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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婚姻，右手爱情
作者：赫本的眼睛
内容简介
 《左手婚姻,右手爱情》故事中，细腻、美丽的南方女孩楚颜因工作结识了英俊而温柔的德国上司Michael，同时叉在好友苏苏的介绍下认识了事业成功的房地产发展商蒋杰。一番波折之后，蒋杰退出，而michael喑随楚颜回家过年的举动令楚颜万分感动，一段热烈、浪漫感人的跨国之恋迅即展开。然而，因为文化的差异，因为Hichael没有介绍楚颜给他母亲，致使楚颜内心受伤，决定分手。此时，南下打拼却破产的蒋杰再次出现，为了刺激michael，楚颜竟然答应了蒋杰的求婚，并顺势嫁给了一穷二白的他。 婚后，楚颜真心依恋上蒋杰，蒋杰事业也渐渐有了起色，但蒋杰的母亲却十分难处。于是，婆媳争端不断产生，而楚颜因总被蒋杰呵斥，渐渐心生不满。偶然的机会，她叉遇见了michael，她的感情将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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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识
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五年，换了三家外资企业，所从事的工作岗位都是总经理或者董事长的PA（私人助理），从来没有与我的老板或者任何外籍男同事有过任何暧昧，直到我遇见了他。我的前任boss调回欧洲总部之后，总部给我们公司——中国区的head office派来了一位新的执行董事，我见到他的第一天除了觉得他年轻帅气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印象。我对帅哥有很强的免疫力，大多数外表英俊的男人品行都不怎么的。
我的前任老板是一个个性十分强硬的人，不苟言笑，对每一件事情都要求十分苛刻，这也训练了我做事严谨。新来的boss却有着迥然不同的个性，他性格随和，彬彬有礼，年纪很轻，三十四岁，看起来却像二十七八的大男孩。德国人一般都眼神凌厉，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时常泛起笑意。他个子很高，绿眼睛，金发，至少一米八八，体形挺拔修长，没有啤酒肚，上班总是西装革履，衬衫洁白。他独身，所以租住在一个五星级的酒店，我相信他至少在外形上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他刚来中国的时候，我当时正处在思考是否跳槽的时期。我当时考虑得很多，老板换了对于一个私人助理来说等于所有的信任都要从零开始培养，以前的一切都是过去式了，而且当时一家在全球赫赫有名的跨国公司想聘我做中国区总经理的PA。这家公司薪酬和待遇非常可观，我蠢蠢欲动，于是我计划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新老板摊牌。
我的办公室与他只有一墙之隔，所有来往的客人都要先从我这里经过，由我通报才可以面见。我的前任上司吃不惯中国饭菜，所以中午从来不下食堂去吃饭，我想德国人大概都只喜欢吃他们那种难吃的香肠，新老板也许也是如此。于是靠近中午的时候我走到他门口（门是开着的），问他中午是否需要准备其他食品，他看看表说：“谢谢你，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到食堂吃饭。”我心想：吃吧，吃两次你就厌烦了。
中午铃一响，他就出来了，站在门旁，一手撑着门框，对我笑道：“我们去吃饭吧？”他虽然是德国人，但是说英语很清晰，带有一点点口音，但是并不矫揉造作。
我点点头，和他走到一楼食堂去。他和迎面而来的每一个员工，包括车间工人都很热情洋溢地用不标准的中文说“你好”，这点倒是让我很诧异，我有不少德国同事，其中包括我的前任老板都不怎么把中国人当回事，都是比较傲慢的。这个人倒算是个另类了。
进食堂门的时候，他做了一个让的手势示意女士先行，我心里很是受用，至少在礼节上他是一个比较“nice”的人。他很笨拙地用筷子吃饭，我问他是否需要给他准备刀叉，他摇摇头说：“我会很快学会用这两根棍子的。”
吃完了，他把筷子一放，说：“天气这么好，还有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不如我们到厂区里走走？”
虽然我们不少同事也在午休时间在厂区散步聊天，但是我从来没有与我的前任老板在厂区里散步过，这个提议也让我很感意外，但是我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们边走边聊，他个子高腿长，走路又快，我差点跟不上。他意识到这一点，说了一声抱歉立刻把步子放小放慢，我们起初所聊的内容无外乎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气候等泛泛的话题，后来他突然把话锋一转说：“我知道换了新老板大家也许不适应，已经有人提出了辞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走，Thomas（我的前任老板）跟我说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一个人。”
我早就知道德国人很直接，但是我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我原本还打算趁此机会给他下点毛毛雨，这样我辞职的时候不至于太尴尬。我几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随口应付道：“我不会走的。”
“真的?太好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样子很高兴，“太好了！”
我觉得这可不怎么好，这样不是把我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吗？我得找个回旋的机会，我说：“泰勒先生，我……”
“Yan（我的中文名字叫楚颜，老外总喜欢叫名不带姓），你直接叫我Michael就可以了。”他微笑着打断。
“啊，Michael，我……”我望着他一脸真诚的脸，突然说不出口了，变成了，“我不会离开的。”他立刻眉开眼笑，高兴地和我谈起他来时路过北京的经历，中国的一切对他来说还都是新鲜而有趣的。
过了几天，总裁造访，主持全球供应商大会，全公司上下一片紧张。按照前任老板的习惯总裁来之前所有一切都要完美，包括车上准备的软饮，总裁前几次来访都是我负责接待的，有了前任老板给我培养出来的细心，我倒是比较放心，但是新老板毕竟新官上任，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全盘掌控，所以我能感觉到他是很有压力的。保安说他晚上很晚还在办公室加班。
第二天我找出前任老板留下的所有之前做给总裁看的讲演给他，轻描淡写地说：“参考一下也许会有用处。”他感激地看着我说：“你的接待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吗?”
我说：“所有事情都准备了。”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二十多个公司，三百多位客人。从客人下飞机，下榻宾馆，到议程安排，直到会议结束，都需要把细枝末节的事情考虑到。除了与会客人之外，还有总裁的行程，都必须面面俱到，我忙乎得一个头俩大，上厕所都是跑着去。
会议当天，我一早去酒店公寓接他，他行色匆匆地从楼上下来，一上车就打开电脑，打开他的讲演，检查每一个细节。我拿出热好的牛奶和面包给他，说：“你一定没有时间吃早餐，边看边吃吧。”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很认真地说：“太谢谢你了。”我笑了笑道：“这是一个助理应该做的。”
“德国的助理可没你细心。”他说。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我的前任老板经常不吃早餐到公司，我天天给他买早餐热咖啡，早就习惯了。
他这天打扮得非常帅气，黑色的西服笔挺干净，白衬衫一尘不染，还没来得及扎上领带，我提醒道：“你的领带呢?”
“哦，”他拍拍电脑包，“在这装着呢，这玩意儿太束缚了。”说罢，从包里掏出好几条领带，笑着在胸前比画道，“你说哪条。”
我说我喜欢蓝色的那条，他立刻就把那条给系上了。系完给我看，我笑道：“Cool!”
他立刻眉开眼笑，我注意到他的脸竟然刷地红了。这年头还会脸红的男人实在是比较少见了。
那一次供应商大会举行得十分成功，但是也把我与Michael累惨了。总裁回到慕尼黑之后特意写了一封信对我们的工作表示了嘉奖。不久亚太区的人力总监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是否有意去挑战中国区项目发展经理一职，base在上海，主要负责在中国开发新项目与寻找合作伙伴的联系与协调。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我本来在C城也没有亲人，这些年来我就一直在外漂泊，在上海或者在C城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不同。于是我答复说考虑考虑。
自然这件事情是经过了Michael的，他把我叫进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我：“你是不是打算接受这个新职位?”
我说我还没考虑好，他说：“我希望你留在这里，我需要你的帮助。这里需要你。我也给你加薪，并且为你升职，你以后就是我的PA兼行政副总。”
这太突然了，我愣了一下，说：“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他也很吃惊。
我说：“我在C城待够了，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多少朋友，上海至少离我的老家能近一点。”
他皱了皱眉说：“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我不仅在C城没有亲人朋友，甚至在整个中国我也没有。比你还差点呢。”
我笑了：“你以后会有的。”
他在椅子上转来转去，食指不停地敲击桌面，思忖了片刻说：“你反正也不着急今天就作出决定，我们明天再说。下周我要去欧洲出差，要去好几个地方，你赶紧帮我把行程表做出来，今天我就需要。圣诞快到了，现在订房订票都很紧张呢。”
我迅速看了一下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够戗能做完呢，太不人道了吧。
赶紧伏案做吧，给欧洲的酒店和汽车租赁中心打电话，我们下班的时候正是他们上班的时候，不然拖到明天还是这个点。我拿起电话，叹了口气，开始拨号。事情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是很快就能搞定的，确认确认再确认，等我确认完，早过了下班的点。冬天天黑得早，我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摁下保存和打印。这时候Michael的门开了，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他的水杯，笑吟吟地看着我，说：“你错过通勤车啦?”
明知故问，我心里隐隐有些生气，口里却答道：“我一会儿打车走。”
“不用出租车啦，我给你搭顺风车。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他说道。
“你不要看一下行程吗?”我把打印出来的行程表递给他。
他拍了一下脑袋，拿过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我们走的时候，我特意瞟了一眼，那张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纸还在他办公桌上躺着呢，也太不珍惜人的劳动成果了吧?
我一边下楼一边给司机打电话叫他把车预热，我们马上就下班。
Michael一手提电脑包，一手将车门拉开，示意我先上车，我本来打算坐在副驾驶座，见他已经把车门都打开了，只好钻进后座。我与不同国家的人共事过，德国男人是我所见过的最没绅士风度的，他们从来不懂女士先行，而且他们等级森严，上司是绝对不会给下属开车门的，所以Michael给我开车门让我很惊讶。我想大概他跑的地方多，可能受到了同化的缘故吧。
一上车他就说：“好暖和，谢谢你，Yan。”
“为什么谢我？”我问。
“因为我下班从来无准点，司机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走，所以从来没有给我预热过车，我知道今天准是你告诉他的。”“他得意地猜道。
我笑笑不置可否。
在车上我们又开始谈工作，天南地北，谈得十分融洽，看得出他心情十分好，经常幽出一默让人捧腹。突然他说：“今天我让你加班了，请你吃个晚餐吧？”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对不起，我有约了。”我用的是appointment，他看了看我，反问道：“Appointment？Not a date？”说完自己可能觉得问得冒昧了，于是赶紧把手提电脑拿出来看邮件。
气氛有些尴尬，我只好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Michael也开始用手机往欧洲打电话，说的是德语，我听不甚明白，也不再管他了，到我的寓所我就下车了。我下车时他还在讲电话，他冲我笑笑挥挥手，算是告别了。

第二章 苏苏
我确实有约，一个女朋友约我一起去跳舞。我自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进过舞厅了，特怀念大学里那段时光，周末的校园舞会是那时候最神往的事情，年轻脆弱敏感得像鲜绿色的芦苇，我尤其喜欢跳不紧不慢的中三，和不认识的男孩子，口气清新的阳光男孩跳舞，不敢靠得太近却又渴望与他走得更近，那种感觉很奇妙。两个人都心思简单，青春就是那样。
所以当苏苏提议去舞厅，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谁知这一去竟然影响了我的一生。
不得不说说我的朋友苏苏，她是一个很有趣的女人。四十岁左右，个子很高，很漂亮，她女儿十八岁，但是她保养得特别好。她离异多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她与女儿相依为命，但是她女儿丝毫没有单亲家庭孩子的问题，母女俩都很自信很乐观。苏苏经营一家名字叫做苏苏的咖啡厅，每日与往来的不同人等打交道，苏苏游刃有余。我就是在她的咖啡厅认识她的。
苏苏喜欢逛夜店，但是很少留恋于咖啡厅，她说闻那咖啡的味道都闻厌了，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酒吧和舞厅。但是她很少约我同去，因为我们也许是逛街聊天的好友，但是不适合一起去酒吧和舞厅。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大学时期也是很闹腾的人，最喜欢往热闹的人堆里扎，跳舞唱歌玩乐，没有一样不喜欢的，但自从离开了大学校园之后，我就很少去泡吧和跳舞，也许是我老土了，也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看透了，也许生活太让人疲倦了，灯红酒绿中我会有很深的忧郁感和孤独感，所以我情愿去逛百货大楼。
但是那段时间我实在是太累了，苏苏说她找到一家新开的酒吧，喝酒还可以跳舞，情调和档次都是非常棒的，最适合像我这样寂寞而忧郁的单身女人。我苦笑道：“现在我已经被你划分为寂寞而忧郁的单身女人了。也太惨了点儿吧？”不过她说到点子上了，我现在可不就是一个寂寞而忧郁的单身女人吗？过了二十五岁以后我就不再愿意被人称为女孩，女人，更能凸现我们这个群体在人类社会中赢得的地位。
苏苏说：“你得赶紧回去把这件该死的套装扒下来，换一件迷人的衣服。”
我说我除了各种衬衫套装以外实在没有几件休闲而称得上迷人的衣服。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在百货商场花那些冤枉钱竟然全部投在工作套装上了。
苏苏说要不你穿我的吧。
我说你故意嘲笑我呢，你一米七三，我才一米六三。
“那我们现在去买！”苏苏踊跃地说，“逛完街再去酒吧，时间刚好合适。”
“有点疯狂，不过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我说，“刚好我还看中了一套化妆品。”
“停！”苏苏说，“今天没有冲动消费。”
我们哈哈大笑，我们经常相约一起没有目的地购物，结果却买回来一大堆不是很需要的东西，我永远没有预算，我把这归咎于小时候数学老师太乏味导致我数学没学好。
苏苏开了一辆红色的甲壳虫，很是招风，而且她开车很猛，我经常被她吓得半死。我这个人特别有危险感，生命尤其是我的宝贝。
苏苏直接把车开到一家本市很有名气的商场（因为昂贵而出名的），我瞪着她说：“你存心让我破产是吧？”
苏苏说：“女人一生难得买几件奢华品。”不由分说就把我拽进去了。
苏苏为我挑选了一件很夸张的裙子，深紫色，卡腰，露了一个大脖子。平时我很少买这类衣服，我承认很漂亮，但是我上班都必须穿职业套装，这类衣服买了纯属浪费。
我说：“苏苏，这不太适合我。这属于冲动购物。”
“什么适合不适合？你天天套装衬衫，你的个性呢？难道你真的为了那个德国帅哥把全部都奉献给公司啦？”她反驳道。
“什么德国帅哥。”我说，“那是我老板，剥削我劳动力的资本家。”
苏苏把我推进试衣间，一边嚷道：“好好好，资本家资本家，今天晚上我们彻底把帅哥和资本家一齐抛到脑后，好好乐一乐。你就别烦躁了，你穿这个肯定漂亮，漂亮就是最适合你的。”
我战战兢兢地从试衣间出来，苏苏哇的怪叫了一声吓我一跳，不过我也确实被镜子中间的自己吓一跳。
苏苏赞叹道：“太漂亮太适合了，你的肩膀比章子怡还漂亮，藏起来太浪费了。”
我摇摇头说：“大冷天露个大脖子，疯了？”
“笨死你，外面套一件羊绒大衣就搞定了，你今天外面套的那件黑色就行。”苏苏说，“我们进去的时候就把外套留在车里就行了。”
那好吧，我犹豫地点点头。我确实也非常喜欢这一件衣服，于是我看了看价签，眼睛都瞪圆了。五千五百大洋买一件平时没有多少机会穿的衣服，我再怎么购物狂也不会这么冲动啊。
我连声对苏苏说：“太贵了太贵了。”说完就立刻钻进试衣间去换衣服。五千五百元我可以买一套非常好的套装了，套装至少一个星期可以穿五天，至少还可以实现它的价值，坚决不能冲动购物。
等我出来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那条裙子包装好装袋了，我说：“小姐，你搞错了，我没有要买这条裙子。”
服务员笑道：“但是这位小姐已经帮你付了。”
我一把抓住苏苏的肩膀：“嘿，我可没钱还你！”
苏苏轻笑道：“谁让你还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我如梦初醒，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竟然忘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竟然也没有人提醒我。
苏苏抱了我一下说：“生日快乐。”
我感动异常，但是我坚持说：“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岂不欠你一个大人情？”
苏苏嗔怒道：“咱俩还是不是朋友？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之前给我那么多帮助，坚持帮小乐补习功课，在我生病住院的时候特意请假照顾我那么长时间，这不是一个朋友给予的吗？”
我看她说得很认真便不再坚持，她既然这样做了如果我坚持拒绝也许会伤她的心。于是我坦然接受。
于是我又回到试衣间，盛装待发，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苏苏的侧脸，她一脸容光焕发，她为什么能活得这么简单快乐？而我却活得如此心事重重？我这样盛装出席，究竟是为了等候谁？谁又在等候我？

第三章 蒋杰
苏苏领我去的这个酒吧在一个五星级饭店身后。还在走廊里就听到劲爆的音乐了，有专门的服务生领到电梯口，出了电梯便置身于酒吧里了。墙上赫然地闪烁着“Fox Bar”。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我很纳闷。也许店主是个老狐狸？苏苏笑道：“也许是因为来这里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门口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坐着许多衣着相当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孩子，中国的外国的都有，我猜测这些可能是色情行业的。苏苏说：“搞不好她们每一个都比咱俩有钱呢。”
我皱皱眉头，空气里充满着我所不熟悉的气味，光怪陆离的灯光和震天的音乐让我感觉有些晕，毕竟我已经多年不逛酒吧了。
舞台周围聚集着许多兴奋的男人，年老的，年轻的，东方的，西方的，众生百态。
舞台上几个狂野奔放的女郎在搂着钢管跳舞，做出挑逗妩媚的表情，赢得台下男人的一片叫好声。
我吐吐舌头，苏苏说：“这有什么，一会儿还有更热辣的。”
这些跳舞的女孩子都相当年轻而且漂亮，身材太好了，同为女人，我都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她们美丽的脸庞与身材。是什么，让她们有勇气站在台前这样暴露自己呢？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故事吧。
我们要了两瓶啤酒坐了下来，苏苏美丽的眼睛便开始全场搜索，不一会儿她便气馁地说：“今天帅哥都绝迹了吗？”
“嘿嘿。”我笑，“你不是吧，别告诉我你今天带我来寻芳了。”
她晃着肩膀说：“自古男子寻芳无罪，今日我女子寻芳又何妨？”
我猜测道：“到这种地方的男人，可能都不是善类吧？”
“错。”她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我眼前晃动，“酒吧有你这样寂寞而优秀的单身女子，必定也存在孤独而优秀的单身男子，这个世界好与坏共存，大家求同存异，皆大欢喜嘛。”
我笑道：“你倒是个歪理专家。”
正说着，突然苏苏毛下腰来藏到我怀里，吓我一跳，我赶紧问怎么了，她说：“不要动不要动，那个讨厌鬼来了。”我莫名其妙得很：“哪个讨厌鬼？”
正张望着，两个男人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瘦高个男子，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穿戴讲究，算不上英俊，但是很有些成熟魅力，他一把将苏苏从我怀里揪出来，吼道：“嘿，你还躲着我呢!”
