她眼里，齐林这个人除了长相还算好看之外，其他简直一无是处。若不是因为洪三，她可能连看都不会多看齐林一眼。
杜美慧点了点头。两人仿佛碰到了难题，各自陷入沉默。又走了一会，杜美慧忽然问道：“说实话，你现在是什么心情？马上要嫁人了？是紧张呢？兴奋呢？还是什么？”
于梦竹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这几天都是云里雾里的，感觉像做梦一样好不真实哦……”说到最后，脸上又露出幸福的笑容。
杜美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把你美的，我发现了，有一种感觉是一定有的……”
“什么？”
“一周后才是订婚仪式，我感觉你有点等不及了是不是？”
于梦竹脸色又是一红：“胡说……”
“你恨不得今晚就洞房花烛了是不是？”
“你？”于梦竹又羞又怒，表情上倒有七分害羞，三分佯嗔。
杜美慧哈哈笑道：“被我说中了吧，哈哈……”见于梦竹作势要打，连忙快步跑开，围着凉亭同于梦竹嬉笑追闹。
杜美慧调皮地道：“我现在就和你洞房花烛！”二女边追边闹，越跑越远，欢声笑语洋溢着整座花园，与清香的气息和鲜艳的花色融为一体。
穿着司机行头的齐林在暗处偷偷看着这一切，不经意间，已是黯然神伤。也许，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当司机的命，还是不要去想别的了。
……
吃过午饭后。于汉卿亲自送陆昱晟出门。洪三下午约好了陪于梦竹看衣服，就没有去巡捕房上班。齐林找到洪三，两人并肩走了一会。洪三注意到齐林的司机帽子戴得很不舒服，便拍了拍齐林肩膀：“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齐林摇头道：“不委屈，挺好的……”
洪三道：“其实我也想过了，虽然陆先生对我很好，但江湖的事难免刀光剑影的，我会帮着陆先生把永鑫公司往正路上引，引得好，找个机会你再回来，引不好，我就到这边来帮梦竹他爹。反正咱们兄弟还是会在一起的。”
齐林点了点头：“好。”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只见铁鼓、阿星气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阿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洪三你快回去看看吧，一爷……一爷……一爷不见了！”洪三一听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忙问：“你慢慢说，什么叫一爷不见了？”
铁鼓也是气喘吁吁：“前晚我们……回来……就没见到她，还以为她睡了昨天一天也没见到人，今早美人到她房间才……才发现……她走了，只留下了张纸条写了‘不要找我’四个字，人不知道去哪了！”
洪三一愣，忙道：“走！先回大杂院看看！”

第十九卷 后悔 第1章 失踪
不知何谓后悔的人，往往经常后悔。
第1章失踪
洪三、齐林、阿星、铁鼓四人快步走进大杂院，冲进林依依房间。所有人都在，除了林依依。
红葵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拐爷陪坐一旁，不断安慰。初予仙、皮六各自皱起眉头，脸上表情极为沉重。
红葵花见洪三进来，忙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看看，就留下这么张字条，人……”说着，把一张纸条递给洪三。那字条上只写了四个字：“不要找我”，除此而外，再无其他。
洪三打开林依依的衣橱：“衣服行李呢？”
红葵花道：“一件也没带走。”
洪三扭头问其他人：“你们一直跟着一爷，她在上海还有其他去处吗？亲戚朋友什么的？”一股党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了摇头。
初予仙道：“从没听她说过在上海还有其他什么熟人。”
洪三问道：“那你们觉得她会去哪里呢？”语气显得颇为急切。
铁鼓摇头道：“不知道。”皮六，阿星也都摇了摇头。
洪三一跺脚：“你们真够糊涂的，前晚到现在已经快两天了，现在才发现人不见？前晚谁最后一个见到她？”初予仙道：“我们去陆先生家吃饭，她说不舒服没有去，那以后就没见过她……”齐林忽然插话道：“应该是我，我前晚回来拿行李，在天台见到一爷了。”
洪三问道：“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齐林道：“没有啊……”
洪三道：“那她有没有什么反常呢？”
“没有啊……”齐林想了想，忽又点头道：“哦，她说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洪三扭头看向一股党四人，问道：“更重要的事？什么是更重要的事？”四人面面相觑，看起来竟都有点心虚，不知如何回答。
洪三忽然提高声量，质问道：“什么事啊？”他最近在巡捕房当总探长，又做了青帮四当家，神态间自然而然形成一种颐指气使的霸气。这一质问，反倒把四人问得各自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红葵花道：“如果依依说有事要办，那就是有事要办，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也许晚上就回来了呢……”
洪三摇了摇头：“办什么事需要这么久？”
拐爷劝道：“一爷能文能武，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再说她连一件换洗衣服也没带，就说明她不会走太远，晚上应该会回来的。大家都先回去吧哈……”说着，把一股党四人送出房门。
红葵花转而问洪三：“你一会要去哪？”
洪三道：“我答应陪梦竹去试衣服……”说起来，佳人相伴，花前月下，本应是人生最得意的事情。但洪三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却殊无欢喜之色，反而一脸的烦恼和躁郁，好像自己要做的是一件非常不情愿的事情似的。
红葵花当然看出洪三的心事，忙劝道：“那就快去吧，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依依没事的，你可是个要当新郎的人啦！别让梦竹不开心……”
洪三勉强挤出个笑容：“知道了。”
下午，齐林开着001号豪车，载着心事重重的洪三和天使般欣喜的于梦竹一同来到服装店。于梦竹拿了两件新衣服，在镜子前来回比量着。洪三心不在焉地看着她，脑子里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而齐林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从于梦竹身上移开过
于梦竹道：“你觉得哪件好看？……”扭头一看，见洪三似已陷入沉思，忍不住提高音量：“问你呢！”
洪三忙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啊？我觉得都挺好看的，”扭头问齐林道：“林子你说呢？”
齐林憨笑道：“是都好看……”
于梦竹点头道：“那就两件都要吧！”
“好啊。”洪三虽然说的是“好”，表情却没有半点“好”的意思。
于梦竹凑上来，轻声问道：“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在担心依依吗？”之前在车上齐林跟她说过于梦竹失踪的事情，以她的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洪三的心事。
洪三长长叹了口气，皱眉道：“她这个人的个性，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任性耍赖撒泼打滚，就算把房顶都弄塌了我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惊讶。可这次她特别反常的只留了张字条，同平日最亲的一股党那些兄弟也一声招呼都没打，连夜出走，不声不响的……我就是感觉不太对。”
于梦竹道：“女孩子都爱干净，她没带换洗衣服就说明她晚上一定会回来的，你不用太大惊小怪的。”
齐林附和道：“梦竹说得对，一会你回去也许她已经在院子里了呢。”虽然听起来似有道理，洪三仍然满脸忧虑，点头道：“好吧，希望如此吧……”
晚上，洪三匆匆走进大杂院，见拐爷、红葵花正在院子里扇风纳凉，劈头问道：“一爷回来了吗？”两人同时摇头。
洪三急道：“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们看我就说不对吧，我就说不对！”
红葵花安慰道：“也许办事耽误了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洪三缓缓坐下，也不知道跟谁赌气，认真地看着大门口说道：“好吧，我就在这院子里等她，我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红葵花和拐爷闻言连忙劝说洪三，洪三却不听，一心想等林依依回家。苦劝无果后，两人只得各自回房睡觉，留洪三一个人在院子里傻等。
洪三搬了一个长凳摆在大杂院中心，自己就坐在长凳上，一双滴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大门。没多久，就躺在板凳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口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洪三一激灵，从板凳上惊醒过来。急匆匆跑到门前查看时，却连半个人影都寻觅不到，只得怅怅而归，躺回板凳上再次入睡。
整个晚上，洪三也不知道睡睡醒醒多少次，更不知道做了多少碎梦。然而，每次满怀期盼的“梦游”到门前时，都不得不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长叹一声，然后无力地蹭回院中。渐渐的，洪三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里。
不知如何，他忽然看到于梦竹的脸。那灿烂的笑容越来越近，银铃般的笑声萦绕耳畔，使洪三有如沐春风的感受。她悄然走向洪三，洪三忍不住伸手想将她揽在怀里。然而，出乎洪三预料的是，于梦竹竟似没瞧见洪三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洪三还没来得及回头，林依依忽又在面前出现，脸上露出甚为得意的微笑。今天她竟穿着女装。
洪三隐隐觉得，穿着女装的林依依同于梦竹的美貌其实也不相伯仲。她们之间唯一的区别是，于梦竹被洪三用种种小伎俩征服，而林依依却用武力征服了洪三。在洪三心里，她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只是在心里的分量到底孰重孰轻，洪三却有点搞不清楚了。
林依依走到洪三身畔，洪三生怕她这次再不辞而别，连忙说一些道歉服软的话，只是他说话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林依依目不斜视，连瞟都没瞟洪三一眼，也与之擦肩而过。
洪三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忙转过身去，只见两个女子一左一右靠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你来我去地打情骂俏。洪三愤怒的走到三人面前，发现于梦竹和林依依所簇拥的男子赫然便是齐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道：“你们在干什么？”
于梦竹、林依依还是像看不见洪三那般，继续和齐林纠缠。齐林得意地看着洪三，目光里充满胜利者般的挑衅，以及嘲讽似的蔑视。
洪三忽然崩溃似地跪倒在地，仰天喊道：“不要！”
洪三又是一激灵，这一下却从凳子摔倒地上，“噗通……”
茫然爬起来时，洪三发现自己依然置身于大杂院中央，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个软毛毯。抬头看时，天已经亮了，原来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红葵花忽然推开房门，睡眼惺忪地嚷道：“大早晨的怎么还开上嗓啦？”洪三没理睬红葵花，只是快步走向林依依房间，忽地推开门……
然而，殷切的期盼终究只能换回无奈和失望。屋子里依旧空空如也，甚至衣柜门还像昨天那般留着一道缝隙，没有半点变化。洪三站在门口愣了半晌，忽然大喊道：“召集所有人，马上开会！”
不多时，红葵花和洪三就把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大伙团坐在大杂院里，表情都有些沉重。说起林依依可能的去向时，却依然没有半点头绪。商议了一会无果后，于梦竹也来到了大杂院，她本来是想找洪三商议有关婚礼的事情，却鬼使神差地参加了大杂院里的会议。
洪三越说越是着急，像没头苍蝇般满院子晃悠，嘟嘟囔囔道：“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三天了，已经三天了！我感觉特别灵敏，这次感觉特别不好，你们都说一爷毕竟是个女孩子对吧？一个女孩子三天没回家，不带一件换洗衣服，她怎么办呢？她能去哪里呢？我们不能就这么等下去，我们必须要去找她。”

第十九卷 后悔 第2章 深仇大恨
初予仙道：“找人的事先交给我们，没几天就是你的订婚宴了，肯定有你忙的……”说着，冲于梦竹努了努嘴。
红葵花也道：“是啊，你忙你的事，找人交给我们就好了！”洪三看了看于梦竹，柔声道：“梦竹，我希望你理解我。一爷毕竟是我……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不会安心和你结婚的！”
于梦竹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兄弟姐妹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先找人吧，订婚礼的事还有我呢，我也希望依依能出现在咱们的订婚典礼上。”
“嗯！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洪三扭头吩咐阿星：“阿星你去找我师兄车夫余立奎，让他发动斧头帮和车夫会的弟兄帮忙找人。”扭头对铁鼓说：“铁鼓，你去通知我大哥教头沈达，让他和他法租界的巡捕兄弟们都留意下一爷的去向！”又对初予仙道：“老初你去找华哥，总工会的人现在也很多，让他们也帮忙去找人！”
三人领命，立刻便要行动。才刚一起身，拐爷忽然把大家都叫住：“都回来！你们先别急，说让人帮着去找，可是人家连一爷的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去找啊？”
洪三急得直拍脑袋：“对对对……是我糊涂了……画像！马上找人画一幅一爷的画像！”于梦竹忽道：“还找什么人啊？你忘记我是学什么的了？”
“对对对，梦竹，你刚好知道一爷的样子！你来画好了。”说到最后的时候，紧张的眼神已经化为感激。
于梦竹当即回车里拿出纸笔画板，凭借自己的记忆在画板上迅速画了起来。洪三虽然不懂美术，仍旧凑在旁边仔细观瞧。于梦竹很快就画出了脸部轮廓，洪三却觉得有点不满意，忍不住指点道：“鼻子还要再高一点，她轮廓很分明，是远远望去也难以忽略的那种……眼睛，眼睛要再大一点，她的眼睛会说话……对，还有下巴，微微扬起，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其实她呢，什么能耐也没有，都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洪三一边说，一边回忆着林依依日常的一举一动，脸上不经意地显出憧憬似的笑意。却全没注意到于梦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嘴巴……这个嘴大一分嫌大，小一分嫌小，要恰到好处，似笑非笑……”洪三正努力的纠正着，于梦竹却从画板上取下画，颇为不悦地塞给洪三：“行了，差不多了，我觉得已经很像了，赶紧去找人加印吧。”
洪三全没注意到于梦竹言语中的醋意，随口答道：“好！谢谢你……”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于梦竹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洪三，我是快要成为你妻子的人了，你不必为了一个外人谢我……”洪三一愣，这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过分，一时也不禁尴尬起来。
红葵花也看不过眼了，忙道：“对啊，对啊，依依会安全回来的，你放心吧。”
洪三点点头：“嗯。那我陪他们去印头像了……”拿着手里的画像，和其他三人一路小跑，逃跑似地离开了大杂院。
于梦竹望着洪三匆匆远去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吗？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为什么他看起来竟半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未婚妻，反而关心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兄弟？男人跟女人之间不是暧昧就是爱情，哪里有兄弟这一说啊？
……
洪三几人出门后，一路跑到报社。洪三率先来到查良伟办公桌前，把林依依的画像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说道：“老查，我要登报找人！再帮我印几百份寻人启事！”
查良伟拿起素描：“这个人丢了？”
洪三连忙点头：“丢了！还不快去？”查良伟从来没见过洪三如此紧张，知道洪三已经乱了分寸，忙拿起画像匆匆去了。
洪三转身又对三人道：“一会大家分头行动，我再马上发动英租界巡捕和青帮的所有力量，加上法租界巡捕、总工会、车夫会、斧头帮，还有登报，我要把这上海滩翻个底朝上，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她林依依？”
初予仙、铁鼓、阿星几人眼神交流了下。初予仙忽然一把拉住洪三，低声道：“登报和找青帮这么大的动静恐怕都不合适！”
洪三一愣：“为什么？”
初予仙左右看了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说着，拉洪三来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里。
洪三见左右无人，这才颇为警觉的低声询问：“老初，到底怎么回事？”此言一出，初予仙、阿星、铁鼓皆是面有难色。
洪三察言观色，已隐隐猜到三人想要说的话：“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对不对？”
初予仙沉声道：“不是知道，只是怀疑。如果说是要事，她到上海的要事只有一件……”
洪三顿时恍然大悟：“和你们上次戏院要刺杀张万霖有关？”
初予仙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如果满上海找她，弄得人尽皆知，万一她真是要有什么行动，那反而只会害死她……”
洪三颇为紧张地道：“好了，老初，我不和你们废话了。今天，就现在，你们几个必须跟我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爷和张万霖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说！”说到最后，语气已经颇为严厉了……
铁鼓道：“其实……不只是一爷，是我们，是我们一股党都和张万霖不共戴天。”
阿星道：“你还记得你刚入青帮的时候，张万霖声称在英法租界边界遇刺的事情吗？他当时把账算在了沈青山头上，可实际上，也是我们动的手……”
洪三仔细回忆，这才想起来，很久前确实曾在报纸头条上见过这么一段。那天晚上，张万霖去新世界白相，出来的时候却意外被人刺杀。不过张万霖只是死了几个弟子，并不伤筋动骨。事后，青帮就把这笔账算在了沈青山头上，还处心积虑设计了一个惊天阴谋，目的就是找到一个撕破脸的借口，与沈青山开战报这一箭之仇。洪三阴错阳差之下还险些成了阴谋的牺牲品。说起来也是洪三运气好，得以在秦氏兄弟刀下逃得性命，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所有故事。
看来，洪三能实现今天的“远大前程”还是多亏了一股党当日刺杀张万霖的举动。否则，洪三可能早就因为出千被青帮处死，尸体丢进黄浦江去了。
今日的洪三，显然已经比初来上海的时候成熟许多，连看待问题的方式也改变了不少。在某种层面上，他已经开始相信“时势造英雄”这句话。相比于整个世界，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太小了。只靠洪三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在上海这个到处充满了恶意的大世界里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很多时候，洪三在睡梦中都会被噩梦惊醒，醒来的时候，却只能胆战心惊地暗暗后怕。这一路走来，他实在走得过于惊心动魄。他总说自己是九死一生，但很多时候他甚至是十死无生的情况下杀出来的。
现在，他虽然如愿以偿地实现了自己的“远大前程”。但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可能会选择一条截然相反的平坦道路。
洪三表情颇为复杂，皱眉问道：“这么说，你们几个从杭州来到上海，就为了刺杀张万霖？”
“是。”初予仙点头，郑重说道：“一爷的祖上林家，在杭州是大户人家，清朝遗老，世代为官的世家。一爷是林家千金，我本是林家的管家，一股党其他人，都是林家家仆的孩子，从小和林家姐弟一起长大。林老爷宅心仁厚，乐善好施，视这几个孩子为己出。林家一脉尚武，又是江浙闻名的大户，有很多江湖人士投奔，而张万霖便是其中之一。”听到这里，洪三忍不住心头一震。想到张万霖那一脸阴险和凶狠的表情，不禁一阵毛骨悚然，隐隐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阿星道：“十五年前，张万霖还叫张戟，他先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勤奋好学的有为青年取得了林老爷的信任，并很快成为林老爷生意上的副手，深得老爷喜爱，并让家中人都对他毫无防备，而他，早暗中觊觎林家财产多时……”说到这里时，已经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初予仙接过话头，说道：“十四年前的八月初三晚，他联合当地流寇，里应外合，杀人放火，不留活口……那天万幸，我正巧带着几个孩子出外游玩，才免于一难。而那晚，阿星，皮六的父母，铁鼓的姐姐姐夫连同林老爷林夫人林家上下整整二十七条人命一夜暴毙……”
洪三早猜到张万霖不会做出什么好事，却没想到这“张大帅”如此灭绝人性，居然为了夺人钱财而杀人全家。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实属天人公愤，难道这世界真的没有王法吗？

第十九卷 后悔 第3章 迷失上海
洪三全身颤抖着，却听铁鼓继续讲道：“那时老初才二十多岁，我也才十几岁，最小的皮六还不到四岁，他这个孩子头就只得带着我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伪装成跑江湖的把式团、戏班子，一路颠沛流离，辛苦度日……”
阿星道：“直到去年，我们得知现在上海滩威风凛凛的三大亨张万霖就是当年那个恶贯满盈的张戟，就决定一定要来上海，除掉他，为林家报仇……”
三人提及陈年旧事，面上都是悲愤之色，仿佛看到了当年林家大院上腾空而起的熊熊烈火。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了家，成了浪迹天涯的孤儿，飘蓬江湖，无依无靠。
洪三终于从他们悲愤的神色里读懂了林依依。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直女扮男装死要面子的“一爷”背后竟然有这么悲惨的故事。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她有那么强烈的暴力倾向；为什么那么喜欢封闭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笑；为什么喜欢把心事永远隐藏在深深的面具下……这一切都只因为，她身上背负着以这个年纪和身份不应该背负的血海深仇。更因为她的仇人，是一个奸诈无比、险恶无比、凶狠无比的大恶人。
如果没有张万霖，恐怕林依依现在还在杭州老家好好当她的千金小姐。每日荡着秋千，追着蝴蝶，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结婚生子。但是，张万霖的出现，却彻底改变了林依依的生活轨迹。使她从一个本应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性格怪异、对任何人都充满敌意的假小子。
洪三愣愣地思考着这一切前因后果，心中对林依依的敬意不免又增加了几分。
初予仙继续道：“我们到了上海后，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刺杀张万霖，可那老东西太过狡猾，也怪我们自己无能，两次都铩羽而归。那以后张万霖出入更是加强戒备，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于是就，认识了你。”
洪三颇为诧异：“我？”仔细回想，这才忆起认识林依依时的种种画面。那是赌王大赛当天，就在洪三赢了史双龄，想要独霸上海滩赌王头衔的时候。一股党五人陡然杀进赌坊，横空出世般从洪三手里抢下赌王的名号。洪三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男装打扮的林依依英姿飒爽地走进赌坊，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当“他”打开那把写有“一爷”两个大字的折扇时，整个人的精气神冠绝全场，一时无与伦比。
“对，你。”初予仙的话语又将洪三从回忆拉回现实，“刺杀不成后，我们就决定从长计议，利用青帮的关系接近张万霖。可惜永鑫公司一直是铁板一块，我们初来乍到，没有门路，很难融入。直到那天看到你和三大亨在报纸上的亲密合照，我们以为是老天帮忙，就决定从你这个新盘口入手……才去了你的英雄赌坊！”
“哦……”洪三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参加赌王大赛霸占英雄赌坊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幌子？”
“对！”阿星：“本来的计划就是借此引来张万霖的注意。可偏偏没人注意你。于是咱们就决定继续等，等到你能接近张万霖的时候，就是我们下手的机会。只是，中途一爷却改变了主意，我们也就跟着改变了主意……”
改主意？洪三一愣，问道：“因为我先跟了露伶春后跟了陆先生？”
初予仙摇头道：“不。是因为我们真成了过命的兄弟。你也好，齐林也罢，不再是一颗可以随时利用随时丢弃的棋子了……你们也成了一股党。”
洪三听罢，颇为感动地说：“我明白了……”眼珠一转，忽又恍然：“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怀疑一爷失踪是去找了张万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张万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知道了，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别人，哪怕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况且他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一旦认准敌人，绝对赶尽杀绝，从不心慈手软。是霍天洪手下的头号猛将。虽然林依依也算是女中豪杰，颇有些勇气胆识，但与张万霖相比却稚嫩得多。如果贸然刺杀张万霖，只能是自寻死路。之前一股党五个人都杀不死一个张万霖，何况这次林依依还只有一个人。
初予仙拍了拍洪三肩膀，安慰道：“只是推测罢了，所以我们不敢让你如此大动干戈地去找她。万一她已经开始行事，非但会打草惊蛇不说，反而更会拖累她。”
洪三眉头紧锁，不甘心地道：“可她……可她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却偏在这个时候走呢？”
阿星苦笑一声，脸色看起来更像是哭一般。“是因为生无可恋了吧……”他说。
洪三一愣：“什么意思？”阿星还要说话，初予仙忙一把揽过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心平气和道：“你想想看，她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你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走，在你把远大赌场交给我们以后走，她以为安顿好了所有人，她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凭着自己的想法去报仇……”
洪三听到这里，脸色更是极为紧张惶恐，忙道：“不行，她不能去！张万霖那么狡猾狠毒，她去报仇无异等于送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事情。”初予仙叹道：“我怕她想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所以，眼下要做的，是确保不惊动张万霖的情况下，把她找回来。这也是我们想低调寻人的原因。”
“我明白了……”洪三点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一爷安安全全地找回来，让她活生生的站在你们面前！”说完快步走回报社。
阿星看着洪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忍不住埋怨初予仙：“你干嘛不跟他直说？要不是因为他和于梦竹订婚，当什么狗屁女婿，一爷一定是万念俱灰才出走的？”
初予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我们必须要做好一爷回不来的准备。如果真的出现了最不想看到的结局，最起码，一爷希望她心里的那个人不要有愧疚，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
洪三快步走进报社，正好赶上查良伟抱着一沓复印好的“寻人启事”走过来。
查良伟问道：“三百份够吗？报纸的版面要多大的啊？”
洪三摇摇头：“报纸不登了，这寻人启事也不要了！就当这事没发生！就当我没找过你！”说完大步离去。
查良伟抬着那一沓画像傻在那里：“啊？……那……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啊？”
“你帮我收好吧，别发出去就行！”洪三边说边走，连头也不回，眨眼间就出了报社，只剩下查良伟一个愣在原地，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几百份“寻人启事”。心里暗道：“罢了罢了，谁让人家现在是华总探长呢？自认倒霉吧。”
走出报社后，洪三坐上黄包车，马不停蹄地赶往永鑫公司。现在洪三的身份不比以前，看门的弟子见到洪三都笑吟吟地躬身行礼，一口一个“洪老板”，别提多亲热了。洪三也懒得与他们废话，匆匆走进公司大门，迎头正好撞见师爷夏俊林。
洪三道：“师爷，可曾见到张大帅？”说着，两人一同停下脚步。
夏俊林道：“他刚刚和霍老板出门了，找他有事？”
“没事……”洪三道：“大帅他……都还好吧？”
夏俊林一愣：“都好啊，什么意思？”
洪三道：“哦……我是说他刚刚接手新世界、正东这几个大场子，都还忙得过来吧？”
“都好，”夏俊林笑了笑，拱手道：“哦，俊林正式恭贺洪先生晋升永鑫公司四当家，英租界华捕探长。”
洪三拱手回礼道：“师爷客气，以后还要师爷多多关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虽然看见夏俊林俯首称臣的样子颇为解气，但林依依丢了，洪三也没兴致享受扬眉吐气的感受，扭头匆匆去了。
夏俊林看着洪三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心中暗骂：“什么东西……”
当洪三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刚一进院，就嗅到满院的油烟香味。走到厨房门口看时，拐爷正同红葵花一起做饭呢。
洪三进去将拐爷扯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拐爷，我有事儿问你！”
红葵花在里面喊道：“依依有消息了吗？”
“还没！”洪三抓着拐爷越走越远。
红葵花在厨房里面大喊：“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还要防着你老娘啊？”洪三不答，只是把拐爷拽进院子里，低声问道：“有什么方法，不登报，不惊动青帮，不动用英法租界巡捕，总之不大动干戈还能找到人？”

第十九卷 后悔 第4章 龙享居
拐爷连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
洪三跺脚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再回答我啊？”
拐爷道：“你要找人，却又要不登报，不惊动青帮，不动用英法租界巡捕，那除非……那个人愿意帮你。”
洪三眼睛一闪：“那个人？哪个人？”
拐爷道：“这个人如果真愿意帮你的忙，应该很快就会有一爷的消息，但问题是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愿意帮忙的人，没条件；不愿意帮的人，刀架在脖子上也没用。谁也不能逆着她的性子来。所以我觉得，你找她也没用，她是不会帮你的……”
洪三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在哪？我马上就去找他，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啊？”
拐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洪三，摇头道：“她在的那个地方，你现在去，恐怕不合适啊……”洪三就差给拐爷跪下了，哀求道：“拐爷，我求求你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话不要再拐弯抹角地行不行啊？”
拐爷“呵呵”一笑：“你说上海滩什么地方的消息最灵通？”
洪三一愣：“赌坊？茶楼？”这个问题他倒还真没想过，毕竟他过去都不是靠打听消息吃饭的。
拐爷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摇头道：“要说消息灵通，赌坊不比茶楼，但茶楼又不比青楼，真话假话比不过情话，东风西风比不过枕边风。我说的这个人，年纪不大，却掌管着上海滩所有的黄业，可谓名副其实的花国总统。上至长三幺二，下到站街的窑姐野鸡，都被此人掌控。而各种‘铜嘴茶壶’跑堂的龟公、老鸨无疑都是最好的消息来源。所以此人在上海拥有最强大的消息网，别说我们，就连永鑫公司、八股党，各路党派、北洋军都没少找过此人，但此人一视同仁，想给面子就给，不想给面子天王老子也不行。”
洪三没想到上海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一时听得有些傻眼，惊讶地问道：“这么有个性？我倒想会她一会，说了半天此人到底是谁啊？”
拐爷笑道：“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俏；上海十三太保中唯一的女子，人称‘大阿姐’的小阿俏！”
洪三又惊又喜：“不就是凤鸣楼的那个老板吗？我去凤鸣楼找她不就行了？”
拐爷道：“找她白天要去凤鸣楼，晚上就要去龙享居啦！”
洪三坏笑道：“龙享居？公共租界里那家最好的窑子？哈哈，那地方我熟。”说着，起身就要走。
拐爷一把拉住洪三：“那一带龙蛇混杂，你又是去找大阿姐的，我建议你找个功夫好的人陪你一起，小心有去无回。”
“收到！”洪三点点头，一往直前地去了。
出门后，洪三先是去法租界巡捕房拉上沈达。这才一同坐上黄包车，赶往公共租界那条最有名的烟花巷。沈达起先以为洪三是拉自己喝酒，便没问去哪。路上询问之下，才知道是要去找小阿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车后，两人并肩走入烟花巷中。
虽然是夜晚，但巷子里却被各色花灯朗照通明，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巷子两侧青楼林立，书寓遍地。粉妆玉砌的楼阁亭台间，数不清多少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穿梭其中。
这些女子或搔首弄姿、或故作优雅，各自施展浑身解数，吸引来往客人的注意。香肩之下，也不知枉费了多少温柔怀抱；香榻之上，更不知俘获了多少英雄豪杰。
两人置身其间，左右有看不完的粉面桃腮似百花盛开般争奇斗艳。信步其中，只觉一阵阵香风扑面、只听一声声莺啼燕语、只见一点点红唇幽幽……
刚走了几十步，洪三就已经被满街美女的场面吸引住了。众女不断向洪三抛着媚眼，有的甚至还上来生拉硬拽。洪三觉得有点招架不住，连忙以沈达为屏障躲避众女的拉扯。沈达目不斜视地走着，身如泰山，脸似冰冻，对周边女子的搭话勾引一概置若罔闻。
洪三啧啧地道：“难怪拐爷说我不适合现在来……”扭头看了看沈达：“大哥你也是正值壮年，血气方刚，还顶得住么？”沈达面无表情地看了洪三一眼，淡然道：“到底去哪儿找人？”
洪三惊叹于沈达的定力，拜服道：“这么淡定？高手就是高手，小弟佩服啊！”二人正说着，一位从书寓中走出的女子一把拦下了沈达：“这位客官，我与你一见如故，长夜漫漫，不如进我书寓小叙可好？”
书寓可以说是上海滩最高级别的欢场女子。能成为书寓的女子不仅要外貌出色，还要精擅吹拉弹唱等技艺，其地位俨然在价格最高的长三之上。虽然明面上书寓女子卖艺不卖身，但有些书寓在暗地里高价委身于人也是常有的事。
沈达把姑娘拉着自己的手轻轻拿下来：“不打扰了，姑娘，我们是来找人的。”那姑娘脸色一酸，忽又笑靥如花，腻道：“哪位姑娘这么好命啊？可比得上我么？”
沈达道：“此人我也未曾见过。不知姑娘你认不认识？我们要找‘小阿俏’……”
那姑娘一听“小阿俏”三个字，脸色霎时变了，冷冷道：“打扰了，失陪！”随即不再理会两人，却去拉另外一个男人去了，说的话与刚才全然一致：“这位客官，我与你一见如故……”
洪三拉着沈达继续往前走，低声道：“看来这小阿俏确实厉害，这些人都是谈虎色变啊？”
沈达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我们到底去哪找她？”洪三抬头，指着一处古香古色的两层大宅道：“喏，到了！”
沈达抬头看时，见那大宅里人来人往，门庭若市。诸多粉妆玉琢的女子穿梭其中，团团绕在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周围。大宅门前的牌匾上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龙享居”。
两人对视一眼，抬步走进龙享居。龙享居虽然只是风流场所，但内在的装饰也毫不马虎。大红的灯笼成串高挂，朱红色的立柱直撑二楼顶梁。舞榭歌台之上，几名粉妆玉琢的女子正在唱着吴侬软语的调子。台下一片花天酒地的光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洪三、沈达刚一进门，门口立刻有人喊道：“贵客两位！”一名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了上来，拉着洪三两人往里走。
“两位老板看着都是生面孔呀，可有相熟的姑娘没？”
洪三讪讪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第一次，第一次……”
“第一次好啊，”老道回头喊道：“姑娘们快过来见客啦！”话音一落，大厅里立刻冲过来十几个姑娘把洪三、沈达团团围住。
洪三乐在其中，将亵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女。沈达却皱紧了眉头，颇有些为难地辩解道：“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不是什么啊？这位先生不是来开心的是来提亲的不成？”
“对啊，是不是看上我了，来帮我赎身的啊？众人哄堂大笑！”说着，开始对洪三、沈达两个稀客上下其手。沈达被摸得颇不自在，忙喊洪三：“三弟，你倒是说话啊？”
洪三一脸美滋滋的表情，看来颇为享受，问道：“说什么？”
“你？”沈达显然被摸得有点害羞了，脸红道：“……姑娘们，我们真不是来玩的，是来找人的！”
姑娘们道：“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明明是找我的！”
“是来找春桃的吧？”
“明明是来找秋菊的……”
姑娘们七七八八、叽叽喳喳嚷得一团乱。沈达身处花丛，脸色却越发难看，忍不住喊道：“我是来找小阿俏的！”此言一出，姑娘们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顷刻安静下来。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老鸨脸色一变，冷哼道：“竟敢直呼我们大阿姐的名讳？掌嘴！”话音一落，一群姑娘各自抱头鼠窜，顷刻不知去向。后堂里立刻跑出几名跑堂，抡起拳头，在老鸨的指点下，齐齐冲向沈达。
洪三见状不妙，连忙抱头鼠窜，指着沈达喊道：“是他叫的啊！和我没关系啊！”一边喊，一边溜到人群里。
沈达拉开马步，左手高、右手低，摆出一个后手防御的架势。表情沉着，疏无悲喜之色。那几个跑堂不知厉害，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却被沈达三下五除二一一拍倒在地。好在沈达出手留有余地，并不发力攻击，否者这几人难免要遭伤筋断骨之噩。沈达边打边说：“我们真的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捣乱的！”
洪三知道沈达的功夫，料想就算小阿俏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得到好去，也就乐得坐山观虎斗，索性搂着个姑娘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几个跑堂倒下之后，那老鸨又喊道：“花国四美，出来接客啦！”话音未落，二楼一间包厢里忽然冲出来四名粉艳女子。四女子更不废话，直接越过栏杆，从二楼飞身而下。轻飘飘落在沈达四周。

第十九卷 后悔 第5章 花国四美
沈达倒也听说过“花国四美”的名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碰到。传说花国四美各个貌若天仙，且身怀惊人武功，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却也有不少老江湖都“折”在她们手里。
从这二楼轻轻落下的轻身功夫看来，这四人确有不凡武功。若当真软硬兼职、群起而攻之的话，寻常武者还真是难以招架。
但沈达终究还是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二的人物。在他没成名之前，就曾一人独闯青龙山，连斗八大金刚，并生擒青龙山寨主赵霸王于众目睽睽之下。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赵霸王正是十三太保中排名第二的人物。正是因为这等神威人所难及，沈达这才一步登天，取代赵霸王成为十三太保的第二号人物，仅次于成名多年的老乞丐之下。
至于十三太保中排名第一的乞丐，在许多年前就神话一般的人物。据说此人是丐帮帮主，论及武功犹在“南小顾、北老九”之上。而南小顾和北老九均是最近几年方才声名鹊起的人物，当时十三太保名额已满，就被人添油加醋的列为南北两大高手，声势甚至大过成名已久的十三太保。然而论及真实武功，沈达的实力与南北两大高手其实也不遑多让。至少一对一单挑的时候，沈达不会惧怕他们任何一人。
从初出茅庐到现在，沈达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线的恶斗。所以，眼前这花国四美武功虽高，以沈达之能倒也不至太过紧张。他天生有一种不服输的劲，曾屡次凭借自己的韧劲战胜那些看起来武功比他更高的人，眼前区区四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自然也不在话下。
此时，花国四美将沈达围在垓心，看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在场的所有姑娘和公子哥也都各自放下手中的活计，围在一旁看起了热闹。沈达屹立垓心，凛然以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身边什么都没有一样。
其中一名穿金色旗袍的美女缓步上前，娇滴滴道：“这位大侠看着挺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能否报个万儿来？好让我们知道，打死您以后，墓碑上该刻什么字。”
沈达一抱拳，淡然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在下来此只为寻人，不为争斗，还请几位阿姐行个方便……”那金袍美女秀目圆瞪，一脸怒容，咬牙切齿道：“阿姐？”
沈达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阿妹？”
“晚了！”说着，那金袍美女忽然跃步上前，柔弱无骨的手臂似水蛇一般肆意扭转。
沈达见金袍美女双手成掌，恰似两个蛇头随意扭动，便知他练的功夫是蛇拳。这路拳法在华南流传极广，动作看似阴柔，实则招招暗藏凶险的杀机。一旦对手触犯了“蛇”的禁忌，种种如影随形的杀招就会接连而至，将人纠缠至死。
沈达自然不敢大意，在看不清虚实的情况后退半步，以避过对方迎面刺来的第一下“蛇击”。不料那金袍美女得理不让人，双手架势一变，改为“蛇信掌”，柔美的身姿在半空中翩然一跃，一招“毒蛇撞珠势”迎面而至，蛇信般飘忽的手指直取沈达双眼。
沈达迎着“蛇信”，反而不避不让，以眼相迎。在对方手指即将探到双眼的时候忽然出手，右手挑起金袍美女手臂，顺势一带，左手早探到金袍美女颚下，忽一运劲，“噗通”一声将那金袍美女摔翻在地。
一旁的洪三也算跟沈达学过功夫，早看出这一招用的是三十六路擒拿手中的“牧童扳笋式”。说起来这一招他也算会用，只是论及手法的老练、应变之大胆却比沈达不知道差了几个十万八千里。不由得暗自拜服，大声喝彩道：“好一招牧童扳笋！”
说起来也是沈达留手，没有下狠手。这“牧童扳笋式”本来是要扳断对方脖子才算了账，沈达“怜香惜玉”之下却只是将对方扳倒在地就不再进击。
那金袍美女这一跌跌得十分狼狈，擦满了细粉的脸上也不知沾惹了多少灰尘。一个鲤鱼打挺愤而起身，娇叱一声，抡起蛇拳再次冲了上来。
沈达见对方情急之下门户大开，却不攻击对手要害，随手一抓，便抓住了两条“蛇”的“七寸”，冷然道：“还打？”
那金袍美女一双细嫩的手腕被沈达捏着，根本动弹不得分毫，不由得极为愤慨，当即怒吼一声：“姐妹们，一起上啊！”话音未落，其他三名女子已经一同出手，从左、右、后三个方向飞袭而至。
沈达的武功经二十多年苦练，早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见其他三人一起扑上来时，也不躲避，也不松手，反用巧劲以双臂牵引那金袍女子，将她拉到身后，让其绕着自己转了半圈。
其他三名女子拳到中途，却意外发现自己瞄准的人从沈达变成了金袍女子，连忙各自收手。
沈达瞅准机会，趁几人收招不定，身形未稳之时，身形早似豹子一般疾行而出，一记“扫堂腿”狂风扫落叶般击中六条细长的美腿，顿时将这一哄而上的花国三美扫得人仰马翻，接连扑倒在地。然而这样一来，却放松了身后那金袍美女，金袍美女更不犹豫，当即揉身抢上，双掌摆出“蛇头掌”，一记“灵蛇出洞”从背后偷袭而至。
沈达听到背后风声有异，当下更不犹豫，连忙回过身来，左手一招架，右手一拳当胸而出，一记“黑虎掏心式”直奔对方胸口打了出去，“呼！——”然而拳到中途，沈达似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收住拳头，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金袍美女的“灵蛇出洞”自然没打中沈达，沈达的拳头却也凝滞半空，正好在金袍美女的“胸口”处停了下来。
这一下四目相对，两人都是颇为尴尬。金袍美女本以为沈达这一拳足以将自己打飞出去，正准备闭目待“飞”的时候，沈达的拳头却硬生生停了下来，那个铁球一般的拳头距离她的傲人双峰也不过一寸的距离。
金袍美女微一沉吟，已隐隐猜到沈达的念头。知道沈达是有碍于男女授受不亲的老规矩，这才不敢当真出手触碰自己的“玉体”，凝拳不发。虽然看起来沈达颇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意思，实际上却给金袍美女进一步“调戏”沈达的机会。
金袍美女微微一笑，满脸的杀机已经转为妩媚魅惑的神色。她放下一双“蛇”臂，反而挺起胸膛，似优雅的金丝猫般傲然迈步向前。
沈达生怕自己的拳头碰到对方的胸部，却全没想到应该收拳回来。见对方挺胸直上，似要将“胸器”硬生生“撞”到自己拳头上。连忙后退一步，似乎生怕自己这一记“黑虎掏心式”被对方的“挺胸直上式”破解掉。至于这两记绝招沾上的后果，沈达倒是有所耳闻，当初洪三和林依依曾经以这两记绝招交过手，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
金袍美女又向前迈进一步，又一式“胸猛”的“挺胸直上式”朝沈达气势汹汹的地了上来。沈达一阵尴尬，又委委屈屈地退后一步，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两人正僵持间，地上一名被沈达用扫堂腿撂倒的女子忽然“唰”的一声抽出匕首。洪三见势不妙，连忙提醒道：“大哥，小心背后！”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经持刀扑了上来。
沈达早听到背后的匕首响声，扭头看时，只见一道寒光似闪电般划破半空，径直刺向自己胸膛。当下更不迟疑，双手连环拍出，使出一招“天星坠地式”，硬将匕首从对手手里打落。同时双手一牵，将该女子甩了出去。
其他两名倒地女子见沈达如此了得，索性都掏出匕首来，似乎非要闹得血溅当场才肯罢休。沈达连忙摆好架势，凝神应对。正棘手间，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住手！”
话音一落，“花国四美”纷纷停手抬头。沈达一楞神间，也停了下来。抬头看时，只见一名身姿绰约的美艳女子正倚在二楼栏杆上观战，手中夹着一根燃着的细长香烟。从花国四美的表现看来，刚才的那声“住手”显然她喊出来的。
那女子穿一件紧身的红花白底束身袍，将腰身线条笼得无比纤细柔美。鬓上插一朵胭脂粉翠珍珠花，把一头青丝秀发衬得极为飘逸潇洒。耳上坠着玛瑙镶金碧玉环，手上戴着镂空雕银宝石链。乍一看外貌，但觉其婀娜多姿、顾盼生辉；细一观脸蛋，只见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丹唇轻启之下，微微吐露半片祥云……
如此光彩照人的女子，洪三这辈子还从未见过。或者只有新世界“双春会发布会”那晚所见的于梦竹能与其一较短长。但两个人的气质也是全然不同，只能说一个倾城倾国，一个国色天香。纵然都是冠绝群芳，亦有各自截然不同的风貌神韵。
看到此女现身的一瞬间，洪三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龙享居。如果早点见到她的话，洪三甚至有可能就把她列为“远大前程”而非于梦竹了，或者两个“远大前程”一起来？三个也行吧！
正胡思乱想着，那二楼的美艳女子笑吟吟地看着沈达，娇声道：“以一敌我‘花国四美’，三十六路擒拿手，教头沈达？”
沈达忙一抱拳，低声道：“正是再下！敢问……”
那女子轻轻吹了口烟：“听说……你找我？”明眸流转下，静静与沈达四目相对。
洪三闻言一愣，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堪称人间尤物的女子果然便是鼎鼎大名的“小阿悄”！

第十九卷 后悔 第5章 美人心意
花国四美各自上楼，左右聚在小阿俏两边，凭栏下望，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沈达和洪三，就好像看着马戏团里的猴子。
沈达抱拳僵在当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阿俏，半晌说不出话来。小阿俏脸上似笑非笑，也直勾勾地看着沈达，一言不发。
沈达这辈子从来没同任何一个女子对视这么长时间，一时竟有点不好意思，似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好面红耳赤地扭头一旁，不敢再看她。
洪三显然察觉到了现场态势的微妙，连忙主动道歉：“大阿姐，对不住啊，第一次登门，就跟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小阿俏扶着栏杆，悠然道：“先声明一句，不是我的人不懂待客之道，是你们太胡闹了。你们到了我的地盘，也不自报家门，就直呼我的名讳，我的人当然要动手。”
洪三连忙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是……”
小阿俏看了看洪三：“洪三先生是吧？”
洪三愣了一下，忙一抱拳，谄媚地笑道：“大阿姐叫我洪三就行，三儿也行……”心中却暗想：我们来的时候谁也没告诉谁啊，怎么就被他知道了……
“那可不敢，”小阿俏笑道：“你洪三先生现在贵为永鑫公司四当家、英租界华捕探长、又是首富于汉卿的乘龙快婿，我哪敢怠慢呢？”
洪三赞叹道：“大阿姐果然是消息灵通啊！”
小阿俏道：“好说，我跟你们陆先生也是旧相识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和你计较的。我这四位姑娘平日里就喜欢比划比划，平日很少遇到对手，今天输给了教头沈达，却也不算丢人。你们有事不必顾忌，直说就是了。”
“大阿姐明人快语，那我就不啰嗦了。”洪三说着，从怀里拿出林依依的画像：“今天来是有事相求，我想找个人，我这里有她的画像，她叫林依依，是我……”
小阿俏忙一伸手，打断洪三道：“你现在的身份，至少坐拥青帮和英租界巡捕两大势力，却跑到我这里来让我帮你找人，岂不是笑话？”
洪三摇了摇头：“我不能动用那些力量，我自有难处……”说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小阿俏一摆手：“好，难处不听了，先谈好条件，再说要求。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答应你呢？”
洪三诚恳地道：“这个人对我十分重要。所以不管大阿姐有什么条件我都会竭尽所能去实现的！只要您肯帮忙……”
小阿俏呵呵一笑：“真是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吗？”
“就算上五天揽月下九洋捉鳖，洪三也一定竭尽全力！”
“好，那我就说我的条件。你们可要听清楚了！”
“大阿姐请讲！”
小阿俏往前一靠，用纤纤玉指指着沈达，一字一顿道：“我要这位沈达沈教头，陪我一夜春宵！”洪三和沈达闻言皆是大惊：“啊？”
这算什么条件？
沈达全没想到这小阿俏会贸然提出这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一时愣在当地，无法言语。在场的几十名姑娘和客人也都张大嘴巴，愣在当场，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小阿俏作为“花国总统”，不是“既不卖艺，也不卖身”吗？怎么今天偏偏撞了邪，对一个莽撞粗鲁的武夫起了意思？虽说这武夫也算得上仪表堂堂，形貌甚伟。可是从外表穿戴看来，这哥们压根就是个穷光蛋，可能混一辈子连个“长三幺二”都玩不起，又有什么资格与小阿俏共度春宵？要知道，多少豪门子弟一掷千金尚难见小阿俏一面，这沈达的祖坟又冒了多少青烟，才能把小阿俏这天上人请下凡间？
洪三察言观色，发现沈达脸色通红，神情尴尬。显然众目睽睽之下，沈达对于小阿俏的咄咄逼人颇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忙走到沈达身边，向头顶的小阿俏拱手道：“大阿姐，您说的这件事虽然不算难办，但我大哥尚未婚配，所以有些问题还需要讨论一下。这样，这件事咱们容后再议，我也会好好劝劝我大哥。洪三这就告辞，咱们山水有相逢，很快自会再见……”
小阿俏看着沈达木讷尴尬的反应，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咯咯笑道：“好吧，那我就给你们时间，什么时候想通了，回来找我就成。”洪三一听，如获大赦般将沈达从龙享居里拉了出去。走出大门后，两人长长舒了口气，如同泄了气的两个皮球一般耷拉着脑袋。
洪三道：“拐爷提醒过我，说这小阿俏脾气古怪，不好相与，可万万没想到啊……这哪儿是不好相与啊？这根本是没道理可讲嘛！我洪三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这‘花国总统’大阿姐还真是不是一般人！”一边说，一边斜眼观察沈达的反应。
沈达不置可否地道：“我想她一定是生气我们在她的地盘上大打出手。等她气消了，咱们再上门拜访就是。”
洪三摇头道：“你真这么认为？我们能等，我怕一爷等不了。要我说，大哥你刚刚就应该答应她。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没准这事儿就已经成了，你还白白占了个便宜。这小阿俏，哪只是小俏啊，简直就是大大的美……”说到这里，见沈达依然油盐不进，洪三急得咽了口口水，加重语气道：“你说你？这么大的便宜你还不占？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只可惜她选的不是我啊……”沈达听到这，脸色竟忽然红了起来。连说话也跟着磕磕巴巴：“你……你不要胡说！女孩子家……名节多么重要？！”
洪三听完，陡然瞪大双眼：“女孩子家？你居然说她是女孩子家？”
沈达吭哧瘪肚地说道：“再说你大哥我……我也不是逢场作戏之人，如果这要是……真要是……那也是……必须是要娶回家才行。”说着，脸色更红了。
洪三察言观色，已从沈达的话里听出了些门道，他错愕地盯着沈达，惊问：“大哥，真的假的？你这么大把年纪，不会是，至今是，仍然是？……”
沈达闪烁其词道：“好了，别胡言乱语了……”说着，快步走了出去。洪三在后面紧紧追上：“大哥，不对！我觉得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啊……天啊。”说到这里，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你不会是龙阳之癖吧？大哥，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你不会是垂涎我的美色吧？你跑什么跑啊？堂堂七尺男儿，咱们兄弟好好聊聊嘛……”
沈达只觉得洪三越来越像耳畔嗡嗡叫嚣的苍蝇，连忙加快脚步跑了出去。洪三在后面一路追赶，不断喊着：“大哥！跟你说，我真不是那种人。但你也用不着否认啊……”两人越追越远，路灯拉长了他们渐渐远去的影子。在洪三的欢声笑语间，两人的长影渐渐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第二天，洪三一大早就来到龙享居。因为是清晨的缘故，整条烟花巷一派寂静。街面上有几个寥寥可见的烟花女子自顾自地走着，甚至连头都不抬。
洪三进入龙享居后，立刻有一名小厮迎上来说：“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没开业。”
洪三淡淡一笑，说明自己身份和来意，又拿出一块大洋让那小厮去通报一声。那小厮听到洪三的身份顿时肃然起敬，接过赏钱，连忙跑到二楼通报去了。
不多时，小厮过来请洪三进入，说大阿姐正在二楼雅间等候，劳洪三爷大驾前往。洪三也不废话，随那小厮上了二楼。推开雅间房门时，见一个刚刚梳洗好的小阿俏正坐在桌前等候，身旁并肩站着昨晚见过的“花国四美”。小阿俏娇笑道：“这么早我还以为是谁来找我呢，原来是洪老板啊。”说着，请洪三坐在对面，还给洪三倒了杯茶，娇声道：“一大清早的你就堵门口了，这么上心看来这人对你很重要啊。”
洪三捧起茶杯，啜了一小口，点头道：“是，大阿姐明察秋毫，这个人和在下是生死之交。”
小阿俏问打道：“可你怎么自己来了啊？沈达呢？”
洪三道：“我大哥这个人就是有些木讷，得罪您的地方，多多包涵。您就别跟我们计较了。”
“计较？这是什么话？”小阿俏道：“你有你的逻辑，我有我的规矩。你求我办事我当然要有条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啊！”
洪三憨笑道：“我大哥他……实不相瞒，他啊，经验太浅，基本就等于没有，我怕他……嘿嘿……我怕他伺候不好您。”
小阿俏咯咯一笑：“没事，我能伺候好他。”说着，身旁的“花国四美”都是抿嘴偷笑。
“啊？”洪三一愣神，一时没明白小阿俏的意思。
小阿俏指了指身边的四个人：“啊什么啊？她们四个是‘风’、‘花’、‘雪’、‘月’，风柔、花媚、雪冷、月朗，江湖人称‘花国四美’……”
洪三这才敢打眼仔细瞧这四位。果不其然，这四位也都是绝色美女。而且气质和名字相得益彰。该柔的柔，该媚的媚，该冷的冷的，该帅的帅。

第十九卷 后悔 第7章 仰慕，仰慕！
小阿俏道：“她们四个姿色不需多言，且每个人都有绝活傍身，就算我一个人不够伺候他的，姐妹们可以一起来啊。”话音一落，“花国四美”齐声笑了起来。
洪三虽然见过美女，却也没见过这么多大胆妖艳的美女齐聚一堂，只看得两眼发直，忙吞了下口水，沉吟道：“这事儿要换做是我，立马答应，这哪是什么交易，这简直就是中了头奖啊。可我就怕我那个大哥他……不行……要不这样，大阿姐，你看换个人行吗？”
小阿俏斜眼看了看洪三：“换你吗？”
洪三故意假装很勉强的样子：“那在下就只能勉为其难啦……”
小阿俏脸色一变，皱眉道：“得了吧，这事也有讨价还价的？那我不找林依依出来随便上街拉个人回来给你行吗？”
洪三只得摇头：“那当然不行。”
“所以嘛……”
洪三道：“关键，关键是我大哥这个人啊，他，他非常非常的传统保守，比前清遗老还遗老。他昨晚说，如果非要那个……那除非，除非大阿姐你娶了他才行。”此言一出，“花国四美”皆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阿俏也哑然失笑：“他真这么说？”
洪三点头道：“对，真是这么说，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嘛！”
小阿俏忽然一拍桌子：“那更好，你告诉沈达，他敢娶，我就敢嫁。”洪三一听，更是傻了眼，完全没了主意，苦笑道：“大阿姐，我急着找人，人命关天，您能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开玩笑么？”
小阿俏怒道：“谁跟你开玩笑？你觉得我小阿俏很清闲是吗？”一双杏目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洪三吞了一样。
洪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心中却暗想：“哪跟哪啊，我以前就听说伴君如伴虎，却没想到这伴女胜似伴君，真是一言不合就发火，一声不响就杀人啊……”
小阿俏正色道：“告诉你，沈达就是我相中的如意郎君。”
“啊？”洪三有些迟疑地道：“可昨天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啊！”
小阿俏道：“人对了，一眼可顶万年；人不对，到死也是无言。沈达我早知道他，十三太保里叫得上的英雄，烟赌不沾，为人正派，不欺世盗名，不倚强凌弱。昨天一见，一股浩然正气不说，模样更是喜欢，我当时就告诉自己：‘阿俏，这个，就是你一直要等的人。’”
洪三恍然道：“原来你是来真的啊？”心中隐隐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于梦竹时的感受，大概也与小阿俏的感受差不多吧。
小阿俏得意地道：“当然真，十分真！我知道沈达信得过你，跟你无话不说。沈达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现在你就给我一一道来。”
洪三低声道：“这个嘛……反正我没听他说过喜欢女人……”小阿俏闻言，脸立即沉了下去。洪三一见情势不对，连忙改口：“这是好消息啊，这说明什么？这充分说明你在等大哥的同时，大哥他也在等着你啊。这就是天作之合，这就是传说中的绝配啊！”
小阿俏立刻转怒为喜：“那你就帮我们撮合撮合吧……”
洪三想了想，说：“好，这样，我们不如先一道探探大哥的口风，再定夺接下来是顺水推舟让他逆来顺受还是直接霸王硬上弓，总之这事儿你急，我比你还急。大嫂，反正你这大嫂我是认定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这大哥早晚都是你的人！”
吃过早饭后，洪三同小阿俏一起来到凤鸣楼。小阿俏命人开了一间套房，自己和花国四美则躲在屏风后的隔间里，等沈达“自投罗网”。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洪三才派手下一名巡捕去法租界巡捕房把沈达请过来。
沈达一进门，就看到洪三悠哉地坐在桌前喝茶，问道：“又出了什么事吗，急着叫我来过？”
洪三微微一笑：“兄弟二人喝喝茶不行吗？”
沈达一皱眉，表情颇有些惊讶：“你还有闲心喝茶？不着急找人了？”
洪三摇头道：“我急有什么用啊，我跑断了自己的狗腿也不如大阿姐打一个响指。”
沈达苦笑道：“可是人家不愿意帮忙啊。”
洪三坏笑道：“大哥，是你不愿意帮忙吧？”
“那……那要看是帮什么忙……”沈达说着，脸色又红了。
“大哥，说正紧的，”洪三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总和我说官场险恶，世风日下，你不愿意同流合污又很难独善其身，那你就没想过甩掉这些凡尘俗务，给我找个大嫂，二人每天男耕女织，喝酒谈天，笑看风云，指点江湖岂不快哉？”
屏风后的小阿俏听到这里，忍不住挺直了身子。只听沈达说道：“缘分的事儿急不得。你跟于小姐这般情投意合，世上罕有，实在难得，为兄都为你高兴……”
“不必羡慕我们。”洪三道：“大哥，摆在眼前，你就有个好选择啊！”
“眼前？”
“唉，大哥，就是这凤鸣楼的主子，大阿姐，阿俏姐啊！”
“她？使不得！”
听到这里，小阿俏眉头不由眉头一皱。
只听洪三道：“怎么使不得？人家阿俏姐年轻貌美，又是女中豪杰，手握这么大产业不说，在上海滩谁敢不给面子，我觉得她和大哥你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
沈达道：“是啊，正因为如此，我才自叹弗如。我沈达清贫一生，无权无势，怎么配得上大阿姐？”
“大哥，都什么年代了，谁说两人在一起必须是男强女弱男尊女卑？你就不能是软饭硬吃吗？”
“你……？”
“大哥，开玩笑的，你教头沈达武功高强，自任法租界巡捕以来，除暴安良，破案无数，本来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和大阿姐不配，谁和她配？”
听到这里，小阿俏阴晴难测的的脸色渐渐好看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沈达道：“人家大阿姐昨晚也就是那么一说，一句玩笑话罢了，可能人家就是不想帮忙找人，一句托辞。”
小阿俏眉头一皱，嘴巴一撇，显然对沈达的批语又有些不悦，心中暗道：“榆木脑袋！”
洪三道：“不，大哥这个你尽可以放心，我已经问过大阿姐了，人家对你确实是真情实意，不是只想和你共度良宵，而是要共度余生，所以关键还是在于你的感受，你到底对大阿姐是喜欢呢，是爱慕呢，还是仰慕呢？”
沈达道：“我……应该算是仰慕吧……”
小阿俏立刻喜上眉梢，表情比吃了蜜还高兴，暗道：“总算说了句人话！”
洪三一拍桌子：“仰慕好啊！就是比爱慕还要爱慕的爱慕啊！你有情，她有意，那还废什么话？今晚就直接洞房花烛夜吧？”
小阿俏听到这里，不禁脸色一红，心中暗想：“洪三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不过确实是我想要的……”
沈达道：“三弟，婚姻之事岂能儿戏？若说男女方面，我沈达确是涉世未深，而那大阿姐出身欢场，每天见到的男男女女不胜枚举……”
小阿俏听到这里，刚刚升起的柔情蜜意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出离的愤怒情绪。
洪三连呼“大哥”，似想止住沈达的论调，不料沈达根本不理解洪三的意思，自顾自道：“她对感情的理解怕是与我不同，所以……”
这时，小阿俏再也听不下去了。索性起身，一把推开屏风，直冲冲闯了出来。
沈达见到小阿俏竟然在场，不由一愣，惊呼道：“你……”接下来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洪三长叹一声，顿觉前功尽弃，忍不住捂住了脑门。
小阿俏毫不示弱地瞪着沈达，质问道：“沈达，你倒说说看，你我怎样不同？”
沈达似乎不知道小阿俏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低声道：“我的意思是……”
小阿俏踏进一步，咄咄逼人道：“你的意思是我小阿俏出身风月，就不干净，就入不了你的法眼？就配不上你这种大英雄是不是？”
沈达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洪三也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大阿姐，我大哥是说……”
小阿俏一摆手打乱两人的话头：“你们不用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洪三，用不着求你这个大哥了。你的忙，我帮了。”
洪三一愣：“啊？”他没想到事情没办成小阿俏居然还肯帮他找人……
小阿俏面对沈达，劈头盖脸地数落道：“我以为你沈达不是凡夫俗子，结果还是一样狗眼看人。莫不说我小阿俏虽出身花国却自幼卖艺不卖身，就算我真是百人踩，千人踏，朱唇半点万人尝也不需你沈大英雄怜悯，咱们走！”说完，带着身后的“花国四美”径直而去。“花国四美”路过沈达身边时，对沈达或皱眉、或瞪眼的奚落一番，最后一个直接“呸”了一口，扭头扬长而去……
沈达悄悄低下头去，表情一阵黯然。对四人的嘲讽表情也不反驳、也不动弹，任由她们“有”理取闹……
洪三忙高喊道：“大阿姐，我大哥他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只听小阿俏声音在门外远远传来：“林依依，记下了。你就等我的消息吧！”显然，小阿俏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洪三说什么都是无用了。

第十九卷 后悔 第8章 失态
自从早上洪三拿着林依依的画像急匆匆走了之后，于梦竹就一直有些气恼。明明她才是要成为洪三妻子的那个人，为什么洪三对她的关心竟还不如那个男人婆？要知道，那张林依依的画像可是她亲笔画的。然而他对她却连一点体贴的举动都没有，反而对已经失踪的林依依显得无比在意，甚至在意到可以无视自己未婚妻的存在；在意到可以对自己未来的妻子说出一句那么陌生的“谢谢”。他需要谢谢她吗？难道在他眼里，她终究只是一个陌生人？
于梦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那辆001号汽车的，不过她知道是齐林帮她开的门。齐林坐回驾驶位后，这才问于梦竹：“于小姐，去哪？”
于梦竹不答，只是望着窗外愣愣发呆。刚才画像的经过齐林也看到了，不过一直没发言。此刻见于梦竹如此迷茫，忍不住插话道：“一爷和我们的感情很好，她还救过三哥的命，所以三哥着急些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里，于梦竹终于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重感情的人啊，对你对依依对一股党其他人都是一样，放心吧，我没多想……”
于梦竹努力说服自己：“洪三和林依依之间真的没什么，只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而已。如果别人救我一命，我也会努力想要报恩的。不论如何，我才是将要同洪三度过一生的那个人，无论如何我都要相信他。”这样想着，于梦竹确实轻松了不少，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齐林点头道：“那就好……”
于梦竹看着看齐林身上的司机制服，皱眉道：“齐林，你不要穿这身衣服了！”
“哦？为什么？不好看吗？”齐林还以为于梦竹是要辞退自己，心中砰砰直跳。
于梦竹道：“好看是好看，但不适合你。司机这个身份只是你的过度，我不会留用你多久的，你应该有更大的事去做……”
齐林吞吐道：“其实……能留在你身边……为你开车……就算开一辈子我也很乐意的……”
于梦竹听他这番话，稍感异样，摇头道：“不行，太屈才了。再说，我们不是主仆而是朋友对吗？看你穿成这样我会很不舒服的……”
“啊？居然让你不舒服了？”齐林点点头：“那好。我明天就把这身衣服烧了，再也不穿了。”于梦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个齐林比洪三听话多了。
……
第二天早上，于梦竹早早起床，来到客厅时，父亲于汉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于梦竹热情地扑了上来：“爹，早！”
于汉卿微笑道：“梦竹，今天有什么安排？”
于梦竹道：“今天我要去店里试一下订婚宴那天的礼服……”
于汉卿皱起眉头：“这几天怎么总是见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洪三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陪着你才对嘛？”
于梦竹道：“……他新官上任，事务繁多，自然忙些。”说着，眼中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忙？”于汉卿颇为不悦，问道：“有什么比婚姻大事更重要的？你们结婚以后，让他尽快脱身永鑫公司的事，到我公司来帮忙。人间正道是沧桑……”
于梦竹笑道：“知道了爹。”正说着，齐林从门外走了进来：“小姐，车备好了！”
于梦竹扭头看时，齐林果然换掉了昨日那套刻板的司机制服，换成了一身颇为潇洒帅气的洋装。这身衣服是参加双春会发布会时洪三出钱给他定制的，那天晚上，他就穿着这套衣服，愣愣地望着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女”于梦竹，从此陷入永无止境的贪恋中，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贪恋……
于梦竹点点头，笑道：“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咱们走吧！”两人前后出门，驱车来到事先预定好的婚纱店里。齐林目送于梦竹进试衣间，由两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帮于梦竹换上婚纱。
齐林在外静静等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忽然想道：“如果于梦竹这婚纱是为我而穿那该多好？”不一会儿，幔帐掀开。两名女服务员一左一右，扶穿好婚纱的于梦竹款款走出。
于梦竹选了一件银白色的礼服，及地的纱裙似白玫瑰盛开脚下，而她玲珑如玉的娇躯则沐浴在圣洁的银色光芒下，仿佛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那般纯美优雅，高不可攀。
齐林只看了一眼，就无法将视线从于梦竹身上挪开。这时，婚纱店的老板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惊叹道：“哇，于小姐，简直就是仙子下凡啊！”
于梦竹面对镜子自我欣赏：“嗯，我也觉得这一套蛮不错的……”
老板看了看齐林：“新郎官您觉得呢？”齐林脸色一红，愣在当场，举止就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一样无所适从，心中“扑扑”乱跳之下，竟答不出半句话来。
于梦竹也脸红道：“……哦，老板您误会了。这位只是我……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老板恍然大悟，连忙道歉：“哦哦，不好意思啊，于小姐。看这位先生年轻帅气才……”
于梦竹连忙打断老板的话：“行了老板，就要这一件吧……”老板应声点头，不敢再说话，匆匆走了下去。
齐林这才缓过神来，只是表情神色却显得更加别扭。忽又隐隐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确实有点多余。
于梦竹对齐林轻轻一笑：“对不起啊，害你被误会了……”
齐林苦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依依还是没有消息吗？他每天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
“好像还没找到人。”
“等一下请你去吃‘西司令’吧？全上海最好的牛排。”
“好啊。”
于梦竹径直走回换衣间，只留齐林一人呆立当庭，继续他魂不守舍的孤单旅程。
晚上，齐林开车载于梦竹来到西司令西餐厅。这间餐厅规模不小，欧式的装饰也颇有情调，优雅的环境看起来非常适合男女约会，然而，相对而坐的于梦竹和齐林却并非恋人。
说起来，这是齐林第一次与于梦竹单独“约会”（当然是齐林一厢情愿）。所以难免有些紧张和兴奋。
侍者上了牛排之后，于梦竹接过刀叉，熟练的分割盘子里的牛排，眼神却一直盯着别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齐林听洪三讲过吃牛排丢丑的故事，刻意没有先动刀叉，而是等于梦竹先动手切割之后这才有样学样地切了起来。然而这切牛排的手法显然非片刻所能学会，齐林一个用力过猛之下，牛排险些飞出盘子去。
“啊！对不起……”齐林按下牛排，表情一阵局促，
于梦竹抬眼一笑，把自己的牛排切好和齐林对调了一下，满怀憧憬地回忆道：“你和洪三简直一模一样，那天在我家他索性用手抓起牛排吃，还强词夺理说，中国人就该用中国的方法吃……”那一天，洪三那叛逆而又漫不在乎的表情可有多可爱？
齐林低声道：“真幸福……”
“什么？”
“三哥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真幸福。”
于梦竹想了想：“你相信缘分吗？”
“当然。”齐林暗想：“我觉得我和你就很有缘，可惜你不这么想。”
于梦竹天真地仰起头，极为陶醉地回味道：“我觉得和他有缘，第一面见到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齐林看着于梦竹，痴痴说道：“我也是。”
于梦竹一愣：“你也是？”
“哦，我是说我也相信缘分，”齐林摇头道：“但我信的缘分好像不太准……”
于梦竹点头道：“很多东西，还是要坚持，你对一样东西持之以恒，你的诚意会让冥冥中的一些力量看到，他们会帮你完成你的理想。”齐林闻言，脸上竟现出欣喜的神色：“真的吗？坚持有用吗？”
于梦竹开始发现齐林的眼神开始有些异样，她已经不只一次见过齐林如此异样的眼神，忙扭头回避开，低声道：“也不尽然，还是要看你坚持什么东西吧……”心中暗想：“他不会是想坚持我吧？”
齐林知道于梦竹对自己没意思，只好低头不语。却往高脚杯里倒满了红酒，拿起来就喝，入口时只觉又酸又苦又涩，全然没有点好酒的感觉，忍不住皱眉道：“这酒味道真怪，和醋一样。”
于梦竹道：“这是法国人常喝的红酒，用来配牛排正好。”齐林闻言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于梦竹忙劝道：“这酒入口不烈，但还是有后劲的，你别喝多了！”想到齐林之前撒酒疯的样子，仍然心有余悸。
齐林又喝了一杯，拍拍胸膛道：“放心，我酒量好！”接着又用叉子叉起牛排，丢进嘴里努力地嚼着。一块牛排还没等吃完，齐林已经喝了大半瓶红酒。到最后面色绯红，目光迷离，显然已经有些醉了。
于梦竹见状，摇头道：“看你样子一定是开不了车了，我去打个电话，再派个司机过来！”说着，便要起身。
齐林酒劲上涌之下，颇有些举止失措，见于梦竹要走，连忙握住她的手说：“我没事！”于梦竹一惊，猛地抽回手来。

第十九卷 后悔 第9章 一方竹林
齐林这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真的没事。”
于梦竹倒也没怪他，又似安慰又似叹息地道：“……都说了这酒有后劲，你还不听。”
齐林突然憋红了脸，似乎拿出了全部的勇气。他猛得站起身来，盯着于梦竹的眼睛，结结巴巴地道：“其实，我想……我想对你说一句话……没别的意思……我就怕……我就怕这话，以后没机会再说了……梦竹，其实我……我其实……”他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于梦竹表白一番，哪怕得到的是她的拒绝。今天这个机会近在咫尺，如果他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然而，于梦竹似乎猜到了齐林想说什么，连忙抢白道：“你其实是洪三最好的兄弟对吗？”
齐林一愣，恍惚道：“对……”
于梦竹点了点头：“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吗？”听完这句话，齐林便是有天大的醉意，瞬间也全抵消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缩回座位，茫然道：“对……”她用一个很巧妙的方法封住了他的嘴巴，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一定要背负背弃兄弟的骂名去勾引二嫂？何况那个二嫂还未必肯答应。他齐林又何必自讨苦吃，枉做小人？
于梦竹望着齐林的双眼，轻声道：“齐林，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好听……我去给家里打电话。”说完起身而去，只留下齐林一个坐在原位，盯着桌子上的一件物事傻傻发愣——那是于梦竹留下的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方幽深清秀的竹林。
竹？林？ ……
晚上，齐林被司机搀着送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孤独地靠在床头，愣愣地往透明的玻璃窗外望着。朦胧的月光洒进房间里，将齐林的脸色染成金黄色，连带着从他脸颊上缓缓流下来的眼泪也被染成金黄色。
他缓缓拿出于梦竹的竹林手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起来。他本以为这个手帕上面的图案有会某种象征意义，竹林、竹林，毕竟竹是于梦竹的“竹”，林是齐林的“林”。然而，事到临头他才发现，一切“意义”都只来源于他的幻想。他患了一种叫做于梦竹的病，这种病自从他患上的时候就已经是绝症。一经发作，必然想入非非、六神无主、失魂落魄、魂不附体……
齐林放肆地嗅着手帕上于梦竹留下的味道。那淡淡的幽香迷乱了他的神经。渐渐的，他开始啜泣起来。随着眼泪越来越多，手帕上的味道却在他鼻息间渐渐淡化，渐渐消失，渐渐的……齐林再也嗅不到于梦竹身上的味道。
他攥紧了手帕，企图从那张小小的手帕里榨出所有关于于梦竹的味道，却终究无济于事。他的眼泪越流越多，攥紧手帕的手却渐渐松了，无声无息的啜泣渐渐变为无声无息的嚎啕大哭。
美人终究要嫁人，少年终究要长大。那所有风花雪月的故事，往往都只源于我们片面的臆想。
同样的晚上，小阿俏正坐在龙享居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生着闷气。
这时，一名小厮敲门禀告：“大阿姐，昨晚来的那个教头沈达又来了，说要见你！”
小阿俏眼前一亮：“他一人来的？”
“一个人。”
“不见！” “是。”
小厮离开之后，小阿俏拿出胭脂盒，对着铜镜略施粉黛……
没多久，那跑堂的再次跑了回来，敲门道：“大阿姐，他说你不见他，他不走。”
小阿俏妆还没化好，一拍桌子道：“呦，耍横是吧？他不走就抬着他走，让四美送客！”
“好！”
那小厮去了之后，大堂里立刻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打斗声。小阿俏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热闹，便加紧化妆，匆匆画好了粉唇后，忙起身来到围廊处向下观望。
大厅里，沈达再次将那几个跑堂的打翻在地，正在和“花国四美”风花雪月中的月朗动手。
小阿俏立马鼓起掌来，冷笑道：“厉害，真是厉害，古有‘关羽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为投刘备’，现有‘沈达沈教头打龟公揍跑堂两晚闯青楼’，却不知是为了什么？”话音一落，所有围观人一阵哄笑。沈达停手望向小阿俏，脸色一红，抱拳道：“对不起大阿姐，我不动手怕你不出来见我！”
小阿俏“呦”了一声：“这么想见我？干嘛？想我啦？”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沈达抬头，郑重其事地道：“我是来专程向你道歉的。”
小阿俏故意板下脸：“道什么歉？”
沈达道：“今日在凤鸣楼，大阿姐恐怕是误会了沈达的话。我沈达确实……确实在男女之事方面不太擅长……”
沈达的话又引来一阵发笑，楼上的花媚道：“你不擅长没关系，我教你啊！”
风柔也道：“是啊，我们都可以教你啊。”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小阿俏道：“你听见没有，那点事，这些人都是可以教你的……”
“谢谢诸位好意，”沈达正色道：“此刻我只是想对大阿姐说，今日凤鸣楼上的话绝无恶意，同是身为江湖儿女，一样出身草莽庙堂，绝无半点高低贵贱之想。只是我沈达孑然一身，一事无成，跟大阿姐少年成名，一呼百应万万不同。纵然……纵然是真心仰慕，也不敢造次。”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在别人眼里或者不算什么。但对沈达这个向来不善于表达的实诚汉子，已经算是刻骨铭心的表白了。
小阿俏闻听沈达表明心计，心中不禁一喜，只是脸上仍然不动声色。
沈达一拱手：“就请大阿姐收下沈达一拜，往后若有需要我沈达的，无论刀山火海知会一声便是！”说完，正正经经地给小阿俏鞠了一个大躬：“沈达告辞！”然后大步流星走出龙享居。
小阿俏故意板着脸，目送沈达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沈达走出龙享居后，这才粲然一笑。
……
深夜，洪三拎着煤油灯，轻轻推开林依依房门，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洪三放下灯，怅然若失的坐在桌边，却拿出于梦竹画的林依依画像，轻轻放在桌子上，看了又看。
“也许，我一直都是错的……”洪三轻轻说了这句话，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睡，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林依依的影子。也不知道折腾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当洪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被红葵花一声突兀的喊声吵醒的：“洪三！有人找！”
洪三一激灵爬了起来，推门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小阿俏竟带着花国四美找上门来。五人就站在大杂院中心，与对面的红葵花遥相对视。红葵花双手掐腰，气势汹汹地瞪着对面五个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女子，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小阿俏似乎早习惯了旁人这样的目光，她笑吟吟地点燃香烟，对于凶光毕露的红葵花竟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洪三没想到小阿俏会主动找上自己，惊喜地喊道：“大阿姐？”隐隐猜到：小阿俏是找到了什么消息，这才登门拜访。
红葵花厉声骂道：“阿什么姐啊？洪三，我可警告你，你可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别不知检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招。”指着对面五个“不要脸”的女子喊道：“你看看他们一看就不是好……”
洪三闻言大惊，急忙跑下楼，捂住红葵花的嘴巴：“妈，话你可不能乱说啊……”扭头道歉道：“大阿姐，哦，不对，大嫂，不好意思啊，我妈她老糊涂了……”
“没事。”小阿俏微笑着转过身来，对红葵花道：“红葵花，七岁丧父，十四岁丧母，九岁被母亲送到诸暨县城学评弹，十六岁登台献唱后便有了些小名气，却因嗜赌败光了家业，和各种男人纠缠不清却又无一修成正果，二十三岁那年在赌场门口捡到个孩子，因为那天糊了把大牌，就给孩子取名洪三元，谁知那孩子长大以后和他娘一样逢赌必输，这娘俩被几方债主追讨实在走投无路，只得离开苏州跑到了上海……”
红葵花越听越惊，连挣脱了洪三的手叫道：“她是谁？她怎么会……”
洪三又把红葵花的嘴巴捂住，边把她往房间里拖：“她是你惹不起的人就对了！”
小阿俏笑道：“我是谁？我是卖笑的，你是卖唱的，她们是卖肉的，都是出来卖的就对了哈哈……”话音未落，花国四美也跟着笑了起来。显然他们早都习惯了世人异样的眼光，就算用最不堪的语言来形容自己，表情上也看不出半点波澜。
洪三猛得把红葵花推进厨房，喊道：“我有正事要谈，你先不要出来！”转过身时，面上表情立马换了个颜色，嘻笑道：“大嫂亲自登门，我们这儿简直就是蓬壁生辉啊！”
小阿俏道：“不和你废话了，答应你的事，我办到了。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第十九卷 后悔 第10章 何谓悔？
洪三大喜道：“啊？人呢？她人呢？”转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林依依的影子，不免有些失望。小阿俏亮出手里两颗几近透明色的骰子，洪三一眼就认出，那是他送给依依的两颗“随心所欲”。
洪三接过骰子，饶有兴致地把玩了几下，问道：“……她在哪？她还好吗？”
小阿俏道：“她很好，但她不肯回来，也不想见你。”
洪三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小阿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只是让我转告你，忘了她，还有祝你新婚大喜！”
洪三这才傻眼了：“别的呢？没了吗？”
“没了啊，”小阿俏：“我只负责找人，不负责绑人。她不肯跟我走，我也没办法。更何况，现在的她，也不是我想绑走就能绑走的。”洪三当然听出小阿俏话中有话，低头看着手里两颗“随心所欲”，心里却空落落的，茫然道：“哦，既然她安然无恙就好。实在不想见我，就不见吧。我只求她平安就好……”
小阿俏忽道：“洪三，听说你快当新郎官了？准备的如何？”
“还好，两日后就是订婚宴，都是梦竹在张罗……”
“我不是问你订婚宴准备的如何，我是问，你准备的如何了？”
“我？”
小阿俏面带微笑，若有所思地问道：“听说你打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中了这个于家大小姐？”
“是啊。”洪三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的话，那天我说一眼看上了沈达，你为什么还会质疑我呢？”
洪三一时答不上来，支吾道：“我……那是因为……”
小阿俏抢白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小子，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别走错一步棋，害了三个人。”
洪三一愣：“你什么意思啊？”
小阿俏不答，自顾自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这桩买卖银货两讫，咱们谁也不亏欠谁了。你好好准备订婚宴吧，先走一步，告辞！”一拱手，在花国四美的簇拥下飘然离去。偌大的大杂院里，只剩下洪三一个人，嗅着五女留下的馨香气味，默默出神。
等小阿俏去的远了，红葵花才敢从房间里出来，凑过来问道：“那些人到底是谁啊？那个领头的又是谁啊？你为什么叫她大嫂啊？她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情啊？”
洪三摇头苦笑：“美人，你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啊？”
“随便答一个！”
“我才没那么空呢，我要踏踏实实地准备我的定婚礼啦！”洪三说着，一溜烟跑出门去。
整整一个白天，洪三都是同于梦竹度过的。上午陪于梦竹看婚礼场地，中午陪于梦竹吃法式午餐，下午陪于梦竹写订婚礼请帖，只忙得不亦乐乎。齐林作为司机，从头到尾一直陪在两人身边。只是两人已经习惯于无视他，连带着无视他愈发失落的情感。
晚上回到家后，洪三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冲到林依依房间里。然而他得到的结果与昨天没有任何不同。林依依的房间依然空无一人，衣橱微微敞开了个缝隙，露出中间的几件暗色衣服。洪三拿起烛台，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看到里面挂着的一件件男装。有青色的长袍、有黑色的短卦、有白色的衬衫、有黄色的夹袄……
这些衣服洪三都曾见林依依穿过，甚至能一一指出林依依是在什么时候穿的。其中那件黑色的短卦是第一次见面时林依依所穿，那时初予仙介绍她是“林中豹”一爷。当时她脸上粘着的那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洪三一看就觉得别扭，甚至暗地里还说他是娘娘腔。
而那件黄色夹袄，他曾在林依依恶斗秦虎时见她穿过。那天的林依依可真是勇敢，拿着一把折扇就敢硬斗十三太保。最后靠着大家齐心协力，终于赶走了秦虎这个丧门星。洪三也因此逃过一劫。这场恶战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洪三对林依依的看法，然而最让洪三感到震惊的却不是林依依舍身相救，而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
而那件白色的衬衫就是“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时林依依穿的。洪三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用“随心所欲”作弊赢了林依依，导致林依依气急败坏地追打洪三，最终中了洪三的“黑虎掏心”……
至于那件青色的长袍则是林依依在庙会上的行头。洪三那天好心好意请一股党重回英雄赌坊，不料好心当作驴肝肺，差点没被林依依当场拍死。
……
往事一幕幕地浮现眼前，洪三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刻印着两人过去发生的故事，无论那些故事是欢喜的还是尴尬的，都已经深深的烙印在洪三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洪三紧闭双眼，仿佛在回想着过去与林依依共同经历的每一个瞬间。忽然，他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橱柜里的衣服，眼中露出近乎惶恐的神色。
不对、不对，不对！还应该有一件衣服怎么不见了？
洪三清楚地记得，在阴谋“绑架”于梦竹的当天，发生了一件突发事件。四个真正的劫匪冒名出现，不仅要绑走于梦竹，还要杀死洪三。若非那个穿女装的林依依忽然现身挡在洪三面前，洪三现在可能已经去见阎王了。而那件女装，洪三只见林依依穿过一次。他还记得，那天自己对受伤在床的林依依说过的“狠”话：“反正你以后少穿女装，看着别扭不说，行动还不便，要像往常打扮也许你还不会受伤呢。”
林依依咬牙回道：“不好看是吗？”
洪三违心的说道：“是不好看啊！”
“好。”林依依瞪着洪三，恶狠狠道：“洪三你给我记清楚，下一次我再穿女装的时候，就是你后悔的时候！”
洪三当时说的是：“我洪三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洪三其实就有点后悔了，虽然他当时并未意识到那种后悔有多强烈、有多深刻。但此时的他却已经渐渐醒悟过来，无论从何种情由看来：他当时都不应该说这样的话。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洪三就算后悔也已经迟了，索性便强横到底。
此刻，当洪三发现林依依所有衣服都在，只有那身女装不翼而飞的时候，这才隐隐猜到了什么。
林依依是穿着女装出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为什么要穿女装出门？她说下一次再穿女装的时候，就是洪三后悔的时候。难道她这回真的是想让洪三后悔？但是，她又没穿女装出现在洪三面前，洪三便是想后悔也没地方后悔啊。
洪三失魂落魄地坐回桌旁，拿起桌上的画像看了又看。画像里的林依依虽然颇为神似，但在洪三心中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正琢磨着，红葵花忽然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小碗馄饨，说道：“就听这屋有声音嘛，煮了鸡汤馄饨给你当宵夜，趁热吃吧！”
“好啊。”洪三起身接过馄饨，又拉红葵花坐在桌边。
红葵花道：“你别说，依依不在，整个院子都不热闹了。”
洪三叹了口气：“是啊。”用勺子舀着馄饨吃，也不知道勺子里的馄饨是烫是冷，是酸是咸。
红葵花摇头叹道：“这姑娘也是，说走就走了，也真是放得下……”看着洪三食之无味的样子，问道：“有心事？”
洪三心不在焉道：“没有啊……”红葵花从托盘上取了点辣椒和醋，帮洪三加到馄饨里：“没放辣子没放醋，你也吃得下去？还说没心事……”
洪三苦笑道：“哎，你不说真忘了。”
红葵花皱眉道：“你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明天订婚宴太紧张了啊？”
洪三想了想，忽然问道：“美人，你说，我娶梦竹做老婆，到底对不对？”
“废话，当然对！这有什么可想的？”
“可我看你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自由来去，也挺潇洒的啊。”
“潇洒？潇洒是被逼的！夜深人静时谁不想有个依靠啊……”
“拐爷一瘸一拐的，你靠得住吗？”
红葵花拍了洪三一下，笑骂：“去，少拿你老娘说笑啊！关键是你和梦竹要尽快开枝散叶，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也是啊，”洪三笑道：“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运气，能在赌场门口捡到我这么个活宝！”
“是是是，有时想想，可能是我红葵花上辈子还行，一定也做了些好事，老天才把你小子赏赐给我，没让我只是受苦受累……”
洪三道：“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你以后就跟着我享福吧。不吃了……”说着，放下勺子、筷子。
红葵花收拾起碗筷，用手指点了下洪三的脑门，“算你小子有良心，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可是你的大日子啊！”
洪三点点头，目送红葵花拿起东西出去。等到整个大杂院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洪三终于起身走到门前，留恋地看了看身后的空房间，缓缓关上了门。

第二十卷 选择 第1章 林依依
并非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很多时候，我们所面临的选择只有一个。你能选择的只有选择或者不选择，没有其他选择。
第1章林依依
订婚宴当天，和平饭店门前被看热闹的观礼者和各类豪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数十名英租界的印度巡捕四处维持秩序，将各路记者、群众阻拦在保护线外。而英租界华人巡捕则负责指挥疏散交通，并为一些贵宾引路。
宴会厅内，几十张酒桌几乎坐满了人。前来祝贺的宾客云集了上海滩各界达官政要、富商名流。洪三不知道上海从哪忽然冒出来这么多名流，打眼一看，现场到来的数百名“名流”他能认识的居然连连十根手指的数字都凑不够——法租界总领事雷诺阿、英租界总领事霍顿、警察局长贾德利……还有谁？嗯，赤脚财神于汉卿应该也算一个名流吧？
洪三今天穿着一件定制的白色西装，一副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模样。他跟随于汉卿身后，任凭于汉卿为他一一引荐那些“贵客”。洪三记忆力有限，这许多人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后，到头来却也记不住几个。正老大无趣间，杜美慧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迎面走了过来。
于汉卿介绍道：“这位是杜贤杜伯伯和他的千金美慧，杜伯伯是商会的副会长，我的好搭档、好伙伴。这位就是小婿洪三元。”
洪三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杜伯伯好，杜小姐好。”
杜贤看了看洪三，白眉一扬，赞赏地道：“年轻有为，器宇轩昂，果然是后生可畏！”
洪三连忙微笑拜谢：“谢谢杜伯伯。”
杜美慧凑到洪三身边低声道：“小瘪三，才发现你人模狗样的很能装啊……”
洪三也低声道：“毒玫瑰，特殊日子给个面子好不好啊……”说着，脸上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哈哈，”杜美慧后退一步，跟洪三假模假式的握了握手，郑重道：“洪先生你好！”
洪三也假模假式的回礼：“哈哈，杜小姐你好！”
一直拿着小相机东拍西拍的“名记”查良伟凑到洪三身边，竖起大拇哥道：“洪三，够义气！今天这些大独家够我吃半年的！”
洪三笑道：“马上要当社长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查良伟讪笑道：“什么社不社长的，就是混口饭吃呗……你以后还要多多关照我啊，新郎官，你现在可是厉害啦。先不说了，今天我要搞出点深度八卦来……”一边说一边走到别处继续拍照去了。
杜美慧看着查良伟的远去背影，阴阳怪气地道：“你还真是三教九流啊。”
洪三道：“就是爱交个朋友。”
“心里话。”杜美慧道：“还真挺佩服你的手腕的，果然是人财两得啊！”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唐突的呼唤：“毒玫瑰！”扭头看时，红葵花、拐爷、一股党一行人走了过来。今天大家都穿得格外正式，而即将当婆婆的红葵花更是打扮入时，红得发光的西式礼服配上那张略显突兀的大白粉脸，倒是真不辱没了她“美人如玉”的一贯风格。
杜美慧忙迎上去，热情地拥抱了红葵花，赞叹道：“美人！……呀，美人你今天实在太漂亮了！”
红葵花得意的弄了弄头发，挤眉笑道：“还行吗？梦竹亲自帮我挑的衣服……”
“还行吗？”杜美慧挤眉叫道：“简直就是艳压群芳啊！”
洪三走上前，低声向一股党几人问询：“一爷还是没出现？”
阿星道：“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怕是不会来了。张万霖那边也没动静？”
洪三摇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反而更担心！”
初予仙拍了拍洪三肩膀：“你先踏踏实实的订婚宴吧，一爷舍得撇下你，舍不得撇下我们。”
洪三听到这句话，心里更觉不是滋味，却不知怎么回应。正愣神间，红葵花已经撇下拐爷，凑到于汉卿身边搔首弄姿起来，热情地唤道：“亲家公……”
于汉卿看了一眼红葵花，礼貌地点头道：“哦，亲家母。”嗅着红葵花身上浓重的脂粉味道，暗暗头疼起来。
红葵花“痴痴”地望着于汉卿，却用手指点了点于汉卿胸前的肌肉，感叹道：“你今天真的好帅，这把年纪了身材还能这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于汉卿看到红葵花这般做作，只觉全身一阵发毛。虽然浑身上下颇不自在，却又不能直说，尴尬地答道：“哦……就是平日空闲会多运动运动……”
“运动啊？”红葵花瞪大眼睛，眉间的皱纹不知道又挤掉了几斤粉，她说：“我也喜欢远运动，你是喜欢哪种运动啊？”
于汉卿正头疼间，忽然听到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他急于摆脱红葵花，便道：“那边有贵客前来，亲家母，先失陪。”说着，大步走向门前。
大门口处，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却是霍天洪、陆昱晟、夏俊林三人结伴而来。
霍天洪见于汉卿亲自来接，忙拱手寒暄：“于会长，恭喜啊恭喜！”
于汉卿也拱手道：“谢谢霍老板，谢谢陆先生。”
陆昱晟笑道：“于会长，要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们永鑫公司还要商会和您于会长多多关照啊。”
于汉卿道：“关照是要的，但是要互相关照。”
霍天洪道：“那是一定的哈哈……”
于汉卿见三大亨只来了两个，顺口问道：“怎么没见张老板？”
霍天洪道：“他说是家事缠身，马上就到。”
这时，大厅经理走到于汉卿身边，耳语道：“于会长，时间差不多了……”
于汉卿微微点头，回身，大步走上舞台。当他面对观众时，在场的所有宾客齐齐安静下来。于汉卿拿起话筒，沉声道：“大家好，欢迎各位今天光临小女梦竹和洪三元先生的订婚酒会！先请出今天的主角，我的掌上明珠、我的挚爱，于梦竹——”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宴会厅左侧的水晶门被两名服务生拉开，于梦竹穿着那件银白色的礼服似月光仙子般窈窕而至。
雪白的婚纱，及地的长裙。她微微一笑，刹那的芳华似梦一般绽放在虚幻与现实的交汇点。而她，就站在所有一切的中心。眸光流转下，便教周围的一切为之黯淡失色。此刻，她是如此的美丽，美丽到不沾惹半点尘垢。无论是身上的珠光宝气，还是身边的娇花千朵，似乎都只是为点缀她的美丽而存在的牺牲品。而那层层叠叠的轻纱，却仿佛被月光和云朵所织就，与于梦竹的天然丽质完美融为一体。她是如此的干净透明，如此的纯洁美好，以至于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产生一种不敢触碰的感觉。生怕一触一下她就会似云烟飘散，或如梦境溃乱。
洪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于梦竹，一时竟然呆在当地。她今天的样子简直太美了，比上一次在“新世界”初遇的时候还要美上几分。而这个可能是洪三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很快就要成为洪三的新娘。
这是做梦吗？ 不是。
洪三深刻地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绝非梦境。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却宁愿相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眼见洪三关键时刻犯了傻，红葵花赶忙来到洪三背后推了一把。洪三这才回过神来，仓促上前牵住了于梦竹的纤纤玉手。
一阵热烈的鼓掌轰然而起。等掌声渐渐稀落时，于汉卿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其实本人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句百感交集来形容，毕竟自己养了这么大的闺女很快就要和这个男人跑了（台下传来一阵哄笑），但也没办法，两情相悦，生生不息，自然法则，亲家母你要不要也上来说两句啊？”台下的红葵花十分紧张，难得羞涩地摆摆手示意不说，却推了推身边的陆昱晟。
于汉卿知道红葵花是要陆昱晟代为讲话，点头道：“好，但就请男方代表永鑫公司的霍老板、陆先生上台讲两句！”
霍、陆两人微微一笑，正要上台。忽然听到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这种好事，别落下我啊！”像是张万霖的声音？
众人闻言，都循声望向大门。只见一名鲜衣怒马的中年男子携一美貌女子意气风发地走进宴会厅，赫然便是青帮三大亨中的老二——张万霖。而搀着他手臂一同进来的那美貌女子现场几乎无人认识，但洪三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女子同样穿得一身雪白，衣服样式却不同于于梦竹的纯西式礼服，而是偏中式的雪纺圆领旗袍。其玉步轻摇、笑靥如花，只是微一颔首，便足以倾倒众生。
洪三每天都在盼着她出现，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而且是跟张万霖一同出现。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傻在当地。
原来，那个白衣女子，正是失踪多日的林依依。
在场众人低声议论，有人猜林依依是张万霖的女儿，也有人猜她是张万霖的姨太太，还有人说她的张万霖的情妇。众说纷纭之下，张万霖和林依依已经大步来到台下。

第二十卷 选择 第2章 追寻
红葵花、拐爷和其他一股党人早就认出林依依，只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全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洪三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热血上涌之下，便要上前相询。却被早就意识到问题的于梦竹一把拉住。回头看时，于梦竹冲他轻轻摇了摇头。洪三感觉到于梦竹全身都是颤抖的，只好忍住上前相认的冲动。然而，林依依跟张万霖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他们两个人又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洪三知道：林依依绝对不会对张万霖安着什么好心，他靠近张万霖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台上的陆昱晟明显见到情势不对，仔细看时，这才认出林依依的身份，不禁一愣。
霍天洪招呼道：“老二，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于汉卿也赔笑道：“是啊，张老板终于赶到了！”
张万霖大大咧咧拉着林依依上台，满脸堆笑道：“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迟到了！……今天就借洪三的这个宝地，我张万霖也要公布一个喜讯，很快，我就要迎娶我的四姨太——如月。”说着，将手指向身边的林依依。
张万霖话音一落，众人连忙鼓掌喝彩，目光都聚集在林依依身上。只有洪三、红葵花、一股党等寥寥几人不仅没有鼓掌，脸上反而露出惊愕的表情。
林依依并不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流，只是看着身边的张万霖，整张脸上始终洋溢着看似幸福的微笑。
林依依旗袍飘飘、于梦竹婚纱及地，虽然中西风格迥异，看似不可调和。但两个女孩却一般的光彩照人、美艳无方，一时也说不清谁更漂亮，或者更有魅力。
说起来这也是这两个女子首次登上同一个舞台。虽然两人之间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但在场来宾都隐隐觉出一种暗暗较劲的味道。这两名绝代佳人显然有意避开对方的视线，甚至互相之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却都努力把各自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所有观众。如果说于梦竹给人的印象是圣洁美好，那林依依给人的印象就是端庄优雅；如果说于梦竹最大的优点是纯真可爱，那林依依最大的优点就是娇媚大方；如果说于梦竹的美是天生丽质、不加雕琢，那林依依的美便可说是芙蓉出水、人面桃花……
两相对比之下，两人只是在外貌、气质、举止、风情上有所差异。但本质上都是一般的国色天香，甚至用倾城倾国来形容也不为过。
两个女人一台戏。虽然她们表面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但在外人眼里，暗藏的闪电火花可能不比“双春会发布会”上两“春”相斗时的剑拔弩张差了多少。台下一众宾客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一边鼓掌一边想：“今日这订婚宴真是不虚此行，能见到两位绝代佳丽现场争芳斗艳，真可谓是过瘾至极……”
霍天洪显然看出了气氛的尴尬，忙对张万霖道：“啸林，你今天可是有点喧宾夺主了哦……”
张万霖呵呵笑道：“对不起啊，老大，我今天实在是太过高兴。难得遇到一个特别上心的人哈哈，刚让她来她还不来，被我生拉硬拽过来的，这才迟到了些时间，抱歉哈抱歉……”
于汉卿轻轻“咳”了一声：“三位老板，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张万霖道：“我没了，我就祝洪三和于梦竹大小姐百年好合，关键是早生贵子吧哈哈！”说完拉着林依依大大咧咧地走下台去。
洪三愣愣地看着林依依跟仇人携手下台，一时只觉焦急万分。脑筋不由自主地来回乱转，想要找一个方法去接近林依依，却根本无计可施。
这时，台上霍天洪致辞道：“要说这次联姻，不仅是洪三元先生和于梦竹小姐的联姻，更是我们永鑫公司和于会长的三北公司的联姻和上海总商会的联姻。我相信我们之间联手会更加促进上海的商业活动，加速海运陆运漕运，为上海百姓谋得更多福祉。”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于汉卿道：“各位，我要说的话霍老板都已经说完了，酒会现在正式开始，各位，可以向你心仪的舞伴邀请第一支舞啦……”说着，朝后台一挥手。乐队即刻奏响优美抒情的西洋舞曲，在场宾客听到音乐，纷纷起身寻找舞伴。
洪三正想冲到林依依身边，然而张万霖却已经提前向林依依伸出手去。林依依微微一笑，对张万霖附耳说了些什么，转身走出舞池。
身边的于梦竹拉过洪三，正要拉他跳第一支舞。于汉卿却已经走了过来，伸手邀请于梦竹：“这第一支舞是否应该给我呢？”
于梦竹一愣，笑道：“当然……”只好松开洪三，同父亲携手步入舞池。洪三正好得以脱身，快步随林依依走出舞池。
台下，齐林一直紧张地观察于梦竹、洪三两人，杜美慧走到齐林身畔，低声道：“这个一爷怎么转眼变张万霖四姨太了？”齐林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连头都没转，快步跟着洪三走了过去。
舞池中，于梦竹虽然正同父亲跳着舞，眼神却一直跟随洪三脚步而去，眼看洪三也着魔一般跟着林依依走进走廊。于梦竹心中只觉一阵迷惘，隐约泛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红葵花见齐林跟了上去，便也想跟上去，却被拐爷一把拦住，“别妄动，目标太大了！”红葵花无奈，只能拉起拐爷跳起了舞。舞池边上，“一股党”四人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阿星低声问初予仙：“怎么办？”
初予仙摇头道：“千万不能暴露一爷身份，看洪三有没有办法吧……”
张万霖看到洪三、齐林陆续跟着林依依出门，心里隐隐起疑。正要跟上去的时候，陆昱晟适时出现面前，微笑问道：“二哥，怎么突然天上就掉下来个四嫂？讲讲吧？”
张万霖大笑道：“掉下来的，还真他妈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那天坐车出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刚好一辆不长眼的黄包车冲了出来。司机来不及撒车，将那黄包车给撞翻了。我下车一看，车里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就是你的四嫂‘如月’了。”
陆昱晟点点头：“哦？这么说这四嫂不是掉下来的，是撞上来的啊。很有缘分啊……”虽然说的是“很有缘分”，但陆昱晟却心知肚明，这件事绝非偶然。
张万霖眯起眼睛问道：“老三，听你说的……似乎话里有话？”
陆昱晟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觉得这不像二哥你平日的行事作风。”
张万霖笑道：“我为卿狂啊，哈哈！”
陆昱晟微笑道：“二哥开心就好！”
张万霖附在陆昱晟耳边，低声道：“放心，重要的是洞房花烛夜，如果我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样不会手软的……”说着，做了一个刀斩的手势。陆昱晟脸色微微一变，似乎隐隐想到了什么。
张万霖拍了拍陆昱晟肩膀，笑道：“怜香惜玉可不是我的作风哈哈……”
宴会厅上，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纵情起舞，徜徉徘徊在莫扎特《小步舞曲》节奏轻快的旋律下。舞池中的人们舞姿潇洒、神情投入，仿佛他们才是今天这场订婚宴的主角。然而于梦竹、红葵花、张万霖、陆昱晟以及一股党几人却都各怀心事。
……
洪三追着林依依，一直追到洗手间门口。
当林依依走出来的时候，洪三忽然现身，伸手将她拦下。
林依依连看都没多看洪三一眼，一把甩开洪三的手，厉声道：“你干什么？马上结婚的人了，让别人看到不好！”
洪三眉头紧锁，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要嫁给张万霖？”
“你可以喜欢于梦竹，我不可以喜欢张万霖吗？”林依依说得振振有词，但早就知道真相的洪三却连一个字都不肯相信。他摇了摇头，郑重道：“你别骗我了，老初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要和他玉石俱焚？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你每次做决定有和我商量过吗？”林依依不耐烦地反问道，她仰起头，毫不示弱的盯着洪三。洪三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不由得缓缓低下头去，神色一阵黯然。
林依依缓缓道：“洪三，我记得和你说过，等你再见到我穿上女装的时候，就是你后悔的时候。你让开吧。”这番话说得颇有绝情绝义的味道，但洪三却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拦住去路，大声道：“我不。”
这时，齐林从背后闯了上来，低声道：“你们有什么话快说，我怕张万霖会找过来。”
洪三扭头道：“你去帮我守着点走廊。”
“好！”说着走到门口，鬼鬼祟祟地左右观望。
林依依左右冲不出去，只得大声喊道：“你让开！”
“我不！”
林依依道：“梦竹还在等着你，你别再伤害她，快回去！”
洪三急得眼泪几乎流了下来，急道：“我不！我不会允许你嫁给张万霖的！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老初辛辛苦苦带着你们几个活到今天，不是让你糟蹋性命的！”

第二十卷 选择 第3章 义无反顾
林依依也几乎哭了出来，“谁说我糟蹋生命？我的生命就是拿来报仇的。”
“当然不是！”洪三咆哮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除了仇恨我的生命还有什么价值！”林依依泪眼婆娑的望着洪三，用她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调轻声道：“洪三，你去过你的生活吧，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也没别的选择，忘了我吧……”
洪三表情中忽然显出从来没有过的决绝，他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林依依，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你有选择！我带你走！”
林依依一愣：“什么？”
洪三一字一顿道：“我、带、你、走！”
“你说什么疯话？”林依依把头一扭，还想要走。
洪三却将她一把拉住，大声道：“我没说疯话，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清醒！跟我走，就现在！抛下这一切，什么恩怨情仇，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远大前程，去他妈的！我想在只想要你活着，只想要你跟我离开这里！”说着，他眼眶中已经饱含泪花。
林依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洪三，眼泪似泉涌般奔流而出：“洪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会后悔的！”
洪三大声道：“我不会后悔！我从没这样清楚过！我丢了你一次，绝不会再弄丢你一次！”说着，紧紧握住林依依的手，大步往外走。
林依依从来没觉得洪三的手腕如此有力过，她被他紧紧抓住，就好像被铁箍钳住一样，片刻不肯放松。而他的脚步，更加沉稳有力，似乎迈出的每一步都用尽毕生的力气。那一瞬间，她终于知道，他是爱她的，他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她还奢求什么呢？
林依依将手按在洪三手腕上，说道，“你……你松开点，我有点疼。”
“你跟我走，我就放松。”洪三斩钉截铁道。
“我跟你走就是！”林依依道。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我们走……”
……
走廊门口的齐林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看时，见洪三、林依依手拉手走了过来，愣道：“你们——”
“我们走了！”洪三的语气极为轻松惬意，就好像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婚呢？”齐林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洪三微微一笑：“不结了！”
齐林听到洪三说这三个字，简直比听到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兴奋。只觉得整个脑子仿佛要爆炸一般，那失去的对于于梦竹的种种幻想在那一瞬之间又宣告回归。齐林激动地说出两个字：“支持！”然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此时，正处在幸福状态下的洪三根本没有注意到齐林身上种种细微的表现，只是拉着怀中佳人，义无反顾地道：“走了！”
齐林反手一指：“后门！”
洪三点了点头，与林依依携手走出后门。两人自顾自地径直离开，却全没注意到，身后齐林的脸上露出难以自持的狂喜表情，他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
……
一曲舞罢，众宾客又是鼓掌又是欢呼，各自回归本席。并没有人注意到今天的主角洪三的去向。但于梦竹显然注意到了，自从洪三和齐林随林依依离席后，她就一直盯着三人消失的门口观望，直接齐林终于再次出现……
于梦竹见齐林的神色有些异样，连忙迎了上去。正要说话的时候，张万霖已经抢先找到齐林，问道：“你在外面有没有看见我的四姨太？”
齐林一愣，忙道：“没有啊！”然而他那略显慌乱的举止根本遮掩不住他紧张的心情。这时，几个青帮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对张万霖支支吾吾道：“大帅……我们……我们……”
张万霖眼睛瞪得溜圆，喝道：“支吾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一名青帮弟子低声道：“我们看见洪三爷他和四姨太走了……”
张万霖闻言大惊：“什么？”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另外一名弟子壮着胆子，大声道：“我们看见洪三爷拉着四姨太的手跑出饭店啦！”这一回，不仅张万霖、齐林、于梦竹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附近的宾客也都听明白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梦竹更是如遭雷劈般呆立在场，整个人摇摇欲坠，几欲晕倒。
众青帮弟子互相转告，早就炸开了锅。不久，几乎现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喜剧顿时变成闹剧，原本一场人人艳羡的订婚宴会瞬间变成了让人啼笑皆非的滑稽剧场。而于梦竹更是体验到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落差，已无地自容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当真钻进地狱。这算是什么结局？书里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张万霖恼羞成怒，脸色瞬间偶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地望向陆昱晟，恶狠狠地道：“你教出的好弟子！”
陆昱晟一脸茫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措手不及，已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握。
张万霖转身看了一圈，忽然觉得现场的宾客都是来看他热闹的。显然大家都乐于见到他这“三色大亨”出丑，却故意都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今天的这件事显然是早有预谋，可能在场的所有人都参与了这个阴谋。在张万霖眼里，老婆当众跟人私奔这种事情远比任何事都更让他没面子。如果青帮三大亨的面子都只能用来扫地，那以后青帮还拿什么在上海滩立足？
“他妈的，洪三这小子肯定是疯了，太岁头上动土，敢把屎盆子砸到我张万霖头上。”想到这里，张万霖再也按捺不住，一跺脚，发疯似地咆哮道：“今天谁敢拦我，我就跟谁翻脸！把他们俩马上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众青帮弟子闻言，连忙追了出去，与此同时，现场众宾客也为之骚动起来。
红葵花呆滞地瘫坐椅子上，差点没晕过去，拐爷一旁连扶带劝也是无用。于汉卿在得知事情经过之后，连说了两个“荒谬”，愤然拂袖离去。
剩下的一股党四人各自交换了下眼神，偷偷溜了出去。大厅里的宾客大多走的走、散的散，都不愿再留在这是非之地，只有少数一些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呆立场中的于梦竹，顺便抛去一些怜悯的目光。
于梦竹站在那里，任凭所有人在身边悄然离去，一一擦肩而过。委屈而伤心的眼泪在她绝美的脸颊上悄无声息的流落，恍如一颗颗晶莹透明的珍珠不断滴落到她雪白圣洁的婚纱上，化作一滩滩湿透的泪渍。
她的意中人，应该是一个大英雄。有一天，那个大英雄会在众目睽睽下用最隆重的礼节迎娶于她。然而，她只猜中了这故事的开头，并没有猜中这故事的结尾。
于梦竹站在原地，不管是人来人往，亦或是潮起潮落。她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然而，舞台上高挂的条幅却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她才应该是今天的主角。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林凑上前去，于梦竹的一切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不禁心如刀割。然而，他又能做什么呢？是洪三抛弃了她，又不是他齐林抛弃了她。此刻，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帮于梦竹挽留洪三，哪怕是一句假惺惺的奉劝。然而他不会后悔这么做，他相信洪三也不会后悔的。
……
洪三拉着林依依，快步走在上海的街道上，他知道自己刚刚放弃了什么，脸上却依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毕竟他以前就什么都没有，现在也只不过是回归原点而已。
他们在逃出后门的时候就被青帮弟子看见了。洪三知道那青帮弟子一定会进去报告，而张万霖在得知自己拐走林依依后也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势必要派出青帮所有弟子来抓捕两人。
洪三向来的习惯都是谋定而后动，但这一次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而他做出决定的过程更是突然，所以当一切剧变“突然”降临的时候，洪三甚至没有想出半个对策。
此时此刻，他只能跟着感觉走，去和命运赌一把输赢。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鲁莽，也很冲动，甚至可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但他豁出去了。眼前这个女孩，曾几次豁出命来拯救洪三的命，洪三此时为她付出那所谓的“远大前程”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洪三的脚步更加坚决。虽然明知从此山高水远、履步维艰，却不管前方刀山火海、血雨腥风。义无反顾拉起林依依的手，一同勇往直前。
然而上海虽大，此时也没有了洪三、林依依的容身之所。他们才刚踏上大路，就看到几名青帮弟子拦在当路。不得已拐进小路时，依然被几名青帮弟子挡住去路。
两人在青帮围追堵截下，漫无目的地左拐右拐、东躲西藏。几个弯下来，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又拐进一条小路时，却绝望地陷入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的境地。
林依依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脱掉脚下的高跟鞋，对洪三道：“洪三，你先走吧，这里我顶着。”

第二十卷 选择 第4章 绝境
“你顶什么，要走一起走！”洪三大声嚷着，忽然觉得眼前这条小路有点眼熟。仔细回想时，不由得幡然醒悟：这条路正是他和齐林初到上海时，被青帮弟子抓获并带走的地方。
那一天，两人用骗赌赢来的钱去凤鸣楼里花天酒地，却惨遭青帮弟子的围堵，花天酒地之夜变成了自投罗网之夜。虽然洪三机灵，直接跳楼逃亡，却落入青帮弟子的埋伏圈，同齐林一同被绑回青帮货仓。从那一天开始，洪三和齐林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齐林断指，到洪三入帮，再到大破烟土劫案后平布青云。又从一名跟班小厮做起，直到成为陆昱晟弟子，与于梦竹相知相许，大破牛头山后，终于一跃成为青帮四当家、法租界华总探长、远大赌场老板以及上海首富于汉卿的乘龙快婿。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种种，在此刻的洪三看来，简直就是一场梦。而在这场梦中原本看起来最可有可无的林依依此刻却已变成了洪三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人生之玄奥，造物之弄人，大概莫过于此。不过，如果上天再给洪三一次机会的话，洪三依然会选择林依依。哪怕一百万，一万次，他最终选择的都只有林依依。因为只有这个女孩，才是让他最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而于梦竹虽然看起来很美好，但对洪三而言终究只属于那种镜花水月似的泡影，可望而不可即。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凑在一起，也就只能凑成一个错误。而造成这一切错误的，只是洪三当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幼稚念头。他当时确实应该多撒几泡尿仔细照照的，只不过当时，他比照出来的自己更加幼稚。
洪三没想到：他在上海绕了几个月，最终又绕回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这是命运跟他开的玩笑吗？如果梦一定要在这里开始的话，是不是也一定要在这里结束？
洪三心念一转，脑海中隐隐闪过了“大阿姐”小阿俏的影子。不由得眼前一亮，拉着林依依快步走进弄子深处，兴奋道：“走这边！”
林依依不明所以，一边光着脚向前走，一边茫然问道：“这是哪？”
“凤鸣楼。”洪三镇定地说道。
两人手拉手，不管不顾地冲进凤鸣楼后门。关门没多久，两边围上来的青帮弟子就在楼下汇合了。两伙人一照面，都没找到洪三和林依依的去向。商讨之下，觉得洪三只可能进了凤鸣楼。一名年轻弟子不识好歹，起身就要硬闯，却被其他弟子拦了下来：“大阿姐的地方，不能乱来。你们几个留下守着大门，人出来就拿了，我马上回去禀报大帅！”众青帮弟子答应一声，各自留守前后门，将进出凤鸣楼的咽喉要道都封住了，势要让洪三两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凤鸣楼内，小阿俏一听说洪三求见，立刻下楼亲自迎接。待看到洪三和林依依携手而至的时候，不由得皱起眉头，但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阿俏将两人请进二楼雅间，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两人，只觉又是好笑又是为难，摇头道：“你们真行，这就样把所有人丢下跑出来了？”
洪三道：“情况紧急，我们也确实没别的办法。”就算说话的时候，他也一直拉着林依依的手，似乎生怕一松手她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似的。
林依依道：“阿俏姐，无论怎样，这次还是要谢谢你！”
洪三一愣：“你们见过？”
“是的。”小阿俏说道：“我找到她时，她已经改名如月，是张万霖的座上宾了。张府也不是个说进就能进的地方，还好我和他的二姨太沈碧云是朋友。不说这些了，先想办法吧，青帮弟子就在门口守着，不过他们老大不照面他们也不敢贸然闯进来。”正说着，花国四美中的雪冷走了进来。
小阿俏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雪冷道：“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十名青帮弟子，人数还在增加。现在已经出不去了！”
小阿俏淡定地点了点头，问洪三道：“你们现在怎么打算？”
洪三道：“我们想离开上海。”
小阿俏看了一眼林依依，又看回洪三：“离开上海？你舍得吗？”洪三看了看林依依，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一些，坚定地道：“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没什么舍不得的。”
小阿俏叹道：“为了美人舍得了江山，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可你这些话怎么不早说，偏偏在这样一个场合说？你救了这个，不怕害了另一个？”
洪三一愣：“梦竹她……我以后再找机会补偿她吧。说实话，我一直也不知道依依在我心里有多重要，直到……直到看到她……”
小阿俏摆了摆手，酸道：“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没人看你们肉麻。说实话，你抢了张万霖的四姨太，又得罪了上海首富于汉卿，墙倒众人推是一定的。眼下这个情况能保你离开上海的人我敢说不下五个。你和‘老乞丐’有交情吗？”
洪三闻听“老乞丐”三个字，不禁又摇了摇头。这个人他倒是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据说是上海滩第一高手，甚至是中国第一也说不定。
小阿俏皱眉道：“你那师傅汪雨樵人又去了南京……”
洪三想了想：“没准还有几个人可以帮我！”
小阿俏点点头，对雪冷喊道：“雪冷，去把你三个姐妹喊来！”
“是。”雪冷当即退出门去，不多时就带花国四美其他三人一起进来。小阿俏让洪三将自己想到的几个人的名字、地址和联系方法一一告诉花国四美，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带这些人来到凤鸣楼，才放四人离开。
……
永鑫公司内，三大亨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师爷”夏俊林站在一旁。四人不知道各自想着什么，都一言不发。
许久，陆昱晟忽然喊道：“二哥……”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张万霖气急败坏的声音：“昱晟，如果你是想帮腔，我劝你免了。别再为了洪三坏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霍天洪道：“昱晟，勾引二嫂，江湖大忌！他洪三今天可以对万霖不敬，明日也可以同样对你我，这个人，再能干，也留不得……”陆昱晟听到这里，就知道霍天洪已经给洪三盖棺定论了。既然老大都这么说，无异于判了洪三死刑，连陆昱晟也没办法改变霍天洪的决定……
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大帅，我们把洪三围在了凤鸣楼”！”
张万霖霍然起身，便要出门，霍天洪忙道：“小阿俏的地界，行事要有分寸！”
张万霖道：“放心！我只要那两个人！”说着，随那报信的弟子大步出门。
……
张万霖还没来得及赶到凤鸣楼，沈达却已经先到了。
当洪三、林依依看到沈达随月朗推门而入的时候，不禁都是一阵惊喜。洪三忙上前喊道：“大哥……”
沈达摆了摆手：“我听说了，这种事传得比风都快。你啊……总是这么让我……出乎意料。但无论怎样，大哥都支持你的选择！更祝福你们！”
洪三、林依依两人感动地握紧沈达的手，这时，风柔领着红葵花和拐爷走进包厢。洪三看到老娘现身，不禁头皮一麻，苦笑道：“美人……”
红葵花面无表情，二话没说，“啪”的扇了洪三一巴掌，忍着眼泪喊道：“这一巴掌是替梦竹扇你的。”
林依依连忙拦在洪三身前，劝道：“美人，这事和他没关系，要怪你怪我好了！”
红葵花看了眼林依依：“怪你？我……我只怪我命太苦啊……”说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凤鸣楼外，张万霖的座驾缓缓在正门停了下来。张万霖走下车，一脸蛮横地望着头顶的牌匾。一挥手，手下两三百名青帮弟子各自分散，将凤鸣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凤鸣楼的胖掌柜屁颠屁颠地从大门跑了出来，赔笑道：“张大帅，您今天带这么多兄弟过来，这是要摆宴啊还是怎么着？”
张万霖斜眼看了看那掌柜，冷哼道：“我要抓的两个人现就在凤鸣楼里，我给大阿姐一个面子，就不自己进去搜了。一支烟，我给你们一支烟的功夫，把人给我交出来，一支烟后，我会亲自带人进去找人。”说完，向旁边伸了伸手，旁边的弟子立刻上前为他点上一支香烟。
雅间内，红葵花还在一边哭个不停。拐爷连劝不住，只好不做理会，拄着拐走到洪三身旁，问道：“有什么打算？”
洪三摇了摇头：“先逃出上海再说吧。”语气颇为低落，显然这次篓子捅得太大了，眼见外面青帮的人越来越多，饶是洪三有一火车的鬼点子只怕也是插翅难逃。
拐爷轻轻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和一张地图递给洪三，说道：“真能逃出去，就按这图上所示，去浙江台州仙倦村，找一位叫黄尚的老者。再把这信交给他，他会安顿好你们的。”
洪三将两个物件放进怀里：“找皇上？我记住了！”
这时，胖掌柜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阿姐！不好了！那张万霖说给我们一支烟的功夫，再不交人，他就自己进来搜人了。”话音一落，众人都颇为紧张，不由自主地各自皱眉。

第二十卷 选择 第5章 一触即发
小阿俏扭头问道：“花媚和雪冷还没回来？”
风柔摇头：“没有。”
月朗也道：“等他们怕是来不及了……”
林依依看着洪三，轻声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出去吧，别拖累他人。”
洪三惨然一笑：“也行，反正我眼瞎，一直没看清自己心里的人也是罪该万死，现在就是死了，也不冤。”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两只手握得更紧。
沈达忽然一拍桌子，凛然道：“死不死的，也要问过我！”小阿俏知道沈达说什么都不可能看着自己兄弟送死，忙上前按住洪三两人：“行啦，你们这苦情鸳鸯的戏码演给谁看啊？这么多人会放你们下去吗？”
沈达问道：“大阿姐，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小阿俏道：“我刚刚说了，现在的情况全上海能保住他们俩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还有一个人也许还能抗住事，至少可以抗到后面的救兵来！”
沈达狐疑地问道：“谁啊？”
小阿俏探出兰花指，却将指尖指向自己，微笑道：“我啊……”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小阿俏，眼中都流露出希冀的神色。小阿俏却不慌不忙地坐回原位，拿起茶杯品起了茶。
沈达急道：“大阿姐，这么紧急的关头，你就别卖关子啦。”
小阿俏：“我卖关子了吗？难道你觉得我不行？”
洪三忙道：“大阿姐帮忙当然可以。”
小阿俏笑道：“还是你这个兄弟灵光。但是，我帮你们也行，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达焦急道：“什么条件你说！”
“大家都要给我做个见证，”小阿俏玉指一点沈达，似笑非笑地说道：“除非他沈达答应娶我，否则一切免谈。”说完，脸颊露出一抹红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全未想到小阿俏“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条件会是这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要求。沈达闻听，更是惊讶得不可自已，脸色不由自主得红了大一片……
沈达又是尴尬，又是害羞，低声道：“大阿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样的玩笑？”
小阿俏正色道：“我哪有空和你开玩笑？一：我小阿俏和他洪三非亲非故，这么大的忙我凭什么帮？除非我是他大嫂！二：青帮上下谁不知你和洪三的关系？事到如今，洪三即便逃出了上海，谁又能保你沈达平安？如不和我成亲，就凭张万霖的心性，纵使你沈达武功盖世，也早晚会死于非命！还有他们——”说着，将手指向红葵花和拐爷两人：“洪三走了，谁又能保他们平安活在上海？告诉你，只有我。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救你结义兄弟洪三不救？”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侃侃而谈，只把沈达说的哑口无言。等她说完，众人齐齐以期盼的目光望向沈达，都盼着他有一个掷地有声的答复……
洪三上前劝道：“大哥，大嫂看来是深谋远虑（小阿俏听到洪三喊大嫂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早就思考周全了。平心而论，你们也算郎有情，妾有意，虽然我不想用我的安危来胁迫你交换自己的终身大事……”沈达看了看洪三，又看了看小阿俏，脸上热辣辣的感觉渐渐平复。这次他并没有过多考虑，郑重地望着小阿俏，沉声道：“我沈达只盼望从今往后，过安宁日子。就怕我给不了你什么……”
小阿俏微微一笑：“我万事不用你操心。若你答应娶我，烟花之地我也不待了，当是给子孙后代积点德。我们夫妻只经营这酒楼可好？”
沈达闻言大喜，忙一拱手，不无激动地道：“那……沈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就把婚事给办了。然而楼下等得正焦急的张万霖却没有那么好的兴致，眼见一根香烟已燃到烟尾，张万霖随手一扔，又用脚把烟头狠狠碾碎。一挥手，身后黑压压一片青帮弟子各自抄起家伙，便要冲进凤鸣楼。
张万霖的手还没等落下，一名淡妆粉艳的娇俏女子已从凤鸣楼大门中款款走出。面对数百名磨牙吮血的青帮打手，脸上居然没有半点惧色。反而用娇滴滴的声音寒暄道：“哟，张大帅，带这么多人照顾我的生意啊，小阿俏先道声谢了！”
张万霖当然早认出她是小阿俏，只不过今天他没有寒暄的心情，冷笑一声说道：“大阿姐，我今天没心情也没时间和你多寒暄了，我要找的人，一男一女，都说就在你这凤鸣楼里……”
小阿俏笑道：“哪个多嘴多舌的瞎言语啊？我一直在门口喝茶呢，就没看见什么一男一女啊。一定是看错了，大帅要找人还是去别处吧！”
张万霖略一沉吟，忽道：“那我就不找人了，带几个兄弟进去喝茶总可以吧？”说完，又要走进凤鸣楼。
小阿俏用手一拦，漫不经心地道：“对不住，今天凤鸣楼提前打样，不接客啦……”
张万霖脸色一沉，冷冷道：“看来大阿姐今天这事是一定要管喽？”
小阿俏笑道：“如果我说是呢？”神色间竟似有恃无恐。
张万霖道：“那我张万霖只能日后再向大阿姐赔罪了，今天这两个人，我必须抓到！给我搜！”一挥手，又要令众弟子冲进茶楼。
小阿俏屹立门前，杏目圆瞪，高喝道：“你们敢！”
众青帮弟子闻言一愣，各自停了一下。谁都知道这小阿俏名列“十三太保”之一，虽然具体武功如何没人见过，但光是“小阿俏”这三个字许多年来在上海滩积累的名声就已经够他们头疼了。小阿俏俏立门前，大声道：“所有青帮弟子你们听好——，如若今天你们当中有一人斗胆闯进凤鸣楼，我小阿俏拿自己的祖宗令牌发誓，至此，我和青帮便势不两立形同水火。我一定会发动平生所有关系人脉，和你们青帮拼个山穷水尽不死不休。”这一番话一说出来，居然呵斥住面前众多青帮弟子，连张万霖也被小阿俏气势所动，一时犹豫不决起来。
身后的夏俊林忙凑上来，在张万霖耳边低声道：“小阿俏不怕，但她和四美背后的那几个督军，市长，包括广东的人……”张万霖一挥手，示意自己明白了，夏俊林便禁声不说。
张万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奈何心中早已恨得牙痒痒，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是一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老脸，右边眼角下的脸皮不由自主地突突跳着，咬牙笑道：“大阿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啊，不让我们进我们就不进嘛……好了，大家都不要进去了，就在这儿等好了，等明天凤鸣楼开门我们再进去也不迟！”说完，命所有青帮弟子原地待命，并把包围圈向后延展，却依然围着凤鸣楼。
正僵持间，几十名黄包车夫在余立奎的带领下拉着车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就在青帮弟子愣神的刹那，一众车夫已从包围圈的空隙中穿行而过，用几十辆黄包车把凤鸣楼团团围住，俨然组成一个颇为可观的防御工事。一名扮相冷艳的女子从余立奎的车上走下来，并向小阿俏使了个眼色，正是花国四美中的雪冷。
小阿俏看了一眼余立奎，娇声道：“车夫兄，这大门就劳烦你先守一下了，我要回去方便一下……”
余立奎抱拳道：“大阿姐你放心方便，有我们车夫会在，大门没那么好闯！”说着，冷眼看向张万霖，仿佛看着一尊木偶。
小阿俏得意地瞟了一眼张万霖，玉步轻摇之下，扭扭摆摆地踱回凤鸣楼。
回到雅间后，小阿俏兀自心有余悸，捧着胸口道：“还好他们刚才没冲进来，否则，我也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洪三连忙上前拜谢：“大嫂，真是要多谢你！”
小阿俏摇了摇头：“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赶快收拾一下，等花媚回来，马上就送你们出城。”
红葵花握住洪三和林依依的手，眼圈不禁又红了，啜泣道：“你们俩啊……让我说你们俩什么好？这些钱拿着，来得匆忙家里也只剩这些钱了……还有随便抓了几件换洗衣服，知道你们以后只能……只能亡命天涯了……你们俩……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洪三强忍泪水，哽咽道：“美人，你也是……我，我不孝，还是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红葵花无奈摇头：“什么好日子啊，你们俩记住，活着便是尽孝。”两人连忙点头，林依依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看拐爷，说道：“拐爷，美人以后交给你照顾了，还有一股党他们几个……”
拐爷笑道：“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们再去看你们。”
小阿俏扭头跟风柔使了一个眼色，风柔立刻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交给洪三两人。小阿俏道：“这些钱先拿去用……”
林依依感激地道：“大阿姐，你救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钱呢？”
洪三却大大咧咧地把钱收下：“你和大嫂还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了，对了，以后不准再叫什么大阿姐了，要跟着我一起叫大嫂！”
林依依居然有些羞涩，低头道：“好吧……大嫂……”

第二十卷 选择 第6章 保驾护航
洪三扭头看向沈达：“大哥，你也保重……”
沈达道：“你们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我和拐爷他们一起去看你。”
小阿俏道：“行了你们俩，再拖沓怕又会生变，时间差不多了，按计划出城吧！”
凤鸣楼上，几人正在商议出城的法子，楼下的张万霖却有点“闲出鸟来”的感觉。百无聊赖之中，只好坐到自己的车里闭目养神去了。
大门前，车夫会闻讯赶来的车夫越来越多，和数百名青帮弟子呈水火不容的对峙态势。双方虽然还没有亮出家伙，但表情、动作上的表现却已呈现出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师爷夏俊林微笑地踱到余立奎对面，淡然道：“车夫，眼下这阵仗，你们车夫会这也是要和我们永鑫公司作对啊？”
余立奎“呵呵”一笑：“没办法，家师出城之前再三叮嘱要我保洪三周全。师爷，只能得罪了！”
夏俊林眉毛一横：“你这是在拿汪雨樵吓我喽？”
余立奎也毫不示弱，针锋现对道：“岂敢，岂敢！我是在拿三千斧头帮，八百车夫会，十万沪上安徽籍劳工吓你！”夏俊林神色忽又缓和下来，用商量似的语气说道：“实不相瞒，今天这两个人只要他们走出凤鸣楼，大帅是一定要拿的。我们两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一个洪三，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你掂量一下，值还是不值？”
同为上海十三太保，余立奎当然不吃夏俊林这软硬兼施的一套，自顾自道：“实话实说，今天这两个人只要他们走出凤鸣楼，我们就还是要保的，家师的话，不敢违命。”
夏俊林低声道：“今时不同往日，汪雨樵一走，斧头帮精英尽数随他去了广东，剩下弟子也都是走的走散的散，还有好多投了我们的门子。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老相识一场，劝你识时务一些，开弓没有回头箭。”
余立奎淡淡一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真英雄。没别的，试试吧！”
话已至此，夏俊林便知再也没办法能说动余立奎，便不再说，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瞪视对方，仿佛看着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余立奎也迎着夏俊林的目光，毫不示弱的与之对视。就这样，十三太保中的两大高手“车夫”和“师爷”在凤鸣楼上演了一出针尖对麦芒的好戏。两人屏息对视，各不相让。看起来，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随时都有可能拉开帷幕。
这时，洪三和林依依两人在沈达、小阿俏的护送下走出凤鸣楼。
洪三现身时候，立刻引发青帮阵内一阵骚乱，众弟子纷纷操起手中家伙，跃跃欲试地盯着洪三。洪三虽然在青帮曾经做过四当家，但因为根基肤浅，年少无德，帮中不服他的弟子反倒占了大半。很多老弟子明着喊他洪老板，暗地里说得却是：“呸，什么东西，不就是巴结上了上海首富女儿吗？否则谁能捧你当老板？”如今洪三出了事，青帮中人不仅没几个人帮洪三说话，众弟子甚至还产生了一边倒的讨伐情绪。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擂”，那些早对洪三颇有微词的老弟子更是争先恐后地追剿洪三，显然生怕洪三的死法不够惨烈。
众车夫见青帮如此嚣张，也各自不忿地拿起车上的木棍、斧头与青帮兵戈相见。在他们而言，洪三不仅仅是帮主汪雨樵的亲传弟子，更是让汪雨樵逃出上海的救命恩人。而他们身为“江淮大侠”汪雨樵的弟子，自然忠字当头、义字为先。就算是为了报恩，也绝不肯让青帮伤及洪三一毫一发。
这一刻，双方对峙的情形当真可以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来形容。
眼看双方就要刀兵相见，车里的张万霖也已经坐不住了，他悄悄从后座下掏出一把手枪，默默将子弹上了膛，“咔擦——咔擦——”手枪准备完毕，正要下车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竟似有数百人的感觉，隐隐震得汽车微微发颤。更为离奇的是，那脚步声极为协调统一，不仅一步是一步，而且步与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就像有人在敲着一面越来越响的战鼓持续走进：“嗵、嗵、嗵、嗵、嗵、嗵……”
张万霖忙下车看时，见街道两边忽然出现了大队的英国士兵和英租界华人巡捕。两拨人马排泄整齐、训练有素，将各自手中的长枪短炮齐齐瞄准了一众青帮弟子。众人正诧异间，只见英租界众华人巡捕整齐地站成两排，齐齐敬礼，高喊道：“英租界全体巡捕恭送洪三探长出城！”
张万霖、夏俊林显然没料到英方竟会出动军队，陡然看到这般场面，一时竟都愣住了。
洪三也没想到英租界为了搭救自己竟出动如此阵势，顿时大为感动。这时，英军队伍后走出一个修女打扮的英国女孩，金发碧眼、素颜朝天。正是洪三从牛头山救下来的修女伊莎，同时她还有一个更显赫的身份——英租界总领事霍顿的爱女。在伊莎身后跟着一名妖艳动人的女子，正是“花国四美”中的花媚。显然花媚对自己这次行动的结果颇为满意，向小阿俏热情地点了点头。
虽然明知道伊莎为什么前来，洪三却还是明知故问：“伊莎？你怎么也来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伊莎信步走到洪三面前，一脸虔诚地道：“我特地过来，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主会保佑每一个善良的人。洪三先生，我送你走……”
洪三点了点头。他知道事不宜迟，便拉着林依依、伊莎坐上了车夫会的黄包车。余立奎见三人上车，一声呼哨之下，几十辆黄包车陆续冲出青帮包围圈，在英租界军队和巡捕的保护下驶向大路。
一众青帮弟子被英军的火枪火炮唬得不敢动弹，皆扭头望向张万霖，似乎指望他能在此刻做出什么决断。然而张万霖却也有点傻了，愣愣地盯着远去的黄包车队列，嘴唇颤抖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包车队列头里，坐在车上的洪三探出头，恋恋不舍地回望着一直目送他们离去的众人：红葵花、拐爷、沈达、小阿俏、花国四美……
洪三忽然觉得，经此一役，他可能再也回不了上海了。他努力用自己的眼睛最后一次看清每个人的样貌。从此以后，这些人的面孔都像图画般烙印在脑海中，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忘却。
当三辆黄包车顺利出城后，洪三总算长长舒了口气。余立奎生怕青帮会暗派人追杀，又跑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才在一处看似荒僻的郊外停了下来。
洪三三人下车，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个车夫，不禁都是一阵感激。洪三对余立奎道：“师兄就送到这儿吧！”
余立奎点点头：“以后没了这些兄弟们的照顾，你自己要一切小心了。”
洪三也点头，扭头看向伊莎，诚恳地道：“伊莎，这次真的谢谢你！”
伊莎道：“我求了父亲好久他才答应帮忙的，但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你们两不相欠了……”
虽然明知霍顿是看在女儿面子上保护自己，洪三也还是非常感激，点头道：“我明白！”
余立奎道：“你们还是快走吧，我怕后面青帮还会再跟过来，就太危险了。”一番简略道别后，洪三拉起林依依快步而去。
余立奎、伊莎目送二人，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这才打道回府。
虽然折腾了一个大中午，但时间其实还早。炎炎烈日高挂头顶，晒得万事万物都无精打采的。
洪三和林依依在毒辣的太阳下相携相伴，走了一会就觉满头大汗，不由得又怀念起余立奎的黄包车了。因为还没有彻底走出上海的地界，所以他们并不敢停下来，竟捡些荒僻的小路，一路小跑，只想着快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又跑了一会，洪三发现路边有一个简陋的露天小茶铺，便拉着林依依上前坐下，气喘吁吁地道：“坐下喝杯茶吧，再这么跑下去不被青帮砍死，也先把我累死了！”坐下之后，洪三要了两碗凉茶。那老板既当伙计又当掌柜，听到洪三呼唤的时候就将两大碗凉茶都倒好了端上桌来。
洪三捧起大碗“咕嘟嘟”地喝了起来。喝茶的同时，却不忘暗中观察旁边的客人。此时，这露天茶铺里除了洪三、林依依外，一共坐着四个喝茶的人。其中有三个人坐在一桌，高声阔落地吹着自己今天的壮举。从语气看来，显然莽夫闲汉一群。就连吹的牛都乏善可陈，无非是我调戏了哪家的寡妇，你偷摘了谁家的黄瓜之类。而另外桌上的人行为举止却颇有可疑，那人头戴斗笠，独自一桌，以侧脸面对洪三。说是喝茶，似乎却又没喝，身在茶铺，桌子上却摆了一个贵重的金色酒瓶。

第二十卷 选择 第7章 不速之客
洪三正疑惑间，只听林依依道：“这条路再过去就是县城，我们租辆马车赶路就方便了……”洪三含含糊糊地应着，暗中却仔细那个戴斗笠的人，那个人虽然面前摆着茶碗，碗里茶水却半点没动，反而一直在喝瓶子里的酒。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洪三知道事情不对，低声对林依依道：“旁边那桌人你看到了吗？”
林依依刚想要看，洪三马上道：“你先别看他，我觉得我在哪见过这个人……”一瞥眼间，那喝酒的人已经缓缓抬起头，露出斗笠下一只阴郁的眼睛。
洪三差点惊出一个冷战，轻声道：“我想到了，他是一直跟在沈青山身边的那个人！”
林依依闻言也是一惊：“沈青山身边……酒鬼殷久华？”
“对，就是他……”
殷久华显然已经察觉到洪三的怀疑，眼中渐起杀意，双手伸向腰间，也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
洪三情知殷久华是在掏家伙，只吓得满头冷汗，眼见危险越来越近，他贼兮兮的眼珠似玻璃球般原地乱转，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嚷道：“老板，这里有酒吗？”
林依依也被洪三的“突然”吓了一跳，但一眨眼间就猜到洪三是在转移注意力。果然，那边的殷久华又坐了下去，似乎侧耳倾听着什么。
那老板应了一声，和颜悦色地道：“先生，我们这里只卖凉茶没有酒！”
洪三起身拉起林依依，不耐烦地喊道：“我知道，就在这附近有家特别出名的小酒馆，那里有连上海都没有的特别特别好喝的女儿红，咱们过去先喝一杯再赶路吧？”
林依依会意，极为配合地说：“好啊，那酒馆我也听说过，如果不过去喝一杯确实太可惜了，走吧。”二人起身走出茶铺，殷久华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收起了刀……
洪三、林依依刚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叫喊：“站住！——”两人闻声心里同时一紧，回头看时，却是那茶铺老板迎了上来：“二位，茶钱还没交呢吧？”
洪三这才长出一口气，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交了钱，转身离去。走出茶铺之后，两人忙加快脚步，沿着大路快步向前。洪三果然猜得没错，那殷久华似阴魂不散的鬼魂一般跟在身后，虽然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但无论如何都甩脱不掉。
下了大路之后，两人又快步走进一条林荫路中，洪三低声问道：“他还在后面吗？”
林依依侧目一探，见殷久华有恃无恐地跟在身后，脚步竟似越来越快。“在，”林依依加快脚步，有些紧张地道：“一会怎么办？”
洪三也加快脚步：“坚持到酒馆就有办法了……”
林依依一愣：“真有一家酒馆？”
洪三点点头：“没错，还有一只大老虎！”
林依依道：“我以为你是骗他的。”
洪三道：“我是投其所好，他位居十三太保，你不是他对手，我只能赌一把了！”
林依依点点头：“你又赢了……”正说着，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小酒馆。身后的殷久华显然也看到那家酒馆，猛地拔出腰刀：“唰！——”箭步如飞地冲了上来。
洪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连忙大喊：“快跑！”拉着林依依撒腿就跑。
殷久华等了一路，哪里肯就此放手？手中腰刀一晃，毫不犹豫地狂追而至。虽然常年与酒为伴，他的轻功却似都没有半点落下。几个起落之间，已经距洪三两人越来越近。
洪三、林依依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向前方，眼看那座小酒馆近在眼前，洪三忽然大喊道：“秦虎！是你还命的时候啦！”话音未落，一名戴着脏围裙的壮汉忽从酒馆里冲了出来。洪三定睛一看，正是冤家秦虎。连忙指着身后的殷久华嚷道：“酒……酒……酒……”
秦虎眼见殷久华手里的刀即将刺中洪三后背，根本来不及细想，飞身一脚踹向殷久华手腕。殷久华初时见是一个小二，也没在意。等到对方脚到中途，这才意识到来者身手不弱，却为时已晚。秦虎一脚径直踹中殷久华手腕，将他手中的长刀踹飞出去。殷久华一愣神间，林依依、秦虎同时出手，分从上下两路攻向殷久华。
秦虎身材高大，便用出少林长拳直来直去地攻击殷久华上盘。林依依身材矮小，便以小巧凶险的短打功夫攻其下盘。
殷久华被秦虎先声一脚夺威，初时步步受制，连连后退。接连过了几招之后，忌惮之心就没有初时那么强烈。一瞥间，瞥见自己的长刀落在不远处的井口，登时计上心来。将身体一扭，使出一招“铁板桥”，身体横在半空，上躲秦虎长拳来袭，下避林依依近身偷袭。同时身体一横，在半空中轻轻巧巧转了个圈，一记“鸳鸯连环腿”从绝不可能的方位向秦虎、林依依两人分别踹了出去。
两人全没想到这殷久华会用出如此怪招，一时反被踢了个手忙脚乱，不由得各自倒退几步。却不料殷久华这一手乃是虚招，眼见两人各自后退，忙冲向井边捡刀。然而才刚走到井边，忽见半空迎面扑来一阵红烟。殷久华一个没注意，双眼已经被那红烟呛瞎，连忙捂住双眼时，人却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秦虎趁殷久华眼瞎乱抓的时候，猛然扑到井边捡起长刀，冲着殷久华心口直接就是一刀。“噗呲！”一刀穿心，染血的刀尖透背而出。
可怜那殷久华，虽然也名列“十三太保”，到头来却莫名其妙地惨死在自己的刀下。
然而，殷久华似乎并不肯就死。他咳了一声，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笑意。任凭嘴角渗出鲜血，右手却去腰间掏出那个金色的酒瓶。他用单手拧开瓶盖，将酒瓶缓缓抬起，凑到嘴边。他满以为自己能像平常一样把生命中最后一口酒喝进嘴里。然而那只不听话的手才举在中途，就再也没了力气，像发脾气一般垂落身畔。只是手里的酒瓶却说什么都不肯放开，里面装着的好酒“哗啦啦”洒了一地……
秦虎猛地拔出长刀，殷久华身体一阵抽搐，“噗通”一声委倒在地。
“我的妈呀，总算死了。”洪三一边擦汗，一边将手中剩下的“看不见”粉末抹掉。其实洪三虽然没什么武功，却也看出殷久华的本事尚在秦虎、林依依两人合力之上。心中焦急之下，偷偷拿出一把“看不见”便想伺机偷袭。然而三人斗得实在太紧，洪三一直抓不到机会。生怕一把辣椒面出去，毒瞎的却是三个人，便只好耐心等待。等他看见殷久华一招逼退二人，却跑到井边捡刀的时候，洪三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一把“看不见”顺风甩出，殷久华立刻中招，秦虎再上前补上致命一刀，“酒鬼”顿时变成真鬼……
诛杀殷久华后，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各自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许久，缓过气的秦虎才道：“我终于还你一次了。”
洪三道：“你这回救了我们两人，算你救了两次，还差一次咱们就两清了。”
秦虎点点头，疑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怎么又惹到酒鬼殷久华啦？”
“说来话长，”洪三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马上黑了，先帮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
当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秦虎已经帮洪三两人找到了落脚之处。
秦虎也算是有办法，将洪三、林依依两人安排到一处荒废的山野旅馆内。房间虽破，但遮风挡雨勉强还能凑合。据秦虎说：这个地方白天都没人来，晚上更不会来人了。
然而旅馆内连个桌椅都没有，只有稻草铺成的潦草床榻。洪三、林依依并肩坐在地上，面对一个小火堆取暖。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的脸，将他们的皮肤染成金黄色。窗外，雨声潺潺。
洪三颇为失神地望向窗外，低声道：“对不起……”
林依依伸手烤着火，摇头道：“你对不起的是梦竹。”
“是……”洪三点点头：“但我也对不起你，我这么后知后觉，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梦竹。”
林依依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本以为你已经实现了远大前程，一股党的兄弟们也都有了安身的去处。不如就由我来完成这件事，了结张万霖。这样对所有人都是最好……可我万没想到，竟然走到这一步……是我连累了你，是我伤害了梦竹。我总觉得你这样做是一时冲动，为了我你放弃那么多，你会后悔的！”
洪三叹了口气：“很多事真是要等失去才知道重要，你失踪的那些天，我才发现一爷早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爷，你早就在我心里扎根了，只是我没察觉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两枚“随心所欲”。此时，这两枚战无不胜的骰子已被皮绳穿成两条项链。
林依依一愣：“好好的‘随心所欲’怎么变成这样了？”
洪三道：“这两枚色子，寓意很好，‘随心所欲’。可人生岂能随心所欲？总是有得有失，有取有舍，我赌运一向不好，好在其他运都还不错，别人都是失去之后才想起要珍惜，我却还能有挽回的机会。我不会后悔，那些失去的东西，哪怕只换回和你这样的一个夜晚，我都觉得值了……”洪三把其中一串“随心所欲”给林依依套上，自己则套上另一串。林依依默默看着洪三，默默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敲打着柔和的旋律，仿是是为二人奏响的美妙乐章。

第二十卷 选择 第8章 奇怪的老者
第二天，当洪三、林依依走出废弃旅馆的时候，秦虎恰巧也来到门外。
秦虎见两人手拉着、手，态度无比亲密，忽问：“你这是把那姑娘甩了，和一爷私奔吗？”
洪三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杀你灭口。”
秦虎冷哼一声：“人也帮你们杀了，地方也给你们找了，我告辞了。”
洪三摇了摇头：“还不行。”
秦虎一愣：“还想怎样？”
洪三道：“我们要去一个地方，离此有些距离，我怕途中再遭遇什么埋伏，所以你要护送我们到达。”
秦虎一皱眉，苦着脸道：“你这是赖上了我怎么着？”
“别忘记，你还欠我一命。这一路没准有机会就能还了。”
“还了以后就怕没你好果子吃了！”
洪三道：“死别人手里不如死你手里，咱俩毕竟有感情。”
秦虎想了想，抚掌道：“好！老子就再陪你走一遭！”
洪三呵呵一笑：“去，找辆马车赶路用！”
秦虎冷哼道：“别对我指手画脚的，我是欠你一命，但不是你的小弟！”说完，气呼呼地去了。洪三、林依依看他憨憨的样子，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
有了秦虎的保护，再加上洪三的机警，三人接下来的旅途可以说是无惊无险。不几日，马车就驶到了拐爷地图上标示的地方——仙倦村。
当车夫把马车停在村口的时候，三人正在马车内外打着瞌睡。车夫勒紧缰绳，喊了声“吁”，说道：“几位醒醒了，仙倦村到了！”
三人掀开门帘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世界却如同“桃花源”一般。但见炊烟袅袅，云雾缭绕，一弯清澈泛蓝的溪水从村中流淌而过，静静地灌溉着远处的稻田。三人一阵惊叹，再向前走时，微风拂来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扭头看时，却见山头一片好大的茶园。茶园里开满了洁白如玉的茉莉花，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人流连忘返。几个采茶女子工作其间，一边摘茶叶一边唱着山歌：“天顶哪哩落雨仔呀弹呀雷啰公伊呀，溪仔底哪哩无水仔呀，鱼啰这个乱呀撞啰啊，爱着哪哩阿娘仔呀不呀敢啰讲伊呀，找仔无哪哩媒人仔呀，斗啰这哩牵呀空啰啊……”
三人听着几个姑娘齐声放歌，不禁都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林依依感叹道：“这地方，真配得上‘仙倦’的名字。”
洪三叹道：“拐爷永远知道我需要什么……对了，依依，你知道她们唱的是什么吗？”
林依依摇头道：“我也听不太懂……好像是说一个小伙子喜欢一个姑娘，却始终不敢讲出来，便找个媒人帮他说吧……”说着，脸色隐隐一红，似乎想到什么心事。
洪三笑道：“对了，这歌唱得不就是我吗？喜欢一个姑娘，却不敢对她说，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林依依忙嗤之以鼻，笑道：“得了吧，别人还知道找个媒人。你呢？连媒人都舍不得找……拽着我就跑，也不怕把鞋跑丢了……”
秦虎这些日子虽见惯了两人这般打情骂俏，却还是有点受不了，见一个村民迎面走了过来，连忙打断两人道：“不是要找人么？问吧！”
林依依上前打听道：“乡亲你好，请问有位叫黄尚的人住在哪里？”
村民一愣，挠着头道：“皇上？没这个人啊……”
林依依也愣了：“没这个人？”
村民道：“当然，这村子挨家挨户我都叫得上名字的……”
洪三上前补充道：“那有没有一位七八十岁姓黄的老者呢？”
村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黄老啊，他家就在那里！”回头一指，指向山腰的一处木屋。
三人上了山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井然有序的菜园。园子里分区域种着茄子、油菜、白菜、萝卜、西红柿等蔬菜。所有的作物都是碧油油的，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姿态。唯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菜园入口处停着的一辆粪车，干燥的粪便上不仅有蚊蝇缭绕，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林依依自下生就是千金小姐，虽然后来流落江湖，却从来没真正住过乡下，一时难以适应，只好用手捂着口鼻。
秦虎见到这座菜园子却倍感亲切，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看起来就像到家了一般。，憨笑道：“呵。这园子侍弄的真好，跟我老家一个样儿！”
洪三一阵惊讶，问道：“你在老家时候是种地的？”
“对呀！”秦虎反问道：“不像吗？我特喜欢跟土地在一起的感觉。”
“那你是怎么从一个农民变成一代杀手的？这奋斗历程不是一般的特别啊。”洪三想到秦虎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时还真难把他跟老实巴交的农民联系在一起：
秦虎做了一个拿刀的手势：“拿镰刀跟拿砍刀有区别吗？”
“你原来是这么一个大彻大悟的人啊……”边说边走，想要从菜地垄沟里穿过去。然而才刚迈出两步，忽然听到一个尖利声音从脚下发了出来：“别动！”
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低头看时，见一位老者正掀开身上盖着的绿色草席，从地上爬了起来。这老者刚才被草席盖着，几乎和菜地一个颜色。要不是他喊了一声，洪三几人就可能踩着他过去了。
洪三正愣神间，那老者却爬到洪三脚边，用手扒开洪三的脚掌，从下面捡起一条被洪三踩住尾巴的蚯蚓。老者将蚯蚓提到面前，对着蚯蚓自言自语似地说道：“阿丘，就说不让你出来吧，人世险恶，不要到处乱跑，很容易就受伤的。回去吧，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回到土地公公的怀抱吧！”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坑，又把蚯蚓放了进去。
三人见到这个怪异的老者都很好奇，正想着如何搭话的时候，老者已经站了起来，用一双苍老却闪亮的眸子仔细打量面前三人，皱眉道：“大老远就听见你们三个叽叽喳喳，你们打扰我和孩子们午睡了知不知道？”
三人闻言四周看了看，菜园子里除了老者并无他人，洪三笑问：“老先生，孩子们……在哪啊？”
老者盯着洪三，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你眼睛不小啊，难道是个睁眼瞎？我这么多孩子你看不见？”盯着林依依看时，不由自主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点头道：“这个姑娘好看，慧根也比你好，你看得见我的孩子们吗？”
林依依看了看了四周：“嗯……你的孩子们是这些蔬菜瓜果吗？”
“对啊！”老者道：“你们说话那么大声都吓到他们了！现在正是午间小憩的时候，你们惊扰了他们，万一睡不好长不好，谁来负责啊！”
洪三点了点头，隐隐觉得这老者就算不是黄尚也应该与黄尚相识，不敢失了礼数，恭恭敬敬地拜道：“这位老先生，打扰您和您孩子们午睡，万分抱歉！其实我们是来找人的……”
老者无礼的瞪着洪三：“找谁啊？”
洪三礼貌地问道：“请问黄尚是否住在这儿啊？”
“皇上？死了！”老者一边说一边眯眼打了个哈欠，那只几乎霸占了半张脸的酒糟鼻就显得更为突出了。
洪三一惊：“死了？”
老者道：“是啊，皇上是前清的事儿了！现在都是民国了，再说你找皇上应该去紫禁城啊，怎么跑我这菜园子里来了啊？”洪三这下彻底没了耐性，低声对林依依道：“这老爷子神智好像不太清醒，不如我们找别人问问吧……”
那老者一双豹环眼瞪得比灯笼还大，不讲理地骂道：“臭小子，不要说我坏话哦，我全都听得见！”说着，抡起锄头，竟似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林依依连忙拦在洪三面前，恭恭敬敬地拜道：“老先生，我们从上海远道而来专门投奔黄尚黄老爷子的，您认识就请指点一二，不认识没关系，我们还是感谢您。”
老者又露出近乎下流的笑意，大咧咧地说道：“听听这姑娘说话，和她的模样一样漂亮！”
林依依又从洪三手里拿出拐爷的信递给老者：“这是一封引荐信，是拐爷安排我们过来投奔的。”
老者一愣，皱眉道：“吴老拐？”
洪三一阵惊喜：“您认识，难道你就是……？”
老者没好气地道：“我叫黄尚，不是皇上，谁让你吐字不清的？你们是他什么人？”
“额，这个嘛……”洪三想了想，说道：“说远不远，不过就是我娘马上要嫁给他了。”
“呸！这个老色棍，还真是宝刀未老啊！”黄尚又眯起眼睛问道：“说吧，惹了多大的麻烦啊，要从上海一路逃到这里来？”
洪三道：“事情说大也不大，我抢了张万霖的亲。”
“就是这丫头？”黄尚瞪大了眼睛盯着林依依瞧了半晌，忽然道：“该抢。这么漂亮，要是我，我也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小子，终于让我看到你有个优点了哈哈，跟我来！”说着，将洪三散人引进内院。一边走一边问：“说说看，现在上海是什么光景了？”
洪三漫不经心地道：“十里洋场，纸醉金迷呗……”
“听你小子的口气还是舍不得啊？”
“没有啊！”

第二十卷 选择 第9章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撒谎！”黄尚问道：“那青帮现在是谁做主呢，还是霍天洪那老小子？”
洪三点头：“是他。”隐隐觉得这老者以前在青帮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没出息！”黄尚道：“这三个后生里，就那陆昱晟算有点气量，至于张万霖，我早说过让他进青帮就是养虎为患……”一边说一边引三人走到一间茅草房外：“好了，这就是你们的安身之所了！”洪三、林依依各自露出惊喜的表情，齐问：“我们的？”
“不然呢？”黄尚呵呵一笑：“你们还真要和我一起住吗？有这么个漂亮姑娘住我身边我怕我会忍不住勾搭她的，你又很明显没我黄老头有魅力，真酿成悲剧不就对不起吴老拐了吗？”这老者说话方式又似玩笑、又似疯癫，倒把洪三说得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点头赔笑。
黄尚道：“你们好好在这落地生根，颐养天年吧，你们很快就会明白天下之大，无非草木。既然老拐把你们交给我了，我一定好好照看。欢迎来到仙倦。我还要再去和孩子午睡一会儿，醒来做饭给你们吃哈……”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回菜地去了。
洪三看着黄尚渐渐远去的背影，皱眉道：“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林依依却笑道：“我觉得他很好啊……”
洪三呲之以鼻：“真的吗？”
林依依似认真又似玩笑地道：“是啊，很有魅力啊，如果年轻个二十岁，我还真未必会选你！”
“切！”
对于这对小情侣的“柔情蜜意”，秦虎是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冷哼道：“你们继续打情骂俏吧，我送佛送到西了。也该走了。”说着，扭身就要走。
洪三一愣：“你去哪？不如留下吧？”
林依依也道：“是啊，大家互相照应过日子不好吗？你不是说喜欢土地，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秦虎停下脚步，摇头道：“算了，我现在身上戾气太重，已经做不回过去那个农夫了。再说，你们小两口过着日子，我在旁边，怪别扭的。”
洪三问道：“那你有何打算？还回小酒馆吗？”
秦虎还是摇头：“一直也没等到我大哥，不等了。我决定上牛头山去投奔胡帮主了！”
洪三一愣，随即抚掌笑道：“落草为寇？哈哈！好选择！别忘记给我二哥问好，让他有时间过来找我喝酒！”
“嗯！一定！我走了！”说着，大步踏出菜地。这一次他却学了乖，不从黄尚睡觉的那一垄走。
洪三挥手道：“秦虎，一定保重。你还得回来找我报仇呢！”
秦虎一挥手，却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离开菜园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竟忽然觉得有点不舍。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洪三夫妇不舍，还是对这神仙般的乡下生活不舍。总之，他一直没有回头，直到自己大步走出菜园，走下山腰，走出这个世外桃源般的仙倦村。
如果能回到十几年前，让他重新选择的话，他一定不会离开自己的老家。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
于梦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订婚宴上回到家的。也许是齐林开车送她回来的，也或者是父亲送他回来的。总之，她总算回家了。
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就像小时候同父母发脾气不肯吃饭那般。一个人缩在门边，一个人瑟瑟发抖，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人都不想理。
佣人早就做好了饭，在门外不断敲门祈求。于梦竹却只是蹲坐墙角，愣愣地望着床头柜上那几朵插在花瓶里的红玫瑰，那是洪三前几日带来的。
如今，花香依在，但那几朵血红色的鲜花却已经蔫在花瓶中，即将枯萎凋零。她的生命会不会也像这几朵玫瑰一般行将枯萎凋零？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更为急促的敲门声，随后是父亲于汉卿沉重的声音：“梦竹，难过归难过，饭还是要吃的。”
于梦竹抱着自己双腿，轻声道：“爹，我没事，我真得不饿。”
“梦竹，愿意和爹聊两句吗？”
于梦竹故意微笑出来，用一种听似愉快的声音说道：“爹，我真的没事，有点累了，想先睡了，我们明天再聊行吗？”
“好，”于汉卿低声道：“那你先休息。梦竹，记住爹说的，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人是你自己选的，所有后果你就要自己承担……”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道：“人生不会一帆风顺，这也不会是你最后一次遭受打击。但最重要的是，面对每一次打击时你自己的心态。那小子不选你，只能说明他眼瞎，也说明还有更好的人在后面等你！再说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哈，你还有这么硬气的老爹呢！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又是个晴天啦……”话音一落，于汉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于梦竹一个孤单单地坐在房间内。
其实在于汉卿看来，不嫁给洪三对于于梦竹来说可能是好事。然而，于梦竹怎么看呢？
窗外，已是乌云密布、雷鸣电闪。雨，又要来了。坐在墙边的于梦竹浑然不觉，她抱着枕头，任凭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悄然滑落。当他听到父亲的脚步音终于消失的时候，再也忍耐不住，眼泪似决堤一般奔涌而出，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房间外的走廊上，齐林悄悄走到于梦竹房门外。他听着于梦竹在屋子里的哭声，他想安慰她却无能为力，他缓缓地坐在门边，感觉就像和她背靠背一般，他感受着她，心疼着她，只是在他和她之间却隔着一道厚厚的墙。
他想说什么呢？
她能说什么呢？
那就这样吧。也许，“竹”和“林”之间永远只能像这样，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
一年之后，齐林依然在于汉卿公馆里做事。本来经过洪三弃婚私奔的闹剧之后，于汉卿不止一次有赶走齐林的意思。然而这个提议却在于梦竹一次次据理力争的维护下而不得不作罢。于汉卿深深爱着自己的这个独女，不忍心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便只好委屈自己。
不过自从入了于家公馆之后，齐林明显比以前守规矩多了。洪三同张万霖闹翻后，他也断了回青帮的念头，一心一意在于家公馆里做事。一年时间里，不仅学会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人也比之前成熟精明了不少。
这一日清晨，齐林早早起床，吃完饭后，找到正要出门的于汉卿。于汉卿一边走一边看了眼齐林，问道：“梦竹最近在忙什么？”
齐林道：“主要是参与学校里一些事情。”
“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于汉卿忽然停下脚步，警觉地看了看齐林。
齐林道：“学生能做什么呢？”
于汉卿狐疑地道：“你别小瞧了这些学生，一个个心比天高，成天都吵着嚷着要改变这个世界。让你每天陪梦竹，委曲你了，你本来是可以有更大用场的。”
齐林道：“梦竹是您最在意的事儿，我认为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差事儿了。”
于汉卿点点头，又向大门外走去：“齐林，不错……这一年你进步很大。记住，稳得住的人，才能是笑到最后的人。”
“我明白……”齐林跟上于汉卿脚步，追道：“另外还有件事，于先生，我想请几天假。”
于汉卿一愣：“哦？怎么了？”
齐林道：“到了父母的忌日，想回家拜祭。”
于汉卿点点头：“百善孝为先，应该的。走之前跟梦竹交代一声就好，再去账房支一笔款子，要衣锦还乡。”齐林感恩戴德地拜谢道：“是，谢谢于先生。”
请完假后，齐林按时送于梦竹去学校。在于梦竹上课的时候，齐林将车停在马路对面，自己则躺在汽车后座上睡起了大觉。这一年以来，这种生活方式已经成了齐林的常态。不过齐林在接送于梦竹上学的过程中也算练出一项特殊技能，那就是，他从来不用人喊，总能赶在于梦竹放学之前忽然睡醒。
下午，齐林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怀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从车里钻出来。从怀里拿出一面小洋镜，很认真地理了理发型，这才满脸微笑地面对学校大门。
没几分钟，学校下课的铃声就响了起来。一众学子熙熙攘攘地出了校园大门，于梦竹和杜美慧也并肩走了出来。两人刚一出门，就看到西装革履的齐林等在对面。齐林摆出一个极为潇洒的姿势，风风光光的靠着“001”号汽车。因为他没有穿司机的服装，看起来就像一名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正对着于梦竹和杜美慧微笑呢。
杜美慧笑道：“你的‘神兽’每天还真是风雨无阻啊。”
于梦竹连看都没多看齐林一眼，淡淡道：“这是他的工作。”
杜美慧瞪大了眼睛：“工作？没那么简单吧？说真的，有这么帅的男生每天在我身边关心我呵护我，我早就举手投降了。”
于梦竹漫不经心道：“你喜欢？拿去啊。”