我吃惊不小，正寻思难道苏苏惹上麻烦了，只见那男子搂过苏苏在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宝贝儿，我找遍所有夜店没找到你，原来你藏在这里。”
我这下明白了，我之前听苏苏说起有一个在舞场认识的男子老缠着他，而她对他也颇有感觉。苏苏的爱情观从来都是点到即止，她似乎曾经被爱狠狠地伤过，逢场做戏她从来都不惧，一旦有男人真的缠上她她便会逃之夭夭。用苏苏的话来说：切，我活了四十年了，什么样的爱情没见过？
所以我以为苏苏的爱情是潇洒而强悍的。
苏苏慢慢地直起身来，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没看到你嘛。说完对我努努嘴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那只九头鸟。”
那人立刻冲我笑道：“你就是楚颜吧？苏苏跟我在一起老是提起你，搞得我都差点以为你俩是同性恋呢。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张伟，××人。”
××人多精明能干强势，我听说他是做房地产生意的，长期在五星级酒店包房住。我对房地产商还真没什么好感，感觉他们就是一伙抢劫犯。
于是我说：“苏苏，要不你俩聊吧，我先撤了。”
苏苏一把拖住我：“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杀了你啊。”
那人也说：“大家都是朋友，遇到是缘分，楚小姐看到我们这样满身铜臭的就熏跑喽？”
我斜眼看看那人，还挺有意思的嘛。
“贬损自己不要紧，不要连带我啊。”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赶紧回头，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我后侧，脸上挂着很玩世不恭的笑。
那人拍了一下脑门：“该死该死，见到苏苏高兴大了，忘了介绍了。这是我的朋友蒋杰，跟我是业内同行，不过他可是个儒商啊，清华大学毕业的。”说着指指苏苏说，“我的梦中情人就不用给你介绍了，省得你跟我抢，这位漂亮的楚颜小姐，外企金领，你俩都是高学力，都是单身贵族，你俩好好唠唠。”
苏苏白了那人一眼说：“你也能和这么高档次的人挂上钩不容易啊。”那人又把她拽过去亲了一口说：“你哪天不损我就不痛快是吧，我死了你才高兴呢？”苏苏推开他瞪他他也不生气，但我见苏苏虽然躲着他却并不似讨厌他的样子，也许外表玩世不恭的苏苏这次真的遇到对的人了呢？
蒋杰要了一瓶洋酒，要给我倒，我说我已经喝了一瓶啤酒了，再来就醉了，于是他给我和苏苏点了软饮。他问我玩不玩掷色子，我说我不会，我是真的不会。他掏出烟，看了看我，又收起来。拿打火机在手中把玩。
这时候钢管舞已经停歇了，缓缓地音乐响起，不少情侣开始在舞池里成双成对地跳起来，蒋杰道：“多少年不跳舞了，楚小姐能赏脸跳一曲吗？”
音乐正是我喜欢的卡萨布兰卡，于是我说可以。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拉我进入舞池。苏苏在座位上冲我挤眉弄眼，示意我这是一条大鱼。
我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叫做蒋杰的男子，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衣着考究，身材伟岸，举手投足都十分有派却不做作。长相神气甚至颇似上海滩里年轻时候的周润发，笑起来很迷人，从外表上看来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招女人喜欢的男子。但我一向认为外表光鲜的男子往往都有很阴暗的心灵，再说痴长二十多年，谁没见过帅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见到帅哥会尖叫，而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见到帅哥只会冷笑。
我发现大学毕业走入社会之后，几乎每每与成年男子在一起交谈或者距离稍微凑近一点便会闻到他们有口腔异味，不管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一次我坐出租车，不小心坐在副驾驶上，出租车司机那股味道让我下车后竟然呕吐了，所以我从此打的再也不坐在副驾驶座。我很奇怪是不是现今男人的压力太大而导致胃肠都不好，但是Michael和蒋杰是我所见到过的少数没有口腔异味的男子之一（不对，应该是之二）。希望广大男性同胞不要因此而向我吐口水噢。
蒋杰说话幽默风趣，看得出他绝对是一个风月场上的杀手，我俩正在说笑，突然他说：“你认识对面那个老外吗？他干吗老盯着你？长一副欠揍样儿。”
什么老外，我纳闷，好奇地转过头去，天啊，竟然是我的老板Michael。他也在和一个女孩子跳舞，那个女孩我不认识，她看上去个子很高，和Michael站在一起倒也很登对，不过脸蛋长相可就一般了。也许外国佬和我们中国人的审美观恰好相反呢。
Michael朝我笑笑，点点头，和他的女伴说了几句，然后就朝我走过来，那女孩也拿挑衅的眼光盯着我看。
我对蒋杰说：“他是我公司的老板，我得跟他打个招呼。”
蒋杰哦了一声，松开了放在我腰间的手。
“嘿，”Michael朝我伸出手，“Yan，你好吗？你怎么会在这。”
我觉得挺尴尬的，几个小时前我拒绝了他邀请我吃饭，现在我却和他在酒吧相遇，于是我只好说：“今天是我生日，几个朋友给我庆祝一下。”
“生日快乐。”他笑着对我说。
Michael看看蒋杰，朝他伸出手，说了一句很生硬的中文：“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蒋杰也很客气地用英文打招呼，然后用中文低声跟我说：“你怎么早不说是你生日呀。”
我笑笑说：“你先上苏苏那边去等我好吗？”蒋杰朝Michael点点头走开了。
我试探地问了Michael一句：“那是你在中国的女朋友吗？”
他摇摇头说：“如果是女朋友我就带她过来给你介绍了，不，不是，是我的中文教师。”然后他又悄声问我，“刚才这个家伙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笑道：“不，不是，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很好，”他咧嘴笑了，Michael笑起来一脸的阳光灿烂，“那我可以请你跳一曲吗？”
“当然。”我把手伸给他，“只是你个子太高了，我够不着呢。”他笑笑摇摇头把我的手放在他肩上。
音乐响起，还是一首老歌——《此情可待》。
“你今天晚上太漂亮了。”他看着我说，“我听说中国的酒吧不太安全，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人挟持了。”
我说：“你很少有这样的幽默感嘛。”他立刻很紧张地问道：“我平时真的太严肃了吗？”
我笑道：“没有。我开玩笑的。”
他突然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我今天是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
我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呢？”
他得意地笑道：“别忘了，我是你的老板。”
“那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稍等片刻。”他停下舞步，将我拉到舞池边上的一个桌子旁坐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居然很精心地包装过了。
“我现在可以打开吗？”我问道。
他说：“当然可以啦，快打开吧。”
我也很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他究竟送了我什么礼物，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包装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水晶手链。
“是紫色的。”Michael把它拿出来，“你回去以后在日光灯下就能看到它的颜色，我觉得你好像比较喜欢紫色，所以就买了这个给你，感谢你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工作是应该的，但是真的很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它太漂亮了。”我赞美道。
“那你就戴上吧。”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现在就戴上。”
我只好将手链戴上，脸有点发烫。偷偷撇了远处一眼，Michael的舞伴在看我，苏苏和那人在看我，蒋杰也在看我。
于是我在酒吧接受了上司送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很暧昧很扯不清呢？但是我没有心理准备他会送我礼物，我更加不知道怎样拒绝那样阳光灿烂的Michael笑意盈盈地送给我生日礼物。但这是不是也太乱套了。老板送礼物给下属本来就奇怪，德国送礼之风并不像英国那样浓，Michael这个德国人送我礼物怀的什么心？只是为了感谢我所做的工作吗？我脑子有点乱。在我乱的时候Michael站起来说：“我该走了，你好好和你的朋友玩吧，玩得开心一点。”
这时候，菲律宾乐队的主唱用英语说到：“今天是一位名字叫做楚颜的小姐的生日，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蒋杰先生特意为楚颜小姐点了这首《Love Story》，祝她生日快乐，同时也表达对楚颜小姐的倾慕之心。”有人在下面鼓掌吹口哨。
我有点晕，看看蒋杰，他远远地朝我举杯呢，音乐声响起，是那首非常经典忧伤的《Love Story》，我回过神再找Michael，他正好和他的女伴站在电梯里，他深深地朝我微笑，那微笑却渐渐隐在电梯门后了。
我回到苏苏那一桌，苏苏跟我咬耳朵：“宝贝儿，你今天是走上桃花运了。这俩帅哥一中一洋都看上你了。快说你究竟看好哪一个？”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我瞪了她一眼。
我吞了一大口橙汁，心里怦怦直跳，这个生日究竟会给我带来什么？难道我真的要开始大享爱情快餐吗？Michael，带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孩和我在酒吧相遇，而我身边却有另外一个初相识就对我有好感的男人。Michael送我水晶手镯而蒋杰送我《Love Story》，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楚颜，你已经过了清涩的年龄，对待男人，一定要冷静再冷静。也许也许，Michael不过是抱着平常心送了他的私人助理一件生日礼物，我工作那么辛苦，经常额外加班他是看得到的。而蒋杰，不过是一个风月场的老手再次玩了一次逢场做戏的把戏而已，我楚颜如果那么容易当真，也白修炼了这二十几年！
不管怎样，平静的生活算是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但是并不会对我产生多大影响，我的生活一直都严格按照我的计划进行，这是我一直引以为自豪的，我目前还不想它偏离我的计划。我离了爱情有些时候了，但我并没有那么着急地渴望它的到来，我是寂寞不假，但也不需要非得有什么来填补它。陈明真还是谁唱的？……今夜的寂寞让我如此美。

第四章 玫瑰
生活不永远都是一帆风顺照着你的意愿发展的，当我陶醉在蒋杰为我营造的浪漫气氛中的时候，房东给我下了逐客令，他打算卖房子了，限我在一个星期之内搬出，虽然我能得到一个月房租的补偿，但是对这个已经租住了两年的公寓我还是很有感情的。苏苏说干脆搬到她那去住算了，反正她和女儿住一套二百多平的房子太空旷了，我婉拒了她的好意，虽然我与她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但是好朋友也需要距离友谊才能旷日持久。我查了一下银行账户，发现用公积金贷款买一个小户型还是可以承受的。很可笑，大多数女孩子都是先嫁人再住老公买的房子，但是我嫁不出去，所以只好自己买房子给自己住。
为了省却麻烦，我挑选了一个一室一厅精装修的房子。虽然房子的价格不菲，去掉首付了一笔之后，还需贷款十年，每月支付一千元，但是我的公积金一直都没有动用，应付这个应该绰绰有余。苏苏说你干脆一次付清算了，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不过我谢绝了。我不想自己背负太多，只想过比较轻松的生活，不必太好，也不许太差，差不多就行了，再说总得留点余钱，以防有个病痛灾祸什么的，何况还有老父母在堂。
这样我便有了一个家。我在客厅设了一个榻榻米，躺着就能玩电脑，看电视。我不讲究好不好看，潮不潮流，只讲究最舒适最适意。为了省却洗碗的麻烦我还买了一个洗碗机，请了钟点工每天为我收拾两个小时。我不擅长做家务，工作忙的时候更加不想动弹，但是还有点洁癖，贼贱吧！晚上我要么叫外卖要么在苏苏的店里蹭饭（给小乐补习功课的时候）。小乐是一个很酷的孩子，梳着很短很碎的头发，还调染了颜色，苏苏鼓励她的女儿自由发展。学校里的老师批评小乐不该穿稀奇古怪的衣服，染五颜六色的头发，苏苏便会去跟老师解释说她担保她的女儿会好好的，只是需要给她一点个性，老师见家长都这样便也不再管她。小乐还有小男朋友，个子高高的，经常跑咖啡厅来找小乐，要求我给他一起补习英语。小乐有一个梦想就是做同声传译，她的小男朋友也有一个梦想就是去美国打篮球，像姚明一样。两个孩子在一起纯纯地打闹，我私底下跟苏苏说小心他俩玩过火了，苏苏胸有成竹地说：“趁年轻相爱不是很好吗？我早给小乐上过性教育课了，她的书包里还有避孕套呢。”我大骇，只道苏苏前卫，没想到她竟然用那样前卫的思想教育自己的女儿。
这个世界飞速发展，而我真的落伍了。
蒋杰听说我买了房子，生气地给我打电话说：“你买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那么多空房子，随便哪套不够你折腾的？何苦当房奴把自己累死？”
我轻笑道：“你也知道我这是当房奴，没有你们这些黑心的房地产商我怎么会沦为房奴？再说你有房子那是你的财产，我算是你的谁呢？”
蒋杰打着哈哈说道：“唉，是啊，你说你算是我的谁呢？你这样对我若即若离，存心要把我的心肝肺整碎才尽兴是不是？”
蒋杰说话有一股子狠劲，这正是我所欣赏的，不过我也很讨厌他那副满不在乎玩世不恭的态度。男人稍微有一点能力就会试图控制整个世界。
蒋杰送来的花我照单全收，其他礼物我全部退回去。他有一次酸溜溜地说：“德国佬送给你的手链你天天戴着，我送给你的你就那么狠心全部退给我？”
我说：“他是我老板，老板送的东西敢退还吗？你想我丢饭碗？再说你送的礼物都太贵重了，我不想咱俩之间涉及太多物质的东西，那样会让我们之间的感觉变得很怪异，越简单越好，你说呢？”
他听了很是受用，于是每个星期一束红玫瑰，先是送到我的住所，后来竟然直接叫鲜花公司送进我们公司的办公楼了。
一天早上，Michael提着电脑包经过我的办公室走进他的办公室时，赫然发现我的桌上摆着一束大大的火红的玫瑰花，惊讶地问道：“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吗？”
我摇摇头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Michael看看我，点点头，挑着浓浓的眉毛用研究性的口吻对我说：“普通朋友送红玫瑰太奇怪了。”
我赶紧用工作上的话题打断他，防止他继续坚持问下去。
下班时，我还在忙碌，蒋杰又打来电话约我去苏苏那里喝咖啡。我答应了，我对蒋杰感觉挺好的，和他在一起感觉自己很受宠。他总是无微不至地为我想到很多细节，我不接受他的礼物他便变着法子给我买各种吃食，多到冰箱都塞不下了，还故作轻描淡写地给我办美容卡，说是一个朋友送给他而他一个大男人又用不着。我为了不欠他太多人情，偶尔也坚持在吃饭的时候付账。我知道他在讨我欢心，但我更知道他只是在享受征服的乐趣。
没想到我刚把蒋杰的电话挂断，Michael就从他的办公室探出头来说今天晚上要和总部开视频会议，需要我帮忙。我皱皱眉，他独立性很强，平时与总部开会都不用我，今天是什么会议？我查看了一下他的calendar，发现晚上是一个关于车间引进新生产线的会议。跟我关系不大，为什么需要我支持呢？Michael说：“我要演示幻灯片，你帮我做Minutes。”
没有办法，我只得从命。给蒋杰打电话说我要加班，他说他都已经在苏苏店里等我了，而且还生气地说：“你那个老板怎么这么烦？剥削人也不用这样吧？还是周末！不说了，你几点加完班？我去接你！”
我说会议要晚上七点半才能结束，也许还要延长，如果他们啰唆的话，不用来接我了，自己吃饭吧。
蒋杰直截了当地说：“不用说了，我来接你，在门口等你下班！”
开会之前我给Michael准备了咖啡和点心，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免得边开会边肚子叫唤。Michael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大苹果，扔给我说：“你看我也有吃的。”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甚至吹起了口哨。我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侧头神秘地笑笑说：“嘘，秘密！”
视频会议一直开到八点，Michael一脸歉意地对我说：“很抱歉让你陪我加班。”
我耸耸肩说：“没什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嘛。”
“那你跟我的车一起走吧。我们顺便去吃点东西。”他说。
我随口答道好。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楼来，外面竟然下雪了，Michael高兴地说：“你们中国人要过春节了，太好了。”他什么都是太好了，我喜欢这样的乐观。
于是我问道：“你春节会回德国度假吗？”
他简单地说：“要看情况。”
司机把车开到工厂大门口，我突然看到蒋杰的车停在门口，这才想起他说过要来接我，连忙叫司机停了车。
Michael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说有朋友来接我，这时候蒋杰从他的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他傻乎乎的，笑了。
Michael看见他，便说：“我认得这个家伙，上次在酒吧是他和你一起跳舞，Miss，他在追你？”
我抱歉地看着Michael：“对不起，我不能……”
Michael耸耸肩：“没问题，玩得开心。”
我下车来，对蒋杰说：“说了不用等啦，大冷天的。”
蒋杰说：“我不表示点诚意你是不会相信我的。”
这时候Michael摇下车窗跟蒋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看着我说再见，我明明看见Michael眼中的失望，但是转瞬即逝，灿烂的笑容又浮现在他脸上。我甩了甩头，上了蒋杰的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很暖和。