第二十卷 选择 第10章 对酒当歌
杜美慧一撇嘴：“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胡说，我走了！”
“拜。”
于梦竹走到车边，齐林殷勤的为她打开车门，引来围观者一阵羡慕的眼神。
车子启动之后，缓缓走上大路。齐林透过后视镜看着的于梦竹，发现她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世界。
齐林忽道：“我刚学了首歌，唱给你听听？”
于梦竹一愣：“你会唱歌？”
“当然。”随即扯着嗓子唱道：“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然而齐林显然没什么唱歌的天赋，这几句不仅旋律节拍全然唱错，甚至连唱腔也显得颇为怪异滑稽。于梦竹只听了几句，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道：“好了，你真的别唱了……”
齐林只好停了下来，笑道：“你终于笑了。”
后视镜中，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于梦竹脸一红，赶忙避开。她隐隐记得，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她、杜美慧、红葵花、林依依坐在一辆敞篷跑车里。而车子后方，洪三、齐林、拐爷、一股党几人则为了逃避洗碗的工作，就在“玫瑰玫瑰我爱你”的歌声中在南京路上一路狂奔。他们跑过繁华，跑过喧嚣，跑过一座座霓虹闪烁的落地窗。
那一天，于梦竹真的以为：她们就是这个上海最美的风景。而她和洪三，也会一直像这样无忧无虑地跑下去，直到一切的尽头。然而现在，那一切本应风花雪月的故事都变成了奢望中的幻梦。
其实，于梦竹又何尝不知道齐林的想法？这首歌的名字叫做《玫瑰玫瑰我爱你》，然而齐林想唱的歌词其实是：“梦竹梦竹我爱你”。但于梦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唱下去，不只是因为他唱得不好听，也因为她不爱听。
沉默半晌之后，齐林忽道：“我要请两天假，回老家去祭拜下父母。”
于梦竹一愣：“回家？苏州吗？”
“对啊……”齐林竟似也有些茫然……
于梦竹喃喃自语道：“苏州……我还没去过呢。”
齐林知道于梦竹又想到了他，忍不住道：“一年了，你还是没忘记三哥……”
“三哥？三哥是谁？”于梦竹显然明知故问。
“谁也不是……”齐林摇了摇头，忽然用力踩下油门，车子沿着宽阔的马路加速离去。
第二天，齐林简单拿了几件行李，雇了辆马车，便同严华一同上路。然而两兄弟的目标却并非老家苏州，而是洪三的隐居地——仙倦村。只不过洪三的名字在于家向来是一大忌讳，于汉卿向来不允许任何人谈起“洪三”这两个字，所以齐林只好谎称自己是“回老家”。
不几日，两人就到了仙倦村。洪三在这村里竟似是个名人，村口随便问一个小童，小童就把手指指向半山腰的房子。两人相视一笑，走上山腰，过了菜地之后，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快快，买定离手啦！”
两人互望一眼，齐林点头笑道：“就是这里了……”
严华一挥手：“我看没错，走，看看去。”两人进了院子，只见十来个村夫吆喝着围成一圈。圈子中心，洪三和一名老者头顶头，摆出一副即将决斗的姿态。
洪三喊道：“大家快压！谁赢？”
老者嚷道：“还用说？压我！”
村民却都摇头道：“老黄，不能再压你了，再压你我们又都输给洪三了！”
“是啊，我们家那块地也输给他了！”
“还有我家的两头牛，我们再压你赢洪三都要成村长了！”
洪三得意洋洋道：“听没听到？民心所向懂不懂？老黄，服不服？”
老者将眼珠瞪的溜圆，吼道：“不服！——”口水几乎喷了洪三满脸……
洪三抹了抹脸，笑道：“不服再来啊！”
“来就来，我先！”说着，老者率先蹲下去，在地上的棋盘里摆上一个黑色的棋子。洪三也不甘示弱，紧贴老者的棋子摆上一颗白子，在棋盘上与老者厮杀起来。
看到这里，齐林和严华都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两个人闹腾这么半天，居然是在下五子棋。不过看洪三的样子，显然自得其乐，颇为享受。
一名小童急匆匆跑近院子，喊道：“三哥！有人找你！”
齐林、严华本想等棋局结束再去喊洪三，却不料那小童率先喊了出来。只好踏进大门，严华微笑道：“日子过得不错啊！”
洪三扒拉开旁边的人，一见严华和齐林，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华哥、林子，可想死我了！”
三人互相慰问一番，洪三对里屋喊道：“依依，先别缝衣服了，出来帮我弄几个菜，我要跟华哥和林子好好畅饮一番！”
林依依答应一声，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一年以来，林依依一直改穿女装。为了当一个好媳妇，她不仅收起了之前暴躁的性子，还为了洪三学会了洗衣做饭、缝衣作鞋等等活计。
现在的林依依不施脂粉、不着华服，却别有一种清丽脱俗的美感。严华一见，不由大为惊叹：“现在，我终于知道洪三为何放弃她的‘远大前程’了。”
林依依微微一笑，心花怒放道：“华哥说笑，我去给你们做饭去……”
洪三请严华和齐林进屋，分宾主落座之后，严华道：“这一年不见，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改邪归正了。却没想到，这才没几天，你就把一个村子闹得鸡犬不宁了……”
洪三笑道：“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平时都爱凑一起玩玩闹闹……”转头问道：“对了，齐林，你怎么样了？”
齐林言辞闪烁，顾左而言他。洪三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多问，兄弟三个一边喝酒，一边闲聊，不多时，林依依就把炒好的几盘菜端了上来。
一小瓶酒喝干了之后，严华把一瓶好酒从包袱里取出来，郑重道：“这瓶陈年洋河可不好找，你们这儿一定喝不到。”
洪三道：“我们村老马家自酿的梅子酒也不差，出了仙倦村你更是找不到！”
严华道：“你小子，脾气一点没变！”
洪三笑道：“江山易改，哈哈！美人他们都还好吗？”林依依又端着盘菜上桌，坐在洪三旁边，插口道：“对啊，还有一股党那几个。”洪三不等林依依说完，又追问道：“大哥和小阿俏有没有结婚？”林依依抢着问道：“拐爷和美人呢？”
严华一见此情此景，顿时哑然失笑，叹道：“你看你们俩，真是夫唱妇随，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齐林，你说！”
齐林道：“大家都很好。美人总是觉得有人盯她的梢，疑神疑鬼地就是不敢来，沈达大哥辞了法租界巡捕的工作和阿俏姐一起经营龙凤茶楼。”
“龙凤茶楼？”洪三、林依依闻名都是一愣。
严华解释道：“就是以前的凤鸣楼……阿星、皮六、铁鼓、初予仙现在都在总工会帮忙。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呢。”
“真的啊？”林依依兴高采烈地道：“那太好了！他们能跟着华哥你我就放心了。”
严华笑道：“大家都想来，我还是担心人太多会动静太大，张万霖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还是不得不防。”话音一落，四人都沉默下来。想到张万霖的心狠手辣，都有些不寒而栗。
齐林环顾了一下简陋的房间，问道：“三哥，在这边还习惯吗？”
“习惯？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洪三道：“我们白天种地种菜，闲时下棋喝茶，偶尔林间打猎河边捞鱼，晚上就看看星空，听听蛙鸣，翻翻闲书，随意小酌。与世无争，清闲自在！”
严华笑道：“你这么舒坦，看来我没必要请你回去啦？”
洪三、林依依都是一愣，洪三皱眉道：“请我回去？”
“对，是有这个想法。”严华道：“我们的工人总工会已经有四十万人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上海第一大会。我们不再惧怕永鑫公司这样的黑道势力，你现在跟我回去，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洪三想了想，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华哥，我一直没搞明白，你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啊？你能进步的这么快？”
严华神秘的一笑：“不是势力，是民心所向！我们不是一个帮派，而是一个新的政党，中国共产党！”
“共产党？”洪三似乎不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三个字，然而对于这三个字的意义却是全然无知。从前，他知道的党派只有大八股党（一股党应该不算是真正的党派），然而大八股党的宗旨显然与“共产”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大八股党的目标是垄断鸦片生意，并称霸整个上海滩，却不知道共产党的目标是什么呢？
严华显然看出洪三的疑问，点了点头道：“这个党派和别的党派不一样。它主张的是人民自己做主，百姓得到解放，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第二十卷 选择 第11章 山谷断桥
洪三一愣：“竟然有这种党派存在？”
严华道：“我们是应运时代而生，贫苦老百姓被欺压被剥削了几千年，可得到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如果我们能揭竿而起，为自己呐喊，那得到的会是一个百废俱兴的新社会。所以三儿，此次我来，是希望你可以和我回去，你是可用之才，回到上海，远比你待在这里意义更大。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工会，加入共产党，真正为革命，为人民，为建立一个新的民主的中国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洪三听完之后，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洪三看了看林依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似在询问她的意思。
林依依道：“夫唱妇随，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你去哪我就去哪……”
洪三想了想，强行按捺住想回上海的冲动，低声道：“华哥，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听了也很振奋。只是……只是我洪三现在不想做什么大英雄，我只想陪着依依，安安稳稳的生几个孩子过一辈子。上海那段时间的刀光剑影，确实精彩，也让我结识了很多的好朋友好兄弟，但我到了仙倦村后才觉得，所谓远大前程，真不如在这儿的清静安宁……”
严华呵呵一笑：“好吧，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今天咱们兄弟只喝酒，不谈国事。来！干！”话音一落，兄弟三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然而，齐林在喝酒的时候，眼光却暗暗落在洪三和林依依紧紧相握的手上。
晚上，三兄弟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严华不胜酒力，进屋睡觉去了。洪三、齐林醉醺醺的在山前散步，敞胸裂怀，一边唱歌一边走到田边小解。
洪三道：“你看在这多好，想在哪尿，在哪尿，你再抬头看看这星空！城里有这么美的星空吗？”
齐林也大为感叹：“是啊！真没有！”
洪三吹着口哨，忽然高喊了一嗓子，齐林也跟着喊了一嗓子。两兄弟对视一望，各自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齐林忽然叹了口气，一脸凝重地问道：“三哥，你刚刚问了那么多人是不是还少问了一个？”
洪三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于梦竹，低头想了想，哑然道：“她好么？”
齐林摇了摇头：“不好。一年了，见她笑不超过三次。”
洪三道：“希望她尽快遇到那个能让她一直笑的人吧……”
齐林忽问：“你不觉得对不起她么？”
“觉得，每天都觉得。”洪三苦笑道：“梦竹就像我心里的一根刺，不敢碰，一碰就会疼。林子，咱们都不是完人，咱们心里都装过不止一个人。我喜欢过于梦竹，只是我太笨，没发觉更早的时候，依依就已经在我心里了，最后才牵连了两个人。可那天我不这样选择的话，依依就会死，我和梦竹也都不会幸福。所以现在要我再选一次，还是这个结果。”
齐林点点头：“你不后悔就好。三哥，好好过你的日子。会有人让梦竹幸福，让她彻底忘了你的。”
“加油……”洪三略有伤感，不知该说些什么。月色下，兄弟二人相对而立，几度欲言又止，几度相视大笑。
第二日，洪三和林依依送严华、齐林上马车离开。夫妻两人携手站在村口，与远去的两人挥手道别，却全没想到，这次看似普普通通的道别，却恰恰是他们厄运的开始。
……
深夜，上海，永鑫公司大楼。
一名青帮弟子推开大门，快步走过漆黑的走廊，走进一间办公室，一个人影在沙发上静静坐着，似已等候多时。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打在那人身上，照得那人身影犹似鬼魅一般。
那弟子低声道：“大帅，我来了。”
那鬼魅似的人影站了起来，诡秘的夜晚中，脸上显出狰狞阴郁的笑意，说道：“他把地方说出来了……”递给那弟子一张纸条。
弟子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轻声问道：“是两个人都……？还是女的留着给您带回来？”
“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要留！”
……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洪三、林依依拿着弓箭、绳子、猎刀跑到林间去捕猎。
眼见一只野兔出现前方，洪三拿起弓箭便要瞄准，林依依忙一把拉住他：“算了，兔子挺可爱的，还是打别的吧？”
洪三苦笑一声，摇头道：“你这不让打，那不让打，咱俩又要空手回去了！”
林依依道：“还是回去下河捞鱼吧！”
洪三埋怨道：“都连吃三天鱼汤了，能不能换点口味啊。”
林依依嘻嘻一笑：“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洪三龇起牙齿道：“想吃你！”
“讨厌！”两人正眉来眼去间，林依依忽然觉得林间有些诡异的声响，忙扭头看向树林深处。
洪三一愣，忙问：“怎么了？”
“嘘……”林依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时，只觉得林间竟似隐隐传来人语。还没等洪三看出端倪，林依依突然叫道：“快走！”说着，拉起洪三就跑。
两人刚跑出几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呼喝：“兄弟们，上！”话音未落，二十几名蒙面人猛然现身，在背后疯狂追赶起来。洪三一瞥眼间，见他们身上都套着青帮弟子的衣服。显然来者并不害怕洪三知道他们的来历，就是想让洪三死个明白。
两人在林间一路狂奔，仗着对树林环境的熟悉以弓箭阻击追兵。他们也算有了一年的狩猎经验，箭法还颇有几分准头，找到一个空隙，回头“嗖嗖”几箭射伤数人。然而青帮弟子数目实在太多，两人手里加起来却只有十几只箭，就算箭无虚发，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杀死。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两人一边走一边反击，眨眼到了山涧的吊桥上。这座吊桥两人平日里倒是常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两人退无可退，只好冲上吊桥。然而才刚一上桥，就见吊桥对面冲出七名青帮弟子。林依依更不废话，拈弓搭箭，“嗖嗖”两箭射翻两人，再到身后拿箭时，箭袋却已经空了。那两名中箭弟子跌落桥下，临死前的惨叫声回荡在绝壁深渊之下，直到终于听不见。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之下，林依依也顾不得那许多，将洪三往身后一推，噌噌两步跃过吊桥，抽出猎刀，与对面三名青帮弟子战在一处。
身后，十几名青帮弟子一窝蜂地冲了过来，眼见就要踏上吊桥。洪三手中无箭，唯一趁手的兵器也只剩一把短刀。眼见无力抵抗，只好拿出短刀砍向吊桥绳索。这一刀下去，刚踏上桥的几名弟子立刻感受到了剧烈的摇晃，一名弟子哇哇大叫道：“他要砍断吊桥！”
林依依身形一歪，扭头看时，腹部却中了对手一刀。林依依惨叫一声，反手一刀插进对手的心口，硬是结果了面前的青帮弟子。
洪三回头大叫道：“依依！”
林依依杀红了眼，虽然敌众我寡，却咬牙硬上。与面前剩下的两名弟子叮叮当当的拼起了刀法。然而这一对拼，牵动了腹部伤口，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只一个起落间，身上又连中两刀，忍不住惨呼出声：“啊——”
与此同时，吊桥一边的绳索已被洪三斩断，整座吊桥摇晃得更加剧烈，身后追来的青帮弟子也近在眼前。
洪三一咬牙，双手持刀砍断另外一根绳索，大喊道：“依依，抓住绳索！”第二根绳索一断，整座吊桥瞬间断裂。桥上奋战的几名青帮弟子各自惨叫一声，纷纷跌入深渊。
林依依身中三刀，每一处刀伤都要命的疼痛。眼见吊桥坍塌，却跟住无力抓住任何东西。身体向下滑了几米后，忽然觉得一人抓住自己手臂。睁眼看时，只见洪三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拉着自己，正竭尽全力，试图将她拉上去。然而以洪三一人的力气显然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虽然勉强抓住林依依，两人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
此时的林依依已身中数刀，雪白的裙子多处被鲜血染红。她面色惨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洪三咬紧牙关，死不放手，额上青筋绷得紧紧的，面红耳赤地喊道：“抓紧！”
林依依全身浴血，只觉身体一震虚弱，手上再也没有抓住洪三的力气。她静静地凝望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轻声道：“松手吧……”
洪三眼泪横流，大喊道：“不！”依然使出全力，试图拉林依依上来。但手中那个拉着他手臂的小手已明显越来越乏力。
林依依温柔一笑，轻声道：“这一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洪三脸色通红，拼尽所有的力量拉着她，大吼道：“别废话！上来啊！”
林依依摇了摇头：“替我好好活着……”说罢，轻轻放开了双手，缓缓坠入了脚下的黑暗中。
洪三最后看到的，只有她绝美的笑颜，像莲花一般盛开绽放在空中。那飘逸的长发，舞动的衣袂，从此成为洪三心中永远的痛，再也挥之不去。
“不要啊！”
她的身影消失在万丈深渊之下，再也寻觅不见。深渊之上，只听见洪三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在青山翠谷中反复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不要啊……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1章 送葬
凤凰从来未曾涅槃，它只是自断毛羽，使自己沦为凡鸟。所谓天际，就是飞不到的地方。要么妥协，要么断绝。不妥协的人，只因不够天真。
第1章送葬
纸钱，像雪片一般漫天飞落，飘洒满地。
一个由数千名学生、工人组成的送葬队伍在上海的爱多亚路上蜿蜒前行，所有人手臂上都系着黑纱。
阿星、铁鼓、于梦竹同十几名学生、工人代表走在队伍最前方。走在中间的于梦竹穿着朴素的白衣黑裙，神色悲痛，表情肃穆，手中捧着与难工友顾正红的遗像，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步前行。身后，八个工友抬着一口硕大的黑漆棺材，脸上俱是悲愤的表情。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悄然落下，一点点、一滴滴打在于梦竹纯美而稚嫩的脸上。她迎着雨点前进，脚步没有半点凌乱。前方，几十名持枪的英租界巡捕拦住去路，他们早就在马路中间设置了路障铁网，列队迎接送葬队伍的到来。
阿星猛地扬起手中纸钱，示威似地喊道：“西方正路，诸神引领啊！”身后上千名送葬人齐声高呼：“西方正路，诸神引领啊！”
铁鼓也扬起纸钱，喊道：“礼悦四海，义抚千秋啊！”众人跟着喊道：“礼悦四海，义抚千秋啊！”
前方不远处，由沙袋铁网组成的壁垒后，一众英租界巡捕持枪列阵，黑洞洞的枪口早瞄准了面前的送葬队伍。
眼见前方无路，于梦竹只得停下来，单臂高举，止住送葬队伍前进的脚步。
一名巡长打着黑伞站在路障前方，拿着大喇叭喊道：“这里是英租界巡捕房，游行的人给我听着。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里是爱多亚路！我面前是法租界，我背后就是英租界。我最后再警告你们一次，回头是岸。要是你们胆敢再往前走一步，小心枪炮无眼。”随着巡捕头子的一声“枪炮无眼”，列阵的巡捕们齐齐拉响了枪栓，将子弹填入枪膛。
于梦竹冷笑一声，扭头喊道：“工人弟兄们，学生朋友们，咱们大伙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众人齐声答道：“送葬！”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天际，吓得面前那巡长都一哆嗦。
于梦竹又问：“给谁送葬？”众人答道：“给死在英国人枪下的工人弟兄送葬！”
于梦竹问道：“咱们面前是什么人？”众人道：“杀人者！侩子手！”
于梦竹道：“咱们怕不怕？”众人齐道：“不怕！”
于梦竹点点头，昂然喊道：“走！”随即大步上前。
阿星大吼道：“西方正路，诸神引领啊！”众人跟着喊道：“西方正路，诸神引领啊！”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跟随于梦竹的脚步大步向前，宛若爱多亚路上汹涌而至的海潮。
“嘭！”巡长朝天开了一枪，气急败坏地喊道：“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不要再向前啦！”
阿星拍了拍胸膛喊道：“有种，向我开枪！”众工友学生更是激动，有的喊道：“再开枪试试！”有着拍着胸口喊：“有种朝这打！”
于梦竹振臂高呼：“打倒帝国主义！把帝国主义赶出上海，赶出中国！”众人也振臂喊道：“打倒帝国主义！把帝国主义赶出上海，赶出中国！”
于梦竹又喊：“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众人齐声喊道：“报仇！报仇！报仇！……”这“报仇”的声音掀起阵阵声浪，似战鼓般愈擂愈响。于梦竹一马当先，引领送葬队伍迎着面前数十把长枪缓缓行近。
雨越下越大，没有半点风。送葬队伍的脚步越来越沉重，那声声分明的脚步声仿佛一段慷慨悲歌的序曲。
于梦竹面朝枪口，越走越近，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突然，“嘭！”于梦竹只觉右边脸上一热，扭头看时，身畔那名工人代表已应声倒在血泊中，眨眼就断了气。再摸脸上时，黏糊糊的，竟是那工人代表身上溅出来的鲜血。
于梦竹霎时间愣在当地，再不知如何是好。那一刻，几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子弹破空时留下的“嗡嗡”声响。
“嘭！”
又一名学生心口中弹，眨眼倒地气绝。那是于梦竹的班长何庆祥，今年不过二十岁出头。他平日里最喜欢临摹达芬奇的画作，曾画过一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蒙娜丽莎》。然而现在，他就这样直挺挺的躺在于梦竹脚边。他临死前那无助而又痛苦的眼神像烙铁一般深深烙印在于梦竹心头，再也无法抹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们不都是中国人吗？中国人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难道“自由、平等、博爱”不是需要所有人一起争取的吗？
送葬队伍在枪声的震慑下停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呐喊，紧跟着，一窝蜂地向前冲去。
“开枪！”随着英租界巡长一声呐喊，突兀的枪声凌乱四起。那些冲上前去的学生、工人不断倒在大雨中、血泊中。
“嘭、嘭、嘭……”
于梦竹孤身屹于混乱的人流中，仿佛芸芸人海中迷路的孩子。在人群惊慌失措的冲撞下，茫然左顾右看，再也不知道自己所站何方。
不知如何，两名巡捕迎面扑了上来，各自抓住于梦竹一条手臂。于梦竹奋力挣扎，不断尖叫：“放开我，放开！”却无济于事，两名巡捕架起于梦竹就往控制区里走。
混乱中，巡捕和学生、工人们打在一起，没人能顾及到于梦竹的去向。在不断嘶吼的刺耳枪声下，于梦竹不断地喊道：“你们这些刽子手！杀人犯！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放开我！”恍惚中，一个人影猛然现身，一脚踹中一名巡捕的小腹，将其踹翻在地，紧跟着又用力撞倒另外一名巡捕，拉起于梦竹扭头就跑。
于梦竹觉得这人的身影有点耳熟，抬头一看，正是齐林。
“快跟我走！”齐林喊道。他拉着于梦竹在枪林弹雨、人潮人海中快跑逃离。鲜血和雨水混杂一起，流淌满地。充耳所闻，俱是学生工友们的哀嚎声、呼喊声、哭叫声、惨哼声，以及枪口里发出来的爆裂声：“砰！砰砰……”
这些学生、工人们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一时间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那些逃不掉的，都被巡捕一一按倒在地。
于梦竹刚才还看见铁鼓和阿星的身影，眨眼间却再也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生。
齐林拉着于梦竹从血与火的道路中冲杀而出。然而才跑出几步，一把枪托胡横空而出砸在齐林头上。齐林一个趔趄，连带身后的于梦竹也被绊到。眼见七八名英国士兵围了上来，齐林连忙扑在于梦竹身上，用身体挡着英国士兵的视线。英国士兵围上来，不断用高帮皮鞋踩踏、踢踹在齐林身上。齐林咬牙挺受，任凭这些英国士兵如何辱骂，殴打，始终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于梦竹不受半点伤害……
此时，周边的送葬队伍已经被英军彻底冲散。原本由于梦竹捧着的顾正红遗像掉在不远处的血泊中，被一只只皮靴踩成碎片。
在距离屠杀现场爱多亚路几公里外的一条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破落的马路上蜿蜒前行，轿车前后座分别坐了上海商会会长于汉卿和副会长杜贤。
坐在后座的杜贤眉头紧锁，手里捧着一堆报告，摇头道：“……徽商同好会要求退出工商学联合会，浙商总商会提出尽快停止罢工，要求总商会赔偿损失。还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越说越是气急败坏，将一堆材料猛地摔在后座上，说道：“荒腔走板，这出戏可唱砸啦！老于，你亲自带着商会几百家商户参加工商学联合会闹罢工，到底是怎么想的？”
坐在副驾驶位的于汉卿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杜贤长长叹了口气：“刚刚我接到电话，说现在总商会里里外外，至少有上百家商号红着眼睛等着剥咱们的皮，吃咱们的肉呢！咱们归根结底就是做生意的，反帝革命，不能当饭吃啊。”于汉卿不说话，只是扭头看向窗外。此时的上海已是一片萧条，几乎所有的商铺都关了门，马路两边腐烂的蔬菜水果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停车！”于汉卿喊道。刚一下车，就嗅到一股腐烂发霉的蔬果味。路边挤了许多衣衫褴褛的商户，叫花子般瞪着于汉卿和杜贤。两人不发一言，悄然走在脏乱冷清的大街上。拐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扭头看时，一名女商贩正在打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不住骂道：“叫你哭！叫你哭！”一名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连忙上前拉住女商贩，劝道：“妈妈，别打弟弟了，他就是饿了……”
女商贩嚷道：“你们都饿！我也饿！饿了是吧？”从摊位上拿起一个苹果就往男孩的嘴里塞：“你不是饿了吗？吃啊！吃啊！怎么不吃啊？”
男孩哭得更厉害了，呜咽道：“妈妈，你说过，这是货品，吃了，就赚不到钱了……”
女商贩眼圈一红，手中苹果悄然落地，她搂着两个孩子，也哭了起来，哀声道：“这天杀的世道啊……”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2章 分肉
于杜两人皱眉上前，于汉卿附身问道：“请问，你这水果……”
女商贩见有了客人，突然眼睛放光，连忙擦了擦眼泪，嚷道：“保鲜！保鲜！今天早上刚刚摘回来的！您尝尝，您尝尝！”说着，从一筐皱皱巴巴的苹果里挑出一个相对不怎么皱的苹果，拿破袖子擦了擦，递给于汉卿。于汉卿将那苹果握在手里，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商贩道：“买一点吧，先生，您可怜可怜我们吧……”说到最后，已俨然一副讨饭的语气。
于汉卿摇摇头：“不用，这一筐算我的。”说着，拿出一块大洋，塞到女孩手里：“给你妈妈和弟弟买点吃的。”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其他商贩的声音：“老爷，我这里的菜都是新鲜的，您买一点……”
“您瞧瞧这果儿，多鲜啊，您尝尝……”
“我这里也是，您买一点吧……”
于汉卿转过身来，看到一群叫花子般的商贩围了上来，无奈之下，只得多掏出十几枚大洋，将这些乞丐一般的人一一打发了，这才回到车上，命司机开赴商会。这一路上，于汉卿和杜贤两人都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进了门之后，却发现商会里的场面更加混乱。大堂内挤满了商贾，吵着嚷着要见会长于汉卿，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几乎掀翻了房盖。
“退出工商学联合会！”
“还我们一条生路！”
“罢工和我们无关，我们要吃饭！”
“要吃饭！退出工商学联合会！”
“我们要见于汉卿！”
于汉卿和杜贤刚一进门就被蜂拥而上的商户们堵住了，两人废了好半天唇舌才分开众人走上楼去。众商户不依不饶，都跟着于汉卿、杜贤进了办公室，进不去的就在外面喊着口号：“坚决抵制罢工！我们要求复工开市！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我们绝不能让多年辛苦毁于一旦！”
其中商人代表自称姓刘名石，是一名山西汉子。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挂着一个短而大的酒糟鼻，给人一种精悍耿直的感觉。刘石坐在沙发中，将烟头一掐，扔在烟灰缸里，用浓厚的山西口音质问道：“……于会长，您听听，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的？当初大家选您当会长，还不是希望可以跟着您有更好的发展？可现在呢？自从咱加入了那个工商学联合会，一起闹罢工，咱们得到什么好处了？”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商人也一拍桌子，说道：“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工人，没文化，不懂事儿，闹一闹也就罢了，可那些学生呢？一个个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读书，闹什么闹？今儿早在爱多亚路上又打起来了，依我看，干脆咱捐点钱给学生，让他们有火别撒大街上，上堂子里找姑娘泻火吧。”
刘石赶忙拦住那麻子脸：“老张，说什么呢？脏兮兮的……”
麻子脸老张道：“我说说又怎么了？这罢工之事，不都是工商学联合会搞起来的么？依我看，早点退出算了。如今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工厂入不敷出不说，不少底子薄的，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老虞，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个说法！”
其他商人附和道：“对！”
于汉卿点点头：“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等我十分钟，我给大家一个答复。”
刘石道：“好，十分钟！”起身推着众人离开。没多久，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于汉卿和杜贤二人。因为有了于汉卿的承诺，门外众商户也就不再呼喊。两人沉默半晌，杜贤忽道：“这次罢工缘起日本人，可现在整个英法租界都掺和了进来，打得不可开交。所以……这次工商学联合罢工，相当于是中华民族对着国外势力的一次开火。在这种时候，咱们总商会要是退出，无疑是火上浇油，很容易矛头调转，引火上身。”
于汉卿看杜贤一眼，忽道：“你的意思是，不退出？”
杜贤道：“退还是不退，都为时已晚了，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下面那些人，再做打算。”于汉卿点点头，然后低头沉思。
十分钟后，外面那些等不及的商户又喊起了口号。于汉卿无奈，只得拉着杜贤走出办公室。两人刚一开门，门外的呼声就停了下来。
于汉卿冷峻的眼神逐一扫过众人，沉声道：“大家的诉求和心情，我很明白。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和大家一样，工厂停转，上海本埠的商铺也都已经关闭，我也是受害者……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考虑一下将要面对的舆论压力。眼前解决乱局的关键，是尽快解决罢工，如果现在咱们率先开市，就相当于向英法租界投降了。”
刘石忽道：“于会长，那现在咱们商会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你给个明话。”余人都跟着起哄：“是啊，给个明话，我们真的快挺不住了！”
于汉卿点头道：“要明话，简单。从现在开始，总商会不再限制大家的行为。也就是说，大家如果愿意开市，总商会不加阻拦，但开市绝非总商会的决策，一但出了什么问题，也请大家不要回头再找总商会。”
众商户都有些愤怒，嚷道：“这算什么？”
“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刘石也道：“对啊，这算什么解决方法？”
于汉卿摇了摇头：“于某言尽于此，不再多言。咱们做生意的虽然是利字当头，但我于某人还是希望大家能意识到一点……”说着，举起一根手指：“‘利’字头上，总还有一个‘义’字。试问各位：国已不国，求利为何？”众人又是一阵喧哗，于汉卿扭头下楼，不再跟任何人说话。
晚上，当于汉卿得知于梦竹被捕的消息时，连忙同杜贤驱车来到英租界领事馆，求见英租界总领事霍顿。然而此时的霍顿正在餐厅里招待着他的贵宾。他今天宴请的贵宾有两个，一个是法租界总领事雷诺阿，一个是日本领事井口。
听到秘书前来通报，说于汉卿、杜贤前来求见时，霍顿只是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道：“就先让他们等一等好啦，我这还要招待贵客呢！”转而对面前的两位异国领事道：“哈哈……井口、雷诺阿，你们都看看多可笑，这就是中国人。”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那文件封皮上写着《十七条罢工条款》，下面署名“上海市工人总工会”，说道：“他们开出了一共十七条停止罢工条款——取消领事裁判权、撤销驻军……呸！痴心妄想，简直是目中无人，而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普遍都有问题。还摆出十七项条款给我签字。今天我就说：别说十七条，一条都不可能！”
这时，一只烤乳猪被两名侍者抬上桌子，各怀心机的三国领事齐齐看着这头烤猪，却没有人肯率先动手。
霍顿显然不想冷场，忙伸手笑道：“二位领事，请吧……”
井口的小胡子动了动，率先动手将“猪肋排”切下来，放在了霍顿和雷诺阿的盘子里。随即，刀子转而又向猪背切了下去，割下一大块猪背肉放到自己的盘中。
霍顿抚掌笑道：“井口先生这肉分得有水平啊。”井口停住动作，问道：“哦？什么意思？”
霍顿道：“这猪背肉恰恰是烤乳猪的精华之所在，你还把最主要的一部分都拿走了。而猪肋骨嘛，可就差很多啦。看来井口先生，你们大日本帝国胃口还真是不小，很明显想把最好的都拿走啊……”
井口一愣，显然明白了霍顿的言外之意，点头道：“哦？原来猪背肉这么好吗？霍顿领事不提醒，我还不知道呢……一块猪肉而已。霍顿领事，您误会了吧……”说完，又把那块猪背肉放了回去。
霍顿又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小小的一块肉而已，井口先生太认真了。”井口把那块猪背肉一切为三，并把大的两块分别放在了霍顿和雷诺阿的盘中，笑道：“既然这猪背肉才是精华所在，那咱们三个就把这些精华给分了。二位拿大头。我呢，有这么一小块就够了……”说完，用叉子插住最后一小块猪背肉上，放在自己盘子里。
霍顿叉起猪背肉咬了一口，大声咀嚼道：“井口先生，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井口忽然起身，举杯道：“我们日本国在上海没有租界，这次事件愈演愈烈，所以沪上的本国子民，还拜托霍顿先生、雷诺阿先生多多照顾。”说完，一饮而尽。
雷诺阿一直不说话，看着两人明目张胆的分“猪肉”，神情颇为不快，问道：“两位，现在是分猪肉的时候吗？”
井口问道：“雷诺阿先生，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
“明知故问！”雷诺阿道：“要不是你们日本国的工厂闹出了人命，会有这次罢工吗？”扭头.对霍顿道：“还有您，霍顿先生。听说今天早上在爱多亚路上您又枪杀了十几名游行学生，还抓了好多人。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吗？驻上海的法国商人天天都在给我施压，要求尽快处理工人罢工的事情。说这样下去法国诸多在华投资都会打水漂了，还有人威胁我要投诉到总统那里去。”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3章 统一战线
霍顿擦了擦嘴道：“法国在中国投资众多，有几个闹事的很正常，但雷诺阿先生，你们忍心因为几个个别商人的抗议就把法国已经在中国取得的利益再送回去吗？您觉得这样做，你们的总统大人就会满意吗？”
雷诺阿一时语塞，作声不得，井口插口道：“霍顿先生说得对。在中国，咱们都是外人，现在咱们是同一个战线，应该携手取得更大的利益，而不是向这些抗议的民众投降。”
霍顿道：“雷诺阿先生，对待这件事眼光一定要放长远些，若不用些极致的手段，镇压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他们的游行和闹事只会变本加厉。”
雷诺阿摇了摇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霍顿道：“等到他们彻底屈服的时候。他们的底子薄，扛不了多久的。对待中国人，就要像对待这只烤猪，火候不到烤不熟，一定要烤得熟熟的、脆脆的才好下口。哈哈……”说着，又拿起一块猪肉放进嘴里。
井口也吃了一口烤猪肉：“嗯……好吃。”说完，二人大笑撞杯。
霍顿笑道：“雷诺阿先生，再不吃，你的猪肉可就凉了哦……”
雷诺阿颇有有些不甘心的样子，但还是把猪肉放在了嘴里，轻轻咀嚼。霍顿、井口见状又大笑起来。此时，秘书再次进来：“霍顿先生，他们问了好几遍了，您看是不是先来接待一下？”
霍顿擦了擦嘴，调侃道：“你们看，一定会有人比我们还急……两位慢慢吃，失陪。”同秘书一同前往会客厅。
路上，霍顿一脸的不耐烦，不断埋怨中国人麻烦，做事总是想到哪做到哪，没有半点逻辑可言。然而刚一进客厅，却立刻对来访二人笑面相迎，热情地寒暄道：“于会长、杜会长，两位老板可是大忙人啊。深夜到访，肯定是有要紧事啦？”虽然霍顿自认与这二人不算相熟，但面子上却并不想闹得太过不去。
于汉卿连忙起身寒暄：“霍领事，实不相瞒，确有要事。”
霍顿大大咧咧坐在两人对面，点了一根雪茄，得意洋洋道：“哦？我听说今天有好多商人到你们总商会去抗议，于会长是不是要坚持不下了？你们工商学联合会给出的那个《十七条》我看过了，我觉得很可笑……”
于汉卿闻听《十七条》脸色一变，摇头道：“霍领事，您恐怕误会了。今日于某人前来不是为公事，而是为私事！”
霍顿眉头一皱：“私事？什么私事？”他显然不觉得自己和于汉卿有什么私交。
“我是为了小女而来。”
“于大小姐？她怎么了？”
于汉卿赔笑道：“被您抓了。”
霍顿一愣，故作惊讶道：“被我抓了？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杜贤插口道：“霍顿领事，今天在爱多亚路上英军抓了几十名学生，这事儿您不会不知道吧？”
霍顿一抬眼，冷冷地看着看杜贤，说道：“杜先生，我抓的可都是闹事的。难道于大小姐也参加了今天一早的游行，也来拆我的台了吗？”
于汉卿急忙接茬：“霍先生，这事应该是个误会。据我所知，小女一早是要去爱多亚路买些东西，我推想可能是遇到些过格的同学才把她给裹挟了进去……也都怪我，平日里太过娇惯她，结果一个不留神，才犯了英租界的忌讳。还请领事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
霍顿问身边的秘书：“有这事？”
那秘书点点头道：“是的，刚刚我接到巡捕房电话说有位齐先生和于会长的千金被关进了牢房里。”
霍顿一瞪眼，质问道：“那你怎么不马上告诉我？”
秘书吞吞吐吐道：“因为那边的探长说，于小姐不仅参加了游行，还是……还是……还是带头的几个！”于汉卿和杜贤闻言都是一惊。
霍顿一听，猛然起身道：“于会长，你带你们的商会和我们闹罢工谈条件也就是了，怎么还把自己的女儿往前面推呢？还好现在人没事，可枪炮无眼，万一这次于小姐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向你这个老朋友交代啊？”
于汉卿当然听出霍顿的言外之意，慌忙起道歉：“都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这不特意向您赔礼来了嘛。”说着，拿起手边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双手献上：“小小心意，笑纳。”霍顿接过木盒，打开看时，里面装着一卷卷轴，小心打开卷轴看时，竟是一幅上了年代的丹青水墨画。画中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下山老虎，大有啸傲山林、跃然出画之势。
霍顿一愣，伸出手时，秘书早递过来一把放大镜。霍顿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片刻，双手忽然颤抖起来，问道：“……这是真迹？”
“绝对的真迹！”于汉卿道：“十几年前我便收在府中，唐寅的《猛虎下山图》。”
霍顿点头道：“好！虎，兽中之王，代表威严、权利、荣耀！只不过下山的虎都是饿虎，太过凶悍了些……所以，当年唐寅创作此图时，还有一副下卷，名叫《猛虎归林图》，画的是上山虎。要说那副，可能会和我心意，才是舍我其谁的王者风范！只可惜啊，多少年来这两件宝贝始终没有团聚过，也是一大遗憾……”
于汉卿当然知道霍顿的心思，又从杜贤手里接过一个盒子，双手奉上，问道：“霍领事说的可是它？”霍顿打开盒子，展开画卷，正是《猛虎归林图》。忍不住睁大双眼，赞叹道：“于会长不愧是纵横商界多年啊，这两幅宝贝居然凑齐了。厉害，厉害！”
于汉卿道：“上山虎是去学艺，下山是学成归来。上山虎是步步升，下山虎是发大财。霍领事，祝您官运亨通，财源滚滚。”霍顿颇为兴奋，欣喜道：“发什么财啊？我不过是替女皇陛下打打杂，发不发财还得多仰仗于老板和杜老板啊。”
于汉卿道：“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霍顿点点头，低声道：“等到今晚吧，你一定要劝告令千金，这样的事，一定要躲远点……”
“明白。”于汉卿点点头，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
深夜，巡捕房的牢房里已停止了喧闹。疲惫已极的学生、工人们各自静坐其中，有的昏睡、有的发呆，还有伤者蜷缩角落，不时发出阵阵呻吟。于梦竹同齐林坐在角落里，面对门口那位时不时窥视自己的年轻巡捕，悄悄皱起了眉头。
一名男学生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望着监视室门口分毫未动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门口那年轻巡捕见状立刻嗤之以鼻，冷哼道：“饿了吧？才小半天就撑不住了？你们不是为了你们那些个什么主义、什么理想连命都可以不要吗？这么快就认输了？”
于梦竹老早就对他不满，插口道：“谁说我们要认输？饭菜我们吃了一毫吗？水我们喝了一滴吗？我们要跟你们抗争到底！”
那年轻巡捕端起饭吃了一大口，赞道：“好！有骨气！你们不吃我吃！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铁打的身子骨到底能坚持几天……”一些学生又渴又饿，意志已明显有些动摇。
于梦竹见状，连忙安慰众人：“大家一定要坚持下去，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
话音刚落，只见巡捕头子带几个手下打开牢门。学生们还以为是于梦竹说的救星来了，纷纷抬头，期待地望着来者。
巡长不耐烦地问道：“哪个是于梦竹？哪个是齐林？”
齐林缓缓起身：“我是齐林，她是于梦竹……”
巡长冷喝道：“把他们给我押出来！”
众巡捕轰然领命：“是。”立刻有两名巡捕上前要逮于梦竹。
齐林一愣，连忙上前制止：“你们要干什么？别碰她！”其他几名巡捕各自上手，七手八脚将齐林和于梦竹控制住。
于梦竹显然不喜欢被这些臭男人乱摸乱碰，连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巡捕头子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喝道：“带走！”众巡捕不由分说，将于梦竹和齐林横拖竖拽拉出牢房。
于梦竹显然十分不喜欢被强迫的感觉，一边走一边叫骂：“乱用私刑是违法的，我要找律师来，放开我！”
齐林也喊道：“放开她！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如果被她爹知道了，你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叫嚷着，一直被带到巡捕房外。刚一出大门，却见一中年人的背影远远站在拐角处。两人见到这身影同时一愣，各自停下争吵。那身影回过身来，正是赤脚财神于汉卿。于梦竹见到父亲亲临，先是一阵惊异，立刻挣脱巡捕的掌握，快步迎上去，惊喜的喊道：“爹！”
于汉卿扭头对巡长道：“谢谢胡警长。”
胡警长微微一笑：“于会长客气。”命手下巡捕放下齐林，转身走回巡捕房。
待巡捕们进了门口，于汉卿一把拉住于梦竹，用生硬的语气说道：“跟我回家。”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4章 归来
于梦竹一愣：“回家？就我自己吗？同我一起被抓的工人和同学们呢？”
于汉卿摇摇头：“先管好你自己吧。”
于梦竹摇了摇头，忽然甩开父亲的手，摇头道：“那不行！游行前大家说过，同进同退，同甘共苦。我不能当逃兵！”
于汉卿冷哼一声：“逃兵？你还真把自己当战士，当斗士了？政治，不是你们这帮穷学生可以搞得懂的。这是最后一次，你记住，有我在一天，你就别再想跟它沾边。走，跟我回去！”拉着于梦竹就走。
于梦竹再次甩开于汉卿的手，就要往巡捕房冲，却被一个人猛然抱住，扭头看时，正是齐林。于梦竹气急，用命令的口吻喊道：“齐林，你放开我，我要回监室，我要和同学们在一起！”
齐林连忙劝道：“梦竹，你别闹了，于老板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不屑特权，可你要相信你爹的为人，如果能救出那些关押的工人、学生，他一定会救。现在只救你一人出去，也一定是万般无奈之举。”
于梦竹停止了挣扎，她喘着粗气，盯着父亲的双眼看了半晌，忽道：“那你先救他们，我最后走。”
于汉卿道：“不可能！”说完，转身上了汽车。
齐林见于梦竹扭身又要走，连忙拉着于梦竹的手，安抚道：“梦竹，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上海学生会的主席。目前局势瞬息万变，你若在狱中，外面连个带头替这些学生、工人奔走相告的人都没有，那他们在狱里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头？……听话，先回去。方法总会有，咱们一起想。”伸手拉着于梦竹，却不小心碰到手臂上的伤口，惨哼道：“哎呦。”
于梦竹连忙回过头来，一脸关切地问道：“碰到伤口了？”
齐林咬牙道：“没事，要回去上点药……走吧。”于梦竹想了想，终于和齐林一齐登上了父亲的车。
…… 哐啷！——
张万霖推开大门，气急败坏地走进永鑫公司大厅，正坐在茶台前等候的霍天洪抬头问道：“老二，如何？”
张万霖道：“菲律宾那些黑皮猴子说，要是再不派人去拉货，他们就把船开回去，把货统统倒进公海！他妈的，混账东西！也不睁眼看看，罢工一闹起来，这上海哪里还有能靠船的码头？要是有，我早八百年把货都拉回来了！”
霍天洪问道：“给租金还不行吗？”
“行！当然行！”张万霖：“人家说了，船租一天一百大洋，船上每箱货提三分利，船员费用翻三倍。大哥，给不给？”
霍天洪一拍桌子：“妈的！狮子大开口！让他们把货都倒进公海里吧！老子不要了！”
这时，陆昱晟、夏俊林也恰好走进大厅。陆昱晟见霍天洪动了真怒，忙道：“两位哥哥，稍安勿躁。”扭头对身边的夏俊林道：“师爷，在账上提五百大洋，再找上一批漂亮的姑娘送到船上去，先稳住人心再说。”夏俊林应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霍天洪叹了口气道：“罢工闹成这样，公司的货进不来也出不去。再这样下去，永鑫公司也要关门大吉了……”
陆昱晟坐到一旁，说道：“大哥，目前总工会、总商会、工商学联合会反帝事态日益高涨，这次罢工已经从最早的经济纠葛演变成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政治风暴。这种状况，已经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了。听说北京政府要出面干涉此事，静观其变吧。”
“静观其变？”张万霖暴躁地喊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静观其变。变好了，皆大欢喜；变不好呢，怎么办？等死？”
霍天洪反问道：“那又能如何呢？现在各方面势力盘根错节，相持不下，上海滩又能有哪个神通让这一团乱麻迎刃而解呢？”这番话一说完，三大亨集体陷入沉默，对目前的局势皆感束手无策。这一夜，三个人注定都要失眠了。
……
洪三没想到，自己刚一回到上海就碰上这样一个风雨飘摇或者说乱七八糟的时局。轰轰烈烈的大罢工运动早已持续多日，所有工商业全部停止运转。萧条的街面上处处狼藉，过往的行人衣装打扮就跟乞丐似的，他们眼神涣散、表情呆滞，每看到一个衣着完好的人都要上来乞讨一番。
洪三买了份报纸，见封面上大幅照片刊登了名为《五卅惨案》的头条新闻。上万名学生、工人游街示众，却被英租界的巡捕、士兵们无情枪杀。头一日就有十三人死亡，数十人重伤，一百五十余人被逮捕。次日又枪毙三人，伤十八人，真可谓是人间惨剧。
新闻里还提到，由于汉卿主持的“工商学联合会”也支持罢工，导致整个上海的工商业停止运转。各大学校因为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这次行动，也被停课封校。一时间偌大的上海混乱不堪，人心惶惶，许多人因为怕遭波及因而逃离此地。只有洪三等少数人激流勇进，坐着火车一路赶回上海。下火车时，只见人群像赶集一样蜂拥在站台边，一窝蜂地涌上火车。这座纸醉金迷、遍地黄金的城市原本是人们眼中的天堂，此刻却恐怕连地狱都不如。大家只恨父母给自己少生了两只翅膀，不能飞着逃离此地。
洪三站在站台上，目送火车轰隆隆驶向远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出车站。
他这次回上海，是要办一件事。这件事对他来说可以说难于登天，但他却下定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遭遇多少风险，一定要将这件事办成。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因为雇不到黄包车，洪三只能一路步行，却来到严华给他的地址——上海工人总工会。时候还很多，时间还很早，所以到了总工会的时候，洪三也不急于求见严华，只是在工会里走走看看，想知道严华跟他提到过的共产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当他走进那座废弃工厂时，只见严华正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在台上发表演讲，台下挤满了工人。只见严华慷慨激扬地讲道：“各位工友，各位同志，我已将今日之事通过电报传到外省。相信从明日起，全国上下的无产阶级工人组织都会响应和支援我们，掀起声势更浩大的反帝爱国运动。作为站在最前线的我们，一定要坚持和帝国主义抗争到底！”
旁边的中年人讲道：“今早的游行示威让大家受惊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帝国主义国家对罢工都报以强硬态度。显然，这种态度是为了威慑，虽然这次祸端是日本人挑起，然而在上海目前英法势力最大，面对全中国极度高涨的反帝爱国主义情绪，英法两国不得不冲在前面抵抗、镇压，为的不过是保护本国的既得利益。”洪三听这中年人谈吐不凡，便向身边的人询问其身份，得知此人名叫李新力，是新力药店的老板，同时也是总工会会长。
只听台上的严华又道：“工人们，同志们，帝国主义国家在我国领土上作威作福，残害同胞，这等不平之事，如鲠在喉，食难下咽，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说，这都是什么导致的？……这些都是由于国民革命不彻底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所以，我们一定要将反帝爱国运动坚持到底，必须要进行更彻底的革命！”工人们的情绪十分高涨，纷纷跟着喊道：“坚持到底！彻底革命！”看着众人群情激昂的样子，洪三的情绪也不由得也被带动起来。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高喊口号，虽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革命的意义是什么。
……
晚饭时，严华、李新力、阿星一同来到工会厨房。只见土灶上驾着一口破锅，工人们在破锅四周围了一圈吃饭。工人们见几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李新力摆手道：“不碍事，你们吃你们的。”拿起勺子探到锅底，舀起之后，那汤水竟清澈透亮，见不到一颗米粒，转而斥责严华：“严华，你看看，我们吃的尚且能叫粥，工人们同志们吃的就是淘米水！这能饱？”
一名骨瘦如柴的工人起身缓缓道：“总工会养活这么多人不容易，咱们最近也就是游行抗议，不比从前做劳工费体力，勉强能过得去。”
阿星也道：“咱们的存粮确实不多了，经费本就有限，如今罢工，各项工作停滞，经费更是捉襟见肘。”
另一名老工人道：“不用顾念我们，不就是喝点米汤、稀粥嘛，比吃草根、树皮强多了。再说，苦日子就苦这一阵，等熬过去了，好日子在后头呢。”其他工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李新力拍拍工人们的肩膀，动容道：“好同志，好兄弟。或许你们还不清楚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会给当今的中国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我相信时间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想要的答案，这个时代就是中国转折的时代，是从旧社会变革为新社会的时代！而你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开拓者，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历史铭记！”众工人闻言，眼中都充满希冀。
李新力扭头对严华道：“你也都看到了，工人们食不果腹确是我近来最担心的问题。罢工虽说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是连饭都吃不饱，还能再坚持多久？”
严华问道：“你的意思是？”
李新力道：“罢工终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让帝国主义国家让步，让资本家让步。咱们还得想想别的办法。”两人正忧虑间，手下一名工人来报：“严主席，有访客专程来拜访你的。”
“人在哪儿？”严华问道。
工人扭头望向身后，严华看见此人时，竟是又惊又喜，连忙上前相迎，兴奋地问道：“洪三，你怎么来了？”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5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巡捕房门外挤满了人。数不清的工人、学生将英租界巡捕房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横幅和标语。上面写着“释放被捕学生，工人”、“打倒英国，直捣英伦”等话语。众人口号高喊不停：“打倒帝国主义！……立刻释放工人、学生！……血债血偿！……”
迎接在这些人面前的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众英国巡捕荷枪实弹，和示威者们遥相对峙。示威声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却得不到巡捕房的半点回应。
……
在英租界领事馆的书房外，满大厅的英国人将霍顿的秘书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断向他提出各种问题。那秘书不断喊着：“waitamoment，please……”艰难挤出人群，冲进了书房。
此时，英租界总领事霍顿正坐在自己的办工桌前接着电话。见秘书进来连忙摇动食指，示意噤声。霍顿对着话筒赔笑道：“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道，可是济南、广州、福州那边，可都不是我的管辖范围啊。他们那边抵制英国商品，我确实爱莫能助……”
秘书递将一张报纸放在办公桌上，霍顿拿来一瞧，只见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条新闻：《英领事霍顿再掀腥风血雨，打杀工学十余人》。霍顿眉头一皱，捂住话筒，大骂道：“没看到我在忙吗？”
秘书道：“可外面那些英国人，等了您一上午了！”
霍顿将报纸一把塞回管家的怀里，无理地喊道：“你给我滚出去！”秘书无奈，只得推门离开。
霍顿松开话筒，变脸赔笑道：“是，我知道，今天我就是在处理英资工厂罢工之事……惠灵顿公爵，请您再信任我一次，我会尽快解决罢工，一定将英商损失降到最低。”
挂了电话之后，霍顿再次皱起眉头。秘书离开的时候并未完全关上房门，虚掩的门缝里不断传来刺耳的吵闹声。霍顿捂着额头，只觉一阵闷热，他扯开领带，忽然听到一道炸雷声轰然响起。扭头一看，窗外大雨瓢泼。
……
永鑫公司大厅内，三大亨正襟危坐。夏俊林快步走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俊林，账目怎么样？”霍天洪问道。
夏俊林躬身道：“账面结余六千零一毫九厘，除去每月的房租、人工等日常开销，勉勉强强，撑到年底……”
张万霖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骂道：“妈的，这罢工再不停，我们真要和那些劳工一样喝西北风了！”
霍天洪沉声道：“今天早上的报纸都看了吧？上面怎么说的？霍顿说势要和罢工抗争到底，以维护英租界的稳定。抗争到底懂吗？咱们插不上手。”
张万霖道：“插不上手，就只能等死？”
霍天洪指着大雨嚎啕的窗外，说道：“看到没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工人、学生要罢工，法国人和英国人要杀人，咱们能挡得住？”
陆昱晟道：“其实各方面目前相持得都很艰苦，无一胜方，如果这时候有一个调停人出面，各方周旋，没准儿可以化解问题。”
“调停人？”霍天洪一阵沉默，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到谁有这个调停的本事。正苦恼间，一个青帮弟子快步走进，禀报：“于汉卿于会长、杜贤副会长到访。”
霍天洪忙道：“快请。”
不多时，于汉卿、杜贤两人大步走进，三大亨连忙起身相迎。霍天洪拱手寒暄：“于会长、杜副会长今日大驾光临，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于汉卿道：“三位老板，目前事态大家都清楚啦，时间紧急，我就直言不讳了。”
霍天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坐，备茶！”
于汉卿坐下说道：“眼下上海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实不相瞒，于某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中，我今日和杜副会长商议，这么相持下去不是办法。上海这城市已然元气大伤，不救则亡。所以，我们在想能否找到一位可以周旋于各方势力的调停人出来，各方让让步，再坐下来谈谈条件，不要都是兵戈相见，希望可以尽快打开这个死结。”
霍天洪与其他二人对视一眼，笑道：“于会长，实不相瞒，英雄所见略同，就在你们踏进这办公室的时候，我们三也还在说这个调停人的事。”
于汉卿和杜贤对视一眼，喜道：“那有想出人选吗？”
三大亨不答，陆昱晟反问道：“两位会长冒雨前来，莫不是心中已有人选了？”
“正是。”杜贤道：“我和于会长商议，这个人不仅要和英、法、日三国大使都要有交情，更要让总工会、学生联合会和我们总商会都能信服，我们想来想去，陆先生你便是最合适人选。”
陆昱晟一愣：“我？”
于汉卿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是您。”
陆昱晟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这么说来，于会长应该比我更合适啊。”
于汉卿长叹一声，说道：“哎，我自己也是这场罢工的发起人之一，我主动去调停不就是成了举手投降？”
陆昱晟苦笑道：“实不相瞒，昱晟怕也难当重任。”
于汉卿问道：“陆先生有何顾虑？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陆昱晟道：“感谢于会长对我的信任，但这件事怕是没有办法。其一，沪上谁个不知我们永鑫公司靠何发家？不管怎么说，我们三兄弟始终摆脱不了一个黑字，调停罢工这么大的一件事由我出面，怕不合适。”于汉卿、杜贤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陆昱晟道：“其二，我和总工会并不熟，甚至以前和他们的副会长严华还有些过节，我怕我出面去谈，总工会会先在心里设防，这样一来，一定是事倍功半。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工商学联合会的十七条我看过了，昱晟实在没有信心让洋人接受这些条件。”
“看来陆先生已经是想清楚啦？”于汉卿问道。
陆昱晟无奈道：“恕难从命。”
于汉卿点点头：“明白，这事当然不能强人所难……那我们再做他想吧。不打扰三位了，告辞。”说完，拉着杜贤起身就走。
等两人都离开之后，张万霖忽问：“老三，如果真是由你调停了这次罢工，岂不是丰功伟绩一件？全上海的人都要感谢你，记你恩德吗？我倒觉得是个机会啊。”
陆昱晟苦笑道：“哪那么容易？其实刚刚还有第四条我没说，目前上海罢工闹得全国都在关注，各方都是骑虎难下。调停罢工这事必须在暗中操作，不是能摆在台面儿上说的事儿。但是我们三人无论谁一出面，势必引起关注。万一被别有心的人加以利用，说我们是阻挠罢工，破坏民族革命，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呢？这种帽子，谁也戴不起。”
霍天洪道：“昱晟说得对，这种事，成则罢了；不成，里外不讨好，两面不是人！”
张万霖起身道：“好吧！那就等，大不了大船一起沉，大家一起死！”
霍天洪问道：“你去哪？”
张万霖道：“好在餐馆不罢工，红房子吃顿好的去，否则我要憋闷死了。”说着，自顾自走出大厅。
瓢泼大雨中，几名青帮弟子撑伞护送张万霖、夏俊林刚走出永鑫公司。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张大帅，别来无恙啊！”
张万霖回头一看，瓢泼大雨中，一名黑衣人撑伞站在角落里，膝盖以下的裤子几乎全被迸溅的雨水湿透了。这人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坏笑，谄媚的眼神里充满了似讨好又似炫耀的神采，正向自己缓步走来。却不是洪三是谁？
“洪三？”张万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暗想：“这小子怎么还敢回来见我？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转眼就笑出声来：“呵呵。”
洪三笑脸盈盈朝张万霖走近，边走边伸手进口袋，也不知道掏着什么东西。青帮弟子们见状都是一惊，纷纷抢到张万霖身前，各自拔出手枪对准洪三。
张万霖镇定地一摆手，说道：“别急！我倒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洪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给张万霖，张万霖打开信封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写有“悟”字的门生帖。张万霖一阵惊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悟？……”
洪三面对夏俊林，笑容可掬地说道：“师爷，请劳烦禀报霍老板、陆老板，我洪三——回来了。”夏俊林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洪三离开上海前是青帮四当家，论地位高于夏俊林，确实有命令夏俊林的权力。但是自从他“勾引二嫂”主动离开青帮之后，他的地位也就不复存在。夏俊林自然不用再听洪三这“小瘪三”的话。
张万霖皱起眉头想了想，一挥手，说道：“回去，看看大哥他们怎么说。”关了车门，一伸手，请洪三进入永鑫公司，回到当初“四大亨”经常聚首的大厅里。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洪三已经没有了同三大亨平起平坐的地位，任凭三人坐在各自位置上，自己只能在下首陪站。
当霍天洪看到洪三呈上来的悟字辈门生帖时，也是有些将信将疑，皱眉道：“没想多时未见，竟然长了辈分，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6章 复仇者
洪三讪笑道：“洪三运气好，在仙倦遇到青帮长老黄尚，因其抬爱，洪三才得到此贴，不敢以‘悟’字辈门生自居。”
张万霖冷哼一声：“所以，你以为将黄长老搬出来，我们就不敢动你了？”
洪三道：“大帅误会了，我今日重回上海，当真是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张万霖冷笑道：“好啊，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负荆请罪，你的罪在哪里？荆又背在何处呢？”
洪三道：“罪，当然是那日我不该被色心冲昏了头，劫了大帅的四姨太。为此，洪三后悔不已。”
张万霖笑道：“你后悔了？怎么个后悔法我听听？”
洪三道：“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本来我还不信，这一年是深有体会，彻彻底底明白了。仙倦不比上海，生火得拾柴，喝水需担挑，吃菜要靠自己种，柴米油盐样样缺，锅碗瓢盆件件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你今天是来诉苦的？”
“当然，落得这步田地完全是我洪三自作自受。”
“说完了吗？”
“还没有，我还有三件东西孝敬三位老板。”洪三边说边口袋里拿出三样东西，一一介绍：“这是一罐英国产的发蜡、一瓶法国产的古龙水，和一盒福寿膏！”霍天洪看了一眼一直不吭声的陆昱晟，皱眉问道：“这三件东西是什么意思？”
洪三道：“我知道三位老板什么都不缺，一般东西也看不上，我本想弄点好东西孝敬三位，可谁知一下火车才知道这大上海大罢工，什么都买不到，我花了大力气，才淘到这几样东西出来……完全是洪三的一片心意……”说着，把福寿膏递给霍天洪：“洪三知道霍老板没事喜欢抽两口，只不过，我听说这上海的各路大小烟馆都断了烟土，就算身怀千金，也难抽上一口。就想尽一切办法找来这盒福寿膏给您。”
霍天洪点点头，不置可否的说道：“你知道的还不少，还知道什么？”
洪三道：“洪三还听说永鑫公司名下的几个码头漕运、海运、陆运也都停了，别说这些福寿膏、洋货，就连白面、大米都进不来上海城，饭眼看都要吃不上了……”
陆昱晟微微一笑：“洪三，听你的口气应该知道这场罢工的原委吧？”
洪三道：“因为干系到公司的切身利益，所以洪三这才多方打探了一下，也不知道准还是不准？”
霍天洪：“说。”
洪三道：“听说事发是日本人枪杀了一名叫顾正红的劳工，结果导致一连串的罢工罢课。目前矛盾最集中的三方应该是上海总工会、上海总商会及代表外国势力的英租界总领事霍顿。”
陆昱晟点头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这样一说，上海总工会的严华是你结义大哥，总商会的于汉卿是你半个岳丈，你又与英租界总领事霍顿之女有救命之恩，所以……”
张万霖听陆昱晟的语气显然是想让洪三当调停人，然而这件事显然是他无法忍受的，猛然打断陆昱晟，起身冲着洪三嚷道：“没什么所以，所以我还是会要你的命。”话音未落，居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直射洪三：“砰！”然而这一枪并没有打中洪三，只是与洪三擦肩而过，打在旁边的一个大花瓶上，随着哗啦一阵声响，碎瓷烂片散落满地。
霍天洪连忙拉住张万霖的手，喊道：“老二，不急！我倒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大哥！”
“大事为重！”
张万霖强压怒火，把枪放回怀中。
霍天洪扭头道：“洪三，你继续说。”
洪三长出了口气，说道：“大帅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所以我才说自己要负荆请罪、戴罪立功。罪，我已说过；这荆便是我希望可以有机会调停这次的罢工，这样不仅有机会可以为上海的贫民百姓做点事情，更可以解救永鑫公司于水深火热之中。”
张万霖一脸杀气的瞪着洪三，没好气地道：“洪三，你真当自己是菩萨吗？你说调停你就调停？”
洪三道：“可是洪三也实在想不出，什么人能比我洪三当担这个角色更合适了……莫不如这样，三位老板给洪三一段时间，如果调停成功，此前的错事就当我洪三太过年轻，大帅就放我洪三一马。如果调停未果，大帅再把我洪三千刀万剐不迟。”
霍天洪扭头看了看张万霖：“老二，这事儿你要表一个态了。面子重，生意更重……”
张万霖盯着洪三看了半晌，缓缓问道：“你要多少时间？”
洪三道：“三个月。”
张万霖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
洪三道：“两个月！”
张万霖提高声量：“一个月！”
洪三一咬牙：“好，就一个月！”
张万霖道：“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调停了罢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调停不了，罪上加罪，我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洪三沉吟片刻，拱手道：“三位老板，洪三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这次我调停成功，希望可以重投陆先生门下。”
张万霖冷哼一声：“你这叫蹬鼻子上脸！”
陆昱晟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为何要收你？”
洪三道：“从哪儿跌下去就从哪儿爬起来，我希望可以重回永鑫公司。”
霍天洪一皱眉头：“洪三，你又在讨价还价？”
洪三道：“这是我调停的必要条件。”
霍天洪扭头看了看陆昱晟：“昱晟，你的意思呢？”
没等陆昱晟说话，张万霖陡然喊道：“我不同意！”
陆昱晟想了想，说道：“各人各命，人不逆天。我收不收，他留不留，交给天说了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道：“头留，字走。”还未等张万霖说话，陆昱晟已经将大洋高高抛起。
那块大洋在空中尽情旋转，本应很快就落地。但在洪三的记忆里，那快决定命运的大洋却似在空中缓缓翻滚许久，就好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
人头还是字？不过是事物的两面性而已，代表的无非是“是”或者“否”。人只要活着，总要面临“是”或者“否”的选择。在“是”的那一面，洪三看到了三大亨异样的表情：霍天洪的冷眼旁观；张万霖的紧张惊讶；陆昱晟的镇定自若。而在“否”的那一面，洪三却看到了自己和林依依的影子，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吊桥，在飞溅的鲜血中轰然坍塌。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是林依依的影子陨落夜空。“替我好好活着。”她说。然后，她松开了手，从此永远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不要啊！”那痛彻心扉的三个字再一次震彻了洪三的耳鼓，震得洪三耳朵嗡嗡作响。
后来，洪三还是爬上了悬崖，独自一人。他甩掉了剩下的青帮杀手，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偷偷潜回仙倦村山顶。
黄尚在听到林依依的死讯时也是颇为伤怀，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张万霖不会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洪三这几日来都没怎么休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却仍难掩盖脸上的悲伤。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一天到晚只是看着手里仅剩下的那一枚“随心所欲”发呆，耳畔不时回响着拐爷说过的话：“赌场你可随心所欲，人生岂能随心所欲？”
拐爷说得没错，人生又岂能随心所欲？洪三虽然放弃了一切，到头来还是无法摆脱这世上的纷争。什么是江湖？这就是江湖。你脱得了水，但脱不了地；你跑得了和尚，但跑不了庙。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是……为什么这一切要报在林依依身上？她才是身负血海深仇的人，话本和戏台上类似故事的结局不都是主角报了仇，最后皆大欢喜吗？怎么到了林依依这里就全变了一种演法？到底是谁在撒谎？为什么现实的故事往往都是恶人笑到最后？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天理、没有公道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洪三终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之装进一个小皮箱。然后，反复环视这间住了一年的房间。这房间里满是她的味道，也满载着他们快乐幸福的记忆。
当黄尚推门而入的时候，洪三已经拎起皮箱准备出门了，黄尚拦住洪三，皱眉问道：“你想清楚了？”
洪三坚定地点点头：“对，回上海……报仇！”
黄尚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洪三：“如果霍天洪还讲一个长幼，讲一个同门，这东西没准可以救你一命……”洪三接过信封，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
离开仙倦村后，洪三前往县城，又在县城雇马车到省城，从省城坐火车来到上海。在总工会找到严华后，洪三拉严华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讲述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当严华听到林依依死讯的时候，脸色不由得沉重起来。他背对洪三沉吟许久，忽然问道：“这么说，你回来是为了报仇？”

第二十一卷 归来 第7章 调停人
洪三郑重地点了点头：“对，依依死了，我觉得自己也死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严华猛然转身，一双锐利的瞳孔直直瞪视洪三，忽问：“你告诉我？何为玉碎？何为瓦全？”
洪三摇头，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意思？”
严华道：“你同我来。”拉着洪三走出总工会大院。大院内外，遍地支着粗布帐篷，到处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工人、面黄肌瘦的乞丐、苟延残喘的伤者、哭嚎无助的儿童……洪三置身其中，一时惊觉：原来世上悲惨的人竟有如此之多，一时反倒忘了自己的悲惨了。
严华指着眼下众人道：“看看吧，这就是现在的上海！”引洪三来到一口大锅前。那锅里煮了一大锅清水，只在水底下沉了寥寥几个米粒，这就是工人们今天晚上的粥了。三五个瘦成人干的工人正端着掉碴的破碗，步履蹒跚地来到锅边，用勺子舀出锅里清澈见底的“粥”，然后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不远的墙根处，有一个灰头土脸的老者正靠在墙边打盹，脸色铁青，面无表情，就好像死了一般。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碗“粥”凑到老者面前，将“粥”舀出来送到老者唇边。但那老者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嘴唇微微颤抖着，所有的汤水都从唇缝间流了下来，一直淌到沾满黄土的衣服上……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一顶四面全破的帐篷里。只见一个中年工人正在用脏兮兮的破布包裹自己的腿，他的左腿已经没了一半，破布上满是血渍。严华快步上前，接过破布帮工人包扎。那工人惨叫喊疼，严华却根本不能停下来，连声劝道：“忍着点，很快就好了……”洪三听着那工人惨呼的声音，恻隐之心大起，忍不住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严华给那工人包扎好后，起身对洪三道：“他叫左立家，原本法英租界码头的一名搬货工。因为不小心摔烂了一箱货，就让永鑫公司的人打折了左腿。他来总工会时，左腿已经严重感染，生了蛆，只能截掉……他们都是卖力气吃饭的人，没了腿，你让他下半辈子怎么过？与其让他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说完，严华又是一指：“看那边。”
洪三顺着严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正怀抱着一个孩子喂奶吃，另外有两个孩子正在旁边哇哇大哭。严华问道：“看到那些孩子没有？他们的爹高子健是游行时被英国人打死的，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他死了，你让一个女人以后怎么养活三个孩子？他们的爹只是上街抗议，又何罪之有？”洪三揉了揉眼睛，却无言以对。
严华指着角落里一个老妇说道：“还有那个老人……她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死在北伐孙传芳的战场、一个就死在几天前英国人的枪下……”洪三顺着严华的目光看时，只见一目光呆滞的老妇双手拄着木棍呆坐路旁。她模样看起很老了，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沾满了泥巴，褴褛的衣衫下是一身嶙峋瘦骨，布满皱纹的黑脸上满是病容，若无妥善的照顾显然也是时日无多。洪三不忍多看，不由得低下头去，只觉眼睛又痒了。
严华道：“三儿，你看看这里的人，他们有的死了儿子，有的没了丈夫，有的没了爹娘……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是背着恨，我问你，他们哪一人的恨又比你少？”
洪三摇摇头，举目四望，不由得感慨万千，低声道：“上海，怎么变成了这样……”
严华目不转睛地盯着洪三，说道：“你心里有恨，他们也有，我更有！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可之后呢？杀了一个英领事，还会有新领事，干倒永鑫公司，还会有其它公司。这些恶人，你杀的完吗？”洪三愣愣地看着严华，只觉得自己以前竟似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这个大哥。
严华将双手搭住洪三的肩膀上，沉声道：“国仇家恨，无国无家。眼下，国已不国，你报那家恨又有何用？告诉我，什么才叫复仇？”洪三想了想，缓缓摇头。
严华道：“复仇一定不是只杀一个张万霖，真正的复仇，是隐忍，是卧薪尝胆，是积聚点滴力量，争取原本属于我们自己的利益。我们选择罢工，选择抗争，就是要得到更多的话语权，要让那些剥削我们、伤害我们的人明白我们已经团结起来，不再随意被他们欺压。我们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要让全上海、全中国的贫苦大众听到我们的声音……洪三，我们要改变的是一个国家的命运，要把帝国列强、资本权贵彻底从我中华大地一扫而尽，让积弱百年的中国重新站起来。不再让人欺负，不再让人瞧不起。这才是真正的复仇。你明白吗？”严华这番话振聋发聩的言语直叫洪三有醍醐灌顶之感，他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但从来没想得像严华这么深刻。况且当时人浮于事，自己的远大前程还没有实现，又谈什么家国大事呢？
洪三沉思半晌，感叹道：“华哥，说真的，以前我没想过这些……”
严华道：“现在想还不晚，你的能力绝不该只是拿来和张万霖拼个鱼死网破，你可以救更多的人，我相信依依的在天之灵也会同意我的看法。你不要让她失望，更不要让她白白牺牲，你要活下去，更有意义的活下去……”听严华说起林依依，洪三的眼泪再次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后，严华又跟洪三介绍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从孙中山去世，到顾正红牺牲，再到五卅惨案一一讲述，并分析了各方势力在这出闹剧中扮演的角色。最后说道：“如今上海的局势便是如此，虽然这次祸起萧墙的是日本人，然而由于上海英、法两国势力最大，加上全国极度高涨的反帝爱国情绪，英、法为保护本国的既得利益，不得不冲在前面抵抗、镇压。这样的僵持，经济上的连锁反应你也看到了……目前各方面都希望能停止僵持，放弃对抗，但在这中间，缺少了一个可以让几方都能下来的台阶……”说着，用殷切的眼神看向洪三。
洪三当然猜到严华的意思，愣道：“你希望我来做这个台阶？”
严华点了点头：“思来想去，能和几方面搭界，又有能力办成这件事的人，除你无他。”洪三一边听一边将桌上的茶杯摆来摆去，一一指着茶杯道：“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总商会、总工会、工商学联和会……”严华又拿过大茶壶，补充道：“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还要加上一个永鑫公司。”
洪三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严华道：“调停罢工不是目的，让帝国主义能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后停止罢工才是目的。
目前看英领事霍顿态度异常坚决，决不妥协。再加上你和张万霖的恩怨、与于汉卿的过节，你这次任重道远，千难万险。”洪三想了想，却什么都没说。
严华道：“三儿，你这次不再是为自己做事，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远大前程，你是在为自己的国家、民族而努力……”
洪三摇了摇头，说道：“华哥，我没想那么大，但我真的看不下去这些民众如此受苦……这件事，我试试吧……”
……
陆昱晟扔到空中的那枚大洋也不知道在空中翻了多少圈，终于“啪”的一声跌落在地，却在地上像陀螺一般转个不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陆昱晟一脚将其踩停，抬脚看了看，说道：“人头，留！”附身将大洋装进口袋。霍天洪、张万霖都没看到结果，只能相信陆昱晟说的话。
洪三却在陆昱晟抬脚的一瞬间看得清楚，那枚大洋分明是“字”朝上落地，根本不是袁大头朝上。洪三不解地地看着陆昱晟，后者却目不斜视，淡然坐回原位。
霍天洪笑了笑，说道：“洪三，好运气！”
洪三连忙躬身拜谢：“谢谢霍老板。”
霍天洪摇头道：“别急着谢我。一个月后，你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当然，如果你调停了罢工，我就答应你，可以重投陆昱晟门下！”
洪三凛尊道：“于公于私，洪三定当竭尽全力。”
张万霖冷哼道：“一个月为限。从今天开始，我替你掰着指头数日子！”
洪三拜谢道：“谢张大帅不杀之恩。三位老板，洪三时间有限，先行告辞！”说完，起身大步离去。
三大亨看着洪三远去的背影，各自陷入沉思。许久，霍天洪才缓缓道：“老二，也许冥冥中都安排好了，这小子和我们永鑫公司缘分未尽呢……”
张万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昱晟，话中有话地说道：“怕是和老三缘分未尽吧？”
陆昱晟道：“调停罢工，哪有这么容易，一月时限还不是九死一生？二哥，已经等了一年，不在乎多等一个月吧？”
张万霖伸了个懒腰，哈欠道：“你和大哥都应允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等呗……”
陆昱晟道：“大势所趋，公司已然不堪重负，他洪三这个时候出现，是成是败，看他的机缘，也看我们的造化了！”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1章 打死你这兔崽子
境界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妙，但实际上更玄妙。
第1章打死你这兔崽子
夕阳西下，暮光如血。
洪三坐着黄包车在上海的街道上穿行而去。大街上人群依然熙攘，只不过每个人看起来都是行色匆匆，路边有不少乞丐沿街乞讨，却没人愿意停下来施舍点什么。
黄包车穿过电车轨道，逆着人流踽踽而行。只听到电车上的咚咚声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街边拐角处。坐在车上的洪三意兴萧索，神情落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抬头看太阳的时候，渐渐地落下去了。
黄昏时分，黄包车停在大杂院门口。那曾经热闹喧嚣的大院门前，不知为何竟变得冷清无比。洪三也分不清到底是大杂院更冷清还是他心里更冷清，付了一角子车钱，下车进院。
大门还是原来的红漆大门，只是门上的红漆有些破落，原本贴着的门神画像也不知被谁撕掉了一半，好好的秦琼、尉迟敬德就只剩下一双腿和一个上半身。院子里面，一个佝偻着身影左手架拐，右手拿着扫帚，背对洪三，正漫不经心地清扫的地面。
洪三认出那是拐爷，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心中又浮现起林依依在世时的场景。那时节，两人无忧无虑，每天在院子里尽情追逐打闹，经常把拐爷绕得团团转。有一天，拐爷实在被两人闹得忍无可忍，一扔扫帚喊道：“我刚扫完的地，你们就不能让它多干净一会？”两人这才停止打闹。但这和平时期往往挨不过十分钟，就又是下一轮的狂风骤雨。
此刻，拐爷依然在大杂院里扫地，只是林依依却已经不在了。触景生情之下，洪三不禁泪目。拐爷隐约觉得背后声响有异，转过身来看时不禁一愣：“洪三？……”
洪三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笑意，点头道：“是我，拐爷。”
拐爷似乎没察觉到洪三强颜欢笑的表情，见洪三回来，颇有些意外惊喜。忙把洪三领进自己的屋子，又把刚泡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洪三倒了杯茶，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在家？大家都去哪了？”
拐爷拿着烟袋锅坐到洪三对面，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妈出去买菜了，阿星、铁鼓和皮六在你华哥那边，加入了总工会……”
洪三点点头：“老初呢？”
“他啊……”拐爷把手中的烟袋锅一敲，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位先生，看您印堂发红，挺拔宏伟，虎虎生风，可是世间难得的伟人之相啊，有没有兴趣听我徐半仙说上一说？”
洪三莞尔笑道：“徐半仙？”暗想：“这活计倒也适合老初。他那张嘴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拐爷道：“上个月在法租界还是刘半仙呢，兴许是真洋鬼子假洋鬼子都不信他这一套，生意太差，所以就移驾城隍庙，嘴边加两撇小胡，脸上贴半块膏药，成了徐半仙了。这家里的家用啊主要靠老初贴补呢……”
“林子可还好？”
“齐林现在可是于汉卿眼前的红人，货运经理，十六里铺一座码头，码头上十六间仓库，都归他管，但最近全市罢工，他好像也闲了下来。话说现在上海兵荒马乱的，你早不回晚不回，怎么非要挑这么个时间回来？”
洪三不想让拐爷他们知道林依依的死讯，便搪塞道：“想回就回，还挑什么时间啊，在仙倦呆得浑身发痒，觉得还是上海适合我……张万霖没找你们麻烦吧？”
拐爷道：“有陆先生和你大嫂阿俏姐照应还好。你呢，这么冒冒失失的回来？不怕被他发现？”神色中颇有担忧之色。
“发现？”洪三笑道：“是他们三大亨请我回来的好不好？我这次回来是有要务在身，事关永鑫公司的生死存亡，所以他们才不舍得让我出事呢！”
拐爷点头道：“那就好，可既然这样，依依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啊……”洪三心头一颤，闪烁其词道：“她在仙倦住得习惯了，先不想回来。再说她还要守着她的花圃，黄老爷子说女子属阴，阴气利于养花。我发现这人老了，就开始信邪了……”
拐爷饶有深意地看了洪三一眼：“你这话可说错了，跟我来。”说着，引洪三来到红葵花屋中。刚一开门，只见东首墙壁上摆着一张红漆木供桌，供桌上摆着老大一座佛龛，佛龛里供着一尊鎏金菩萨塑像，佛像前摆着一只香炉，炉里的香火虽然已经熄灭，但仍旧微微冒着细烟。
拐爷道：“自从你俩走后，你娘每天给你俩烧三炷香，从没间断过。有一次，家里香烧完了，她非吵闹着立马让我和老初出去给她找香去，我们不去，她就撒泼打滚，非要见到那香点着了她才安心……”洪三安静的听拐爷讲述，神色间颇为动容。
拐爷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人不是老了才信邪，而是信邪了，人就老了。三儿，美人这一年也老了不少，鬓角也见白发了，以后你不论再做什么决定，一定要先想想你娘……”
洪三点了点头：“拐爷说的是。”心中暗暗觉得，自己亏欠这些人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这时，屋外传来红葵花大咧咧的声音：“吴老拐，我回来了！还不快出来帮我拿菜！累死我啦……”
拐爷看了洪三一眼，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洪三会心一笑：“走，会会这曹操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红葵花双手拎着刚买回来的蔬菜、大米，跌跌撞撞地走进院子，抬眼一看，发现洪三竟然回来了，不禁又惊又喜，手里提着的蔬菜、大米再也拎不住，陡然脱落在地。
洪三灿然笑道：“怎么，看呆了？是不是又帅了？”
红葵花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三儿？”
洪三走到红葵花近前，点头笑道：“除了我还能有谁？美人儿，我回来啦！”
红葵花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哭是笑，小声嘀咕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蹲下来似想捡菜，但眼神眨眼一变，突然起身，拿起手中的布兜呼啦一声抽在洪三脸上。洪三被抽得一个趔趄，捂脸惊问：“你干嘛？”
“我干嘛？”红葵花双手掐腰，骂道：“我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说罢，甩着布兜又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不住骂道：“我让你不写信！我让你不回来看我！我让你带着依依跑！我让你……”一边大喊着，一边老鹰赶小鸡一般追着洪三满院子乱跑。
洪三跑到桌子旁边，和红葵花隔桌相对，辩白道：“还写信？还回来看你？张万霖要是知道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红葵花啐道：“见不到就见不到！惹下这么大的事儿，你死了全家清净！”然而怎么都追不到洪三，边说边脱下鞋砸了过去。
洪三一个没挡住，就被那只绣花鞋砸在脸上，碰了一鼻子灰，忙求救似地望向拐爷，嚷道：“拐爷，救命啊。”
拐爷看着这对有趣的娘俩，只是微笑不语。
洪三无奈，只得跟母亲求饶：“美人，你看你，妆也花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都不美了哈……”
红葵花道：“美不美也要打死你！我让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让你跑！我让你跑……”说着，又抡起布兜追了上去。
拐爷阻拦不得，索性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起战来。头顶上，太阳渐渐落了下来，只听到洪三的求饶声和红葵花的叫骂声争吵不断，宛若一出精彩纷呈的舞台闹剧。
追了几圈之后，红葵花这老胳膊老腿终于跑不动了，双手扶着膝盖，呼呼喘道：“兔……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洪三不敢不从，缓缓走近，心有余悸地道：“您不打我了？”
红葵花一拍膝盖，叹道：“不打了！我也没力气了啊……哎呦，我的老寒腿啊……”
洪三忙凑上去，劝道：“您这么大岁数了，就应该注意点啊，还像年轻人一样蹦来蹦去，当然不行啊。”看到红葵花白发和皱纹又多了不少，心中不禁一阵黯然，暗骂自己不孝。
红葵花等洪三凑近，又抡起手臂扇了洪三一下。不过这次洪三却没躲，红葵花却也没用全力，一巴掌轻飘飘地拍在洪三脸上，随即抱住洪三，失声痛哭起来。
晚上，红葵花、拐爷一起下厨，做了一大桌洪三爱吃的菜，摆了满桌。洪三一直说够了够了，红葵花却不肯停，硬要多炒几个菜说是要给洪三加餐。
不多时，一名江湖方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中年人脸上贴着八字胡，身上穿着古旧的道袍，手中拿着“铁口直断”的条幅，摇头晃脑的姿态活脱一名算命先生。正是化身“半仙”的初予仙收摊归来。
初予仙看到面前一桌子菜肴忍不住皱起眉头，惊叹道：“美人，今天唱得是哪一出？后面日子还过不过啦？”
这时，洪三正好同拐爷从厨房里走出来，笑问：“你说还过不过啦？”初予仙没想到洪三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惊问：“洪三？”
“不是我还能是谁？”洪三得意洋洋地道。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2章 一爷有了？
这时，红葵花终于炒好了最后一个菜，端着走出厨房，嚷道：“让让，都让让，这盘子烫手！哟！”三人连忙让路。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四人围着院子里的餐桌坐了下来，一杯开胃酒下肚之后，初予仙这才问洪三：“一爷怎么没一起回来？”
洪三眼神闪烁，犹豫道：“她……”拐爷抢着说道：“没回没回，三儿说依依愿意留在仙倦，还帮着黄尚那老头照看花花草草，惬意着呢。”
初予仙一脸狐疑地望着洪三：“她会帮忙养花养草？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红葵花笑道：“女人嘛，结了婚还是会变的，依依再爷们，结了婚也是会有点女人味的。”
初予仙又问洪三：“你就自己跑回来了？”
“我……”洪三颇有些无言以对，拐爷又抢着道：“男人嘛，结了婚也是会变的，会变得比较有责任心。他这次回来是有要务在身……”
初予仙摇了摇头，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不对！”
洪三一愣：“什么不对？”
初予仙炯炯的目光隔着眼镜望着洪三，颇为严肃地道：“洪三，你在说谎。”拐爷、红葵花、洪三闻言，皆是一脸错愕。
洪三低下头去，看起来颇有些心虚，怯懦道：“什么……说谎？”暗想：“莫非老初真的涨了本事，能算出林依依的生死？”
只见初予仙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骗别人可以，休想骗我，我可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她的性格我再了解不过，要不是有什么必然的原因，她一定不会不陪你回到上海。说吧，依依她到底怎么了？”
洪三不无心虚，尴尬道：“她……她真没怎么啊……”说着摇了摇头，几乎就想要坦白了。这时，初予仙却闭着眼睛掐指一算，眯眼盯着洪三问道：“你说……依依她是不是……”
洪三心中砰砰乱跳，暗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早晚要坦白，现在坦白也好。”便说：“是……”没等洪三把话说出来，初予仙忽然打断洪三，问道：“……有了？”洪三闻言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红葵花惊叫一声，问道：“啊？是真的吗？”洪三本想纠正初予仙的说法，将“有了”改成“没了”，却实在没这个勇气，尴尬之下，只好缓缓点了点头。
红葵花听闻林依依有孕，忽然放声狂笑：“哈哈，我洪家有后啦！”
初予仙也是喜笑颜开：“我就要当大伯啦！”
红葵花道：“我要当奶奶了！”
拐爷也凑起了热闹，喜道：“我要当爷爷了！”
话音一落，红葵花一巴掌甩在拐爷脸上，啐道：“死鬼，又想占我娘俩便宜。平白无故就想多个大胖孙子，世上哪有这等美事儿啊？”
拐爷捂着自己被扇得发烫的厚脸皮，说道：“我当他爷爷还不够格吗？大不了，把他奶奶娶进门……”
红葵花撇嘴道：“想娶我？没个黄金万两，没门！……”转而问初予仙：“哈哈，老初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啊？”
初予仙得意洋洋道：“那是啊，告诉你美人，我近日啊专心研读紫微斗数……”接着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话，什么命数、命理，五行生克的道理全来了。
洪三听不懂，只能符合着听下去，显然三人听到林依依怀孕的消息之后都极为高兴。生男生女各抒己见，男孩他人必成大器，女孩未来必成美人。
洪三听着他们的纷纷议论，心中却颇为感伤。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暗暗皱起眉头，悄悄喝干了面前的酒。
……
深夜时分，万籁寂静。
红葵花、拐爷、初予仙三人不胜酒力，各自回房睡觉去了。然而心事重重的洪三却根本睡不着，他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烛台，蹑手蹑脚地下楼，轻轻推开了林依依的房门。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林依依的房间并没有任何变化。桌椅、床铺、衣柜，都如同林依依离开时那般干净整洁，甚至没落半点灰尘，显然红葵花经常来打扫这里。
洪三坐在椅子上，怅然若失地望着地板，脑海中又浮现起同林依依相见时的场景。对于私奔那件事，他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后悔。这一年以来相濡以沫的时间不仅是林依依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也是洪三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他们曾设想过以后的生活，甚至把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都安排好了。理想中的他们以男耕女织为主，吃喝玩乐为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夫唱妇随，妇唱夫也随。如果喜欢，可以开一座大茶园，或者开一家酿酒坊，然后高价卖给那些有钱的富人们，最后成为远近闻名的大财主。不过那时候洪三就得改个名字了，太出名的话就会被张万霖找到的。
一年之后，他们渐渐没有了初时的警惕，因为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两人也就懒得理会那些茶园、酒坊的理想，只专心过好眼前的日子。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一年以后，张万霖竟还对此事念念不忘，甚至派出杀手来追杀两人。
到底谁把洪三、林依依的藏身地点泄露出去的？知道两人住在仙倦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红葵花、拐爷、小阿俏、沈达、秦虎，为保密起见，甚至连一股党几人都没告诉。只潦草地说是很远很远的乡下。严华和齐林也是在临行时才被告知仙倦的具体方位。
这几个人里，红葵花和拐爷完全可以排除，毕竟一个是养母，一个是“后爹”，仙倦的地方就是拐爷给的，自然不可能谋害洪三。小阿俏、沈达是洪三的生死之交，而且以他们夫妻二人现在在上海滩的地位和实力根本无惧于任何帮会的威胁，自然也可以排除。至于秦虎嘛……这人早有杀洪三之心，若说他为了投诚找张万霖做交易也有可能。但从洪三对秦虎的了解看来，此人执拗无比，而且做事极有原则，一旦他认定了什么道理，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所以，秦虎能在尚欠洪三一条性命的时候谋害洪三吗？可能性不大。而严华和齐林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虽然之前有点分歧，但后来也都和解了。无论如何，洪三相信他们肯定不会出卖自己。这样一来，就陷入了僵局之中。也许是某个仙倦村或者邻村的人走露了风声？这个倒是很有可能。洪三说到底在仙倦村一带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洪三的真实身份，但保不齐有谁在外人口中听到洪三在上海的事迹，然后见利弃义，去找张万霖通报洪三的藏身之地，领取赏钱。想到这里，洪三暗暗恼恨自己没有换一个假名。
这世上总要有人走运，总要有人倒霉，只是这一次倒霉的正好是洪三而已。
洪三觉得自己累了，累得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他躺在林依依床上，想着林依依生前的音容笑貌，整个晚上心如刀搅，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齐林早早起床，来到码头的办公室。刚一打开门，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子。”齐林全身一震，回头看时，只见一个黑面青年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正是洪三。
齐林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迎着洪三走上去，笑道：“三哥，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洪三拍了拍齐林的肩膀，说道：“回来办件事情，齐经理，看到你越来越好，先恭喜你。”
齐林笑道：“嗨，还不是于老板抬举我……”眼神忽有些闪烁，轻声问道：“一……一爷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洪三摇头道：“她想留在仙倦，我回上海办事，办完事，再回仙倦陪她。”齐林听罢，暗暗长出了口气。
洪三觉得齐林神色有异，皱眉问道：“林子，我藏身仙倦的事你没对别人讲过吧？”
齐林一惊，忙道：“当然没有！怎么了？”
洪三笑了笑，摇头道：“没事……她还好吗？”暗想：“是我多疑了，齐林就算再糊涂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齐林道：“挺好的，她现在是学生联合会的主席，前些日子一直忙着罢课游行……”
洪三不无担忧地说道：“这么危险的事，她娇娇弱弱的别出了什么意外。”
齐林道：“放心吧，有我呢……”说完，二人都觉有些尴尬。过了好一会，齐林才说：“最近这几天被她爹关在家里不让她外出了。”
洪三点头道：“有你……你们这两个男人在她身边，应该都很好……你今天有空吗？”
齐林笑道：“全市都在罢工罢课，我没事啊。”
洪三道：“走，咱们一道去会会几个朋友。”拉着齐林直接开赴龙凤茶楼。
……
自从与沈达成婚之后，小阿俏就放弃了龙享居的经营权，并将凤鸣楼改名为龙凤茶楼重新营业。虽然改换了招牌，但龙凤茶楼的生意却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大门外停满了各式豪车，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似乎比往日更热闹了。
此时，龙凤茶楼的老板小阿俏正在二楼的包间内噼噼啪啪的打着算盘记账。现在的她一改之前的大姐大模样，反而穿一身朴素的布衣围裙，虽然样貌依然美艳如花，只是气质间平添了几分烟火之色。
忽然，一名小二推门而入，嚷道：“掌柜的，不好了。”
小阿俏一皱眉，抬头问道：“慌什么？”
那小二道：“楼下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闹着要喝喜酒，我怕是要闹事的。”
小阿俏闻言一愣：“喝喜酒？谁的喜酒？”
小二道：“说是要喝您和沈教头的喜酒。”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3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小阿俏闻言眼睛一转，连忙起身，匆匆奔下楼去。才刚到楼下，就看见洪三和齐林站在楼梯中央，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小阿俏一抱肩，似笑非笑地道：“我这敞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的，敢上门自讨喜酒吃的你们算是独一份儿。喜酒自是当喝，但这喝法嘛，不知该是敬酒还是罚酒？”
洪三急连忙躬身一拜：“是敬是罚都依嫂子的。只是多日未见，大嫂倒是清瘦了许多，一看就是做生意累的。我那大哥也是，怎么人影也没瞧见，也说不帮嫂子分担分担？”
“他？别提了，”小阿俏撇嘴道：“石头蛋子驴脾气，哪里是做生意的料，不把客人得罪光就不错了，茶楼上下，里里外外，还不都得靠我？”
洪三连忙恭维道：“嫂子能者多劳。”
小阿俏道：“我是嫁鸡随鸡。走吧，先带你去找那倔驴，再开几壶好酒，一醉方休。”说着，引两人来到后院。还没开门，就听到院中原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两个汉子“哼哼哈兮”的好不热闹。推开门看时，却是沈达和余立奎正在院中过招。两人也不知道对练了多久，身上都沾了一身尘土，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对小阿俏、洪三等人的到来竟丝毫不觉。
小阿俏埋怨似的道：“你们瞧瞧，这一天天的，这俩大男人就和两个孩子似的每天只知道瞎比划……”见两人毫无反应，加重嗓音喊道：“你们看，谁来了？”
沈达、余立奎这才停下来，抬眼望向门口，看到洪三时，都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三兄弟见面之后免不得嘘寒问暖一番，小阿俏则命小二在二楼雅间准备一桌好菜，定要为洪三接风洗尘。
五人一边叙旧一边走进二楼雅间，分宾主落座之后，洪三笑道：“大哥、师兄你们俩好兴致啊……”
余立奎叹道：“要不是全市罢工，没车可拉，天天闲得发慌，我才不会来这儿和他瞎比划。”
沈达道：“余车头，这话可就不对了，明明都是你缠着我要学三十六路擒拿手，怎么变成瞎比划啦？”
余立奎反驳道：“我还不是怕你一个无业游民闲得寂寞，才特意过来陪你？”这时，小二已经把酒菜端了上来，沈达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叹道：“哎，这倒是，自打离开巡捕房后，我就真成了闲人，这龙凤茶楼，有你嫂子一人就打理足够了。”
洪三也陪了杯酒，说道：“多好啊，我最想当这种甩手掌柜呢，财色双收。每天晚上只要床上运动运动就什么都来了……”
小阿俏听到洪三这番不三不四的话，脸色微微一红，笑骂：“又开始胡说！……你此番回上海是何打算？不怕张万霖继续找你麻烦？”
洪三道：“我此番回来正好和你们所说的罢工有关。如今上海局势焦灼，各方皆被罢工影响，僵持不下。我受永鑫公司委托调停罢工，还请哥哥嫂嫂多多帮忙。”
沈达点了点头，问道：“如此说来张万霖与你既往不咎了？”
洪三道：“此次罢工永鑫公司同样影响甚大，利益大过恩怨吧。”
余立奎道：“调停罢工好啊，我下面那帮小子们早闲的手脚发痒了。”
洪三道：“但我时间有限，只有一个月。”
沈达一愣，皱眉道：“这么紧张？莫非你又下了军令状？”
小阿俏放下酒杯，颇为警觉地道：“怕不是军令状是生死状吧？”
见几个人齐齐盯着自己，洪三却笑而不语，优哉游哉地喝下一整杯酒。
小阿俏冷哼道：“永鑫公司这算盘打得真精啊，如此之大的烫手山芋居然扔给你。你是上海总工会主席严华的结义兄弟，曾任英租界华捕探长还救过英领事霍顿女儿的命，还险些成了上海商会会长于汉卿的乘龙快婿。这方方面面你确实是最佳人选。但你想过没有？现在这场罢工可不是简单的利益纠葛个人恩怨，它是政治，是国家和国家，民族和民族之间的较力。这事成则罢了，不成，你洪三可就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桩上了。”
一直不说话的齐林忽问：“哥，你有几成把握？”
洪三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一成……也没有。”众人闻言，齐齐陷入沉默之中。
洪三叹道：“这事是我自找的。再麻烦的事也得有人去干，想想，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我不去，谁去？”
沈达一拍桌子，举杯道：“这是大事，更是好事，我支持你！”
齐林也举杯：“对，三哥，这事加上我！”
余立奎忙道：“还有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说完，兄弟四人撞杯痛饮。
小阿俏默默看着四人的举动，等四人喝完了，才皱眉道：“你们酒喝得热闹，还是要给你们浇冷水。乱世之中，人与人的瓜葛便是势与势的较量。听说工商学联合会开出了停止罢工十七条，条条伤及英法等国的在华利益。纵使你洪三文韬武略，想尽天下奇谋，但想以你一己之力捭阖各方，还是难、太难！”四人闻言，都觉小阿俏说得在理，各自又陷入沉默。
洪三想了想，脸上忽然露出自信的笑容，举杯道：“管他成不成呢，以前做事是为自己，这次感觉是为了好多人，我都觉得自己比以前更高大了呢哈哈……”
沈达抚掌道：“没错，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
余立奎也道：“是啊，还有一个月呢，早呢。要愁明天愁，今天愁个球，哈哈……嫂子，今天我们要把你的好酒喝光咯！”
小阿俏无奈一笑，摇头道：“你们这几个糙爷们啊，说你们什么好？”说着，也跟着举起酒杯。
余立奎道：“什么也别说，喝，就对了！”五人撞杯再饮。
……
中午，于汉卿坐车来到英租界领事馆。领事馆门前，依然聚拢着上百名学生、工人，不断高喊着“释放学生”、“释放工人”、“签署十七条”等口号。然而领事馆一直大门紧闭，卫兵森严，里里外外没有半点回应。这些示威的学生、工人已经在此闹腾多日，全没半点进展。而被巡捕房抓起来的那些学生、工人们依然在监狱惨受牢狱之灾。据巡捕房的人讲，他们已经绝食四天，很多人已经脱水甚至奄奄一息了。
人群里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于汉卿来了！”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于汉卿正好从自己的001号汽车上走下来。众人纷纷拥上来，有的喊道：“于会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吗？”有的说：“那些学生就快饿死了，你得帮他们主持公道啊。”
于汉卿摆手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请大家让一让，我要进领事馆跟霍顿领事好好谈一谈。”众人闻言一阵欢呼，各自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其实于汉卿本不想来，毕竟为这次罢工事件，他已经操心劳神枉费了好多力气。然而他的宝贝女儿于梦竹却一定要给他制造难题。自从女儿走出牢房后，于汉卿就将其禁足困在家中。然而于梦竹却天天喊着要出去，还以绝食相抗议。昨天晚上，这种抗议的声音已达顶点，于梦竹声称：不让出去就不吃饭，同学们在外面绝食抗议，她就在家里绝食抗议。
于汉卿好言相劝无果，只好妥协，答应亲自出面与霍顿交涉，想办法营救那些学生和工人，于梦竹这才肯吃饭。然而第二天中午，当于汉卿走进领事馆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出那些被捕的绝食青年。
一名英国管家将于汉卿引到霍顿的书房外，敲门道：“于汉卿于会长来了！”门内传来霍顿的声音：“请他进来！”管家开门，领着于汉卿走进书房。
霍顿连忙起身，微笑道：“于会长好啊，咱们又见面了。”
于汉卿道：“看领事大人状态还不错，这要是我天天听外面这些人不停的叫喊，不疯才怪。”看霍顿的脸上明显有些黑眼圈，显然最近休息也不是很好。
霍顿无奈的一笑，说道：“叫就叫吧，怎么办，这是他们的自由不是吗？于会长今天来不是看我好不好的吧？”
于汉卿想了想，说道：“霍顿领事快人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英租界巡捕房里关押的那八十七个学生，还请霍领事高抬贵手，把他们放了。”
霍顿撇了撇嘴，冷笑道：“这不可能。”
于汉卿知道霍顿最是小气贪财，便说：“您尽可以开一个价码，我于某人绝不还嘴。”
霍顿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现在我要是就把他们放了，无异于向工学联合会低头，向你们中国人低头，这种行为有辱我大英帝国的威名，多少钱也不可以！”
于汉卿闻言，心中暗暗冷笑：“大英帝国？不过是欧洲西海岸的一个边陲岛国而已，论及土地不过中国一个州省的大小。小小弹丸之地，也敢在我中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若非满清积弱、军阀混战，偌大一个中国还能怕了你们不成？我四万万人踩都能踩死你们。”不过这番话于汉卿也只能在心里说说，毕竟他是来最说客的，不是来骂人的。于汉卿想了想，义正言辞的说道：“难道让所有英国商家在上海的投资都灰飞烟灭，让上海这座美丽的城市在这次政治浩劫中毁于一旦就有利于提升大英帝国的威名吗？危楼百尺，已然铸成，这火眼看越烧越旺，霍领事，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都应该一道灭灭火呢？别忘了，咱们可都站在这楼上，楼塌了，对谁都没好处！”霍顿脸色一变，神色间略有犹豫。
于汉卿又道：“那些学生已经被关进去四天了，茶饭不食是要出更多人命的。如果我是您，就祈祷着狱里的那帮孩子，能够平安无事。否则，更严重的后果，我怕届时就算您也很难承担吧，告辞。”说完起身便走，头也不回地去了。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4章 刀俎与鱼肉
霍顿静坐桌前，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窗外，学生们的口号声仍旧持续不断。霍顿掀开窗帘看了看，表情愈发凝重起来。过了好一会，霍顿的脸色才稍显缓和，却对门外大叫道：“管家，备车！”
一个小时后，霍顿现身在巡捕房牢房中，身后几个巡捕推着五辆餐车走了进来。巡捕将车上扣盖一掀，里面赫然是牛排、龙虾、意面等西式食物。牢房里的学生、工人们嗅到香味，都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餐车上。
霍顿走到牢房门前，用不屑的眼光打量着牢房中的人。这些人绝食四天，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萎靡不振，一看到餐车里的东西，都是双眼放光，恨不得钻进餐车里。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的意志支撑着他们，许多人竟生生将口水咽下，然后故意扭头不看。哪怕那扑鼻的香气是如此诱人。
霍顿冷笑一声，坐在一辆餐车前。他优雅地拿起一块餐巾塞进脖子里，还顺便扭了扭脖子好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在喝了一小口茶之后，这才用刀子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霍顿故意嚼得很大声，好让多间牢房里的人全能听得清清楚楚。鲜美的汤汁混杂着牛肉的鲜嫩味道使得霍顿一阵陶醉，忍不住眯起眼睛，舒服地躺在椅中。
牢房里的学生们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霍顿，纷纷咽了口口水。霍顿见状笑道：“果然，人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能察觉出食物的甜美。你们几天没吃饭了？”没有学生回答。
一个巡捕上前，躬身道：“领事大人，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他们只进水不进食。”
霍顿点了点头，说道：“当年在凡尔登，我和连队的弟兄们在德国人眼皮子底下断了补给，四天四夜没吃上一口东西。到后来，战壕里的老鼠都被我们烤来吃了。看来，他们还是不够饿。”说着，又往嘴里填了一小块牛排。
一个学生指着霍顿骂道：“霍顿！你凭什么关押我们？在中国的土地上对我们中国人施以暴力，你没这个权力。”
霍顿咽下牛排，反问学生：“你们在英租界的地皮上游行示威，有人给你们这个权力了？”说着，将刀叉一丢，擦了擦嘴，起身道：“你们闹得这些罢工啊，游行啊，是因为顾正红之死而起。所谓的打倒我们这些帝国主义，不过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待遇，求个公平，对不对？”
既然是求公平，那咱们就论一论公平。你们想想，罢工一起，航路堵塞，各路补给进不了上海，遭殃的是谁？还是你们中国人！你们口口声声求个公平，但你们对老百姓公平么？顾正红死了，可以找律师联名状告日本工厂主，可你们呢？本来能和平解决的事，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到头来受苦的是谁？还是你们！”
这番论调一处，学生们立刻炸了锅，纷纷驳道：“我们不同意你的说法！”
“不同意！”
“要是我们连争取权利的勇气都没有，那中国早就亡国灭种了！”
霍顿冷哼道：“亡国灭种，跟你个人有什么关系？当真到了那个时候，是你们几个学生可以改变得了的么？纵观中国历史，不乏有远大政治抱负的名人，屈原、曹操、杜甫、岳飞……不胜枚举，他们在各自的朝代，都在求一个改变，可到头来，有哪一个不是悲剧收场？”这番话一落，学生们各自面面相觑，暗暗震惊，全没想到这个老外居然对中国的历史如此了解。
一名学生低声道：“这黄毛鬼还真懂嘿……”
又一名学生冷哼道：“你一个英国人，对我们的历史了解多少？岳飞和曹操，是一类人么？不懂装懂！我们只知道，帝国主义在中华的国土上为非作歹，暴虐横行，这是就是侵略，就是不公！”
霍顿霍然起身，面对众学生，不屑地嗤之以鼻道：“哼，同为失败的变革者，曹操和岳飞，有什么不一样？你说侵略，古有秦始皇平定六国统一中华，始称大秦，对这六国来说，难道不是侵略？达尔文先生说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是这个道理，秦国强大，所以秦王嬴政成为了始皇帝，怀念输家，又有何意义？”这番话一经出口，学生们再次哑火。虽然霍顿的话颇有些强词夺理的意味，但细思之下却并无不妥。饶是众学子颇有些学问，却也不易反驳。
霍顿冷笑一声，又坐回椅子上，拿起刀叉，将牛排切下一小块，插在叉子上，看着那一小块牛肉，悠哉道：“现如今，大家都为刀俎，也都是鱼肉，这罢工如同这餐刀，割的是上海滩每一个人身上的血肉。现在整个上海，各方各界都知道罢工是迟早要解决的事儿。至于我，也要尽快推进，解决这个大麻烦。所以，我希望你们在这里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时机成熟，我自会放你们出去，绝不再刁难你们。”说着拍了拍手，立刻有几名巡捕上前打开牢房，把其余的餐车推了进去。霍顿又道：“但你们也要保证等那一天有力气走出去，饿死自己对罢工是没没一点好处的。”说完这番话，扭头就走，只留下一帮面面相觑的学生愣愣看着餐车里摆放的龙虾、牛肉、面包、意大利面等物，任凭食物的香气勾得肚子咕咕直叫，却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许久，一人忽道：“其实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我们这么绝食下去也不是办法……”
“没错，有了体力才能继续和他们抗争！”
“对啊！那我们还犹豫什么？吃吧！”
一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学生忽然抓起一大块牛排，嚷道：“对！吃！吃他个狗日的！”才刚咬了一口，其余人恍然大悟似地一哄而上，发疯般哄抢起来。
……
晚上，齐林回到于公馆。进到大厅后，见于汉卿正坐在沙发上，查看着由齐林书写的一册账本。齐林不敢打扰于汉卿，便站在一旁耐心等候，等到于汉卿翻完全部账册，这才插口道：“于老板，这三个月来，由于您坚持停工不停饷，货运公司这边的亏损还是不小的。”
于汉卿刚一抬头就嗅道齐林口中的酒气，皱眉问道：“你喝酒了？”
齐林点头道：“哦，见了一个老朋友，多喝了几杯……”他当然不敢说这个老朋友的名字叫做洪三。
于汉卿道：“嗯，公司虽然亏损，但账目还是很清楚的，标注仔细，齐林，进步不小啊。”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齐林想了想，忽道：“会长，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于汉卿摘下眼镜，脸色变的凝重起来：“你说。”
齐林道：“我建议是否可以恢复一部分的码头运营？”于汉卿闻言一怔，严肃地说道：“罢工还没结束……”
“我知道，”齐林道：“可是我有个朋友的货船停在海上已是半月有余，那船上都是些从国外运来的西药，我那朋友说上海好多医院都在等着这批药救急……”
“有这样的事？”
“我以为罢工事大，但人命更大。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
于汉卿想了想，点头道：“没错，人命关天，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你说的折中之法是？”
齐林道：“我觉得可以从江浙一带招些外市劳力，不是上海的，也不隶属总工会，用他们上船下货，也不算违反罢工。这样一来，也算给我们货运公司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不至于完全不透气，日后再有什么救急之物，也可以这样操作……”
于汉卿眉头紧锁，沉吟道：“你确定这批货是医药？”
“是……”齐林眼神一阵闪烁，点头道：“上海现在如同死城，百废待兴，方方面面的物资都很匮乏……”
“记得我跟你说过，做生意，求的是一个信字。”
“我记得你也说过，非常时期，宜用非常之法。”
于汉卿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齐林半晌，终于缓缓点头，说道：“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齐林喜道：“好！”
这时，佣人齐姐正端着碗汤正好走过来，于汉卿忙问：“给小姐送的？”
齐姐答道：“是的，老爷。”
齐林一愣，问道：“您还是没有放梦竹出门？”
于汉卿道：“放她出门就不知道又要飞到哪里，又要惹多大麻烦呢。齐姐，把汤给齐林，让他送过去吧。”齐林闻言眼前一亮，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只听于汉卿慢条斯理地说道：“比起那个无情无义的滑头，我倒是更希望能有一个有情有义、忠心无二，可以时时刻刻保护梦竹的男人陪着她……”说着，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极为认真的眼神看着齐林，缓缓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齐林岂能听不懂于汉卿的言外之意？他心中喜悦已极，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连忙拜别于汉卿，接过齐姐的汤，小心翼翼地端到于梦竹房门外，敲门道：“齐姐给你熬的汤，趁热喝吧。”
门里传来于梦竹气急败坏的声音：“喝什么汤？一天到晚就是吃吃喝喝，和猪有什么分别？现在是和英法租界谈判的最紧要关头，我却被关在这囚笼里！”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5章 南小顾现身
齐林道：“这是你家，怎么变囚笼了？”
于梦竹忽然拉开房门，低声道：“齐林，你帮我逃出去吧，真的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呢。”
齐林一愣：“啊？”
“行不行啊？”于梦竹的语调近乎哀求，盈盈泪眼中竟似泛着泪花，眼神更是无辜的让人怜惜。齐林踌躇道：“这要是让你爹知道了，我……”
于梦竹撅起小嘴，委屈道：“我记得你可说过，我的事无论是什么你都会答应的……”
齐林不由得犹豫起来：“可是……”
于梦竹似乎生气了，扭身道：“这种小事你都不帮，还说无论什么……”
齐林生怕于梦竹又锁上门，连忙说：“好！你说，我怎么帮你？”
于梦竹兴奋地转过身来，破涕为笑道：“简单，每晚李管家都会守住大门，不让我出去。一会我们定个时间，你来个调虎离山，给我几分钟就好了。”
齐林点点头：“好吧。”
于梦竹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低声道：“事不宜迟，我马上换个衣服，一刻钟后，你把老李调开一下就好。”
齐林道：“好，一刻钟后行动。”
于梦竹兴奋道：“好，那你快去准备吧。”齐林转身要走，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回身道：“梦竹……”
于梦竹一愣：“什么？”
齐林本来想跟她说洪三回归上海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忍住，把话到嘴边的“洪三”改了口，低声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要小心。”
于梦竹嫣然一笑：“放心吧，还是你最好！”
一刻钟后，齐林拎着一坛陈年汾酒走到大门前，只见门口支着一张小床，管家老李正在小床上打着盹。
齐林看了看时间，蹑手蹑脚地走上去，轻声唤道：“老李，老李！”
老李立刻醒了过来，警觉地道：“啊？小姐要去哪？”
齐林忙道：“是我，不是小姐……我刚买了一瓶好酒，去我房里喝一口怎么样？”
老李舔了舔嘴唇：“不行啊，老爷让我每晚守着大门，不让我动！……要不你把酒拿这来喝？”
齐林摇了摇头：“在这儿喝酒要是让人看见了明天告诉老爷，还不是一样被骂？你不就是怕小姐出门吗？放心吧，我刚刚给她送汤的时候看见她都已经睡下了……”
老李将信将疑道：“真的吗？”
“当然啦。”齐林道：“你都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天了，偶尔唱个空城计没事的！”老李一阵沉默，看了看齐林手中的那一坛好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齐林知他心意，晃着酒坛道：“陈年的汾酒啊，你不喝我就一个人独享啦……”
老李终究没抵挡住酒虫的魔力，点头道：“好好好，我喝一口就回来，人有三急，尿总是要撒的吧？”
“没错。”齐林笑道：“一泡尿的时间够你喝的了，走。”老李从床上爬起来，随齐林走向房间。两人前脚刚一进门，于梦竹立刻出现，蹑手蹑脚跨过老李的小床走出大门。
……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一排板车被众脚夫拉到工人总会门前。门口的几个工人不明所以，看着板车上堆着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各自面面相觑。
这时，洪三从侧里跑了上来，问把门的工人道：“华哥在吗？我找严华。”有一个工人认识洪三，立刻跑进去寻找严华。不多时，严华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见那几个板车上堆着的麻袋也是不明所以，问洪三道：“三儿，这是？”他注意到沈达、余立奎也来了，忙对二人拱手示好。
洪三道：“这些给你们救急。”说着解开一个麻袋扎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严华见是粮食，双眼顿时为之一亮，惊喜道：“三儿，这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总工会的燃眉之急，粮食是从哪来的？”
洪三看了眼沈达，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嘛……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沈达也是笑而不语。
严华见两人举止如此神神秘秘，也就不再细问，命手下人将粮食卸车搬进院子里。一切都弄妥当之后，严华找到向来说话最直接痛快的余立奎，问道：“余大哥，这些粮食哪来的”
余立奎爽朗地笑道：“哈哈，这个嘛，我不说你们猜吧。不过，你要是细品的话，这些大米里都有些胭脂味儿，哈哈……”话音未落，大门里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什么这么好笑啊？我也来听听。”众人扭头看时，只见一个一身学究气的中年男人边说边走进院子，身边还跟着一位面色清秀的文弱青年。
严华走到中年男子，笑道：“快，正好给大家引荐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总工会的会长，我的直接领导李新力同志。李新力同志，这位就是我常和你提的我的好兄弟洪三。”
李新力冲洪三点了点头：“嗯，我见过你，但你未必记得我。”
洪三一愣：“哦？是吗？”隐约觉得这李新力是有点眼熟，不过他觉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是在昨天的演讲会上。
李新力爽朗的一笑，摆手道：“没事，不打紧。这两位是？”
洪三道：“这两位也都是我的好兄长，教头，沈达，车夫，余立奎。”这二人名字早已名震上海，自不用洪三多做介绍。沈达、余立奎纷纷抱拳道：“李会长，幸会。”
李新力点头道：“哦？十三太保？都是大英雄啊……”
余立奎呵呵一笑，憨笑道：“虚名而已。”
李新力指了指身边那位文弱青年，颇为得意地道：“那你们认识他吗？”沈达、余立奎仔细打量起那位年轻人。他个子不高，身形就显得颇为瘦弱，身穿一套青色中山装，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这两位名震上海的十三太保显然并不认识这文弱青年，各自摇了摇头。
李新力看了看那微弱青年，打趣道：“原来你们之间也互不认识啊……”
那文弱青年笑道：“都是耳闻，从未谋面。”
李新力道：“不是说什么‘南小顾，北老九，十三太保无敌手’吗？这位就是绰号‘南小顾’的顾玉芳同志，现在负责我们总工会所有高层的保安工作。”洪三、沈达、余立奎闻言皆是一愣，全没想到传说中的‘南小顾’竟然如此这般一个文弱青年，忙抱拳寒暄：“久仰、久仰。”
严华笑道：“今天咱们总工会可热闹了哈，一下来了这么多武林高手。”
李新力也道：“哎，我问一个外行话哈，你们这些人都没见过面，也就是说也没交过手，那这排名是如何而来呢？”
顾玉芳笑了笑：“都是虚名，不过是民间为了叫着顺口罢了……”
李新力故作惊讶道：“不对啊，你‘南小顾’排在第一，按理说武功也该是最高才对啊。”
余立奎斜眼看了看顾玉芳，脸色显然不大高兴，皱眉道：“‘南小顾，北老九’。这位顾先生的名号常年压在我师傅之上，其实我余立奎早就一百个不愿意。就不知这‘南小顾’是货真价实呢？还是徒有虚名？”
顾玉芳笑道：“余兄，我刚刚就说过了，这不过是句绕口令，作不得数的，汪帮主风采在下神往已久，早盼有机会可以向他讨教一二……”武林中人说“讨教”往往都带有挑战的意思，不过顾玉芳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颇怀敬意，一时倒也分不清是客气说法还是当真虚心求教。
余立奎眉宇间颇有些愠怒，嗤道：“向我师父讨教？口气倒不小，想和我师父过招的人必须先过我这一关。顾兄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看个头‘南小顾’的‘小’我看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南小顾’的‘难’在哪里？哈哈……”
洪三显然看热闹不怕事大，也撺掇道：“得！看来今天不过过手是不行了，咱们必须点到为止啊！”
顾玉芳扭头看了看李新力：“李会长……您看？”
李新力抚掌道：“好啊，以武会友，以武会友嘛，都说不打不相识，也可以让我们大家长长见识，看看咱们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话音一落，大伙齐齐说好，当场围成了一个圈子。
顾玉芳、余立奎对立站在圈中，相对距离不超过五步。顾玉芳摆出一个请手势，礼貌道：“余兄，那讨教了。”
余立奎摇头晃手，将身体抖得噼啪作响，满不在乎地道：“没别的，你今天要败在我手下以后就是北老九，南小顾就好。”话音未落，余立奎早已出手，使出大洪拳的架势攻向对手。
顾玉芳见对方拳势凶猛，却也不敢托大硬接。接连后退几步，轻轻巧巧地避过余立奎的连环几拳。
余立奎见顾玉芳不肯接招，皱眉道：“看不起我是吧？”说罢，将一双拳头舞得虎虎生风，劈头盖脸地朝对方打了下去。这一回顾玉芳不再躲避，反而轻巧出手，用出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将手臂搭在对方来拳上，将余立奎的大洪拳一招招、一式式卸了个干干净净。
余立奎接连几记重拳都好似打在了云里雾里，不由得有些焦躁，眼见对方身法灵活如水，身形滑不留手，便知自己遇到劲敌。当即大吼一声，使出自己的看见本领——十二路谭腿。
这十二路谭腿是由霍元甲所创的精武体育会所教习的传统腿法，其招数套路与少林谭腿大同小异。经精武馆长霍元甲改进之后，这门腿法便更加适合实战。似余立奎这般车夫出身的人腿法脚力本就出类拔萃，再由他使出这十二路谭腿时，就更显威猛无铸。
顾玉芳眼见对方双腿连环，似连珠炮般呼啸而出。知道厉害，再不敢只守不攻，忙用脚跳起一根竹竿，以棍带枪，与余立奎战在一处。
余立奎踢得兴起，哪里管顾玉芳手里拿的是什么？一双大长腿高飞低走，尽往对方要害上招呼。顾玉芳微微一笑，瞅着余立奎一个破绽，手中竹竿一晃，啪啪两下，拍在余立奎左脚脚踝和右腿膝盖上。
余立奎一个吃痛，忍不住蹲了下来。顾玉芳早趁这个机会一枪直刺，刺向刚刚落地的余立奎胸口。
余立奎没想到这顾玉芳连自己落地的位置都能算计出来，眼见对方的“长枪”就那么直来直去地刺了过来，根本不知道如何躲避，忍不住惨呼一声：“啊！”
一旁的沈达见状不妙，忙喊道：“沈达讨教！”闪身入场，一脚踢开顾玉芳手中的竹竿。双手齐出，使出三十六路擒拿手与顾玉芳战在一处。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6章 高手过招
顾玉芳一见沈达出手，立刻感到一阵沉重的掌风迎面扑了过来。对方所用武功虽然是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小擒拿手，但招数之精纯，出手之迅捷刚猛却是之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看来这教头沈达绝非浪得虚名，实是一大劲敌。当下不敢大意，忙使出全身解数，全力应战。
其实沈达也早看出这顾玉芳的武功刚柔并济，阴阳共存，实已臻师父当年口中的大成之境。是以虽然出手进击，却也不敢贸然用出全力，只用出五虚五实的套路与对手周璇。企图从纠缠僵持中找到一击制胜的机会。
余立奎在一旁看着两人以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的动作交手，忍不住有点目瞪口呆，心中暗道：“原来这沈达武功竟如此之高，看来平日里都是让着我，这才没让我输得那么难看啊。”不过以沈达之能，居然也战不下这个“南小顾”，那看来这“南小顾”确实有真才实学，并非是光凭吹牛就当上了上海滩第一高手。
不过说到底，余立奎还是不服这顾玉芳，见沈达似乎落于下风，气喘吁吁地喊道：“沈……沈达……操家伙啊……别……别和他客气……”他见顾玉芳手中拿着竹竿，便以为沈达是因为这竹竿才落于下风。然而他的武功境界终究和一流高手有所差距，根本猜不出沈达落入下风却是故意卖的破绽，目的就是通过示弱和迷惑的战术引诱对手不加保留地使出绝招。然后再突发反击，败中求胜，在瞬息间扭转战争的局势。
不过余立奎虽然看不出沈达的意图，顾玉芳却早就猜到沈达心中的小算盘，是以不敢有半点大意，眼见对手频频露出破绽，却始终不肯贸然进击。他心里早就知道，沈达的那些破绽看似可以让自己一击制胜，但更可能导致自己一击落败。如果不加判断随意出手的话，很可能就着了沈达的道，而三十六路擒拿手每一招都是杀手锏，足以在瞬息间反败为胜。所以顾玉芳并不肯冒这个险。
忽然，顾玉芳虚晃着竹竿，接连后退几步。沈达用的都是近身套路，自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脚步紧跟，双手虚晃，忽而像灵蛇出洞，忽而像恶虎扑食，打出一招又一招云里雾里的奇异招式。
余立奎这下更懵了，这一年来，他跟沈达几乎天天过招，然而眼前沈达所用的这些招数他却一招都没见过，更别提猜到有什么作用了。忍不住抓耳挠腮起来，暗想：“这都是什么招数？怎么不像武林高手的套路，反而像是小孩子打架？”正茫然间，只见顾玉芳脸现微笑，手中竹竿舞得飞快，却用出一招招不是枪法的枪法。
余立奎的师父汪雨樵便是枪法名家，曾对余立奎夸口道：“天下枪法一万八，十中八九在汪家。”夸的就是本门枪法的渊博程度。然而以余立奎对于枪法的了解，却根本看不懂顾玉芳所用的枪法是何门何派、何种招数。感觉看起来更像是街边流氓打架的棍法，想到哪打到哪那种，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余立奎看不懂两人招数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修为不够。真正的武学大家在练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将一切有形质的招数弃而不用，而在面对武学修为极高的对手时，更是小心翼翼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不肯用出任何现成的招数以被对手抓住破绽。
适才沈达和顾玉芳在过前十几手的时候都用出有形质的招数，却险些被对手抓住破绽。仗着武功卓绝，各用巧妙手法化解。后来发现凭真实武功很难分出高下的时候，就各自卖弄破绽斗智斗勇，都想引对手入彀。再过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两人都明了了对方的意图，便再次改变策略，都用出临时想出来的招数或者说不是招数的招数来进攻对手，想要以从所未有的套路来迷惑对手并取得先机。然而两人武功实在太过接近，来回交换了十几个莫名其妙的招数都没有任何作用，便不得不将各自的动作慢下来。
这时，两人几乎都要想很久才能再出一招。但却都是一击即退，各自回归原位，闭目凝思，似已进入入定状态。
洪三看不懂两人在打什么，便在一旁逗气喘吁吁的余立奎：“师兄，是不是昨晚酒喝大了体力不支啊？”
余立奎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道：“没……没错……酒大……伤身啊……”洪三忍不住偷笑出开。
余立奎指着顾玉芳道：“这……小个子……还真……真是可以……”
这时，顾玉芳忽然睁眼，对沈达道：“这回，我想出一招，一定可以胜你！”沈达睁眼，微微一笑道：“那就来试试吧！”顾玉芳不再犹豫，手中长枪竟不再有任何奇妙的变化，反而直来直去，直取沈达咽喉。
沈达也不废话，迎着顾玉芳刺过来的竹竿挺身而上，手中长拳振臂直发，直捣顾玉芳胸口，“呼！”在一个让所有人目不暇接的瞬间，沈达的拳头已经招呼到顾玉芳胸前，凝拳不发；而顾玉芳的“枪尖”也已经指在沈达的咽喉，停滞不动。
所有人都被两人这一下交手惊呆了，各自张着大嘴，混不知道是该鼓掌还是该呐喊。
场内两人相对一笑，各自收拳收枪，沈达一抱拳，谦虚道：“长枪小顾名不虚传，今天这要不是棍而是枪，沈达便没命在了。”
顾玉芳微微一笑，也道：“沈教头独门三十六路擒拿手，七十二种变化，一百四十四套演绎让人防不胜防。你这最后一掌如若用足力道，我顾玉芳也没命在了。”话音刚落，只见他胸前的衣扣突然“砰”的一声脆响，掉落下来。
李新力带头鼓掌，叫道：“好！”现场立刻掌声雷动。虽然大部分人都没看懂两人最后交手时的招式用意，但却都觉莫名的爽快好看，只觉这样的对决越多越好，一次两次根本看不过瘾……
一名脚夫凑到余立奎身边道：“大哥，这到底算是谁赢啦啊？”余立奎捂着挠头摇了摇头。
洪三笑道：“谁赢不知道，谁输了我是看出来了……”这输家自然暗指的是余立奎。余立奎也不计较，只是说：“这南小顾确实有两下子，下次我得吃饱了再跟他打。”
这时，一名工友快步跑进来报：“李会长，严副会长，学生联合会的代表来了。”
李新力道：“快请。”
严华拉着洪三道：“我按你的想法，昨晚连夜和学生会的同志们召开会议，已经把《十七条》尽量缩减至最低要求了，你正好一起听听。”
这时，几个学生代表恰好走进总工会。洪三一见来者顿时大惊失色，这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他一年前差点与之成婚的于梦竹。
……
会议室内，严华、李新力等工人代表和几名学生代表分坐两边。而作为外人的洪三、沈达、余立奎三人则坐在一角旁听。
一名学生代表道：“经过昨晚的反复商议讨论，并经上海总商会、上海总工会、上海学生联合会的共同确认，停止这次反对帝国主义的罢工罢课具体条款为……”这学生代表滔滔不绝地说着，洪三却一句没听进去。他一双滴溜溜的眼珠不时的偷瞄于梦竹，似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某种讯息。然而于梦竹却表现得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般，只是认真地听着发言，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连看都没看洪三一眼。
不多时，那学生代表说完了要求，严华扭头问洪三：“洪三，你可有异议？”洪三心如乱麻，并未置答。脑海中回想的全是一年前订婚宴上的场景。他如何牵着于梦竹的手出现台上，林依依如何牵着张万霖的手忽然出现，他又如何牵着林依依的手私奔出跑……
沈达见洪三愣了神，忙推了一下洪三：“叫你呢！”
洪三全身一颤，忙道：“啊，没……没什么异议？挺好的，都挺好。”
严华道：“那好，梦竹同志，你把复印好的文件也给洪三同志一份吧！”于梦竹闻言，立刻起身向洪三走了过来。
洪三这回真正开始紧张起来，看着于梦竹那张绝美清澈的素颜，竟不知作何反应。于梦竹面无表情地把一份纸质版的十三项条款递给洪三，脸上表情不悲不喜，正色道：“这就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工商学联合会停止罢工的要求。我们针对目前的上海乱局，以促进罢工和平解决为前提，对原本的十七项条款做出了调整，删除了取消领事裁判权，撤退外国军警等条款，修改后的条款共计十三条。”
洪三愣愣地盯着于梦竹，茫然点头道：“哦……好……”
李新力忽道：“洪三同志，你作为罢工调停人，是否知道即将要做的，和即将面对的，都是什么？”
洪三还是有点恍惚：“什么？”

第二十二卷 比武 第7章 毒蛇
李新力忍不住皱起眉头，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你要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而要代表的是全上海八十万劳工，六十万学生，不计其数的普通商户的利益，你代表的是全中国千千万万贫苦百姓的期盼！而你要面对的，乃是一些狡猾透顶满腹诡计却又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要做的，无异于虎口夺食。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希望你能收敛痞气，好好想想如何为大众谋福利，这不是儿戏。”
洪三见李新力如此郑重，连忙收敛神色，点头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道理我懂。”
李新力道：“那好，咱俩私下说，你若是调停不了，怎么办？”
洪三眯起眼睛，镇定地道：“洪三剃头来见。”胸膛也拍了，包票也打了。然而对于调停这件事洪三却实在没有把握。然而情势所迫，却不得不大说痛快话。便在含糊其辞的句子中故意把“提头”说成“剃头”，一笔带过。心中打的小算盘却是：“我说的是剃头，不是提头。你们啊也别太认真了，如果我当真调停失败我肯定剃一个漂漂亮亮的头型回来见你们啊。”
李新力显然猜不到洪三心中的小算盘，听洪三说得壮烈，忽然一拍桌子，喝彩道：“好，不成功则成仁，就要你份决心！”
洪三淡然一笑，反问道：“那若我成功调停，李会长你又怎么说？”
李新力道：”那当然是大功一件。我李新力虽非江湖之人，但也可以和你一赌，你如若能调停成功，我便愿赌服输，条件你定，我不还口。“
洪三想了想，忽然哈哈一笑：“好。李会长现在领导上海八十万工人兄弟，位高权重，我若赢了，简单，你当我一天小弟就好。”李新力闻言一怔，对面几个学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于梦竹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严华皱眉斥道：“三儿，休得无礼。”
李新力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期限，一个月。”
洪三笑道：“搂草打兔子，反正都是赌，就一个月。”说着，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起身上前，与李新力郑重握手。
一旁的于梦竹似乎不想多看这样的场景，对李新力道：“李会长，那我们先告辞了。”
李新力走过去与学生代表一一握手：“好的，同学们辛苦啦。”
于梦竹当即起身，带几个同学头也不回的离去。洪三看着于梦竹随学生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一辆黑车轿车停在大东亚商行外。井口走下车，四下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可疑之后，转身走进大东亚商行。
身为日本驻华总领事，井口的面相可以用精明强干来形容。虽然他个子偏矮，但整体形象给人的感觉却极为匀称，唇上一丛小胡子修整得颇为精致，仿佛一块方形草丛。
商行内，掌柜和几名伙计也不知正忙着什么，掌柜看见井口进来后连忙迎了上来，问候道：“井口先生，您来了？”
井口点了点头：“掌柜的，我要的货来了吗？”
掌柜道：“早到了，就在后面呢，您随我来……”引井口走进商行后房，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却来到一间如茶室般大小的房间。掌柜一关门，随后推开茶室内侧的一扇暗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下楼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有日式风格的庭院赫然出现。在井口眼里，日式的建筑风格要比中国那规矩到近乎死板的风格要舒服多了。中国建筑，往往都讲究一个左右对称，如果不对称，中国人就会觉得别扭丑陋。而日本人却不这样，他们建造的房屋往往随心所欲，虽然大体形象都相差不多，但从来都不强求对称。在日本人眼里，简单才是美，空旷才显得充满生机。所以他们可以将房屋做成侧边开门，正面开窗，甚至窗门一体。而因为害怕潮气上涌的缘故，又习惯将房子架起来，让地板远离地面。这样日本人就能席地而坐而不用害怕沾惹阴冷的地气。
面前的这座日本庭院充满了浓郁的日本风情，许多穿着和服的男男女女在庭院中走来走去，那淳朴而简单的风貌使井口有一种回归家乡的温暖。
只不过此刻的井口却全没有享受温暖的心情，刚一进入庭院瞬间变了嘴脸。他的脸色像雕塑一般严峻，对那掌柜用日语机械地说道：“让毒蛇来见我！”
毒蛇？这是一个人名还是代号？
那掌柜连忙躬身谨遵，用日语道：“是。”
井口走进正厅，跪坐在茶几前等候。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烫金招牌，招牌上用日文书法风格写着生硬笔直的三个大字——黒龍会。
不多时，一名穿着黑色和服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脸上蒙着一层红布，只露出一对明亮闪烁的眸子。
井口说了声“请”，那蒙面女子便跪坐在井口对面，井口道：“‘毒蛇’，说说吧。”看来“毒蛇”指的就是这名神秘的蒙面女子。
“毒蛇”深鞠一躬，用流利的日语说道：“我们在英租界巡捕房的探子来报，说霍顿昨晚去监狱看望被捕的学生工人了，还送了很多美食……”
井口一皱眉头：“美食？”
“毒蛇”连忙解释：“牛排。”
“牛排？” “是。”
井口冷笑一声：“看来霍顿也要顶不住了啊……”
“毒蛇”道：“井口阁下，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已经成功的制造了顾正红之死，并让整个英法租界陷入了罢工浪潮，这正是我们扩张帝国势力的最好时机，如果霍顿在此时松口……”
井口皱眉道：“上海越乱，英法的势力便越弱，那对我们就越有利，既然前面我们做的很成功，就绝不能在霍顿身上功亏一篑。我们要做的，是让上海局势继续混乱下去，不能让工商学联合会和英法之间达成妥协，罢工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必要时候哪怕用些非常手段，也在所不惜。”
“毒蛇”道：“明白，目前看中国人提出的十七条英法是不可能接受的。”
井口沉吟道：“局势瞬息万变，不能大意。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影响帝国在华的百年大计。渡边，从现在开始，监视霍顿、雷诺阿、工人总会与工商学联合会的全部动向，有任何变化随时向我报告。”
“毒蛇”躬身行礼：“是。”起身走出房间。

第二十三卷 漩涡 第1章 林老虎
乱世如漩涡，越想逃离漩涡的人越会被卷入下沉的洪流中。达者尚不能兼济天下，穷者又如何独善其身？
第1章林老虎
学生们走了之后，洪三还是有些恍惚，便辞别严华、李新力，也离开了总工会。等所有外人都走了之后，李新力这才皱起眉头，对严华说道：“协调罢工这么重大的事，交给这帮江湖之人的手中教我如何放心。尤其是这个洪三，我还是觉得他油滑过度、实干不足……”
严华呵呵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立三同志，我也敢和你打赌，假以时日你对洪三一定会刮目相看的。”
李新力白了严华一眼，叹道：“你们真不愧是好兄弟，都这么喜欢打赌，现在除了他也确实没有谁更合适周旋于这么多的关系，也只能祝他好运了。”
……
洪三、沈达、余立奎三人走出“总工会”之后，来到对面的凉茶铺叫了三碗凉茶。
余立奎咕嘟咕嘟灌下一大碗茶，长舒一口气道：“妈的，刚才险些丢人了。你们怎么不喝啊？……”沈达努了努嘴，示意余立奎看洪三。只见洪三目光呆滞，神情萧索，仍旧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余立奎皱起眉头，伸手在洪三眼前拍了声巴掌，“啪！”洪三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余立奎道：“人都走那么久了就别想了吧？摆明人家懒得理你，你就算把眼睛看瞎都没用，悔不当初吧。”
洪三轻轻叹了口气，用空洞的眼神望着面前茶碗里的凉茶，并不说话。
沈达丢了个眼色给余立奎，说道：“哎，你个车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现在哪里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扭头对洪三道：“三弟，你也真是敢开口，调停就调停，又扯什么提头来见？”
洪三漫不经心地说：“约是洪三许的，跟洪三元又沾不上边儿。再说，我刚刚明明说的是剃头来见，又不是提头，你们都听错了怪谁？”余立奎、沈达闻言一愣，都猜不透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沈达叹道：“如果英法租界领事都像我们这么好骗就好了，下一步怎么走？”
洪三看了看手里的信件，点头道：“嗯……我先找个人问问！”
喝完了凉茶，三人来到永鑫公司。洪三让两位兄长在门前等候，自己走进永鑫公司来到陆昱晟办公室，将新出炉的《十三项条款》交给陆昱晟观看，然后一旁等候。
陆昱晟看过之后微微点头，说道：“比起原本的《十七项条款》少了取消领事裁判权、撤销驻军这些英法等国坚决不会同意的条件，看着算是顺眼些了。这应该也是工商学联合会的底线了。”
“没错。”洪三道：“他们说了，剩下的一条也不能减了，否则会抗争到底的。”
陆昱晟皱起眉头，叹道：“可是让英法接受这十三条还是难如登天啊。那霍顿以前可是放言过，一条他都不会接受。”
洪三道：“正因为如此，我想听先生指教一二，下步我该怎么走？”
陆昱晟想了想，起身道：“如今上海乱局僵化，表面看争论的是这白纸黑字的条条款款，其实过不去的无外乎是人脸上的面子和心底的里子。有的人好面子，有的人要里子，可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终究都不能起褶子，而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褶子一一展开熨平。英法两国立场不同，两个领事做事方法也不一样，据我所知，法领事雷诺阿至始至终都反对武力镇压罢工游行，但他被英领事霍顿影响较深，所以关键点还是在霍顿这个人。”
洪三点点头：“我明白了。”
陆昱晟又道：“当然，还有一关你也要过，就是商会会长于汉卿。他虽然一直主和，极力希望促成停止罢工恢复正常商业秩序，但我担心你们之间的那个心结会影响他的判断。别忘了，于梦竹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女儿。”
“这点我也想过了。”
“还有一点不得不防……”
“什么？”
“日本人。据我所知他们一直在暗中扩充自己的在华势力，此次罢工英法受损得益最大的反而就是他们。所以日本人应该是最不乐见罢工终止。”
“明白了。”
陆昱晟微微一笑，起身拍了拍洪三的肩膀：“洪三，政治远比江湖风险更大，杀机更多，你万事小心吧！”
洪三点了点头，当即辞别陆昱晟。走出永鑫公司后，等在门口的余立奎、沈达立刻迎了上来，余立奎问道：“怎么说？下一站去哪啊？”
洪三微微一笑：“走，陪我去个好地方，会个老朋友。”
余立奎一愣：“见谁？”
洪三道：“见了就知道啦！”拉着两人就走。
……
英租界教堂外，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饥民正往教堂方向挤去，将三名洋修女挤在教堂门前。正中央的洋修女一头金发，面如白玉，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眸晶莹剔透，正是霍顿之女伊莎。此时，她正和其他两名修女一同发放馒头。
伊莎刚要把馒头发放给一个饥民小孩，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伸出一只手，抢走了馒头。抬头看时，只见几个痞气十足的小青年从灾民群中混了进来，正笑吟吟地望着她。而抢她馒头的那位青年男子显然是这群痞子的头目。那青年男子年纪看来不大，穿一套脏兮兮的黑色衣裤，显得极为邋遢，脸上带着一副破破烂烂的墨镜，给人感觉就像从垃圾箱里捡出来的。
伊莎再拿起个馒头要递给小孩，却又被那墨镜男子抢了过去。伊莎一愣，再拿起第三个馒头时，还是被那墨镜男子抢了过去，伊莎皱眉道：“你们到底要几个？”那墨镜男子立起五根手指。
伊莎不想横生事端，无奈地摇摇头，又拿起两个馒头递给墨镜男子。墨镜男子这回却不接馒头，而是扬起嘴角，猛地抬手拍了伊莎手臂一下。
伊莎皱眉问道：“你们到底要几个？”
墨镜男子道：“这洋尼姑不识数是怎么着？你们告诉他这是几个？”身后一个小痞子凑上前来，一根根数着林老虎的手指，说道：“一，二，三，四，五……五个啊！”几名痞子一起喊道：“五个。”
伊莎实在搞不懂这帮小痞子到底想要几个馒头，忙道：“我给了你们五个啊。”
墨镜男子脸现坏笑，说道：“我的观音菩萨王母娘娘诶，你这洋尼姑怎么就是不懂呢？谁要你这五个破馒头啊？我要五个一吹一带响的，不要五个一啃一个坑的！”
伊莎一愣：“带……响的？”暗想：“馒头怎么才能带响？”
一名小痞子道：“这洋婆子是真傻假傻啊？五个带响的就是五个大洋，懂不懂？大洋。”
伊莎这才知道这几名小痞子是来趁机勒索的。然而教堂的钱都是信徒捐赠用来做善事的，没有教会的允许，自然不能随意与人。当即板起素面，严词拒绝道：“我们这里是教堂，只施饭，不施钱。”
墨镜男子见状收起笑容，瞪眼道：“这饭不就是钱买的吗？只是老子吃不惯你这软软塌塌的破玩意儿，要钱折现自己个儿买饭吃去！”一指身后的人嚷道：“没看老子身后这么多兄弟吗？要你五个大洋多吗？”几个混混们齐声叫喊：“多吗？对啊！赶快折现！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喝酒！……”
伊莎摇头道：“我们没这个规矩。”心中暗想：“上帝是不会允许我们把善款交给这些人的。”
墨镜男子哼道：“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今天老子就定了这规矩！”说罢一扬手翻掀桌子，上面的馒头散落一地，回头恐吓饥民道：“我们没饭吃，你们也都别吃了。”众地痞一起喊道：“对！不许吃了！”饥民见状有些害怕，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落荒逃窜，有得饿得实在受不了，捡起地上散落的馒头啃了起来。
伊莎见状也有些害怕，后退几步，比着十字祈祷：“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墨镜男子一把抓过伊莎的手臂，嚷道：“你叫那上地下地的有什么用啊？你看他答不答应你？还保佑……你赶紧把钱交出来，以后我林老虎保佑你！”
伊莎没想到这人竟敢如此诋毁上帝，不由得极为愤怒，大声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拼命挣脱，想甩开这自称林老虎的地痞。然而男女有别，双方力量差距实在过于悬殊，无论她怎么用力，她纤细的手臂依然被林老虎死死抓住。
林老虎恐吓道：“放开你？把钱拿出来就放了你！洋尼姑，把钱拿出来啊。哎哎……”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搭在后脖颈。还没等转过身，已被人拎起衣领，整个身体竟似凭空飞了起来，脸上墨镜随之跌落，被人一脚碾碎。
眼见自己双脚离地，林老虎大惊失色，尖声叫道：“哎哎哎！谁他妈胆子这么大？放开我！谁啊？敢拽我林老虎的领子……”来者果然放了手，却把林老虎往地上狠狠一扔。
林老虎只觉一阵云里雾里，整个人扑腾一声摔在台阶上，只跌得皮开肉绽，极为狼狈。恍惚中，只听伊莎喊道：“洪三！”

第二十三卷 漩涡 第2章 信物
林老虎一愣：“洪三？那又是谁？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啊。”回头看时，扔他的那人是一名高大强壮的陌生汉子（余立奎）。汉子身后还有两人，左面那人笑嘻嘻的全没个正形（洪三），右面那人身材高大，一脸严肃，一看就是一个难对付的人（沈达）。不过再怎么看对方也不过只有三个人而已，林老虎这边却有五个人，人多没理由怕人少吧？
林老虎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起身骂道：“你们他妈的谁啊？胆大包天，居然敢坏林老虎的事？”
洪三笑嘻嘻地走上前，抱拳道：“林老虎是吧？”不知为何，他竟隐隐觉得这林老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林老虎见对方一副讨好的笑容，胆色不禁又壮了起来，用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对啊！怕了吧？你们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我林老虎是什么人？方圆百里，英法租界，谁不知道我玉面小飞龙林老虎啊？”
洪三点头：“哦……肉面小飞龙，好像听说过……”一旁的沈达似觉有趣，竟也随声附和：“对对对，是听说过。”余立奎闷声道：“是，是，是，名头很响……”
林老虎没想到这三人竟都听过自己刚刚杜撰出来的名头，料想是怕了自己这边人多，一时竟颇为得意，自夸道：“知道就好！现在，你们三个向我鞠个躬道个歉，刚才的事儿就算了，然后麻溜给我滚蛋。”说着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见对方两人人高马大，倒也不敢贸然动手。就凭那壮汉刚刚拎起他的手劲，一拳头下来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林老虎身后的几名混混还真以为洪三几人服了软，也张狂起来，齐声叫嚣：“赶快滚蛋！”
洪三说到底在上海也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人，却没想到会碰到这样几个愣头青，心中只觉一阵有趣，装模作样的请教道：“林老虎听着是耳熟，哪帮哪派的来着？”
林老虎呵呵一笑：“盘我的道？你让我说我偏不说，我怕我一说出来吓死你。”
“呦吼？这么厉害！”洪三道：“要不这样吧，林爷，您今天要真是把我们吓住了，那五个大洋，我们兄弟出了。”
林老虎听说有钱拿，自然更加精神抖擞，他整了整衣襟，斜眼问道：“三大亨知道吧？”
洪三一愣：“有耳闻，也不知您是跟哪一位的？”心中暗暗好笑：“三大亨手下有林老虎这么一号人？今天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林老虎道：“……先不说他们，家师让我保密，我不想太招摇，也不想这五个大洋赚得太容易，还是先说说我大哥吧！”
洪三“哦”了一声：“你大哥又是谁？”
林老虎大言不惭地说道：“十三太保知道吗？”
洪三道：“太知道啦！”岂止是知道，这些人他简直大半都见过。
“教头沈达听说过吗？”林老虎又问。
沈达、余立奎闻言一愣，洪三却心中暗暗好笑：“莫非沈达是你大哥？那怎么你大哥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来呢？”对沈达使了个眼色，示意沈达别动声色，却对林老虎拱手道：“如雷贯耳啊……难不成，他就是……”
林老虎果然一拍胸脯：“我大哥！”
洪三一脸惊羡的表情，叹道：“这么厉害？”
林老虎以为洪三信了自己，越吹越来劲，说道：“乞丐、教头、纳三少；车夫、师爷、小阿俏。我叫‘车夫’二哥，叫‘师爷’三哥，叫‘小阿俏’大姐！”
洪三又点了点头，明知故问道：“对了。那个师爷？师爷叫什么来着？”
林老虎想了想，皱眉道：“叫夏俊……立……礼……离……”洪三忙提醒：“林吧？”
林老虎一拍手：“对，我三哥夏俊林！”听到这里，沈达、余立奎不禁哑然失笑。他们当然看出这林老虎是招摇撞骗之辈，却没想到这人的骗法竟如此低级，撒谎根本连草稿都不打，简直就是信口胡诌。
那些小混混显然没看到洪三几人脸上的嘲笑讥讽之意，反而得意洋洋地嚷道：“哈哈，怕了吧？”
伊莎一直躲在洪三身后，听着林老虎的话却暗暗皱起眉头，天真的想道：“沈达不就在这里吗？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林老虎大哥的？咦，不对头。如果沈达是他大哥会不会帮他打洪三啊？应该没事吧，洪三功夫那么好，应该不会打不过沈达。咦……不对，洪三好像也喊沈达大哥，看来都是一家人，应该打不起来……”伊莎正在一旁患得患失的时候，只听林老虎指着洪三几人，耀武扬威地道：“你们三个怕了就好，赶快把五个大洋拿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们。”
伊莎见状又皱起眉头，这才隐隐觉得：“这林老虎好像是在说大话骗人……中国人都那么喜欢骗人吗？”
洪三瞄了眼余立奎，笑道：“师兄，既然人家后台这么硬，该给钱就给钱吧。”余立奎会意，慢悠悠走近林老虎，问道：“五个大洋是吧？”
林老虎见对方服软，伸出五根手指，得意道：“对，五个大洋。”
余立奎伸手入怀，似乎是在掏钱，“好！五个大洋拿好……”说着向林老虎伸出攥紧的手。
林老虎以为余立奎手中攥的是钱，伸手就要接。谁知余立奎一撒手，里面却什么都没有。林老虎一个愣神之下，胳膊已经被余立奎的大手抓住。紧跟着腰眼一疼，不知如何就被余立奎原地举了起来。在众人一阵惊呼声中，林老虎的身体在半空中像风车一样来回旋转，余立奎一边转人一边大喊：“一个大洋，两个大洋，三个大洋……”
天旋地转之下，林老虎只吓得吱哇乱叫，不住求饶。旁边的四个混混也吓得目瞪口呆，没有一个敢上来支援。
“五个大洋！”随着最后一声呐喊，余立奎又把林老虎远远丢进人群。
林老虎哎呦一声跌了出去，正好被手下四个混混接住。慌忙爬起来时，用战战兢兢的目光看着洪三三人，一名混混低声道：“大哥，今天碰到硬茬了……”
林老虎甩开那名小混混，挣扎起身，指着余立奎嚷道：“你们他妈的居然敢这么对我？敢不敢报上名号？”
洪三不等余立奎回答，微笑抱拳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林老虎喝道：“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喊人来！我让我大哥、二哥马上过来打死你们！”
洪三当然知道他们谁也找不来，说道：“看来五个大洋是给少了，要不要再加五十？”对说着，对余立奎使了个眼神。
“好啊！”余立奎上前一步，似还要动手。
林老虎只吓得一哆嗦，领着手下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叫嚣：“你们有胆子就在这儿等着，老子马上回来打死你们！”
余立奎假装追出几步，林老虎只吓得惨叫一声，连忙加快脚步，瞬间跑了个无踪无影。众人见此滑稽的情景，都不禁失笑声来。饥民纷纷回到教堂门前，再次领取馒头。
伊莎这才看懂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觉中国人的世界实在太有意思了。原来对付坏人的办法就是要比坏人更坏，不过这种行为她却做不到，不禁对洪三几人的本事一阵拜服。她惊喜地追了上来，对洪三道：“洪三，谢谢你又救了我，你还好吗？”
洪三摇头：“我好不好这次要看你了！”
伊莎一愣：“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伊莎点点头，将洪三引入教堂，在第一排座椅上并排坐下。洪三当即将学生和工会提出的十三条说与伊莎，并恳请她的帮忙。
伊莎当然知道洪三的意思是要她出面劝说老爹霍顿在十三条上签字，不由得面露难色，摇头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但我去劝他也没有用的……”
洪三一愣，问道：“他不是很疼你吗？你的话他也不听？”
伊莎眼圈一红，说道：“他的脾气，非常顽固。若他肯听我的，之前那一系列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他是我的父亲，我没法选择，我能为他做的也仅仅是向上帝祷告，为他赎罪而已……”
洪三道：“伊莎，我们算是朋友，有些话我必须直接对你说。你说的很对，你父亲的双手沾满了我们中国人的鲜血，就算你每天为他祷告，还是没办法抵消他的罪孽深重。但他如果能在最后的关头及时悬崖勒马的话，至少可以减少些他背负的罪恶。”
伊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洪三道：“我明天先要和他见上一面。”
伊莎想了想，随即从脖子上取下一只椭圆形的吊坠，递给洪三道：“把这个交给他，他会很重视你们的见面。后面你还要我做什么，你直接来找我就好。我真的很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洪三打开吊坠，里面竟有两张相片。一边是霍顿、另一边就是伊莎。洪三会心笑道：“伊莎，你真是个好女孩，你爹要是像你一样善良、漂亮就好了……”
伊莎捧着胸口道：“他其实不是坏人，只是暂时被魔鬼迷住了双眼……”说着，白皙的面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洪三点了点头，叹道：“希望如此吧。”心中暗暗好笑：“魔鬼是什么东西？跟鬼上身一样吗？在我们中国要是鬼上身的话，只要找个‘大仙’来跳个大神就好了。不过霍顿这个老狐狸信的是洋教，显然跟中国人信的因果报应那一套很不一样，不知道中国的‘大仙’对外国的魔鬼有没有用？”
洪三正胡思乱想着，伊莎忽然问道：“洪三，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对吗？”
洪三这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对啊。”
伊莎灿然一笑，绝美的笑颜宛若一朵白色娇艳的玫瑰。“谢谢你，你是我第一个中国朋友……”她说。
洪三心头一暖，忽然觉得这洋妞看着自己的眼神竟似有三分暧昧。
咳咳。

第二十三卷 漩涡 第3章 被毒死的学生
下午，当洪三拎着纸袋来到英租界领事馆时，那些抗议的学生依然呼声如潮。洪三从人群中艰难的挤到门前，将伊莎的吊坠拿给英国卫兵一看，立刻被放行进入大使馆。
管家通报之后，洪三获准来到霍顿办公室。霍顿一见是洪三，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暗想：“这小子一年前惹下天大的祸端，怎么现在还敢回来？”只见洪三从怀里拿出伊莎的吊坠，嘻嘻笑道：“领事大人安好，我是受您女儿之拖前来问候的。”
霍顿接过吊坠看了看，撇嘴道：“伊莎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了？”
洪三把纸袋放在桌子上，说道：“她还让我给您带了两瓶好酒，说是孝敬您老人家的。”打开纸袋，露出两瓶芝华士威士忌。霍顿见到酒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当即命管家拿进来两个杯子和若干冰块，打开瓶盖后，将淡棕色的酒液倒满两杯，又加了两块冰块，这才把酒杯推到洪三面前，淡然道：“海运中断一个多月了，你还能弄到这么好的酒……洪三，你也算神通广大嘛。”
洪三闻言一愣，暗想：“他怎么猜到酒是我弄来的？”忙解释道：“哦，是伊莎小姐神通广大。”
霍顿摇了摇头，笑道：“伊莎知道我痛风，从来不让我喝烈酒。你今天是想把我灌醉吗？”
被说穿了心事的洪三脸上笑容一僵，坦承道：“姜还是老的辣，我这点小把戏还是被您看穿了……”
霍顿喝了一口威士忌，说道：“我酒量很好的，你灌不醉我，不如直说，什么事？”
洪三也喝了一口，只觉这洋酒又酸又辣，实在没什么好品味的，说道：“其实，自从我救了伊莎那次以后……”
霍顿连忙打断洪三：“停！洪三，我记得没错的话，早在一年前，你救伊莎的那次人情我就已经还过了，对吗？你抢了张万霖的老婆，是我出动的军队才能保你平安离开上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又跑回来了，但我要提醒你，我不欠你任何东西了。所以就不要再和我提什么救不救伊莎的事了，我们现在的对话是平等的。如果说欠，那也是你欠我的，因为我救了你和张万霖的老婆两条命对吗？”
洪三听到“张万霖的老婆”几个字不禁眉头一皱，连忙分辨道：“那是我老婆。”
霍顿呵呵一笑：“现在是吧，谁知道呢？”显然林依依是谁的老婆他半点兴趣也没有。
洪三此刻没心思跟他争辩这个问题。眼见开局不利，便知道霍顿不打算跟自己讲交情，索性也就不再攀交情。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拿出《十三条》信件递给霍顿，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做一个说客，工商学联合会已经将十七条停止罢工条款改成了十三条。他们已经拿出了诚意。所以，我希望霍领事您也可以拿出些诚意，接受这些条款。”霍顿没有接信，甚至看也没看一眼，他微微一笑道：“他们低头了？扛不住了对吗？”
洪三一愣，说道：“没有什么扛不扛的，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上海这好端端的一座城市毁于一旦，对吧？”说到最后，把问题抛回给了霍顿。
霍顿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洪三说道：“上海，是你们中国人的，我还是会很快就回到我的英格兰。所以，洪三，他们既然低头了，索性让他们的头低得再低一点。十三条全都拿回去吧，全都减掉，我就会接受。哈哈……”语气间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感觉。
洪三没想到这霍顿比那街头流氓林老虎还不讲理，只觉一阵焦头烂额，喃喃自语道：“做买卖怎么着也有个讨价还价，您却一点余地也不给我？直接让我白送？”
霍顿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这样吧，你跟我来。”起身，引洪三走向自己的酒柜，到了柜门前，霍顿神神秘秘地回过头来，说道：“今天让你开开眼。”说着，转动酒柜上的一只“酒杯”。
那酒杯是一个机关的开关，在霍顿的转动之下只听到一阵“隆隆”的声响，随后酒柜像变戏法似的自动移动到另一端，露出墙壁上的一扇保险门。霍顿扭头看了洪三一眼，洪三识趣地转过身去。霍顿这才转动密码，打开了保险门。
洪三转过身看时，只见保险门内别有洞天，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密室，密室里玲琅满目地藏着各种中国瓷器、花瓶、书画、玉器，俨然就是一个小型博物馆。
洪三现在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知道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甚至有些物品可以用“国宝”两个字来形容。不由得望洋兴叹，说道：“这英租界领事真是个美差啊……”
霍顿呵呵一笑：“没办法，谁让我就对你们中国的文化感兴趣呢？放心，我以后会把它们都安全带回英国去的，我会好好对它们的。”
洪三皱眉道：“感兴趣就都占为己有？这可都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是中国的。”
“狭隘的民族主义！”霍顿冷哼道：“这些宝贝是属于全人类的，就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不是吗？”
洪三想了想，咬牙道：“好啊，等以后我有机会我也去你们皇帝那里拿些宝贝回来，让咱们中国人参观参观，咱们中国人更多，更是全人类！”
霍顿哈哈大笑：“那要你们国家强大才可以懂吗？你们要有船、有火器、有大炮。哈哈哈哈……”
“会有这么一天的。”洪三道。话虽然这么说，但现在的洪三却着实对此没有多少底气。虽然他胸无点墨，却还是对最近几十年西方列强与清朝的交手战绩有所耳闻。就洪三所知，清朝没赢过。
霍顿伸手请道：“好了，现在你可以挑几件了……”
洪三这才愣了：“什么意思？”
霍顿道：“我知道你和总工会领头闹事的人很熟，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闹事，不过也是为了利益罢了，这些东西都很值钱，拿去给他们，让他们装进自己口袋，然后就不要再闹事了。把什么十三条都收回去。不要管别人了，这些钱足够他们过上很富足的生活了，这不是很好嘛？”
这算是贿赂吗？洪三没想到霍顿这个中国通居然能将腐败这项本事学得这么深刻，不由得大为惊讶，愣道：“这算是将心比心？”
霍顿笑道：“都是人嘛，你们中国的老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洪三心中暗暗赞叹：“这话确实是真理。”不禁竖起大拇指，叹服道：“你还真是中国通啊，居然会想到用我们中国的钱贿赂我们中国人，高，实在是高啊！”
霍顿笑道：“这都是你们教给我的。哈哈……”正说着，秘书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领事大人，巡捕房出事了。”
霍顿皱眉一皱：“什么事儿？”
秘书道：“巡捕房那边说，刚刚有个中国学生中毒身亡了！”霍顿、洪三闻听此言，都是呆若木鸡。
事情真是越来越乱了！
洪三知道霍顿有得忙了，婉拒了霍顿的提议，当场辞别。
霍顿闻听学生的死讯，不禁又是吃惊，又是担忧，连忙坐上豪车直奔巡捕房。路上不断命司机快点开。到了巡捕房后，匆匆开门下车，急忙走进巡捕房牢房中。
刚一进牢房，巡捕头子立刻迎上来，对霍顿道：“不知是谁在饭菜里下了毒，我已经让人把巡捕房大门封锁了，不准任何人进出。”霍顿推开巡捕头子，看见死去的学生尸体躺在一张案板上，身体已然开始发黑。牢笼里的学生大骂霍顿，有的人甚至往霍顿这边吐起了口水，但苦于距离过远，根本吐不到霍顿身上。
霍顿根本不理会这些学生的唾骂，看完尸体后，在巡捕头的跟随下匆匆走出牢房，边走边问：“死的学生是什么背景？”
巡捕头道：“他叫王栋，是一个普通的贫民学生，家里母亲瘫痪，父亲在当工人。”
霍顿摇了摇头，厌恶地嘀咕道：“工人，又是工人……出事后你就把大门封锁了？”
“是！”
霍顿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扇了巡捕头老大一个个光，吼道：“还不马上集合？所有人！集合！”巡捕头子不敢怠慢，连忙捂着脸去了。
不多时，巡捕房内的几十名巡捕都被召集到大厅里，整齐地站成几排队列。霍顿一脸阴霾，鹰一般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呼喝道：“听我的口令，第一排，第三排，向后转！”第一、三排巡捕得令立即转身，与二、四排巡捕形成面对面的队形。
霍顿从腰间掏出手枪，打开保险，说道：“你们，现在开始互相搜身，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马上向我汇报！”
巡捕头子连忙下令：“听口令！快！”这些巡捕不敢不从，忙开始互相搜身。然而几番搜索之下，却什么都没搜出来。
霍顿皱了皱眉头，又命令道：“听我的命令，把衣服裤子都脱了！”

第二十三卷 漩涡 第4章 畏罪自杀
众巡捕闻听此言都是面面相觑，各自露出为难的神色。
巡捕头厉声喝道：“快！脱衣服！”众巡捕无奈，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堆在各自面前。巡捕头子见大家裤子都脱得扭扭捏捏，又喊道：“裤子，脱！”众巡捕只得又开始脱裤子。在一阵细细碎碎的摩擦声响过后，四排巡捕都只穿着裤衩，对立当场。
霍顿冷笑一声，喝道：“把底裤也都脱掉。”众巡捕闻言都有些扭捏，愣愣的拎着裤衩并未马上动手。
巡捕头子吼道：“快！脱掉底裤！”众巡捕只得按照命令脱下底裤。
霍顿从头到尾一直注视着场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目光渐渐落在一名鬼鬼祟祟、神色紧张的巡捕头上。那巡捕将双手放在底裤上，东张西望，竟迟迟脱不下来。霍顿一指那名巡捕，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那巡捕不等霍顿说完，早从裤带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的瞬间，顷刻倒进嘴里。
霍顿连忙冲上前去，抓着那人手腕，厉声质问：“说！谁派你来的？说！”那巡捕身体一颤，脸上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忽地摔倒在地。这一倒地，面目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他全身颤抖，双手狠命掐着自己的喉咙，嘴里不断吐出白沫。
霍顿还待要追问，那巡捕身体却猛然一抽搐，身体像鲤鱼打挺一般扑腾两下，随即僵死当地。霍顿将手指探到那巡捕的鼻子上时，已然没了呼吸。
霍顿盯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起身，对在场的众巡捕道：“一定要封锁消息，谁也不能走漏风声。”听众人答应一声，这才扭头对巡捕头吩咐：“去提十个大洋，给那个学生的家里人送去。就说……就说是他染了风寒，不治而死。记得，穿便装。”
巡捕头只得点头：“是！”
霍顿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巡捕房，暗想：“还好这王栋只是出身工人家庭，若是像于梦竹那样出身显贵的话，这事只怕要没法收场了。”
……
王栋的尸体被几名巡捕送回家中，当王母的母亲亲眼看到儿子的尸体时，当场瘫坐地上，嚎哭不已。父亲则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一直到燃尽的香烟烫伤了手指这才急匆匆丢掉烟头。
巡捕头子凑近王父，低声说道：“……读书的孩子嘛，身子骨本来就弱，还在里面感染了风寒，而他自己却又拖着不肯说，大家也不知道。等反应过来，这不，人就没了。唉，就是没享福的命啊，本来打算再关几天就放人的……这些钱拿着，是领事大人亲自吩咐送过来的。”说着，递给王父十块大洋。
王父不肯接钱，巡捕头子硬生生把钱塞进他手里，又道：“赶紧下葬吧，你儿子也尽快投胎，别拖拖拉拉的。现在是乱世，这些钱也够你们以后安家了。这种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到处乱说惹更多的麻烦明白吗？”王父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巡捕头子以为自己已经摆平了这档子事，心满意足地带人离去。王父看了看手里的十块大洋，又看看哭得不成人样的女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时此刻，他除了叹气别无他法。
傍晚时分，王氏夫妻为死去的儿子搭起一座简易的灵堂。两人蹲在火盆前，一边哭嚎一边往纸盆里递纸钱。
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一名女学生打扮的女孩匆匆赶到，看到灵堂上写着“王栋”名字的时候，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惊讶的上前问道：“啊！怎么会这样？”
王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女学生，问道：“姑娘你是？”
女学生道：“伯父伯母，我是王栋的同学，王栋他……怎么会走得如此突然？”
王父说道：“说是染了风寒，王栋他不忍拖累大家，没敢吱声，拖着拖着，这病情就给耽误了。”
“放屁！”女学生当场嗤之以鼻，义愤填膺地道：“我前两日去牢里看望大家，王栋分明还好好的。”王氏夫妻俩闻言均是一脸诧异，却不知如何回应。
女学生又问：“他们还有何说法？”王氏夫妻对视一眼，均是犹豫地摇了摇头。
女学生眼神渐冷，哼道：“王栋不能枉死，好好的一个人死因总该弄清楚！”
王父低声道：“他们给了笔丧葬费，让我们赶紧把丧事办了，不要声张……”
女学生不等王父说完，忽然大骂道：“这就叫做贼心虚！事有蹊跷，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
同是傍晚时分，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的洪三皱着眉回到大杂院。刚一进门，发现皮六、阿星、铁鼓都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大家发现洪三回来了，马上围上来嘘寒问暖，洪三一一寒暄，含笑问好：“阿星你瘦了，铁鼓你胖了，皮六长大了，大家都挺好吧？”
铁鼓憨憨的笑道：“都好着呢。”皮六说不出话，吱吱呀呀开心地比划着。
洪三道：“知道你们加入了总工会，都算是上了正路，替大家伙高兴。”
阿星问道：“一爷好吗？怎么没一起回来？”
铁鼓也道：“对啊，我们大家可想她了。”
听到“一爷”两个字，洪三心中免不得一阵压抑难过。然而他却不想让大家分担自己的痛苦，违心道：“挺好啊……”
这时初予仙从房间里走出来，插口道：“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嘛，一爷有孕在身，不方便行动，要留在仙倦养胎啊。”
阿星笑道：“这么说，我们都要当叔叔、大爷啦？”
初予仙道：“对啊，皮六你也要当小叔啦。”皮六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表情极为丰富多样。自从失去说话的能力之后，皮六多只能用动作和表情来表达。
初予仙又问洪三：“今天收获如何？”
洪三摇摇头，低声骂道：“妈的，这霍顿真是块难啃的骨头，而且今天听说巡捕房里又死了一名学生，以后这几天怕局势会更复杂。”
初予仙安慰道：“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吧。”
洪三想到在霍顿密室里见到的那一堆堆宝贝，说道：“今天看见霍顿搜刮了一堆古董、字画，随便一件东西都是价值不菲。我日后不仅要想法子让他在十三条上签字，还要把那些东西都给拿回来。”
初予仙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当然，那可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要让他带回英格兰那是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不孝。”
这时红葵花从厨房走了出来，大喊道：“孩子们，快来帮忙，今晚好好大吃一顿啦！”众人闻言，忙应声过去帮忙。
……
清晨，晚睡的于梦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哈欠着打开房门时，只见杜美慧正一脸微笑的站在门口。于梦竹一阵惊喜，问道：“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杜美慧道：“知道你又被于伯伯禁足了，怕你无聊，特意来陪陪你啊！”杜美慧发现于梦竹眼睛上有黑眼圈，问道：“怎么了？没休息好熬吗？”
于梦竹闪身请杜美慧进门，抱怨道：“别说了，烦都烦死了！”
杜美慧关上门，凑上来问道：“哎，我问你，你们成天搞的那些学生运动，好玩吗？”
于梦竹坐回床头，摇头道：“你就知道玩。救国救民，哪里是拿来玩的事情？”
杜美慧坐到于梦竹旁边：“你们真的以为，上街游游行，喊喊口号，英、法、日这些国家就能听你们的？依我看，跟过家家差不了多少。”
于梦竹皱起眉头，不悦道：“说什么呢？”
杜美慧道：“怎么，我说的有错吗？”说着，用纤纤玉指在于梦竹额头上轻轻一戳：“我说你啊，越活越幼稚了。”
于梦竹微微一愣，忽然撇嘴道：“怎么，你是来当我爹的说客的吗？”
杜美慧道：“我可是为了你好。你是学生，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让于伯伯怎么办？”
于梦竹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还是个喝过洋墨水的留学生。美慧，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不过，比起国难当头，民族存亡，我个人安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我不想做一个我爹那样的利己主义者，我更不想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只能待在闺中，做做家务，等待嫁人。”
杜美慧微笑道：“讲了这么多大道理，可是在我眼里，你就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总要找点事儿做，好让自己赶紧把某个负心汉、白眼狼忘掉，对不对？”说着，和于梦竹对视良久。
于梦竹颇为不悦，正色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他了？”其实，昨天她已经见过洪三，不只见过，她还亲手将学生们总结出来的十三条交给洪三。晚上到家后，于梦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齐林，为何不将洪三回来的消息告知自己？齐林连忙解释，谎称自己是没来得及说。于梦竹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问了洪三的现状，在听说林依依怀孕之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对齐林道：“我替他们高兴，不过……齐林，你不要再骗我了，无论是什么，好的，坏的，你以后真的不要再骗我了……”齐林点头答应。

第二十三卷 漩涡 第5章 冲出家门
整个晚上，洪三的影子都在于梦竹脑海在盘旋，搅得于梦竹几乎彻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算勉强睡着，但梦里面依然到处都是洪三，直到杜美慧敲门把她叫醒。两人诉说一通之后，杜美慧却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说道：“
好吧，今天刚出的报纸，也不知该不该给你看……”
于梦竹好奇地抢过杜美慧手中的报纸，只见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条新闻：“复旦学生惨死于英租界牢狱，罢工罢课再掀新高潮！”该篇文字图文并茂，用缜密的行文和严厉的措辞攻击了英租界巡捕房和英租界领事霍顿。字里行间写满了怒火和愤慨。只看得于梦竹越来越愤慨。看完之后，她忽然卷起报纸，愤怒的摔在床上，喊道：“太欺负人了！不行，我一定要马上出门。”
杜美惠连忙阻拦：“哎，早知道你要这样冲动，我就不拿这报纸给你看了。”
于梦竹披上外套，义愤填膺地道：“美慧，你看到了吗？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了啊。外面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同学们正在一个又一个的在牺牲，难道我要躲在这安乐窝里苟且偷生吗？”
杜美慧连忙拦住于梦竹：“可你别忘了于伯伯不让你出门再掺合这种事了。”
于梦竹穿好了学生制服，听到杜美慧提起父亲的时候只是眼神一冷，森然道：“我是我，他是他，他休想管我。”说完甩开杜美慧就往门外冲，杜美慧连忙追了上去，喊道：“梦竹，梦竹……”
于梦竹匆匆走下楼梯，父亲于汉卿正坐在客厅看着报纸，神色颇为平静。
于梦竹走到于汉卿身边，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声音问道：“父亲大人也在看今天的报纸吗？”
于汉卿微微点点头：“是。”
“不知您有没有看见复旦学生死于英巡捕房的新闻？”
“看见了。”
“不知您看到这样的新闻有何感想呢？”
这时，杜美慧已经追了上来，在一旁拉着于梦竹，连使眼色。于梦竹忙一把甩开杜美慧。
于汉卿抬头看了看于梦竹：“那你希望我有何感想呢？”
于梦竹冷冰冰地道：“都是因为您，如果您当初把他们都救出来，王栋就不会惨死！我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跟他们都一样，都是手上沾着学生鲜血的侩子手。”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齐林的声音：“梦竹！”于梦竹扭头看时，齐林刚好进门，站在门口喊道：“你怎么能这样和你爹讲话？”
于梦竹眼含热泪，喊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向我保证过，就算牢里的同学们暂时不会被释放，也会保证他们平安无事，可是现在呢？”于汉卿脸色一阵羞愧，竟无言以对。只听于梦竹接着喊道：“现在我就要告诉你，你再也关不住我了！我现在就要回到同学们的身边去！我要和他们一起战斗到底！”说完愤然离开，杜美慧无奈地摊开双手，紧跟着追了出去。
齐林神色慌张，支吾道：“会长……梦竹她……”
于汉卿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忙道：“跟着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齐林躬身领命，忙追出了门。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于汉卿一个呆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喟然长叹。
……
英租界领事馆外，王栋的父母早早推着棺材前来。昨天那名女学生早将王栋的死因告诉给现场所有闹事的学生和群众，众人义愤填膺，纷纷上前示威呐喊：“反对英国帝国主义暴力镇压！”
“无辜学生不能枉死！”
“我们要真相！”
领事馆大门依然紧锁，十几名士兵荷枪实弹的拦在门前，进不去也出不得。大门外，只见白花花的纸钱被人们大把大把的抛向半空，宛若凭空刮起的一阵暴风雪。
看门长官看着眼前的阵势，暗暗皱起眉头，对手下一人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快去通知领事。”突然，一阵镁光灯“啪啪”闪烁，晃花了众人的眼睛。那长官仔细看时，竟是一群记者赶来拍照，连忙出院制止，推搡着一众记者，喝道：“谁让你们来的？不许拍！”
一名记者道：“既然敢做，何必怕拍？我们今天偏要把你们的嘴脸曝光。”端起相机拍下众英军士兵一众难堪的脸。
有了记者助威，群众们更有了底气，面对着众英军的长枪短炮，不断往领事馆里扔砖头和秽物。英国卫兵们持枪与群情激奋的示威民众对峙。只听门外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领头者正是昨日探望王栋灵堂的女学生。
那女学生喊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
群众跟着喊道：“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这时，于梦竹急匆匆带着一队学生前来增援，杜美慧和齐林也掺杂其中。于梦竹振臂高呼：“我们要向英国帝国主义宣战！”众人齐齐举手高喊：“宣战！宣战！……”众记者蜂拥一旁争相拍照，与洪三关系最为要好的查良伟也在其中。
领事馆外，一名华人巡捕头拿起喇叭高喊道：“霍顿领事有令，在英国领事馆门外集会示威已经威胁到大英帝国的在华利益。霍顿领事体谅大家心情，不予追究。但凡事有度，王栋的事，我们定会追查下去，以一个月为期，即为堵大众之口，也为自证清白。”
于梦竹冷哼一声，高喊道：“清白？你们暴力镇压，抓走学生、工人时你们可想过清白？这些人现在还在狱中，你们怎么能保证王栋的悲剧不再发生？我们要求给王栋讨回公道，也要求立即释放学生、工人！”众人振臂喊道：“立刻释放学生、工人！”
杜美慧也振臂高呼：“让英帝滚出中国！”众人跟着喊道：“滚出中国！”
齐林的任务只是保护于梦竹，但见此情景，革命热情竟也被点燃，走在于梦竹旁边，振臂喊道：“立刻释放学生、工人！”于梦竹扭头看了齐林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领事馆外，众人的呐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如果声音有毁灭力的话，英国领事馆恐怕早就被他们震天的呼声喊塌了。
……
洪三作为这次大罢工事件的调停者，自然没心情参与任何游行示威活动。他昨晚虽然喝了点酒，却依然彻夜未眠，整个晚上都在思考对策。天亮之后，洪三从床上爬起来，早早来到了英租界领事馆附近的教堂。
刚走进教堂大门，只见伊莎正跪在教堂正中的十字架前，双手合十，虔诚许愿：“仁慈的神父，我再度替我父亲向您祷告，希望他能因信得救。主啊，我愿将我的一生奉献给您，来换回父亲的罪孽。求主保佑我们远离罪恶，作有信心以致灵魂都得救的人。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门。”
洪三悄悄走到伊莎身边，轻声道：“这次，你恐怕真是冤枉你父亲了。”
伊莎抬头，见是洪三，不由得又是惊喜、又是紧张，问道：“冤枉？”连声音都莫名颤抖，她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惊喜、如此紧张……
洪三点点头：“是，想来这件事有些蹊跷，那日出事之前我正好和他在一起，很明显他的反应对那学生的死一无所知。他是有停止罢工的意愿的，只是不肯低头罢了……”这件事是洪三亲眼所见，如果霍顿连此事都能作伪的话，那只能说明霍顿的演技简直太好了。不过以洪三对霍顿的了解，此人虽然小气有余、阴损有余，但为人至少还算光明磊落。似这般虚张声势、多此一举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伊莎听洪三的解释便知父亲无辜，却猜不透整件事背后到底有何玄机。不解地问道：“可巡捕房都是他的人？谁会违背他的命令行事呢？”
洪三摇头道：“局势纷繁复杂，没那么简单的。”心中暗想：“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到底是谁杀死那个学生呢？肯定是不想这次罢工停止的人……”
伊莎见洪三陷入沉思，又问：“你愿意相信我父亲？”
洪三再次点头：“这件事上，我愿意相信。”这时，被洪三从牛头上救出来的那名神父走进门来，说道：“伊莎，霍顿领事来了，好像是要告解的。”
伊莎想了想，问道：“神父大人，我可以听听他的心声吗？”
神父点点头：“好啊，我觉得你们父女俩也是时候交流一下了……”
伊莎得到神父的准许，便拉着洪三来到告解室的小黑屋中，同洪三并肩坐在凳子上。两人刚一坐稳，只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大厅传来，紧跟着霍顿坐到了窗前。洪三从窗缝中能看出霍顿脸上的黑眼圈，显然他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眼中满是惶恐与茫然。
洪三心中一阵纳闷，暗想：“这人在英租界呼风唤雨、一手遮天，过的日子可以说比皇帝还快活，怎么看他的表情却如此担惊害怕？”
待霍顿坐稳之后，伊莎故意压低了嗓音，用英语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第二十三卷 漩涡 第6章 忏悔
伊莎还是第一次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父亲，不禁有些激动，与洪三握在一起的手上微有汗水。也不知是洪三的汗水，还是她的。
霍顿长长舒了口气，用英文告诫道：“万能的天父，我有罪！之前那些中国学生的死并非是我所愿，但确实与我脱不开干系。但这个被毒死的学生我确实不知情。自从罢工以来，我的压力难以想象，不堪重负。因为我终究是大英帝国派往中国的官员，所作所为皆代表帝国的利益。然而，最近这段时间我常做噩梦，寝食难安，总会梦见那些死去的亡灵来找我偿命。我现在已经深深的后悔和自责了，所以我希望仁慈的上帝可以赐予我一份平和……”洪三、伊莎默默听着，眼神都有些诧异。洪三的诧异自然是听不懂霍顿说得一大串一大串的外国话，伊莎的诧异却是想不到父亲当真会因为这件事而良心不安，那看来父亲还有救……
伊莎学着神父的腔调，说道：“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有机会弥补的。”上帝是宽容的，他会宽恕每一个信徒所犯下的所有的罪，只要你能在上帝面前虔诚忏悔，那你就是有救的。
霍顿道：“是的，您也知道，我有个好女儿。她尊我爱我，却因不忍看我作恶，而选择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您。我知道她是希望替我赎罪，我是有罪，但却不该由她来赎。她的母亲去世以后，我把所有的信念都集中到了金钱上，我觉得只有金钱财富可以给我带来安全感。我知道自己敌不过一个贪字。圣徒保罗告诉我们‘贪财是万恶之根。有人贪恋钱财，就被引诱离了真道’……我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不能自拔。有时觉得自己如同迷途的羔羊一般知道是错的还忍不住要走下去，就像毒瘾一般……希望我主能引导我，帮助我走出黑暗……”
伊莎沉默半晌，缓缓道：“只要你的贪欲不死，上帝就不可能给你想要的平和。”
霍顿闻言又是叹息，又是摇头，沉默了许久，忽道：“我痛苦就算了，只希望主你可以好好对我的孩子……”说完，匆匆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大厅，只留下伊莎和洪三坐在告解亭里愣愣发呆。
许久，伊莎才跟洪三解释了两人对话的内容，洪三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他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坏，至少在他心里你比他自己还重要……”
伊莎点头道：“是吧，我不知道……你能帮帮他吗？”在此时此刻的伊莎眼里，洪三显然是那棵最大最长的救命稻草。
洪三道：“我想想办法吧，但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忙。”
“只要可以减少他的罪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伊莎说完，这才发现两人因为之前的仓促而坐一直靠得极为接近，洪三的温度几乎已经叠加到了她的身上。她嗅着洪三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一时有些心慌意乱，竟隐隐有一种想把洪三牢牢抱住的冲动。为了不至于太过失态，她连忙起身，率先离开告解室。洪三便也起身走了出来。
出门之后，两人都发现对方有些脸红。
……
晚上，齐林开车载着于梦竹、杜美慧来到英租界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内。齐林让于梦竹、杜美慧去占桌，自己从柜台前拿了两瓶水，递给两个女子，说道：“快喝点水吧，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冒火了，没想到游行革命也是这么过瘾的事。”
于梦竹对齐林这个“过瘾”的评论显然颇不以为然，她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道：“你如果看到流血负伤，甚至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同学眼睁睁的就牺牲在你面前，你就不会觉得是过瘾的事了。”
“没关系！”齐林微微一笑，漫不在乎地道：“你要革命我就陪你革命，你要去哪里我就陪在你身边，就算真是牺牲在你面前，我也觉得值了！”说着，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于梦竹。
于梦竹一直在喝水，好半天才注意到齐林的眼神有些异样，连忙扭过头去，刻意回避开齐林灼热的眼神。
杜美慧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干咳一声：“哎，你们俩个当我不存在是吧？”扭头看向齐林：“我问你个事……”
“你说！”齐林道。
杜美慧皱眉道：“我听我爸说，洪三回来了，做了这次的罢工调节人是不是？”
齐林一愣，全没聊到杜美慧会问这个。他看了看于梦竹，发现于梦竹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自顾自喝着瓶子里的水，一言不发。对杜美慧的提问竟似全没听见一般。
齐林一阵尴尬，点头道：“好像是吧……”
杜美慧道：“你和他兄弟一场，劝他一句吧，这个活儿挺危险的，搞不好会要了他的命的……”话音未落，于梦竹手中的瓶子“哗啦”一声在地上，碎了一地。
齐林、杜美慧齐齐看向于梦竹，于梦竹尴尬地笑了笑：“我没事，你们继续说……”服务员来忙过来收拾地面。
齐林想了想，说道：“乱世之中，做什么没点危险呢？好好的一个学生都会在牢里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再说三哥他一向福大命大，应该没事的。”这番话既应付了杜美慧，也安慰了于梦竹。只不过齐林隐隐觉得，这杜美慧似乎有没事找事的嫌疑。她明知道于梦竹非常忌讳任何关于洪三的话题，为何却偏偏在她面前不依不饶的追问？莫非她对洪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或者说，她也喜欢洪三？没理由啊……
于梦竹似乎不想再听到洪三的消息了，扭头问杜美慧：“美慧，一会儿你去哪里？”
杜美慧道：“回家啊，还能去哪？”她显然发现齐林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不再谈论关于洪三的话题。
于梦竹起身道：“齐林，那你也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齐林点了点：“好……”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饭还没吃呢。”话音未落，只听到店家喊道：“几位点的面条煮好了！”
于梦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一阵尴尬，扭身走出小店，边走边说：“不吃了……”
……
大杂院开晚餐的时候，洪三正好回来了。他自己添了碗饭，坐在拐爷和初予仙中间，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拐爷见洪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试探地问道：“还在为霍顿的事烦恼？”
洪三点了点头：“我已经发现这霍顿的弱点了，就是还没想出一个什么更好的办法把那个点撬动一下。”
初予仙道：“时间剩的已经不多了，总不能到时拿刀逼着霍顿签字吧？”
这时，红葵花端着道菜走上来，皱眉道：“你们一天到晚总是什么霍顿霍顿的，这个人那么难搞吗？”
拐爷道：“英租界总领事，相当于封疆大臣，当然不是一般人。”
红葵花显然对拐爷的话颇不以为然，嗤之以鼻道：“是人就有弱点，就和做菜似的，无非看怎么下手最好，或煎、或炒、或炸、或炖……”说到这里，忽然咬文嚼字起来：“或炸、或炖……霍顿？这倒霉东西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啊？”拐爷和初予仙闻言，都不禁莞尔。
洪三闻言却是一愣：“霍顿！或炖……或者真的可以炖一炖啊！”一边说一边兴奋地跳起来，抱住红葵花就用沾满了油腻的嘴巴狠亲一口，喊道：“美人，你太棒啦！”
红葵花推开洪三，一边抹着脸上的油，一边嚷道：“这孩子，又发什么疯？”
洪三连饭都没吃完，当即拔腿跑出大杂院，不忘回头喊道：“我想出怎么收拾霍顿这家伙了，你们慢吃哈！”
……
黑龙会密室内，日本领事井口面对那名神秘蒙面女子毒蛇的报告，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声称赞：“很好，很好！杀人，栽赃，游行，对抗！好一个连环计！霍顿现在越来越是骑虎难下了。渡边，这次干得漂亮。”
毒蛇微笑道：“还是大人领导有方！”
井口点了点头，忽然正色道：“毒蛇听命。”
毒蛇连忙起身鞠躬：“是！”
“胶州湾今早发来电报，日本海军陆战队将在十五天后出发，一周之内驰援黄埔江口。届时，会以保护日本侨民为由，包围英租界登录上海滩。我们当下的任务就是要在军队赶到之前，把这对抗的火烧得更旺。而你务必要在部队到来之前，扫平一切潜在的危机。不能让我大日本帝国军队登录的计划受到半点影响。”
“是。”
“找到刺杀洪三的人了吗？”
“已经找到了，只是这几日一直在忙于挑动罢课的事，还没来得及就安排下去。”
“明天就安排下去。中国有句古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时候小小的纰漏可能会导致巨大的失败。我不允许有任何的差池。”
毒蛇抬眼，绝美的褐色瞳孔里露出一道让人难以置信的凶光，冷笑道：“我明白了。”

第二十四卷 法事 第1章 炖霍顿
东方有地狱，西方也有地狱。东方人死了下东方地狱，西方人死了下西方地狱，不能乱了秩序。要是西方人死在东方呢？
第1章炖霍顿
虽然是夜晚，总工会门前依然一派忙碌景象。工人们进进出出，各自忙得不可开交。
阿星从外面回来，急匆匆地奔进了总工会大门，门口有工人看到阿星，立刻将阿星引到严华、李新力、顾玉芳三人会谈的办公室内。
阿星刚一进门就喊“水”，咕嘟嘟灌了两大碗凉茶，这才坐了下来。
严华坐到阿星对面，问道：“都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阿星擦了擦嘴，说道：“四天前，是霍顿派人将王栋的遗体送还给王哥和王嫂的，还给了十个大洋做安家费，并嘱咐他们俩把王栋的遗体快速下葬。但是，第二天晚上就有一个女同学上门拜谒，说王栋死得蹊跷，一定是让霍顿给害死的。所以，王哥和王嫂才决定去闹的。”
严华点头道：“我知道了。辛苦了阿星，去休息吧。”阿星点点头，扭头离开。关门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新力、顾玉芳、严华三人。
严华面色颇为冷峻，严肃地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毒杀学生，霍顿的目的是什么？”
李新力摇了摇头：“就算霍顿傻，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而且他后面的所作所为很明显是想息事宁人的。”
严华道：“对！那这个什么女学生为何时机掌握的这么巧？她知道狱里死人的消息居然比我们还要快？那这个人的身份就有些可疑了。”
顾玉芳提出疑问：“可谁会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呢？”
三人沉思半晌，一时都不得要领，严华忽道：“也许就是有人不想让霍顿服软，逼着他一直强硬下去。如果霍顿一直强硬，这罢工就不可能有结束的一天……新力同志、玉芳同志，你们说，如果罢工不结束，上海继续乱下去，对谁最有利呢？”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激动了。
顾玉芳连想都没想就说：“日本人，当然是日本人。”这个答案三人都心知肚明。
“没错！”李新力点了点头：“日本人在上海目前没有租界、没有领地，局势一乱，日本人就会有借口增兵上海！”话音一落，三人都沉默了，皆感事态严重。如果那个女学生当真是日本奸细的话，那这件事可就复杂得多了。
三人僵持当地，愁眉不展，好半天，李新力才扭头对顾玉芳说：“玉芳同志……”
顾玉芳不等李新力说话就已经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戴上帽子，扭身离开办公室。
眼见顾玉芳去了之后，严华缓缓摇头，说道：“希望不是我们想得这样……”
李新力叹道：“是！但愿咱们都猜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日本人的虎狼之心早已人尽皆知，只靠但愿和希望，有用吗？
……
当顾玉芳来到王栋家的时候，只见一座简易的灵堂坐落门前，灵堂内摆着各类牛鬼蛇神，堂前一座火盆香火不断，烟雾缭绕。王母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形容枯槁，双目无神；王父蹲坐一旁，呆滞地望着儿子的遗像。
顾玉芳走上前去，与王父搭话，连说了三句王父才回国神来，扭头问道：“你是谁？”顾玉芳表明身份之后，又问起王父闹事的原因。王父道：“……王栋死的第二天晚上，他的一个同学来看他，说他死的蹊跷。隔天一早她带着我们俩去巡捕房讨说法，我们这才打听到，王栋根本就不是得了什么风寒而死，而是被霍顿给毒死的……”这番话说完，王母又是一阵嚎哭。
顾玉芳拍拍王父的肩膀，安抚道：“您二位节哀。王哥，那你和我说说，那个女学生大概长什么样子？”
王父想了想，说道：“鹅蛋脸，瘦瘦高高的。不过，她心地确实好啊。这么多巡捕拿枪指着她，她都敢带着学生们吼啊、叫啊……”
顾玉芳追问道：“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特征？”
王父摇头道：“没有了。很普通的一个女学生……你打听她做什么？”
顾玉芳微微一笑，递给王父一袋银元，说道：“没事，这是总工会给您二老的抚恤金，您拿着。”王父没想到总工会也会出钱抚恤，接过钱后也不去数有多少块，只是连声感谢顾玉芳。
顾玉芳又问：“如果您下次再见到这个女学生会认得她吧？”
王哥点头道：“当然，才见过怎么会忘呢？”
“那就好。”顾玉芳点点头，扭身离去。
……
晚上，洪三来到龙凤茶楼。这一回伙计、掌柜全认识了洪三，也不等洪三自报家门，直接去通报沈达。沈达听说洪三前来，忙派人去找了余立奎来，又置办了一桌简单的酒席，三兄弟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今天的洪三显得格外兴奋，说话间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全没了近几日一直愁眉苦脸的样子。沈达猜到是事情有了进展，问道：“三弟，这么高兴，是想到办法了？”
“那是！”洪三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这个办法，十九可成！”
“什么办法？”
洪三嬉皮笑脸、一字一顿道：“炖、霍、顿！”余立奎闻言，猛地把喝到嘴里的酒又喷了出来，叫道：“什么？炖霍顿？”
沈达举到一半的酒杯也停了下来。他放下酒杯，又惊又奇地盯着洪三，也全然看不透洪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洪三说了白天在教堂里发生的事情，又道：“霍顿平日作恶多端，心中有鬼，最近他常做噩梦。所以，我就想，不如让他的噩梦提早实现一下，让他好好感受一把。霍顿，霍顿，我们就让他炖上一炖……”
余立奎沉吟道：“霍顿，或炖……哈哈。这老小子的名字起的，不炖他一炖都觉得对不起他爹。哈哈。”
沈达点了点头，问道：“所以，你想怎么炖这个霍炖？”
洪三故作高深地道：“我算了一下，这事光有我们几个怕是不够，还要再多加些人手。明天一早，咱们大杂院集合，统一部署，开一个炖霍大会！”
余立奎当场举杯：“炖霍大会？听着就好玩！”
沈达知道洪三做事的方法不可以以常理衡量，也就没有多问，说道：“过瘾，干了！”举起举杯，同洪三、余立奎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上午，大杂院内。
洪三召集到能召集的所有人，密谋这次“炖霍行动”。主谋者洪三，同谋者阿星、铁鼓、皮六、初予仙、沈达、余立奎、拐爷、红葵花。众人坐在圆桌旁，共同商议这次的炖霍大计。
阐明了初步情况之后，洪三道：“大嫂帮我打探到霍顿家的这个赵管家在奉贤路有个相好，每周四下午他都会跑到相好的那里去私会。今天正好是周四，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们要炖霍顿，就要先从这个赵管家入手。”众人闻言皆是一脸兴奋，纷纷表示赞同。定下计策之后，各自出门安排计划，准备行动。
第二天正午，领事馆外的学生还在继续闹着事，将领事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车夫余立奎拉着自己的人力车等在领事馆侧门。不多时，侧门的小门悄悄被人推开。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余立奎早知道他是霍顿府上的赵管家，连忙拉车跑上去，赔笑道：“老板，您要去哪啊？”
赵管家不算孤陋寡闻，当然认出这车夫正是上海滩鼎鼎大名的十三太保，然而却并没有多想。毕竟拉车就是余立奎的谋生职业，拉上谁去哪都没什么好说的。
赵管家登上黄包车，吩咐道：“奉贤路小白楼。”
余立奎答应一声：“走着！”熟练地拉起黄包车，迈着大步飞一般走出使馆街道。
起先，余立奎还拉着赵官家走大路，但转了几个弯之后就踏上小路，走进一个人迹罕至的弄子。
赵管家看了看路，皱眉道：“哎，哎，车夫头，你这么走对吗？”
余立奎道：“当然了，这是抄近路。您放心吧！”扭头一笑，将车子愈拉愈快，直奔城隍庙方向跑去。
虽然正值大罢工时节，但城隍庙的集市却并没有冷清多少。集市上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余立奎拉着车，大步迈入人群，不住冲面前的人喊道：“让一让了啊。”
此时，人群正围着一个表演飞锁绝技的彪形大汉围观。那大汉站在场地中央，双手各拿一块三四十斤重的石锁，轮转飞舞之下，引得围观众人喝彩连连，正是铁鼓。
铁鼓虽然武功一般，但因为块头够大，力气比寻常武林高手要高出许多，这样拿着石锁一比划，就连许多身有武功的人都暗暗惊叹。
铁鼓的石锁表演吸引了几十人围观，皮六、阿星、沈达、洪三几人则各自扮作商贩和食客，在附近转悠，静候余立奎的到来。
“让一让，让一让。”余立奎又一通吆喝，洪三几人就都知道他来了，皮六冲铁鼓使了个眼色，铁鼓立刻会意，大声喊道：“老少爷们儿们，大家看我的绝招了啊！”说完，铁鼓将两个大石锁高高抛起，以极为娴熟的手法轮番换接。围观众人见此神技都是目瞪口呆，不由得连番鼓掌喝彩。

第二十四卷 法事 第2章 求神拜仙
余立奎拉着赵管家从人群侧面绕过去，车上的赵管家眉头一皱，埋怨道：“怎么绕到这里来了？人这么多，多难走？”话音未落，人群中表演的铁鼓忽然脚下一滑，手中石锁脱手飞出，直奔余立奎的黄包车砸了过来。余立奎大惊失色，“哎呦”一声丢下车，抱头就跑。那石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向赵管家迎面砸了过来。
赵管家看到石锁凌空而至，陡然大惊失色，却全然不知如何反应。只愣坐车上，呆呆看着那石锁飞到面前。
在一旁吃面的沈达早就做好了准备，见铁鼓跌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起身过来，一掌拍到目瞪口呆的赵管家背上，硬将他从车上拍了出去。那石锁呼啦一声砸在黄包车上，将黄包车砸了个稀巴烂。
赵管家腾空而起，惨叫着飞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却刚好落在假扮成菜油商的皮六身上。皮六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一桶菜油却悉数倒在赵管家身上。皮六跌跌撞撞之下，又把一旁烤红薯的阿星撞倒。阿星一声惨叫，手中正拿着的烧火棍却不偏不倚的碰在赵管家身上。
呼！——
只嗅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鼻而入，赵管家的衣服上却已开始迎风起火。赵管家慌了神，不由得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叫，忙要脱去身上的衣服。但还没等到他动手，早有一盆冷水哗的一声泼喷在身上。
那一阵小火立刻应声扑灭，可怜赵管家一身量身定做的衣服却被被烧成了残渣烂布。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红的地方明显有被烫肿的痕迹，黑的地方却是被烟熏成黑炭一般的颜色。他大张着嘴巴，灵魂出窍般望着那泼水救命的年轻人。此人面色略黑，脸上时刻都挂着笑嘻嘻的表情，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赵管家立刻认出对方身份，惊问：“洪三先生？”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被洪三救下来的。不过好歹对方也是自己“救命恩人”，赵管家自然不会假装不认识他。
见洪三似乎没认出自己，赵管家忙抹了抹脸，说道：“是我啊……”
洪三凑近仔细看了看，故作惊讶地说：“您是英领事馆的赵管家？居然这么巧？”
赵管家几乎哭了出来，感叹道：“真是巧啊……感谢你救了我啊……这……这是什么味？”闻着自己周身的味道，只觉一阵腥臊扑鼻，不由得暗暗皱起眉头。
洪三苦着脸道：“不好意思，事出紧急，我家马正在小解，来不及多想我就只能用了马尿……”
赵管家抬头看时，果然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一匹老马欢脱的打着响鼻，正冲着自己嘶叫呢，惹得围观众人一阵发笑。
赵管家心有余悸，这一番死里逃生真是惊险之极，当下再也忍受不住，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赵管家哭的时候，洪三就一直陪在旁观，哭了足有一刻钟之后，才算止住悲声，自言自语道：“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洪三见赵管家上了道，一旁煽风点火道：“呀，我虽然不是很懂啊，但您看您今天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啊，又是火又是尿的，这简直就是祸从天降、水火不容的征兆啊。”
“征兆？”赵管家吓得慌了神：“也就是说这只是个开始？”
“很有可能，”洪三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我说得也不一定准啊。赵管家，你知道这不远有个叫徐半仙的人吗？听说，在上海，他批字算卦如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你不如找他去看看吧，看看有什么破解之法？”
赵管家从头上扯下一把烧焦的头发，点头道：“哦？是吗？那洪先生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啊？”洪三颇为“为难”地说道：“我后面还有安排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忙……”
赵管家差点没给洪三跪下，哀求道：“洪先生，您看我都这么惨了，您就忍心见死不救吗？”现在他只希望洪三这个救命恩人能多拉自己一把。对于洪三的能力和运气，他也是早有耳闻，相信洪三若肯帮忙，一定能使自己转危为安。
洪三心中窃喜，却还是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犹豫半晌，终于点头道：“好吧，带你去瞧瞧。”
赵管家一脸感激的看着洪三，仿佛看着一尊活观世音菩萨那般虔诚恭敬。洪三也不废话，当即领着赵管家来到“徐半仙”算命的摊位前。
要说这“徐半仙”三个字，其实也就是初予仙在这一代算命（骗人）所用的一个假名。不过初予仙见闻极广、颇有见识，每每说话都能说中旁人的心思，所以生意也算不错。
此刻，在初予仙摊位对面正坐着一堆老夫妻。赵管家自然不认识这对老夫妻的身份，洪三却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浓妆艳抹一身脂粉味的老妇人自然他的老妈红葵花，而红葵花身边那位拄拐的老瘸子却是洪三的账房先生拐爷（目前失业中）。
这对“老夫妻”见到洪三拉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物现身，自然之道买卖来了，忙对着“徐半仙”鞠躬叩谢，红葵花颇为夸张地嚷道：“徐半仙啊徐半仙，叫您半仙简直就是骂您，您根本就是全仙啊！谢谢您啊！”
“徐半仙”初予仙轻描淡写地摆摆手道：“没事，走吧。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再来找我就是……”
拐爷也道：“好说好说，不过还是要感谢徐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一家老小，还让我这老伴老来得子啊。”
洪三听到这句，不由得暗暗皱起眉头，暗想：“我的剧本里也没有这句台词啊，这老头，真会给自己加戏……不对，这老头是不是变方占我便宜吧？”
二老千恩万谢地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赞叹：“简直太灵了啊！太灵了啊！这徐半仙真非凡人也！”
赵管家惊异的望着这对“老夫妻”离去，忽然不顾一切地冲到初予仙面前，只急得几乎跪倒在地，大喊道：“徐半仙，大恩人，我今天一起来就特别倒霉，几次三番险些断了性命，求你帮我看一看行吗？”初予仙看了看赵管家，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缓缓摇了摇头。
赵管家连忙拿出身上所有银元堆在桌子上，共有那么七八块，喊道：“我可以给您钱！不够我再回去给您取！”
初予仙连看都没看那些银元，扭头道：“不看！”
赵管家一愣，颇为沮丧地问道：“为什么啊？”
初予仙冷哼道：“不看就是不看。”
赵管家没想到这“徐半仙”如此难伺候，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触怒了神仙，一拍脑袋，将求助的眼神抛向洪三。
洪三佯装不忍，上前帮腔道：“徐半仙，不看可以，您也要给个理由嘛。”
初予仙扭过头来，问道：“想听理由是吗？”
赵管家急忙点头：“是啊，是啊！”
初予仙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摇卦、批字、相面、算命，有时就和医生救人一样。医生有三种人不能救，我徐半仙也有三种人不能算！”
“哪三种？”
初予仙慢悠悠伸出手指：“一，病入膏肓；二，回天乏力……三，死人。”
赵管家听到这三种说法，每一种几乎都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问道：“啊？您是说我回天乏力了吗？”
初予仙摇了摇头，故弄玄虚地说道：“不，你在我眼里是个死人！”
赵管家一听这话，只吓得腿软脚软，差点哭了出来：“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办啊……”
洪三忙问初予仙：“徐大人，这赵管家平日和我关系不错。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解的办法，就试着帮帮他吧。”赵管家忙道：“是啊，是啊……”
初予仙想了想，摇了叹道：“难啊！”
洪三道：“难，难就是还有机会啊！”
“有机会”三个字让赵管家极为受用，本已接近绝望的他瞬间重燃了求生的信心，大声道：“只要您说，不管多难我都去办！”
初予仙看了看赵管家，沉吟道：“今日你本是佳人有约吧？”
赵管家一惊：“啊？您怎么知道？”
洪三道：“废话，这点事都不知道还是徐半仙吗？”心中暗暗好笑：“自然是我告诉他的。”
“对对，掌嘴！掌嘴！”赵管家说着，轻轻抽了自己两嘴巴。
初予仙道：“你应该是在朝廷衙门侍奉……”
赵管家闻言，连忙竖起大拇指：“您太神了，没错！是衙门，洋衙门！”
初予仙点头笑道：“哈哈，难怪啊……难怪！”
赵管家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难怪什么？”
初予仙道：“难怪你印堂发黑，大凶之兆。今日的遭遇只是个开头，后面不仅是你自己，怕连同你的家人都要遭殃了。”
赵管家愣道：“啊？怎么会这样？半仙，您可真的要救救我啊。我还有一家老小啊！”
“你所侍奉的人近日可沾有血光之灾？”
“沾过！沾过！而且没少沾！”
“他是不是最近噩梦连连？”
“没错，没错！”
“都是预兆，都是预兆啊！你身上的厄运本不怪你，只是你的主子作恶太多，连累于你。你主子目前是太多恶鬼缠身，惊动了阎王爷。因为你们走得太近，阴曹地府索性就连你的命也一块要了。”
“天啊！我就说嘛！”赵管家猛然拜倒在地，哀求道：“神仙啊，您可真得救救我啊！”

第二十四卷 法事 第3章 阴曹地府
初予仙摇了摇头，叹道：“唉，以我的法术，和小鬼斗斗法还是可以的。但是，我根本不是阎王爷的对手啊！”
赵管家忙道：“那可怎么办？你是神仙，不会没有办法的！”
初予仙面露难色，沉吟道：“如今之计，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你要记住，这祸起是你家主子，寻要寻本，治要治根。想要我救你，就只能先把你主子身上的恶鬼去除才行。”
“是这个道理。您说怎么帮他驱鬼？他有的是钱！”
“不是钱的事！”初予仙一边说一边凌空画符点火，却生生从空中抓出一包药来，递给赵管家道：“今晚子时之前，你要把这包药偷偷让他吃下去。然后，把他从后门交给我们。我们需要为他做一场法事驱鬼。明日一早之前，再把他从原路送回。”
赵管家闻言，面露难色道：“啊？要这样啊？”
初予仙见赵管家不上道，拂袖便要离去，冷哼道：“为难就算了。反正倒霉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家人！”赵管家忙一把拉住初予仙：“为了我的家人，什么招都要拼了。”
初予仙这才坐回原位，煞有介事的嘱咐道：“切记，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场法事一定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尤其，不可让你那主子知道。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火上浇油，让你死得更惨。”
赵管家道：“您放心吧！他那个人，平时确实没少干坏事，这下把我都给拖下水啦！帮他驱鬼也是为他好，要说他还得感谢我呢，不向他要钱就不错啦！”洪三、初予仙见他说得如此认真，都不由得暗暗发笑。
这老赵也太好骗了！
……
晚上，霍顿躺在床上，心神不宁地望着天花板。他不想就此睡去，因为害怕时时降临的噩梦。可是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死去学生、工人的样子。还有那个被毒死的王栋，全身发黑、七窍流血，似乎正缓缓向他走来，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霍顿接连拍了自己脸颊几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然而王栋索命的声音似乎依然回响耳畔，任凭他把脸拍得多响也压不下去。
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谁？”霍顿警觉地起身问道。
门外传来了赵管家的声音：“领事大人，是我，老赵。”
“哦，进来吧。”霍顿道。
赵管家端着一杯牛奶走进屋子里，说道：“领事大人，牛奶能安神，让你睡得更好一些。”
“哦，知道了。”霍顿面无表情的说道。任凭赵管家把牛奶放在一旁，却连看都没看。
赵管家看霍顿没有喝奶的意思，便犹豫着没走，却不知如何开口。正为难间，霍顿扭头看了看赵管家，问道：“还有事？”
赵管家闻言一怔：“哦……没有……就是您……再不喝，这奶怕凉了……”霍顿点了点头，拿起牛奶，放在嘴边片刻，却迟迟没有喝下去。沉吟片刻，忽然放下杯子，问道：“哦，对了，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怎么出去了好久……”
赵管家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支吾道：“我……我……最近这几天也和老爷您一样，经常失眠，做噩梦。今天下午去看了一个传说中特别灵的道士。”
霍顿点了点头，问道：“看出什么了？”
“嗯……他就是给我算了一卦，然后开了些助睡的药……”
霍顿点点头：“哦？那你先试试，如果有效果明天我也吃一点。”
“好的，老爷。”赵管家看着那杯牛奶竟似有点着急，又劝说道：“听说睡前喝杯牛奶也是有助于睡眠的……”
霍顿又拿起牛奶，漫不经心地道：“我知道……”
看着霍顿要喝下牛奶，赵管家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不料霍顿依然只是把牛奶放到唇边，仍然没喝下去，出神地道：“你相信报应吗，老赵？”
赵管家指了指天，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离地三尺有神明。咱们做什么啊，这上边啊，都有人看着呢。”
霍顿脸上颇有些不屑，摇头道：“我们的神和你们的不一样……你下去吧，我要睡了。”赵管家眼巴巴地盯着那杯牛奶，有些不甘心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霍顿躺了下去，关了床头灯。辗转反侧之下，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片刻，忙又起身开灯，喝掉杯中已经凉透的牛奶。
这牛奶好像有点咸了？
不过霍顿这回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人事不省。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顿忽然觉得脚心一阵刺痛，一激灵，已从梦中惊醒。睁眼看时，只觉头脑一阵模糊，就好像没睡醒一般。
在一片混沌中，霍顿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竟睡在一座五彩斑斓的“寺庙”中心。当然，只是看起来像寺庙而已。
霍顿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只见面前正架着一口大锅，两个身形彪悍的大汉精赤着上身，正往大锅下加柴添火。最近霍顿噩梦做得多了，倒也不以为意。然而看到那两名大汉的面相时，却差点没把霍顿吓晕过去。那两个大汉哪里长着人的脑袋？一个脖子上长着牛头、一个脸上生着马面，他们用铁锹搅拌着锅里沸腾的热汤，还时不时用阴冷的目光看向霍顿，口中发出一阵阵阴沉的冷笑。
这、这、这……牛头马面？我是不是在做梦啊！霍顿捏了捏自己的脸，想分清自己到底是梦是醒。正迷茫间，寺庙正前方猛然亮起一束冷光。只见一个穿着近似秦始皇的狰狞怪人正坐在高处，不断翻看手中一册账本。
不，不是秦始皇，那怪人虽然头戴旒冕，身穿朝服，但黑漆漆的身上却透着森森鬼气。脸上的胡子仿佛黑铁针一般根根林立，怒目圆瞪之下，恍如恶鬼降世。这“秦始皇”看了会账册，忽然用唱戏般的声音喊道：“师爷何在？”
旁边一名长须判官执笏而上，应道：“阎王老爷，您吩咐！”霍顿听到这四个字时顿时大惊失色，暗道：“阎王老爷？莫不是来到了阴曹地府？怎么回事？难道我死了？”还没等霍顿回过神来，只听那阎王问道：“下一个该谁啦？”
判官冷冰冰地说道：“余杭人士张某羽。”
阎王吼道：“带上来！”
判官当即喊道：“带余杭张某羽啦。”话音刚落，立刻有一黑一白两名小鬼拖上来一个矮子。这黑白两名小鬼手拿丧棍，头戴高帽，嘴巴里吐着长长的舌头。似乎正是民间传说中的索命使者——黑白无常。而被黑白无常扣着的那人一脸贼目鼠眼的奸相，身穿金丝马褂，手拿黄金怀表，腰间还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显得格外富气。
最让霍顿惶恐的还不是这三人的形象，而是他们的入场方式。他们似乎一步都没走，而是像鬼魂一般随风飘到堂下。霍顿一阵心惊肉跳，只听黑白无常当场禀报：“阎王老爷，余杭人士张某羽带到！”
那“张某羽”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阎王老爷好！阎王老爷好！”
阎王又看了看手中账薄，冷哼道：“张某羽，你生前作奸犯科、强抢民女、坑骗老弱钱财、偷看寡妇洗澡，可谓无恶不作啊。”
张某羽把头磕得更响了：“阎王爷，我冤枉啊！”
阎王冷笑一声：“冤枉？我这手中生死薄上写得清清楚楚，师爷，此一等人该在我地宫受何等惩罚？”
师爷道：“这种败类生前坏事做尽，死后必遭断脚挖心、下油锅之刑！”
阎王从红签筒里拿出一根令签，丢到堂下，喝道：“黑白无常把他带下去行刑。”
张某羽被黑白无常拖到牛头马面所在的油锅前。牛头马面“呵呵”傻笑，将张某羽绑在刑架上，各提起一把大刀。
牛头憨声憨气道：“怎么来个这么瘦的，不够塞牙缝的。”
马面指着霍顿道：“别着急，那边有个肥的。”
这边的霍顿闻言全身一颤，心中暗想：“这是要吃了我？”
这时，被困在刑架上的张某羽忽然全身颤抖，杀猪般咆哮起来：“你们，你们要干嘛？”
牛头傻笑道：“呵呵，你马上就知道了！”说着，手中大刀毫不含糊地捅进张某羽胸口，在张某羽近乎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将大手伸进张某羽胸口，却从里面掏出一只血淋淋的心脏。马面更无怜悯，一刀砍在张某羽腿上，用力一扯，将一条腿扯了下来。
霍顿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只看得一阵毛骨悚然，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只听到判官高喊道：“下油锅！”
霍顿鼓起勇气睁开眼，只见牛头马面将还在挣扎的张某羽横抬了起来，哗的一声丢进了沸腾的油锅中。张某羽在油锅中惨叫挣扎一番，眨眼沉了下去，再没了声音。
这一下只看得霍顿目瞪口呆，再也不敢有任何举动，只听阎王问道：“师爷，下一个是谁了？”
判官禀道：“下一个比较特别……”
阎王摇摇头：“在我这里，无论生前贫富贵贱，都是一样，有何特别？”
判官道：“此人是个洋鬼子，名叫霍顿。”

第二十四卷 法事 第4章 屁滚尿流
霍顿闻言大惊，急忙起身，摸索腰间的手枪。因为这几天是非常时期，所以霍顿天天都把手枪带着。然而这一摸却摸了个空，这才发现，身上除了一身睡衣之外别无他物。
阎王一双锐利的目光转向霍顿，与此同时，黑白无常也向霍顿缓缓走来。霍顿刚才亲眼看到他们对付张某羽的手段，早就吓破了胆，连忙嚷道：“快来人啊！管家！卫兵！救命啊！”
黑白无常转眼走到霍顿面前，根本无视霍顿的叫喊，拽着霍顿双手就走。霍顿懵了一下，惨叫声更甚：“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要干什么？”心胆俱裂之下，霍顿已经忘了如何挣扎反抗。反正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这两人的掌握，生生被抓到堂下，被狠狠扔到阎王面前。
黑无常喊道：“罪人霍顿带到！”
阎王盯着霍顿，沉声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霍顿吓得不轻，却故作镇定，摇头佯装不知。其实霍顿熟知中国文化，曾跟很多国学大师讨教过学问，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对于很多中国的典故和传说甚至比中国人还了解，岂能不知道面前这人正是阴曹地府中执掌生死的阎罗王？
判官指着霍顿的鼻子大骂道：“大胆，连阎王老爷你都不认识？”
霍顿不敢造次，问道：“阎王爷？难道我在阎王殿？”
判官道：“对，这里就是阎王殿，殿上坐着的就是阎王老爷。你的阳寿已尽，受审吧！”
霍顿惶恐地看着周遭一切，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我死了？不可能……”
判官冷笑道：“可不可能，不是由你做主的。阎王爷掌握着《生死簿》，手握世间生灵生杀予夺的大权。”
阎王沉声问道：“罪人霍顿，你可知罪，认罪？”话音刚落，只听四面八方传来小鬼哭嚎似的声音，“知罪否？”霍顿闻声全身一颤，四下环顾，却是只闻声不见人，更是又惊又怕。忍不住全身颤抖，冷汗簌簌而下。
阎王爷翻了翻账薄，缓缓问道：“你残害学生六百，打杀工人三千，可有此事啊？”霍顿不答，只是低头望着地面。阎王爷又问：“屠杀工人，镇压学生，为祸苍生，天理不容。霍顿，你还不认罪？”
霍顿眼珠一转，索性一挺脖子，大声嚷道：“我是英国人，我信奉基督教。你们是中国的地府阎王，你们无权管我！”这番话倒也有理有据，不易辩驳。阎王爷闻声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便扭头看向黑无常。
那黑无常听到霍顿这番狡辩起先也是一愣，但眨眼就想到对策，大吼道：“你少废话！就许你们英国在中国开设领事馆，就不许地狱在你们英国设立办事处吗？谁让你在中国的地界上作恶太多，你的罪行已经被我们地狱驻大英办事处接管了！”霍顿闻听这番论辩，竟然无言以对，额头上的汗水似瀑布般流淌下来。
黑无常向阎王禀道：“阎王大人，像这样的人，就应该受到地狱极刑！不给点颜色瞧瞧，他是不会认罪的。”
阎王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师爷，此人施以何刑？”
判官道：“霍顿，霍顿，身为洋人，却在我中华大地作威作福，使得生灵涂炭。获批炖刑。”
阎王拍案，扔下一枚红色令签，喊道：“好！霍顿！获——炖！来人啊，把这霍顿给我扔锅里炖了！”黑白无常得令，拖着霍顿来到一重幔帐前。掀开幔帐，只见里面一口巨大的铁锅搁置在火炉之上，锅里的水在熊熊烈火的炙烤下翻滚沸腾，不时升腾起阵阵水雾。铁锅之后，竟有十数名白衣小鬼欢呼雀跃着。
牛头大叫道：“哈哈，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一次炖刑。”马面道：“是啊。小的们，你们今天有福啦。”一众白衣小鬼活蹦乱跳地跑进来，将霍顿团团围住。
霍顿惶恐地看着众小鬼，只吓得连声音都颤了：“你们要干什么？”众小鬼不答，却开始扒霍顿的衣服，顷刻间就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黑无常尖声喊道：“吊起来！”众小鬼七手八脚的绑起霍顿双手，然后高高吊起。霍顿挣扎着，不住蹬腿喊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谁允许你们这样干的？”只见牛头马面各自拿起铁刷、铁铲插入锅中，不时搅着锅里的沸水，怪叫道：“他问是谁允许的？嘻嘻，自然是玉皇大帝允许的。难道你们英国的上帝也管得到玉皇大帝吗？”
黑无常上前，用丧棍拍了拍霍顿的屁股，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说你是英国人，想必并不了解我们中国的刑罚，更不了解这炖刑。这炖刑是我们阴曹地府里最为残酷的刑法之一，程序并不复杂，就如同炖鸡一样。要先把你身上的粗毛拔干净，然后再过沸水，去绒毛！既然要炖，葱姜蒜都不能少。反反复复炖你个九九八十一遍。味道甚美，可供地府众鬼分而食之……”话音未落，只见几个小鬼端着盛满葱姜蒜和各色作料的簸箕走上来，全部倾倒锅中。其他几个小鬼挪动刑架，将半空中的霍顿挪到铁锅上空。
霍顿双腿乱蹬，低头看时，只见脚下开水滚滚沸腾，阵阵滚烫的热浪扑面而至。只待那些小鬼一松绳子，他就要落入锅中，被炖成一锅美味……霍顿再也控制不住，只觉裤裆一热，一股腥臊黄色的液体从内裤里渗了出来。
黑无常见霍顿竟吓成如此样子，忍不住失笑出声，但眨眼间就扳起了脸，怒道：“阎王爷，这个霍顿居然尿了出来，玷污了我们的大滚锅，这汤味道可就不好啦！”
阎王拍案而起，吼道：“好大的胆子，那你说怎么办？”
黑无常道：“小的建议，先割掉他的秽根，再慢慢炖制。”
“好！就按你说的办。”
黑无常哈哈大笑，缓步上前，一把拉住霍顿的“尿裤”，随手拉了下来。这一下霍顿才真真正正地一丝不挂，肥肥胖胖的屁股弹了出来，像案板上的肥猪肉一般来回颤悠。
黑无常命令道：“来人啊，给我剪他的秽根。”牛头当即拿出一把一尺长的大剪刀，咔擦咔擦的比划着，直奔霍顿裆部而来。
眼看那大剪刀越剪越近，霍顿忍不住抬起双腿，死死夹住。然而却无济于事，早有两个小鬼上前拉住他双腿往两边分开，牛头的大剪子趁势而入，眼看就要剪到命根子上了。
“啊！”霍顿惨叫着，然而他唯一能做出的抗争却只有紧闭双眼，不敢去看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呼喝：“且慢！”牛头立刻停下了剪子，却正好停在霍顿大腿根处。
判官匆匆跑到案前，对阎王道：“阎王爷，我们好像搞错了！”
阎王皱眉问道：“搞错了？”
霍顿忙睁开双眼，见自己命根子还在，又是侥幸，又是紧张，狂叫道：“我就说搞错了吧。”
判官道：“是是是，是搞错了！我方才又细细检查了下生死簿。啧啧啧，这炖刑还是轻了，得施连发法，灭三族。霍顿啊霍顿，没想到你罪孽如此深重，牵连伤亡的学生、工人过多。不仅自己要被打到十八层地狱，还要祸连子孙后代，永世不得翻身，差一点就轻饶了你！”
阎王皱眉道：“居然会有这么大纰漏？这霍顿可有子嗣？”
判官道：“禀阎王，他有个女儿叫伊莎?霍顿。”
阎王点点头，拿起一支黑签，喊道：“黑白无常！”
“在！”
“将这伊莎?霍顿速速抓来，一起炖！”
“是！”
黑白无常捡起那抓人专用的黑签，转身要走。
霍顿一听要抓自己的女儿过来炖，当下再也坚持不住，连忙嚎啕大哭起来，不住呜咽认错：“不要啊……我……我认罪啦……是我罪有应得，求你们放过伊莎，她是无辜的。我不该镇压学生，不该向他们开枪，是我错了。我也不该杀工人，不该把他们逼上绝路。如果有机会能从头来过，我一定把学生、工人们都放了，一定善待他们！”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乎哀求了。
阎王皱起眉头：“你说话当真？”
霍顿哇哇叫道：“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如有半句失言，我霍顿千刀万剐，刀山火海，永坠十八层地狱，不可超度。”
阎王点了点头，扭头问判官：“师爷，你都记下了吗？”
判官道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着了几个字，点头道：“记下了。”
阎王看了看霍顿，正色道：“先放他下来！”
小鬼们们显得有些失望，却不敢不从，忙七手八脚地放下霍顿。判官停下笔，将纸张和印泥递给霍顿，冷哼道：“画押吧。”霍顿抬手在印泥里拍了一下，然后一巴掌盖在了罪状上。判官抖了抖罪状，哈哈一笑，交给阎罗王。
阎王接过罪状看了看，沉声道：“霍顿，签字画押，你便是在阴间留了底。要是再被我们发现你伤天害理，那……”霍顿忙道：“再带我来阴曹地府不迟！”
阎王目瞪欲裂，盯着霍顿吼道：“还打杀工人吗？”
霍顿连忙摆手：“不打，不杀！”
判官踱到霍顿耳畔吼道：“还关押学生吗？”
霍顿道：“明早就放人！”
白无常道：“你还要将功补过，尽快在那停止罢工的合约上签字。懂不懂？”
霍顿一愣：“这个也算？”
阎王道：为什么不算？你难道还想继续作孽不成？
“不敢！不敢！我签字，我签字！”
阎王见霍顿如此听话，这才露出微笑，叫白无常递给霍顿一碗汤水，沉声道：“现在，一看你态度尚佳；二看你阳间还有未了之事要办，我就暂且饶你一回，喝了这碗孟婆汤，送你回去吧！”
霍顿看了看那碗汤水，眼神颇有些疑惑：“这……这……”他记得这个传说，喝了孟婆汤虽然会转世还魂，但却会忘了前世的记忆。
判官龇牙喝道：“还不快谢阎王爷？再不喝回不去啦！”
霍顿连忙接过碗来：“谢谢阎王爷！”说完，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失去记忆，咕嘟嘟把碗里的东西灌了下去。那汤水口感极差，味道又咸又酸又涩，全没有半点汤的味道。不过喝完之后，霍顿却觉得一阵眩晕，头重脚轻，眼前的阎王爷、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小鬼都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不多时，摇摇欲坠的霍顿忽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二十四卷 法事 第5章 趁火打劫
当霍顿再次醒来时，却扑腾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领事馆里的床榻上。四下观望一番，卧室里的摆设布置一切如常，全然没有半点变化。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身体。那套从英国带来的睡衣依然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只是底裤里湿漉漉的，箍在身上颇为难受，轻轻掀开看时，发现整个底裤都湿透了，隐约能嗅到一股腥臊之气。显然他尿裤子的事情是真的。
霍顿大吼道：“管家！”
赵管家立刻推门而入：“老爷，您醒了？”
霍顿捧着砰砰乱跳的胸口，心有余悸地问道：“我昨晚是不是一直都在房间里？”
赵管家皱起眉头：“当然在啊，一直都在啊！只不过……”心中砰砰乱跳：“莫非他猜到了什么？”
“不过什么？”
赵管家当然不敢说徐半仙带人为他做法事的事情，忙把徐半仙事先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只不过您半夜忽然喊了起来，叫声特别大，好像谁要谋害您一样。我都被您叫声吵醒了。本来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您是找我，结果走进房间才发现原来您是一直在说梦话。”
霍顿眉头一皱：“我都说了什么？”
“这……我不知该不该说啊……”
“快说！”
“你好像一直在说什么您有罪、您错了、您不该镇压迫害工人、学生什么的，还说什么要马上释放，要马上签字什么的？”
霍顿闻言，只吓得一脸惨白，他全身颤抖着，喃喃自语道：“好吧，我知道了……”心中暗想：“看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赵管家道：“看您脸色实在不太好，我昨晚倒是睡得不错……”
霍顿忽道：“对了，你昨天说你找过一个道士，是不是？”
“对啊，那个徐半仙可是闻名上海滩的灵！”
“你能不能把他请来这里帮我也看一看？”
“这……我听说他从不登门，只能是我们上门，但老爷的面子他是应该要给的。我这就去试试。”
“快去快去，坐我的车去！”
赵管家得令匆匆出门，坐上霍顿的车，不多时就来到城隍庙外初予仙的算命摊前。当赵管家看到初予仙时，初予仙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赵管家知道初予仙肯定是昨天晚上法事做的太晚这才体力不支，然而现在却不是休息的时候，连忙上前摇晃初予仙：“大仙，大仙，醒醒，醒醒，要紧事找您。”
初予仙梦里正担忧着，生怕事情败露，被霍顿捉拿。这一被吵醒更是惊得直接跳了起来，扭头就要逃跑。然而跑了几步就发现四周无人，回头看时，竟是赵管家前来拜访，这才慢悠悠坐回原位，装神弄鬼的解释道：“我为你们老板做法事伤了元神，地狱里那些被霍顿害死的恶鬼正找我算账呢。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制服，却刚好被你打断了。”
赵管家点了点头，说道：“抱歉，大仙，我不是故意的”
初予仙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含含糊糊地道：“没事，都是些孤魂野鬼，奈何不了贫道……倒是你怎么来了？一切都顺利吗？”
赵管家道：“我就是按大仙您教我说的那些说给他听的。他倒是没有起疑……”
初予仙点头道：“那就好。那你还来我这儿干嘛？你身上的厄运已经解了。”
赵管家闻言又惊又喜，连忙拜谢道：“真的吗？太谢谢大仙了。可问题是霍顿现在想请您过去也给他看看。”
初予仙闻言一惊：“请我？我不去！”暗想：“昨天晚上我假扮判官可把这霍顿吓个不清，他有可能记得我的样子和声音，贸然前往可是不妥……”
赵管家道：“您要是不去，我不好交代啊。不如您和我走一趟，随便编造点什么唬唬他就好。”
初予仙皱起眉头:“我徐半仙是随便骗人的人吗？”
赵管家道：“那霍顿有的是钱，您不会空手回来的！这洋人的钱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初予仙想了想对策，终于缓缓点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陪你走一趟。”心中暗想：“这回不痛宰你个三五千块大洋，我初予仙的名字就倒过来念。”当即找邻摊的少年帮着看一会摊子，便随赵管家坐上车往领事馆去了。
来到霍顿办公室门前时，赵管家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管家便开门，引初予仙进入。这霍顿也不知道是信了哪门子的邪，将书桌上、地上摆满了各类神怪书籍以及各种辟邪的物件，什么地藏经、金刚经、十字架、观音像、千手观音等等。而在英国十字军雕像后还贴了一张笑口常开的弥勒佛像。
霍顿脸色惨白，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有气无力地说着：“你没听错……放人！对……放人，把那些关押的学生、工人都放了……”
等霍顿挂了电话之后，赵管家才引荐初予仙：“老爷，徐半仙来了！”
霍顿见到“徐半仙”进来，便如同见到亲爹一般亲热，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喊道：“徐半仙……”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初予仙一摆手，低声道：“什么都不要说。我懂，我都懂……”他戴着厚重的眼镜，脸上贴着一块膏药，并故意改变了音色，音容声貌与昨晚的判官截然不同。而这霍顿劫后余生，显然也分辨不出初予仙和判官的相似之处，自然没想到眼前的徐半仙正是昨夜阴曹地府里见到的判官。所以听到初予仙的话只是一愣，问道：“您都懂？”
初予仙神神秘秘地一笑：“当然……看您这面相气色，怕是刚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吧？”眼见霍顿没认出自己，初予仙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恢复了街头算命（骗人）时那般顺口胡邹、胡说八道的风采。
霍顿闻言大惊，忙对赵管家道：“你先下去吧，我和半仙单独聊聊。”
赵管家躬身退下之后，霍顿锁上房门，拉着初予仙坐在沙发上，问道：“半仙，您再说说……他们……他们不会再抓我回去吧？”初予仙环视周遭，只见一间好好的办公室被霍顿装饰成怪力乱神的庵堂，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装腔作势地摇头道：“这还不好说。”心中暗暗筹思对付霍顿的办法。从眼下的迹象看来，显然这霍顿已经信了邪。而对于算命先生而言，只要你信邪就要上当，别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霍顿殷切地看着初予仙，紧张地问道：“您有什么法子能帮我破解一下吗？我不能再让你们那阴曹地府抓我过去了。吓人……实在太吓人了……”初予仙想了想，忽然眼珠一动，脑海中回响起之前跟洪三的对话：
洪三：“今天我看见霍顿搜刮了一大堆古董、字画，随便一件东西都是价值不菲！我日后不仅要想法子让他在十三条上签字，还要把那些东西都给拿回来！”
初予仙：“当然，那可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要让他带回英格兰，那是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不孝！”
……
想到这里，初予仙忽然有了注意，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病急乱投医，摆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还是没用。人家阎王爷说抓你去还是会抓你去，除非……”
“除非什么？”
初予仙咳了一声，摇头晃脑地道：“除非，一、你在下面答应人家的东西，一样不剩的都要照办。”
“好吧……还有呢？”
“二、我帮你算了一下，本来按你的罪孽，要在阴曹地府遭炖刑，被炖九九八十一遍的！”
霍顿闻言大惊失色，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惊问：“这个您都算得出来？果然是半仙啊！所以如何破解呢？”又坐得离初予仙近了些，眼中露出期许的神色。显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徐半仙这“神出鬼没”的算术折服了。
初予仙沉吟道：“这破解之法嘛，需要你拿出九九八十一件古器、文玩来，交给我做场法事方能破解。你要知道，古物通神。那阴曹地府的阎王爷也吃受贿这一套，我做法事把这些东西捎给他。他一高兴，就会把你的名字从《生死薄》上划掉，这样不仅可以保你不再被拉到阴曹地府，没准还能延年益寿呢。”
霍顿闻言一愣，一权衡间，吝啬的心理又占了上风，沉吟道：“古器？……我哪来的古器？”
初予仙的当然知道他在撒谎，冷哼道：“你没有，是吧？那我就没办法了。阎王爷再找你去聊天、喝茶，你可别再来找我啦。”说完起身就要走。
霍顿当然不肯就这么把初予仙这根救命稻草随手放走，连忙一把拉住他，求爷爷告奶奶似的道：“好吧……我是有些古器，就不知你要哪些？”
初予仙早知霍顿会拉住自己，背对霍顿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转过身时，却已经恢复常态，若无其事地道：“走，先带我去瞧瞧。”
霍顿无奈，只得带初予仙来到酒柜前。打开密门之后，霍顿的百宝仓赫然出现眼前。初予仙虽然也算有点见识的人，但他这辈子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古董、古玩摆在一起。一时也有些愣了。
那密室里藏着的各种十个月的宝贝，有唐伯虎的画作、郑板桥的书法、明代的青花瓷、唐三彩骆驼……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值大把银子，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而这霍顿却独自享有大把国宝，当真贪婪已极。初予仙若是不趁机勒索个够本，那才叫傻子呢！
霍顿苦着脸道：“半仙，您看看，阎王爷会比较喜欢什么吧？”初予仙看见这些东西，险些流出口水。扭头瞥见霍顿正用充满殷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忙收了收心神，却在众多宝物间来来去去，凭着自己的心意指指点点起来……

第二十四卷 法事 第6章 昙花一现
下午，赵管家找了一辆大卡车开进领事馆院内。几个英国士兵从领事馆里陆续把一些大小瓶子、古玩字画、雕像铜器等物件搬到车上。赵管家一路看着士兵搬运物品，不住提醒道：“轻拿轻放，轻拿轻放啊，随便打坏一件你们都赔不起！”
领事馆门前，霍顿看着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宝贝一件件被人搬走，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就好像谁割了他的肉似的。赵管家拿着个账本，一件件数着：“正好八十一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初予仙强忍心中狂喜，一本正经地对霍顿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霍顿还是不舍自己的宝贝们，皱眉问道：“徐半仙，您到底想如何处置这些东西？”
初予仙道：“我说了，用我的法子给阎王老爷送过去啊！至于具体的操作方法嘛……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霍顿显然对自己的宝贝极为不舍，哀求道：“我能不能一起去看看？”
初予仙摇了摇头：“你就不怕又被阎王老爷看见你，再拉你回去继续炖？”心中暗想：“这件事倒也好办，只消喂你吃点蒙汗药，咱们就又能把好戏再唱一遍。”
霍顿一听阎王两个字忍不住全身一颤，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吧……”
初予仙点头道：“不过，您放心，这场法事之后，我敢保你不再做那样噩梦了。阎王老爷收下你这批贿赂，也不好意思再把你拉进阴曹地府了。东西虽然值钱，命更值钱。对不对？”
霍顿连忙点头：“是，只要不再把我拉到你们中国的地狱就好！”想到昨天差点被炖的惨状，仍然心有余悸。
初予仙微笑道：“您放心，他阎王敢再找你，你找我徐半仙就是。走了，发车！”说着，登上卡车，命司机兵发自家大杂院。
霍顿看着卡车在马路上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拐角处，忍不住悄悄摇了摇头。那可是九九八十一件宝贝啊，简直就像九九八十一刀一刀一刀割在心头肉上，还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赚回来？
今天一大早，齐林还没等睡醒就被李管家吵醒了，说是老爷要他立刻起床办事，让他赶紧穿好衣服去书房。齐林不敢违拗，迅速穿上衣服，来到书房前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于汉卿的声音：“进！”
进了屋子之后，于汉卿将一个褐色木箱推给齐林。齐林打开一看，箱子里面装得全是银元，少说也有三四百块。齐林一愣，茫然的看着于汉卿，问道：“会长，这是……”
于汉卿面无表情地说：“把这些钱交给英租界巡捕头，就说是我拜托他关照好在押的那些工人、学生，上次的这种意外万不能再发生了。”
齐林忙点头答应，当即拎着那箱银元离开家门，驱车前往英租界巡捕房。
然而，当齐林赶到巡捕房时，却意外得知，所有的学生和工人全被下令释放。下达命令的人正是霍顿。齐林正愣神的时候，只听巡捕头道：“只需要办理一些简单的手续，下午你就可以把人都领走了。”
齐林根本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事情如此和平解决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应承下来。然而，巡捕头却把贪婪的眼神盯向箱子里的钱：“那这些钱……”
齐林忽然后悔刚才太早亮出这些银元，不过他现在身居高位，也算收入不菲，并不是很在乎这些钱，便道：“你们留下吧，当是于先生和我齐林犒劳兄弟们的！”
巡捕头凭空得到一笔横财，不由得大喜过望，当场拜谢道：“感谢老板，我这就去办理放人手续。”抱起箱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下午的时候，出狱手续就已经全部办妥。巡捕头邀齐林一同进入牢房，将一张《释放令》交给狱警，命令道：“上头有令，即刻放人！”
狱警忙拿出钥匙，打开铁门，对里面的人喊道：“你们出来吧，你们被释放了！”
这些学生因为怕被毒死，现在又已绝食数日，许多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狼狈不堪。一听到释放的消息，全都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牢门被明晃晃地打开了，一时却没有人敢走出牢门。似乎生怕这又是霍顿的诡计。
巡捕头骂道：“你们还不出来吗？是不是都不想出来了？”学生们这才从牢房里缓缓走了出来，兀自有些不敢置信，连连追问：“我们真的被释放了吗？”
巡捕头道：“当然是真的。”学生们没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简单，连忙对捕头致谢。
巡捕头摇摇头，指着齐林说道：“别谢我，要谢，谢齐先生。”他刚刚收了齐林的“好处费”，自然要抬举齐林。
学生们将目光转向齐林，脸上纷纷露出崇拜和尊敬的表情。齐林一愣，忙摆手道：“也别谢我，大家快走吧。”一边说一边帮忙扶起一个受伤较重的学生向外走去。
当十几名学子出现在大门外时，早就得知消息的一众记者立刻蜂拥而至，闪光灯闪烁不停，咔擦咔擦的快门声更是不绝于耳，采访者用连珠炮般的声音提问道：“听说今天释放你们，有什么感想？”
“你们为了响应罢工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们觉得值得吗？”
“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释放你们吗？”
学生们纷纷指着齐林说道：“是这位齐先生救了我们！”
这番话语一出，齐林瞬间被十几名记者围住，成了焦点人物。记者七嘴八舌地问道：“
是您把学生们救出来的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您是营救学生的英雄，难道您不愿意留下名字吗？齐林被众多记者相机围在中间，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众记者抢着给齐林拍照，闪光灯“嘁嘁咔咔”闪个不停。齐林显然还不懂得闪光灯下的生存法则，只觉得那灯光晃得自己有些头晕，连忙摇了摇头，躲在学生身后。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面相邋遢的记者忽然冲了上来，惊喜地喊道：“齐林，居然是你！好小子。原来是你干的好事，把学生们救出来的？”齐林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扭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洪三的好朋友之一，“名记”查良伟。
几名记者听到查良伟的喊话，全都围了上来问道：“这位记者，你认识他？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哪里人？在哪工作？”
查良伟神色间颇为骄傲，就好像发现了金矿的矿主一般，夸夸其谈道：“他是我一个兄弟。想当年，我们一起闯荡上海滩，共同的经历多了去了……”说着，闪光灯又像烟花一样闪个不停。
齐林趁记者们围堵查良伟的当口，忙带着学生们急匆匆跑出记者包围圈，查良伟见状大喊道：“哎！齐林！你别跑啊！……你们瞧瞧我这兄弟，做了好事还不留名！”
……
齐林请那帮学生美美地吃了一顿好的，晚上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向于汉卿禀报“战果”。当齐林敲门而入时，于汉卿正愣愣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发呆。全家福中的三人分别是于汉卿、于梦竹、和于梦竹妈妈三人。
于汉卿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之快，一时又是惊讶又是欣喜。齐林待要去将喜讯告知于梦竹的时候，却听说于梦竹去了杜美慧家，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齐林一时有些失落，当即辞别于汉卿，想要回房休息，却被于汉卿叫住了。
“齐林！——”
“会长还有何吩咐？”齐林扭身问道。
于汉卿面无表情地说道：“新来的花匠说，院子里的昙花要开了，陪我去看看？”
“好。”
两人走出大门，来到花园中。皎洁的月色下，只嗅到一阵香气扑鼻。花园里的昙花有的悄然盛开，有的含苞待放，在月色的辉映下，显得极为朦胧好看。
于汉卿蹲身在一朵花儿面前，手指轻轻触碰花瓣，沉吟道：“这套宅子，我买了已经有二十年，可这花坛，却没来过几次。自己家里有的东西，非要让别人提醒才能想得起来看，说出来如笑话一般。”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齐林恭维道：“您平日日理万机，太过忙碌，哪有闲情把玩这些花花草草？”心中却对于汉卿的话觉得十分不以为然，暗想：“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要是不趁年轻时多赚点大洋，以后怎么能让人看得起呢？”
于汉卿继续叹道：“我夫人潇潇还在世的时候，时常邀我来院子里赏花。那时，我忙生意忙昏了头，总是聚少离多。就算回了家，也是蒙头就睡，对她不理不睬。当时潇潇肚子里刚刚有了梦竹，脾气大得紧，我只要半个时辰不跟她说话，她的脸便像河豚鱼……”说着，用双手在腮间比划脸颊涨大时的情景，和齐林一起笑了起来。“她就是喜欢花，种花、赏花。还捧着《石头记》，学了一出黛玉葬花……”说到这里，于汉卿抬头看了看月色，又叹了口气道：“直到潇潇去世，我才知道，她的一生过的并不快乐。她是我师父的女儿，她喜欢我。可是，我敬她，远大于爱她。我可以给她买下一轮月亮，却没法陪她赏一场昙花……”
齐林愣愣地听着这位传奇富豪的内心独白，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之前一直以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然而从于汉卿的经历看来，就算有了钱，也未必拥有一切。至少，于汉卿没办法让自己什么不缺的妻子和女儿感到快乐……
于汉卿手拈花瓣，沉吟道：“再后来，我更加繁忙，根本没时间照顾梦竹，索性就把她送到法兰西去留学。时光荏苒啊，一眨眼，梦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其实想想，她长这么大，我真正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又有几日呢？我在心里一直觉得愧对她们娘俩啊……”说着，眼中竟隐隐泛有泪光。
齐林心中也颇为感慨，劝慰道：“会长，以后您多抽出点时间陪她也不晚啊……”
于汉卿摇头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我现在和她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要反复思量，万千小心。生怕一个不慎又是个后悔莫及的决定，就如她那荒唐的订婚宴一般……”齐林闻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叹息。
于汉卿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于某人可以掷千金而不动一色，而对自己的女儿却偏偏乱了章法，没了主意啊……”这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满园花枝纷纷摇动，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夜空中，一层淡淡的云彩飘了过来，悄悄遮住月华。
齐林仰望夜空，沉声道：“会长，这便是爱之深吧……”
于汉卿看着花坛，叹了口气：“这昙花，也许是不会再开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来。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1章 险象环生
要么毒死别人，要么毒死自己。
第1章险象环生
今天的大杂院格外热闹。大白天的，竟有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前。几命英国士兵进进出出，不断将各式各样的古董宝贝送到院子里去。
初予仙在门口得意洋洋地指挥着，“慢点，慢点……对！对！就是这个房间，都放进这个房间！”
洪三、拐爷、红葵花三人睁大眼睛，看着英国士兵把那些堪称国宝的东西一件件送进初予仙房间，一时都有些傻眼。洪三想起来自己曾在霍顿的藏宝间里见过这些东西，便问：“老初，你这是……”
初予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这事和你们都没关系，这些宝贝可是霍顿那老小子自愿送给我来消灾解难的！”
红葵花赞叹道：“送给你的？那我们不是发财了？”
初予仙皱眉道：“说了送给我的，你们发什么财？”
红葵花脸色一变，不悦道：“现在分你我了是吧？你以后别吃我的饭！”
初予仙忙道：“别啊美人，我还特意给你挑个了玉镯子呢。看成色应该是元晚期宫里的物件……”
“这还差不多！”
拐爷隐约猜到了初予仙的手段，低声笑道：“你小子居然趁火打劫？”
初予仙嗤了一声：“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是他求我上门的。这些个国宝与其被霍顿运回英国，当然不如被我留在身边啦！”
洪三皱起眉头，摇头道：“你居然敢上门去找霍顿？不怕暴露吗？”
初予仙反问道：“你昨晚都不怕暴露，我怕什么？”
洪三一愣，倒也无法辩驳。要是昨天晚上霍顿认出那黑无常是洪三假扮的话，所有的戏就都白演了。然而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问道：“霍顿没起疑心？”
“起疑心？”初予仙呵呵笑道：“简直更深信不疑好嘛。那个守财奴能把这些宝贝交给我，简直比割他的肉都难啊。”想起霍顿当时可怜巴巴的表情，初予仙真是比什么都痛快。
洪三心中一宽：“那就好。听说今天他已经释放了学生，明天我就趁热打铁，让他把罢工协议给签了。老初……你这些宝贝作何打算呢？”
初予仙见洪三的眼神颇有眼馋的意味，忙道：“哎，你小子千万别打我这些宝贝的主意啊，我还指着靠它们养老呢。以后，我要每天抱着它们睡觉。”说完，得意洋洋地走回自己房间。洪三几人看着初予仙的背影，都是无奈地摇头叹息，暗想：“怎么这人越富就越守财奴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余立奎手拿报纸匆匆走进大杂院，边走边喊：“洪三，明明是我们立下的功劳，怎么变成这小子干的好事了？”
洪三正喝着粥，扭头问道：“怎么啦？”
余立奎当即把报纸拍在桌子上。洪三仔细看时，只见齐林的照片被印在了头版头条上，旁边配着标题——《英雄齐林迎接学生出狱》。
洪三看着齐林报纸上的形象，微笑道：“不错啊，照片拍得挺帅的。”初予仙拿起报纸一抖，读道：“昔日的小林子，现在的于汉卿码头总经理齐林，今日的解救学生英雄齐林……”读完放下报纸，评道：“一看就是査良伟的文章，永远的夸大其词。”
红葵花皱眉道：“这臭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抢功了？不是你们几个折腾了一晚上才吓得那霍顿放了学生吗？”这番话倒是事实，昨天晚上大伙都是一夜没睡，单独给霍顿唱了一出好戏。沈达出演阎罗王，初予仙出演判官师爷，洪三出演黑无常，皮六出演白无常，阿星则演了一个被油炸的地主，而牛头马面则是由大块头的余立奎和铁鼓担任，至于那些小鬼，都是余立奎手下车夫会的兄弟假扮的。众人挖空心思，费尽心机，目的就是要把霍顿吓得服软。不过就连洪三自己都没想到，这出戏会唱得如此顺利。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霍顿就松口放人了。
洪三沉思片刻，说道：“抢功的是林子，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啦，”红葵花道：“你登报的那几张报纸我可是都给你留着呢。你那些不是和于梦竹亲嘴就是订婚、逃婚什么的。你再看齐林，一上报就是这样的英雄事迹，能一样吗？”
洪三白了红葵花一眼，说道：“废了这么大的劲终于让霍顿把学生放了，今天我要趁热打铁，去找霍顿，让他把停止罢工的协议也马上签了。所以你想啊，如果报纸上真刊登是我的事迹，那霍顿肯定会猜出真相。不仅不会跟我签协议，连初予仙拿到的这些古董也要一并追回。”这番话倒是真的，如果霍顿知道真相的话，不仅初予仙的古董要被连本带利地追讨回去，甚至洪三也可能会被霍顿下锅炖了。
拐爷知道洪三的处境，说道：“没错，三儿这番话说得有道理。而且我觉得还是怕夜长梦多，你想啊，你们这种吓唬人的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在他心里还有忌惮的时候，越快解决越好。”
洪三点头表示赞同，扭头对余立奎道：“师兄，一会你就陪我去趟英领馆吧。”
余立奎一愣：“干嘛？今天我的份子钱又要泡汤啦？”心中暗暗嘀咕：“陪，倒是说得好听，还不是让我拉你出去？”
洪三一本正经地道：“国家大事为重，懂不懂？什么时候了，还提你那破黄包车？”
余立奎不屑地嗤道：“我黄包车破，有能耐你别坐啊！”
洪三笑道：“我没能耐，我就坐。”说着，喝干碗里了最后一口粥，麻利地奔出门去。
余立奎无奈，只得出门拉车，一拐弯，拉着洪三走上正街，直奔英租界领事馆走去。没走出几里路，却把余立奎累得满头大汗，不住埋怨道：“你小子最近是不是胖了？怎么越来越重了？”
洪三笑道：“师兄，是你好久没练功，越来越虚了吧？”
余立奎不屑地反驳道：“我虚？我虚就没有强的人了。”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虚似的，竟又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会，洪三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好久没有师父的消息了，也不知他最近怎么样？”
余立奎道：“听说，他在南边干大事业呢。放心吧，帮主他老人家可是个胸怀天下的人呢！”二人边说边走，却没发现身后一直有两辆黄包车跟在不远处。而在前方不远处，也有两辆黄包车迎面而至。经过路口时，一左一右又忽然出现了两辆黄包车。
余立奎正在讲话，全没想到身边这许多黄包车竟是冲自己而来。眼见一辆黄包车迎面撞了上来，连忙停下脚步做一个“刹车”的动作。然而迎面而来的两个车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跑越快，在跑到极速的时候，忽然松开车把，任由失去控制的黄包车直奔余立奎冲过来。
洪三在车上一个趔趄，险些摔了出去，但打眼就发现迎面两人表情不对，连忙喊道：“师兄小心，这两个人不对劲！”余立奎也发现情势凶险，忙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抓住面前两台黄包车把，硬生生推向两边。与此同时，前后左右六名“车夫”却早从腰间抽出短刀，二话不说，直接朝地的洪三砍了过来。洪三大骇之下，早就忘了如何反击躲避。然而余立奎身经百战，眼见周边凑过来六把明晃晃的刀子，当下更不迟疑，忙从黄包车里抽出一根短棍，与面前的几名杀手短兵相接，叮叮铛铛战在一处。
只一照面，就有一名杀手脑部中棍，顷刻跌倒在地。其余几名杀手全没想到这车夫居然有如此武功，都被打得措手不及。余立奎人快棍更快，双手一顿狂轮乱舞之下，顷刻间将前后几名杀手打得手忙脚乱。
一名杀手从背后偷偷接近洪三，猛然一刀砍了下来。洪三早就惊觉身后有人，回头看到杀手时，却已经躲避不及，连忙往右一躲，同时伸出手臂想抓住对方的手腕。然而这一下出手却明显歪了，被杀手一刀砍在手臂上，鲜血顿时汨汨涌出。
洪三咬着牙，没受伤的手早从怀里掏出一把“看不见”扬了过去：“呼！”那杀手一中招，顿时捂脸哇哇暴叫起来。余立奎听到声音，回身一棍将其击倒在地。
剩下四名杀手见余立奎如此神勇，都不敢再恋战。连忙扛起两名倒下的同伴，匆匆离去。余立奎本想要追，却被气喘吁吁的洪三拦住，劝道：“穷寇莫追！”
余立奎只得停下脚步，暗想：如果自己走了，就没人保护洪三了。再来杀手的话，多半就会得手。
洪三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脸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车夫头儿吗？怎么还有车夫敢当街杀我？”
余立奎摇了摇头：“一看就不是车夫会的人。冒充的，会不会是张万霖的人？”
洪三也摇了摇头，说道：“一月期限未到，不可能是他。”
“还能是谁？”
洪三思考片刻，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现如今的上海摊，即想杀洪三又能布下如此好局的人还有几个呢？“先回去吧。”洪三道。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2章 白马王子
余立奎一愣，“不去英领馆了？”
洪三低头看了看，只见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里不断有鲜血渗出来，只好摇头道：“我这么狼狈怎么见人？还是先回杂院吧。”当即坐回车里。
余立奎赶忙拉洪三回大杂院，又扶洪三进门。正在喝粥的红葵花见洪三手臂上鲜血淋漓，慌忙迎了上来，惊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才一会的功夫就流了这么多血？”
余立奎摆手道：“别提了，刚才路口上遇到六个杀手，跳出来就要杀师弟。”
红葵花一愣：“怎么会招惹上杀手？”
“美人，先别管那么多啦。”洪三嚷道：“先帮我把血止了再说啊！”
红葵花连忙冲进房间拿出药箱，先用金创药敷了伤口，又用纱布缠了几道系了个活扣，这才皱眉问道：“谁啊？除了张万霖还有谁想要你的命？”
洪三摇头道：“我怎么知道啊？但今天这伙人明显就是冲我来的。二话不说，直接就要我的命。”
红葵花捧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还好今天有你师兄。这要是坐别人的黄包车，你小子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余立奎也道：“只能说你小子总是走狗屎运……可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洪三还没回答，拐爷已经凑了上来，问道：“想知道什么人还不简单？洪三，你最近在做什么事？”
洪三想了想，说道：“周旋各方，尽早促成停止罢工啊！”
拐爷点头道：“对！那是什么人最不想看你促成这一幕呢？向你下杀手的应该就是他们。”洪三、余立奎、红葵花闻言皆是一愣，只听拐爷继续说道：“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也没几天了。三儿，这些日子出行还是让车夫、教头陪在你身边吧。”
……
清晨，于公馆大厅内。
坐在沙发上的于汉卿看到今天报纸上的头条新闻：《英雄齐林迎接学生出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多时，齐林同商会副会长杜贤一起走了进来。
于汉卿放下报纸，一脸疑惑地问道：“齐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向来不喜欢爱出风头的人，对这种做新闻的做法自然也不敢苟同。
齐林看了看报纸，挠头道：“会长，我就是按您的旨意去把钱送到了巡捕房。应该是赶巧正好他们放人，就被那几个记者误会了吧？”对于那些学生为什么会忽然被释放，齐林也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杜贤坐在一旁，拿过报纸看了看，说道：“我觉得这种误会没什么问题啊……”
于汉卿摇了摇头：“君子不贪他人之功。”心中还是对齐林的做法不以为然。
齐林解释道：“我猜应该是霍顿早有放人之意，见会长送来这些钱，正好顺水推舟，也算给会长一个人情吧。”
杜贤道：“老于，这样看来，霍顿的态度应该有所软化。法租界的雷诺阿本来就是个墙头草，只要英法妥协，日本人也无从发难。这停止罢工，便指日可待了。”
于汉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时，于梦竹忽然从外面进来，一看见齐林，立刻兴奋地飞奔过来，径直扑进齐林怀中。齐林一愣，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于梦竹热情地喊道：“齐林，谢谢你，谢谢你……”说着，流下泪来，死死抱着齐林不放。齐林从来没跟于梦竹这么亲近过，在两位长辈面前，只觉搂住也是、放手也不是，一时只闹了个面红耳赤、灰头土脸。
一旁的于汉卿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嗽了几声。齐林自知失态，忙轻轻推开于梦竹。
于汉卿沉下脸问道：“舍得回家了？”
于梦竹连看都没看父亲一眼，冷冰冰地道：“我是来见齐林的。齐林，咱们走。”拉着齐林就走。
齐林眼珠一转，却站在原地不动，拉着于梦竹说道：“梦竹，你听我说，学生们不是我救出来的。”于梦竹回头，皱眉看着齐林。
齐林扭头看了看于汉卿，又看向于梦竹，微笑道：“梦竹，你真的以为我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救出那些学生吗？”于梦竹又是一怔，齐林接着道：“你不在的这两天，会长为了营救那些学生，没日没夜地和霍顿交涉，还赔上了一大笔钱……杜老板，您说，是不是这样的？”
杜贤点了点头：“齐林说的没错，为了救你们，你爹连他压箱子底的两幅猛虎图都送给霍顿了……”于梦竹惊讶地看着于汉卿：“那两幅图可是妈妈当年送给你的东西……”
于汉卿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但只要是能做的，为了你，我都会去做……”
于梦竹轻轻走到于汉卿身边，轻轻地抱住了父亲，轻轻喊道：“爹……”于汉卿也抱住于梦竹，欣慰地点点头。
齐林看到父女俩消除隔阂、又重归于好，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管家来报：“老爷、小姐，小姐的同学们来看小姐了……”于梦竹一愣，用求恳的眼神望着父亲。
心事尽去的于汉卿面露微笑，说道：“你也应该和大家见一见、聊一聊了。我在，大家一定放不开。齐林，你陪着他们就好。”说着，拉着杜贤起身出门。
于梦竹脸上终于现出久违的笑容，“谢谢你，爹！”
于汉卿识趣地走了之后，于梦竹便乐得在家开起了同学会。先是命齐姐厨师准备午餐，然后带同学们参观于家的豪宅。这些同学早听说于公馆的铺张奢华，好不容易有机会参观自然要大饱眼福。
中午的时候，于梦竹请大家在餐厅围坐一圈。厨师将刚刚烤好的水果蛋糕端上餐桌，刚分好蛋糕，一名面黄肌瘦的男同学就迫不及待的抢过盘子猛吃起来，只吃得满口奶油，连草莓都沾在了脸上。
旁观的女同学看不下去了，揶揄道：“闫晓磊，你吃相也实在太难看了吧？”
那名叫闫晓磊的男同学道：“别提了，我在里面饿那些天就告诉自己，出来以后我要狠狠地吃，哪怕撑死也不能被饿死。再说了，都到了财神爷的府上了，不吃白不吃。”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
于梦竹生怕他噎到，微笑劝道：“慢慢吃，今天大家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马上让管家出去准备。”
众人调侃道：“梦竹，也别太复杂，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的随便招呼一下就好。”
于梦竹道：“好啊，大家真的太辛苦了。”
一名女同学忽道：“大家结伴也还好，只是可怜王栋……”说到这里一阵语塞，众人闻言也都是一阵黯然。
女班长见有些冷场，连忙转移话题：“梦竹，说到底，我们还是要感谢你家的白马王子齐林先生啊！”众学生齐声符合：“对啊，对啊……”都把目光转向齐林。
齐林连忙谦虚道：“大家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于会长吧。我也是按他的意思办事。”
闫晓磊道：“齐兄，你就不要客气了。那巡捕头都说了，就是你的功劳。”
女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对啊，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是啊，可惜人家齐林心里有人了。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你还以身相许不成？大家笑。”
“相许就相许啊。我就怕我想许，人家未必要啊。哈哈……”
齐林听着众人的追捧，竟有些脸红起来。这时，于梦竹正好切下一小块草莓蛋糕递给齐林。齐林接过蛋糕，抬头看时，只觉今天于梦竹看自己的眼神竟格外不同。以往她总是冷冰冰的，而今天她的眼竟充满了欣慰赞赏的意味。
闫晓磊显然看出了两人的暧昧神态，忽然提议：“哎，我有个提议大家看行不行？不如就让梦竹代表我们表示一下感谢，好不好？”同学们齐声说“好”。
于梦竹一愣：“我……我要怎么表示啊？”
一名女同学道：“你不妨代表我们所有被困的同学亲齐林一下好不好啊？”众人闻言皆是鼓掌、起哄。
于梦竹闻言脸色一红，摇头道：“这怎么行？”
另一名女同学起身将于梦竹推到齐林身畔：“那怎么不行？你不知道这是多少女同学的梦想啊……”其他男同学也帮腔道：“也是我们男同学的梦想啊！”
在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下，于梦竹当然不会做那大煞风景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就亲会不会有点太那个了？
此刻，于梦竹距离齐林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两人的脸如果再近一点甚至有可能贴在一起。这也太羞人了！她红着脸看着齐林，发现齐林的脸色竟也红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身体都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四目相对之下，两人一个害羞懵懂、一个不知所措，一时竟都有些傻了。
于梦竹忽然觉得，齐林今天英俊无比。或者说，齐林其实一直都这般英俊，只不过于梦竹却从来没注意过而已。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早就习惯于无视他。直到今天，她才有机会认真打量着他的样子。他的五官其实极为精致，精致得仿佛不像一个男人。在于汉卿一年多的言传身教下，齐林身上的草莽之气渐渐消去，反而变成一种彬彬有礼的儒雅之气。他的眼神是那般痴迷而执着，仿佛世上除了于梦竹之外再无其他女子。而他的表情更像是书本中才有的那种痴情男子，无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只为逗她心爱的女子微微一笑。这样的男子，于梦竹却一直拒绝了他一年多。她是不是有点残忍呢？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3章 狭路相逢
不知为何，那个负心人的影子忽然又浮现在脑海中……
这时，同学们的呼声已经越来越高，众人一边拍手一边有节奏的大喊：“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于梦竹再没犹豫，忽然凑到齐林脸颊，给予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随后赧然坐回原位。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在众人近乎疯狂的欢呼声中，齐林愣在当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阵幸福的眩晕感陡然从天而降，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曾经一直都在梦想与于梦竹肌肤相亲，却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迟，这么迟……
欢呼声中，管家老李走了进来，找到于梦竹，说道：“小姐，您的两位朋友来找您？”
于梦竹一愣：“我的朋友？”
老李点点头：“对，说是总工会的！”
于梦竹连忙点头：“快请！”
不多时，管家便将两名来客引进餐厅。当先一人五短身材，身穿黑色短卦，一副贼目鼠眼的样子，正是一股党中的神偷阿星（当然，自从在工会帮忙之后，严华便禁止他做任何偷盗之事）；后面一人头戴鸭舌帽，面相颇为斯文有礼，竟是传说中的“南小顾”顾玉芳。
于梦竹见这两人，连忙兴奋地迎了上来，呼喊道：“阿星，玉芳同志。”
顾玉芳看了看于梦竹身后的众学子，微笑道：“真好，大家终于都出来了。”
阿星找到齐林，赞许的讲道：“齐林，你做这事儿，总工会的人都知道了。严大哥还夸你来着。”
齐林眼神有些闪烁，尴尬地应了一声：“哦……”对于这笔糊涂账，齐林显然也不知怎么算才好。钱是于汉卿出的，人是霍顿早就要放的。齐林在中间唯一出的力就是把钱送到巡捕房而已，不料想这一无心插柳的举动反倒被讴歌成了救世主，这事情的发展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阿星又道：“我们这次来，是想向大家打听一下王栋死时的具体情况！”众人闻言都是一阵黯然，半晌，闫晓磊才上前道：“那天非常突然，我们吃了同样的东西，但就是王栋中毒了！”
顾玉芳又问：“那大家觉得是不是霍顿干的？”
闫晓磊摇头道：“在王栋被毒死之前，霍顿曾来和我们谈话，说罢工缓和就释放我们。而且，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如果他真的要杀人，没必要这么对待我们啊。”
一名女学生也道：“是啊，这事我们私下也交流过。听说，后来巡捕房搜身，还死了一个奸细。如果霍顿真要这么做的话，没必要再演这样一出戏给大家看。所以，我们都觉得王栋之死，罪魁祸首应该是另有其人……”说完，大家纷纷点头。
顾玉芳又拿出一张报纸，问道：“大家看看，你们对这个人有印象吗？”报纸上的照片是一名女学生，正是前几天跑到王栋家中怂恿王栋父母闹事的那名女学生。第二天，也是这名女学生带动示威行动，甚至是喊得最凶的那一个。
于梦竹接过报纸看了看，皱眉道：“我不认识她……你们呢？”众学生也凑上去看了半晌，纷纷摇头。于梦竹又道：“我此前在学生联合会从没见过她！可那天在英领事馆抗议的时候她明明站在最前面！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顾玉芳点了点头，收起报纸道：“这个人如果有问题，便是天大的问题。”
回到总工会之后，顾玉芳立刻发动所有能调动的工人去搜寻那可疑女学生。上百个工人在上海各大街面进行地毯式搜索，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有人回报，说已经找到那女学生的踪迹。
顾玉芳闻讯立刻亲自出马，随那名工人来到发现目标的弄堂口，一直在弄堂口盯梢的工人指着一栋二节小楼说道：“她刚刚进了楼，有十分钟了。”
顾玉芳点点头：“你们做得很好，先回去等消息吧，顺便告诉其他同志不用找了。”两名工人得令去了。
顾玉芳来到楼下，见四下无人，稍一纵身，壁虎般爬上二楼，来到那间有光亮的窗外。因为常年练习内功，顾玉芳的耳目远比常人机敏得多，便是有极细微的声音也能轻易察觉。是以刚到二楼，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子的日语谈话声：
“这里有二百大洋，一张船票，两套用来易容的衣服，还有一支手枪。”
“我哥哥呢？”
“樱木已经殉国，遗体已经运回国内了。”
“为帝国捐躯，是我家族的荣耀！”
“你的车票是明日早上八点。”
“……我明白了。”
“把樱木好好安葬。”
顾玉芳偷偷探头细看，微弱的烛光下，只见一蒙面女子正在同报纸上的那名可疑女学生说话。顾玉芳曾和日本人打过交道，听出两人谈话的语言确系日语无疑。如此看来，那怂恿王栋父母闹事的女学生显然是日本人派来的间谍。显然，日本人并不希望这次罢工浪潮就此停止，而且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呵呵，真是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窗里的蒙面女人交代完事情后，那女间谍便拎着箱子走出小楼。顾玉芳一直在楼上观瞧，正想要跟出去的时候，弄堂口忽然爆炸似地闪起一阵刺眼的光亮。顾玉芳一愣，只见弄堂口处一人拿着相机赫然出现，正在给那女间谍拍照。顾玉芳借着闪光认出拍照者的身份，正是《快闻日报》的记者查良伟。
闪光照亮了女间谍惊疑错愕的表情，同时也暴露了查良伟的位置。那女间谍起先一愣神，但眨眼就猜到对方的来意。眼见拍照者掉头要跑，忙从腰间随手抽出一把匕首，朝查良伟直直飞了出去。
查良伟刚跑出两步，只觉耳边一热，一把匕首嗖的一声飞过耳畔，直直插进面前的电线杆上。用手摸耳朵时，只摸到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汨汨渗出，忍不住惨叫出声：“哎哟我的妈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却立刻爬起来落荒而逃。
女间谍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伸手腰间，又掏出一把飞刀，“嗖”的一声再次飞向查良伟。
查良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早看出这女间谍又要丢刀。耳听风声破空，连忙就势一让，堪堪躲过飞刀。然而这一躲却滞了脚步，那女间谍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查良伟胸膛直刺而至。
查良伟慌不择路之下，只得拿起相机，“嘭”的一声又拍了一张。忽然亮起的闪关灯晃得女间谍一愣神，查良伟趁机拔腿再跑。然而两人相距实在太近，女细作只是抬腿一勾，就把查良伟勾到在地。
查良伟没想到这次行动居然如此危险，趴在地上只觉周身一阵冰冷，甚至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知道自己发现这女间谍的大秘密，对方绝对不会轻易放自己生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身求饶：“女侠，女神，有话好说……”伸手去摸相机时，却摸了个空，仔细一看，相机背带已经被人用刀子割断，而照相机却被那女间谍拿在手里。
事已至此，那女间谍显然什么解释都懒得听，抬手一刀迎面劈了下来。查良伟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就偷拍个照片就丢了小命，只得抱住脑袋，闭目待死。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暗处的顾玉芳忽然从天而降。他瞅准了女间谍的位置，凌空一脚突袭脚后。女间谍听到背后风声有异，但想转身却已不及。被顾玉芳一脚结结实实踢在背后，手中的相机和刀子不由自主地脱手飞出。
顾玉芳伸手接住相机和刀，反身又一脚踢中女细作小腹，硬将她踢得后退三步，一直撞到墙边这才停下。路灯下，顾玉芳随手将照相机丢给查良伟，冷冷看着被逼在角落里的女间谍，却将手中的匕首不屑地丢在地上，当啷啷啷……
“你走投无路了，投降吧！”顾玉芳冷哼道。
那女间谍并不说话，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身体随着喘息剧烈的起伏着，却用困兽一般险恶的眼神冷冷瞪视着顾玉芳，似乎想用这种凶狠的目光逼退对手。
然而顾玉芳武功高强，身经百战，极其擅长街斗巷战。历数上海几次大规模的厮杀火拼事件，顾玉芳几乎都有参加。虽然那些战争的结果早已不可考究，但他百万军中来去自如的杀人手段却深刻的烙印在与战者的脑海中，并时常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提起，终于为自己赢得了“南小顾”的名声。
“少年百战险成名，万夫跪败我独赢。”这句话正是顾玉芳在腥风血雨中杀出名堂的真实写照。像他这样的人，对生死之事早已麻木。甚至整个人生、整个上海在他眼里也无非是一个搏命的战场罢了。面对区区一个女间谍自然没有半点畏缩惶恐。所以，他只是站在胡同口，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那般拦住女间谍的去路。任凭她怎么恫吓威慑，始终无动于衷。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4章 真相
那女间谍显然没料到自己遇到的是“南小顾”这么一个大人物，不过她一见到顾玉芳那般不可一世的架势就觉得有气。凶狠的表情她已经做够了，进击的姿势也已经摆好了，这人还不知死活的拦在面前，哼，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想到这里，女间谍忽然尖叫一声，猛然起脚向顾玉芳踢了过来。顾玉芳闪身一躲，任凭女间谍一脚踢空，却趁机以鹰爪功出手，硬生生抓住了女间谍粉嫩的脖颈。“你的上家是谁？说！”顾玉芳冷哼道。
女间谍没想到这人一招就能制服自己，连忙挣扎时，却哪里挣脱得动？顾玉芳的“鹰爪”就好像铁箍一般钳住她的咽喉，她越是挣扎，那“鹰爪”就陷进肉里越深。挣扎到最后，嘴里只尝到一阵腥咸的味道，却是鲜血从喉间返了上来。她不由自主地吐着鲜血，却用一种怨恨恶毒的眼神盯着顾玉芳。
顾玉芳知她此时定然不肯说，扭头对查良伟道：“相机背带，拿来。”
査良伟一愣：“什……什么？”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惊魂一刻回过神来。
顾玉芳一字一顿道：“你、的、相、机、背、带！”査良伟不敢怠慢，急忙递上带子。
顾玉芳将女间谍胳膊一扭，用带子将她两条手腕上死死扣住，随后对查良伟道：“査良伟，你也跟我走。”
査良伟闻言大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暗想：“这玩情报我是专业，怎么还能被他抢了先机？这人是谁啊？”顾玉芳正欲回答，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了枪栓的声音。
“趴下！”顾玉芳大喊道。査良伟听到声音情知不妙，急忙趴在电线杆后趴下，刚一躲好，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砰！”正好打在电线杆上。
顾玉芳扭头一看，只见二楼窗台，一蒙面女子正拿着一把步枪，以极其娴熟的手法向这边射击。顾玉芳正想还击，然而那女子却又拉下了枪栓，“砰、砰、砰……”以极快的手法向顾玉芳追射过来。顾玉芳虽然武功高强，却也被这紧密连续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连忙蹭蹭几步躲到墙后。
那女间谍见顾玉芳被压制，立刻趁乱而逃。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顾玉芳哪里肯就这么放飞？抬腿要追的时候，又被一颗子弹压制在墙后，动弹不得。随着枪栓再次拉响，蒙面女子早将准星瞄准了路灯上的灯泡，“啪”的一枪将之击碎，整条街面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黑暗中辨不清对手的方向，就连顾玉芳也不敢再贸然现身，只得任凭两个日本女子在夜色中悄然消失。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和巡捕的哨声，紧跟着，弄堂里诸多住家的灯光也跟着着一盏盏亮起。
顾玉芳知道今天的事情就算功亏一篑了，一把抓住査良伟，说道：“快走！”带着老查消失在夜色之中。
查良伟这次受的惊吓不小，逃了这一路，全身都在颤抖。离开那条街后，两人才开始放慢脚步。
顾玉芳皱起眉头，埋怨道：“你差点儿坏了我的大事。”
査良伟不甘示弱道：“你还坏了我的事儿呢，你哪门哪派的？”
顾玉芳怒极反笑：“査良伟，信不信我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呸！”査良伟啐道：“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可是上海。光天化日，你还想动粗？”抬头看时，只见漫天繁星，月色明朗，哪里谈得上光天化日？看来真是死里逃生之后方寸大失，连他这个名记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顾玉芳冷笑一声：“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査良伟振振有词地反问道：“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告诉你，我跟那个女学生已经很久了，你别想着抢我的新闻。”这才刚刚死里逃生，查良伟立刻显露出“护食”的本性。
顾玉芳这才知道查良伟是把自己当成同行了，不由得哈哈一笑，说道：“抢新闻？你什么时候听过，总工会也干上报社生意了？”
査良伟瞪大眼睛看着顾玉芳，惊问：“你……是总工会的？”言语间竟似有些不信。
顾玉芳不答，只是问：“你有什么发现？”
“当然有……”査良伟道皱眉反问：“但我凭什么告诉你？谁知你是不是总工会的？”
“呦吼，这么警惕？不错！”顾玉芳点头道：“走吧，和我回一趟总工会你就知道我是不是了！”
查良伟一愣：“和你回去干嘛？”
顾玉芳淡淡一笑：“去帮你换条裤子啊。”说着指了指查良伟的下半身。
査良伟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裤子上已然是一大片尿渍，显然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吓得失了禁。这下丢人不小，急忙捂住裆部，小心翼翼地看向左右，似乎生怕被人看到似的。然而深夜之下，暗街之中，却连个行人都寻觅不到，自然也不会有人会发现他的糗态。这才惊魂稍定，暗想：“还好没人看到，要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啊……”
回到总工会后，顾玉芳找了一条大花裤衩给查良伟先穿着。又让人把已经睡着的李新力和严华叫醒请到办公室来。
两人进门后，顾玉芳介绍道：“这位就是查良伟，这两位就是总工会的李新力、严华两位会长。”
査良伟陡然见到这两人竟无比欣喜，全然忘却自己刚才被吓得尿了裤子的尴尬，兴高采烈地问道：“你就是严华？你就是李新力？久闻两位大名！你好，你好，我就是査良伟，《快闻日报》的记者。”
严华笑着同查良伟握手：“查记者你好！”
查良伟扭头看了看顾玉芳，皱眉道：“说了半天，你是哪位？”
李新力笑道：“原来你们还不认识？他就是顾玉芳！”
查良伟这才恍然大悟的笑道：“南小顾北老九？哈哈！难道我今天是被南小顾顾玉芳救了一命吗？难怪出手如此不凡啊！”
严华道：“查记者，我们闲话少说。还是说说你怎么会跟踪那名女学生吧！”
查良伟点点头，回忆道：“那名女学生有一次在英领事馆游行抗议的时候站在最前头，我对她很有印象。可有一天巧了，我路过大东亚商行时发现这个女学生却是富家女的打扮走了进去。”
严华一愣：“大东亚商行？”
“对！”
顾玉芳摇了摇头，皱眉道：“一个女学生走进家商行有什么奇怪？”
查良伟撇嘴道：“顾大英雄，这话你就明知故问了吧？我们记者圈子可是都有耳闻，这大东亚商行可就是日本人在上海的租界。你们总工会不会不知道吧？……我那天刚好没事，就在门外一直等她。谁知，这女学生在里面足足待了四个小时。买什么东西需要四个小时呢？所以我就想，这女子是不是和日本人有关系？”听到这里，三人均是点了点头，顾玉芳又道：“这位查记者还用相机拍到了些咱们想要的东西。”
查良伟道：“没错！出于一名优秀记者的直觉，我那天不仅拍摄到了这个女学生出入大东亚商行的照片，还拍摄到了她拿着箱子和一个女人交易，只可惜我没拍到那个女人。”
顾玉芳点点头：“先把王栋毒死，再让这个女学生挑拨王栋父母到英领事馆抗议闹事，进而加大我们和英法租界之间的对抗。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些都是日本人在背后作祟。”
李新力沉吟道：“如此说来，大东亚商行应该就是日本黑龙会所在之地。”
査良伟道：“黑龙会？啊？这么说，这个女学生果真是日本特务？”
顾玉芳道：“我暗查这女学生也有些时日了，这位小兄弟所言非虚。我刚刚亲眼所见，那蒙面女人给了女学生明天一早的车票，应该是让她尽快逃离上海。”顾玉芳虽然没听懂日语，但是察言观色之下，也能猜出两人说话的大概内容。
李新力点点头：“玉芳同志，你明天一早带几个同志赶到火车站，务必将这个女细作捉拿回来！到时，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索性开一个发布会，让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看看他们如何抵赖。”
顾玉芳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严华问道：“查记者，你手里的照片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给到我们？”
查良伟道：“如果你们需要，我今晚就不睡了，连夜帮你们洗出来，明早就可以给到你们。”
严华道：“太好了，这几张照片就算不能直接证明日本人卑劣的行径，但是……却足以让他们狗咬狗了！”
李新力一愣：“你是说……？”严华点头，笑而不语。李新力抚掌赞道：“好办法！”
查良伟忽道：“二位会长，你们看在我也算劳苦功高的份上，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请求？”
严华道：“请说。”
査良伟道：“我和洪三很早就认识，当年他的英雄赌坊办赌王大赛，所有的宣传都是我帮他弄的，老总和我说起他的大哥严华，我却一直未能得见。上海工人总工会在短时间内发展到如此大的规模，然而您二位作为总工会领导人却又颇为低调神秘，坊间对您二位的事迹知之甚少又充满好奇。我相信这一定是个好新闻点，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朝一日你和李新力会长的独家专访一定要给我做哦。”
严华笑道：“好！一言为定！”当天晚上，查良伟在顾玉芳的护送下回到报社，连夜将照片洗出几套。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5章 百步穿杨
次日一早，顾玉芳、铁鼓、阿星、皮六等十几名工会同志一同来到火车站。只为寻找那名女间谍的身影。然而众人找了整整一上午，却都没有任何头绪。中午大家都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有属于观察的顾玉芳终于把目光落在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身上。
那老妇上了年纪，走路的时候总要一只脚拖着地。这样一个瘸子，却自己拎着一个极为沉重的行李箱，走路的时候每迈一步都显得步履维艰。
顾玉芳皱起眉头，对身边的阿星低声道：“阿星，你看那边那个老妇人。”
阿星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顾玉芳道：“你看她走路这么艰难，还提着那么大的行李箱，却不拄拐杖……”
阿星“嘶”了一声，“要这么说，确实有点可疑。要不然把她拿下？”
这时，那老妇人已经与皮六、铁鼓擦肩而过。两人显然警惕性不够，任凭那老妇悄然走过。顾玉芳拍了拍阿星的肩膀：“别打草惊蛇，我先去会会她。”说着，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那老妇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眼见火车门越来越近便开始加快脚步行进。刚走到火车门前，忽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拍住了她。回头看时，顾玉芳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彬彬有礼地问道：“大婶，需要帮忙吗？”
老妇人摆了摆手，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哦……不用了……”
顾玉芳不由分说，一把抢过老妇的箱子，用看似友好的声音说道：“来吧，我帮你拿。”
老妇人无奈，只好说：“哦……好……谢谢……”
顾玉芳仔细观察老妇人的面孔时，发现她的脸几乎与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般无二，如果真是易容术的话，那这张假脸却也做得太惟妙惟肖了吧？然而顾玉芳在拿箱子的时候却明显发现了一处破绽。那老妇人的手细腻白净、十指纤长，没有半点皱纹，哪里像一个七旬老妇的手？反而像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手。看来还是忙中出错，虽然面孔可以伪造，但其他地方终究还是会露出马脚。或者说，这女间谍在化妆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她的手。
顾玉芳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忽然拉起“老妇人”的手，问道：“这位大婶，手保养得这么啊，和你这脸明显不搭啊……”
“老妇人”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再伪装不下去。右手一抖，一把匕首陡然从袖口掉落。随后抓起匕首，直奔顾玉芳面门刺了过来。
顾玉芳一侧身躲开刀，右手一搭掐在“老妇人”脉门。
那老妇人只觉手掌一震酸麻，手中匕首再也握不住，铛朗朗跌落在地。顾玉芳更不停留，左手一把掐在“老妇人”咽喉处，硬生生将其按倒在地。冷笑道：“走吧，大婶！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老妇人”终于不再装相了，她用愤怒的目光盯着顾玉芳，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其他工人闻讯而至，各自拿出绳子，七手八脚把女间谍绑起起，押着就要送走。然而刚走出一步，忽然听到高处传来“嘭”的一声枪响。
众人一阵惊呼之下，“老妇人”脑袋早已经被子弹不偏不倚地洞穿，顷刻跌倒在地，鲜血溅了阿星满脸……
……
当日本领事井口在赵管家的引领下走进霍顿书房的时候，却被书房里胡乱的摆放的神神佛佛等物件吓了一跳。
井口看着书桌前的一尊鎏金佛像，瞪大眼睛问道：“霍顿领事什么时候连中国的菩萨也拜上了？”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猜不到霍顿是真的下地狱走了一遭。
这些天霍顿已经被这些问题烦坏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问道：“井口先生急着见我是有什么事吗？”井口不答，却警觉的看旁边的赵管家一眼。
霍顿会意，当即命管家出去，井口这才说：“霍顿先生，您这一释放学生倒好，那些学生又跑到我的大门口闹事去了。还有那些日本商人，要联名上报内阁，还说要弹劾我。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的同盟关系，您怎么会出尔反尔，一方先妥协了呢？”
霍顿当然不肯告诉井口自己在梦里见到的事情，说道：“井口先生，我最近想了很多。这罢工如果能早点停止，对谁都有利，也包括对你。你想想，工厂恢复生产，你的帝国子民能安居乐业，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井口似乎不相信霍顿有如此的菩萨心肠，一脸狐疑地问道：“可是，我们之前……”
霍顿摇了摇头，叹道：“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井口点点头：“所以，霍顿先生的意思……那十三条停止罢工条约你也是要签字的喽？”
霍顿想了想，说道：“井口先生，我有个事情不明白。我一直坚持不签字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些条约内容的本身伤及了我大英帝国在上海的利益。那你呢？其实，这份条约对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危害是最小的。你一直不希望我签署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或者说，你一直希望上海乱下去的原因是什么呢？”说到这里，将质疑的眼光投向井口。
井口迎着霍顿炯炯的直视，不由得愣了一下，语塞道：“……霍顿先生，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我以为在上海的利益方面，我们日本和大英帝国是一致的。”
霍顿摇了摇头：“上海乱成这样，租界各方都有责任。咱们之所以千里迢迢在中国安营扎寨，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国家多赚些利益吗？现在倒好，钱没捞成，倒是赔进去一大批人力、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啊……”说着，霍顿走到井口身后，附耳道：“而且，即便您井口老兄是日本帝国军方的人，可这日本内阁要是给足压力，军方也难以收场。到时候，这个替死鬼，不是你，还会是谁呢？”
井口闻言，忍不住全身一震：“这么说，霍顿先生是已经做了决定了？”
霍顿冷哼道：“我有我的想法。”
井口知道自己再劝不动霍顿，忙赔笑起身：“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走过一尊佛像时忽然停了下来，说道：“霍顿领事，看来您最近对各国宗教很感兴趣，改天我也送一尊我们日本的佛像给您，您也可以好好拜一下……”霍顿现在已成惊弓之鸟，一听井口提到日本的佛像，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日本菩萨的法力如何，暗道：“日本的菩萨镇得住中国的阎王？不可能吧？连我们万能而伟大的上帝都管不了阎王，日本的菩萨又当的了什么？”想到这里，却忽然明白，这井口哪里是诚心来送佛像的，分明是在用语言调侃嘲笑自己。然而当霍顿起身想反唇相讥的时候，井口早已大踏步的去了。
霍顿无奈，只得坐回原位继续办公。中午的时候，赵管家送进来一封快信。信上书：“霍顿总领事亲启”。落款是严华。
霍顿接过信的时候先是一愣：“严华？”暗想：“这严华不是工会那边的吗？给我写信做什么？”却还打开信件查看一番。那信封里没有信件，只是有一份剪报和两张照片。剪报上的内容是日本女间谍冒充女学生在领事馆门口带头闹事的场景。剪报后面还有两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依然是那名日本女间谍，只不过一张是做富家女打扮，正迈步走出大东亚商行；另外一张是提着行李走出二层小楼的情景，正一脸惊慌地看着镜头。
看到这几张照片，霍顿不由得一阵惊讶，之前发生的看似全然无关的种种事件都开始有了眉目。如果所料不错，那毒死王栋的假巡捕应该就是日本人派进来的细作。霍顿之前曾经查过那“假巡捕”的身份，结果却是查无此人。后来问到一起工作的巡捕时，都说他深居简出，为人处世极其古怪，甚至说话语调都有些不伦不类，吐字发音经常浑浊不清，就像日本人一样。不过每次被质疑时，他总是借口说自己口吃，这才掩饰过去。王栋案爆发后，这“假巡捕”怕在霍顿无孔不入的排查下露出马脚，终于服毒自杀。
霍顿当时心乱如麻，并没有想到后续还有更多事件发生。只想拿出点钱息事宁人也就罢课。本来，霍顿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王栋父母收了钱后并没有想把事情闹大。然而，那横空出世的女学生却唯恐世界不乱似地带头闹事，偏要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为止。霍顿后来也曾调查过那女学生的身份，然而几天之内那女学生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上海，英租界的巡捕们无论在哪所学校，都没有再见到那女学生的影子。
现在看来，这一切显然都源自于日本人的阴谋。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上海大乱不止，然后趁机从中渔利。如果真是这样，那日本人真是太可恶了。
想到这里，霍顿冷笑一声，咬牙道：“井口，看来还真的是你啊……”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6章 不解谜团
晚上，三辆黄包车风尘仆仆来到了英租界领事馆门口。沈达、余立奎先后下车，左右警惕一番之后，这才像请老板一般，将坐在最后面的洪三请下黄包车。
有两位十三太保保驾护航的洪三今天可谓春风得意、志满意得，下车之后，不忘感谢两位兄长的细心保护。不过那领事馆的卫兵却极为难缠，说来说去只允许洪三一个人进去。
理论不得，洪三只得对两位兄长道：“大哥、师兄，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吧。”
沈达还是颇不放心，问道：“里面安全吗？”
洪三点了点头：“放心，绝对安全。”
进入领事馆后，洪三找到赵管家，让他引自己去霍顿办公室。路上，洪三问道：“怎么样？法事以后是不是整个人感觉好多了？”
赵管家点头：“是啊，是啊，洪先生。确实感觉好多了，连身子骨都觉得结实了呢。要说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和徐半仙啊。”
洪三心中暗暗偷笑，暗想：“感谢我就得了，徐半仙现在正在家里数宝贝呢，没空接受你的感谢。”故作高深地说道：“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欠我的恩情，你慢慢还就好……”
“啊？”赵管家闻言一愣。
“哈哈。逗你的！”说着，二人走到霍顿书房门口。
赵管家敲门道：“老爷，洪三先生到了。”
门内传来霍顿的声音：“请他进来吧……”赵管家这才推开门，引洪三进去。
洪三一进门就跟霍顿抱拳施礼：“领事大人，我先要感谢您释放了那些个被关押的学生、工人。”
霍顿摇了摇头，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洪三，不用废话了。我知道你来做什么的！”
洪三一愣：“哦？”暗道：“糟糕，他今天气性这么大？莫不是看穿了我们的把戏？”
只听霍顿道：“我最近心情很不好，发生了很多事。我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洪三，你想让我在停止罢工的条款上签字，对不对？”
洪三察言观色，隐隐觉得霍顿似乎指的似乎并不是法事的事。心中稍安，缓缓道：“没错。这事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霍顿点点头：“好，两条。你能做到，我就签字！”
听到这里，洪三才知道西洋镜没被拆穿，心中暗暗放宽，赞道：“霍领事快人快语，悉听尊便。”
霍顿拿起桌面上的条款，说道：“第一、前四条，‘取消领事裁判权、撤退英日驻军、承认工人有组织工会及罢工的自由’，这些条款涉及本国在华重大利益。我坚决不签。除非，拿掉，可以。”
洪三闻言，一本正经道：“条款不是我写的，是工商学联合会一起草拟的。这个我尽快找他们去协调，马上给你答复，第二条呢？”
“第一条是为了国家利益；第二条，是为了我自己。”
“哈哈，应该！公私兼顾嘛。霍领事请说。”
霍顿神神秘秘地起身：“你跟我来……”再次引洪三来到酒柜前，打开密室，引洪三走了进去。
洪三看了看四处的古董字画，只觉得本显拥挤的密室竟宽松了不少。显然初予仙这一次狮子大开口让霍顿放了不少血，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却明知故问道：“不知为什么？怎么感觉东西比上次少了呢？”
霍顿摇了摇头，黯然道：“不要再提了……”神色显然极为难受。引着洪三走到一幅水墨人物画像前，正色道：“我来中国快二十年了。它，是我一件未了的心愿。所以，我希望你帮我把这个梦给圆了……”
洪三认认真真看了画像半天，那画中画是一个中国长者的形象，看起来是一个清朝人。身穿长袍马褂，颔下留着长须，外表看来精神矍铄，举止间颇有几分英雄气概。
洪三不明明白白霍顿的意思，摇头直言道：“霍老兄，恕小弟不明白，你说这画像是你的梦？是您对这画中人余情未了吗？还是怎么样？嘶，不过，这人看着好像是个男的吧？”
霍顿摇头道：“话可不能乱说，这个人和你关系非同一般呢。”
洪三更傻了：“和我关系不一般？他是谁？不会是我那一直没出现的老子吧？”心中忍不住砰砰乱跳，暗想：“莫非这霍顿竟如此神通广大，连我那从未谋面的老子都挖出来了？”
只听霍顿说道：“你先看看下面的诗句吧……”
洪三顺着霍顿的手指看了过去，看到在画像旁边看到一首诗，诗文曰：月落清晨现明坤，珠隐玉碎风雷震，行将残甲铸万古，笑看风云书天伦。
洪三读完又是一阵不解，问道：“什么意思？这老头又是谁？他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顿道：“此人便是你们青帮祖师爷潘清。而这旁边的古诗，据传隐藏着一个关系青帮的大秘密。”
洪三一愣：“大秘密？一首诗里能藏什么秘密？”
霍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对啊！”
“你都不知道，你让我干什么？”
“正因为我不知道，才让你帮我搞清楚，这首诗里到底说的是什么秘密啊？”
“哦，这画在你身边都快二十年了……二十年你都没找到的东西，现在来让我帮你找？”
“何止二十年，这幅画是我父亲在六十年前得到的。据说是女王陛下的赏赐。我父亲死时，当做遗产传给了我。开始我还没有在意，直到我女儿伊莎有天不慎将一杯咖啡泼在了上面，这首诗才渐渐显现出来……”
“哦？这么玄妙？”洪三凑上去细看，果然在题诗的周围看到一些咖啡的痕迹：
霍顿道：“后来，我到中国后多方打探，才知道这幅画的出处是和中国的一个名叫青帮的组织有关。而且据传，这首诗里隐藏着和青帮关系重大的一个秘密……”
“霍兄啊，我觉得，这些都是江湖谣传，你还是不要信为好！”
“谣传？那为什么不把这首诗写在明处，偏偏要这么隐秘的藏起来呢？”
洪三想了想，说道：“……以前那些古人啊，都是吃饱了撑的。没那么多消遣方式，干嘛呢？所以，就玩些文字游戏啊、藏头诗啊什么的，留给咱们这些子子孙孙猜着玩。其实，没什么内容的……”
霍顿仍然一个劲的摇头，说道：“这幅画可是收藏在前朝清宫中的文物，岂能有假？”
洪三闻言一愣，这才重视起这幅画来。然而仔细看了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无奈道：“就算真有什么秘密藏在诗里，我也不会知道啊。”
霍顿呵呵一笑：“你人在青帮，身兼要职。我看霍天洪、陆昱晟对你都很信任。你完全可以帮我打听一下，这诗里说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有了答案，我第一时间签字。”说完，霍顿把画摘下，递给洪三。
洪三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图画，摇头叹道：“你这两个条件，哪个都不简单啊。”
霍顿笑了笑，说道：“简单的事，也就不劳烦你大能人洪三啦！”
……
傍晚时分，洪三在车夫、教头二人的护送下来到总工会。走进办公室时，只见李新力、严华、顾玉芳三人正坐在会议桌前开会，议论白天火车站发生的事情。三人虽然见到洪三，却并没有停止谈论议题。
李新力问道：“如此说来，是日本人无疑了？”
顾玉芳道：“这种杀人的狙击步枪非常罕有，除非是军方秘密提供。”
严华道：“看来，我们的猜测被一一证实了。日本人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阻止调停罢工，继续扩大上海混乱，进而以保护上海驻日侨民利益为借口，达到增兵上海的目的。”
李新力点点头：“给霍顿的信派人送去了吗？”
严华道：“一早就送过去了，后面就看霍顿能作何反应了。”
李新力一拍桌子：“决不能让日本人的阴谋得逞！必须尽快恢复上海的正常秩序！”这才扭头问洪三，“一月之限越来越近了，洪三，你那边进行得到底如何了？”
洪三摇了摇头：“还能如何？我本以为只是个辛苦活，没想到还是个要命的活。就在昨天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我就遭到伏击，要不是正好和师兄余立奎在一起，恐怕今天已经不能站在你们面前了。”
严华见洪三左臂上还包扎着纱布，忙上前问询：“你这手？……”
“昨天被人砍的。”洪三轻描淡写地说道。
“知道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还能是什么人？不想让我调停成功的人，我怀疑是日本人。”
李新力问道：“所以，调停的工作还是没有进展了？”
洪三嘿嘿一笑，摆手道：“不，为了能让李会长你给我当一天小弟，我还是拼了。最难啃的骨头霍顿基本已经同意签字了。”
严华、李新力闻言都是大喜过望，只听洪三继续说道：“但是，他还提出了两个条件，其中一个我自己去搞定，还有一个就需要你们点头了。”
“什么条件？”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7章 解谜
洪三道：“霍顿这个人虽然私欲很重，但也有他自己的原则。他说他是英国总领事，国家利益还是要维护的。所以，他坚持无法接受停罢条款的前四条，说如果拿掉他就可以签字。”
严华摇了摇头，冷哼道：“他维护英国的利益，就要牺牲中国的利益是吗？他所坚持的、所谓的那些无法接受的原则，本身就是对我们中国人不合理的原则！”
洪三道：“这些我当然明白，但问题是他明不明白？我已经用了我的方法摸到了他的底线了，所以，如果我们还是坚持要加上这四条他是一定不会签字的。”
严华转而问李新力：“新力同志，你怎么看？”
李新力沉思片刻，严肃地说道：“很多问题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很多不平等的条款是从前清慢慢叠加至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们解决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革命也要来日方长。眼前解决罢工、让上海恢复正常秩序才是关键，剩下的九条我们都拿下来了，也就保证了大部分底层阶级的利益，对我们来讲，也还是一场重要的胜利。”
严华点头道：“好……三儿，你转告霍顿，前四条我们答应拿掉，让他签字吧。至于另一个条件，既然我们帮不上忙，就靠你自己了。”
洪三抚掌道：“太好了。”
严华道：“还有，日本人为了阻挠停罢，一定会再用尽各种方法的，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华哥放心，我大哥沈达、师兄余立奎已经开始贴身保护我了，现在就在门口候着呢！”
严华一听有这两人保护洪三，便知洪三性命无忧，笑道：“你小子……真该好好谢谢你这几个朋友。”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洪三便是再留在总公会也没什么意义。便借故请辞，离开总工会，在余立奎、沈达的保护下回到大杂院。
进了院子之后，洪三送走两位兄长，神秘兮兮的锁上大门，这才把霍顿给的那幅人物水墨画像挂在院中，并请出自己的两大“军师”——初予仙、拐爷出来观画。
两人盯着画看了半晌，都颇为不解，一时并不言语。洪三颇为焦急地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东西来没有？”
初予仙摇了摇头，叹道：“这首诗看起来就是一首普通的反清复明诗啊，当年出产的画品里有这样诗的很多。”
拐爷道：“你没去问问陆昱晟？”
洪三道：“我当然问过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幅画。”
初予仙道：“我估计也就是个传说，以讹传讹，传成了现在的样子……”
洪三嗤道：“废话。我信，但他霍顿能信吗？这老小子非说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初予仙只管摇头：“你另请高明吧，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啦。”说着扭头就要回房。
洪三知道初予仙是犯了懒病，不肯出力。连忙拦在初予仙面前，一脸坏笑的问道：“你想不出来，信不信我现去就去把你那些宝贝们都拿出来砸了？”
初予仙一听洪三要拿自己的宝贝撒气，只气得直跳脚，嚷道：“我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啊，你拿我的宝贝撒什么气啊？”洪三嘻嘻一笑，并不说话，不过这样一来初予仙却也不敢回房了。
拐爷忽然道：“那霍顿的意思是只要帮他破解出这诗背后的秘密就可以签字吗？”
“对啊！”
“只是破解出秘密就行，后续的事和你无关？”
“是啊！”
拐爷点了点头，拿起烟袋抽了一口，似乎琢磨着什么。洪三观察着拐爷的举动，低声问道：“拐爷，我神通广大的拐爷，你又知道了。对不对？”
拐爷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道：“这诗应该是在说一样东西，这东西呢，你也曾经见过……”
洪三一愣：“啊？什么东西？我见过？”
“对！见过……”
“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里见过……”
“这里？”洪三还真是想不起来是什么，再说这大杂院穷得叮当三响，哪里有什么值钱的宝贝能值得被一百年前的画卷提到啊？百思无果之下，只得苦着脸道：“我的拐爷呦，你说话能不能别买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拐爷指着画卷上的四句诗，一字一词地解释道：“第一句，‘月落清晨现明坤’，这里是不是有个‘清’字？”
洪三一愣，说道：“有啊，可这‘清’字不是哪里都有？这还是大清的国号呢……”
初予仙眉毛一动，显然听出了眉目，打断洪三道：“你听拐爷说完。”洪三只得点头恭聆。
拐爷指着画道：“这第二句诗，乃是‘珠隐玉碎风雷震’……这个字你认识吗？”说着，拿起竹竿，在地上写了大大的“璸”字。
洪三挠了挠头：“不认识，但看着眼熟……”
拐爷呵呵一笑：“眼熟吧，眼熟就对了！这个字念璸，是个古字，是指玉石上的纹路……”
洪三沉吟道：“玉碎了，自然就有裂纹了！”
初予仙却早就猜到了拐爷的意思，一时又惊又喜，问道：“拐爷，你说的不会是《清璸铁卷》吧？”
洪三这才惊讶了：“《清璸铁卷》？那个青帮的账本？”
拐爷不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第三句，‘行将残甲铸万古’。甲，什么做的？”
洪三不假思索地道：“铁！”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拐爷脑筋的活络。
拐爷又道：“这最后一句，‘笑看风云享天伦’。所谓云卷云舒，这里面缺了什么字？”
洪三一拍大腿，惊喜道：“卷！清、璸、铁、卷！果然是《清璸铁卷》！我从露伶春那里要回来的《清璸铁卷》！”
拐爷笑道：“好了，明天就去找霍顿，告诉他这幅画里的诗说的就是《清璸铁卷》。然后让他签字，其他的你就不要再管了！”
洪三这下却又犯了难，苦着脸道：“可他如果向我要这铁卷怎么办？”
拐爷道：“你不说只解密就可以了吗？”
洪三摇头道：“霍顿这个人贪得无厌的。我怕告诉他，他又生事端。”
拐爷也摇了摇头：“那铁卷你早还给霍天洪了，难不成还想再偷出来？”
洪三一拍脑袋：“是啊。早知道当年就做本赝品留着了……”
初予仙呵呵一笑：“还什么当年啊？”说着，大步走回自己房间。不多时，竟拿着一本《清璸铁卷》走了出来。
洪三见到铁卷就跟见到亲爹一样亲，当场恨不得把初予仙放供桌上当神像供起来，忙一把抢过铁卷，问道：“老初？你？这是怎么回事？”
初予仙笑道：“你忘了当时的情况啦？我说造一封假信太没挑战，我倒更愿意造一个假的《清穦铁卷》自己收藏。当时你还怀疑我造不出来呢！”
洪三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初予仙道：“所以那日，我就先仿制了一本铁卷留着给我日后存念，后才又造了一封假信……”
洪三大喜过望，赞道：“老初，真有你的。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明天我就可以拿着它去骗老霍顿签字啦。”
解决了这个秘密之后，自热是皆大欢喜。洪三特意到街上花高价买酒买菜，请拐爷和初予仙美美喝了一顿酒，酒足饭饱之后，各自回房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洪三拿着画和《清穦铁卷》来到领事馆求见霍顿。霍顿闻听洪三到来，猜到是事情有了进展，立刻请洪三进到办公室。
洪三拿出画卷，指着那七言绝句，把昨天拐爷说过的解释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最后才指出，这四句诗所指的正是青帮至宝《清璸铁卷》。
霍顿一愣：“《清璸铁卷》？”暗暗皱起眉头。他也听说过《清璸铁卷》的名字，然而据说这东西历来只能交由青帮之主保管，他一个外人要想看到这铁卷当真是难如登天。正将信将疑间，只见洪三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后，露出一本由金属打造的书卷。忍不住问道：“这是清……”
洪三道：“没错，就是它。这就是您找了几十年的那件东西，青帮至宝——《清璸铁卷》。”霍顿双眼一亮，颤颤地捧起铁卷。虽然这件东西只是赝品，但初予仙的手艺做工惟妙惟肖，几乎弄的跟原物相差无几，以霍顿的眼力自然分不清真假。
洪三道：“为什么是它我已经告诉你了，东西也给你拿过来了。霍老兄，你是否可以签字了呢？”
霍顿看得兴味正浓，问道：“可你说说，这画里藏着诗，诗里藏着书，书里又会藏着什么呢？”
洪三一皱眉头，暗暗骂道：“这他妈谁知道啊？死英国佬你到底贱不贱？出尔反尔的你烦不烦啊？”虽然心中已经把霍顿八代祖宗问候得狗血淋头，脸上却依然面带微笑，胡诌道：“这首诗，本是当年青帮潘清祖师写下的，整首诗写的是反清复明之事，实则说的是这《清璸铁卷》。而这铁卷里，还藏着青帮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也只是听说……遥想青帮当年，靠给官府漕运发家。但是，暗地里干着反清复明的大买卖。这就是明着赚公家钱，暗着跟公家反。万一这辫子兵要是一路查下来，这青帮全家可就是杀头的大罪啊。但是这青帮三祖，哪一个是吃素的？他们早就想好退路了。所以，他们在临死之前，将这么多年来收集的、用于反清复明的一批宝藏，一股脑藏在了一个人畜不侵、鸟不拉屎的风水宝地……”
霍顿最是贪财，一听到有宝藏两个字简直兴奋的要跳了起来：“宝藏？你是说，这本书里藏着一个宝藏？”
洪三道：“这些也只是江湖传闻，可若这里面没有什么宝藏，青帮为何多少年来，都如此看重这本破书？”
“那宝藏呢？宝藏在哪里？”

第二十五卷 毒蛇 第8章 毒蛇的秘密
洪三伸手在铁卷上点了三点，“就在这里啊。相传，这书的字里行间就藏着那破解宝藏位置的口诀……我这大字也识不全的人这辈子怕是没福气破解明白了。但霍老兄，你熟读百书、对中华文化烂熟于心，用不了多久是一定能破解出来的。所以，不如这铁卷留给你慢慢破、停止罢工的条约你马上签如何？”
霍顿被洪三这一通马屁拍得极为高兴，欢喜道：“你能将触犯英国原则的几项条款这么快协商掉、也能把我这么多年没能破解的谜题一天之内就破解掉，你是真正的奇才啊，洪三。”
“过奖了霍老兄。你让我做的，我已经悉数做了，那您答应我的呢？”
“签，我现在就签。”霍顿说完，拿起洪三带来的协议看了看。随即拿出沾水鹅毛笔，大笔一挥之下，就在角落上签了几个英国字母：sirgee.w.howdon，还顺便盖上了一个大大的印章。
洪三霍顿终于签字盖章，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待一切完毕之后，连忙抢过协议，当场躬身拜道：“我洪三元要代表全上海的市民感谢霍先生啦。”
霍顿笑道：“别急着谢我，这份条约要法租界领事雷诺阿和总商会会长于汉卿一起签字才算奏效。尤其是后三条相关补偿的条款，都是要商会会长于汉卿点头才行的。因为最后，钱还是要他出的。”
洪三闻言一愣，暗想：“这老于有点难搞……要是当初我没跟依依私奔的话还好说，现在……嘿嘿……”低声道：“好……后面的事，我来解决吧……今天有你的签字便可。饭要一口一口吃，关要一个一个过。”
霍顿微微一笑：“祝你好运。”
洪三点头道：“霍老兄，那洪三就先告辞了。”最后向霍顿深深地一拜，转头便走，然而刚走出两步，却又听到霍顿的喊声：“留步。”
洪三一愣，转身看时。只见霍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金色手柄的左轮手枪，说道：“我们乐见上海恢复秩序，歌舞升平，但不见得所有人都希望这样……”握住枪身，将手枪握把递在洪三手里，“这是美利坚柯尔特工厂最新出厂的左轮枪。全世界只有两把，一把在美国总统柯立芝手里、一把就在我这里了。现在，我把这枪送你给。一来，见证我们的伟大友谊；二来，希望你可以借此逢凶化吉。”
洪三这些天十分不安全，早就想着弄一把家伙护身了。不过他对霍顿那“全世界只有两把”的说法不是很相信。以此人的贪财小气，怎么肯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便是说破天洪三也不可能信。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接过手枪，点头道：“恩，这可是个好东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
“毒蛇”不是一条蛇，而是一名日本女间谍的代号。作为日本方面在上海布置的一颗重要棋子，由毒蛇参与制定并执行的每一步计划和行动都可谓意义深远。
白天，毒蛇亲自在火车站护送扮成老妇的女间谍樱木潜逃出沪，在见到事情败露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狙击步枪，将这位儿时好友一枪击毙，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匆匆离去。她是一名日本军人，在日本军人眼里，天皇的利益高于一切，而个人的荣辱性命反倒没那么重要。所以樱木的死是必然的，而樱木那位冒充巡捕毒死王栋的兄长的死也是必然的。他们都为大日本帝国的百年计划奉献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大日本帝国是不会忘记他们做出的贡献的。
然而，这个洪三实在是太能搅局了。此人几年前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干得无非是些偷鸡摸狗、无关大局的混蛋事。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哪根筋抽了，居然处处跟大日本帝国作对，这回当真是养虎为患了。
当初，若不是有毒蛇在背后劝说，洪三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追得到于梦竹。当时的毒蛇只把洪三当成一个跳梁小丑，并没有将其列为危险人物名单。却没想到时过境迁之后，这跳梁小丑居然化身妖魔当道，处处与大日本帝国为敌。
几日前，当毒蛇从于梦竹口中得知洪三归来并担任罢工调停人时，就已经明白大事不妙。她知道洪三在上海的关系网和本事，自然不肯任凭洪三为所欲为，当天便和领事井口商议对策。两人讨论之后，得到的一致答案是——做掉洪三。不过井口为避免节外生枝，却让毒蛇找中国人执行刺杀任务。
这件事对于毒蛇来说并非难题，洪三在上海滩得罪的中国人也有不少。而其中一人既对洪三有刻骨仇恨，又有能力刺杀洪三，请他出马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无论毒蛇还是井口都还是低估了洪三的本事。似乎早就料到会有危险一般，洪三连雇佣的车夫都身怀惊人武功。那些刺客不仅没讨到便宜，还被车夫余立奎打伤两人，最终落荒而逃。从此以后，洪三更是提高了警惕，每次出门都要带上沈达、余立奎两大高手随行。再想刺杀更是难上加难，只好再等时机。
今天，在亲手杀死樱木之后，毒蛇忽然觉得有些手软。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为大日本帝国奉献一切，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感怀触动。然而当她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姐妹就那样躺在血泊中的时候，原本近乎麻木的心灵却不可避免的加速跳动起来。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现在已经无法理解了。身为黑龙会在华布置的一颗棋子，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扼杀自己的情绪，并永远将自己的真实意图隐蔽在虚假的社会行为之后。
她并非弈棋者，所以永远享受不到弈者的快乐。然而身为棋子，她却能感受到失去同伴时的痛苦。她那一枪虽然射穿的是樱木的头颅，却如同射穿了自己的头颅一样难受。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也会踏上樱木兄妹的后尘，杀死她的人也会像她杀死樱木一般果断决绝，绝不留情。而身为女人，她死后的名字甚至没有被刻在靖国神社的机会。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然而她已经越陷越深，再也无法回头。以后的日子里，她只能继续隐藏身份、扼杀情绪，用虚假的欢声笑语去迎接交际场中的每一个朋友……或者对手。
她到底是谁？
她谁也不是，只是一条毒蛇而已。
要么毒死别人，要么毒死自己。

第二十六卷 泥潭 第1章 刺杀
世事如棋局局新，不看你棋子厉害不厉害，只看你怎么下这盘棋。时机不对，千军万马也是枉然；时机对了，一个小卒也能逆天翻盘……
——拐爷 第1章刺杀
下午，洪三马不停蹄地赶到永鑫公司，走进陆昱晟办公室，将霍顿刚刚签好的合约双手奉上。
陆昱晟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洪三趁机搭腔道：“这洋人的签名歪歪扭扭的，跟蚯蚓似的，也不知道奏效不奏效。”
陆昱晟看完合约，指着纸上的白纸黑字欣然道：“这有印章，还有霍顿的亲笔签名，白纸黑字，当然奏效。辛苦你了，短短时间就啃下了霍顿这块硬骨头，我果然没看错人。”
听到陆昱晟的赞赏，洪三自然颇为欣喜，说道：“搞定这霍顿确实费了些周折。后面还有两关要过……”
陆昱晟点了点头：“法国领事雷诺阿那边我会帮忙，你担心的是另外那个人吧？”
洪三当然知道陆昱晟所指的那个人是于汉卿，不由得面露难色，皱眉道：“我……我把于家伤得太深，就怕……”
陆昱晟起身，拍了拍洪三肩膀，说道：“无情之人往往不善，而有情之人却常会被情所羁绊。情字里有个心字，洪三，你不是无情之人，这也是我高看你一眼的原因。不过……《易经》有云，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凶吉厉害，全因爱憎情爱而来。现在大事当面……”说着，指了指洪三的胸口：“你是要叙情而坏事，还是做事而断情，自己决断吧。”
洪三一阵默然，脑子里回想着一直都是于汉卿慈祥而又严厉的面孔，缓缓点头道：“我明白……”
陆昱晟走到窗台前，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说道：“今晚我约了雷诺阿，你就陪我一起去法租界领事馆赴宴，晚上咱们便让雷诺阿把字也给签了！”
“好！”
下午无所事事，洪三便在永鑫公司混吃混喝。毕竟这里也曾经是他工作过的地方，一切都是轻车熟路。虽然他现在不能杀张万霖报仇，但以调停人的身份在张万霖面前大摇大摆地晃来晃去对方却也无可奈何。虽然张万霖心中早就看不惯洪三的做派，但一来调停未成，二来时辰不到，便只能任凭洪三这眼中钉、肉中刺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
晚上，洪三坐上陆昱晟的车，与其一同前往法国领事馆。出于安全考虑，陆昱晟命六名弟子坐另外两辆车前后随行。
车子启动后，陆昱晟悄悄递给洪三一只小黑木盒子，说道：“一会见了雷诺阿，先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就说是你找到的。”
洪三打开盒子一瞧，里面竟是一块不起眼的小铁牌。拿起来看时，牌子上锈迹斑斑，不过能清晰地看见牌子上的法文和编号，洪三皱眉道：“这东西看着可不值钱啊，我备了更好的礼物……”
陆昱晟微笑道：“普通的礼物雷诺阿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洪三一愣，掂量着牌子问道：“难道这东西对雷诺阿有特殊的意义？”
陆昱晟点点头：“聪明！想当年，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城，慈禧太后仓皇逃窜。紫禁城九门提督为保皇城不受血洗，拼死奋战，在地安门外埋伏法国兵，杀了上百个。这个，是我从九门提督后人处搜集来的法国士兵遗物。”
洪三顿有所悟，兴奋道：“莫非……这是雷诺阿亲人身上的东西？”
“不错。”陆昱晟点头道：“这个东西，正是雷诺阿父亲的军牌。雷诺阿的父亲在中国死无葬身之地，雷诺阿一直都在寻找他的下落。这个东西对雷诺阿来讲意义非凡。”
洪三抚掌赞道：“先生考虑得太周全了。于情于理，雷诺阿都不会再为难我们了。这个字，今晚让他签定了！”心想：这牌子恐怕也不知在陆昱晟手里放了多少年，却迟迟不肯拿出来，偏要等到现在才肯交给雷诺阿。当真是老谋深算，像我这等只会见招拆招的愣头青真的只能自愧不如。看来拐爷说的对，世事如棋局局新，不看你棋子厉害不厉害，只看你怎么下这盘棋。时机不对，千军万马也是枉然，时机对了，一个小卒也能逆天翻盘……
正胡思乱想间，前方的车辆已经缓缓停了下来。陆昱晟的车紧随其后，便也不得不停下。司机扭头道：“陆先生，前面好像在修路。”
两人眉头一皱，同时看向前方，只见路口处有十余名工人正在挖地施工。工地周围，一道栏杆拦住去路。
陆昱晟对司机摆手道：“叫人去看看。”司机点点头，摇下车窗，向前车挥了挥手。
前车一名弟子受命下车，上前问道：“嘿，你们怎么回事？”那群施工的工人并不理会他，依旧埋头苦干，仿佛一群聋子。
那弟子眉头一皱，嚷道：“哎，哎！问你们话呢！”陆昱晟觉得有些蹊跷，望向后视镜时，只见几个蒙面人蹑手蹑脚地走了上来，手中还握着手枪。
陆昱晟急忙大叫道：“不好！开车！”
司机也嗅到了危机，急忙启动车子。就在此时，那些修路的工人纷纷掏出手枪，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枪林弹雨打了过来，将前车打成了蜂窝煤。车子里坐着的四名弟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身中数弹，当场身亡。
后车弟子忙掏枪反击，与偷袭的杀手交上了火。正焦灼间，早有几名杀手扑向陆昱晟、洪三所乘坐的汽车。
司机和前座弟子见势不妙，连忙掏枪反击，“砰砰”几枪撂倒两三人，却终究敌不过多把手枪的乱射，眨眼各自中弹身亡。
后座上，陆昱晟拉着洪三慌忙躺下，急道：“你会不会开车？”
洪三摇了摇头：“不会。”这时，前方剩下的几名杀手正从黑暗中缓缓逼近。虽然他们打破了挡风玻璃，却并不知道车里人有没有真的死去，所以并不敢贸然冲上来。
陆昱晟又问洪三：“你身上可有武器？”
洪三摇了摇头：“我没有……”匆忙一摸，这才想到霍顿今天送给自己的左轮手枪。连忙掏出手枪，改口道：“不对！有！”
陆昱晟点了点头：“向外开枪，给我掩护！”
洪三一愣：“啊？”
这时，一名杀手的脸已经凑到窗前。陆昱晟当机立断，硬推开车门，将那杀手撞了出去，同时大喊：“开枪！”洪三想都没想，拿起手枪向车门外一顿乱射。门外几名杀手猝不及防之下，慌忙躲避寻找掩体。
陆昱晟趁机下车，拉开驾驶车门，先把司机尸体拉下来，抢过司机手中的汤司令冲锋枪，回头就是一顿狂扫。
“哒哒哒哒！”在汤司令凶猛的火力压制之下，杀手们各自躲在掩体之后，一时不敢露头。陆昱晟一边扫射一边趁机开动汽车，一梭子弹打光后，立刻踩下油门，也不管前面有没有路，“轰”的一声撞开了前车。
一发子弹擦着陆昱晟的脸颊划了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陆昱晟却不言不语，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将车子沉稳地挂上档位，扭头喊道：“坐稳了！”洪三向后一仰，车子早已撞碎了前方拦路栅栏，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向黑暗中疾驰而去。
这时洪三的子弹已经打光，只能趴在座位躲避火力，并祈祷车子不会忽然失灵。后方，只听到一阵杂乱无章的枪声：“嘭、嘭，嘭嘭嘭、嘭……”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听不见了。
回到永鑫公司之后，立刻有看门的弟子围了上来，接两人下车。
这时，洪三才发现陆昱晟的胳膊中了弹，臂上鲜血淋漓。几名弟子匆忙上前，扶着陆昱晟走进公司大厅。心有余悸的洪三迈着拖泥带水的脚步跟在后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用出很大的力气。
霍天洪、夏俊林闻听陆昱晟受伤归来，匆忙迎到大厅门口。霍天洪关切地问道：“昱晟，还好吧？”
陆昱晟摇了摇头，淡然道：“胳膊受了点皮外伤，没事！”
洪三颇为后怕地说道：“好险，真是好险！那些杀手都拿着枪，要不是陆先生有勇有谋，我们今天真的回不来了。”心中暗暗佩服陆昱晟的胆量。刚才若不是陆昱晟处事冷静。出手果断。两人现在恐怕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陆昱晟微微一笑，对洪三道：“还好你身上带着把枪。”
霍天洪冷哼一声：“大事体啊大事体，居然有人敢动我们陆昱晟！”
这时，张万霖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过来：“三老板还好吧？”一边说一边大步走了进来，问道：“昱晟，没事？”
陆昱晟脱下衣服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见血已经止住了，知道子弹只是擦皮而过，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摇头道：“没大碍。”
张万霖咬牙切齿道：“妈的，别让我查到是谁，我刨了他家祖坟！”
夏俊林皱起眉头，沉吟道：“会是谁？沈青山一倒，放眼上海谁还有这个胆子？”
霍天洪看了看陆昱晟，沉吟道：“难道是……”
张万霖眉毛一立，颇有一种谁动我我就跟他玩命的架势，大喝道：“谁啊？”
陆昱晟在洪三的搀扶下坐回沙发上，摇头道：“大哥担心我们碍了日本人的事……”
张万霖一愣：“日本人？如果确定是他们我保证三天内让他们滚出上海！”
陆昱晟忙劝道：“二哥别急，这事干系重大。俊林……你马上派出帮内兄弟，分别搜查市内所有能治枪伤的大医院，只要是今晚中了枪伤的人，都给我带回公司。”
夏俊林点了点头：“明白。”说完快步走出大厅。

第二十六卷 泥潭 第2章 墙倒众人推
两个小时后，几名浑身浴血的弟子抓了两个杀手回来。为隐秘起见，夏俊林命弟子将两杀手带进地下室拷问，并派人去通知三大亨。
不多时，三大亨齐齐出现在地下室里，端坐一旁，冷冷地看着夏俊林审问犯人。两名杀手都被吊了起来，其中一名皮开肉绽、浑身鲜血，早就昏死过去。另外一名杀手满脸惶恐地看着夏俊林，全身上下颤抖不已。
夏俊林握住杀手的食指，冷哼道：“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那杀手早知今日有死无生，把心一横，索性扭头不理。夏俊林狞笑着，忽然用力一掰，“咔嚓！”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杀手的手指已然断根。
夏俊林又握住杀手中指，所问之言与之前一般无异：“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那杀手脸色铁青，大声吼道：“是沈老板，沈青山！”坐在一旁的三大亨闻言都是一愣，各自面面相觑。沈青山不是倒台跑路了吗？莫非还没离开上海？
霍天洪沉声问道：“沈青山还在上海？”
杀手生怕夏俊林再掰他手指，忙大声喊道：“对，还在！”
陆昱晟点了点头：“除了他还有谁？他一个强弩之末，不可能还有这么大的能量？你们手上的枪都是从哪来的？”
杀手怯弱道：“这……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夏俊林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话音未落，再用力一掰，“喀拉拉……”又一根手指应声而断。
杀手“哇哇”惨叫道：“我真不知道啊！沈老板就是告诉我们他背后有比霍顿更有势力的人支持他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啦！”
张万霖忽问：“沈青山人在哪？”那杀手脸色苍白，脸上五官痛苦的扭曲着，眼见夏俊林又握住了他的无名指，只吓得眼泪都下来了，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弟子忽然走进地下室，对张万霖道：“大帅，你的电话！”张万霖闻言一愣，那弟子又道：“家里的事。”张万霖点点头，大步走出地下室。霍天洪，陆昱晟相对一望，各自露出疑惑的表情，暗想：“什么家里的事能比帮里的事还重要？”
……
深夜，当于汉卿挂断那个吵醒他的电话之后，脸上现出了极为凝重的表情。在他的码头上居然会发现大烟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栽赃嫁祸？码头的事情不是一直都是齐林在负责吗？
于汉卿当即命人喊醒齐林。两人坐上001号汽车匆匆赶赴码头。下车之后，只见码头上一片混乱。一大群记者围着发现烟土的箱子拍来拍去，闪光灯“嘁哩喀嚓”地响个不停。旁边的法租界巡捕手拿烟土，笑嘻嘻地拍照合影，那些搬运货物的劳工都已经被租界巡捕控制住，蹲在码头之下。
不知道哪个人喊了一声：“于汉卿来了！”记者们立刻调转方向，如蚂蟥般奔向001号汽车停下的位置。于汉卿刚一下车就被十几名记者围住了，众记者七嘴八舌地问道：“于会长，在你的码头发现走私烟土，你能解释一下吗？”
“于会长，你不是一直倡导禁烟吗？是不是贼喊捉贼呢？”
“于会长，是否在鸦片烟土这种暴利面前，你选择铤而走险啊？”
“对啊于会长，全城罢工，你却在这另避蹊径，难怪您不愁啊……”
查良伟也在记者群中，然而以他对于汉卿的认知和了解，却觉得于汉卿不可能是那种发国难财的人。当即抢过话头问道：“于会长，事出突然，会不会是有人诬陷你呢？”虽然查良伟故意问的很大声，却很快被记者们一边倒的拷问压了去。
面对记者们一窝蜂的质问，于汉卿却有些无可奈何，摆手道：“各位对不起，我暂时无可奉告！”说着和齐林一起推开人群，来到木装箱旁，只见那些箱子里果然放满了烟土球。
于汉卿捡起地上的烟土球细细端详一番，忽然长叹一声，扭头望向齐林，一字一顿地问道：“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林惊吓不清，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没了血色，忙道：“我不知道啊。最近码头一直停工，货运的事我都是交给了下面的马国强在负责！”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蹩脚的外国人声音：“于会长你好啊……”于汉卿扭头看去，只见法租界领事雷诺阿在十几名法租界巡捕的护送下大踏步走了过来，身后不远处还停着一辆警局囚车。
于汉卿虽觉头皮发麻，却还是上前拱手问好：“领事先生，别来无恙。”
雷诺阿表情颇为严肃，大声质道：“于先生，如此关键时刻，你怎么能犯这种糊涂？”
于汉卿扔掉手里的烟土球，叹道：“事已至此，于某无话可说。”
雷诺阿道：“那就好。于先生，人赃俱获，请你不要让我难做。”从身后的巡捕手中接过一副手铐，递给于汉卿。于汉卿拿着手铐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给自己戴上了。围观的记者们见状一阵惊呼，继而疯狂拍照，将闪光灯“啪啪啪啪”闪个不停。
雷诺阿走到呆若木鸡的齐林旁边，说道：“齐经理，听说这码头是你负责，请你也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一下可以吗？”
齐林只能点头：“当然可以。”
这时，又一辆车停在人群外，从车上匆匆跑下来的却是上海商会副会长杜贤。
于汉卿对雷诺阿道：“领事先生，能否再给我点时间？”
雷诺阿彬彬有礼的伸手：“请……”
于汉卿走到杜贤身边，说道：“老杜，总商会就暂时拜托你了。”
杜贤一愣：“……是。可这是……？”
于汉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齐林，摇头道：“会水落石出的。”
杜贤无奈，只得点头。
这时一名巡捕上来，对于汉卿道：“于会长，请吧？”于汉卿点了点头，扭身大踏步走向囚车。
……
虽然已是午夜，但今天的巡捕房却没有下班的意思。几十名码头劳工被抓回巡捕房审问，众巡捕各自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从从这些劳工口中，巡捕却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倒是所有线索都把目标指向了一个叫强哥的人。至于这个人叫什么强，却没人知道。当巡捕问及众人为何要运送鸦片的时候，有一个叫做林远步的年轻劳工却矢口否认，他振振有词地反问道：“给你三倍的工钱你会不会去？当然会去啊！我其实并不知道我们运的是鸦片，但我其实一直有些怀疑，什么货非要三更半夜的运呢？”
巡捕又问林远步：“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强哥，还有没有别人指挥你们干这件事？”
林远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却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摇头道：“没有了……”
巡捕长没有头绪，便又去审问齐林，问道：“齐经理，你是整个码头的负责人，具体每晚下什么货你会不知道吗？”
齐林答道：“最近全市闹罢工，我们码头也停工很久了。码头的事我最近没有过问，而是一直交给我的下属马国强在打理，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也很是意外。”这一番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实则却把运送鸦片的罪过推了个一干二净。
巡捕长冷哼一声，说道：“齐经理，你上面有于大财神帮你顶，下面有这个马国强给你扛，看来你真是一清二白啊。”言语之中显然颇有质疑之意。
齐林一愣，摇头道：“我不明白你话的意思，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巡捕长盘问不得要领，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让齐林在口供上签了字，随后开门放人。
刚走出巡捕房大门，齐林差点被一阵刺眼的闪光灯闪瞎了眼。那群无孔不入的记者也不知道在巡捕房门前等了多久，眼见齐林出来，立刻蜂拥而至，将齐林堵在门前，并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追问道：“齐先生你已经洗脱嫌疑了吗？为何你会被放出来？”
“私运烟土一事，你作为于汉卿的货运经理，你知道多少内情？”
“齐先生，你说两句吧……”
査良伟也在人群高喊齐林的名字：“齐林！齐林！我在这里！”查良伟凑到齐林，低声问道道：“能不能给我点小道消息啊？”
齐林连忙推脱道：“这事和我没关系……”
查良伟追着说道：“可有人说有！”
齐林正愣神间，却有一只纤纤玉手从身畔搭上来，抓住齐林手臂。扭头看时，于梦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你怎么来了？”齐林问道。
于梦竹摇了摇头：“别说话！和我走！”拉着齐林就走。然而重围之下却是步履维艰，刚迈出两步，再次陷入记者的围困。
“于小姐，这次你父亲私运烟土证据确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为于汉卿的女儿，你是否也参与了贩运烟土？”
“总工会和学生总会是否也和烟土有关？有消息说你们运营的费用都是靠烟土而来……”
于梦竹一言不发，一边分开人群，一边拉着齐林大步向外走。然而重压之中想要走出去又谈何容易？正纠缠间，记者中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霸道的声音：“都给我让开！让开！”话音未落，一名记者忽然被人推到在地。与此同时，杜美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趁乱将于梦竹、齐林二人拉出人群，推上了车。

第二十六卷 泥潭 第3章 舌战群商
杜美慧刚坐上驾驶位，踩下油门，任凭车子像离弦的飞箭一般疾驰而去。车子连拐了几个弯之后，终于看不见那群记者的身影了。杜美慧把车停在路边，率先下车拉开后门，气呼呼地对里面的齐林喊道：“你给我下车！”
齐林跌跌撞撞地下了车，还没站稳，杜美慧二话没说，“啪”的抽了齐林一个大嘴巴。齐林被抽得有些懵，愣在当地捂着脸，不知如何是好。于梦竹见状连忙上前拦在齐林面前，喊道：“美慧，你做什么？”
杜美慧推着于梦竹，不依不饶地喊道：“到现在你还护着他！你给我让开！”
“我不让！我说了，这种事齐林做不出来的！”
“他做不出来，难道你爹就做得出来？”
“这摆明了是栽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杜美慧冷笑一声：“栽赃？就算我信，别人会信吗？整整一船的烟土啊！”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啊！”
“想办法？好，一会儿你先去跟总商会的那些饿狼们去解释，看他们买不买账！”杜美慧走到齐林面前，冷哼道：“如果真是你干的，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扭头上车。
于梦竹见齐林一脸茫然，叹了口气道：“我要马上去总商会，听说那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走吧。”言语之中颇有回护之意。
齐林也没想到于梦竹竟会如此相信自己，不禁一愣，问道：“梦竹，你为什么相信我？”
于梦竹显然对齐林的婆婆妈妈颇不耐烦，她有点急了，跺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矫情？我当然相信你，你没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啊！”然而，她显然不知道：齐林不仅有做这种事的理由，还有借口……
齐林一阵语塞，问道：“你见到会长了吗？”
“他被暂时收监了，我刚刚也没能见到他……”
齐林深情的望着于梦竹，说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会长的。”
于梦竹望着齐林的双眼，听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忍不住轻轻点头。车上的杜美慧“嘀嘀”按喇叭，不住喊道：“快点吧……”于梦竹不敢再耽搁，只好上车。
杜美慧一踩油门，车子立刻疾行而去，眨眼消失在马路中央。齐林看着于梦竹的车渐渐远去，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转身离去。
……
清晨，上海总商会大厅里聚满了人。
一众商贾吵吵嚷嚷，都在数落于汉卿的不是。副会长杜贤努力维持秩序，却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杜贤几乎扯着脖子喊道：“……大家稍安勿躁，我说了，我代表于会长，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商贾立刻唱起反调：“我们不要交待！这还有什么交代的呢？不让我们复工，可倒好，原来他老于有这么一手……”
“对啊！我们这普通买卖怎么和烟土的暴利比啊，难怪他老于扛得住啊！”
“别废话了，先让于汉卿下台再说！”
“对！我们要他下台！”
这“下台”的提议一经提出，众商贾立刻群起响应，齐声喊道：“于汉卿，下台！于汉卿，下台！于汉卿，下台！……”
杜贤眼见收拾不了局面，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也似。众人正混乱间，忽然听得背后传来“哐啷”一声，纷纷扭头看时，只见商会大门被人猛然推开。却有两名女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正是于梦竹、杜美慧二人。
杜贤连忙冲到门前，一把拽住杜美慧，说道：“不是不让你们来这儿吗？回家去！”于梦竹摇了摇头，轻声道：“杜伯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事情出在于家，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说完，轻轻推开杜贤，走向讲台。
杜贤一愣神，马上又要跟上去，却被身边的杜美慧拉住。“让她说。”杜美慧说。杜贤无奈，只得长叹一声，任凭于梦竹走上讲台。
于梦竹拿起话筒，讲道：“大家想要一个交代，是吗？”她作为学生代表，往日里总在学校的大会上发表演讲。那时台下的听众可比现在多了许多，所以陡然面对台下的上百名商人倒也并不紧张。只不过不过台下的听众显然没有校园里的听众那么安静听话，于梦竹只是说了一句，台下的众人就都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各自发出非议：“这是你爹和我们的事儿，你一个小女孩子家家掺和什么？”
“是啊，你说话又不算数！”
“让你爹出来讲话！”
于梦竹表情极为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总商会的老人儿了。我父亲的为人，相信大家比我要清楚一万倍！”
众人道：“原来是清楚，现在就不好说了……”
“是啊，利字面前，人心易变！”
“对！知人知面不知心。”
“没错……”
于梦竹微微一笑，摇头道：“在商言商，大家的心思，我清楚的很。当初你们逼我父亲做主，退出工商学联合会，开铺做生意，我父亲默许但没有给你们担责，你们心中早有怨言了，现在我父亲被人栽赃陷害，树倒猢狲散，正好墙倒众人推是不是？”这一番话讲出来，众商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竟都出离愤怒起来。
“哎？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口不择言？”
“对啊，懂不懂长幼尊卑，没大没小的！”
“对啊！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
“就是！说清楚，谁是猢狲！”
于梦竹眼神一冷，看向其中一名熟识的孙姓商贾，缓缓道：“孙伯伯，十年前你初来上海，被人骗了一大笔钱，若不是我父亲看你可怜，好心资助于你，你能有今天吗？”这番话音一落，众人都将眼神转向那名孙姓商人。
孙姓商人一愣：“你？一码归一码好吧……”
于梦竹不再理他，话锋一转，质问另外一名刘姓商人：“刘叔叔，六年前你初入总商会，说资金周转不灵，半夜到我家来求我父亲把他名下的两个商铺免费租给你一年！帮你渡过了难关，据我所知，那霞飞路上的商铺，生意好时可以日进斗金，时至今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父亲的？”
这刘姓商人一时哑口，辩白道：“我……我没说什么嘛……”
于梦竹冰冷的眼神又转向一名丁姓商人：“还有你丁叔叔……”
那丁姓商人生怕于梦竹要抖落出什么糗事，急忙摆手道：“就别说我了，梦竹，我……我……我一直是站在你父亲这一头的。”
那刘姓商人也道：“我们都和老于有多年的交情，也了解他的为人，只是这烟土确实危害太大，我们也是伤心他会干出这样的事，所以才会有些愤怒……”这几人改口之后，不少商人也都转变了话锋，似乎生怕于梦竹再挨个揭短似的，纷纷赞同起来：“对……对……”
于梦竹点了点头，郑重道：“各位，现如今是调停罢工的重要时刻，而我父亲作为商会会长，早已是众矢之的，现在突然凭空冒出一个烟土案直接扣到我父亲脑袋上，难道大家不觉得蹊跷吗？”众商人闻言面面相觑，终于都不再说话，反而开始沉思起来。
于梦竹又道：“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大家吵架的，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念及旧情，给我父亲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说完，用诚挚的目光一一扫过场下沉默的众人。
众人表情复杂，各自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不多时，一人忽然喊道：“好！就给于老板一个机会！你说，几天？”
于梦竹道：“一周之内，我会把这件事搞清楚，届时我代表我父亲，给大家一个答复。”商人们闻言立刻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多时，那孙姓商贾忽道：“好！一周就一周！”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杜贤见风波就此平静，连忙上台当起了和事老：“好，各位，一周后咱们总商会再见！”
既然众人已经承诺了时间，就没有理由再闹下去。大罢工还没有结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各自告辞回家。
不多时，众商人就都走光了。偌大一个上海总商会，就只剩下于梦竹、杜贤、杜美慧三个人。
一场天大的风波就这么被压了下来，此刻就连杜贤这根商场老油条也不得不佩服起于梦竹的胆量和智慧。不断摇头微笑，感叹道：“梦竹，长大了……”
于梦竹此时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她摇了摇头，满怀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杜叔叔，还好我父亲身边有你这样一个信任他的人。”
杜贤道：“我当然信他……可那个齐林，他是货运经理，我不信他。”
于梦竹道：“杜叔叔，我相信齐林，希望你也相信他！”扭头对杜美慧道：“美慧，你们再陪我去趟学生总会吧。”
杜美慧摇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相信你的那头神兽……咱们走吧。”