蒋杰一边驾驶一边哼起小曲，我横了他一眼：“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春风得意？”
他偏过头瞅着我笑了一下：“你那老板肯定要上肝火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我把你从他的车里拉到我的车上。”他不无得意地说。
我瞪他一眼，怒道：“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想那么复杂好不好？我和他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仅此而已。”
他看着我摇摇头道：“你看我才说一句你就这么抢白我，不过我很高兴，证明你在意我的想法，是不是？”他冲我扮一个鬼脸。
“小心开你的车吧，今天下雪路滑。”我没好气地说。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没关系，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呸，我啐道：“谁要跟你死在一起，我活得好好的呢。”
“嘿，我最喜欢你和我斗嘴，知道不，你生气的小样是我最喜欢看的。”他乐了。
我知道他没正形，便索性不说话，不再答理他。
“你春节会回家过年吗？”他没话找话。
“要看。”我说。
他说：“不如跟我一起回老家过年吧？”
我又横了他一眼：“怎么，想雇个女朋友给你爸妈看啊？”
“嘿嘿。”他笑道，“不是雇，是领。领一个女朋友来家，特别是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多好。倍有面子。”
我冷笑道：“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干吗找我。”
他说：“因为你最适合我。”
我大笑：“你判断严重失误。我最不适合你。”
他装出很伤心的样子：“你伤害我了。”
“哼，”我冷笑，“别贫了，放点音乐我听。”
他摇摇头：“看我这脑子，这么浪漫的气氛，该来点浪漫的音乐才对啊。”他把CD推进仓，按下播放，是很怀旧的齐秦的《花瓣雨》。我想这会儿Michael应该在车上把手提电脑放在膝盖上看邮件吧，他从来都有在车上检查邮件的习惯。
窗外雪花还在下，突然，在上坡的时候，车一打滑，怎么都上不去了，真该死，他骂了一声，看看窗外，一个行人都没有。
突然他眉开眼笑：“这么说今晚可以和你一起共度良宵了嘛。”
“嘿，”我叫道，“你想咱俩冻死在这里呀。”
他冲我挤挤眼：“两个人一起取暖不就不会冻死了吗？我的怀抱很温暖呢。”说罢，将脸凑过来在我耳边说，“和我在一起你不快乐吗？”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那么暖和，有那么一刹那我很晕，但是突然Michael失望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于是我用力推开他：“如果你不把车子发动，我就走回去。”说罢我作势去开车门。
他一把拉住我：“行啦，被你打败了，你会不会开车？”
我没有驾照，但是会开车，这是我经常开苏苏的车练出来的。
“那好，你过来，你驾驶，我下车去推。”他打开车门。
“要不你驾驶我下车推也行。”我看他一脸气咻咻的有些不忍。
“行啦。”他说，“外面很冷的。好好把住方向盘，别自己开跑了，把我一个人剩在这荒郊野外喂狗。”
我拍手道：“真是好主意呀。”
不一会，车子过了打滑的地方，他爬上车，冻得直哈手。
我说：“快把大衣脱了，车里温度高，小心感冒了。”
一丝笑容浮上他的嘴角：“这么关心我？”
我白了他一眼，没答理他。
有一天苏苏对我说：“这个蒋杰，如果你只是玩玩的话我不干涉你，但是你若是要跟他来真的，我得告诉你，他在C城玩过的女人可能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我听了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并不是说我有多在乎他，而是觉得自己仿佛也只是他众多猎物之间的一个，很不爽。
苏苏说：“如果你要找一个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话，那个德国帅哥还真是不错。”
我不喜欢苏苏这样谈论爱情，爱情仿佛在她嘴里变成了肯德基的一顿快餐，吃过一抹嘴就可以大方地走掉。
我也许还是相信爱情的，至少我还没有完全对爱绝望。女人都这样，一辈子都生活在对爱的憧憬与向往之中，从十八岁到八十八岁。
但是苏苏对蒋杰的一番评论确实影响了我对他的态度，我愈加恼火自己成为了猎物，他送来的花，我直接就叫门岗拦在了门口。
我是寂寞不假，但我无须给人充当排遣寂寞的玩物。
难道Michael就能给我纯洁的爱情吗？我不禁又陷入了另一种揣想，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一个外国男人（Ps：而且还是自己的老板）陷入感情纷扰。何况，我并不知Michael是否真的喜欢我。他从来都没有明确表示过，也许不过是我单方面多情也不一定呢。

第五章 相亲
春节了，我打算也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我决定回老家去和父母团聚一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春节放假之前，我跟Michael说我会回家过年，Michael说：“那太好了。我也会去南方旅行一次，不打算回德国了。”
我说那太好了，也许我们俩的飞机会在万米高空相遇，到时候我会跟你说hi的。他看着我笑了，突然拿手指着我说：“我听说中国人都喜欢在春节举行婚礼。你不会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吧？”
我笑道：“不会啊，我要嫁给谁啊？”
Michael挠了一下额头，犹豫而缓缓地说：“那个家伙对你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要怎样去回答呢？我们并没有熟到可以畅所欲言私人感情的事。
Michael直视我说：“今天晚上我要带你去Fox Bar见一个人。”
我笑道：“你现在还经常去那里吗？”
他耸耸肩：“朋友经常会在那碰头，哪个酒吧都会有坏女人，”他委婉地没有用“妓女”一词，“你自己洁身自好就行了。那里外国人比较多。再说我的公寓离那也很近。”
我笑笑，很想说你真的没有必要给我解释这么多，但我没说。
我很奇怪Michael究竟要带我去见谁，他不肯说，只说见了就知道了，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呢？太有可能了，他这么帅气的男人，名片掏出来是那样招风的职位，不知道多少女孩子会投怀送抱呢？
我们下了班就直奔Fox Bar。Michael一路上也不多说话，只顾捣鼓他的手提电脑，我百无聊赖，不停地像念佛似的数着手上的水晶手链上的珠子。
我们在Fox Bar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我歪着头笑道：“快让她现身吧。”
Michael表情很奇怪：“不是她，是他。”说着手往对面一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没有错，那确实是蒋杰，他身边左搂右抱地拥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我没出声，我以为自己会很愤怒，但是我没有，我有的只是失望。我不清楚这个男人的本性，不然我不会浪费时间去与他周旋，同时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我自命不凡久矣，在一个男人眼里，却也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猎物而已。这时候蒋杰可能也发现有人在看他，于是转过头来朝我们这边看，我想他看到的一定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朝我笑了笑，笑得很不自然。我想他一定很尴尬，他扔下那两个女郎，走到我们这桌来，满嘴的酒气对我说：“楚颜小姐，我说我的玫瑰花为什么全退回来了，原来你究竟还是上了他的车。”
我不假思索地把手中的饮料朝他脸上一泼，他惊呆了，我自己也惊呆了，没想到我竟然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Michael见状，知道他肯定对我说了什么出格的话，上前一把揪住他：“嘿，不许你伤害她。”
蒋杰也不甘示弱地握住拳头冲着Michael：“喂，鬼佬，你想打架吗？”两人推推搡搡把桌上的杯子都碰掉在地上，所有人都看过来。我奋力推开他二人，保安也插手进来，避免了一场打斗。我趁机拉起Michael迅速往外走，蒋杰在身后大声叫我的名字，我头都没回一下。
电梯里，我和Michael同时问对方：“你还好吗？”
Michael说：“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切。”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他之间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交往。不过也还是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只要你没受到伤害就好了。”他说，“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需要的，Michael，我自己搭车回去就可以。”
他坚持说道：“我必须确定你安全到家才行。”
我没有再反对，我发现我确实很需要他陪在我身边，尤其是现在，难道蒋杰真的伤害我了？他把车开到小区里面，在我的楼前停下，我想也许我应该请他上去，他眼中也似乎有所期待，但我刚刚被另外一个男人耍了，怎么会那么快就能以平常心去对待另一个男人呢？于是我们站在雪地里，谁都没出声，站了将近一分钟。雪光和路灯映着他的脸，英俊得几乎不真实。为什么我总是遇不到真实的，把握不住真实的呢？我轻轻叹了一口，伸出手来和他握手：“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他的手很温暖，他说：“没什么。”
我拿出钥匙开门，缓缓地上楼，电梯到我的楼层之后，Michael来了一个电话问我是否有电梯惊魂，我说我安全到达了，他说：“那我就走了。”
我心里一阵暖意。也许我真的还拥有一些什么，但是，Michael之于我是多么不真实，多么遥远。
我是一个遇事总是特别喜欢多想的人，简单的事情能给我整得特别复杂，对爱情也一样。我对爱情憧憬很多，想法也很多，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理想的Mr.Right。我的朋友萃灿跟我恰好相反，她心无城府，对于爱情的要求也简单。她是个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C城的女孩子，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她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但是这么多年的积累，也足够给她丰裕的生活，所以萃灿没有物质忧郁感。她非常容易满足，即使薪水涨了一百元她也会大嚷着要请我和苏苏去吃冰激凌。
当我被这一段暧昧不明的感情搞得头昏脑涨的时候，一个电话响起，萃灿可爱的笑脸便出现在我眼前。
“萃灿，我们今天去吃什么？”我问她。
她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我们今天不去饭店。”
我很奇怪：“那我们去哪？”
“你要陪我去相亲。”她小声说，还没说完脸就红成了一个大苹果。
“哇，萃灿，你终于要谈恋爱了？”我夸张地叫道。
她摇着我的胳膊说：“不许嘲笑我哦。”
“不会的，宝贝儿。”我忍住笑，“只是今天不知道要见的是哪路神仙？”
“唉，是我老妈安排的啦。”萃灿嘟囔道，“到处张罗给我找对象，说今天我不去见就别回家。我没有相过亲，你可一定要帮我去看啊，我相信你的眼光。”
“萃灿呀，”我叹道，“我要是有眼光何至于到现在还孤家寡人一个。”
“我不管，总之你陪我去我不会紧张，还有。”萃灿突然瞪住我，“你不能打扮漂亮，不然人家说不定相中你了，我听说过这样失败的案例。”
我笑死了，还案例呢。
萃灿帮我在我的衣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大羽绒服，然后找了一副大黑边框的平光镜往我眼睛上一扣，找了一个发圈胡乱把我的头发抓了一个髻，拍手笑道：“好了，这样我就觉得好多了。”
我哭笑不得，我再看了她一眼，清汤挂面的居然连妆都没化，于是我一把抓过她坐在化妆台前。
我说，萃灿，女人化妆不仅让他人愉悦更重要的是要让自己愉悦，你怎么这么不会善待自己呢。我精心地给萃灿用我最好的化妆品化好妆，这一幕突然让我想起结婚前新娘都要盛装打扮，我愿萃灿找到真爱赶紧嫁掉，而我自己呢？我的真爱又在哪里？我一直很好奇也很期盼，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要改变我这一生？
“我们萃灿看上去漂亮极了。”我对萃灿说，“但愿今天那个家伙能慧眼识真金。”
萃灿兴奋得两颊发红，她对爱情充满了憧憬。这样简单快乐的女孩子谁要是娶了她真的是福气。
萃灿要见的那个男孩子早在茶馆等着了，手里拿着约好的接头暗号——一本《读者》——好老土的暗号哦，我暗笑。
萃灿和我走上前去，他站起来分别看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谁是萃灿。”
我拿手指指萃灿，萃灿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我说：“我身边这位小美女就是萃灿，我是她的好朋友。”
那男士说：“我叫郑向荣。关耳郑，欣欣向荣的向，欣欣向荣的荣。”说罢自己大笑起来。
我俩坐在他对面了，服务生立刻跑来热情地问我们点什么，我俩还没开口，对面那位男士就说了：“你们这里可乐多少钱？”
服务生说：“我们这里有各种名茶，西湖龙井八十元一壶，加杯十元，茉莉花茶五十元……”
郑向荣打断他：“我问你有没有可乐，你跟我说这一大堆。”
服务生赶紧说：“有的，有的，一听八元。”
“你们可真能喊价，不过没关系啦，难得和美女在一起聊天，来两听吧。”他大度地说。
服务生写下了“可乐两听，请问三位需要吃点简餐或是点心吗？本店的套餐很不错的，便宜又实惠。”他特意加重了“便宜又实惠”。
郑向荣说：“拿菜单看一下。”
我也拿起一张菜单看了看，其中有二人套餐是160元的，我想我和萃灿吃应该够了，至于郑生吃什么让他自己点好了。”
于是我跟服务生说：“我要这个套餐。”
郑向荣看看我，立刻放下菜单，说：“女士优先，既然你们点了我就不点了。”
我有点磕巴了：“但是……但是我刚才只点了我和萃灿的。”
萃灿赶紧说：“那你再点一点吧。”
郑向荣只好又点了一盘扬州炒饭和一道杭椒牛柳。
“给我们倒点白水。”他熟练地说。
其实凭良心说他算是一个白净的男人，外貌还不差，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中等个，不胖，戴了一副细框眼镜，比我那副大黑框眼镜斯文多了。
他似乎很想事事居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个工程师，在设计院工作，主要负责机械制图。不过女孩子一般都不太对机械感兴趣啦。我家就在C城，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我心想，这点倒是和萃灿挺像。
他盯着桌上的台布接着说：“既然大家都不是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了，那我们就坦诚一些吧。”他推了推眼镜说，“我今年三十岁，本来也用不着通过相亲这样的途径……但是你知道我们搞设计的交际圈子相对小些，整天都是技术图纸，所以耽误了，不过我听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吧？”他抬头看了一眼萃灿。萃灿赶紧点头。
“那我们就更加可以坦诚了。”他说，“我父母也催得紧，我想要是能碰上合适的，春节就搞定。”
“你说的搞定是什么意思?”萃灿满脸问号。
他说：“就是结婚啦。我也不想费太多周折，反正我房子也有，东西都是现成的，我有两套房子，父母住一套，不过反正将来都是咱俩的。”他竟然用了“咱俩”，我想一定是口误。不过也许因为他对萃灿的感觉很好。
我们正在聊着，服务生把饭菜端上来了，他盯着那盘杭椒牛柳看了一气，把服务生又叫过来，指着盘子说：“你们这是杭椒牛柳吗？一盘子的辣椒，牛柳呢？”他用筷子拨弄着，一边数落道，“你看看，这里面的牛柳总共还不到十二块。太过分了吧？”服务生站着不动，拿求救的眼光看着我。
我打圆场说：“茶馆炒菜都这样不实惠，我们的套餐菜很多，反正也吃不完，你不够的话吃我们的吧。”说罢我把一块牛排放到他的碟子里。
萃灿看着我，眼睛里写满失望。于是我俩加快速度吃，一会儿就吃完了。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萃灿赶紧站起来说：“我也正好去。”
在洗手间，我问萃灿怎么样。
萃灿做出要倒的样子：“十二块牛柳都数那么清楚，我的天啊。”
我乐了：“这么说，我们可以走啦？”
萃灿甩甩头：“走吧。我们还要过去和他打招呼吗？”
“当然要去。咱不能那么没风范啊。”我笑道。
结果我们走到桌前一看，郑向荣已不见了人影，我问服务生他上哪去了，服务生说：“这位先生已经走了。”
我和萃灿都张大嘴：“他走了？”
“是的。”服务生说，“他说账由你们二位结。”
“什么？”萃灿失声叫道。
我摇摇头，拿出钱来结账：“萃灿，算得是我请你吃啦，别生气了。”
“不，他，他怎么能这样？”萃灿涨得满面通红，“他，竟然还没看上我？气死我了。要走也应该是我们先走呀。”
“你犯得着跟这样的人生气吗？他走了才好呢，我看见他都要把刚吃进去的吐出来了。”我挽起她的手，“走吧，逛街去。”
萃灿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有好心情。
我也被她搞得很郁闷，我们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所以被剩下了，却没有想到连那么平凡甚至猥琐的男人也在对我们进行挑拣。爱情啊，它究竟躲在哪一个角落？不是说中国男女比例男人比女人要多出好多百分点吗？难道好男人真的都成了别人的丈夫？若是勾引别人的丈夫又成了人人唾弃的小三，那么，那些已婚的小女人们，你们告诉我，你们都是从哪里寻得的好男人呢？
我面前的两个男人，蒋杰年轻富有英俊，却在我眼皮底下跟三陪女调情，Michael帅气有为，但是我对于他的过去一无所知，我甚至对他的现在都不怎么了解，文化的差异让我们始终不知道如何向对方传达内心的真实感受，而且，我究竟是怎样的感受，我自己也不知。
那么，我注定是要被剩下了吧!