第二十六卷 泥潭 第4章 所谓真相？
辞别杜贤之后，两人驱车来到学生联合会。进入联合会大厅时，只见众学子正忙里忙外地布置会场。两名高个男同学正踩着凳子，在墙上挂起了大幅标语：“反帝国主义阶段胜利学生表彰大会”。一名身材微胖的女生在下方指挥：“右边，右边再高一点……稍等，我再退后看一下。左边，左边还是有点歪……”那胖女生自顾自地倒退，却不小心撞到了于梦竹，连头回头道歉：“同学，对不起，踩到你了没？”
于梦竹摇头不答，却质疑道：“表彰大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话音一落，全场的学子都扭头看向于梦竹。
一名文文静静的小女生上来解释道：“不是的会长，我们……”胖女生连忙拉住她，变脸冷哼道：“呵，我当是谁，原来是烟土大王的女儿来了！”。
于梦竹闻言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杜美慧当场板起脸，指着胖女生厉声喝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啊！什么烟土大王的女儿？”
众学子闻言都围上来议论纷纷，一名男同学将张报纸拍在桌子上，不服气地嚷道：“昨天夜里的事情，今天一早都见报了，我们也没有乱说啊。”
“对啊，众目睽睽下，烟土曝光，证据确凿！”其他学生拿起报纸均指指点点，点头赞成，还有人添油加醋的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个毒害人民的资本家女儿，居然能当我们学生会会长？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你爸可以花钱买你出狱，该不会连学生会会长之名都是花钱买的吧？”于梦竹拿起报纸，一时间愤怒、委屈、难过、压抑种种情绪似山洪海啸般呼啸而至。虽然她向来伶牙俐齿，在众口一词的围攻之下却连半句话都没接上来，只有委屈的眼花在眼眶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能掉落下来。
杜美慧见状，愤怒地喊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梦竹的会长是买来的？不是你们自己一票一票选出来的吗？！”
一名高个男生喊道：“是！那是因为我们被蒙蔽了事实真相，选错人了！现在要纠正！”
杜美慧喊道：“事实真相？什么是事实真相？在我眼里，事实真相是你们很多学生被关押时，梦竹不知道跟他爸闹到多大的矛盾，费了多少心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才将学生们救了出来；事实真相是，梦竹不顾他爸的反对、禁足，坚持领导学生运动进行到底、没有放弃。可你们呢？就凭借一条还没有证实的报道就放弃你们的会长、你们的领袖，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小人！”于梦竹听到这里终于缓过了神，一滴眼泪从她绝美的脸颊上悄然滑落，她却丝毫不觉，拉住杜美慧道：“美慧，你不要说了……”
那高个男生兀自不依不饶：“对！我们是小人，他贩卖烟土发国难财的是伟人！”
杜美慧怒不可遏地指着那高个男生喊道：“你在胡说，信不信我扇你？”说着就要冲上去扇人。
高个男生根本不肯退让，不依不饶地迎上来，喊道：“你打啊！大家看看啊，商会会长走私烟土、他女儿学生会会长打骂学生，这还运什么动？革什么命？”
杜美慧闻言不由得怒火冲天，立刻就要冲上去抓那高个男声。众学生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架。一片混乱之际，于梦竹突然拉住杜美慧高声道：“美慧，别闹了，我们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属于我管理了。”
杜美慧闻言只好停手，冷冰冰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哼道：“也好，我们走，谁稀罕这个破会长！”拉着于梦竹一同退出会场。
……
上车之后，于梦竹还是没回过神来，坐在副驾驶位上愣愣发呆。
杜美慧问道：“现在去哪？”
于梦竹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今天终于见到什么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杜美慧当然看出了于梦竹的心病，劝道：“梦竹，你别难过，那些学生真是太愚昧，听到点风吹草动不明真相的消息就失去主见，失去判断力。”
于梦竹手里捏着报纸，低声道：“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舆论都这么说了，大家还是更信任传媒的真实性。”
“你也别失去信心，反正我相信于伯伯是无辜的，事情早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我没有对我爸失去信心，但是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明日起，我要一家家去跑那些报社，我不能让他们随意信口雌黄。”
“现在呢？” ……
洪三一大早就同铁鼓来到总工会，严华、李新力闻听洪三前来，立刻迎了出来，将洪三请进办公室。
三人分宾主落座，严华关切地问道：“三儿，听说昨晚你遭袭了？说说具体情况吧。”
洪三摇了摇头，叹道：“险象环生，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厉害。昨晚都是枪，不是刀棒，都是枪啊！”
李新力问道：“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洪三依然摇头，说道：“昨晚我是和陆昱晟在去法租界领事馆会见雷诺阿的路上遇刺的，今天凌晨于汉卿码头就出事了，你们觉得会是巧合吗？这些人的这些作为很明显就是为了阻止停罢条款的签署啊！”
李新力、严华闻听此言都是一阵沉默，均觉此事极为棘手。早些时候，他们已经通过报纸了解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根据记者的消息：于汉卿的码头运送鸦片已经有一些时候。而就在昨天晚上，有一群自称“上海铁血救国会”的人带了几十名记者突然来袭，将整座码头控制住，给于汉卿来了一个人赃并获。逾时，早就得闻消息的各大报馆记者忽然从天而降似地现身码头……
此事甚至惊动了法租界总领事雷诺阿，雷诺阿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亲自出马擒拿疑犯于汉卿。人证物证聚在，于汉卿自然百口莫辩，不得不当场给自己戴上手铐，被“请”回巡捕房接受调查。
在外人看来，整件事都发生在于汉卿的码头上，身为码头的合法经营人，于汉卿自然脱不开嫌疑。不过在洪三看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十分蹊跷。这码头出事的时间也未免太过巧合，就发生在洪三、陆昱晟遇刺之后。这两件事看起来似乎并没什么特别联系，却都或多或少的阻止了洪三调停罢工的进度。本来调停已经颇见成效，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发生怪事，答案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肯定有人在其中搞鬼！
三人沉默半晌，严华忽道：“肯定是日本人在从中作梗……可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正说着，一名身穿中山装的文弱青年推门走了进来，正是顾玉芳。
李新力问道：“玉芳同志，情况打探得如何？”
顾玉芳道：“那个什么铁血救国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仿佛是一夜间生出来的。但是，听码头上的工人们说，这些人下起手来心狠手辣，像是街上打杀出来的混子，还有，他们都是中国人。”
洪三皱眉问道：“没有证据能说明他们和日本人有关？”
顾玉芳摇了摇头：“没有。”
李新力又问：“还有什么发现？”
顾玉芳道：“那些烟土是在海上运过来的，看包装应该是南洋货。”
洪三一愣：“南洋货？”说着，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自言自语道：“如果真是栽赃，随便在烟馆里搜罗几箱，往码头上一搁，这事儿也能成，犯不着大老远地从南洋运烟土过来。”
严华问道：“你是怀疑，于汉卿的码头上确实存在私运烟土的行为？”
洪三摇了摇头：“这个还不好说……”忽道：“顾先生，你看到齐林了吗？那个码头一直是他负责的。”洪三并未怀疑齐林，但想到齐林是码头的负责人，料想找他问询一番，自然真相大白。
顾玉芳摇头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也被抓进了巡捕房，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李新力忽道：“难道这个齐林有问题？”
顾玉芳也道：“码头上所有的货物都经齐林之手，恐怕他逃不了干系。”
洪三摆了摆手，说道：“不可能，齐林是我兄弟，我了解他，他没这么大胆子。”以他对儿时的齐林的了解，自然没这么大胆子。然而他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齐林已经长大了。
顾玉芳冷笑一声：“怂人胆，钱来壮，走私烟土的利润，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啊……”
洪三还是摇头，怎么也不肯相信齐林就是幕后黑手，转移话题道：“这些要都是日本人在背后搞鬼，这出戏还真是唱得满堂红啊……”说到底还是不肯相信齐林贩烟卖土，扭头对余人一拱手：“华哥、李会长，晚上还要和陆先生去拜会雷诺阿，不久留了，明天我再过来！”
严华点头道：“非常时期，一定要注意安全！”
洪三呵呵笑道：“几天之内两次大难不死，说明我命大，一时半会啊，死不了！”转身大步出门。

第二十六卷 泥潭 第5章 你要的真相
晚上，洪三同陆昱晟一同来到领事馆。因为有了昨天被刺杀的经验，这一回陆昱晟长了心眼。不仅行车路线临时换了三次，就连同行的车辆也多至五辆，并吩咐头车，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绝不停车。
抵达领事馆后，雷诺阿在办公室亲自接见二人。寒暄之后，洪三直接将陆昱晟交给自己的士兵名牌拿了出来。雷诺阿接过名牌，起先并没觉得什么，然而当他看清名牌上的名字和数字之后，眼睛却立刻直了，颤声问道：“你们……从哪弄来的？”
洪三顺口胡诌道：“说起来也费了一番周折，这些名牌共有几百个，以前在前清的……司令部里收藏（洪三不懂清朝时的军机处怎么叫，便随口喊了一个新名词）。后来大清覆灭之后落入一个军阀的手里。再后来那军阀兵败身亡，这些名牌被人当做废铁卖进铁匠铺里换了铜钱。而那个铁匠，就是我死去的爹。我老爹觉得这些铁牌很有历史价值，就私自留了下来，并没有扔进熔炉里。那些名牌辗转到我手里时，就剩下这一块了。我有一个学法语的朋友说这名牌上的人叫多米尼克&#183;雷诺阿。我曾听说领事大人的父亲是一名著名的军官，名字也叫多米尼克&#183;雷诺阿，而且还来过中国，就自作主张给您送来看看。”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心中暗想：“老爹啊老爹，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但是现在儿子撒谎也不忘了把你带上，这就叫做上阵不离父子兵，你九泉之下知道有人如此惦记于你恐怕也该瞑目了吧？”
雷诺拿着手里的士兵牌，一双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是的，没错……这就是我父亲的遗物……陆先生、洪先生，你们费心了。”
陆昱晟瞟了洪三一眼，轻声道：“应该的，我们中国人最讲一个孝道，雷领事也是一个孝子，我们也算是成人之美吧。”
雷诺阿亲了士兵牌一下，将小心翼翼地将之收在抽提里，这才抬头问道：“听说你们昨晚过来的路途中遇到些意外？”
陆昱晟点头道：“是的，有人喜欢成人之美也就有人喜欢乘人之危，有些人怕是不想我陆昱晟和雷领事顺利见面的……”
雷诺阿皱起眉头：“哦？我倒是也想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暗算陆先生？”
陆昱晟摇了摇头：“很多事还没有个十足证据，有了，就不会简简单单过去了。”
雷诺阿道：“我知道你们二位前来的目的，我也知道霍顿已经在停罢条约上签字了。至于我嘛，本来就是一直不赞成全市罢工的。这对我们法租界影响是最大最坏的，所以我也可以签字！”陆昱晟、洪三闻言相对一望，皆是暗感欣慰。
雷诺阿却摇了摇头，又道：“只是目前看，就算我签字了也未必有用。你们也知道，于汉卿的码头今早出事了。这协议没有他的签字也是不作数的……”
洪三点头道：“所以，我们今天来，也是想向雷领事打听一下这事现况如何？”
雷诺阿道：“情况很不好，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于汉卿很难摆脱干系，他已经被我收监了。”
陆昱晟忽问：“有没有可能我们低调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雷诺阿摇头道：“关上门说话，如果不是有那些报社媒体的介入，本来这么操作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可好，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件事情已经是全国人都知道的大事情了。哦，不对，应该是全世界，我刚刚还接到法国外务大臣的询问电话。禁烟禁土是这一年多来你们中国最敏感的词汇，再加上于汉卿的特殊身份，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他这次真的是要倒霉了……”
洪三摇了摇头，质疑道：“于汉卿于老板早年靠纱厂起家，生意如今遍布全国各个行业，响当当的赤脚财神，怎么可能会为了烟土的私利铤而走险，放弃多年来的声誉呢？”这件事别说洪三不会相信，任何一个有头脑的旁观者恐怕都不可能相信。
雷诺阿也道：“当然我也不信，但目前的状况是墙倒众人推，所有媒体对他都是口诛笔伐，除非……”
陆昱晟道：“除非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雷诺阿点了点头：“对。”
陆昱晟、洪三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打起了不同的算盘。
……
次日清晨，《快闻日报》报社，主编办公室内。
查良伟一进门，那位西装革履的主编忽然站了起来，将一张头版印有《于汉卿码头走私烟土》的报纸狠狠砸在查良伟的办工作上，怒不可遏的大声质问：“这么重要的新闻！别家的记者都是第一时间抢着发出，你凭什么给我压着不发？谁给你的权力压着不发？啊？”
查良伟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解释：“因为我觉得这个事情啊，它有蹊跷，我觉得呢，是有人特意制造这个新闻……”
主编一拍桌子，怒吼道：“制造个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算计上海首富、商会会长于汉卿啊！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啊？”
查良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有的呀！据我调查，只要是跟民族工商业有竞争关系的，都有可能算计他啊。像那个英国人啊、法国人啊、日本人啊、永鑫公司啊……”
主编愤怒地打断查良伟：“放屁！你给我滚出去！我花钱雇你是让你抢新闻的，不是跟我这胡搅蛮缠的！明早我要于汉卿的新闻见报！还要更火爆的话题，否则你就别再干下去啦！”
查良伟无奈，只得扭身走出办公室。关门之后，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口中低声骂道：“什么玩意……”在他看来，这个主编没有主见、没有创见，还总喜欢刊登那些歪曲事实的新闻，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报社的主编。然而，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个不配当主编的主编不仅仅是主编，更是查良伟的顶头上司……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1章 冤家路窄
确实，这世界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解释的。你若爱我，我便欣喜；你不爱我，我不勉强……
第1章冤家路窄
下午，于梦竹和杜美慧驱车来到《快闻日报》报社。经过询问之后，来到主编办公室门外。两人刚要敲门，却听到门里传来谈话声。
“稿子写得如何？”
“主编，我准备了两个题目：《盗国逆贼于汉卿》、《十恶不赦于大盗》你觉得哪个好？”
“啊？这会不会太过了？”
“哦……您也知道过吗？我还以为您为了销量不在乎新闻的真实性呢？”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我不管是盗国逆贼还是十恶不赦，今天下午我见不到于汉卿的稿子，就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查良伟！”
话音未落，只见“名记”查良伟垂头丧气地开门出来。他神情颇为沮丧，竟全没注意到于梦竹、杜美慧二人正等在门前，险些撞到两女。
两女慌张避让，查良伟这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于梦竹，惊讶地喊道：“于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于梦竹道：“我来找你们主编。”
查良伟道：“他就在里面，主编……”兴奋地推开门道：“盗国逆贼的女儿找你。”
主编见于梦竹、杜美慧进屋的时候忽然一愣，颇为尴尬地说道：“啊？……原来是于大小姐啊……您怎么来了？快请坐！”扭头喝骂查良伟：“查良伟，你给我滚出去写你的稿子去！”
查良伟连连摇头，自行退了出去。于梦竹也懒得自我介绍了，直接坐在主编对面，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我来的目的很简单，你们《新闻快报》是为数不多迄今为止还没有对我父亲的事口诛笔伐的媒体之一。我希望你们的报纸可以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偏听偏信，更不要继续主观臆断，误导民众。可以等到案情水落石出那一天再公正的去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主编闻言连连摇头，愁眉苦脸地说道：“于小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不是我不帮你，但报道你父亲贩运烟土之事现在是趋势。报，五倍于平日的销量；不报，就什么都没有。我们一家小报社肯定不能逆势而为。所以，我不怕和你说实话，不是我不想报，实在是下面的人不得力，没来得及报。再者说，如果你们要劝，也应该是去劝那些大报社，他们息声了，我们这些小报社想出声，也不会太大作为了。”
这时，杜美慧忽然插口道：“可你们作为媒体人的职业操守呢？很多事情还没得到证实，你们就先给盖棺定论了，这不就是落井下石吗？”
主编道：“这位小姐，操守是操守，但报社首先也是买卖。你在我这里讲操守不如先找到是哪家报纸第一个登出来这个新闻的。再说了，就算我一家讲了操守，不登这新闻，还是会有别家更大的报社登。劝得住我们一家，你也劝不住别家。到最后，还是谁登了谁得利，谁讲操守谁吃亏……”
杜美慧还想再辩驳，却被于梦竹拦住。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颇为严肃地与主编对视，居高临下似地说道：“主编，我只说两点。第一，所有的报社不论大小，我都会一一去跑、去劝，因为首先作为一个女儿，我不能眼看着一夜之间，这么多流言蜚语玷污我的父亲。第二，我同时也会用法律手段来处理这件事情，我的律师已经在拟律师函了，现在连巡捕房都没有给我父亲定罪，你们做舆论的已经对我父亲的人身形象进行了攻击和误判！您现在不上新闻还好，一旦我律师函拟好，有多少家负面报道我父亲的，我就要告多少家。到时候，我敢保证，你要为此赔付的赔偿金，一定会比你因为不讲操守而多卖出去的报纸赚到的钱多得多。”这番说辞条理分明、入情入理，只把那主编说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以对。
于梦竹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敢问主编你是否拿到了确切证据证明你的报道属实？若是之后我父亲于汉卿被证明无罪，那主编你的新闻就是诽谤！届时也不单是赔偿金的问题了，您还要承担牢狱之灾！”
主编听得到这里，神色终于有些松动。于梦竹趁机递上一封信，郑重地道：“我希望您看看这份材料，并且可以按照这个材料上的东西发些新闻稿件。”主编接过信件，简略扫了一眼，都是些对于汉卿有利的供词和证明。然而在这个墙倒众人推的节骨眼上，如果《快闻日报》真敢发这些的话，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主编无奈地叹道：“这样吧，于大小姐，你先回家等消息，我想想看怎么做……”
两女见主编始终不肯表态，只得起身离开报社。刚走出大门，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查良伟的呼喊声：“于大小姐，等我一下。”两女在大门前站定，查良伟连忙追上来，说道：“于大小姐，不瞒你说，我太了解我们主编的脾气，他说他想想看，那就是根本不看。缓兵之计懂吧？他绝不会给你发那些新闻的。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对于这个主编的德行，查良伟显然颇有心得。
杜美慧闻言眉头一皱，扭头就要回去，喊道：“我要回去再跟他理论理论。”
于梦竹连忙拉住杜美慧，低声道：“算了，回去也没有意义的。”
查良伟道：“于小姐说得对，和他那样的人就是浪费口舌。”
于梦竹摇了摇头：“算了，美慧，这家劝不成，我们再去下一家。”言语间显然颇为沮丧。
查良伟道：“于大小姐，你真的要一家一家的报社跑吗？”
“是的，哪怕希望渺茫，我也不会放弃的。”于梦竹忽然想到自己还不认识面前这位好心的记者，问道：“请问先生你是……？”
查良伟笑了笑，说道：“你不认识我，而我却认识你。你之前和洪三经历的种种事情，还有洪三在上海的所作所为，有很多都是出自我笔下的报道，我是査良伟。”
于梦竹惊讶道：“你就是查良伟？以前听他说过你……”
查良伟笑道：“是啊，不仅如此，你们订婚宴那天我还进了内场呢，当然不是已媒体的身份而是洪三朋友的身份……”查良伟自顾自地说着，却明显没顾忌到自己这番话带给于梦竹异样感受。杜美慧急忙接过话题：“查良伟先生是吧，幸会幸会，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好多你关于学生运动方面的报道，很是钦佩啊。”
查良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题开得不对，然而被夸赞之后还是颇为得意，讪笑道：“真的吗？杜大小姐也看我的文章？看来我还是要更加努力才行啊！”扭头对于梦竹道：“我看这样吧，要么你不如把你刚刚的资料也交给我一份，我看看用什么方法能登上去？”于梦竹点点头，将信封交给査良伟。
这时，一名黑面青年急匆匆跑到报馆门口，正好撞见三人。杜美慧一见此人倒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阴阳怪气地说道：“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爱美人不爱天下、为爱私奔的大英雄洪三吗？”
洪三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她二人相逢，一时竟也有些愣了。于梦竹连忙碰了杜美慧一下，示意她住嘴。礼貌地对洪三点了点头，扭头对查良伟道：“谢谢你查记者，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转身要走，洪三却轻声叫住了她：“梦竹……”
“嗯？”于梦竹回过来头，用一种近乎迷惘的眼神望着洪三。
洪三一阵尴尬，但还是把话问了出来：“……于老板还好吗？”
见于梦竹一时没说出话来，杜美慧抢白道：“现在的状况你说他会好吗？”
于梦竹瞟了杜美慧一眼，示意不要说了。低声对洪三道：“我爹被法租界巡捕房收押了，我也没能见到他。”
洪三安慰道：“于老板他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这关一定会过去的……”
杜美慧闻言冷哼一声，揶揄道：“洪三，怎么一年多不见我发现你竟说些没有营养的话啊？你说会过去就会过去吗？如果过不去怎么办？你负责吗？”洪三又是一阵尴尬，向来以伶牙俐齿著称的他此时竟无言以对了。
查良伟憋了半天没说话，到这时终于有些看不过去了，插口问道：“洪三，你是来找我的吗？有事？”
洪三道：“对……现在媒体的风向对于老板很是不利，我是想找你去总工会商议一下对策。”
查良伟点头道：“哦，这么说其实你们来找我的目的是一致的？”洪三看了于梦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各怀心事的两人连忙各自低下头去，神色间颇为尴尬。
于梦竹听说洪三也在为父亲的事情奔波，不仅心中一暖，说道：“洪三谢谢你，在为我父亲的事操心。”虽然这个男人薄情负义，但她终究肯在危机关头施以援手，不像商会、学生会那些人只会落井下石。更重要的是，在满世界的风言风语中，洪三显然是少数肯相信她父亲清白的人。就凭这一点，于梦竹也是非常感激。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2章 困局
洪三见于梦竹对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心中一阵宽慰，忙道：“别这么客气，我当然相信于老板是清白的，只是我们要找出这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来……”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从背后传来。转身看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报社门前，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齐林。
齐林一见洪三，忙迎上来打招呼：“三哥。”
洪三一见齐林颇为高兴：“你被巡捕房放出来了？”
齐林道：“对，昨天就放我出来了。”
洪三点点头，问道：“这么说烟土的事你不知情对吧？”
齐林神色一阵闪烁，点头道：“当然，我虽然是货运经理，但罢工后一直没有管码头的事，是我下面一个副手马国强操控的这一切，听说巡捕房已经下了缉捕令了。”
“那就好，哦，你这是……”
“我是来接梦竹、美慧的，我们今天要多跑几件报社，看能不能帮会长把声誉挽回来……”说着，目光看向一脸尴尬的于梦竹。
洪三沉默半晌，点头道：“好……那你们去忙吧。”
于梦竹拉起杜美慧说道：“我们走吧，今天还要跑好多家报社呢……”杜美慧看看洪三，又看看齐林，忽然回头问道：“那洪三先生你呢？去哪啊？要不要也送你一程呢？”
洪三岂能听不出杜美慧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忙摆手道：“不用了，谢谢。”
杜美慧道：“你说有某两兄弟，怎么差别就会那么大呢？一个重情重义顶天立地，一个薄情寡义鼠目寸光……”于梦竹听杜美慧越听越不像话，竟似有些生气，皱眉道：“美慧，你再不走我们可就要走了啊……”说完扭头就走。
杜美慧只得跟上：“好好，走……”随于梦竹上了车。
齐林坐上车，摇下车窗喊道：“三哥，这几日怕是要忙些，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回大院去看你们。”
“好。”
齐林驱车远去。只留下洪三、查良伟两人看着汽车尾灯百感交集，许久，查良伟才道：“有什么你就听着吧，谁让你欠人家呢？”洪三只得苦笑。
傍晚时分，洪三同查良伟来到华人总工会。两人刚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严华、李新力坐在桌前，忧心忡忡地看着摆了满桌的报纸。
查良伟到近前查阅一番，忽然连连拍案，义愤填膺地骂道：“你们看，这些就是现在的舆论导向！这篇《罢工当头私运烟土人赃并获，商业大亨只顾利益祸国殃民》，这一篇《欺世盗名，伪善财神爷终露马脚》。这都是什么嘛？巡捕房还没定案，他们不求甚解却先跳脚起来唯恐天下不乱，这种新闻分分钟就是要把于汉卿置于死地啊。我今天劝过主编不要发。于梦竹，一个为父奔走的弱女子也来劝过了。可悲的却是，如今新闻行业偏偏以销量而非事实马首是瞻！于汉卿案件本来就是事发突然、疑点重重，更更可悲的是，于汉卿作为一个有建树的民族资本家，居然没有国人愿意相信他的为人，帮他调查事件的真相。”
严华上前拍了拍查良伟的肩膀，安慰道：“查记者，您也先不要这么义愤填膺了，我们在座的这些就都是愿意相信他，并要帮他调查清楚真相的人啊。”
李新力也劝道：“对啊，查记者，您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媒体人，看到如此糟糕的舆论环境的那种痛心疾首我们可以理解的，但当务之急不是发牢骚而是要帮于汉卿先生洗脱罪名不是吗？”
查良伟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首先我认为一定是有人诬陷于汉卿，那天有一个青头劳工好像是知道一些内情，可惜我没问几句他就被巡捕带走了……而且他还提到了一个人……”皱眉看向洪三，竟似有些顾忌。
洪三显然察觉到查良伟的顾忌，忙道：“说吧，是谁？”
查良伟道：“他提到了齐林。”李新力、严华闻言对视一眼，各自皱起眉头。
洪三一愣，问道：“他说什么？”
查良伟道：“他只说和齐林有关，具体还没说下去就被带走了。”
严华问道：“这个青头劳工叫什么？据我所知，这批运货的劳工昨日都被放出来了……”
李新力道：“对，看来找到这个劳工没准可以成为整个事件的突破口！”
查良伟皱起眉头：“我那天没问他叫什么……”众人闻言都有些失望。查良伟想了想，忽道：“……但是，作为一个优秀记者的职业直觉却让我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边说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摆在桌面，翻出里面的好多照片，最终拿出一张码头劳工的照片。那照片中的人是一个略带痞气的青年男子，面色微黑，鼻梁比一般人高出不少，一张大嘴漫不在乎地咧着，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
严华接过照片看了看，点头道：“有照片就好办了，明天我可以让工会的同志们下去把他翻出来。”
洪三接过照片一看，竟哑然失笑：“是他？”
查良伟一愣：“你认识？”
洪三摇头道：“不熟，打过一次交道而已。”
“他到底是谁啊？”
“他啊……”洪三向査良伟做了个鬼脸，说道：“一只没牙没爪子的林老鼠！”
原来，这人正是几日前在教堂门前因勒索伊莎而被余立奎教训的那个小痞子林老虎，同时也是在齐林负责的码头上工作的临时劳工林远步。
……
于梦竹、杜美慧、齐林三人分别行动，到上海各报馆劝说各大主编。然而一整天下来，却是处处碰壁，三个人加起来只说服了五家小报馆的主编（还拿了不少钱）。
第二天，各大报馆对于汉卿的公开讨伐愈演愈烈。虽然有几家小报纸提出了疑点，但主流报道的声音依然在公开讨伐于汉卿。
随着讨于呼声愈演愈烈，于汉卿名下的各大店铺都被法租界巡捕贴上了封条。那些好事的记者更是争相恐后的四处拍摄。码头上、仓库里的箱子更是被挨个撬开，各类货物堆积在外，俨然成了一个个封闭的露天市场。
中午时分，杜贤登门来到于公馆求见于梦竹，其时于梦竹正在父亲的书房里整理文件。杜贤也不客套，一进门就说：“外阜十三家商铺被关，十六里铺码头仓库今早被查，受此牵连，瑞康公司的股价在一天之内暴跌了三成，三北公司跌了四成……”杜贤望着于梦竹，摇头道：“……梦竹啊，我跟你父亲相识十余年，多少风风雨雨都看他走过来，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栽在几箱烟土上啊……”说着，缓缓坐在沙发上。
于梦竹捧着胸口，摇头道：“目前巡捕房、警察局还在搜捕那个马国强，根本没有定案，都是这些媒体在胡乱猜测。”
杜贤道：“态势很明显，上海滩八大报馆统一口径，就是要压倒你爸爸，梦竹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见过上海这八大报馆，众口一词地讨伐过同一个人？就算当初汪雨樵双春会刺杀徐国良；洪三抢了张万霖四姨太、在和你的订婚宴上私奔这样闹得满城风雨的大事，这种情况也没发生过，是不是？”
于梦竹也颇为不解：“那这次又是为何？”
杜贤想了想，说道：“此前于老板迫于商会重压默许重开商铺，这一举动本就犯了众怒，很多人背后说他是汉奸。而这次偏偏在他的码头上又搜出了烟土，很多人正好可以借坡下驴、一吐恶气。以申报为首的四大自由报社自不必说，其他四家由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和奉系军阀所掌控的报社，必然也要趁机转嫁上海多日来焦灼不停的矛盾和关注点。再加之上海大大小小二十几家小报馆跟风发声……哎……”
于梦竹道：“我觉得事情还是要先从根本入手，我们一定要先弄清楚这些鸦片烟土的真实来路和经手人，才能为我父亲洗清冤屈。”
“是啊，但我听说那个马国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根本找不到人，梦竹你也先别急，我已经约了最好的律师，听听他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没错，先把人从巡捕房里保出来再说，我担心我爹的身体在里面坚持不了多久！这件事听我的安排！我从二十二岁开始便跟着于老板，二十多年的栽培，我绝不会让你们俩掉在地上！”
两人正说话间，齐林推门而入：“杜老板，律师到了。”
杜贤立刻起身：“快带我们去见人。”
杜贤、齐林、于梦竹三人快步走到客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慢步迎了上来，正是杜贤高价请来的黄姓律师。
杜贤点点头，伸手道：“黄律师，快请坐。”
众人落座之后，杜贤看着黄律师问道：“黄律师，您是上海最好的辩护律师，这件案子如果要对簿公堂，你有几成胜算？”
黄律师想了想，说道：“杜老板，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此事若是放到平日，我，再加上总商会的实力，胜算一定在九成以上。可是今日嘛……唉，你们不妨先看看这些东西吧！”说着，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杜贤拿起来一瞧，竟然是一份《国际禁毒公约》和《保障日方公民安全声明》。匆匆扫了一遍，皱眉问道：“什么时候发的？”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3章 众叛亲离
黄律师道：“今天早上。上海四大律师行都同时收到了，摆明了是不让我们碰这个案子。”于梦竹接过文件，念道：“烟土在上海屡禁不止，酿成血案无数，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日本侨民的生命安全，现如今某人作为上海商界领袖，知法犯法……”念到这里已经再也念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怒道：“又是日本人！混账东西，落井下石！”
杜贤眉头紧锁，说道：“这可不单单是落井下石啊，黄律师，所以你觉得这次还能有几成胜算呢？”
黄律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众记者当场取证，舆论导向众口一词，目前看仿佛谁为于会长说话就是站在了人民和国家的对立面。综合以上，我实话实说，怕是一成也没有……”于梦竹听完，只觉一阵眩晕，当场瘫坐沙发中，竟不知如何是好。
齐林当然察觉道于梦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梦竹，你没事吧？”
杜贤道：“梦竹，你昨晚一夜未睡，又是茶饭不思，还是先去睡一会吧！”
于梦竹捂着脑门，摇头道：“你们放心，我没事。黄律师，你说下去。”
黄律师道：“于小姐，实在抱歉，我和几位同僚商量过了，这件案子，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
杜贤道：“黄律师，咱们十几年的交情，就连你的律师事务所初始都是于老板出资建立的，这时候打退堂鼓，不合适吧？”
黄律师道：“于老板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这件事黄某会在心中记一辈子，但是，交情归交情，可于老板这次沾上的是烟土，这禁毒公约和安全声明又是租界强压下来的，摆明了不让我们给于老板辩护……杜老板，黄某的这一张脸面上挂着全家十三口人，总得生活呀！”
于梦竹点点头：“好吧，黄律师，我明白了，强扭的瓜也不甜，您走吧。”
黄律师如获大赦似地起身，拱手道：“实在抱歉。”说完扭身快步去了。
杜贤望着黄律师消失的门口重重叹了口气：“人心叵测啊！我会继续找律师的。梦竹你放心！对了，你如果还能坚持的话和齐林先把你爸爸近期的账务明细都给我整理出来，尽快交给我。”
……
下午，洪三同查良伟一道来到城隍庙外的街市上。他们得到了确切消息，知道林远步今天会出现在集市中。
绕了几圈之后，终于在一个众人围观的卖艺摊子上找到了林远步的身影。林远步近日来似乎“发迹”了，那身脏兮兮的破衣服换成了一身崭新的新马褂。他做武夫打扮，在人群中吆五喝六，打出一套似模似样的花拳绣腿。围观百姓也不知道他功夫的真假，只是看打得热闹，纷纷喝彩鼓掌。
林远步打完一套拳后，对众人抱拳道：“老少爷们儿们，姓林的初来贵地，还请大家多多捧场！别看小子年纪小，可家传跌打膏药的手艺，独步武林！大家请看！”说着，朝旁边几个小混混一点头，那些小混混们会意，各自抄起板砖，当场拍在了林远步的脑袋上。林远步惨叫一声，颤颤巍巍地揭开头上的绷带，顿时血流如注。众人在一阵惊呼声中各自后退，都不知林远步此举何意。
林远步忙挥手道：“大家别怕，且看我的祖传跌打膏，片刻止血，一盏茶的时间，便可消肿！”说着，在怀里掏出一块膏药，“啪”地一声糊在头顶。随后向四面展示头上的膏药，问道：“看到了没？没血了！”众人一阵惊叹，纷纷鼓掌喝彩。林远步躬身拜谢，银钱如同下雨般丢了过来，许多百姓见膏药如此有效，纷纷掏钱购买。
洪三也算是一个“老江湖”，当场就看出林远步的做作。当即掏出一块大洋，丢到场中，喝道：“这么神奇，那赶紧给你爷爷我来上十贴！”
林远步一愣，隐隐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不敢贸然捡钱，扭头问道：“谁？”人群分开，洪三和査良伟并肩走了出来。
林远步当场认出洪三正是那日与余立奎同行的人，他向洪三身后仔细看了看，见余立奎没在，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冷笑道：“哟呵，我当是谁口气这么大呢，敢当我林远步的爷爷。小子，你今天倒是有了种，乖乖送上门来了。”
洪三道：“我可不是来打架的。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林远步一愣，忽然哈哈一笑，问道：“帮你忙？什么忙？难道你的小蚯蚓卡在风流洞里，需要你爷爷我来帮你拽出来啊？”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洪三微微一笑：“这个倒是不劳你大驾，反倒是你贼性不改，几天前骗洋尼姑没成，现在又干起了这种勾当。”说着，一把将林远步脑袋上的膏药扯了下来，顺带着还扯下一个小布包，举起来道：“大家看好了！”将布包一挤，手上顿时鲜血淋淋。众人仔细看时，才发现鲜血竟是从布包里渗出来的。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林远步头上的鲜血也是从这个布包里挤出来的。
洪三得意洋洋地问道：“都看到了吧？”话音未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骗子！”
“退钱！”
“光天化日居然胆敢行骗！”
众人气势汹汹围了上来，将林远步几人围在垓心，作势要打。
洪三微笑地拦在林远步几人面前，却从怀里掏出几枚大洋，宣道：“我这个孙子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各位，孙子闯祸，我这个当爷爷的不能不理，他骗大家的，我赔了。”众人一阵惊呼之下，各自拿了洪三的钱散了开去。
林远步见众人走开时，忽然揪住洪三的衣领，骂道：“你这个扫把星坏我好事，我打死你。”
洪三突然摸出两个大洋，亮在林远步眼前，淡然道：“你钱赚得太辛苦，和我走，给你一个好差事……”林远步一愣，看着洪三手里的大洋，迟疑片刻，终于缓缓放下了拳头。
收了摊后，林远步随洪三、查良伟来到工会。洪三也不需别人通报，径直带林远步来到会长办公室。其时，李新力、严华正在同几名工友开会。见洪三带了林远步来，都放下手头的事，命那些工友先去办事，单独会见林远步。
所有人都出去后，李新力关上办公室的房门，伸手道：“林先生，请坐。”
林远步坐下来，瞪大眼睛看着李新力和严华，半晌才说：“李新力……严华……你们就是工人总会的头儿，我可是听说过你们啊。原来你们长这样啊？”
李新力微微一笑：“小兄弟，那原来你以为我们长什么样啊，两个头六只胳膊吗？哈哈。”
林远步一下跳了起来：“哈哈，没想到我林远步此生此世还能见到上海八十万工人的两位总教头，我面子可大了去了。洪三，你怎么不早说要带我来这儿？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洪三道：“什么总教头？叫总同志！”
林远步忙改口道：“总同志！”却不知洪三说的这个称呼也是信口杜撰的。
严华瞪了洪三一眼，说道：“胡闹，这位小兄弟，我们不是江湖中人，也没有江湖人那样的称呼。你如果愿意，以后可以跟着洪三叫我一声华哥，如何？”
“华哥，哈哈……我当然愿意啦。”林远步表现的就像孩子得到了玩具一样开心。
李新力道：“话归正题吧。小兄弟，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详尽的了解一下，那天晚上你们接运烟土的过程。”
林远步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你们找我一准儿是为了这件事。”
严华道：“这件事目前对我们总工会影响甚大，还请小兄弟你知无不言啊！”
林远步道：“放心，你们一直在替工人撑腰，是我林远步最敬佩的人！有什么你们尽管问就是了！”
“那晚烟土具体是怎么接回来的？”
“半夜的时候，强哥给我们开了门，我们等在岸边不一会就来了一艘大船和几辆货车！两边还用灯打了些暗号……对了，船上的人和那个带头的司机还说了几句江湖切口……”
洪三插口问道：“什么切口？”
“具体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船上的人问司机头吃什么水、烧什么柴，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了，还问用哪里的米！”
洪三闻言一愣：“工头怎么回的？”
林远步努力回忆着当天的情景，皱眉道：“工头说，吃什么后的水，烧什么柴，用的是什么桥的米来着……”
洪三点了点头，说道：“吃梢后水，烧砚山柴，用的是小石桥兑的米？”
林远步闻言一拍大腿，惊道：“没错！你怎么知道！”
洪三皱起眉头，低声道：“是张万霖的货。”严华闻言又惊又喜：“你确定？”
洪三点头道：“永鑫公司三大亨，每个人的切口都不一样。霍天洪是吃的是头品水丰山柴，这后稍水和砚山柴，一定是张万霖的货了！”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4章 一线光明
査良伟一拍桌子，说道：“张万霖的货进了于汉卿的码头，要是没内鬼，打死我也不信！”
李新力又问：“后面又是如何？”
林远步道：“后面那些什么铁血救国会的人就来了啊，一个个拿着棍棒凶神恶煞似的，不问青红皂白的上来就打我们，砸箱子。狗屁救国会啊，一看就是上海滩的白相人、大混子。……然后记者们就到了，那些救国会的人在巡捕房的人来之前也都跑了！”
“那个强哥呢？”严华问道。
“当时混乱得紧，大家都在自顾自，他一定是趁乱逃走了。”
李新力问道：“像这样的运货以前还有过几次？”
林远步道：“不瞒你们说，已经好多次了。我早就怀疑了，什么货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运，是不是？”
严华问道：“整个事件都是只有那个强哥和你们对接吗？”
林远步想了想，一时不置可否，查良伟见状提示道：“你那晚不是还和我说起过一个人吗？”
林远步点了点头：“我怀疑背后的老板是码头的货运经理齐林。”洪三闻言一皱眉，却并不说话。
严华问道：“为什么？”
林远步道：“最早招我们这些工的时候我就见他来过。更重要的是，出事那天他给强哥钱，正好被我给碰上了。”
洪三终于忍不住了，忽问：“给钱不是很正常吗？给强哥钱你就能认定他是背后黑手？”
林远步道：“哎，我也算老江湖了好不好，是正常给钱还是背后有猫腻我会看不出？”
洪三还是摇头：“我觉得不可能，齐林离开永鑫公司时和张万霖并不愉快，而且那以后也没听说还有什么瓜葛。”
严华生怕洪三在这件事上纠结个没完，忙道：“好了，我们知道了……三儿，你先陪小兄弟出去参观参观我们总工会如何？”洪三无奈，只得领命去了。
查良伟起身道：“那我也先回报社了，再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过来和大家通报。”
待外人都走了之后，严华对李新力道：“目前看有两件事基本可以确定。一，于汉卿的码头确实存在私运烟土的行为。他应该不知情，但他下面有人瞒天过海。二，有一些中国人在给日本人当走狗，几次刺杀洪三也应该是他们所为。”
李新力道：“再加上此前毒害学生，挑拨我们和英租界等一系列事件来看，现在日本人在暗，我们在明，其用计之阴险，魔掌之深远，似乎已经伸向了上海的各界各处，细细想来实为可怕……”
“但更为可怕的是，我们就算明明知道是他们所为，却还拿他们毫无办法，防不胜防……”
“我们必须要有些动作，要反击！”
“对！一方面要想办法尽快解救于汉卿，让各方签字，早日结束罢工。一方面要挖出那个所谓的铁血救国会！”
李新力想了想，忽问：“还有那个齐林，也是你的旧相识，看来洪三很信任他，你呢？”
严华长叹一声，说道：“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几个兄弟里面，他是我最惦念，也是最放不下心的那个……”神色间大有拿不准的意思，如果真是齐林呢？但愿不是吧……
……
洪三在严华的委托下，带领林远步参观总工会。林远步一副美滋滋的表情，在工会里绕来绕去，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要进去看看，兴致勃勃地说道：“原本还以为这总工会像丐帮，住草棚，吃糠喝稀，苦哈哈的。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井井有条，实在是管理有方啊……”
洪三啧啧道：“说话还文绉绉的，跟谁学的啊？”
林远步不屑地白了洪三一眼，嗤道：“老子可是读过书的人！谁跟你似的，一个莽夫……”在他眼里，没有余立奎撑腰的洪三显然称不上是对手，就连说话都越来越放肆了。
洪三调侃道：“哟呵，看不出这骗尼姑、卖假药、无恶不作的林老鼠，居然还是个读书人啊！”
“懒得理你。”林远步摆出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高傲表情，自顾自地看了一会，忽然又回头问道：“洪三，我问你，这总工会这么大的一片家业，怎么打下来的啊？”
洪三一愣，暗觉好笑，反问道：“怎么打下来的？……如果我告诉你，这片家业不是打下来的，而是将心比心换回来的，你信不信？”
林远步摇头：“不信。”在他固有的思维里，人是花钱买来的，江山是打出来的，，心值得多少钱？又能换回什么？
洪三感慨道：“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信。一个人能耐再大，凭什么能让八十万劳工铁了心地跟他们干？可越在这里呆久了，就越觉得，这里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林远步见洪三说得郑重，也被说得来了兴致，追问道：“什么原因？快说！”
“凭什么告诉你？自己看去。”
“你……”两人正争吵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厨房门外传来：“少爷？”随后是铛啷一声沉响。两人一起扭头看时，只见阿星正站在不远处，手中原本端着的米锅脱手落地，米汤洒了一地。
林远步也瞪大了眼睛喊道：“阿星哥？”
这回轮到洪三愣了：“你们认识？”
阿星当场对厨房里大喊起来：“皮六、铁鼓，都出来拜见少爷啊！”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人忙从厨房冲了出来，正是皮六和铁鼓。
三人连忙跑到林远步面前，似想对他躬身行礼，林远步连忙伸手相搀，漫不在乎地道：“拜什么拜呀！哎呀，快起来，快起来！”
阿星双眼含泪，哽咽道：“大少爷，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铁鼓也道：“是啊，大少爷你什么时候到上海来的。”说着，铁鼓和皮六一把抱住了阿星。洪三一旁看着四人重逢相认，不由得惊讶万分，这才忽然想起来，林远步的外貌竟与林依依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林老虎”有些眼熟。而且，他也姓“林”。这时，洪三忽然想起来林依依曾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
洪三一把拉住阿星，问道：“他……他是依依的……”阿星不答，反而拉住洪三拽到了林远步面前，对林远步道：“大少爷，见见你姐夫吧。”
林远步闻言一愣，惊讶地白了洪三一眼，我问道：“姐夫？阿星哥，我初来乍到，你可不能这么消遣我，我姐人呢？”
铁鼓说道：“你姐在仙倦呢。”
“仙倦？在哪儿？”
那洪三显然不识趣，没好气地嚷道：“仙倦就是仙倦，一个地方。”
林远步显然不愿意相信洪三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就是自己姐夫，忙问阿星：“阿星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星捂着脑门苦笑道：“大少爷，他确实是你姐夫，一爷已经和他成亲了……”显然阿星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结局。
林远步听到阿星的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暗想：“我这四年都错过了什么？”
原来，这林远步竟是林依依的亲生弟弟。自从林家被张万霖灭门之后，便随初予仙流浪天涯、四海为家。
四年以前，林远步随初予仙一行人来到上海，密谋寻张万霖报仇。却因为一件小事上的意见不合与初予仙闹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前两年，林远步并没有待在上海，所以对洪三的名头和作为都不甚了了。一年前回到上海的时候，洪三正同林依依在仙倦享福呢，林远步自然也得不到他们的消息。为求生计，便偶尔混迹在码头工厂讨生活。后来觉得当劳工赚钱太慢，便打起了歪主意，同当地几个流氓地痞组成一伙在街头行骗，竟也自得其乐。
前几日，一名叫强子的工头找到林远步几人，说手头有一个三倍工钱的工作问他们肯不肯干，林远步自然说肯了，便同强子来到码头上工。
上工第一天，林远步才发现新招的劳工并非只有他们几人，而是一共有二十人。这二十人中倒有大半是瘦弱不堪、老弱病残的难民，看起来并没有几分力气。显然这份码头的工作十分吃紧，一时半会凑不够数之下，便只能滥竽充数。
众人正吃饭的时候，工头强子随一名西装革履的白面青年走了过来。林远步从其他工友嘴里知道那白面青年名叫齐林，是这座码头的经理。在当时的林远步看来，这齐林未免有些猖狂过度。他连正眼都没瞧一瞧林远步，就却林远步这伙人撇嘴以示不屑。
“这就是你招的工人？”齐林扭头看向强子，劈头问道。
强子说道：“是，一共二十个人。加上之前招来的那批，已经五十七人了。你看，个顶个年轻，人高马大，都登记好了。”
人就摆在面前，齐林当然不可能再被强子欺骗，指着其中几个面黄肌瘦的老头，不悦道：“这就是你说的，人高马大，个顶个年轻？我可是给了你三倍的价钱！”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5章 码头疑云
强子嘻哈一笑，说道：“齐经理，您也知道，现在整个上海都在罢工，要找一批和总工会没瓜葛，还不是上海本地人的劳工，实在是太难啦！而且，人不可貌相呀，别看他们这样，可都能干呢！”
齐林显然气得难以遏制，他丢下强子，上前喊道：“都别吃了！”新来的工人只好停下筷子。
齐林指着其中其中一个瘦小的老头喊道：“你，那边那只包，给我搬过来！”被齐林点中老头只好起身，搬起麻包颤颤巍巍走向齐林，然而刚走出几步，麻包就不小心脱手，还将老头带着摔了个狗呛屎。
林远步早知道这群难民不顶事，却没想到会如此不顶事。眼见那老头摔的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齐林似乎觉得这件事并不那么好笑，对林远步一伙人怒目而视：“笑什么笑？不知道这是谁的码头吗？”
林远步只得止住笑声，心中却暗暗咒骂齐林：“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出身比老子好点，又跟着赤脚财神于汉卿混才混出个人模狗样吗？老子要是有你的出身，肯定混得比你强！”不过这一点林远步却真想错了，论出身，齐林并没有比林远步好多少。
齐林走到众人面前，用一种颇不讲理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的，要干多久，但只要是在这里干活，每天的配额，必须完成。听明白没有？”
众劳工纷纷点头，稀稀拉拉地应道：“听明白了。”显然都对齐林这般耀武扬威的架势颇为不满。其中以林远步的不满最甚，他越看齐林越是不爽，便想趁机插科打诨，戏弄一番，举手喊道：“报告，我有问题。”
齐林皱眉道：“什么问题？”
林远步道：“配额是什么意思？”众劳工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却并没有人给林远步解释。林远步一脸坏笑地看着齐林，显得十分得意，
齐林也不知林远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只觉得面前这个小子越看越是心烦，似乎以前在哪见过。他扭头盯着林远步，冷笑道：“配额是什么你可以不懂，但你要是完不成就立马给我滚蛋。”此时的齐林自然也无法将林远步跟林依依联系上。
林远步态度显得十分傲慢：“要不是劳务给的这么高，请我还不来呢……”
齐林没想到这林远步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当下就像把这小子给开了。但一想到现在码头严重缺人，像林远步这样年轻力壮、身强体健的劳工可是十分难得，便没有怒颜相对，反而顺着林远步道：“知道劳务高就好，也不打听一下现在整个上海滩还有哪个码头敢招工？知道机会难得就好好给我干活！”
从那以后，林远步几乎每天早上三点都在码头上开工。虽然每次都做不到两个小时，却能得到三天的报酬。在这样一个大萧条时期，这样的工作简直是天堂的待遇了。然而日复一日下来，林远步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头。且不说他们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货物，就是齐林与强子之间那神神秘秘的交易也让林远步摸不着头脑。出事之前，林远步曾在角落里亲眼看见齐林给强子偷偷塞钱。如果是正经的买卖，给工钱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
之后发生的事情进一步印证了林远步的推断，先是莫名出现一个“铁血救国会”控制了码头，然后一群多事的记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工头强子却在最混乱的时候一溜烟消失，从此人间蒸发。之后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些天他们一直搬运的货物居然是鸦片。怪不得在如此萧条时期，上海的大烟枪们依然不愁去处，原来却是有人铤而走险，在如此要命的时候仍不停止贩运鸦片。
林远步一直纳闷谁有这个胆子敢在这当口碰鸦片，后来听到洪三的分析之后才知道事主竟然便是林家的大仇人张万霖，不由得后悔不迭。如果当时他深入调查一番，很有可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张万霖。就算林远步弄不死他，也不至于助纣为虐，吃了仇人的，拿了仇人的，还帮仇人做了坏事。
然而世事没有早知道。现在已经东窗事发，张万霖肯定有办法将自己的嫌疑撇的一干二净。林远步再想顺着运送鸦片的由头找到张万霖可谓是千难万难。
想到这里，林远步也暗暗恼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如果当时他能仔细一点，哪怕稍稍仔细一点，都不至于错过这个报仇的大好良机。然而现在，林远步只能像瞪着杀父仇人一般盯着面前这个不知道如何就变成自己姐夫的洪三。想到报仇无期，姐姐还被这个欺负过自己的人拐走了，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面前的洪三越看越是讨厌！他要是早出来揭发张万霖的阴谋，那不就不用费那么多事了？说来说去，都是这个洪三坏的事！
这时，林远步对洪三的厌恶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眼见洪三正趾高气昂地看着自己，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不知如何竟大发雷霆，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洪三的领子，大声骂道：“你他妈的还当老子的姐夫？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洪三还没等挣扎，铁鼓连忙一把抓住林远步的手，劝道：“大少爷，这可是一爷自己的决定，我们都是见证人。”
林远步拗不过铁鼓，只得松开洪三，气呼呼地站在一旁，恨恨地瞪着后者，暗想：“我姐怎么能看上你这么一个家伙？”
洪三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笑道：“既然如此，那先前咱们俩的过节，就一笔勾销如何？”
“勾销？”林远步冷笑一声，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势，说道：“皮六，搬把椅子来！”这回才恢复了几分林家少爷的神气。
皮六点点头，忙搬了把椅子过来。林远步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侧头望着洪三，说道：“说吧。”
洪三一愣：“说什么？”
林远步道：“说什么？说你到底给我姐吃了什么迷魂药，把她给拐了去？”他自然不知道洪三一年多以前与林依依婚宴私奔的壮举，还道洪三这小流氓是用了什么手段把姐姐骗到手。义愤填膺之下，当场拷问起洪三来。
洪三苦笑一声，摇头道：“天地良心，我跟依依同甘共苦，你情我愿，情比金坚。”
林远步皱起眉头，说道：“我姐貌比天仙，你看你长得和癞蛤蟆似的，她会和你情比金坚？”
洪三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
“你里面还不如你的皮囊呢！房契拿来看看？”
“租的。”
“跟这么多大人物混在一起，车总有几台吧？”
“没有，不会开。”
“存款呢？”
听到这里，洪三再也按捺不住。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也是法租界华人总探长，青帮四当家，现在更是上海大罢工的调停人。连霍顿、雷诺阿、三大亨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你一个小舅子跟我摆什么架势。气急之下，忽然冲上前去，一把拧住林远步的耳朵，骂道：“你个臭小子，我是你姐夫你倒还拷问起我来了？我倒是要问问你！说，你个臭小子坑蒙拐骗，跟谁学的？铁鼓？皮六？还是阿星？”
阿星三人闻言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洪三这番话说的什么意思。他们有四年没有见过这个活宝少爷，自然不知道他后来做过哪些事情以及同洪三的过节。
林远步一阵吃痛，连忙嚷道：“你给我放开，我告诉你，我姐最疼我，你要是把我弄伤了，我姐铁定饶不了你……哎哟喂，疼！”
洪三听到这番话，手里更是加紧了拧他耳朵，骂道：“我这当姐夫的还治不了你？跟我回家，我和仙爷好好说道说道你……”
“仙爷”是初予仙的外号，一股党里的人都这么称呼他，林远步自然也知道。一听洪三要带他去见初予仙，忍不住哇哇叫道：“我不回去，我才不要见仙爷！我才不要听他絮叨……”他当初就是不愿意听初予仙的“大道理”这才离家出走，虽然四年以来或多或少的也会想起初予仙的好，但更多的还是怕这个亦父亦友的“仙爷”出手打骂自己。
阿星连忙上前劝解：“好了你俩，都让一步吧。”洪三这才松手。
林远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耳朵大喊道：“离婚！离婚！我马上让我姐休了你！”
铁鼓叹道：“晚了，再过几个月你大侄子就该出生了”。
林远步更是愣在当地：“啊？什么？你都把我姐肚子都给搞大了！”说完，伸手还要打洪三。
洪三岂是肯随便挨打的主？连忙使出三十六路擒拿手还击。洪三这路功夫可受过沈达的真传，虽然威力远不及后者，似对付林远步这等庸手却是手到擒来。
林远步虽然生猛，但冲上来一次就被洪三撂倒一次，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余地。阿星、铁鼓、皮六三人见林远步不是对手，连忙上去拉架。五个人就在工会的后院里上演了一出打架劝架的好戏，好不热闹。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6章 一错再错
下午，于汉卿书房内。
当齐林和于梦竹翻开于汉卿近期的账目时，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一个月来账本上记的账目基本都是支出，竟没有任何收入。显然于汉卿在执行罢工的立场上没有半点妥协，不仅没趁机发国难财，还支出很多款项来支持其他商家。
于梦竹惊讶于账本上一片红字，忍不住摇头道：“都是赤字，怎么会？”
齐林念道：“五月十一日，借款一千元，用于上海闸北难民区粥铺，五月十九日，借款三千元，用于上海十六里铺码头工人银钱发放……”念到这里，齐林终于念不下去了。
于梦竹道：“没想到为了支持罢工，父亲竟然背地里支出了这么多钱……”翻到账本底页，见上面贴着厚厚一大叠私人票据。
齐林看了看票据，说道：“不仅如此……永联商号，顺发商号，浙商商会……这些商户都是受罢工影响最为严重的，没想到会长竟然把这么多钱都借给了他们！”看到这里，于梦竹再也绷不住，眼泪涌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啜泣道：“我错怪他了……我错怪他了……是究竟是谁在害我爸爸？他明明为支持罢工出了这么多力，为什么还会有人害他！为什么，为什么啊！”
齐林听于梦竹如此伤心愈发于心不忍，看着于梦竹憔悴痛哭的样子，更是心如刀绞，忙上前安慰：“梦竹……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找到真凶，好不好？……”
于梦竹摇头，痛惜道：“来不及了，齐林，我爹的声誉已经被毁完了，来不及了……”说着，突然昏厥过去。齐林一把扶住于梦竹，大喊道：“梦竹！你醒醒！梦竹！”眼见于梦竹无法醒来，连忙对外喊道：“管家！管家！”
李管家当即闻声而至，眼见于梦竹昏厥，连忙帮齐林将于梦竹抬上汽车后座，立刻送进医院。经过医生、护士一番忙碌的治疗检查之后，于梦竹身体状态基本趋于稳定，只是仍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不多时杜贤父亲前来看望于梦竹，询问医生之后，知道于梦竹只是这几日来水米不进，疲惫过度这才因而休克，原本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三人围在病床前，看着昏睡中的于梦竹，杜贤不禁一声长叹：“思虑过度，几日也不进水米。别说是个女孩子了，再强壮的男人也扛不住啊……”
杜美慧道：“真是天降横祸，好好的一个于家怎么转眼成了这样？”
齐林盯着睡梦中的于梦竹，一时只觉心如刀绞。他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表情显得极为丰富。时而满面通红、时而一脸铁青，时而满头大汗，时而面色惨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林忽然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也不去跟任何人商议，一咬牙，扭头就走。
杜美慧一愣：“齐林，你干嘛去？”
齐林停下脚步，说道：“美慧，一定要照看好梦竹，我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出病房。
离开医院之后，齐林先是回到于公馆自己的房间里，拖出床下的箱子，从箱子的夹层里拿出一叠银票。然后对着镜子穿上自己最新定做的一套西装。此时，夕阳的余辉将齐林苍白的脸色染了金黄色。
齐林看着镜中自己黄金塑像般的面孔，却丝毫不为所动，脑中回想的全是于梦竹之前对她说过的话：“我相信你……”与这句话一同映入脑海的，还有于梦竹当时那天真而诚恳的表情……
然而，他却背叛了她的信任。他不仅背叛了于梦竹的信任，也背叛了洪三的信任……
一个月多以前，张万霖亲自找到齐林，以于梦竹的性命作为要挟，要求齐林告知洪三、林依依的下落。并再三保证，一定会将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把柄，没有任何人会将此事怀疑到齐林头上。
为了保于梦竹周全，齐林别无选择，只好亲自前往仙倦找到洪三夫妇，最终将两人的隐居地告知张万霖。当时，齐林已经猜到洪三两人的下场了，但他真的别无选择，因为张万霖甚至放言，要派人将于梦竹先奸后杀……齐林别无选择！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他只能牺牲洪三……
洪三回归上海之后，张万霖再次派人找到齐林。齐林不知道张万霖所求何事，却不敢不应，战战兢兢的前去赴约，被张万霖请到自己的座驾上。
刚一上车，张万霖就吐了齐林一脸烟。齐林假咳一声，坐在张万霖身边，低声唤道：“大帅……”
张万霖拍着齐林的肩膀，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齐林是愈发春风得意了啊。”
齐林木讷道：“大帅见笑了，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万霖神秘兮兮地一笑：“我找你一定是有事吗？叙叙旧不行吗？”
齐林情知张万霖还会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忙拒绝道：“您上次答应我了，只要……只要我帮你那个忙，你就会保证梦竹的安全不再……”
张万霖打断齐林的话：“哎……你看你说到哪去了，不过也是，你帮了我一次，应该不介意再帮我一次。”说罢，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到齐林的手中。
齐林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沓满满的银票，不禁当场愣住了：“大帅这是？”他知道张万霖这个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重金相与，所求之事肯定极难应付。
张万霖微微一笑，故作关切地道：“富家小姐不好追，不花点本钱哪那么容易上手？”
齐林早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而且他知道跟张万霖这种人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您想让我做什么？”
张万霖这才说：“我有些货在海上等了好些天了，实在等不及了，要借你的港口一用，让货进港。”
齐林当然知道张万霖做的是鸦片的声音，不禁一阵皱眉，摇头道：“现在全市罢工，我们根本没有工人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张万霖道：“我已为你打算好了，人我可以帮忙找，不用码头上那些工人。”
“可是于老板他……”
“你以为他日子好过？前几天他还跑到永鑫公司来希望找我们来做罢工调停人。于汉卿现在也是被架到那里了，上不去也下不来。你正好可以用这次机会帮他撕开一个口子，就告诉他这些货都是医院急需救人的药品，这样他正好可以借坡下驴，又能体现出你有悬壶济世的菩萨心，在你未来岳丈面前好好卖个人情。这不是一举两得？”
齐林听到“未来岳丈”四个字不禁一愣，竟是颇为心动，然而转眼间他就想到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医院急需救人的药品？不会吧？如果真是药品，怎么会在海上等了好多天而迟迟进不了港口？而张万霖外号三色大亨，黄赌毒什么都干过，就是从来没做过悬壶济世的事情。若说他转性当了活菩萨，那才是见了鬼哩。
齐林犹豫半晌，缓缓问道：“那些货是什么？该不会是……”
张万霖呵呵一笑，一双闪烁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凝视齐林，问道：“都是救人命的东西，有区别吗？”
齐林不是傻子，从这句话里他已听出货品绝非救人的药品，而是救瘾君子的烟品。一时又陷入踌躇，拿着银票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了……
张万霖见齐林举棋不定，忽又问道：“洪三回来了，你知道吗？”
齐林一听洪三两个字忍不住全身一颤，惊愕的问道：“他回来了？他……他还好吗？”
张万霖笑道：“他很好，现在在帮我们做事，我暂时不会动他……”
齐林闻言长出一口气，将拳头攥紧了，轻轻放在胸口上，整个人都显得惴惴不安。暗暗想道：“莫非张大帅没杀他？”
张万霖沉下脸来，冷冷地道：“齐林，你上次帮过我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若不想让你身边的那些人知道，是谁告诉了我洪三藏身的地方，我劝你，最好还是同我合作。”
齐林又颤了一下，一双呆滞的眼睛愣愣看着张万霖，竟不知如何是好。
张万霖炯炯瞪视齐林半晌，脸上忽然露出灿烂的笑意，忙伸手搂住齐林，故作亲密的笑道：“当然，同我合作，你也是不会吃亏的！哈哈……”
齐林身上的颤抖渐渐止歇。现在，他的把柄已经紧紧攥在张万霖手中，他就算不想上张万霖的贼船也已不能了……
回家之后，齐林当即向于汉卿请求开放码头的事。于汉卿听说货物是救人的药品，不出意外地全答应下来。再后来，码头上东窗事发。齐林为求自保，将偷运鸦片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并在被释放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张万霖处理事体。
因为事情发生的时间过于微妙，所以张万霖并不敢在家里接见齐林，只是将齐林约在郊区一个隐秘的地方相见。
齐林登上车后，没等坐稳，就问张万霖解决方案。张万霖眉头一皱，说道：“事到如今局面愈发不好控制，不要说你，怕是我都扛不住的……”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7章 更重要的事
齐林早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然而现在他却没有别人可以指望，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大帅，下一步怎么做？”
张万霖又问：“除了这个马国强还有没有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齐林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了，剩下的人连运的是什么货都不知道。”
“那就好，你能联系到马国强吗？”
“我知道他家的住址，可现在巡捕房也在找他，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躲起来了。”
“我们务必要在巡捕房警察局之前找到他！明白吗？”
“明白了。”
张万霖一脸坏笑，说道：“找到他以后，马上带来见我，我来安排他跑路！”齐林看到张万霖诡异的笑脸，顿时明白了他所谓“跑路”的意思，不由得全身一颤，问道：“大帅……一定要这样做吗？我们真的把他藏起来效果不是也一样吗？”
张万霖盯着齐林，咬牙切齿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啊，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有妇人之仁？你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才会真正的守口如瓶吗？那就是死人！除了死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有机会出卖我们！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明白吗？”齐林闻言全身一愣，然而真要说道杀人的话，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张万霖冷哼道：“不要再犹豫了，快去！别理会其他的事儿了，先把这个人给我找到！”齐林全身一震，不敢再有所违拗，只好缓缓点头。
……
齐林终究还是找到了马国强，就在马国强家宅附近的弄堂口。那马国强显然觉得没人会注意他，拎着一个大皮箱，偷偷摸摸走上小路，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个人拉住手臂。马国强吓得满头大汗，回头看时，发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码头经理齐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一口气道：“齐经理，是你啊……吓死我了！”
齐林镇定地说道：“我找不到你，只能在这儿等你。”
马国强道：“我躲了一整天，也不敢去找你啊！”
齐林看了看马国强手里的行李箱，皱眉道：“你这是要跑路？”
“不跑怎么办？这事闹得这么大，早晚会查到我们的，我劝你也快跑吧！”
“你可有跑路的门道？”
“我打算先去乡下我堂弟那里躲一躲，风声小点了再去南边。”
“和我来吧，张大帅安排了车，可以送你一程！”齐林一伸手，请马国强随自己一起走。
马国强犹豫片刻，说道：“张大帅……不劳烦他送了吧？”
齐林皱眉道：“现在车站、码头都是巡捕、警察，你这样冒冒失失出去万一被抓了岂不是把我们都给拖累了？”
马国强还是有些害怕：“可是……”
齐林一把接过强哥的行李：“放心吧，连我你也信不过了吗？”
马国强无奈，只好跟着齐林走上汽车。齐林和司机坐在前座，两名青帮弟子一左一右夹着马国强坐在后排。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
车子开了一会，马国强只觉全身一颤，心中愈发忐忑起来，他看向窗外，颤声道：“不如……就送到这儿吧？”
齐林转头看了看他：“送到这儿吗？”
马国强点点头，哆哆嗦嗦地道：“对，到这儿就可以了。”司机闻言，慢慢把车停了下来。
马国强想下车，却发现身边的两名青帮弟子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冷酷无比，就好像两座雕塑一般。
马国强心中一冷，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命运，连忙摇晃前排的齐林，哀求道：“齐经理，我……我可没做错什么啊，我可一直都是按你的意思办事啊，齐经理，齐经理……”
齐林扭过头去，神色间依稀有些不忍。不过，他还是拿开了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然后开门下车，默默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那烟味好辣，辣得齐林直咳嗽，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吸着，仿佛那香烟的味道足以掩盖一切罪恶。他故意不去看车里的情景，仿佛那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明天的黄浦江下，又会多出一具无名尸体。也许会有人能认出他的名字叫做马国强，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死了他，甚至都没人会去调查。毕竟马国强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而在这黄浦江里也不知淹没了多少风云人物，他们生前虽然风光无限、权势熏天，死后尚且无人问津。区区一个马国强，恐怕连点浪花都翻腾不起来。
想到这里，齐林忽然又吐出一大口烟。这一回他没有咳嗽，脸上的表情无忧无喜，就好像雕塑一般漠然。
……
次日晚上，张万霖把齐林拉到如今已在他名下的新世界歌舞厅。
虽然正值大萧条时节，新世界里却依旧一派歌舞升平，似乎并未因多日的罢工罢市而受到什么影响。
张万霖拉齐林坐在二楼最大的包间内，看着下面舞动的人群，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看，多日的罢工罢市，还是会有这么多的人出来玩，出来花钱……说明什么？说明罢工罢市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些穷人，富人们的家底子都殷实的很，他们该喝酒喝酒、该泡妞泡妞……”
见齐林心事重重的样子，张万霖呵呵一笑，坐到齐林身边，问道：“还在想昨晚的事？”齐林不置可否，脑子中回想的全是马国强被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的画面……
张万霖继续说道：“你记住，一将名成万骨枯。这世上很多人出生就是为了成就我们这些大人物的，他们的牺牲在所难免，他们本来就是食草动物，他们吃草，我们吃他们。你想要成就大事，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你也会被别人吃掉。你看看现在多好，你多安全，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开口了……”
齐林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说：“今天我陪梦竹跑了好多家报社，但用处不大。我看到于会长为我在背这个黑锅，实在是于心不忍。”
张万霖笑道：“你看你，又妇人之仁了吧。就像我刚刚说的，于汉卿这次就算身败名裂，但他多年的积蓄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了。人家的底子厚！你呢？你有什么？人家输得起，你输不起！”齐林点点头，猛地喝掉面前的一大杯洋酒。
张万霖道：“我现在最有兴趣的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敢动我的货？这个什么“铁血救国会”我一定会把他们从石头缝里抠出来，让他们不得好死！”
齐林本以为马国强一死，整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再也不会有人问津。然而他还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了。眼看舆论对于汉卿的讨伐愈演愈烈，于梦竹也因此病倒，住进了医院。齐林的内疚和自责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当他看到于梦竹仰卧病床、昏迷不醒的时候，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决定一力扛下所有罪过，哪怕得到的是最严厉最苛刻的惩罚他也不怕。他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让于梦竹因痛苦而紧闭的眼中再次露出天使般的笑意。
……
当于梦竹悠然转醒的时候，只见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了下去。模糊的视线中，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在整理旁边的花朵。于梦竹缓缓爬起来，呼唤道：“齐林……”那年轻人转过身来，却并非齐林的苍白面孔。于梦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这才发现来者竟是洪三。
“你醒了？”洪三问道。扶着于梦竹的后背，帮她坐了起来。
于梦竹睁着迷茫的双眼，愣愣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她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也不知是出于高兴还是痛恨……
洪三苦笑道：“你病倒的事儿传到总工会了，我正好在那儿，就赶了过来……躺好……”说着，将一只枕头垫在于梦竹背后，又道：“于老板现在遇到麻烦，你可不要再出事儿了。”
于梦竹点点头：“谢谢你，我就是近日没有休息好罢了，没什么大事的……”她嘴边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却咬牙不让自己笑出来。
两人尴尬的对视半晌，竟同时沉默下来，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洪三忽然鼓足勇气说道：“梦竹，其实我……”
于梦竹摇了摇头，轻声道：“如果你想道歉还是免了吧，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伤害，你用任何补偿都是弥补不了的……”
确实，这世界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解释的。你若爱我，我便欣喜；你不爱我，我不勉强……
洪三当然能理解于梦竹的心情，不仅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曾经也爱过于梦竹，只不过那时他更爱林依依。
这时，杜美慧端着一碗热汤面走了进来。看到洪三端坐床头，不由得一脸惊讶，当即厉声质问：“我出去买碗汤的时间你怎么就混进来了？这医院怎么回事？”放下面条，出门叫道：“医生，护士，快把这个人赶出去！”
于梦竹连忙起身劝阻：“美慧，你别闹了。”虚弱之下，身体竟有些摇摇晃晃。
洪三表情颇为尴尬，低声道：“我就是听说梦竹病了，来看看她，没别的意思。现在人也见到了，我就先走了……”
杜美慧冷哼一声：“虚情假意，现在知道来看看她了？当初人跑哪去了？”
洪三情知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便不敢再跟杜美慧搭话，转向于梦竹道：“梦竹，照顾好自己。”说完快步转身离去。
杜美慧冷哼一声，眼见洪三逃命似的离开，却还是不依不饶地骂道：“我现在一见他就生气……居然还有脸跑到医院来，这洪三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于梦竹故作无事，并不答话，问道：“齐林呢？去了哪里？”
杜美慧道：“下午把你送到有医院后他就走了，说是有重要事情处理。”
于梦竹疑惑地看着杜美慧：“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能比自己晕倒住院更重要？
杜美慧同于梦竹对视，说道：“对啊……我也在想，现在有什么比我们梦竹更重要的事情吗？”于梦竹一愣，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第二十七卷 蜕变 第8章 自首
晚上，当天色全黑下来之后。衣冠楚楚的齐林独自一人走到法租界巡捕房，开门走了进去。他今天没有开车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开车回家了。
当齐林推门而入的时候，立刻有一名巡捕将他拦下，厉声质问：“干什么的？”
齐林淡然道：“自首。”他表现极为镇静，就好像说着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干的事情。
里面坐着的巡捕头都没抬，大声埋怨道：“自什么首啊？没看到我忙这么呢嘛……”
齐林道：“我是于汉卿码头的货运经理齐林，我来自首私运鸦片一事。”
这句话一落，巡捕房里所有巡捕都惊呆了，齐齐扭头看向齐林。齐林一脸淡漠，他伸出双手，做出要戴手铐的架势，说道：“带我见巡捕长。”
……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报馆记者蜂拥来到审讯室参加一场新闻发布会。他们都听说了齐林自首私贩鸦片的事，都想在第一时间抢得头条。
不多时，齐林在两名巡捕的押送下来到审讯室台前。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对着齐林嘁哩喀嚓闪个不停，齐林却全然无动于衷，任凭他们照了个通透，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椅上。不论如何，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安然的。
巡捕长同其他几名巡捕头坐在齐林对面，问道：“齐林，你有什么要说的？”
面对巡捕长和其他几十名记者的拷问，齐林缓缓说道：“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于会长无关。你们应该放了会长，治我的罪。”
“你说的于会长是于汉卿吗？”
“是的。”
“你做了什么？”
“……是我责成马国强招募工人，付以三倍薪酬、利用全市罢工空档谋取私利。当夜午时，我打开码头大门，安排工人在码头接货后运在货车上，再运往市内各地下烟档。”
“马国强现人在何处？”
“不知道，我怀疑他是畏罪潜逃。”
“卖家是谁？买家又是谁？”
“上下家皆为电话联系，我只提供渠道，收取短利。”
“说具体！”
“爱德华饭店大堂电话，拨五九九，接长安商号。”齐林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又道：“这是我收到的赃款。”
巡捕上前拿过银票，点过两遍之后说道：“一共三千大洋。”
巡捕长点头，又问齐林：“三千大洋，确实不是你一个码头经理能赚得到的，共有几次这样的私贩烟土罪行？”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齐林想了想，缓缓说道：“贩运烟土，是我自己私欲使然，和于汉卿于老板毫无干系。他家大业大，任人唯亲，若果说错，只在错认了我，并无其他罪责。”
巡捕长道：“齐林，你知不知道，私贩烟土，可是重罪。我再问你一句，你说的是否属实？”
齐林道：“句句属实！”
这时，巡捕长向一旁的书记员点点头，书记员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齐林。齐林接过看时，只见纸上罗列自己的种种罪状。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眼睛一闭，默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巡捕长提起纸后，扭身吩咐道：“收监！”立刻有两名巡捕上来把齐林带走。
此时，记者们如同发疯般围了上去，纷纷追问道：“齐林，你和于汉卿走的这么近，你是不是在为他洗脱嫌疑？”
“这是顶罪，齐林你根本就没有贩卖烟土，是不是？”
“齐林，有传你喜欢于汉卿之女于梦竹多时，这次你是否在为爱牺牲？请说几句话！……”齐林一言不发，在巡捕的护送下离开审讯室。
查良伟混在记者中间，也不知该说什么，眼见齐林同自己擦肩而过，只是说了句：“齐林，在狱里保重……”
一直面无表情的齐林看着查良伟笑了笑，惨然离去。
……
上午，工会办公室内。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洪三从查良伟口中得知齐林自首的事情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齐林给于汉卿顶罪了？你确定？”
査良伟道：“当然确定啦，我刚刚参加完记者发布会。”
严华请查良伟坐下，问道：“小查，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査良伟道：“就在今天早上……”于是一五一十地介绍了发布会中的所见所闻。
严华和洪三听完之后都是愁眉不展。均觉齐林这次是摊上大事，实难脱身。
不多时，李新力从外面回来了，洪三刚要说事情经过的时候却被李新力打断：“事情的经过我都听说了，不过有些问题我就不是很懂了，本来所有的矛盾都是集中在于汉卿身上，这齐林正好可以摆脱干系，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要替于汉卿顶罪呢？这私贩烟土可不是小罪啊！”
严华看了看洪三：“三儿，这个答案你应该比我清楚……”
洪三摇了摇头，叹道：“这小子……除了为梦竹，我猜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查良伟忽道：“会不会是他内心发现了呢？不想于汉卿替自己背黑锅？”
洪三脸现愠怒，大声道：“我再说一句，我还是不信他会干这样的事！”直到现在，他居然还肯相信齐林的为人。然而这也怪不得他，毕竟齐林到上海之后实在变得太多，以至于连洪三都无法确切猜到齐林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而洪三作为齐林从小玩到大的兄长，自然一心都盼着他好，当然不会把那些大奸大恶的事情安在比亲弟弟还亲的齐林身上。然而洪三却不知道，正是这些护短的想法，才让洪三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事情真相，甚至酿成了后来一出天大的惨剧……
其他人显然不像洪三那么肯无条件无保留地相信齐林，但在洪三执拗的态度下，却都不方便明说。李新力只得转移话题：“无论怎样，这下于汉卿就可以脱罪了。后面的停罢协议就可以继续了，这对我们来讲还是一个好消息啊。”
洪三摇了摇头：“我要去巡捕房看一下齐林，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刚要出门的时候，阿星却带着余立奎走了进来。
洪三一愣：“师兄，你怎么来了？”
余立奎道：“来和你们说件事，我下面的一个弟兄前晚居然遇见了沈青山！”
“沈青山？确定是他吗？”
“我那弟兄以前和八股党打过交道，拉过沈青山的车，说一定是他。大家对这个消息都很诧异。”
严华沉吟道：“这个人已经销声匿迹有段时间了，我还以为早就逃出上海了，原来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说着，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余立奎道：“三儿，他一直可和你有仇，那天在街头刺杀咱们的会不会就是他？”
洪三想到刺杀自己未成反丧命的酒鬼殷久华，点头道：“很有可能，但他突然冒出来刺杀我，绝不是之前那些仇这么简单。”
李新力道：“你的意思，那些被日本人收买的中国人就是沈青山的人？”
洪三问道：“你们还记得林远步说的吗？那些铁血救国会的人出手更像是混混。那晚行刺我和陆先生的人也应该是这同一伙人。”
严华点头道：“细想一下，整个上海滩能很快形成规模的打手组织确实也没有几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青山现在虽不能和最鼎盛时期相比，但他的大八股党应该还是保有很强的势力。”
洪三眼睛一亮，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一直被日本人玩得团团转，现在，应该是时候我们还击了。”
“三儿，你有什么想法？”严华问道。
洪三道：“那些日本人既然懂得利用舆论陷害于汉卿，我们当然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华哥，这件事需要总工会的配合，但更重要的是老查，你可是要派上大用场啦！”
查良伟摩拳擦掌，兴奋的两眼发光：“好啊，你说让我干什么？”
洪三道：“我马上就和你说，我保证经此一战后，你查良伟就会成为上海滩的头牌名记！”
……
当于梦竹听杜美慧说起齐林自首的消息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惊问：“你说什么？”
杜美慧道：“今天上午，齐林到法租界巡捕房投案自首，还同时召开了一个小型的记者会。说整件烟土案都是他一人所为，和你爹没有任何关系……”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个傻瓜……”于梦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翻身下地。她现在终于知道齐林口中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了。
这个傻瓜！居然连商量都不商量就去巡捕房自首，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难道他不知道私运烟土是多大的罪过吗？难道他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喜欢他吗？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杜美慧生怕于梦竹半路上晕倒过去，连忙拦下她说道：“你身体还没养好，你要去哪？”
于梦竹摇头喊道：“我要去见他！”说着，连忙穿上鞋子，急匆匆冲出病房。

第二十八卷 抉择 第1章 水落石出
活人早晚要死，死人早晚要埋。
第1章水落石出
当洪三得知沈青山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时候，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沈青山今时今日的势力虽然不似当年那般只手遮天，但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学乖了的沈青山现在并不肯轻易抛头露面，只肯在暗处使阴招，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洪三不敢怠慢，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永鑫公司跟陆昱晟汇报此事。他本以为陆昱晟得知真相时会跟自己一样惊讶，却没想到陆昱晟在听完洪三的陈述之后竟只是微微点头，淡然道：“没错，是沈青山的人，当晚我就已经知道了。”
洪三这才愣住了：“先生当晚就知道了？”暗想：“知道怎么却没告诉我……”
陆昱晟道：“师爷还去抓了人，但他们逃的很快……”
洪三道：“先生你想想，那沈青山就算狗胆包天，如果背后没有他人指使，怕也不敢冒然对先生您动手吧？还有那个铁血救国会，应该也是他们的人。”
陆昱晟点点头：“你说的我懂，但这不是小事体，你要应付的是一个国家势力，要有足够的证据才好办事。”
“有些证据已经在我们手上了，恐怕到时希望先生你配合我们一下。”
“哦？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洪三点头道：“好，我是这样想的……”当场讲述了自己的计划，随后将期盼的目光投向陆昱晟。
陆昱晟沉思片刻，说道：“这个计划看来也不失为一条妙计，洪三，真有你的……”终于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会亲自出面。但是……你们的戏码一定要做足，日本人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
于梦竹拖着病体，在杜美慧的护送下来到巡捕房，请求探视齐林。值班巡捕却以“探视时间已过”为由，生硬地拒绝于梦竹的请求。
杜美慧连说好话，偷偷给那值班巡捕塞了两块大洋，巡捕这才松口，说：“好吧，就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就十分钟哦。”说着命其他巡捕去牢房中带出齐林，安排于梦竹和齐林在探视间会面。
不多时，戴着手铐齐林被巡捕请到探视间，坐在于梦竹面前。两人中间隔着冷冰冰的铁栅栏。
于梦竹脸色蜡黄，面色憔悴，甚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然而一见齐林坐下，竟气不打一处来，劈头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你凭什么去替我父亲顶罪？你有什么权利和资格？”齐林静静地看着于梦竹，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于梦竹嚷道：“你说话呀！”
齐林不答，反而微笑道：“今天，我发现一件事。”
于梦竹一愣：“什么？”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齐林有些不可理喻……当然是比他以前的不可理喻更不可理喻。
齐林紧紧盯着于梦竹，一脸诚恳地说道：“你发起脾气来，也很漂亮。”
于梦竹几乎暴跳如雷了，一改往日的淑女形象，大声嚷道：“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齐林痴痴地看着于梦竹发火的样子，突然将戴着手铐的双手伸出栅栏，紧紧握住于梦竹的手。于梦竹一愣，蜡黄消瘦的脸上陡然泛起一丝红润，随后低下头去，轻轻挣脱了齐林的手。
齐林轻声道：“会长身体不好，为了能让他尽快出去，这么做是最快最直接的。会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又是你爹。只要能保全他的名声，于公于私，我这么做都值得。”他宁可死了，也不会在于梦竹面前承认自己同张万霖有勾结，更不会承认鸦片是经自己之手流入码头。因为他知道，一旦让于梦竹知道他与鸦片有染，这辈子就再也别想同于梦竹有任何瓜葛。
于梦竹不知道齐林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自然无法解齐林内心中的种种侥幸心理。她只是不解地望着齐林，说道：“可你这样会把自己给毁了。”
齐林淡然一笑，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怕，我还有你们，毁不了……我听说会长应该就要出狱了。你现在应该去陪他，而不是陪我。”他故意把自己伪装得像是一个英雄，就像洪三以前一直在于梦竹面前做的那样，冠冕堂皇地说道：“你能来看我，心里有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梦竹，这次我是心甘情愿的。”
于梦竹闻言愣在当场，全然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她再次握住了齐林戴着手铐的双手，轻声道：“谢谢你……”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扭头看时，竟是值班巡捕领着洪三走了进来。
于梦竹一见到洪三，慌忙把手缩了回去，神色间颇为尴尬。齐林一阵失神，掌心刚刚攒出来的温暖霎时消失。他仍旧痴痴的看着于梦竹，只是脸上隐隐带有失望的神色。
洪三当然看到两人的举动，只能尴尬点头，低声道：“真巧……”
于梦竹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匆忙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扭头对齐林说：“照顾好自己，我再来看你。”齐林只能尴尬点头，说道：“给会长问好。”
于梦竹离去后，探视间里便只剩下洪三、齐林二人。洪三盯着齐林的双眼看了半晌，竟说不出话来。在此时的洪三眼里，齐林依然还是清白的，但在齐林自己眼里，这一切却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齐林笑了笑，问道：“干嘛这样看我？”语气颇为无奈。
洪三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三哥，你也是来审问我的？”
“林子，你别说笑，我只是想问你，你是真的认罪还是为了给于汉卿顶罪？”
齐林长长叹了口气：“结果都是一样，有什么区别吗？”
洪三不由分说，嚷道：“区别大了！”
“你觉得呢？”齐林微笑问道。
洪三想了想，用坚定的目光望着齐林：“我不信你会为了钱去帮张万霖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他说。
齐林淡然一笑：“你不信就行了……”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做出那些事。他一直认为，他只是逼不得已。为张万霖所做的一切实非他的本意，但他却不得不那么做。因为他根本没得选择。
洪三忽问：“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梦竹，对不对？”
“是又怎样？”
“走私烟土是大罪，你这样冒冒失失的，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三哥，我有选择自己行动的权力对不对？”
洪三忽然起身，用炯炯的目光瞪视齐林，大声质问：“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解了围，特别有成就感啊？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齐林脸色陡然一变，变得严肃而冷漠，他迎着洪三的目光毫不示弱地与之对视，一字一顿道：“你没见过梦竹伤心难过的样子，我见过。你不心疼她，我心疼！”
洪三闻言一愣，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缓缓坐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同于梦竹交往时的点点滴滴。没错，他以前确实太辜负于梦竹了。齐林为于梦竹做的事，他连半件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齐林呢？
看着齐林近乎执拗的眼神，洪三知道，他再也无法用自己的想法去左右这个兄弟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时过境迁之下，齐林已经从当初那个懵懂男孩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齐经理。而洪三却仍然一无所有，在上海这个大舞台上奔波劳碌。洪三负过于梦竹，齐林没有。所以洪三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齐林呢？
两人这次会面终究还是不欢而散。洪三眼看着齐林大步走回牢房，自己却只能失魂落魄的走出探视间大门，犹如一具僵硬的木偶。
刚一出门，同行的查良伟便凑了上来，问道：“齐林怎么说？”
洪三不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反问道：“于老板何时会被释放？”
查良伟看了看手表，说道：“一个小时后，记者招待会同时召开。”
洪三点点头：“东西都备好了吧？”
査良伟拍拍自己公文包，坏笑道：“那是，料足足的呢！”
洪三点点头：“好！一会就看你的了！”想到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不禁一阵兴奋。
傍晚时分，法租界巡捕房大厅内。
几十名记者坐在台下，迫不及待地等待好戏开场，查良伟、杜贤也在其中。不多时，法租界领事雷诺阿和法租界巡捕长一同登台坐下。两人衣冠整齐，制服笔挺，看上去极有派头。
雷诺阿翻了翻手头的资料，对着话筒说道：“今年，《国际鸦片公约》签署后，禁毒行动在华界及公共租界雷厉风行，卓有成效。然而，还是有很多势力不甘愿亲手将利益斩断，背地里和禁烟背道而驰，将烟土交易转入地下，以垄断牟取暴利……”正说着，台下记者群里突然爆发了一些小骚动。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陆昱晟矮着身子从门口进来，坐在了最后排的一个空位上。
几名后排记者忙跟陆昱晟打招呼，不无恭敬地问道：“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第二十八卷 抉择 第2章 力证
陆昱晟低声道：“于会长老朋友了，当然要过来看看……”
台上的雷诺阿继续讲道：“这次法租界码头的烟土事件，无异于顶风作案，我们定会杀一儆百，从重处罚，以此表明我们法租界严厉打击烟土贩卖的决心。鉴于此次三北公司码头私贩烟土案主犯，码头货运公司总经理齐林已经认罪伏法，现将三北公司董事长于汉卿先生当场释放，”话音刚落，于汉卿在两名巡捕陪同下走了出来。
记者们一见到于汉卿现身顷刻沸腾起来，齐齐起身拍摄，数不清的闪光灯闪成一片，将前排几人闪花了眼。雷诺阿起身迎接于汉卿上台，并与之隆重握手，当场致歉：“于会长，前几日出于调查案件，在巡捕房委屈了几日，还请见谅。”
于汉卿淡然一笑，谦和地说道：“没有没有，大家都是秉公办事，何来委屈。”
雷诺阿道：“如今冤案洗清，还望于会长回去后，能为总商会继续做出贡献。”
于汉卿道：“是我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这时，台下的记者们早已按耐不住。都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举手提问：“于会长，您刚被洗清冤屈，给我们说两句吧。”
“是啊，于会长，您平安归来，是否还会再坐总商会会长的位置呢？是否还会继续支持罢工？”
“于会长，齐林一直在您手下，您为何一直没有察觉他私贩鸦片的行为呢？”
“是啊，于会长，还有人传言这个齐林正在和您的女儿于梦竹小姐谈恋爱，这是否属实呢？”
于汉卿微笑道：“各位记者朋友的提问太多了，我该先回答谁的呢？”
众记者抢着喊道：“回答我的……”
“我的……”
“答我的……”
正混乱间，查良伟突然起身，一脚踏上椅子，高声喊道：“你们问得都是什么啊？做记者的，最忌讳两点：一，没有底线地刨根问底；二，没有见解地人云亦云！”
众记者一愣，都被查良伟近乎癫狂的神态都吓了一跳。齐齐噤声，用异样的眼神望向查良伟。
查良伟话锋一转，转而向于汉卿提问：“于会长，难道您就没想过，您此次因烟土蒙冤的事会和罢工有关吗？您也是停罢条约签署方之一，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被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那么到底是谁不希望罢工结束呢？又是谁不希望上海恢复正常秩序呢？”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完全是各大报纸媒体上从来没提出过的新论点，众记者闻言都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于汉卿闻言一愣，皱眉问道：“你是哪个报社的？”
查良伟一抱拳，得意洋洋地说道：“快闻报社，查良伟。”
于汉卿点点头：“你的这个提问倒很有意思，可我想回问你，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众人见于汉卿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纷纷回身质问查良伟：“这位查记者，烟土和罢工本来是两件事啊，你混为一谈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呢？”
“是啊查记者，你说我们人云亦云，你可以给大家解释得明白一点吗？”
查良伟懒得废话，当即从自己的布包内拿出一摞照片，大声说道：“这些照片可以充分证明，前段时间在英租界领事馆门口带头闹事的女学生，正是后来在上海火车站被枪杀的神秘易容女！经我深入调查可以确定，此人正是某国的女细作。加上此前被毒杀的学生王栋、险遭暗杀的陆昱晟陆先生、那个神秘失踪的铁血救国会……综上所述，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某国，正在不惜代价的阻止停罢条约的签署，继续加剧上海的混乱，从而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简直就是个惊天大阴谋！”这一番话语就像炸弹般轰然落地，众记者闻言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从查良伟手中抢过照片仔细端详。
查良伟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确定，那个受雇于某国的铁血救国会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一年前因勾结漕匪劫持英租界四名神父修女而失踪的大流氓头子沈青山。”话音一落，仿佛又是一颗炸弹轰然响起。
这时，旁边一名记者终于按耐不住了：“都是你说的可以确定？但除了这几张照片，你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吗？”众记者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查良伟一皱眉头，正不知如何措辞的时候。端坐门前的陆昱晟忽然起身，朗声道：“大家可以不信这位查记者说的话，但我陆某人说的话大家是不是会信呢？”
记者们又是一片哗然，纷纷将镜头对准陆昱晟，抢着说道：“我们当然信陆先生了！”
陆昱晟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他说别的事情我不知道啊，但前几日我在法租界复康路遭袭的事后来经我下面的人调查，可以很确定，那些暗杀我的人就是失踪很久的原英租界巡捕长沈青山派来的！”
记者们闻言再次哗然，以陆昱晟的地位说出这番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理由再去质疑。众人纷纷将矛头又对准了查良伟：“查记者，你说的某国，到底是哪国可以直接说出来吗？”
“对啊！他们的阴谋到底是什么呢？”
“查记者，你是从什么时刻开始注意到这些阴谋的？……”
现场一片混乱，几十名记者围在查良伟身边问来问去，俨然将今天的记者会变成了查良伟一个人的专场表演，甚至没人再去注意到台上的于汉卿了。
……
晚上，于汉卿在杜贤的陪同下走进自家大门。
李管家早就得知主人归来，是以领着一众仆人在门前列队迎接，并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熊熊燃烧的铁制火盆。李管家看到于汉卿进门，颇为激动的高喊：“欢迎老爷回家！”仆人也跟着齐齐喊了一遍。
于汉卿微笑着跨过火盆，双脚刚一落地，于梦竹像蝴蝶一般翩翩飞进于汉卿的怀中，将之紧紧抱住。眼泪跟着簌簌而下，沾湿了于汉卿的衣襟。“爹……”她轻声唤道。只觉父亲的怀抱永远是她最温暖的避风港湾，无论在这里躲避多久都不会厌倦……
于汉卿轻抚女儿的长发，安慰道：“别哭啊……傻孩子，爹这不是回来了吗？”
于梦竹擦了擦泪水，泪眼婆娑地抚摸着父亲愈显苍老的脸颊，柔声道：“爹，您受苦了……您都瘦了……”
于汉卿笑道：“这次应该是你爹我命中注定的一劫啊，但还好，清者自清。”
于梦竹道：“爹，这次多亏了齐林，是他替您扛下了所有的罪名，您后面要想办法尽快救他出来啊！”
于汉卿想了想，点头道：“放心吧，我明白的。”然而他显然并没有于梦竹那么相信齐林，虽然心中对齐林的自首也颇为感激，但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由齐林为他扛罪可能并不冤枉。
于梦竹自然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微妙心思，听到父亲让自己放心，便破涕为笑，说道：“爹，我今天亲自下厨为你做点西餐好不好，我要把你喂回原来的样子。”多日不见，于梦竹这一口一个爹喊得格外亲切。
于汉卿多日不见女儿，自然颇为触动，呵呵笑道：“啊，能吃到我女儿这一顿，在里面的日子也算值了！”
于梦竹扭头对杜贤嫣然一笑，说道：“杜叔叔，你也要留下啊！”
“哦？我也有份吗？”
“当然啦！您这些天忙里忙外的没少替我爹的事操劳，我还要好好感谢您呢！”
杜贤淡淡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于梦竹道：“你们坐一会，我去做饭了！”说完欢脱地跑去厨房。
李管家见大小姐亲自下厨，忙吩咐下人：“你们还不快去帮小姐的忙？再把老爷最爱的碧螺春沏上？”众下人连忙应声，纷纷做事去了。
于汉卿环视客厅中的摆设布置，都与那日出门前的记忆一样，此刻再见时竟依稀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杜贤走上来说道：“梦竹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于汉卿点头：“一个人的成熟是要靠挫折打磨的。”同杜贤一起坐在沙发上。
杜贤忽然皱眉道：“齐林这次算解了大围，但是……”
“但是什么？”
杜贤道：“你觉得，齐林真的和私贩烟土毫无瓜葛吗？”
于汉卿想了想，说道：“那个马国强已经彻底失踪，我想应该是死无对证了。齐林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了……”杜贤闻言并不说话，只得摇头叹气。
于汉卿道：“那晚我到了码头，亲眼见了那些烟土。不是小数量啊……如此大体量的私贩烟土，寻本溯源，大上海一直敢做、能做这买卖的，无外乎就是此前的沈青山和永鑫公司。如今沈青山倒了，能做这种事的应该就只剩永鑫公司了。”
杜贤一愣，隐隐觉得于汉卿话中有话，问道：“你的意思是？”
于汉卿提醒道：“你别忘了齐林在此之前是做什么的。”说着缓缓点燃了一根香烟。
杜贤点了点头，沉吟道：“如此说这事情始于齐林，也终结在齐林身上，算他咎由自取。”于汉卿只是默默地抽烟，不置可否。

第二十八卷 抉择 第3章 沈青山登门
杜贤又道：“那你为何不把这些猜测告诉梦竹呢？你不怕这样反而会推波助澜，让他们的感情更深？”
于汉卿摇了摇头：“无论怎样，我相信齐林对梦竹还算一片赤诚，他此次肯出来顶罪，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梦竹。洪三给梦竹的伤害太深，她需要身边有齐林这样一个人，如果现在告诉她我的想法，无疑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这件事，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杜贤摇头叹道：“我也是一个父亲，女儿的情感，毕竟不是一桩生意，更不可用商场上的用人之法处理啊，理应快刀斩乱麻。”
于汉卿再次皱起眉头，说道：“可这把刀不应该握在我的手里，梦竹的性格执拗，当初我没法说服她不要和洪三交往便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她的情感，还是交给她自己决断吧。”
“你觉得今日这场发布会后，后面的事态会如何发展呢？”
“今天那个查记者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日本人此次玩火自焚，这一系列事件矛盾的焦点已经由英法两国转接到日本，后面就看他们如何应对吧。”
……
次日一大早，整个上海全疯了。各大报社加班加点加印的新闻刚一面世就被一抢而空。大街上、茶馆里、饭店中，人们都在争相传阅那一张张印有查良伟大幅头像的报纸。而于汉卿出狱的消息虽然也很轰动，但远没有某临国的阴谋论调产生的爆炸效应来得凶猛剧烈。
此阴谋论调一出，各界爱国人士立刻出动，在上海街头的各个角落、大街小巷里贴满了查良伟的文章——《嫁祸“首富”谁是幕后黑手，阻挠“停罢”究竟意欲何为？》。更有许多人自发出动，来到日本领事馆门前抗议示威，要求日本总领事井口出来说明情况。然而日本领事馆显然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门前蜂拥而至的闹事者完全置之不理。任凭门外呼声震天，领事馆里却连半个人都没出来过。
……
上午，《快闻日报》报馆内一派忙碌迹象。记者、编辑们各自忙着得不可开交。打电话的打电话、写稿子的写稿子、排版的排版。报馆主编混在其中反倒像是一个没事人似的。
无论如何，忙起来总是好的。
查良伟一派邋遢相，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在挥汗如雨中写着稿子。主编凑到查良伟桌前，谄媚似地递上一杯热茶，搭腔道：“良伟啊，又在写什么深度大稿呢？”
查良伟虽然对这主编的为人早就不齿，但他毕竟是自己上级，自然不敢怠慢，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当然是继续深挖日本人的阴谋，你等着看这篇吧，很厉害！”
主编脸上笑开了花，抚掌道：“太棒了良伟，辛苦啦，实在辛苦啦！我觉得应该马上给你换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了……”
查良伟这才停笔，抬眼道：“主编，要说我的月薪也是有两年没加过了……”
主编忙道：“加，马上就加！”
话音未落，报馆的大门突然被人无礼地推开，几个面相凶恶的粗壮男子大步走进，带头一人高声喊道：“谁是查良伟？”记者们闻言都是一惊，纷纷把目光投向查良伟。
主编皱起眉头，迎着来者义正言辞地大喝道：“你们要干什么？别乱来！”随手一指身边的查良伟：“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他，和我们没关系……”
众打手们分立两旁，让开一条道路。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褂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进来。这人面色阴霾，脸上生着一只大鹰钩鼻。阴鸷的眼神仿佛泛着刀光，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要打个冷战。
青袍人走到查良伟桌前，沉声问道：“你就是查良伟，听说你在找我？”
查良伟全身一颤，“你？你是哪位啊？”隐隐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青袍人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我是谁？关于我的新闻，你不是写的比任何新闻都大嘛？！我看过你最新写我的报道，关于我和日本人的关系……写得很好，很有想象力嘛！”
查良伟闻言连忙推起眼镜，仔细看了看青袍人的五官身形，不禁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喊道：“你，你，你难道是沈……”
青袍人冷哼道：“我是沈青山！”
一听到沈青山三个字，那主编吓得早已魂飞魄散，连忙道：“沈老板，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谈，你们谈……”说罢想要“溜边儿”而逃。沈青山一瞪眼，喊道：“谁都不准走！”话音未落，门口的两名手下猛地把门一关。
众记者早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均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见退路已断，更是惶恐不已。他们早听说过沈青山的为人和手段，手下的走狗酒鬼殷久华和黑白无常更是武功高强、杀人如麻，所以陡然见到沈青山本人现身岂有不怕之理？
查良伟壮着胆子，颤声问道：“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极力想故作镇静，却无论如何都镇静不下来。双腿不由自主地左右乱晃，就像两条互相敲打的钟摆。
沈青山冷笑道：“我听说那天你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发布会上很出风头啊。怎么样？我让你再出一次风头如何？”
查良伟一愣：“什么意思？”看着沈青山似笑非笑的脸色，查良伟隐隐觉得自己今天应该还能留个全尸，这沈青山再不济，也不至于吃人不吐骨头吧？
沈青山拿起电话放到查良伟面前，冷冷地说道：“现在，你一家家报社打电话，就说我和你马上要在这儿举行个新的发布会，你有更大的料要爆！”
查良伟闻言一愣：“我没什么新料要爆啊？”暗想：这沈青山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他不是来报仇的？又或者说，他想把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杀死，然后将照片发表在每一家报纸上？这……这太狠毒了吧？我就是一个混口饭吃的小记者，犯得上动这么大手笔吗？
沈青山瞪大眼睛，恶狠狠盯着查良伟吼道：“我说有就有！”一名手下忽然拔出匕首猛地刺在桌面上喊道：“打电话！”
眼见匕首泛着寒光，查良伟不敢不从，只得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不多时，快闻报社不大的办公室里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者。沈青山和查良伟坐在一起，就好像亲密无间的朋友一般。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映照下，沈青山搂着查良伟的肩膀问道：“你要不要先说两句？”
查良伟神色颇为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沈……沈老板今天来找我说，我之前有些文章可能是搞错了……我……我……”
“还是我来说吧。”沈青山抢过话头：“今日，我在这里借快闻报社召开简单的记者招待会，就是要告知大家——最近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包括针对永鑫公司的暗杀、英巡捕房毒杀学生以及揭露于汉卿私贩烟土之事等都是我沈青山个人所为，与舆论和大家所猜测的日本方面毫无关系！”此言一出，所有记者尽皆哗然，纷纷提问道：“沈老板，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对啊！制造这些混乱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沈青山道：“我的目标很简单，我就是要制造这些混乱，趁机消灭上海滩的其他帮派，我要拿回我失去的东西，我还是要做回上海皇帝！”
一片哗然声中，十几名英租界巡捕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巡捕头对台上的沈青山喊道：“沈青山先生，你涉嫌毒害学生、私贩烟土等案件，请随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说罢，一名巡捕拿出手铐上前，将沈青山直铐住。
沈青山起身，乖乖随众巡捕出门，一边走一边高喊：“我说了，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干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你们记住了我还是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众记者连忙追出门去，继续追逐拍照。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全身颤抖的查良伟再也站立不住，瘫成一堆烂泥，扑腾一声坐在了地上。
……
中午，洪三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登门拜访于汉卿。在来到于家之前，他本来想好了无数种开场白。然而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那近在咫尺的大门竟似距他千里万里之遥。无论他怎么下定决心，都很难迈出登门的那一步。犹豫了好半天之后，忽然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子跟洪三问好：“洪三先生，您好。”
洪三知道他是府上李管家，硬着头皮打招呼：“李叔，请问……”
李管家忙摆手道：“洪先生，请您不要叫我李叔，叫我李管家就可以啦。”洪三闻言一愣，只听李管家继续说道：“还有，老爷正在忙，现在不方便见客。”
洪三当然知道李管家为什么会以这种态度对待自己，只得苦笑一声，问道：“那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李管家斜眼打量洪三一眼，摇头道：“等不等得到我不敢打包票。”
洪三道：“没关系。您行一个方便，让我在这里等就好。”

第二十八卷 抉择 第4章 公私齐办
李管家也不请洪三进门，扭头对里面的佣人喊：“端个板凳过来。”说完，不再理会洪三，径直走出门去，只留下洪三一个在门前愣愣等待。
不多时，佣人拿了一个破旧的板凳出来，洪三也没心思坐下休息，便和那板凳相映成趣的立在于家门前，宛若一对难兄难弟。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夕阳的余辉将洪三的影子越拉越长，宛若一根粗壮的竹竿横在地上。洪三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却仍然不肯放弃，一直站在于家门前耐心等待。
这一下午，于公馆里的人进进出出，却没人肯多看呆立门口的洪三哪怕一眼，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一样。一直到天色差点黑下来的时候，李管家才再次走出大门，对洪三道：“洪三先生，老爷让我带您进去。”说着，引洪三进入于家大门。
洪三不敢怠慢，迈动早就僵硬的双腿随李管家走了进去，一路来到于汉卿书房门外。李管家敲敲了门，“老爷，洪三先生来了。”说着，推门请洪三入内。
此时于汉卿正坐在书桌前查看账目，听到洪三进来只是微一摆手，示意知道了，却连看都没看洪三一眼。
洪三知道自己同于家的芥蒂非一朝一夕可解，但罢工的问题却不能再盲目拖延，只得硬着头皮拜道：“于老板，好久不见。”
于汉卿这才抬头瞟了洪三一眼：“好久不见啊，洪三先生还是这么神采奕奕、非同凡响啊！坐。”一伸手，请洪三坐下。
洪三坐在沙发上，说道：“先要祝贺于老板洗清烟土案的罪名。”
“嗯。”于汉卿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看着洪三。
洪三在外头站了一天，显然头脑有点僵硬，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听说于老板您一直在背后支持工人、学生罢工、罢课、游行，又捐款，又捐物，连自己的生意都耽误了，现在全上海的劳苦大众一听到于老板您的名字，就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于汉卿似乎懒得听洪三的废话，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也不知道在写着什么。过了好一会，突然开口喊道：“老李！”
李管家立刻推门而入，“在。”
于汉卿将刚写好的支票交给老李，说道：“交给老冯，让他别忘了明天一早去汇丰银行提一千大洋的现金出来。”
“是。”李管家扭头出去了。
洪三的话头被生硬打断，也就再也接不下去。于汉卿又开始翻看手中的书本，洪三不敢打扰，只好耐心等候。过了好半天，于汉卿忽然抬头，若有所思的盯着洪三问道：“洪三，我们认识多久了？”
洪三一愣：“……算算，真有些时间了。”是的，两年绝对有了。
于汉卿点了点头：“你的为人、伎俩、招数、小算盘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给我戴几顶高帽子的吧？”
洪三连忙起身，正色道：“当然不是。我这次来，其实是想给您赔罪的。”
于汉卿斜眼打量着洪三：“哦？你何罪之有啊？”
洪三拱手道：“于老板，一年前，洪三舍下梦竹，和林依依逃婚，让您和梦竹小姐颜面扫地，实在是混账至极。洪三知错，认罚。”
于汉卿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我这张老脸天天抛头露面，前些日子更是遭到整个上海媒介的口诛笔伐，早就不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啦。你这个歉道不道，没什么意义。”洪三闻言不由得僵在当场，不知如何以对。
于汉卿又问：“错认完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洪三道：“其实……我是想求您可以公私分开，不计与我的前嫌，能在停罢合约上签字。”
于汉卿呵呵一笑：“你看你这人，就是花头太多，这样直说多好？一年多过去了，还是没有什么长进。来，我带你去看些东西。”说完起身走出书房。
洪三不知于汉卿是何用意，却不敢提出其他意见，只能急忙跟上。
于汉卿命李管家备车，却带洪三、老李坐车来到一处工人聚居的贫民窟附近。贫民窟路口处，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粥棚。粥棚下支着三口大黑锅，锅里煮的是热气腾腾的粥水。再看粥棚之外，一众衣衫褴褛的工人拖家带口排着三条长龙般的队伍，直排出一里有余。
于汉卿带洪三进入粥棚，拿了根筷子往粥锅里一立，筷子只立了不到一秒便倒了下去。于汉卿眉头一皱，扭头喊道：“师傅，师傅！”熬粥的师傅急忙擦手跑来，点头哈腰地问道：“于老板，您来了？”
于汉卿颇为不悦地道：“跟你说过了，米要能立筷！”
熬粥师傅道：“是，我知道。不过，今天排队的工人有四百多人，咱的储量可是不够了啊……”
于汉卿点点头，扭头喊了声“老李”。李管家急忙跑来，将一袋子银元递给熬粥师傅。“记得，要好米。”于汉卿道。
熬粥师傅急忙点头：“是！”说着，急匆匆跑出去买米，回头大喊道：“加米喽！”工人队伍中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声，众人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洪三见状颇为感慨，叹道：“这些景象，我在总工会也见到过。这几个月来工人们受尽苦难，幸亏有您，于老板，他们才能熬到今日，我替总工会谢谢您。”
于汉卿根本不买洪三的账，任凭洪三好话说尽，却只是酸着老脸，冷哼道：“你代表不了总工会，大可不必拿总工会来要挟我。在我面前，你最好收起你的那条狐狸尾巴。”
洪三一阵尴尬，暗想：“我只是随便一提，没有要挟的意思啊……”但他知道越描越黑的道理，便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端正了态度，连连点头道：“哦，是……是……”
于汉卿又问：“方才你想问我有没有想过罢工会造成什么，对不对？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说着，抬手向粥铺一指：“像这样的粥铺，由我自行出资组建的，在上海共有三百多处，每天供养上万的工人，这便是我对待罢工的态度。”
洪三闻言一愣，问道：“既然如此伤财，您为何不让罢工早点结束？”
于汉卿沉默半晌，一张老脸满是愠怒，他扭头盯着洪三，沉声道：“因为什么，你洪三难道不明白？”
洪三当然知道于汉卿还是在跟自己较劲，忙道：“调停罢工是公事，不是私事。于老板，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但没有必要迁怒于停罢一事。”
于汉卿冷笑一声，问道：“洪三，你真的认为这是公事？……自从你接手调停罢工的那一天，对于我于汉卿而言，这就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私事。”说完，将手里的那根筷子丢给洪三。洪三一弯腰，急忙接下筷子。
于汉卿义正言辞地说道：“生为男人，就要像你手中的筷子一样，行的正，立得直。像你这种人，临阵脱逃，不负责任，我永远都看不起你。你这种人，不配和我说话，更不配给我道歉！我知道你洪三今天来是来做什么的，我也知道英、法租界都给你洪三签了字。但是，只要你洪三还是调停人，我宁可将我全部家当都砸在这些粥铺上，也不会给你签一个字。”说完，扭头大步离开。只留下洪三一个呆呆地看着手中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
次日一早，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载了这样一条消息——《沈青山入狱，否认与日本人勾结》。
洪三在街边买了份报纸，一边看一边走往总工会办公室方向走。刚一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新力和严华的谈话声。
李新力郑重道：“很明显，日本人这是弃车保帅，把沈青山献出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洪三一听就知道李新力也看了报纸，只听严华说道：“弃车保帅？沈青山在日本人眼里怕是连颗卒子都算不上吧。我只是很奇怪，这些中国人怎么就心甘情愿会被日本人收买，为了些利益不惜去做走狗。”
李新力道：“日本人的目的很明显不想罢工停止。所以，于汉卿那最后的签字就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这时，洪三已经推门而入，走到办公室里坐下，无精打采地道：“对不起，我失败了。”
李新力、严华闻言同时一愣，问道：“怎么回事？”洪三当即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李新力听完忽然狠狠拍了桌子一下，愤然道：“于汉卿这个时候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而不惜毁掉所有工人、学生的利益？这不是让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了吗？这算什么大丈夫所为？”严华给洪三倒了一杯茶，笑道：“人之常情，于汉卿这么做也很好理解。”
洪三表情颇为无奈，长叹一声说道：“华哥，亏你现在还笑得出来，最难搞的霍顿都被我搞明白了，但对他我确是束手无策。”
李新力掐指算了算，说道：“还有最后两日，洪三你的期限就到了。”

第二十八卷 抉择 第5章 说客
洪三黯然低下头来：“是……这次我怕是真的要输了……”想到那句“剃头来见”的戏言，不由得头皮发麻。毕竟这件事他已经打了包票、立下军令状，如果当真失败，后果惨不忍睹。何况张万霖早就在盼着洪三丢人现眼，一旦洪三失败，张万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洪三千刀万剐，以报当年横刀夺爱之仇，这次真的是没路退了……
严华见洪三颇为苦恼，连忙上前安慰：“还有两日，别放弃最后的努力。”
洪三摇了摇头：“关键是于汉卿现在态度决绝、铁板一块，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啊。”说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严华忽道：“要不然找于梦竹劝劝她？”
洪三摇了摇头：“现在于梦竹连话都不肯跟我说，我怎么找得动她啊？”
严华呵呵一笑，“也是……”他说：“这样，三儿，你先回去，我和李会长还有事情要忙。于汉卿这，就由我们总工会出面找他谈谈，等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那好吧。”洪三点了点头，当场告辞离去。
等洪三走了之后，李新力才问严华：“你当要去见于汉卿？”
严华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道：“我就算找于汉卿，人家日理万机，也未必肯见我。不过我能找到另外一个人。”
“谁？”
“于梦竹。” ……
不多时，于梦竹在阿星的引领下走进总工会办公室，严华眼见于梦竹驾临，连忙起身热情相迎。
于梦竹显然不知严华的用意，见办公室里只有严华一个人，诧异问道：“严副主席，你找我？”
严华给于梦竹抽出一把椅子，微笑道：“梦竹同志，坐。”
于梦竹坐了下来，问道：“你这么急着把我喊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对吗？”严华神色一阵闪烁，愣愣地看着于梦竹，竟觉有些难以开口。
于梦竹见状更是惊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平日里一直雷厉风行的严华同志，竟也有如此吞吞吐吐的时候。看来，这件事儿应该是非同小可啊。”她曾听说过严华单枪匹马对峙三大亨的英勇故事，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竟也会手足失措，只觉极为有趣，忍不住笑吟吟地打量着一脸尴尬的严华。
严华脸色一红，忍不住假咳一声，终于正色说道：“梦竹同志，我直说了。罢工的事拖延了这么久，目前上海方方面面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再拖下去，这座城市就元气大伤了。所幸，我们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英租界霍顿和法租界雷诺阿都已经签字，同意了停止罢工的九项条款，证明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罢工有可能就在近期结束了。”
于梦竹闻言大喜：“好消息啊，这件事我要回去告诉同学们。”她之前虽然因为父亲入狱的事情与学生会闹翻，但后来父亲出了狱，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于梦竹也被同学们请回学生会继续当她的会长。
严华又道：“不过……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于梦竹微一皱眉，隐隐猜到这件棘手的事情应当与自己有关，问道：“严大哥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
严华点了点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签字人，这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于汉卿于老板。”
于梦竹一愣：“……我父亲？他怎么会不签呢？他是最希望罢工停止的人啊。”
“这件事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严华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梦竹，我现在不是在以总工会领袖的身份，也不是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大哥的身份，希望你能帮帮洪三。”
于梦竹这才有些惊讶了：“帮他？什么意思？”
严华道：“你不知道，让英、法租界签了字，还让收监的学生们平安回来的，就是洪三。另外，费劲心力拯救你父亲的，也是洪三。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前前后后付出的辛苦，绝不是一般人能替代的。”
于梦竹闻言一愣道：“可……明明是齐林救了学生啊，也是他替我父亲去坐牢的，这些和洪三有什么关系？”
严华摇头，郑重地望着于梦竹道：“梦竹，你要相信我的话。我是洪三和齐林的大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但在这件事情上，谁做了什么努力，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你父亲现在纠缠于洪三的悔婚之过，不愿意在合约上签字。但这简单的于汉卿三个字却干系着不计其数的底层人民的身家性命，更干系着上海这座城市的未来命运。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帮洪三一次。”
于梦竹知道严华这个人说一不二，从来不打诳语骗人。又见他态度真诚，句句恳切，便不疑有他。只是……他这么大谈特谈洪三的功劳，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于梦竹的感受呢？
于梦竹显得有些心乱如麻，她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缓缓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
晚上回家后，于梦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下厨，按照红葵花教给她的方法，炖了一锅美美的鸡汤。炖好之后，亲自端送到父亲书桌前，说道：“爹，辛苦了，我刚刚亲自下厨给你炖的鸡汤，你试试吧……”
于汉卿只觉一阵鲜香的味道渗入鼻息，随后肚子咕咕一响，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他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儿，微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想怎样？”
于梦竹将鸡汤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佯怒道：“爹居然这么说我。喝吧，不理你了！”说完扭头就走。
于汉卿笑吟吟看着女儿走出书房，却并不说话。端起鸡汤刚喝了一口，就看到于梦竹在门口停了下来。“怎么？不是不理我吗？”于汉卿和颜悦色地问道。
于梦竹眼珠一转，回身道：“我好久没和爹聊天了，今天看爹你不忙，正好可以聊聊天……”
于汉卿假装把脸一沉：“我可没说过我不忙。”于梦竹连忙小跑到父亲身边，撒娇道：“爹……”
于汉卿算了服了女儿这一套粘人的做派，哈哈笑道：“……好好，你想聊什么？”
于梦竹将一对澄澈透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天真地说道：“我啊，想聊聊……我自己！”
于汉卿点了点头：“哦？说说看。”
于梦竹道：“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爹你一直不愿意我参与，我还是必须说，无论是和同学们一起响应罢工游行，还是组织抗议，包括找律师、找报社去营救爹你出狱，我真的感觉自己长大了。”这番话倒是真的，这几天来于梦竹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也见识了不少。这才渐渐理解了父亲平日里的作为和背后的诸多良苦用心。
于汉卿也觉得女儿最近体贴孝顺了不少，点头道：“是……你的这种成长爹也看在了眼里，爹也很欣慰。”
于梦竹道：“关键是很多东西以前想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
于汉卿眉头微皱，隐隐觉得女儿话中有话，问道：“哦？比如呢？”
于梦竹道：“比如，世间很多事都是强求不来的，越是强求，越会失败。顺势而为，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汉卿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微笑的看着于梦竹，轻声道：“说下去。”
“就比如调停罢工这件事，现在英法租界都已经签字了，只剩下爹您一个人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为何爹不能顺势而为，推波助澜呢？”
于汉卿点点头：“我就猜到了，你今天是来给洪三做说客的。”
于梦竹正色道：“爹，这件事与洪三无关，我就是为了上海数十万工人、学生和不计其数的底层民众来求您的。洪三说服了英、法，不正和爹你的意愿吗？”
于汉卿悄然收起笑容，说道：“这件事不需要你来过问，我自有分寸。”
于梦竹道：“爹，您真的没有必要因为我的事去为难洪三。男人做事，公是公，私是私。我真的希望父亲你能公私分明。”
于汉卿眉头一皱，说道：“你知不知道‘公私分明’这四个字，洪三也对我说过。”随即站起身来：“咱们于家是上海最有名的商家，还是上海几百家商号的领袖，我于汉卿出丑，等于上海整个商界出丑。我问你，这算公算私呢？”
于梦竹闻言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她以前一直以为洪三弃婚的事只给她自己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却没想到父亲在洪三这也受到了不小程度的打击。只是他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从来不肯把自己的心迹表达出来而已。
于汉卿双手扶着女儿的肩膀，盯着女儿的双眼，郑重其事地问道：“梦竹，你刚刚说你明白了这世间事有很多不能强求，那爹就问你一句，对洪三这个人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你是否真的已经放下他了呢？”

第二十八卷 抉择 第6章 决定
于梦竹脸色一红，故意扭头不去跟父亲四目相对，扭捏道：“爹，我是来谈你签字的事情的，怎么又扯回洪三身上了……”
于汉卿道：“我就你一个女儿，我不想任何人伤害你。我没那么无私，不计洪三的前嫌去成就他。那齐林对你用情也是很深，现在我就要你一句真心话，你心里的人还是不是洪三？”
于梦竹左右回避不得，只得扭头同父亲四目相对，反问道：“这事和停罢签字有关系吗？”
于汉卿一字一顿道：“我以为，有。”
听着父亲郑重其事的表达，于梦竹忍不住低下头去，眼中闪过同洪三过往的一幕幕往事。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许。那些或悲伤、或快乐、或痛苦、或幸福的故事就仿佛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
想着想着，一滴晶莹的眼泪悄然从脸颊滑落，许久，她终于缓缓抬头，迎着父亲灼热的眼光缓缓道：“我想忘了他……但是做不到……”说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汨汨涌出，花了脸上淡淡的妆容。
于汉卿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不由得长叹一声，许久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
次日，一夜没怎么合眼的于汉卿早早就起了床，命管家老李备好车，一路疾驰来到洪三所住的大杂院中。
下车之后，老李敲了几声大门都没人应，于汉卿便要他敲得重一点。老李也不含糊，摆出一副擂鼓的架势，抡起拳头就开始“咣咣”砸门。
才敲了没一轮，就听到门里传来不耐烦的应声：“谁啊，一大早砸门，有没有公德心啊……”大门吱嘎一声开了，开门的却是连衣服都没穿好的初予仙。
初予仙显然没想到这一大早前来叫门的人竟是上海首富于汉卿，一时颇为尴尬，连忙改口喊道：“于老板，您怎么来了？”
于汉卿满脸阴霾，他瞟了初予仙一眼，用冷冰冰的语调说道：“告诉洪三，我在院子里等他。”说着，走进院子里坐下。
初予仙不敢怠慢，立刻爬上二楼把还没睡醒的洪三喊了起来。
洪三听说于汉卿亲自前来，也是毫不含糊，忙穿好衣裤下楼，对着于汉卿的背影寒暄道：“于老板，这么早啊。”
于汉卿扭头瞟了洪三一眼，起身道：“洪三，你跟我来。”说着，抬腿走上了二楼的露台。洪三紧随其后，也来到露台上。
于汉卿背过双手，静静看着脚下冷清的街道，听得洪三跟过来，连头都没回，沉声问道：“别的话，我不想多说，我只问你一句。洪三，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弥补之前你所犯下的一切错误，你愿不愿意？”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转过身来，一双深邃沧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洪三。
洪三表情显得颇为惊讶，愣道：“……什么机会？”
于汉卿眼神一冷，却竖起三根手指，条理分明地说道：“第一，登报道歉，承认悔婚之过。第二，休妻！向公众表明你与林依依从此再无瓜葛！第三，你择日再度迎娶于梦竹。”
洪三全没想到于汉卿提出的会是这样三个惊世骇俗的要求。不由得愣在在场，不知如何接招才好。
于汉卿落下手臂，淡然道：“我会等你一天，只要明天早上我没有在报纸上看到你的道歉声明，我便再也不会给你签字。而且，只要你道了歉，我就默认你答应了后面这两点。”洪三闻言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于汉卿最后用漫不经心的眼神瞟了洪三一眼，“一天！”说完，毫不犹豫的扭身离去。只剩下洪三一个愣愣地站在露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
洪三也不知道自己在露台上站了多久，总之是很久很久，生命中总有很多事是需要思考的。有时候，停下来看看，我们才能更清晰地看清未来的方向。
他一整天都没吃饭，就算是红葵花亲自上来喊他也不吃，只推说没有胃口。
抬眼看时，天空干净得很，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真是一个适合睡回笼觉的好天气。然而此时的洪三却没有半点困意。他愣愣地站在露台上一动不动，就好像雕塑一般。
那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却变得越来越毒，越来越辣。洪三时不时热得大汗淋漓，时不时又冷得颤抖不已，到最后他已经有些搞不懂什么是热，什么是冷了。
这一整天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想了很多事情，也似乎什么都没想。总之，时间忽然过得飞快，万事万物如走马灯般在身体两畔穿梭而过，万花筒状的世界在眼前绚烂展开，将过往和现在分割在两个没有交集的界限之中。有几度，洪三觉得自己就要迷失了……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洪三忽然觉得累了，便坐在露台边缘，将两条腿从栅栏中伸出去。这里是他和林依依曾坐过的地方……
夜晚的上海灯火璀璨，此刻的洪三却无心欣赏。虽然他眼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但脑海中所映出的画面却只同林依依有关。他清晰得记得，在一年前那几次凤鸣楼聚会中，林依依每次都坐在一个最尴尬的角落，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后来他才知道，林依依那时并不打算参加聚会，只不过是因为初予仙的一句“输人不输阵”这才赌气前往。然而，那时候洪三整颗心都放在于梦竹身上，自然对林依依吃醋的反应视若无睹。
她当时知道自己喜欢他吗？答案肯定的。他当时又知道自己喜欢她吗？答案也是肯定的，终不过当时的他被某些急功近利的现实迷了双眼，这才没看清自己的内心所属，终于一步步走向一条南辕北辙的道路。后来，当他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现在，她已经不在人世，消失在那个深不见底的绝壁之下。不论他再发出什么声音、做什么事情，她都再也无法听到、无法看到。低头看时，胸前那颗“随心所欲”依然完好无损地挂在脖子上，只是另外一枚“随心所欲”却早已随着林依依陨落深渊，再也寻找不见。再次拿起来看时，不禁黯然神伤。
林依依走了，并且再也回不来了，但洪三却回来了。
如今的上海已不是那个歌舞升平的上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虽然正值大罢工时节，但那些有钱人依然可以花天酒地、为所欲为，而没了工作的穷人却只能行乞路边、饿死街头。
在这些时日里，洪三亲眼见过无数人间惨剧：有那父母惨死的孩子啼哭路旁，任凭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人肯将其父母埋葬；有那八旬老母痛失爱子，在苟延残喘中发了疯；还有那病入膏肓的人无钱医治，在马路边痛苦呻吟、嗷嗷待死……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穷人，难道他们天生就注定了要贫穷吗？那些撑得肥头大耳的富人，难道他们天生就注定要富有吗？
这不公平！
不知为什么，洪三忽然想到严华曾经给自己读过的一篇小说：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这段文字出自鲁迅的《狂人日记》，虽然故事讲述的内容听起来十分荒诞，但是这总结历史的两个字却深深说到了洪三心坎上。
现在上海滩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往的五千年间也曾不断发生。所谓“仁义道德”不过是那些所谓“人上人”为蒙骗世人而大肆吹捧的行为准则，实际上埋藏在“仁义道德”之下的真理无非二字——吃人。
洪三以前也曾向往成为“吃人”的人，后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他走上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他也已经不知道了。也许他无法改变这个世道，但他至少可以改变自己……
活人早晚要死，死人早晚要埋。无论如何，过去的事情都将永远过去。我们永远不能为过去而活，唯一能争取和把握的只有现在和未来。
那么，还等什么呢？
洪三没有再多想，他忽然起身，理了理衣襟，然后匆匆下楼，头也不回地迈出院子。
……
当洪三来到《快闻日报》报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分。整座报馆一片安静，只有角落里一盏不怎么不亮孤的灯兀自孤零零亮着。洪三走近看时，只见“名记”查良伟正在灯下奋笔赶稿。
査良伟听见脚步声，忙抬头观瞧，见来者竟是洪三，惊讶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洪三摇了摇头，并没接话茬，走到查良伟办公桌前，郑重地问道：“想不想做个大新闻？但你要保证连夜帮我排版、打印，明天一早就要见报。”
“啊？这么急？”査良伟拿起手头的一堆稿子：“你看到了吗，上海八大报，七家找我约稿。我现在通宵写都写不过来了……”
洪三点点头，扭头便走：“那我去找别人。”
查良伟连忙起身喊住洪三：“回来，回来！看把你急的，我查良伟讲义气，八大报都可以不要也要报你的新闻。说吧，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已猜到洪三绝对是有要事相求，否则不会这么晚还来叨扰。
洪三停下脚步，回身道：“我的新闻。”
“你的新闻？”
洪三点了点头：“确切的说……是我和于梦竹的新闻。”
査良伟闻言一惊，全不知道洪三在打什么算盘。
……
深夜，于汉卿在忙完了手头的所有工作之后，便将李管家喊进来，将一个信封郑重地交给李管家，说道：“明天中午之前，你亲自把这封信交给总工会的副主席严华。”
“是。”
“这封信里的东西事关重大，你切记务必亲自交由严华手上。”
李管家小心翼翼地收起信封，点头道：“老爷，您放心。”
于汉卿点了点头，起身回房。李管家做事他向来放心。所以今天晚上，他应该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1章 交易
有些事情牵一发就会动全身，有些时候错一步就是错一生。
第1章再续前缘
清晨，于梦竹坐着002号汽车离开家门。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依然有些闷闷不乐。任凭司机随意开车，自己却一直看着窗外默默想着心事。
司机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闷了，忽然问道：“大小姐，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啊？”
于梦竹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司机当即把一份《快闻日报》递给于梦竹：“您……自己看看吧……”
于梦竹接过报纸，刚看了封面便愣住了。今天的头版头条赫然印了一张洪三的照片，文章的标题则是《洪三向于梦竹诚心道歉，尽释前嫌再续前缘》。于梦竹心中扑扑乱跳，草草看了一遍内容，就像丢垃圾一般将报纸丢在一旁。但很快就控制不住，又拿起报纸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于梦竹仔细想了好一会，忽然说道：“老黄，掉头回家！”
这回轮到司机愣了：“是要回家吗小姐！”
于梦竹点了点头：“对！回去！”她已经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要好好理论理论！
当于梦竹推门而入的时候，父亲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读着今天的报纸。
于梦竹将手里的报纸一抖，怒斥道：“这是你逼他做的，对不对？”
于汉卿皱起眉头，明知故问道：“我逼谁？说清楚。”于梦竹快步上前，一把夺走于汉卿手里的报纸，指着报纸上的头版头条《道歉信》大声质问道：“这都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婚姻？”
于汉卿点了点头，说道：“第一，我承认，这些东西是我让他登的。但是，我没有逼他。他是自愿的。第二，不管你再怎么掩饰，你也忘不了他。你总归要出嫁，与其让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耽误人家一辈子，我不如再给那混小子一个机会。所以，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逼他洪三登报道歉，这个人也不是我，而是你。”
于梦竹知道自己讲道理怎么也讲不过父亲，但她就是无法理解父亲的那些大道理。让一切都简简单单、自然而然的不好吗？干嘛非要玩弄那些手段，不累吗？
不知如何，于梦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吼道：“你只顾及自己的面子，却不顾及我的感受，这怎么会是他自愿的？你一定是拿签字威逼他的，对不对？”
于汉卿微笑道：“我确实是有威逼他，但决定权在他个人。不怕让你知道，其实昨晚我就已经签好了字，让老李一早送到总工会去了。所以，其实他登不登报，我都是会签字的。但他自己，终究没能过得了这一关。”
于梦竹冷笑道：“这件婚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我现在就去找洪三，我会让他收回所有的话！”直到此刻她还是宁愿相信，她的幸福，决定权永远在她。父亲和洪三都没有决定她归属的权利。
于汉卿见纸包不住火，连忙劝道：“梦竹，不要冲动。爹希望你能摸着自己的心去做事，你既然忘不了他，就要把他追回来。幸福有时候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于梦竹用强硬的语气道：“如果我的幸福是要以拆散别人的幸福为基础，那我宁可不要！爹，我希望您也能摸着自己的心去做事，这样为我做决定到底该不该！”一边说，一边摔门而去。
……
中午，李管家来到总工会，说明来意之后，一位工友带他来到会长办公室，敲门而入。
严华见来了一个陌生人，忙放下手头文件，起身问道：“您好，您找我？”一旁工作的李新力也抬起头来。
李管家走进办公室，仔细打量两人半晌，这才问严华道：“您是严华？”
严华呵呵一笑：“我是。”
李管家拿出信封：“我是于汉卿于老板府上的管家，我们老爷让我把这封信务必亲自转交在您手上。”交给严华。
“好！多谢。”
李管家拱手拜道：“那我告辞了。”说完转身而去。
严华不知他来意，待要细问的时候，李管家已经关门去得远了。他坐回原位，拆看信件看时，却是又惊又喜。信封里的信件赫然是停止罢工条约，条约上清清楚楚地签着霍顿、雷诺阿和于汉卿的三国文字签名。
李新力上前问道：“这是什么？”
严华激动得全身颤抖，他兴奋的差点喊了出来：“是于汉卿签过字的停罢协议！新力同志，我们胜利了！”
……
几家欢喜几家愁。
工会那边众劳工正在为罢工结束而欢喜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洪三的家里却已经闹翻了天。初予仙看了早上的报纸之后，连饭都没吃就上楼来找洪三。然而无论他怎么敲门，洪三就是不肯应声。
初予仙急了，轮起拳头狠狠砸门，喊道：“洪三，我不打你，你先出来……听见没有？我不打你、不骂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聊聊。快！出来！”房间里没有半点声息。
初予仙发疯似地锤着房门，吼道：“你给我滚出来！听到没有！滚出来！”这时，林远步、阿星、铁鼓、皮六四人正怒气冲冲地冲进大杂院，看到初予仙砸门的一幕，纷纷冲上二楼。
初予仙又累又气，气喘吁吁蹲在墙边，对众人说道：“来得正好，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吧？人还在屋里！”
阿星咬着后槽牙低吼道：“这都不跑，算他有种！小少爷、铁鼓，咱把门给踹开！”话音一落，三人一起抬脚，轮番踹向房门。这三人下脚的力气不可谓不大，几下就把木门踹得变了形。但眼看门栓已断，却还是推不开门，通过缝隙看时，门内竟然还有一座橱柜挡着。
林远步吼道：“洪三，你最好给我出来！不然我进去之日，就是你洪三归土之时！”正争吵间，只听得红葵花的吼声从背后传来：“都给我让开！”众人扭头一看，只见红葵花拎着一把斧子，正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众人一见红葵花那副架势，都吓得退避三舍。
红葵花来到门前大吼道：“洪三，现在你的结拜弟兄们都在，你小叔子也在！出来吧，给大家一个交代！”
林远步也道：“你拐跑我姐，现在又私自决定和什么于梦竹结婚，你怎么对得起我姐啊，滚出来！”回答众人的，仍旧只有一片静默。
红葵花抬起斧子，气急败坏的喊道：“洪三，你不出来是吧？你以为一扇门就能挡得住我？好，你试试！”忽然大吼一声，将斧子高举过顶，狠狠劈了下来。
就在斧子即将劈在门上的时候，洪三的房门却猛然打开。红葵花眼见洪三的面孔出现在黑暗中，连忙将砍到一半的斧子收住。那把闪着寒光的斧子正好悬停在洪三眉心，几乎就要贴在额头上。
洪三一身白衣，神情落寞。他似有若无的眼光悄然扫过在场众人，轻声道：“既然都到了，进来吧。”说完，扭头进屋。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隐隐都察觉出了情况的诡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一起进了屋。洪三的房间内绕满了白色的幔帐，仿如灵堂一般，到处弥漫着呛人的香火气息。
透过重重白纱，众人赫然在缭绕的烟雾后看到一个黑底白字的牌位，牌位上书：“爱妻林依依之位”。
石破天惊！
这一下众人全都傻了眼，只听洪三用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声音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想瞒也瞒不住了。正如你们所见，你们的一爷……已经不在了。”最前面的铁鼓闻言一愣，阿星却已经推开铁鼓庞大的身躯，一把冲到洪三面前，吼道：“放屁！你在这里演什么戏？我要见一爷，快带我去见她！”
林远步也凑了上来，嘶吼道：“你说我姐死了？你放屁！”
洪三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吗？依依她确实已经走了。”转身面对灵位，默默躬身一拜：“今天弟兄们来兴师问罪啦……唉，事情闹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了。要是你还在，肯定还得拽着我的耳朵，在我脸上狠狠扇上几巴掌……只可惜你走啦，我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商量。就在昨晚还梦见你，我问你该怎么办，你让我自己选，我好像是让石头塞住了嗓子眼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着，强忍泪意，脸上却挤出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容，说道：“你也就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回，只要这场罢工能停止，我洪三荒唐一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洪三垂下头去，向着灵位再次一拜，这才转身面相铁鼓等人：“几位兄弟，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不管怎么说，我都要给你们一个交待……”
林远步失神半晌，忽然跺脚骂道：“我千里迢迢来找姐姐，还没见到面，你就告诉我她不在了。你，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畜生。”
阿星见林远步要动手，连忙将其拉住，问洪三道：“一爷怎么死的？”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2章 一爷死了？
洪三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林远步挣脱阿星，起身扑向洪三。阿星再次拉住林远步，大声道：“让我来！”上前一把抓起洪三，二话不说，一记重拳打在洪三脸上。洪三中拳倒地，摇晃着又爬了起来。
阿星大吼道：“你他妈的告诉我，一爷是怎么死的！”
洪三跪在地上，向阿星和铁鼓深深一拜，摇头道：“我不能说。”话音未落，林远步上来又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洪三脸上，叫道：“我打死你！”洪三再次应声倒地。
阿星不依不饶，上前揪着倒地不起的洪三还要打，初予仙见势头不对，连忙拉住阿星的拳头，喊道：“住手！”阿星的脸涨得通红，却死活不肯撒开洪三。
初予仙吼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我让你们给我松手！”说着，使出全身力气，把阿星和林远步的手生硬拽开。转身面向洪三，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给我一个明白话，依依她……她到底是死是活？”虽然初予仙向来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一个，但此时乍一听到一一的死讯也不禁方寸大乱。
洪三低下头去，低声道：“依依没有回来，并不是因为她怀孕了，而是她身中数刀，掉下山去了，连尸骨都没能找到……”众人直到此时才知道林依依没有回来的真实原因，不由得都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红葵花老泪纵横，哭喊道：“当初你带她走，我就不同意。可现在呢……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洪三，你怎么不好好护着她呀……”
暴怒中的阿星忽然暴起，开始动手撕扯白绫，不断发出呲呲的刺耳声响。林远步更是放声大哭，指着洪三骂道：“骗子！骗子！你给我滚出去！我不允许一个害死我姐的人给她办灵堂！滚出去！姐啊……”
阿星也喊道：“对！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拐爷摇了摇头，忽然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跟着喊了起来：“你们还不明白吗？依依是他最爱的女人，当初他为了依依把上海的大好前程都放下也要带她走！你们都忘了吗？三儿害谁也不会害依依的，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拐爷是个老江湖，从洪三这些日子的表现早已猜到端倪……
红葵花却不依不饶地哭嚷道：“今天大家都在。洪三，你给大家说，到底是谁害死了她！你说呀！”红葵花这些日子心心念念想着抱孙子，没想到到头来听到的是“一尸两命”的消息，却教她如何不伤心，如何不绝望？
洪三想了想，忽然把心一横，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你们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皮六的眼泪似瀑布一般奔流而出，他跪在洪三面前，却说不出话，只能“咿咿呀呀”用双手比划，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洪三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皮六，只能不断摇头，低声道：“皮六……三哥对不起你……”
铁鼓上前，一把拉起皮六，沉声道：“洪三，我是个粗人，没什么心机，但我就算是傻到不知东西南北，也不能每次都由着你说什么是什么了！”说完拉着皮六走了出去。
“猪狗不如！”阿星骂着，向洪三吐了一大口浓痰。
林远步也唾了洪三一口，随阿星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之后，阿星忽然扭头问初予仙：“老初，你难道还要留在这里？”
初予仙缓缓摇头：“依依的灵堂还在这里，我要守着她……”
阿星惨然一笑：“好……你守着她，我们走！”眼圈一红，拉着铁鼓和皮六等人离开。
几人走到门口，却发现于梦竹竟不知何时来了，正愣愣地站在门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紧跟着，初予仙也看到了于梦竹。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终于识趣地走了。
没多久，灵堂里就只剩下洪三和于梦竹两人。于梦竹愣愣地看着房间里那座“爱妻林依依”的灵牌，低声问道：“真的吗？”
洪三跪在原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这一天，没人知道他到底跪了多久……
……
罢工归罢工，日子总还得过。
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该睡觉睡觉。无论我们在做什么，明天总是会来。所以，1925年6月，长达四个月的上海大罢工在多方协调之下终于宣告结束。
工人复工，商人复市，学生复课。虽然整整四个月的混乱给整座城市带来一派破败萧索的气象，但好在上海这个城市足够大，根基足够深。所以只是第二天，各大街道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人们奔走相告，都在宣告罢工结束这个天大的喜讯，就连报童喊新闻的语气都有了更加兴奋的语调。
下午，洪三收拾心情，独自来到总工会。刚一迈进办公室，李新力就已经激动地迎了上来，紧紧握着洪三的手，说道：“这次调停罢工你居功至伟啊！”
洪三淡淡一笑：“都是您和华哥领导有方！”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就算是立下天大的功劳，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林依依去世后，再没人分享了他的喜怒哀乐，天大的喜讯也就变得了无生趣。
严华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道：“新力同志，还记得你答应洪三的事情吗？”
李新力呵呵一笑：“当然记得。我赌输了，今天一整天，我李新力唯你洪三之命是从！”
洪三连忙客气道：“堂堂总工会李主席，我哪敢啊？”
“愿赌服输。”李新力道。
洪三本来确实只是一句戏言，不过见李新力如此认真他倒不好意思拒却了。但他今天实在苦闷已极，实在没心思要李新力为自己做些什么，便道：“要不改日？……今天我实在没心情，咱们改天再说行不行？”
李新力哈哈一笑：“好！那你记得我欠你一天就好！这一天，你随时来向我讨要！”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哈哈哈哈……”
两人拍掌盟约，这个当一天小弟的账就算欠下了。严华只觉得有趣，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等到两人笑够了之后，忽然问道：“三儿，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无论是在总工会还是学生会之中都很有威望啊。大家都一致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总工会，你觉得如何？”
洪三闻言一愣：“啊？华哥，我以前可是劣迹斑斑啊，你们不怕我辱没了总工会的名号吗？”
严华反问：“劣迹？有吗？送汪雨樵出城、牛头山硝烟、消灭八股党、抢张万霖老婆，这些听着都是光辉事迹啊……”这前面三条大事都是洪三的得意之作，自然都无条件认领。但唯独这抢张万霖老婆这件事洪三却不觉得有多光辉，忙“谦虚”道：“华哥，你别取笑我了。”
严华又道：“唯一劣迹就是加入永鑫公司，用你的话讲那是洪三加入的，不是你洪三元！而且你现在和他们也再无什么瓜葛了！我觉得没问题啊。新力同志，你觉得呢？”
李新力沉吟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洪三同志，我们不在意你的过去，更在意的是你未来能为党、为人民做什么？”说到底竟也是在拉拢洪三加入公会。
洪三这下更愣了：“啊？”茫然看着李新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严华起身，忙推了一把洪三：“你听到没有，新力同志可是第一次叫你洪三同志啊。这说明，你已经是我们的战友了！”
洪三这才回过神来：“哦？哈哈，好！那洪三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新力又道：“加入总工会要先加入共产党。”
入党？那又是什么意思，跟入“大名鼎鼎的一股党”过程一样吗？
严华也劝道：“对，入党！怎么样？我愿意做你的入党介绍人……”正说话间，只听到一阵防空警笛声轰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氛围。
三人茫然对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一个工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李主席、严副主席，海……海军陆战队，日本人的，冲……冲进上海了！”
“怎么回事？”洪三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日本人为什么要来上海。
这时，另外一名工友匆匆跑了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李新力。李新力拆开信封草草读了一遍，忽然一拍桌子，摇头道：“没想到，这场博弈，最终还是让日本人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都是日军进驻上海的消息霸占了报纸的头版头条。日本官方以保护侨民为由，派遣海军陆战队抵达上海，入驻虹口地区。自此，日本军国主义在上海有了军方势力，与英、法两租界分界而治。
在当时，很少有人看得出来，这只是日本人阴谋侵略中国的一个序曲而已。六年之后，日军在东北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华战争正式拉开序幕。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3章 不说再见
监狱的围墙中，齐林孤独地坐在角落里，不去理会任何人。他不是没听到警笛声，但他觉得别人既然没有在意，他就也没有必要在意。毕竟他现在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囚犯，好好想想以后多少年的日子怎么熬才是正经。
旁边两个囚犯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分报纸，一边看一边嬉皮笑脸地读道：“洪三向于梦竹诚心道歉，尽释前嫌再续前缘？”
齐林听到这个标题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只听另外一个犯人说道：“这个首富的女儿不是此前被这小子甩过一次吗？怎么还要再上当呢？”
“我是真佩服这个叫洪三的啊，你说他是给这姑娘配了什么迷药了，一次次的，简直太有办法了！”齐林急忙冲过去，一把抢过二人手中的报纸，匆忙读了起来。那篇报道的署名是洪三，编辑是查良伟。整篇文章的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的扎进齐林的眼中、脑中、心中，使得齐林全身颤抖。冷汗直流。恍惚中，甚至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然而，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现在还在监狱里。
……
晚上，齐林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亲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巡捕头，扯着近乎干涸的嗓子喊道：“兄弟，帮我把这封信转交永鑫公司张万霖张老板！我齐林必有重谢！有重谢！”
那巡捕头听到张万霖的名字不禁一皱眉头，接过信扫了一眼，冷冰冰问道：“十个大洋？”
齐林激动地喊道：“你交给他，我给你五十！”齐林的叫喊犹如困兽临死前的哭嚎，在阴暗空旷的监狱内反复不停地回荡。那绕梁的余韵里不单单回响着绝望，也回响着愤怒。他眼前的世界依然是一片血红色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还是。
三天以后，一名巡捕头把一个年轻犯人推进屋子，对躺在墙角的齐林喊道：“齐林，站起来。”齐林一愣，缓缓从墙角站起来。他已经猜到要发生什么。这三日来他度日如年，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数着秒针度过。终于要守到云破天开了。
铁窗外，斑驳的月光阑珊投射进来，静静洒在齐林生满胡茬的脸上。巡捕头向那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年轻人立刻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齐林身体有些麻木，他靠在冰冷的墙边，愣愣看着那个年轻人脱自己的衣服。却不知如何是好。巡捕头皱眉看着齐林，低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也快脱啊。”
齐林这才会意，连忙脱掉囚服，匆匆换上年轻人脱下来的便服。换好衣服之后，巡捕头把那换上囚服的年轻人锁在了牢房中，却引齐林走出牢房。
齐林情知这一切都是张万霖的安排，虽然他心中不是很赞成张万霖的某发做法。但在某些方面，这个人对自己确实有栽培之恩。虽然鸦片之事因他而起，但他毕竟也将齐林从牢狱之中搭救出来。而这件事却是于汉卿、洪三、严华等所有人都做不到的。想到马上就能重获自由，齐林心中免不得一阵激动狂喜。但黑暗中的连日等待已将他粗粝率直的性格磨得扁平，也使得这个一直不曾长大的执拗少年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一些禁忌。这些道理和禁忌，都是他用血和泪换来的。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违背这些道理，更不会去触碰那些禁忌。因为有些事情牵一发就会动全身，因为有些时候错一步就是错一生。
走出监狱的时候，只见明朗的月光从头顶朗照下来，将天地万物染上一层霜华。再回头看那监狱牢门时，当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他曾几度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也许以后再也没人会来看他，再也没人会安慰他，再也没人会想起他。有的，只是旁人鄙夷的眼神和唾弃的口水……
巡捕头将齐林引到监狱大门前，把门的巡捕早看到两人过来，忙开锁打开大门，随后让在一旁，“走吧。”那巡捕头说。
齐林扭头看了看巡捕头，点头道：“再见。”
巡捕头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我们这里从来不说再见，不吉利。”
齐林一愣，不由得傻笑出来。确实，“再见”这个美好的词语从来都不适合在监狱这种地方说出口。“那好吧。”齐林又点了点头，“不见。”说完，转身走出监狱大门。
随着一阵沉闷的门响悄然落地，监狱的大门在齐林背后缓缓关闭。那道铁门里既隔绝着齐林曾经的世界，也埋葬了齐林未来的一切。
一辆黑车轿车就停在门口不远处。一见齐林出来，轿车的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向齐林豁然敞开，恍如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
齐林知道，只要他走进这个入口，就意味着他正式将灵魂卖给魔鬼。但他却没得选择。因为正是这个魔鬼将无人问津的他从监狱里拯救出来；也正是这个魔鬼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加以援手。而如果他想将于梦竹从洪三手里抢回来的话，也只有这个魔鬼能帮助他。所以，齐林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上车之后，只见后座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西装革履，还有一盒打扮用的发胶。齐林盯着东西正愣神时，车子已经缓缓启动，司机在后视镜里对齐林微微一笑，说道：“齐先生，西装和皮鞋是张老板给您量身定做的。”
齐林点点头，忙将衣服、皮鞋换上，又拿起发胶简单梳了梳头。不多时，车子停在远大赌场门口。
下车之后，齐林懵懵懂懂地走进远大赌场大门。这里，他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醉酒之后前来赌博，中了史双龄的圈套，却害得史双龄身败名裂、命丧黄泉；第二次是随刚刚成为远大赌场老板的洪三来看场子；第三次，就是现在这次。
虽然刚刚上海经历了大罢工时期，但像远大赌场这般灯红酒绿的场所却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营。赌场内人来人往，刺耳喧闹的爵士乐响彻整场，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旗袍高跟鞋的女人在一座座赌台前兴奋地尖叫着，热烈的气氛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此时的齐林却对一切声音、一切色彩全都无所感应，他迈着麻木僵硬的步子缓缓走进大厅中，就好像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一个服务生端着一直盖着红布的托盘走到齐林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齐林先生吗？”
“我是。”齐林点了点头。
服务生微微一笑，掀开红布。只见托盘里满满装着的都是筹码，论及数额，少说也有上千块大洋。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笑道：“张老板希望您玩得尽兴。”
这时，一名穿着高叉旗袍的漂亮女子一步上前，轻轻挽住了齐林的胳膊。齐林一愣，旗袍美女却将香唇凑到齐林耳边，柔声细语道：“我叫安娜，齐公子，今晚我属于你……”
黑人钢琴师双手轻拂在钢琴上，如同一对灵巧的黑蝴蝶翻飞舞动在黑白分明的林间。那一段悠扬动听的爵士乐飘然入耳，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打在齐林的深心之中。
齐林并不知道那黑人钢琴师弹得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是什么。任凭那旗袍美女香艳入怀，只觉瞬间找回了自信。他将女子搂在怀中，双手肆无忌惮的游移在她全身上下……
烈酒、牌九、筹码、赌桌，这一切在迷醉的爵士乐中尽情舞蹈。一时间，齐林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动还是别人在动……
香槟在欢呼声中瓶瓶开启，酥胸在尖叫声中排排荡漾。觥筹交错间，是筹码悦耳动听的的撞击声如仙乐般哗啦作响。齐林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总之，在欲望流转的酒池肉林中，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变得越来越红，到最后红得如同神台上供着的关二爷那般。
手中的筹码跟着一个个丢出去，不论是输是赢，齐林却连眉头都不皱一皱。在他自己眼里，他已经是一个没人关心的废人。废人要钱有什么用？还不如花掉所有的钱及时行乐。至少，还有旁观者肯为他欢呼一下。
在所有人都压喊大的时候，齐林偏偏压小。看着那些人近乎癫狂的神色，齐林眼中满是不屑的笑意。
“大、大、大！”在众人山呼海啸的声音下，美女荷官掀开了铜制骰盅。众人瞪眼细看时，不由得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美女荷官微笑道：“三点，小！齐少爷通杀！”
此时，齐林已经醉得有点不成样子。虽然衣衫不整，依旧高举双臂欢呼出声。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王的感觉”。
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安娜忽然一把抱住齐林，紧紧吻上了她红彤彤的鲜艳嘴唇。
随着一阵“嘭嘭”的声响，头顶忽然爆开一片彩花，落在拥吻的二人身上。
哗，掌声雷动……
在迷醉中，齐林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过于虚假，就好像做梦一般虚假。随后，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但是，管他呢？
如果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那又何舍近求远？
所以……那就继续沉沦吧！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4章 欲火焚身
狭窄的走廊里，齐林被安娜猛地推到墙上。
安娜的嘴唇似熊熊烈火点燃了齐林早已枯萎的激情，她忘情地吻着齐林，更抓住齐林的手，按在自己旗袍裙摆下的大腿上……
齐林有些迷失，他不想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地，也不知道知道此刻面前所吻何人。只是紧紧抓住安娜的后颈，往自己怀里死命贴着。
安娜的嘴唇滑下来，开始主动亲吻齐林的脖颈……
齐林忽然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身份受到了质疑。男人，难道不应该更主动一点吗？所以他猛地抱住安娜，一翻身，反而将安娜压在了墙上，想狠狠惩罚怀中这个肆无忌惮的尤物。
安娜顺从地靠在齐林面前，任凭她双手抓着自己的臀部，极为享受的“嗯”了一声，却将胸前的两团饱满凑在齐林胸口。
齐林好似一头受伤的野兽，他再次含住安娜的唇，然而却由于用力过猛，几乎把她咬出血来。
安娜挣扎着推开齐林，腻声求饶道：“嗯……轻点……齐林……”然而，不知道如何，在此刻齐林的脑海中，响起的竟然是于梦竹呼唤自己的声音。只是温柔甚至轻微的她的声音，竟似雷霆霹雳一般震彻心扉。
齐林如遭电击，忽然一把推开安娜，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坐在地。安娜一愣，她春意荡漾的勾魂双眼再次贴了上来，却被齐林毫无道理的推开。
“你怎么了？”安娜不知道齐林为什么会有这般反应，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齐林低声道：“你走吧……”
安娜一愣，又抬起手来，似想摸齐林的脸。齐林脸色极为阴霾，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鼻子的那一刹那，齐林终于爆发了，“滚！”他喊道。
安娜这回彻底被吓懵了，她不知所措地盯着齐林，无辜的眼神就好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然而这一切显然都无济于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齐林在想什么。正茫然间，走廊一侧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扭头看时，满头银发的张万霖大笑着走了出来，脸上却是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还以为会看到场好戏呢……”扭头对安娜道：“你下去吧。”安娜点了点头，如获大赦似地扭身离去。
张万霖笑道：“知道你最近在里面火气大，想帮帮你，还不领情……”
齐林怅然低下头去，说道：“谢大帅你救我出来，但这个就不用了。”
张万霖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的平台。齐林曾清晰的记得：在一年多以前，洪三就是在这里宣布远大赌场已成为他名下的产业。那时的洪三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春风得意，也不知有多潇洒、多惬意。没想到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仅仅几天之后，洪三就因为逃婚事件从神坛跌落，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张万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齐林望向楼下赌场的风景。只见数百名衣着光鲜的赌客穿梭在若干赌台之间，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轮盘、纸牌、骰子、牌九等各式各样的赌局之中。
张万霖饶有深意地笑道：“对于我来说，这里，才是上海滩最棒的景色。你看看下面的这些人，他们穿着全上海最名贵的衣服，喝着全上海最好的酒，他们有政客、有富商、有期待一夜暴富的小职员、更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的大老板……你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齐林，其实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林看着楼下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看着他们赢钱时兴奋狂喜的笑脸，以及输钱时沮丧失落的眼神，却茫然摇了摇头。
张万霖又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更高尚。总工会看似在帮工人撑腰，但他们要的，是在这十里洋场上的权利，能与租界、华界并驾齐驱的权利。总商会配合罢工，关了沿街一百多家商铺，每天白白赔进去几千大洋，而他们的股票和趸船，却足以让他们的子孙三代不愁吃穿；英国人打杀工学，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权势更为稳固吗？即便是你，替于汉卿顶罪，也不过是为了能让于梦竹多看你一眼……”说着，脸上再次露出微笑：“瞧瞧他们，你就什么都明白了。人生就是一场赌局。赌局里，所有人都有私心，没有人不想赢，但是结果呢？一张扑克桌上，往往只有一个人能赢到最后……有人赢了，不过是赢了几块大洋，而有人输了，输的却可能是整个人生！这样的人生由天不由人，想想多可悲啊……”说到这里，张万霖忽然扭过头来，冷然看着齐林，缓缓问道：“在这赌场里，只有一种人永远不会输，知道是谁吗？”齐林一阵茫然，再次缓缓摇头。
张万霖指着脚下说道：“就是站在这里的人！齐林，我问你，你是想当一个赌徒，把自己的命交给那几粒骰子，还是像我一样，做一个站在这里的人，把命运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齐林听到张万霖的话，脑中爆炸般响起无数念头，但任何一个念头都比不过张万霖最后的提议：站在这里，把命运牢牢握在手里……
齐林想都没想便说：“我当然希望可以成为您！”
张万霖这才拿出齐林写给自己的那封信，笑道：“这信里你写得很清楚，如果我能救你出来，以后你便对我惟命是从，对不对？”
齐林低头：“是……”
张万霖点了点头：“好，那你以后就踏踏实实听我的安排。只要你够听话，你记住，我早晚会让你成为站在这里的人。齐林，你一点不比洪三差。所以，无论是女人还是天下都不要输给他，我会帮着你把你输掉的东西全部夺回来！”齐林咬着牙，和张万霖撞杯对饮，一口喝干了杯中烈酒。
这杯里是什么酒？已经不重要了，够辣就行了。
……
码头上，阿星、铁鼓以及刚刚加入的林远步正在向劳工们派发传单，并不时地向大声宣讲：“欢迎加入总工会！加入总工会以后，一旦与任何一家公司发生纠纷和争执，都可以来总工会寻求帮助！我们永远站在工人这边！我们维护的是工人的利益！”工人们兴高采烈的传阅传单，不时有人上前报名加入工会。
几人喊得颇为卖力，却全没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豪华汽车轰然驶近，就停在不远处。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却是陆昱晟和一名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坐在车上。
那中年男子看着码头前卖力吆喝的几人，微微一笑道：“看来这共产党领导的总工会发展很迅猛啊。”
陆昱晟显然对这中年男子颇为重视，点头附和道：“嗯，听说上海总工会的人数已有八十万，这几乎占到上海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了。”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问道：“我听说有个叫洪三的人，为上次的调停罢工出了不少力，还是你的弟子？”
“曾经的，已经脱离我们永鑫公司了。”
“是因为和张大帅的那些过节？”
陆昱晟点点头，说道：“徐特使消息倒是灵通啊。”
中年男子徐特使又问：“这个洪三和总工会好像也是过从甚密？”
“他和总工会副主席严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好啊，这样的人才要善加利用才是……这两天找个时间，我要见他一见。”
陆昱晟点点头：“好，我来安排。”
……
晚上，洪三回到大杂院，四处找初予仙而不见。问拐爷的时候，得知初予仙嫌院子里气闷，出门喝酒去了。
洪三知道初予仙喝酒的地方，也没多问，自行前往酒馆。
到了酒馆之后，只见初予仙一人坐在角落里，闷头喝着老酒。桌子上别无菜肴，只潦草的摆着一盘花生豆，盘子里只剩下寥寥几个。显然他已经喝了不少了。
洪三主动坐到初予仙面前，搭话道：“一个人出来吃独食？”
初予仙看见洪三不由得眉头一皱，起身掉头要走，洪三忙喊住他：“老初！”初予仙站住，却只是冷冷看着洪三，一言不发。
洪三叹了口气，低声道：“一股党里你年纪最大、也最明事理，有些心里话我觉得还是向你说出来比较好。”
初予仙摇了摇头，语气稍有缓和：“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依依和我们的感情，你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把来龙去脉向大家解释清楚，我们是不会原谅你的！”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洪三点头道：“我现在不说，是怕阿星、林远步他们冲动得又要跑去报仇，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再出什么意外都一定是依依不愿意看到的……老初，你坐下，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能理解我……”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撞了一下初予仙的杯子，用命令似的口吻说道：“坐下。”随即一饮而尽。
初予仙想了想，慢慢坐了下来。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5章 笑里藏刀
第二天上午，陆昱晟派车来大杂院接洪三去永鑫公司。洪三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就坐上车子前往。
到了大厅门口之后，却见三大亨和师爷夏俊林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的到来。洪三不敢怠慢，大咧咧的一抱拳：“今天人这么齐啊，不仅三位老板在，夏师爷您也在啊……”说着，迈步走进。
霍天洪指着陆昱晟下首一个座位说道：“坐……”看着洪三坐下，又道：“洪三，之前调停罢工的事做得不赖，总想着约你见见面叙叙旧，但昱晟说你最近也一直在忙，不知忙些什么啊？”
洪三笑道：“霍老板见笑了。洪三哪有什么大事忙啊，无外乎都是些小事罢了。”
张万霖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小事啊？说来听听？”
洪三含糊其辞道：“不过是帮着总工会做些事情。”
张万霖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总工会啊？厉害！厉害！难怪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呢……”
陆昱晟干咳一声：“洪三，你上次调停罢工确实居功至伟。不仅解了公司的困局，也得到了政府的认可。”
洪三闻言一愣：“政府？哪个政府？”
“又说胡话，”陆昱晟道：“中国眼下有几个政府啊？当然只有武汉国民政府！”话音未落，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微笑地看着洪三。那中年人长着国字形脸，一笑起来给人的感觉颇为和蔼。
三大亨和师爷齐齐起身对那中年人拱手行礼。洪三见状更是一头雾水，一腔的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连三大亨都要主动跟他打招呼……这人是谁？不会是“皇帝”吧？
陆昱晟介绍道：“这位是可均先生，武汉国民政府派来的特派员，此次前来，是特地表彰你此前在调停罢工时做出的贡献。”
特派员上前伸手道：“洪三先生，终于见面了。”
洪三忙上前跟特派员握手拉近乎，调侃道：“特派员同志好！您别见怪，我洪三读书少，还以为又是哪个租界、哪家军阀、什么乱七八糟政府呢。原来是咱们正牌的国民政府，哈哈。”
霍天洪显然对洪三这副流里流气的态度颇为不屑，哼了一声，忙提点道：“洪三，你别乱说话，特派员那边不称呼同志。特使，您坐下说话。”
特派员微微一笑，拉着洪三坐下，缓声道：“洪三，不用拘泥那些小节，我叫徐世昭，特派员什么的只是个虚衔，吓唬人的。叫声同志也没什么关系。其实国民政府的‘三民主义’政策，也是扶助工农、联俄联共的，大家都是志同而道和者，叫同志也没错。你以后不用拘束，想称呼我什么就称呼我什么！”
洪三笑了笑，说道：“那好吧，特使同志。”
徐世昭拿出一枚勋章，递给洪三道：“这是国民政府也是蒋总司令对你调停罢工一事的奖励，以后再有贡献，奖励更多！”
洪三早就听说这蒋总司令是皇帝一般的人物，听到“皇帝”给自己奖励自然很是高兴，急忙拜谢道：“哈哈，特使同志太客气了，烦请代我转谢蒋总司令同志。”
徐世昭望着洪三，感慨道：“其实，要说咱们之间可真算是有缘……”
洪三闻言一怔：“有缘？”
徐世昭笑了笑：“这个嘛……以后有机缘再说不迟。洪先生，你现在总工会担任什么职务啊？”
洪三打着哈哈道：“其实我就是在总工会混日子的，那边让我帮着调停罢工就给了个虚名，不足挂齿。”
徐世昭点头微笑，试探地问道：“我见最近总工会在上海各地大批量收束工人，真可谓发展壮大啊！后面又有什么新计划呢？”
洪三道：“我看他们也就是对工人们嘘寒问暖啊、在哪家公司有不平等待遇时他们帮着周旋出头啊，其他事也没见他们做什么……至于后面什么计划，那是领导层的事情，我不知道，也懒得问。”
徐世昭有深意地一笑，随即递出一份拜帖给洪三：“这个，请帮我转交总工会严华、李新力，我明日登门拜会。”
洪三接纳了拜帖：“好的，一定送到。”
陆昱晟忽道：“洪三，要不你先把帖子送过去吧，也让总工会那边有个准备……”
洪三点头道：“好的，那三位老板、特派员同志，洪三告辞。”拿起拜帖，转身离去。
洪三出门之后，徐世昭忽然收起了笑脸，转而变得十分严肃，扭头问张万霖道：“我听说这洪三与张老板您之间有些过节？”
张万霖一愣，低声道：“嗯……过去的事了，不知特使有什么想法？”徐世昭低头不语。
张万霖扭头看了看霍天洪、陆昱晟的神态，显然他们也猜不出徐世昭的态度。
张万霖皱起眉头，又问：“特使是想我旧事重提还是？……”
徐世昭突然笑道：“这个洪三聪明机灵，嘴又严，看来陆先生果然收了个好弟子啊。”
陆昱晟点头道：“特派员过奖。”也是猜不透这徐世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世昭陡然收起笑脸，正色道：“现在党国正是用人的时候，我希望张老板可以为国家大计考虑，不计前嫌，暂保洪三安全……”
张万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洪三走出永鑫公司，正想寻一辆黄包车。然而四下寻觅都没找到，只好步行离开。
从永鑫公司到总工会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洪三为求近便，便穿街过巷走起了小路。然而，走了半晌之后，洪三却觉得一阵蹊跷，似乎身前身后总有人在注意他……
是错觉吗？显然不是。
洪三这些日子大小刺杀也经历了几次，早把防范意识磨砺的警惕而敏感。当他觉得附近的人都没用好眼色看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对了。不由得暗暗恼恨。他本以为调停罢工成功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注意他，便没有带沈达、余立奎同行。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疏忽却给了对手可趁之机……
然而，洪三毕竟不是那种肯束手就擒的人。他暗暗加快脚步，企图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法穿过眼前的巷子。然而才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六个黑衣人出现面前，硬生生拦住去路。
洪三见状不妙，转身拔腿就跑。那六名黑衣人自然不肯就此放过洪三，各自飞身追了上来。
洪三知道现在上海依然有好多莫名其妙的组织想杀自己而后快，如果落在他们手里肯定凶多吉少，便跑得愈发飞快，生怕那几个黑衣人手起刀落，当场结果了自己。
跑到巷口时，只见几名持枪的英租界巡捕迎面走来，洪三以为见到了救星，连忙喊道：“巡捕，救命啊！他们，他们要抓我！”身后那几名黑衣人立刻停下来不再追赶，原地散步，佯装无事。
洪三道指着那几名黑衣人嚷道：“快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好好拷问……”话音未落，几名英租界巡捕忽然出手把洪三按在地上。就在洪三愣神的瞬间，双手已经被人从背后拷上了。
洪三哇哇大叫道：“喂？你们干什么？他们才是坏人，抓他们啊！我是好人！”
一名巡捕冷哼道：“霍顿领事有请，跟我们走吧！”
一听到霍顿的名字，洪三立刻停止叫喊，暗想：“怎么回事？这老小子不是已经被我搞定了吗？莫非他回过味了？又想反悔了？不可能吧……”
在几名巡捕的“护送”下，洪三平安抵达领事馆。虽然看这阵势显然是“才出狼群，又入虎口”。不过想到霍顿总比那群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黑衣人讲道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地当场了结自己，心里也就轻松了不少。
刚一进霍顿书房房门，洪三就听到霍顿愤怒的骂声：“你这个骗子！你自己看！”说着，随手丢给洪三一件东西。
洪三接过一看，正是初予仙仿制的那个《清穦铁卷》，暗想：“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么点事啊？”接过铁卷，不屑一顾地道：“这不就是我给你的那本铁卷吗？有什么好看的？”
霍顿怒极拍案，大声喊道：“这是假的！”
洪三闻此一惊，暗想：“老初的手艺够唬人了啊，怎么被看出马脚的？”却强装镇定道：“怎么会？你是不知道啊，这铁卷可是我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买通看守，偷偷溜进永鑫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霍老板那偷出来的！”
霍顿冷哼一声：“偷来的？那我问你，这铁卷本藏在哪里？”
洪三支吾道：“铁卷是青帮的传帮之宝，当然藏在霍老板那里。”
霍顿皱起眉头：“废话，我问的是具体藏在哪里？”
洪三心中暗骂：“现在知道耀武扬威了？却不知道你被悬在汤锅上尿裤子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般火气呢？”忽然有点后悔当天没把他当真给炖了。眼珠不住来回乱转，沉吟道：“这个，这个铁卷里有青帮这么重大的秘密，当然不能随便乱放，肯定藏在一个秘密之所，可是这秘密之所，嘿嘿，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说着，脸上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6章 谎言拆穿
“秘密之所？”霍顿显然不肯再相信洪三，喝道：“我再说一遍，我找人鉴定过了，这本书是假的！”
洪三故作惊讶道：“啊？这怎么可能？”
“洪三，我不想听你再说谎骗我了！毕竟停止罢工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你也当知这铁卷对我的重要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真铁卷就藏在永鑫公司霍天洪书房的密室之中，你马上给我换回来！我再说一遍，这个宝藏我是一定要找到的！”
“宝藏？”洪三这回才觉得有点头疼。暗想：这霍顿是财迷心窍了吧？自己的密室里就坐拥了一整屋的宝藏，怎么却还想图谋别人的宝藏？
霍顿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对，宝藏！”脸上露出贪婪而沉迷的神色。
“哪个宝藏？”
“废话！还有哪个宝藏？这铁卷背后的宝藏！”
洪三还是有点恍惚，只好点点连头：“哦，好吧……”
霍顿又道：“洪三，如果你不帮我把这东西偷出来，你以后在上海就真的不要再混下去了……”
洪三一愣：“这……算威胁吗？”
霍顿冷笑道：“赤裸裸的威胁！因为你骗了我，我会视你为敌！”
洪三无奈摇头：“好吧……我尽力……”
霍顿道：“你当然要尽力，我还给你找了个帮手……进来！”一拍手，一年轻男子应声进入。“他会随你同去永鑫公司。”
洪三这才傻了眼：“开什么玩笑？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进出永鑫公司？你分明是不相信我，派个人看着我。”
“随随便便？你再看看他是谁？”
洪三扭头一看，原来此人竟然青帮中一个跟随在霍天洪多年的弟子，名叫阿宝，有着一张看似天真的娃娃脸，历来极受霍天洪信任。
“是你？”洪三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宝尴尬一笑：“洪先生，是我。都在霍领事下面做事，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洪三自然不屑与这种脚踏两条船的墙头草为伍，揶揄道：“哈哈，你在他下面，我可没那么荣幸……”
霍顿冷哼一声，把话头抢了回来：“洪三，丑话说在前头，这本《清璸铁卷》无论如何我也志在必得！这个宝藏将会是我在中国最后一个目标，然后我会带着它回到我的家乡！所以，谁妨碍我得到它，我就会消灭谁！”
洪三无奈，只得苦笑一声，答应道：“好！知道了！”
……
黄昏时分，洪三在八名英国军人护送下“凯旋”回归大杂院。那八名军人一进大杂院，直接像守卫一般站在了大杂院两边，寸步不离。
红葵花、拐爷、初予仙见此阵势都是一脸疑惑。红葵花上前拉着洪三问道：“三儿，这是干什么？”
洪三看了看几个英国士兵，低声道：“咱们二楼说话……”拉三人上楼。
锁上门后，洪三才对初予仙说：“老初，出事了，霍顿知道我们的把戏了。”
初予仙一愣，还以为是霍顿知道了自己扮徐半仙骗宝贝的事情，忙问：“什么？露馅了？”
洪三道：“这个霍顿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人，把你那本假铁卷给验出来了！现在他疯了一样吵着闹着要真铁卷，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初予仙这才知道是虚惊一场，擦了擦汗道：“不是来要我那些宝贝就好……”
洪三没好气地道：“铁卷找不到，别以为你那些宝贝保得住！”
红葵花偷偷开窗，望着窗外几名士兵道：“霍顿到底要什么东西啊，派几个兵在楼下待着算怎么回事？”院内士兵显然并不嫌弃这大杂院的脏乱，居然在院内搭起了临时帐篷。
拐爷惊问：“他们要干什么，怎么还在这儿安营扎寨上啦？”
洪三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道：“这几个兵不是看着我的，是来看着你们的……”
初予仙道：“看我们做什么？”
洪三道：“那霍顿怕我跑路，说要找人看着你们几个，何时能把真铁卷找到，何时让这几个兵撤出去。”
红葵花闻言，当即拍案而起：“啊？还有没有王法啦……”
洪三连忙捂住红葵花的嘴巴，劝道：“行了，行了，这事因我而起，我用那假铁卷先骗霍顿签的字。”
拐爷沉吟道：“霍顿这样做法倒也可以理解……三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初予仙道：“真铁卷在霍天洪手上吧，也不好偷……”
拐爷没好气道：“进永鑫公司偷东西？亏你想得出来！”
洪三叹了口气，说道：“这次不偷怕是不行了，霍顿还买通了霍天洪的一个手下，要盯着我去偷。”
拐爷一愣：“啊？这回麻烦可大了！”
红葵花道：“我看啊，还是今晚趁那几个英国兵睡着，咱们连夜逃出去！反正老初屋子里的那些东西也够咱们下辈子逍遥快活了……”
初予仙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别打我那些东西的主意！”他似乎全忘了，若没有洪三的惊天妙计，他也不可能虎口拔牙，从霍顿的嘴里骗出这么多宝贝来。
红葵花道：“为什么不能打？你摆在屋子里也是摆着，不拿出来换钱还不是和街上那些假货一样一文不值？
初予仙反唇相讥道：“真的就是真的，当然和假的不一样？”
红葵花道：“有什么不一样？不拿出来换成钱都是一个样！”
洪三猛地一拍桌子：“有了！”几人见状，都把目光转向洪三。洪三道：“那霍顿根本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要是从永鑫公司里偷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对不对？”
红葵花硬是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啊？”
拐爷点了点头：“我懂了，你是想混水摸鱼，到时就算霍顿发现又是本假铁卷，也和你洪三无关了，对不对？”
洪三右边嘴角微微扬起，坏笑道：“拐爷狡猾……”心中已经隐隐想到了偷盗铁卷的办法。
红葵花却仍然直呼不懂，洪三道：“不用你懂。老初，你懂了吗？”
初予仙现需道：“也不是很懂，半懂……”
洪三指着桌子上的假铁卷，说道：“你也不用都懂，你再尽快帮我造一本……不！造两本假铁卷！越真越好，成色不能比这个差！”
初予仙一愣：“啊？要这么多？你是想拿出去倒卖吗？”
洪三道：“别废话，我当然有我的妙用。”
拐爷忽问：“那真铁卷你想怎么处理？”
洪三道：“先放在自己手里以备不时之需，看那霍顿十万火急的样子，这铁卷背后好像真有什么秘密……拐爷，你知道吗？”把目光转向拐爷。
拐爷连忙摇头，说道：“……我可不知道。”
洪三道：“你不要骗我哦……”
拐爷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初予仙皱眉道：“可问题是这东西不好造假啊，非一日之功！你要三本，我需要些时间才行！”
洪三道：“那你就别吃别喝别睡觉了，连夜赶工越快越好！反正这东西你越早做出来，越能早些摆脱这几个西洋兵！”说完急忙起身，推开门就要走。
红葵花一愣，问道：“你又要去哪？”
洪三道：“总工会，还有件大事未办呢！”
深夜，顾玉芳领着一队满载的板车队回到总工会，将板车匆忙推到工会仓库门前。李新力、严华听闻消息，早就过来一同查看。
顾玉芳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货物’顺利接回来了！”
李新力上前，悄悄掀开油布一角，只见绿色的军火箱子上露出“汉阳兵工厂”的字样。当即打开仓库大门，扭头对运送的工人们招手道：“大家帮忙把货物都运到仓库里。”工人们吆喝着“好嘞”，推着板车进入总工会仓库。
……
军火入库之后，李新力引参与本次行动的众人回到办公室开会。当场发言道：“各位同志，中共上海区委为配合国民政府北伐，决定建立工人武装，在上海举行武装暴动，里应外合将直系军阀赶出上海。”话音一落，众人表情都是格外兴奋。
李新力又道：“但是，现在运来的武器还不够装备二百人，眼看北伐军即将攻打上海，这个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严华插口道：“我算了一笔账，按目前总工会的战斗人员统计，都配上武器，至少还需要一千把枪才能够数！所以筹备武器，准备起义就是我们总工会近期的工作重点！
正说着，一个工人忽然跑进来，喊道：“李主席、严主席，洪三来了！”
李新力道：“请他进来。”
洪三快步走进，见众人正一脸严肃地不知说着什么，便道：“哦……大家开会呢？”心中暗想：“这么晚了还开什么会？”
阿星、铁鼓、皮六见到洪三立马拉下脸来，齐齐站起身来，阿星告辞道：“新力同志，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严华察言观色，知道几人有了芥蒂，忙劝道：“急什么？洪三也不是外人，一起坐下谈谈嘛……”三人对视一眼，只得再次坐下。
严华问道：“三儿，有事吗？”洪三不说话，将徐世昭给的那块“金牌”那枚勋章递给严华。

第二十九卷 交易 第7章 清璸铁卷
严华接过来一看，念道：“哦？蒋中正授……这个可厉害啦！”
李新力忙问：“洪三，你见到什么人了？”
洪三道：“一个叫什么昭，什么可均先生的人，三大亨对他都很尊敬，叫他什么特使？他一直和我说什么三民主义、联俄联共……还转交了一封信给你们。”说着把信交给李新力，又问：“这位什么可均先生不会有龙阳之癖吧？说话阴阳怪气的，还非说和我有缘，你们说一个大男人哪有叫什么可均的？”
严华斥道：“三儿，不要胡说！这位可均先生应该就是……”
李新力打开信件看了看，点头道：“徐世昭。”
洪三这才想起来那人的名字，问道：“徐世昭？谁啊？”
严华道：“这个人可不简单啊，是蒋介石手下的红人，得意门生，现任军事委员会密查组组长……”
李新力道：“徐世昭说明日要来总工会拜会我们。”
严华点点头：“哦？那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李新力道：“这样吧，我们三个商议一下明天的事，其他的同志先散会吧。”
铁鼓、阿星、皮六当即起身离去，洪三也快步跟了出去。不多时，总工会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李新力、严华、顾玉芳三人。
李新力有些兴奋地道：“这徐世昭来得正好，应该是武汉国民政府那边也已听说了咱们在上海的革命成果，特他来上海共商大计。我们明日便可以把最近遇到的困难告诉他，尤其是武器的事，看国民党能不能帮忙解决。”
顾玉芳也道：“是啊。一千条枪对他们来讲应该没什么问题，国共合作，里应外合，上海不日便可被革命军攻陷啦。”
严华却显出一丝忧虑，说道：“既然如此，这个徐世昭来到上海，不直接到总工会却先去了永鑫公司是何用意？永鑫公司算哪党？哪派？为什么还让洪三送一个帖子过来？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李新力道：“严华同志，你多虑了。你想想看，如今新成立的武汉国民政府在上海没有丁点势力，必须要依靠所有能依靠的人。加之蒋介石和永鑫公司之前渊源颇深，先去永鑫公司也没什么奇怪的。即便是江湖势力，用对了地方，也能收到很好的效果。”
严华轻叹一声：“希望是我多虑吧……”
李新力道：“眼前趋势是需要国共合作，排除党派之别，共同消灭封建军阀，再把殖民列强都赶出中国去！共同建立一个民主的新中国才是大计。”
……
洪三快步赶上铁鼓、阿星、皮六三人，喊道：“铁鼓！……阿星！……”
三人停下脚步，铁鼓扭身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洪三叹道：“依依是我老婆，她死，我比你们谁都难过……”
阿星忽然啐道：“闭嘴！那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已经认错，要再娶于梦竹了！”确实，这回报纸上白纸黑字都写得明明白白，洪三便是有一百张嘴巴也是难以辩驳了。
洪三只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是有难言之隐……”
铁鼓道：“你觉得我们会再信你吗？还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杀一爷的人是谁？”言语之中显然对洪三失望已及。
洪三眼中闪光一丝冷意，凛然道：“因为告不告诉你们，我都会为她报仇。”
阿星冷哼一声，忽道：“是张万霖对不对？最恨你们的应该就是他！”
洪三被说中心事，不由得全身一颤，忙劝道：“阿星……你们已经加入了总工会，眼下有更大的事要做，报仇的事交给我。我再说一遍，我早晚会给依依报仇！”话音未落，只听到远处传来一个更冷的声音：“我姐的仇不用你来报！”扭头看时，林远步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
洪三愣道：“你也在这？”
铁鼓道：“小少爷当然要跟着我们！”
洪三点头：“总工会是正路，你能在这儿我很放心。”
林远步冷哼道：“你别在这儿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洪三，我再说一遍，我姐的帐咱们还没算清呢。”他一直看洪三不顺眼，自从得知姐姐去世的消息之后，更是把洪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般。这次更是得到洪三的默认，知道姐姐确实死于张万霖之手，自是更加义愤填膺。
洪三知道自己跟林远步的芥蒂恐怕很难消除了，只好摇头道：“不急，后面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算。”
林远步指着洪三的鼻子骂道：“你……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看我不打死你！”正要动手的时候，却被铁鼓一把揽住，“小少爷算了，我相信一爷的死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铁鼓道。他知道当初洪三和林依依在一起时每一步走得有多难，自然不赞同林远步对洪三的那些偏见。
洪三不再理会林远步，拉着阿星道：“阿星，借一步说话。”
阿星虽然不是很待见洪三，却还是跟洪三走到角落，皱眉问道：“干嘛？”声音听起来极为不耐烦。
洪三道：“我希望你能帮我去永鑫公司偷一样东西。”
阿星一愣，皱眉问道：“永鑫公司？什么东西？”
洪三道：“《清璸铁卷》。霍顿盯上了这件东西，放言一定要拿到手。还派了几个英国兵守在大杂院看着拐爷、美人、老初……这东西拿不出来，霍顿是不会罢休的。”
阿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洪三，少拿拐爷、老初他们说事！现在还让我去陪你做那些小偷小摸的事？这祸是你洪三自己惹下来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告诉你，我阿星是打死也不会陪你去的！”说着，扭身扬长而去。
洪三不禁苦笑出声，看来这阿星还真的是了解自己。随便一猜就能猜到他的心思。不过仔细一想也对，谁让洪三千不该、万不该。非要逞英雄，给自己揽上罢工调停人这么一个活计呢？
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咬着牙也得走完。

第三十卷 解密 第1章 白玉老虎
第三十章解密
秘密，终究是用来揭破的。
第1章白玉老虎
清晨，特派员徐世昭坐车来到上海工人总工会。
还没进门，只听到院中传来一阵阵“嘿”、“喝”的震天喊声。通报身份之后，李新力、严华忙迎了出来，寒暄之后，请徐世昭进入工会。
进门看时，只见几十名工人正握着木头削成的步枪，面对草人练习刺击术。一名看似文弱的青年背手走过人群，时不时指点工人的刺击动作，看样子他是这帮工人的教练。遇到有工人做不出规范动作时，那青年还会亲自拿枪示范。
这些工人练得极为卖力，只把徐世昭这个见过世面的人都看得频频点头。不住赞道：“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好，真好！还有那个教头也好，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随便一出手就能直中要害，太厉害了。”
李新力笑道：“这位顾玉芳同志目前是我们的总教头和保卫队长。”徐世昭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莫非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南小顾’？”
“正是。”李新力道：“徐特使这次视察……”
徐世昭笑着打断道：“都是一家人，李主席不必客气。视察谈不上，算是拜会，更是学习。还有，几位还是喊我可均吧，特使这个称呼在眼下的上海还不是很方便啊。”
李新力点点头：“好，那我们就称呼您为可均先生好了。”
徐世昭一边走，一边说道：“久闻严华、李新力，二位领导上海总工会有方，但没想到，短短两年多时间，总工会就发展如此迅猛，不仅人数众多、组织有序，刚刚我看到还在操练武装，可喜可贺呀！”
李新力笑道：“这不都是响应国共合作、配合北伐吗？国民革命军最近捷报频传，我们也为之欣喜。一想到多少年来军阀割据混战、分裂中国的行径就要结束，我们就打心眼儿里高兴。可惜啊，我们目前不能亲上前线，只能和严华同志帮助革命军稳固上海。”
严华也道：“没错，国民革命军北伐进入上海的那天，就是我们配合起义、进攻上海司令部之日。”
徐世昭闻言极其欣喜：“好！好呀！虽然党派不同，但二位胸怀国家民族大义，徐某钦佩！”
李新力道：“党派不同，目标和方向一致，一家人就是一家人！”
徐世昭道：“李主席说的是……上海之重要性毋庸置疑，若是总工会能配合作战，取得上海定能十拿九稳，只是……唉，也许我要给两位泼一盆冷水了。”
李新力、严华各自一愣。李新力道：“先生直说无妨。”
徐世昭道：“国民革命军为了避免糜烂地方，保全东南经济命脉，早先曾有决定，不在上海用兵。”听闻此话，严华、李新力、顾玉芳三人都是面面相觑、大为失望。徐世昭又道：“不知者不怪，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知总工会此事，我们之间一直缺少接头人，还是联络不便，沟通有误啊……”
严华叹道：“是啊，这么大的决定我们都不知道，由此可见，我们两党派之间的交流是多么的不畅通了！”
徐世昭笑道：“李会长，严副会长不必失望，暂时不用兵不是永远不用兵。你们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早晚会有大放异彩的那一天！两位会长，是否愿意陪可均到总工会其他地方转转呢？”
李新力连忙点头：“当然，可均先生请……”
……
送走徐世昭之后，李新力、严华回到会议室里。
李新力问道：“严华同志，你对这徐世昭的到访有何感想？”
严华思考片刻，说道：“在整件事上，我想我们也许有些失策……”
“失策？何出此言？”
“我在想，我们这些武装力量是不是不该过早的暴露给徐世昭，这样会不会反而加深了国民党对咱们的顾虑。”
李新力摇了摇头：“不用兵，就是默许帝国主义国家在上海的既得利益，这样的革命肯定不会彻底，封建军阀退守上海，若不用兵，北伐只能是句空话。严华同志，咱们共产党人行得正站得直，没有什么底牌是不敢给人看的！如果党派之别甚于门庭之防、家国之利才是中华之大不幸。”
严华长叹一声：“但愿是我想得太多吧。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很多起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布置下去了。”
李新力道：“我要把情况马上向党中央汇报一下，后面的工作具体如何进行，等我消息吧！”
……
中午，徐世昭来到永鑫公司，三大亨亲自出门迎接。一番客套之后，霍天洪将徐世昭请进大厅坐下，倒了杯茶问道：“徐特使，上午到访总工会感受如何啊？”
徐世昭拿起茶杯，叹道：“总工会组织之严密，统战之精良，确实超越了我的认知。而且，这总工会里有枪有炮，训练积极，看来这上海，不日之间，就会闹出些动静来了……”
陆昱晟笑道：“不管其他，在我们兄弟眼里，反正只有一个党，一只军队。所以，可均先生日后在上海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开口便是……”
霍天洪也跟腔道：“是啊，徐特使放心，上海滩有我们兄弟三个在谁也没那么容易兴风作浪，我们会帮你盯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必定第一时间知会您。”
徐世昭微微一笑：“我晚上就要赶回武汉了，感谢三位老板这两日对可均的关照。我特别挑了一件礼物送给三位……”对身边的助手点了点头。
助手会意，当即端上来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只白玉老虎。这两只老虎雕刻的形状栩栩如生，犹如两只白虎啸傲山林。其颜色质地大同小异，就连雕工也一般的细致入微，显然出是同一名匠人之手。
徐世昭道：“我昨日在古玩城闲逛，发现了这一对好玩的物事，甚是喜欢，便买来送给三位老板……”
三大亨盯着桌子上一大一小两只虎，都忍不住邹起眉头，暗暗思讨徐世昭的用意。
徐世昭道：“可惜啊，没能找到一对同样大的，只有这一大一小两只。分别看还好，摆在一起却不甚协调。所以，三位可以不把两只虎摆在一处……”三人显然都听出了徐世昭的言外之意。
张万霖抢着道：“当然了，一山不容二虎，老虎这种王者，还是有一只就够了……”说完，四人都各自心照不宣（各怀鬼胎？）地笑了起来。
……
这一日清晨，洪三早早起床，刚走出大杂院，却发现阿星正等在门口。洪三一愣，只听阿星道：“我决定，陪你去永鑫公司，再帮你一次。”
洪三若有所思地盯着阿星，问道：“你不会是想借机对张万霖下手吧？”
阿星神色显得游移不定，却连连摇头掩饰道：“当然不会。”
洪三点点头：“我告诉你，铁卷是在霍天洪手里藏着呢，你可是见不到张万霖，你还去吗？”
阿星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道：“答应了，当然就去。”暗想：就算见不到张万霖，摸摸永鑫公司的环境路线也好的。
洪三知道阿星见不到张万霖也就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可能用不上二十分钟就得手，便不虞有他，当即带着阿星上路，坐黄包车前往永鑫公司。
抵达门外时，只见阿宝正等在门口。洪三拉着阿星上前，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请来的开锁高手，现在把他交给你了！”又将初予仙连夜赶制的假铁卷递给阿宝，“是我找人连夜打造的假铁卷，一会调包用的，关键是你分得出里面那两本的真假吧？”
阿宝自信满满地一笑：“我认得出。”
洪三点了点头：“好！那你负责带他一会儿混进公司，剩下的按原计划进行。”阿宝点头。
洪三看了阿星一眼：“一会就看你的了！”说完，扭身走进公司院内。
……
在一名弟子的通报下，洪三顺利来到公司大厅。此时，霍天洪和师爷夏俊林两人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谈论着什么事情。
为了把戏份演得真一点，洪三故意装出一副六神无主、方寸大乱的样子，拱手拜道：“霍老板……”
霍天洪眉头一皱：“有事？”
洪三点点头：“有事……但……”瞟了瞟夏俊林，装出一副颇为为难的表情。
夏俊林颇为识趣地笑了笑，说道：“有日子没见了啊洪三爷，现在贵人多事，也不说常回公司来看看了……”暗想：“若说这洪三可真是一根打不倒的墙头草，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还能囫囵个地进出永鑫公司，当真是奇才。”
洪三当然听出夏俊林话中的酸意，笑道：“在外面跑还不是也一样心系公司，我和师爷有内有外，但对公司的忠心都是无二的。”
夏俊林摇头道：“不好比，眼看你转眼又成了沪上红人，还拿到了武汉政府的免死金牌，还真是掉得快起来得更快啊。”
洪三拱手拜道：“都是托了师爷您的福啊……”以前洪三在永鑫公司当四当家的时候都是夏俊林给洪三请安，现在时过境迁，洪三又得跟夏俊林请安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三十卷 解密 第2章 真假铁卷
“洪三爷客气了……”夏俊林虽然喊的是洪三爷，但是言语举止里却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他霍然起身拜道：“霍老板，那我先下去了。”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洪三，然后扬长而去。洪三看着师爷嚣张远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鄙夷。两人虽然素来面上不错，但暗地里向来互相瞧不起甚至互相提防。显然两个一肚子坏水的人都怕对方会用什么阴招来陷害自己。
霍天洪等师爷关门离开，这才问洪三：“你有什么事还非要避着师爷？”
洪三从怀里拿出本《清璸铁卷》递给霍天洪：“您先看看这个……”
霍天洪一瞥一下，顿时大惊失色：“这是……”
洪三道：“这本东西是我从英领事霍顿手里冒死偷来的。”
霍天洪皱了皱眉，忽然起身：“你跟我来！”领着洪三匆忙走进永鑫公司的一个密室内。打开墙上的机关看时，只见《清穦铁卷》同其他账本一样好好地躺在暗格之内。霍天洪一阵纳闷，嘀咕道：“怎么回事？”
洪三手拿《清穦铁卷》，装傻充愣道：“是啊，奇怪，这本居然好端端地在里面放着。那我手里的这本又是？……”
霍天洪问道：“你这本究竟是怎么来的？”
洪三道：“罢工那件事后，我和那霍顿算是有了些交情。这霍顿在领事馆里也有这样一间密室，里面藏了他从各处搜刮来的大量古董、字画。就在昨天，他让我去密室里看一幅画，还说这画隐藏着一个和永鑫公司有关的大秘密……”
霍天洪闻言一惊：“是不是一副永鑫三祖潘清的画像？”
“您怎么知道？”这回轮到洪三惊讶了，他没想到自己随便提到的一个细节居然也是霍天洪知道的，霍天洪还知道些什么？
霍天洪点了点头，沉吟道：“原来这画跑到霍顿手里了……然后呢？”
洪三顺口胡诌道：“然后他说那画里有首诗，诗里说的就是这本《清璸铁卷》，说完他就把这铁卷拿给我了，问我知不知道这铁卷里有什么秘密？我一见这铁卷就傻了啊，我心想这不是我当年从露伶春手里要回来的东西吗？霍老板您当时那么看重的东西怎么会跑到他手里了呢？我就趁他不备偷了出来，可没想到您这还有一本。现在我是真搞不清楚了，这两本铁卷是怎么回事呢？”霍天洪拿起两本铁卷，仔细对比之下，竟也分不出真假。
洪三心中暗暗偷笑：“这老初的本事确实不是盖的，随随便便弄一个晚上就能唬得这霍天洪真假莫辨。”却佯装不知情由，故作关切地问道：“霍老板，你看出什么来了？哪本真哪本假？”
霍天洪摇了摇头，说道：“这本东西是帮内一直传下来的，我还真没怎么仔细研究过，这么看我还真的很难分辨真假。”
洪三道：“可就算有一本是假的，却能做得如此逼真，一定是仿制的人见过真铁卷才行啊。可是霍老板你这铁卷一直藏在这密室之中，也不曾被他人看见过，这本又是从哪来的呢？”
霍天洪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忽道：“难道是……露伶春？”想到露伶春临死前的样子，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听到露伶春三个字，洪三倒是心中窃喜，暗想：“没怀疑到我就好。”嘴上却说：“啊？不能吧……”
霍天洪道：“他当时想和薛二跑路，仿制了铁卷卖给英国人换盘缠也是有可能的。但问题是我要搞清楚，这两本东西，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真没想到，人都死了，还阴魂不散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
洪三连连点头：“现在看也只就是这样了，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找个鉴定专家鉴定一下。”霍天洪点了点头，为谨慎起见，把两本铁卷都锁进了保险箱，却没料到这一切都在洪三的算计之中。
回到大厅后，霍天洪大手一挥，喊道：“来人！”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问道：“霍老板，有什么吩咐？”
霍天洪道：“马上去请上海最有名的两位文物鉴定专家来公司一趟，现在就去请！”
弟子忙点头答应：“是，我这就去办。”那弟子刚领命离开，另一个永鑫公司弟子匆匆走进，喊道：“英国总领事霍顿来了，说是要见您。”
霍天洪一惊，扭头问洪三：“霍顿？他来做什么？”
洪三当然知道霍顿为何前来，却佯装并不知情，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那通报弟子道：“他好像很急的样子，说找您有急事相商……”
洪三一时颇为紧张：“不会是为我而来吧？我现在可不能被他看到。”
霍天洪点了点头：“你去后面躲躲，我先应付他一下。”
洪三见霍天洪上当，心中暗喜：“好的，我到后面等您。”一溜烟躲进大厅后面的走廊里。刚一关门，就见两个脑袋在前方的过道探了出来，召洪三过去。正是阿宝和阿星。
洪三忙走上前，低声道：“霍领事拖不了太长时间，我们要快，跟我来！”带着阿宝和阿星来到走廊尽头的密室外，开门走了进去，指着墙上的机关锁说道：“就是这个东西，要快！”
阿星查看了一下机关锁，点头道：“应该没问题。”立刻从身上拿出开锁的家伙。
这开锁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繁复无比。机关锁内有多道开关，必须每一个开棺都在同一时刻按下才能开锁。阿星在短时间内反复尝试多次，却接连失败。时间一分分在流逝，洪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催促阿星：“快！快！”
阿星也急得一满头冷汗，不耐烦道：“别催我！惹我心烦……”话音未落，只听吧嗒一声碎响，机关锁应声而开。阿星拉暗门，只见暗格里放着两本《清璸铁卷》。两人正疑惑间，只听洪三紧张地喊道：“糟了！来人了！”
阿星、阿宝也登时紧张起来，纷纷回头张望。洪三却趁这个当口，迅速把其中的真铁卷和自己怀中的另一本假铁卷调包。阿宝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回过头道：“应该是佣人路过吧！”
洪三闻言长出了一口气，拿出两本假铁卷看了看，愣道：“这两本简直一模一样啊，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阿宝拿出其中一本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左下角有个小小的标记，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这本是假的。”
洪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啊，你们好狡猾啊！”阿宝忙从自己怀里拿出“假铁卷”和那本“真”铁卷调包，得意地道：“霍顿领事是不会亏待两位的！”
对于这句话，洪三还是相当不以为然的。霍顿的抠门他早就深有体会。想当年他深入虎穴把霍顿的女儿救出来时，霍顿也只不过给了他几块大洋作为酬劳而已。
洪三把两本假铁卷照原样放回暗格，关门道：“不亏待就好，让霍领事先把住在我家的那些英国兵快请走吧！”
阿宝点头道：“好，那我先拿铁卷去交差了。”说完，转身就走。
洪三也带着阿星离开密室，来到走廊里。洪三颇为感激地看着阿星，说道：“阿星，这次多谢你帮忙！你按原路出去就好！”
阿星脸色突然一沉，说道：“你要的东西拿到了，我该拿我要的东西了。”
洪三一愣：“你要什么？”
阿星面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问道：“张万霖的办公室在哪？”
洪三一阵惊慌，忙道：“我就知道你要胡来！”
阿星道：“胡来？好不容易混进这永鑫公司来了，我不能白来一次啊！”说着，从怀里掏出手枪。
“你不要命了吗？”
“真用我的命换张万霖的命也值了！他在哪？
“阿星你信我，他的命我早晚会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时候？告诉我，他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
“老子自己去找！”阿星说着，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洪三连忙拉住这位祖宗，劝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你自己的，我不能再让依依的几个兄弟出意外啦！”
阿星一把甩开洪三，斥道：“你别管我！”
洪三摇了摇头，说道：“我答应过依依的，你们几个和林远步一直是她最惦记的人，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个再出意外！”
阿星反问道：“一爷是不是他害死的？”洪三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这时，走廊另一边传来一阵紧促有秩的脚步声。洪三眼见无处可躲，忙拉着阿星回到密室门口。阿星却说什么都不肯进去，轻声质问洪三：“到底是不是张万霖？”
洪三无奈地点了点头：“是他！信我，仇我来报！”
这时，脚步声已越来越近，马上就到近前。洪三无奈，只好把阿星一把推进密室内。
阿星躲进密室的一瞬间，霍天洪已在四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其中身边两人是永鑫公司弟子，后面跟着的两人都上了年纪，戴着文质彬彬的金边眼镜，看来他们应该就是霍天洪找来的鉴宝专家了。
霍天洪见洪三在密室门前转悠，狐疑地看着洪三，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第三十卷 解密 第3章 鉴定
洪三解释道：“……事关重大，我怕再出什么意外，索性就到这门口守着来了。”
霍天洪显然并未起疑，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告诉身畔两名弟子：“你们，留守门口。洪三你跟我进来。”
进了密室之后，洪三忍不住又出了一身冷汗，生怕阿星漏了马脚被霍天洪发现。然而四处查看时，却并没有找到阿星的影子。显然阿星不知道躲进什么地方藏了起来。
洪三长出一口气，问霍天洪：“霍老板，那霍顿找你……”
霍天洪摇头道：“和你没关系，是烟酒税的事。”打开机关锁，拿出暗格里的两本《清穦铁卷》，又关上暗格，这才让外面的两名鉴宝专家进门。
霍天洪将两本铁卷放在桌子上，说道：“两位师傅，帮我瞧瞧，这两本东西，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两位鉴宝专家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揣摩一番，还不时地交头接耳交流一下。交换查看之后，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同时放下放大镜。
霍天洪忙上前问道：“两位师傅，哪本是真的？”
鉴宝专家道：“霍老板，实不相瞒，两本都是假的……”
霍天洪闻言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看质地纸张非常明显，这两本东西都是近期的仿造之作，且仿造水准很普通，其中有一本更是错字连篇，狗屁不通，应该是为了赶工所造。且看做工、笔迹，这两本东西都应该出自一人之手。”
霍天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怎么可能？”
洪三故意装出震惊的神色，“大骇”道：“您手里这本是假的，霍顿领事手里也是假的，那真的去哪里了？”
霍天洪瞪了洪三一眼，呵斥道：“闭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好，二位师傅辛苦，你们请回吧……”当即命弟子送客。暗想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一定要找老三来好好推敲一下。莫不是洪三又在玩奸使滑？不像啊……
这时，门口一名弟子来报：“霍老板，张大帅来找你了！”话音未落，只听到张万霖张狂的喊声：“大哥，大白天的跑密室来做什么啦？”
洪三闻言大惊，这张万霖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早上来？阿星可是拿着枪等他呢。这要是真交起火来，就算侥幸杀死张万霖，洪三和阿星肯定也无法活着走出永鑫公司。
霍天洪将两本假铁卷藏在坐垫下，匆忙低声对洪三道：“别把铁卷的事说出来。”
洪三会意：“明白。”
话音未落，张万霖已经推门而入，拜道：“大哥……”见到洪三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不由一楞，愕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洪三一阵语塞：“我……”这件事倒是真不好解释……
霍天洪忙抢过话头：“是我叫他来这儿见我的。”
张万霖点点头：“哦？这么隐秘，那是不是有什么我也不方便听啊……”洪三神色游移不定，隐隐觉得阿星可能已经要动手了。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张万霖，亲热的喊道：“大帅。”张万霖一愣，完全不明白洪三这般亲密的作为所为何事。
洪三之前找了一圈，觉得阿星只能藏在墙边的柜子里。便用身体挡在张万霖前面，说道：“大帅，你这么说就太见外啦！……”虽然心中极为厌恶，但洪三还是不得不向这个杀妻仇人大献殷勤。
张万霖颇为厌恶地推开洪三，皱眉道：“什么就见外啊？”
洪三狗皮膏药似地贴在张万霖身前：“霍老板不过是向我问些总工会的事……”
张万霖点头：“这样啊……”
霍天洪也道：“是啊，老二，你找我何事啊？”
张万霖道：“巧了，也是和总工会有关。老三和徐特使在会客厅等我们……”
霍天洪点点头：“哦？那我们快过去吧……”说完，向洪三使了个眼色，和张万霖走出密室。
等密室门再次关上之后，洪三终于长出了一口凉气。这时，阿星已经从柜子后闪身而出，一双阴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洪三，显然是在埋怨洪三为什么挡着不让他动手……
……
晚上，于梦竹从学生会坐车回家。刚要走进大门，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黑暗处传来：“梦竹。”回头看时，齐林在暗处现身，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于梦竹又惊又喜，迎上去问道：“齐林？……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因为过于兴奋，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齐林淡然一笑：“想见你就出来喽……”
“你？……”
“放心吧，我的事情解决了！眼下每天这么多大事发生，没有人会记得几个月前那个私贩烟土的无名小卒。”
于梦竹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怎么不进去啊？我爹他知道吗？”
齐林摇头道：“他还不知道。”
于梦竹拉着齐林向公馆里走去：“那快回去告诉他啊，他见到你这么快出狱应该很高兴……”
齐林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正色道：“梦竹，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于梦竹天真地点了点头：“好啊，你说。”
齐林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报纸递给于梦竹，报纸头版头条上写的是洪三公开道歉，想跟于梦竹重新结婚的事情。齐林问道：“……这是不是真的？”于梦竹一愣，全没想到齐林第一件事问的居然是这个。
“你答应嫁给他？”齐林又问道，脸上神色又是着急，又是担忧。
于梦竹摇了摇头：“我没有答应，是我爹……”
齐林欣喜得几乎跳了起来，问道：“你没答应？”
于梦竹道低声道：“……依依姐已经不在了，你知道吗？”
齐林闻言脸色顿时剧变，不禁后退一步，震惊道：“什么？依依她……”见于梦竹轻轻点头，齐林瞬间脸色变得惨白，隐隐猜到了原因……看来张万霖还是下手了……
于梦竹当然不会猜到林依依的死居然同齐林有关，见齐林脸色有异，不无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齐林尴尬地低下头去，低声道：“……没事……就是太突然了，三哥从没和我说起过。”
似想到了什么，忽又抬头问道：“所以，你和三哥之间就没有障碍了？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于梦竹盯着齐林的双眼，缓缓道：“不会……”其实她并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这个答案。
“真的吗？”
于梦竹想了想，终于坚定了眼神，摇头道：“看得出他心里还是放不下依依姐，我不想成为那个替代品。”
听到这里，齐林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一直折磨他的那些个恐怖念头终于烟消云散。心里一直悬着大石头也终于落地。
于梦竹缓缓道：“我们回去吧，告诉爹你回来了！”
齐林笑着点了点头：“好……”
……
于汉卿见到齐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惊喜，也不失望。只是淡淡地看着齐林，低声道：“出来就好。”
吃完饭的时候，于汉卿就着一点葡萄酒的酒意，对齐林说道：“齐林，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出来的，但太过招摇总是不好，码头那边你不能再回了。”
齐林知道于汉卿的交游和能力，以他的本事若是猜不到齐林怎么出狱的那才奇怪呢，只得点头道：“我明白……”
于梦竹显然不知道两人所说的方法是什么，只是皱起眉头问道：“爹，那你打算如何安置齐林呢？”
于汉卿看着齐林，缓缓问道：“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呢？”
齐林道：“我都听会长您的。”
于梦竹道：“爹，你问他如何打算，现在他这个样子，除了您可以帮他还有谁会帮他啊？”
于汉卿摇了摇头：“能帮他从狱里出来的人啊，这件事你爹我都做不到……齐林，我能问你是谁吗？”齐林闻言一愣，竟不敢回答于汉卿的提问。于汉卿的眼睛炯炯瞪视于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是永鑫公司的人？”齐林默然……
于梦竹当然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忙道：“爹，齐林不想说一定有他的难处，你又何必追问呢？”
齐林也赶忙道：“是，我答应了帮我的人，不说出去。”
于汉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眼下在我手底下做事，也不太方便，为了避嫌，你暂时去杜副会长那边帮忙吧？”现在，他已经开始相信私运鸦片的人就是齐林了。就算不是齐林本意，也肯定与齐林有着莫大的关系……
于梦竹闻言颇为惊喜：“杜叔叔？好啊！”
齐林连忙致谢：“谢谢会长……”
于汉卿道：“杜副会长跟我合作了快二十年了，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齐林，结什么样的伴，就决定了走什么样的路……”盯着齐林，饶有深意地说道：“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齐林被于汉卿烙人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稍稍低头回避，应道：“是……”

第三十卷 解密 第4章 拷问
阿宝捧着一个布包出现在英租界领事馆侧门。到门口时，先是四周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于他，这才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
到了霍顿办公室内，阿宝将布包摊在霍顿桌上，打开布包后，露出里面一个油纸包，再打开油纸包，才露出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清穦铁卷》。
霍顿拿起铁卷问道：“你亲眼看着洪三拿出来的？”
阿宝点了点头：“遵照老爷的吩咐，我一双招子，片刻没离洪三的身子……”
“从永鑫公司拿出来的？”
“永鑫公司，霍天洪的保险箱。”
霍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连连赞道：“好，好！这次你立了大功！”说着，在桌上丢出一叠银票：“拿好吧！”
阿宝欣喜地接过钞票：“谢过霍老爷！”毕恭毕敬地倒退出门。
霍顿拿起放大镜，又开始仔仔细细端详起这份“如假不包换”的《清璸铁卷》来。
阿宝抱着钞票走出领事馆，正琢磨着晚上去哪胡吃海塞、大快朵颐的时候。一辆黑色汽车轰鸣一声陡然横在面前。两个黑衣人下了车，不由分说就把阿宝塞进车里。
阿宝想要挣扎，奈何力气不及，无论怎么挣扎都被人轻易按了下去。想要叫喊，嘴巴刚一张开，立刻有一只大手按在嘴上。同时，一管冷冰冰的枪口陡然贴在脑门。
阿宝终于不敢再出声了。
……
当黑色的头套被人粗鲁地摘下来时，阿宝眼前终于有了光亮。只见一个中年人的背影缓步晃过眼前，沉声道：“《清穦铁卷》在哪？”
阿宝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来者是谁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一名黑衣人将他口中的破布块取了出来，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说道：“小子，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阿宝此时还抱有侥幸心理，装糊涂道：“什么精？什么卷？我从来都不知道啊，你们抓错人了吧？”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嘴巴还挺紧，看看你的皮是不是跟你的嘴巴一样紧……给我打！”话音未落，立刻有两名打手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群拳打脚踢，将阿宝打得鼻青脸肿，一边打，一边吼道：“说不说？说不说？”
阿宝被打得惨叫连连，嘴里却兀自逞强：“我真不知道你们说得是什么，我就是一个过路的……”他知道黑道中的勾当。这当口没见到对方真面目的时候或者别人还有可能稀里糊涂的放了他，一旦他说了实话，就极有可能被杀人灭口。
“等一下！”中年人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停止了殴打，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冷笑道：“这么说，是我们抓错了人。”
这一转身，阿宝立刻认出这人的身份。此人生就一张阴鸷的面孔，不苟言笑地脸上挂着苦大仇深的冷笑，正是近日来死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八股党大当家——沈青山。
阿宝忍不住惊呼出声：“沈青山？你不是死在监狱里了吗？”
沈青山不答，冷哼一声，说道：“我确实死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一只孤魂野鬼。”
自从一年前被洪三扳倒之后，大八股党元气大伤，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沈青山和他的大八股党都是在东躲西藏中过日子的。
一个月前，一名自称是日本黑龙会成员，代号为毒蛇的蒙面女子主动找到沈青山的秘密居所，要求与沈青山合作。她对于合作的第一要求就是杀死洪三。沈青山沉吟片刻，说道：“杀洪三，我愿意去做。我和他可谓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沈青山沦落到今时今日，都是拜他所赐……可我不明白，其他的事我为什么要听命与你？说到底，我是中国人，你是日本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愿意帮你？”
毒蛇道：“沈先生，不是你帮我，是我帮你。或者说，互相帮助……”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捧着两个箱子走了进来。“这是沈先生目前最需要的两样东西，您不妨打开看看。”沈青山一看箱子，眼睛立马亮了。两只箱子里，一只摆满银票和金条、一个里面满是长枪短炮。
毒蛇说道：“沈先生，你和英租界霍顿的关系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试问，目前除了我们日本帝国能帮您、敢帮您东山再起，还有谁能、还有谁敢？我知道，沈先生手下还有一批衷心跟随的兄弟。你也清楚，有一些事，目前我们日本帝国不方便出手……所以，我也需要仰仗沈先生的力量为我们所用。所以我说，帮助，是互相的。”
沈青山想了想，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张上海城区地图，手指点在公共租界上，说道：“大事一成，这里，我要你们日本人交给我来管理！”
毒蛇点头道：“沈先生放心，只要你够忠心、够听话，能全心全意的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服务，未来就算给你个上海市长做做也是有可能的。”
沈青山笑道：“哈哈，好！重要的是，我要把我莫名其妙丢掉的东西全都给拿回来！”
毒蛇举杯道：“那沈先生，我就先预祝你成功？”
沈青山纠正道：“是预祝‘我们’成功！”
就这样，沈青山开始密谋策划刺杀洪三的行动。本来第一次的黄包车围攻的那次，洪三就应该死了。怎耐那天拉洪三走的车夫竟是余立奎。那些杀手虽然有些武艺，但又怎是身经百战的余立奎的对手？何况这一年来余立奎天天与教头沈达在一起厮混，武功实战又有精进，自然将一众杀手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跑。
一计不成之后，沈青山索性把赌注下得更大，连三大老板中最精明能干的陆昱晟也想一并铲除。那本来那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却没料到陆昱晟有胆有识，在绝境中孤注一掷，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与洪三全身而退。
从那之后，三大老板和洪三就加强了防范，沈青山再想刺杀他们就千难万难。不仅如此，陆昱晟还查明了真相，知道沈青山就是幕后主谋，还知道了沈青山的藏身之所。无奈之下，沈青山不得不连夜搬家，在日本黑龙会的帮助下换了一个全新的隐秘居所。
再后来，沈青山在日本人的支持下一手策划法租界码头事件，成功嫁祸于汉卿，将其送进巡捕房大牢中。怎耐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后被洪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了一个倒打一耙。终于将日本人也逼到不得不用出撒手锏的绝境。
而日本人的撒手锏，就是派毒蛇游说沈青山自首。起初沈青山说什么不同意，说：永鑫公司、总工会；英、法租界的人都在找我。你们要保护我。我可是一直都在为你们日本人卖命。我如果遭遇什么不测的话，我怕我会把知道都说出来。
毒蛇咯咯一声娇笑，娇滴滴道：“沈老板，这么说可就不聪明了，我们日本帝国目前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力量，你最好不要威胁我们，让本来可以保护你的力量变成第一时间毁灭你的力量。懂吗？”
沈青山闻言一愣，立刻觉得自己失言，马上改口：“我也是随口这么一说，我沈青山还是明白事理的，我怎么会放掉你们这棵大树呢？”
毒蛇道：“暗杀陆昱晟不利，反而让他暴露出了你们的行踪，这件事，你是有责任的。我们当然会保护你，但前提是我们在上海的任务必须顺利完成。所以，你后面更要听从我们的一切安排。”
沈青山：“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
毒蛇这才说了自己的安排，原来日本人一直讨论的撒手锏就是弃车保帅。让沈青山自首认罪，好洗脱日本人的罪名。
沈青山本来不同意自首，但权衡利弊之下，却知道别无选择，只得到报馆发布自首的消息，并声称所有事情都自己为了报仇而做，与日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进了监狱之后，沈青山成功躲过了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却将计就计，假造死讯，在被买通的狱卒掩盖下金蝉脱壳，重新回归暗处。
阿宝之前也是在三大老板那里闻听沈青山的死讯，不过三大老板对于沈青山是不是真得死去却各执一词，毕竟是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若说沈青山故意放出假死的烟雾弹，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现在，阿宝却可以确定三大老板的怀疑没有错。沈青山确实没死，因为他正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指挥着手下殴打自己。
确定沈青山的身份之后，阿宝吓得冷汗直流，忍不住全身颤抖，哆嗦道：“对……对不起，沈老板，我不知道是您亲自驾临，……冒……冒犯之处，请多谅解……”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沈青山冷哼一声，踱到阿宝面前：“本来我还想放你走来的，现在……算了。”
阿宝这才自知失言，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却被沈青山的命令冷冷打断：“他不说就给他治治虫牙，一颗一颗拔掉，什么时候说出来为止！”

第三十卷 解密 第5章 青冢
“是！”一名打手当即拿起拔牙的钳子便走近阿宝。
看着打手拿着一把比象牙还粗的钳子缓缓走近，阿宝吓得再也忍耐不住，忙说：“我说，我说！……”沈青山微微一扬手，手下急忙停止。
沈青山缓缓走到阿宝身边，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脸颊上的血，慢条斯理道：“早这样该多好？说吧……”
“那本《清穦铁卷》已经被我和洪三偷了出来，现在已经交到霍顿手里。”
沈青山一皱眉头，沉吟道：“这么说那本真铁卷已经在霍顿手里了？”
阿宝连声道：“是……是！”
沈青山冷哼一声：“是？那是你不知道洪三这小子有多滑头。”对于洪三的狡猾，沈青山可谓深有心得。
阿宝道：“可是我亲眼看见那两本铁卷是从霍天洪的保险箱里拿出来的啊！”
沈青山还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便问：“你再想想，这两本东西，至始至终也没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没有啊……”说到这里，阿宝忽然全身一颤，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忙道：“……哦！不对！当时中间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我去查看了一下……”
沈青山呵呵一笑：“结果走廊里没有人对不对？”
“对啊！”阿宝说到。
沈青山这才点了点头，笑道：“哈哈，我就说，洪三这王八蛋一般人怎么玩得过他？……行了，放他走吧！”话音未落，立刻有两个手下上前给阿宝松了绑，又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阿宝感激涕零，连声感谢：“谢沈爷饶命！谢沈爷饶命！”说完，转身欲走。沈青山转过身去，微一挥手。那两个手下忽然用解绑的绳子一把勒住阿宝的脖子。
阿宝脸色憋得铁青，两条腿使劲踢着，终于渐渐停止了动作。
沈青山坐回沙发，脸色再次归于暗影中，冷冷道：“洪三，这回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
晚上，洪三将真正的《清穦铁卷》带回大杂院，放在餐桌上。初予仙、红葵花都凑过来仔细查看，然而反复翻看多少遍都没看出任何端倪。
红葵花不耐烦了，抢过铁卷乱翻一气，又丢回桌子上：“……这就是真货？依我看，和老初做的没什么两样啊。”
洪三摇头：“当然不一样。”
红葵花道：“不一样在哪里？”
洪三道：“我怎么知道？霍顿手里那本也骗不了多久，我怕他继续找我麻烦，霍天洪那边找不到真铁卷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这铁卷背后的秘密……”
初予仙皱起眉头：“你确信这铁卷背后真有秘密？我记得一开始有什么宝藏这事不是你随口乱编出来拿着骗霍顿签字的吗？”
洪三道：“一开始是我吹出来的不假，现在看那霍天洪和霍顿对这东西的重视程度，我越发觉得我这随口一吹还真是吹到要害部位了，这铁卷背后也许真有笔宝藏什么的！”
拐爷从头到尾一直保持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似乎对《清穦铁卷》毫无兴趣。然而以洪三对拐爷的了解却知道拐爷这看似冷淡的态度可能大有文章，便抱着侥幸的心理笑嘻嘻上前问道：“无所不知的拐爷，你就不知道这铁卷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拐爷连看都没看洪三，百无聊赖地说道：“你别问我，我是什么也不知道……”说着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了。”起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洪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忙问：“拐爷，这么早就睡了？晚饭你还没吃呢？”
拐爷道：“不饿，省一顿吧……”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房间。
洪三听到关门声后，忽然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拐爷很反常？”
红葵花道：“当然啊，哪天你见他省过晚饭不吃啊？”
初予仙也道：“就是，每晚吃的比谁都多！”
“平日里，就算他不明白的事也能像特别懂一样评头论足、胡说八道一番……”
“可今晚他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洪三神秘兮兮地一笑：“你们都看出来了？”
红葵花道：“对，不一般！”
母子俩对视一眼，脸上各自露出了非同寻常的坏笑。
……
再晚一点，拐爷烧了老大一盆热水，自顾自回房泡脚，闭目养神。正惬意间，却有一双手猛然扎进木盆，一把抓起拐爷的双脚。
拐爷一惊，睁眼看时，恰好看到一脸坏笑的红葵花。
红葵花挤眉弄眼道：“呦，泡脚呢啊，你还真懂养生之法啊……”
拐爷急忙抽脚：“哎呀，这我可受不起……”
红葵花向拐爷抛了个媚眼：“没事，我帮你揉揉脚啊？”
拐爷岂能看不出红葵花的做作？用狐疑的眼神盯着红葵花，皱眉道：“你今儿这出戏，唱得可不一般啊……”
“是吗？这出戏是怎么唱得呀？”
“你唱的是，姜太公的竹竿儿换成了渔网，愿意上钩的，不愿意上钩的，都难脱身啊……”
“既然知道脱不了，那为何不早说呢？”
“鱼死是小，人死是大啊，我不说有我不说的理由，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往虎口里送啊……”
红葵花闻言脸色一变，忽然将脚盆里的水往拐爷脸上一扬，冷哼道：“你说还是不说？”
“不说！”拐爷义正言辞道：“我怎么说也是帮里的人，不能出卖祖宗。”
红葵花不依不饶地质问道：“这批宝贝要是落在英国人手里，就不算出卖祖宗啦？”
拐爷冷笑一声：“给他二十年，那霍顿也没戏。”
红葵花见软硬兼施都无用，索性耍起了美人计。悄悄起身，在拐爷身后又是揉肩又是捏背，刻意搬出一副温柔相，腻声道：“老拐，你就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拐爷闭上眼：“你就是给我用美人计也不行！”
红葵花这下终于被激怒了，冷哼道：“好！吴老拐，你不说是吧，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别吃我做的饭！”说着，扭身就要出门。
拐爷无奈地看着红葵花的背影，终于长叹一声：“哎！我说还不行？”
……
就在红葵花“炮制”拐爷的时候，齐林恰好登门拜访，一脸郑重地出现在院子中央，要求与洪三单独说话。
洪三见齐林从监狱里出来，也是颇为兴奋，便同齐林一同来到二楼露台。正要问齐林怎么出来的时候，齐林却把给于梦竹看过的那张报纸又递给洪三，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刊登的正是洪三的道歉信
这两天洪三没少受过类似的质问，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来是向我问这个。”
齐林望着远处街面上的车水马龙，说道：“我听梦竹讲了，一爷已经不在了，是他爹在用停止罢工协议上的签字来威胁你登报的，是不是？”洪三点头称是。
齐林又道：“会长让你登报，我想只是他一时之气，可你却真得登报了。梦竹毕竟不是件货品，你想拿就拿，你说放就放。你这样做，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洪三道：“当时情况特殊，我来不及做太多考量……”
“所以，这不是你的本意？”
“……对。”
齐林心中稍宽，转身问道：“三哥，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说实话，我没想过。我对于汉卿说过，我要为依依戴孝六个月……”
“六个月……好……”齐林点了点头，扭身就走。
洪三一愣：“你就没别的对我说了？”
齐林停步，却连头也没回，说到：“……一爷的事我才知道，你不要太难过。至于梦竹，你已经伤害她一次了，你不能再伤她一次，而你给不了她的幸福，我可以给！”说完这番话后，犹如负气的少年一般，扭身大步离去。只剩下洪三一个人空落落的站在露台上，下也不是，追也不是。只能愣愣看着齐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前、院外以及远方的街道深处。
不多时，红葵花端着两碗馄饨走了出来，喊齐林而不见的时候，忙问洪三齐林的去向。洪三走下楼梯，示意齐林早就走了。
红葵花一愣：“林子就这么走了？也没说吃碗我的鸡汤馄饨？”
洪三搪塞道：“他后面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事……”见拐爷、初予仙已经坐回到院子里，坐下来问道：“拐爷，说吧……这铁卷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拐爷端详《清璸铁卷》，悠哉道：“这《清璸铁卷》当中确实藏着永鑫几百年来的一个大秘密。但这事，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知道。而这铁卷中的秘密也一直没谁破解得出来！”
初予仙问道：“真的是笔宝藏吗？”
拐爷点头道：“只传说那是一处叫‘青冢’的地方。那里面具体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这青冢在哪谁也不清楚！”
红葵花提手就要打：“吴老拐，你这不是放屁吗？”
拐爷一躲，红葵花的胳膊却碰到石桌上的馄饨碗，里面盛满的汤汁撒了出来，正好溅到铁卷上。
初予仙最为爱惜器物，急忙拿起铁卷嚷道：“小心点！别弄脏了这宝贝……”
红葵花不依不饶道：“本来啊，这些话他说不说有什么两样子啊？”
拐爷抽了一口烟，自顾自道：“当然不一样……天干地支，加减成伍……”
洪三一愣：“什么？”

第三十卷 解密 第6章 又一个谜团
拐爷又重复一遍：“天干地支，加减成伍。这是永鑫公司上一任帮主黄尚传下来的口诀！”
初予仙顿时来了兴致：“居然有口诀？如何使用，用在哪里呢？”
拐爷道：“但这口诀传了几百年了，可谁也不知道这个口诀用在哪里、有什么用，所以说了也等于白说。”
红葵花不屑地嗤道：“你看，还是白说吧。”
拐爷道：“我真的只知道这些，能说不能说的都告诉你们了。如果这铁卷里的秘密真那么容易破解，这青冢还不早就让人发现了？还会等到这个时候？”
洪三看着铁卷，顿时有些灰心：“要真是找不出其中的端倪，不如早点把这铁卷给霍天洪送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初予仙恋恋不舍道：“反正霍天洪也不知道这本真的在咱们手上，还不如留下它给我把玩呢……”
洪三摇了摇头，不屑道：“玩个屁，这东西搞不好就是炸药包！”
拐爷也道：“我同意，想法子送回去吧，凡事都讲机缘，尤其是这些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该是如何便是如何，强求不来的……”
红葵花连忙打断拐爷：“行了行了行了，最烦你每天这神神道道的样子，就说自己没发财的命得了，赶紧把馄饨吃了都回屋睡觉去吧。”
第二天一早，洪三跑来拍了拍初予仙的房门，说道：“老初，把铁卷还给我吧，我已经想到好办法如何给霍天洪送回去了……”
初予仙在里面道：“先别还了，你就让我和他再多亲近两天行不行？”
洪三道：“亲近个屁，你别闹，这东西的后患可大可小，咱们还是不要生事了！”
初予仙道：“别！你等等，你等等……”
洪三皱眉道：“等什么等啊，快开门！”
“不是，三儿，不对啊……”
“老初，你别给我耍滑头。铁卷是必须还回去的，你再不开门我可把门踹开了！”
“不不不，是真的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啦？你还演？”话音未落，初予仙在里面猛然把门打开，将铁卷递给洪三，问道：“你看，这铁卷是不是不一样了？”
洪三接过铁卷，狐疑道：“有什么不一样啊……”
初予仙指着铁卷背面的一处角落：“你看这，你看这……看出什么来了吗？”
洪三借着光线仔细一看。果然，铁卷的背面隐隐约约露出些纹路来，俨然是几个字迹的部首。洪三又惊又喜，大声喊道：“拐爷！快来看啊！”
“来啦！”拐爷一声吆喝，从自己房间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见洪三和初予仙一脸狂喜的表情，茫然问道：“又怎么了？”
红葵花也闻声出来，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四人凑到一处，仔细看着铁卷背面上的纹理，红葵花皱眉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初予仙道：“看不出来吗？很明显是些字啊！”
洪三问道：“这些字哪来的？”昨天晚上他把这《清穦铁卷》看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十分确信没有见过这些字样。
红葵花也问：“对啊，哪来的？”
洪三更是狐疑地望着初予仙：“老初，你昨晚对这铁卷干了什么？”
红葵花也看了看初予仙：“对啊，你干了什么？”
初予仙皱起眉头：“我什么也没干啊？我能干什么？”
拐爷忽道：“你们先别吵，咱们好好想想昨晚这铁卷都被什么东西碰到过？”
洪三一愣：“什么东西？没什么东西啊？没被火烤没被水浇的……”
初予仙忽然惊呼一声：“馄饨汤儿！昨晚美人的馄饨汤不小心洒在了铁卷上你们忘了？”
红葵花眼睛一亮，忙道：“对对对，馄饨汤！”
洪三一愣：“难道铁卷怕美人的馄饨汤？”
红葵花面上颇有得色，说道：“不对，不是怕我的馄饨汤，是怕我的鸡汤！”
洪三皱眉问道：“铁卷怕鸡汤是何道理？”
拐爷沉吟道：“不是怕鸡汤也不是怕馄饨汤，你们别忘了，美人的鸡汤馄饨里面还有一样东西……”
红葵花道：“馄饨！”
洪三摇头反驳：“胡说！……香菜！”
初予仙也摇了摇头，说道：“不对！醋！”
这个答案得到了拐爷的支持：“对！醋！应该是怕馄饨汤里面的醋！”
红葵花愣道：“怕醋？”
初予仙道：“铁卷，铁卷，醋有酸性，酸显铁性……”
拐爷笑道：“还是老初有文化啊。哈哈……”
初予仙拱手：“过奖过奖……”
拐爷回礼：“承让承认……”
两人正客气间，洪三不知何时已冲进厨房，拿出一碗醋来，大喊道：“别废话！闪开！”大家还没回过神来，一碗醋已经罐劈头盖脸的浇到《清穦铁卷》之上。可怜那《清穦铁卷》在无人问津的暗处沉睡了两百年，到头来还是被洪三来了个“醋雨淋头”。
铁卷被醋淋过之后，背后的字就渐渐全部呈现出来，赫然是两首七言绝句。
左首诗曰：
月落清晨现明坤，
珠隐玉碎风雷震。
行将残甲铸万古，
笑看风云享天伦。
右首诗曰：
匿己于清抵忠魂，
命向大合问昆仑。
勿寻四海七十路，
天机断遇有缘人。
初予仙轻声读了一遍，沉吟道：“两首诗，连起来倒像是一首。如果说上半阕说的是《清璸铁卷》，那么这首诗应该就是指那青冢的所在地。”
洪三兴奋道：“没错，没错！你们几个赶快给我断断，这宝藏到底身处何地！”
初予仙摇头道：“啧啧啧，只怕这宝藏不好找啊！你看这句，‘天机断遇有缘人’，意思不就是这天机只给有缘人，没缘分的靠边站，没个谱嘛。”
洪三道：“没缘分的靠边站。我还不是有缘人？有比我更有缘的人吗？你们想想，我随便吹个牛，都能吹出个宝藏来，几百年破解不出来的东西，我随便吃个馄饨都能破解出来，这就叫天意，懂吗？拐爷，你说我和这宝藏有没有缘分？”
拐爷违心地道：“不得不说，缘分匪浅啊……”
红葵花道：“那还废什么话啊？大笔宝藏等着我们呢，这次不是真要发达了吗？赶快找出来，然后咱们就一起远走高飞离开上海。找个什么花花世界每天吃香喝辣，省着现在提心吊胆过日子！”
这一说到找宝藏，洪三却皱起眉头，嘀咕道：“老祖宗们真爱打哑谜，这宝藏具体在哪儿，这首诗里也没说清楚啊！”
初予仙盯着古诗，突然灵光闪现般瞪大了眼睛：“拐爷，你昨晚说的那句口诀是什么来着？”
拐爷道：“天干地支，加减成伍！”
初予仙点头道：“天干地支指的是什么暂且不明，但重点是在加减二字上！你们看看这句，‘勿寻四海七十路’，‘四海’好说，可这‘七十路’是什么东西？”
洪三一愣道：“什么东西？七十条路？”
初予仙摇头晃脑地说道：“若要破解此题，可是要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拐爷忙催道：“老初，少废话，快说！”
初予仙道：“我问你们，七减四，多少？”
红葵花道：“三啊！”
“没错！十减七呢？”
洪三道：“也是三啊。”
初予仙笑道：“对，都是三！这三个数字，可不是随便取的，相减得三，定有深意。”
洪三道：“可拐爷说加减成五？为何是三而不是五呢？”
“真是没文化。”初予仙道：“这个伍，是队伍的伍，是同伴、在一起的意思，不是数字五，真是笨！”
洪三扭头看向拐爷：“是吗，拐爷？”
拐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具体是哪个五，老初，那你觉得这三指的又是什么？”
初予仙微微一笑：“这应该就是个简单的文字游戏了。三的同音字是山，会不会是说这青冢就藏在山里？而且，这潘清是浙江杭州人，告老还乡，落叶归根，若真有传说中的宝藏，那或许会在江浙一带的山中。”
拐爷道：“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江浙一带名山众多，到底是那座呢？”
红葵花问道：“普陀山？”
拐爷摇了摇头：“那是观音菩萨住的地方。”
红葵花又问：“天台山？”
初予仙叹道：“美人，你怎么不是菩萨就是佛啊？”
洪三忽道：“我知道了！……牛头山！”三人齐齐嗤之以鼻。
拐爷道：“那是胡坤的土匪窝！”
洪三垂头丧气地道：“那是什么山嘛……”
拐爷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要回到这首诗里来！”
红葵花道：“没错！这诗里写得已经很清楚啦，昆仑山！”
初予仙道：“不可能，这诗既是要人猜的又怎么会平铺直叙的写在纸面上呢？”
洪三道：“行啦美人，你就别捣乱啦。老初，你平日里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最有研究，你再帮我仔细看看……”
初予仙拿着放大镜道：“我这不正在看呢嘛！”
四人一阵沉默，拐爷忽道：“老初，你说会不会是藏头诗呢？古人常用的……”
初予仙点了点头：“哎，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也正在想，匿己于清抵忠魂，这匿很明显就是隐藏的意思……”

第三十卷 解密 第7章 无意泄密
拐爷又道：“那下一句，命向大合问昆仑，这命也可解释为自己，或为身。”
初予仙想了想：“隐藏自己，藏身于……所以后两句就至关重要了。”
拐爷一拍桌子：“没错！勿寻四海七十路……勿，也是不的意思！”
洪三埋怨道：“你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有没有谱啊？不山？有叫不什么的山吗？”
红葵花笑道：“不三不四山！”
初予仙道：“你们先别急啊，再看最后一句‘天机断遇有缘人’……天又作何解呢？”
洪三道：“天山听说，不天山没听过！”
红葵花道：“吴老拐不是说了天干地支吗？”
洪三道：“不干山就有啦？不干山？……”话音一落，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各自面面相觑。半晌，拐爷又道：“勿寻四海七十路，勿可作‘不’……”
初予仙道：“更可作‘莫’……”
红葵花道：“没有不干山……”
洪三忽道：“但是有莫干山啊！”话音一落，老少四人如孩子般欢笑拥抱一处。没过多一会，洪三第一个冷静下来，说道：“等一下，莫干山可大了，宝藏藏在何处呢？”
初予仙眉头再次皱起：“咱们再回到诗里，第一‘匿己于清抵忠魂’我早就想到，这清字最有蹊跷……”
拐爷点头道：“没错，清是大清的国号，雍正年间徐骏的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引来了当时的文字狱，由此可见‘清’字的厉害，万不可随意乱用，而这里却偏偏出现了‘清’字……”
初予仙道：“而‘匿己于清’很明显说的是地点。”
洪三愣道：“清……？是指什么地方呢？”
初予仙道：“我觉得这个‘清’字应该是指水！”
拐爷道：“同意。”
洪三又提出疑问：“水？怎么一会山，一会水的？莫干山里有水吗？”
拐爷道：“当然有，莫干山，洗剑池！”
洪三听说结果不由一阵欣喜，说道：“啊？如此说来宝藏被我们破解出来了？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们快去把宝藏找出来瞧瞧吧？”
拐爷却摇了摇头，忙拉住洪三：“洪三，这事我劝你谨慎，你要想清楚，你要这青冢里的东西究竟有何用？如果里面真有什么宝藏你又要如何处理呢？”
洪三道：“拐爷，冥冥中我觉得不是我要找这里的东西，而是这里的东西找到了我。你想想这一路下来，都是机缘巧合让我破解了这宝藏的秘密不是吗？如果里面真是什么宝藏，我觉得正好可以拿出来赠给华哥他们的总工会，他们一直在为贫民百姓、底层劳工们发声谋利，做事却缺金少银，捉襟见肘。如果能帮上他们，也算我洪三为天下黎民做了一件好事情。哈哈。”说到最后，不禁洋洋自得起来。
红葵花竖起大拇指道：“小子，越来越有志气。好样的，美人支持你！”
初予仙道：“三儿，你的胸怀确实越来越大，可但凡宝藏都是机关重重，就凭你的身手怕是凶多吉少，还是多带些人手同去吧。”
洪三道：“嗯，我先去找华哥商量商量。”
事不宜迟，洪三当即跑到总工会，将宝藏的消息兴冲冲地说与严华。
严华听完洪三的汇报，竟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宝藏？三儿，你居然相信这些？”
洪三道：“华哥，你先别笑，你若知道霍顿、霍天洪对这东西的重视就明白我所言非虚了！”
严华点了点头：“好吧，就算真有什么宝藏那也是永鑫公司的东西，我们总工会不能也不会贪图。再者，我更没法给你调派人手帮你，因为两日后总工会会有大动作。”
洪三一愣：“两日后？华哥，你们两日后要如何？”
严华低声道：“事关重大，我告诉你，但你切莫告知他人。”
洪三点点头，打包票道：“华哥，你放心吧。”
严华见四处无人，便附耳道：“两日后，我们将武装起义，攻占上海市政厅。”洪三这才愣住了。
当然洪三再次回到大杂院的时候，赫然发现陆昱晟正坐在院中，红葵花、拐爷、初予仙三人正围着他有说有笑。
洪三没想到陆昱晟会亲自登门拜访，不由一愣，问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陆昱晟微笑道：“洪三，你这里环境不错嘛，又有拐爷这样的智多星帮你出谋划策，难怪你总能出其不意，逢凶化吉啊！”
洪三极为难得地谦虚道：“先生过奖啦……”
陆昱晟道：“怎么样，带我随便看看？”
洪三点点头，“好啊。”当下带着陆昱晟在大杂院一二层走了走，又来到露台上，指着天台的房檐道：“这是我们晾衣的天台，可以看到整个大杂院……那儿，依依以前总是爱在上面坐着，她说登高望远，有什么烦心事，吹吹风就被吹走了……”
陆昱晟点头道：“看来你还是对林依依余情未了啊……依依人不在了，她的那几个手足兄弟却都加入了总工会，你放心吗？”
“放心？”洪三一愣，说道：“他们跟着华哥，算走了正路，我当然放心。”
陆昱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走正路不假，但这路并不安全啊……”洪三闻言低头不语，想到总工会即将发动起义的事情，不禁一阵担忧。起义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懂得，起价的代价是什么他也肯定明白。只是这条路真的行得通吗？谁都无法预料……
陆昱晟仔细观察洪三，似已看穿他的重重心事，缓缓问道：“我听徐特使说，他前几天去总工会，发现他们动刀动枪，绝非单纯的罢工、游行那么简单，日后该会有大动作。国共两党目前通力合作，也算一家人。总工会真有什么行动我们永鑫公司于情于理也该出手支持……”
洪三隐隐觉得陆昱晟话中有话，试探地问道：“先生，今天来找我真没别的事？”
陆昱晟笑了笑，说道：“真没什么，只是你说起依依，我就想到一股党那几个可爱的家伙来了……这几人和我也算是旧相识，所以如若总工会真有什么动作，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便是，你务必要让他们几个注意安全。对得起他们，你才算对得起依依啊……”
洪三一阵感动，忽然下定决心似地点头道：“先生，其实我也正在为他们担心，总工会这两日确实有大动作……”当即将总工会即将发动起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陆昱晟。
虽然他答应了严华不将起义的事情告诉外人，但在他眼里，陆昱晟算得上是师尊，在他心里的地位堪比亲爹（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从来都不算是外人……
时候还早着呢，日后，洪三将有大把的时间来后悔今天的决定。
……
晚上，陆昱晟回到永鑫公司，将从洪三那里套出来的消息告知霍天洪、张万霖。
霍天洪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洪三真得这么说？”
“没错，”陆昱晟道：“两日之后，八月十三，上海工人总工会武装起义准备攻占市政大厅。”
张万霖道：“看来……这上海滩要变天啦？”
霍天洪道：“他们的胆子是真不小。”
张万霖冷哼一声：“这些共产党胆子从来就没小过！”
霍天洪问陆昱晟：“老三，你有告知徐世昭吗？”
陆昱晟点头道：“有，但他说上海的事他现在也管不了……”
张万霖道：“管不了是什么意思？”
陆昱晟道：“管不了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次暴动结果如何与他们国民政府无关。”
张万霖咬牙切齿道：“妈的，正是狡猾啊！”
霍天洪道：“上次徐世昭留下那两只老虎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只是如今国共合作，谁都没有撕破脸皮，国民党当然不愿意看到共产党称霸上海，但暂时他们又不想做恶人……”
张万霖反问道：“所以恶人就让我们做？做好，国民党记我们一功，可做不好呢？”
陆昱晟接道：“做不好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头不讨好。那结果，我们兄弟三人也未必扛得起！”
张万霖道：“所以，到底做还是不做？”
陆昱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事情要做，但恶人我们不做。”
霍天洪有些不耐烦了：“老三，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卖关子？”
陆昱晟道：“其实很简单，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共产党要打谁，咱们提醒一下谁就好！”说着，陆昱晟将一份报纸甩在桌子上。霍天洪和张万霖忙凑上去看，只报纸上的头版头条赫然是这样一条新闻：《孙贼逼近，淞沪镇守使李宝章向社会各界保证维持治安稳定》，一旁还有李宝章身穿军装的大幅照片。
……
晚上，初予仙、红葵花陆续往桌子上端菜。洪三呆坐桌前，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于严华说的那件事，他实在是太担心了。这年头起义的事没少听说，有好下场的有几个？每一次起义都要流血牺牲，甚至有可能一败涂地、输光一切。起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严华那些人那么信誓旦旦地坚持起义，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洪三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拐爷见洪三表情不对，忍不住问道：“有心事啊？”
洪三点了点头，叹道：“刚刚和陆先生说了些事，也不知该不该说……”
拐爷也道：“他下午的到访是有点突然……”
这时，上好了菜的初予仙和红葵花一同坐下，初予仙忽问：“莫干山还去不去了？”
洪三道：“先不去了，这几日我要留在上海……”
红葵花问道：“为什么啊？”
洪三不答，对初予仙道：“老初，明天能不能把铁鼓、阿星、皮六叫回来吃顿饭？”
初予仙一愣：“怎么啦？”
洪三摇头道：“……没什么，依依的事大家一直都有心结，我想是时候和大家说清楚了。而且自从他们几个去了总工会，大家也一直没聚聚了。”
红葵花也道：“对啊，对啊，应该，应该！”想起之前几人殴打洪三的场面，仍然心有余悸。
初予仙点头道：“好啊。”
红葵花忙道：“快，边吃边说，菜都要凉了……”
……
深夜，大杂院，万籁寂静。
就在洪三四人都陷入熟睡中时，一把锋利的刀子从大门中间的缝隙中缓缓插入，轻轻挑落门栓。紧跟着，大门被缓缓推开，十几名黑衣人蹑手蹑脚地摸进大杂院中……

第三十一卷 交汇 第1章 死而复生
道不同而相谋者，非奸即盗。
第1章死而复生
当洪三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却看见两把锋利的刀子架在胸口，扭头看时，两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头，正用冷冰冰的目光瞧着他。
穿着睡服的洪三被三个黑衣人推出房门。只见院子里火把通明，十几名黑衣人围成一个圈子，将红葵花、拐爷、初予仙三人围在当中。多把大刀架在三人的脖子上，只唬得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洪三惊魂未定，揉了揉眼睛细看时，赫然看见一张阴沉的面孔正用恶毒的眼光盯着自己。那可不是沈青山吗？他不是死在监狱里吗？怎么会死而复生？
不过洪三转念就想到：这老狐狸当年好歹也算是手眼通天，当年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依然全身而退，这次装死玩个金蝉脱壳又算得上什么？
洪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故作轻松地说：“嗨，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老板啊！我就说以您沈老板的能力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死在牢狱里的嘛。”
沈青山阴笑道：“是不是看到我没死特别失望啊？”
洪三满脸赔笑：“怎么会呢？其实，我真的一直都很崇拜沈老板您的啊！您最近可还好？”
“托你洪三福，凑合活着。”
“沈老板，我觉得我们之间一直有些误会……”洪三眼珠乱转，不断寻思脱身之法。
“哦？是吗？怎么个误会法啊？”
洪三道：“您一直以为此前是我的原因才害你被英租界通缉的，是不是？其实，那些都是谣传，是三大老板为了嫁祸给我，挑起我和您之间的矛盾才这么说的……”
沈青山不耐烦地打断洪三：“行了，别他妈放屁了！洪三，我今晚来不是和你翻旧账的。废话少说，那本《清璸铁卷》在哪里？”
洪三看了眼初予仙，说道：“您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实不相瞒，真的那本现在霍顿霍领事手里。”
沈青山道：“哦？我怎么觉得真的一定在你手里呢。”
“不可能……真的那本被霍老板手下的叛徒阿宝拿去给霍顿了！”
“真不在你手里？”
“真不在啊。”
“好，你说的不在，可如果你骗我，你就死定了，现在我就让人去搜，如果搜到铁卷，今夜你们四人谁也别想活。来人啊……”话音未落，初予仙三人登时惊叫起来。
“慢！”洪三见纸包不住火，连忙喝止众人，摇头道：“沈老板果然是沈老板，这都骗不过你。老初，还不快把铁卷拿出来给沈老板！”
初予仙一愣：“啊？”
洪三喝道：“还楞着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初予仙只得走回房间，拿出铁卷递给沈青山。沈青山看了看铁卷，又看了看铁卷后面的诗句，不禁陷入迟疑，一时沉吟未决。
洪三试探地问道：“沈老板，这铁卷就是永鑫公司的账本，对永鑫公司还有点价值，也不知您要这东西做什么用呢？”
沈青山嗤道：“小赤佬，又和我耍滑头，你不知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洪三装傻充楞道：“我……我……我真不知道啊……”
沈青山狞笑道：“霍顿那老小子要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霍顿是个中国通，会不会是他对这些文玩有兴趣……”
沈青山脸色一变：“洪三，我没时间耐心和你废话！你要是再和我说话拐弯抹角，我就真不客气了！”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名黑衣人立刻举刀就要砍拐爷。
洪三见状忙道：“好好，我说。沈老板也是想要这铁卷里的宝藏是不是？”
沈青山道：“没错！老子要在上海滩翻盘，钱是第一位的。所以，你现在就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洪三道：“我知道的和您沈老板应该一样多，知道铁卷里说了一个叫青冢的地方，但具体在哪我不知道啊……”
沈青山沉吟片刻，问道：“别人不知道我信，你洪三会不知道？”
洪三继续发扬他那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精神，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青山亲自接过一把刀，驾到拐爷的脖子上，冷哼道：“你不说，我就要动手了哦！”
洪三忙喊道：“沈老板，我真不知道啊！”
沈青山扭头看了眼红葵花：“你真不知道？”
洪三大叫：“不知道！”冷汗却从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滑落。
沈青山又走到红葵花身边，把刀架到她脖子上，微笑问道：“这个是你娘，对吧？我数三个数——一……”
洪三大喊道：“沈老板，我发誓我不知道！”
“二！”
“我真不知道！”
“三……”
“莫干山！——”洪三终于将秘密吼了出来。
沈青山呵呵一笑：“莫干山？”
洪三连忙点头：“对，莫干山！这诗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莫干山！”
“你这个小赤佬，不到最后关头永远不会说实话，还有吗？”
“这回真的没有了！”
沈青山沉吟片刻，点头道：“好！莫干山是吧，我们现在就一道去莫干山，找到东西，我放你回来；找不到，莫干山就是你洪三葬身的地方。”
一旁的红葵花见状不妙，连忙插口：“三儿，你不要和他们去！”
洪三故意挤出一个漫不在乎的微笑，安慰道：“你们放心，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帮沈老板把宝藏找到，成就他重返上台面的愿望也算是好事一桩，沈老板，我可以现在就和你们走，但你们要先把他们给放了。”
沈青山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放人，又道：“洪三，你这里我也算熟门熟路了，找到东西咱们俩算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找不到东西，你回不来，我却回得来，继续帮你照顾他们。哈哈……走吧！”命手下将洪三推出大杂院。红葵花本想要追上来，却被拐爷、初予仙生生拽住。
洪三、沈青山一伙人刚走出门口，忽见一队英国巡捕迎面持枪走来。
沈青山一见巡捕，只能悄悄低下头来，不敢造次。洪三心中却暗暗惊喜，暗想：“今晚还真热闹啊……落在霍顿手里，总比落在沈青山手里强得多。”眼见那几个巡捕走到近前，洪三忽然摆脱身边的黑衣人，大叫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巡捕头这才看出人群中的洪三，点头道：“我们奉霍顿领事之命抓你回去。”他显然也注意到洪三身边的众人绝非善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洪三抚掌道：“好啊，我现在就和你们走。”正要上前，却被旁边的两个黑衣人拉住，怎么都不肯放手。
巡捕头冷冷地盯着众人，喝问：“你们是谁？”众人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默不作声。黑暗中，已经有几名黑衣人在缓缓拔刀。
这些巡捕当然也不是吃素的，眼见情况不对，各自举起了手中长枪，瞄准面前众人。
沈青山见状不妙，连忙走到洪三近前，按住了黑衣人拔刀的手。洪三趁机挣脱黑衣人的控制，走到巡捕队伍当中，大声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本来喊我出去喝酒的！”
沈青山一伙人随即附和道：“对对……都是他的朋友。”
巡捕头一愣，皱眉道：“哦？这么晚还跑出去喝酒，各位很有雅兴啊……那要不要和洪三一起去我们巡捕房喝一杯啊？”
沈青山摆手道：“算了，算了……洪三，我们改天见吧。”语气竟似格外失望，却不得不带着众人扭身离去。
巡捕头盯着沈青山一伙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隐隐觉得沈青山的声音样子有点熟悉，不会是……算了，正事要紧，还是先把洪三这小子带回领事馆是正经。一伸手道：“请吧，洪先生！”
红葵花、拐爷、初予仙在门口目送洪三被巡捕押送离去，脸上表情都是愁眉不展，不知所措。
初予仙嘀咕道：“这下倒好，才出了虎窝又进了狼穴……”
红葵花眼见洪三就要消失在路口，忙喊道：“三儿……”
洪三回头喊道：“我没事，天亮以后你就找人去看我……”说完就消失在拐角处。
红葵花不明所以：“找人去看他？找谁去看他？”
拐爷道：“我想应该是找人去救他。”
初予仙点头道：“对。那沈青山知道了宝藏的地点，一定会连夜去莫干山寻宝，三儿应该是想尽快脱身去阻止他。”
红葵花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可是谁能把他从霍顿手里救出来呢？……”
……
当洪三被巡捕头领进巡捕房的时候，英租界总领事霍顿正坐在办公桌上喝咖啡、吃早餐。
洪三一见霍顿当即抖擞精神，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寒暄道：“霍领事，这么早啊！”
霍顿瞟了洪三一眼，冷笑道：“洪三，吃了早餐没有？要不要坐下一起吃啊？”
洪三倒是喝过咖啡，不过那又苦又涩的味道呛得他差点没喷于梦竹一脸。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动过喝咖啡的念头，便道：“你们英国人那些苦哈哈的东西我可吃不惯，霍先生不知喊我来有什么事？”
霍顿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谁阻止我得到这笔宝藏，我就消灭谁！”
“没错！”

第三十一卷 交汇 第2章 锒铛入狱
霍顿一拍桌子，忽然起身喊道：“但是你又骗了我，这本铁卷还是假的！不仅如此，连那个阿宝也失踪了！洪三，我已经没有任何耐性再陪你玩下去了！如果你不告诉我铁卷到底在哪里，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霍顿满脸通红，显然愤怒已极。
洪三眼珠一转，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瓜脸，说道：“霍领事，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骗你了。其实，我一直是在被日本人胁迫，他们一直利用沈青山对我及我的家人进行种种威胁！”
霍顿闻言一愣：“沈青山？他还活着？”
洪三道：“是的，我亲眼所见。您想想，能从监狱里把沈青山平安救出来的怕也只有日本人了吧？”
“说下去！”
“霍领事，其实……那本真铁卷您现在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什么意思？”
“其实，您今天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来找你的。铁卷背后所标注的宝藏地址已被我破解了，就藏在莫干山内。沈青山他们已经动身出发去寻宝了，您现在快带人去阻止他们应该还来得及。”
霍顿脸现迟疑：“你说的是真的？”
洪三道：“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真的！霍领事，咱们快出发吧。我真怕再晚些那笔宝藏就被沈青山他们拿走了？”霍顿眉头紧锁，将信将疑地看着洪三。
洪三又道：“我陪您一道去，我当然不会骗你。说真的，我宁可让这笔东西被你们英国人拿去，也好过被日本人拿去。尤其是沈青山，我俩之间一直有深仇大恨啊！”
霍顿当即起身，对身边的副官说：“走！挑些能干可靠的兄弟换上便装，马上出发！”
“是。”
霍顿扭头望向洪三：“还有你……”
洪三忙道：“我也去换身寻宝的行头吧。”
霍顿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来人啊！把他押进监狱里！”几名巡捕当即上前按住洪三，霍顿道：“我找到宝藏自然会放你出来，找不到，洪三，你就在里面养老吧！”
洪三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不要我陪你去吗？”
霍顿冷笑道：“我知道是莫干山就好了。你小子诡计多端，我担心你又搞什么阴谋诡计坏我的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如果你骗我……啪！”说着，对着洪三做了一个枪毙的手势。
洪三惊道：“霍老哥，我不会乱来的，你一定会需要我的！一定的！”
霍顿哪里还肯听洪三胡说八道？冷哼道：“带下去！”两个巡捕立刻上前扣住洪三，将其押往监牢。洪三无奈，知道再辩驳也是无用，便乖乖的随两名巡捕下了大狱。
不多时，二十名由霍顿精挑细选的华人巡捕全都换上平民装扮，陆续坐上卡车。霍顿一身猎装，坐上头车，亲自带队出发。一小一大两辆汽车陆续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却全没人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正悄悄尾随着他们。
清晨，于汉卿公馆。刚刚起床的于梦竹正在餐厅里吃早餐。
今天父亲和齐林都不在家，于梦竹只能享受自己一个人的苦闷早餐，正没滋没味间，李管家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大小姐，门口有一个妇人说要找齐林……”
于梦竹一愣，暗想：“妇人？什么妇人？莫非齐林有了新欢？”虽然她自觉对齐林只有朋友的情谊，但想到有女人喜欢齐林竟也暗暗心生醋意，不耐烦地问道：“你没告诉她齐林去了南京？”
李管家点头道：“说了啊，她说找你也行。”
于梦竹一愣：“找我？”
李管家道：“对……哦，她说她叫红葵花！”
于梦竹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反而露出笑容：“美人？你快请她进来！”她知道，她带来的一定是那个人的消息。虽然她现在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讨厌他的情绪，但是像美人这般又热情又真诚的人，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呢？
李管家下去后，于梦竹立刻命仆人收拾餐厅，自己则来到大厅中等候。不多时，红葵花就随着李管家走了进来，于梦竹快步迎了上去，面露欣喜道：“美人，你怎么来了？”
陡然见到于梦竹的红葵花就跟见到亲人一样，眼泪几乎都流了出来，赶忙道：“是洪三，他被英租界巡捕房的人抓去了。梦竹，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于梦竹拉着红葵花坐下，颇为关切地的问道：“美人，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红葵花道：“说来话长，反正就是那个英国领事霍顿非让三儿帮他找一笔宝藏，大半夜的把他给抓走了，三儿临走前暗示我找人去救他，我想了半天也就只有你和齐林了！”
于梦竹道：“齐林和我爹昨晚去了南京，要后天才回来。”
红葵花一愣：“啊？你爹也不在？那不是更没办法了？后天？那黄花菜怕是都凉了……”
于梦竹想了想，问道：“美人，你刚说洪三是被英租界领事抓走的？”
“对啊！”
“我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她可以帮我们把洪三救出来！”
红葵花皱眉道：“谁啊？”
于梦竹道：“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带你去找她！”说着匆匆起身，回卧室换了件便服，又命老李备车出门，直奔英租界领事馆附近的那间大教堂驶去。
推开教堂大门的时候，只见伊莎正站在耶稣像下祈祷。两人忙说明来意，却把伊莎听得一脸错愕，皱眉问道：“什么？我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于梦竹连忙点头，说道：“我听洪三说过你们之间的交情，更听他说你是一个有情义明大理的女孩子，所以，才带美人过来找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伊莎急道：“我父亲他现在在哪儿？你们快带我去，我要赶在他大错特错前制止他！”
红葵花道：“我一早去巡捕房打听过了，你父亲应该已经出发去寻宝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把洪三救出来，这件事只有他能阻止你父亲！”
伊莎道：“好，我明白了。他人关在哪里了？”
红葵花道：“就关在巡捕房大牢里。”
伊莎不再多问，随于梦竹上车，匆忙来到英租界巡捕房大门外。刚一到门前，红葵花匆忙拉住一个巡捕，喊道：“巡捕大人，我们想见一下洪三……”
那巡捕瞥了一眼红葵花，见是一个疯婆子，不耐烦地说道：“想见洪三？你说见就见，你以为你是谁啊？”这时，伊莎从红葵花身后站出来，从容问道：“我可以见他吗？”
那巡捕皱起眉头，问道：“你又是谁啊？别以为你是个洋尼姑就有什么特权！”话音未落，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却是后脑勺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捂着脑袋回头看时，巡捕头正气势汹汹地站在身后。
巡捕头冷哼道：“这是伊莎小姐，霍顿领事的千金。你敢这么说话，是不是不要命了？”
那小巡捕大惊失色，连忙回头，点头哈腰地道歉：“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是霍领事的千金啊，对不起，对不起……”
巡捕头上前，谄媚地说道：“伊莎小姐，霍顿领事一大早就出去了，他人不在这边。”
伊莎点点头：“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听说我的一个朋友洪三被你们抓到这边了，我想见一见他。”
巡捕头面露难色，说道：“伊莎小姐，领事大人走前特意嘱咐过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见洪三。”
“洪三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我父亲在的话他也会答应我见他的。”
“这……”
“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父亲怪罪你的，所有问题我来承担！”
巡捕头思虑再三，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时间别太长啊，”扭头吩咐那小巡捕：“你负责带伊莎小姐他们去见洪三！”
“是。”那巡捕不敢不从，只得带领伊莎、于梦竹、红葵花三人进了监狱，少顷，指了指一间牢房说道：“几位，就是前面这间了……”监牢里的人听到声响连忙凑到牢门前，果然就是洪三，“美人，伊莎，你们来的够快的！”洪三兴高采烈地道。见到最后出现的于梦竹却是一愣：“梦竹，你也来了……”于梦竹不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红葵花道：“废话，出了这种事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梦竹，你没事吧？”
洪三微微一笑：“没事，挺好的。”
伊莎问道：“我父亲没为难你吧？”想到父亲犯下的罪孽可能又要加深加重，不禁皱起眉头。
洪三满不在乎地道：“他还指着我发财呢，哪会为难我？放心吧。”看着那送他们下来的巡捕，却给伊莎、于梦竹努嘴使了个眼色。
伊莎一愣，一时没明白洪三的意思，于梦竹过去却同洪三交往甚密，知道洪三是嫌那巡捕碍事，扭头对那巡捕道：“这位小哥，我们可以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吗？”
那小巡捕一愣：“啊？这不可以！”
伊莎问道：“为什么？难道你还怕我们劫狱吗？”

第三十一卷 交汇 第3章 山下客栈
	“不是，只是……”
	没等那巡捕说出理由，红葵花急忙生事道：“只是什么？你叫什么报上名来。伊莎，等你爹回来奏他一本，就说……就说他想轻薄非礼咱们……”
	那巡捕大惊失色，慌忙道：“啊……这话万万不可乱说的，万万不可的……”仔细打量了红葵花一眼，不禁咽了口口水，暗想：“别闹了，轻薄你少说也得折寿十年……”
	伊莎道：“那你还不快给我们开门？”
	巡捕只得道：“霍大小姐，我可以开门，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伊莎道：“放心吧！都说了出了事你就推到我身上就好。”
	巡捕当即打开监狱门，放三女走了进去。
	牢房里，四人围成一团，洪三低声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红葵花道：“霍顿一早带着人、车全副武装出发了，应该是去了莫干山了。”
	洪三点头道：“地方是我告诉他的，总要有人去拦一下沈青山。否则东西真被他们找到了就糟了。但我没说具体是在莫干山哪里，所以他们想找到也没那么容易。”
	于梦竹问道：“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洪三道：“这祸是我闯出来的，我一定要去莫干山做个了结。所以，你们要帮我尽快从这里脱身。”
	于梦竹摇了摇头，叹道：“从这里出去怕是不容易，你也看到那巡捕有多谨慎了。”
	红葵花也道：“是啊，我们总不能真劫狱吧？伊莎，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伊莎摇了摇头：“真是我父亲的命令我也没办法改变的……但是洪三，我真的希望你能去阻止我父亲继续寻宝。他本来就罪孽深重，这次又要掠夺这笔宝藏更是罪加一等，我真的希望你能帮帮他，拯救他。”本来她当修女就是为了替父赎罪，然而她却没想到财迷心窍的父亲会变本加厉到如此程度。自从妈妈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控制霍顿了……照这个样子下去，父亲早晚要下地狱的……
	洪三摇头叹道：“我也想救啊，但问题是我连这里的门都出不去啊！”
	于梦竹盯着伊莎穿着的修女服，突然道：“我有个办法……”随后让三人凑近，低声说了一个计划。门外的巡捕莫名其妙地看着牢内四人，然而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巡捕根本听不清说得是什么。
	洪三听完想了想，缓缓点头道：“好吧……梦竹，那要委屈你了。”全没想到，正是这一点头，差点铸成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错误。如果他事先能猜到这个结局，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于梦竹的提议。
	于梦竹竟似毫不在意，点头道：“没事。”随后同洪三告辞离开。
	走到牢门口的时候，伊莎哗然回头问道：“洪三，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有啊，”洪三道：“你能一会帮我送屉生煎过来吗？我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呢！”
	伊莎点点头：“好啊，一会就帮你送过来。”三人花走出牢房大门，伊莎又对那巡捕道：“谢谢你啊，我们晚点再帮他送点吃的过来没问题吧？”
	那巡捕已经上了贼船，自然不敢拒绝，无奈道：“好吧，霍大小姐说怎样就怎样吧……”
	不多时，伊莎就带着另外一个修女去而复返。后面那修女手拿竹篮，低头跟在伊莎身后。巡捕引两人来到洪三牢门前，打开牢门，催促道：“你们快一点”
	洪三见伊莎回来，兴奋地迎了上去，问道：“我的生煎带来了吗？”扭头看那随行修女时，果然便是于梦竹假扮的。
	伊莎道：“有，还有别的你爱吃的东西，快吃吧。”打开竹篮端出一盘烧鸡、一盘生煎和一壶老酒。
	洪三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食物上，而是偷瞄那开门的巡捕。见他一直盘旋门口，视线不离三人左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伊莎斜眼一瞟，也忍不住皱起眉头。那巡捕审讯似的眼神看得三人极不自在，怎么摆脱他？
	洪三正转着脑筋想办法时，伊莎急中生智，突然扑入洪三怀中。洪三一个愣神，忍不住脸色通红。身为修女的伊莎虽然不施脂粉，但身上却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淡体香。那香味忽然渗入鼻息的时候，洪三只觉一阵心旷神怡。她那素雅洁白的面庞凑在洪三耳畔，轻声道：“你受苦了。”随即向洪三眨巴着眼睛，悄悄闭眼，将脸蛋缓缓凑近洪三的脸颊。
	洪三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暗想：“她，她不是修女吗？修女怎么会……那我该不该配合她？”就在洪三胡思乱想之际，那巡捕却终于看不下去了。眼见两人差点就要亲上，连忙尴尬回避。
	伊莎见巡捕离开，急忙推开洪三，轻声道：“你先脱下衣服，跟梦竹换吧。”两人都觉有些尴尬，各自错开视线，不再对视。
	洪三知道事不宜迟，当场脱光自己的外衣裤。于梦竹本来已经将手放在衣襟上，但看见洪三在眨眼间脱了个赤条条的，脸色又红了起来，扭捏着不肯动手。
	伊莎急道：“你快点啊，再不脱来不及了！”
	洪三也盯着于梦竹道：“脱啊！”于梦竹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直视洪三。洪三这才想到，女孩子脱衣服的时候男人似乎不太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连忙转过身去。
	于梦竹这才不再扭捏，快速脱下修女服，伊莎忙帮她七手八脚地换上洪三的衣服。全换好之后，于梦竹低声道：“我好了。”洪三这才转身拿起修女服换上。低声道：“梦竹，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于梦竹点头道：“你放心吧，他们发现不是你就会把我放了的！你快去办事，别让那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落在洋人的手里。”
	伊莎也道：“是啊，她在这里没事的，我们快走吧。”
	洪三点点头，故意大声喊道：“你们走吧，我要睡一会了！”假扮成洪三的于梦竹点点头，背对他们躺了下去。洪三把修女服的帽子放低，和伊莎走了出去。
	于梦竹躺在稻草席上，只觉一阵不舒服。巡捕房的牢房她不是没来过，但是像这样直接以男人的身份蹲大牢却还是头一次。
	身上的衣服极不合体，而且洪三身上的体温和味道似乎还留在身上。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就被洪三抱在怀里，与洪三毫无间隙、紧紧靠在一起，
	于梦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绝美的脸颊上忽然露出一阵会心的微笑。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
	霍顿的车队经过数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在莫干山脚下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这客栈的两层楼依山而建，建筑风格古朴素拙，看似简单却又不失大气。客栈大门朝东南方开启，门外插着一杆两丈高的旗杆。旗杆上，一面金色锦旗在风中哗哗作响，格外显眼。客栈光滑厚实的大门上悬一副鎏金牌匾，匾上“山下客栈”四个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锃亮发光，显得格外醒目。
	霍顿走下车，注视着牌匾上“山下客栈”四个金漆大字，低声吩咐副官：“告诉大家保持警惕，如果洪三说的是真的，沈青山很有可能已经早我们一步到这里啦。”
	副官点头道：“是。”对卡车司机一挥手，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巡捕纷纷跳下卡车。在霍顿的带头下，大踏步走进山下客栈。却全没注意到那辆从头到尾一直紧跟不舍的黑色轿车此时也缓缓停在不远处。
	这家客栈规模不小，却似并没有什么客人。空荡荡的大堂之内摆着几张餐桌和一座大柜台，二楼满是客房。一个中年掌柜守在柜台前，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霍顿一行人顿时一愣，连忙上前寒暄：“各位大爷，你们是要住店吗？”
	霍顿点了点头：“当然，听说这莫干山脚下只有你们这一间客栈，不住这里住哪里呢？”
	掌柜道：“各位大爷，明天是要上山，对吗？”
	霍顿似乎嫌那掌柜话太多了，一皱眉头，不再说话。副官当即上前骂道：“哪这么多废话，把你们最好的房给这位爷，剩下的我们两人一间，再备些最好的酒菜来！”
	掌柜忙不迭道：“好的好的……”说着便要去安排房间。
	霍顿觉得这掌柜有些可疑，问道：“你们这么大的店，就你一个掌柜的？其他人呢？”
	掌柜一愣，支支吾吾答道：“现在天凉了，爬山的人少了，伙计们也都休息得早，我一会儿叫他们起来。”
	霍顿再次皱起眉头：“休息得早？现在天还没黑呢。你们的伙计就都休息了？”
	掌柜道：“没什么事就都在后面闲着呢，马上就过来了。”
	霍顿点点头，继续问道：“可曾有一伙人早些时间住进这店里？和我们一样，有差不多二三十人的？”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没有啊，之前来的都是三三两两的零星散客，像你们这么大一帮的倒是第一回见呢！”
	“现在这客栈里有几个客人住啊？”
	“也就是四、五个客人吧……”
	“好吧……快给我们准备客房和一些吃的。”

第三十一卷 交汇 第4章 红衣女子
	“好！”那掌柜答应一声，便离开柜台，悄悄来到二楼一间客房中。房间里有一老一少二人，年轻人显然是个随从，正站在老者身后伺候。而那老者正一脸阴霾的坐在桌前，鹰鼻方面、苦大仇恨，正是八股党大当家沈青山。
	掌柜猫身而入，低声道：“沈爷，霍顿那伙人都已经住下了。”
	沈青山皱起眉头：“霍顿……这贼洋狗跟得够快的啊，真是冤家路窄啊。”
	那随从道：“一定是洪三那小子告诉他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青山沉吟半晌，说道：“让兄弟们稳住，不要露出马脚。他们人多枪多，现在千万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随从道：“我们不如明日天一破晓，就即刻进山找东西，别的都是假的，谁找到东西才是真的。”
	沈青山冷哼道：“废话，我会不知道？这莫干山说大也不大，找东西时万一遇上就是你死我活了，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那随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青山想了想，忽又问那掌柜：“霍顿他们……没起疑心吧？”
	掌柜道：“暂时还没有……”
	沈青山点了点头：“要想些什么法子在明天天亮前兵不血刃的把霍顿的人拿下。”
	掌柜眼珠一转：“这附近也没别的地方能落脚，他们这些人总是要吃吃喝喝的，要么一会晚饭的时候，咱们见机行事用……蒙汗药？”
	沈青山闻言眼珠一亮，点头道：“主意不错，但霍顿这老洋狗狡猾得很，大家还是要谨慎行事，千万不能露了马脚！”
	掌柜：“您放心！……但沈爷，如果明日真找到了那笔宝藏，你忍心把它们交给日本人吗？”
	沈青山冷笑一声：“日本人……说白了，我就是他们的一条狗，他们把我从牢里救出来不外乎就是我还有利用价值，一旦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你觉得他们会留我活口吗？这次，最好是他们和霍顿可以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借机渔翁得利，一石二鸟，都给除掉。这样一来，宝藏就是我们自己的了。只要有钱，我沈青山一定可以重新做回上海滩的王！”
	掌柜闻言连忙恭维道：“明白了！沈爷高明！”
	……
	霍顿走进掌柜安排好的房间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问手下的几人：“你们不觉得这家店有些怪怪的吗……”
	副官道：“有吗？”
	“有吗？”霍顿皱眉道：“这么大的店只有一个掌柜的，却连一个跑堂的都没有……”话音刚落，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推开窗子向楼下看去，大厅里竟突然出现了十几名干活的小二，楼下楼下的忙碌着……
	副官道：“那掌柜的不是说这些人刚都在后面休息嘛，你看这不是都出来干活了吗？”
	霍顿仔细观察那些小二的行动，发现他们动作都颇为生硬，显然都不是干杂活的料子。忍不住轻轻摇头，嘀咕道：“……要么就一个也没有，要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
	副官试探地问道：“霍领事，那您的意思是？”
	霍顿低声道：“我怀疑他们可能就是沈青山的人。”
	副官这才有点紧张了：“您的意思是这客栈已经被沈青山的人控制起来了？”
	“很有可能。”
	“那怎么办？”
	“先别急，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已经怀疑他们了，我们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索性下去试探他们一下，到时我摔杯为号，只要我手里的杯子一掉，大家就拔枪把这客栈里所有的人都给我绑起来。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就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沈青山的人了！”
	打定主意之后，霍顿带着一众手下大摇大摆地从二楼走了下来，分别围坐在相邻的几张桌子上。副官大喊道：“掌柜的，把你们准备的好酒好菜，多给我们上一些来！”
	掌柜高声应道：“好嘞！”
	霍顿擦拭着碗筷，仔细观察着客栈里的一众伙计的行动，只觉气氛颇为诡异。那些伙计显然都仓促上阵，经验缺失，无论干什么活都是笨手笨脚。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忙得热火朝天，然而这大厅里只有霍顿一伙客人，根本用不上十几人招待，这家店肯定大有问题！
	不一会，几个小二端上来几大盘卤牛肉分别放在几张桌子上。
	那些牛肉看来卖相不错，端端正正码在盘子里，金黄色的质地极为诱人。然而霍顿早跟手下打过招呼，身处险地，无论吃喝拉撒都要小心翼翼。这来路不明的牛肉，众人自然也不敢贸然动手。
	霍顿故意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却斜眼打量旁边的掌柜和小二们，发现他们也都或有意或无意的偷看自己这些人，显然没打什么好主意。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名巡捕似乎饿得忍不住了，正要动手下筷，却被另外一个巡捕“啪”的按下了手。
	霍顿眉头一皱，对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会意，拿起筷子假装尝了一口牛肉，然后“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颇为无礼的喊道：“老板，这牛肉味道不对啊！”
	掌柜闻言连忙跑了过来，赔笑道：“怎么啦？这位老板？”
	副官骂道：“怎么了？你吃吃，这牛肉坏了！”
	掌柜道：“不可能啊，这牛肉是新鲜的啊！”
	“新鲜的？你的意思我是没事找事喽？”
	“不敢！不敢！”
	副官把筷子递给掌柜，说道：“那你吃一口给我看看！”掌柜接过筷子，却陷入犹豫之中。
	霍顿察言观色，发现众小二的眼神都偷偷瞟向二楼的一个窗口，也忙抬头看向二楼。只见那窗子微微动了一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显然窗内的人发现了霍顿正在注意自己，慌忙关上了窗子。霍顿暗暗冷笑一声，不再去看二楼的动向。
	这时，那掌柜已经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边。副官皱着眉头，不讲理地催促道：“吃啊！”
	掌柜的明显有些犹豫：“这……”霍顿一言不发，只是冷笑着盯着他。
	副官质问道：“怎么？你不敢吃？”掌柜支吾着：“我……”
	副官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掌柜的衣领，大声喊道：“你什么你？要你吃你就吃！”掌柜无奈，只好将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全吞进去才说：“先生，这牛肉确实是好的啊！”
	副官冷笑道：“我吃着怎么就味道不对呢？”
	掌柜赔笑道：“要么我给您换点别的吃的？”
	副官道：“不用了，大家吃吧！”众巡捕这才放心大胆地吃起牛肉来，副官又道：“老子饿了，有面吗？直接上面吧。”
	掌柜道：“面有的，面有的，先生要几碗？”
	副官道：“你看我们有几个人就要几碗！”
	掌柜道：“好的……”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听到背后的霍顿喊道：“等一下。”掌柜连忙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霍顿。
	霍顿道：“你之前说，你们这客栈现在没几个人住是吧？”
	“对……”霍顿瞟了一眼二楼动窗的房间，问道：“二楼那间房里住着什么人啊？”
	掌柜脸色一变，支吾道：“没人……没人住啊……”
	霍顿冷笑着：“没人吗？”说完，把手里的茶杯猛地扔到地上。霍顿的手下早知道摔杯为令的事情，纷纷拍案而起，各自抽出家伙就要绑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客栈大门忽然砰的一声猛然被人打开。只见一名妖艳女子带着二三十人走进客栈。那女子穿一件红色旗袍，红唇娇艳，眉如弯月，一张粉扑扑的脸蛋格外娇艳动人，明亮的眸中闪耀着魅人的光彩。她的手下都穿着同样的青色短卦，身上各自背着大小包裹，从包裹的不规则形状看来，显然里面都藏着武器。而且这些手下的表情都是冷酷无比，给人一种腾腾杀气的感觉。
	霍顿知来者不善，忙轻咳一声，暗示手下不要轻举妄动。那红衣女子的手下也不废话，各自搬桌挪椅，坐在客栈的另外一边，与霍顿一行人“分庭抗礼”。
	红衣女子悠然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却并不肯正眼去瞧霍顿一眼。掌柜的连忙迎上来，赔笑道：“这位老板，你们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红衣女子道：“先吃饭，再住店。”
	掌柜道：“好，那我先帮你们上点吃的，晚点再帮各位老板安排住店。”
	红衣女子问道：“有什么吃的啊？”
	掌柜道：“有面，刚刚这些客人点了些面……”红衣女子这才扭头看向霍顿。
	霍顿假模假式地对她微笑点头。红衣女子回礼，也跟着点了点头。众巡捕见霍顿展颜，也装模作样地跟对面一伙人点头微笑，对面一伙人也纷纷回礼……
	这样一来，原本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的气势就变得更为紧张诡异。各怀鬼胎的两伙人全不知道对面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一方面还得表现出友好的态度，一方面还得时刻提防，即提防对面的人忽然暴起，也要防备暗中埋伏的那一伙敌友难辨的人。三方对立的场景当真是即微妙又紧张。

第三十一卷 交汇 第5章 兵发莫干山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故意显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对掌柜道：“那我们也要面就好了。”
掌柜问道：“您看来多少？”
红衣女子学着霍顿副官的语气喊道：“有多少人，上多少碗！”
霍顿目光一直不肯离开那红衣女子的一举一动，见这女人一进门就气势汹汹，显然有备而来，不禁也起了兴趣，笑吟吟问道：“这位小姐看着有些眼熟啊……”
红衣女子也道：“这位先生看着也是……”
霍顿道：“上海很小，也许此前咱们在哪见过。”一边说，一边反复思索这红衣女子的身份。某种迹象告诉他，他肯定见过她，只是一时之下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红衣女子笑吟吟道：“是的，很有可能。”
“却又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就不要想了，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霍顿还是不肯放弃，试探道：“小姐，您中文说得这么好，一定是中国人吧？”
红衣女子灿烂地笑了：“先生，您中文说得这么好，一定不是中国人吧？”
霍顿大笑道：“哈哈，这位小姐还真是风趣。”
红衣女子道：“这位先生也很风趣啊。”
霍顿看着红衣女子的众位手下，皱眉问道：“那这些位都是……”
红衣女子看了看手下众人，笑道：“都是我的朋友……”指着霍顿身后人众道：“这些不用说也都是您的朋友喽？”
霍顿笑道：“没错，没错，我的朋友。”两人人马再次互相点头示意，好像多年不见的老友。然而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这场看似和平的交锋中，可能下一秒就要刀锋相见。
霍顿又问：“小姐，你这个时候来到莫干山下，一定是想明日进山吧？”
红衣女子道：“是啊，莫干山风景如画，早就想一睹风采。先生，您此行的目的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对吧？”
“哈哈，没错，目的是一样的！绝对是一样的！”霍顿整说着。掌柜已带着众伙计把霍顿的二十几碗面端了上来，一碗碗面摆在了桌上。众巡捕低头看着面前的面条，都是面面相觑，浑不知该不该吃。霍顿看着桌上的面，忍不住皱起眉头。
红衣女子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霍顿的脸色，见他不肯吃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嘲笑的神色。
霍顿抬头看了看红衣女子，忽然有了主意，说道：“你们也点了面，让你们先吃好了！”说完，起身把手里的面端到了红衣女子面前。
红衣女子盈盈一笑，却又把面端回放回霍顿桌上：“不用客气，你们先吃。”
霍顿又把面端了回去，笑道：“我们刚吃了牛肉，不饿。你们刚赶路过来，你们先吃吧……”
霍顿手下的众巡捕见状急忙热情效仿：“对对……你们先吃，你们先吃。”纷纷将面前的面条都端给对面的“老朋友”。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又把面放回霍顿面前：“我们中国人最讲究先来后到，你们先要的你们就先吃。”一众手下也效仿着：“对对……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红衣女子的手下虽然说的也是中国话，但语气却颇为生硬，语调转折之间浊清不分，平仄不辩，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在中国之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人说话是这种语气。以霍顿的经验看来，如此说中国话的只有一类人——日本人。
想到这里，霍顿心中又是一阵恍然，不过却并不急于揭穿。
两边人马继续推诿，就好像热情的劝酒者一样，都把自己面前的面条敬奉给对手。一时间，整座客栈里的场面极为滑稽，若非亲眼所见，绝对没有人会发现世上会发生如此荒唐的事情。
两边正推诿中，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众人扭头看时，只见霍顿和红衣女子一直推来推去的那碗面条竟应声落地，面条、瓷片、热气腾腾的汤水撒了一地。
红衣女子脸色一变，冷冷道：“您实在是太客气了……”说着，眼中露出一丝杀气，转瞬即逝。
这时，几个伙计又拿出十几碗新煮好的面条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红衣女子一伙人说道：“你们要的面来了。”霍顿手下的巡捕也是饿极了，几片牛肉根本不顶事。眼见十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一窝蜂拥到小二身边，抢过面条当场大吃起来。
霍顿看着地上的面条汤水，故意装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说道：“算了，我不吃了，睡觉！”说完，带着少部分几个手下走回客房。
红衣女子和她的手下也没有吃面，扭头对掌柜说：“我们也不吃了，快帮我们开房，睡觉！”
……
晚上，洪三采用于梦竹瞒天过海的计策同伊莎逃出了巡捕房大牢。走出巡捕房后，伊莎带洪三快步来到转角处，只见红葵花正拿着一只包裹等在角落。两人急忙走了上去。
红葵花道打开包裹，说道：“这是梦竹为你准备的衣服，赶快把你身上这尼姑袍换掉。”
洪三接过衣服换上，一边换一边说：“梦竹想得还真是周到。”
红葵花问道：“你真打算连夜就去莫干山？”
“不然呢？”洪三反问道：“真等他们把宝藏翻出来？我惹出来的事，我要自己去了结。”
伊莎忽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洪三一愣：“你？”
伊莎郑重其事地道：“我父亲还是得由我来劝阻，我怕你是阻止不了他的。我的衣服梦竹也为我准备好了。”说着迅速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洪三点了点头，叹道：“梦竹准备得这么周全，好吧，车和司机在哪？”
红葵花道：“梦竹家的两个司机一个陪于汉卿去了南京、还有一个早先请了病假……”
洪三这才有些傻眼：“啊？那怎么办？没有车我们怎么去莫干山？总不能跑着去吧？”
红葵花道：“实在没办法，梦竹只能为你准备了那个。”说着用手一指街角树下，只见树下有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马正在欢脱地打着响鼻。
洪三才换好衣服。一看到那匹马只觉头皮发麻，捂着脑袋抱怨道：“啊？你们不是在逗我吧？三侠五义吗？让我骑马去莫干山？”暗想：“妈，你可真是我的亲妈啊，两个人一匹马，这可怎么走啊。”
红葵花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你真跑着去？”
洪三无奈，对伊莎道：“也是，咱们走吧！”率先登上马镫骑上马鞍，又拉着伊莎上马，坐在自己身后。这才扭身对红葵花道：“美人，我们走了，你好好保重。”
红葵花不屑地嗤道：“保重什么啊？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要好好保护好伊莎，保证都给我好好的囫囵个地活着回来，否则我红葵花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的，好的，知道了。”洪三双手勒紧马缰，喊了声：“驾！”枣红马长嘶一声，当即在夜幕中飞奔而去。
……
虽然是夜晚，上海这座不夜城的街道却到处灯火通明，就连有轨电车也没有下班，依然忙碌地穿梭在马路中央。洪三、伊莎两人一骑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招摇过市，引来无数行人为之侧目。
伊莎躲在洪三背后，不时低头以躲避行人异样的目光。然而马背上实在过于颠簸，以至于她不得不时时抱紧洪三以稳定身形。
好在于梦竹为她准备的斗篷帽子很大，足以遮盖住她的大半张脸，让大家都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否则明天报纸的头条可能就要被写成“洋妞与洪三骑马私奔”了。想到这里，她斗篷下的白皙脸颊忍不住愈发红润，砰砰乱跳的芳心也愈发凌乱起来……
……
抵达城门的时候，看门的警察以入夜为由拒不开门，洪三只好拿出几块大洋一一孝敬，这才让警察开门放行。出了城区后，很快就来到一个岔路口。洪三“吁”了一声停下马，拉着伊莎下马，在路口徘徊不前。
伊莎皱眉问道：“走哪条？”
洪三搔首片刻，忽然有了主意：“好办！”随即脱下一只鞋子，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说道：“既然天意让我找到铁卷，又让我破解宝藏，那么就让老天再帮我们做次决定吧！”将鞋往空中一抛，喊道：“脚尖冲哪儿就去哪儿。”
鞋子落地之后，不偏不倚的朝向右侧，洪三得意道：“走这边！快上马！”
伊莎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确定？”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却不知如何反驳。她知道洪三比自己聪明得多，但如此行事的话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洪三笑道：“天意如此，若不顺天意为之，岂不是要天打五雷轰？”伊莎还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洪三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道：“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蹲下。”
伊莎学着洪三的样子蹲了下去，却并不了解洪三的意思，只是茫然照做而已。洪三低头看了看路面，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伊莎一愣：“什么？”洪三指着地面上的痕迹：“你看这是什么？”伊莎顺着洪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是一无所见，茫然摇了摇头。

第三十一卷 交汇 第6章 马蹄印
洪三提示道：“对着月光看。”
伊莎顺着月光朗照的方向，朝远处望了出去。只见渺渺的月光下，右边的路上依稀能看出的轮胎印记。
伊莎这才恍然大悟，惊喜道：“有印记。”
洪三道：“这是轮胎印记，他们肯定走得这里，现在相信了吧？”
“洪三，真有你的！”
“还不速速上马？”
“就来！”
洪三拉伊莎上马，这次伊莎却以害怕跌落为由执意要坐前面。洪三无奈，只得坐在后面握紧缰绳，以拥伊莎入怀。伊莎还是第一次与男子如此紧紧依靠，忍不住脸上又是一阵绯红。
“驾！”洪三策马狂奔，身后卷起的阵阵尘土似乎在预示着这一路的凶险与不平坦。然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午夜十分，洪三、伊莎终于策马来到山下客栈门前。两人对于之前客栈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只见写有“山下客栈”字样的纸灯笼摇曳风中，稀稀落落的灯火映得整间客栈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然而，嗅觉敏锐的洪三早就觉得味道不对——偌大一座客栈前无人影、后无人声，安静得简直能闷个鸟来。这是客栈该有的景象吗？
两人下马对视一眼，均觉此行颇为凶险。
洪三低声道：“莫干山下只有这一间客栈，沈青山的人，你爹的人应该都挤在里面，情况一定凶险万分，咱们万事多加小心吧。”伊莎知道洪三说得没错，然而她对父亲的境遇终究颇为担忧，一想到沈青山的毒辣和日本人的狡猾就觉心惊肉跳。所以虽然明知这客栈极为凶险，却还是率先走近客栈。洪三紧随其后。
伊莎心中虽然十分害怕，不过身为修女，她总是相信上帝与她同在，心中的恐慌也就抵消了不少。何况身后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洪三也与她同在。
在万籁俱寂的夜晚中，洪三、伊莎冒险推开了客栈大门。因为已值深夜，客栈大厅里早已没了人影。大厅里黑布隆冬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诡异。伊莎捧着胸口，不由得向洪三身边靠了靠，洪三用鼓励的眼神看了看伊莎，自己的手心却也渗出了冷汗，不禁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了霍顿赠与的那把手枪。
正迟疑着要不要进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热情的声音从二层上传了下来：“二位住店吗？”
洪三抬头看时，只见一掌柜打扮的人笑嘻嘻从楼上走了下来。“对，麻烦开两间客房。”洪三点头道。洪三依稀觉得这掌柜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掌柜道：“抱歉，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客人是一拨又一拨，小店都住满了，就剩下一间客房了，要不二位将就一下？”伊莎闻言脸一红，想要要与洪三同处一室，一时又是害羞，又是害怕。不过，她显然并不抗拒这样的选择，毕竟洪三在她心里并不算外人。
洪三扭头看了看伊莎，说道：“也没别的办法了，总比睡外面强是吧？”伊莎只得缓缓点头。洪三见伊莎没有异议，点头道：“就这么着吧……”在洪三看来，两人今天睡一个房间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在这样一个龙潭虎穴中，他还真不放心让伊莎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洋妞独处。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洪三至少可以保护她。分开的话，那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掌柜打着哈欠，把钥匙牌递给洪三，说道：“二楼左数第三间。”虽然故意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疲惫姿态，但洪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掌柜的眼神不对。他故意不语洪三四目相对，显然是在掩饰着什么。
洪三接过钥匙牌，一边上楼一边回头问道：“老板，您说今天生意好，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什么人？……”掌柜一愣，脸上露出看似和蔼的笑道：“我只管低头做生意，在我这里，所有人都和您一样，客人。”
洪三情知这掌柜是在打哑谜，微微一笑，点头道：“好的，那您见过一个外国人吗？”又指着伊莎问道：“和她一样的白人。”洪三此时已经猜出这掌柜来者不善，故意问他这样一个问题好察言观色。
掌柜眼珠一晃，竟全然没了刚才的疲态。眨眼间又眯起眼睛，看了看伊莎，摇头道：“……哦，没有见到。”
洪三看出掌柜的做作，情知他是撒谎，却并不点破。只是点点头，同伊莎一同走向二楼睡房。
进了房间之后，洪三先是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伊莎坐在椅子上，不无担忧地道：“也不知道我爹现在哪里，怎么样了……”温柔的语气之中竟似颇为担忧。
洪三道：“能在哪里？就在这客栈里。”他刚才没发现大厅里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想来霍顿应该没出事。不过这件客店里的气氛确实有点邪门。刚才洪三上楼和走路的时候故意跺脚走路，就是想将客栈里睡觉的人吵醒。
然而这一路上，他没有听见客房里传来半点回应。按照掌柜的说法，这客栈里已经住满了人，却难道住的都是死猪？为何洪三如此用力折腾，没半个人被吵醒……这绝对不对头！莫非人人都心怀鬼胎？
伊莎显然不知道洪三的用意，只是反问：“啊？可是楼下的那个掌柜的说没见到他啊！”
洪三摇了摇头：“掌柜的？你见过有掌柜的连价码也不报一个，直接就给开房的吗？”
伊莎仔细一想，这才发现他们居然连房钱都还没交，这确实太不常理了。莫非那掌柜是一个冒牌的？
“你的意思是？”伊莎问道。
洪三摇了摇头，却并不回答，扭头细看时，却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当即纵身一跃躺在床上，左面嘴角上扬，坏笑着盯着伊莎道：“我的意思是，这里只有一张床，看来我俩今晚只有在一张床上挤挤睡了……”伊莎脸色又红了起来，正色道：“不要开玩笑了，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洪三见伊莎开不得玩笑，不由得老大没趣，只好起身拉住伊莎，轻声道：“我先睡？告诉你，我俩今晚谁也别想睡。”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伊莎见状一惊，她还从开没见洪三如此严肃过……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1章 渡边美慧
你眼中的稀世珍宝，我眼中的废铜烂铁。
第1章渡边美慧
深夜，万籁寂静。
一个作忍者装束的黑衣人悄然走到洪三房门外，虽然这黑衣人蒙着面，不过从她凸凹有致的身形和轻盈矫捷的步伐看来，显然是一名女子。蒙面女子将一把匕首悄悄探进门缝中，将里面的门栓挑开，随后轻轻推门而入。这刚一推门，就听到床上传来一个女子调情般的嬉笑声。因为室内蜡烛未熄，所以蒙面女子能看到被子里翻滚的人影。床边摆着一大一小两双鞋，显然是床上那对男女的。
蒙面女子当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一阵惊异尴尬。心中暗骂洪三无耻，居然连修女也不放过，当即持枪上前，猛然掀开两人身上的被子。
“呼！——”
这被子一掀开，倒是这蒙面女子先大吃一惊，她之前满以为被子下面的洪三和伊莎正在“大干好事”，然而掀开被子看时，却哪里有洪三的影子？只有穿戴整齐的伊莎抱着一个枕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糟糕，上当了！”蒙面女子心中一寒，早有一杆冷冰冰的枪管抵在脑后。只听身后一个男子低声喊道：“别动，把枪放下。”是洪三的声音：“你最好听我的话，别乱动。我可不常摸枪，就怕走火。你这脑袋瓜子可就要开个血窟窿啦！……慢慢地蹲下，对，慢慢地把枪放下！”蒙面女子无奈，只得依着洪三的吩咐缓缓蹲下，放下了手中的枪。
洪三对床上的伊莎道：“伊莎，把枪拿起来，再把门关上。”伊莎赶忙拿起手枪，轻轻关上房门，再回来将手枪对准蒙面女子。
洪三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蒙面女子的身形，低声道：“本来以为会钓到一个沈青山，没想到没到钓公的，却钓到个母的，没钓到雄的，却钓到个雌的。……说吧，你是谁？”蒙面女子瞟了洪三一眼，却只是咬牙不回话。洪三上下打量着她，靠近附耳道：“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可就逼你说了。”
蒙面女子低声道：“你要我说什么？”
洪三笑道：“呦。我看打扮还以为是个日本人，原来会说中国话啊……要你说什么？你就说‘好哥哥，你轻点儿，妹妹今晚全身上下都是你的……’”
蒙面女子怒极，脱口骂道：“混蛋！”
洪三依稀觉得这女子的声音极为耳熟，隐隐想到一个相熟的女子。不过他现在却没有揭穿她的打算，只是颇为得意地说道：“骂，你使劲骂，小爷我兴致起了，你越骂，我越开心……哎……你这声音我怎么总觉得在哪听过呢？”
伊莎道：“想知道她是谁把她的面具摘下来不就清楚了吗？”
洪三呵呵一笑：“那怎么行？那不是太没挑战了吗？我就是要她自己告诉我她是谁。”一边说一边用一根事先准备的粗麻绳将蒙面女子的双手反绑身后，更将鼻子贴在对方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香气，赞叹道：“嗯，东洋女人跟让香料腌过一样，香！真香！”
蒙面女子乍被洪三一碰，整个身体顿时如同触电一般猛颤，慌忙叫道：“你别碰我！”心中暗暗恼恨自己的大意，居然着了洪三这小瘪三的道
洪三伸手在蒙面女子身上一撩：“我碰了，怎么样？我不但要碰，还要……”将手在她丰满的胸前划过，一路向上，“啪”的一下，解开一个扣子。
蒙面女子喊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碰我。”
洪三这时已经听出了她的身份，却还是微笑着调侃道：“女人不要这样大喊大叫的，生气容易老得快，长皱纹……”一边说一边又弹开了了第二颗扣子。
“洪三，我一定会杀了你的！”蒙面女子咬牙切齿道。
洪三故作惊讶道：“小命在我手上还嘴硬？好！你杀了我我也要扒光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完，不管不顾，竟要开始扒蒙面女子的衣服。
蒙面女子这才有些惊慌失措，忙道：“你快住手，不然你……你……”
“我怎样？”
“你……”
“你还不说？看来我是对你还不够狠！”洪三坏笑着，双手却早已经摸上去，上下其手似要大做坏事。
蒙面女子情急之下，连忙挣扎喊道：“不然梦竹是不会原谅你的！”
洪三这才直起身子，狡黠地笑道：“哦？梦竹？这么说你也认识她喽……”
蒙面女子这才松了口气，摇头道：“洪三，你别装了，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对不对？”伊莎闻言反倒一愣：“洪三，你早知道她是谁？”
洪三点点头：“当然，她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毒玫瑰！”说完掀开蒙面女子的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美艳的脸蛋，赫然就是于梦竹的闺中好友，上海总商会副会长杜贤的女儿——杜美慧。
原来，杜美慧的真实身份正是日本黑龙会的间谍，代号毒蛇，真名渡边美惠。小时候，渡边美惠同父亲渡边贤人（杜贤）隐姓埋名来到中国经商。因为有日本军方暗中支持的缘故，杜贤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终于能在上海商界立足，并与于汉卿之流平辈论教。然而这父女俩身为日本黑龙会精心安插的间谍，不惜牺牲自己的生活以虚假的身份在上海滩立足多年，所图谋者自然不只是名利场上所能得到的那一点点掌声喝彩而已……
虽然在这个地方见到杜美慧让洪三颇感意外，但是从杜美慧的表现看来，显然此人是敌非友。难得她之前装了那么久的好人，到头来还是因为轻敌而暴露了身份。在短短几分钟之间，洪三已经猜到了杜美慧的身份和来意，不禁一阵心寒。如果所有日本间谍都能像杜美慧这样一直隐藏在中国人身边而不露形迹的话，那整个中国还有多少个看不见的杜美慧在暗中捣鬼呢？
想到这里，洪三甚至有点不寒而栗。今天若不是机缘巧合，他甚至都未必会发现杜美慧的秘密，从此被永远蒙在鼓里，日后更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杜美慧……隐藏得真是太深了……
杜美慧被反绑在床头，先是看了看伊莎，又看了看洪三，笑道：“又是林依依，又是于梦竹，现在又多了一个西洋妞，你小子还真是个情种。”
洪三道：“没错，再加上你这个东洋妞，那才是不枉此生……”话音刚落，门口忽又冲进来四五名忍者打扮的黑衣人，众忍者紧握忍刀，刀尖上还不断滴着鲜血。显然这些忍者刚刚才行凶杀过人。
洪三见状赶忙又把枪抵在杜美慧头上，喊道：“你们别动，否则大家一起死。”众忍者只好停了下来。
杜美慧扭头看了看洪三，忽问：“洪三，你开过枪杀过人吗？”洪三闻言一愣，反问道：“你不信？可以试试啊，就怕我手一抖你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上就会多出一个碗大的血窟窿来。”
洪三虽然没杀过人，但料想杀一个日本人的话应该不会手软。然而杀了杜美慧的话，也就失去了谈判的本钱，便只能成为忍者们的盘中餐。洪三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生杀大权握于人手，杜美慧自然不敢造次，用流利而标准的日语对众忍者道：“你们先出去吧。这个是霍顿的女儿，你们把霍顿绑来换我！”几名忍者得令，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洪三从那些忍者对杜美慧的态度就看出杜美慧的身份非同一般，然而他对于日语这门语言却一窍不通，听杜美慧叽叽咕咕说了一堆，全然不解何意。问道：“呦，毒玫瑰你又使什么阴谋诡计呢？”
杜美慧微微一笑：“哪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只是告诉他们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
在洪三、伊莎被安排进单独一个房间之后，霍顿就已经发现事情不对。才躺下没多久，手下副官立刻来报，说那些吃了面的巡捕们一进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和死猪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显然后端上来的那十几碗面也都被人下了药。
霍顿大惊失色之下，忙令副官将没睡着的人集结起来，加上霍顿竟只凑了六人。这点兵力别说对付杜美慧带来的日本人，就算对付沈青山的人也是大为不济。如果贸然逃离的话，还很有可能被里应外合堵在客栈里，被沈青山和日本人玩一个瓮中捉鳖。那种情况就只有死得更惨。
走投无路之下，霍顿也来不及多想，当场从腰间拔出手枪，对仅存的五名手下说道：“准备好武器，我要先除掉沈青山那个王八蛋。”话音未落，率先推门而出，率五名手下来到那间最有可疑的二楼房间内。
……
深夜的客栈万籁俱寂，霍顿、沈青山、杜美慧、洪三，四方势力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虽然他们人数不一，实力极不均衡。但每一方都想利用其它三方来互相制衡，从而达到一个四足鼎立的局面。
霍顿六人悄悄来到二楼头间房门外，之前楼下吃饭时，霍顿见掌柜和小二频频望向这间房间的窗口，便知房间里大有文章。如果霍顿所料不差，沈青山应该就躲在这个房间里。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2章 别让洪三跑了！
一名巡捕拿出匕首轻轻挑出门栓，推开门时，只见床上躺着一人，正背着朝房门呼呼大睡。从轮廓看来与沈青山极为相像。
霍顿对手下人点了点头，一名巡捕立刻会意，抽出腰刀直奔床上的人砍了过去。这一刀不偏不倚，本来正好是砍在那人后背上，不料刀破半空之后，却如同砍在空处一样。那人冷哼一声，忽然从床上蹦了起来。在众人愣神的瞬间，好大一个鹅毛枕头被丢上天去，随后漫天鹅毛散落满屋，原来刚才那一刀却是砍在枕头上。
床上那人更不迟疑，以极快的身法跳下床，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手枪，忽然指在霍顿头上。
这时，暗处一人忽然点起蜡烛，将整间屋子照亮。霍顿扭头看去，只见一中年人端坐桌前，正用阴鸷而冷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正是之前被霍顿通缉并逐出英租界的八股党大当家——沈青山。
沈青山微笑起身，也拿出一把手枪抵在霍顿背后，阴沉笑道：“领事大人，好久不见啊！”霍顿无奈，只好弃枪投降，听人摆布。
沈青山冷笑道：“还真是风水轮流转，霍顿领事，现在看来显然是我占了上风，怎么着？走吧？”说着，逼霍顿一行人走出房间，下到一楼大厅。
刚走下楼梯，一名黑衣忍者忽上前来报：“我们科长被洪三控制了，霍顿的女儿也在上边，科长让你用霍顿换她出来。”
霍顿听说伊莎也来了，当真是魂飞天外，忙对二楼用英语喊道：“伊莎，你也来了吗？”话音未落，伊莎已经跑到窗边高喊：“是我。”
霍顿一听到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跺脚喊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伊莎也不甘示弱地喊道：“我是为了阻止你继续干那些错事。”
霍顿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喊道：“你不应该来的！”
“行啦，别父女情深啦。”沈青山冷哼一声，对楼上的窗口喊道：“人已经来了，怎么样，洪三。做笔买卖吧？你把楼上的人放了，我们就把霍领事放了如何？”
霍顿常年跟沈青山打交道，岂能看不出沈青山是在敷衍？生怕洪三当真相信沈青山，忙喊道：“不要放啊，放了他们一样会杀了我们的！”
“闭嘴！”沈青山瞪了霍顿一眼，霍顿果真乖乖闭了嘴。
沈青山又抬头喊道：“伊莎小姐是吧？你们如果不把楼上的女人放了，我们可要对霍领事不客气了……”
房间里的伊莎显得十分焦虑，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洪三。洪三眉头紧皱，一时也没了主意。从现场的情势看来，双方实力对比悬殊，如果当真交换了人质，那就是将生杀大权交于人手。而不论是日本人还是沈青山都渴望将洪三杀之而后快，所以换人质其实就是换了命，这买卖好像不合算……
杜美慧见洪三陷入踌躇中，脸上现出得意的表情，笑吟吟道：“怎么样啊？洪三，我们也算有交情，我没必要非杀你不可，情况你已经看到了，这里现在都是我的人，你马上把我放了，我可能看在我俩过往的情面上饶你一命，当然刚刚摸过我的手是一定要剁掉的。”
洪三看了看杜美慧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又扭头看了看伊莎，突然灵机一动，问道：“剁我的手是吧？反正摸一下是剁，摸两下也是剁，我不如索性多摸你几下！”说着，便要上前动手。
杜美慧没想到这当口洪三还有心思胡闹，怒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洪三！”
洪三脸现狞笑，大声质问道：“我不要脸是吗？我不要脸是吗？我现在就彻底不要脸给你看！”一边说一边脱下鞋子袜子，并把袜子团成一个球。
杜美慧惊恐的看着洪三手里的袜子球，似乎猜到了洪三要做什么，惶恐道：“你要干什么？”
洪三坏笑道：“我要干什么？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纯正中国男人的味道！”说着，将袜子球塞进杜美慧嘴里。杜美慧双手被绑，根本无力抗拒，只能任凭那团又酸又臭的袜子球充盈满口，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口中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洪三炮制好杜美慧之后，忙扭头对伊莎喊道：“快！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伊莎一愣：“啊？”
洪三指着杜美慧道：“换上她的衣服！”
这次伊莎马上就理解了洪三的意思，忙跑上前去脱掉杜美慧的衣服。杜美慧从头到尾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洪三，仿佛盯着杀父仇人一样。
……
客栈大厅里，三方势力犬牙交错。十几名日本忍者和十几名“小二”将霍顿六人围在垓心。沈青山站在霍顿身边，用手枪指着霍顿脑袋。
随着后院一声鸡啼，一束阳光在无声无息中照进大厅。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二楼洪三的房门上，静静等待洪三的现身。
不过折腾了大半夜，大家显然都累了，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
沈青山连举枪的手都觉得酸了，不耐烦地骂道：“快！洪三，我可没有耐性了！再不放人，我们可就要冲上去啦。”话音刚落，二楼房门已经被人慢慢推开。洪三用手枪顶着蒙面女忍者的后脑慢慢从二楼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扭头喊道：“伊莎，外面危险，你先不要出来，换人就换人。”屋子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洪三将那蒙面女忍者挟持到一楼的大厅内，一人、一枪、一人质，和对面几十人形成对峙之势。到此时，沈青山也不得不佩服起洪三的胆识来，摇头笑道：“洪三，真有你的……”
洪三道：“沈老板，你也是大英雄大人物，说话要算话，我们换人可以，换了人以后你要保证放我们一条生路。”
沈青山眼珠一转，押着霍顿上前，笑道：“好啊，我答应你。只要你把人放了，一切好商量。”
洪三岂能看不出沈青山是在敷衍？却还是假意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人好不好？”
“好！”
洪三伸出右手手指喊道：“一！……二！……三！”随即松开那女忍者，沈青山也放开霍顿。
女忍者和霍顿在洪三和沈青山的枪口下缓步前行。擦肩而过的时候，霍顿隐隐觉得这女忍者的眼神有些异样，待要仔细看时，女忍者却已经把头扭到一边去。
沈青山面带冷笑，任凭女忍者缓步来到身边，说道：“科长受委屈了……”话音未落，女忍者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女忍者手中的手枪已经抵在沈青山额头上。
“不要动！”女忍者一边喊一边揭掉面罩。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这女忍者并非毒蛇杜美慧，而是伊莎假扮的。
伊莎转而问洪三：“洪三，现在怎么办？”
洪三举枪喊道：“你们都不要动。你们谁动，就先打死沈老板……放人！”沈青山只好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示意放了霍顿手下的几名巡捕。那几名巡捕拿起枪跑回霍顿身边，霍顿也趁机拿起一把手枪。
洪三眼见大局在握，点头道：“霍领事、伊莎，绑上沈青山，我们先离开这客栈再说！”为免夜长梦多，八人架着沈青山，慢慢向客栈门口退去。
沈青山十几名手下和众忍者目送几人缓缓离去，都不敢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洪三一行人渐行渐远，马上就要退出客栈大门。
正在这时，洪三二楼的房门忽然被人推了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猛然冲了出来，大喊道：“打死他们！一个也别留！”赫然便是杜美慧。
洪三刚才虽然将她绑在床头，但显然绑得并不结实。杜美慧只是挣扎了一会，就从绳索里脱身，随后暴跳如雷地冲到门口。现在，她嘴里还残留着洪三袜子的味道，臭死了！此仇不报非女子！
那些忍者极为服从，听到杜美慧的命令后连想都没想，当场拔刀举枪，也不管对方是沈青山的人还是霍顿的人，毫无道理地乱射乱砍起来。
沈青山的手下匆忙还击，却终究迟了一步，被这些忍者先声夺人，眨眼间就减员一半。好在霍顿手下的人早有戒备，连忙举枪还击。一时间，嘭嘭的枪响和叮叮当当的刀剑撞击声充斥整座山下客栈。一片乱战之下，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打谁。
混乱中，沈青山不知中了谁的一枪扑腾倒地。霍顿见势不妙，连忙拦在女儿伊莎前面，一边举枪还击，一边对洪三和伊莎喊道：“你们快走！”
洪三拉着伊莎要走，却怎么也拉不动，伊莎杵在原地，望着父亲喊道：“可是我父亲他……”
这时，两名持刀忍者忽然像鬼魅般扑了上前，刀光分从左右疾闪而至。两名巡捕躲避不及，纷纷中刀毙命。霍顿急忙开枪，匆匆撂倒一名忍者，又一顿乱枪打向另外一名忍者。不料那忍者却似隐身一般翻滚而去，眨眼消失在角落。霍顿知道这些忍者都精通隐匿遁形的手法，是以不敢放他们过去，生怕伤害到女儿。当即一人一枪守在客栈大门，扭头大喊：“不要管我。洪三，带着我女儿快走！”洪三无奈，只得拉着伊莎跑出客栈。回头看时，客栈里一片混乱。枪林弹雨之下，刺耳的刀声时时“挥霍”。惨叫声、呻吟声、三国语言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也说不清哪种声音更加刺耳。
二楼的杜美慧眼见洪三逃掉，赶忙穿上伊莎脱下来的外衣，指着大门口喊道：“别让那个洪三跑了！”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名忍者扑向大门方向。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3章 安葬他乡
霍顿这边现在只剩下他和副官还没倒下，但也已经弹尽粮绝。眼见几名忍者鬼魅一般扑上来，情知再也守不住大门，连忙转身逃亡，然而却已经太迟了。只听背后几声枪响，霍顿和副官接连中枪，眨眼倒在血泊中。
杜美慧穿上衣服之后，更是从二楼杀气腾腾地跳进人群中，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太刀。她鬼魅般的身影穿插纵横在人群中，手中太刀更是毫不留情，只是几个起落之间，又有数名“伙计”被她砍翻倒地。再过几秒钟之后，大厅里除了忍者和杜美慧外，再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
血泊中的沈青山奄奄一息的爬到杜美慧脚边，一把抱住杜美慧的脚踝，惨呼道：“救我啊……”
杜美慧摇了摇头，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沈青山，冷哼道：“给我们的面里，你也下了药……叛徒！”说罢，拿起手枪，“砰”的一声，给沈青山的脑门补上一枪。这位上海滩大老板，自诩为上海皇帝的沈青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倒在日本人脚下，就算死后，两只死鱼般的眼珠仍旧大睁着，死不瞑目地看着给他补上最后一刀的杜美慧……
杜美慧指挥众忍者冲出客栈，喊道：“抓住那个洪三要紧！快走！”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忍者当即追出客栈。
清晨的阳光下，山下客栈再次回归安静。杜美慧关上客栈大门，只听到一阵鸡啼的声音从客栈后方传来。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清新的空气着实让人心旷神怡……这是崭新的一天！只是……杜美慧的嘴里仍然残留着洪三袜子的味道。
呸！洪三，这一回不将你千刀万剐，我就不叫杜美慧！
……
树林里，洪三和伊莎没命地狂奔，回头看时，隐约可见几名忍者穷追不舍。
伊莎紧张地问道：“怎么办？他们就要追上来了！”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一座小铁桥上。
洪三早听人讲过日本忍术的厉害，知道光是靠逃肯定逃不出这些忍者的追杀。眼见脚下就是一条河流，忽然灵机一动，拉着伊莎纵身一跃，轻轻落入齐腰的河水中。
“好凉。”伊莎轻呼道。
“嘘——”洪三做了个噤声的时手势。却在苇丛中折了两根较粗的苇杆，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递给伊莎。
……
几乎眨眼之间，几名忍者已经追到铁桥上。眼见四周无人，便朝河里望去。然而除了河面上漂浮的几根苇杆之外，却是一无所见。众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日语，随后快步过桥，一直追向树林深处。
等忍者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水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才忽然露出头来。伊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对洪三道：“不行，我不放心我父亲，我要回去找他。”
洪三连忙拉住伊莎：“不行，我们刚逃离虎口，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洪三环顾四周，低声道：“此地是离开山下客栈的必经之路，方才又被日人搜查过了，应该暂时安全，不如我们就在这桥下躲，等你父亲，如没等到，也要等枪声没了，再说其他！”
“好吧。”洪三拉着伊莎的手，踉踉跄跄朝铁桥下走去。
两人在桥下等了足足一刻钟，却始终不见霍顿或其他人前来。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明朗，照得叶子上的露珠格外晶莹剔透。伊莎忽然觉得父亲不会来了，便又喊着要回客栈。洪三劝不住她，只好带她走出铁桥，悄悄从林间潜回山下客栈。
推开大门时，只见客栈大厅的地上鲜血横流，死尸遍地。洪三第一眼就看到沈青山的尸体倒在大厅中央。而伊莎则是一声尖叫，匆忙扶起倚在门口，正奄奄一息的父亲。
霍顿脸色惨白，看着伊莎和洪三平安归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父亲。”伊莎轻声喊道。
霍顿轻咳一声，用仅存的力气说道：“你们快离开这里……日本人正在找你们……”
伊莎摇了摇头：“父亲，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带你回上海，找最好的大夫！”
霍顿摇了摇头，轻轻伸手抹掉伊莎脸颊的泪珠，微笑道：“乖女儿，别哭，这是我应得的下场……算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我甘愿认罚……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父亲……”伊莎摇了摇头，仔细查看父亲的伤势，见他身上要害多处中弹，按常理来说早就应该没气了，能撑到现在应该就是想再见女儿最后一面。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霍顿扭头看了看洪三，轻声唤道：“洪三……”
洪三凑上前去，恭敬道：“霍领事……”
霍顿此时已是气若游丝，缓缓道：“这世上，我亏欠最多、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伊莎。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帮我日后照顾伊莎，无论我死后去到了哪里，都会为你祈福的……”这回当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洪三虽然一直不是很瞧得起霍顿，但见此人临死前的真情流露却也颇为动容。虽然霍顿的死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之前混战的时候，霍顿眼见危机在前，却没只顾自己逃命，而是一人一枪挡在门前，为女儿争取了宝贵的逃跑时间。这种气概也不失为一个大丈夫、好汉子。虽然他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贪财，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贪财？洪三当初如果不贪财，可能当初根本不会来到上海。说到底，他跟霍顿可能是同一类人，只不过走的路不同而已。此刻眼见霍顿命在顷刻，洪三心中百感交集，上前拉着霍顿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放心吧，从今以后伊莎就是我的妹妹。谁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霍顿紧紧握住洪三的手，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我死在了自己的贪心上，我知道……”转而看向伊莎：“伊莎，希望你能原谅我曾经犯下的过错，你原谅爸爸好吗？”
伊莎泣不成声的点头：“原谅……”她可以原谅父亲，上帝可以吗？伊莎不知道。上帝，恐怕也不知道吧。
霍顿长出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又道：“还有，我死后，就把我留在中国吧。就葬身在这山里，算我为所做的一切忏悔，也为这多灾多难的土地祈福吧……”说着，悄然合上双眼，却用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告解道：“上帝啊，我是你忠心的仆人，你终于要来接我了。我向您认罪祈祷，希望能消除我心中之恶，被净化后，还会被天父接纳……阿门……”吃力地讲完这段话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悄然倒在伊莎的怀里。
伊莎眼见父亲惨死怀中，忍不住大哭一场。洪三知道失去至亲的感受，在她最难受的时候便不多做劝慰，只是默默陪伴。许久，当伊莎终于哭够了之后，这才对身边的洪三：“帮我把父亲葬了，好吗？”
洪三点了点头，当即和伊莎将霍顿的尸体搬上板车，一直推到一处荒僻无人的角落埋了。洪三将板车上的一块木板卸下来，立在坟头，就当做霍顿的墓碑。
一切都做好之后，两人在坟冢前毕恭毕敬鞠了三躬。洪三见伊莎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干透，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伊莎，你要节哀顺变。”
伊莎微微一笑：“你放心，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我父亲是欲望的牺牲品，贪婪是人类邪念的罪魁祸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一些人居然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这样下去，真不敢想，还会有多少人为此牺牲。洪三，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洪三没想到伊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得一愣：“伊莎，你？……”
伊莎点头道：“为了阻止那些贪婪的人找到宝藏，梦竹都可以为你蹲监狱受苦。我父亲因此而死，难道我就不应该做点什么吗？我想这也是我父亲的心愿，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说着，拉起洪三就走。
……
离开墓地之后，洪三领着伊莎顺溪而行，一路四处张望，似在寻觅什么东西。
伊莎不解地问道：“洪三，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洪三微笑道：“跟着我走就是了。”拉着伊莎的手，继续朝溪流的深处走。
两人自顾自前行，却全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林间，正有十几双眼睛偷偷望着他们。领头者正是杜美慧。
一名忍者上前问道：“首领，要不要把他们俩抓了？”
杜美慧一摆手：“你以为抓了他们，洪三就会说实话了？”
“我们可以用伊莎去逼他……”
杜美慧道：“咱们杀了霍顿，便没有后路可以走了。若是洪三和伊莎落在咱们手里，他们俩必定知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到时鱼死网破，更不好收场。”杜美慧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跟着他们吧……应该能得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4章 洗剑池
洪三、伊莎一路找寻，终于来到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拱桥上。拱桥之下是好大一片水潭，水潭上渗着寒气，看起来深不见底。不远处的山壁上，一条白色水浪翻滚而下，不断拍打在清澈见底的寒潭上，发出轰轰然的声音。
石桥旁边，一座石碑上用大红篆字刻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洗剑池”。
伊莎这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靠在洗剑池的石碑上，问道：“还有多远？”
洪三笑道：“就是这里！”
伊莎一阵惊讶：“哪里？”
洪三拍了拍“洗剑池”的石碑，叹道：“洗剑池啊，终于找到你了！”
伊莎还是有些不解：“那宝藏藏在洗剑池里？不可能吧？”
“藏这里有什么稀奇？”
“这里有桥有水，自古便是名胜，游览者很多，谁会把宝藏藏在人尽皆知的地方？”
“中国有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既然铁卷里这么写，肯定是这里没错！”伊莎四下望去，只见四周鸟语花香、山林幽秘，全然不像是一个藏有宝藏的地方。忍不住问道：“可是，这周围确实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啊……难道是在这水下？”
洪三摇了摇头：“依我看，这些宝贝应该是藏在……”四周张望一翻，突然嘴角一弯，指着瀑布说道：“这里！跟我来！”说着，拉着伊莎爬到瀑布侧面。向内张望时，果然看到瀑布内侧有一个深深的山洞。
伊莎急着要进去，却被洪三一把拦住，“你不是说在这里吗？”伊莎愣道。
洪三道：“倘若宝藏真在其内，这么多年来却未被人发现，其中难免会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里面会有机关？”
洪三点了点头：“是。你身上可有照明器物？”
“没有。”
“可有钝器做防身之用？”
“也没有，怎么了？
“既然如此，进去之前，咱们要多做些准备。”
“你的意思是？”
“宝藏找没找到不说，要是咱们俩都死在里头，做了一对苦命鸳鸯，百年后才被人挖出来……岂不是太惨？”
伊莎闻言脸色一红，颇为害羞地道：“谁跟你苦命鸳鸯了！”
“走，找点防身的工具去！”洪三说着，拉着伊莎离开洞口。
两人刚走开没多久，杜美慧已经带着手下的忍者从暗处现身。她望着眼前的瀑布，颇为不屑地冷哼道：“胆小鬼。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机关？”
身边的忍者问道：“首领，要不要进去？”
杜美慧点头道：“进去！只要一找到东西，再见到洪三和伊莎，就把他们给我杀了！”
“是！”众忍者当即走进山洞。
……
其实洪三拉着伊莎并没有走出多远。他早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只是觉得对方既然不敢打草惊蛇，就一定有所图谋，这才将计就计，假装自己没发现跟踪者，却在发现洞口时拉着伊莎悄然遁去，躲到附近的树林中。
伊莎看着杜美慧带人进了山东，低声问道：“原来你一直知道她们在跟着我们？”
洪三狡黠的一笑：“当然，他们也不想想，荒山野岭的，我去哪里找防身的工具？我告诉你，她们，就是老子的防身工具。”
……
杜美慧虽然不相信洞里有什么机关，却还是命手下忍者先行进去。众忍者面面相觑，却还是鼓起勇气鱼贯而入。杜美慧紧随其后，最后一个走进山洞。
进了山洞之后，众人连忙点起火把。只见一条长长的甬路通向深处，除此而外，并无其他。
杜美慧冷笑一声，说道：“机关在哪呢？”率先走进洞穴深处。
不多时，甬道就已经走到尽头，只见一座高大的石门立在面前，挡住去路。这石门看来年代久远，不过表面打磨的极为平整干净，显然是人为立起来的。看来宝藏就在这里。
杜美慧扭头吩咐左右道：“炸门！”话音一落，立刻有两个忍者抱着炸药上前布置。点燃引线之后，各自寻找掩体躲避。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那厚重的石门被炸出老大一个缺口。
碎石纷飞之下，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粉尘味道。杜美慧怕呛，一路躲到了洞穴之外。等到灰尘散尽之后，这才回洞查看，发现石门已经被炸开了，只是门内空间一片黑暗。
杜美慧似乎不想耽搁时间，忙领着手下继续向前探去，不料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阵嗖嗖的声音从左右传来。头前的一名忍者不及躲避，被一箭射中右眼，顿时血流如注，哀嚎不断。另其他几名忍者各自中箭，剧痛之下，纷纷惨叫出生，各自掉头跑了出去。
杜美慧左右手各扶着一名忍者，以人肉为盾牌，保护自己安全行进。然而那两名忍者很快就被乱箭穿身，眨眼倒地不起。杜美慧不敢大意，连忙带着剩下的忍者躲在一面看似安全的石壁后。
机关箭阵在一阵乱射之后，终于缓缓沉寂下来。杜美慧见箭阵停滞，却扔不敢大意，连扔了几次石头试探才敢再往深处走。然而没走出几步，却不知道又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到轰隆一阵响，两根巨大的粗圆木桩猛然从半空迎面滚了过来。
“趴下！”杜美慧喊道。众忍者连忙趴在地上以躲避撞击，只有一名忍者因为躲避不及而被圆木撞飞了出去。
“大家小心！”杜美慧半躬起身子，带众人继续前进。这一回，她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踩到什么要命的机关。然而才又走出不到三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回头看时，原来后方的地面突然塌陷，立时有几名忍者失足掉进脚下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中。
这一回杜美慧真可谓损兵折将，原本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忍者，现在只剩下五人还跟在身边。几人望向脚下深坑，都不由得打心头生出一阵寒意，各自面面相觑、颤抖不已。
杜美慧皱起眉头喊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已无路可退！”说着，转身向密道深处走去，手下们随即跟上，很快就走到了密道尽头。
面前是一座天然形成的高大洞厅，左右两边都是滑不留手的石壁，正前方对着落差有十多米的寒潭。众人临渊而立，能听到的只有四面呼呼的风声，还有瀑布入水的轰然响声。
大厅中央摆着一口硕大的青铜棺材，从棺材上生就的绿色铜锈看来，显然这棺材摆在这里的时间有上百年了。
杜美慧见状一愣：“棺材？”一挥手，忙示意手下忍者开棺。但这些人之前见识过机关的威力，无人再敢上前送死，各自面面相觑，都犹豫当地不敢上前。
杜美慧斜眼瞟了一下胆战心惊的众人，骂道：“废物！”走到铜棺前仔细观察一番，这才对手下人说：“打开它！”两个手下迫于杜美慧的压力，胆颤心惊地上前推开棺盖。然而他们此刻已成惊弓之鸟，生怕棺材里面会跑出什么东西或致命的机关，所以棺盖开的极为缓慢小心。
随着一阵隆隆的声响，青铜棺盖被缓缓揭开，却并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杜美慧壮着胆子走了上去，向棺材里看时，只看到一具狰狞可怖的骷髅古尸。
一名手下问道：“这就是所谓的宝藏？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杜美慧四下看了看，洞内除了墙壁再无其他布置，皱眉道：“就算有宝藏也不会藏在这棺材里，此地一定另有玄机！”
手下问道：“我们怎么办？”
杜美慧想了想，忽然冷笑道：“我们找不到，也许别人可以！”
……
洪三和伊莎一直躲在树林中，偷偷观察洞穴里发生的事情。
初时，只见几名中箭的忍者惨叫着跑了出来。再后来，杜美慧和仅存的五名手下搀扶而出，看情形极为狼狈。
一名手下问道：“首领，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办？”
杜美慧道：“没有还能怎么办？先回去！”
“不抓洪三他们了？”
杜美慧瞪了那手下一眼，大声骂道：“抓他们有什么用？回去！”当即领着手下退下山头，不多时便不见了。
洪三目送着杜美慧几人离去，幸灾乐祸道：“真惨啊，刚刚还二十几个人进洞呢，这一转眼就剩五个人了……”
伊莎忽问道：“他们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啊！我们还要进去吗？”
洪三摇了摇头：“那是他们笨，他们找不到的东西，不代表我也找不到。”拉着伊莎来到洞口。
伊莎看着地上几具中箭身亡的身体，不无担忧地问道：“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洪三道：“里面的路都被那些日本人帮我们趟好了，还怕什么？走，进去看看。”
“你不怕里面有别的东西吗？”
“和你这洋尼姑在一起，就算有鬼我也不怕，走！”
进了山洞之后，洪三在尸体旁捡起日本人遗落的电筒、罗盘等装备，分别给自己和伊莎装备上。伊莎陡然见到这么多人枉死还是有些不忍，时不时在胸口画十字祈祷。
洪三一边翻尸体一边嘟囔道：“得罪了啊，反正这些东西你们也用不上了！下辈子别投胎做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坏人。”说着，把一把忍刀递给伊莎。伊莎摇了摇头却不肯接。
洪三道：“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伊莎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刀。
两人迈过尸体，在密道中大步疾行。之前的机关都已经被日本人趟过了，两人一路再没遇到任何麻烦，不一会就来到了密道尽头的铜棺处。
伊莎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和铜棺，茫然问道：“这就是……宝藏？”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5章 别有洞天
洪三摇摇头：“再仔细找找。”举起电筒在四周仔细查看一番，却还是一阵失望。又凑到棺椁旁边，看这里面的尸骨皱眉道：“一人长，半身宽，你也好意思叫宝藏？老祖宗，你骗骗日本人也就算了，连我你也骗？”说着，不甘心地伸手，打算移开棺盖。
伊莎见状一愣，问道：“你干嘛？死人的东西也要？不怕遭报应？”
洪三点头道：“多亏你提醒，不然差点忘了。”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四下拜道：“永鑫的祖师爷，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东方的如来西方的耶稣，洪三给各位请安了，保佑我洪三找到老祖宗的宝藏。关键不是我洪三贪财，只是不能把宝贝们给那些东洋人、西洋人拿了去！保佑保佑，如有得罪，还请见谅……”说完，郑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推开棺盖。
然而棺盖全开之后，能看到的依然只有骷髅架子一副，甚至连陪葬器物都没有。宝藏？不会就是这具骷髅吧？那人人死了都会变成骷髅，岂不是人人都是宝藏？
想到这里，洪三不禁老大一阵失望，摇头叹道：“不会吧？这算哪门子宝藏啊？”伊莎也道：“如果没有我们还是快走吧！”正没头脑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然从背后传来。
伊莎低声喊道：“有人！”
“快藏起来。”洪三紧张地喊道。
伊莎一愣：“藏哪儿？”
洪三焦急地四下观望，却连任何一个藏身地点都寻觅不到。慌忙中，低头看到了棺材。“管不了这许多了。”一咬牙，拉着伊莎就往棺材里钻。
……
很快，杜慧敏就带着五个忍者去而复返，重新回到山洞里。几人四下观望，却发现山洞里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名手下问道：“我们明明看到他们走进来的，人呢？”
杜美慧看了看大厅中间的青铜棺材，忽然狡黠一笑，说道：“是啊，难道这山洞还会大变活人吗？”话音未落，忽然听到棺材里叫来一个女子的呼声。不过只喊了一半就突兀停了下来，像是忽然被人捂住了嘴一样。
杜美慧看着棺材，情知洪三、伊莎正躲在其中。她冷笑一声，缓缓走到棺材旁边，用中文问道：“我问你们，死人，一般都放在什么地方？”
手下显然也听到了棺材里的声响，配合杜美慧说道：“棺材里啊！”
“那棺材里又装着什么东西？”
“死人啊！”
“那你们说，会有活人往死人的棺材里钻吗？”
“有啊，除非他们想当死人！”
杜美慧敲了敲棺材盖，问道：“棺材里的东西，你给我听好了。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但是你们要老老实实的回我的话！……说！宝藏到底在哪儿？”
棺材里的洪三听出端倪，一脸紧张地掏出了那把黄金左轮枪。刚才伊莎陡然摸到骷髅的时候，忍不住惊呼出声，洪三不得已才将她的嘴巴按住，但为时已晚。
洪三将手枪瞄准着棺材盖的缝隙间，只待毒玫瑰一开盖，就直接开枪反击。他以前对付秦虎兄弟的时候就用过这一招，并从两个十三太保的手下绝地逃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奏效。
棺外的杜美慧见洪三不答，又提高了声音问道：“这间密室到底有什么玄机？”
洪三终于忍不住了，喊道：“毒玫瑰，我真不知道啊！我想我们都被骗了，这里除了这副棺材什么都没有啊！”
棺外再次传来杜美慧的冷笑声：“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若没宝藏，你们清帮的人要保守几百年的秘密；还苦心造什么诗什么藏宝图？若没宝藏，为何这里要费心设计这重重机关？”
洪三反问道：“你想知道？我还想问呢，费尽心思忽悠人呗！我想是不是老祖宗生前是个怕寂寞的人，死后也不想寂寞，随便留下点东西逗我们玩玩！不过，既然没有宝藏，我们也不应该自相残杀，应该以和为贵，是不是？你们民族的名字不就是和吗？”
杜美慧冷哼一声：“以和为贵？呵呵……没有宝藏，你对我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不是吗？”对于杜美慧而言，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并不是此地有没有宝藏，而是如何除掉洪三这个多嘴的害人精。此人现在不仅仅知道了杜美慧父女的真实身份，更是杜美慧杀人现场的见证人。如果被人知道了英国领事霍顿死于杜美慧之手并大肆渲染的话，不仅杜美慧父女要身败名裂，大英帝国更是有可能直接跟日本宣战，这种结果无疑是中、英、日任何一方都承受不起的。
想通这些问题之后，杜美慧已经不打算放洪三活路了。只听棺材里的洪三闷声喊道：“我洪三烂命一条，可英国领事霍顿的独生女儿的命总该值钱吧。你们……你们可都是友邦。”用手指碰了碰伊莎肩膀，说道：“说句话……”
伊莎一愣：“说什么？”
洪三道：“随便什么都行。”
黑暗中伊莎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日本人，为了得到这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要害死多少人？主是不会宽恕……”洪三一听，急忙又捂住伊莎姑奶奶的嘴。
杜美慧冷笑道：“英国领事的命我都不在乎，他女儿的命我会在乎吗？正因为这样，我才需要你们永远闭嘴。洪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三声，告诉我宝藏在哪！一……”
洪三连忙喊道：“我真不知道啊！”
“二！”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三！”
话音未落，几名忍者已各自将子弹上膛，就要强行开棺。
洪三听得枪械声响，不由得暗暗叫苦。看来这杜美慧铁了心要致自己于死地，显然再说什么都是无用。
此时，两名忍者已经将手搭在棺盖上。正要出力掀开棺材的时候，忽然听到杜美慧的命令：“慢着！”两人忙停下动作。
“如果他手上有枪怎么办？”杜美慧看着洞外的水帘，说道：“不如就把他们从这推下去吧，做一对亡命鸳鸯也挺好。”
棺材里的洪三、伊莎听到这句话时都是大惊失色，不敢妄动。只听杜美慧冷哼道：“动手！”
洪三只觉身下一阵颠簸，知道对方是在推动棺材，连忙喊道：“毒玫瑰，我们也算有交情，非要致我于死地吗？”
杜美慧道：“没办法，你知道的太多了。没想到自己没和林依依，也没和于梦竹，却偏偏和这洋妞葬身一处吧？她这么漂亮，算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吧！”
洪三、伊莎在慌乱中便要起身推动棺盖，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身下的棺材越动越快，眨眼间失去了重量。
洪三、伊莎陡然身体悬空，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后只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响，铜棺顺着瀑布笔直落入水中。
石壁之上，杜美慧看着脚下的水潭，喃喃自语道：“洪三，别怪我，你自找的……”
……
地下河道里，铜棺顺着水流被一路冲到低处。棺材里，洪三、伊莎和死了上百年的骷髅左右颠簸，搅在一起。
那棺材在水里忽高忽低，时而漂浮水上，时而又被湍急的漩涡卷入深水，最后经由瀑布落入一座巨大的水潭，眨眼沉了下去。几秒钟之后，一股巨大的水流又将铜棺从水里弹了出来，浮在一潭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棺材顺水而流，一直漂向洞穴深处，不多时，忽然“嘭”的一声撞在礁石上，陡然停了下来。
伊莎听到外面再无声音，连忙呼喊洪三：“洪三、洪三？”却并无应答。打开电筒看时，洪三已经晕了过去，额头粘着血迹。显然刚才棺材下落的时候撞了一下。而伊莎当时被洪三保护在怀里，并没有受伤。
伊莎觉得一阵气闷，连忙奋力推开棺盖。打开电筒四处观望时，发现所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洪三，洪三……”伊莎拍了拍洪三的脸，却仍不见有任何反应。
伊莎无奈，只得为洪三做起“人工呼吸”，一边轻轻挤压洪三的胸膛，一边深深吸气，将自己口中的气息送到洪三口中。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男女之别，只觉能救洪三脱险，付出什么努力都是值得的。
片刻之后，洪三忽然猛咳了一声，从昏厥中惊醒过来。仔细看时，只见一个金发美女正低着头用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自己。洪三被看得有些傻眼，痴痴问道：“我死了吗？你是天使吗？”
那“天使”一愣，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含羞道：“我是伊莎，你没死啊！”
洪三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猛然坐起来喊道：“毒玫瑰那个死女人呢？”
伊莎忙道：“我们被她推下悬崖，你忘记了？”
洪三低头看时，发现自己仍坐在棺材里。而棺材则浮在岸边，正由着潭水中的暗流不断拍打。岸上是一个硕大的天然钟乳石洞穴，洞穴顶上投下点点阳光，将钟乳石洞照得如同星空一般璀璨好看。
洪三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在这尸体下发现了什么？”
伊莎一愣：“什么？”
洪三从骷髅下抽出了一个羊皮卷，惊喜道：“原来这尸身之下暗藏乾坤！”
“写得是什么？”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6章 密室
洪三四下看了看，问道：“我们是否应该上岸再看呢？”伊莎这才想到二人一直屈身在棺材之中，忙扶洪三上岸。微光中，洪三注意到尸体上戴着一只祖母绿戒指，趁伊莎没注意时，悄悄摘下戒指，私自藏了起来。
上岸之后，两人找到一个光亮处，洪三展开羊皮卷，低声念道：“雍正一十一年，小子无德无才，合清门三祖师之命，于莫干山下创万阳阁，收什么清门至宝于其内，以供后世反清复明之志士取用……”
伊莎闻言一阵惊喜：“这么说真的是有宝藏？”
洪三又念道：“……昔清兵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什么……”
伊莎补充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对对，就是嘉定三屠。害我南朝百姓无数；康熙雍正连兴文字狱，祸我大明才子于铁蹄之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乃民之恨，国之哀也。吾清门常言替天行道，至今未见其效，行则乃中庸之为，招致洪门排挤，实非君子也……”
“什么意思，完全听不懂。”
“我听拐爷讲过，当年三老创立永鑫会，便是永鑫公司的前身。永鑫会受了雍正老儿的俸禄，以漕运起家，北至京城通县，南至苏杭一带，共开了七十二码头，设一百二十八帮办，可比那洪帮声势大得多啦！那洪门天地会闹反清复明，永鑫会其实也没闲着！只不过，他们在明里造反，咱们在暗地里偷袭，两家道不同不相与谋。反清复明大事未起，先闹内讧，令人唏嘘啊……”
“可这些跟宝藏何干？”
洪三继续往下念：“取水路，入隘口，以玉石通路；祛六邪，通阴阳，始得真章……”
伊莎一愣：“又是什么意思？”
洪三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找到宝藏的口诀，具体我也不懂。”说着，走到钟乳洞口的一处石碑旁，顺手抹掉碑上的沙土，下面却露出三个鲜红的大字：“万阳阁”。
伊莎一阵惊喜，问道“……羊皮卷上说的就是这里？”
洪三点点头：“应该就是这里，只不过这来路设计实在太过巧妙，常人哪会想到要用这棺材当渡船，走地下河道才能进入啊？那毒玫瑰想谋害我们，却阴差阳错成就了我们，天意啊天意！”
“你先别得意，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宝藏的？这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机关呢！”
洪三呲牙一笑：“既然天让我们走到这里，就一定会成就我们到最后的，你放心吧！”说罢再拿出羊皮卷一读：“取水路，入隘口，以玉石通路，祛六邪，通阴阳，始得真章……刚刚差点儿让咱们丢了性命的地下河道，应该就是水路！”
“那隘口呢？隘口是哪里？”
“隘口……”洪三念叨着，举着电筒四下观望起来。突然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低头看时，脚下竟是一具穿着清兵铠甲的骷髅。
伊莎吓了一跳，仔细看时，不由得皱了眉头，问道：“这不是清朝的官服吗？……洪三，你说的，这是永鑫会禁地，不可能有清朝官兵……”
洪三眉头紧锁，并不说话，搜了搜清兵骷髅身上，却并没有搜出什么东西。正失望间，一抬电筒，却傻了眼。
摆在面前的，是一条漆黑漫长的甬道，前面横七竖八躺着无数骷髅，大半是清兵服装，有一小半则是农家、书生打扮。显然，百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鏖战。
伊莎惊讶张大了嘴巴：“这……这里打过仗？”
洪三不答，只是将电筒交给伊莎，踩着骷髅向前走去。伊莎战战兢兢跟在洪三身后，紧紧拉住洪三的手不放。眼前的地下世界过于诡异恐怖，简直超出了她的全部认知。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也只有洪三能给她安慰和勇气。
洪三数着脚下尸体，沉吟道：“这一仗打得声势不小啊！看来……老祖宗选的风水宝地，还是被清兵发现啦！”
伊莎捧着胸口问道：“还要……往里面走吗？”
洪三点了点头：“当然，你以为咱们还有什么回头路可以走吗？”
伊莎回头看了看棺材，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又随着洪三一路前行。
洪三握紧伊莎的小手，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呢，不要怕……”正说着，忽然觉得脚下一紧，竟似有一个人忽然抓住自己脚腕。
洪三吓了一条，连忙大叫起来：“什么东西！”壮着胆子将电筒对准脚下，仔细看时，却是一只骷髅的手掌抓住了他脚腕。从那只手掌的形状看来，显然是洪三自己把踩进去的。
看清原委后伊莎不禁大笑起来，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呢，不要怕！哈哈……”洪三只吓得满头冷汗，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伊莎继续向甬道深处走去。
两人沿漆黑的甬道一路前行，越到深处甬道越是狭窄，地上的尸体也跟着越来越密集。伊莎颇为害怕，死死拉着洪三的手不肯放松。
甬道尽头处，一扇巨大的雕花石门挡住去路，门上溅有斑斑血迹，只是经过上百年的沧桑洗礼早已变成了枯黑的颜色。
伊莎皱起眉头：“没路了？怎么回事啊？”
洪三摸了摸挡在前面的石门，皱眉道：“这就是老祖宗说的隘口？可这么大块石板挡在这里，鬼才过的去啊。”
伊莎问道：“羊皮卷里说，以玉石通路……洪三，玉石指的是什么？”
“玉石？……”洪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入怀，取出从铜棺骷髅手上拿下来的祖母绿戒指。他当时偷拿这个戒指的主要目的还是图财，但结合诗文内容一想却觉得大有文章。那骷髅身上连一件值钱的物事都没有，却唯独戴着这么一件宝贝，定然大有深意。
“难道是这个？”洪三自言自语道。
伊莎忙凑过来看，皱眉问道：“这不是那死人手上的东西吗？你何时取了这个？”
洪三一阵尴尬，只是嘴硬如他当然不肯说自己是贪图财物，辩解道：“这……这个就叫，防微杜渐，以备不时之需。你看现在就用到了吧，还不是多亏我聪明机智？”伊莎白了洪三一眼，显然并不十分相信洪三的这番道理。
洪三走到大石门面前，用袖子擦了擦门上沾了上百年的黑色血迹，一幅真龙含珠的浮雕顿时显现出来。
洪三皱眉道：“这个应该就是断龙石。”
伊莎一愣：“断龙石？”
洪三道：“我听评书里讲过，中国帝王的墓葬，最后都要用一大块石板封住，就叫断龙石。这断龙石一旦放下，可是谁也打不开的！”
“那我们还能进去吗？”伊莎拿着手电筒仔细观瞧，却注意到石壁旁边的墙壁上写着小诗一首，当场指给洪三看。
洪三凑过来念道：“‘勿寻四海七十路，天机断遇有缘人’，这不就是《清璸铁卷》上的藏头诗吗？”看了看手里的祖母绿戒指，又看了看断龙石上的龙头雕塑，嘀咕道：“‘天机断遇有缘人’，你说还会有比我俩和这宝藏更有缘的人了吗？”忽然觉得龙头口中的凹槽似乎非常吻合祖母绿戒指的形状，便把戒指放进凹槽之中，拉着伊莎退后等待。
“看看如何‘以玉石通路’吧！”洪三说道。然而等了半晌，断龙石却没有半点反应。
伊莎颇觉失望，问道：“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洪三摇了摇头：“不可能啊……”上去扭动了一下戒指，却发现这龙口中的装置是活的，可以向一侧扭动。
“这回肯定对了！”洪三将祖母绿戒指向右猛地一拧，却忽然觉得一阵地动山摇，似整个甬道都跟着剧烈震动。随后，尘土似雨水一般从头顶落下，将两人“淋”成泥人。伊莎一阵惶恐，还以为要被活埋了，连忙紧紧抱住洪三。
与此同时，断龙石在轰轰然的声响中缓缓上升。明亮的光线从断龙石下的缝隙中水银泻地般渗了出来，一点点、一点点照亮两个“泥人”的全身上下，将他们的面孔染成金色。当两人看到断龙石后的全景时，都不由自主地惊呆了。
这断龙石后，分明是一间巨大的大厅。大厅里，一盏盏长明灯接连被不知什么机关触动，竟一盏盏接连点亮。大厅中央，一条巨大的长廊笔直延伸，长廊尽头处，四座人形石雕巍然挺立，看面目身形栩栩如生犹似真人。
洪三点了点头，叹道：“伊莎，咱们好像真的找到正地儿了……”
两人走入灯火通明的大厅，顺着长廊一路走到四座雕像面前。洪三在帮中多见三老画像，知道下首三座雕像是为永鑫三老之像，不敢造次，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拜道：“永鑫三位祖师爷在上，请受小辈洪三一拜！今天我洪三还能站在这儿全须全影，全靠祖师爷们在天之灵，在阎王爷面前美言了几句，没让阎王爷收了我，谢谢各位啊！”说完，又使劲磕了磕头。磕完头似乎还不尽兴，嬉皮笑脸地站起身来，向四座雕像拱手拜道：“三位祖师爷，洪三来此，并不是为了贪图宝藏。只是因为那英国人、日本人都知道了咱永鑫会宝藏的所在，祸从我洪三起，洪三愿意以身殉宝，护宝藏一个周全！还请祖师爷们指点我宝藏之所在，我改天一定请祖师爷们喝酒赌钱，玩个快活！”说完再拜。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7章 重重机关
伊莎没想到中国人进个洞还有这么多讲究，在一旁看着只觉有趣，看到兴头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洪三拍拍身上的土，扭头看向伊莎，问道：“笑什么？这可是永鑫的祖师爷，不能缺了礼数！”
伊莎点头道：“既然是祖师爷，你倒是说说看，这几位到底是谁？”
洪三久在永鑫公司，自然见过几位祖师爷的画像，指着左首那座捧着铁牌的雕像说道：“这一位，便是我潘清潘祖师爷。啧啧，这像雕的，可比那画像上更是风流洒脱！”指着第二座雕像道：“这位，就是翁岩翁祖师爷，沉稳凝重，是条好汉！”说着，走到第三座雕像面前：“道正师祖满心计谋，奇技淫巧无所不知，文曲星下凡到了顽皮鬼上，这才是我洪三的正牌前辈！”
伊莎再次笑了出来，“就你会胡说。他呢？”说着，指着居中高处的那座雕像。
“这一位就是……哎？”洪三一愣，皱眉道：“不对啊，永鑫创门三祖师，这里怎么多出来了一位？”说着，走到高处居中的雕像前，细细端详。那是一名耄耋老者的形象，长须过胸，面容冷峻，左手带着一颗硕大的戒指，手中握着一张羊皮卷。洪三摸着戒指，又看了看羊皮卷，忽然大叫一声：“啊哟！”
伊莎急忙上来问道：“怎么了？”
洪三道：“快，羊皮卷拿出来，快！”伊莎忙从怀里掏出羊皮卷，展开之后，洪三仔细查看一番，手指顺着羊皮卷一路扫到尾，指着最后的落款问道：“这里，这里写的是什么？”
伊莎一愣：“这里么？嗯……耕烟居士绝笔。耕烟居士是谁？”
洪三也道：“耕烟居士？原来那铜棺材里的，就是这个什么耕烟居士……奇怪了，从没听人提起过……难道永鑫有四个祖师爷？奇哉怪也……”
伊莎道：“看永鑫三祖把他的雕像摆在正中，对他很敬重啊。这个人，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不过，洪三，你刚刚还抱着人家的尸骨，还拿了人家的戒指，用中国人的话说，这岂不是……大不敬？”
洪三闻言一愣，突觉一阵阴风从背后吹了过来，长明灯上的火苗因此闪烁，整座大厅瞬间一暗。洪三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只吓得一膝盖跪在了地上，对那雕像拜道：“耕……耕烟居士在上，小的开你棺材，拿你戒指，纯属意外，意外啊。只能说我和您老人家有缘啊，有缘！”说着，又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伊莎见洪三好笑的举动不由得掩面捧腹，然而，这一陈风很快就过去了，长明灯上的火苗也渐渐停止了摇摆。
洪三笑道：“你看，居士原谅我了。”见面前的雕像没有半点表情，洪三咧嘴笑道：“我就说嘛。能在祖师爷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大英雄、大好汉？肯定不会跟我这个小人物过不去的……”说着，前身踏进一步，却没想到脚底一沉，一块青石砖猛然被他踩了下去。
“轰……”
伊莎一愣：“什么声音？”
洪三也颇为惶恐：“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和伊莎对视一眼，忽然觉得一阵左摇右晃，仿佛整座大厅都在某种机关的作用下剧烈震动起来。往后一瞧，竟看到断龙石正缓缓下落。
洪三一拍大腿：“坏了！”连忙拉起伊莎掉头跑向断龙石，然而却为时已晚。两人刚跑到门前，断龙石已经在剧烈的震荡中轰然落地，整座大厅的灯火也随之熄灭，眨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洪三、伊莎手拉着手，都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伊莎才道：“看来，你家祖师爷，是铁了心要和咱们过不去了……”
洪三点起火把，自信满满地道：“天不绝人，找到宝藏自然会找到出口。”同伊莎一起摸着墙壁，回到四座雕像面前。
洪三道：“如果有机关，那应该就在这里。”
伊莎见潘清雕像的手上拿着一块铁牌，灵机一动，忽问：“洪三，你们中国人手中都习惯拿着铁牌吗？”
洪三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有这个习惯。”
伊莎又说：“你看，其他三座雕像上都没有拿铁牌，只有这位潘清的雕像上有……”洪三闻言忙走到潘清面前，伸手碰了碰那面铁牌。一碰之下，那铁牌跟着一动。伊莎欣喜道：“好像是活动的！”
“有戏！伊莎你看。”洪三说着，将火把照在铁牌上：“你看，这铁牌，明显是雕完雕像才又放上去的。”忙将火把交给伊莎，撸起袖子，使劲去拽那铁牌。然而用尽了全身力气，那铁牌竟是不动分毫。洪三无奈，只得放手作罢。取回伊莎手里的火把，四下看了看，发现道正祖师一只手正虚握着，便将火把插在道正师祖手中，鞠躬拜道：“还请老祖宗帮个忙，举着火把。”扭头对伊莎道：“来，帮忙往外拉！”两个人四只手紧紧抓住铁牌，一齐使劲拉扯。然而拉了好半天，力气却好像都用到了空处。无论他们怎么用力，始终没能让铁牌动弹分毫。
再拉了一会，两人都没了力气，一同坐在地上休息。洪三累得不轻，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道：“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人都死了，还攥这么紧干嘛？”这第一句话既然骂出了口，洪三的胆子也就猛然忽然大了起来，指着四老骂道：“我说你们四个人，好端端在自己家门里设什么陷阱啊？现在好了吧，连徒子徒孙都困在了里头了！要是我死了，以后就没人给你们烧香了，我尸体臭了还得熏你们好一阵子。你们啊，就自己呆着吧。”说完，起身要走，就在将转身未转身的时候，潘清祖师握着铁牌的手却突然“吱呀”一声张开了，巨大的声响把洪三和伊莎吓了一跳。洪三急忙掏出手枪，战战兢兢地对准潘清雕像。这时，道正祖师双手一张，手中火把也跟着掉到地上。
伊莎颇为惊讶，不住念叨：“坏了坏了，师祖发怒了……阿门，阿门，愿主保佑，愿主保佑。”
洪三这一下却看得清楚，二老雕像忽然松手的原因显然是因为触动了什么机关，而并非是显灵或者发怒。否则造成的结果绝不仅仅是松手而已。忙取出羊皮卷观瞧，默念道。“取水路，入隘口，以玉石通路；祛六邪，通阴阳，始得真章。咱们走完了水路，入了隘口，还拿玉石通了关，这驱六邪，通阴阳，仙爷给我说过，风寒暑湿燥火称为六邪，是中医治病时的说法，阴阳则是道家所说的两极，万物相生相克……”说着，看到地上还燃着的火把，又看了看道正师祖的手，突然一拍脑门，跑到几个祖师爷身边，仔细检查三人的手。果然如他所料，道正师祖和潘清师祖的手张开了，翁岩师祖的手呈捧水状。洪三只怔了一下，随即仰天笑道：“原来如此！六邪风寒暑湿燥火，风寒湿属一脉，燥署火属另一脉，讲的是水火，而这水火亦是阴阳。伊莎，快找水。”
伊莎愣道：“水？哪里有水？”
两人一路找寻，却在大厅角落里找到一口水缸。洪三忙用忍刀撬开水缸，仔细看时，这水缸里的水却早已干涸，缸底只剩下一杆生满铜绿的勺子。
洪三苦笑道：“老祖宗想到真是周到！”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上百年的时间，缸里就算有再多的水也要干透。
伊莎道：“放了几百年了，有水才奇怪！我们该如何是好？”
洪三思忖片刻，忽道：“伊莎，你背过身去？”伊莎愣了下，随即猜到洪三要做的事情，忙转过身去。
洪三当即松开裤带，长舒一口气之后，一泡好尿撒入缸内。尿完之后，洪三用那铜勺舀出一勺尿液，小心翼翼地浇灌在翁岩祖师爷的手心，喃喃自语道：“怠慢了，怠慢了，情非得已，恕罪恕罪。”心中暗想，当年翁岩祖师爷如果有先见之明，就肯定不会把水设计成开门的钥匙了。
伊莎看着一股细细的水流缓缓流进翁岩祖师爷的袖口，皱眉问道：“这真行？”
洪三不置可否地答道：“静观其变。”
洪三、伊莎二人则屏息睁目，死死地盯着三位祖师爷的手。突然，翁岩祖师爷两手一张，旁边响起“当啷”一声。扭头看时，潘清祖师手中的铁牌总算是掉了下来。洪三捡起铁牌，还没来得及看呢，四座雕像后面早有一道大门缓缓开启。
洪三和伊莎都惊呆了。大门后面，分明又是一个天然的石窟，石窟里摆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箱子。看来宝藏之说果然没错，永鑫会的老祖宗为了能让后世落魄子孙有东山再起之日，不惜花费重金在此建立一座巨大的宝藏。
两人经历千难万险方才寻到宝藏，不禁都有些激动，互相拉住对方的手，打着火把缓步入洞。然而，刚走了两步，洪三忽然伸手拦住伊莎，示意不要再往里走。