第六章 定情
在离除夕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公司举行了新年Party。人事部负责组织，但是Michael说这是他加入公司和员工共度的第一个新年晚会，所以叫我负责协调，尽量把它办得有声有色，给的Budget也很不错。于是我建议安排在香格里拉酒店，在C城所有酒店中，香格里拉算是老牌的五星了，服务也确实不错。
我考虑到公司有来自不同国籍的同事，于是针对性下载了各国的民歌，准备在晚会的时候播放。我甚至还找到了《柏林空气》，我们中国人的民族节日不能让他们感觉自己就是局外人。另外我们还组织了很多文艺节目，由各个部门分别出节目。其中还有猜谜，真心话传递等游戏。我极力反对人事经理关于在中餐馆进行团年的意见，我说我们之前都已经组织过好几次具有中国团圆气氛的活动，这一次我们不妨来一个西式的派对，大家也有点新鲜感，再说现在谁还缺吃一顿呢？所以我极力要求以自助餐和舞会的形式进行。人事经理最终没有拗过我，因为大多数人支持我的意见。 
不过，也许我们从此就这样结下梁子了呢？但我想大家的目的都是共同的，那就是把这台晚会搞好，不应该存在私人恩怨。
香格里拉的销售经理确实帮了很大的忙，服务费全免，还给我们搭建了一个很漂亮的舞台。主持人是我和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我说英文他说汉语，交替进行，我穿上了苏苏送给我的那条紫色裙子，蹬了一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感觉像是踩高跷。Michael坐在主位上，微笑地看着我，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衬了一件浅黄色的衬衫，显得那么年轻英俊，绿色眼睛里总是漾着笑意，他的金棕色头发全部倒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王子般年轻高贵。曾经有人写过“美丽得不敢逼视”，那么有时候一个男人英俊起来，感觉也是不敢逼视的呢。
吃过晚宴之后，我和搭档宣布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音响师摁下了音乐播放键，是那首《柏林空气》，据说在每年一度的柏林森林音乐会都要演奏这首歌曲，Michael来自柏林，那么他肯定是会喜欢的。我悄悄看了他一眼，果然他露出很惊喜的表情，看到我看他，高兴地朝我竖起大拇指，跟着音乐节拍击掌。我的脸上有些发热，赶紧看向别处。
文艺表演虽然不算那么专业，但是每个人都非常积极地参与，其实大家只要玩兴调动起来，很快就会投入的。我很满意自己的成果，节目表演中穿插了游戏节目，其中有一个真心话传递的活动，就是大家把自己在新年快要到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希望与祝福写下来，由主持人念出来，然后大家一起祝福他早日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每人拿一张小纸条，不需要签名，当所有纸条都收集上来之后我和搭档开始打开念，他念中文我翻译，大家的愿望千奇百怪，一次又一次引来掌声与笑声，突然我的搭档打开一张纸条卖了一个关子：“下面这一张纸条厉害啦（呵呵，他以为自己是吴宗宪哪），我都不敢念啦，大家想不想听啊。”台下齐声道：“想听，快念啊。”
“想听我就念啦。”他清清嗓子，“这位同事写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和你在一起，希望将来永远和你在一起。”我立刻如实用英语翻译了一遍。
台下顿时哗然，掌声唿哨声笑声一片，都猜测这是谁呀。我的搭档说：“看来我们公司现在正有一朵爱情的花朵悄悄地绽放，请大家给予这一对恋人热烈的掌声和祝福。”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朝Michael看过去，他也在看我，一边鼓掌嘴边笑意渐浓，我心里隐隐一动，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纸条的主人字体娟秀，应该是一个女孩儿的字体，我们公司那么多员工，其中独身的女孩子那么多，恋上公司的哪个优秀小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呢。
不过这台晚会因为有了这段公开的羞涩爱情插曲而更有情趣，大家兴致越来越高，节目表演结束之后大家自发组织了舞会，服务员把桌子撤开，腾出一大片地方给我们跳舞，我和搭档主持跳了第一曲之后大伙开始一起加入。Michael邀请了部门经理中的几位女同事跳完之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向我走来，做出一个很优雅的请的动作，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把手伸给他，他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我的腰际，幸好我穿了这么高的高跟鞋，不然和他跳舞会很滑稽呢。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们，我有些紧张。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开玩笑说：“不要那么紧张，我保证绝对不踩你的脚。”我扑哧一笑，很快释然。
“你的主持很棒。”他说，“我怀疑你是专业主持人呢。谢谢你组织这么好。”
我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说：“但是离不开你的帮助。”顿了顿，“今天晚上的真心话节目很好，那个纸条真有意思。”说完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绿色的眼眸深得像秋天的湖水。
我怀疑我会掉进这湖水里面，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何况那么多员工在看着我们，我不能那样和他相互凝视，太要命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呢？Michael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啤酒香，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红，今天这帮部门经理给他灌了不少酒呢。跳完这一曲，他提议说下一曲我们还继续吧，我说：“根据中国传统，一个上司不可以和同一个女下属跳两个舞曲，你该去请其他员工跳了。”他疑惑地看着我，我笑道，“你不是说我同时也是你的中国文化顾问吗？”
他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调皮地说：“好吧，顾问小姐。”
我心里暗暗笑了一阵。
我特别憎恨将女人以弱势群体对待，如果是以一种怜惜关爱的态度也能容忍，但是我很反感一面以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对待女人，表面上嗤之以鼻，实际上却从一出生就依托女人的男人。
我想女人实现真正与男人平等就像我们这个国家要实现多个政党执政一样难。
不管如何，生活仍然需要向前，这也一直是我前进的动力。
我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接受一个项目，另一个部门经理毫无商量地说：这活你干不了，很难。我当时特别生气，下决心一定要完成任务，因而我花了许多的精力，虽然很疲惫，但最终很出色地完成了。他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何必这么要强呢？女人示弱一点更可爱。
我们为什么要以示弱装可爱呢？
在爱情上，女人永远要在被动地位，才算完美吗？满足男人的虚荣心，永远站在背后默默地奉献，这样才是完美情人，完美妻子吗？
我突然觉得，女人只有自私地热爱自己才会不枉此生，在爱自己的同时腾出一小部分空间去爱男人。
春节期间，我回老家过年，太想念南方的水雾迷蒙了，在家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继续做父母的小女儿，睡到日上三竿起床也不会有人来烦你。我的父母曾经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如今我终于可以养活他们，他们却老了，他们把最好的青春年华全奉献给了儿女，等到他们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即使有钱有闲，他们也没有了享受的精力。
我亲眼看到一个母亲是怎样变老的，当她有了孩子她便不再是她，她没有自我，她是那个孩子的母亲，所以我很恐惧为人母。
Michael说他春节不会回德国，一半的时间仍然会工作，另一半时间他会去旅行。他没有说他去哪里，也没有要求我给他订机票。他说你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我会自己搞定的。我说七天的假期不够我用，我还要再休五天年假，我会提前五天走，可以吗？他故意苦着脸说：“你说我可以说不吗？”
除夕夜，正是万家灯火通明，爆竹震天响的夜晚，这样的夜晚特别让人感觉温馨，感觉美好，感觉世界可爱，我和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妈妈又把老话题重提：“今年什么都好，就是颜颜的对象还没找好，希望来年颜颜能找个好对象，干杯！”我只好举杯表示赞同，我知道这是我妈妈现在唯一的一块心病。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除了过年的欣喜之外，还多了一些期盼，当Michael的电话在零点十分打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期盼是什么了。
“嘿！”他说，“新年快乐！”
“Michael，”我欣喜地说，“新年快乐。”我跑到阳台上去看山那边的焰火。
我说：“我正在看焰火呢。”
他说：“我也在看，我现在在你所在的城市。”
我惊呆了：“你在哪里？我不住在城区，我家住在乡下。”
“我住在市区的酒店里。”他笑道。
“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我家到市区还很远呢，我过不去呀。”
他立刻说：“没有关系，我只是打个电话跟你说声新年快乐，之前一直都听你说你的家乡很美，所以我来看看。”
“哦，原来这样，那你好好玩啊。”我说。
“到处都是人。”他说，“我已经闲逛了半天了，我上午到的。”
“那你都看了什么好景色啦？”
“我看到满大街的人，”他笑道，顿了顿，低声说，“但我只想看见你一个。”
长久的沉默，只听见远方传来的焰火。
“我需要和你谈谈。”他继续道，“面谈，明天我去找你可以吗？”
“啊，”我犹豫道，“这样，我来找你吧，告诉我你的宾馆名。”我想如果他来我家被我的父老乡亲看见肯定全村人都要发晕。
一夜无眠，我整晚都在想明天见到Michael该怎么说，兴奋与担忧困扰着我的睡眠，我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妈妈将我叫醒吃早饭，吃饭的时候奇怪地看着我说：“昨天晚上那么晚你和什么人讲电话讲那么长时间？”
“而且讲的还是英语。”我弟弟补充道。
“一个朋友。”我心虚地说。
一向沉默的爸爸发话了：“反正自己要注意一点，你们公司外国同事多，千万不要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你妈和我都不想你嫁到国外去啊。”
“是啊，你上北方工作我已经很不放心了。”妈妈补充道，“最好找个机会回家乡工作吧。至少我们周末也能带上点自己种的青菜去看你。现在城市里的菜叶都有农药的。”
“我知道了。”我小心地说。
我们家乡有个习俗，大年初一不能出门，要留在自己家里过大年，从我出生我家就一直保留着这个传统，但是我要怎么跟父母说我要出门去见他们不喜欢的外国人呢？
我踌躇了半天，才对我妈说：“妈，我今天要出趟门。”
“做什么大年初一要出去。”妈妈不太高兴。
我说我和大学里的同学约好了上市里聚会。
“大年初一聚什么会？”弟弟也来帮腔，被我白了一眼。
“让她去吧，晚上早点回来，等你吃饭。”爸爸说。既然爸爸同意了，自然就被获准了，我怀着歉疚出门了。
难得下了一场小雪，整个村庄都是银装素裹的，隐约露出黑色的土地，是我所熟悉与热爱的味道，我是否真的要考虑回来陪伴我的父母度过晚年呢？我一想到父母头上的白发心立刻酸到不行。
我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Michael住的酒店，他早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不停地朝外面张望。这个小城鲜有外国人光顾，所有进出的人都盯着他看，几个走出酒店的女孩子低声议论说这个外国小伙咋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呢？我站在玻璃旋转门外，他站在里面，看见我了，二人相视而笑。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一边缓缓走出来。仿佛是一个大秘密揭开之后，两人反而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我感觉他难为情，我自己的双颊发烫。
“嘿！”他说，“这里的冬天一点都不冷啊。”
“是的，”我答道，“比C城要高出七八度呢。”
好一会儿二人都没话说，就那样一直走到一个广场中间。
还是他先打开沉默：“真高兴见到你。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才有五天没看见你就觉得很长时间了。所以我就来了。”看看我，很快又自己把头低下去使劲蹭地上的雪。
我抿嘴笑，不接他的话，我只知道自己看见他也很欢喜，却不知道要怎样告诉他。
他站到我正对面，弯下腰来拿眼睛瞪我的眼，故作轻松地笑道：“嘿，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我头一次长久而专注地与他对视，之前所有的疑惑都突然敞亮，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让爱做主，面前这个英俊男子那样牢牢地俘获了我的心，而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一个忧伤的结局，你最喜欢的人可能会伤害你最深。那双绿色的清凉的眼睛如同一个魔咒将我困住，我的身体极力想要挣脱，而我的心却一点点地沉到它的最深处。
我听见我自己说，那一定不是我的声音，她在说：“Michael，I miss you too.”声音很轻，但是确实是我自己的声音。
“Only too？”他调皮地不依不饶。
“So much.”我屈服了。
他看了我三秒钟，将手从大衣兜里拿出来，轻轻一拉就将我整个拉入他怀中，零星的雪花飘落在我俩肩上，我觉得整个人都站立不稳，爱的喜悦让我头晕，我忘记了所有的顾虑，忘记了所有的所有，我只要这样长久的拥抱，我开始相信地老天荒，我开始相信爱情的永恒，我开始相信这人间一切的美好。
“我那天留你加班是故意的，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新年晚会上那张爱的字条是我叫中文老师帮忙写给你的，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我控制不住自己想你，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我想我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如果，爱真的只是一时的迷失与承诺，那么相爱的双方至少曾经有过真实的一刻，如果曾经有过真实的快乐，那么就不用在多年以后的某一日去忏悔。人生苦短，我们能经历几次痛切心扉的爱与恨呢？爱与恨都因生命的短暂而变得那么有意义。
就这样，整个春节假期我白天都会偷偷溜出去几个小时和Michael约会，感觉又回到了中学时代，母亲就像一只老鹰似的，一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就会一遍一遍地催我回家。Michael提议说想去拜会我的父母，我半开玩笑说我们全村人都像印第安土著，对外国人还保持着“二战”时候的戒备，知道你是德国人就不会放你出村了。Michael将信将疑，但是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还是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把我父母接到C城正式和他们会面。
事实上我真的没有办法突然在春节期间将一个德国男孩领进家门，在我们那里，只要是重大节庆领进家门的都会被当成准女婿。我想我心里对自己与Michael的未来充满了疑惑与不自信，所以我没有十足的勇气将Michael领进家门给父母看，我想他们一时间肯定是难以接受的。我的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了半辈子了，不要说说洋文的老外，就连说普通话的外地男孩也是比较难以让他们接受的。
我领Michael逛遍了家乡周边的城镇。他特别喜欢那些安静的古镇，古老的建筑与静谧的气氛，他说他喜欢我穿大红的有着盘扣的唐装小棉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像羚羊一样，他说他喜欢我的黑色长发笔直柔软，他总喜欢拿那双像湖水一样的绿色眼睛久久地注视我，那么温柔深沉，他像一个初涉爱河的少年，敏感而多情，我稍微安静一会儿他便立刻问我在想什么，稍微一愣神他便会紧张地问我为什么突然忧伤。我们手牵手走遍了水乡的拱桥，因为有了爱情，我觉得我原本熟悉的一切原来是那么温馨而美丽。在早春寒峭中，爱悄悄绽放，羞涩而甜蜜。他走着走着会突然情不自禁地回头想吻我，我赶紧跳开，我可爱的乡亲还没有足够的开放接受一对在田野上亲吻的情侣——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洋鬼子，他便会装出一副凶恶老鹰的形象来抓我，然后把我紧紧地扣在臂弯里不让我挣脱，而且他竟然用刚学会的中文说我是“欲擒故纵”，这个时候我便会心猿意马地左顾右盼，唯恐被哪一位熟悉的好事乡亲看了去回头告诉我妈。

第七章 隔阂
假期永远都那么短暂，很快我们便飞回了C城，苏苏驾车到机场接我，看见我和Michael双双走出来，嘴惊讶地圈成一个O形。
在车上苏苏神秘地对我笑：“你完了。”
“为什么？”我反问。
“你看起来完全像一个恋爱中的小孩。”苏苏说，“没有戾气了。”
我大惊：“难道我从前满脸戾气吗？”
“嘿嘿。”苏苏笑道，“德国帅哥看起来很宠你呀，你打算嫁给他吗？”
多么现实而残酷的提问，我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楚颜多么理性呢，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感情导向的女人。”
“讽刺我吧你。”我掐了她一把，她哇哇地怪叫起来。
Michael赶紧问：“你俩聊什么，快点翻译给我听。”
我胡诌道：“苏苏夸你长得帅。”他听了立刻美开了花。
苏苏却不依不饶地用英文磕磕巴巴地问他：“I ask，when，when marry？”
“Pardon？”
“When…will you…marry her？”她终于费力地说完整了。
Michael沉吟片刻，笑答：“Well，that’s a very good question.”