第三十二卷 赔本 第8章 “大宝藏”
伊莎一愣：“怎么了？”
洪三使劲吸了口气，警觉地说道：“有硫磺味。这里面有火药。”不过怎么也想不通，藏宝的地方藏火药干什么？莫非设计了自毁的机关？
伊莎使劲一嗅，急忙把火把插在地上，皱眉道：“这藏宝的地方，怎么会有火药？”
洪三想了想，将铁牌交给伊莎，问道：“这铁牌上写的是什么？”
伊莎拿过铁牌念道：“凡入我万阳阁者，若有缘必得此铁书，合《清璸铁卷》为一册，为永鑫会至宝，望君得此书后与洞内所藏之火器一并交与后世清门子孙，若遇昏君暴政，可效陈吴，举义旗揭竿而起……”
洪三连忙打断伊莎：“等等，伊莎，你是说，这里面的，都是……武器？”一时又是惊讶，又是可笑。如果真是武器的话，那可是要闹了天大的笑话。一百多年前的武器放到现在的话，无论冷兵器还是火器，在当代的火枪大炮面前，不都是废铜烂铁？
伊莎又道：“还有那，你看这一段。清雍正四年，永鑫会初立，得吾兄戴梓赠连发火铳三百，冲天炮九门，另有潘阳鸟铳六百，轰天雷千余，余者皆火药也。戴梓者，耕烟居士也。乘居士美意，建万阳阁于洗剑池底，为保藏火器之用……洪三，这里面的武器可是不少呢！”还没等伊莎说完话，洪三忽然冲入石窟之内。拿出忍刀，撬开最近的一口箱子，再掀开里面盖着的油布，赫然发现一把连发火铳。撬开其他箱子之后也是一样，箱子里细心保存的全是各类清朝火器，金银财宝却是半点也没有。洪三不甘心，又掀开一块油布看时，赫然在油布下发现一门晶晶亮亮的冲天炮。
这一下洪三真的傻眼了。
死了那么多人，浪费了那么多唇舌、时间，还搭上了一位英国领事的性命，到头来找到的宝藏居然只有这些过时的火器。然而在那个连膛线都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代，这些武器就算有一定的威力，准头也实在有限，跟现在的火器比起来简直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看来永鑫的几位祖师爷虽然各有所长，但见识学问终究还是停留在固有的观念上。否则，也就不会闹出这样一个天大的笑话了。霍顿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也要嘲笑自己的愚蠢？
想到这里，洪三不禁大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伊莎问道。他隐隐猜到了洪三的想法，却还是要提出这个问题。
“没什么。”洪三摇了摇头，问道：“伊莎，这铁牌上还写得什么？”
伊莎拿起铁牌，说道：“下面写的就是各种武器的用法。”指着一只枪说道：“比如说这个，就是连珠鸟铳，藏弹二十八发，无需外火便可击发……”话音未落，只听一阵连续的枪声响起。“嘭嘭嘭嘭……”伊莎一惊，扭头看时，竟看到洪三双手握着一把连珠火铳，那火铳不断喷吐火舌，数不清多少子弹连珠炮般发射出去。
洪三急道：“伊莎，快趴下！
伊莎急忙趴下。恰巧有一颗子弹打在身边，忍不住惊叫出声。
剩下的子弹乱七八糟地打在房顶、箱子以及山洞里的各个地方。洪三大吼一声，忙将火铳丢出，也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一颗颗子弹擦着头皮飞了过去，却将洪三的头发燎起了几颗火星，连忙伸手拍灭。
至此，火铳里终于不再发子弹了。整个洞窟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只是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道更浓了。
伊莎心有余悸，埋怨道：“你怎么不听完就开枪了？”
洪三虽然理亏，却仍旧强辩：“还不是因为你不早说！”
两人刚想爬起来，没想到那火铳里又喷出一颗子弹，“嘭——”两人急忙趴下。
半晌，洪三还是捂着脑袋不敢动。伊莎无奈，忙推了推洪三。
洪三这才抬头：“完……完了？”伊莎点了点头。
洪三急忙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土，说道：“看来，这里面就真的都是武器咯？没有金银财宝？”
伊莎蹲下身来，抚摸着箱子里的枪，又抬头看看山洞里堆放整齐的无数个箱子，说道：“也许，在永鑫会眼里，这些武器，要比那些真金白银更重要……”
洪三苦笑一声，叹道：“唉，本以为几百年攒下来的，是笔天大的宝贝……”抽出腰间的左轮枪，又道：“这里的东西，哪一件敌得过这家伙？老祖宗啊老祖宗，这些东西，你们当宝。嘿嘿，在我眼里，可是不值一分啦！走吧，回家。”
伊莎道：“断龙石都放下了，还能出去？”
洪三摇头：“找找看，老祖宗们虽然喜欢刁难人，但至少不会把咱们关死在这里。”说着向伊莎微微一笑。
两人当下就在洞窟中寻觅，寻不多时，果然在尽头处看到一座明显的机关圆盘。合力搬开机关后，一道石门应声开启。
走出石洞后，两人又回到莫干山脚下。眼前只见鸟语花香、山林幽静，耳畔能听到潺潺水声清脆入耳。深吸一口气，只觉清新的空气随花香渗入肺中，顿觉舒服惬意无比。
洪三拨开石门旁的藤蔓，找到另外一个圆盘，转动圆盘之后，石门再次应声关闭。洪三再将藤蔓小心翼翼的掩藏好，这才拍了拍手，回到伊莎身边。
这时太阳已经渐渐坠了下去，看着晚霞如火、白云苍狗，两人不由自主地长舒了口气。依靠着山门坐了下来。
伊莎将铁牌和羊皮卷交给洪三，笑道：“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些东西，也能派上点用场呢？”
洪三将铁牌包在羊皮卷里：“但愿吧……如果真能用得上，也不枉我洪三和伊莎大小姐历尽千难万苦，差点把命都搭上。”伊莎微微一笑，看着洪三把羊皮卷和铁牌揣进怀里。
又歇息一阵之后，两人起身，迎着夕阳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于梦竹送的那匹枣红马是不是还在原地等他们……

第三十三卷 情困 第1章 于梦竹呢？
如果不能完完整整地活着，那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去。
第1章于梦竹呢？
就在洪三同日本人斗智斗勇之时。上海，也正经历一场暴风骤雨。
正午时分，总工会院内已聚集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工人。
众人站成三个整齐的队列，每个队列前方各有一名工人代表。
迎着刺眼的阳光，李新力一脸严肃地走上讲台，他滚烫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三位工人代表的脸上，郑重询问：“虹口、闸北、英法租界的工人都组织好了吗？”一名工人代表都道：“都组织好了，听候总工会指令。”
李新力扭头又问：“十六里铺码头的工人，都准备好了吗？”
一名壮汉大大咧咧地上前一步，嚷道：“快枪两百，盒子炮十九把，都准备好了！”
“学生联合会呢？”
一个学生也上前一步：“起义一起，组织罢课，游行上街！”
“很好！”李新力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同志们，这次起义，是上海工人阶级登上历史舞台的重要时刻。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北伐，打下上海。今天晚上，我们要让上海遍地开花。”
台下的严华当场振臂高呼：“配合北伐！打下上海！”
众人也随之高声齐呼：“配合北伐！打下上海！”
群情激奋中，也不知是谁打开了大门。工人学生们立刻鱼贯而出。林远步、阿星、铁鼓、皮六等人也要随众出门，却被严华一把拉住。
林远步问道：“华哥，我们呢？”
严华道：“你们和李新力同志留守总工会，看好大本营。”
林远步只得点头：“好，保证完成任务！”
严华同顾玉芳并肩走在队伍最前，身后的队伍里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枪。众人一路向东，气势汹汹地杀向政府大厅。
经过一个路口时，街道两边的门板忽然陆续打开，不知道有多少个早已准备好武器的市民提着棍棒出来，加入起义大军。这些人在大罢工时期差点饿死，现在终于轮到他们报仇雪恨了。而当队伍来到码头的时候，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码头工人立刻群起而至，也跟着加入队伍。
就这样，起义队伍在游行中不断壮大，无数学生、工人、市民群起响应，将原本只有后数百人的队伍壮大成数千人。这数千人方向一致、脚步整齐，震天的口号声直抵云霄。虽然他们并没有磨牙吮血的架势，但一种坚定的信念早就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一经灌溉，就会开出革命之花。
严华、顾玉芳表情决绝，一马当先。他们已经做好随时流血牺牲的准备，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他们前进。而他们要做绝不仅仅是喊几个口号而已，而是要通过武力拿下整个上海。
再转过一道路口时，严华看到了一道人为设置的路障，路障前后，数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严阵以待。马路两边还准备了几门火炮，将所有准心都瞄准正在行进中的起义大军。
一名警长拿着喇叭走到阵前，高喊道：“到此止步！到此止步！我再最后声明一次，政府同造反者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如果你们交枪投降，还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不听劝告，那就别怪我们警察不讲情面了。”
严华、顾玉芳没有半点犹豫，任凭那警长自顾自地演讲，脚下步子却越走越快，带着众人迅速逼近警察布置的防线。
警长大惊失色，看到起义大军每张义愤填膺的面孔，终于知道这回光靠纸包是止不了火了，连忙掉头就跑，大喊道：“反了、反了，开枪、开炮！”话音未落，持枪的警察已经扣动扳机，朝面前的起义军开起了火。
走在最前方的顾玉芳当即掏出手枪，大喊道：“同志们，上！”带头第一个冲了上去，随手一枪打倒一名最近的警察。与此同时，起义军也开始沸腾起来，他们怒吼着冲向敌阵，将早就上膛的子弹毫无保留地射向敌军。
两边这一交火，大街上顿时陷入一片骚乱之中。眼看枪林弹雨在身边呼啸而过，不长眼的炮弹亦随之四处开花，人们成排成排地倒了下去，横飞的血肉似瓢泼般洒落脚下……
严华、顾玉芳虽然勇猛，却还是被警察的火力封在拐角处，一名工人上来问道：“严副主席，他们支起了铁丝网，而且火力凶猛，同志们冲不过去，怎么办？”
顾玉芳偷偷探头，看准一个警察，一枪将其击毙，这才说：“用燃烧瓶！”
“好嘞！”那工人立刻下去，找到装备燃烧瓶的几人。将各自的瓶子解下来，点燃，直接扔向敌阵。
四个燃烧瓶哗地散落在地，犹如地上凭空燃着的火墙。剧烈的火焰随黑烟翻滚而起，将多名警察烧成火人。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这条原本美丽祥和的街道瞬间被燃烧弹烧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一众警察不得已，只得惶恐后退。而那些来不及后退的都被工人们乱枪击毙。
眼见警察撤退，顾玉芳才从角落里现身出来，持枪喊道：“大家冲！”
话音未落，义军已经踏着火焰摧枯拉朽般冲破路障。呐喊的声浪直冲云霄，几乎掩盖了现场持续不断的爆炸声……
……
齐林绝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到上海。
大街上，总工会与警察正面交火打得正不可开交，将齐林以及一众行人隔绝在马路的另一边。
“怎么忽然就开战了？梦竹在家安全吗？”当齐林不得不为这些问题劳神费力的时候，眼前这场与他无关的战争就显得格外漫长。
齐林等了好半天才等到警察败退，这才得以在义军丛中穿行而过，一路冲回于家公馆。回到家门口时，只见家门安好、仆人无恙，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暗想：“还好没人敢来于家叨扰。”
刚一进公馆，李管家立刻迎了上来，忙问：“齐林你可回来了，老爷呢？”
齐林道：“会长最快也要明天才回来，刚刚总工会和李宝章的部队交上火了，上海一定大乱，会长他在外面避避也是好事。”
管家点点头：“是啊，我就是知道外面现在大乱才着急的……”说着低下头去，神色间似有难言之隐。
齐林隐隐觉得事情不对，皱眉问道：“怎么了李管家，你慢慢说……”
管家道：“是小姐，她昨天被洪三的妈妈，那个叫红葵花的叫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齐林一听于梦竹不不见了，这才大惊失色，忙问：“什么？昨天？”
“是啊，昨天！”
“一夜未归吗？”
“是啊，外面这么乱，我担心小姐出了什么事，我可就没法向老爷交代了。”
“他们没说去了哪里？”
“那个红葵花说洪三好像被关押到英租界巡捕房监狱里了，她拉着小姐去救人的。”
齐林终究颇为紧张，暗想：“洪三？又是洪三，只要一出现洪三准没好事！”忙问：“这种事你怎么不拦着他们呢？”
管家愁眉苦脸道：“老爷不在，我一个下人，怎么拦得住呢？”
“英租界巡捕房监狱？”
“对！”
齐林也不废话，出门开车就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看见面前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随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齐林不敢硬冲，连忙刹车停下来。伸头看时，只见一群咿呀怪叫的市民迎着车流逃了回来。
齐林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见滚滚浓烟中走出一排全副武装的军警。军警们追着那些逃命的市民，不由分说，抬枪便射。只听到枪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手无寸铁的市民不断中弹倒在血泊中，成为了起义的祭品。
齐林不敢多看，连忙伏低身子躲避子弹。只听一阵刺耳的枪声横扫而过，挡风玻璃立刻被打了一个粉碎。
正混乱间，一群持枪工人高呼着从后面冲了上来。一时间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就在车前车后、马路左右，华界警察、军队和起义工人们在混乱中疯狂对射。虽然不时有人中弹地，但眨眼间就会有人补上来继续作战。
齐林知道这么打下去没个头，心中颇为焦虑，暗暗骂道：“你们还有没有完了？打来打去的有意思吗？整天闲的没事就知道罢什么工、造什么反，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上海就是因为你们的不安分才这么乱的！”
混乱中，已经数不清车身上中了多少发子弹。齐林抱着脑袋，将身体伏得更低。生怕一个疏忽就被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子弹拿走他的小命。
然而这战争看起来正处于白热化阶段。而这辆原本属于于汉卿的汽车却被打得千疮百孔。齐林知道：再这样躲下去的话，恐怕他这个守法公民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在些警察和起义者头里。然而齐林既非起义军、亦非警察，凭什么要在这里给他们陪葬？梦竹还不知道在哪呢！
想到于梦竹，齐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一脚踹开车门，溜下车去。他从死人身上捞起一把步枪，趁乱越过界线，一路向英租界巡捕房跑了过去。

第三十三卷 情困 第2章 监狱火并
巡捕房监狱里，于梦竹依然被锁在单间。因为她穿着洪三的衣服，只觉全身上下暖暖的，只觉洪三似乎就在身边，正紧紧地抱着她，所以并未觉得如何度日如年。
庆幸的是，并没有人发现洪三已经跑了，然而这种庆幸没多久就被恐慌所取代。因为她才躺下没多久，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以及人们的惨叫声、怒骂声、呼吼声，显然城里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又一阵爆炸声传来，监狱里的犯人们已开始躁动起来。有的人破口大骂、摇晃栏杆，有人的直接抡起硬物砸栏杆、砸窗户。他们骂的那些脏话，是于梦竹这辈子从来都没听过的。而不管他们怎么闹腾，外面却没有半个巡捕进来制止。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敲打声，她却只能蜷在角落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那般捂着耳朵。
终于，监狱大门打开，一名年轻的小巡捕冲了进来，使劲用警棍敲打牢门，喊道：“都别闹！都别闹！”那些犯人们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的起哄。更有人伸出手来，要去抓那巡捕。
那巡捕年纪不大，显然缺乏应对经验，亲眼见到这四面楚歌的场景时，竟吓得六神无主、不断后退。“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那巡捕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外面打仗了！我们要出去！”
“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对，不能死在这里！”
……
“我没有这个权利！”小巡捕喊道。就在他疲于应付着囚犯们的无理要求时，却没注意身后一个单间中，正有一名虬髯汉子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他，手里暗暗搓着一张破旧的床单。
这时，窗外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大，显然战火越逼越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要波及到巡捕房了。那些囚犯将栏杆敲得更响，不住喊道：“快放老子出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我自己出去的话，第一个毙了你！”
那小巡捕脸色一红，忽然掏出手枪，壮着胆子喊道：“你们别闹事，当心我毙了你们！”
话音刚落，只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喂！”那小巡捕一回头，一个绳圈忽然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套在脖子上。
那小巡捕还没等明白过来，就被脖子上的绳子拽倒在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关着虬髯大汉的牢门口滑了过去。掐着脖子细看时，赫然是那虬髯大汉在用绳子拽着自己。
那虬髯汉子既已得手，就没有罢手的意思，将那小巡捕拖向牢门，双手狠狠扣住后者的脖子。只听到“咔擦”一声脆响，小巡捕脆弱的脖颈立时被那十根钢铁也似的手指掐了个断根。随即双腿一瞪，颓然垂头，眼见不活了。
那虬髯汉子从巡捕尸体上取下钥匙，打开牢门走出来，邪神一般站在大牢中央，任凭四周的囚犯为他欢呼呐喊。
于梦竹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只吓得紧紧捂住嘴巴，颤颤巍巍地缩在角落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不叫出来，心中却暗暗喊道：“洪三，你在哪？父亲，你在哪？齐林，你在哪？快来救救我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洪三……
那虬髯汉子在犯人们胜利的欢呼声中一一打开所有牢门，顿时，有十数名穷凶极恶的囚犯跟着冲了出来。虬髯汉子大喊道：“弟兄们，把能砸的都砸了，能抢的都抢了！”犯人们都跟着虬髯汉子欢呼行动，当场便要冲出监狱。
于梦竹见他们似有离去的意思，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然而那虬髯汉子经过于梦竹房门的时候，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了看里面还在瑟瑟发抖的于梦竹，顿足问道：“跟个娘们儿似的，还不走？”
于梦竹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我不走……”
那虬髯汉子显然听出了端倪。他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起于梦竹来。立刻发现于梦竹的衣服极不合身。似“他”这般纤细的手腕、脚踝，理应穿更小的衣服才对。而“他”修长的脖颈之下，竟似有微微隆起的胸部，这显然也不是男人应该有的！
那虬髯汉子眼光何等毒辣，眨眼间就已经看破了于梦竹的秘密。当即圆瞪着一双色眯眯的双眼，说道：“弟兄们，先别走，快来！”其他犯人们闻言立刻聚集而来。
虬髯汉子笑道：“他是个娘儿们！哥几个，咱们这里关着个娘们儿！”
于梦竹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全身一颤，惶恐地看着眼前这群粗鲁肮脏的囚徒。而那些犯人们更是眼泛青光，恨不得当场就要越过栏杆扑上来。
虬髯汉子喊道：“哥几个，多久都没开过荤腥了？快拿钥匙啊！”
于梦竹见身份已经暴露，一时全没了注意，只好起身靠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墙上，冲着牢房外的十几名犯人喊道：“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虬髯汉子盯着于梦竹，啧啧笑道：“真漂亮！今天哥哥我先开个荤，给你们唱个十八摸！”犯人们闻言皆放声大笑。然而，钥匙试了一圈，却没有一个能打开。
虬髯汉子骂道：“他妈的，给我砸！”众囚徒得令，立刻开始砸门。
于梦竹惶恐地望着这群似野兽般狰狞可怖的囚徒，全身上下又是一阵颤抖。她刚才亲眼看到那虬髯汉子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连眉头都不皱一皱，相信他杀死自己一定更加容易。
然而此时此刻她怕的并不是死，而是一件对她来说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她靠在墙壁上，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颊滑落下来，联想到今天要面对的命运，不禁一阵绝望。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文明世界的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那些囚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铁棍，不断将铁棍砸在门锁上，发出“铛铛铛”的刺耳声响。没几下，门锁就被砸开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犯人猛然冲了进来，一把将于梦竹按在当地。
那虬髯大汉走到于梦竹面前，还顺便梳理了下头发：“小娘皮，蛮标志的。”说着，抬手要摸于梦竹的脸。
于梦竹觉得他的手十分肮脏，一甩头躲了开去，愤怒地骂道：“你动我一下试试！”
虬髯大汉一把摸上于梦竹的脸：“我就动了，怎么样？”于梦竹稍一歪嘴，一口咬住了虬髯大汉的手指头。
虬髯大汉连忙扯回手指，惨叫道：“啊！你敢咬我，敢咬我！”随即反手一巴掌拍在于梦竹脸上，“啪！——”于梦竹吃痛，闷哼一声，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虬髯大汉气急败坏地吼道：“给我扒了！”众囚徒闻言立刻上前去扯于梦竹的衣服。于梦竹伸出无力的双手抗拒，却只得到了反效果。
那些囚徒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当场动手开撕，“刺刺拉拉”将于梦竹身上的衣服一条条撕了下来。几乎眨眼间，于梦竹就被脱得赤条条的，无助而绝望地蜷缩在牢房里。
这些犯人哪里会管于梦竹是不是愿意？眼前摆着一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绝色美女，断然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虬髯汉子当场脱下裤子，跪过来，双手抓住于梦竹两条光洁细长的小腿，直往自己怀里拉。
犯人们欢呼声中，那虬髯大汉手上的动作更是放肆，一边拉扯一边色眯眯地道：“雏儿，乖一点，爷爷跟你保证，就疼一下，然后马上就让你飞上天去。”
于梦竹哭嚎着狠命挣扎，双手不断乱挠、双脚不断乱踹。但很快就被囚徒们用更粗壮的手臂牢牢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此时，她终于发现，论及力气，这牢房里的人她一个也比不过，更何况是十几个人……
在犯人们近乎疯狂的哈哈大笑声中，于梦竹用憎恨而怨毒的眼神看着面前那个即将得到自己身体的虬髯大汉，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一个人。
也许……就这样……结束了？
从此以后，她于梦竹将再也没有脸面生存于这个世界上……
还有什么意义吗？如果有，那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谎言。然而，她已经再也不想再用谎言欺骗自己了。如果不能完完整整地活着，那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去。只是现在，她却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忽然，只听到“嘭”的一声枪响在牢门外响起。紧跟着，滚烫的鲜血溅了于梦竹一身。而那虬髯汉子的脑袋不知何时已被打出一个血红窟窿，瞪大双眼，缓缓萎倒在地。
于梦竹忙抬头看时，只见一满脸怒气的青年男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杆步枪，正是齐林。
一名囚犯欲上前拦住齐林，却又被齐林一枪撂倒：“嘭！”齐林脸上更无怜悯，拉起枪栓再打死一名犯人。随后再拉枪栓，站在于梦竹脚边，将枪口对准剩下的犯人，狂吼道：“还有谁！——”
犯人们见齐林这副势如疯狂的架势都惊呆了，纷纷后退避在墙边。齐林将自己的衬衣一脱，递给于梦竹，喊道：“穿上，快！”然而于梦竹惊吓过度，竟连接都接不起来了。
齐林见状连忙蹲下来，用衬衣裹住全身赤裸的于梦竹。
此时，一个犯人起哄似的喊道：“他就一个人，怕什么！”犯人们闻言都往前走了一步，齐林更无怜悯，“嘭”的一声，又开枪撂倒一个犯人。
杀红了眼的齐林死死地盯着众人，吼道：“谁还敢来！来啊！”众囚犯看着齐林这副架势，都是默不作声，缓缓后退。
齐林忙背起于梦竹，端着长枪，在犯人们仇视的目光下，一步步退出了巡捕房。

第三十三卷 情困 第3章 拯救
	齐林背着于梦竹，在战火纷飞的大街上奔跑着。四周人声鼎沸，枪炮齐鸣。仿佛是为欢迎抱得美人归的齐林而奏响的凯旋交响乐。
	齐林对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把惊吓过度的于梦竹送回家里。
	涉过血河、穿过烈火、跃过尸体，在枪林弹雨中体味着意中人靠在背上的温度。不知如何，齐林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很是满足。只觉得如果能永远与她保持这么近的距离，此生无憾。
	然而，真的无憾吗？
	他能感觉到于梦竹的心跳声，就在他背后“噗通噗通”的跳着。他伏低了身子，任凭她将头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此时此刻，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整个世界只有对方是存在的。
	这是爱情吗？或者是，或者不是。
	或者，只是某个人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此时此刻的于梦竹虽然紧紧贴在齐林背上，但她想到的人可能并非齐林……
	……
	到家之后，于梦竹一脚踹开于公馆大门。佣人们听到声音立刻围了上来，看到于梦竹的情况都是惊讶无比，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这是怎么了？”
	“是啊，出什么事了？”
	齐林忙解释道：“她没事，大家放心！”
	此刻的于梦竹正被齐林抱在怀里，她身上裹着齐林的衣服，一脸羞怯地藏在齐林怀里，轻声道：“齐林，送我回房间……”齐林点头，大步走上楼梯。那些佣人显然不放心，都跟上来不断追问。
	于梦竹大声道：“你们别再问了，也别再跟着我！”佣人们被于梦竹喝止，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林抱着梦竹走进房间。
	进门之后，齐林才发现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她把于梦竹轻轻放到床边，却听到窗外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显然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
	于梦竹惊呼一声，惊呼未定的她如同受了伤的兔子般从床上跌下来，蜷缩着躲进墙角，柔弱的娇躯仿佛晚风中的含羞花一般瑟瑟发抖……
	今天，她差点失去了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今天，她再次证明了齐林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今天，她再一次发现：一个人……或者说，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乎其微。单凭一个人的力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更做不成。
	她全身颤抖着，就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流浪猫，用自己无助而惶恐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也永远无法理解那些永无休止的欲望、永无休止的贪婪、永无休止的索取。
	天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齐林看到于梦竹悲愤欲绝的样子自然痛心已极。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走到窗边，查看了下外面的情况，低声道：“你别怕，没事的！”
	窗外陆续响起枪炮的声音，时而近、时而远，仿佛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战火之中。齐林忽然觉得屋子里有点暗，走到墙边便要开灯。墙角里的于梦竹却显得十分紧张，说道：“别……别开灯……”齐林只得点点头，轻轻走回于梦竹身边坐下。回忆起刚刚监狱杀人的那一幕，也是心有余悸。二人相对望去，四目相对，片刻竟不发一言。
	今天晚上，上海的夜空反复被战火点亮，变幻莫测光影重新定义了“不夜城”三个字的意义。看来，今天谁都不用睡觉了。
	齐林看着失神的梦竹，轻轻拍着她柔弱的肩膀，柔声道：“没事了，到家了，就安全了……”
	于梦竹渐渐回过些神来，她看着齐林，轻声道：“谢谢你……齐林……谢谢……”
	齐林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留在监狱里，也不知道洪三这个时候去了哪里，但梦竹，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冒险的事了……”于梦竹点点头，长长的睫毛上悄然滑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娇俏可人的模样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齐林盯着角落里的于梦竹，一时竟有些痴了。她穿着他的衬衫，宽宽松松的就好像睡裙一般。窗外的火光不断闪烁，时不时照亮她洁白如玉的脖颈处。衬衫下方，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一道道让人浮想联翩的曲线。
	他盯着她，原本近乎呆滞的眼神越来越暧昧，越来越狂热……
	于梦竹似乎感觉到了齐林眼神的异样，便不敢跟他对视，悄悄低下头去。不料这一近似默许的举动恰好给了齐林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经意间，一阵炙热的火焰从他胸臆间猛然升腾。那是情欲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堆积了两年多的思念和一千万种妄想的执念累计到一起，却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猛然爆发。
	于梦竹当然感觉到了氛围的异样，抬头迎着齐林灼热到近乎疯狂的眼神，不禁陡然一愣。这才觉得齐林看向自己的眼神竟与监狱中那些囚犯的眼神别无二致，都是一般的淫邪轻佻、不怀好意……
	于梦竹不由得大惊失色，猛地往墙角一缩。然而这下意识的一缩，却更加激发了齐林的兽欲。他猛地扑了上去、猛地抱住于梦竹、猛的去扯她的衣服，因一日未尽水米而略显干涸的嘴唇迎着她绝地的脸蛋狂风暴雨般亲吻起来。
	于梦竹想要抵抗，但惊吓过度之后，她的身体已经用不出半点力道。任凭齐林野兽般的撕她咬她，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只是伸出双手无力地去推他的胸口。然而，在精疲力竭之下，她根本推不动如狼似虎的齐林分毫。而让她更为不解的是：她力气用得越大，齐林占有她的欲望就越强，男人都喜欢用强迫的方式得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吗？
	窗外阵阵爆炸声和叫喊声掩盖了两人激烈的撕扯和喘息声，此起彼伏的火光映衬着齐林那扭曲和狰狞的脸。此刻，在她眼中，他的脸与狱中那些囚犯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长的更好看一点罢了……
	渐渐的，她停止了她那本就无力的抵抗。因为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也因为她已经彻底认了命……
	他猛然扯掉了她的上衣，他决定不顾一切也要得到她。对，就在今晚，就在现在。哪怕失去一切，也要得到她。得到她！
	他剧烈地喘息着，手忙脚乱拔掉她衬衫的同时，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只失控的野兽，只以占有和得到为目的，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停滞……毕竟，她甚至都没有抗拒了，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得到她？
	然而，齐林还是停了下来，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停滞了一切念头。因为，她还是看到了于梦竹那张毫无反应、近乎绝望的脸。
	他望着于梦竹近乎木然的双眼，他想要继续吻她。这次于梦竹却没有拒绝，任凭齐林的嘴唇碰到自己的嘴唇。面无表情的，目光呆滞的。
	是的，她确实没有拒绝，也没有抵挡。但是……她更没有迎合。
	齐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或者他从来没做对过。他忽然于梦竹的身体竟无比冰冷，那种冰冷迅速传染到他身上并占据他整个身体，使得他不得不停下来。
	于梦竹的眼神比她的身体还冷，那是一种空洞的眼神，脸上看不出半点悲喜之色，眼角中却一直有眼泪缓缓渗出。
	那一瞬间，齐林瞬间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楼看看……”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房门前，甚至连自己都有点想不通自己的作为。
	他不是想要得到她吗？为什么当一切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齐林刚要开门的时候，只听到于梦竹无悲无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齐林，我的身子是你救的，你想要，可以拿走……”
	齐林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他苦笑了一声，拉开房门，然后轻轻走了出去。
	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于梦竹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
	这次起义虽然把整个上海闹得不可开交，但永鑫公司的三大老板却一直端坐大厅中，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张万霖最是性急，这一阵阵停不下来的枪炮声早震得他耳根生茧，忍不住起身来回踱步，抱怨道：外面已经天下大乱了，咱们当真这么稳坐泰山？”
	陆昱晟一脸淡漠的神态，给张万霖倾上一杯茶水，淡然道：“二哥稍安勿躁，不管外面斗得如何昏天地暗，都与我们无关……”
	“无关？”张万霖质问道：“说得倒是轻巧，既然无关，你为何还要去提醒那冥顽不灵的李宝章？”
	陆昱晟道：“我提不提醒是我的事，他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城门着火，殃及池鱼，我怎么就没觉得上海真被共产党占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别忘了徐特使交待的那些话。”
	“话是如此，也要点到即止。”
	这时，霍天洪忽然插口道：“三弟说得没错，这件事，咱们只得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急不得。”扭头对身边的夏俊林道：“俊林，咱们的队伍和枪炮都准备好了吗？”

第三十三卷 情困 第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夏俊林道：“早就准备好了，兄弟们都摩拳擦掌等着呢。好久没这么大的阵仗了，大家都很兴奋，这不就等李宝章上门来求我们呢嘛！”
霍天洪呵呵一笑：“是，这人情可大，我看他李宝章日后怎么还。”
张万霖摇摇头：“得，我不懂你们那些策略权谋。老三，我就想知道个准话，你怎么知道这个李宝章一定会来？”
陆昱晟道：“我不确定，如果李宝章不来，就说明他气数已尽，于咱们永鑫公司，也没什么太大损失。共产党在上海未来得势与否，二哥你更不必担心，国民党蒋先生会比我们更在意。所以，好牌都在我们手上，就看怎么和了……”
张万霖道：“哦？你就这么笃定？反正我看这火是眼瞅着就要烧到我们英法两租界来了。”
霍天洪道：“老二，你就信老三的吧，刚听老三讲打牌，我倒手痒得很，怎么样，摸两把？”
陆昱晟点头：“好啊，我同意。关二爷刮骨疗伤读春秋，三大老板炮火纷飞打麻将。”
张万霖一拍大腿：“你们真是可以……来就来，谁怕谁？”
霍天洪道：“俊林，支桌子，咱们一道打两圈，边搓小麻将，边等李宝章。”
……
夜，李宝章寓所内。
听到起义军节节胜利的消息，作为淞沪镇守使的李宝章终于坐不住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溜在自己的书房里，任凭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却想不出半点办法来。
不多时，副官再次来报：“几大租界相继发生激烈交火，战况焦灼，上海市政厅的驻守部队正在顽强抵抗，但估计最多也就再扛几个小时。保守估计，暴动工人们的数量应该在万人以上，可咱们的守备部队只有三千人，实在是顶不住啊。”
李宝章闻言一惊：“万人？还真是蓄谋已久啊……增援的部队呢？”
“离我们最近的部队从嘉定增援到沪，最快也要明日一早了，铁定是来不及了！”
“妈的，告诉齐大帅，如果不想丢了上海，就让增援部队飞也要给我飞过来！”
“是！唉，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妈的！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将军，老太太和小姐、少爷们都已安全转移出城了，要不……您也快走吧。”
李宝章眼睛一瞪：“要我走？”正要起身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永鑫公司三大老板之一的陆昱晟曾亲自登门拜访。当时李宝章正一边吸着大烟，一边欣赏两个少年男宠为他表演昆腔戏曲。
陆昱晟进门的时候，李宝章一口大烟吸得正美，沉溺在烟云迷雾里的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说：“陆先生稍等，我马上就到天上了……”
陆昱晟淡淡一笑，在一旁坐了下来：“不急，将军先瑟意……”
李宝章又猛吸了一口大烟，深深陶醉半晌，然后猛然睁开眼睛，腾地一下坐起来。两个少年男宠急忙过去一左一右扶住李宝章。
李宝章只觉有些眩晕，他定了定神，冲着左右两个少年轻浮一笑，说道：“你们先下去吧……”两少年似少女一般低眉顺眼的答应，温婉地欠身而去，样子妥帖如同妾俾。
李宝章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将直勾勾地眼神看向陆昱晟：“陆先生，怠慢啦……”
陆昱晟歉然笑道：“哪有，是我打扰了李将军的好兴致啊。”
李宝章道：“永鑫公司日进斗金，你们三大老板日理万机，没事也不会来找我。陆先生，直说吧……”
“李将军快人快语，昱晟也就不啰嗦了，自上次沪上罢工至今，人心思定，上海俨然一片太平盛世景象，可是昱晟最近听闻有人在暗中囤积枪支，练兵演武，企图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李宝章一瞪眼，显得有些惊诧，问道：“哦，谁？”
陆昱晟道：“工人总工会，严华、李新力！”
“消息确定吗？”
“非常确定，而且我多方打探得到了他们意图武装暴动，占领上海市政厅的具体时间！”
李宝章更加惊诧：“哦？何时？”
陆昱晟道：“明日，中午以后。”
李宝章皱起眉头，狐疑道：“明日？”
陆昱晟确认：“明日。”
李宝章微微颔首，起身踱了几步，继而又坐回床沿，沉吟半晌，忽道：“陆先生，我是个粗人，只会讲直话！”
“李将军直说无妨。”
“我听人说，你们永鑫公司和武汉的人最近走得很近啊。”
“不敢说走得近，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多方势力难免都要打点打点……”
“怕不是打点这么简单吧？蒋介石和你们霍先生的关系谁不知道？”
陆昱晟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朗声道：“如今南方军北伐，孙传芳进攻西南不成临阵倒戈，亦成为国民革命军，剑指江浙，意图要攻占上海。而总工会的意图更是明显，欲要配合国民政府的北伐，里应外合拿下上海。我担心明日后，不单单是上海要沦陷于一片火海之中，您李将军的官位怕也是要保不住了。”
李宝章笑了笑：“……所以啊，陆先生，按理说你们和武汉的关系，若明日真要有事发生，你们应该也是站在共产党总工会那一边才对啊，可为何却要跑来提醒我呢？这点我实在是想不通……除非是……”
“是什么？”
李宝章咳了一声：“我还听说，你们永鑫公司被总工会拖累，罢工时损失惨重……我先小人之心妄自猜测一下，你陆先生今天来这么做会不会是想挑起我们和总工会的矛盾，你们和武汉政府的人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陆昱晟淡淡一笑：“昱晟把以为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信不信李将军自行定夺。我想最后提醒您的是，上海驻防士兵不够，如果你今晚连夜调派部队进上海也许还来得及。否则，明日午后枪炮一响，我怕李将军您届时已无招架之功了。”
李宝章淡淡一笑，抱拳道：“好！多谢陆先生提醒，如若真如您所说，我明日倒要领教一下那些劳工苦力究竟能有多大能耐，在我李宝章的眼皮子底下能掀起多大风浪？”
陆昱晟明白多说无益，只好便起身，也抱拳道：“那好吧，最后一句，如果李将军真需要我们永鑫公司做什么……找我们便是。”
李宝章哈哈一笑：“好！送客！”
……
当时，李宝章只以为陆昱晟是来挑拨离间的。却没想到，果真不幸被他言中。而从陆昱晟的语气看来，显然永鑫公司对这次起义早有准备，若是李保章能拉下脸找三大老板帮忙的话说不定有戏……
想到这里，李宝章恍然大悟般喊道：“快去备车！”
副官连忙答应，问道：“将军是要出城？”
李宝章摇了摇头：“不，去永鑫公司！”
当李宝章的座驾停在永鑫公司门前的时候，枪炮交战的声音已经更大了，显然起义军距离市政大厅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一名乖巧的永鑫公司弟子守在门前，见道李宝章下车连忙上前招呼：“哟呵，李将军，您来了，三位老板已经恭候多时，快请，快请。”李宝章也不废话，在副官的陪同下快步走进永鑫公司。
进入大厅的时候，李宝章气得差点翻起了白眼。他这边已经急得脚打后脑勺了，而永鑫公司的三大老板和师爷夏俊林却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大厅中间的桌子上痛痛快快地搓着麻将。
李宝章假咳一声。霍天洪这才看见李宝章，连忙起身道：“呦，李将军。俊林，让坐！”夏俊林连忙起身让李宝章坐下。
李宝章急匆匆道：“外面局面已然如此，几位还有如此雅兴？”
张万霖明知故问道：“外面怎么啦？我们为什么没有雅兴啊？”
陆昱晟淡淡一笑：“李将军，要不要一起玩两把啊？”
李宝章摇了摇头：“陆先生，我还是长话短说吧。上次您来找我，看来已是成竹在胸。怪宝章我太过大意，没想到局面会如此猛烈。所以，现在专程是来找三位帮忙的。”
陆昱晟点头道：“时间有限，李将军快人快语，我也简短洁说。其实，此事我们永鑫公司实在不便插手，但顾忌到大人的地位及未来上海的稳定，我们还是帮李将军想了些办法。”转而问夏俊林，“师爷，吩咐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夏俊林沉声道：“精挑细选出两千名兄弟，一千二长枪，八百短炮，各个以一敌十，敢打敢杀，随时可以出发。”
李宝章大喜，抚掌道：“这实在太好了！”
陆昱晟又道：“我们永鑫公司不想招惹麻烦，和共产党结下没必要的梁子。所以，烦劳李将军给我们准备两千套军装，武装一下我这些弟子，可否？”
李宝章向三人再拜：“这个太没问题了，多谢三位！宝章我明白江湖规矩，更懂得知恩图报。若三位老板能出手相助，保住今晚上海不失，我自当投桃报李……在我职责范围内，答应三位老板一人一个条件，各位随意开口便可！”

第三十三卷 情困 第5章 起义时刻
三大老板一一对视，半晌，霍天洪开口道：“既然李将军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近来永鑫公司的税有些偏高……”
李宝章忙道：“这个好说，未来只要还是我驻守上海，贵公司一切税务全免！”
张万霖道：“永鑫公司漕运起家，只不过，近来漕运出了些问题，航路被封，货物受阻……”
李宝章抢着道：“黄埔滩口十四条航线，张大帅中意哪条拿走哪条。”又看了看陆昱晟，后者却沉默不语。李宝章心下着急，忍不住追问：“此次多亏陆先生的提点，不知先生属意何物，我自当竭心尽力。”
陆昱晟微微一笑，反倒向李宝章一拜：“李将军不必客气。大哥和二哥把我想说的都说了，还是李将军的仕途、上海的前景更要紧。事不宜迟，李将军还是快去平乱吧。”
李宝章一愣：“陆先生当真无欲无求？”
陆昱晟笑道：“昱晟不是出家人，怎会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只是一时半会我真想不起什么想要的东西，要么这一笔暂且记下，等来日想到再向你讨要，如何？”
李宝章颔首道：“明白了，都说陆先生不存金、不存银，就存交情。李某今日算是领教了……陆先生这份情，李宝章记在心里了。”
陆昱晟道：“李将军不要客气。事不宜迟。俊林，你快带弟兄们去帮李将军解围！”夏俊林连忙躬身答应，李宝章连忙起身拜谢。
陆昱晟又道：“再帮李将军出个主意，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我们这两千人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去市政厅解围，一路直接攻击总工会！”
李宝章眼睛一亮，大喊道：“好啊！”
……
此时，上海市政厅外，总工会的部队在严华、顾玉芳的带领下已基本对市政厅形成包围之势。李宝章部队伤亡惨重，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市政厅驻守长官一条胳膊已被鲜血染红了，仍旧拼命叫喊：“兄弟们，守住市政府，就是守住了我们的政权，绝不能让这群叛党踏入市政府一步啊，援兵就要马上到了。”这番话又换来起义军一阵猛烈的枪弹回应。城头一名士兵当场中弹阵亡。长官不敢再露头，闪身躲到矮墙之后。
市政厅下不远处，严华拿出一个扩音喇叭对市政厅的防御工事高喊道：“李宝章的部下你们听着！我们都是中国人，本不该兵刃相见，自相残杀。你们也都是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不该因持不同政见而成为枪下冤魂，你们现在已被包围了，逃不掉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抵抗，投降！”
长官缩在防御工事内，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见手下士兵似有降意，大声吼道：“别听他胡说，否则……”忽然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守楼士兵：“别怪我无情，军法处置！”副官见状也喊道：“再坚持一会儿，援兵就要到啦！给我打！”一声令下，双方再次对射起来。
又几名士兵倒下后，一名战士冲那长官大喊道：“马团长，我们就要守不住啦！撤吧！”
长官马团长看了看手里的表：“妈的，再给老子守十分钟，十分钟后再不来增援部队咱们就撤！”
然而总工会的攻势只有越来越猛烈，仅仅过了五分钟后，防御工事内的士兵又死伤多名。马团长甚至已经调集不起像样数字的兵力来做重点防守了。眼看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马团长也再没有支撑下去的勇气，一摘帽子，气急败坏地骂道：“妈的，告诉兄弟们，准备撤离市政厅！”
楼下工会的部队似乎是感受到了市政厅防御力量的缩减，忙加紧了进攻的势头。严华甚至起身站在高处，振臂高呼道：“同志们，跟我冲！占领市政厅！”随之响应的，是起义军一阵山呼海啸的呼声。
然而，起义军刚刚起身，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重机枪的声音。义军毫无防备之下，顷刻就有十几人倒在血泊中。本已经冲出去的严华、顾玉芳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又退回掩体内。
这时，一列全副武装的军队忽从背后突袭而至，夜幕之中只觉黑压压到处全是人，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市政厅上，马团长发现来了援兵，急忙大喊道：“兄弟，援兵到了，给我打！”原本要撤退的守军顿时士气大振。再次站回墙头，和前来支援的“部队”形成合围之势，两边夹击起义军。
这种阵势显然是起义军所没有料到的，加上这些忽然冒出来的援军训练有素、厮杀凶猛，而起义军的绝大多数人却都只是初次上阵的工人和群众，自然无力抵挡。
一番交火之下，义军伤亡惨重，只能节节败退，陷入被动之中。大批工人、民众、学生成群成群地倒了下来。没倒下的也被压制在掩体中，根本不敢露头。
腹背受敌之下，失败已经无可避免。严华无奈，只得大喊道：“撤退！”带头冲出去，带着剩下的数百名义军部队逃离战场。
那些援军显然轻易放过他们，都在背后加紧追击，跑在队伍最后的一些工人陆续中枪倒地……
深夜，总工会会议厅内捷报频传，坐守中军帐的李新力则显得格外激动。不多时，又有一名工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喊道：“几处租界外的李宝章部队基本消灭，李宝章大本营上海市政厅也很快就会攻破！”坐在会议厅的林远步、铁鼓、皮六、阿星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格外振奋。
李新力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好啊！没想到第一次起义就能有如此重大的成果，这更加说明，只要我们坚定信念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话音未落，总工会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
李新力大惊失色，问道：“怎么了？”
两名受伤的工人立刻跑了进来，颇为紧张地喊道：“李主席，不好了，大门口冲进来好多李宝章的部队！同志们正在门口抵抗，但对方火力太猛，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你们赶紧从后门撤走，不然整个总工会就要被他们包围了！”
“李主席，你们快撤吧，不然来不及啦！”
李新力闻言大惊失色，摇头道：“这不可能！宝章的部队在城内只有三千人，要么被歼灭，要么就被工人们堵在市政厅里了，就算是援军也至少也要明天一早才能进城，他哪里还有部队？”
受伤工人道：“我们亲眼所见，他们都穿着军装，拿着制式步枪……”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机枪扫射的声音，随后几颗手榴弹被人丢了进来……
林远步急忙把李新力扑倒。紧跟着，手榴弹在会议室里遍地开花，那两名报告的工人顷刻毙命当场。贴近门口的几个工人也都身负重伤，各自躺在尘泥与鲜血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时，几名敌军已经冲进会议厅。林远步、阿星举枪便射，将率先入门的几人全部射翻在地。林远步大喊道：“铁鼓、皮六，你们保护好李主席后门撤退，剩下的同志跟我来！”说着便要冲出门去跟敌人拼命。
铁鼓见状一把拉住林远步，说道：“小少爷，我跑得慢，我掩护你们先走！”
这种时候林远步自然不愿接受特殊保守，摇头吼道：“不！”
阿星忙拉过林远步：“你保护李主席先走，快！”林远步知道这件事责任重大，便不再推脱，拉着李新力便往后门冲去。
李新力甩开林远步，喊道：“不，我要留下跟同志们一起战斗！”
林远步摇了摇头，劝道：“李主席，你不能有任何意外！我们先撤！”
眼看院子里敌军似潮水般涌进来，李新力只得长叹一声，终于随林远步冲出后门。
这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冲进院子。铁鼓、阿星、皮六齐力推过来一张大桌子当掩体。铁鼓最为彪悍，当场拿起一把冲锋枪，向门外猛烈扫射。阿星、皮六一左一右，也齐齐向敌方开枪射击。
在持续的火力压制下，门外的敌军各自寻找掩体躲避。
铁鼓的冲锋枪很快就没了子弹，只好换手枪再打。再过了一会，三人连手枪的子弹也几乎打光了。随着三人的枪声越来越稀疏，只听到门外传来呼喊道：“里面的人应该没子弹了，兄弟们准备和我往里冲！三位老板说了，杀一个五块大洋！……杀啊！”门面的敌军纷纷从掩体出来，一窝蜂杀向会议厅。
三人无奈，只得把最后几发子弹也打光了。然而在如潮水般轰然压境的大军面前，这几发子弹却也只是杯水车薪，连挠痒痒的作用几乎都起不到。
阿星将手枪一扔，拔出腰间匕首，大喊道：“你们撤，我垫后！”
铁鼓摇了摇头，喊道：“你们先走！”
眼见敌军就要冲进大门，铁鼓一着急，忙跑到门前将大门关上，又转过身，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身后大门死死顶住。只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嘭、嘭、嘭……”
铁鼓身中两枪，嘴角已经渗出鲜血，大喊道：“走啊！”
阿星无奈，只得拉着皮六向后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能听到铁鼓声嘶力竭的吼声：“走啊！走！”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阿星、皮六在即将走出后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彼时的铁鼓已经被乱枪打成了筛子，只是不屈的身体依旧死死抵住大门，宛若门神一般。
“铁鼓！”阿星悲愤地喊了一声，却只能拉着皮六跑出后门。从此以后，铁鼓临死前的惨状和吼声将永远印在两人的脑海中，再也无法抹去……
又一阵枪声过去后，力竭身亡的铁鼓终于缓缓倒了下去。数不清多少名敌军冲破大门，踏着铁鼓的尸身杀了进来。
离开总工会之后，李新力带着林远步、阿星等幸存下来的工人跑进一条巷道。大家喘着粗气，对刚才的战斗都觉心有余悸。阿星、林远步、皮六三人眼中都挂着泪花，显然还沉浸在失去铁鼓的巨大悲痛中。对于他们三人而言，铁鼓不仅仅是同志、朋友而已，更是兄弟、手足、家人。铁鼓一辈子都在为兄弟赴汤蹈火，哪怕临死前也用尽全力来维护兄弟。这样一个好兄弟，却到哪里能再找一个来？
李新力见三人悲伤已极，忙安慰道：“阿星、远步、皮六，你们要坚强。革命就意味着牺牲。你们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是要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渐渐的，阿星、林远步、皮六开始泪眼婆娑、泣不成声。身后的工人也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
这时，街边忽然有个文弱青年闪身而出，说道：“我可算找到你们了。”正是顾玉芳。
李新力忙问：“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严华同志呢？”
顾玉芳道：“李宝章的增援部队突然赶到，市政厅没能拿下来。很多同志打散了，严华同志暂时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现在我就带你们过去碰头。”众人身在险地，自然不敢多做逗留，听说顾玉芳有藏身之所，连忙跟随顾玉芳逃离此地。
众人专挑小路，避过一列列巡逻的小队，不多时来到一条偏僻无人的巷子中。果然见到严华正带着手下几人躲在里面。起义失败之后，严华等人已成惊弓之鸟，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赶忙持枪相对，看到来者是李新力、顾玉芳等人时又放下了枪。
严华坐回角落，颓然道：“对不起，会长，我们没能打下市政厅。”
顾玉芳道：“总工会被攻陷，市政厅也没拿下来，还牺牲了这么多同志……我们这次起义算是失败了。”
严华叹道：“我们的计划非常周祥，本来已经接近胜利。但我搞不懂这些突如其来的李宝章增援部队到底是哪来的？”
顾玉芳也道：“没错，还有直接攻陷总工会的部队又是哪来的？”严华还不知道总工会被攻破的消息，忙起身相询。听众人简单说了工会里发生的事情之后，不禁又是一阵怅惋，连声嘀咕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李新力道：“这些问题包括整个起义工作的经验教训我们现在来不及总结，还好大部分工人武装力量都藏匿了下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先躲过眼前的搜捕，保存力量，蓄势而发，待机再起！”
严华叹了口气，点头道：“新力同志说得对，眼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阿星道：“这离大杂院很近，要么我们去那吧。”
林远步怒道：“不，那个畜生在那，打死我也不去！”
严华一愣：“你说的畜生是？……”
阿星：“洪三！”
这时，街头一名警察突然发现了众人，急忙吹响警哨。
严华大喊道：“别犹豫了！走！”众人慌张撤退，身后的警察和士兵匆忙追了上来。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1章 丧事
你看这十里洋场，锦绣江山，到最后，躺在那里葬在土里的就是输家，能站在这里掌控一切的，才是赢家。
——陆昱晟
第1章丧事
上午，大杂院。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红葵花从摇摇椅上吵了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喊道：“来了！来了！”
桌前下棋的初予仙和拐爷也听到了声音，同红葵花一同迎到门口，只听到门外传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美人，是我，阿星！”确实是阿星的声音。
初予仙听到阿星鬼鬼祟祟的声音就知道出了事，急忙打开大门。这一开门却傻了眼。只见阿星身后十几号全副武装的工人不由分说地蜂拥而入，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红葵花当场愣住，喊道：“妈呀，这是怎么回事？”
严华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说道：“是我！”红葵花把严华脸上的污渍一抹，又看了看众人手中的枪，立刻冷静下来，不再说话。
拐爷问道：“带兄弟逃难来的？”
严华点头道：“可否借贵地一用，供我们藏身片刻？”
初予仙皱起眉头：“来这藏身，这可是闹市贫民窟，哪里藏得住人？”
红葵花连忙插上大门，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后面有多少人跟着？”
严华皱眉道：“十几个，我们甩开了一段距离，但过不了多久就追上来了！”
红葵花关上大门，思忖片刻，忽道：“都跟我来！”将众人都安排进厨房里，不多时，又提着两只大木桶进来，说道：“衣服和武器，分两个桶，赶紧丢进来！”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浑不知红葵花有何计较。
严华一愣：“武器也要丢了？”
红葵花反问道：“你想让人搜出来不成？”
“可是……”严华顿时犯了嘀咕，想到没有武器的话碰到警察和军队无异于束手待毙，不禁犹豫起来。
红葵花不耐烦地打断严华，大吼道：“还想不想活命？”
严华无奈，只好点头答应：“好！”将手枪丢入一只桶中，更带头脱衣服。随即，顾玉芳、李新力、阿星、皮六等人也都开始脱衣缴械，一件件丢进左右两个大木桶里。
等众人都脱得差不多后，红葵花将满满一罐子油泼进两个木桶。又拿出火柴，将两只木桶分别点燃，扭头吩咐道：“阿星，帮忙，把水缸推过来！”
“好！”脱得赤条条的阿星帮红葵花将角落里的大水缸推了过来，红葵花将一只葫芦瓢丢进大缸里，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一人三瓢水，手臂、脸、脚，都洗干净，听到了没有？”
李新力知道事不宜迟，忙开始带头擦洗。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一阵“咣咣咣”的敲门声。不过听声音并不是在敲自家房门。显然追兵已经追寻而至，找不到人，便就地挨家挨户搜索。
只听到那些士兵粗鲁的喊声反复在弄子里回荡：“一个院子都不要落下，挨家挨户搜！”
“开门！开门！”
“快点开门，否则我们就撞进去了！”
红葵花听出事态紧急，连忙拉着拐爷、初予仙从橱柜里往外搬衣服。
初予仙连翻了几件衣服，皱眉道：“衣服不够，尺码也不对啊！”
红葵花冷静思索片刻，对初予仙道：“老初，去看看大门有没有人。老拐，陪我找衣服！来人就哭，哭得越大声越好，记住了吗？老初！”初予仙点点头，急忙离开。
红葵花直冲房间角落冲去，回头喊道：“吴老拐，帮忙呀！”拐爷急忙上前，按着红葵花的吩咐挪东西。挪了一气之后，却从床底下搬出一口硕大的箱子，打开看时，里面装着一堆戏服。
红葵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忙让拐爷抱着一堆衣服去厨房。这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初予仙的哭声，红葵花听到声音心中一凛，暗道：“来得这么快！”
拐爷连忙冲进厨房，将衣服交给李新力等人，说道：“各位爷，催命符撵上来了，麻利把衣服穿好吧。”这时，红葵花又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却是板胡、唢呐、锣鼓等乐器。紧跟着又将那口硕大的箱子拖进来，拿出里面的衣服喊道：“穿上这些，赶紧的！”
众人看到箱子的衣服时都是一愣，皮六、阿星等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箱子里装的显然都是洪三当初“炖霍顿”时剩下来的戏服、道具。
严华不明其意，问道：“这是做什么？”
红葵花反问：“还想不想活命？”
门外搜捕队的吆喝声越来越近了，初予仙的哭声也跟着越来越大。起初只是装模作样的哭两声，到最后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有些声嘶力竭。
听得初予仙的哭声越来越紧，红葵花猜到搜捕队肯定越来越近了，连忙呵斥道：“还不快点儿！”
李新力不解地问道：“红家妹子，这是……”
红葵花将一件白衣丢给李新力，问道：“你就是他们里面最大的官儿，是不是？”
李新力道：“我是，鄙人李新力……”
红葵花道：“我不管你是谁，把这个给我穿上。一会儿你就给我躺在那里，一动也别动，你长得太正气，容易露馅！”说着，扭头喊道：“阿星！”
“在呢！”
红葵花丢给阿星一盘墨汁和胭脂红，嚷道：“给你们的大官儿李新力化化妆！”
阿星一愣：“化妆？我可不会啊……”
红葵花气急败坏地道：“你个笨蛋！有谁会？谁会？”
顾玉芳忙道：“易容我在行，你说，画成什么样的？”
红葵花道：“你就只管点红麻子、黑麻子，越密越多越好！皮六！”皮六急忙站上前去。
红葵花给皮六耳语了几句，皮六一愣，忙使劲摇头。
红葵花一把揪住皮六的耳朵，拧道：“快去呀！还想不想救人了？”皮六一脸为难，但还是去了。
阿星不知红葵花让皮六办什么事情，居然如此扭捏，奇道：“美人，你让皮六干嘛去了？”
红葵花道：“别问这么多了，一会儿小六子端着东西回来，你负责给你家那个大官儿涂上，涂一脸，听清楚了没有？”说完，往当中间一站，叉腰喊道：“赶紧着，给他们把这些都穿上，记得一会儿听我指令，都给我记住了。”一边说一边走出屋子。众人本以为她走出屋子就算完事，却没想到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骂道：“你们这帮人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这时，皮六一手捧着碗、一手捏着鼻子走了进来。伸手在碗里抓了一把，就要往李新力脸上涂抹。李新力嗅到一股其臭无比的味道，就好像茅房里的屎尿味，急忙按住皮六，问道：“干什么？”皮六呜呜呀呀说不清楚，阿星眼睛一转，已经猜到红葵花的意思，忙道：“这是臭豆腐，做戏做全套，定能保住大家！”
李新力却有点气愤：“她就是洪三的妈？”看着碗里的东西，差点没呕了出来。
严华无奈道：“养母，养母。”
李新力叹道：“有其母必有其子……”
阿星见李新力默认，忙拿起一把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啪”的一声，糊在了李新力脸上。
……
当搜捕队搜到大杂院门前的时候，听到的只是院子里传来的一片哭声。
领头的士兵一阵纳闷，连忙敲响大门，嚷道：“开门！开门！”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却是满脸泪痕的拐爷，士兵头子一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拐爷只哭不答，眼睛瞥向厨房方向。只见到红葵花狼哭鬼嚎地走到院中，不清不楚地喊道：“你个死鬼，走得这么急，都不提前知个声，黄泉路上孤孤单单，不就是想撇开我，跟哪个狐媚子搭伴儿。我……我……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了我。”说着，忽然朝墙上撞了过去。初予仙见状连忙拉住红葵花，劝道：“大嫂，使不得……”几个穿着戏服的工人当即把板胡、唢呐奏了起来，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齐声怪调。院子中心，只见一众神兵鬼将拿着大刀长矛来回耍来耍去，脸上都画着浓浓的戏装。而阿星则举着一个丧幡，正在行长子之礼为“父”哭丧。这时，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士兵头目看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儿？”
一身孝服的初予仙把眼泪一抹，说道：“长官，家里死了人，发丧唱大戏呢。”
士兵头目冷笑道：“哼，外面漫天子弹，你们倒还有心情出殡。”
红葵花道：“死的是我老头子，时辰到了，不能不发送啊。”
士兵头目冷哼一声，冷眼扫过面前这些穿戏服的人。随即一扭头，就要动手掀白布。红葵花却匆忙拦了上去，“不能看，不能掀！”低声道：“我丈夫命苦，出天花，还长麻风病，可不能掀开看呀！”
士兵头目一听，立时吓得后退几步。却还是不甘心，让手下一名士兵上前查看。那士兵也听到了红葵花说的话，不敢贸然上前，却从地上捡起扫把，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白布，丢在一边。只见白布下面果然是一具尸体，尸体脸上布满了红黑斑点，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味道。那士兵只道那味道是腐烂的人肉所发出来的，连忙捂住鼻子躲在一旁。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2章 汉唐斗
士兵扔下扫把喊道：“报告，确实是天花和麻风。”
这时，拐爷向扮成花脸的严华一使眼色。严华会意，把长枪一摔，指着红葵花骂道：“姓红的，找我们天春苑的来唱戏，你怎么没说家里死的是天花和麻风？”
红葵花虽然是评弹出身，可演起戏来也似模似样，气急败坏地吼道：“怎么，不想赚钱啦？不赚滚蛋呀！”
严华振振有词喊道：“戏唱了一半，想赖账啊？”
红葵花喊道：“我赖就赖了，怎么着？”
严华道：“好，我走！我走还不行？你这辈子克死亲夫、克死孩子，下辈子下九流吧你！”
一挥手，命众戏子从后门离开。那士兵头目冷哼一声，忙上前一把拽住严华，抬头就是一拳，将其打翻在地。
严华在地上挣扎爬起，“吱呀”乱叫，顾玉芳、阿星等人见状急忙扶住严华。
红葵花喊道：“哎呀，当兵的打人啦……”
“给我闭嘴！”士兵头目粗鲁地喊道：“挨屋搜！”
“是！”
士兵们得令，立刻分散挨屋搜查。将各个房间的衣柜抽屉、箱子床底都翻了个底朝天，一番搜寻下来，却什么都没搜到。不多时，众士兵纷纷回到院中报告：“报告，没有其他人！”
士兵头目冷哼一声，一挥手：“撤！”然而刚走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时，却用冷冰冰的目光盯着扮成关公的林远步和扮成秦琼的顾玉芳，冷哼道：“发送死人的戏，一个画关公，一个画秦琼……”猛然抽枪在手：“哪有这出戏啊？”
听到这番话，众人手心都暗暗摸了一把汗，林远步则哈哈一笑，上前拱手道：“北边韩复榘老爷子的生日宴，请人唱的就是这出戏，原名叫《汉唐斗》，怎么着，弟兄们给军老爷来一段？”
士兵头目一愣，却听得西皮二黄砰然奏响，只见林远步的关公踱了几步，大刀一挥，真个“咿咿呀呀”的唱了出来。而顾玉芳扮成的秦琼也不甘示弱，在一旁舞枪弄锏，等林远步唱完的时候，也似模似样地唱了一段。
顾玉芳唱罢，林远步接着唱道：“倾我满腔热血浓，杀你个片甲不……啊……留！”随后挥刀亮相，怒目圆睁，一双牛眼死死地瞪着士兵头目。
士兵头目见他们真的能唱出戏来，便不疑有他。当即冷哼一声，带兵去了。毕竟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抓捕叛党，根本没有心思听戏。
当搜不对离开大杂院之后，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许多人更是当场瘫坐地上。
红葵花关上大门，回头直赞林远步和顾玉芳的唱段，更问《关公战秦琼》这出戏到底有没有。
顾玉芳呵呵一笑，说道：“根本没有，就是拿《千里走单骑》和《三家店》合起来的，算不得数。”
担架上的李新力猛地坐起来，一双手在脸上乱抹，“咳”道：“阿星，这根本不是臭豆腐，是不是？”臭豆腐怎么可能是一股大粪的味道？
阿星忙道：“当然是，当然是！就是臭了点……”李新力也无瑕去管这是什么，急忙冲到厨房找水去了。
送走这群瘟神之后，红葵花让众人赶忙给那些受伤的工人裹伤。自己则坐在桌旁，亲自给林远步包扎。
红葵花叹道：“真是没想到，洪三前脚刚走，后脚竟然……唉，严华，工人们死伤多吗？”
严华点点头：“现在工人总会留守的一百多个弟兄全部阵亡，跑出来的，就咱们几个。”
“阵亡了？”红葵花忽然意识到一股党少了一个人，忙问：“铁鼓呢？怎么没见他?”林远步闻言，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红葵花愣道：“这小林子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林远步道：“铁鼓哥他……他……”说着居然一阵哽咽，趴在桌上便哭了起来。阿星走过来，缓缓道：“铁鼓为了掩护大家撤离……临到死，眼睛都没闭上……不单单是他，总工会几十号好兄弟，都……”说着，林远步、阿星、皮六以及躺在草席上的四个工人，都“呜呜”哭了起来。
听着满院哀声，红葵花竟也颇为难过，她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洪三啊洪三，大上海都乱了套了，你这个兔崽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
正午时分，天上却是乌云密布，看不见半点阳光。闪电穿透漆黑的云层，不断点亮整座昏暗的上海。
洪三和伊莎骑着枣红马，马不停蹄地赶回英租界大街。此时，大街上一片狼藉光景，家家关门闭户，犹如躲避瘟神一般。
伊莎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等等……吁。”洪三下了马，抓住一个路人，问道：“小哥，出什么事儿了？”
那路人道：“总工会闹起义，和李宝章的部队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现在李宝章的部队挨家挨户的搜人呢。”
洪三一愣：“可这里是英租界啊，也打起来了？”
路人道：“是啊，整个上海都乱成一团了，听说监狱都暴乱啦，好多犯人都跑出来了……”
洪三闻言大惊失色：“啊？是英租界巡捕房监狱暴乱吗？”
路人道：“对啊，还能有哪个监狱啊？不和你们说了啊……你们也别在大街上乱逛了，赶快回家躲起来吧。”说罢慌忙离去。
洪三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想到于梦竹还在那座监狱里，整个人都快傻了。当即扔下枣红马，发疯似地狂奔起来，直奔英租界巡捕房冲去。伊莎闻听监狱暴动的消息，也是极为惊慌失措，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当洪三来到巡捕房监狱的时候，只见里面一派狼藉，所有牢门都被打开了，地上散落着几具犯人和巡捕的尸体。
洪三急得满头大汗，忙在其中搜寻于梦竹的踪迹。冲入之前关押自己的单间后，却只看见地上一堆衣服碎片。
洪三慌忙捧起那些碎片，紧张地喊道：“是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伊莎见状连忙安慰：“洪三，你别急，梦竹不会出事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却也没有半点自信。
洪三发了疯似的跑出牢房，四处寻找于梦竹的踪迹。伊莎连忙追出来，喊道：“洪三，你冷静点……”
洪三大声喊道：“你叫我怎么冷静啊？如果梦竹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活下去的！”正喊着，只见巡捕房大门打开，一巡捕头带着几名巡捕走了出来。
洪三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巡捕头道：“昨晚总工会闹起义，好多人往租界里冲，我们都跑出去到租界口拦人，这里的犯人趁乱暴动逃走，我也死伤了几个兄弟。”
洪三道：“你们有人看见于梦竹于小姐吗？”
巡捕头一愣：“她？她不是探望你以后就离开了吗？”
一名巡捕忽道：“我们一个兄弟说看见齐林来过了，还带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于小姐？”洪三这才稍感放心一些，齐林如果出现在这里，那只有一个原因——于梦竹。而齐林深爱于梦竹，不可能让任何人欺负她。
洪三心急如焚，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巡捕头道：“不行，洪先生，你走了我们没法向霍领事交代……”
伊莎忙道：“不用交代了，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众巡捕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洪三解释道：“霍顿领事在莫干山游玩时不慎失足掉入山崖中，他的女儿伊莎可以证明……”洪三不敢说霍顿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生怕那样会引发日英之间的纠纷。那样一来，受苦受难的中国人只会更多。
伊莎点头道：“你们让他走吧。”
巡捕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洪三先生，我们就不留你了，我们这也是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说罢领着手下掉头而去。
洪三对伊莎道：“伊莎，你先回去吧，我去于公馆看一下梦竹，过两日再去教堂找你。”
伊莎点头：“知道梦竹没事你就安心吧，我等你……”半个小时之后，洪三风风火火地冲进于汉卿公馆。任凭仆人如何劝告阻拦，洪三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进到大厅之后，只见于汉卿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报纸。
洪三稍觉心安——如果于梦竹有事的话，于汉卿绝对不会是这种放松的状态。“梦竹呢？”洪三脱口问道。
仆人连忙追上来，躬身道：“老爷，我拦不住他，他非要冲进来。”
于汉卿点点头，吩咐道：“你下去吧。”那仆人当即退下，李管家却从餐厅走了上来，见到洪三一愣：“洪先生？”
于汉卿也问道：“你这么急着找梦竹做什么？”
洪三一愣：“我……”扭头看向李管家，发现李管家正在向他使眼色摆手，示意他住嘴。洪三只好道：“外面闹暴乱，我只是想知道梦竹她好不好。”
李管家抢着说道：“小姐哪都没去当然好啊……”洪三一听李管家的搭话就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当即乖巧地住了嘴。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3章 又遇毒玫瑰
于汉卿看了李管家一眼，说道：“老李，你也下去吧！”
“是。”李管家离去前又饶有深意地看了洪三一眼，洪三忙点点头，示意明了。
于汉卿抬头看了洪三一眼：“谢谢你的关心，梦竹和齐林刚刚出门去了。”
刚刚出门去了，就证明什么事情都没有。洪三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点头道：“哦，她平安就好。”
于汉卿道：“如果没事，我就不留你了。”
洪三正要走，却猛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忙道：“于老板，还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我要和您说！”
于汉卿眉头一皱：“什么事？”
洪三道：“就是杜美慧和杜贤，他们俩……”还没等洪三把话说出口，只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们俩？他们俩怎么了？”扭头看时，只见杜美慧正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似温暖实冷酷的笑意。她漫步走到洪三身畔，悠哉问道：“洪三，你是在说我吗？”
洪三本想将杜美慧父女的真实身份告知于汉卿，却没想到这杜美慧来得如此之快。洪三前脚刚到，她后脚就寻了过来。看来这杜美慧一定是提前得知了洪三回城的消息，否则不至于来得这么快。
想到这里，洪三只觉不寒而栗。如果日本人的情报系统这么发达的话，那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们？
眼见毒玫瑰降临，洪三便知告密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连忙改口道：“……他们俩……我是想问，你和令尊最近也还挺好的吧？”心里暗骂：“该死的小日本，算你们来得快！”其实洪三所料不错。黑龙会在上海各个地方都安插了密探，用以监视整座城市的情况。昨天杜美慧归来的时候，早就跟会内通报了洪三的死讯，还受到了嘉奖。然而洪三今天刚一进城，就被日本密探发现，并向黑龙会高层回报。杜美慧得知消息之后，料定洪三一定会向于汉卿揭穿自己的身份，当即动身前往于汉卿公馆，企图提前堵住洪三的嘴巴。
于汉卿被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唬得不明就里，皱眉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洪三呵呵一笑，忙插科打诨道：“这几日上海乱成了这样，杜贤先生是您的左右手嘛，美慧小姐又是梦竹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是关心他们了……”
杜美慧闻言也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与过去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在洪三眼里却有一种笑里藏刀的全新感受。只听她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多谢关心，我和我父亲都很好。倒是你小瘪三，外面这么乱，你要万事小心才好啊，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洪三岂能听不出杜美慧言语中的威胁？只觉背后一阵凉风侵袭，冷汗不由自主湿透了衣背，却故作淡定地笑道：“是，是，安全第一……”
杜美慧转而问于汉卿：“于伯伯，梦竹呢？”
于汉卿道：“她和齐林出门了，非要去看一个昨晚受伤的同学，我拦也拦不住她。”
事已至此，洪三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忙拜别道：“于老板，你们聊，我先告辞了！”
杜美慧看了洪三一眼，说道：“于伯伯，梦竹不在我也先走了。”
洪三一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问道：“你也走吗？”
杜美慧明知故问道：“不可以吗？”
“那我……”洪三突然揉着肚子：“哎呀，我突然肚子疼，要不杜小姐你先走，我方便一下再说。”
杜美慧娇嗔道：“没关系，你方便去吧，我等你，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女孩家，洪三，你总要送送我吧？”
洪三听到这番话脸上一阵尴尬，只觉肚子真的疼了，问道：“啊？送你？……怕不顺路吧？”
这回倒是于汉卿不耐烦了，责问道：“洪三，你有没有点责任心？顺不顺路送一下女孩子又能如何？”
洪三万般无奈，只能捂着肚子向门口走去：“我……那好吧……”
杜美慧笑问：“你不是闹肚子吗？”
洪三苦笑道：“哦……好了，肚子突然好了……”说着摊开双手。
杜美慧挑衅似地看了眼洪三，说道：“那我先走了于伯伯。走吧，洪先生！”挎着洪三的胳膊走出于府。
走到街口的时候。杜美慧突然一扬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洪三吓得急忙躲在一旁，惊恐地喊道：“啊……你可别乱来啊，这可是上海！”
杜美慧却只是撩了撩头发，冷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杀了你。”
洪三干笑道：“哈哈，逗你的，你再蠢也不会在这里动手的。我洪三小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如果因为我破坏了你们日本人这么多年来苦心潜伏、经营下来的关系网，你们就得不偿失了。对吧？”
杜美慧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属猫的，这样居然也活了下来。但我还是会有至少一百种法子让你永远闭嘴，你信吗？”
洪三赔笑道：“我当然信了。关键是宝藏的事现在证明就是个弥天大谎，咱俩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没有必要非杀我不可，我也没有必要非让人知道你是谁，对不对？”
杜美慧想了想，说道：“记住，你的命就捏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拿回来。只要你敢和其他人吐露一个字，我都不会饶了你。而且，整个于家都会给你陪葬。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力量……”
“唬我啊？”
“试试看。”
“傻子才试呢！你毒玫瑰惹不起，我晓得的……”
杜美慧拍拍洪三的肩膀，假意夸赞道：“还有，以后和我说话最好不要嬉皮笑脸。于梦竹喜欢你的那一套，我却最讨厌。再对我说话这么随便，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洪三连忙板起脸，说道“哦？就是你会让我死去活来啰？”
杜美慧见洪三还在装傻充愣，怒道：“你……你这条舌头，我早晚给你割下来泡酒？”
洪三道：“舌头泡酒，功效不够，我身上有其他更适合泡酒的东西……”
杜美慧一跺脚：“你还说？”
洪三见她似乎真的要发火了，忙说：“好……不说了，那杜大小姐，不用我再送您到家，保您安全了吧？”
杜美慧骂道：“快滚！再多看你一眼，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人的！”
洪三如获大赦似地跑开，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招呼：“再会！”
……
洪三这两天累得有点虚脱，只想到家后好好蒙上被子睡他个三天三夜。然而刚推开杂院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院子里躺了一地伤员，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包着纱布，有些伤员伤口上的血还没有完全止。初予仙忙里忙外，帮每个人包扎上药。
红葵花见洪三平安归来，急忙上前追问：“三儿，你怎么才回来啊？”
洪三看着眼前的情形，只觉难以置信，问道：“怎么会这样……其他人呢？……华哥、铁鼓、皮六、阿星、林远步呢？”
说起铁鼓，红葵花眼圈一红，哭道：“铁鼓……死了……”
洪三瞪大了眼睛：“什么？”
红葵花道：“在广场上，铁鼓的尸体和总工会那些领导人的尸体都挂在一起，他们说要是没人来认领，就要一把火烧掉呀！……”
洪三闻言急忙冲了出去，只听红葵花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喊道：“三儿，你不要乱来啊！”
……
大雨倾盆而下，十几名共产党员的尸体被高高吊在广场上，铁鼓作为身材最庞大的一员在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洪三匆忙赶来，只见广场下黑压压围着数百人众，几百张雨伞下面，阿星、林远步、皮六和顾玉芳等人也混迹其中。
副官撑黑伞走上刑台，拿着喇叭喊道：“在场的死者家属，请上前认领尸体！”广场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却没有人敢迈动半步。
副官喊道：“重申一遍，在场的死者家属，请上前认领尸体！”依然没有人敢上来认领。副官放下喇叭，扭头望向一旁站立的李宝章。李宝章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谁上前认领，就打死谁。”
副官点点头，咔擦一声把手中的步枪上膛，身后数十官兵也悄悄将子弹上了膛。
……
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人敢上前认领尸体。
李宝章显然不耐烦了，向副官点点头。副官再次举着扩音筒喊道：“再不来领，一概烧掉！最后一次，在场的死者家属，请上前认领尸体！”话音一落，台下立刻有一个市民想上前领尸，却被围观群众拦住：“会被枪毙的，千万别去！”
“都不要去，会被枪毙的……”
那名被拦住的市民当场嚎啕大哭，喊道：“那是我儿子呀……我的儿子呀……”阿星见状不妙，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那市民的嘴，说道：“千万别喊！”
广场上，李宝章向副官点点头，副官当即拎起汽油桶，泼在了一众死尸上。
泼完汽油后，副官转身，高举火把喊道：“准备点火！”一排士兵也齐刷刷将火把举了起来。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4章 刑场
台下所有民众都是敢怒不敢言，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却都不敢贸然上前。他们都知道李宝章对于起义者的态度，任何人胆敢踏出一步，都要被当场击……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忽然走出人群，迈着大步朝前走去，那是洪三！
身后的市民纷纷喊道：“你干嘛去！”
“回来！”
“你会死的！”
阿星一愣，大喊道：“是他！是他！”惊讶而又欣慰的语气仿佛黑暗中乍逢光明，仿佛暴雨中乍逢雷霆……
林远步凑上来看时，也是被惊呆了，低声道：“这个混账王八蛋，不怕死吗？”
顾玉芳瞪了二人一眼，低吼道：“别说话！”
乌云之下，数百把雨伞仿佛一朵朵哀悼的黑花。瓢泼的大雨静静洗涤着烈士身上的污垢，鲜血汇集着雨水尘埃，默默灌溉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洪三没有撑伞，任凭雨水压趴了他的头发，一缕缕垂在眼前。他从黑压压的人丛中走出来，如同两军阵前单独叫阵的武将。任凭面前千军万马、刀枪林立，他却只有独自一人、赤手空拳。
义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
此刻，他毫不犹豫、也毫不恐惧。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刑场。他漆黑的目光深深凝望前方，那种目光与其说是坚定，不如说是空洞无物。
台上李宝章见到洪三的举动，一时也有些惊异，忙问手下副官：“那人是谁？”
副官眯起眼睛看了看，摇头道：“雨太大，看不清楚！”
李宝章冷哼一声：“管他是谁！准备！”行刑队闻声，悄然端起步枪。
……
在听说广场发生的事情之后，于梦竹立刻坐上车子，命齐林用最快的速度赶赴广场。
快到目的地时，齐林劝于梦竹道：“一会儿我去就行，你身体还没养好，就在车里待着。”
于梦竹却摇了摇头：“你就别管了，再开快点。”齐林不好多说什么，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广场方向驶去。
抵达广场后，于梦竹连伞都没来得及打就匆忙下车。只见刑台之下，数百群众撑伞屹于雨中，皆不发一言。刑台之上，数十名士兵正手持步枪，将枪口瞄准台下一人。
在刑台和人群之间的中心点上，一名黑衣青年迎着劈头盖脸的暴雨大步向前，任凭万千枪口指向自己，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齐林见到那人时一愣，惊讶道：“三哥？他怎么会在这儿！”
于梦竹这才意识到洪三要做的事情，不顾齐林的劝阻，立刻撒腿奔入雨中。齐林阻拦不及，只好与于梦竹一起趟进水中。
……
刑台上，副官已经举起了手，“准备！——”身后，所有士兵齐齐将枪口对准洪三。
大雨中，洪三缓缓抬起头来，雨水冲刷了他脸上的尘土，使得他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副官看到洪三面目时却是一愣，连忙喊道：“别开枪！”
这回轮到李宝章愣了：“为什么不开枪？”副官连忙喊道：“那人是洪三！”
“洪三？调停罢工的那个洪三？”
“他还是于汉卿的女婿！”
李宝章不屑地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笑话，一个逃婚女婿，我还要怕？给我开枪！”
副官只好点头：“是！”再次高举单手，身后士兵们又把枪提起来瞄准洪三。
这时，一个娇弱的身影忽然从洪三背后追了上来，与洪三肩并肩站在一处。是于梦竹！她不顾一切地握紧洪三的手，任凭千夫所指、万枪所向，同他肩并肩大步向前走去。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洪三扭头看了看于梦竹，后者也正看向他，同时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后目视前方，迎着黑漆漆的枪口无怨无悔地走去。
这时，齐林也从另外一侧追了上来，握住洪三另一只手。洪三看到是齐林，更把他的手紧紧握住。
三人并肩前进，一步、两步、三步……台上副官见状更是恐慌，忙望向李宝章喊道：“于汉卿的女儿也来了！”
李保章颇有些暴跳如雷的感觉，咬牙道：“怎么谁都来凑这个热闹……不管了，给我杀！全杀了！”
副官犹豫不决：“这，这……”
李宝章见状，忙拔出手枪顶在副官脑壳上，威胁道：“你敢违抗军令？”
副官连忙摇头，唯唯诺诺道：“不敢！”说完，第三次举手：“大家准备……”然而，这一次眼前的情景不仅仅让副官看傻了眼，就连李宝章也傻了。
人群中，只见阿星挽着林远步、林远步挽着皮六、皮六挽着顾玉芳率先走了出来，而这几人更挽着其他人，几乎是所有的市民，都手挽手大步走了上前。顾玉芳上前，握住于梦竹的手，其他人则握住齐林的手。于是，以洪三为中心的一排排市民手拉着手，心连着心，大踏步向广场中心走去。
副官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下李保章也有点慌神了，副官疑惑道：“……还要不要开枪？”
李宝章踌躇片刻，无奈的叹道：“撤！”命副官领着军队撤下擂台。
瓢泼大雨中，洪三来到刑架前，把铁鼓的尸体放了下来。他抱着铁鼓的尸体，看着他紧紧闭合的双眼，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一旁的于梦竹见洪三哭的凄惨，也忍不住含恨落泪。
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雷声越来越响……
洪三的哭声震天，阿星、皮六、林远步都扑了上来。一众昔日的结拜兄弟，当场痛哭流涕一片。
顾玉芳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摇摇头，扭头离开。该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现在，就剩下善后了。他走下刑台，从人群中穿梭而出。任凭身后的人们哭得震天荡地，脸上始终一片蓦然的表情。大街上，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哭得死去活来。顾玉芳走过女人身畔，视线却根本没多停留在他们身上哪怕一秒。他要做的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自不愿在这种生离死别的道路上多耽搁时间。
哪怕大街上到处都是凌乱破败的景象，对于他而言，那只是一个行将告别的过去的世界。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大雨中，还有些不肯休息的市民、士兵在收拾尸体，他们将尸体分别抬起，不断扔到一辆辆板车中，然后一车车拉走。没人知道他们会把尸体拉到什么地方，死去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再占据活人的空间。
眼见面前一队士兵列队走来，顾玉芳连忙压低帽檐，与这队士兵擦肩而过。再走过几条街道之后，顾玉芳扭身拐进一条阴暗的弄堂，来到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就开了，开门者正是公会副会长严华。
严华左右看了看，见无异状，忙拉顾玉芳进门。两人走过一条阴暗的走廊，上了二楼，这才来到李新力躲藏的房间里。此时的李新力正一脸严肃的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顾玉芳、严华识趣地坐在李新力对面，许久，李新力才说：“你们想到了吗？是谁告的密？”
严华闻言一愣，顾玉芳却只是摇头。李新力又道：“这次只有工会核心领导层的几个人才知道具体起义的时间、地点等布置情况，我们要想想都向谁透露过这些的消息。”严华忽然想起前几天对洪三说到起义之事。那时他还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不要告诉任何人，难道真的是他？
顾玉芳忽道：“而且经我仔细调查，此前来参与攻打总工会的近千人，并不是李宝章的部队。”李新力、严华闻言都是一惊。
严华凝眉苦想：“会不会是……徐世昭？”
李新力摇头道：“不可能。武汉国民政府和北洋军阀水火不容，国共两党并无间隙。我们这次起义是针对军阀孙传芳的，国民党就算不帮忙，也不可能反过来帮助军阀。”
严华道：“那我就索性先用小人之心胡乱揣测一下，徐世昭之前来到总工会，如果他被我们当前在上海的实力震慑了到呢？现如今，国民政府攻打上海在即，上海被打下之后，国民党势必不想看到另外一个党派在沪上的势力与其旗鼓相当甚至比它更强呢？与其到那时眼睁睁看着总工会继续壮大，还不如就先借军阀之手以攻击之。”
顾玉芳点点头，说道：“嗯，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新力还是摇头：“不可能。国共两党共同合作、里应外合才能打下上海，才能救中国。在这一点上，我们根本没有矛盾！我还是不相信国民党会这样做！”扭头问顾玉芳：“那些来攻打总工会的部队，到底是谁的人？”
“我还在查。”
严华摆手道：“不必查了。在上海，能在如此短时间召集起近千个能打能杀的，除了永鑫公司，没有它家了！”
李新力一愣：“永鑫公司？”
严华冷笑道：“明事难成，暗事易做。请个替死鬼来办脏手的事儿，比直接出面要好得多。此事若成，加官进爵；若是不成，棋子而已，当弃则弃。新力同志，你也说过，那些披着北洋皮的士兵，可不是北方口音呀。”
李新力叹道：“是啊……”
顾玉芳又问：“可永鑫公司又是怎么知道起义的具体安排？”
李新力道：“我们总工会中，和永鑫公司熟悉的，只有那么一个人。严华同志，这一点，你也想到了吧？”
严华缓缓点头，叹道：“这件事，我确实对洪三说过，但我希望不是他……”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5章 墓碑
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在树林间，雨水沿着树叶的纹理缓缓流淌，一直滴落在一块新起的墓碑上。
那墓碑上刻有六个大字：“吾兄铁鼓之墓”。
皮六、阿星、林远步并肩站在坟前，想到铁鼓生前的音容笑貌，均是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洪三缓步上前，将一只小拨浪鼓搁在墓前，低声道：“……找遍整个上海，没有找到铁打的鼓。铁鼓，到了下面，先拿这个凑合着，等以后我替你报了仇，再给你熔一面真正的铁鼓。”说着，当场跪下，给铁鼓连磕三个响头。
身后的林远步道：“现在大家都在传，是你把起义的计划告诉了永鑫公司。”
阿星也道：“洪三，我们信你，不代表别人也会信你。今晚到了总工会，你千万不要自己都扛下来……”
洪三点了点头：“我明白，一人做事一人当。”
阿星显然从洪三的话里听出眉目，皱眉问道：“你是说……”话音未落，却见不远处一名白衣人手捧鲜花，正向坟前缓步走来，正是陆昱晟。
大家对陆昱晟的到来都很诧异，各自面面相觑，不知怎生面对。陆昱晟径直走到铁鼓墓前，将鲜花放在石碑前，躬身拜了一拜。
洪三盯着陆昱晟的一举一动，冷冷道：“铁鼓尸骨未寒，不要惊动他。我们到那边说话……”说着，请陆昱晟来到了坟后的一片空地。
铁鼓的坟埋在一个山头。两人走到坟后，刚好能看到上海的全景。洪三记得，陆昱晟收自己为徒的当天，就带自己来到这样一个高处，让自己俯瞰整座城市的风景，并教给自己一番大道理。那一天以及之后的很长时间，洪三都把陆昱晟当成自己的亲人甚至是父亲，然而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
洪三不想多做寒暄，只是转过身来，用炯炯的目光直视老师，问道：“是你把总工会起义的消息透露给李宝章的？”
陆昱晟看着洪三，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铁鼓死了，我也很难过，但这是那些革命者应该付出的代价。我早提醒过你，这条路不好走。”
洪三盯着陆昱晟，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出卖了总工会，出卖了我？”
陆昱晟点点头，淡然道：“选择不同罢了，何谈出卖？”
洪三闻言，忽然惨痛的笑了出来。虽然他早猜到这一切都是陆昱晟的作为，但却一定要听到陆昱晟亲口确定才敢相信。现在他终于明白，他终究还是看错了人，认错了老师。这个他全身心信仰，不惜用生命去侍奉的人终究只把他当成一个棋子而已……
只听陆昱晟道：“自从你的这帮兄弟加入总工会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人的一生，是由无数次的选择组成的，这些选择可以让人飞黄腾达，也可以让人一败涂地。有的选择你可以选错，但有的选择，却一次也错不得。洪三，你很聪明，应该懂得成王败寇。你看这十里洋场，锦绣江山，到最后，躺在那里葬在土里的就是输家，能站在这里掌控一切的，才是赢家。所以，我劝你，后面的路，别选错。”
洪三今天没心情听陆昱晟的大道理，他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问道：“对于你来说，输赢那么重要吗？”
陆昱晟反问道：“不重要吗？你洪三每次上赌台不是为了输的。你带着母亲、兄弟从苏州跑到上海讨生活不是为了输的。你进永鑫公司，入了我的门子，不是为了输的。曾几何时我也像你一样，把情义看得比一切都重。但经历了很多事以后，我才明白输和赢之间真正的区别——赢，不是赢在现在；而输，却一定是输在未来。放眼未来中国，国民党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而共产党不自量力，螳臂挡车。所以总工会才输了，铁鼓也为自己的选择买了单……”陆昱晟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忽然扭头对洪三道：“而洪三你还有机会。你年轻，有能力，不要意气用事，你后面还有机会去做正确的选择。”
洪三愣怔良久，缓缓道：“陆先生，我只想问你一句，平心而论，总工会今时今日所作所为，有错无错？”
陆昱晟闻言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洪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吟片刻，缓缓道：“……平心而论，总工会意为推翻军阀，驱除殖民，统一中国，造福民生，无错。”
“好，”洪三点了点头：“既然无错就好。我和先生不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只能选择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陆昱晟一愣：“哦？正确的事？”
“对，至少是要做对得起兄弟，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陆昱晟摇了摇头，说道：“烟土，你运过；人，你帮忙杀过；我们做的，你也都做过了。你真的以为你翻得了身？”
“就算翻不了身，我也不会再和你们同流合污。铁鼓的帐我帮你记着，总工会死去的那些兄弟的帐，我也帮你记着。从今往后，我洪三和你陆昱晟，和你们永鑫公司再无半点瓜葛。”
陆昱晟淡淡一笑，笑得一如往日般洒脱：“洪三，你想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选择？”
洪三毅然点了点头：“没错！我的选择。”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开。只留下陆昱晟一人孤零零屹立山头。
许久，陆昱晟才缓过神来。他抬头看了半晌天色，忽道：“雨，又要来了。”说着，快步走下山头。
晚上，洪三找到总工会藏身处。在李新力、严华、顾玉芳以及十几名工人代表面前，坦诚了自己的过失。
李新力听洪三的陈述，点头道：“这么说，你承认了，是你向永鑫公司出卖了总工会起义的计划？”
洪三知道自己这次篓子捅得太大，无论如何难以挽回，只得当场跪在地上，点头称是。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一名工人同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怒吼道：“打他！”
工人们闻言一哄而上。群情激奋之下，各自拳脚相加，结结实实地招呼在洪三全身上下。洪三跪在当地，起初还能勉强承受，但被人一脚踹中太阳穴之后终于再也跪立不住，忽地摔倒在地。那些工人还要再打，严华连忙起身拦在中间，大喊：“够了！”
工人们喊道：“他是叛徒！”
“对！没有他就不会牺牲那么多同志！那么多兄弟！”
严华点了带头，说道：“没错，但我们不是流氓恶霸。说错，我也有错！是我把起义的细节透露给他的，你们要打就连我一起打！”众工人闻言只得住手。严华身为副会长，平日里在工会极有威信，若说打他，自然没人敢当真动手。
李新力叹了口气，劝道：“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咱们还是先消消火，大错已然酿成，现在就算把他打死也是于事无补。”
严华也道：“大家应该还记得他为停止罢工所做的工作，我相信他这次把起义的细节透露给别人是无心之失，更是不会想到造成了这样的恶果。”
一工人代表问道：“严副主席，你凭什么说他是无心的？上海滩谁不知道这个人和永鑫公司的关系不一般？”
严华高声道：“就凭我和这个人快二十年的兄弟，我就愿意相信他。就凭这个人刚才不顾自己生死也要把兄弟的尸身从枪口下拿回来，我就愿意相信他。”
洪三没想到这种时候严华还肯为自己说话，不由得大为感动，喊道：“华哥……”
严华指着洪三骂道：“你住嘴！你错了，就是你错了！你日后要为这个错做更多事来弥补。你欠总工会，你欠那些牺牲的工友同志，你欠死去的铁鼓！”洪三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含泪点头。众人本来还待要说什么，看严华如此力保，也就都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严华走到遍体鳞伤的洪三身边，却看见洪三怀里的《清璸铁卷》掉在地上。捡起来粗粗一读，扭头对李新力道：“新力同志，这个人可不可以交给我处理？我一定让他日后将功补过。”
李新力叹了口气：“好吧！”
严华得令，将趴在地上的洪三拉了起来，“你随我来！”扶着洪三走进内室，将他安置在一张椅子上，这才把门关上。
洪三坐在椅子上，目光颇有些呆滞。身上的疼痛感还没有消失，整个人却似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他说：“华哥，你不必救我，这些都是我应受的。你说的没错，是我欠那些死去的工友，欠铁鼓的……”严华却颇为平静，他手中翻动着那本铁卷，问道：“这本书哪来的？”
洪三看了看铁卷，说道：“说来话长，反正是清帮老祖潘清留下的。”
严华翻着书页，感叹道：“真是本奇书啊，这潘清也真是一位奇人！”
洪三缓缓摇头：“大哥，别说这书了，你还是打我骂我吧，还能让我好受一些……”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6章 求恳
严华合上铁卷，严肃地问道：“打你骂你，铁鼓就能活得回来吗？三儿，革命的路上一定会有人死。就像这本书上写的……”又拿出洪三遗落的铁书，将书上的“合”字指给洪三看，“党同伐异，同室操戈，自古就有，这哪是你一个小小的洪三就能改变得了的？只可惜，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真不怪我？”
严华淡然道：“我怪你，又有何用，你终究也是一枚被操纵的棋子，根源还在那些掌控大局的人身上。你看看这本书就会明白，为何当年洪门组织天地会反清复明，清帮虽与洪门同根同源，但始终不愿正面参与。原来如此……永鑫公司的潘清祖师，当年确实有反清复明的想法，不过，大清朝自皇太极立国，至雍正时已成盛世，可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清朝虽为异族所建，然盘踞中原百年，饮食作息，已于中原汉人没有任何差别，已不能称其为异族了。”洪三愣愣地听着，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铁卷竟记载着这么多事情。
严华道：“中国文化，同本同源，历两千年而不绝，其中缘由，就在这个‘合’字！休杀止伐称为‘合’，血脉相融亦为‘合’，天下大同更为‘合’。潘清悟到，满汉本为一家，究竟谁坐这江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能让我中华更加富强！”
“合？”
“对！合！就如现在的中国，早已被各路欧美列强割据，我们的敌人，绝不是我们自己，而是这些鲸吞蚕食、不断觊觎我国的诸方列强。只有我们中国人自己团结起来，不分派别，不分党派，只有‘合’，才有出路。国民党不合作，我们就要逼他们合作。只有合作，才能救中国！”
“大哥，你又说得太大了……我又能在这里做什么？”
“你能做的有很多！三儿，你有能力，你可以为革命为这个国家做更多事！但首先还是要暂时放下复仇的念头，还是那句，你我生于乱世，国仇当前，家恨与其相比不值一提！”
洪三脑海中一片混沌，茫然问道：“为什么一定是我？能报国仇的人有很多！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我现在就想着如何为依依报仇！”
严华问道：“那铁鼓的仇报不报？那些死去的劳工兄弟们的仇报不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是所有人都如你所想，这世界哪还有光明可言？人固有一死，是羽毛之轻还是泰山之重，皆在一个选择。”
洪三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大哥，我知道了，反正我也欠总工会的，以后你要我做什么，吩咐我就是。”
“我先求你一件事儿……”
“兄弟之间，怎么还用‘求’字？”
严华郑重其事地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我不希望你是一时意气而答应我。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必须用一个‘求’字！”
洪三点点头：“好，华哥你说！”
严华道：“我说，只是假设……假设他日我万一遭遇不测……”
洪三一愣，忙问：“华哥，你何出此言？”
严华笑了笑：“说了，假设……”
“好吧，您说。”
“假设有一日我遭遇不测，你务必帮我保护好李新力安全。”
洪三闻言一愣：“他？他为何对你这么重要？”
严华道：“你不了解他，他是像颗火种，它把我给点燃了，让我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和愿意奋斗一生的方向。而他也一定能点燃更多人。我们未来的事业一定充满曲折、充满牺牲，但只要这样的火种不灭，我们就一定会迎来胜利的那一天……洪三，你答应我！”
洪三想了想，终于缓缓点头：“好，华哥，我答应你！”
……
告密事件就这样被严华压了下来。虽然大多数人都开始相信洪三是无心之过，但很多人无论如何都迈不过这个坎。之后，总工会无论做任何决定、任何事情都不再知会洪三。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月。在一个秋日的中午，上海火车站迎来了一群特别的旅客。
当火车呼啸着缓缓驶入上海站时。从七号车厢上下来几名头戴礼帽、身穿呢绒大衣的年轻人。
最后下车的那名年轻人名叫伍豪，样貌很是英俊，看来极有风骨。只是不经意间的微笑，就能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温暖。
伍豪几人还在站台徘徊，不多时，一名文弱青年就从人群中迎了上来，寒暄道：“伍老板，幸会幸会，北边可还冷吧？”
伍豪微笑道：“冷！冻得我都想扑火炉里去！你就是顾玉芳同志吧？”
“正是，”那文弱青年点了点头，一挥手道：“严老板和李老板都摆好宴了。”
伍豪点点头：“既然如此，请吧！”
“请！”
伍豪当即随顾玉芳走出火车站，坐上一溜黄包车，来到李新力、严华所在的临时办事处。
刚一进大厅，李新力和严华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握手欢迎，“伍豪同志，欢迎你的到来！”
伍豪点头道：“大家辛苦了！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先说说情况吧。”
严华请伍豪来到桌前，展开一幅地图讲道：“伍豪同志，这是我们的先期布置。起义前十天，由铁路工人中断铁路运输，使上海的警备司令毕庶澄部三千人和当地警察两千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起义当天，上海80万工人开始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总罢工实现后便马上转入武装起义。”
李新力补充道：“顾玉芳同志已经秘密培养了五千人的工人纠察队，六百人已经混入上海华界各个保卫团，以掌握部分武器。”
顾玉芳道：“纠察队共分为七个部分，分别对应李宝章七个兵力据点。”
伍豪听完点点头，拿起笔在闸北画了一个圈，说道：“闸北历来是驻兵重地，要拿下上海，必须要先吞下这里。”李新力、严华和顾玉芳三人都点头称是。
伍豪放下笔，又问：“还有什么问题？”
李新力道：“还有两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讲。”
“枪支、运输线路。”
“差多少？”
“目前缺一千一百条长枪，三百条短枪，共需军费三万元。”
顾玉芳道：“自从上次工人起义以来，上海各个进出口都被封锁。所以，即便能买到枪支，也难以进入上海。”
伍豪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和银行本票，说道：“这是一万五千大洋，分别存在花旗银行、汇丰银行以及几个散户钱庄，三日后可取。至于剩下的军费以及运输线路……还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啊！”三人闻言互望一眼，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严华忽道：“我倒是有一人可以推荐，应该能帮我们完成剩下的。”
伍豪问道：“什么样的人？说来听听？”
严华道：“此人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成功调停罢工，熟谙上海黑白两道关系，正直不阿，侠肝义胆……”
李新力一听到成功调停罢工，就知道严华所说之人正是洪三，后面的那些什么“正直不阿，侠肝义胆”的赞美就全都没听进去。皱眉道：“你确定还要用他？”严华点了点头。
伍豪见李新力表情不对，忙问严华：“你相信他？”
严华坚定的点了点头：“就像相信我自己！”
有了上次的经历，李新力本不想再把洪三牵扯进来。但想到时间紧迫，一来难以在短时间内筹集到那么多钱，二来会内确实没有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人来主持大局，思来想去之下，终于点头道：“好，但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具体计划。”
得到李新力的首肯之后，严华立刻来大杂院找到赋闲在家的洪三。这些日子洪三可算清闲。一来无帮无派、自由自在；二来无权无职，一身轻松。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三个饱一个倒，虽说有时候也闷得难受，但自从林依依去世之后，他还从来没有机会好好休息过。好不容易有这几个月的时间，自然也就乐得清闲。
严华找到洪三的时候，洪三正躺在床上睡回笼觉。严华不愿耽误时间，便把洪三喊醒，坐在床头就把缺钱的事情说了。
洪三依墙而坐，诧异地望着严华，问道：“还差一万五千大洋？”
严华点了点头，说道：“三天之内，这笔钱必须要到。洪三，能做得到吗？”
洪三暗想：“华哥也真会找人，我现在自己都穷得叮当三响，连喝酒都得去别人家里蹭，却到哪去给你弄这么大一笔数字？”虽然心中颇觉好笑，但洪三还是一口应承下来，点头道：“好，那就三天！”
严华又问：“你准备怎么筹这笔军费？”
洪三捂着脑袋，只觉头疼欲裂。这应承的事情倒是好说，上嘴唇一贴下嘴唇，就算答应了。只是这钱去哪找？总不能等着大风把钱刮到自己怀里吧？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初予仙的声音：“美人，今天这花生米可弄得不脆了，丢手艺了啊。”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7章 拐爷献策
红葵花自然也要反唇相讥一番。
洪三没有兴趣听他们吵架，不过听到初予仙的声音却是灵机一动，连忙一轱辘爬起来，急匆匆跑下楼去。只见初予仙正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碟花生米，优哉游哉地走到桌前。
洪三忙冲下楼去，一脸坏笑的看着初予仙，仿佛猫看到鱼的那种兴奋而得意的表情。
初予仙被看得有点发毛，急忙端着花生米开溜。洪三盯着初予仙消失的方向，扭头对正走下楼的严华说道：“华哥，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有办法了。”
严华走了之后，洪三立刻敲开初予仙的房门，与他说了筹集军费的事情。
初予仙却表现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装傻充愣道：“一万五千大洋？告诉我干嘛？我又没钱。”
洪三指着初予仙摆了满屋子瓶瓶罐罐、名人字画说道：“您是没钱，但是您有物件啊。您看这花瓶多漂亮，保不齐就能卖个几百块大洋……”说着，就要抱起门口的一个花瓶。
初予仙连忙抢过花瓶，嚷道：“不行，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命根子，要跟我一起进棺材呢！”
洪三一边抢花瓶一边说：“您这么多东西，棺材里也放不下，不如就把放不进棺材的都拿给我做正事吧。”
初予仙死死抱着花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喊道：“……好你个洪三，你帮人，让我出血，世界上哪有这个道理？不行，不给！”
洪三见初予仙如此没有觉悟，也是深感无奈，劝道：“老初，一股党里面就属你年纪最大，可你瞅瞅你现在这德行？整个一守财奴！这些瓶瓶罐罐吃进去容易，让你吐出来，怎么就这么难呢？”
初予仙气急败坏地道：“吐吐吐，你吃进去的要是还吐出来，绝对是胃寒胃酸胃溃疡，有病！”
洪三道：“老初，你能不能格局大一些？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老祖宗们留下的，现在世道这么乱，这些东西只能用在正途才算不枉费老祖宗们的苦心，对不对？要是因为这些钱革命没有成功，看你老初有一日见了老祖宗们该如何交代！”
初予仙知道洪三说得在理，无可辩驳之下，终于忍痛缓缓放手，却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我……我……我怎么就认识你洪三了呢啊……”
洪三得意道：“废话！不认识我，这些东西你还连见都见不到呢！白白让你搂着睡了这么久，没收你费用就不错了！”
摆平了初予仙后，洪三将他房间里的宝贝一件件都搬到院子里。初予仙看着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宝贝就这样一件件都被拿走，不由得像孩子一般红了眼睛。
拐爷仔细打量眼前这些古董，叹道：“说实话，现在这乱世，这些古董怕是也不好出手。就算出手，这些东西送典当行一万五千个大洋怕也是不够。”
初予仙抽泣道：“那霍顿手里还有好多东西呢，他死了，那些宝贝怎么处理啊？”
洪三一拍脑袋：“呀。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说完快步踏出门去。
红葵花见状一愣：“他又去哪啊这是，一天天风风火火的？”
初予仙道：“勒索完我，该勒索别人去啦……”说完，又如同怨妇般哭了起来……
当洪三赶到英租界教堂寻找伊莎的时候，却被告知伊莎已经不在教堂了。连忙又来到英租界领事馆求见。几番周折之后，终于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霍顿书房之中。
此时，伊莎正坐在原本属于霍顿的位置上默默出神，房间里四处盖着白布，很多东西已经被搬空了。洪三推门而入。
伊莎见到洪三似乎颇有惊喜，忙起身相迎：“洪三？你怎么来了？”
洪三微微笑道：“我去教堂找你，他们说你不在教堂了。怎么？洋尼姑当腻了？”他注意到伊莎已经换了一件漂亮的欧式女装，典雅的装扮和华丽的蓝色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明媚无比、光彩照人。
伊莎一阵黯然，低声道：“我在教堂是为了我父亲，现在他也不在了……新领事马上就要上任了，我也没必要留在上海了，我要带着父亲的遗物，回到英国去……”
洪三闻言一愣：“回英国？还回来吗？”
伊莎一双水蓝色的妙目静静望着洪三，幽幽道：“不知道……除非有什么，需要我回来……”
洪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伊莎的言外之意，只是迫切地问道：“伊莎，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你父亲有些东西能给我们留下吗？首先，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中国的；其次，我们目前真的需要这些东西……”
伊莎环顾，淡然道：“你说的是什么？拿走就是了……”
洪三看了眼书架藏宝室的方向，说道：“我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那在哪？”
洪三指着藏宝室道：“在那。”
“那？有什么？”伊莎掀开酒柜上的白布，只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酒柜，不禁一愣。
洪三搬开酒柜，触动机关，一扇暗门应声而开。
……
一个小时后，一箱箱古玩被士兵搬上卡车。洪三满怀感激地看着伊莎，拜谢道：“伊莎，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伊莎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父亲生前所欠下的债，它们应该留在中国。去拿这些东西做些有意义的事，也算我为父亲做了一些补偿。”
洪三点头道：“你放心，一定会的！伊莎你真美，你的心和你的外表一样美。”伊莎闻言，颇为羞涩地低下头去。
洪三又问：“什么时候走？”
“应该很快，你会来送我的对吧，洪三？”说着，殷切地看着洪三双眼。
洪三连忙点头：“会的！我一定会的！”
“那你先去忙吧！”
洪三点了点头，拜别恋恋不舍的伊莎。
坐上卡车后，司机问道：“洪三先生，去哪？”
洪三想了想，说道：“于汉卿公馆。”暗想：在这个时候能把这些古董卖出去的人，恐怕只有这位“前岳父”了。
车子开到于汉卿公馆门前时，洪三命司机等一下，自己则抱着一对玉马求见于汉卿。
大厅中，于汉卿听到洪三说明来由之后，不禁哑然失笑，问道：“四百件古董，件件价值连城，都是伊莎免费送给你的？”
洪三哈哈一笑：“英国佬性子直，稍稍点了几句，就一股脑都给我了，我也不能不收啊。”将那对玉马推在于汉卿面前，又道：“卖古董这件事，还真请于老板费费心思。放眼全上海，也就您有能力把它们卖出去了。”
于汉卿摇了摇头，起身道：“洪三啊洪三，说你糊涂，可你倒还聪明；说你聪明吧，有时候又糊涂得很。我问你，孙传芳的部队打到哪里了？”
洪三一愣，这才说：“听广播里说，快要进上海了？”
于汉卿点头道：“现在的上海，满大街的大炮，满城里都是巡逻兵，这是什么，这是乱世。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现在上海战事将起，越是富人，越在变卖房产，套现避祸。现在你要出手古董……唉，我觉得你一件也卖不出去。”说着，将那两尊玉马推回洪三面前，叹道：“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了。”
话已至此，洪三知道于汉卿是铁定帮不上忙了，只好怏怏回家，将那四百多件古董统统摆进院子里。
当洪三把最后一箱子古董放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累脱力了。抬头看那天色时，已是深夜，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宝贝默默发呆。
不多时，拐爷提着一瓶酒走到桌前，问道：“还发愁呢？”
洪三起身坐在凳子上，把脚往桌子上一搭，叹道：“能不愁嘛？一屋子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可一件都卖不出去，真是守着金山饿死个人。”
拐爷给洪三倒了杯酒，问道：“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洪三一饮而尽：“想过。”
“什么办法？“
“抢银行，劫钱庄，仙人跳，拆白党，绑上几十个漂亮姑娘卖窑子里去，还是学学永鑫公司，运几船烟土啊。”
拐爷当然知道洪三是在说笑，呵呵笑道：“你啊你，火烧眉毛都没个正行。我有个办法，你想不想听听？”
洪三立马把腿拿下来，恭维道：“我就说嘛，拐爷大半夜出来陪我喝酒，肯定肚子里塞了主意了。说来听听。”
拐爷给洪三又倒了一杯，问道：“有没有听说过丐帮？”
洪三一愣：“丐帮？楚天枢？”楚天枢是丐帮帮主，名列上海十三太保之首，手下帮众超过十万。洪三久闻其名，却从来都没见过。
拐爷点了点头：“楚天枢是我拜了把子的弟兄，这个面子，他不会不给。”
洪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说道：“不过拐爷，我长这么大，天天见乞丐要饭，可就没见过乞丐卖古董。”
拐爷呵呵一笑：“洪三，官有官路，匪有匪路。这正路要是走不通，不妨就走走邪路。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一个卖字。可至于怎么个卖法……既然你见过乞丐讨饭，你也就能见到乞丐卖古董。”
洪三略一思索：“拐爷，我懂了。咱明天一早，咱们去会会你那老兄弟！”