苏苏这下听明白了，冷笑道：“看来他还没计划娶你嘛，瞧你美得。”
我很不自然地笑笑，没有话回答她了，我还没有达到追问Michael什么时候娶我的地步，我也不会这样步步紧逼，这不是我的为人方式。但是我确实从下飞机开始，一呼吸到C城的空气便感觉陷入了现实的残酷。我不知道Michael究竟投入了多少感情，也许我不过是他在中国消遣寂寞的一个爱情站点，匆匆而过之后便一切烟消云散。我原本阳光灿烂的心情在C城的纷纷大雪中渐渐冷却。
女人总是在恋爱中不断质疑爱情的纯度与浓度，把自己搞得很神经质，我也彻底把自己整成了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我忍不住自嘲：这就是自命不凡的楚颜？这就是自持清高理性的楚颜吗？我想找Michael问明白，但是我又觉得我真的没有必要主动去索求一个承诺。这个爱情泛滥的年代，承诺能代表什么？我觉得我的奔放的爱情真的需要slow down了。
回到C城之后，在办公室里气氛便有些怪异，一对情侣隔壁而居，一不当心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会让人很容易看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与Michael共同恪守了这个秘密，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我反而不如以前一般每天中午和他相约一起去食堂，他也不再坚持要我等他，我虽然并不想这么快公开我俩的恋情，但是我对Michael这种态度感觉到很不快，虽然我明明知道公开对谁都不好，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当她与某个男人相爱的时候，除非她有非常特殊的原因，不然她是希望全世界都分享她的快乐的。
回来才一个多星期，我已经被这种怪异的状况搞得很沮丧，我感觉这段爱情越来越像一段地下情，让我有罪恶感与羞耻感，于是我终于忍不住冲进他的办公室向Michael坦白我的沮丧，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着我，微笑道：“Yan，我们下班之后谈好不好，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感觉这微笑太陌生，在眼泪奔出眼眶之间我逃出了他的办公室。
而当天下班之后，我们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下班再谈，来了一个重要的客户，他与销售总监晚上款待他们去了。我将手机放在枕头下，却一夜没有铃声。
第二天一早他一进办公室便抱歉地对我说昨晚陪客户多喝了几杯，很晚才回住所，所以就没再给我打电话。我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质量部经理进来了，我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和Michael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忙于业务，半个月来我们只在一起吃过一次晚餐，白天，我们甚至比之前反而少了言语。我开始疯狂地揣测各种可能，一个一个猜测，一个一个推翻，越是这样我越陷入纷扰不可自拔，就这样我竟然忘记了他与一个大客户的预约，在他赴会之前才匆匆忙忙地打印一个讲演稿，而彩色打印机也来凑热闹——坏了，Michael看着我，有些生气，但是没有说什么，一面收拾他的电脑包一面说不用打了，急急忙忙就和在门边等待的销售总监出去了。销售总监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我：“楚颜你最近怎么了？好像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生病了？”
我脸上发烫，胡乱答道：“好的，谢谢。”
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我想Michael这下该有时间与我相处了，所以周五那天我特别开心。这是我从春节回来之后头一次这么开心，所以我趁他不忙的时候进去找他，他照例把视线从电脑上往我身上转移，眼神还是我熟悉的眼神，我稍微放心了点，于是我说：“今天晚上你打算怎么安排呢？”
“啊。”他笑了，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脑袋，“今晚是周末，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了，很多棘手的事情等待解决，不过今天晚上总算可以轻松一点点了，晚上我请你吃泰国菜好吗？”
“好。”我开心极了。
然后他慢慢收敛了笑容，犹豫了一下说：“Yan，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谈一下。”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你以前工作非常棒，但是自从我们开始交往之后，我觉得你不再适合做这个职位。”
我静静地听，他继续说：“所以，我打算让你转到物流部去，你不是一直也很想转行做别的吗？现在物流部刚好有一个空缺，你可以去那里学到新的知识，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觉得呢？”
我听完之后，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觉得胸口发闷，有什么东西堵得慌，我原本也打算今晚跟他提出换个岗位，但是我希望自己主动提出来，而不是由他先提出来。他提出来让我感觉很不是滋味，我感觉自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但是我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容：“那就这样做吧。”
出了他的办公室，我在座位上开始仔细思考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不知道这段感情明天将何去何从，我感觉我自己真的低到了尘埃里，而他距离我越来越远，这种感觉让我非常难受。这种感觉与在春节假期中的感觉完全两样。那时候我感觉他是我的男朋友，而现在我只感觉到他是我的老板。难道他在俘获我的感情之后就打算全身而退了？或者他有了更好的选择？要不为什么他的反应是如此冷漠，对了，是冷漠，这个词让我一想起就浑身发抖。这个词同时也将我激怒。
不管怎样今晚我们会在一起约会，我至少还有机会探知他对我的感情，我这样想到。未料，快下班的时候，德国总部一个电话打来，他便在办公室没完没了地讲起了电话，我听到他说我听不懂的德语，心里越发觉得悲凉。我等到七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我便飞快地把电脑关机，抓起手袋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Michael的司机在大门口和门岗聊天，看见我打了个招呼说：“老板什么时候走？”
我简短地说：“不知道。”
我叫了台出租车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
直到九点，Michael的电话才打过来，声音很疲倦：“Honey，你在哪？”
我说我在家睡觉，他说：“对不起，我又失约了，电话会议太长了，那些家伙太能讲了。”顿了顿，“我现在来接你好吗？”
我负气道：“明天再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气氛不对便说：“那好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觉得Michael完全让我失去了自己，今天这样的状况以后会不断发生，我又该要怎么办，我被莫名其妙地调去物流部，别的同事会怎么看？如果他们知道我转过去的原因，会不会从此看轻我？突然，我有了一个重大决定，我觉得我应该辞职，也许我辞职之后和Michael反而能正大光明地大胆相爱呢，这个念头让我兴奋不已。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点开了51job的网页。顺便上了QQ，我的QQ上面大多数是同事和熟悉的朋友，周末在线的人很少，只看到IT部的Kevin在线。Kevin是一个对哪个女孩子都故作暧昧的人，但是算是男同事中比较熟的，偶尔也在一起吃吃饭，经常有了电脑难题便上线找他，他一般都在线。
照例，我给Kevin打了一个笑脸过去，他回了我一个戴墨镜的脸：“今天没加班啊？”
我说：“天天加班你想累死我啊。”
“一般Michael加班不是都拉上你嘛。”他又回了一个墨镜脸。
我立刻紧张了，故意开玩笑：“怎么？你嫉妒啊。”
“切，我才不会呢，不过好心提醒你，你注意一点。我看Michael好像对你挺有意思。”他说。
我赶紧打了一排字过去：“不要乱说话，他对谁都一样。”
“我上次去慕尼黑培训，那边的人告诉我他在德国有女朋友的，都准备结婚了，因为他执意要来中国工作还闹分手呢，但是后来又和好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Kevin说。
我看到这一排字，脑子有点晕。原来全世界都是知情人，就我一个傻子，我想我总算明白Michael为什么那么含糊其辞地应付苏苏关于结婚的提问，因为他早有了结婚的对象，我说不定只是他在中国一个临时的消遣呢。楚颜啊楚颜，你为什么会这么傻，你爱他几乎失去了原来的自己，到头来又得到什么了？我有些抓狂，从枕头下摸出电话就给苏苏打电话，苏苏说她在Fox bar，问我去不去，我问她和谁在一起，她说和九头鸟，顿了顿又做贼心虚地说还有蒋杰，我说你可真不够意思，明知道蒋杰和我有不愉快还叫我去。苏苏醉醺醺地笑道：“全天下就你一人把爱情当真，真傻。”
我怏怏地挂了电话，一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感觉日光灯太晃眼，于是把日光灯关了，又感觉床灯太晃眼，又把床灯关了，然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不知道是流泪好还是自嘲好。
第二天在泰国餐馆，我默默地坐在Michael对面，没有胃口，心里想的都是Kevin昨晚对我说的话，终于忍不住了对Michael说：“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是否该问你。”
他缓缓地停下筷子，把食物咽进肚子，身体稍微靠在沙发上，说：“我知道你肯定有问题，你问吧。”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于是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问了出来：“你在德国是不是还有女朋友？”
他沉吟了片刻，很简短地回答：“是。”
我把眉头一拧，瞪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一只手，清亮的眼睛直视着我：“你可以听我解释吗？”
我说：“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
“好，”他说，“我在慕尼黑认识一个女孩，我和她交往六年了，曾经确实有过很欢乐的日子，后来我准备来中国的时候，她和我大吵了一架，她希望我继续留在慕尼黑，她是一个独身主义者，我们相爱六年她都不打算和我结婚，但是当我准备接受中国这个职位的时候，她改变主意了，她决定和我结婚，但是我也已经作出了我的决定，这个岗位对我来说是一个挑战，而且我也一直很喜欢很向往中国，所以我要求她和我一起来中国，但她是一个很留恋慕尼黑的人，她说她没有办法离开慕尼黑，我们谁也没法说服谁，所以我最终还是来了中国。”
“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正式分手？”我闷闷地问。
“正式分手？应该有吧，”他眉峰一挑，说，“我前段告诉她我喜欢上了一个中国女孩。”
“那她怎么说？”我忍不住追问。
他侧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她很难过，她希望我还是能回到慕尼黑去。”
我看着他不说话，我知道他们的故事远远不只这么简单。
他耸耸肩说：“但是你知道我短时间不可能回去的。”
“短时间？”我反问道，“你在中国的合同多长？三年？五年？你终究有一天要走的。”我终于说出了我心底深处的忧虑。
“Yan，我承认我很爱你。”他松开我的手，“但是我们谁都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让我们珍惜现在，把握每一个现在不好吗？我不想给你太多承诺，我只想用行动表示给你看，我确实非常地爱你。”
“所以你的行动就是把我调离你的身边？”我反击道，“你不想让任何同事知道我们在恋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说出了连日来耿耿于怀的愤怒。
“你误会了。”他着急地解释道，“我把你调离是为了保护你。”
我冷笑道：“我看你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听我这么一说有点生气了，“你认为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吗？和你的执行董事的职位比较而言，我算什么？”我冷冷地说，“你怕别人知道你在和自己的女秘书谈恋爱，你怕流言飞语会对你不利！”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摇摇头说：“Yan，你说出这些话来真让我不敢相信是你说的。我把你调离，但是我们还是在一个公司啊，那样对你我都好，一个合适的时候我会向大家宣布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急躁呢？”
我敏感的心又一次被激怒了：“合适的时候？在你玩腻了的时候吗？你以为我急不可耐地要求着你来娶我吗？你错了！”
他的脸顿时气得通红：“我和你谈不下去了。小姐，结账！”他用中文朝服务员说道。
我抓起包，拿出一张钱扔在桌上，冲着他嚷道：“Let’s go Dutch.”
他拿着钱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冲口而出道：“你也不用调离我了，我周一就会辞职。”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Michael在我身后叫着我的名字，但是并没有追出来。

第八章 冷夜
初春的街头，风冷。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钟头，才感觉到冷，掏出手机给苏苏挂了一个电话：“快点来接我，我现在需要安慰。”
苏苏问了我所在的位置，说你等着，马上到。
我依靠着一根电线柱子站着，想起刚才与Michael的吵架，觉得很乱很无助，想流泪宣泄一下，但是又觉得自己太丢脸了，瑟瑟发抖地站了一会，苏苏还没有来，于是走到一个小卖部想买点水喝，店主一面看电视一面冷淡地问我：“你买什么？”
全世界都是冷淡的脸孔，我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继续等苏苏来，给她又挂了一个电话，她答马上到马上到，我在风里叫道说你再不到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地冲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车窗降下来了，蒋杰的头探了出来：“上车。”
见我没动，他只好下车来帮我把车门打开：“请上车吧，这样该可以了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够乱的了，不想他再继续给我添乱，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站在风里，淡淡地说：“你要是不上车，我就跟你一起在外面冻死好了。”
“你爱上哪凉快上哪凉快。”我说着拔腿就走。
“嘿，你还真狠心。”他不由分说把我抓住塞进车里。
他自己也钻进车里，把空调打到最大，只管开车，也不看我，自顾自说：“是苏苏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你也真是的，不会找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啊。”
“我不用你管。”我负气道，心里不断埋怨苏苏太不够意思了，把这家伙招来什么意思啊。
他自嘲地说：“我知道我罪不可恕，连重新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
他见我不答理他，又没话找话地说：“怎么，和你的德国帅哥吵架啦？太好了，我又有机会了嘛。”
我气得够戗，骂道：“你要是再没正形，我现在就跳车。”
“别，别。”他赶紧说，“我不提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一点。”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瞪着他说。
他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拐卖你。”说着，车拐上了山，转了半天转到了山顶。这是一个公园，白天收费，晚上不收费，车子可以开上来。
他说：“外面冷，把我的大衣穿上。下去看看吧。”说着把大衣往我肩上一套，自己穿了一件西服就下车了。
我一下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美丽的夜景。虽然风很大，但是可以鸟瞰到整个城市的夜色，闪烁的霓虹点点，远处群山起伏，黑黝黝地奔腾。城市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安静。冬天刚刚过去，光秃秃的树枝全都渴望地伸向天空，那渴望与我对爱情的渴望是一样的吧。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Michael，忘记了人世间的所有纷争。
突然听到蒋杰缓缓地说：“很美吧，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说完掏出打火机准备把烟点上，突然看了看我，把烟扔了，“对不起，我是个烟包。”
我说：“不要紧，你抽吧。”
他摇了摇头，笑道：“你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做。”
我冷笑道：“是吗？”
“哦，”他打了自己的头一下，“上次在fox bar，真对不起，我那段时间很郁闷，你老是不理我。”
“不要总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好不好？”我白了他一眼。
“好，我本来就是坏人，行了吧。”他抱着双手冻得直吸鼻子，“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请你回到车上看风景吧。”
我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山下的城市夜景，钻进了车里。
“你以后如果心情不好，我可以经常带你来看。”他说。
我说我以后如果想看，会自己打的过来。
他叹了口气说：“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是想和那个德国佬一争高下，我以为女人都是一样，尤其是漂亮女人，用房子，车子，票子，没有砸不晕的。我曾经有一个女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我的钱卷跑了，把我和我妈妈折腾得很惨，那段时间刚好我妈妈生病了，因为没有了钱，所以到现在还留下后遗症，走路不利索，所以我后来再没有正正经经谈过一次恋爱，我很难再去相信一个女人。”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原来天下难过的不只我一人。他继续说道：“我以为你也和那些女人一样，所以我对你采取了同样的追求方式，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和她们不一样，你虽然骄傲，但是并不做作，在你面前，我感觉自己那些招数实在是太俗了，但是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竟然让那个德国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他愤愤地说。
我哑然失笑，我想这世界真的很离谱，我在Michael眼中可有可无，却在蒋杰眼中成了块宝贝。
“你笑什么？”他奇怪地说，“今天晚上你很奇怪，你有心事吗？”
“没有。”我说。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不开心吗？”他认真地问。
“不是，”我把头靠在靠背上，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带我来这么美丽的地方，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你把我带到苏苏那里去吧。我不想回家了。”
他拿出一小瓶矿泉水递给我：“喝口水吧，我马上送你去苏苏那里。”他把车掉过头，突然又停下来，很郑重地说，“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可以帮到你的，请你尽管开口，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言罢，又狡黠地笑道，“另外，如果德国佬和你崩了，请你在第一时间考虑我来候补呀。”
我无力地朝他笑笑，现在我只想见到苏苏，被她骂一顿我就好了。
苏苏见到我，张开双臂一把把我抱住，骂道：“这么冷的天，哪个王八蛋把你一个人扔在大街上挨冻啊。”我听她这么一说，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蒋杰对苏苏说：“你给她喝点热的，冻了这半天了，别感冒了。”说完又看看我说：“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有时间就来看你。咦，怎么会有眼泪？”他皱起眉头，弯下腰仔细看我的脸，“告诉我，你怎么了？”
苏苏把他推到一边，嚷嚷道：“没你的事，赶紧走吧，我会照顾她的，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
蒋杰一面往外走一面回过头来满脸怀疑地看着我，却不再多问，匆匆走了。
晚上，我躺在苏苏的床上，翻来覆去地，一会儿是Michael生气的脸，一会儿是蒋杰关切的脸，折腾了好一会才沉沉地睡去。
大风吹了一夜之后，我感冒了，昏昏沉沉地在苏苏的窝里睡到十点才起来，手机里没有Michael一个未接来电或是短信，又继续倒在沙发上生了一会儿气。蒋杰在十一点的时候打来电话说请我吃饭。我说我没有力气走了，不去了。他便说：“我开车来接你，把你背下楼行了吧？”
我说：“我实在不想动弹，我在苏苏咖啡厅这边吃点简餐就行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去买点菜，上苏苏家去亲自下厨给你展示一下厨艺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我料不到他还有这一招，只好说那好吧，随便你了。我几乎什么都吃，你看着买吧。他便兴高采烈地收了线。
我跟苏苏说蒋杰要来给咱做饭了。
苏苏做出一副很夸张的表情：“哇，真的是新好男人啊！”冲我眨眨眼睛说，“看来这小子这次动真格了。”
我翻了翻白眼：“男人哪一次不说自己是真的？”
苏苏皱皱眉说：“这句话好像是我说的吧？”说罢哈哈大笑。
小乐从楼下跑上来，雀跃地说：“妈妈，小姨，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儿呀。”
苏苏冲她挥挥手：“一边待着去，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偷听。”
小乐吐吐舌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又蹬蹬蹬跑上来冲我说：“小姨，你一会儿不要走哦，我有事求你帮忙。”
苏苏喝道：“不要老是烦你小姨，她感冒了你没看见？”末了又换了一副很慈爱的表情，“对了，一会儿蒋叔叔要来做饭给小姨吃，妈妈今天请你出去吃火锅好不好？”
小乐扮了个鬼脸说：“我知道，要留给他们二人世界嘛。”
苏苏笑骂道：“快滚。”
我赶紧叫住她：“你们俩谁都不要做怪，一个不许跑，等蒋杰给我们做饭。小乐，你不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吗？”
小乐犹豫了一下，看看她母亲，摇摇头说：“过两天再说吧。”
苏苏骂道：“别吞吞吐吐地，快点说。”
小乐便招了：“其实不是我的问题，是杨琪的问题啦。”苏苏帮她解释说杨琪是小乐最好的朋友。
小乐说：“杨琪怀孕了，我想叫小姨领她去医院流产。我怕说出来妈妈从此就不让我和杨琪在一起玩了。”
我和苏苏对望了一眼，我知道苏苏肯定在侥幸幸好怀孕的不是小乐。
我对小乐说：“你下午把她带过来吧，我带她去。”
苏苏说：“你自己都感冒了，还是我去吧。”
“不，还是我去吧。”我说，“你事情也多，走了没人打理了，再说小乐挑选的是我帮忙，不是吗小乐？”
小乐点点头：“是的，因为杨琪认识妈妈，见面会很尴尬，所以小姨去比较好。”
苏苏说也只好如此了，末了又叮嘱道：“做人工流产吧，药流怕流不干净还要再次遭罪，完事之后把她领咱家来，让她休息两天再去上学。”
小乐领命下去了，苏苏叹了口气说：“女人这一生该经受多少苦痛啊。”说完又赶紧催促我，“你还不快点去洗漱，一会儿蒋杰就来了。你要这样头发乱糟糟地见他吗？”
等我慢腾腾地洗漱完毕，蒋杰就大包小包地上来了。外面还下着雨，他额上的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把东西放到厨房，洗了手走到厅里，把外面的皮夹克脱了，只穿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T恤衫，显得那么挺拔健硕，胡子刮得很干净，脸上还是永远挂着让人感觉玩世不恭的微笑，仿佛这就是这个男人的招牌。
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我笑道：“你好点了没有？”
我点点头。
他横过茶几把手伸过来放在我额头上，说：“有一点点发烧，我给你买了药。一会儿你吃完饭吃两片。”站起来，接着道，“现在本大厨要去做饭了，你乖乖等着，十二点半准时开饭。”我笑了，他看了我三秒钟，转身去厨房了。
苏苏从楼下跑上来，探了个头，朝厨房喊道：“要打下手的吗？”
蒋杰应声道：“不用你帮倒忙。”
不一会儿厨房便飘来了喷香的饭菜香，我忍不住跑过去偷看，他背对着我站着正在切菜，竟然刀法很纯熟的样子。我看到锅里正在炖什么东西，非常香，忍不住走过去想揭开锅盖，他发现我了，马上制止道：“别动，跑气儿了就不香了。”我看到他系着苏苏家的围裙——那么大个男人系着一条卡通图的围裙，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很滑稽是吧？”我看到他头上沾着菜叶，便帮他拿下来，突然有人大声在厨房门口怪叫：“哇呀呀，好温馨哦。”是小乐这小鬼头。
小乐蹦到我俩眼前，嚷嚷道：“小姨和蒋叔叔真的好登对哦。刚才那一幕好温馨哦，我要是用相机拍下来就好了。”
蒋杰笑道：“就冲你这句话，明天送你一个最新款MP3，随便你挑。”
我拿锅铲佯作要打她，苏苏在楼梯口叫道：“小乐，还不赶紧下来。”小乐眨眨眼，跑下去了。
蒋杰看着小乐的背影说：“我将来要有一个这样的小女儿该多好。”转过头看着我，很严肃地说，“你要是嫁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什么家务都不用干，我天天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我没敢和他对视，故意大声说：“拉倒吧，首先你抽烟我就受不了。”说完想溜。
他伸手拦住我，眼睛瞪着我，手往裤兜里翻出烟盒与打火机往垃圾桶狠狠一扔，说：“你让我戒我马上就可以戒。”
我赶紧说：“锅快烧煳了。”
他跳起来，连忙端锅去了。我趁机溜出厨房。
有那么一瞬间我听到在厨房里忙乎的蒋杰快乐地吹着口哨，我几乎产生错觉那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爱情，可是定睛一看，虽然那个人的身形同样是高大挺拔的，但那不是我爱的Michael。Michael依然没有来电话，我怅然若失地坐在餐桌边发呆，直到蒋杰把饭菜都端上来。小乐和苏苏母女俩从楼下嬉笑着上来，一进来就大呼小叫地说好香好香。
蒋杰把围裙解下来，又去洗手间拿过热毛巾来递给我说：“擦擦手吃饭吧。”
苏苏夸张地叫道：“哇噢，太体贴了吧？”
蒋杰说：“别怪叫了，我也可以给你拿一条热毛巾来。”
苏苏笑道：“我可受不起那个恭敬。你还是伺候她吧。”
蒋杰揭开汤碗，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竟然炖了一只乌骨鸡，他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说：“我在里面加了枸杞和姜片，可以祛寒。你们多喝点。”
小乐撇撇嘴说：“蒋叔叔，我怎么觉得你给小姨盛的鸡肉特别多呢？”
蒋杰笑道：“你再胡说MP3没有了啊。”
苏苏问道：“看不出来你做菜手艺这么好？”
蒋杰说：“我从小父母就分开了，我和我妈妈在一起相依为命，很小就会干活了，炒几个菜不是家常便饭吗？不过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做饭了，现在应酬很多，经常在外面吃，我妈有保姆照顾，我现在忙得都没多少时间回去看老太太了。”这番言语竟然淡然得让人感动，原来外表狂野的蒋杰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苏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装作不懂她的眼神埋头喝汤。
吃过饭，蒋杰陪我们聊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抱歉地看看我说：“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我得先走了。你今晚回家住吗？晚上我要是有时间的话过来接你回家。”
我说不用麻烦了，你去忙吧，苏苏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苏苏却说：“你要有时间就来吧，我晚上店里客人多，你送楚颜回家比较好。”说罢朝他挤挤眼。
蒋杰乐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了看我，又叮嘱说：“那好，我六点以前一定赶到，你好好睡一觉，别忘了吃药。”
蒋杰走了之后，我埋怨苏苏道：“你这人怎么了？你明知道蒋杰是个喜欢玩弄感情的人，还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苏苏很认真地说：“我之前确实这么认为，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这次不是一般地动了真心，浪子也总有回头的时候，比如说我吧，我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和多少男人逢场做戏过，我也以为我不会再有真爱了，和九头鸟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抱着玩玩的心理，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掉了进去。”
“什么？”我嚷道，“我早知道你不对头，原来你还真的和九头鸟……”
“是。”苏苏点点头，不像是开玩笑，“他也许有很多毛病，但是这个人真心对我好，这么多年，我没看到哪个男人对我这么贴心过。他对小乐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小乐的班主任都以为九头鸟是她爸爸，最难得的是小乐也很接受他。以前我只要和某个男人好一点，小乐就说我不要她了，但是这次小乐跟我说‘妈，我觉得你找到幸福了，那你就去追求吧。’我们小乐长大了。”苏苏说着，竟有泪光在眼中闪烁。我看着她，知到苏苏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苏苏了。
苏苏找到了她的幸福，那么我的幸福呢？它又在哪里？难道女人一生一定注定宿命性地要找一个男人一起生活吗？难道孤独是这人间最可怕的事吗，每个人都在逃避孤独，都在寻找另一半，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再孤独了吗？
我躺了一会儿，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很多，Michael的电话始终没有来。小乐的同学杨琪却来了，苏苏装作不知情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忙乎去了，我穿好大衣，和小乐与杨琪上了苏苏的车，我只好再次冒险无照驾驶。

第九章 出走
晚上蒋杰来接我，我下午从医院回来以后又接着睡了一觉，蒋杰来时感冒已经差不多好了。他送我到公寓楼下，我和他道别，他却执意说：“让我送你上电梯吧，你住那么高的楼层，万一有哪个坏蛋突然在哪一层劫住你可怎么办。”
我笑道：“不会，这小区挺安全的。”
“我只是送你到门口，看见你用钥匙开了门我就走。”他挡在电梯口，两手揣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
“好吧。”我不再坚持。
电梯一直往上，并没有碰到所谓的坏蛋，蒋杰却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横了他一眼：“我现在只看到一个坏蛋在我面前。”
到了我的楼层，他等到我用钥匙开了门，便摁下电梯的下行键准备下楼，我摇摇头，笑道：“你进来喝杯茶吧。”
“嘿，我正好口渴了。”他立刻走进屋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我的住处，一进来便四处打量，点点头道：“窝虽然小点，不过很温馨，很特别。”眼光落在鞋架上，我看出他的用意，便冷笑道：“我这还没有男室友，你不用疑神疑鬼的。”
“没有没有。”他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给他冲了杯绿茶，说：“坐吧，我这没有沙发，只有榻榻米。”
他斜倚在榻榻米上，看着客厅墙上我的大幅照片，说：“这相片照得不错，挺有生活气息，眼神照得非常好，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羚羊的眼睛，很像罗马假日里面那个女主角。”
Michael也曾经说过我的眼睛像羚羊的眼睛，想到这我不禁又难受了，都一天了，Michael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喝完茶，他看看表，站起来道：“我该走了，我再待下去就真的不想走了。”坏笑又浮现在他嘴角。
我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他一手撑着门，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会有耐心等你的，请你多少也要给我一点鼓励，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厚脸皮的，但是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厚着脸皮。”说着自己也嘿嘿地乐了，“好啦，我走了，我明天给你打电话，请你看一场电影，算是我改过自新之后正式请你赴约行吗？”
我想我明天就辞职了，要离开Michael了，明天，明天再说吧，我对他说：“明天你给我打电话再约吧。”
他走进电梯里，微笑着朝我摆摆手，电梯门就关上了，我折回屋里，把自己藏在鸭绒被里，想起明天不知道如何面对，眼睛就潮湿了。
第二天一早，还没去自己办公室，我就直接奔人事部，把辞呈交给了人事经理，她讶异地张大了嘴：“为什么要辞职？”
“我想换一个环境，仅此而已。”我把想好的腹稿念出来。
好吧，她说，我去找老板谈谈，他同意我也没办法。
说完她就拿着我的辞呈去找Michael了，我在外间我自己的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干着手头上的活，等她出来，不到十分钟她出来了，冲我挥挥手说：“老板要跟你谈谈，你去吧，一会我再来找你。”
我只好硬着头皮进了Michael的办公室，他穿着一套浅灰色西服坐在那里，没有扎领带，脸色是疲倦的，看见我进来，便示意我坐下，我坐在他对面，他看着我，足足十秒钟没有说话，眼睛里满是困惑与忧伤，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低声道：“So，are you leaving me now？”我一听到他的声音，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我心里在叫我不要，不要离开你，但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Yes.”
他摇摇头，一直摇头，不再说话，我那么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挣扎的痛苦，但是我却像被施了魔法，无法开口再说一个字。
良久，他说：“我不想强迫你，既然你决定了，那么……”他拿起笔，刷刷地在我的辞呈上签了字，递给我，我接过那张纸，心里充满了悲凉，这一张纸，从此就会把我与Michael隔在两个世界了。他用手撑着额头坐在班台后面，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强忍住泪水，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Yan.”他叫到，我的心一颤，停住脚步，我的脸上满是泪水，我没有回头，他却没有再说话，我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人事经理看到Michael签字的辞呈，叹了口气，看着我，用她惯常的口气说：“太遗憾了，请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说我最好马上走。
“不可以，我现在连交接的人都没有。”她惊呼，“你这不害我吗你。”
可是我真的无法在Michael面前再多待一秒钟了，人事经理看我这么坚决，于是拨通了Michael办公室的分机，没有人应答，这时候，Michael大步走进了人事办公室。
人事经理冲着Michael摇摇头说：“Mr.Taylor，她希望今天就能走，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人交接她的工作。”
Michael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声音也一样：“她等不及马上就要走的话，让她走吧。违约金不用偿付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紧咬着下唇，生怕眼泪流出来，人事经理耸耸肩，说：“既然这样，那就只好你和我简单交接一下了。”
在我离开公司前，Michael的办公室门始终是关着的，我多么希望他能开门走出来叫我不要离开，可是他没有。
我身心疲惫地回到家，关了手机，藏进被子里，呼吸着我所熟悉的鸭绒被的气味，觉得不再像往常一样能给我安慰，眼泪打湿了被子和枕头，突然，我想逃离这个城市了。
就这样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照镜子一看发现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似的，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觉得白天比黑夜要让人好过得多。我重新又回到这个世界了。
突然门被拍得震天响，我生气地想谁这么无耻不摁门铃，突然又想起我的门铃已经坏了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心思找物业来修理。
从猫眼里一看，原来是蒋杰，我叹了口气，开了门，他站在门外，狠狠地瞪着我：“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差点报警!你搞什么手机关机？”
我才想起前天他说过周一要约我，可是我昨天从公司回家之后手机就一直是关机的。
我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冷冷地盯着我的眼睛：“谁让你哭成这样？那个该死的鬼佬欺负你了？”
“没有”。我把头别过去。
“还说没有？”他大声说，“你这是何苦？被他欺负了还要替他隐瞒，你怎么不泼他一脸水？”他挖苦道。
“你如果想来挖苦我就立刻请出去。”我叫道，“我不需要你的挖苦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拿梳子拼命地梳我的头发。
他不再说话，夺过我的梳子，扶我坐下，用手轻轻地理顺我的头发，声音柔和了很多：“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伤口上再抹一把盐，看你难受成这样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你气成这小样，两个大红眼泡子往路中间一站，人都以为红灯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在榻榻米上躺一会儿，我拿凉毛巾给你敷一敷。”他从洗手间拿来沾凉水的毛巾敷在我眼睛上。
“一会我领你去吃点东西。”他说。
我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你都失踪了我还有心思上班吗？”他揶揄道，“嘿，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呢？”
我说我辞职了，他赶紧说：“太好了，咱不伺候德国鬼子了，你也不用去找工作了，直接上我公司去干吧。我那里正缺少一个总务。”
我说我可能会离开C城，他沉默了，我的眼睛被毛巾遮住了，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能想象肯定和刚才在门口一样阴沉。
他叹了口气，说：“C城看来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我说我很留恋这里的朋友，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他冷笑道：“在下能被算在朋友之列总算不枉此生。”
我说你不懂我的感受。他便哼了一声，说：“不就是失恋的感觉吗？一个人一生不受几次这样的打击不能称其为人生。”
我说反正我是要走的。
他哦了一声道：“选一个有飞机的城市，这样我去看你也方便。”
我说你真的要去看我吗？
他没好气地说：“嗯，这个时候我不乘虚而入难道要我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吗？”
我把毛巾一扔，瞪了他一眼：“别对我太好了，你会很惨的。”
他把手一摊：“我现在已经很惨了，你没看到我戒烟了？老难受了。”说完往嘴里扔了一颗咖啡糖。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说真的，蒋杰，世界上比我优秀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你不用这样对我，真的。”
他斜着眼看着我，笑道：“瞅你那俩小红灯泡眼，还跟我说真的，说真的，你一跟我说真的我就受不了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他抱着双臂也瞅着我直乐。不管怎么样，至少那一刻我不是那么忧伤。
我跟苏苏说我要离开C城了，苏苏立刻把我骂了一通，她气咻咻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口里念念有词：“为了一个男人，嘿，为了一个男人，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你疯了还是堕落了？你的豪言壮语呢？你的大女人主义呢？就那个德国佬不是吗？你能不能稍微拿出一点“二战”的恒心与决心把这个法西斯彻底忘记掉？我们活着为了什么？及时行乐!你这样伤心难过大动干戈地搬到别的城市，他领你的情记你的好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了，楚颜，德国佬不爱你了，或者耍你了，又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你一辈子就为他活啦？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吊死在一棵茄子树上你可太傻了，远的不说就说蒋杰吧，对你多好？九头鸟说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样掏心挖肺的，人家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要品有品，哪点比那个绿眼睛黄毛鬼差？你眼睛被眼屎糊住了还是咋的？非得悲悲戚戚拿热脸蛋蹭人冷屁股，却把真正对你好的一脚踩到地底下？”
苏苏这一通破口大骂把我骂得寒毛倒竖，我心里知道她也许是对的，但是我不由自主却只是想逃离，就像我小时候做错了事，明知道一顿打是跑不掉的，却非要躲到后山的山洞里。
苏苏的话无疑对我起了一些作用，于是我临时改变了策略，我说我要出去旅游几天这样总行了吧，苏苏问你想去哪里？
我的眼前刚好一本杂志，上面一个大图片俨然是美丽的秦淮人家。我想起秦淮八艳，觉得那是一个浪漫之都，也许适宜消磨掉一些关于爱情的记忆，于是指指图片说：“我要去南京。”
苏苏点点头笑道：“那你去吧，说不定还可以碰到几个多情的江南才子。”
我立刻打电话订好机票，收拾了行装，给数码相机充好电，备齐了换洗衣服，当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咬了咬牙，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了垃圾篓，我要让Michael从此再找不到我，“Michael，”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从此，你失去我了。”