第三十四卷 无心 第8章 故人
当晚，洪三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随拐爷一同来到城隍庙会的集市中。
在熙攘的人潮之中，拐爷引洪三走到一个卖吃食的摊位前，对那摊主喊道：“熟牛肉、肥肠、生煎包，各来三两。”
洪三一愣：“买这些干什么？”
拐爷饶有深意地一笑：“自有妙用。洪三你看！”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名乞丐。洪三看去，只见一乞丐正在一个摊位前敲着竹棍，唱着《莲花落》要钱。
“瞧一瞧来看一看，这位老板大胸怀，福禄寿星在额间，腰里缠着金丝带。五湖四海齐聚财，人丁兴旺福满来，改日状元三顶戴，把那朱门向东开，向东开……”
乞丐的《莲花落》引来阵阵喝彩，而摊主无奈，只好拿出几个铜子当赏钱发了。那乞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场拜谢：“爷，祝您生意兴隆，人丁兴旺！”起身走了。
拐爷拎着摊主包好的三样食物，对洪三道：“跟着他。”两人跟着乞丐七拐八拐，眨眼就走入一条暗巷。
乞丐停下步子，回头躬身作揖，拜道：“两位财神爷，跟了我一里地了，这是要干什么呀？”
话音未落，一群小乞丐冲了出来，将拐爷、洪三围在中间。洪三把手往怀里一掏，正要拿钱，拐爷却把洪三按住了，笑道：“让我来。”走到那乞丐面前，说道：“来日状元三顶戴，把那朱门向东开。这位老哥，这可是你的唱词吧？”
乞丐眉毛一挑：“怎么着？”
拐爷道：“三顶戴，朱门东，您可是朱三爷的手下？”
乞丐道：“哟呵，懂行啊！不错，我是朱三爷座下老八，烧六炷香，劈三条柴，你是哪门哪户的？”
拐爷笑道：“我不是帮里人，不过，我认得你们不烧香，不劈柴的人。”那乞丐闻言一愣，一众小乞丐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乞丐道：“你唬我。”
拐爷道：“哪里敢。鄙人吴老拐。”
乞丐这才注意到拐爷手里拄着的木拐，惊道：“哎哟，你就是拐爷？”
拐爷拿着烟袋锅一拜：“虚长几岁，受不住爷这个辈分。”
乞丐大喜道：“老帮主经常提起你！您这是要去帮里？”
“正是。”
“那敢情好！不过……拐爷，得罪了！乞丐在腋窝下搓了搓，伸手在拐爷脸上一抹。”拐爷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乞丐道：“受了腋底泥，忍得气中气，帮内规矩，拐爷您忍忍。走，带您去见帮主！”
此时，一个小乞丐也搓了搓腋窝，要往洪三脸上抹。洪三急忙避开，但还是被抹了一脸。
……
一条暗巷曲流拐弯，走到尽头豁然开朗。只见一落破庙坐落中央，四周几座巨大的广告牌挡着。
本在闹市，却鲜有旁人进来这里。因为此处躺了满地的乞丐，乍一到来只觉臭气熏天，肮脏扑面，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那些乞丐显然都习惯了这里的污秽，就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也嗅不到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全然不受任何影响。老乞丐饮酒作乐、小乞丐嬉笑追逐，热闹景象更胜闹事。对洪三和拐爷的到来竟似全然无视。
拐爷对洪三笑道：“这里便是上海丐帮总舵范丹庙。”
洪三点点头，随乞丐、拐爷走进乞丐群。偷偷在脸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尖一闻，只熏得差点没吐出来。拐爷却镇定自若，恍若无事一般。
二人刚走到破庙门口，一个酒坛子猛地摔了出来，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酒没了！送酒来！”
一个小乞丐当即抱着一坛酒跑了过来，却被拐爷拦住：“我来。”
那小乞丐不知道拐爷的身份，忙望向洪三旁边的老丐，见那老丐点了点头，这才把酒递给拐爷。
破庙内自然是一派破败景象。烂砖败瓦散落一地，掉漆的梁柱上挂满了蛛网尘土。一座高大的土地公公泥塑倾斜到地，半边身体早就不翼而飞。土地塑像前摆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只空荡荡的酒碗，左右却没瞧见到半个人影。
洪三拎着吃食、拐爷拎着酒坛大步走进破庙，拐爷高声道：“给您送酒来了！”
突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土地公后面猛地跳了出来，把洪三吓了一跳。这人全身脏兮兮的，两只眼睛几乎埋在白发里。乍一闻一身酒臭之气，呛得洪三差点又没吐了出来。
那老头冲拐爷伸手喊道：“快快快！渴死我了！”拐爷抱着一坛子酒递了上去，说道：“您慢点喝。”老头接过酒坛，一把拍碎泥封，咕嘟嘟灌了几大口。
洪三一皱眉，低声问身边的乞丐：“你们这堂堂丐帮帮主，是个酒晕子啊？”
那乞丐道：“老帮主以前滴酒不沾，后来忽然有一日突然大喝特喝，谁都劝不住……”拐爷从洪三手里接过那个装着牛肉、肥肠和生煎的包裹，对面前的丐帮帮主楚天枢道：“老帮主，我还给您买了这些下酒，您尝尝。”
“算你有孝心！”楚天枢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顿时愣了：“牛肉？肥肠？生煎包？……我最爱的三样东西？”眯眼看拐爷：“你你你……？”说着往包裹里一瞧，却气得红了眼，骂道：“你他妈的，不知道这是我最讨厌的东西吗？还买给我吃？我看你不想活了……”
拐爷嘿嘿一乐：“你瞧瞧，我是谁？”楚天枢盯着拐爷看了半晌，忽然欣喜若狂地喊道：“哈哈，吴老拐！你是吴老拐！”
“十余年不见了。老楚，你身子骨可好？”
“哈哈……我很好啊，你好不好？”
“我也很好啊。哈哈……”
楚天枢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了：“你他妈老小子也不说来看看我……”
拐爷也笑出了眼泪：“咱们仨不是说好的吗，相忘于江湖啊。哈哈哈……”
洪三听着两人的对话，已经猜到两人过去的故事绝不简单。这拐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真人不露相。无论丐帮帮主，还是永鑫公司长老都与他是莫逆之交。看来拐爷以前的身份也绝对不同凡响，只是不知如何，现在居然潦倒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账房先生。人生之变幻，天意直难测，真是任你有天大的本事都控制不了。
拐爷说明有事相求之后，楚天枢神色立刻变了，拍案骂道：“妈的！十年没见，我还以为是你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来看我了，没想到你竟然是来求我办事儿的！你小子太没良心了，我真是白白念叨了你十年……你……”说着又要哭出来……
拐爷见楚天枢这堂堂一个帮主说哭就哭，急忙制止道：“你怎么比以前还爱哭呢？这么多年还是没改了这个毛病，这么大个丐帮，你天天哭鼻子，怎么带人啊？丢人现眼！”洪三在一旁强忍笑意，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尴尬了。
拐爷见洪三没个正形，忽然拿起手中的拐杖，拍了洪三一下，骂道：“笑个屁，叫干爹！”
洪三猛然站起，往地上一拜，对楚天枢道：“干爹在上，请受洪三一拜……”
楚天枢却一把托起洪三来：“叫什么干爹，叫什么干爹？吴老拐，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要耍什么阴招诳我，是不是？”
拐爷笑道：“让你认个干儿子，怎么叫诳你啊？”
楚天枢冷冷地看着拐爷：“你吴老怪打小就属黄鼠狼的，你能安什么好心？说吧，有什么事让我帮忙？”
拐爷对洪三使了个眼色，洪三点点头，说道：“我手里有一批古董，想要您帮我卖出去……”
楚天枢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说道：“嘿嘿，找乞丐卖古董，是你傻？还是我傻？”
拐爷也是嘿嘿一笑：“别！你们都不傻。昨儿晚上，我还跟你这干儿子说，整个上海滩，这件事只有楚天枢楚爷能办得到，楚爷是谁，十万乞丐的大帮主啊，一手遮天！”
“捧杀捧杀，先捧后杀！”楚天枢不置可否，扭头问洪三：“你叫什么名字啊？”
“洪三。”
楚天枢闻言一愣，问道：“洪三？于汉卿的女婿？”
洪三也楞：“您知道我？”
楚天枢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老乞丐平日不读书不看报啊？要么都说乞丐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呢！吴老拐，你这干儿子名气可比我大啊，人家光报纸就上了三四次了，他卖不出去，你找我卖？”
拐爷凑到楚天枢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楚天枢一愣，随即点点头：“就说你是黄鼠狼吧！帮你也行！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洪三连忙凑上前去，说道：“干爹，你说。”
楚天枢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说道：“我有个仇人，欺师灭祖，背信弃义，通奸耍诈，抛家舍业，无恶不作，为天地所不容……”
洪三一愣：“这么大的仇？”
“比天还大！”楚天枢道：“洪三，只要你能把他给我绑回这里来，你这个忙我就帮了！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1章 詹姆斯航
“你的膝盖，没那么不值钱吧？”
“那请你告诉我，膝盖应该值多少钱？”
第1章詹姆斯航
楚天枢交给洪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位穿西装、带眼镜的年轻人，模样看来颇为俊雅潇洒，对洪三道：“这就是你要抓的人。”
洪三接过照片，同拐爷离开丐帮总舵。到城隍庙的时候，拐爷嚷嚷饿了，两人便坐在馄饨摊叫了两碗馄饨。
等馄饨的时候，洪三盯着那洋装青年的照片反复思量，嘀咕道：“丐帮十万弟子，偏偏让我一个帮外人动手绑人，这个楚天枢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拐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问道：“怎么，不愿干？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又没说要反悔。”洪三连忙摇头，指着照片说道：“拐爷你看，这小子人模狗样的，看着怎么也不像能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拐爷看了看照片，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这时，摊主喊了声“馄饨来了”，端上两碗馄饨。
洪三把照片往口袋里一塞，伸手去接馄饨。第一碗推到拐爷面前，第二碗拿到自己面前。
拐爷拿起勺子，忽问：“绑人你不多叫几个人手？”
洪三道：“看这小子弱不禁风的德行，我本来自己出手就够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叫上了师兄。”
拐爷把勺子往碗里一插，拨开葱末，望着碗里清清的汤水道：“这馄饨可比美人的鸡汤馄饨差远了……”
洪三道：“随便吃一口吧，我一会还要办正事呢！”
喝完馄饨之后，余立奎正好闻讯赶来。洪三辞别拐爷，坐上余立奎的车子直奔目的地得胜洋行而去。
到了门口，果然瞧见那照片上的洋装青年。两人躲在不远处的胡同口仔细观瞧，只见那洋装青年正在同一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话。
外国人率先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寒暄道：“詹姆斯航先生，幸会幸会。”
洪三这才知道这洋装青年叫詹姆斯航，小声嘀咕：“詹姆斯……航。啧啧啧，我最烦这种中国名前面挂个外国姓的人了。”
余立奎也是一脸不屑，低声骂道：“没种！”
只听那詹姆斯航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与外国人沟通，外国人显然没想到詹姆斯航的法语如此流利，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钦佩。
远处的洪三、余立奎都听不懂詹姆斯航说得什么，只是暗自非议，洪三低声道：“瞧他那西装，这么好的料子穿身上，不知道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余立奎跟着暗骂：“混蛋！”
“再瞧瞧他那皮鞋，擦这么亮干嘛？伸人家裙子底下，当镜子使啊？”
“流氓！”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余立奎被看的有些莫名，摸着头问道：“干嘛？”
洪三道：“平日里说话啰啰嗦嗦，今天倒是挺简练的。”
余立奎皱起眉头，说道：“不过我不明白，这么个洋泾浜，能干出那些事儿来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洪三摇了摇头：“管他呢，绑了再说！”看到詹姆斯航挥手将客商送走，洪三和余立奎立刻走上前去。
詹姆斯航推了推眼镜，跟两人打了声招呼：“bonjourmyfriend，二位贵姓？whatcanidoforyou？”
洪三冷笑一声：“你就是詹姆斯航？”
詹姆斯航道：“it’sme。”
洪三给余立奎使了个眼色，后者一把擒住詹姆斯航的领子，沉声道：“有人要见你，走吧！”说着，就要把他拖走。然而连拽了几下，却怎么也拽不动。回头一瞧，见詹姆斯航两只脚好像生了根一般扎在原地，而他本人却悠然擦着眼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詹姆斯航微笑道：“先生，请您放手，在这里动手，有损形象。”余立奎使劲再拉，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余立奎这才知道对方也身负武功，咬牙道：“好小子，原来也是练家子，我就不信你不动！”
詹姆斯航拱手道：“过奖。”
余立奎非常看不惯詹姆斯航装腔作势的表情，越看越觉得有气。不忿之下，猛然俯身，一记扫堂腿横扫而出。余立奎身为车夫，腿力本就比一般人大得多，加之多年习练谭腿功夫，这一腿出去漫说没有千斤力气，几百斤恐怕也有了。
詹姆斯航眼见余立奎出腿，却不躲不闪，反而把膝盖往外一扭，用小腿生生挡住余立奎这断砖碎瓦的一腿。随后右手猛地抬起，顺手抓住余立奎肥大的手掌，右腿向前一垫，顺势将余立奎绊倒在地。
洪三也没想到这詹姆斯航会有这么高明的功夫，一见之下不由得愣在当场。
余立奎向来是不服输的个性。虽然一招就被撂倒，却一个鲤鱼打挺暴跳而起，抡起砂钵大小的拳头向詹姆斯航擂鼓般锤了过去。
詹姆斯航单手迎敌，且战且退。虚挡硬接了几招之后，瞅准一个空隙，忽然暴起一脚踹中余立奎小腿，将其再次撂倒在地，随后，更是一脚踩在了余立奎背上。
洪三见状不妙，忙从怀里掏出一包“看不见”就要洒出去。然而詹姆斯航眼观六路之下，早就看到洪三的小动作，把眼镜一摘，一闪身欺近洪三身畔。
洪三只见寒光一闪，立觉不妙，连忙收住脚步时，只见一条金属眼镜腿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咽喉处。
洪三见势不妙，连忙赔笑道：“英雄，有话好说……”詹姆斯航一脚踢开余立奎，指着二人骂道：“我不管是谁让你来请我，要是你还想要他的命，就让请我的人亲自来见我！滚吧！”
余立奎被詹姆斯航踢出三五米远，这才终于停下。连忙爬起来时，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不可谓不狼狈。这詹姆斯航到底是何许人也？他有如此高强的武功，怎么在上海却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号？
余立奎越想越气，却站着不动，洪三大喊一声：“师兄，快去报信啊！”余立奎闻言赶忙离开。
詹姆斯航将眼镜一撤，重新戴了回去。
洪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撤步想跑，然而右腿才刚刚抬起，又被詹姆斯航一把拉住，只听詹姆斯航道：“你叫洪三吧？我在报纸上见过你。”
洪三道：“呦吼？原来我现在这么出名，你既然认识我，我是谁就不用多说了吧，现在你乖乖把我放了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否则我……”
詹姆斯航上前一步，冷哼道：“少废话！接下来，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说着，一背手，向前走去。
洪三无奈叹气，只能跟上。
……
大街上，洪三抱着几大包儿童玩具，像跟班一样跟在詹姆斯航身后。詹姆斯航背着手，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对后面累得满头大汗的洪三完全不闻不问。
洪三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服侍露伶春时的待遇，与现在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一个卖气球的老太太走了过来，詹姆斯航上前问道：“多少钱一个？”老太太竖起两个手指。
詹姆斯航点点头：“我全要了。”牵着一串气球走了回来，将十几个气球全部拴在了洪三的耳朵上。
洪三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无力抗拒，只能抗议嚷道：“喂，不带这么玩儿人的！”
詹姆斯航冷笑一声：“破了一只，我就杀了你！”
洪三再也按捺不住，抢白道：“杀杀杀！尽管杀，反正我洪三的面子都折你手上了！死了也比现在有尊严。”
詹姆斯航冷笑道：“死，哪有这么容易？”
……
吃了败仗的余立奎赶忙拉着车赶回丐帮总舵报信。讲述了事情经过以及洪三被绑的消息后，拐爷却并没有惊讶，只是冷淡地问道：“哦？他会功夫？”
余立奎道：“不但会功夫，功夫还和我不相上下。”话音一落，盘腿坐在土地公上的楚天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不相上下？是你弱他强吧！”
余立奎脸色一红，说道：“那……那是我没想到！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下次那小子就不会这么走运了，可现在洪三还在他手里，怎么办？”
拐爷看向楚天枢，楚天枢却一脸没事人似的，反问道：“看我干吗？别忘了，是你们要帮我绑人的，现在倒好，你们的人反让他给绑了，与我何干啊？”
拐爷道：“人是你要绑的，我们也是帮忙办事啊，不然我们这就一拍两散，去那人面前把你抖搂出来！”
楚天枢一听急了，忙从土地公上跳下来：“好好好，说不过你。”扭头问余立奎：“车夫，是吧？”
余立奎知道这楚天枢名列十三太保之首，不敢失了恭敬，忙躬身拜道：“是。”
楚天枢突然扬起打狗棍，结结实实地敲了余立奎脑袋一下，骂道：“你个榆木脑袋！”余立奎不知道楚天枢为什么打自己，揉着头，一脸惊讶的望着楚天枢。
楚天枢道：“傻啊你，大的绑不到，你就先绑小的啊？”
“小的？”余立奎这才愣住了。绑小的……算什么本事？丐帮不是素来自称仁义之师吗？怎么也会干出这种欺凌弱小的事情？仔细一想，这件事却并不是丐帮干的，而是丐帮雇他斧头帮干的。嘿，楚天枢这老头心机真的不浅啊……
然而现在洪三还被人绑在手中，余立奎又是技不如人，若是不出此下策又有什么高招能救回洪三呢？
他自认凭他的榆木脑袋再想一百年也崩想想出个屁来，只好叫上几个车夫兄弟乖乖执行老叫花子的策略去了。
绑架小孩，呸，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丢我们堂堂斧头帮的脸！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2章 叫花子拳
洪三怀抱大把玩具，耳朵上拴满了气球，随詹姆斯航来到法租界一间法语小学门前。左近的人看到洪三这副样子都是啧啧称奇，还有那认出了洪三身份的人指着洪三的背影指手画脚道：“看到没？这小子混不下去了，又回来当跟班了。”
还有那有儿女的人更拿洪三教育自己的孩子：“看，人就应该脚踏实地，好好读书，努力上进，要不然以后就得像这个人一样，给别人当跟班！”
洪三虽然也能听到了众人的非议，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任人品评，假装充耳不闻。来到校门口时，只见一金发洋妞搀着一混血男孩走了过来。混血男孩冲詹姆斯航招手喊道：“爸爸！快点。”
詹姆斯航一脸笑容，正要上前。然而才迈出两三步，几辆黄包车忽然出现，硬将那金发女子和混血男孩一同抱上黄包车，领头者正是车夫余立奎。
“航！”
“爸爸救我！”
詹姆斯航听着母子俩的呼救声顿时急了，撒腿就追，喊道：“你们不要命了！这里可是法租界！”
余立奎拉车跑得飞快，大喊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三儿，你顶一顶。”
洪三一愣：“顶？怎么顶？你们怎么……”詹姆斯航眼见追不上，回头一把掐住洪三的脖子，将洪三从地上拎了起来，吼道：“说！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洪三被掐得喘不上气，连连咳嗽，极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怎么……说……”
詹姆斯航松开手，任凭洪三跌落在地，吼道：“我最后再问一遍！是谁让你来的？”
洪三撇嘴冷笑：“谁？我说出来，怕吓死你！”
“到底是谁？”
“十三太保之首，丐帮帮主，楚天枢。”
洪三本以为说出这个名字詹姆斯航会乖乖就范，没想到詹姆斯航听到“楚天枢”三个字时非但没有害怕的表情，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欣慰，随后狠狠掐住洪三的肩膀，喝道：“带我去找他！”
“哎！轻点！”洪三无奈，只得领路将詹姆斯航引向城隍庙方向。
……
余立奎等几名车夫将那对母子送到丐帮总舵所在的破庙中。一众乞丐听说车夫接来两个洋人，都凑到门前，将丐帮总舵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那金发女子抱着儿子，只吓得哆哆嗦嗦。
破庙里，楚天枢绕着女子看了三圈，突然嘿嘿一笑：“坐，请坐。”拉过来一张椅子，让这金发女子坐下。
金发女子并不肯就坐，而是蹲在地上，将地上一只竹棍猛然捡起，指着楚天枢喊道：“你走开。”她说的是法语，楚天枢自然无法听懂。
楚天枢笑吟吟对金发女子说道：“你，你饿了吗？我让底下的人给你们做饭吃？”
金发女子冷笑道：“不用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这些乞丐抓我们做什么？快把我们给放了！”这次说的居然是汉语。她将身边的混血男孩拉得更紧，似乎生怕孩子被什么人抢走似的。
一旁的余立奎抚掌笑道：“这赤佬大洋马还会说中国话，稀奇，稀奇……这个小孩好像是个串儿。哎，就不知道说得是人话还是鸟语了？”
拐爷白了余立奎一眼，喝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余立奎道：“咦？拐爷，我们兄弟忙了大半天了，在这丐帮都没说给口饭吃，反倒给这娘俩做饭，怎么回事？”
拐爷连忙捂着余立奎嘴巴，说道：“你少多嘴，睁大眼，等着看好戏吧！”
楚天枢虽然吃了个瘪，却还是巴巴上前，俯身看着小男孩，想拿手摸摸孩子的头。一低头，发现自己手上肮脏无比，忙又将手收回去……
拐爷咳了一声，对那混血男孩道：“你就是小天天？”那小孩急忙躲到金发女子身后，有些害怕地看着楚天枢和拐爷两个奇怪的老人。
楚天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扭身问道：“老拐，有糖没有？”
拐爷提着烟斗说道：“要糖没有，有一条烟斗。”
“德行！”楚天枢对门外的丐帮弟子喊道：“小子们，赶紧买糖去！”门口几个乞丐如猴儿一样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买糖去了。
楚天枢蹲下来，对那混血孩子说道：“小天天，一会儿给你吃糖，好不好？”那混血小孩小天天微微点头。
金发女子皱起眉头问道：“老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天枢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啊？我想怎么样？我哪有资格想？我这个糟老头子就是想见见你们啊……”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乞丐们又像猴儿一样蹿了进来，只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惶恐，“帮主……帮主！他来了！”
“怎么回事？”楚天枢见情况不对，连忙向外走去，余立奎、拐爷紧随其后。
院内，一群乞丐一拥而上，合力围攻一名洋装青年，正是詹姆斯航。詹姆斯航来者不拒，来一个撂倒一个，来两个打倒一双。在人群中腾挪闪跃、拳打脚踢，将众乞丐打了个人仰马翻。
他腰间系着一条绳子，绳子另外一头则绑着洪三。每每危急时，总要将洪三拉倒身边当挡箭牌。洪三毫无抵抗力之力，被詹姆斯航像木偶般拉来拉去，时不时还要惨遭丐帮弟子的殴打，不断惨叫出声：“喂，看着点啊！……别打我……我是人质……啊……疼死我了……”
余立奎见状，一皱眉又要冲上去，却被拐爷连忙拦住，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别多嘴，也别动手，看戏！”余力奎不明所以，但拐爷的见识他还是颇为佩服的，便在原地看着。
破庙内，金发女子见到詹姆斯航，连忙大叫一声：“航！在这里！”
詹姆斯航看见妻子，脸上神色更是愤怒，手上打人的劲力又凭空加了几分。刚才的丐帮弟子中招尚且还能当场爬起来，这次却爬不起来了。
金发女子抱紧儿子，快步向詹姆斯航冲过去，一直冲到詹姆斯航的怀里。周遭乞丐也不知是忌惮詹姆斯航的武功还是嫉妒别的什么，都远远围着，却不敢再上前围攻。
詹姆斯航抱紧爱妻，低声道：“娜塔莉，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娜塔莉摇摇头：“不碍的，你这不来了嘛。”这时，已经有几十名乞丐围成一个大圈，将三人围在垓心。
詹姆斯航抬头，一眼瞧见破庙门前站着的楚天枢，冷笑道：“你不是想见我吗？我来了！”
楚天枢点点头，微笑道：“不错，这些年功夫看来是没搁下。”不知为何，笑容里竟似充满了苦涩的意味。
詹姆斯航一抬眉毛：“怎么，还想过几手？”
楚天枢摇头道：“你觉得你这小胳膊，拧得过大腿？”
詹姆斯航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打赢了，别废话，马上放我们出去！”
楚天枢点点头：“好！”说着，走到圈子中。弓步一挺，左手高，右手低，摆出一个叫花子拳的起手架势。詹姆斯航也不甘示弱，让母子俩先站到一旁，随即拉开弓步，左手高，右手低，同样摆出叫花子拳的起手势。
洪三看到两人一般姿势的时候先是一愣，暗想道：“这一老一少两个人怎么用的招数是一样的？莫非他们是同一个门派的？”
楚天枢一步上前，却要用出叫花子拳的第一式“偷鸡摸狗”，然而这一招刚用出一半，却忽然捂住老腰，“哎哟哟”地喊了起来。
詹姆斯航一愣，眼中露出关切的神色，似欲上前相搀，却生生止住了步子。
围观众乞丐都是一脸紧张，纷纷喊道：“帮主，怎么了？没事吧？”
楚天枢摇头摆手，自嘲似地说道：“不行了不行了，闪腰了！”
詹姆斯航收起拳头，关切地问道：“你……你没事儿吧？”
楚天枢摆摆手：“这一仗算我输了，你走吧，我不留你了。”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似老乞丐这等人物，从来不曾在武功上输给任何人，怎么今天还没打就认输了？
这时，被余立奎解开束缚的洪三猛然冲了上来，指着詹姆斯航便骂了起来：“老帮主，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让他拉着跟头驴似的，巡了整条南京路啊，我什么时候这么丢人现眼过？你个欺师灭祖，背信弃义，通奸耍诈，抛家舍业，无恶不作，为天地所不容小王八蛋，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替老帮主除了你这一害！”
詹姆斯航瞟了洪三一眼，拱手道：“好啊，我奉陪！”
“奉陪就奉陪！”洪三对余立奎道：“师兄，你上！”
余立奎一阵迟疑：“啊，我？”
“对！”洪三道：“难不成是我吗？我又不会功夫。”
余力奎只觉头疼无比，却还是摆开架势，请手道：“好，车夫余力奎，领教！”
詹姆斯航正要回礼，却听到拐爷大喊一声：“行啦！都别闹了！”
洪三一愣：“老拐，谁和他闹了？我今天不打断他的狗腿我就不叫洪三！”拐爷不理会洪三，大步走到詹姆斯航面前道：“你还记得我吗？”
詹姆斯航点点头，不无恭敬地说道：“记得，拐叔！”洪三、余力奎闻言皆是一愣，暗想：“怎么老拐又成了他的叔叔了？”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3章 父子情仇
只听拐爷继续说道：“记得就好。小航，今天你拐叔就卖一个老！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何况你们爷俩之间的误会已经隔了好几年了，是不是在今天可以有一个了结啊？”洪三、余立奎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詹姆斯航竟然是楚天枢的儿子，那这洋婆子和小天天不就是楚天枢的儿媳妇和孙子了吗？怪不得楚天枢不惜丢光老脸也要把三人请回丐帮。
詹姆斯航想了想，大步走到楚天枢面前，缓缓道：“当初我爱上了娜塔莉，你不同意，我想出国，你拦着不让去，还非要强加给我一门亲事。我不愿娶，你就把我关在屋里。我跑出去，你派整个上海城的叫花子追我。我上了船，还差点被你的人把船硬生生给拦下来……我到了国外，生下天天，好不容易躲了你几年，可是刚回上海没几日，你却让个外人来绑我的老婆孩子！就算我是你楚天枢的儿子，我也是个人，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我有我的自由，我这辈子有选择自己爱情、自己生活的权力。”这番话侃侃而谈，有条有理，只把众人说得暗自点头。
洪三心中一动，低声对余立奎道：“是父子啊？完了，这回得罪人了！”这回问题终于全清楚了。所谓詹姆斯航只不过是他为躲避父亲而取的化名，而他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楚航。
余力奎低声回道：“要是不说，谁会相信老乞丐的儿子竟是这么个洋泾浜啊？”
楚航瞪大眼睛盯着父亲，说道：“这些话我忍在心里整整七年之久！今天不吐不快！”
楚天枢耐心听完楚航讲的字字句句，整个人瞬间就好像老了好几岁。他唉声叹气，不停摇头：“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娜塔莉听说这老乞丐竟是楚航的父亲，一时也有些惊讶，轻声问楚航：“他就是……？”
楚航点点头：“对！就是那个一直不让我们在一起的人！”
娜塔莉上前一步，对楚天枢道：“对不起，是我让你们父子间出现了问题……”
楚天枢又是长叹一声：“于我是孽，于你们是缘，现在想想都是债……”
楚航看到父亲孑然一身的样子，也是颇有些心疼。然而他生性极为要强，从来不肯当着众人面前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虽然鼻子酸了，还是逞强说道：“你……好好保重吧。”说完，带着老婆孩子扭头就要走。
刚走出两步，却见一鼻青脸肿的青年男子迎面拦住去路，正是洪三。楚航一愣：“你还要拦我？不怕再吃苦头？”
洪三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小无父，心中自然羡慕那些有父亲的人，待看到这楚航有父不认的时候自然更觉唏嘘。心中隐隐觉得：父亲便是有天大的过错，儿子也不至于终生不闻不问吧？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然而瞅这父子俩的态度，显然还是水火不容，又要不欢而散。楚天枢年事已高，加之思虑过甚、酒气伤身，再这样下去，又能活得了几年？楚航啊楚航，你真的忍心就这么丢下老爹一个当一个不孝子一走了之吗？
想到这里，洪三再也没什么顾忌，拦住楚航，语重心长地劝道：“楚兄弟，这件事都怪我。你是不知道啊，老帮主这几个月对你思来念去，就连睡觉都在叫你的名字。为什么？想你啊！昨天，就在昨天，老帮主大哭一场，说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不该干涉你的选择，他听说你结婚了，还生了个男孩，昨天他对着月亮灌了三坛子酒，淌了一大盆眼泪。他高兴啊！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是忍不住了，所以才出此下策，要去绑你。所以，这件事，和老帮主没半点关系！要怪，你就怪我吧！”
这番话虽然多半是洪三临场发挥编出来的，但却也把楚天枢的心境说了个八九不离十。本来洪三把楚航请来已经算是完成了对楚天枢的承诺，然而这个鸡飞蛋打的结局却是洪三不愿看到的，便自愿出头当这个和事老，将过错全背在自己身上，以期能成全楚天枢父子的和解。
楚航闻言果然愣住了，扭头看了看一脸愁容的楚天枢，低声道：“你以前不喝酒的……”连声音都颤了。
楚天枢摇摇头：“你们走吧。”就在此时，一群小乞丐匆匆跑了过来，对楚天枢道：“老帮主，糖买到了！”
楚天枢接过糖，抬头对娜塔莉说道：“闺女，这糖不粘牙，多吃点，没事儿。”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自觉干净了些，这才从小乞丐手里捧了一把糖果，颤颤巍巍送到小天天面前。“好孩子，吃吧。”楚天枢看着小天天充满天真的双眼说道。
小天天仍旧抱着母亲大腿，躲在其身后。眨巴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先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见楚航点了点头，这才怯生生地拿了一颗糖。
楚航道：“说谢谢。”
“谢谢。”小天天道。
楚天枢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真乖！”说罢，扭身就往破庙里走。他孤独的背影落寞无比，就好像一个独自走向沙漠的旅客。
“放人！”楚天枢挥手喊道。
楚航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些久不回想的儿时画面忽然历历在目，如井喷般涌上脑海。那些他们父子俩曾经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学功夫、吃生煎、喝黄酒、在街边唱莲花落。后来，父亲为了让儿子能有出息，更是出重金送他去洋人开办的学堂上学。从那以后，父子俩的距离就越来越远，想法的差异也就越来越大。再后来，当楚天枢听到楚航想娶一个外国女孩的时候，那些过往看起来不疼不痒的矛盾在瞬间激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从未有过芥蒂的父子俩终于翻了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回头想想，楚航做错了吗？没错，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是错的。可是父亲错了吗？也没错，他也在相信自己的选择，而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想让儿子变得更好，哪怕那种好是当儿子的楚航所不能理解的。
所以，有什么是不能和解的吗？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吗？现在的父亲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他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供虚度？也许身为父亲，楚天枢确实有些严厉过分了，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楚航也确实是一个不孝子。
想到这里，楚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忽然对楚天枢的背影喊道：“今天是小天天的生日，你想不想一起过？”楚天枢闻言，忽然停下步子。
楚航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父亲的回应。只见父亲仍旧背身杵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在场众人静静地看着这父子俩，四周鸦雀无声。
半晌，楚航忽然俯身对小天天说：“天天，他就是你的爷爷，我和你说过的爷爷……”
小天天这才追上前去，奶声奶气地喊道：“爷爷……”
背对众人的楚天枢缓缓转过身子，一双苍老的褐色眸子却被泪水浸湿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答道：“哎！我的乖孙……”望着楚航这幸福的一家三口，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在场众人见到帮主一家人和解，都颇为感动欣喜。洪三、余力奎站在一旁也是各自抹泪。
拐爷见众人都在愣神，忙喊道：“都愣着干嘛呢？赶紧着，摆宴呀！”众乞丐闻言，瞬间欢呼躁动，各自忙碌起来。
……
晚上，丐帮总舵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晚宴。华丽的篝火，流水的席面，数不清多少人来人往。洪三同众人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小天天和娜塔莉拉着众乞丐围着篝火跳舞。
拐爷见这出闹剧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也不禁会心微笑，低声对洪三道：“老楚晚年得子，年近五十生下楚航，难免管教过严、不得章法，希望今日以后这爷俩可以彻底冰释前嫌……”洪三点点头，扭头看向楚天枢父子。只见楚天枢端起酒碗正要喝，却被楚航一把拦住，呵斥道：“酒大伤身，少喝！”
楚天枢只得放下酒碗：“好！等小天天慢慢长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那时的心情。过犹不及吧……这里是你的家，常回来看看吧……”
楚航微笑点头：“我会的。”楚天枢起身走到洪三、拐爷身边坐下，说道：“儿子不让我喝酒，酒就先不和你们喝了……”
拐爷打趣道：“你这老乞丐，有个人管你看你还挺美？”
楚天枢呵呵一笑：“行将朽木，还能有什么念想？无非就是看到子孙可以常在身边。洪三，还是要谢谢你小子。”
洪三笑道：“干爹高兴就好！”这一声干爹倒是真心诚意喊的。他的想法是，拜了干爹，不仅又有一个武功超绝的靠山，而且还有楚航这个干哥哥做保障，何乐而不为？
楚天枢当然没想到洪三这么多小算盘，笑道：“你的忙嘛……该帮还是要帮。明天我就让那些小崽们下去帮你卖东西！”
洪三一脸欣喜，连忙拜谢：“谢干爹！”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4章 无事生非
第二天，上千名丐帮弟子涌上街头，抱着一件件古董去拦住过往的豪车。那些富豪不明其意，纷纷下车驱逐乞丐。那些乞丐也不着恼、也不逃跑，只是敲着竹板，面带笑容，在一辆辆豪车前唱起了《莲花落》。那些豪车动弹不得，车里的富商便只能听着乞丐瞎唱。从唱词里，富豪听出这些乞丐是得到一些宝贝想要兜售。然而看到乞丐手里的古玩时，却都是皱起了眉头，根本不相信这些乞丐拿着的东西是真品。
不过这些乞丐确实难缠，无论司机怎么打喇叭都是不肯走。最后车里的人无奈之下，终于打开车窗洒出一地大洋。乞丐们一阵欢呼，赶紧低头去捡，同时将手中古玩扔进车里。
不仅仅是豪车，连其他各大央行商社也被乞丐盯上了。这些乞丐但凡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立刻蜂拥而上抱着古董兜售。那些老爷富婆们起初都是一脸惊讶，被唱得实在烦了这才抱着破财免灾的想法掏出大洋来。没想到这一拿出钱，乞丐立刻回赠给他们更好的物件。只把这些富商大户吓得大跌眼镜。到最后，也不用这些乞丐找人兜售古董了。许多听到消息的富人甚至满街找乞丐购买古董。
就这样，不到两天的时间，五百余件古董就全部卖出去了，而且所得的大洋数字远比总工会所需求的更多。将这一万五千大洋送到总工会后，洪三又把剩下的大洋分成几份作为辛苦费发给参与这次筹款的人，最后还留下一百块大洋交给初予仙作为安慰金。
初予仙看到钱袋的时候，一个劲地数落洪三：“我的那么多宝贝？就换了这么点铜臭？”
洪三打开钱袋，调侃道：“老初，你仔细看看，这可不是铜臭，是银臭。”
“都一样！”初予仙喊道：“总之我的宝贝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这些钱您还要不要？不要我可就发给工会的那帮穷哥们了。”
“要！当然要！这可是我的那些宝贝换来的。”初予仙吼着，一把抢过洪三手里的钱袋。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严华再次登门拜访，找到洪三。
洪三早知道严华现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一见到这位大哥就隐约有点头疼。上次见面洪三直接搭进去将近两万大洋，却不知道这一次见面又要搭什么？
严华也不客套，直接跟洪三说了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原来，这几天总工会一直到处购买枪支弹药，秘密运进上海。然而因为上次起义的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以至于李宝章直到现在仍全神戒备，在上海各大入口都加派了巡捕搜查。有任何可疑的人或车都要被当场扣下。今天上午，就有一个总工会的同志因为偷运枪支被发现，因而被当场击毙。
李新力知道这件事后，当场把安排此事的顾玉芳一顿数落：“都是因为你的错误决定让一个无辜同志牺牲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四周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睛，你怎么能不顾工人安危，让他们夹带武器过关？”
顾玉芳辩解道：“我真是别无他法了。如今上海各处都是关卡，别的路径根本走不进来。我们武器物资匮乏，又满是伤病残将，何谈再度起义？”
严华插口道：“人我们有。只要枪支弹药充足，我们就无所畏惧。李宝章定料不到我们会再度袭击，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所以，尽快将武器运进上海乃是眼下重中之重，当务之急。”
李新力道：“话虽如此，可枪不是一条两条，子弹更不是一发两发，照你们的办法。一批批带进上海得分多少次、用多少人？你们能保证再不出事？万一出事，我们是否会更为被动？”
严华低头不语，忽然又想起了洪三，这才冒险离开藏身处，一路来到大杂院。洪三听着严华的讲述，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只听严华说道：“你也知道李宝章正悬赏我和李新力同志的项上人头，我之所以冒险前来找你，确实是因为这次起义事关重大，我们已打算破釜沉舟，却因武器之事格外棘手，确已无计可施。”
洪三摇了摇头：“华哥，你的忙，能帮我一定会帮，只是运输这事儿我实在不熟，心里也没个把握。若大的上海，航线众多，背后的势力纷繁复杂。我所知晓的航线，相对安全的只有于汉卿，但这种事于老板不见得能够答应，稍有不慎，若是进了李宝章的圈套，可不就坏了你们的大计？”
严华道：“我听说李宝章给了永鑫公司两条不会受到排查的运输线路。”
洪三还是摇头：“永鑫公司的具体事项一向由张万霖负责，我跟张万霖的不共戴天之仇你是知晓的。而现如今怕是我连陆老板的关系也攀不上了，因为铁鼓和其他牺牲的工人兄弟，我已跟他恩断义绝。”
严华叹了口气，点头道：“明白了！我绝不强人所难。你放心，办法总会有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洪三又道：“华哥，我是把话都说在前头，当然我还是会帮忙游说下于老板，但是结果恐怕并不乐观。”
严华道：“有这句话就够了，走了，好兄弟。”说着，拍了拍洪三的肩膀，戴上帽子，故意压低帽檐，在夜色中疾行离开。
……
上海北郊火车站上，一列火车缓缓在站台停了下来。货仓大门开启之后，工人们陆续登车搬货。车站大厅大门口，于汉卿、齐林、杜贤三人缓缓走了出来。
杜贤指着火车介绍道：“……北郊站上，两条铁路线、十三个仓库，日吞吐量两千件，价格还这么便宜。老于，这个买卖做得值。”
于汉卿点点头：“买下这货站铁路线也是无奈之举。车站临近闸北，闸北是日人的聚居地，据我所知许多日本商人窥伺北郊站呢，万不可让车站的经营权落在他国人的手里。”
齐林道：“没错，而且这儿的地理位置比起货运码头来更胜一筹，杭沪线又刚刚建成，商会算是抢占了先机。”于汉卿闻言，微微点头。
杜贤道：“我看齐林的进步是越来越大，很快就可以接我们的班了……”三人正在说笑，不远处却忽然那传来一阵骚乱。只见一群小混混冲进站台，拿着棍棒等家伙见人就打，不断喊出粗俗的骂句。
于汉卿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杜贤表情颇为无奈：“好像是有人故意滋事，我过去看看。”
于汉卿正要上前，却被齐林拦住，说道：“会长，您的身份不宜在这样的场合出现，我陪杜先生过去。”
于汉卿点头：“我们刚接手北郊站，万事以和为贵。”
“明白。”
杜贤、齐林一起来到出事地点，只见这活小混混正在撕扯一位当地的货运头目。
杜贤看不过眼了，上前喊道：“住手！”
那货运头儿看见杜贤就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指着杜贤喊道：“我们的新东家来了！”
混混们放开货运头儿，各自闪在两边，一个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从后面大摇大摆走了上来，显然是这伙混混的头目。这人形貌鄙陋，身形短粗，脸上横肉丛生，肉缝里夹着一对三角眼，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脸上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让人一见就难生好感。“你是哪位啊？”他眯缝着三角眼问道。
杜贤不敢怠慢，拱手道：“我叫杜贤，刚刚接手了北郊站，你又是哪位啊？”
混混头子故作惊讶地“哎哟”一声，打着哈哈道：我还以为是谁接手了北郊站呢，没想到新东家居然是上海商会的杜先生。于会长呢？带我问个好啊，我叫刘七，沪上白相的朋友都叫我‘铁皮膏药’。”
杜贤点点头：“好，刘七爷，不知道你现在唱得是哪一出啊？”
刘七嬉皮笑脸道：“我知道杜先生你是上海商会的副主席，沪上闻人，十里洋场跺一脚都震三震的人物。可是，规矩毕竟是规矩，我手下也是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呢，你说你们换了东家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看在杜先生的面子上，这样吧，劳务费我们就不加了，还是老规矩，每个月二百大洋就好。”
一直不吭声的齐林一皱眉，沉声道：“劳务费？什么劳务费？你们搬货了吗？”
刘七看了看齐林，忽然冷笑一声，扭头对手下喊道：“他说我们没搬货。”那几个混混会意，忽然冲上来将齐林硬架了起来，高高举在空中。
杜贤连忙大喊：“你们不要乱来！”
“放下来，放下来，”刘七笑道：“这位小哥不懂规矩，杜先生规矩还是明白的。”那几个混混将齐林放了下来。
齐林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地问道：“每月二百大洋对吧？”换做以前，若是被人如此侮辱，齐林一定会当场动手。但这一年的时间下来，已将齐林的性格磨砺得极为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藏不住心事、放不下面子的胆小少年了。
刘七瞪了齐林一眼：“你又是哪位啊？”他眼睛极小，即使瞪大了也仿佛没有眼睛一般。
杜贤道：“这位是齐林齐经理，负责北郊站的全部运营工作。”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5章 忍辱负重
刘七故作惊讶地喊道：“呦！恕我眼拙，这么年轻的经理还真没看出来！”对齐林道：“齐经理好说，每月二百大洋是早前就留下的规矩，不能说你们来了规矩就坏了，是不是？否则，就算我答应，我底下那几百个等着养家糊口的兄弟们也不答应啊！”
齐林点头哈腰地说道：“嗨，原来是老规矩啊，七爷也早说嘛！没问题，我齐林也是个懂规矩的人。这两日我便亲自登门拜访，把俸银补上。”
刘七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兴高采烈地点头道：“好，懂事！那我就给你两天时间。奉劝齐经理，在这里不比你们城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们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两天后我要见人见钱。否则，别弄得谁都不愉快。”说完，带着众混混扬长而去。
货运头儿等刘七和手下人消失之后，这才说道：“这刘七是北郊站附近一霸，此前的东家就是受不了他几次三番的勒索才转手把这车站卖给你们的。”
齐林冷笑一声：“北郊站站利薄，我算过，除去人头开支各项税负，每个月净利也不过几百个大洋。难怪，这价钱如此公道……”
杜贤道：“是……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种事还真是小心处理为好。”
齐林点点头，淡然道：“我懂，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我不是第一次见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晚上，齐林照例来到于汉卿书房，敲门进入。
于汉卿正在书桌前练习书法，神色坦然，笔力苍健，所书字体颇有柳颜风采。齐林主动来到桌前伺候，帮于汉卿按纸研磨。
于汉卿一边写一边问：“北郊站那刘七的事你是如何处理？”
齐林摇头道：“我还没想好，但这些拆白党都是无底洞，填不饱的。”
于汉卿放下笔，抬头道：“齐林，我是商人，真正的商人。和永鑫公司三大老板不同。有时，我们不和那些坏人斗，不是斗不过，而是没必要因为和他们缠斗而凭白拉低了自己身段。”
齐林一阵不解，皱眉问道：“您的意思，按他们的要求，每月上缴两百大洋？”
于汉卿轻叹道：“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这北郊站与我们，本来就不是为利而为，而是为国而为。”
齐林摇了摇头：“我就怕他们会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于汉卿道：“善用威者不轻怒，善用恩者不枉施。凡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说着，把刚写完的字递给齐林，俨然是一个“忍”字，又道：“你能管好码头，我相信你也就能管好北郊站。”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只听李管家的声音说道：“老爷，洪三来了，不知您这边……”
于汉卿点点头：“带进来吧。”管家下去，不多时带着洪三入内。
齐林在此间看到洪三，竟颇觉有些尴尬。两人正愣神间，只听座位上的于汉卿问道：“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洪三道：“有件事儿需要同您商量商量。”
于汉卿道：“说吧。”
洪三看着看齐林，竟不知如何开口。于汉卿也看了齐林一眼，说道：“你先下去吧。”
齐林点点头：“是，会长。”当即退出门外，缓缓关上了门。走出几步之后，见左右无人，忽又掉头，蹑手蹑脚回来，伏耳房门，竟然开始偷听起洪三、于汉卿的谈话来。
只听于汉卿说道：“……也就是说，总工会还要再进行一次武装起义？”
洪三道：“这是工人们最后的机会。在上海，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于老板您有这个能力将枪支弄进上海，拜托了！”
“我只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再说，正逢乱世，明哲保身，我并不愿意参与政治，你太高看我了。”
“政治和经济不分家，这是于老板你教给我的。”
“我还教给过你，做人要诚信。六月之约已到，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落实？”
“……梦竹她是不会同意的。”
“洪三，我的女儿我知道，梦竹会不会同意，全在你……如果你不是以外人的身份，而是以我于家女婿的身份来求我，也许，这件事我就答应你了！洪三，梦竹的决定不是你推诿再三的理由，你要先拿出你的诚意！记住，这些是你答应过我的，更是你欠她的！”
洪三并没有回答于汉卿，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屋子里传来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洪三的惊呼声：“这！……”
只听于汉卿说道：“向梦竹求婚的戒指我已经帮你选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
次日上午，北郊站。
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货物，齐林坐在一旁监工，却明显心事重重。
不多时，货运头儿匆忙走了上来，说道：“刘七来了……”齐林抬头，只见刘七带着十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齐林起身，漫不经心地拱手道：“刘七爷。”
刘七道：“齐经理，两天到了，我的东西呢？”
齐林当即拿出一张银票，说道：“七爷要的东西。”
刘七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正好是二百块大洋的数字，却一皱眉头，埋怨道：“齐经理不敞亮啊，我要二百，你还真给二百？你一个月一个月的给，我还要一次一次的来。你不烦，我还嫌累呢。”
齐林早知道他会节外生枝，也不多说什么，淡然问道：“七爷的意思是？”
刘七道：“一年一结，干净利落多好？”
齐林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但是我要先说明了，麻烦另算。”
“你指的麻烦是？”
“这北郊站富的流油，多少人惦记着呢，尤其是那些日本人，私下找过我好多次要求合作。可我这个人呢，爱国，也就没答应他们！可免不了日后会有各种人来寻衅滋事啊，有了麻烦，就得我出面解决不是？所以，麻烦一次，单算一次！”
齐林点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还不知道会出多少麻烦？”齐林当然知道这刘七是在无事生非、坐地起价。麻烦当然谁都能找，日本人可能，本地人也可能，本地人扮成日本人更有可能。变着方的勒索而已，有必要搞那么多花色名目吗？
刘七哈哈一笑：“你怕麻烦？我不怕！”说着，拍了拍齐林肩膀，转身便走。才走了两步，忽又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又看了看齐林脚上的皮鞋。只见齐林的皮鞋擦得干净明亮，而他脚上的却甚为污浊。
齐林低头看看鞋，又抬头看着刘七，一时竟有点不明所以。
刘七一脸坏笑，说道：“你们公司分上下级，我们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齐林隐隐猜到这刘七的想法，赔笑道：“七爷明讲。”
刘七大摇大摆得走上前来，说道：“先来后到，论资排辈，在北郊站这论，我就是祖宗，你就是孙子。”
齐林点头，颇为和蔼的笑道：“七爷好说，您想怎样？”
刘七把腿一伸，露出脏兮兮的皮鞋，说道：“现在你就把爷的鞋给擦干净了，以后咱俩的事儿好商量。”齐林闻言眉头一皱。虽然早就猜到刘七说的会是这种事情，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刘七盯着齐林，笑吟吟道：“不是我欺负你，谁大谁小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说完，他的手下齐声坏笑。而货运站的几十名工人也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围在四周观看。众人全都不说话，默默看着齐林的表现。
齐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掏出手帕，蹲下来，为刘七擦鞋。
擦好一只后，刘七似乎还不尽兴，低头“呸”了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在另外一只鞋上。这样一来，刘七手下的小混混笑得更加猖獗。齐林连头都没抬头，接着擦干净了另外那只鞋。这才起身问道：“七爷，您还满意吗？”
刘七拍了拍齐林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我喜欢你，以后有事找我刘七！哈哈……”说完转身带人离去。
齐林身边的货运工人们默不作声的四下离去。大家虽不言语，但对齐林的鄙夷却显而易见。不一会儿，偌大的站台上便只剩下齐林一人。
……
晚上，当于汉卿听到杜贤谈及齐林擦鞋的事情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惊问：“他真擦了？”
杜贤点了点头：“我听下面的人说的……老于，你让齐林忍我认为没错，但忍也要有个度，现在看这刘七简直是穷凶极恶！我担心齐林这一忍，未来很难再北郊站确立自己的威信，下面那些劳工都不听他的了，你让他这经理怎么做？”
于汉卿想了想：“那你的意思呢？以暴制暴？那我们和三大老板和永鑫公司有什么区别？”
杜贤道：“可这刘七确实欺人太甚！”
于汉卿道：“我倒以为，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多遇到两个像刘七这样的人不是坏事，我倒更看重的是齐林对这件事以后的态度。”
杜贤道：“他已经如此忍让了，你还指望着他能有什么态度？”
于汉卿长叹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仰头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长夜漫漫，齐林却还未归来，他去哪了？
现在于汉卿好想当面问问齐林，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6章 报复
同样是晚上，刘七带着几名手下走进酒楼。
掌柜推开天字一号包厢的房门，里面坐着两个中年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刘七。
刘七认识这两人，左首那个白头发的是永鑫公司二当家张万霖，右首那个梳着大背头的却是永鑫公司师爷夏俊林。
最开始接到张万霖请帖的时候，刘七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自认是北郊风云人物，但手下终究只有那么十几个跟班而已。论及实力、金钱、地位，同永鑫公司三大老板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却不知这张万霖忽然相邀葫芦里忽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道是我刘七最近太出名了，永鑫公司也想招揽我入会吗？嗯，那一定要开一个好价钱。
这样想着，刘七对面前两人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喊道：“大帅、师爷……”
张万霖沉声问道：“刘七，近来可好啊？”
刘七点头道：“好，好，托大帅的福，今天您二位怎么跑北郊这边来了？……”
夏俊林抬眼看了看刘七身后几人，不耐烦地道：“刘七，大帅请你吃饭你还带着这么多人是个什么意思呢？”
刘七一愣，回头对手下几个混混说道：“你们几个，赶快滚蛋！”
一名混混问道：“七爷，要么我们在外面候着？”
刘七喊道：“候什么候着？都回家去吧，我和张大帅喝酒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众混混连忙应声退出。
张万霖给刘七倒了杯茶，说道：“刘七，听说你靠着北郊站发了不少财啊……”
刘七赔笑道：“哪有的事啊？前些日子大罢工，兄弟们都揭不开锅了！如果行情好，早就进探望霍老板、张大帅你们去了！”
张万霖冷哼道：“不能够吧，你刘七现在是天高皇帝远，在这北郊称王称霸，怎么会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呢？”
刘七这才感到张万霖话头不对，有些紧张地问道：“大帅，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您直说就是啦，您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张万霖眯缝着眼睛，笑吟吟道：“知道今天叫你来是干嘛的吗？”
刘七摇摇头：“不是很清楚……”
张万霖道：“我是来让你擦鞋的。”
刘七一愣：“擦……擦鞋？”忽然想到白天齐林给自己擦鞋的事情，怎么张万霖这么快就知道了？可是他这么大老远就找自己给他擦鞋？这说不通啊！
张万霖冷笑一声，指着包厢大门说道：“别误会，不是给我，是给他……”包厢的门再次打开，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白面青年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刘七一见这人顿时傻了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喊道：“齐……齐经理……”来者正是齐林。
齐林一抱拳，微笑道：“给刘七爷请安。”
刘七这才意识到这次是惹了大麻烦，只觉身体一阵发虚，连脚都开始站不稳了，颤颤道：“齐兄弟，您早说您认识大帅啊……您看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齐林对刘七的示好不予理会，摇头道：“你们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公司有我们公司的规矩，在永鑫公司这儿，你猜猜我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刘七看了看一旁笑吟吟的张万霖和夏俊林，连忙赔笑道：“您一定是祖宗，我是孙子！”
齐林也不废话，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刘七立刻会意，当即蹲在地上，拿起自己的袖子就要给齐林擦鞋。
然而齐林却并没有让刘七擦鞋的意思，反而一脚将其踹倒，咬牙骂道：“你给我擦鞋我怕脏了自己的脚！”
刘七知道自己捅了一个大马蜂窝，连忙跪在地上给张万霖行礼作揖：“大帅，我对不起你，今天只要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张万霖摇头道：“哎，看你这话说的，你鞋也擦了，错也认了，行了，起来吧……”刘七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张万霖又道：“刘七，你该说对不起的人好像不是我哦？”
刘七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对对对，是齐林兄弟……”忙给齐林倒茶赔罪道：“对不起了，齐林兄弟。”
齐林淡然一笑：“没事，不打不相识嘛……”
张万霖轻描淡写道：“看把刘七紧张的。俊林，给他也倒杯茶。”夏俊林点点头，慢慢走到刘七身后。
刘七根本没想到作为永鑫公司师爷的夏俊林是从来不会给他这种小人物亲自倒茶的，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还在跟齐林客套：“是是，关键是以前真不认识你……”话还没说完，夏俊林已从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夏俊林这双手经过三十年的苦练，但凡抓住谁，谁就一定没有办法逃脱。刘七死命挣扎着，却还是无济于事，手中茶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茶水茶叶撒了一地。
齐林恶狠狠地盯着刘七的那双三角眼，一字一顿道：“我叫齐林，你现在认识了！”
刘七起初还能挣扎几下，但很快就没了力气。喉咙里不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又过了一会，终于再也挣扎不动，双腿一蹬，就此气绝。
齐林将装满茶水的茶杯递在死去的刘七口边，轻声道：“七爷，喝茶？……”回应他的只有一整个房间的死寂。
……
第二天，火车站工人在火车头上发现的一具尸体，那尸体脖子上有五根深陷的手指印，显然是被人用重手法生生扼死的，从痕迹上看来，应该是死于武林高手之手。
尸体被发现之后，货运站立刻炸开了锅。几十名劳工围在车头处，指指指指、议论纷纷，都在推测刘七的死因。
杜贤刚一上班，就被工头儿引到火车头前观看尸体，大惊道：“怎么回事？这……这是谁干的？齐林齐经理呢？”
周围工人都道：“还没到呢吧……”
这时，齐林从远处快步赶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问道：“怎么啦？”看到尸体时，却装出万分惊愕的样子：“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刘七爷，昨天还好好的啊……怎么今天人就被挂在这儿了呢？”
杜贤皱眉道：“你不知道？”他自然看出齐林的做作，却没点破。
齐林摇头道：“怕是树敌众多吧……还不赶快报警！”工头连忙点头去了。
杜贤冷笑道：“报警？报警有什么用？”
齐林道：“刘七爷死了，以后货站的钱倒是省了！”
杜贤看着齐林，话中有话道：“看来以后是真不可乱让人擦鞋啊……”显然，杜贤对刘七的死法已经了然。
齐林不搭话，只是盯着刘七的尸体，低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
晚上，当齐林敲响洪三房门的时候，洪三正坐在林依依的灵牌旁边，看着于汉卿给的求婚戒指和仅存的一枚“随心所欲”骰子默默发呆。
听到敲门声，洪三忙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问道：“谁啊？”
齐林推门而进，喊道：“三哥……”
洪三一愣：“林子，你怎么回来了？”自从洪三回到上海以来，齐林就很少回大杂院。所以洪三几乎可以料定，齐林这次到来一定别有所图。
只见齐林拿起手里的一瓶酒，笑道：“好久没回来和你喝酒，想着今天和你好好喝一杯，聊一聊。”说着，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戒指盒和那枚随心所欲。
洪三也顺着齐林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道：“好啊，我也正想喝一杯呢。咱们出去吧，这喝酒不方便……”
齐林道：“怕什么？有些话当着一爷的面讲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啊！”当即搬着把椅子坐下。洪三无奈只好坐在齐林对面。
齐林开了酒，给两人一一倒满，说道：“从我搬去于公馆，咱们兄弟喝酒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洪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咱们都到上海这么久了……”
齐林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随心所欲”，说道：“我还记得这随心所欲，逢赌必输的你就是用它赢了一爷。”
洪三点点头：“想想，那时候还是挺快乐的。”
齐林笑道：“是啊……真快……”二人撞杯，一饮而尽。齐林忽问：“三哥，你还是爱着一爷，是不是？你还是忘不掉她，对不对？”
洪三隐隐觉得齐林话中有话，皱眉道：“林子，你想说什么？”
齐林盯着戒指盒，虽然他早就通过偷听得知是于汉卿所赠的求婚戒指，却还是明知故问：“那盒子里是什么？”
洪三摇头：“没什么……”
齐林叹了口气，说道：“三哥，咱们两兄弟今晚能不能坦诚的说一次话。谁都别遮遮掩掩的，行不行？”
洪三这才确定了齐林的来意，问道：“你是想找我说梦竹的事？”
齐林点头：“对！于会长又向你逼婚了，是不是？”
洪三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为了帮总工会再次伤害梦竹呢？”
“看来情况你都清楚了。”
“是！我都清楚了！我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三十五卷 屈膝 第7章 二虎相争
洪三沉吟片刻，说道：“此前我答应过于汉卿……”没等说完，就被齐林猛然打断：“你答应过于汉卿，可你想过梦竹吗？你和她这一路走来，当年送汪雨樵，你就是在利用它；此前调停罢工，你又是在利用她；现在你还要继续利用她吗？因为你的逃婚，梦竹已经沦为全天下的笑柄。现在，她好不容易走出阴霾，你又要把她置于死地吗？”
齐林这番咄咄逼人的逼问，确实把洪三逼得无地自容。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是，想想我亏欠最多的人就是梦竹了。”
齐林借着酒劲，忽然厉声质问：“三哥，今天当着一爷的面，我敢大声的说一句，我爱于梦竹，我只爱她一个人！你敢说吗？你敢说你爱她吗？你敢吗？”洪三盯着齐林灼热的双眼，迎着他毫不留情的逼问，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好默默低下头去。
齐林继续质问：“你还是爱着一爷，对不对？你能不能像一个男人一样告诉我你爱的是林依依不是于梦竹？”
洪三只得点头：“对……”
齐林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便道：“所以，不要再找什么借口了，也别再拖泥带水了，有那么复杂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觉得你不爱梦竹而和她结婚，她会幸福吗？这样对她会公平吗？你也知道自己亏欠她，你又何必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而继续伤害她呢？而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依依吗？”
洪三摇了摇头：“……林子，说真的，一直没敢细想我和梦竹之间的事，但你今天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不能这么自私，更不能再伤害梦竹了……就算失信于汉卿、辜负总工会，也不能再伤害梦竹了……”
齐林见自己说通了洪三，忙道：“三哥，枪的事我来帮总工会解决。”
洪三一愣：“你？”
“对！我。”齐林斩钉截铁道：“我今天刚把北郊站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我可以保证能把枪运进上海来。但是，三哥，你真的不要再反悔了。今天当着依依的面，你应该给我一句痛快话！”
洪三拿起桌子上的婚戒盒，说道：“林子……我答应你，从今天起，我会和梦竹一刀两断，这个婚戒我转给你，我希望，你能让她幸福……”说完这句话，洪三心里竟隐隐有些心痛。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着于梦竹，但偏偏就是这个女孩让他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只不过那感觉是同林依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对于林依依，他更多的是爱；对于于梦竹，却是深深的亏欠。那种亏欠是他洪三这辈子、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还不完的情债。
他能甘心就这样把于梦竹拱手交给齐林吗？
不这样又如何呢？
最后，洪三还是把那戒指盒郑重地交到齐林手中。
接过盒子的时候，齐林激动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抖。他点了点头，说道：“三哥，你放心，我一定可以的……”
离开大杂院之后，齐林又马不停蹄地来到总工会临时驻所，找到严华，主动提出运送军火的事情。
严华闻言一愣，问道：“于老板可知道此事？”
齐林道：“他不必知道，我自能做主。”
严华神色间竟颇为忧虑：“这……”
齐林忙道：“如今情况紧急，时不我待。华哥，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信三哥，就不信我？”
严华连忙点头：“当然信你，就是你这主动请缨……有点突然。”
齐林呵呵一笑：“那是你不知道我现在能力，如果你先找我，没准现在东西已经到了。”
“你当真可以？”
“只需把接货地址告知于我。”
严华思忖片刻，忽问：“林子，你能否告诉我，为何你会对帮我运这次货如此上心？”
齐林当然不肯说是自己同洪三做了交易，交易的筹码便是于梦竹。而是拿他从来不相信的家国大义为挡箭牌，义正言辞地说道：“……华哥，自从上次我被你狠狠教训了之后，我追悔莫及，一直想有机会可以报答总工会一次，却总是不得，这次正巧机会来了。”
严华一脸凝重，郑重其事地说道：“林子，你得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上海总工会的生死存亡，几千位工人兄弟性命攸关？”
齐林点头道：“我当然清楚。华哥，你放心，我定做得不露声色，悄无声息。”严华想了想，终于也点了点头：“好，华哥信你！”
……
几天之后，齐林亲自带着工人将一卡车军火送往工会驻所。看到如此大批的军火，李新力脸上乐开了花，当场称赞道：“好啊，好啊，这下行动可以顺利进行了！”
严华也极为得意，上前拍拍齐林的肩膀，说道：“真没想到，我的两个好兄弟，都成了大器！”
齐林道：“为华哥效力，小林子在所不辞！”说着，和严华互相拥抱，兄弟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
又一日晚上，齐林下班回家的时候，轻轻来到于梦竹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问道：“梦竹，你睡了吗？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悄然走近的脚步声，随后，门开了。只见穿着睡衣于梦竹出现门口，睁着睡衣惺忪的双眼问道：“怎么啦？”
齐林左右看了看，这才问道：“方便进去说吗？”于梦竹欠身让齐林进来，请齐林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你想说什么？”于梦竹问道。
此时夜深人静，齐林一个大男子坐在于梦竹的闺房中，自然有些尴尬异样。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无忐忑地道：“其实，这件事我犹豫了好久，不知该不该对你说……”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洪三给的首饰盒，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那枚钻戒。
于梦竹还以为齐林是要求婚，愣道：“你这是……”
齐林道：“你别误会，这个戒指不是我买的，是三哥交给我的……”
于梦竹这才长舒了口气，捧着心口问道：“洪三？”
齐林点点头：“确切的说也不是三哥买的，是于会长买了交给三哥的……”
于梦竹摇了摇头：“我更听不懂了。”
齐林坦诚道：“事情的缘由是总工会需要运一批武器进上海，三哥求到了会长。会长就提出条件让三哥向你求婚……”
于梦竹闻言愤怒起身，气呼呼问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齐林忙劝：“梦竹，你千万别怪会长！他虽然做事的方法有些极端，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好。他一直觉得你心里面爱的人是三哥，他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于梦竹摇头道：“可笑，他觉得这样做我就会幸福吗？”
齐林道：“是，所以我已经替三哥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帮助了总工会把武器运进了上海。”
于梦竹还是摇头：“齐林，我不希望你做这一切都是为我……”
齐林道：“当然不都是为你，我也要向你证明三哥能做的事我齐林同样也可以做。他说的那些什么家国理想、男儿抱负我齐林也都有。重要的是，三哥向我道出了他的心里话……”于梦竹愣愣盯着齐林。她似乎很想知道洪三的心里话是什么，却又不太敢听……
齐林温柔的盯着于梦竹的双眼，缓缓道：“他只爱林依依一个人。”
于梦竹闻言低下头去，原本闪闪发光的眸子悄然暗淡下来。只听齐林继续说道：“所以他才把这戒指交给了我。”
于梦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粲然道：“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啊……”
齐林道：“但我的心意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梦竹，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会等你到你心里没有一点点三哥都是我为止。”
于梦竹听到齐林这番直截了当的表白，只觉莫名感动，她轻叹一声，说道：“齐林……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你对我所有的付出，我还是要说声谢谢……”
齐林笑得无比灿烂：“不用谢我，从我在新世界第一眼看到你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齐林这辈子都是你于梦竹的……”盯着于梦竹看了半晌，忽道：“你睡吧，我走了……”
刚一转身，就听到于梦竹的呼唤：“等等。”
齐林停下脚步：“嗯？”
于梦竹看着看那枚求婚戒指，淡然道：“把它拿走。”
齐林点点头：“好！这个戒指我收下，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名正言顺的用得到！”说完，抄起戒指盒，微笑着大步离去。却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于梦竹一人端坐床头，看似粲然的眼神再次暗淡下来。
一整个世界的色彩，一整个世界的黑暗。
……
一名永鑫公司弟子快步走进陆昱晟办公室内，将一封加急电报递给陆昱晟，说道：“三老板，急件。”
陆昱晟连忙打开电报查看，只见电报上写了这样几个字：“国民革命军不日将进入上海，汝等当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陆昱晟看完便将纸张点燃。随着一团火焰燃起，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这时，陆昱晟一扭头，恰好看到桌上摆得很远的两只白玉老虎。
陆昱晟拿起两只老虎，摆在了一起，摇头道：“该来的，真是避无可避啊……”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1章 就差一步
没有什么能改变既定事实，除了谎言。
第1章就差一步
深夜的上海依然灯火辉煌。本应是静谧的夜晚，却被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呼喊声打破。几条主干街道上，只见排排火把依次点亮，宛若一条蜿蜒前行的火龙直奔市中心游荡而去。
今夜的上海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舞台，而舞台的主角之一是由上万名工人、市民组成的起义军，另外一个主角则是淞沪镇守使李宝章和他的数千名驻军。
南京路上，由顾玉芳率领的工人起义军作战最是英勇，不到十分钟就将驻军打垮，进一步逼近市政大厅。
霞飞路上，由林远步带队的市民和工人经过一番惨烈的鏖战，冲破重重火力网，终于扫清所有前进阻碍，一路高歌猛进。
淮海路上，阿星更是带着一群“敢死队”与警察部队短兵相接，一场刺刀见红的肉搏战后，警察局长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随着起义的节节胜利，义军士气大振，各自高呼口号，不断逼近市政大厅所在路段。
……
虽然整个上海都打翻了天，但作为淞沪镇守使的李宝章却只敢端坐家中，静静听着副官的报告：“……城内驻扎部队损失过半，已经退守麋鹿路…………城外部队遭到起义工人的猛烈攻击，无法入城。南市、徐家汇、闸北已经沦陷，上海华界即将全面失守！”
窗外的爆炸声持续不断，似雷光反复闪烁的火光不断照亮了李宝章苍白而无血色的脸。他放下手中的大烟枪，哑然问道：“孙大帅的支援呢？”
“被国民革命军堵在了汉口。”
“市政大楼呢？”
“已经遭到围攻。”
“有多少人？”
“将近四千人。”
李宝章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围攻市政大楼的就有四千人，共产党这次是发动了多少工人啊……”
副官摇了摇头：“不单单是工人，还有将近两万人的市民队伍。”
李宝章闻言竟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摇头道：“我早该料到的啊……”
副官道：“将军，车已经给您备好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此时，呼天震地的呼喊声从市政大楼方向传来，紧跟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枪声……
李宝章颤颤问道：“……是市政厅方向传来的吧？”
“是。”
“这一次，真是大势已去啊……”李宝章说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
此时，政府大口已被数千名起义军围得水泄不通。一排排驻军从政府大门里冲杀而出，企图突围。但还没来得及抬枪反击，就被密集的枪声排排撂倒。
义军一方，顾玉芳一马当先，带头跨过驻军的尸体，挥手喊道：“市政厅的缺口打开了！弟兄们，冲啊！”呼声一落，数千名荷枪实弹的起义军纷纷呐喊着从掩体后方冲出来，潮水般涌向政府大楼。
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战斗之后，政府大楼里的防御工事只剩下一具空壳。起义军几乎毫不费力就冲进大楼。剩下的守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举手投降。有极个别负隅顽抗的军官都被工人们当场击毙。
一名扛着红旗的工友率先冲上最高处，将李宝章的军旗卸了下来，挂上一面画有镰刀铁锤的红旗。这面红旗象征着工农联合，是全世界共产党人共同使用的旗帜。
一九二七年三月二十一日。这一天，是胜利的一天。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上海工人以及上海市民近四千人攻破上海市政府大楼，建立了上海特别市政府。面对惨败，淞沪镇守使李宝章只得率残部撤离上海，退防浙江。而上海工人武装起义军在历经失败的阵痛并冲破无数艰难险阻后，终于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第二日，“上海工人总工会”的牌子被重新挂在了废弃酒厂之外。在两挂爆竹的霹雳声响中，李新力、严华两人合力掀开了牌子上的红布。在场数百名工人均为之欢呼雀跃、鼓掌喝彩，很多工人甚至留下了激动的泪水。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很多人还因此失去了自己最亲最近的人……
李新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登上讲台，伸出双手压了压，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面对台下热情洋溢的众人，李新力显得兴奋无比，慷慨讲道：“同志们！工人兄弟们！在大家不懈的努力和顽强的抗战之下，李宝章终于被咱们打出了上海城，咱们总工会又重新回到了这里！同志们，现在不单单是这里，现在整个上海的华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咱们胜利了！”工人们又是一阵欢呼，其中尤属林远步的呼声最响。
李新力微微一笑，扭头问身后的严华：“严华同志，你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
严华当仁不让地走到李新力身畔，他一脸严肃，指着身后总工会的残垣断壁说道：“就在四个月前，就在这里，我们为了争取自由、平等和权益，与李宝章兵戎相见。那一次，咱们失败了，单单是总工会内，就有上百个弟兄离开了我们……”说到此时，众人表情尽皆肃穆，均默不作声。
严华又道：“今天有人问我和李主席，说这里办公的条件差，总工会要不要换一个更大、更气派的地方？我说不！我们一定还要回到这里，我们要时刻记挂住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们……”听到严华这段极为动情的讲话，很多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严华双眼也一阵湿润，又道：“我说我们还是要回到这里，那些同志，也从没离开过我们！”话音一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这时，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响。众人扭头看时，只见几辆载酒的板车在高头大马的拉动下浩浩荡荡来到工会门前。严华打眼一看，头车上坐着的人赫然老恒河酒厂老板老恒。
老恒是一个面相极为和蔼的中年人，有着农民似的朴实外貌，连说话声音都极为质朴，他见严华注意到自己，立马高喊：“大喜的日子，没有酒怎么能行！”
李新力一愣：“老恒？”
老恒道：“对啊，为了庆祝总工会赶走军阀李宝章，我给大伙送酒来了！”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欢呼，当即拥到车队前，将板车上的酒七手八脚地搬进总工会院子里。
……
长桌上，酒碗摆成一排，似连天水阵，一眼看不到尽头。浓浓的酒液如同玉脂琼浆，一条条倾入碗中。
林远步拿起一碗，轻轻啜了一口，只觉一股辛香热辣的气息经食道流入胃中，返上来一股极其温暖的热流，不禁叹道：“好酒啊！得有几十年的年头了吧？”
“几十年？”阿星也喝了一口，说道：“上百年了！”
长桌尽头，老恒在一众工人的簇拥下来到严华和李新力面前。
李新力握住老恒的手，感谢道：“老恒，我们用你的地方，现在又喝你的酒，这怎么好意思啊！”
老恒一摆手：“李主席，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总工会的一员啊！”
李新力欣慰一笑：“那好！”说着，举起酒碗：“同志们，咱们也敬老恒一碗！感谢这些一直支持咱们的民族企业家们！没有他们，革命没法胜利。”
“好！”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众人与老恒痛饮一碗。这一碗酒不仅代替了千言万语，更承载了中国数十年革命的辛酸历程，更代表了各界华人、各个阶级联合起来振兴华夏的决心。
数日后，北伐军东路军第一军第一师进驻江南造船厂等地，上海华界尽归国民政府所有。曾在北京担任内阁总理（摄行总统职权）的黄孚代表南京国民政府当选上海特别市市长。
……
今日的上海格外热闹，人群自发涌上街头，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起义的胜利，更为了迎接新市长黄孚的到来。
在人山人海汇聚的城门前，一列穿戴整齐的国民军队列队入城，他们英姿飒爽、器宇轩昂，帽子上都缝着青天白日的国徽。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夹杂在国民军队中间，在市民、工人、学生的夹道欢迎中缓缓驶进上海。轿车后排坐着一人，正是上海特别市市长黄孚，前副驾驶坐着的人则是国民党特派员徐世昭。
这位上海特别市首任市长生就一副慈眉善目，却给人一种郁郁寡欢的感觉。削瘦的脸型、身材看来颇为英姿挺拔。唇上微薄的胡须颇有几分文士风流的感觉。
黄孚打开车窗，对着窗外的人山人海时时挥手，拐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街边人群渐渐稀少。黄孚这才关上车窗，皱眉道：“不是学生就是工人，没想到，这上海竟然让他们给打下来了。”
前座上的徐世昭呵呵一笑，说道：“黄市长，这句话您可说错了。打下上海的，不是学生也不是工人，而是共产党。”
黄孚长叹道：“就差一步啊……”
徐世昭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徐世昭，心照不宣地叹道：“是啊，就差一步……”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2章 拒绝缴械
黄孚再次看向窗外，只见一队工人纠察队列队而过，不禁轻轻摇头：“在上海，共产党怎么就成了主，咱们反而成了客呢？……”不多时，车子抵达人群蜂拥的市政府门外。在老百姓的夹道欢迎中，黄孚、徐世昭走下汽车。
李新力、严华两人迎出大门，和黄孚、徐世昭等人一一握手。
李新力神色颇为激动，主动招呼道：“黄市长，欢迎您的到来。”
黄孚点了点头，对李新力道：“您就是李新力李主席吧。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不同凡响。”扭头看了看严华：“还有你，就是严华，严副主席吧？你们二位，为解放上海立了大功啊！”严华微微一笑，拱手一拜，并未说话。
李新力微笑道：“总工会只是顺民心而为之，黄市长说我们大功，实不敢当。真正立功的是那些为从军阀手中夺回上海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万千烈士们。”
黄孚笑了笑，说道：“不，据我所知，还是二位领导有方。据闻，你们二位目前在上海底层民众尤其是工人、学生心中的位置那是高不可及啊……”
李新力当然听出黄孚话中有话，不动声色道：“哪有什么高不可及？更不是什么领导。上海乱局初定，各方都要仰仗黄市长恢复秩序，维持民生。黄市长你才是我们的领导！请！”将黄孚、徐世昭二人请进市政大厅，分宾主落座谈判桌前。
关上大门后，窗外人声稍减，黄孚定了定神，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文件，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套了。李新力先生，您看这个。”
李新力接过文件粗粗一看，脸色不由得微微变色，又将文件传给严华。严华看了信件之后也是眉头紧锁。徐世昭面带微笑，静坐一旁看着几人交流。
严华道：“黄孚先生，据我所知，您作为上海市市长，并不掌握国民革命军军方的调配权和决策权。那么，这份让我们工人武装并入上海驻军的提议，又是从何而起呢？”
黄孚笑了笑，扭头看向徐世昭：“可均，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严副主席吧？“
徐世昭点头道：“黄孚先生虽然与军方成两个体系，互不干涉，但就像新力先生所言，上海初定，即便是国民革命军的驻军，在一定程度上也要配合黄孚先生的工作。现如今上海有工人武装纠察队，在华界又有上千巡捕，还有驻军的巡查队，更有学生和市民自发组织的巡查大队等等……严先生，你不觉得太过鱼龙混杂了吗？他们手里，可通通都是有武器的呀……”
严华却微笑道：“这份提案，怕不是黄孚先生的意思吧，徐特使？”徐世昭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新力道：“徐特使所言确实有道理，但是，上海特别市的成立，与工人阶级争取自由民主是息息相关的。一句鱼龙混杂，是无法抹去工人阶级在收复上海所作出的牺牲和贡献的。所以，在上海市民的心中，维持治安的也应该是他们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黄孚道：“话虽如此，但毕竟目前上海的行政权是归属于南京国民政府的。为了这座城市未来的长治久安，解除这些多余混乱的武装团体还是必要的。”
严华似是颇为气愤，不解地问道：“不知黄市长这多余混乱四字从何而来啊？我只知道，若没有这些多余、混乱的武装团体的牺牲，上海眼下还是控制在李宝章手里的！”
黄孚脸色一沉，忽问：“李主席和严副主席的意思是，你们总工会绝不会出让工人武装了？”
李新力缓缓起身，正色道：“黄先生，请您认清楚两点。第一，总工会并没有工人武装的所有权，因为工人武装掌握在所有工人自己的手中。即便是攻打上海华界，也是工人们自己的意思，我不能代表他们。所以，没有所有权，更谈不上出让了。第二，这是谈判桌，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本着共同治理上海特别市的意愿，进行利益磋商和谈判的。既然是谈判，黄先生就请不要如此盛气凌人的说话吧？”说完微笑看着黄孚。
黄孚也是微笑起身：“李主席，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上海市长没错，但谁都知道眼下上海八十万工人到底是在听谁的。”
李新力眉头一皱，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黄孚，忽道：“黄市长，你在怕什么呢？”黄孚不甘示弱，只是同李新力昂然对视，却不发一言。气氛正尴尬间，忽然听到徐世昭不冷不热的声音：“保留工人武装，也不是不可以……”
黄孚扭头看了看徐世昭，却见后者也站了起来，缓缓道：“确如李主席所言，这一次若无上海工人参与，上海不会如此顺利收复。于公于私，工人都应享有应得的权利。李先生、严先生，咱们没有必要在第一件事上就谈僵了，咱们今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言罢，与李新力相视大笑。
黄孚连忙顺着台阶下来，点头道：“可均说得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很多事慢慢协商，慢慢来。”
李新力赔笑道：“黄市长上来就要缴枪确实让我们措手不及啊。哈哈……”
黄孚道：“好，是我太急了，刚一上任很多事也没想清楚，先向两位主席道歉，以后的日子，咱们国共两党还要亲密无间，携手共进呢！”
李新力道：“道歉黄市长言重了，但您说得对，党派政见不重要，能一起为上海的百姓造福谋利才是最重要的！”
黄孚道：“没错，同心协力，造福上海！”
……
走出市政大厅后，李新力和严华都长长舒了口气，均为能保留工人武装这件事而倍感欣慰。却不知道，自从他们拒绝在缴械文书上签字时，一场弥天大祸已悄然降临。
下午，为庆祝起义初步获胜，李新力在总工会内大摆宴席。并邀请了工人代表、学生代表、商会代表、市民代表上百人前来赴宴。洪三、齐林作为军备时期的关键人物，也被邀请入席，当然还少不了学生会代表于梦竹。
觥筹交错之下，工会内到处弥漫着欢声笑语。在一片载歌载舞的欢乐海洋中，李新力举起刚刚签好的协议，高呼道：“……保留工人武装，保留工会自治权。同志们，咱们工人的利益，保住了！”话音未落，欢呼声、掌声四下轰然而起。
李新力红光满面，激动地讲道：“今天这顿饭啊，我和严华同志就是想表达一下我们的感谢之情。在这里，我要代表上海区委，感谢所有对这次起义有过帮助的人。我先要感谢学生联合会的主席，于梦竹同志！”穿着校服的于梦竹连忙起身对众人鞠躬示意，她清新淡雅的妆容以及甜美纯真的微笑使众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新力道：“起义前十天，于梦竹同志带领上海十三家中学和大学的全体学生，走上街头，参与罢工罢课，为我们的起义做了充分的准备和铺垫！”席间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新力道：“我还要单独特别感谢阿星、皮六两位同志……”阿星、皮六站了起来。这两人以前的形象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在总工会多日浸染熏陶之下竟也变得正气凛然起来。
李新力道：“第一次的武装起义失败，如果当时不是他们掩护我离开总工会，我今天也许就不能站在这里了！当然……更要感谢的是牺牲的桑铁鼓同志……”说着，带头举起酒杯：“来，阿星、皮六我们一起喝掉这杯，一起告慰铁鼓的在天之灵！”
阿星举起酒杯，却未就饮，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洪三，说道：“洪三，你也站起来！”洪三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起身，只听阿星道：“如果说我们一股党和你之间那么多的恩恩怨怨，我阿星一直不服你，但那天看见你第一个敢为铁鼓的尸身站出来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你这个兄弟，我认。”
林远步也起身道：“你这个姐夫，我也认！”
洪三颇为感动，同阿星、林远步高举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坐回原位。
这时，严华也起身道：“接下来，我也要感谢两个人，这两个人巧了，是和我严华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两位兄弟。没有他们的帮忙，这次起义不可能成功。洪三、齐林你们起来！”
严华走到洪三身边，拍拍洪三的肩膀，说道：“洪三，为我们的起义，带来了一万五千块大洋，咱们用的两千条枪，一半都是洪三买来的！”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惊讶。
严华又拍了拍齐林的肩膀：“而齐林，是将这一千三百条枪全须全影运进上海的人！”众人闻言更是一阵惊叹。
于梦竹见状颇感欣慰，一双妙目一会看看洪三，一会看看齐林。竟似有一种难以取舍的感觉。
严华道：“洪三、齐林，你们说两句吧……”
洪三、齐林同时看向于梦竹，彼此又对望一眼，气氛颇有些尴尬。
洪三隐约记起自己跟齐林做过的许诺，便决定不再出什么风头，干咳一声，说道：“我这人啊，平日里话太多，我今天就不说了。林子，你就代表我给大伙讲两句吧！”随即坐下。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3章 为何革命？
齐林一楞：“啊？我？……我说什么？”
严华笑道：“还能说什么？想到什么了就说什么呀！”
齐林一阵恍惚，扭头看着于梦竹，只见于梦竹也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同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齐林瞬间来了勇气，他清了清喉咙，大声道：“很久之前，有人问我，到底该不该革命？当时我就想，当然要革命！必须要革命！要彻彻底底的革命！要把这世上种种恶疾一扫而尽，要把封建军阀殖民列强统统赶出去！要建立全新的平等的民主的新中国，要让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听着齐林这番话，洪三不禁愣在当场。这番话最开始是沈达对洪三说的，洪三听了一遍就背了下来，在其他场合又说过几遍。尤其送汪雨樵出城的那次，他更是将这番话讲得慷慨激扬、酣畅淋漓，并以此俘获了少女于梦竹的芳心。齐林当然知道洪三同于梦竹之间发生的这段往事，所以，他这一次是不是也想用同样的方法来俘获于梦竹的芳心呢？
然而，不管齐林是有意为之、还是“妙手偶得”，这番看似讨巧的话却恰恰起到了反效果。于梦竹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非但没有像两年前那般感动得差点落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困惑的表情和迷惘的眼神。在齐林大义凛然地陈词下，她愣愣看着洪三，似乎在问：“这段话是你教给他的？”而洪三则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
只听齐林继续演讲道：“而总工会，是革命的，是先进的！敢问，这样心怀天下恩泽苍生的大……大组织，我为何不帮忙？不仅要帮忙，我以后还要跟随它的脚步，成为一个伟大的革命者！所以，我希望也能加入总工会！”话音一落，全场更是欢声雷动。
严华听到激动处，猛然起身，一把抱住齐林：“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华哥为你高兴！”
在一阵轰轰然的掌声中，齐林脸色竟有些红了，他扭头看向洪三，发现洪三也正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尴尬笑意。再扭头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于梦竹。却发现于梦竹脸上也挂着极为勉强的笑容，那种笑容，显然不是真正开心的笑容。
宴会结束后，于梦竹、齐林一同走出总工会，在大街上并肩闲逛。走了一会，于梦竹忽问：“齐林，你刚才的那些话，我很久之前就听一个人说过。”
齐林微笑点头：“我知道。”他当然知道洪三说过这番话，然而在刚才那般场景中，他除了这些话竟想不到任何其他言语。
于梦竹忽然停下脚步，一双妙目直视齐林双眼，质问道：“既然知道，你还说？”
齐林也盯着于梦竹，颇为诚恳地说道：“我还知道，这些话，你喜欢听。”
于梦竹无奈地摇了摇头：“齐林，我很欣赏你这次的所作所为，但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讨我的欢心，对不对？”齐林一愣，竟无话可说。
于梦竹低声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大可不必这么费力。”
齐林一阵惊讶，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又得罪了于梦竹，忙解释道：“梦竹，你听我说……”还没等把话说出来，又被于梦竹打断：“齐林，你听我说，我亏欠你的本就很多，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如果这一次，你做出这么大的事还是因为我……我真不知日后该……该如何面对你了……”
于梦竹沉思片刻，忽又抬头看着齐林，正色道：“我真的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为了我于梦竹，更不是为了我父亲，也不是为了其他人，只为你自己。”
齐林一愣：“为我自己？”
于梦竹点点头：“为你自己！”
齐林来回踱步，沉吟片刻，说道：“是，以前常觉得自己是跟在三哥后面，他做什么我做什么，但遇见你以后我觉得我一直在做我自己。我为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梦竹，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我希望你以后能多给我说一些关于革命啊、主义啊之类的东西，我一定认真学，认真领悟。”于梦竹闻言一怔，似并不理解齐林这番话的意思。
齐林微笑道：“我也想加入总工会。”
于梦竹还是不解：“为什么？你还说你要做你自己？”
齐林道：“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啊，我觉得你和华哥都有崇高的理想、有追求，那种感觉真好，所以我也要向你们学习。”
于梦竹皱起眉头“你这么做，真的不是因为我？或者是因为要和洪三比？”
“真的不是，我只是不想活得浑浑噩噩，我要和你们一样有明确的目标！
于梦竹想了想，终于缓缓点头：“好吧……我支持你！”她忽然觉得，珂赛特早晚要长大的。革命、起义什么的事情，起初对她而言是信仰，现在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追求。当她经历了许多许多大事之后才发现，柴米油盐才是生活的主题。也许，我们都长大了，不再适合那些轰轰烈烈的活法。让我们坚持下去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固执。
所以，齐林笑了。他永远不会理解于梦竹为什么对他还是如此冷淡。于梦竹也永远不会理解，齐林为何要一定走她和洪三走过的那条路。哪怕那根本不是他本来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按部就班的活着。为了显得不那么无聊，我们总会给自己的活法加上那么几条冠冕堂皇的理由。然而，当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我们往往会发现，当初那些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如此的幼稚荒唐、无聊可笑。
像齐林这种人，或许终究能够理解革命的意义，但他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青春就这样在手指间那样漫无目地悄悄溜走？为什么世界就这样在身边毫无道理地擦肩而过？为什么两个原本相爱的人会在微微一笑之中错过一生？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没有什么能改变既定事实，除了谎言。
……
夜晚，徐世昭坐车来到永鑫公司，三大老板出门相迎，将其接进大厅。
这刚一坐下，茶水还没伺候好呢，就听张万霖开始没头没尾的抱怨：“徐特使，这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了。那些工人纠察队，天天拎着长枪短炮在街上转悠，烟馆见一家查一家，赌场见一个封一个。闸北整整四条街，都被总工会给占了，这些原本都是我们永鑫公司的地盘啊！这些共产党，这就是在拿咱们下刀啊！”
徐世昭一直闭目养神，手中转着两颗光溜溜的核桃，任凭张万霖在身畔大吐苦水，却始终一言不发。
张万霖问道：“徐特使，您就纵容他们如此猖狂下去？为何不缴了他们的械呢？”
霍天洪见徐世昭不答，为免张万霖冷场，搭腔道也道：“现在共产党已经成势，再要收拾，难了……”
徐世昭依旧闭着眼睛，两个核桃在手里稳稳地转着，不断发出轻微清脆的声响。
陆昱晟见状插口道：“徐特使向来算无遗策，这次定然也有解决的办法了，对吧？”
徐世昭手里的核桃一停，忽然睁开眼来：“想听？”
“愿闻其详。”陆昱晟道。
徐世昭一抖手，却从袖口抖出一封书信，直接丢到桌子上，说道：“这就是我的办法。”
张万霖伸手要拿信，却被徐世昭一把按住：“三位，看，可以。不过，如果你们看了，就和接下来的无数件大事再也脱不开干系了……”
张万霖手按书信，抬头看了看霍天洪、陆昱晟，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徐世昭撒开手，缓缓笑道：“这里面，是蒋总司令的亲笔信，看不看，随你们……”
霍天洪笑了笑：“事已至此，我们已然脱不了干系了……”张万霖这才拿起书信，拆开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惊讶道：“清党令？……委员长的清党令？难道……真的要打？”三大老板轮番接过信看了一遍。
徐世昭点头道，斩钉截铁地说道：“打！不光要打，这一次要彻底的打，要打得共产党在上海再也抬不起头来！未来的中国，说到底，只能姓国，不能姓共！”
霍天洪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好！徐特使，需要我们怎么做？”
徐世昭道：“我会马上调配部分部队和武器给你们，秘密加入你们永鑫公司，你们迅速组建中华共进会配合清党，捉拿李新力、严华、顾玉芳等共产党领袖，就地正法！”三大老板齐声称是，宛若被驯化了的鹰犬一般听话顺从。
……
隔天上午，一永鑫公司弟子找到齐林，说张大帅要见他。齐林不敢违拗，随那弟子一同来到永鑫公司，敲门进入张万霖办公室。
“大帅，你找我？”齐林关门问道。
张万霖急忙起身，殷勤地凑了上来，拍了拍齐林肩膀：“齐林，快坐快坐，还不快上茶？”
“是。”立刻有一名贴身弟子为齐林奉茶。
齐林坐在沙发上，对张万霖突然的大献殷勤竟有些受宠若惊。当张万霖一脸亲切地坐在身边时，齐林甚至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4章 阴影
这三年以来，齐林几乎无时无刻不活在张万霖的阴影下。因为被张万霖抓住了把柄，他必须要为张万霖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曾清楚地记得，这一切的开端都在三年前他被张万霖“请”回永鑫公司开始……
那一天，他被人五花大绑、蒙着眼睛送进张万霖办公室。那一天，就在这间屋子里，张万霖也是命人奉上一杯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他身边，然后像一个熟人兼长者一般同他拉起了家常。
那时正值露伶春、薛二双双失踪，永鑫公司派人在整个上海大肆搜捕，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而张万霖要齐林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跟踪洪三，找到露伶春和薛二的藏身之所并向他报告。直到现在，齐林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同张万霖当时的对话：
张万霖：“你怎么样？跟着师爷还习惯吗？”
齐林：“挺好的……”
张万霖：“不会太好的，你和师爷之前那点梁子我也是清楚的。师爷有能力，功夫也不错，位居十三太保，可到了今天上海滩还是只有三大老板而不是四大老板知道为什么吗？”齐林摇头。
张万霖：“格局！他格局不够大，所以他干到顶也还只是个师爷！而你不一样，我看好你！你有野心，也有能力！能一个人从万字口要回账说明你也够狠！年轻人，想到上海这花花世界捞个前程，我懂你们，我也是从你们这么大过来的，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有一点，我需要点拨你，知道成功的捷径是什么吗？”齐林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
张万霖微微一笑，饶有深意地说道：“跟一个好老大！……”
“大帅……”
“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只要你帮我跟踪洪三，把露伶春和薛二的下落告诉我，然后，我就可以收你为弟子。”
“这……”
“事情就这么简单，办成了，你以后跟着我，我保你一个远大前程！”
“我……我不想出卖兄弟！”
“你不是出卖兄弟反而是在帮他，不怕告诉你，露伶春我们是一定要抓回来的！你现在帮我反而是救了洪三。找出露伶春我会保证洪三的安全，这事对他既往不咎！否则，等我自己找到露伶春后，我会先要了洪三的命！不为洪三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年轻人，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抓住了可能未来就不一样了，你要想的生活，香车美女锦衣玉食都不再是个梦，否则……相信我的话，你齐林永远就是洪三身后的小弟小跟班，一个不被他人重视的小人物，一个屁！”
走出永鑫公司后，张万霖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反复回荡在齐林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齐林甚至还无法做出选择。他不知道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远大前程是否正确，也不知道做出这件事之后洪三和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当天晚上，齐林躺在洪三对面的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睡去。
午夜时分，他听到洪三起床的声音，却故意装睡骗过洪三，在洪三前脚迈出房门之后，那久久无法做出的选择终于有了答案。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同时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三哥，如果我不这么做，张万霖就会杀死三哥……”
……
第二天，露伶春和薛二就死了。洪三本来也是要死的，只不过被陆昱晟强保了下来而已。后来，齐林果然如愿入了张万霖的门子，却还是因为办事不利，最终惨遭驱逐。
两年以前，张万霖再次将齐林“请”回永鑫公司。这一回，张万霖要他出卖的人是洪三、还有林依依。如果说出卖露伶春、薛二是因为他想保护洪三的话，那出卖洪三这件事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正当理由。但齐林还是那么做了，因为这一次，他要保护的人是他于梦竹。为了保护一个人就要牺牲别人吗？齐林在之前的行为中早就回答了这个答案。所以……为了保护于梦竹，他别无选择，只能将洪三和林依依的下落套出来告知张万霖，虽然他明知那个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再后来，登了贼船的齐林只能任由张万霖为所欲为，无论张万霖想要齐林帮他运送鸦片、杀人、还是嫁祸他人，齐林都只能一一顺从。如果齐林敢说半个不字，掌握他所有黑历史的张万霖随时都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很多晚上，齐林都是彻夜难眠，甚至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以至于他不得不养成一个开灯睡觉的习惯。因为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林依依的影子浮现眼前。梦里的林依依总是身穿一袭白衣，七窍流血，缓缓走到齐林面前，用低沉而恐怖的声音呻吟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出卖了我们……你不得好死……”
然而，如今的齐林已经是骑虎难下。无论他有多么不情愿同张万霖同流合污，他都已经是张万霖船上的人了。他明白下船的代价，所以不敢背弃张万霖，所以今天，当张万霖再一次将手掌拍在他肩膀的时候，他虽然有些受宠若惊，却还是顺从地挺了挺胸。
张万霖坐在齐林身边，微笑道：“你小子现在可不得了啊……”
“我？”齐林显然不知道张万霖所指的“了不得”是什么意思。
“对啊，”张万霖道：“你那大哥严华的总工会现在在上海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啊，你有这样的大哥罩着你，还不是不得了？”
“啊？据我所知，华哥他们一直干的都是帮助底层民众解决生活什么的杂事，没什么罩不罩的……”
“他是帮助底层民众了，却拿我们下刀了！我的烟馆差不多都被他们封干净了，现在又开始对赌场下手了……”
齐林闻言一惊，连忙为自己开解：“华哥他们这么做和我没关系。”
“哎，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啊，就是想明天请他和李新力吃个饭，向他们示示好……”
“哦，这样啊。好，我转达就是。”
“不，你要亲自去请，还一定要把人请到。”
以齐林对张万霖的了解，显然能猜到张万霖绝非只是想请李新力和严华吃顿饭而已，疑虑道：“大帅，您真的只是想请他们吃顿饭？”
张万霖笑道：“当然啦，你想想，他们共产党闲杂帮着国民政府把上海都打了下来，我要是还敢动你大哥一根汗毛，那不就是等于和国民政府过不去吗？这种事，就算我胆子再大，也会不明白个中厉害的……只不过，最近你大哥他们对我们永鑫公司下手太狠了一点，我实在是想摆个宴，劝劝他而已。”
齐林见张万霖这番话说得无比“坦诚”，也就没做他想，点头道：“好的，那我明天去总工会请他们。”暗想：“只是吃顿饭，当个和事老而已，华哥应该不会怪我的。”
张万霖又道：“但你知道我这个人呢，有些恶名在外，我怕请他们啊他们不来，要么这样，你就说啊有几个你的朋友，南方商人想在上海招工，所以呢就设宴想请两位会长帮忙……”
齐林闻言一愣：“那不是骗华哥？”
张万霖连忙摆手：“不不，那几个人确实也在，这件事也是一桩，我的事也是一桩，一顿酒两件事一起解决了，我和总工会也算冰释前嫌不是很好嘛？”
齐林见张万霖一脸至诚的样子，连忙点了点头，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极为天真的暗想：“如果总工会能同永鑫公司能在我的撮合下冰释前嫌的话，那我齐林以后在这个上海滩就更有话语权了。”
然而，事情真的会像齐林预想的那样进展吗？
……
黄昏时分，齐林匆忙来到总工会，问询严华所在。得知严华正在开会，便在会议室门前等候。
等了有半小时左右，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洞开。严华、李新力和其他与会人员从会议室里走出了出来，齐林连忙迎上去，喊道：“华哥、李主席。”
“你怎么过来了？”严华问道。
“好事！”齐林当场把张万霖教给自己的套话重复一遍：“无锡过来了几个富商，在浦东新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工厂，要在上海招工。他们听说，在上海招工就要知会总工会，也知道了我和你们相熟，这不，就让我保个媒，想今晚请你们两位主席过去吃顿酒，也商议一下如何按人头计算谈个合适的工价什么的……”
严华闻言一笑：“你小子，这是给你大哥送钱来了？”显然并没有怀疑齐林。
齐林虽然颇有些心虚，却是还是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脸，说道：“关键是咱们总工会现在是声名远播，大家越来越重视工人们的利益了！”
李新力道：“齐林啊，这种事我们就没必要去了，只要他们能善待工人就好，具体保障什么的，市面上都有差不多的价格标准。我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就不去赴宴了。”
严华也道：“是啊，我们就都不过去了，转告那几位老板，好意心领了，日后找时间欢迎他们到总工会来做客。”两人说完扭身便走。
齐林见状急了，忙一把拉住严华，劝道：“华哥，人家酒宴都摆好了，就等着你们呢。你……你就当卖我个面子，好不好？”说着，缓缓低下头去，竟似有些不敢直视严华。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5章 轻信
严华盯着齐林看了良久，忽然哈哈一笑：“你小子，收了人家好处费了吧？”
齐林忐忑一笑：“我，我确实答应人家了！”
严华点点头：“好吧，那李主席就算了，我就陪你去一趟吧！”扭头对李新力道：“新力同志，人家无锡过来办厂的，也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待客不周，我去去就回。”
李新力想了想，蹙眉道：“要不等等玉芳同志，他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让他陪你一道去？”
严华一把揽过齐林，热情地说道：“没关系，一顿饭嘛，林子陪我就好！走吧……”说完带着齐林离开了。
李新力看着二人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前，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齐林今天的神态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诡异，是错觉吗？
这时正好皮六走了过来，李新力一把拦住皮六，吩咐道：“皮六，你跟住严副主席，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回来向我报告！”皮六点了点头，连忙跟着严华、齐林去了。
齐林、严华抵达饭店后，侍者将两人引到预定好的雅间内。不多时，就上了一桌丰盛精致的菜肴，然而作为东道主的几个富商却始终没有出现。严华同齐林说了会闲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问道：“齐林，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齐林说道：“大哥稍安勿躁，应该马上就到了……”话音未落，包房大门立刻洞开，三个衣装阔气的富商大摇大摆走了进来。齐林松了一口气，急忙起身介绍：“三位老板可算来了。我来介绍，这就是我的大哥，上海工人总工会副会长，严华。”
左首的富商身材细瘦，一双漆黑的眼珠似珍珠般炯炯放光，当场拱手道：“严会长，百闻不如一见啊！”
齐林介绍道：“这位就是袁老板，浙江纺织业的翘楚。这两位，是刘老板和孙老板，他们两位是袁老板的投资人。”
孙老板一抱拳：“严会长，这次冒昧托齐林请您出来，多有得罪，海涵！”这孙老板看似和蔼，严华却从他抱拳的动作中看出一丝江湖气，那拳头架势摆得虎虎生风，竟似一个练家子。
严华虽然颇有疑虑，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虽然没听说过三位老板的大名，但听齐林说，三位是想在沪开设工厂，为工人谋福利，也是好事一件。”说着，探出手来，与三位老板一一握手。
落座之后，又是袁老板率先发话：“严老兄器宇不凡，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严华却微微一笑，说道：“三位老板看来也是做大事的人，只不过，却不一定是做生意的。我说的没错吧？”
三人闻言均是一愣，孙老板忙道：“严兄开玩笑了，我们的确是生意人。”
严华大咧咧地吃了口菜，一边咀嚼一边说：“就拿孙老板来说吧。孙老板手掌厚实，掌缘起茧，掌心粗糙，显然是铁砂掌的练家子。还有袁老板，小臂粗壮，虎口和掌心生茧，想来是练枪棍起家的人物。还有刘老板，虽然掌心无茧，但指尖有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惯用火枪。而且，三位老板江湖气浓重……齐林，这三位，都不是做买卖的吧。”
齐林闻言竟愣在当地，神色间颇为羞惭：“华哥……”
严华微微一笑，点破道：“是永鑫公司请我来的，对不对？”话音未落，左手猛地一拍桌子，右手早已抽枪在手，将枪口指向面前三人，冷笑道：“武器，拿出来，放桌上！”
三人没想到严华说翻脸就翻脸，只一个犹豫，便被严华当场制住。不得已各自抽出身上所藏武器，手枪、匕首、手指虎、短棍等等家伙摆了一桌，赫然一派十八般武器大聚会的场面。
严华从桌子上拿起一支手枪抛给齐林，喊道：“齐林，跟我走。”
齐林颇有些惊慌失措，忙喊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
“闭嘴！回去再说！”严华知道事不宜迟。两人身在险地，多待一刻就有多一分的风险。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回到总工会，然后再去思讨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迟。
齐林只好噤声，和严华一同持枪对准三名富商，一步步往门口倒退而去。退到门口时，严华顺手推门。然而那门才刚一打开，忽然有一杆枪管从门外伸了进来，顶在了严华的后脑上。严华一愣神，手中手枪却像变魔术般被人用怪异的手法收走。扭头看时，来者一脸阴霾的笑意，却是永鑫公司师爷夏俊林。
严华冷哼一声，随即和颜悦色的说道：“原来是师爷。”
夏俊林微微一笑：“严先生，别来无恙啊。”严华叹了口气，知道今日再难幸免，也就不在搭话。
这时，从外面忽然涌进来一众永鑫公司弟子，将齐林的枪也被下了，按在墙边制住。只见一名短发齐白的中年人鼓掌而入，正是永鑫公司二当家张万霖。
张万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严主席果然是老江湖啊，握一握手，便把我这三个得力手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过，你上次众目睽睽之下能从永鑫公司走出去，这一次就算是插上了翅膀，也逃不出去了吧？”
齐林被按着动弹不得，只得大喊道：“张大帅！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和华哥好好谈谈的吗？”
张万霖狞笑道：“是要好好谈谈没错，但要换个地方谈了……”
齐林心中一寒，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张万霖所说“换个地方谈”是什么意思，也更知道这样做之后的后果，连忙喊道：“大帅！你这样做，总工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音未落，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张万霖一巴掌早抽在齐林脸上，冷笑道：“人是你领出来的，总工会第一个饶不了的是你，不是我！”齐林这才懵了，心中暗暗后悔不该带严华出来。然而，他又有其他选择吗？
张万霖“嘿嘿”一笑：“不过你别怕，明日以后这上海就姓国不姓共了……”
严华闻言先是一愣，立刻明白“姓国不姓共”的涵义，问道：“看来张老板今日和我算的不是私账，是公账啊？”
张万霖脸色一沉：“私账、公账、新账、老账，都一起算吧！”一挥手，立刻有一名手下拿起麻布袋上前，一把将严华套住。另外一名弟子拿着木棍，照着严华的后脑直接一记闷棍。严华闷哼一声，就此晕死过去。
齐林惶恐地看着他们处置严华，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
却说皮六跟随严华、齐林两人来到酒店门前，却并未进去。他的任务是暗中跟随保护严华，自然不敢贸然出现。
他本以为这次任务会像往常一样无风无浪，然后顺利交差。毕竟齐林是严华最要好的兄弟，无论如何都不会加害于他。然而，事实证明，皮六还是想错了。
半个小时后，两名永鑫公司弟子抬着一只沾血的麻布袋走出酒店，扔上一辆汽车的后座。紧跟着，张万霖拉着齐林坐上一辆汽车，驶向荒郊野外。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永鑫公司师爷夏俊林，以及数十名永鑫公司弟子。
皮六知道出了大事，当时就想回公会报告。却又想到：如果回公会的话，就不会知道严华是不是出事了，延误了找人时间的话，就更容易出大事。便跟着永鑫公司的车一路跑向野外。野外的道路崎岖不平，车子的行驶速度也就大打折扣，皮六一路且跑且躲，好歹算是跟到了地方。在皮六此时的想法中，严华应该至少还是保住性命的，他不相信永鑫公司会蠢到这种地步，与拥有十万人众且控制了大半个上海的总工会为敌。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证明皮六想错了，大错特错……
当皮六从一座隐蔽的草丛中探出头的时候，只见张万霖、夏俊林将五花大绑的严华推到一座深坑前，而没被绑着齐林则跟着张万霖身后，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
严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土坑，打趣道：“看来，这就是我的归宿了？”
夏俊林呵呵一笑：“不满意？我再让他们挖深一点？”他的语气永远像闲庭信步那般优雅，优雅到就算他当面杀死你你也不会相信他真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严华摇了摇头，淡然道：“够用了。男儿不图安稳日，但盼马革裹尸还。有这三尺黄土葬我严华，已经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了。值此乱世，死了我一个，会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站起来反抗暴政。我严华活不到看着你们这些败类覆灭的那一天，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张万霖此时也开始佩服严华的勇气了，说道：“严华，你骨头是真硬，但不知道你下了阎罗殿，过十八层地狱的时候，骨头还能不能一直硬下去？”
严华扭头直视张万霖，凛然道：“张万霖，你这辈子害人无数、丧尽天良，如今又助纣为孽，下地狱的人我们看看会是谁？”
似张万霖这种人当然从未相信过地狱的存在，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才不管死后，我只知道我活一日舒服一日，而你……”说着，拔枪顶在严华的脑壳上。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6章 天真
齐林见状，连忙噗通一声跪在了张万霖面前替严华求情：“大帅！我知道华哥以前得罪过您，求您网开一面，饶了他一命！饶了他一命啊……”说着，连磕无数个响头。
严华大喝道：“齐林，你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齐林还是磕头：“不行……不行……大帅我求你，你饶了华哥一命啊，饶他一命啊！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这么做总工会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啊……”任凭额头鲜血长流，却换不来张万霖的半点怜悯和同情。
张万霖面露恶色，忽然飞起一脚把齐林踹倒在地，骂道：“你废什么话？还拿总工会吓唬我？告诉你，总工会没一个跑得了！”
严华摇了摇头，叹道：“齐林！今天的事儿华哥不怪你，你不知情，但往后你要记住，不要再同这样的人为伍，否则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人终害己！”
张万霖笑吟吟地着看严华，冷笑道：“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说完了吧？”
“说完了。”严华知道，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益。
张万霖也不再废话：“走好！”说完扣动了扳机，“嘭——”
“不要啊……”
鲜血飞溅之下，林中鸟儿四散飞起。齐林瞪圆双眼，惶恐捂嘴，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栽在坑里的，是严华还有体温尚存的尸体。一颗冰冷的子弹从百会穴钻进他的脑子，又从额头处飞了出来。此刻便是大罗金仙下凡，只怕也救不活严华一命了……
夏俊林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依然带着那副高深莫测的优雅笑容。张万霖拿出手绢，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随后将手绢丢在一旁。对他而言，严华不过是死在他枪下的又一个人罢了，与这手绢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样的信手拈来，随手丢弃……
草丛间，皮六看着这一出人间惨剧，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不要啊！”齐林再次高呼一声，连忙扑进深坑，使劲摇晃着大哥严华的尸体，哭天喊地道：“华哥，华哥……”
张万霖蹲在地上，俯视坑里的齐林，冷笑道：“怎么着？你想陪他一起？”
齐林惶恐地摇了摇头：“不……不……”
张万霖点点头：“你别忘了，人是你从总工会引出来的，这干系你是脱不开了，你还想好好活下去就只剩下听我的话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明白吗？”
事已至此，皮六再也不敢久留，在草丛里悄悄退了回去。然而一步没站稳，却踩在一根树根上，扑腾一声摔倒在地。
“谁！”张万霖警觉地喊了一声，连忙掏出手枪打向皮六藏身的草丛，“砰、砰！”
皮六不敢再躲，连忙起身撒腿就跑，眨眼消失在树林深处。
齐林早从背影中认出皮六的身影，不由惊得呆了。
张万霖皱起眉头，说道：“一定是总工会的人，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把他给我杀了！”
夏俊林连忙指挥手下：“你们几个马上回去守住总工会门口，不能让这个人逃回总工会！剩下的人跟我追！”一挥手，领着一群人冲了出去。
齐林看着土坑里严华的尸体，惊魂未定地嘟囔着：“皮六、皮六……华哥的事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齐林啊齐林，你还要给自己找多少借口？难道你这辈子永远就不敢承担半点责任吗？
……
当皮六跑到总工会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几声呼喊：“来了！”“就是他！”“快抓住他！”
皮六警觉地四下一看，正好看到斜剌里几名永鑫公司喽啰围了上来。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拔腿就跑。那几名喽啰追赶不及，眨眼就让皮六消失在左近的弄堂里。
皮六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转几个弯又回到大路上。然而永鑫公司弟子似乎已经全部出动，无论皮六跑到什么地方，都能看到三两永鑫公司喽啰在大街上搜捕。
皮六不敢再走大路，专捡一些荒僻无人的小路走。从现有的情形看来，永鑫公司显然已在上海布下天罗地网，誓要杀死皮六灭口。然而讽刺的是，皮六却是一个没有舌头的哑巴……
至少他会写字。
怎么办？似现在这种情形，皮六若想逃得性命简直难于登天。这时，一个名字忽然在脑海中响了起来——洪三。
如果现在能找到洪三，洪三一定有办法保住他！
有了这个想法后，皮六开始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有选择地走一些熟悉的道路，小心翼翼地绕向大杂院。
在走过了近乎百转千回的曲折道路之后，皮六终于回到大杂院中。然而刚一进入大杂院，皮六却吓得呆住了。原来齐林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大杂院，正坐在石桌前等他回来。
皮六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转身就要跑出院子。齐林发疯般冲上来拉住皮六，喊道：“皮六，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皮六现在只想骂齐林是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然而话到嘴边却只能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喊。
齐林见皮六过于激动，忙喊道：“皮六，你别激动！你别喊了！你听我说啊……”
皮六根本不听齐林解释，他亲眼看到严华间接死在齐林手上，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这个杀手凶手。面对齐林，他显然已经失控了，红着眼睛与齐林撕扯比划起来，嘴巴里不时的发出“呃……呃……呃呃”的声音
齐林看着皮六失控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绝望。他死命抓住皮六，低声喊道：“这事跟我没关系！这事我不知道！不知道！”齐林确实不知道张万霖要杀严华，但是三大老板同严华以及总工会之间的过节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齐林又有什么理由能相信张万霖不会杀死严华？就因为他的愚蠢吗？
皮六根本不想听齐林的任何解释，他拼命地挣扎着，企图挣脱齐林的掌控，而齐林则拼命地搂抱皮六，根本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就这样，两人在愈演愈烈的撕扯间狠命扭打在一起，像两只濒死撕咬的野兽。
忽然，齐林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一刀刺进皮六的小腹。
冰冷的刀锋直入内脏，刺得皮六全身猛地一颤。他低吼着，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齐林。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齐林会用刀子刺自己。然而齐林还是刺了，毫不犹豫地刺了……
齐林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拔出匕首，像疯魔一般又刺了皮六一刀，口中兀自喃喃不休：“和我没关系！华哥的死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你怎么就不听我说呢？华哥的死和我没关系……”现在，他已经说服了自己。严华确实不是因他而死，那仅仅是一个意外，与他齐林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能怪罪到他身上。同样，露伶春和薛二的死也只是他们咎由自取，与齐林没有任何关系。还有林依依，如果她没有出尔反尔，在张万霖的婚礼上与洪三私奔，那她也不会死。张万霖要杀什么人是他齐林能够阻止的吗？所以林依依的死也跟齐林没有任何关系，严华的死当然更不是齐林应该背负的罪孽。至于皮六……他是因为他的固执而死。他不肯听齐林的解释，他想毁了齐林，毁了齐林这几年的全部努力，毁了齐林的远大前程，毁了他跟于梦竹的所有可能。所以，他的死也跟齐林没有任何关系。齐林在杀死他之前甚至都没想到自己会杀死他，又凭什么要齐林背这个锅？
齐林一刀又一刀不停戳进皮六的身体，每一刀都几乎将皮六单薄的身板刺了个透明。鲜血从皮六的嘴角、小腹、胸膛不断渗了出来。皮六表情痛苦至极，却什么声音都叫不出来。
齐林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手上的匕首却丝毫不停，如同工厂里的机器那般一下又一下的刺进皮六的身体，将皮六扎成了血葫芦。
皮六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眼神渐渐暗淡下来，最后，终于缓缓萎倒在地，眼见不活了。
“啪——”大杂院内突然传来一声脆响，齐林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跳了起来。顺着声音看过去时，只见红葵花正怔怔地站在厨房门口，地上满是打碎的碗和鸡汤馄饨……
“林子，你……”红葵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摆在眼前，却由不得她不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到齐林提着带血的刀缓缓向自己走近的时候，却终于明白了什么。
红葵花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忙向院外跑去。
齐林咬着牙，快步追到红葵花身后，连想都没想，一把从身后抱住她。噗呲，一刀从后面刺进红葵花的身体。
……
美人，你的死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谁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呢？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7章 绝望
此刻，远在潮州会馆的洪三自然不可能猜到家中发生的如此剧变。
他正坐在茶几旁，和陆昱晟面面相对。两人都不说话，任凭那座古老的时钟不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竟如同过去半个世纪之久。
洪三知道陆昱晟这么晚找他过来绝不只是想与他对视这么简单，既然陆昱晟迟迟不肯开口，洪三只好率先打破沉默，问道：“陆先生，你找我过来不是只想看看我吧？”
陆昱晟摇了摇头，却从怀里拿出一张船票，推到洪三面前，缓缓道：“这是一张无期限船票，只要是船是上海的码头，你及你的家人随时都可以走。”
洪三一愣，却并没有接过船票，问道：“什么意思？”
陆昱晟淡然道：“尽快离开上海，这里已经不是能容得下你的地方了。”
洪三从未见陆昱晟态度如此郑重过，忙皱起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但确实，大事将起。这个事不是你甚至连我也没法左右的。所以我劝你走，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走，马上就走。”
“为什么帮我？”
“你我毕竟师徒一场，即便现在没有瓜葛了，我陆昱晟也不喜欢欠人东西！第一次总工会起义暴动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洪三想了想，还是收起了船票，点头道：“好！无论怎么说这份情我洪三记下了，可我实在想不出在上海还有什么大事是你陆先生也没法左右的……”
陆昱晟摇了摇头，说道：“洪三，别玩这些小伎俩，我的话你套不出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听我一句话，今晚就离开上海，最迟不要晚于明早。离开这里，也算我还铁鼓一条命给你。”
洪三正色道：“这么严重，看来我是真要慎重考虑陆先生的话了！”
陆昱晟郑重地看着洪三：“没什么考虑的，这件事，听我的。”
洪三盯着陆昱晟，忽然笑了一下：“……你怕了。”陆昱晟闻言一怔。
洪三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大事是什么，但你怕我给你搅事，把你的安排打乱了，是不是？”陆昱晟不置可否，淡然笑道：“好吧，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洪三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陆先生啊陆先生，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但自从我认识先生那天开始，我还没见你怕过什么呢……”
陆昱晟脸色一沉，忽然摇头道：“洪三，你就不怕我不念旧情，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洪三自信满满地道：“您不会的……”
陆昱晟哦了一声：“为什么？”
洪三盯着陆昱晟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您和别人不一样，您不是兽，您还是人！”
陆昱晟点点头：“好吧，小毛头……我当你这句是夸我的！”
洪三起身，向陆昱晟深鞠一礼：“感谢先生多年来对我的提点和教诲，尤其是这张船票我洪三铭记于心。先生保重，洪三告辞。”说完，起身便走。刚走出两步，却又听到陆昱晟的呼唤：“洪三！”
洪三停下脚步，扭头看时，只见陆昱晟的眼光充满了不可捉摸的意味，他说：“走吧……否则，我们再见，很可能就是对头……你也不想与我为敌的对吧？”洪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潮州会馆之后，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会馆门外，车门打开时，从后座上下来一白一黑两人。白者身穿白色长衫，戴白头礼帽，脸上一副冷峻的神色。黑者身穿黑色西服，戴黑色礼帽，脸上堆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洪三见到此二人时，不由吓得一激灵，猛然想起二人的身份。只见潮州会馆门前两名看门的永鑫公司弟子匆忙上前迎接，将两人引进会馆内。洪三不由自主地拿起手中的船票看了看，脸色更加凝重了。看来，陆昱晟说的对，上海将有大事发生，急流勇退，也许是最聪明的选择……
然而洪三还是不甘心，他看着黑白两人的背影，远远喊道：“黑白无常？”两人立刻站住，回头看了洪三一眼。
黑无常嘻嘻一笑：“这小子有点眼熟……”
白无常冷哼一声：“不要耽误时间，快走！”两人不再理会洪三，扭身进入潮州会馆。在他们转身之际，洪三注意到他们衣服下摆处暗暗隆起，似是暗藏着长刀。
洪三愣愣站在潮州会馆外，却全然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要说真的就此离开的话，却无论如何都心有不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不能连看都不看就逃之夭夭吧？那也太丢人了……
这时，洪三忽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站在上海情报网络的中心，对身边任何一个蛛丝马迹的变化都了如指掌。上一次洪三找不到林依依的时候，就是通过她找到的。这一次，她应该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不济，至少能看出个动向。
想到这里，洪三不再胡思乱想，转身快步离去。他一路小跑，来到龙凤茶楼，求见大哥大嫂。
因为经常来往，龙凤茶楼的上上下下全认识洪三，一见到他就把他引到沈达、小阿俏所在的包厢里。开门的时候，沈达热情地迎了上来：“三弟，你总算来了，这几天没人陪哥哥喝酒，可把我闷坏了。”
洪三却摇了摇头，走进包厢，在茶几前坐了下来，自斟自饮，连喝三碗茶，这才郑重说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次不是来找你喝酒的，实在是有正事相求。”
沈达闻言一愣：“什么正事。”
洪三当即拿出船票，把陆昱晟赠票让自己离开、以及在潮州会馆门前见到黑白无常的事情讲了一遍。
沈达听后，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是黑白无常？”
洪三点头道：“千真万确！当年史双龄之死，也是在这凤鸣楼里，沈青山带着这两个家伙来向我问罪，这二人肤色、眼睛都异常怪异，我是过目难忘！嫂子，洪三来不为其他，只是想拜托嫂子打听一下，这陆昱晟口中的大事将起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这时，小阿俏挺着大肚子从内间走了出来，显然已经身怀有孕。说道：“洪三，自我与你大哥结婚后，便答应他少问江湖事，现在各方面的消息实在不如当年灵通了。但你说的事，我不妨差人再去打听一下！”
洪三连忙拜谢：“有劳大嫂！”
小阿俏又道：“自沈青山垮台，三大老板的势力早就独霸上海。按理说，一般的事他们无需请外人回来。那黑白无常原本就是赏金杀手，沈青山一直是高薪奉养。如今被永鑫公司请去，再加上陆昱晟给你的船票和他那一番话，足可见……大事不小。”
沈达皱起眉头，沉吟道：“陆昱晟口中的大事，难道是比永鑫公司更大的事？”
小阿俏道：“我问你们，当今天下，谁的势最大？”
洪三、沈达一愣，齐声道：“……莫非是……国民党？”
小阿俏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去打听。洪三，明天你再到我这来会和，我争取给你个消息！”
“好！那大哥大嫂，我先回去了！”洪三说完一拜，转身离去。
沈达也起身道：“我也去找法租界的那些老弟兄们打听打听……”
小阿悄一愣：“沈达，你……”粉面之上隐隐露出担忧的之色。
沈达也是一愣，回头道：“怎么了？”
小阿俏叹了口气：“没事……你去吧。”沈达向小阿俏点点头，随洪三推门而出。
小阿俏望着房门方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缓缓坐了去。
……
洪三刚推开大杂院大门，就见拐爷、初予仙两人快步迎了上来。
拐爷一脸焦急地问道：“三儿，你有没有见美人啊？”连声音都颤了。
洪三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初予仙颇为担忧地说：“美人不见了……”
洪三道：“你们别急啊，她跑出去买个什么东西的不是很正常吗？”
拐爷忙一把拉过洪三，指着地上的一滩滩血迹，说道：“你看这些，我能不急吗？”又把洪三拉到厨房门口，再看地上的碎碗和馄饨：“还有这些！我能不急嘛？”
初予仙也是一脸焦急：“火上还炖着鸡汤，我和拐爷回来的时候锅都烧干了！”
洪三看见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忍不住心惊肉跳、满头冷汗，连忙问道：“今天还有谁来过院子吗？”
拐爷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出门的时候只有美人一个人在家！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洪三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你们先别急，急也没有用！……拐爷，你腿脚不方便，在家里留守。老初，我们到附近美人常去的几个地方转一转！”
初予仙连忙点头：“好！”
洪三看着拐爷坐立难安的样子，想说什么来安慰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拍了拐爷一下，忙拉着初予仙跑了出去。
地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洪三终于快步赶回大杂院。院子里，心忧如焚的拐爷、初予仙都坐在石桌旁默默等候，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拐爷看了看洪三身后，追问道：“没找到？”
洪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初予仙也是一脸茫然：“我也是跑了好多地方，没找到人……”
拐爷捧着胸口，说道：“三儿，我这次的感觉特别不好……”说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洪三连忙上前扶着拐爷，说道：“拐爷，我也一样，心跳得特别厉害，经历过这么多事，属这一次感觉最不好……”隐隐想起陆昱晟的建议。然而现在老妈丢了，洪三又如何能弃之不理、独自逃生？
拐爷急得几乎快哭了出来，仰天拜道：“老天爷保佑，别让美人有什么意外啊……”
洪三扭头问初予仙：“老初，你不是总掐指一算吗？这回怎么不算了？”
初予仙垂头丧气，脸色似霜打的茄子一般：“我掐指一算天马上亮了，可美人却还没回来……”
洪三扶拐爷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该来的早晚要来……”

第三十六卷 剧变 第8章 死寂
杀了人后，齐林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却鬼使神差地游荡到张万霖家门前。
正在院子里乘凉的张万霖看到满身血污的齐林就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忙派人将齐林接进公馆内。
齐林如同行尸走肉般，任凭那几名仆人将自己拉进大厅。然后，像犯错的孩子一般蜷缩在墙角中，全身上下颤抖不已。
张万霖坐在沙发中，静静欣赏着齐林的“表演”，笑吟吟问道：“齐林，皮六呢？”
齐林不答，只是自言自语：“皮六的死跟我没关系，美人的死也跟我没关系……”
“到底发生了什么？”张万霖问道。
齐林道：“是他们……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张万霖插口道。
齐林的状态已近乎崩溃，发疯般喊道：“是……但是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张万霖冷笑的看着他，说道：“齐林，你做的没错……正所谓无毒不丈夫，男人想成就大事，不下点狠心怎么可能呢？”说完起身去扶齐林：“来，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料此时的齐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脚绵软，任凭张万霖怎么扶都站不起来。
张万霖眉头一皱，盯着齐林冷哼道：“你个软蛋……”说完，起身走了出去。很快，又拿着个东西走了回来。
“现在看，只有这个东西能帮你！”张万霖说着，把手中的东西“咣当”一声扔到齐林脚下，“我还有事情要办，没空陪你发疯！”转身走了出去。
齐林拿起张万霖丢下的东西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把大烟枪。
……
深夜的潮州会馆一片寂静。
香堂之中，却站着数十名永鑫公司弟子，各个神情肃穆、一言不发。
香堂之上，一派烟火缭绕，三大老板站在高处各自高举酒碗。堂下站着的数十名弟子也将酒碗高高举起。
霍天洪道：“咱们永鑫公司，自雍正四年开山立户，至今已经有二百年！这二百年里，咱们一直是一个地下组织，如蝼蚁一般苟且偷生。男人在世，本不求真金白银，但求行得正，坐得直，身正，影子不能斜！可这二百年间，咱们永鑫公司的好汉，哪有一个上得了台面，进得了庙堂，能正在太阳下，被人心甘情愿称一声好的？”说着扫视了一眼大厅里的弟子们，继续说道：“可是，现在咱们终于等到能名利双收的时候了！现如今，上海滩即将成为蒋家的天下，咱们这次可不能投错了、站错了队。如果蒋委员长清党成功，在座的各位，就都是功臣，都将载入史册，咱们永鑫公司，也不用藏着掖着，可以正大光明，见见太阳了！”众弟子闻言皆轰然叫好。
霍天洪道：“弟兄们，我宣布中华共进会现在成立了！干！”说着，端起酒碗咕嘟嘟喝了下去。身后，陆昱晟、张万霖亦喝光碗中之物。随后，霍天洪一亮碗底，猛地把碗摔碎在地上。刹那间，偌大的香堂里只听能到众弟子“噼噼啪啪”摔碗的声音。
那是一种掷地有声的决心，同时，也为一场全新的游戏拉开了序幕。
……
清晨的四川路上空无一人。因为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街边的霓虹灯仍旧无精打采的闪烁着，却把整条寂静的街道映射的更为阴森。
忽然，街道的一头渐渐出现了一众黑衣人。当然不全是黑衣人。这些人手臂上都戴着白色袖标，袖标上写有中华共进会五个大字。走在正中央的黑衣人梳着一个大背头，手拿折扇，故意摆出一副文士风流的儒雅姿态。他一边挥动折扇一边优雅迈步，神情举止犹如从容赴宴的文士般潇洒淡定。
此人姓夏名俊林，是上海永鑫公司总师爷，名列十三太保之一。在永鑫公司之中，除了三大老板，就属他最大。走在夏俊林左右的，是黑白无常兄弟。白者一身白色长袍，黑者一身黑色西装，气势汹汹地走在夏俊林身畔。他们的眼珠有如白纸般苍白，乍一看时，足以让普通人吓走三魂七魄的一半。
黑白无常身后，则是一片黑压压的永鑫公司弟子大步而至。这些人杀气腾腾，面目狰狞，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枪棍棒等家伙。几乎只是刹那间，长长的四川路就被上千名永鑫公司弟子挤满了，如黑色潮水一般气势汹汹地涌过长街。
今天，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上海总工会。
……
就在上千名永鑫公司弟子对总工会发动围攻的时候，李新力却在阿星、林远步的引领下，快步来到大杂院。
严华和皮六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总工会报道，也没送个消息回来，这件事让李新力非常担忧。今天天还没亮，忧心忡忡的李新力就将阿星和林远步喊了起来，让他们带自己去找洪三问询。
一进入大门后，只见洪三、拐爷一脸疲惫地坐在石桌前，而初予仙正躺在长椅上打盹。
洪三见李新力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李主席，你们来了。”
李新力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是严华同志，从昨晚被那齐林喊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总工会。就连派去盯着他的皮六也没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想有没有可能在你们这里。”
洪三摇了摇头，忙说道：“我没见到过华哥，他们没来过。”
拐爷叹了口气，嘀咕道：“这人怎么都是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林远步一愣，追问道：“还有谁不见了拐爷？”
洪三摇了摇头：“我娘……”
众人闻言，皆感忧心忡忡，这时，初予仙猛然惊醒，大喊道：“美人，美人回来了吗？”待看到李新力三人时，不禁一阵失望。
众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只见沈达匆匆从门口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三弟！你嫂子已然打探清楚，所谓大事是蒋介石已然下令清党！”李新力等工会的人闻言皆大惊失色。
只有洪三莫名其妙：“清党？”
“是！”沈达说道：“他们今天就要对总工会动手！李新力、严华、顾玉芳等工会领导的项上人头都被明码标价……”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粗鲁的喊道：“大事不好啦！出大事啦！”众人扭头看时，只见余立奎一脸焦急地冲进院子。
余立奎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后紧张地喊道：“我兄弟刚刚告诉我，城南总工会已经被永鑫公司的打手占领了，到处都是工人的尸体，全上海各处的工人据点也同时被端！”
李新力闻言顿时全身颤抖，连忙激动地喊道：“不行！我要回去！”迈步就要走出大杂院。
大家急忙拦阻李新力，洪三道：“你没听见现在都在抓你嘛，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抓就抓，我要和同志们在一起战斗！”
大家都拉着李新力，齐齐劝道：“不行，李主席，你不能走！”
李新力眼含热泪，情绪已然有些失控，不断推搡着身边的人，大喊道：“你们放开我，你们没听到吗？好多同志牺牲了！牺牲了！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眼见按不住李新力，洪三给沈达使了一个眼色。沈达会意，猛然从背后拍了李新力一掌，李新力不堪重击，登时晕倒在地。
阿星一愣：“洪三你……”
洪三脸色一沉，正色道：“李新力是总工会的领袖，我答应过华哥，无论如何也要保他周全！”此刻，他终于知道陆昱晟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了，然而他却不能像缩头乌龟一样逃之夭夭，于情于理都不能……
余立奎道：“如今全上海都在缉拿他，想保他可不太容易！”
洪三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容易也要保！”
拐爷插口道：“要保也不能在这里久留，你和李新力、严华的关系谁不知道，我怕马上就会有人到这儿来搜人了！”
洪三点点头：“拐爷说得对！可我们还能去哪里？”
沈达忽道：“要不先去我那里吧！”
洪三一愣：“大哥，你那里……”
沈达不耐烦地打断洪三：“别废话了，政治我不懂，但我懂李主席、严华他们干得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
洪三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初予仙沉声道：“现在的情形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送他出去怕是不行吧！”
洪三皱起眉头，打开厨房门看时，瞥见墙边放着的三个麻袋。那是红葵花前几日在市场买的土豆、茄子、南瓜等食材。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喊道：“阿星、远步，赶快腾出一个空麻袋来！”
“好！”两人立刻动手腾麻袋。
洪三对昏迷不醒的李新力道：“李主席，要委屈你了。”在众人的帮助下，七手八脚把李新力装进一个麻袋里，扭头又对余立奎道：“师兄，你们几人把剩下的两个麻袋也一起扛出去！”
余立奎一愣：“啊？做什么用！”
拐爷立刻会意：“当然是掩人耳目，快！”大伙迅速动手，扛着三个麻袋走出大杂院。
走到胡同口时，拐爷回头看看住了将近三年的大杂院，眼中明显有些不舍。
洪三见状连忙安抚拐爷：“美人不会有事，一定能逢凶化吉！”
拐爷叹了口气，说道：“三儿，长大了！现在该是我安抚你才是！”
洪三道：“我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拐爷连忙点头：“对！我们走！”
……
一场恶战之后，总工会办公室内已是死尸遍地，鲜血狼藉。
夏俊林、黑白无常三人一同走进办公室，只见一名弟子火速来报：“没找到李新力！”
夏俊林一皱眉，回头吩咐黑白无常：“这边交给我，李新力你俩一定要给我抓回来！”
黑白无常忙抱拳答应：“是！”转身要走的时候，只听到夏俊林又喊了一句：“等一下！”两人连忙转身。
“找人去盯着那个洪三，他和严华、李新力的关系非同一般！”
“明白！”

第三十七卷 求援 第1章 登门“拜访”
有数目的债早晚还得清，无论数字有多大；没数目的人情债永远还不清，无论恩惠有多小。
第1章登门“拜访”
洪三一行人每人背着一个大麻袋从后门偷偷溜进龙凤茶楼，来到一间较为偏僻的包厢中。麻袋刚刚放下，得到通报的小阿俏立刻推门而入。
众人一见到小阿俏，连忙笑脸相迎，只是神色间都难掩尴尬。
小阿俏淡淡一笑，打趣道：“呦，这么热闹，你们都挤这儿干嘛呢？”
洪三道：“大家想一起吃个酒。”
沈达等人纷纷附和：“对对，吃个酒！”
小阿俏冷颜道：“外面天都要塌下来了，你们还有闲心吃酒？袋子装的是什么东西，拉开看看！”
沈达犹豫了下，说道：“寻常货物罢了。”
小阿俏秀眉一立，忽然喊道：“拉开看看！”沈达一阵迟疑，神色间颇为尴尬。
小阿俏蹙眉道：“莫非是藏着你的相好？我不能看？”
洪三连忙上前接过话头：“大嫂，怎么会呢？我大哥办事，你还不放心？”
小阿俏瞥了洪三一眼，说道：“他办事，我放心，可是只要他一搭上了你，哼……”说着，推开沈达，自行打开麻袋，却见麻袋扑腾滚出一个人，正是上海工会会长李新力。
小阿俏显然颇为冷静，沉声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也想瞒天过海，是把我当瞎子吗？”
洪三连忙揽过责任，说道：“大嫂，此事都怪我，与大哥无干，实在是事出紧急，才出此下策。否则，洪三自知引火烧身，也万不敢将祸端引到龙凤茶楼来！”
小阿俏冷哼道：“说是不敢，但却实实在在地做了。”
洪三一阵语塞：“嫂子，我……”
沈达忙道：“阿俏，人是我答应先藏到这儿的。即已到了，就没有不管之理。洪三只是想为李会长找个容身之地。”
“容身之地？只怕是无地容身啊……”小阿俏摇了摇头，叹道：“李新力、严华、顾玉芳这三人现都已经被明码标价了。据我所知，不仅是永鑫公司，现在整个上海的大小组织都在伺机而动，想要拿到这笔酬金。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说着，又长吸了一口气：“最关键的问题是，眼前这场追杀不是永鑫公司要杀李新力，而是国民党要亡共产党。”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紧锁眉头……
小阿俏一字一顿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人，岂是我们几个能保得住的？政治……又岂是我们这些江湖儿女碰得了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身后的茶楼里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小阿俏、沈达连忙推窗往楼下一瞧，只见黑白无常两兄弟带着十几名永鑫公司打手早已冲进龙凤茶楼大门，紧跟着楼下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打斗声，随后是黑白无常无礼地吆喝声：“叫你们管事儿的出来！”
“我数三声，如果你们当家的还不现身，我们就要搜人了！一！……”
小阿俏见楼下永鑫公司弟子越聚越多，匆忙关窗退了回来，恨声道：“有恃无恐，背后有大树撑腰果然不一样。”
洪三看了眼熟睡的李新力：“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出去挡着他们！”
沈达还是知道洪三那么点尽量的，以他的本事若想拦住黑白无常无异于以卵击石。连忙拦住洪三，厉声道：“你挡得住吗？我去，你们趁乱闯出去！”说完就要冲出去动手。
小阿俏见状一急，大喝道：“好啦！”众人齐齐望向小阿俏。都期望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妙计。
这时，楼下白无常已经喊到了“二”。
小阿俏盯着洪三，说道：“上一次你逃婚把祸引到我这里，这一次你保人又把祸引到我这里。洪三，我只能说是我们两口子上辈子欠你的……”
“大嫂……”洪三想要说些抱歉的话，却被小阿俏打断：“向阳里的宁静书寓，杆石桥的长三花坊，码头旁的烟花柳巷，你们分三路去这三个地方，哪一个都应能暂时保你们安全。我和你大哥先顶住他们，你们从后面出去。”
沈达道：“阿俏，你有孕在身我自己下去吧。”
小阿俏摇头：“放心，黑白无常再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和我动手！”
洪三道：“大嫂！真是……”
小阿俏高声道：“别废话了，快走！”说着拉开房门，将洪三几人从后门送了出去，转身走下楼梯。
大厅中的白无常已经喊到了“三”。
黑无常一挥手，身后一众打手似潮水般涌上二楼。与此同时，沈达、小阿俏携手从二楼缓缓走下。众打手一抬手，各自停下脚步。
小阿俏“哟”了一声，打趣道：“我这小店好久都没有这样热闹了，今天是什么风把黑白二位大爷吹来了？都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给二位爷上茶。”
“是。”
黑无常摇了摇头，说道：“阿俏姐，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小阿俏故作惊讶的问道：“那你们是？”
白无常道：“找人！”
小阿俏呵呵一笑：“找姑娘啊，那来错地方了，出门左转花街柳巷！”
黑无常冷冷道：“我们不找姑娘。”
白无常道：“我们找李新力。”
“李新力？”小阿俏皱眉问道：“你们谁看到李新力走进来了？”
黑无常道：“我们没看见李新力，但我们看见沈教头等人扛着三个麻袋走了进来。”
小阿俏哈哈一笑，问沈达：“麻袋？你扛进来了？”
沈达点了点头：“是的，扛进来了。”
“里面是什么？”
“茄子、南瓜、土豆。”
“那你放哪去了？”
“当然是后厨！”
小阿俏扭头对黑白无常说道：“你们听明白了吗？他们送过来的是茄子、南瓜、土豆，不是什么李新力。要找麻袋到后厨，找人，姐姐我帮不了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当真是视永鑫公司杀手和黑白无常如无物。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各自皱起眉头。
黑无常道：“拿人钱财。”
这个“财”字还没说完，白无常的话语已出：“与人消灾。”
这个“灾”还没说完，只听黑无常抢着道：“今天这里有没有人。”
黑无常的“人”字刚一说出，白无常又已经说出下句话：“我们都必须搜！”
小阿俏冷哼一声：“看来我小阿俏淡出江湖一年，威名确实大不如前了……”说着，俏眉一立，突然扬声道：“我看你们敢？”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各自将左右手摸到腰间，显然有要动刀的意思。沈达一见到两人摸刀的姿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凡练习刀法，都要有一个左右手的习惯。练左手刀的人，一般右手刀法就相对较差，练左手刀的人，右手刀自然较差。而这兄弟俩虽然师出同门，但分练左右，一人用左手刀，一人用右手刀。而从他们整齐划一、心照不宣的动作看来，显然两人刀法经多年合练，早已练得默契无比。而从他们说话时那种娴熟的衔接方式料想，两人所配合使用的刀法也会像他们说话方式那样一气呵成、前后连贯，让人目不暇接、难以应付。若是不假思索、贸然就与之短兵相接的话，恐怕很容易吃亏。看来一定要小心应对。虽然黑白无常在十三太保的排名仅仅是倒数第二，但两人双刀合璧的实力看起来绝对不容小觑。
沈达这边正算计着，一名永鑫公司弟子忽然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喊道：“黑爷白爷，有人扛着麻袋从后门跑出去了！”
黑无常显然也不敢贸然与沈达、小阿俏两人动手，当下一抱拳，说道：“阿俏姐，我们就不叨扰了，走！”扭身就要带众人出去。
小阿俏却哪里肯放他们走？一扬手喊道：“慢着！”
白无常一愣：“什么意思？”众人一起停下脚步。
小阿俏道：“你们无缘无故打伤我两名伙计，这账怎么算？”
黑无常也不废话，从腰间摸出一袋子银元扔给小阿俏：“这些钱够养十个伙计了。”说完急忙回身奔门口走去。
小阿俏冷笑一声：“你们还真把我当乞丐了？”当即给沈达使了个眼色。沈达会意，当即径直翻身而上，轻轻跃到黑白无常面前，拦住去路。
黑无常一愣：“教头？”
黑无常话音未落，白无常就抢着道：“什么意思？”
沈达冷哼一声，凛然道：“话没说清，人不好走！”
事已至此，黑白无常就算再没长脑子，也看出来沈达是存心找茬拖延时间。当下也不再废话，左首白无常拔左手刀，右手黑无常拔右手刀，一声呼哨，像剪刀一般分从左右砍向沈达。
沈达早料到两人会同时出刀，当下来者不拒，脚下一晃，身形似游鱼般钻到两人之间，左右手各自探出，分别去抓两人持刀的手腕。
黑白无常全没料到似沈达如此高大之人动作却能如此之快。眼见沈达忽然欺近，连忙向左右闪身躲避，避开沈达的一对“铁”爪后，同时反手出刀，分从上下盘同时砍向沈达。
说时迟，那时快。沈达眼见无法躲避，当即原地一跃，却于鬼使神差间伸脚将黑无常的手臂挑了起来，以黑刀挡住白刀，“铛——”黑白双刀在半空中清脆相交，迸溅出无数耀眼的火花。

第三十七卷 求援 第2章 以一敌二
白无常一咬牙，却用双手举起白刀，直上直下剁了下来。与此同时，黑无常也双手持刀，一记“撩阴刀”自下而上轮了上来。这一记“撩阴刀”，当年史双龄曾在与秦虎对战时用出来过。不过史双龄并非黑白无常，秦虎也并非寻常草寇，故而只是一招之间，史双龄就被钢刀穿身、命丧当场。不过同样是“撩阴刀”，在黑无常手上用出来时其力道、角度、时机却比史双龄要诡异迅猛得多，似乎只是身体一晃、刀光一闪的功夫，那黑刀的寒芒就从半空“变”到身下，又从身下忽然冒了出来。
沈达知道厉害，不敢再冒险投机取巧，却将身形猛地一晃，从两人出手的间隙间直立原地，任凭黑白双刀直上直下地擦身而过。与此同时，双手紧握成拳，分从前后击出，各自拍向黑白无常的胸膛。
黑白无常知道厉害，一刀砍空之后连忙各自后退一步，以避开沈达强硬的反击。
这一式沈达已抢得先机，接下来就要看沈达如何出手，率先攻击黑白无常哪一人。不过黑白无常所练习的刀法向来取长补短，若有任一人被人压制，另外一人会立刻补上来，以围魏救赵的攻势击退对方。所以他们对沈达的反击也并不如何害怕。对于这种遭遇战，兄弟二人至少准备了上百个撒手锏来应对。就算这上百个撒手锏都被人破解了，他们还有最后一个让人绝对意想不到的绝招可以置对手于死地。这个绝招在这世上也就只有三个人知道，沈达自然不在其中。
沈达眼见两人退得飞快，却根本没有半点追击的意思。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两人刀法的配合方式，但凡他攻击其中任何一人，另外一人都会以源源不断的攻势从背后围攻上来。而那时，站在沈达面前的人只需要以逸待劳，连消带打的防守几个回合，沈达就会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境地下彻底陷入绝境。
沈达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贸然进入对手的陷阱，然而就这么耗着似乎也不是办法……
正没主意的时候，沈达忽然听到身后的小阿俏轻呼一声。扭头看时，楼梯上的小阿俏正捂着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沈达一愣之下，连忙收招住手。
黑白无常见沈达收招，也就不再恋战，双双抱拳道：“改日领教！”“我们追人！”说罢，率永鑫公司弟子夺门而出。
沈达连忙跑到小阿俏身边，关切地问道：“阿俏？你怎么了？”
小阿俏摇了摇头，皱眉道：“估计是你儿子不想看到他爹和别人动手吧……”
沈达点点头：“你现在的身子最重要，切莫不能动了胎气！”
小阿俏一挺身，追问后门的伙计：“洪三去了哪一路？”
伙计答道：“花街柳巷。”
小阿俏点点头：“放烟花，让‘四美’在花街柳巷接应！”
“是。”
洪三、余立奎各背着一个麻袋，一路飞奔，闯进花街柳巷。身后不远处，黑白无常率大批永鑫公司弟子紧追不舍。
洪三两人不敢停留，风风火火闯进龙享居。
不多时，黑白无常也率人追到龙享居门前，却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拦住去路。
风柔、花媚两女从胭脂堆中挤了出来，只见一众拎着各色家伙的永鑫公司弟子凶神恶煞地挡在门前，佯装花容失色，连手中的绸扇都惊得“丢”在地上。
风柔腻声道：“诸位大爷，来玩就来玩，怎么还带着这些家伙啊？”
花媚也道：“是啊，你看给诸位妹妹们吓得……”
众妓女齐声道：“对啊，吓死我们了……”说是“吓死”，却都“嘻嘻哈哈”的笑了出来。
黑白无常道：“我们不是来玩的！”
“我们是来搜人的！”
“让开！”
花媚一脸媚色，挺胸凑近黑无常，娇声道：“搜什么人啊？人就在我身上，搜啊！来搜啊！”
黑无常眉头紧锁，面露凶光，忽然后退一步，将腰间的刀子拔了出来：“我们是替国民政府办事！”
“拦路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众永鑫公司弟子也同时抽刀。
花媚脸色一沉，便想动手，风柔却一把拦住她，说道：“让他们进去搜好了！”说着，拉着众姐妹分列两旁。
黑白无常冷哼一声，忙带着手下人快步冲进龙享居。两人站在大厅中心，指挥众喽啰强行破屋搜查，许多正在屋子里办着“好事”的嫖客陡然被人打断，都惊出一身冷汗。
果然是人多好办事，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众喽啰已经将整个龙享居搜了个遍。纷纷出来禀告：“黑爷，白爷，没有！”
“黑爷，没有找到人！”
“白爷，我这边也没找到人！”
两人一皱眉，同时将目光盯上一间没有搜过的屋子，大步走了过去。
风柔见状一把拦住二人，问道：“你们想干嘛？”
黑白无常道：“这间房还没有搜过！”“我们要进去！”
花媚道：“这里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
风柔道：“因为不方便，这是我们女孩子洗澡的地方！”
黑白无常同时冷哼一声：“闪开！”
“搜！”说着，推开风柔、花媚，带着一群手下冲进了进去。
这一进门才发现，果然风柔说得不错，里面正是女子洗澡的浴室。水汽氤氲中，只看见大理石地面上摆着的七八个澡盆。澡盆水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花瓣。花瓣之下，掩映着女子修长的美腿，却是几名赤身裸体的女子仰卧盆中，安静洗澡。
这些女子虽然都是“放得开”的妓女，但陡然间看到十几名凶神恶煞的男子持械而入，也都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最里面的月朗连忙缩身水中，尖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滚出去！”
黑白无常也没料到浴室里是这般光景，陡然听到众女的齐声尖叫都是一阵尴尬。手足失措之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环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男人的时候，这才退出浴室。
这时，外面一喽啰喊道：“黑爷，找到人啦！”
黑白无常闻言，连忙随那喽啰踏进厨房。刚一进门，就见洪三、余立奎、雪冷三人正围在锅炤前烧火做饭。之前一直追寻的麻袋，就立在墙边。
黑白无常快步上前，拉开麻袋看时，里面赫然是一麻袋“茄子”。
黑无常一愣，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洪三一脸茫然道：“在厨房当然是做饭啊！”
白无常问道：“人呢？”
洪三反问道：“你找谁？”
“中计了！我们走！”黑白无常一边说一边转身，领着众喽啰快步走出龙享居。
刚一出门，只见师爷夏俊林迎面走了上来，问道：“情况如何？”
黑白无常道：“李新力不在里面！”
“洪三在。”
“我们中计了！”
“他分了三路走，应该在另一路！”
夏俊林皱起眉头：“里面都搜清楚了？”
黑白无常道：“都搜遍了！”
“确实没有！”
夏俊林点点头：“洪三在是吧，好……你们俩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一步不离的紧盯洪三。他去哪，你们就去哪！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跳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不成？”
“是！” ……
龙享居浴室内，黑白无常刚踏出大门，风柔连忙走到最里面的木桶前，将溺在水中的李新力一把拎了出来。
李新力浸了一头的花瓣，嘴里不断呕出水来，整个人依然处在昏迷状态。
风柔忙道：“快，把他扛到二楼厢房！”几名妓女七手八脚地将李新力从后门抬上二楼厢房。只可怜李新力这“活菩萨”，一生刚直不阿、品行端正，从来没落下半点污点。没想到落难时却被洪三拐带着强行逛了一次窑子。李新力若是事先有知，恐怕死都不会踏进龙享居半步，更别提同一名风月女子同处一“桶”了
洪三、余立奎赶上楼的时候，李新力已经被扶到包厢内的绣花大床上躺下。两人见李新力性命无碍，都长长舒了口气，坐下来休息。刚喝了一口茶的功夫，却有两人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正是初予仙和拐爷。
洪三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拐爷摇头道：“都是我腿脚不利索，老初也跑得慢，我们这一路被追上了！”
初予仙道：“土豆被发现了。”
拐爷道：“但好在阿星、林远步那一路的南瓜没被发现，他们找个地方先躲了起来，明儿再与我们会和。”
初予仙道：“还有，那黑白无常领着一帮人就守在门口，看来这是要盯死你了。”
洪三点了点头：“他们没找到人，再碍于大阿姐的面子，不会几次三番的闯进来，这里应该可保他几日安全。”说着，扭头看向李新力。只见李新力正渐渐转醒，口中不断咳嗽，正呕出一口口苦水。众人连忙围了上去。
李新力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一张挂着大红幔布的的绣花床上。再环顾四周看时，只见房间里到处燃着大红蜡烛，墙上还挂着一幅极其淫猥的春宫图，脸色立刻挂不住了，惊道：“你们这是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

第三十七卷 求援 第3章 三件事
洪三道：“龙享居。”
李新力一愣：“龙享居？”那是什么地方？
余立奎低声道：“就是公共租界最出名的……”洪三知道余立奎说话不会拐弯，急忙抢过话头道：“一个休闲娱乐的地方！”
李新力捂着后脑痛处，匆忙起身，摆手道：“不行，我要去找同志们！”众人急忙将其按住。拐爷劝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安全的送到这儿，你可别再出去了！”
初予仙也道：“是啊，永鑫公司的打手现在就在门口守着呢，你出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余立奎道：“对啊，我扛你到这儿你以为轻松吗？”
李新力情绪显然极为激动，他扑腾一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旁人自然不可能任由他送死，连忙伸手相拦，李新力显得颇为恼怒，不断推搡着众人，喊道：“你们真的不要拦我，不要拦我！那么多同志牺牲了，你们觉得我在这里躲得住吗？”
正撕扯得难解难分间，一旁的洪三忽然高声道：“你们放开他！”众人闻言一愣，只得放下李新力，纷纷扭头看着洪三。
洪三沉声道：“李主席，你实在要走就走吧，我们拦不住你了！”
李新力没想到洪三竟然这么好说话，先是一愣，随后颇为感激的说道：“洪三，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的心情也希望你明白！那么多同志牺牲了，你现在让我一人苟活，不了解下外面的情况我真的做不到！”
洪三长叹一声：“好吧……”递给李新力一杯茶：“一整天了，你茶饭也没进一口，喝杯茶，我们送你出去！”李新力经过沈达这一掌，水中这一浸，早已经折腾的有点神志不清。眼见洪三递过一杯热茶，也不虞有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看了看面前几人，说道：“外面情形不明，我感谢几位的好意。你们不用送我，我相信我能躲过他们的搜查的！”说完就向外走。初予仙连忙伸手再拦，劝道：“黑白无常可就在外面呢！”
余立奎也是一阵愕然，扭头问洪三：“你真的让他走？”
洪三高声道：“让他走！”余立奎、初予仙无奈，只能松手，任凭李新力自行抉择。
李新力扭头向洪三点了点头，颇为感动的说道：“以前我看错你了。洪三，你是个好同志！如果这次我能侥幸活下去，以后我希望能和你一道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说完，大步走向房门。
洪三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李新力晃晃悠悠的脚步，轻声念道：“一……二……三……”这声“三”还没等说出来，李新力脚下忽然一晃，扑腾一声跌倒在地。初予仙、余立奎连忙追上去看时，李新力竟然再次昏睡过去。
拐爷立刻猜到是洪三在茶水里动了手脚，点头道：“我就说你小子不会放他出去。”
洪三吩咐道：“给他抬回床上！”初予仙、余立奎得令，立刻将李新力抬回床上。
初予仙问道：“茶里下药了？”
洪三不答，扭头对余立奎道：“师兄，他这两日的安全都先交给你了。这两日有他睡的了，别忘记给他喂些粥饭，别把人饿坏了。”
余立奎点头道：“好！可是他要醒过来再闹怎么办？”
洪三指着茶壶道：“这茶壶里都是‘睡不醒’，他再闹就继续给他灌。”
拐爷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真想保人安全，除非送他离开上海。”
洪三道：“我正有此意。”
初予仙坐在椅子上，皱眉叹道：“这回更难，远比你当年送汪雨樵出城还难。”
余立奎道：“关键是永鑫公司还找了黑白无常这样的高手专门负责刺杀，光我们几个怕是不够看……”
拐爷沉吟道：“他们说得对，国民党掌权，步步设防，永鑫公司更是耳目众多，手眼通天，在这样的风头浪尖上送李新力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逆天之为。所以洪三，你必须要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去对抗永鑫公司。”
洪三想了想，表情越来越严肃，问道：“还有什么力量可以为我们所用？”
初予仙道：“永鑫公司请去了十三太保中的黑白无常杀人，我们有没有可能请别的高手来帮我们保人？”
余立奎也点头赞同：“是个好办法。”
拐爷想了想，说道：“‘酒鬼’殷久华当年被依依和秦虎合力而杀。‘龙虎豹’中秦豹已死，秦龙下落不明，‘瞎子’欧阳明近几年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难觅其踪。我们还有机会争取的只有两个人——‘老乞丐’楚天枢，‘纳三少’纳兰树。”
“纳兰树？”
“对，而且你一定要记得，他是一个旗人……”
……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虽然还只是春天，天气却已经热得不像样。
洪三做西装革履的打扮，提着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走进旗人馆。
这旗人馆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茶馆。馆子里摆着一个曲尺形的柜台，柜台前摆放着几张雅致的方桌，方桌之上坐着十数名戴着六合一统帽的食客。不知为何，在大热的天气下，那些食客宁愿在屋子闷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摘掉头上的帽子。就好像那帽子是重金租来的，摘了一会就会浪费盘缠一样。不过他们显然是在喝茶。不仅喝茶，而且还有说有笑。几名跑堂的小二穿梭其中，不时用手中的长嘴铜壶给各桌续茶。
那些小二虽然看见洪三进来，却似没见到一样，依然自顾自忙着。其余的客人也都各自喝茶闲聊，连看都不看洪三这不速之客一眼。
洪三见状一皱眉，脑海中想起了拐爷之前说的话：“旗人馆，乃是十三太保里‘纳三少’的地盘。纳三少，原名纳兰树，乃是沪上除斧头帮之外最大的杀手集团的领导人。手上命案无数，且杀人手法怪异，多年来不曾为外人知晓。纳兰树性格怪异。洪三，对付此人，决不可以常理度之……若见纳三少，必要喂黑龙……挂黄旗……最后，点天灯。”
第一步，喂“黑龙”。
洪三扭头看时，只见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被一根细细的铁链拴着，放在餐厅一边的铁架上。铁架下面，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黄布。而黄布旁边，则放着三只点着烛火的黄色灯笼。
洪三知道乌鸦就是拐爷所说的“黑龙”，当即大步走向“黑龙”，一边走，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纸包时，露出里面一片熏肉。洪三也不说话，只是将熏肉递到“黑龙”嘴边。“黑龙”哇的叫了一声，当即在洪三指上啄食起来，两口将那熏肉吞进肚中。
洪三这一举动引得馆中众人都为之侧目，原本喧闹的旗人馆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噤声不言，默默盯着洪三的一举一动。洪三最近大阵仗也见得不少，眼前情景虽然诡异，却也不以为意。
第二步，挂黄旗。
洪三捡起铁架下的那块叠得整齐的黄布，抖开看时，赫然是满清正黄旗的族旗。刚见到旗子的时候洪三先是楞了一下，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这里既然叫做旗人馆，那就是明白无误的告诉众人他们是满清遗民，既是满清遗民，挂个正黄旗又有什么稀奇？
洪三拿着正黄旗，顺着上楼的台阶走到旗人馆正中央的天井处，找到挂环，将旗子高高挂在旗杆上。这第二步，挂黄旗也完成了。
正黄旗一立，旗人馆里的食客们纷纷起立，严肃地望着那面金黄色的旗帜，仿佛朝圣一般。
第三步，点天灯。
洪三抬头一看，果然在旗杆找到一个铜盆。便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火折子，“哗啦”一声擦亮，随后将火折丢进铜盆里。那铜盆里显然装着易燃物，遇到明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这三个步骤一经完成，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聒噪。扭头看时，只见大厅里的十几名食客连同众跑堂一同凑了上来。洪三拱手一拜，朗声道：“断流木枯魂未灭，但取楼兰始向东。诸位，我叫洪三元，要见纳三少！”
一名跑堂当即迎了上来，拱手道：“洪先生，请！”将洪三请上二楼，引进天字一号包房。
洪三提着箱子步入房内，只觉房间里的陈色古朴单调，光线也有点暗哑。许多东西看起来破破烂烂，似乎所有的摆设和装饰都用了上百年不曾翻新过。
洪三走到茶桌前，只见茶桌上摆着壶茶、茶杯。一愣神间，却听到从房间深处传来一个晦暗的声音：“听说，你点了我的天灯？”没等洪三回话，只听身后传来掸袖之声。洪三回头看时，只见方才那四名跑堂正掸着袖，躬身弯腿，双手作揖，对暗处的人“打千儿”行礼。
洪三见状暗觉有趣，这种“打千儿”的礼仪在还有皇帝的时候倒是天天能见到，但自从辛亥革命之后，老百姓都剪了辫子，也就没见过有几个人再去用这种旧礼仪了。
洪三抱拳道：“我找纳三少。”

第三十七卷 求援 第4章 谁革命我杀谁
那四名跑堂各自到两边开了窗，任凭正午强烈的阳光从两边投射进来。洪三被阳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恍惚中，只见一个西装男子的侧影在忽然投射进来的阳光下赫然出现。
西装男子用阴沉的嗓音说道：“三少……多少年前的称呼了。自我宣统帝忍辱退位至今已有十六年，这名号，也被人叫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日日夜夜，我都想着复兴大清，怎奈际遇渐瘘，民心不向……我问你，今年是什么年月？”
洪三沉吟道：“今年……”他本想说是民国十五年，突然想起拐爷的话：“面对三少，万不可提起民国二字。”连忙改口道：“今年是大清宣统二十年！”
西装男子哈哈一笑，从阳光中走到洪三面前：“没错。”他说
洪三这时已经适应了窗外投射进来的强光，仔细看时，发现这西装男子竟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不仅穿着西装长裤，脸上还戴着一副厚重的圆框眼睛，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杀手。
洪三脱口问道：“你就是纳兰树？”
西装男子反问道：“不像？”这两个字无疑已承认了他的身份。
洪三撇嘴一笑：“像，也不像。”
纳兰树道：“像在哪？”
洪三道：“像个书生，和我想的一样。”
纳兰树淡然道：“我纳兰家祖上三代蒙阴皇恩，书香传家，一门三进士，官至翰林院，说我是书生也不为过。不像又在哪？”
洪三道：“我还以为你会穿长衫、马褂。”
纳兰树拿起面前的半杯茶，悠哉道：“师夷长技，洋为中用，该学的还要学，毋忘的不能忘。”微微一笑，突然指尖明光一闪，茶杯上自有一个白色的圆圈飞了出去。“叮叮叮叮”，洪三低头细看时，只见一截整整齐齐的青白色瓷环跌落地上，瓷环上的断面整齐无比，竟仿佛被利刃横空削断一般。
洪三一阵惊讶，仔细看时，只见纳兰树杯中的茶水已经由半杯变成了满茶。显然那茶杯已被纳兰树用奇异的手法拦腰斩断。
纳兰树用手绢擦了擦大拇指上的白渣，将茶碗轻轻递给洪三，淡然道：“喝茶！”
洪三小心翼翼地接过茶碗，双手拜道：“好功夫！佩服佩服！”
纳兰树又问：“你敢点我的天灯，规矩懂不懂？”
洪三道：“略有耳闻，请三少出手，卖家出价，买家不得还价。”
纳兰树冷冰冰地道：“而且，付不出我要的价钱，就别想走出我旗人馆的大门。”
洪三闻言，将带来的箱子抬起来，往桌上重重一放，郑重道：“三少，请出价。”
纳兰树轻轻一笑：“你不怕倾家荡产吗？”
洪三赔笑道：“既然进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说得起，我就给得起。”
纳兰树盯着洪三的双眼，缓缓道：“我纳兰树近五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好！你这箱子里有多少，我要多少！”
洪三闻言哈哈一笑，轻轻打开箱子，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纳兰树见状一愣，只见洪三从箱子边缘拿出一块大洋，笑道：“君子一言！”
纳兰树见到这一块大洋，立刻回过神来，随即哈哈一笑，拿起那块大洋，在手里紧紧一握：“快马一鞭……就凭你这胆量和手段，我喜欢！说吧，要杀谁？”
洪三摇了摇头：“不是要杀，是要保！”
纳兰树闻言一愣：“保？找杀手不是杀人，竟然要我保人，越来越有意思了！说吧，保谁？”
洪三道：“李新力！”
纳兰树眉头一皱，沉声道：“就是闹革命的那个，总工会的李新力？”
洪三忙道：“还请三少帮忙，保他平安离开上海！”
纳兰树闻言，突然凄厉的笑出声来。那种笑声不似好人能发出来的，反倒似病入膏肓的垂死者所能发出的狂笑。洪三一阵胆颤，只听纳兰树厉声道：“我大清宣统三年，武昌暴乱，各地群雄割据，纷纷起兵参与，自此我大清衰微。次年宣统皇帝忍辱退位！每每想起，吾心甚恨，而那篡国贼子孙文，竟美其暴乱名曰革命！哼，革命，革命，这是我纳兰树最讨厌听到的两个字！”说完，将那一块大洋丢还给洪三：“看你慷慨气魄，我纳兰树今日不杀你。不过，你我再遇之时，就是我取你人头之日！走吧！”
事已至此，洪三已知再无法劝动纳兰树，无奈之下，只得将大洋放回怀中，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洪三告辞了！”
离开旗人馆之后，洪三坐上黄包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赴城隍庙丐帮总舵。因为有过之前的交集，洪三很容易就见到楚天枢，亲口相求送人之事。
楚天枢听洪三讲完之后，沉吟半晌，忽问：“让我送人？”
洪三点头：“对！”
楚天枢想了想，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可我听到的却不像是送人……”洪三闻言一愣，只听楚天枢大声说道：“像是送死！”
洪三脸色一红，违心道：“此一行，确有风险。”然而他心里却知道得清清楚楚，不止是有风险而已，甚至连九死一生都说不上，简直可以用十死无生来形容。
楚天枢眼见洪三言辞闪烁，一语道破洪三的心思：“是有风险吗？是有去无回吧？”
洪三道：“干爹，你武功盖世，谁能让您有去无回？”这番话说得倒似真心实意。楚天枢成名多年，名列上海十三太保之首，论及真实战绩，可以说是一生不败。若连楚天枢都觉得这件事是“有去无回”的话，恐怕也就没人能揽下这瓷器活了。
楚天枢岂能听不出洪三这马屁精的调调？当下拍了拍洪三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别的不学，学得比那吴老拐还滑不溜手……”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我答应你了！”
洪三本以为楚天枢不会答应自己，陡然听到这个答案时自然又惊又喜，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问道：“您答应了？”
楚天枢点点头：“对啊，因为我对你有所求！”
洪三一愣：“求什么？”
楚天枢微微一笑，悠然望着远方，淡然道：“求死！”
洪三一愣：“求……？干爹你别逗我了！”
楚天枢呵呵笑道：“我像是逗你吗？我年事已高，上次见到了儿孙亦是此生无憾，我常在想，我这老叫花子也算威名一世，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可怎么个死法才算得上是轰轰烈烈、不同凡响，而不至落得老死、病死这么普通无趣。现在你小子给了我这么个机会，我觉得挺好。”
洪三闻言，不禁全身一颤，呼唤道：“干爹……”忽然隐隐觉得，这次不应该把楚天枢拉下水了。
楚天枢打断洪三道：“更重要的是，你刚才说那纳三少是怎么说来着？”
洪三道：“他说，谁革命他杀谁！”
楚天枢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对啊！可我不想看到老乞丐死后，要饭的徒子徒孙却越来越多。我们丐帮为什么会兴旺？是因为这世道败落！你看眼下，光在这上海，我丐帮弟子便有十万余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乞丐？是因为他们真想行乞吗？我告诉你，不是！他们很多人身上都背负着撇家舍业的孽债、家破人亡的痛苦。之所以行乞，不过是形势所迫。然而这形势却是谁造成的？是这天杀的世道，是那瞎了眼的老天！所以我说，这世道要变、这天下要改！怎么改？我不知道，但是那些共产党却给了我一个希望。革命，也许真的就是一条可以改变这世道、改变这天下的光明大道。所以……纳三少说‘谁革命他杀谁’，我老叫花偏说：谁革命，我保谁。”
洪三闻言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给楚天枢下跪行礼：“明白了，谢干爹成全！”
楚天枢忙上前相扶：“你一口一个干爹，倒也喊得亲热。不过……要我认你，你必须要进丐帮。”
“我洪三乐意啊！”
楚天枢呵呵一笑：“进丐帮简单，只需喝我三碗酒！”
“喝酒？容易！上酒便是！”洪三没想到这进丐帮的规矩竟然如此简单，甚至比他当年进永鑫公司都简单得多了。
楚天枢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小子，这三碗叫‘花子酒’，你敢不敢喝？”
洪三拍了拍胸膛：“什么酒我都敢喝！喝了死不了就行！上酒！”
楚天枢赞了声“好”，对门外喊道：“上酒！”
不多时，两名小丐就端上来一个破破烂烂的供桌。供桌之上，依次摆着三个烂了沿的破碗，破碗之中，分别装着三碗乌漆墨黑的“酒”水。
洪三跪在供桌前，愣愣看着面前的三大碗酒，只看得眼睛都直了，难以置信地问道：“干爹，这酒里是什么？”
楚天枢得意地笑道：“这可是我们丐帮最有名的‘花子酒’，又叫‘三仙酒’，一般人喝不到的。进了丐帮，五袋长老以上，才有资格一尝……”对旁边的小乞丐使了一个眼色：“官儿，你给他说说！”
那名叫官儿的小乞丐用清脆的嗓音解释道：“三仙酒为丐帮圣品，分‘天、地、人’三仙！这第一仙谓之‘地仙’，是取上等竹叶青配以蟑螂、老鼠、蛆……”听到这里，洪三不由得大惊失色，震惊道：“蟑螂、老鼠、蛆？”

第三十七卷 求援 第5章 三仙酒
官儿不理会洪三的反应，自顾自道：“第二仙谓之天仙，以山东高粱配以苍蝇、蚊子、蛾……”
洪三闻言更是惊讶：“苍蝇、蚊子、蛾？”
官儿道：“第三仙谓之‘人仙’，老恒和陈酿，配以丐帮弟子身上养得虱子、跳蚤、泥！”
洪三看着碗里的东西，只嗅到一股怪异的骚臭之气，熏得他差点没吐出来，皱眉道：“虱子、跳蚤、泥？”
官儿点头道：“对！这三仙酒乃我丐帮传家、震帮之酒。习武者喝后可功力大增，平常人喝了补肾壮阳、益寿延年……”
洪三呵呵一笑，调侃道：“还延年益寿？喝下他们我会命丧当场吗？”
官儿白了洪三一眼，却把最后一碗三仙酒端给楚天枢，说道：“帮主，这人仙酒还差您的最后一味料！”
楚天枢点点头：“知道了！”说着从自己身上搓下一个泥球放进酒里，洪三愣愣看着面前的三碗酒，忍不住干呕起来。
楚天枢看着洪三将呕不呕的样子，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皱眉道：“怎么？怕了？你不喝酒我不出手！”
洪三连忙掐住自己脖子，止住想吐的冲动。他知道，只有依足了丐帮的规矩，才能赢得丐帮弟子的尊重。他既然口口声声称楚天枢为干爹，也信誓旦旦承诺会喝干这三大碗酒。到头来如果临阵脱逃，做了缩头乌龟的话，不仅干爹拜不成，连眼前的这个小乞丐官儿恐怕也会瞧洪三不起。
洪三这辈子什么都做得，就是做不得缩头乌龟。所以，他决定不再多想。双手捧碗，屏息静气，陡然举碗开喝。
那三碗酒虽然味道极其怪异，但洪三根本没去品这酒味。酒刚一入喉咙里，就跟着大口大口的灌进去，竟也喝的格外痛快，眨眼间就将一连三大碗酒喝了个干净。
楚天枢看着洪三大口大口的饮下三仙酒，抚掌赞道：“好！行大义舍小我，你今天喝了这酒，我老叫花子这辈子就多了一个儿子！言必信行必果，我定会保那李新力出城！”
……
回到大杂院后，洪三向聚在石桌旁的众人报告了喜讯。
拐爷点头道：“老乞丐答应帮忙，胜算可多加一成！”
阿星点点头：“哦？那这下我们能有几成胜算了？”
拐爷伸出食指：“一成。”
阿星一愣：“啊？加上丐帮这一成才是一成，搞了半天原来是压根毫无胜算啊！”
拐爷点头道：“没错，之前毫无胜算，现在九死一生。这种情况还是要在纳三少不要插手的情况下。”
洪三略一沉吟，一抬头，只见小阿俏正挺着肚子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洪三连忙起身相迎：“大嫂？”将小阿俏引到石桌前坐下。
洪三知道小阿俏并不是一个喜欢串门的人，这次却在怀胎九月的时候突然造访，一定别有所求。而她所求的事情也一定事关重大。
小阿俏轻轻一瞥，恰好瞧见石桌上的一份名单。那名单上的标题赫然写着“十三太保”四个大字，标题下标着敌我双方的说明，敌方的名单赫然有师爷夏俊林、黑白无常等人的名字。我方的名单上，教头沈达赫然在列，并且名列头名。
拐爷瞥见小阿俏看名单的举动，忙将名单拿起来叠好，放进怀里。
小阿俏便假装没看到一般，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默然无语。
洪三察言观色，已经隐约看出小阿俏的来意，试探道：“大嫂，你怎么来了？”
小阿俏扭头看向洪三，正色道：“我是背着你大哥来的。”
“大嫂请讲。”
“三儿，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洪三闻言轻叹一声，只听小阿俏继续道：“我知道这个时候大嫂不该说这些话，也知道你们这次全力保李新力出城是个义举，乃大丈夫之所为。我阿俏十三岁就出来跑江湖，被人叫大阿姐叫了十几年，混江湖跑庙堂认大哥拜码头这些事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人前显贵不再遭人欺负，都是些无奈之举，其实你嫂子我，不过是个小女人。女人的根本说到底就是一个家，一个丈夫可依靠、几个孩子能抚养。你们那些家国大事，我没能力也没心思掺合。现如今多事之秋，我已做好打算，马上和你大哥离开上海。可你也知道他的秉性，如果你开口，他是万不会拒绝的！但我真不想因为这所谓的家国就没了丈夫，孩子还未出生就没了父亲。所以，今天嫂子想求你一次，能不能看在你这未出生的侄儿的面子上，答应我，不要让你大哥再淌这趟浑水了呢？”
小阿俏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洪三自然没理由再拉沈达下水，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大嫂所讲的每一句，洪三都非常理解。大嫂，你放心，我答应你不让大哥参与。”
小阿俏的神色这才舒展了一些，长叹道：“你别怪嫂子，你大哥现在不仅是个丈夫，还是一个父亲。”
“嫂子，我懂。”
“还有永鑫公司耳目众多，我那里绝不是久留之地，你们还是要尽快想办法送人出城！”
“是。”
小阿俏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各位，多保重！”捧着肚子站了起来。
洪三连忙起身相送：“嫂子，你和大哥多保重。还有我这侄儿，希望他叔还有机会能见到他。”小阿俏点了点头，转身黯然离去。
阿星看着小阿俏渐行渐远的背影长叹一声：“沈大哥不来了，是不是刚刚那一成胜算又不能作数了？”
拐爷敲了阿星一下，轻声道：“闭嘴！”
洪三坐下来，思忖片刻，忽道：“还有两个人,本不想去找他们，现在看不找是不行了……”
拐爷眉头一皱：“谁？”
洪三不答。却交代众人，说晚上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大家务必小心。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能让李新力走出龙享居包厢。无论此行结果如何，明日必回。
下午，洪三雇了一艘小船，兵发牛头山。因为时间紧急，洪三多给了那艄公一块大洋，要他加紧赶路。
艄公得了钱财自然不敢怠慢，一路撑篙摇橹，没入夜，就将洪三送到牛头山码头。小船刚一靠岸，洪三立刻下船来到大寨门前。
守门的漕帮喽啰老远就认出洪三，当场派人去大厅找大当家胡坤、二当家秦虎报告。
胡坤一听说义弟洪三前来，当即命人大摆筵席，开了大门，携二当家秦虎一同出城相迎，将个洪三风风光光请进聚义厅。
洪三无心赴宴，端坐席上之后，立刻讲述来意。
听完洪三的讲述后，胡坤略微有些迟疑，问道：“也就是说，你要我跟永鑫公司作对，保护李新力出城？”
洪三起身，向胡坤深深一拜：“没错！还请二哥出手相救！”这时，漕帮的喽啰已经将大部分酒菜都端上了桌子。
胡坤看向秦虎：“秦虎，你现在是漕帮二当家，你怎么说？”
秦虎连想都没想就说：“大哥，我欠洪三两条命！没别的，我随时要还的！还干净了，我还要拿回这小子欠我的一条命呢！”
胡坤点点头：“好！你的意思我懂了！”转而问洪三“三弟，可你知道我的想法吗？”
洪三听着话头，知道胡坤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便道：“二哥你说！实在为难我也理解。”
胡坤道：“你应该知道，漕帮今时不同往日，海运、陆运的繁荣让我们漕帮江河日下。我常说，漕帮大势已去。我手下这几百号兄弟其实一直是靠着之前的底子过活。而如今的永鑫公司，上有国民政府支持，下有多路高手坐镇，我漕帮区区几百弟子，而永鑫公司单单闸北一区，就有近万弟子，我带兄弟们过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我胡坤欠你，但不能因此拖累了那些这么多年和我一道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洪三闻言，忙向胡坤一抱拳，说道：“……二哥。我明白了。其实想一想，确实是我太自私了。”
胡坤点点头：“希望你不要怪二哥。”
洪三道：“我理解二哥的苦衷，既然如此，我就先回上海了！”说着，转身要走。
胡坤却拦下洪三，说道：“那不行！我已经备好酒菜，你既然来了，如何也要喝一杯，和兄弟们打个招呼再走！”
秦虎也上来劝道：“对！来一次牛头山，连杯酒都不喝就想走？那可不行！”
洪三见两人其意甚诚，也就不好违拗，只好说：“好！喝一杯就喝一杯！”
走出聚义厅后，只见广场上已经摆好了数十桌酒席，台下是几百名漕帮弟子赫然在列，而之前弃暗投明的李二狗也已经混成了头目，坐在距离洪三最近的第一桌。
胡坤举杯，朗声道：“我兄弟洪三今日到访牛头山，我和他的交情大家都知道就不用多说了！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日我胡坤，也没有今日的漕帮。大家一起敬他一杯！”
“好！”众漕帮弟子纷纷举杯，仰天一饮而尽，洪三也跟着杯来酒干。
众人再倒满一杯酒，却轮到秦虎举杯，拍着洪三的肩膀说道：“上一次我来山上，是和这小子一道，眼睁睁看着他把好好一个牛头山喝成了屎头山！”众弟子闻言齐声大笑。想起当日的情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不得不佩服洪三的谋略胆识。
秦虎道：“要说我秦虎这辈子很少佩服谁，但这小子我服他！服他这张嘴，也服他这股劲！大家再敬他一杯如何？”
众弟子齐声道：“好！”众人齐齐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胡坤也拍了拍洪三的肩膀：“三弟，知道你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你了，再和兄弟们说几句话，再喝最后一碗如何？”

第三十七卷 求援 第6章 独闯烟花巷
“好！”洪三想了想，举起酒杯，朗声道：“二当家说他佩服我的嘴，算他说对了！其实，我洪三自认为我就是一个大洋买了破瓷瓶，贵就贵在嘴上了！”不知为何，想到惨死的林依依，牺牲的铁鼓，以及生死未卜的红葵花、皮六、严华，洪三不禁一阵黯然，又说道：“其实……我洪三这辈子没什么大能耐，最大的能耐就是交到了一帮比我有能耐的好朋友好兄弟！当然，我还娶过一个好老婆……有时想想，我洪三何德何能，能在这辈子遇见你们这些乱七八糟却又这么好的人！今日一别，不知还能否再见，我只想说一句，能认识你们，我洪三这辈子，值了！”说完，自顾自喝掉杯中之物。
当滚烫的酒水再一次灌满肚皮的时候，洪三耳畔竟忽然响起红葵花唱过的一段评弹：“茶水出于江湖中，江湖灌注紫砂内，壮士赴死一杯酒，宁饮鲜血不低头。”
在此刻的洪三看来，他饮的并非是酒，而是那种能让他蜕变成“壮士”的鲜血。如果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赴死的话，那洪三至少可以让自己选择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
众漕帮弟子并不知洪三要做什么，只是愣愣地听着洪三一字一句说完这番话，各自面面相觑，混不知他所谈何意。这是要生离死别吗？却怎么说得这般悲凉？
洪三不想多说，转身一抱拳，说道：“二哥、秦虎，我告辞了。你们多保重。”
喝完烈酒后，“壮士”洪三在众目睽睽下大踏步走出漕帮大寨，来到码头。一只脚刚踏上小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小子等一下！”
回头看时，只见秦虎背着个行囊大步走了上来，嘀咕道：“一直欠人东西的滋味真不好受，别废话了，我和你走。这次咱俩算把账都清了！”
洪三苦笑一声：“其实仙倦那次你已经还清了……”
秦虎道：“那次算林依依欠我的，她还好吧？”
“她……挺好的！”
秦虎冷声一声：“别想骗我，你刚刚说的可是娶过一个好老婆……”洪三一阵无言，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秦虎叹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能娶到她才是你小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走吧，发船吧！”
洪三愣道：“你……真要和我去？”
秦虎道：“再说一遍！我秦虎从不欠人东西，你要拿回去随时拿回去！”正说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二当家，你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走呢？”
洪三、秦虎扭头看时，只见胡坤也背着一个小包裹大步走了上来。
洪三一楞：“二哥？”
胡坤也不废话，直接跳上小船，对艄公道：“走吧！发船！”
“二哥，你不是？……”
胡坤道：“我那些兄弟不欠你，但我胡坤欠你。秦虎都知道欠人东西要还，我胡坤会不知道吗？”
秦虎问道：“老大，我们都走了，漕帮以后怎么办？”
胡坤回头看着漕帮，终究还是有些不舍，沉声道：“我说了，漕帮本来就已江河日下，人有人的命，帮有帮的命，一个时代就要过去，我们也没办法逆势而为！三弟，我加上秦虎，也不能为上海的局面带来太大的改变。但这事，你今天既然来了，我们总是要出手的！”
秦虎点头道：“老大说的没错，是这个道理！”
洪三摇了摇头，叹道：“看到你们，我其实已经后悔来了……”
胡坤道：“你来找我们，说明你心里有我们，大丈夫人生一世，能有几次慷慨痛快？三弟，你再废话就是你小家子气了！”
“好！”洪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毅然对艄公道：“船家，发船！”
……
就在洪三为寻找外援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三大老板和夏俊林却也在为寻找李新力的事情而忙得不可开交。
深夜，永鑫公司大厅中，三大老板各自坐在相应的位置上，静静聆听夏俊林的回报：“……全城展开大搜捕，五千人的工人武装纠察队已经尽数被扣押，顾玉芳、李新力下落不明，黑白无常一直盯着洪三的踪迹，这两日他倒是忙得紧，连着去了纳三少的旗人馆、楚天枢的丐帮总舵，居然还跑去了一趟牛头山……”
张万霖笑了笑，对陆昱晟道：“看来你这门生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我们对着干保住李新力啊。”陆昱晟沉默不语。
霍天洪道：“养虎为患……眼下大局已定，他就算跑断腿，又有谁敢帮他？”
张万霖摇了摇头：“现在怕是只有洪三才知道李新力的踪迹吧？”
夏俊林忽道：“不如将洪三绑了，严刑拷打逼问出个结果！”
霍天洪道：“那小子三寸不烂之舌，他就说不知，我们又当如何？杀了他，人就更没着落了。”
张万霖道：“还有就是那徐世昭，不知为什么偏要我们保下洪三的命，说是待日后为用，我真搞不明白，他能有什么用？”
霍天洪道：“这些玩政治的，算盘比我们精。”
陆昱晟这时才忽然说话：“二哥，我相信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找出李新力，对吧？”说着，饶有深意地望着张万霖。张万霖看着陆昱晟，脸上露出一副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
第二天上午，张万霖才回到自家公馆。刚一进屋，只见客厅内烟雾缭绕。充鼻所闻，尽是鸦片烟的味道。穿过烟云，只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年轻人正缩在角落里抽着大烟。脸上时而露出怡然自得的表情，时而惊惶痛苦。正是张万霖的“得意”门生齐林。
张万霖缓步走到床沿，看着床上的齐林，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怎么样？这两日也歇得差不多了吧？”
齐林在恍惚间缓缓睁眼：“大帅……”此时的他已经丧失了大半神志，却还是认出了这个每天给他烟抽的张大帅。
张万霖呵呵一笑：“齐林，戏还没有演完呢，你就崩溃了哪行啊？”
齐林皱起眉头：“你……你还要我做什么？”
张万霖狞笑着，骇人的脸色似索命恶鬼一般。他说：“做什么？如今你没有退路了，懂吗？所以，我要帮你把戏做足……”说完目露凶光，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尖锐的刀，猛然刺进齐林的身体，噗呲——
齐林一声惨叫，鲜血飞溅而起。
……
齐林是趴着回到于公馆门前的。两名佣人在门口发现了满身鲜血的齐林，连忙上前将其扶进公馆。
大厅中，李管家见到昏迷不醒的齐林，急忙迎上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佣人道：“在院门口发现受了重伤的齐先生！”
“是啊，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李管家忙命佣人将齐林扶进房间，喊道：“快去请医生！再禀告大小姐！”
这一下，本来竟然有序的于府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不多时就来了，先帮齐林止住了血，又好好包扎一番。
当齐林缓缓睁眼时，只见于梦竹和李管家正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齐林想张口要说话，但因为伤势过重，声音极其细微，于梦竹便是凑近了听也还是听不清楚。只好安抚道：“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等养好身体再说。”说着正要起身，齐林却一把拉住于梦竹，只急得双眼发红、全身颤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于梦竹见状忙对李管家道：“拿纸笔来。”管家点头称是，连忙去将纸笔拿了过来。
齐林接过纸笔，用颤颤巍巍的手在纸上写下“严华”两个字。
于梦竹见字陡然吃了一惊，忙问：“严大哥怎么了？”齐林又在“严华”两个字后写下了一个“死”字。于梦竹更加惊讶了，颤声问道：“你是说，严大哥死了？”
齐林点点头，更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找洪三”。
于梦竹捧着心口，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含泪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严大哥因何而死？谁害的他？”齐林只是摇头，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渗出，湿润了洁白的床单。
“备车！”于梦竹大喊道。
……
于梦竹坐车赶到大杂院，推门而入的时候，却见大杂院空无一人。连喊几声无人答应之后，只好扭头离开。
“他们能去哪呢？”于梦竹坐在后座上想了一会，连忙驱车来到龙凤茶楼门前。
然而到了龙凤茶楼时，却只见大门紧锁、闸板紧闭，往日里红红火火的酒楼根本没有半点兴旺的气象。
于梦竹难掩失望，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此刻，她终于知道出了大事。
正迷茫间，一名旗袍女子悄悄走了上来，经过于梦竹身边时，却佯装不小心撞到于梦竹。于梦竹一愣神，那旗袍女子连忙上前道歉，上下查看于梦竹有没有撞坏，说道：“哎哟，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不长眼，撞了上海首富家的千金。”说着，脸色一变，忽然对于梦竹耳语道：“耳目众多，万事小心。”暗中将一张字条塞入于梦竹手中，随即悄然离开。
于梦竹连忙扭身回到车上，偷偷展开纸条看时，瞥见纸上写了这样几个字：“花街柳巷”。
于梦竹抬头，对司机吩咐道：“花街柳巷。”
司机一愣：“哪？”
“花街柳巷。”
司机不明何意，还是将车子开到花街柳巷巷口。隔着窗子，仍可以看见巷子里一众花枝招展的妓女正在招揽客人。
于梦竹正要下车，于管家连忙劝道：“小姐，你还是不要进去吧，这里不是姑娘家家能来的地方。”
于梦竹坚定的摇了摇头：“您回家等我的消息吧，停在这里太招人耳目。”说罢匆忙下车。李管家无奈，只得名司机驱车回家。
于梦竹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的小贩、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思索片刻，忽然用双手弄乱头发，随即急匆匆走进花街柳巷。
于梦竹本想一路硬闯进去，却被三四命妖艳的妓女拦在一座院落门前。
一名妓女问道：“哟，姑娘可是迷了路，敢问您是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于梦竹瞥了那妓女一眼，厉声厉色：“管他什么地方，我来找我男人，看谁敢拦？”妓女们闻言，皆捂嘴嬉笑，另外一名妓女道：“那你可得想好，我们这里是男人们的快活地儿，女人们的伤心地儿，我劝你趁早出去吧。”
于梦竹喊道：“今天他要是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砸个稀巴烂！”说罢，忽然抓起一把凳子砸起东西来。那几名妓女都没能拦住，被于梦竹用椅子连砸坏了两座大花瓶。随着一阵阵稀里哗啦的碎响过后，却听到里屋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喊声：“何人撒泼？”
于梦竹抬头看时，竟是一个虬髯大汉带着两个打手前来。几个妓女畏首，齐齐指证于梦竹道：“她！”
虬髯大汉闻言上前，用一种近乎淫猥的眼神上下打量梦竹，坏笑道：“不错，小妞很俊嘛。怎么，找丈夫啊？”
于梦竹心想：“反正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也就不怕再闹的再大一点。”当即将脖子一梗，撒泼似的问道：“你想怎么样？”
虬髯大汉冷笑一声：“给我拉进来，给她找几个好丈夫，把她伺候舒服了，让她消消怨气！”两个手下得令，一左一右将于梦竹架了进去。
于梦竹连忙挣扎，大喊道：“别碰我！放开我！”
那两名手下将于梦竹驾到一处隐蔽无人的角落。于梦竹不知这三人是敌是友，但见三人如此架势显然吃了惊，拼命挣扎叫喊：“警告你们别碰我！放开我！”
那两名手下忙将于梦竹放下，虬髯大汉躬身赔礼道：“于大小姐，失礼了！目前大家一切都好，客房请。”说着，请于梦竹从后门进入一间偏僻而冷清的走廊中。
于梦竹惊魂未定，战战兢兢随那大汉上楼，来到一间客房门前。大汉道：“于大小姐请进。”
于梦竹只得推门而入。刚一开门，就见洪三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你来了。”
于梦竹双手捧着洪三的脸，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没事。”此时此刻，便有千言万语，也说不清她心中的百感交集。扭头看时，却瞥见床头熟睡的李新力。
洪三道：“现在全上海都在找他，要取他和严大哥的项上人头。”
于梦竹惊讶道：“这么说，定是国民党撕破脸皮了……”
洪三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于梦竹低声道：“刚刚齐林来找我了，受了重伤，说严大哥……已经被害了。”
洪三闻言一阵惊愕，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严华……死了？

第三十八卷 过招 第1章 血洗
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远大前程。死了之后是万人敬仰还是千古骂名，有时候就取决于你生前一个很简单的选择，简单到向左向右。
——严华 第1章血洗
当夏俊林、黑帮无常率上千名永鑫公司弟子杀进总工会的时候。屠杀，已经不可避免。
仓促迎战的顾玉芳率工会武装力量奋起反抗，却因为敌我数量差距悬殊而不得不节节败退。他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冠绝当世的武艺在子弹和刀光交织的火力网下起不到半点作用。几次短兵相接之后，身边的工人几乎死伤殆尽，连他自己也身中两刀。
事已至此，顾玉芳当然知道大势已去，再撑下去也只能是送死。他没有多做犹豫，子弹打光之后，忙抽出长枪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路飞檐走壁而去。
杀出总工会后，顾玉芳一路狂奔，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区避难。在一座废弃的破庙里将养了两天之后，这才易容成一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潜回城里。然而总工会是回不去了。在四下打探后，得知李新力可能尚在人世，只是下落谁也不知。他知道李新力在工会被围攻的那天早上是去大杂院找洪三去了，便跑去大杂院查看。然而抵达大杂院的时候，里面已是空无一人。辗转之下，来到龙凤茶楼，依然得到一个人去楼空的结果。顾玉芳无奈，只好抱着万一的希望在左近等候。
没等多时，却见林远步、阿星鬼鬼祟祟地从花街柳巷里走了出来。
顾玉芳一愣，暗想：“他们俩什么时候有钱逛窑子了？”随即眨眼就想到：“洪三与大阿姐交情匪浅，若是有大阿姐相助，保李会长一时周全应该不难。”这样想着，悄悄从背后追上去，一把搂住二人脖子。
阿星、林远步同时一惊，险些险些叫出声来。顾玉芳低声道：“别怕，是我！”两人这才认出顾玉芳。
阿星喊道：“顾……”
顾玉芳忙示意林远步噤声：“别乱叫，我这名字现在可值三百个大洋呢。……新力同志、严华同志有消息吗？”
林远步道：“李主席被洪三藏了起来，严华哥到现在还没消息呢。”
顾玉芳点点头：“走，现在带我去找李主席。”
两人不敢怠慢，四下看了看，见无人盯梢，这才带顾玉芳悄悄潜回花街柳巷，从后门走进龙享居。刚一进入妓院，只见瓢泼大雨轰然降临。
三人进入二楼包厢，这才发现于梦竹也来了。当三人从于梦竹口中听到严华的死讯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远步颇为激动地问道：“齐林到底是怎么说的？”
于梦竹无奈，拿出齐林写字的那张纸条，说道：“这是齐林写的。”阿星抢过纸条一看，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惊诧道：“这怎么可能……？”
于梦竹低声道：“齐林被送到家里时只剩下半条命了，虚弱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玉芳神色颇为严肃，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齐林有没有说尸体在哪？”
于梦竹摇了摇头：“没有。”
顾玉芳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角落里的洪三。洪三抬起头来，用颇为沉重的语气说道：“听李新力说，是齐林把华哥领走的。”
阿星点头道：“是。”
洪三沉思片刻，说道：“永鑫公司要对华哥和李新力动手，现在齐林又带来了他的死讯，而他还受了重伤，这件事太蹊跷了。”
初予仙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永鑫公司这是在拿小林子做文章，要把李新力钓出来？”洪三摆摆手：“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扭头对余立奎道：“师兄，备几辆车吧。”
“这是要出去？”余立奎问道。
洪三点了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向小林子问个明白。”说完，扭头对顾玉芳道：“顾大哥，你们留在这儿看好李新力，一但有事情发生，马上撤离。”顾玉芳点头受命。
这时，拐爷走了上来，低声道：“洪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论是严华还是齐林。”洪三无奈点了点头，忐忑而担忧的心情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
不多时，洪三、余立奎、阿星、于梦竹几人撑着黑伞走出妓院。不远处，打着黑伞盯梢的黑白无常和一众共进会打手警觉地抬起头来。黑无常猛一抽刀，却被白无常按了下来。
“没运人。”白无常道。
黑无常一愣：“调虎离山？”
“说不准。”白无常道：“派几个兄弟盯住这里，咱们去瞧瞧究竟。”这时，几名车夫冒雨拉着黄包车来到妓院门前。洪三拉着于梦竹上了同一辆车，其他人也各自上了车。几名脚夫呼哨一声，拉着车子哗的跑入雨中。黑白无常见状，连忙从后方小跑跟上。
于梦竹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跟踪过来，心中颇为忐忑，忍不住轻轻拉住洪三的手。洪三感觉到了于梦竹的颤抖，安慰道：“别怕，他们要是想杀人，早就动手了。”
于梦竹犹豫道：“可是……”
洪三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没了我，他们永远别想找到李新力。”
不多时，几辆黄包车匆匆赶到于公馆门前，下了车之后，两人走进大厅，来到齐林房门外。于梦竹刚要推门而入，却忽然被洪三一把拽住：“梦竹，借一步说话。”于梦竹见洪三的表情极为郑重，便点了点头，随洪三来到走廊尽头处。
“怎么了？”于梦竹问道。
洪三道：“……如果齐林向你问起李新力的行踪，你就说不知道，说在花街柳巷没见过他，好吗？”不知道为什么，洪三总觉得事有蹊跷。严华是同齐林一起出去的，为什么齐林能回来，严华却回不来？如果似严华这般胆略和能耐都惨遭毒手的话，齐林却有什么更了不得的本事能逃出魔爪？
现在，洪三甚至有些怀疑是齐林直接或者间接害死了严华。而对方放齐林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齐林从洪三的口中套出李新力的下落。
洪三不是没吃过嘴巴不严的亏。几个月前，他因为一时不察向陆昱晟透露了起义的细节，从而害得总工会死伤惨重。从那之后，洪三无论对任何事情都谨小慎微，守口如瓶，生怕一个疏忽说走了嘴进而导致全盘皆输。
于梦竹显然对洪三的这番保守颇为不解，皱起眉头，沉吟道：“齐林伤得这么重，你还不信他吗？”
洪三不想与她解释太多，连忙摇了摇头，掩饰道：“不是不信，只是这个事真的越少人知道越好，干系李主席的性命，我不得不小心……”
于梦竹只好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进入房间后，洪三赶忙冲到床前，俯身查看齐林绷带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齐林面色苍白，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洪三时已经声泪俱下，轻轻唤道：“三哥……”
洪三皱眉问道：“林子，到底怎么回事？”
齐林低声道：“是张万霖……他设计骗我诱出华哥……还想要杀我灭口……还好我装死逃过一劫……”
洪三闻言一愣，暗想：“在张万霖这种人手底下装死能逃过一劫？我怎么没听说过呢？”他好歹也算与张万霖共事过，知道张万霖屠戮异己的种种手段。但凡张万霖亲自出面办的事，还从来没听说有留下过漏网之鱼。
虽然有所怀疑，洪三却表现得不动声色，接着问道：“华哥人呢？”
齐林哽咽道：“他……他……已经被张万霖杀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说着，眼泪扑簌扑簌的流淌下来。
洪三连忙安抚齐林：“林子，你先别哭，那华哥的尸身在哪？”齐林失声痛哭，连连抽泣，半晌说不出话来。
洪三有点不耐烦了，劝道：“别哭！说话呀！”
齐林渐渐止住哭声，说道：“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于梦竹忙上前劝道：“齐林，你伤这么重，外面还下着大雨，你还怎么出门啊？”
齐林挣扎起身，摆手道：“我没事，我没事……找不到华哥的尸身我也不会安心的！”
“你真的可以？”洪三问道。
齐林点头道：“我可以！”
虽然齐林身受重伤，但洪三考虑到严华生死是件大事，忙同于梦竹一同搀着齐林出门，并让李管家准备车子。
……
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轿车在齐林的指点下来到一处荒郊野外，泥水飞溅之下，停在一处隐秘的树林外。余立奎背着齐林下车，于梦竹为两人打伞，洪三也没撑伞的意思，率先冲进林中，冲齐林大声喊道：“在哪？”
齐林四处观望，让余立奎背着自己走进去，用手指指着一片空地，呻吟道：“应该就是那里……”
洪三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大喊道：“师兄，帮忙！”
余立奎放下齐林，让于梦竹扶着，就地找了个树叉，开始在齐林所指的地点刨土。然而两人刨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刨出来。
洪三有些心急了，大声质问齐林：“在哪啊？到底在哪啊？”
齐林双手捂着渗血的伤口，无力道：“应该就在这里啊……”
这时，林间隐隐有十几人匆匆追了上来。却是黑白无常和众永鑫公司弟子赶到了，他们打伞站在林间，冷冷看着洪三几人的动作，就像一群冷眼旁观的地狱小鬼。
余立奎狠命挖了几下，突然大喊一声：“三儿！”洪三急忙爬了过去，只见余立奎竟从土里挖到一只手。那只手掌面厚实，手上生满黄茧，显然是一名劳工的手。洪三愣了一下，忽然发疯般将双手插进土中，不断将泥土刨了出来。
不一会，一张被泥水浸泡得变了形的脸从泥土中露了出来。那张脸面色惨白，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早已腐烂生蛆……