我在大街上的报刊亭买了一张新手机卡，给苏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走了。也许回来，也许不再回来，如果我没有回来，请你不要等我。苏苏说呸，你还整成诗人了，你要是不回来，小心我去扒了你的皮。
我从通信录里找出了蒋杰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摁下拨号键，有一些美丽，悬而未决也许更好。
就这样我故作轻松地蹋上了旅途。
三月底的秦淮河畔果然美丽，我坐在夫子庙前吃糖葫芦，望着那么狭窄的秦淮河搞不懂曾经为什么有那么多风流雅士会为它痴狂。当C城还是光秃秃一片冬景时，秦淮河已是两岸春光，这让我想起小学一年级时念过的一篇课文：大兴安岭，雪花飘舞，长江两岸，柳树发芽，海南岛上，鲜花盛开，啊，我们的祖国多么伟大。
就这样我百无聊赖地一边闲逛，一边找乐子。待了一个星期之后，觉得C城离我越来越遥远，当我站在紫金山巅遥望古长城，当我站在音乐台中间听见一群群白鸽扑棱的声音，当我听到鸡鸣寺传来的阵阵诵经时，我想也许我真的应该留下来，留在这个温婉的城市。
当我这个念头才刚升起时，苏苏的电话就来了：“你在哪？”
我说我在莫愁湖边走呢。
“那你一会还打算去哪？”
我说也许我一会儿去玄武湖。
苏苏说那你好好玩吧，便收了线。
我拿数码相机在莫愁湖一顿乱拍，有日子没有见到这样美丽的阳春三月了。我在莫愁湖边投了一枚硬币，我希望我从此此生无忧。
告别了莫愁湖我便打车去了玄武湖，南方多湖泊，所以南方人的性格也多温婉，比起我那更往南的故乡来说，这里的人说话比较糯，尤其是女孩子，好像都娇滴滴的。
我在玄武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对岸垂钓的老者，觉得他的生活比我更有意义，我是为了躲避一段感情，而他正在等待鱼儿上钩。
我喜欢这样有着柔软的绿色垂柳的湖边，远处的桃花或浓或淡地盛开，有什么比这一刻更惬意呢？也许我真的应该留下来。
“非常清闲自在啊。”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确实是蒋杰，那个喜欢坏笑的蒋杰。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吃惊不小。
“看到我这么激动，话都说不出来了吗？”蒋杰故意皱着眉头道。
“别告诉我你跟踪我。”我笑道。
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拿眼睛斜我：“美得你吧，我刚好来南京出差。”
“你刚好来南京出差，刚好在玄武湖碰到我？”我冷笑道。
“所以，缘分经常是这样的。”他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知道肯定是苏苏，我向他汇报我的行程，而她又将我的行程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蒋杰。
“那好吧，很高兴见到你。”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柳絮，“我现在要走了，希望下次再有缘见到你。”
“喂，你等等。”他叫住我，我心里暗笑。
“好吧，我特意来的行了吧。”他走到我面前，站在我对面，抱着双臂，仰着下巴颏，眯着眼睛看我，“如果苏苏不告诉我你的新手机号码，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再理睬我了？”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不敢与他对视。
他接着问：“如果我今天不来南京，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C城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猜不着吗？”他冷笑道。
“那你想怎么办？”我索性装无辜。
“我这个人就是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很无赖地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不！”我回答得很干脆。
他一副很夸张地被打败了的表情：“那好，我和你一起老死南京算了。”
“蒋老板，你三岁两岁哪？”我冷笑道。
“没什么大不了，我在南京照样打江山，你如果喜欢这里，我就和你一起待在这里。”他四处张望，“不错，美景多，美食多，美女也多。”
我早听说蒋杰是一个做事出格的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出格。我有点生气：“蒋杰，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玩。”
“谁跟你玩。”他一脸愠怒地看着我，“这么长时间，你难道一直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想如果Michael有他一半这样的热情与包容，我们何至于分手西东呢？我早听说女人是一种很容易被感动的动物，所以我才会在玄武湖边对着一个为了爱我这样冲动出格的男人潮湿了眼睛。
蒋杰，我已经为另外一个人付出我全部的感情了，我真的很难突然去转变爱的方向，那样对你也是不公平的，我在心里说，因为你富有，所以你可以坐飞机尾随追求一个女人，但是当你有一天得到了，你的新鲜感不在了，你和Michael一样伤害我了，我又该逃往哪里？这个时代，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伤心的人依旧伤心，唯有心痛的感觉是所有被爱伤害的人曾经都拥有过的。我们都不是三岁儿童，都知道生活的真实含义是什么，都曾为现实而妥协过，爱情在相爱伊始都是无限浪漫的，而它越往纵深发展便越世俗。当它世俗到我们自己都忍受不了的时候我们便再没有了退路，最终以分手收场。我与Michael曾经为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而一天都欣喜不已，在拥抱热吻的时候也曾经忘乎所以，但是分开之后，分开之后，在彼此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有回忆，而回忆是世界上最苍白最无用的事情了。蒋杰，如果不是因为我处在舔噬伤口的时期，如果不是因为先有了Michael，也许我会在玄武湖边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坐飞机尾随追踪一个他喜爱的女子，这原本是一件多么浪漫多么小资的事，而在我看来，这些不过是世俗的前奏而已。有一些故事，在未开始的时候，结局已经写好，而我们却仍然要明知故犯地走下去。这便是我们的无奈与悲哀了。
蒋杰把我掳回了C城，我不想面对却日日夜夜思念的C城，苏苏开车到机场来接我们，看到我和蒋杰推着行李走出来，伸出大拇指，笑道：“多好的一对。像度蜜月归来的新婚夫妻。”
我尴尬地笑了，短短的时间内，来接机的人依然是苏苏，和我走出机场的人却换了蒋杰，世事变化是多么无常啊。

第十章 小Q
C城的春天还是迟迟没有来，风依然很大，我感觉南京之行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回到C城，我的心情立刻恢复到原来的阴暗，几乎在走出机场的那一刹那，我又想买一张飞机票逃走。
苏苏把我送回家，一路上穷尽了心思要逗我开心，而我的心却连同C城的气温一起降落，我满心满肺的思念与悲凉，苏苏是否能明白呢？
  到了我的小窝之后，苏苏替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我迫切需要安静与睡觉，于是对她说：“苏苏，你别忙乎了，我自己管我自己吧，等我睡够了去找你。”
苏苏摸摸我的脸，叹了口气道：“你哪里是需要睡觉，你需要一个安静的时间好好地思念那个人。好吧，醒了给我打电话。”
苏苏说中了我的心思，也许我确实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狠狠地去思念那个人，而我知道也许我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了。
我躺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泪水再一次恣情地流过我的双颊。蒋杰的短信适时地来了：“你虽然回来到了C城，但是我不希望你再回到过去，答应我，你的泪水，不许再为他而落下。”
这一刻，百感交集，我把手机捧在胸口，狠狠地哭了个够。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梦见我和Michael走在南京的小巷子里，突然他没入一条巷子，不见了，我到处飞奔着找他，无果，只听见鸡鸣寺的钟声咚咚地敲，醒来了，不是钟声，好似有人在敲门，估计是苏苏给我来送晚餐了。
恹恹地爬起来，披头散发如女鬼地走到客厅去开门，天已经黑了，摸索着打开灯，打开门，整个人就呆在那里，站在门口的那人，手捧黄玫瑰的那人，穿着浅灰色西服的那人，郁郁地看着我的那人，不是我爱恨缠绵的Michael吗？我的心跳一瞬间急剧加快，呼吸急促，我还披散着头发，没有洗脸，穿着睡衣，赤着双足，我怎么能这样见他呢？我本应春光满面的，打扮精致高贵的，骄傲地昂着头见到他的呀。
“嘿。”他轻声说，脸上的微笑十分不自然，“我来道歉。”
我强自冷静，迫使自己用一种非常冷淡的口吻说：“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他摇摇头，说：“看在我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等人开门的分儿上，你能让我进屋暖和一会儿吗？”
我把他让进屋，说：“我刚回来，没有开水，没有咖啡，没有茶叶，没法待客，你有什么话快说，说玩了赶紧走。”
他弯腰把花放在茶几上，这是他第一次来我的住所，而且是在这样一种尴尬的情况下，于是他显得十分拘束。我也很手足无措，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
他站在我对面，看着我的眼睛，眸子里满是忧伤：“我找不到你了，我去了苏苏那里找你，被她骂出来了，你的手机关机，所以我到这里来找你，摁门铃没有人答应，我天天晚上下班来这里等你，一看到有人开门就溜进来，敲门没有人答应，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
“确实如此……”我补充道，“你确实已经失去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不起，Yan，对不起。”他打断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那些傻话伤害你了，真该死，我当时被你气疯了，你告诉我你等不及马上就要走，我觉得你非常讨厌我，甚至不愿意再与我多待一分钟，让我感觉到我的骄傲被伤害了，该死，我为什么要签那个字？我真是一个浑蛋。”他扶着额头，一个劲地诅咒自己，他抬起头看着我，缓缓地说，“你离开以后，我没法控制自己想你，但是那点可怜的骄傲却让我一次又一次迟疑，最后我被自己打败了，没有你我无法继续，就是无法继续。”
我的眼泪如泉般涌出，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要相互伤害？
他说：“Just because of love. Yan，I love you so much.”
他走近我，张开双臂，仿佛世界末日到临一般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而我则如同一只飞蛾，明知爱是一场烈火，仍然要奋不顾身地投奔。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我心里一惊，我最担心的事情就在门外，门外站着笑容僵住的蒋杰，手中还提着一个装满食物的保温桶。
世界沉默了五秒，蒋杰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故作轻松地说：“苏苏叫我来送晚餐给你。”我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而身边站着Michael，唯恐他误会，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们……我们……”
“很显然，你们和好了。”他笑了笑，“你不再需要我了，我走了，拜拜。”他迅速转身离去。
Michael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为什么来这里？我感觉到不对劲，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头脑前所未有地乱得要命。
开始四处找工作，我前面提到的那个做IT的同事Kevin对我的辞职满腹狐疑，在QQ上问了我好几次，每次都被我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
不过找工作的日子是相当苦闷的，我甚至自嘲是自己为自己设置了一个障碍，本来我可以和以前一样做一个简单而快乐的PA，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把活干好了，安安稳稳地挣工资，生活平淡如水却十分安详。而现在……C城的外企不多，工资也不乐观，一时间也比较难以适应没有工作的日子，我相信大家都跟我有过同样的经历，感觉所有人才招聘网上的信息对自己都没有多大的用处，高不成低不就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这样的日子让人很浮躁。而我也决意不会再回到以前的公司。
大学毕业，所有的同学都南下，只有我一人只身北上，看来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必定是要吃一些苦头的。我不禁开始在网上胡乱投简历，倒是收到好几个从别的城市来的面试要求，但每次都作罢，Michael在这里，我若是离开，便只能与他分隔两地，爱情经不起分离这个道理谁都懂。
偶然在前程无忧上南京版看到一则比较适合我的招聘信息，便信手投了简历，我对南京有着格外的好感。没想到过了两天，竟然给我打电话了，双方通话坦诚布公，他们急于找人，我身在外地，人事经理自然知晓唯有硬件设施达成共识才有意义做进一步动作，所以坦白地告诉了我薪资和待遇，不仅提供住宿与住房补贴，薪水也是我梦寐以求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总部设在南京，在C城设了一个分公司，处于初建阶段，所招聘的职位是给他们的Commercial Director做项目秘书，是一个荷兰人，他并不经常驻扎在C城，只是偶尔会过来，但他需要一个当地的助理协助他做一些翻译与业务上的工作，这个职位会经常需要出差，大部分是在南京与C城之间。我听了介绍，十分动心，便立刻说我可以去南京面试。人事经理便很快帮我安排了面试时间。
第二天我便飞抵南京，见到了我后来的老板，面试十分顺利，过了三天，我便接到了南京来的offer，叫我一个星期之后去报到，然后先在南京的总公司培训一个月时间。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Michael时，他惊讶地看着我，并没有我所期盼的惊喜表情：“你是说你要离开C城？为什么你不事先告诉我呢？”
我说我又不是驻扎在南京，只是偶尔会过去一下。我在C城有房子，还有爱，我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他仍然不放心，又问我新老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荷兰人，个子很高很瘦。他“哦”了一下，便对这个话题不再起劲。总之看起来Michael是不太高兴我去南京的。不过，我总不能为了谈恋爱忘记了饭碗，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兴高采烈地赶紧买了去南京的机票。
临行前三天，苏苏给我设宴告别，请我吃日本料理，我也兴冲冲地去了，新工作让我感到心情愉快，未知的挑战让我心怀忐忑与兴奋。去了才发现九头鸟和蒋杰都在，我立刻十分不自然，想起蒋杰，我，与Michael三个人那尴尬的一幕，觉得十分难堪。不过蒋杰倒是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眯着一双鱼鹰眼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特别烦他这样看我，总感觉仿佛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他发现了。
  苏苏和九头鸟现在像牛皮糖似的粘在一块，哪天见不到都觉得难受，我预言他俩可能真是对上眼了，搞不好哪天就会领证结婚。苏苏对此不置可否，她说我好不容易才从婚姻的牢笼里解脱，如果我再自投罗网跳进去那可真是太愚蠢了，没结婚的人都为结婚狂，结了婚的人才知道结婚有多乏味，两个人在一起感觉好就行了，为啥非得要结婚呢？不过我向来不敢在感情与婚姻的观点上与苏苏苟同。不过我看到她与九头鸟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做派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洒脱了。
蒋杰当晚表现得格外平常，连酒也喝得少，九头鸟拿起香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扔给他一支，他放在桌上没抽，九头鸟嘲笑道：“你小子还动真格的了？真戒烟啦？”
蒋杰笑道：“真戒了。”
九头鸟冲我眨眨眼道：“楚颜，还是你厉害。”
我做贼心虚地反驳道：“又关我什么事，什么都扯上我？”
蒋杰笑道：“看看，人家现在已经急着和我划清界限了。”
我低下头，不好意思狡辩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心中对蒋杰有愧。
苏苏意味深长地说：“别这么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呀。”
蒋杰嘴角一咧笑道：“革命岂止尚未成功，都快举小白旗啦。”
我故意嚷道：“你俩别尽整些天龙盖地虎宝塔镇河腰的暗号了，你不腻歪死了。”
蒋杰把杯子举起来对我说：“你去南京我太高兴了，最好常驻那里，这样去看你也不用担心碰上第三者了。”他卡吧着眼睛说。我说我最讨厌你这样没正形，是人不好好说人话。
吃完晚饭之后，苏苏叫蒋杰送我，他让我坐在副驾位置，把车开到一半突然停下，我望望四周，夜色已深，没几个人影。他看我那副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放心吧，我不是要劫色。”
“那你想干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有个好东西给你。”他神秘地笑道。
“别送礼物给我，我可受不起。”我说。
“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他得意地说。
我很好奇：“是什么？”
他一踩油门直接把车开到他家小区门外，说：“我妈今天在家，你要上去坐坐吗？”
“开什么玩笑？”我说，“老太太搞不好都睡着了，别折腾了。”
“那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礼物。”他神秘兮兮地一笑，打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小区。
不一会儿，他空着手出来了，我正在纳闷，他把车门一开，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瞅着我笑：“快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我看他两手空空，摇摇头。
他嘿嘿一笑，突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与一双大耳朵从他的夹克里钻出来了，哇，我欣喜地叫出声来：“是一只小吉娃娃狗呀。”没错，是一只非常可爱的黄白相间的吉娃娃犬，眼睛又大又圆，显得那么活泼可爱。
“跟你很像吧？”他摸着小狗的大耳朵说。
“才像你呢。”我横了他一眼，抢过来抱在手心里。它还太幼小，耳朵都没竖起来。
“喜欢吗？”他问。
我点点头：“真喜欢，不过，我马上要去南京，怎么办呢？”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说，“这两天你先养着它，等你走的时候我帮你看着，等你培训完了不就能回来继续养它了？”
“是男还是女呀。”我问。
“是个小小子。”他乐了，“你给取个名字吧。”
我想了一会儿，说：“叫小Q好了。”
“小Q，多拗口？”他说。
“我感觉它就应该叫小Q，我叫它宝宝Q。”我坚持说。
他只好说：“反正是你的狗，愿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我学着蒋杰的样子把小Q揣在胸前，它不安分地想往外钻。蒋杰不怀好意地说：“小死狗，待在温柔乡里多幸福，还想跑出来。”
我使劲掐了他的胳膊一把，他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叫你乱讲！
他把我和小Q送到我家楼下，亲了一下小Q，对我说：“好好爱它呀。”又点点小Q的头说：“好好看住她，看见黄头发绿眼睛的就使劲咬他。”我看他那个傻样子，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任何人的经验，我小的时候虽然家庭并不富裕，但是父母的爱无微不至，所以我早习惯了被人照顾。突然一只小狗闯进了我的生活，而且是一只那么小的小小狗，所以我很手足无措，因为它老是不停地闹腾，对着一只掉在地上的毛线球也会狂吠半个小时，让我根本无法睡着，所以我只好在十二点半的时候挂电话向蒋杰请教，从他那里来的狗他必定知道如何处理吧，他从睡意蒙眬中笑醒，道：“这小狗刚离了妈妈，它听不到妈妈的心跳就没法睡着，所以会不停地叫唤，你抱着它睡就好了。”我将信将疑地将它擎在胸口，不敢翻身，说来也奇怪，它竟然老老实实地爬在我肚皮上睡着了，而且呼吸均匀。我不忍心弄醒它，而且也害怕弄醒它，所以只好僵着身子平躺了一宿。
第二天蒋杰送来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狗屋和一只闹钟，小Q立刻欢喜地钻进它的小窝里在里面翻覆倒腾，我问道：“怎么会带闹钟来？小狗难道要定时睡觉吗？”
蒋杰哈哈笑道：“你以为干什么啊，这闹钟是陪小狗睡觉的，这样它就以为闹钟的滴答声是狗妈妈的心跳声，它就不会在半夜叫唤了。”
我立刻拍手称赞，这可真是个好办法，蒋杰蹲在小狗窝旁边逗着小Q玩，那么个大个子的大男人对着个小狗乐得像孩子似的，不禁让我暗暗称奇：这人世间一定有哪一样东西能触动我们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我看着他的侧脸，他新剪了头发，是那种短短的板寸，他的五官十分坚毅，鼻子又挺又直，据说这样鼻子的男人有女人缘，笑容的轮廓十分完美，胡子永远刮得干干净净，声音宏亮略带沙哑，身材魁梧笔挺，乍一看上去像个士兵。他自己也说从小就有梦想去当一名将军，结果却成了奸商，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我嘲笑他如果他是一个将军，那也一定会是一个战争狂。
正在说着话，手机响了，一看是Michael的，我赶紧拿起电话进了卧室。