第三十八卷 过招 第2章 冰冷的尸体
那是严华！
洪三的眼泪“唰”的夺眶而出，混杂着淋在头上的瓢泼大雨瀑布般落在严华的脸上。
“华哥……”
于梦竹见严华死的如此凄惨，只吓地猛然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余立奎悲声道：“三儿，还有皮六……”洪三看向另一边，果然在泥土中看到皮六那张惨白而迷茫的脸。纵然是死，他仍旧瞪大了双眼，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死不瞑目。到底是谁杀了他？
洪三再次深挖，却看到皮六身上血肉模糊，也数不清被捅了多少刀。这一次，就算以洪三的机变灵活也不知如何是好。他雕塑一般站在暴风骤雨之下，任凭雷光闪电轰鸣入耳却又对一切充耳不闻。
半晌，洪三机械地扭过头来，缓缓走向齐林。此时，他已经无法看清齐林的样貌。却一把拽过齐林的衣领，狂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皮六也死了啊？”
齐林被洪三一拽，伤口立刻裂开，渗出殷红的鲜血。
于梦竹连忙拉着洪三，喊道：“洪三，你疯了吗？你忘了他受伤了吗？”
洪三喊道：“你闭嘴！”他从来没对于梦竹如此凶过，但此时此刻，陡然见到两个亲如骨肉的兄弟的尸体，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了。
齐林虚弱地跪在地上，哭喊道：“三哥，我亲眼看见张万霖开枪打死的华哥，我就逃跑了。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皮六为什么也会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啊……都是我傻，我错信张万霖，他说什么他的朋友富商请华哥吃饭，都是我傻，是我傻啊！”说完，疯狂地抽打自己的脸。
洪三盯着齐林的双眼，虽然他已经不相信齐林了，但无凭无据之下，根本无从反驳。洪三想了想，渐渐冷静下来：“师兄，咱们把华哥和皮六拉回去！”扭头看向黑白无常那边，径直要走过去。
余立奎赶忙拉住洪三：“三儿……”洪三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两人一前一后，在雷鸣电闪之中缓缓走到黑白无常和众永鑫公司弟子面前。迎着这些人冰冷如铁的目光，洪三朗声道：“共进会的，你们听好了！有几句话，带回给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在这个上海滩，敢在永鑫公司中人面前直呼三大老板名讳的，恐怕也只有洪三一人了。
十几把黑伞下，黑白无常和永鑫公司弟子皆肃然挺立，不发一言。
洪三喊道：“永鑫公司这些年在上海滩运了多少烟土，开了多少窑子，设了多少赌场，害了多少人命他们清楚吗？他们真的以为，当了国民党的狗，就能洗干净底子翻得了身吗？他们真的以为，共产党人是杀得绝的吗？”一句话说完，一道天雷横空而过，照亮了洪三如刀削斧劈一般的身影。
身后，于梦竹、余立奎看着洪三这番慷慨激扬的宣战言辞，都是一阵心潮澎湃。
轰！
雷霆又至，雨，下得越发大了……
……
洪三、余立奎将严华、皮六的尸体扛回大杂院。用最快的时间为严华、皮六置办了棺材、遗照、灵牌等物，并将整座大杂院布置成灵堂的样子。
洪三、齐林身穿孝服，以家属的姿态跪在灵堂前，在初予仙的喊声下，迎着吊唁者不断磕头。
“一鞠躬！——二鞠躬！——……”
在叩拜中，过去的一幕幕往事渐渐浮现脑海。
数年前，洪三初到上海，一心投奔严华，却没想反而得到严华的死讯。在严华的灵堂上，严华忽然现身，洪三、齐林还以为看到的是严华的鬼魂。后来兄弟相认之后，兄弟三人紧紧相拥，大哭大笑。从那以后，严华就同洪三踏上了两条看似不同的道路，后来却是殊途同归。在严华持续不断的灌输和影响下，洪三渐渐也走上了一条革命的道路。虽然洪三的革命道理多半都暗藏着私心，但终究还是切切实实做了几件值得为人称道的大事。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没有严华，洪三或者可以混到同三大老板平齐平坐，成为上海滩的风云人物，但遗臭万年这个结局也是必然的了。
“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远大前程。死了之后是万人敬仰还是千古骂名，有时候就取决于你生前一个很简单的选择，简单到向左向右。”
这番话是严华生前对洪三说过的，现在想起来，依然掷地有声、震撼人心。无论如何，严华做出了他的选择，洪三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回头看看，这一路走来，虽然时有坎坷。、时有波折，但严华和洪三都没有背离初衷，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活着，也终将为自己的理想而死，无憾！
然而……齐林呢？
齐林强忍着肚子上的剧痛，也跟着洪三给来者磕头。然而此时，在齐林脑海中转过的念头却与洪三全然不同。
他现在还清楚记得严华生前对他说过的每一句劝诫，无外乎都是劝他摒恶扬善、远离永鑫公司，出淤泥而不染之类。然而当时，一心想要做出事情的齐林却把这些善意的劝诫都当成了耳边风。以至于后来终于渐行渐远，沉沦在欲望的深渊里无法自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野兽。出卖兄弟、贩运鸦片、背后捅刀、杀兄弑母，还有什么坏事他齐林没做过的吗？
严华直到临死前都没有怪罪齐林的意思，甚至还在谆谆教导，希望能把齐林引回正路。然而，严华终究还是看错了人。洪三，也看错了。他们愿意以性命为之担保的那个兄弟早在一次次生死抉择之中选择了一条截然相反的不归路……
“三鞠躬！——”随着初予仙最后一句喊声落下，洪三、齐林各自起身跪在原地。此时，洪三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李新力的影子，同时又似听到了严华生前说过的一番话：“他日我若有不测，定要保护好李新力，他是一颗革命的火种，这火种能点燃我，我相信他也能点燃更多的人。”
洪三当时说的是：“大哥，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现在想想，这些事情就好像是刚刚才发生过的。然而此时，严华已然被害，尸体就摆放在后面的棺材里，怎能让人不唏嘘感叹？
洪三扭过头来，只见黑白照片中的严华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一如他生前那般自信而果敢的微笑。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阳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每一天都迟早成为过去，明天是阴是晴，或风或雨，没有任何人能够预知。
水滴从屋檐落下，在布满青苔的积水地上荡漾成一个个圆晕，一滴、两滴、三滴……
雨早晚会停。
雨，从来都没停过。
……
傍晚，永鑫公司中，当三大老板听到黑白无常转述完洪三的宣战词后，都不由得愣住了。
陆昱晟皱起眉头，许久，才缓缓问道：“共产党杀不绝……洪三真是这么说？”
白无常点头道：“是。他还说，你们当国民党的狗，也翻不了身。”
张万霖闻言，当即拍案而起：“王八蛋！你们为什么不立马杀了他？”
白无常淡然道：“人命是要用钱买的，我们只受命盯住他。”
霍天洪咬着牙道：“好啊洪三，居然敢说我们是狗……”
陆昱晟摇了摇头，淡然道：“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乱世遭逢，狗总要选择主子。洪三说咱们是狗，倒也没什么错。两位辛苦，你们继续盯着洪三好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再来报告！”白无常点头称是，同黑无常转身离开。
陆昱晟等两人关了门才说：“两位哥哥不用担心，我们只要盯紧洪三，李新力是逃不出上海滩的。”
张万霖阴仄仄一笑：“老三，这洪三当年可是你的学生子，如今他大逆不道，居然摆明了要和你这师父过招了……”
霍天洪打破：“不是过招，是挑战！”
陆昱晟点点头，不动声色的道：“好啊，我奉陪。”
……
查良伟穿一袭黑衣来到大杂院，面对两位革命者的尸体，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后将手中燃着的香插进香炉中，暗中神神秘秘地凑到洪三耳边：“洪三，节哀……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想找你。”
洪三闻言一阵警觉，连忙抬手示意査良伟噤声，走到一旁休息的于梦竹、齐林身边，轻描淡写地说道：“梦竹，你送林子回去吧，他伤得这么厉害，现在需要静养……”现在，他最不相信的人就是齐林，所以不相让他知道任何事情。
齐林显然看出洪三对自己已经起疑，却还是说：“三哥，我想在这边陪你。”
洪三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梦竹劝道：“是，齐林，你现在的身体真不能再折腾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余立奎也劝：“是啊，你们走吧，这边还有我和我的那一票兄弟们呢。放心吧！”
齐林见众人如此说，知道再留下来也是无用，便说：“三哥，国民党和永鑫公司的人都在搜查李新力，你一定要把他藏好如果有什么计划我能帮上忙一定告诉我。”

第三十八卷 过招 第3章 阻碍
洪三点点头：“知道了……”心中却暗暗嘀咕起来：“让你把李新力带走，然后再被杀死吗？”
于梦竹当然不知道洪三的真实想法，还道洪三真是担心齐林的身体，便道：“那你自己一切注意，这两天我再来找你……”
洪三道：“好……梦竹，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于梦竹点了点头，脸现红晕。齐林看了看洪三，又看了看于梦竹，脸上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
洪三等两人走远了，直到听到汽车马达声，却才问查良伟：“怎么了，老査？”
查良伟从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低声道：“这些东西，不知你现在感不感兴趣……”
洪三撕开信封，却从信封里拿出一沓照片，照片上的内容全是码头和渡船的场景。只见几十名工人正在码头忙碌的装卸货物。在一张近景照片中，分明能看到箱子里装着的是一个个黑色的球形物体，是鸦片！
洪三一惊：“这是？”
查良伟附耳道：“我秘密查到，张万霖日前还在运烟土进上海！”
洪三道：“航路不是早断了吗，他怎么运进来的？”
查良伟道：“我听说是第一次工人起义失败，李宝章用了永鑫公司的兵，然后他送了三大老板一人一个顺水人情。其中一个，便是不会有人搜查他的航线和他的码头。”
洪三冷笑一声：“所以，国民党即便是接管上海，也没把航线、码头拿回去？”
“永鑫公司这次都当了国民党的走狗打手了，对几箱烟土睁一眼闭一眼还不是小事情吗？”
“狼狈为奸……”洪三看着照片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老查，真有你的，也许我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次烟土的事……你想不想再做一回禁烟的新闻？”
查良伟道：“当然想了，我和这些害人的玩意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
于梦竹搀着齐林坐上汽车后排座位。
坐下之后，齐林似有意若无意地问了一句：“三哥刚刚说别忘了对你说的话，什么话啊？”
于梦竹脸色一阵尴尬，连忙掩饰道：“哦……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齐林点点头：“你今天找三哥的时候没见到李新力？”
于梦竹本想说见过了，但转念想到洪三交代过的话，连忙改口：“……没有，他没在花街柳巷。”
齐林也不知道于梦竹说的是真是假，便道：“华哥已经不在了，希望李新力能逢凶化吉吧。”
于梦竹点点头，对司机说道：“小王，开车吧……”
车子一声轰鸣，缓缓驶离大杂院所在的弄堂口。
第二天上午，当洪三来到龙享居的时候，李新力已经醒了过来。因为几天不吃不喝，李新力已经憔悴的没有力气站起来。洪三连忙吩咐阿星煮了碗面条端上来。趁李新力吃面的时候，将严华、皮六去世的消息小心告知。又道：“新力同志，眼下上海的局势我已经和您说很清楚了，如果你现在还要冲动的走出这个门，我也没办法拦住你了！”
李新力吃完了面条，缓缓靠在在椅子上，问道：“……也就是说，严华同志已经牺牲了？”
“对，”洪三道：“同时牺牲的还有上千名党员，总工会损失惨重。”
阿星也道：“国民党在上海展开白色恐怖，四处通缉共产党员和亲党人士，谁举报都有赏。这一次，共进会和国民党联手，想要把隐藏在地下的共产党员全都连根拔起。首要目标就是你。”
李新力悲愤不已，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说道：“洪三，你不用再差人把我打晕，也不用再给我下什么迷药，我之前确实有些冲动。事已至此，我只想知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保护我，是为什么？”
洪三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不懂政治，更不懂你和华哥口中的那些家国大义，我甚至不明白你们和共进会背后势力的对决究竟为何。但我洪三懂两件事，一：护你出城，是我大哥严华的遗愿，是我亲口答应他的，我洪三不敢背信弃义。总工会死伤惨重，但只要你这个领袖还在，总工会就有再站起来的一天。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华哥的在天之灵。二：我看到你们总工会之前做的事，你们维护着底层劳工和普通百姓的利益，你们没做错什么，可国民党如今却要把你们连根拔起，错在他们！那天陆昱晟对我说，做人，要学会做对的选择。我不明白眼下什么才是对的选择，我只能选择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李新力盯着洪三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洪三，我之前真的看错你了。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配合。”
洪三振奋道：“好！我现在已经制定好了一个助你出城的计划，明日一早……”
……
黄昏时分，洪三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来到大杂院，让初予仙将事先准备好的若干信封按名字分发给众人。随后说道：“诸位，明日大家各自的任务我都写在里面了！包括行动的时间、地点！”
胡坤接过信封，皱眉道：“怎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不统一部署一下？”
拐爷道：“事关重大，还是谨慎点好。”
洪三点头道：“拐爷说得没错，明天的计划需要各位兄弟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只有打好配合才能成事！”正说着，只见沈达推门而入，大步走进院子，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们开会怎么不等我？”
洪三见到沈达陡然一愣：“大哥，谁喊你来的？”
余立奎道：“你说开会，我想怎么能不叫上教头呢？”
沈达见洪三露出无奈的神色，似要埋怨余立奎，连忙打断：“怎么？莫非还要瞒着我不成？”
洪三叹道：“大哥，明天的事如果顺利，应该不用动手。我们这些人完全可以了，你还是多陪陪嫂子吧……”
“可是……”
“大哥！如果真的需要你，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拐爷见沈达脸色颇为不悦，连忙帮腔道：“沈达，这次你一定要听洪三的，他说不用你帮忙，一定有他的理由。”
沈达将目光一一扫过聚集在大杂院的诸位英雄，神情间也是颇为无奈。他当然不是一个傻子。以往洪三每次有事的时候从来都是第一个想到他，何以这次却连知会都懒得知会？这说不通啊。
沈达一转念，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抱拳，转身走出大杂院。
回到龙凤茶楼的时候，沈达正要进偏房去找小阿俏，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花媚：“动了，动了！你们快来听啊！”
沈达一听，便知是花国四美在听小阿俏肚子里的声音。一沉思间，便没有进门，躲在门前听里面说话。
小阿俏：“你们几个闹够了没有？以后你们也会有这样一天的……”
雪冷：“姐姐，你真的决定要走？”
风柔：“是啊，把我们抛下你也真舍得？”
小阿俏叹了口气：“这上海马上就要面临多事之秋，以你们姐夫的脾气秉性，只有走，才能保他一个周全。我可不想这小家伙生下来就没了爸爸……”
月朗：“我不管别人，姐姐，你在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去投奔你！姐姐去哪我就跟到哪？”
雪冷：“我也要。”
风柔：“那我也去……”
花媚：“那索性都去好了！”
雪冷：“你舍得下你的马副官？”
众姐妹闻言齐声娇笑。
小阿俏忽然感慨道：“你们几个啊记得，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好的姐妹终归都是要嫁人的，我们这行出身不好听，能遇到不计前嫌真心爱我们的人就一定要加倍珍惜。女人的归宿终究是男人，是个家。至于我这个姐姐，只要你们心里长记挂着就好了……”
花媚：“这么多年朝夕相伴，姐姐走了让我们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小阿俏似乎颇为感伤，说道：“你们舍不得姐姐，姐姐又何尝舍得下你们？”
听到这里，沈达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当即推门而入。四女一见沈达进来，纷纷起身。
风柔道：“姐夫回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四美向沈达作揖，各自离去。
沈达看着四人走远了之后，这才问小阿俏：“你是不是对洪三说什么了？”
小阿俏一愣：“何出此言？”
沈达坐在桌前，说道：“刚刚我去找他们，明显感觉大家对我有设防，后面送人的计划也不让我知道……”
小阿俏知道自己这点心眼瞒不过沈达，也就不再隐瞒，点头道：“是，我是找过洪三。”
“你找他说了什么？”
“我就说让他放过你，看在我和孩子的面子上不要再让你插手后面的事情！我们会马上离开上海。”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沈达神色已经颇有些严峻了。自打两人成亲起来，沈达还没有没对小阿俏这么严厉过。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小阿俏振振有词道：“沈达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我，你还要即将做一个父亲。”
沈达点了点头，叹道：“这些不假，可洪三何尝不是放下很多东西甚至自己的远大前程去保李新力？”

第三十八卷 过招 第4章 疾驰而去
小阿俏道：“那是他答应了别人，和你并没有关系啊！”
沈达道：“可我们是兄弟！结过义，喝过酒的兄弟！”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在眼下这乱世之中，自保已是不易，你还要管别人？”
沈达一愣，说道：“阿俏，这不像是你说出的话。”
小阿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忽而一硬，说道：“如果没有他，你放心，你去哪我陪你去哪，你做什么我陪你做什么。”
沈达盯着小阿俏的双眼，语重心长道：“你以为我只是为洪三，其实不是。洪三说得对，革命无错，共产党无错，他不是在做正确的选择，而是选择去做一件正确的事。你也不想我们的孩子在这样藏污纳垢的社会长大，对不对？”
小阿俏道：“这样的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沈达道：“如果人人都这样想？这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大丈夫有所为，远有戊戌六君子、孙文、黄兴，近有严华、李新力，他们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为了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而努力，甚至牺牲！他们可以，洪三可以，我沈达为什么不行？”
小阿俏毫不示弱地盯着沈达，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没有这个孩子你可以，有了他，你就不可以！沈达，你现在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要我和孩子还是要洪三，留下还是和我们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达只能保持沉默。
小阿俏目中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沈达，用近乎哀求的语调柔声道：“洪三、李新力需要你，我和孩子更需要你……”
沈达自结婚以来首次见小阿俏如此软语相求，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他以前一直当小阿俏是女中豪杰，胜似大好男儿。直到此刻方才明白，任凭她如何巾帼英雄，说到底终究是一个需要丈夫呵护的小女人而已。可能洪三、李新力确实需要沈达，但是谁又能比怀着孩子的女人更需要她的丈夫？此时此刻，这些革命牺牲什么的家国大事对于沈达来说反倒容易，而那些看似简单的儿女情长之类的小事却让沈达犹豫不决了。一边是家，一边是国。哪个更大？
此刻的沈达根本来不及思考，见到小阿俏那般望穿秋水的样子，他就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他将面前的女人一把拥入怀中，柔声道：“好。我答应你，我和你们走。”
小阿俏的眼泪这才流了下来，啜泣道：“原谅我，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沈达点点头，抱着媳妇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
深夜，黑白无常两兄弟被张万霖请到自己家里。刚一进门，张万霖就邀请两人坐在自己对面，并将一大箱银元推给两人。
黑白无常问道：“张大帅什么意思？”
“我们办事的钱已经收到了。”
张万霖仰卧沙发上，慢条斯理道：“之前那些是买李新力的命，这些，是买洪三的命！”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问道：“之前不说过先不要杀他吗？”
“陆先生还特意叮嘱过。”
张万霖嘿嘿一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执意要保李新力，拼杀中一个不慎错杀他又有用什么问题。”
黑白无常道：“明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就在张万霖尽心策划洪三死法的时候，却不知自家码头上已经后院起火。
为了筹划这次行动，洪三特意让胡坤和秦虎找来十几个亲信漕帮弟子，架着两艘小船驶向由永鑫公司所控制的码头。
胡坤和秦虎的目标当然不是码头，而是停靠在码头旁边的一艘大货船，洪三早在查良伟那边打探清楚，那货船上装的货物除了鸦片之外别无其他。而洪三这一回打的还就是鸦片的主意。
眼见小船就要行驶到大货船旁边，货船上的永鑫公司弟子也开始警惕起来，船头冲着两艘小船上的人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胡坤喊道：“我们是张大帅的人！”
船头沉吟片刻，忽然喊道：“什么张大帅，不知道！你们赶快走！”
另外一艘小船上的秦虎喊道：“吃稍后的水，砍砚山的柴，用的是小石桥的米。这位兄弟，别装了……我们是永鑫公司张大帅的手下。”
船头一听对上了口号，连忙点了点头：“哦？怎么回事？不是凌晨在码头交易吗？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秦虎道：“有内线报告，明天一早码头可能有检查的，先别过去交易！”
船头“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胡坤道：“我们先上船再说，给你们引路！”胡坤、秦虎将小船靠到大货船旁，带着众兄弟登上大货船。
那船头并不起疑，问道：“这两位兄弟，我们到底把货送到哪啊？”
胡坤、秦虎对视一笑，秦虎忽然坏笑道：“送到哪就不用你们管了！”
船头闻言心里一紧：“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胡坤一招手，冷喝道：“意思就是把所有人都给我绑起来！”一声令下，众漕帮兄弟各自拿出刀枪棍棒，动手把船上的人全部绑了起来。
那船头没想到居然在阴沟了翻了船，虽然被绑得结结实实，兀自不屈地喝道：“你们好大胆子，永鑫公司的货都敢抢？”
秦虎道：“抢的就是永鑫公司的货，把他们都压到咱们的船上带回漕帮水牢！”
“是！”众漕帮弟子得令，各自绑上船员，押着送到漕帮船上。
秦虎、胡坤打开货船上的木箱，见里面竟是一箱橘子。秦虎一愣：“这……”胡坤拿起橘子剥了皮，说道：“橘子有肉不在皮上。”说着，将箱子里的橘子不断丢给手下众兄弟。再往箱子深处看时，赫然发现里面全是烟土。秦虎招呼一声：“把东西拿来！”一手下兄弟立刻拿出一个纸包过来，打开看时，里面装的都是印有“永鑫公司”标记的布条。
秦虎拿起一个布条，呵呵笑道：“给你们加点料！”说着把布条放在木箱内，再把木箱盖上，其他漕帮兄弟也如法炮制，将货船上的所有箱子里都放上了永鑫公司的布条。
……
第二天一大早，黑白无常照常带着数十名永鑫公司弟子驻守龙享居大门口。等不多时，只见一名头戴礼帽的墨镜男子走出龙享居大门。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命四名弟子跟上。那墨镜男子掉头走进巷子深处，四名永鑫公司弟子也跟着走进巷子。
白无常又将视线转回到龙享居大门，黑无常却道：“不对，那里是一条死路。”
白无常这才将视线转过来：“死路？他要做什么去？”话音未落，那墨镜男子的手上忽然凭空变出一把长枪。手起枪落之下，身后四名永鑫公司弟子顷刻中枪毙命，缓缓萎倒在地。
众人登时乱成一团，混乱中，黑白无常各自抽出腰间长刀，领着剩下的永鑫公司弟子步入死巷。墨镜男子摘下墨镜、礼帽，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似文士敬酒一般将长枪直指，气定神闲的用出一式“请手式”。
若不是枪尖还滴着血，若不是那四名弟子确确实实死于脚下，黑白无常甚至不会觉得这文弱青年刚刚才杀了人。
黑白无常当场认出此人身份：“长枪小顾……”
“顾玉芳！”
“正是。”顾玉芳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忽然“唰”的一声同时抽刀，跃步上前，同顾玉芳战在一处。
……
就在黑白无常与顾玉芳死命缠斗的时候，龙享居大门外突然跑来两辆黄包车。只见一名酷似李新力的戴帽男子和拐爷迅速走出龙享居，坐上车后，两个车夫立刻发力狂奔，将黄包车拉出花街柳巷。
此时，黑白无常与顾玉芳刚过了不到三招，忽然听到背后喊声：“黑爷、白爷，发现李新力啦！”
黑白无常心中各自一沉：“不好，中计了！”
“撤！我们追！”
黑白无常虚晃着双刀退出战斗，却教身边的一众永鑫公司弟子继续围攻顾玉芳。自己二人立刻掉头，追向两辆黄包车跑去的方向。
永鑫公司力量分散之后，龙享居门前又来了两台黄包车。洪三、余立奎护送着真正的李新力上车疾奔而去。
等这两台黄包车消失在路口的时候，顾玉芳又在乱战中击杀了三名永鑫公司弟子，随后以长枪撑地飞越围墙，一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
黑白无常率十几名永鑫公司弟子追在两台黄包车后。任凭黄包车夫如何发力狂奔，始终无法将众人甩开。追不到几条街，黑白无常已经跳到两台黄包车前，分别将车拦下。
白无常走到那戴帽男子面前，一把将该男子头上的帽子扯了下来，露出一个青年惶恐和惊惧的脸，却是洪三的小舅子林远步。
“你们要干什么？”林远步佯做花容失色的喊道。
旁边车上的拐爷也问道：“两位先生，你们也跟了我们好久了，究竟是要找谁？”
黑白无常眉头一皱：“又被洪三耍了！”
“他人应该离开龙享居了！”
一名永鑫公司弟子问道：“黑爷、白爷，现在怎么办？”
黑白无常异口同声道：“回永鑫公司！”

第三十八卷 过招 第5章 布局
洪三、余立奎、李新力坐着两辆黄包车来到永鑫公司辖下的货运码头。
昨天晚上，胡坤、秦虎按计划取得了码头货船的控制权。因为生怕迟则生变，所以今天一大早，洪三就迫不及待地实施既定计划。
三人刚一下车，又一个黄包车拉着一名“李新力”赶到码头，这名“李新力”却是由初予仙假扮的。四人汇合之后，余立奎忙拉着真正的李新力跑向渡轮码头。洪三却同假李新力迅速登上由胡坤、秦虎所控制的货船。
码头旁边，早有两名永鑫公司密探看到洪三、李新力的踪影，互相耳语道：“快报告大帅，发现洪三、李新力踪迹。让他们马上过来拿人！”
……
不多时，张万霖亲自出马，率十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在码头前停了下来。几十名永鑫公司弟子匆忙下车，簇拥着张万霖走上码头。
码头上的密探快步来到张万霖身边，恭敬道：“大帅。”
张万霖问道：“看清了吗？”
那密探指着身后的货船道：“绝对错不了！就是洪三、李新力！上了那艘货船！”
张万霖冷笑一声：“好啊，有好戏看啦！”一挥手，身后几十名永鑫公司弟子黑压压冲了上来，似黑旋风一般涌上码头。
船头上的胡坤眼见敌人众多，忙大喊道：“开船！”船夫当即起锚，要将货船开离码头。
码头前的张万霖大喊一声：“想逃？没门！”话音未落，早有十几名永鑫公司打手纵身跃到船上，和众船夫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那些船夫就被永鑫公司弟子轻易制服，还有几名船夫抵抗不及，被永鑫公司弟子直接推进河中。
船舱里的洪三赶忙冲了出来，大喊道：“什么情况？”眨眼间，就有几名永鑫公司弟子围了上来，将几把白花花的刀子架在洪三脖子上，洪三只得噤声不言。向船头看时，只见张万霖缓缓走了过来，得意洋洋地说道：“洪三，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洪三故意装出一副惶恐的神色，应承道：“张大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万霖冷哼一声：“什么风？阴风！要你命的阴风！”
洪三摊开双手，说道：“张大帅，你这么说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万霖道冷笑道：“我马上就让你明白，给我搜！”众弟子刚要行动，只见船下忽然跑过来数十名记者，领头的记者正是查良伟。
穿下一名弟子喊道：“大帅，不知哪儿突然跑来了一帮记者……”、
张万霖闻言一愣：“记者？”眨眼就猜到又是洪三的鬼主意。
这时，许多记者已经跑到了船上，查良伟更是屁颠屁颠跑到张万霖身边，点头哈腰道：“张老板，不知今天什么状况啊，你们这么大的阵势？”
张万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皱眉想了想，说道：“什么状况，缉拿共产党逃犯，明白吗？警告你们不要碍事啊。”
查良伟道：“不碍事，不碍事，如果缉拿到了逃犯，张老板大功一件，我们正要替您好好宣传一下啊！”
张万霖白了查良伟一眼，说道：“搜！”
永鑫公司弟子得令，立刻上下搜查，不多时纷纷回报：“大帅，货仓没有！……”
“大帅，船舱下没有！”
“大帅，我们也没找到人！”
张万霖皱起眉头，嘀咕道：“没有？……不可能啊……”忽然扭头盯着洪三，洪三似乎不敢与张万霖对视，眼睛不自觉地瞟向船上的几个木箱子上。
张万霖笑了，点头道：“哦……打开那几个箱子！”
洪三慌乱地叫道：“不要啊，张大帅！不要……”
张万霖脸现冷笑，大喊道：“打开！”众弟子忙上去打开第一个箱子，却见里面滚出一个人来。张万霖兴奋地走上去，一脚踩在那人身上，“李新力，咱们终于又见……”
这个“面”字还没说出来，张万霖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铁青。眼前的人破衣烂布，戴着厚重的近视眼镜，从头到脚活脱一副酸儒相，却根本不是李新力，而是洪三身边那个最爱装神弄鬼的初予仙。
初予仙不停摆手，嚷道：“啊？怎么回事？怎么啦这是？”
张万霖当年住在林家的时候也曾见过初予仙，不过那时初予仙还不到二十岁。现在时过境迁，初予仙相貌大变，连说话声音也没了家乡味道，张万霖自然没可能认出初予仙的身份。虽然隐隐觉得眼熟，但却显然不是李新力。
张万霖这才知道自己又被洪三耍了，不禁勃然大怒，指着初予仙骂道：“妈的！你是谁？”
初予仙自然不敢直承身份，喊道：“我不是谁啊，就是个想逃票的！”
张万霖又踹了初予仙一脚，喊道：“打开那几个箱子！”
洪三依旧大喊：“不要！不要啊！”
“打开！”
永鑫公司弟子在张万霖的命令下，纷纷上刀上棍，七手八脚地打开其他几个箱子。
洪三无奈地闭上眼睛，任凭众人敲敲打打，再不做声。
忽然，一名永鑫公司弟子看到箱子里“永鑫公司”字样的布条，大喊道：“大帅，里面是我们公司的货。”
张万霖闻言一愣：“我们公司？什么货？”忽然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那弟子拉开布条看时，却立刻傻了眼：“大帅……是……是……”
张万霖：“是什么？”
这时，早有觉悟的查良伟早就跑过去看了个真切，大汉喊道：“是烟土！居然是烟土！”其余记者闻言一窝蜂地拥了上去。还有一些记者打开了其他的箱子，看到里面装载的货物时竟无比兴奋，大喊道：“这箱也是！”
船的另一边也有记者喊道：“这里也是啊！都是永鑫公司的货！”
“这不可能！”张万霖急忙冲了过去，拿起一个黑球一瞧，果然是鸦片，这才知道上了洪三的恶当，连忙喊道：“这是咱们自己的船……快关箱！”然而却为时已晚。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门早就拿出相机，对着现场的鸦片船疯狂拍照。
张万霖怒不可遏地走到洪三身边，忽然拔枪对准洪三脑门，嘶吼道：“你小子居然敢耍我！”
洪三怯懦道：“大帅，我说了不让你开箱的啊！”
此时，早有准备的査良伟忽然拿着相机冲上来，嘭的一声按下相机，将张万霖枪指洪三的场面拍了个真切，更大喊道：“杀人啦！张万霖要杀人啦！快看那！”这时，更多记者围了上来拍照。张万霖开枪也不是，不开枪也不是，硬是僵持原地，左右为难。
正尴尬间，忽然听到码头上传来一个淡定的呼声：“二哥！你这是做什么？”张万霖扭头看时，只见陆昱晟分开人群，在黑白无常的陪同下缓缓走上货船。
陆昱晟拿掉张万霖手上的枪，笑道：“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张万霖只得忍气吞声，将手枪收了起来。
查良伟连忙凑上来问道：“张老板、陆老板，请问这些鸦片是你们公司私运的吗？”
其他记者也问：“是啊，这么多的鸦片突然出现在这里，请你们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万霖此时已经疲于应付了，暴躁地嚷道：“什么解释？这些鸦片不是我们的！”
查良伟拿起手上的布条，喊道：“可这里写得很清楚啊，就是你们永鑫公司的货啊！”
“是啊……是啊……”众记者也齐齐附和查良伟的意见。
陆昱晟伸出双手，安抚道：“大家不要急，我很快就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洪三偷偷观察着张万霖、陆昱晟二人的反应，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时，远处渡轮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汽笛轰鸣声。洪三没有多想，下意识的往渡轮码头方向瞥了一眼。但转眼就想到，李新力此时正拿着自己的船票准备登轮远洋，如果洪三在这个时候多去注意客轮，很可能会被人注意到因而前功尽弃。
然而洪三还是太过刻意了，他这一眼连客轮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又生硬地扭头回来。怎么看都不似正常举动。
洪三虽然侥幸地以为自己这一瞬间的反常举动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心思细腻如陆昱晟却恰好观察到了洪三的反应，忙将黑白无常喊到身畔，低声道：“声东击西！李新力应该在旁边的客运码头，你们快去！”黑白无常受命，急忙带人离去。
洪三看到三人交头接耳的的举动，立刻明白事情败露，顿时后悔不迭。现在，他只能祈祷黑白无常去的方向不是客运码头。然而……怎么可能呢？他洪三固然聪明，陆昱晟却也不是傻子。毕竟师徒一场，陆昱晟对洪三的了解甚至可能超过洪三自己。
洪三正胡思乱想间，只见陆昱晟上前一步，对众记者一抱拳，朗声道：“我陆昱晟代表永鑫公司感谢大家对公司做出的监督。鸦片祸国殃民，确实不可不除。但眼下这件是确实存在很多疑点……”
查良伟拿着写有永鑫公司的布条问道：“有什么疑点，这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们永鑫公司的货啊？”

第三十八卷 过招 第6章 破局
陆昱晟道：“正因为写了才奇怪啊，敢问各位，全国都在喊禁烟，试问如果真是我们公司私贩烟土，会堂而皇之的把带有本公司标识的东西至放在烟土箱内吗？”这番话一出，顿时引得众记者议论纷纷，许多人当场点头表示赞同。洪三一听陆昱晟提出这个疑点，也是颇为后悔，暗暗恼恨自己没有把事情做得更圆满。
陆昱晟又说：“大家一定还记得几个月前，于汉卿于老板的码头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后来证明是于老板的一个手下私贩了烟土，与于老板无关。我想今天的状况也是非常清楚，有人刻意陷害我们永鑫公司的名誉，把我们陷于不义之地。我再多问一句，各位今天来得这么突然是不是有人事先告知大家这里有事情要发生呢？”
众记者闻言皆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甚至用怀疑的眼神望看向查良伟。查良伟当然知道事情的原委，颇为心虚地低下头去。
陆昱晟见记者大多数被说服了，当即上前一步，慷慨陈词道：“我们永鑫公司作为一家有责任心的公司绝不会做出走私烟土这样卑劣的行为，更不会放过陷害我们的小人！我们更会响应政府的禁烟号召，做好表率作用，给那些浑水摸鱼、想要发国难财的人以严厉的打击！所以，这件事我陆昱晟当着所有媒体朋友的面发誓。一，我一定会追查到底，誓要找到陷害我们的人！”一边说边看了一眼洪三。
洪三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陆昱晟词锋会如此犀利直接，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一时冷汗直流，僵在当场，竟也不知如何接招。
看来这栽赃嫁祸的手段还是过于肤浅了，被陆昱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轻易化解。虽然明知陆昱晟是头号大敌，但洪三在制定谋略的时候还是没能考虑周全，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败笔。现在不仅栽赃失败，连李新力恐怕也无法逃出上海，接下来的戏又该怎么唱下去？
正胡思乱想中，只听陆昱晟接着说道：“二，我为了表示禁烟决心，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将这几十箱烟土当场销毁！”话音一落，记者群中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
客运码头上，一艘巨大的客轮停靠岸边，偶尔发出的鸣笛声不时惊散了江边栖息的燕子。上百名乘客拎着各自行礼，依次检票上船。乔装改扮后的李新力、顾玉芳、余立奎三人混迹在乘客当中，排队往船上走去。
三人本以为能顺利登船，但很快，黑白无常就像跗骨之蛆般带着几十名手下追上码头。黑无常带着十几人冲上客轮，白无常却带着其余的人搜查码头。
三人眼见登船无路，只得悄悄回走，退出码头。
余立奎茫然问道：“现在我们去哪？”
顾玉芳道：“先把主席送去我那里，然后再想办法……”说着，拉着李新力快步走出码头。身后，白无常率领的搜查队伍正一一检查所有没登船的乘客。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货运码头上，数十名永鑫公司弟子正将一口口木箱中的烟土堆成一堆，点火焚烧。
冲天的火光吸引了无数行人观望。记者们这回再也不怕浪费胶卷，都拿出相机疯狂拍照，生怕自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历史瞬间。船头处，陆昱晟文士般的身影挺拔屹立，在闪光灯的映照下俨然成了禁烟英雄。甚至当场就有人将陆昱晟比做林则徐，以虎门销烟的历史事件为例，称这次事件为黄埔销烟。
……
晚上，折腾了一整天的洪三、初予仙、拐爷三人回到大杂院。围坐在石桌前，各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初予仙长叹道：“还是陆昱晟老谋深算，说话天衣无缝，当场销毁烟土，反倒成了禁毒义士。”
拐爷摇头道：“关键是李新力没能送出去……要是黑白无常晚到一分钟，李新力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上海了。”
初予仙皱眉道：“三儿的这个计划很是周祥，按道理张万霖应该自顾不暇，没可能反应的这么快啊……”
洪三想起白天陆昱晟的表现，说道：“陆昱晟，一定是他。师徒一场，他对我的行事作风非常了解。我脑袋里想什么，他似乎总有感应一样。”
拐爷感叹道：“看来你后面真正要面对的敌手不是张万霖而是陆昱晟啊！”
初予仙道：“我是真搞不明白，这些国民党为什么非要把共产党置于死地呢？中国人和中国人，这么个斗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拐爷道：“这次偷鸡不成，后面永鑫公司会更加提防，想再用计送人只会更难。三儿，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洪三长叹一声：“暂时还没有，你们先去睡吧，我自己静一下，想一想……”
初予仙道：“好吧。三儿，这几日你也一直奔波劳累，也早点睡吧。”两人各自起身回房。只留下洪三一个人在院子内来回踱步、思前想后……
洪三走不多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扭头看时，只见拐爷拎着一个酒坛放在石桌上，又在石桌上摆了两个大碗。
拐爷轻声道：“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不如咱爷俩喝一口。”
洪三点点头，坐了下来：“好啊……”接过酒坛，倒满两大碗酒。看着拐爷愁眉不展的样子，洪三已经隐约猜到拐爷的心事，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娘……”
拐爷叹了口气，说道：“说不担心是假的，这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洪三笑道：“哎，拐爷，我跟你说，她什么人我最清楚了，遇到点儿危险比兔子跑得都快。从小到大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跟她躲赌债躲过来的。你以为我每次能逢凶化吉的那些招是和谁学的？都是和她学的。所以，你根本不用为她伤体劳神的，兴许这次又是为了躲什么赌债，没几日风平浪静她就又跑回来了呢……”拐爷闻言微微一笑，与洪三碰碗，一饮而尽，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吴老拐比谁都清楚局面。你现在最大的对头就是三大老板，如果是他们绑走了美人，早应该拿她来威胁你交出李新力了。可今日，他们遇到烟土曝光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这样做，只能说明两点：要么，美人不在他们手上；要么，美人就已经遇害了……”
洪三手中酒碗一抖，心中早已砰砰乱跳。拐爷说的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几天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快，让他无暇顾及红葵花失踪的事情。然而此刻想来，拐爷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洪三轻轻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她遇害是不可能的，三大老板留着她威胁我比直接杀了她更有用吧？杀她，没有理由啊……”
拐爷摇了摇头：“希望如此吧……三儿，我刚刚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可以送李新力出城，而且眼下看，应该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洪三一愣：“哦？什么方法？”
拐爷沉思片刻，忽道：“但我这方法需要用到一个人帮忙。”
“谁？”
“于梦竹！”
洪三闻言惊愕不已，忙问：“你的方法是？……”拐爷轻轻点了点头，似是默认，又似提议。
洪三当然猜到拐爷想说的是什么，一拍桌子，断然拒绝道：“这不行！”
拐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欠梦竹太多。所以，我一直也没有说。但我思来想去，能有机会平安把人送出去的方法除此再无其他。关键是在于你，能否放下小义去成全一次大义了……”洪三闻言，顿时陷入苦思之中。
……
晚上，吃了一肚子闷气的张万霖回到自家书房中。想到白天那些被白白烧掉的烟土，猛地把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掀翻在地，“哇哇”叫道：“妈的，洪三，又让老子折了几十万的货。我他妈不杀你，我就不叫张万霖！”
门外的手下闻声进屋，赶忙劝道：“大帅息怒！”扶着张万霖坐在椅子上。
张万霖深吸了几口气，想了想，还是冷静了下来，沉声道：“去，把齐林给我叫过来！
“现在吗？”
“对！现在！” ……
深夜，当齐林跌跌撞撞走进张万霖书房的时候，书房里的桌子物件已经被人重新摆好了。
张万霖微微一笑，请齐林来到桌子对面，却把一个棕褐色的玻璃瓶放在桌上，缓缓推给齐林。
齐林一愣：“这是……？”
张万霖神秘兮兮地说道：“这里面是一种叫牵机的药液,无色无味。你只需放在他吃的饭、喝的茶中那么一滴，就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齐林闻言大惊：“你是说……？”
张万霖阴笑道：“趁洪三还没发现你那么多事情，先下手为强。”齐林哑口无言，呆立当场，他明白张万霖是要他毒死洪三，然而，他又怎么下得去手？
张万霖看出齐林眼神的闪烁，问道：“怎么，你不同意？”
齐林摇头道：“不，我不能……”
张万霖忽然站了起来，沉声道：“齐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认不清楚他洪三的真面目吗？”齐林又是一愣神。
张万霖绕到齐林身边，猛然抓起齐林的手，拔掉指套，露出里面的半截断指，喊道：“你好好想想吧，从一开始就是洪三在害你！要不是他带你在赌坊骗赌，你会丢了这根手指头吗？如果不是他，你早就和于梦竹双宿双飞了，对不对？他不仅抢走了我的女人，更回到上海来抢走了你的女人！你再想想当初坐牢的时候，是我帮你逃出来，而他在干什么？告诉你，没有他洪三，你就不会沦落到今天，你早就飞黄腾达了！没有他洪三，你甚至不会杀严华、杀皮六，对不对？都是他一次次的害你、骗你。事到如今，你还口口声声地喊他三哥？”
齐林懵了，但神色间还是有些犹豫。这些事情确实是他切切实实的经历，但张万霖的说法却也过于强词夺理。齐林的断指虽然勉强可以说是洪三害的，但真正下手的人却是夏俊林。就算洪三没从仙倦回来，于梦竹依然不会喜欢他齐林。而严华、皮六说到底都是张万霖害死的，与齐林、洪三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齐林唯一可以跟洪三讨的债只有那半根手指。但这许多年以来，断指的地方早就不疼了，齐林也从来没因为这根断指记恨洪三，就算记恨，一根手指也用不着洪三拿命来还吧？
张万霖看着齐林犹豫不决的神色，知道齐林还是不肯出手。他心中暗暗冷笑，长长出了口气，缓缓道：“更关键的是……齐林，如果洪三知道你干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你猜他会不会告诉于梦竹啊？”齐林闻言大惊失色，猛然抬头看向张万霖，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张万霖看到齐林的反应就知道终于抓住了他的致命弱点，坏笑着一字一句道：“那于梦竹如果知道了这些事情，又会怎么看你呢？”
齐林连忙低头，以避开张万霖那咄咄逼人的眼睛。一双空洞无物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唯一一件物事便是桌子上那个棕褐色毒药瓶。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1章 道别
你活你的，我死我的。
第1章道别
这几日，洪三同于梦竹走得越来越近，甚至每天都同于梦竹见面。
于梦竹知道洪三最近出了大事，身边的人失踪的失踪、被害的被害，还有一个李新力的问题悬而未决，生怕他会铤而走险，便有意的日日相伴。希望以此缓解洪三背负的压力。
下午，两人吃过午餐之后，并肩走在江堤上，手拉着手的姿态显得极为亲昵。走了一会，于梦竹悄悄扭头看去，只见几个打手在身后紧紧尾随。她眉头紧锁，又悄悄回过头来，低声道：“……码头、火车以及各个出城的道路都被堵死了，整个上海到处都是国民党特务和永鑫公司的人，洪三，你真的还有办法能将李主席安全送出上海吗？”
洪三沉吟片刻，忽道：“……办法倒是还有一个。”
于梦竹问道：“什么办法？”
洪三停下脚步，一脸诚挚地盯着于梦竹，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怎么帮忙？”于梦竹觉得洪三的眼神过于灼热，脸色一红，微微低下头去。
洪三悄然附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于梦竹越听越是心慌，到最后，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当洪三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之后，于梦竹终于停止了颤抖。两人并肩站在黄浦江边，看着脚下滔滔而过的江水，各自陷入沉思。
半晌，于梦竹忽然低声问道：“难道真的只有这个方法了？”这
洪三点了点头：“现如今，能自由进出上海的只有你们于家了。就算是永鑫公司和国民党，也会碍于颜面和舆论的压力，断不会贸然在于家的婚礼上闹事。我们就可以把李新力混进送亲的队伍当中，送他出城。”
于梦竹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婚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于家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等于是骗了我父亲？”
“我知道……”洪三道：“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这样，就是委屈你了……”
“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于梦竹用她那双近乎天真的眸子静静凝视洪三，缓缓问道：“如果依依姐还在……你还会这么做吗？”
洪三思虑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会……人世间有些东西，本就比你，比我，比依依甚至比整个于家都重要。这是华哥教我的，也是你教我的。”于梦竹静静看着洪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样子竟无比熟悉。仿佛在几生几世前，她就与他相识。如果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初在双春会发布会那晚她还会不会选择邀请洪三共舞一曲？
她不知道。
少女珂赛特早晚要长大，革命者马吕斯也早晚要结婚。只不过是时间上的早晚而已，其余的一切发生都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于梦竹望着脚下滚滚翻腾的黄浦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李新力同志的生死存亡对于总工会共产党乃至对于整个革命形式的影响所在，我们要让他活下去，要让其他的革命者看到希望……其实，哪怕你不开口，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当一切成为定局之后，你我该怎么办？”
洪三沉吟片刻，说道：“梦竹，洪三此生无以为报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
晚上，于梦竹在自家书房里找到父亲，说了洪三白天求婚的事情。
于汉卿虽然一直都在促成此事，却没料到这件事会是由于梦竹先提出的。于汉卿沉思半晌，忽问：“……你真的想好了？”
于梦竹想了想：“爹，守丧六月，已经过了，这个婚事，对洪三而言无非是兑现承诺，但对我而言却是新的开始……我想过彻底忘掉他，也试过在别人身上兜兜转转过，但是，我的心里的确还是只有他。”说着，缓缓低下头去。这番话对她而言即是心里话，又是撒谎。
于汉卿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只愿你平安幸福，无愧于心，给我点时日选个良辰吉日，好好筹备一下。”
于梦竹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已查好，就定在三天以后。”
于汉卿一愣：“这么急？”心中却隐隐猜到了什么，这些天上海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了如指掌，洪三打的小算盘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于梦竹道：“……爹，我和他之间已经拖得太久了……三天准备，足够了。”
于汉卿饶有深意地看着女儿，忽然长叹一声，苦笑道：“好吧，婚姻的事，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事，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爹，我还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结婚这么大的事我都答应你了，还能有比这更大的要求吗？”
“我和洪三商量了一下，上海目前局势这么混乱，我们不想待下去，所以想婚礼当天，仪式一结束我们就和送亲车队一道回咱们无锡老家看看，多住上几日，您觉得可以吗？”于汉卿闻言颇觉诧异，沉吟片刻，微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是个好主意啊，婚礼那天爹陪你们一起回无锡。”
于梦竹颇为感动，小鸟依人地扑到于汉卿怀里：“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
第二天，洪三得知伊莎要离沪的消息，坐于梦竹的车赶到码头送行。
两人下车之后，于梦竹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洪三道：“伊莎你也认识，一起去送吧……”
于梦竹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说道：“还是你自己去吧，人家如果有些话只想对你一个人讲呢，我去了岂不是太煞风景？”
洪三点点头，走向码头，忽而回头问道：“哦，那句一路顺风怎么说来着？”
于梦竹：“nicetomeetyou！”
“好！记住了……”
……
伊莎曼妙的倩影俏立船头，凭栏眺望码头的场景。海风轻拂着她蓝色的裙摆和金色的长发，飘飘然宛若画中之人。码头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她却始终无法在人群中找到要找的人，也许他不会来了吧？
父亲已经去世，家业已经处理妥当，她在上海也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了。在处理好教会交接事宜之后，孤身一人踏上返归英国的轮船。
这艘轮船很大，大得足以容纳上千名乘客、大得船头看不到船尾、大得超乎伊莎的想象。然而，它也就是一艘很大的船而已，在伊莎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再大的轮船也大不过海洋、再大的人物也大不过上帝、再大的理想也大不过现实。相比于那广无边际的一切，人实在是太渺小了，小得可怜。
然而，那个人还没来。
难道是忘了？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来的。
也许……她不应该就这么一走了之。他是那么重信轻生的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没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阻挠了他，说不定是攸关生死的大事！
对，一定是这样！自从与他相识以来，哪一天他不是在刀尖上挨过来的？那些九死一生的苦难，他真的有办法靠自己独立撑过去吗？
也许，她应该回去帮助他。她有上帝的保佑，一定有办法助他化险为夷……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粗重的男人声音：“姑娘，在等人吗？”
“没……”伊莎漫不经心地答道。扭头看时，来者竟到洪三，当即喜笑颜开：“洪三，你真的来了！”看来她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像洪三这样被上帝祝福过的勇士，是永远可以绝处逢生的。
洪三淡淡一笑：“我答应过的事，当然不会食言。”
伊莎不禁一阵脸红，缓缓低下头去。两人一番叙旧，站在船头悄然远眺。不多时，只听到船头传来一阵轰鸣，两人相对一望，均知这是轮船要离港的前奏。
离别在即，难免没有依依不舍之感。伊莎故意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对洪三嫣然一笑：“谢谢你来送我……”
洪三觉得伊莎的笑容很美，美的就像于梦竹说过的那个“安琪儿”，虽然他不知道“安琪儿”是什么意思，但终究是很美很美的人儿。洪三淡然一笑：“别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忘记了？”
伊莎点点头：“是的……朋友……”不禁有些失望。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吗？
“还会再回上海吗？”洪三问道。
“不知道……”
伊莎远眺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不禁一阵感慨，低声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忘掉它……如果忘不掉，也许会回来吧……”其实现在整个城市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为什么要忘掉呢？”洪三不解风情地问道。
伊莎盯着洪三，微微苦笑一下：“因为……它不属于我啊……”
洪三隐隐觉得伊莎话中有话。不仅如此，就连她看着他的眼神都颇为炙热滚烫，烫的让洪三不敢与她对视，连忙匆匆回避。
这时，汽笛声再次响起，甲板上的水手拿着喇叭喊道：“轮船即将开动，离开港口，请送行者从登船梯速速离船……”
洪三长长出了口气，向伊莎伸出手，说道：“保重……”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2章 I love you
伊莎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同洪三握手：“还是用我们英国人的礼节告别吧……”
洪三笑着点头：“你们怎么告别？”伊莎微微一笑，忽然紧紧抱住洪三，用自己绯红而温暖的面颊左右贴了贴洪三的面颊。动作中似有十分亲昵、却也有七分不舍。她紧紧抱着面前这个男人，忍不住轻轻闭上双眼。刹那间，过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历历浮现：
第一次相见时，她在牢中，他在牢外。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搭救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异国教徒。那时的他可真勇敢。送行之时，她在心中虔诚祈祷。不仅祈祷他能在危险中化险为夷，也希望日后能再相见。
可能是她的祈祷终于灵验了，所以很快，他们就在领事馆中再次相见。这时她是主人，他是客人，在父亲霍顿的注视下，两人只能匆匆寒暄、匆匆告别。走出领事馆时，她说：你可以来找我，他却只是草草应付一句，之后却从来没来过教堂。看来，他始终嫌弃她是一个“洋尼姑”……
第三次相见时，他因为抢了张万霖的小妾而成为永鑫公司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他胆子可真大。要不是她求父亲出面，带着巡捕队和军队前来送行，可能他真的就出不了上海了。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自己与这个男人彻底无缘了。
然而谁又知道，一年之后，他再次回到上海，出现在她面前。从那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只不过每一次他似乎都对自己有所求。看起来，他似乎一直在利用自己。但是，如果能多见他几面的话，被利用利用又有何妨？
后来，两人骑着同一匹马共赴莫干山。这一次同行她虽然失去了挚爱的父亲，却也感受到了洪三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拂。从那之后，她就天天盼着再与他相见。
然而，正如中国人常说的那句话：“妾有情而郎无意”。任凭她千般等万般候，他却始终吝于一面。她知道这段时间上海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他自顾不暇。但这并不是他不来找她的理由。渐渐的，她开始明白，他不来找她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把她放在心上。正如他当年没把于梦竹放在心上一样。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自己的选择高于一切。别人的选择，可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所以，他是自私的，而她又何尝不自私呢？
苦等无奈之下，她终于决定回国。上海是个伤心地，无论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不属于她的。她留在这里还有何用呢？也许，只有在她永远离开的时候，他才愿意主动前来见她一面，就如同生离，死别……
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终究不属于她，而她也终究要回到她出生的地方。那么，就让这段感情结束的浪漫一点吧。
伊莎沉浸在洪三怀里，任凭自己凌乱的发丝不断漫过洪三脸颊。她睁开眼，轻轻吻了洪三脸颊一下，附耳道：“谢谢你，洪三，你给了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回忆……”然后逃离了洪三的怀抱。
洪三微微一笑，他看着伊莎的双眼用生硬的英语说道：“nicetomeetyou！”
伊莎一愣，随即微笑道：“你跟谁学的？”
“满上海的洋泾浜，随便学学不就学会了？”
“那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啊……一路顺风！”
伊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洪三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只好跟着傻笑。
伊莎笑着笑着，美丽的瞳孔中忽然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洪三！”深吸一口了气，然后盯着洪三的褐色瞳孔，终于鼓起勇气，缓缓说道：“iloveyou……”
洪三闻言一愣：“什么？”
“iloveyou！”伊莎加重了语气。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伊莎的表情竟似颇为失望。
洪三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洋泾浜，我怎么会知道？”
伊莎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都能难倒洪三，这才忽然明白，她跟松散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勉强凑到一起，结局应该也不会完美。分手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是……保重。”说到这里时，伊莎的眼圈已经微微泛红。但她还是不想让洪三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有些事，原本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保重？”洪三问道。
“是！”
洪三点了点头，说到：“那……iloveyou！”那蹩脚的英语连洪三自己都没听懂，然而，伊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在原地愣了半晌，两滴晶莹的泪花挂在睫毛处，看来就像两颗珍贵的珍珠。她确实在等他这句话。她本来也确定，一旦他说了这句话，她就留下来不走了。然而，当她听到他在这种情境下说出“lloveyou”的时候，心中所能察觉到的只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
她无法为一句“保重”而留下来，哪怕那句保重是“iloveyou”。“洪三……再见！”说完，伊莎深吸了一口气
洪三也道：“伊莎……再见！”在船员的不断催促下，转身走下舷梯。
……
当洪三回到于梦竹身边的时候，轮船早已鸣着汽笛驶离海岸。
“人送走了？”于梦竹问道。
洪三点点头：“嗯……”
“她没对你说点什么？”
“她说‘iloveyou’……”
“i……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洪三点了点头：“反正不是保重的意思……”
于梦竹见洪三表情竟似颇为忧郁，忽问：“看你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怎么不叫她留下？”
洪三摇了摇头，叹道：“留下做什么？她单纯得像张白纸，还是应该离开这纷纭乱世，回到属于她的简单中去……”
于梦竹道：“也是，天下已经乱成了这样，乱世男女，多一对不多，少一对不少……终究是要别离的。”
洪三道：“但愿，有些人永远也不会别离……”二人对望一眼，悄然伫立在海风之中。再去看海上的轮船时，越来越小了。
如果他们也能这样离开就好了！
……
永鑫公司大厅内，三大老板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看着手中的报纸，均皱起眉头。
今天上海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几乎毫无例外的都写了同一件事——于梦竹、洪三的结婚启事。很多报纸还深挖了洪三之前逃婚的历史，并饶有深意的预测了这次结婚的成功率。
霍天洪看着报纸上近乎荒唐的文字，皱眉道：“两日之后，新婚大喜。这婚结得是真急啊……”
张万霖指着手里的报纸说道：“再看这里——届时，上海市长黄孚，英租界总领事米勒，法租界总领事雷诺阿等工商军界要人都会参加……这么大的阵仗，洪三，很明显这是想浑水摸鱼啊！”
霍天洪道：“于汉卿要嫁闺女，举国关注。这时无论是我们还是国民党都不会也不能贸然阻拦搜人。结婚这个幌子，确实漂亮……”
张万霖道：“我早说洪三这个小子诡计多端，早除了一了百了，根本就生不出这么多事端来，现如今可倒好，一招招狠棋逼得我们就快无力还手了。老三，上一次多亏你机敏，破解了他的瞒天过海。这一回，你又有什么法子不让他偷天换日呢？”
陆昱晟眉头深锁，沉吟道：“如果他执意把人混进送亲的队伍中，确实不好阻拦。洪三太明白我们的忌惮之物，比起眼前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国民党一直以来精心维护的政商关系，和我们一心将永鑫公司由黑洗白走上正道的大局。”
张万霖道：“这么说横竖都是输喽？别忘了我们可是给徐恩曾打过包票的，一定要拿回李新力的项上人头。”
陆昱晟摇头道：“这次绝不能贸然行事，我们还是要想清楚对策还可以……”
正说着，夏俊林忽然快步走了进来：“三位老板，洪三派人给我们送新婚请柬来了！”
三大老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张万霖、霍天洪先后哈哈大笑起来。霍天洪接过请柬，“好啊，将我们一军！”扭头问陆昱晟：“老三，这步棋该如何化解啊？”陆昱晟眉头紧锁，半晌沉默不语。
……
于府大厅内，诸方贺礼一一送至。李管家带着几名仆人忙碌地清点一番，随后到客厅里向端坐沙发的于汉卿汇报：“老爷，上海市长黄孚，英国总领事米勒，法国总领事雷诺阿，永安公司的郭老板，恒丰公司的聂老板，豫园的潘老板等人的贺礼已经收到，目前共计一百零八件，礼单在此，请您过目。”
于汉卿点点头，说道：“帮我把这些礼品收起来，先都不要拆封。”
李管家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不拆封？”
于汉卿点点头：“对，婚礼当天仪式一结束，这些礼品连同送亲车队一道，直接回我无锡的老家。”
管家这才会意：“哦，我明白了。”于汉卿淡淡一笑，起身拍拍李管家的肩膀，转身离去。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3章 最后的机会
于梦竹房间内，四五个佣人各自提着婚纱和中式嫁衣排成一排。于梦竹拉着杜美慧帮她挑选婚纱，问道：“美慧，你眼光向来好，快帮我看看，究竟哪件好？”
杜美慧用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呦，这么上心啊，这么急的婚礼我以为你就是要走一个过场呢，还有心情挑礼服呢？”
于梦竹道：“为什么没有心情，不管急不急的，婚事终归是女人一生最大的事，我当然要漂漂亮亮的迎接它。”
杜美慧道：“你也知道婚事是女人最大的事啊……这些衣服呢，倒是件件都好看，但总要穿起来试试才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件，舒不舒服，适不适合，只有穿上才知道。好在这些是衣服，觉得不合适了，换了便是，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件，而婚姻不一样了……”
于梦竹当然听出杜美慧话中有话，然而这些话题却是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皱眉道：“我是让你来帮我挑衣服的，又没让你来和我探讨婚姻的。”
杜美慧对几个佣人道：“你们几个先下去吧。”
“是。”佣人们把衣服放下后各自退下。
杜美慧盯着于梦竹，正色道：“梦竹，婚姻只有一次，对女人而言的重要性你不会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怎么了？”于梦竹的态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了？”杜美慧道：“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间就做出要嫁给洪三的决定，你明白一直以来洪三出尔反尔，他到底是真心待你，还是在利用你？更何况，你打算如何同齐林解释呢，他对你痴心一片就都付诸东流了？”于梦竹不答，自顾自地拿起件一件银白色的礼服对着镜子比划着。
杜美慧显然看出于梦竹是在逃避话题，不依不饶道：“我知道，说这些你并不愿意听，但是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洪三一而再再而三的负你，而齐林却愿意为你豁出性命。我真不明白，你为何到最后会选洪三？你确定这样选择会幸福吗？不会再被他辜负吗？你确定他和你结婚后就能彻彻底底的忘掉林依依吗？你能得到他的心吗？”
于梦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愣了半晌，忽然无奈笑道：“……这些，真的重要么？”
“啊？难道不重要吗？”杜美慧说着，将那件银白色的婚纱从于梦竹手上扯了下来，一把丢在地上：“梦竹，听我的！取消婚礼。”于梦竹愣愣地看着杜美慧，任凭她如何劝说，始终无动于衷。
杜美慧道：“现在悬崖勒马，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于梦竹淡然一笑：“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美慧，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好，为我一生的幸福考虑，你说得对，齐林能为我豁出性命，他对我的好，对我的恩情，或许我今生今世都还不了，我对他有愧，良心难安，可问题是我……我只爱洪三，你明白吗？”
杜美慧闻言一愣，问道：“可他爱你么？”
于梦竹摇了摇头：“不爱。”
杜美慧更加错乱了，跺脚道：“你明明知道！梦竹，这样做值得么？”
于梦竹微微一笑：“一切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那是买卖，那就不是爱了……”
听到于梦竹的这番回答，杜美慧竟愣在当场，不知如何以对。她思考了半晌，终于苦笑一声，说道：“……看样子你心意已决？”
于梦竹淡淡一笑，拉起杜美慧的手，说道：“美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杜美慧缓缓点头：“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看到就是你不幸福。”
于梦竹道：“等你找到你的爱人，我也会祝福你的。”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竟使得杜美慧竟全身一震，暗想：“估计我这辈子是找不到真正的爱人了。”缓缓摇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爱人和被爱的资格……”
于梦竹一愣：“你为什么没有？”
杜美慧发现自己失言，忙搪塞道：“我乱说呢，好吧，梦竹，我祝福你……”
于梦竹闻言一阵感动，忙将杜美慧抱拥在怀里，伏在杜美慧肩膀上低声道：“美慧，帮我一个忙……”
“你说……”
于梦竹附耳杜美慧，悄悄说了一个这辈子她都没想做过的事。她相信只有这件事，才能弥补她给他造成的伤害。
……
光天化日之下，洪三、初予仙、拐爷围坐在大杂院中的石桌旁。初予仙用一种近乎责备的眼神望着洪三，问道：“洪三，你真打算这么做？”
洪三叹了口气，说道：“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拐爷忙劝初予仙：“老初，这主意是我出的，你不要替依依怪罪洪三就好……”
“怪罪洪三？”初予仙颇为伤怀，叹息道：“铁鼓，皮六都死了，总工会牺牲了那么多人，李新力生死攸关，在这乱世之中儿女情长该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了吧……”
听到这里，拐爷忽然想起失踪的红葵花，也长叹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初予仙看着拐爷黯然失色的表情，便知他心事，说道：“拐爷，知道你一直惦念美人，可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那晚这院子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话音刚落，齐林从院外大步走了进来。
齐林面色阴冷，对于拐爷、初予仙两人全然无视，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洪三。
洪三早知道齐林回来，点点头，叹道：“我们到天台说吧……”转身领着齐林上楼，眨眼来到天台。
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世界，洪三轻声道：“我知道你来问我什么……”
齐林木然看着脚下，喃喃道：“你答应过我的，你那天在依依的灵牌前答应过我的。”
洪三道：“是，但这次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齐林忽然发作，歇斯底里般喊道：“你哪一次没有理由？”
洪三忙转身，安抚道：“林子，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是迫不得已！”
齐林沉默半晌，忽道：“……为了李新力，对不对？”洪三不答。
齐林又问：“李新力还在上海，你想用这场婚事把他送出去，对不对？”
洪三并不想让齐林知道这件事，便说：“……你别问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齐林脸色通红，大声嚷道：“和我没关系吗？你要送人出城，你自己去送！你干嘛又要搭上梦竹？洪三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除了会利用女人，你还会做什么？你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依依吗？你对得起梦竹吗？你对得起我吗？”
洪三叹了口气：“林子，我知道我食言了，我确实对不起你。”
“……梦竹她答应了吗？”齐林问道。
洪三点了点头。
齐林点头：“也就是说你们这婚非结不可喽？”
洪三拍了拍洪三的肩膀，道：“林子，原谅三哥吧！”
齐林沉思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好吧……我祝福你们……”转身走下楼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杂院、走出弄堂口、走到上海处处繁华的街面上……
可是，走到哪去呢？
来上海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现在的齐林依然一事无成，还惹下一堆麻烦事。现在，居然还吸上了大烟……
他到底怎么了？张万霖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居然能把他从一个胆小怕事的小男人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恶魔。莫非这就是他隐藏在骨子里的天性，在身体压抑了二十年之后，终于被张万霖释放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坏得理所当然啊。既然已经无恶不作了，又何必假惺惺地装仁慈，甚至连区区一个洪三都不忍毒死。
说到底，洪三只不过是临阵脱逃、废他一指的坏人；还是一个介绍他加入永鑫公司、将他引上歧途的恶人；更是一个横刀夺爱、抢了他心上人的小人。
现在，齐林已经受够了！凭什么世界都围着你洪三一个人转？又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你洪三抢走，坏事却都被我摊上？这不公平！
三哥、三哥，你难道真不知道你是一个坏人？你难道真不知道你是一个恶人？你难道真不知道你是一个小人？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那我齐林就要说：从此以后，我要做一个你比更坏的坏人、比你更恶的恶人、比你更小的小人！
齐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总之，很远很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之，很久很久。很远的路程，很久的守候。漫无目的的是方向，毫无道理的是时间。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的迷失，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的蹉跎。
还有什么值得记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辆轿车忽然“噌”的一声停在面前。齐林一惊，连忙掉头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齐林，是我，你跑什么？”齐林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时，来者竟是杜美慧。“梦竹让我来找你。”杜美慧道。
齐林愣愣地看着杜美慧，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杜美慧说道：“她想见你。你要是想见她，就上车，当然你也可以不上，随你选择。不过我告诉你齐林，这是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齐林闻言，眼前陡然一亮，忙登上杜美慧的车。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4章 痛楚
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之后，杜美慧终于将齐林拉到于梦竹房间门口，然后功成身退般转身离去。她确实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的，因为接下来于梦竹将要做的事情，是不可以被任何人看到的。
齐林敲了敲门，房门眨眼打开。只见精心打扮过的于梦竹正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他。她那清澈见底的瞳孔、天然精致的鼻子、鲜艳欲滴的粉唇、小巧可人的脸型都不加掩饰的展现在他眼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挑不出半点瑕疵。最为难得的是，她今天穿着她在双春会上穿过的那件雪色纱裙，将她完美的身材比例凸显而出。
美，真美，太美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美丽的女孩？她那天然不加雕饰的气质根本无与伦比，简直就像是童话中的公主。不，就算是童话中的公主，只怕也没她这般美丽无瑕。在齐林无数个孤独而眠的梦中，她一直都是以这副扮相出现。如今，美梦成真，他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他还是能看到，她那纯真无邪的眼神，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拂过他的瞳孔，恍如一道永不消逝的电光，永远定格心头，再也无法抹去……
“进来吧。”她低声道。然后闪身让齐林走进房间。
齐林依稀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他揉了揉失神的双眼，赫然发现桌子上摆着一瓶洋酒、两只高脚杯。于梦竹走到桌前，拿起酒瓶，轻轻将两个杯子斟满……
齐林现在还保留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坐在沙发前，低声道：“很少看你喝酒的。”
于梦竹将一只酒杯交到齐林手中，淡淡笑道：“今天就是想喝一杯，能陪我吗？”说着，亲昵地坐在齐林身边。拿起高脚杯一饮而尽。
齐林见于梦竹喝干了杯中之物，自然也不甘示弱，仰头一饮而尽。
于梦竹又为自己和齐林倒满两杯酒，轻声道：“后天一早就是我的婚礼，齐林，我就要结婚了，思虑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和你说清楚……”
齐林点了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于梦竹想了想，忽道：“再喝一杯吧……”二人撞杯，再次一饮而尽。
于梦竹继续倒酒，说道：“一切都是我的决定，别怪洪三，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太自私了。”齐林痴痴地看着于梦竹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只不过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淡漠……
于梦竹道：“我希望，从明天开始，你可以祝福我们……”
齐林忽然冷笑一声：“找我来就是说这个？”表情陡然变得无比严酷。他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不惜铤而走险、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到头换来的竟然只是一句“你可以祝福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便是不祝福你们又如何呢？
于梦竹当然看出齐林脸色的变化，却还是软语相求：“齐林，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这辈子我也不会忘，谢谢你，你能祝福我们吗？”说完，又喝掉面前的一杯酒。
齐林一口喝干了杯中之物，忽道：“你说完了吗？”
于梦竹一愣，缓缓道：“说完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冷漠的齐林，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齐林为二人倒满了酒，问道：“现在，是不是该我说了？”
于梦竹点点头：“好，你说。”
“来，再喝一杯！”齐林举杯道：“你想醉，我陪你。”
“好！”二人同时举杯，一齐喝掉第四杯酒。
于梦竹明显有些醉了，她的脸色略微绯红，轻声道：“好，你说吧……”
齐林这次没有犹豫，没有害怕。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更无他路可走。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放手一搏，无论是成是败，他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拿出洪三给他的那个戒指盒，坦然将之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钻戒。“梦竹，嫁给我！”他说，他用他有生以来最真诚、最饱含深情的目光深深凝望着面前这个女孩，用心说道：“洪三是不爱你的，我爱你！洪三是不能给你幸福的，我可以给你！”
于梦竹一愣，黯然低下头去，沉默半晌，她缓缓摇了摇头：“齐林，对不起……”
齐林语带哭腔，说道：“你真的要选他？”此事，眼泪就在他眼框框里打转，但是面对眼前这样一个于梦竹，他却根本无能为力。
于梦竹也抽泣出来，她用一双泪眼望着齐林，轻声道：“原谅我好吗？”
齐林摇了摇头，脸上现出绝望的神色，他说：“原谅？我有原谅你的资格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洪三，我拿什么原谅？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你？”
两颗晶莹的眼泪从于梦竹的脸颊上悄然流了下来，“对不起……”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别说对不起！”齐林冷冷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三番四次给洪三机会，却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一个机会也好？他到底哪里比我好，哪里比我好呢？”他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并不知道这种火焰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熄灭。
于梦竹哽咽道：“……洪三总爱拿下辈子之类的话安慰我，齐林……如果真有下辈子……”
齐林突然喊叫起来：“我不信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我只要你，于梦竹，我只要你！”
于梦竹突然起身，用她那清澈见底的眸子静静凝视着面前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与情爱有关的东西，然而，她却缓缓解开自己身上雪白的衣裙。
他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件自己应得的猎物。任凭她将身上的白色纽扣一一解开，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最终，那件覆盖在她身上五年之久的雪色纱裙终于在她纤纤玉手的拨弄之下悄然落地。而她完美无瑕的胴体则像初生婴儿般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齐林没想到于梦竹当真会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当她看到再无保留的于梦竹时，竟只觉一阵眩晕，整个人都完全傻了眼。这一切只能在梦境中出现的场景，如今居然美梦成真。
这是在做梦吗？ 是？
不是！
齐林还是看到了于梦竹的表情，那副笑中有泪的表情，既不哭闹、也不温柔，只是像一样一个失忆的孩子那般绝望而空洞的望着他。“对不起齐林，除了这个，我给不了你别的……”她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说着一件与她全然无关的事情。
这句话抽走了齐林最后一丝尊严。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将永远失去她。他也知道，无论从前、现在、以后，于梦竹从来不曾属于他齐林。他还知道，如果现在他再不去得到她的话，从此以后，他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有些问题，永远不需要知道答案。
齐林脸上忽然露出野兽般饥渴的表情，那是他压抑了五年的情感，在这一瞬间似山洪海啸般爆发。他猛然扑上前去，不再管她是不是爱自己，也不再管自己是不是爱她。此时此刻，他只想真正的得到她，无论任何手段、无论任何方法，他只要她成为他的人，哪怕只有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
于梦竹躺在床上，木然的承受着齐林的施为，任凭他撕咬、啃噬自己。在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一无所感、一无所有、亦一无所获。
疼痛，只是那么一会罢了。
痛苦，才是永恒存在的东西。
也许，我们都应该学会直面痛苦，哪怕未来给予自己的没有其他。
你的欺骗、你的谎言，原本是使我生存下去的唯一意义。现在，它们却成了我生命的全部。
我从来不曾属于任何人，你也从来不曾属于我。
山盟海誓，不过是一场场空洞虚伪的表演。我们真正需要记得的事情，永远无关爱情。
再见，珂赛特；再见，马吕斯；再见，那个从来不属于我的《悲惨世界》。
从此以后，我们将永远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不如用这句话作为我的告别词：
你活你的，我死我的。
……
于公馆内，佣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到处披红挂彩，将屋子装饰的像是一个新婚之家。然而仓促之下，许多地方只能马马虎虎地将就一下。毕竟他们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大红灯笼之下，洪三和于汉卿掀开幔帐，先后走进大厅。周遭正在忙碌的下人连忙向于汉卿问好：“老板好。”
于汉卿点头道：“大家辛苦了，快去喝茶吧。”
工人们点头称是各自离开，不多时，大厅里只剩下洪三和于汉卿二人。
于汉卿驻足，看着被布置的焕然一新的公馆，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梦竹平日里让我操心最多，有时我是真恨不得她早早的嫁出去，了却我这辈子最大的惦念，更图一个安生。可今天看她真是要嫁人了，却还是……哎……”说着捻了捻红绸带的布料，叹道：“都说女儿不中留。但嫁女儿，当父亲的都还是会舍不得的，你说是不是，洪三？”说到最后，把目光转向身边的洪三。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5章 何为爱？
洪三点头道：“您的心情我明白，但您既然把梦竹托付给我，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
于汉卿摇了摇头：“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做起来往往没那么容易。你说不会负我期望，但人生在世，常会身不由己，甚至事与愿违。洪三，你和梦竹的这次婚礼，还有其他没告诉我的因由吧？”说完，一双眸子如利剑般直视洪三。
洪三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于老板果然是于老板，看人看事看得通透，我洪三和您比道行还是太浅。”
于汉卿直言不讳道：“你和梦竹这场婚礼,是为了李新力吧？”洪三闻言一惊，知道此时再隐瞒也是无用，忙向于汉卿郑重一拜，说道：“事到如今，我不敢更不能再瞒您了。没错，这是把李新力送出上海的唯一机会了，于老板，还请您成全！”
于汉卿笑了笑，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说道：“这是今天早上我刚手到的一封信，你知道是谁写给我的？写的又是什么吗？”洪三有些懵了，连忙摇摇头。
“好，我念给你听……”于汉卿拆开信件，边走边念道：“瑞芳兄钧鉴，今偶闻于兄嫁女，吾心甚慰。然十里洋场风云初起，世道正乱，于今时今日举行婚礼，恐生癫乱，更不利于上海工商界之稳定。望瑞芳兄三思而行。中正顿首。”
洪三闻言一惊：“中正？蒋介石？”
于汉卿点了点头：“没错，他的亲笔信，这一句不利于上海工商界之稳定，可是点了我的死穴啊。”
洪三闻言一阵紧张，生怕于汉卿会服了老蒋的软取消婚礼，忙问：“于老板的意思是？”
于汉卿道：“你这招瞒天过海没能奏效，只是永鑫公司碍于我的颜面和社会舆论的压力，无法强行干预阻止罢了。”
洪三忙向于汉卿再拜：“没错，正因如此，才希望您能答应我们的婚事！事到如今，我真是无计可施，早该跟您讲明，却又拿不准您心底的主意，并非有意瞒您。”
于汉卿沉吟良久，说道：“你应该知道，四月十二号那天，共进会在上海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其实背后始作俑者便是蒋介石。如今北洋政府式微，将来这天下一定是蒋家王朝。我一介商人，靠政府行商买卖，看趋势投资，顺势而为，帮了你，也就等于提前自掘了坟墓。”
洪三闻言一阵黯然，点头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于汉卿道：“你还应该知道，利用婚礼偷送李新力出城，这就表明了这场婚礼只是一出戏，你根本不是真心实意要娶梦竹的。这件事本身对梦竹就是很大的伤害。”
洪三只好点头：“……我也知道。”
“你既然都知道，还肯向我开口？”
“……还求于老板成全。”
于汉卿冷笑一声：“成全，好一个成全！说着真轻松真简单啊……洪三，我现在问你，你为何一定要帮那李新力？”
洪三想了想，说道：“一是受人之托，二是正义使然。更重要的是，您刚刚说未来的中国是姓蒋的，那中国还有什么希望？未来的中国只有在华哥、李主席这些真正为能为黎民设计为百姓谋福的共产党人的手中才会有希望。”
于汉卿盯着洪三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洪三你这个混不吝，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特想做两件事！”
洪三仰头看着于汉卿：“嗯？”
“第一件，如果倒回二十年，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上一杯！你小子，倒是有我几分年轻时的风范，我今天才算是彻彻底底的了解你了。”
洪三听到这个“未来的岳父”终于当面认可了自己，一时颇为惊喜，忙道：“那我一定好酒好菜备着！第二件呢？”
于汉卿道：“第二件，就是想找把枪把你一枪给毙了！你小子脸皮之厚实属罕见啊！”
洪三一阵赧颜，却还是厚着脸皮说道：“于老板的第一件事怕是做不成了，第二件倒是简单……”
“简单？”于汉卿冷哼道：“我可不想让我女儿没过门就守了寡！还有，你方才叫我什么？”
“于……”洪三猛地回过味来的，当场向于汉卿跪地磕头，拜道：“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于汉卿连忙伸手相搀：“行了，起来吧！”说着，把洪三拉了起来，又道：“好好准备吧。我是商人，商人在商言商、唯利是图，这是本能却不是本性。你和梦竹的这桩婚事，于我而言无论怎么算都是桩赔钱的买卖。我之所以会和你谈妥这笔生意，一是因为我女儿对你的真心，二是因为你这人有情有义，心中更有天下苍生。做人，赢在格局，输在计较。你想做的事，不论对错，不论值得不值得，我欣赏你不自私自利，只为自己。”
洪三心中颇为感动，说道：“既然我和梦竹结成夫妻，就会对她的一辈子负责。”
于汉卿长长叹了口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你们是生是死，已不是我能考虑的了的。我能做的，只有替你们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了。”说到最后紧紧盯着洪三的双眼，郑重道：“婚礼之日，便是李新力出城之时。”
洪三连忙再次拜道：“谢岳父大人！”于汉卿点了点头，忽然大笑着转身离去而去。
洪三看着于汉卿的背影，忽然感慨万千。于汉卿大笑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绕梁的回声还反复回荡在身前身后……
不知为何，洪三隐隐觉得于汉卿的笑声中颇有几分悲凉凄苦之意……
“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
两天后，婚礼日。
今天的圣依纳爵堂格外热闹。这座始建于清光绪三十年的五层大教堂历经七年时间才修建完毕。法国中世纪哥特样式的教堂整体为土木结构，远远看去极为古朴华丽。大堂顶部两侧巨大的尖顶歌德式钟楼足有50米高。大堂内，六十四根雕刻精细的金山石楹柱将整座教堂支撑得极为牢固。教堂中心，一座耶稣抱十字的石像屹于祭台之巅，俯视全堂，为整座教堂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之感。
今天，这座可以容纳三千人的教堂几乎高朋满座，里面坐满了上海四方前来观礼的宾客。这些宾客固然有一些是真心前来祝贺的，但更多是抱着给面子、看热闹的想法前来参观。毕竟，洪三当初逃婚之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想看看这一次结婚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听说了洪三死保共产党人李新力的事情，也过来看看洪三到底会不会被当场拿下。
台上，那位英国管风琴乐师忘我的演奏着巴赫的名曲。神父立于讲台边，静静等待着婚礼开场。
忽然，门口传来管家的喊声：“迎客！永鑫公司霍老板、陆老板到！”
一身盛装的于汉卿赶忙上前拉住两位老板的手，满面春风地寒暄道：“两位兄台，欢迎欢迎呐！”
霍天洪笑道：“于老板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好了许多。霍某人在此恭祝侄女和洪三百年好合，龙凤呈祥！”一边说一边拱手施礼。
于汉卿回礼道：“同喜，同喜！两位兄弟，里面请！”将两人请进教堂前排位置坐下。
霍陆二人身后不远处，拐爷、初予仙、沈达、小阿俏等人并排坐在宾客席中，却是各怀心思。他们每个人都明白这场婚礼的真正意义，所以都分外提心吊胆。
初予仙四下看了看，怎么都找不见齐林的影子，低声问拐爷：“怎么没看见齐林？”拐爷摇摇头，没说什么。
此时，张万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教堂，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陆昱晟身边。
陆昱晟一愣：“二哥，你怎么来了？”
张万霖呵呵一笑：“怎么，我不能来吗？你是来看婚礼的，我是来看戏的……”
聪明如陆昱晟硬是没明白张万霖的意思：“看戏？”
张万霖脸现狞笑，说道：“等着看吧，大戏就要登场啦……”
这时，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却是洪三在众人的瞩目下走上前台。等候多时的神父见洪三上台，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来宾，我们的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向一旁的乐队指挥点了点头，隆重而优雅的《婚礼进行曲》正式在教堂内响起。
与此同时，教堂大门应声打开。所有人转身看向身后，只见于汉卿正挎着新娘于梦竹的手臂在婚礼进行曲舒缓的节奏下缓步走入殿堂……
今天的主角，于梦竹穿一件洁白如雪的婚纱，飘然绝美宛若圣灵。两个穿盛装的男女小童在前引路，不断将玫瑰花瓣洒向半空。身后，八名男女小童为于梦竹捧纱前行。
她在众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下缓步走入殿堂。这一刻的她，是那么的完美无瑕、那么的高不可攀。只是微微一笑，便教整座教堂蓬荜生辉；只是轻抬玉手，便教无数贵族骑士膜拜脚下。在所有的童话故事里，像她这样只有天上才可能有的“安琪儿”，理应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这些万众仰望的热闹景象都只不过是她为自己营造的一场梦幻泡影。她甚至不知道红毯那头的那个他到底爱不爱她。
他爱她吗？
也许爱，也许不爱……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6章 大坏蛋
无论如何，他们的婚约终究要是要履行。虽然迟到了几年，但迟到总比不到好。
于梦竹缓缓走上台去，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热烈至极的掌声。她在台下看到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拐爷、初予仙、沈达、小阿俏、霍天洪、陆昱晟、张万霖、杜美慧、杜贤……
这些人的表情全然不同，有担忧的、有害怕的、有希冀的、有阴沉的……然而，处在喧闹中心点的于梦竹已经开始看不懂任何表情了。此刻，在她那双明亮如月的眸中，能看到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即将成为他丈夫的人，那个即将对神父说出我愿意，从此以后伴他终生的人。
如果一切都能简简单单的结束就好了。
所以，她没有犹豫，在众目睽睽下拉着洪三的手转过身去，对神父示意：可以开始了。
神父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全场安静。随后，用极其郑重的声音问洪三道：“洪三元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这位于梦竹小姐为妻，一生不论灾难、痛苦、疾病……都不离不弃？”刹那间，整座教堂里不断回荡着神父那神圣而又深沉的声音，全场闻声一片安静……
“我愿意！”洪三连想都没想便说道。
神父点点头，转身面向于梦竹，接着问道：“于梦竹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洪三元先生为妻，一生不论贫穷富有疾病健康……都愿意一生只爱他一个人？……”
于梦竹听着神父近乎庄严的问词，脸上露出一阵温婉的笑意，她点了点头，说：“我愿……”
这个“意”字还没说出来，忽然听到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洪三眼见头顶有什么东西直上直下落了下来，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到一样物事轰然砸在脚下，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洪三这回看得真切，那从天而降之物身上裹着一层白布，而从白布的轮廓上看来，白布里盖着分明是一个人！
这一下，全场宾客都乱了套，各自惊呼起立、大呼大叫起来。很多人都猜到今天一定会发生事情，却没想到这事情会爆发得如此直接、如此忽然。
于梦竹大叫一声，忙躲近洪三怀里，惊呼道：“那……那是什么？”
洪三壮起胆子走到近前，却依稀觉得那白布下的人形有些眼熟。连忙掀开白布看时，只见白布下赫然出现一名花了妆的白脸女尸，尸体胸前背后各被人连扎十数刀，显然早已毙命多日。正是洪三失踪多日的养母——红葵花。
洪三、于梦竹看到美人死的如此凄惨，一时都吓得呆住了。台下，于汉卿、拐爷、初予仙、沈达等人也全都看傻了眼，众宾客各自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坐在最前排的陆昱晟显然没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他猛地看向张万霖，只见张万霖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却对他扭头微微一笑，仿佛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一样。
洪三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红葵花早已冰冷多日的尸体，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娘！——……”
……
齐林本来并不想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洪三。
如果不是洪三去而复返、如果不是洪三言而无信、如果不是洪三横刀夺爱，这一切可能原本都不会发生。
但是，促成齐林做成这个决定的，却并非洪三，而是于梦竹。
于梦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齐林几乎为这个女人付出了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但她却从来都没有领过情，只是把齐林当成一个跟班、一个玩具，甚至是，一个乞丐。
哪怕是昨天晚上，当她为他献出自己的身体时。她依然表现的那般高不可攀、无动于衷。无论他做出任何动作、无论他说出任何语言，她始终没有半点表情、没有半点反应。像一个冷冰冰的雕塑那般。
她已经成了他的人，为什么她还要表现的如此高傲、如此冷漠？就好像整个肉体和灵魂都在抗拒于他。
他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她如此残忍的对待他！难道他不比洪三更爱她吗？难道他不比洪三更帅吗？难道他不比洪三更懂她吗？为何她却像怜悯一个乞丐那样用如此绝情的方式将自己宝贵的身体施舍给他？
难道她不知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吗？
当齐林精疲力竭之后，他终于放过那全身惨紫淤青的她。现在的她在他眼里，再也不是天使，再也不是公主，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委身于他齐林身下的女人。然而，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在齐林面前摆出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齐林不是跟班！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怜悯？
我！齐林不是玩具！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同情？
我！齐林不是乞丐！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施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从来没爱过我？
为什么你从来没爱过我？
为什么你从来没爱过我？
这一切问题堆积在齐林脑海中，似魔鬼的咆哮在耳畔轰然作响，搅得他再也无法思考。当他再也无法直视于梦竹那双视死如归的双眼之后，终于发疯似的跑出于公馆。他没有开车，只是用双脚一路狂奔，一直跑到自己再次精疲力尽为止……
……
第二天清晨，平静下来的齐林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西装悄然走进张万霖公馆。因为听管家说张大帅还没有睡醒，齐林便坐在客厅里发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穿着睡衣的张万霖缓缓推门而出。看到沙发上的齐林时，却像见了鬼似的大吃一惊，喊道：“一大早的，你又发什么疯？”
齐林面无表情地说道：“李新力应该会混在洪三和于梦竹的婚礼之中被送出城，你们的计划要泡汤了。”
张万霖坐在齐林身畔，微笑道：“关键是你心爱的小美人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婆了……心疼吧齐林？他们这婚结得对我们可是都不利啊。”
齐林缓缓点头，淡然道：“对，所以我们不能让这婚礼办成。”
张万霖没想到齐林会忽然有如此转变，皱眉问道：“哦？反正我没什么办法，你有办法吗？就说让你找机会把洪三毒死吧，一了百了多好。”
齐林愣愣盯着天花板，忽然一字一顿道：“他不死，婚礼一样成不了！”
……
在张万霖的打点下，齐林早早将红葵花的尸体挂在教堂二楼。然后，头戴礼帽、身穿一身黑衣的他就站在角落里，居高临下俯瞰着教堂里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当他看到于梦竹在于汉卿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台前的时候，他甚至以为于梦竹是自己的新娘，正微笑着走向自己。但最后他终究还是明白过来，她正在走向的那个人，是洪三。
无论从前、现在、以后。她一直追寻的人只有洪三一个。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没有他齐林的位置，连候补的位置都没有。
在新世界里，她走向洪三。
在大杂院里，她走向洪三。
在订婚宴上，她也是走向洪三。
现在，她正在走向的那个人，依然还是洪三。
齐林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背弃。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是她的女人，又岂能容得下别人染指？哪怕他真的得不到她，他也要让其他人也得不到！
只听神父问了洪三一堆毫不相干的问题，然后洪三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我愿意。”
此时此刻，在齐林脑海中反复盘旋的依然是昨晚他同于梦竹那抵死缠绵的场面。虽然只有他一个人抵死缠绵……
神父又问了于梦竹同样的问题……
齐林看着于梦竹脸上幸福洋溢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于梦竹一定会说那三个字：“我愿意。”所以，不等于梦竹说话，齐林忽然挥剪剪断了手中的绳子。
“我愿……”
噗通！——
从此以后，齐林是一个大坏蛋。
……
大杂院之前的灵堂还没有撤去，重重的白色帷幕下却又多添了一口棺材。
严华、皮六、红葵花的灵位并排放在棺材后的矮桌上，桌上点着香火和长明灯。洪三披麻戴孝跪在地上，脸上却毫无泪痕。于梦竹跪在洪三旁边，一双晶莹的俏目颇为担忧地望着洪三。拐爷呆坐一旁，目光空洞，也不知如何是好。
于梦竹轻声对洪三道：“我不知该怎么劝你……但……别太难过……”
洪三用失神了眼睛茫然看了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而声音的笑容：“对不起，我们的婚又没能结成……”
于梦竹苦笑一声，说道：“造化弄人，天意如此吧……我们的事你不要太挂怀，想想明天该如何吧？”
洪三点点头，说道：“你先回去吧，别让你爹担心你。”
“不想我多陪陪你吗？”
洪三摇头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于梦竹面对三口棺木依次鞠躬，低声道：“美人……我改日再来看你……”想起那个苦口婆心教自己做鸡汤馄饨的婆婆，不禁眼眶湿润。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近乎刺耳的嗓音和那么简单直接的方式来关怀于她。
虽然她那么世俗、那么世故、那么难以让人直视，但她就是那么可爱、那么温暖、那么让人无法拒绝。
唉，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不论如何，美人，再见……

第三十九卷 背弃 第7章 亏欠
于梦竹走到大杂院门前，回头看时，只见洪三的背影雕塑般跪在棺材前，依然一动不动……
于梦竹摇了摇头，愣愣看着洪三默默出神。却没注意到，在院外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那个自诩为“大坏蛋”的齐林也正愣愣看着大杂院的大门默默出神。
此时此刻，齐林脑海中不断闪过自打到上海以来认识的所有人的影子。皮六、林依依、铁鼓、史双龄、严华、于梦竹……渐渐的，他开始猛然发觉，这些原本活生生的人不是死在他手里就是毁在他手里。
他齐林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沦落到这般十恶不赦？
不知为何，耳畔忽然响起张万霖那近乎疯狂的声音：“你不回去了齐林！你所做的这些恶，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你也会让于梦竹看清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除非那个死了这一切才有可能被掩盖！齐林，别再犹豫了，现在你和洪三两个只能活一个了！懂吗？这世上已经容不下你们两人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齐林忽然全身一震，偷偷看着手里那一小瓶褐色毒药，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定。这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大杂院里出来，仔细看时，正是于梦竹。
齐林做贼心虚，连忙躲在角落里。却听到大杂院里传来洪三的声音：“梦竹……”
于梦竹转身的时候洪三已经迎了上来，说道：“才想起还没和你道个别。”
于梦竹点点头，“你现在打算如何送李新力出城？”
洪三不再拐弯抹角，用极为生硬的语气说道：“明天，强送！我不能失信于华哥，更不能让美人白死。”
于梦竹闻言一愣：“明天？”
洪三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对，明天。”于梦竹闻言，忽然一把抱住洪三，两滴晶莹剔透的泪花从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落了下来，她抽泣道：“你说我们生活在怎样的一个时代啊，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每一次道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道别……”
远在暗处的齐林看到这一幕，不禁愤怒异常。于梦竹已经是他的人，他自然无法忍受任何人跟她如此亲密……
然而，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他跳出来坦诚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做的？那样于梦竹只会更恨他，甚至会恨他一辈子。
正自伤自怨间，却听远处的洪三道：“梦竹，我洪三这辈子欠了人好多东西好多情，但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你了。”
于梦竹道：“你确实是欠我的，依依姐至少和你有过一年的幸福，我和你，却连一天也没有……”
洪三道：“这辈子如果没机会还，那下辈子我希望可以还给你……”
于梦竹忽然又哭了：“你真是个无赖，骗子，拿下辈子这种谎话来搪塞我。不如说上辈子吧，今生你对我的亏欠，也许就是前世我欠你的……”她推开洪三，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问你一句话，不准骗我。”
“你说。”
“我知道依依姐一直在你心里，但我想问你，你爱过我吗？”
洪三沉默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要骗我。”于梦竹补充道。
洪三思索良久，终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爱没爱过你……”这回轮到于梦竹沉默了。
洪三看着于梦竹娇俏可爱的脸庞，缓缓道：“但我知道，这一刻，我是爱你的……”
于梦竹笑了，笑得那么明媚，那么动人，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般样子，毫无保留的展现出她所有幸福快乐的情绪。她对洪三点了点头，说道：“你走吧，每次都是我送你，这次让我看着你回去……”
洪三也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杂院。于梦竹看着洪三的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百感交集。这个她一直深深爱着的男人，终于说他爱她了。
他爱她。 他爱她！
他爱她？
于梦竹嘴角上挂着幸福的笑意，坐上车，缓缓离开大杂院所在的弄堂。
阴暗的角落里，齐林手里仍旧紧紧攥着那个褐色小瓶。洪三的那句“我是爱你的”深深刺痛了齐林脆弱的心灵。他忽然决定不再犹豫，在洪三做出让他永远后悔的事情之前，他要先让洪三后悔！
所以……走着瞧吧。
当洪三走回院子的时候，拐爷已是老泪纵横，哭道：“你娘失踪这些天，我早猜到可能是会遇到不测，但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洪三从来没见过拐爷哭得如此伤心，一时也忍耐不住，眼角泪水簌簌而下，咬牙道：“很明显，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阻止我送人！好，我偏送一个给他们看！”
……
夜，永鑫公司大厅内。
张万霖得意洋洋坐在那张属于自己的沙发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依然面带笑意，狂喜不已。
他曾想过无数种报复洪三的方式，但没有任何一种能像齐林的做法让他拍案叫绝。这样看来，他还真是没有白收齐林这个学生！
不多时，霍天洪、陆昱晟匆匆走了进来。霍天洪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数落张万霖：“大婚之喜，天降尸体，喜事直接变丧事，好大的阵势啊！万霖，你知不知道，要是让人知道了这事是你做的，你就算是得罪了上海整个政商两界啦！”说着，气呼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脸色极为难看。
张万霖微笑起身，用少有的散漫态度解释道：“大哥谬赞！这么大的事情我可不敢贪功啊！”
陆昱晟一愣：“二哥，不是你？”
张万霖呵呵一笑：“老三，我张万霖这辈子做的那桩事不敢认过？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
霍天洪眉头稍展：“哦？原来是另有其人，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倒想知道他是谁？”
张万霖依然笑而不答。陆昱晟沉思片刻，忽道：“……是那个齐林？”
张万霖闻言一拍大腿，狂笑道：“哈哈，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吧？这小子真狠起来我都佩服他。这么有创意的主意我还真是想不出来！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啊，齐林给我们送了一道大礼！抓住李新力绑定国民党这棵大树才是咱们眼下的大计不是吗？其他的，我张万霖还真他妈的不在乎哈哈……”
霍天洪点了点头，沉吟道：“婚现在是结不成了，我看这洪三还要怎么送人？”

第四十卷 出发 第1章 毒酒
终点永远不在远方，而在脚下。
第1章毒酒
齐林发疯般冲到大杂院中，在拐爷和洪三茫然无措地注视下，陡然扑倒在红葵花的棺木前，“伤心欲绝”地大哭起来，咆哮道：“美人，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美人啊！……”
洪三和拐爷被哭得心中凌乱，都是暗自落泪，不知道说什么好。齐林哭了好一会，这才渐渐止住悲声，扭头问洪三：“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拐爷道：“应该是永鑫公司。为了破坏婚礼，让我们不能按计划送人。”直接现在，拐爷和洪三依然没怀疑齐林是杀人凶手。毕竟那种事情太过于丧尽天良，齐林即便犯了很多错，在如此大是大非上的问题理应拿捏得住。然而，他们显然还是看错了他。更低估了中国古往今来、世代相传的那句话的力量——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齐林起身走到洪三面前，言之凿凿地说道：“三哥，你放心，美人的仇我一定会报！”洪三依然沉默不语。
齐林默默看了洪三半晌，终于鼓足勇气道：“三哥，你别太难过了，我去帮你倒碗茶吧……”转身便要去倒茶，手中暗暗扣住那瓶褐色毒药。
洪三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齐林一愣，只得停下脚步，心中暗想：“莫非三哥开始怀疑我了？”虽然他对洪三已经动了杀心，但心中对“三哥”这个称呼却仍旧信手拈来，永远改变不了。
拐爷见状连忙劝道：“三儿，你这一整天一点东西也没吃，我去帮你做点什么吃的吧？”
洪三摇了摇头，忽道：“拐爷，有酒吗？我想喝酒！”
“有！当然有！”拐爷喊着，拉着洪三、齐林来到自己房间。随后，将一坛陈年老酒摆在桌上，说道：“这坛陈年女儿红本来是美人说要等你娶了媳妇当晚拿出来给大家喝的，谁知这一等……今晚拐爷陪你把它喝掉！”起身便要去拿碗，齐林连忙起身，抢道：“我去吧！拐爷……我去拿碗！”拐爷没做他想，便坐下来同洪三说话解闷，任凭齐林自去厨房拿碗。
厨房中，齐林战战兢兢拿出三个大碗。然后，又拿出了张万霖给的那瓶毒药，脑海中响起张万霖说过的话：“这里面是一种叫牵机的药液，无色无味，你只需放在他吃的饭、喝的茶中那么一滴，就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齐林没有多想，早已下定决心的他缓缓打开手中的毒药瓷瓶，任凭瓷瓶中的液体缓缓滴入面前的大碗里……
回到拐爷房间后，齐林将滴有毒药的大碗放在洪三面前，却把两只无毒的酒碗放在自己和拐爷面前。
拐爷叹了口气，打开酒坛，将三只大碗一一倒满。端起面前酒碗，叹道：“三儿，是我没那个福气啊，美人一定是被阎王老子叫去当姨太太了。你放心，她的脾气啊，无论到哪都是不会吃亏的……来！这碗酒，我们就敬美人……”
齐林盯着洪三面前的酒，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却见洪三一脸颓废，他含泪举起酒碗，点头道：“好！就敬美人……”
眼见洪三就要将那毒酒喝了下去，齐林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良心不安，也或者是两人从小玩到大的场景历历浮现眼前，总之，齐林忽然激动地喊了声：“三哥！”
酒碗停在唇边，洪三愣愣看了眼齐林：“怎么？”
齐林一阵语塞：“三哥……我……”忽又回复正常：“……没什么，我想敬你一杯……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这一回，连齐林自己都有点鄙夷自己。还做兄弟？再毒死你一次吗？
洪三点头道：“好！”说完，举碗便要喝。齐林看着洪三举碗的动作，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眼看毒酒就要沾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林远步的声音：“姐夫。”洪三一皱眉，忙放下酒碗，扭头看时，林远步突然开门闯了进来。
“事情办得如何？”洪三问道。
“你放心吧。”林远步道：“按你说的都交代下去了，就等明天一早！”
“好。”洪三点了点头，再次拿起面前的毒酒。
齐林一直盯着洪三手里不断起伏的酒碗看着，心脏也随之砰砰乱跳。就在洪三毒酒几乎入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又传来一个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你们喝酒怎么也不叫我？”众人扭头看时，只见一名衣衫破落、胡须花白的老乞丐缓缓走了进来，正是丐帮帮主楚天枢。
洪三一见到楚天枢，急忙放下酒碗起身相迎，惊喜喊道：“干爹。”
拐爷也是颇为惊喜，喊道：“老乞丐？”齐林眼睁睁看着洪三再次放下酒碗，神色间难掩失望。
楚天枢走进屋子，也不寒暄、也不客套，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洪三的座位上，对洪三道：“你娘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洪三一阵黯然，低声道：“谢干爹。”
楚天枢又对拐爷道：“吴老拐，你也别太难过，皆是命数……”
拐爷点点头，叹道：“活到我这岁数，当然明白，也看得清生死了……”
楚天枢也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齐林给洪三准备的那碗毒酒，“自从我儿子不让喝酒，我可有段时间没碰这东西了。来，吴老拐，咱哥俩今晚喝下这碗酒！”不由分说，端起那碗毒酒就和拐爷对饮，一饮而尽。
齐林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会杀出一个老乞丐，更没想到这老乞丐会不由分说就抢了洪三的毒酒。何况这老乞丐武功卓绝，齐林便是有心阻拦也是无从动手。眼见那一碗毒酒咕嘟嘟灌进老乞丐的肚子，齐林便知道自己的洋戏法就要被揭穿。这一回，洪三终究还是躲过一劫。
洪三将面前的三碗酒倒满了，只听楚天枢说道：“洪三，明天的事我也安排好了……说实话，明日一战，我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要有一个死法，我自觉大限已到。所以，还真是要感谢你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死得不普通。儿子与我和好了，孙子我见到了，这老天爷对我楚天枢已经算是不薄了！这一切，也都多亏了你小子。来，咱爷俩喝一碗！”
洪三端起酒碗，说道：“老帮主，我敬您……”两人举碗，一饮而尽。
楚天枢干了酒，突然问道：“小子，说实话，这酒比我那三仙酒如何啊？”
洪三笑道：“丐帮三仙酒实乃人间至美，是别的什么酒也是比不了的……”这句话倒有七分恭维，三分撒谎。虽然那三仙酒味道之差已是绝无仅有，但是酒里面所包涵的情谊却让洪三无法割舍。
楚天枢笑道：“哈哈，算你小子有品位……”正笑着，突然一捂肚子，脸上露出无比挣扎的表情。
拐爷见状一惊：“老乞丐，你怎么了？”
洪三见状也是一愣：“干爹你这是……？”
楚天枢盯着碗里的酒，挣扎道：“酒里……有毒……”
洪三这才大惊失色，连问：“怎么会？”
拐爷连忙上前相搀，连声音都颤了：“老乞丐，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一旁坐着的林远步忽然惊叫：“齐林呢？”扭头寻觅时，齐林早不知何时逃之夭夭。
洪三这才意识到，原来从头到尾最有嫌疑的人，居然一直都是这个他最为信任的兄弟——齐林。
这毒药果然极为厉害，中毒的楚天枢顷刻间倒在地上，全身僵硬、五官扭曲，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洪三，看来我明天没办法帮你了……”楚天枢强忍着剧痛说道。
洪三连忙喊道：“干爹！”此时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楚天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叹道：“没想到，我还是死在这酒里，死得这么平庸，没意思……”说完，直挺挺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杂院里，只有洪三、拐爷的叫喊声反复回荡。任凭他们声嘶力竭、哭尽眼泪，却毕竟什么都唤不回了。
花谢还会再开，人死却从来不能复生。
……
深夜，就在洪三、拐爷为楚天枢的忽然辞世痛哭不已的时候，胡坤、秦虎二人仍在左近一家偏僻的酒馆里饮酒作乐。
此时已是深夜，偌大的酒馆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胡坤、秦虎二人坐在角落对饮。
胡坤举杯道：“来，二当家，喝掉这杯咱们回去睡了，明日一早还有大事要办！”二人撞杯，一饮而尽。
胡坤麻利起身，大声道：“走了！”
秦虎连忙起身拦住胡坤：“老大……”
胡坤一愣，问道：“怎么啦？”
秦虎想了想，忽然低声道：“明日一战，其实多我们两个不多，少我们两个不少。”
胡坤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秦虎道：“我去吧，你回牛头山，山上的兄弟们都还在等你回去。群龙不能无首啊！”
胡坤长叹一声，说道：“老二，我问你，你为什么去？”
秦虎想都没想便说：“因为，我欠洪三！”
胡坤点了点头，又问：“好，你欠的就算，我欠的就不算？”
“可是……”
胡坤打断秦虎，说道：“没什么可是的，我这样一回去，就算苟且偷生多活了些年头，你以为我就会开心啦？那这件事会一直压在我心头，让我每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喝不痛快酒的。那样活下去，又能有什么滋味呢？普通老百姓可以这么干，我们江湖儿女，靠脸吃饭的不能这么干！”
秦虎听胡坤这么说，就知他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只好苦笑一声，说道：“好吧……”
胡坤兴头正好，又坐了起来：“那咱哥俩再喝一杯？”
秦虎点点头：“再喝一杯！”

第四十卷 出发 第2章 最后一夜
喝完最后一杯酒后，两人搀扶着起身，刚要走出酒馆的时候，却发现上百人正从马路对面迎面走来。秦虎、胡坤对视一眼，均是一愣，暗想：“莫非我们也被人盯上了？不会吧？就杀我们两个人犯得着出动这么多人吗？”
正愣神间，只听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兴奋喊道：“大当家，二当家！可算找到你们了！”
两人定睛一瞧，原来来者并非敌人，却都是漕帮中的兄弟。而说话的那人正是由由胡坤一力提拔起来的李二狗。
胡坤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大家，借着迷迷糊糊的酒劲问道：“咋个意思？谁让你们跟过来的？”
李二狗道：“你们俩离开牛头山后，大家都乱成一团了！后来兄弟们商议，想去想留都不强求。所以，不想来的，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是铁了心要跟着两位当家的！”众人都跟着齐声喊道：“对！跟着当家的！”
秦虎、胡坤对视一眼，心中都是颇为感动。
酒馆老板眼见秦虎、胡坤两人赖在门口不走，急于关门的他忙凑上前，不合时宜地问道：“两位老板，我们酒馆马上打烊了，你们二位看是不是……”
秦虎眉毛一立，哼道：“打烊？打什么烊？你没看我的兄弟们都来了吗？”
胡坤大笑道：“没错！今晚就要把你们酒馆的酒都喝光，天亮兄弟们齐上阵！”
众漕帮兄弟顿时热情高涨，各自欢呼雀跃，纷纷涌进酒馆，大喊道：“喝酒啦……”
老板无奈，只得回到后房，把早已睡着的厨师又喊了起来。
看来明天不用开张了。
……
与此同时，在车夫会附近的一间大酒馆门前，余立奎和车夫会的兄弟们早已喝得面红耳赤、肚满肠肥。他们互相搂抱搀扶，大摇大摆地走出酒馆，只见几十辆黄包车停在门口。
余立奎豪气顿发，大声嚷道：“兄弟们，老大说了，今天你们有啥要求都满足，这一天澡堂子泡过了、窑子逛过了、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你们说，还有啥是想干没干成的没？”
兄弟们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没了！真没了！”
余立奎也笑道：“真没了是吧？明天真要是死在了送人路上，你们这些小子可就不能怪我喽！”众兄弟又笑。
这时，一个年纪最小、身板也最弱的小兄弟看着自己的黄包车，突然道：“大哥，要说我还真有最后一件心愿未了！”
“你说。”余立奎道。
小车夫道：“我这辈子光给别人拉车了，自己却连黄包车都没坐过，我能不能今晚也享受一把？”
余立奎慨然一笑：“简单！我今晚就拉你一圈！上来！”
其他车夫一听也来了热情，你一言我一语道：“我也要体验一下！”
“对！大哥，你今晚也不能拉车！”
“对！今晚要找别人拉我们！”
余立奎看着眼前的酒楼，顿时有了主意，大喊道：“你们等着！”大踏步走进酒楼，众车夫见状，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
很快，余立奎就从酒楼里跑了出来，一挥胳膊喊道：“大家伙上车！”车夫会的兄弟们将信将疑，都犹犹豫豫地坐上自己的黄包车。
这时，酒楼大门内忽然跑出一群带着围裙袖套的人，却是酒楼掌柜领着一帮跑堂、厨师跑了出来。
掌柜热情的喊道：“兄弟们，你们老大今晚把我们全酒楼的人都给包下来了。今晚我们不做饭了，集体给你们拉车！”车夫会的兄弟们一听，齐声大笑起来。
掌柜亲自拉上余立奎的车，却叫手下人一人拉起一台黄包车。余立奎高喊道：“兄弟们，走啦！”
掌柜一挥胳膊，大喊道：“一壶老酒，天下在手，兄弟们，走啦！”
在这个注定不会静寂的夜晚，几十辆黄包车在酒楼侍者的拉动下，沿着空旷的大街，风一般驶向前方。
那些原本应该在下面拉车的车夫们坐在车中，彼此肆无忌惮的欢笑打闹着。无论明天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此生无憾。
……
同样的夜晚，沈达大步走进龙凤茶楼，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空荡荡的大厅之上，桌椅摆设都已经不翼而飞，只有小阿俏一人坐在个大厅中央的婴儿床边，床上摆着各种孩子使用的小衣服、小玩具。
沈达当然知道小阿俏的用意，却还是明知故问：“这些东西你又拿出来做什么？”
小阿俏道：“就是怕你又回心转意。”
沈达只能沉默。
小阿俏道：“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沈达沉思片刻，缓缓道：“洪三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怎么走得了？”
小阿俏大声道：“你留下又能怎样？你能改变局面吗？”
沈达道：“明日他们要强送李新力，我应该帮忙。”
小阿俏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我保证自己平安回来还不行吗？”
“你拿什么保证？我再说一遍，不可以！”
“好吧……”
“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晚了？我们怎么走？”
“好，那天一亮我们就走！”
沈达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到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去睡一会吧……”
小阿俏仍旧摇头：“我不会睡的，我知道我一睡，你转身就会去找他们。我就要这样看着你一直等到天亮。”知夫莫若妻，她了解沈达的胸襟、理想、抱负，虽然这也是她当初爱上沈达的理由，但她却不能让沈达为之嵩明。
沈达只好也坐了下来：“好……那我们就一起等天亮吧……”这个天亮，注定不会来得太快……
清晨的太阳终于缓缓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大杂院中，一缕阳光缓缓透过帐幔之间的缝隙，照亮整座昏暗的灵堂。灵堂内摆着五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棺材前，站满了身穿孝服的人。洪三、拐爷、初予仙、余立奎四人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都是车夫会的众兄弟。余立奎捧着一束燃着的香，对着棺材拜了三拜，将香火插在香炉中。
洪三对着余立奎鞠躬谢礼，缓缓点头道：“师兄……多谢。”
余立奎苦笑一声，问道：“你小子也会说谢？”明知道这次是要送死，余立奎却还是毅然舍身前往。在他看来，大丈夫理应顶天立地，何惧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洪三点点头，又问：“这些兄弟们知道一会儿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啊，送人。”余立奎道：“这些兄弟都是我从斧头帮和车夫会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大部分是没家没业也没什么牵挂的，这种事我不强求人家的……”说着大步踏上台阶，朗声道：“兄弟们，洪三这小子刚问我，知不知道一会儿是去做什么的？你们告诉他，你们知不知道？”众车夫大声应道：“知道！”
余立奎扭头对洪三道：“洪三，你别以为他们是冲你，他们也不是冲我，他们都是江淮大侠汪雨樵的好弟子。他们明白眼下这件事帮主在也会命他们这么做的。他们更是中华的好男儿，他们受过总工会的恩，也明白总工会干的都是大事、好事。所以，他们也愿意帮忙，是不是兄弟们？”说到最后，又将视线转向众车夫。
众人轰然应道：“对！”
余立奎点点头，问道：“懂了，三儿？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交情！我和你有交情，他们和我有交情，交情这东西说白了是用钱买不来的，是要用血偿，用命换的！所以，不管今天这事成不成，我都欠他们的，你也欠我们的！”
洪三颇为感动，泪眼扫过面前的众车夫。
眼前这些人明知道会一去不回，但在行将出发的时候却连眉头都不皱一皱。他们如此奋不顾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革命吗？不尽然吧？他们很多人都没读过书，甚至连“革命”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他们今天能前来慷慨赴死，只为了兑现当初的一个承诺；只为了兄弟们同生共死的那份交情；只为了当初豪言壮语时所立下的誓言。
这一切只能用一句古话来表达：“士为知己者死”，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所以，到底谁欠谁的，真的有必要分的那么清吗？无所谓了。反正，人情债一辈子还不完的。
洪三慨然一笑，面对眼前的众人，朗声道：“是！我欠你们的……”
台上的余立奎说道：“来，你上来也和兄弟们讲两句！”洪三缓缓走上台阶，一脸悲凉萧索之意。他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杯酒，面对众人，缓缓道：“我，洪三，大名洪三元，生辰八字，不知道，父母是谁，不清楚。被义母红葵花在赌场边捡到，浑浑噩噩里成了人。本来一心想到上海谋个远大前程。不成想，阴差阳错走到了今天。回想一路过往，有失有得。”洪三淡然一笑，又道：“到现在这一刻才明白，钱财名利，身外之物。真正值钱的莫过是交下三两莫逆的红颜知己、几个过命的兄弟大哥。就在昨晚，我最近的一个兄弟想要在这院子里毒死我，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生一世，无外乎在于两个字，选择。今天这事，我洪三要干，也感谢兄弟们和我一起干。也是昨晚，一个姑娘说我总爱拿下辈子骗她……其实，这是我洪三的心里话，我不信人只活一世。兄弟们，我洪三欠你们的。我不死，这辈子还；我死了，下辈子还。关键是，下辈子还要让我遇见你们，下辈子大家还要做兄弟。”
余立奎听到洪三一番讲述，顿时血气上涌，高举酒杯喊道：“好！兄弟们！干！”
院内，所有人同时举杯共饮，齐喊：“干！”
喝干杯中之酒，众人将酒杯齐齐一摔，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那一刻，世界就此停滞不前，时间就此定格瞬间。若干年后，如果有侥幸活下来的兄弟忆起今天这一幕，也当饮酒高歌，以祭奠当初那义无反顾的热血与青春。
当所有酒杯都碎成碎片的时候。洪三安静盯着远处，一字一顿道：“起棺！送人出城！”

第四十卷 出发 第3章 大混战
棺材刚出弄堂，就被一直守株待兔的黑白无常发现，立刻派人回永鑫公司，向稳坐中军帐的三大老板报告：“洪三等人刚刚一早抬着五口棺材朝城外行进，黑爷、白爷他们等着三位老板的命令！”
陆昱晟点点头：“看来用计不成，这是要强送了……”
霍天洪道：“用喜事送人不成，改用丧事了？”
张万霖咬牙道：“没错，五口棺材里，装得未必都是死人！告诉兄弟们，一口一口给我撬开看，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
“是。”
霍天洪扭身对夏俊林道：“师爷，此事事关重大，你亲自上阵督导，确保李新力不能掺杂在送丧的队伍里逃出上海。谁反抗，杀无赦！”
夏俊林忙起身答应：“我明白。”
陆昱晟道：“师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不惜代价，势在必得。”这番话一说出来，无异于判了洪三的死刑。
夏俊林点点头，带领几名弟子大步离开永鑫公司。
……
清晨，上海的大街上空无一人。长街尽头，一行人白衣素裹，默默向前行进。
洪三漫步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捧着红葵花、严华的遗像。拐爷捧着楚天枢的遗像走在洪三左侧。右边是初予仙，捧着皮六、铁鼓的遗像。余立奎一边走一边将手里的纸钱扔向天际，好似一阵阵鹅毛大雪从半空不断洒落。
几人身后，二十名脚夫抬着五口硕大的楠木棺材徐徐前进。再后面，是十几名车夫会的兄弟殿后。
这一路上，所有都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每个人都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走过十字街口的时候，只见左首一行白衣人大步而至。却是阿星、林远步带着仅存的几十名总工会兄弟加入队伍。大家见面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一切便已心照不宣。林远步、阿星分别从洪三、初予仙手中接过严华、皮六的遗像，各自走在头里两侧。
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却有数百名衣衫破烂的乞丐加入队伍，领头者却是楚天枢之子楚航。这一次楚天枢意外被害，身为帮主之子的楚航无疑成了丐帮众人唯一可以仰仗的领袖人物。而楚航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不惜拼上自己一条性命，也要前来相助洪三。
又没多久，胡坤、秦虎带着上百名漕帮弟子出现。众人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沉默有序地加入送葬队伍。
这样一来，原本只有数十人的送葬队伍愈发浩大，竟演变成数百人之众。大家都把今天当做自己的最后一日，每个人的行动都是无言、有序、整体的。就像一根麻绳上的无数根小细丝，紧密而团结地拧在一起。他们目光坚定，在井然有序的行进中步步为营，不给敌人以任何可趁之机。他们神情坚毅，在沉默无语的状态下矢志不移，无论面前即将出现何人、何物，都不能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今日的血战，街道两边居住的老百姓也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两边的房屋就像鬼屋一般冷清，连个趴窗偷看的人影都寻觅不到。
此时，苍天已经已经闭上了他悲悯的眼睛，任凭上海这座城市在风雨飘摇的绝境中自生自灭、自怨自艾。
你的选择与我何干？
我的性命由我做主。
……
旗人馆内，刚刚起床的纳兰树正在镜前系着领口，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纳兰树道。
一名下人匆匆而入，拂袖垂手道：“大当家的，永鑫公司的人说洪三已经出发了。”
纳兰树点了点头：“嗯，几口棺材？”声音依然还是那般阴沉怪异。
下人道：“五口。”
“五口？”纳兰树松开领口，嘴里又念叨一声“五”。随后，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有意思，有意思！”纳兰树大声道：“叫弟兄们装身，咱们也出发！”说着，在头上扣上一顶矮礼帽，将长衫一裹，推门而出。
……
清晨，龙凤茶楼大厅内。一缕温和的阳光悄然透过窗板，照在大厅中间的婴儿床上。
楼梯前，沈达、小阿俏相依相偎，靠在栏边。
熬了一夜的小阿俏终于抵不过睡虫的煎熬，倚在沈达怀里安详地睡了过去。沈达满怀深情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以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他还是悄悄起身，将小阿俏的身体轻轻靠在栏杆上。在确定小阿俏没有被吵醒之后，他轻轻吻了这个女人的脸颊一下，然后悄然起身，大步离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她的一声呼唤：“沈达……”
沈达只得回头，只见小阿俏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定要去吗？”她问。
沈达无言，只是无奈点了点头。
小阿俏咬了咬嘴唇，说道：“答应我，回来！我和孩子在这儿等你……”
沈达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答应你！”他说。
小阿俏也灿然一笑，默默看着沈达转身离去，在沈达消失门前的瞬间，滚烫的热泪已悄然流下。
她本想扶着栏杆站起来，然而刚一上手，忽然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却从来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发生。低头看时，只见一滩晶莹的水从她的腿部流淌出来……
……
长街的另外一头是一处关闸，是进出上海的咽喉要道。
关闸之前，夏俊林凛然而立，黑白无常分列左右。三人身后站着一群黑压压的永鑫公司弟子，也数不清也多少人，各自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洪三和他的送葬队伍悄然而至。
不多时，洪三的送葬队伍走到关闸前，洪三一伸手，命众人暂时停下。
夏俊林显然不想废话，面对着洪三的直视，他只是简简单单说了这样几个字：“把棺木放下。人，回去！”
洪三显然更不想废话，他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可能。”
夏俊林冷笑一声，问道：“洪三，你知道什么叫以卵击石吗？”
“不知道。”洪三淡然道。
夏俊林想了想，故作优雅地笑道：“看来我错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很狡猾。现在我才发现，你根本就是个傻瓜。”
洪三也笑了：“错看我的何止你？连我自己都错看我自己了。”
夏俊林点点头：“你是执意要拼个鱼死网破喽？”
洪三斩钉截铁道：“对！”说完一挥手，胡坤、秦虎各自抽刀冲到阵前。紧跟着，上百名漕帮兄弟也随着二人蜂拥而至，虎视眈眈迎在阵前。
秦虎喊道：“我们打头阵！”
胡坤也振臂高呼：“兄弟们，出城！”话音一落，漕帮众兄弟呐喊呼啸，跟随胡坤、秦虎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夏俊林面对这群乌合之众只是冷冷一笑，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扣在手心。
倏忽间，只见防御工事后突然出现十数名国民党士兵，纷纷举枪射击。乱枪之下，冲在队伍最前方的胡坤接连中弹，摇摇晃晃跌倒在地。
“二哥！”
“老大！”
然而什么呼喊都为时已晚，胡坤胸口接连出现七八个枪眼，倒在地上有了出气、没了进气，身体一挺，就此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其余的漕帮兄弟也纷纷中枪倒地，死伤惨重。枪炮齐鸣之下，只见人群中血肉横飞、鲜红遍地，一个又一个漕帮兄弟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已命丧黄泉，紧跟着帮主胡坤的脚步仓促赴死。
虽然大家都已做好必死的准备，但面对如此惨烈的屠杀却还是显得准备不足，顿时陷入慌乱之中。
夏俊林背手立于阵前，看着面前不断倒下的漕帮帮众，原本温文尔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笑意。
洪三看着夏俊林阴狠得意的表情，只恨得咬紧了后槽牙，对身后的几人挥手喊道：“冲！”话音未落，车夫会的弟兄们一声高呼，抬起第一道棺材径直冲向前方的防御工事。
国民党兵无情的子弹悉数打在车夫会兄弟的身上，然而这些车夫仿佛都不怕疼一般，拼尽全力，将手中抬着的棺木狠命向前推送，一直推到防御工事当中。
国民党兵一阵恐慌，生怕这棺材里隐藏着什么瞒天过海之计，连忙将枪口对准了棺材，“砰砰砰砰”不断开枪。那些子弹打在棺木上，叮出一个个黑色的孔洞，然而孔洞中不知如何竟冒出阵阵白烟。
不远处，还在狞笑中的夏俊林已经发觉情况不对，忙收起笑容，大喊：“是炸药！”说完连忙纵身跳到一边，黑白无常反应也是极快，跟着夏俊林一同跳到一旁。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几乎响彻了半个上海。关闸前的工事中尘土漫天，血肉飞溅，也不知炸死多少国民党士兵和永鑫公司弟子。一阵地动山摇之下，工事之后的关闸也被炸敞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这时，又有几名车夫抬过来第二道棺木。随着棺顶盖猛然掀开，顾玉芳早从棺材里一跃而起，架起一挺机关枪，向混乱中的国民党士兵和永鑫公司帮众扫射起来。

第四十卷 出发 第4章 太极剑法
在这两手出人预料的攻势之下，关闸之前的胜负形势登时逆转。国民党士兵、永鑫公司帮众顿时乱了阵脚，在顾玉芳的重重火力压制之下死伤一片。而紧跟着冲上前的漕帮弟子更是早已杀红了眼，当真是见人就砍、逢人就杀，绝对不肯给对手任何反击机会。
顾玉芳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了，他丢下机关枪，却从棺材里摸出一杆长枪，大喊道：“快走啊！”
洪三也跟着大喊一声：“分开走！”
工事这边，顾玉芳一人一枪，在爆炸烟雾的遮掩下，鬼魅般跃进国军所在的乱阵中，却如同杀入无人之境。只是几个起落，便将国军早已崩塌的阵形杀得人仰马翻。
另外一边，送葬队伍却在仓皇中冲过防御工事，刹那间掀起一片混战。顾玉芳虽然勇猛无匹，但终究是以一敌百、寡难敌众。尘雾散去之后，早有一名士兵将枪口对准顾玉芳背后，“砰”的一声正中其肩头。
顾玉芳这一中弹，手中长枪顷刻脱手飞出。十几名国军士兵轰然围了上来，将十几根枪管顶在顾玉芳周身。顾玉芳捂着伤口，苦笑一声，只得放弃抵抗。
另外一边的情况显然也不容乐观。拐爷、初予仙以及大批总工会、丐帮的兄弟陷入永鑫公司围攻之中，苦战之下不得脱，最后被生生包了饺子，一一落入敌手，惨遭生擒。
然而，三口棺材还是在敌阵陷入混乱的瞬间得以杀出关闸，分三路冲出城去。
丐帮那边，楚航带着丐帮的数百帮众抬着一口棺材一路向东冲去。
总工会这边，阿星、洪三抬一路棺木疾奔向北。
而剩下的杂牌军，余立奎、林远步、秦虎三人则带人抬一口棺材狂奔向南。
夏俊林眼见送葬队伍分三路冲破防线，连忙冲黑无无常大喊：“我去追洪三，剩下的你们分两路去追。”说完，三人分成两组，各带一队永鑫公司人马追出城去。
楚航带领一众丐帮帮众，抬棺快步走进树林。
刚走出几步，却见数十名身穿红马褂、头戴六合帽的杀手拦住去路。这种清朝人才有的装扮楚航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陡然一见，立知是纳三少来了。
迎面一人走出人群，阴笑一声，用低沉的嗓音问道：“这是要去哪啊？”
楚航一挥手，命众人停下脚步，沉声问道：“纳三少？”
“是我！”来者纳兰树呵呵一笑：“人可以过，棺木给我留下。”
楚航摇了摇头：“里面是家父的尸身，你要他何用？”
纳兰树冷哼道：“打开瞧瞧，如果是老乞丐我放你们走！我怕里面藏着共产党，我说过，谁革命我杀谁。”
楚航当然不肯让他开棺，针锋相对道：“想开棺，过我这一关。”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楚航道：“家父说过，谁革命，我们就保谁。”言外之意很明显，就算楚天枢已然仙逝，身为家中独子，楚航也一定要继承老父遗志。
纳兰树缓缓叹了口气，朗声道：“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一边说一边摘掉头上的礼帽，落下一根黑油油的粗长辫子。再看他额头时，前额和鬓角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正是满清时上行下效的官方指定发式——牛尾辫。
两百多年前，满清入关时曾发布《剃发令》。要求清军所到之处，无论官民，限十日剃发垂辫，以示归附，不从者斩。并宣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虽然有大部分汉人百姓屈从于满人的淫威因而剃头，并舍弃汉人服饰，改穿女真人的旗袍马褂。但也有很多强硬的汉人拒绝服从《剃发令》因而丢头。
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莫名其妙，生与死之间只有几根头发的距离，或者是几个字的距离……
自从满清灭亡之后，全中国汉人都剪掉了辫子，若干不肯剪掉辫子的满清遗少也多被人强行剃头。不过像纳兰树这种始终留着辫子，并将辫子留到现在的满人确实不多。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楚航看到纳兰树背后垂下来的大长辫子时，只觉得一阵可笑。大清朝早已灭亡，在历史的洪流中成为了死在沙滩上的前浪。而纳兰树却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有什么本事逆天而行，在这纷纭乱世中抵抗革命的浪潮？要知道，连大清皇帝溥仪也都给自己剪了辫子！
这时，纳兰树身后的数十名杀手已同时脱帽，将数十条辫子抖落下来。然后纷纷抓起辫根，将辫子猛地绕在脖子上。
纳兰树看着面前一众乞丐，忽然大声喊道：“这些个叫花子，杀一个十块大洋！”话音一落，众杀手顿时一拥而上，同面前的丐帮弟子战在一处。
这些杀手平日里接受的就是杀人手法的训练，几乎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而丐帮弟子虽然明显人数更多，但多为乞丐、流浪儿出身的他们却明显战力不足，在“辫子军”势如拼命的攻势下死伤惨重。
不过这些丐帮弟子虽然武功不强，但好在人人奋勇、不甘后退。虽然眼见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却没有一个人怕死逃避，纷纷挺身而上、补上缺口，与面前这些磨牙吮血的杀手决一生死。
楚航仗着武功卓绝，接连用重手法打倒几名旗人馆杀手。他生在丐帮，长在丐帮。从小到大司空见惯的就是乞丐们日夜习练的叫花子拳法。虽然这叫花子拳招名多半不雅，姿势多半滑稽，但却胜在实用。楚航之父楚天枢之前就仗着这套叫花子拳和一套打狗棒法打遍上海无敌手，终于名列上海十三太保第一位，其威力自然可想而知。楚航只是几招打出来，那些满清杀手就已经招架不住，各自被打得头破血流，瘫软在地。
这边楚航虽然厉害，那边纳兰树出手却更加狠毒，他手拿一把样式近乎尚方宝剑的长剑，几乎每出一招都有一名乞丐惨死脚下。一边杀，一边快步走向棺木。
楚航眼见棺木危急，一拳击毙一名杀手后，连忙朝身后的乞丐喊道：“守住棺木！”话音未落，立刻有几十个乞丐冲过来保护棺木，将纳三少团团围住垓心。纳三少陷入重围，眼神表情之中却没有丝毫惧色，手中剑光起处，宛若雷霆闪电呼啸而过。几番轮转下来，无数围攻上前的乞丐纷纷断腿断臂，不断跌倒在纳兰树脚下。
眼见纳三少离棺木近在咫尺，楚航顾不得再去帮其他弟子，连忙飞身而起挡在棺前，大喝道：“到此为止吧！”
乱战之下，纳兰树将剑锋斜指，咬牙道：“看来，我们是一定要分个胜负了！”
楚航冷哼一声：“要想开棺，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那就来试试吧！”纳兰树也不废话，弓步前跨，长剑圆滑。却使出了太极剑法中的撩剑式，当先一剑直奔楚航面门撩了上来。
这太极拳、太极剑说起来本是汉族人的武功，自汉人杨露禅担任京师旗营武术教师之后，就广泛流传于京城名门贵族之中。纳兰树从小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有极高造诣。加之亲眼见到楚航的身手，知他拳法修为当不在老爹楚天枢之下，是以一出手就用出从小练得最为精纯的太极剑法挟风而至。
楚航见对方步伐沉稳、招数精准，知对方太极剑法至少有数十年修为，不敢贸然反打。当下虚晃着双拳，身体却在倏忽间翻滚纳兰树背后，反手一掌拍向对方后背。这一招看似狼狈，实则却是叫花子拳法中最为精妙的一招败战招式，名为“跳蚤回头”，即在佯攻中通过忽然的翻滚避过对方攻势，同时在对方背后发动反击的绝招。
楚航虽然久不在丐帮，这叫花子拳里的种种绝招变化却日日练习，从来不曾撂下。所以一出手之际就似如有神助，瞬间就能在纳兰树的剑法中找到破绽。
然而纳兰树终究不是普通人，眼见楚航不知如何就闪到身后，当下更不迟疑，连忙弯腰以避过楚航这致命一掌，同时将手中“尚方宝剑”撤回直刺，反使出刺剑式直来直去的刺向楚航胸口。
楚航没料到纳兰树变招如此之快，眼见宝剑寒光一闪，连忙侧身避过剑锋，同时右手双指从暗地里偷袭而出，使出一记“双虫捣目”反手直插纳兰树双眼。
纳兰树这一剑又刺不中楚航，连忙抬起左手挡住楚航的一双铁指，同时右手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半圆，却从下盘反手砍向楚航双腿。
楚航眼见偷袭绝难得逞，却趁势向前跃起，与纳兰树擦肩而过，不仅避过对方旋空一剑，更反身一脚踹在纳兰树背后。一记“飞天蜈蚣”鱼跃而出，闪身回到棺材前。
纳兰树背心吃痛，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三步。忙扭身看时，只见楚航摆出一副怪异的姿势守在棺材前，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纳兰树情知遇到了劲敌，当下大喊道：“谁打开棺木，一千个大洋！”

第四十卷 出发 第5章 最后一口气
众杀手闻言，各自丢下面前的乞丐，饿狼一般扑向棺木。
楚航见状大喊：“保住棺木！”剩下的丐帮也死命围了上来，各自纠缠住面前的杀手，死活不肯放他们近棺。
这一番血战人人奋勇，死伤惨重。不数个回来下来，又有多名杀手、乞丐惨死当地。还有一些受了重伤的人也只能惨呼原地，挣扎不起。
纳兰树眼见众杀手无法突破乞丐的防御圈，一时杀气骤起，怒气冲冲地奔向楚航，大吼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手中“尚方宝剑”凌空而起。这一次，他再没用出任何剑法，反似流氓街斗一般乱砍乱劈，毫无目的地攻向楚航。
楚航眼见对方剑势凶狠，势同拼命，一时也不知如何抵挡。然而父亲的棺木就在身后，楚航却不能为避其锋芒而选择后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再次以叫花子拳中的“败战式”招数去硬接纳兰树那势如疯魔的剑法。一时间两人打得有来有往，不几个回合之间就已各自挂彩。
又过几个回合后，楚航终于瞅准一个机会，冒险一拳击中纳兰树的手腕。纳兰树手腕受到重击，顷刻脱臼，手中“尚方宝剑”也不由得脱手落地，发出“铛朗朗”一声脆响。
纳兰树虽败不乱，左手趁势反攻，化拳为掌，反手一掌击中楚航胸口。
楚航惨哼一声，接连后退几步，一直靠在一棵大树上，“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几个杀手见状发疯般扑向楚航，企图将其就此格毙。
丐帮之中也有人见到纳三少受伤，不待他捡起“尚方宝剑”就纷纷扑了上来，也企图让纳三少死于非命。不料纳兰树右手虽残，另外一只左手却似比右手更厉害，几番手起掌落，又有几名丐帮弟子惨死脚下。
这时，身受重伤的楚航已被几名杀手围困树前，眼见纳兰树渐渐逼近棺木，连忙喊道：“不要啊！”但此刻他已分身乏术，一个分神之下，身上连中两刀。
这时，纳兰树又击杀了两名护棺乞丐。然后飞身而起，一脚踹开棺盖。附身看时，棺材里面躺着一个衣衫破烂的白胡子老头，此人不是别人，也不是共产党，正是名列上海滩十三太保之首的丐帮帮主——楚天枢。
纳兰树早就从永鑫公司那边得知楚天枢的死讯，一时又是恼怒又是愤慨。为了这样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他旗人馆和丐帮竟拼了一个两败俱伤。不仅丐帮死伤惨重，连他旗人馆也近乎全军覆灭，这真是天大的一个笑话！
看着老乞丐紧紧闭合的双眼，纳兰树再也控制不住，仰天狂叫道：“给我杀光所有乞丐！”
然而，却在此时，躺在棺材里的老乞丐却猛然睁眼。
纳兰树一愣之下，楚天枢的身体已猛然腾空跃起，一双铁掌在半空中呼啸而出，径直打在纳兰树胸口：“嘭！”
纳兰树还没看懂楚天枢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十几米远，最后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之上。“噗呲！”一根树杈从他的后背直透而入，又径直从前胸穿了出来。
众乞丐眼见那不可一世的纳三少被帮主亲手击毙，原本丧失的斗志在瞬间又被点燃起来。纷纷高呼酣战，将剩下的十几名杀手狂风扫落叶般归拢击杀。还有几名杀手眼见胜利无望，一路且战且退，退到林间时，慌忙抽身而去。
楚航击退面前的杀手后，连忙冲到棺木前，紧紧抱住跌落棺材里的父亲，喊道：“爹！”
楚天枢呕出一大口黑血，却面露微笑，轻声咳道：“看，我就说没我你小子不行吧？”
楚航早知父亲是用精湛的内功抑制毒性，这才能苟延残喘撑到现在，并跟纳三少这样一个强敌玩了一个瞒天过海之计。然而刚才打纳三少那一掌实在是耗尽了楚天枢剩下的所有气力，眼见老父气息越来越急促，楚航早已急得留下眼泪，喊道：“是，我不行，不行……”
然而事已至此，无论楚航再喊什么，都无法将父亲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恼恨以前的自己。如果他早点回来，父亲可能就不那么醺酒，也就不那么寂寞，也就不至于阴错阳差的喝下毒酒。当然也就不可能像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背后下毒的卑鄙小人之手。
然而这世界从来没有如果，就算楚航再后悔、再难过，终究无法挽回父亲的性命。
“别哭，”楚天枢流下眼泪，缓缓道：“照顾好小天天，希望他能活在一个少些叫花子的时代，爹就死的不冤……”说完，眼睛一跳，就此一动不动。这位名震天下的丐帮帮主、一代奇侠、上海滩十三太保之首就此死于自己的棺材中，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任凭楚航怎么呼喊，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爹！——”
树上的纳兰树忽然被楚航的哭声惊醒，他咳出一大口鲜血，看着脚下几乎都战死了的旗人馆杀手的尸身，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口中慢慢吟唱：“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还没等唱完，纳兰树脑袋便缓缓垂了下去。他那引以为傲的牛尾辫松垮垮垂在胸口，在空气中随着狂风来回摆动，似乎在他死后仍在为他那不可能实现的复国理想摇旗呐喊……
然而大清早就亡了，不仅仅亡在朝代，也亡在人们的记忆中。
经此一役，十三太保里的“乞丐”、“纳三少”双双殒命。永远成了历史，被人们渐渐遗忘在笑谈之中。
……
洪三一行人快步来到郊外小路，身后的数百名永鑫公司弟子越追越近。
阿星拿出手枪大喊道：“洪三，你们先走！我们垫后！”说罢，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工人迎上后面的永鑫公司弟子，不断开枪射击。
那些永鑫公司弟子追得过于靠前，顷刻死伤多人。永鑫公司弟子身后，只听到夏俊林近乎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上啊！杀一个五十大洋，抓一个活的一百大洋！”重赏之下，人人奋勇，数百永鑫公司弟子似无视子弹一般，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阿星等人连续开枪，不断击倒永鑫公司弟子，但怎奈永鑫公司人数实在太多，虽然击倒了几个，其余人却仍旧发疯一般扑过来。一些兄弟打光了手头子弹，只能慌张后退，却被狂奔而至的永鑫公司弟子乱刀砍死。
阿星打光了手头的子弹，只得掏出匕首，咬着牙和永鑫公司弟子近身肉搏起来。
夏俊林无心恋战，眼见这一场遭遇战势在必胜，便不再多做指挥。盯着越走越远的洪三等人高喊道：“人一定在这一路，跟我来。”却带着上百名永鑫公司弟子抄近路去了。
洪三带着剩下的十几名车夫会兄弟抬棺疾奔，没跑上一里，却见夏俊林带着大批永鑫公司弟子迎面赶到。
“糟了！快撤！”洪三急忙带人向后逃去，却没想身后竟也全是追兵。再向左向右看时，只见漫山遍野、铺天盖地都是清一色的永鑫公司弟子缓缓走进，将洪三众人团团围困。
这一回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夏俊林缓缓走到前方，冷笑道：“看你这下怎么跑？给我打开棺木！”众弟子闻言一拥而上。
洪三根本没有投降的打算，大喊一声：“卸货！”
车夫会的几个弟兄忙把棺木放在地上，也不等永鑫公司动手，自行推开棺盖。
夏俊林一楞神间，洪三早已跳进了棺材里，待洪三起身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长枪，径直瞄准夏俊林。
夏俊林眼见洪三枪瞄准了他，连忙闪身躲避。洪三早已勾动扳机，“砰！”一发子弹擦着夏俊林的脸打了过去，径直钉在树上。
夏俊林惨叫一声，忙捂住左脸，却有一股滚烫的鲜血顺着指间缝隙渗了出来。这时，已有几十名永鑫公司弟子蜂拥上前，将洪三十几人纷纷制服。
夏俊林捂着眼睛走到棺木前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妈的！又上当了！”夏俊林怒吼着，走到洪三面前。这一回，他再也没有了惯常的淡定优雅，反而露出了自己的狰狞本相。像愤怒的匹夫，冲到已被两名弟子架住的洪三面前，却从身边弟子手里抢下大刀，直冲洪三胸口刺了过来。
洪三眼见夏俊林要刺死自己，竟忽然安静下来。他不再挣扎，也不想躲闪，只是挺胸抬头，轻轻闭眼，任由那把锋利的刀子飞快而又缓慢地刺向自己心口……
他答应严华的事情他已经办了，虽然不知道办没办成，但他已经付出了自己的最大的努力，对朋友、对兄弟，他问心无愧。此时此刻，这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事情可以让他留恋了。死，也许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闭目待死。
……
夏俊林持刀的手在半空中猛然停住。他看懂了洪三视死如归的表情，也看透了洪三生无可恋的心情。所以，他这一刀只能停在洪三心口，竟再也刺不下去了。
许久，洪三忽然睁眼，眼见那把尖利的刀子就这样悬浮半空，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刺啊，你倒是刺啊？”他说：“怎么了？舍不得？难道你连我一个小小的洪三元都不敢杀吗？”此时此刻，洪三终于能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大名——洪三元。
夏俊林冷笑一声，狰狞道：“洪三……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带回去！”

第四十卷 出发 第6章 都死了
余立奎、秦虎率领数十名武功最强的好手，一路跑到河边浅滩。
脚上还没沾水呢，黑白无早领着数百永鑫公司弟子从正面迎了上来。余立奎知道再无退路，连忙大喊一声：“兄弟们，码头就在前面，冲过去啊！”
黑白无常抽刀喊道：“打开棺木！”
“给我上！”
双方人马毫不示弱的对冲而上，就地展开一场惨烈血腥的大混战。
秦虎一马当先，杀入人群，五虎群羊刀狂挥乱舞之下，大批大批永鑫公司弟子惨死脚下。
余立奎奋勇上前，拳脚起处绝不容情，几乎每打出一拳，每踢出一脚都能击毙、击倒一名永鑫公司弟子。
虽然这两名十三太的武功保悍勇无比，但黑白无常的五虎断门刀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配合多年，正反五虎断门法早已练得娴熟无比、默契非常。纵使面对多名功夫好手的围攻，仍能在生死毫厘之间突发奇招制胜，将那些由余立奎、秦虎精心挑细选出来的高手一一格杀。
正混乱间，永鑫公司弟子如蚂蟥一般飞扑上前，围攻棺木。秦虎眼见棺木危急，连忙使出一阵狂风扫落叶的快刀杀回棺前，与林远步各守一边，抵挡面前汹涌而至的千军万马。
乱战之中，两人身上受的伤越来越多，伤势也越来越重。眼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气喘吁吁的两人都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难道这次轰轰烈烈的送人行动就这样功亏一篑？
在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余立奎一脚踹飞一名永鑫公司弟子，硬是将他踹飞到两米来高。抬眼看时，只见黑白无常正挥舞着黑白双刀，张牙舞爪地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余立奎毫不犹豫，陡然大吼一声，迎着一黑一白两人径直冲了上去。他身负汪雨樵和沈达两人亲传的绝技，江湖排名又在黑白无常之前，自然不会害怕这两个装神弄鬼的东西。说到底，他们的名声只是靠吓人吓出来的，而他车夫余立奎的名头却是凭硬桥硬马的真功夫一拳一脚地打出来的。
清晨的雾气之中，赤手空拳的余立奎和利刃晃晃的黑白无常战在一处。本来黑白无常一直大占上风。但不知如何，他们手中的长刀在每每将要碰到余立奎时，却都被对方看似笨拙的身法鬼使神差地避过要害。纵然两人合力一直都能压制余立奎，却始终无法将余立奎一刀击杀。相反，余立奎那虎虎生风的拳脚每每反击都能唬得二人手忙脚乱，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凭互救的方式来阻止余立奎的攻势。就这样纠缠了十几个回合下来，居然不分胜负。
黑白无常略显焦躁，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之下，刀势陡然一变，从五虎断门刀改为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师门绝技——夺命双龙刀。
余立奎只觉面前刀风一紧，却发现黑白无常的刀法陡然变快了许多。不仅如此，他们的刀法霸道凌厉，似乎每一招暗藏无数杀机。单从刀法的形式来讲，已经完全脱离了五虎断门刀的套路范畴。
余立奎不敢大意，忙用脚挑起两柄大刀，一左一右，与黑白无常正面相抗。虽然结果依然是在黑白无常凌厉持续的攻势下节节倒退，但黑白无常使出全身解数却也无法攻破余立奎强守的门户。
又过了几个回合之后，黑白无常依然拿余立奎不下，显然都有些焦躁了。两人对视一眼，这次却不再装神弄鬼，反而同时举刀，迎面向余立奎砍了下来。
余立奎来者不拒，抬起双刀架住黑白无常的双刀。咬紧牙关，却与这黑白两鬼较起力来。
黑白无常擅长刀法，对较力这种事情显然不是很在行，虽然以二敌一，却还是陷入了僵局。三人同时咬着牙，互相使出全身力量正面相抗。
余立奎显然看出黑白无常的力量加起来都不如自己，冷笑道：“你们就这么点本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身影，“呼”的一声，以极快的身法闪到余立奎身边。还没等余立奎看清怎么回事，忽然觉得肚子一凉。定睛看时，只见一把钢刀已经插进自己小腹。
怎么回事？余立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对面的高手不是只有黑白无常两人吗？何时又冒出来一个身手不弱于黑白无常的高手？
正惊疑间，只见黑白无常之间居然多着一个和他们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那人脱掉身上的永鑫公司制服，却露出一身别具特色的灰色衣服。
这一回余立奎看清楚了，这黑白无常哪里是双胞胎兄弟？分明是黑白灰三胞胎兄弟！忍不住惊讶的喊道：“你们？……”话没说出来，嘴已经渗出了黑血。
“叮叮叮叮。”随着一声钢刀落地，只听到面前的黑无常淡然道：“黑白无常最大杀器……”
没等这个“器”字说完，白无常接道：“其实是他灰无常……”
没等“常”字说完，灰无常接道：“只不过见到我的人……”
“都死了！”三人同时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一起提刀，再刺余立奎。
全身浴血的秦虎早看到余立奎遇险，怒吼一声击退身边的喽啰，忽然闪身窜到余立奎身边，硬是以手臂替余立奎抗住致命一刀。早就杀红了眼的他发疯般看向面前的黑、白、灰三无常，口中发出愤怒的吼声。
灰无常根本不理会秦虎，眼见余立奎、秦虎都已身受重伤，纵身一跃跳到棺木旁。踢开棺板一看，里面居然是空的。
这时，抬棺的一人猛一抬头。灰无常定睛看时，此人赫然便是上海总工会会长——李新力。
灰无常大喜，喊道：“李新力？”
黑白无常听到灰无常的喊声，连忙放掉秦虎，纵身过来，举刀便冲李新力砍了过来。
李新力身无武功，面对黑、白、灰三人的围攻只能不断后退。
余立奎强忍着腹部剧痛，硬是冲上去以血肉之躯挡在李新力面前，手中抡起剩下的一把单刀，在左支右绌间与黑、白、灰三兄弟缠斗一处。然而身受重伤的他显然不是黑、白、灰三兄弟的对手，只是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身中数刀。
此时此刻，余立奎已知道今日绝然无幸，他强撑着拦下灰无常致命一刀，对秦虎大喊道：“你送李主席走！”
这时，秦虎、林远步已从左右护住李新力，拼命向码头方向跑去。秦虎一路砍，一路跑，却越来越显得体力不支。他身上已数不清中了多少刀，更算不出流了多少血，却还是咬牙坚持。
忽然，一名永鑫公司弟子持刀从背后砍了过来，一刀直奔秦虎的脑袋上剁了下来。
林远步大喊道：“秦虎，小心！”然而，早已近乎脱力的秦虎却再没有“小心起来”的力气。眼见那把大刀势如破竹般切下来，就要砍中自己面门，近乎脱力的秦虎却只能做出以脸接刀的举动。
“啊！”只听到一声惨叫。一名永鑫公司弟子在秦虎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恍惚中，秦虎只见一个身影迎风一晃。那永鑫公司弟子手中的大刀就鬼使神差的钉在他自己胸膛上，顿时鲜血狂喷。
秦虎忙睁眼看时，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大踏步冲入人群，正是洪三来到上海后的第一个结拜大哥——沈达。
沈达这一现身，顿时在永鑫公司帮众中掀起一阵石破天惊的喊声，一众永鑫公司弟子见到沈达纷纷后退，各自丢盔弃甲，叫道：“是……是教头！沈达！”
黑白无常冷哼道：“沈达有什么可怕？”
“给我上！”
“杀了沈达，赏金一千大洋！”
虽然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这些永鑫公司帮众全都知道沈达的厉害，却有哪一个肯第一个上前来送死？
僵持之下，只见沈达大步向前，但凡有任何阻拦者都被沈达轻描淡写的格杀当场。这一次沈达没有留手，三十六路擒拿手招招见血，能打死绝对不打伤。接连击毙几人之后，忽然回头喊道：“走啊！”秦虎、林远步不敢再逗留，忙扶着李新力奔向码头。
眼见沈达如此悍勇，那些永鑫公司弟子也被激发出了狼性，一人忽然喊道：“怕什么？大伙一起并肩子上啊！”话音一落，数十名永鑫公司弟子蜂拥而上，疯狂围攻沈达。
好个沈达，似天神下凡一般杀入人群，手脚并用之下，砍瓜切菜般掠杀在刀光剑影之中。这一战，他只求必胜，没有任何退路。所以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得狠辣无比。那些胆敢上前与他较量的永鑫公司弟子，死的死、残的残，不断倒在血泊之中，却无一人能冲过沈达用身体构建起来的肉墙。
……
棺材这边，一直与黑白无常缠斗一处的余立奎早已经无力还击。又勉强撑过了几个回合之后，身体已经近乎虚脱。他茫然看着面前的黑白二人，竟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一样。
黑白二人不再犹豫，对视一眼，同时举刀向余立奎胸口刺来。然而双刀只刺出一半，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黑无常一愣，手中钢刀已被人用怪异的手法强行卸去。与此同时，白无常的胸口也受了重重一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扑腾一声跌落在地。

第四十卷 出发 第7章 随心所欲何所欲？
黑无常连忙退后三步，这才看得明白。原来沈达不知何时已将永鑫公司帮众杀得丢盔弃甲、人仰马翻。并一路杀到棺前，击退自己兄弟三人，将余立奎救下。
面对沈达，无常三兄弟自然不敢再鲁莽出招。只见沈达扶着余立奎坐了下来，缓声道：“车夫头，你歇一会儿……”余立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已经说不出半句话来，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沈达缓缓起身，看着面前黑白灰三无常，脸上杀气顿起。
灰无常扶起白无常，三兄弟并肩站在沈达面前，说道：“教头沈达。”
“果然名不虚传。”
“杀了你！”
“我们三兄弟的名字就会排在十三太保第二名。”
“以三敌一，胜之不武。”沈达冷笑一声，哼道：“三个妖魔小丑，我沈达便是以一敌三，又有何惧！”
黑白灰三兄弟全没想到沈达面对自己三人还有如此豪气，各自对视一眼，“唰”的抽刀而上。
他们都知道遇到了劲敌，所以一上手就用出压箱底的绝招——夺命双龙刀。黑白无常在有了灰无常配合之后，夺命双龙刀的变化又演变成夺命三龙刀。三把长刀环环相扣，紧致配合，一时将沈达打得连连后退。
沈达连退几步后，瞅准三人刀法中的一个空隙，忽然一掌拍向灰无常。
灰无常绝没想到沈达能在如此紧密的攻势下找到出手的机会。随着一股雄浑沉重的掌风扑面而至，不得不后退一步暂避其锋。他这一后退，黑白无常的刀法配合也就出了空隙。沈达得理不让人，一个闪身跃进空隙间，反手一掌直接拍在黑无常面门，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后者天灵盖像西瓜皮一般应声粉碎，闷哼一声，连挣扎都没挣扎就倒地不起，当场身亡。
剩下的白灰二人又惊又惧，只觉眼前沈达凶猛无比，恍如战神下凡。全然不知到底有多少力气、多少绝招还没用出来。连忙紧致挥刀，企图不断后退以虚招来诱骗沈达入彀。
然而沈达此时早已杀红了眼，根本不忌讳两人到底有什么虚招，只是双手狂挥、双腿狂扫，在虚虚实实间不断发动一轮又一轮的狂攻之势。再七八个回合下来，白无常一个动作没跟上，就被沈达倏地欺近，以一记分筋错骨手拧断了脖子。
灰无常眼见两个兄弟都死于沈达手下，眼神更是惊恐，他势如拼命地扑了上来，将大刀高举过头顶，企图用这一刀结果沈达。然而沈达却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行动，随手一拳打出，一记“黑虎掏心”正中灰无常胸口，硬是将灰无常打的倒飞出十几米远，眨眼跌落在地，眼见不活了。
……
码头前，一艘漕帮渔船早已等候多时。
秦虎、林远步一左一右护着李新力狂奔而至，十几名永鑫公司弟子紧追在后，眨眼追到跟前。浑身血污的秦虎渐渐不支，还没等到上船的时候，忽然扑倒在地。林远步眼见离船边只剩一步，又被永鑫公司弟子砍中一刀，“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李新力连忙拿出手枪，“砰砰”击毙两名永鑫公司弟子，紧跟着手臂上也被砍中一刀，瞬间鲜血淋漓。
地上，血泊中的秦虎拼尽最后气力喊道：“快，你们快上船！”李新力、林远步不敢停留，慌忙上船。
这时几名永鑫公司弟子却已经围到船边，死活不让艄公开船。
李新力、林远步刀枪齐下，接连击毙几名永鑫公司弟子。正乱战间，教头沈达再次赶到，将残留的永鑫公司弟子一一击毙，同时把秦虎推上小船。
艄公一声呼哨，一撑篙，将小船推离了码头。李新力、林远步眼见码头上的沈达越来越远，且再无永鑫公司弟子追来，各自松了口气。
这时，忽然一伙忍者打扮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各自落在码头上。
一名忍者抽出忍刀，径直跳到船上，直接冲李新力砍了过来。李新力毫不犹豫，一声枪响，将那名忍者击落水中。
众忍者还要上船，却被沈达一己之力拦了下来。
林远步大喊道：“沈大哥！快上来！”
然而此时的沈达却已经被众忍者死命缠住，根本无法分身，大喊道：“你们快走！别等我！”说着，使出三十六路擒拿手与众忍者战在一处。
然而这些忍者所用之兵刃似乎与中国的兵刃大为不同，就连刀法的招式也都诡异无比、难以捉摸。而且，忍者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沈达虽然悍勇无比，但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在前后多场恶战之下，体力渐渐不支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远在数公里之外的龙凤茶楼中，他挚爱的小阿俏，却已经因为羊水破裂而陷入生产的痛苦中。
他确实答应过小阿俏要活着回去的。但是，眼前的忍者实在太多，他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又如何才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呢？
沈达怒吼一声，忽然大臂一挥，一手掐住一名忍者的咽喉，将其捏得粉碎。这时，一名忍者头目却在沈达出手的间隙猛然扔出事先准备好的烟灰。
沈达一个不注意，双眼立刻中招，整个人顿时陷入五里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达兀自不屈，听声作战，硬是将企图越过自己这道屏障的三五名忍者格杀当场。然而因为目不见物、无法躲避，却被诸多忍者连刺数刀，刀刀见红……
这一回？他真的还能平安归来吗？
沈达一生经历过无数次恶战，但是没有哪一次恶战像今天这样险峻。敌人就像是蚂蟥一般不断涌上来，锋利的刀子不断刺穿了沈达的全身上下。噗呲！噗呲！噗呲！……
渐渐地，沈达觉得自己再也无力承受了。
真的，到此结束了吗？
那忍者头目看出沈达已是强弩之末。错身上前，一刀刺穿了沈达的心腹。
河水中间，艄公撑着小船越行越远。林远步、李新力、秦虎悄然望着中刀的沈达，无不热泪盈眶。
临死前，沈达终于能够睁开双眼，他愤怒的看着面前那名忍者头目，用她这辈子最后的力气猛地掀开对方面罩。“是你？”沈达错愕看着那名忍者的脸，这一回，他彻底惊讶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虎一直苦苦寻找的兄长，秦龙。
“是我！”秦龙一声冷笑，将刀猛得一转。任凭沈达在他面前缓缓萎倒在地，终于气绝身亡。
……
龙凤茶楼大厅中，小阿俏仰天发出一声嘶喊。随后，是一个孩子“哇哇”的哭声。
一个生命的终结，一个生命的降临……
…… 咣当。
随着一声沉重的门响，牢房的铁门被人缓缓关上。洪三身着脚镣手铐，矮身坐在铁桌前。这时，一阵沉重而清脆的脚步声悄然响起，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堂而皇之的走到近前。洪三抬头看时，只见国民党特派员徐世昭正微笑看着自己。
徐世昭和蔼地笑道：“洪三，我们又见面了。”
洪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徐特使，幸会。”
徐世昭道：“我想过无数和你再见的方式，这一种，是最差劲的。洪三，你后悔吗？”
洪三一愣，反问道：“后悔？”
徐世昭点头道：“对啊，本来这大上海的荣华富贵、远大前程，任你挑选。你却偏偏选了这么一条路来走……”
洪三哈哈一笑：“我娘红葵花说过，这世上所有的病都能对症下药。只有后悔这病无药可治。既是绝症，索性不去后悔也罢。”
“你娘也是老江湖，说出来的话句句在理。”
“是……徐特使，你说吧，你来看我一定不会是为了和我聊我娘。”
“其实我只是很好奇，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付出了这么多就为了保住一个共产党，值得吗？”
“我说值得我怕你也理解不了。我不懂政治，我一直觉得政治离我太远……”
“远吗？明明近在眼前，你说远？不。洪三，你其实已经参与政治了！”
“是吧，那就算是吧。”洪三忽然觉得百无聊赖起来。这徐世昭说的话未免过于故弄玄虚，让洪三老大一阵扫兴。
徐世昭饶有兴致地盯着洪三，忽道：“洪三，如果我说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保你一命，但你以后都要听我的命令你能做到吗？”
洪三听到能保命这才多少来了点兴致，他点点头，问道：“当然可以啊……但还是要看你让我做什么……叛徒、奸细……那些我可干不来……”
徐世昭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会接受我的提议了？”
洪三淡淡一笑，反问道：“看来我说中你的想法了？”
徐世昭点点头：“那好……你的死刑马上就会执行。哦，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们很有渊源吧？”
洪三道：“记得，可均先生嘛……”
徐世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东西送给你，就当是……最后的礼物吧。”将木盒子交给洪三，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觉得人有来世吗？”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洪三疑惑地打开盒子，眼前看到的东西却忽然让他有一种五雷轰顶之感。原来盒子里的东西，不是别物，赫然是另一颗“随心所欲”，即林依依临死前戴着那一颗，骰子上面还挂着洪三亲手穿上去的绳子。
洪三忽然想起拐爷交给自己骰子时说的那句话：“赌场你可随心所欲，人生岂能随心所欲？”
后来，他用这两颗“随心所欲”赢了一爷，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啼笑皆非的答案，也不得不在威逼之下将两颗骰子送给林依依。逃婚的时候，洪三将两颗随心所欲当做定情信物，一人一个戴在脖子上。再后来，林依依在洪三面前跌入万丈深渊，脖子上依然带着这枚“随心所欲”。
为什么这颗随心所欲会再次出现？它不是随着林依依消失在深渊绝壁了吗？
洪三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希望和失望反复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让他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差别。
他缓缓拿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随心所欲”，将两颗“随心所欲”放在了一起，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也许，这故事还没有结束？

第四十卷 出发 第8章 尾声
一片黑暗中，监狱大门应声而开。
带着手铐脚镣的洪三被两名巡捕押送着，一路走到法场中央。他背后插着一个长板，长板上写着犯人洪三的字样。
刚刚站定，一束强烈刺眼的探照灯光毫无保留地打在洪三身上，使得洪三不得不闭上双眼，以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
法场边，一排射手提着长枪，踏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跑了上来。
监狱官走到洪三面前，打开宣判书，用冰冷到足以结冰的语调说道：“洪三，原名洪三元，苏州人氏，无业游民。经审问，罪名如下……严重破坏公共治安……非法持有枪支……蓄意谋杀，蓄意伤害……一等叛国罪，一等通敌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洪三默默听着监狱官的宣判，缓缓低下头去，手中紧紧握着那两枚“随心所欲”，一言不发。
监狱官大踏步上前，忽然一把抓起洪三的头发，让洪三不得不抬着头。
监狱官厉声问道：“洪三元，你可认罪？”
洪三咧嘴一笑，反问道：“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监狱官生硬地说道：“认或不认，明年今日，都是你的忌日！”
洪三点点头：“……好，我等着。”
监狱官冷笑一声，一把将洪三的脑袋按在地上，随即将洪三背后的长板高高抛起，转眼又“叮当”落下。
“准备……”
射击手们举起长枪，将枪口瞄准洪三的后脑勺。洪三面无表情，只是手里仍旧紧紧握着那对“随心所欲”。
拐爷，你说的对，人生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骰子，在别人的意愿下转动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一旦数字落地，每个人的价值都会被推倒重来。所谓选择，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我洪三元这辈子做过的唯一选择就是——没的选择。
“行刑！”监狱官挥手喊道。
洪三双眼猛地一闭……
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