“Honey，早上好。”Michael的声音永远充满了磁性，“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唔，没有计划，一会吃完早餐就去购物，我还要买一个大行李包。”我说。
“很好，今天想我了吗？”他把声音放到很低，“唔，我很想你。”
“我也是。”
“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去吃韩国烤肉怎么样？”他听上去兴致勃勃。
“很不错的主意，那晚上见哦。”
挂断Michael的电话，蒋杰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茶几上一本杂志，看见我出来，便揶揄道：“德国佬的电话吗？”
“唔，他约我晚上吃饭。”我只好老实交待。
蒋杰皱皱眉：“看来什么事情都要先下手为强才行，我本来也想请你吃晚饭的，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小子捷足先登了。”
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接他的话题。
“那我预约明天晚上。”他不依不饶。
我想到后天一早就要去南京，明天晚上我得和Michael在一起才行，但是我要怎样才能拒绝蒋杰呢，于是吞吞吐吐地说：“明天晚上可能没有时间……”
他悻悻然地点点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你和德国佬要小别了，自然要在一起挥泪话别才行。”语气酸溜溜的，让我特别难堪。
他看出我难堪，便又眉开眼笑道：“不要紧，我会上南京去请你吃饭的。多大点事？我南京那边同学挺多，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给我打个电话就得了。”
安顿了小Q，蒋杰捎我去吃了早餐，然后匆匆上班去了。
我顺便去了一趟苏苏那里，她正要出门去做美容，便邀我同行。我俩躺在美容院里，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谈起了男人，苏苏脸上涂着厚厚的面膜，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对蒋杰感觉怎么样？”
我说没怎么样。她便冷哼了一声：“我感觉你俩将来肯定有戏。”
我说：“你别瞎说，我俩能有什么戏。”
“以我几十年的阅历，蒋杰对你绝对是动了真心了，而你嘛，过去我不敢说，现在我感觉你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好了，可能你自己还没意识到呢。”
“是吗？”我不知可否，“是不是蒋杰派你来当说客啦？”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她嘟囔道。
我有点受刺激：“爱是很公平的事情，两个人相爱不在乎谁给予谁，谁赐予谁，因为他有钱有地位所以我被他看中就应该天天朝菩萨磕三个响头感谢神，然后美滋滋地迎合他的感情吗？”
“我看你现在被那德国小子迷昏头了。”苏苏赌气地说。
“没错，我就是喜欢他。”我狠狠地说，“就是爱他。”
“哎哟，跟赌咒似的，没人让你不爱他。”苏苏笑道，又担心面膜皱了，赶紧止了笑，“那你说说除了爱他长得帅，还爱他什么？”
“多了去了。”我掰着手指头说，“风度翩翩，体贴温柔，浪漫风趣，爱我。”
“唉，”苏苏叹道，“你只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会知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那你需要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需要生活。”她若有所思地说，“快乐、淋漓尽致地生活。青春多么短暂，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老了，所以我说你要趁着年轻，该穿穿，该吃吃，该爱爱。好好和你的德国帅哥相爱吧，但是别留下遗憾。”
“不会有遗憾的。”我自信满满地说。
晚上Michael直接从公司来接我，自己开的车。车里面有他的古龙水味，是我熟悉的味道。
“今天过得好吗？”他左手把方向盘，右手握住我的手。
“很不错，我和苏苏去美容了。”我说。
“苏苏。”他说，“她好像不太欢迎我。”
“不要瞎猜，她对所有德国人都有成见。”我说，“她祖父就是在“二战”中去世的。”我瞎诌道。
“真的呀？”他吃惊地说，“那怎么办？”
我特别喜欢他那样可爱的吃惊的表情，让人感觉他和新鲜的芦苇草一样可爱。
“不要紧，你多贿赂贿赂她就好了。”我哈哈大笑。
“那我下次回国给她捎点好东西。”他立刻说，并且马上开始想象该捎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急刹车，吓我一跳，原来是碰到一个没盖的马葫芦。
他一拍方向盘，生气地说：“盖子哪去了？”我知道这一带的马葫芦盖经常被偷，晚上驾车真的很危险。
我没有说，但Michael猜出了马葫芦盖的去向，便说：“在德国，也经常看到电线被偷，开始我们都很纳闷，后来才知道原来被东边的人偷去了。”我知道他指的是东德，他们西德人都看不上东德人，就像我们中国人中也有一些人对河南同胞有成见。
Michael是很典型的西德人，所以他有着西德人普遍的优越感，我经常想世界上的人无论黑头发黄头发黑眼睛蓝眼睛，人性的弱点有时候是共同的，每个人身上都藏有一只小魔鬼。
“所以你认为中国人和东德人是一路货色喽？”我反唇相讥。
他立刻否认道：“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有感而发，我最喜欢中国人了，不过我是先爱上你，后来才爱上你的同胞的。”他腾出一只手搂了我一下。
我没有办法让Michael真的爱上我的同胞，也爱上我的国家，同时我想，我的同胞也很难真的爱上他，毕竟，这仍然是一个有无限隔阂的世界。我不禁对我与Michael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起来。
“Michael.”我叫他。
“嗯，什么事？”他笨拙地用中文说，一边开车一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I love you.”这句话我想我说得很忧伤。
他突然把车靠边一拐一个紧急刹车，我还没来得及惊叫，他的手就伸过来抱紧了我，捧着我的脸，给了我一个窒息的长吻。
“I love you too，no，no，I love you more.”他用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很认真地说。我听见他有力的呼吸与怦怦的心跳，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那么深邃，像海一样深情而忧郁，让我忍不住徜徉其中不能自拔。Michael，我们要怎样走下去呢？
我一遇到头大的事情就想逃离，我已经很久没有相信爱情，这一次，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一起逃离这人世的纷争，只和你在一起便足够了，做绝迹“江湖”的神雕侠侣，只要和你相爱便已足够，但是Michael，你能和我一起逃离吗？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很忧伤的离别感，这灯火阑珊的城市让人无端地觉得对爱与前途的恐惧与忧虑。但我纵然是死也是要爱的。

第十一章 迷情
我发现南京真的是一个特别适合生活的地方，虽然同处江浙地界，但是南京少了很多世俗纷繁。南京人不会有太多心眼。南京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城市，走在青石巷里回味着六朝古都的悠长故事，常春藤从院墙的一角斜斜地逸出，像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所以我最喜欢漫步在南京的小巷子里，寻找特色风味的饭馆，耐心地排队等候一笼刚出笼的灌汤包，觉得它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新工作没有太多挑战性，公司结构也相对要简单，人员相对要少，环境也不复杂，十分适合混日子。我也需要好好休整一下心情，所以这个工作我还是十分适意的，新老板经常在欧洲和中国之间飞来飞去，我不会有太多束缚，这样也很不错。
闲时我便经常出去转转，在晴朗的春日，南京是非常美丽的。苏苏打来电话开玩笑说还没在南京泡到帅哥吗？我说还没来得及。江浙的男孩子都生得皮肤白皙细致，五官秀气，身材秀挺，白衬衫喜欢挽袖子，头发时髦，不喜欢理成板寸头，他们感情也较细腻，温柔多情。他们说话也不会粗声粗气，永远彬彬有礼，但是也容易优柔寡断。南京的女孩子我也很喜欢，个个有大家闺秀的温婉，不刀子嘴，性格内秀，善良和气，不久我就遇到了一位。我住在湖南路步行街后面的一个老式小区里，现在估计已经拆迁了。是临街的房子，只有二层，我住在二楼，楼下是一对开粮油店的老夫妻，但是我不用从他们家上楼，因为另外有一条楼梯从侧面通到二楼，楼梯上爬满了常春藤，一楼比二楼多出一个小平顶房，刚好就在楼梯的一侧，也是爬满了常春藤，以至于爬到我的窗户上，虽然是很老式的房子，家具很老，厨房设备也不全，空调也很老款，但是我因了这绿色的常春藤而格外喜欢这个房子，所以虽然价格偏高也租了下来，公司补贴了一部分，自己也出了一部分钱，房东把房子里面刷成了浅绿色，我自己新买了绿色的窗帘，觉得十分搭配，沾沾自喜。唯一不好的是，每天一大早就会听到楼下各种叫卖声，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小商小贩推车声。然而我一向起得早，早起后会站在窗前晨读，觉得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每天晚上我步行三分钟就可以到湖南路或者马台阶闲逛，领略到大都市的繁华，等我逛累了，只消三分钟我便又回到这条小巷子里的绿色小房子里静静地享受古老青石巷的神秘。仿佛是在时光机里穿梭，徜徉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周末夜晚，我实在闲得无聊便想去弄头发，信步走了几条巷子，道边的梧桐树相互交织，晚春的风十分暖和地吹在脸上，让人格外舒服。听说那些亮着粉红色灯光的理发店都是洗头房（也对，要不然为什么叫做红灯区呢），所以我专门选了一个没有粉红灯光的理发店，店面很小，店主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姑娘，操一口南京话，十分热情地招呼我。小脸细眉，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线，脸上还有点点雀斑，非常俏皮可爱，这个店名字叫做“小美发屋”，她还带了一个小徒弟，只有十六七岁，满脸稚气，还带着婴儿肥。店主名字就叫做小美，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十分老到地说：“你头发那么黑，要是拉直肯定好看，然后再焗油就绝了。”我说你看着弄吧。她说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用最好的油，不会辜负了你这么好的发质。说完便大声招呼她的小徒弟忙乎开了。
她一边给我弄头发一边和我天南海北地聊天，在聊天中我得知其实她也不是南京人，但是来南京好几年了，所以总以南京人自居。她二十九岁，未婚，她说她在挣钱供她弟弟读书，她还有两个姐妹，都不很争气，全家都指望着她挣钱呢。虽然她说得轻松，但是我却能感觉出这个坚强自立的女孩子消瘦的肩膀上有千钧重担。她乐观大方，说话轻松幽默，是我所喜欢的类型，我们在谈话中不时爆发出快乐的笑声。这时候，玻璃门突然被拉开了，我还以为又来了一个理发的客人，只见一个男人的头探进来，眼睛贼兮兮地在我们三个女孩子身上溜来溜去，大大咧咧地说：“你们什么事情那么好笑啊？”
小美冷冷地瞪着他说：“你什么事啊？”
那男人看见她一脸冷淡，便悻悻地走了，小美等他走远了便呸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把老娘这里当成洗头房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个男人原来是找洗头妹来了，可惜找错了地方，我心里不由得暗暗对小美心生敬意。她一个单身女孩子在这个大城市里开发廊，肯定经常碰到这种不速之客，万一碰到个胡搅蛮缠的该多么麻烦啊。等我弄完头发，我俩已经相见如故，小美坚持打了八折，说你住得近，难得你看得起，经常过来玩吧。
离开小美的店，因为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我觉得十分开心，便打了一个电话给Michael。
“我想你了。”我说。
他在那头低低地笑了，我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之前在新年晚会上的照片。”他说，“有人把你和我跳舞的样子拍下来了。这些照片都放在人事的公共盘上，你没有看吗？”
我说：“我在你手下干活的时候一天到晚忙得快死掉，哪有那时间去看照片。”
“哦，对不起啦。”他笑道，“那我一会儿发到你邮箱好吗，发到我给你申请的那个hotmail邮箱好不好？”
“好，你周末为什么不出去玩呢？”我问。
他说：“现在我很乖你不知道？你不在身边我干什么都没劲。”听起来他好像很委屈，“白天工作很忙很忙，累死了。很想你，你在做什么？”
我说我刚弄完头发，在大街上走。
他听了便大惊小怪地说：“嘿，听着，你不要这么晚了还在街上走，赶紧回你的房子去，打扮得那么漂亮当心被人抢劫了。”
“那你就快点来救我好了。”我笑道。
他叹了口气说：“唉，我倒是很希望能马上见到你，但是你知道我实在是太太太忙了，下周我去上海出差，如果时间充分的话我就去找你。不过要先跟销售经理确认一下，现在他说去哪里拜访客户我就跟他去哪里。”
我知道他工作压力很大，也就不再强求他来看我，反正一个月之后我就能回C城看到他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回到住处打开电脑，Michael果然发来了照片，不知道是谁在我和Michael共舞的时候抓拍的。我穿着那条紫色的晚礼服，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那时候我虽然与Michael未有互相吐露心意，但爱已经尽然写在眼神里。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心里甜丝丝的，走到窗前深呼吸了一口，忍不住给Michael发了一条短信：“Darling，I love you.”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短信：“I love you more.”我扑哧笑了，他很滑稽的，那么大个子的人买了一个特别迷你的手机，差不多只有他手掌三分之一大，键盘上的摁键特别小，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用他那些大手指头在那么小的手机键盘上摁出这条短信的。
相爱的时候，觉得一切都非常浪漫美好，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思念。思念既甜蜜又痛苦，但那痛苦又是那么有意义，常常会忍不住自己笑出声，让路人侧目，但是不管。
看到过太多悲欢离合之后，对爱情的看法似乎会客观与淡然一些，但是不管是多么冷静的一个人，在他/她遇到真正动心的人的时候，一定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他是会失去理智的，在他感觉到爱情的时候，不管他的内心深处曾经是多么荒凉，都会重新开出芬芳的玫瑰。
爱，就像离离原上草，伤一次枯一次，然而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在等到她心目中最想要的人的时候，或者在惊鸿一瞥之间发现了一个突然心动之后，她就会开始长草，并且蔓延整个心灵的原野。让她仿佛又重新活过一次。
有时候你会很困惑，你不停地寻找，寻找最适合你心意的人，但是，你并不知道哪一种人是你最理想的，有时候你觉得一个儒雅翩翩的男子是你所需要的，但是他很可能也是一个虚荣的花心萝卜呢？有时候你觉得你很中意那种狂野豪迈英雄版的，可是这样的人却很可能不懂怜香惜玉呢？有时候你觉得那种精打细算的居家男人太缺少男子气，但是或许他刚好就是那个能给予你最安稳生活的人呢？而你却在安稳中让爱死去。
此一时，爱一时吧。在我们无限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明天已经悄悄来临，所以不如坦然去面对。有一句话形容感情，很妥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一个女人一旦陷入爱河，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璀璨。其他的所有都成了陪衬，唯有爱是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在南京的日子，没有一刻我是停止思念Michael的，那种思念相信每一个爱过的人都会了解，真的是一种疼痛的幸福感，因为不能在一起相守而备受煎熬，却无限享受这思念的甜蜜。在某一个热闹的街头，当你想他的时候，会惊喜地发现前方走来的某一个人就是你所思念的那一个，你的心开始突突地跳，难道他真的来了，待他走近，你才失落地发现，那也许只是一个相似的身形，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相似，不过是因为你思念太甚导致的错觉。
当南京的春意渐浓时，我已经彻底被这一所城市征服，常春藤是世界上最美的绿植，它们爬满了思念的窗户。Michael非常忙碌，经常周末还在工作，他到上海的行程改变了，于是我只好等待培训结束之后回C城和他相聚。每天深夜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是我最大的慰藉，略带德国口音的英语与滑稽的用词方法在我听来都是很迷人和有磁性的。我完全能想象他手握电话的样子，侧着头、微笑、喜欢站在窗前讲电话、从来不会手舞足蹈，温和如仲春的暖阳。重复说了无数遍我爱你之后，便是长长的叹息，开窗，让凉爽的风尽情地吹拂我滚烫的面颊，遥望星空，祈求爱永恒，我想这是很多在恋爱中的男女经常做的事情，当你心中有爱的时候，你才发现上苍是万能的。他拨弄一切人世情缘，他让爱生爱便生，他让爱死爱便死，没有半点情由。
理发店的小美与我成了好朋友，她的率性与坚强让我特别欣赏和喜欢，我俩经常骑着自行车上马台街去吃酸菜鱼或者炒年糕。她的店晚上十点以后才关门，所以我们经常会在深夜的山西路广场一边吃一边聊天。我突然觉得人生很惬意：有一个知心的女友，有一个思念的爱人。我多么希望生命就这样停顿在这一刻，不要做任何改变，不去追究过去，也不去探寻未来，现在就很好，很满足。
小美说我是她第一个正式的“知识分子”型朋友，她小时候因为家贫而过早辍学，很小就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她十分神往大学校园，也十分神往外企白领的生活，其实她不知道她那简单的快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小美和她的小徒弟能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鲫鱼，只消用一根葱，小美就能做出一锅香甜浓厚的鲫鱼汤。她让我天天过来吃晚饭，于是我也十分“实在”，真的每天都会过去，但是我坚持由我负责买菜，我知道对于小美的家来说，每一分钱的意义都很重大。有时候我想女人也许可以没有男人相伴，但是在人生中一定不能缺少贴心的女伴。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短，Michael太忙没有来看我，另外一个人却来了。
星期五晚上我刚下班，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蒋杰站在门口，他竟然是开着摩托车来的，浅浅的头发不羁地竖在头上，冲我一甩头，上来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你从哪弄来的摩托车？”
“我想你所以我来了，下午刚到的，这是我朋友的摩托车。”他一边开车一边大声说。
我狐疑：“没听说你在南京有朋友啊。”
他哈哈大笑道：“没介绍给你，担心他横插一脚把你抢走了，那家伙专好干这事。”
他一路开得贼快，我嚷道你能不能慢点开，你不要命我还要命的。
他竟然说：“你要是抱住我我就会开慢一点。”乘着红灯停下来，他反过手来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腰上，命令式地说，“这样好一点。”说完回头看我狡黠地一笑，“现在你闻我身上还有烟味吗？”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没有烟味关我什么事？”
“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为了你戒烟了。”他说。
我装作没听见，没搭腔。
晚上他带我去秦淮河边上吃麻辣小龙虾。我平时最喜食辣，他抓起一只大个龙虾小心地去掉外壳，然后把肉放到我碗里。我说我自己来，他说：“你要不要来杯啤酒？”我赶紧说不要。他便说：“吃麻辣龙虾不喝啤酒太可惜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不知道什么虾最好吃？”我摇摇头。
他笑道：“你还自诩为美食家呢，我告诉你骆马湖的醉虾最好吃了。”
“骆马湖在哪里？”我忍不住问他。
他说：“在宿迁，一个小城。但是那里有一个特大的湖，叫做骆马湖，没有污染，所以虾的味道特别好。”
“那为什么叫做醉虾？”我又问。
“这个嘛，”他突然眼睛一亮，说，“这样吧，反正周末你休息，我明天带你去骆马湖。”
我原想骆马湖可能就在南京郊区某个地方。可惜我地理知识实在是太差了，原来竟然在离南京五六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我们在中央门坐的大客，蒋杰说要租一个车自己开，我知道他开车猛，所以坚持要坐大客，一早上出发，下午才到骆马湖。一下车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个餐馆吃饭，头一个菜就点了醉虾，当醉虾端上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盛着透明的液体，仿佛是酒，里面的虾也是透明的，还在酒里扑腾呢，服务员把盖盖上，说：“让它们蹦跶一会儿之后再吃，味道更鲜美。”
我瞅着那些可爱的虾在酒里蹦跳，浑身掉鸡皮疙瘩，心中十分不忍，对蒋杰说：“我吃不下，太残忍了吧？”
蒋杰叹道：“唉，多好的东西你不吃，世界上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你这样恻隐难免将来要吃亏。”说着把服务员叫过来，“把醉虾给撤了吧。”
我赶紧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蒋杰笑道：“我怎么也得成全你那点小小的恻隐之心啊？”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于是我们这两个专程来骆马湖吃醉虾的人却没有吃上醉虾。
下午蒋杰领我去了马陵山，他说马陵山属于半开发的公园，因为地处偏远小城，所以没有多少游客，因此污染也很少，很值得一看。
果然，一路没有多少人，视野也很开阔，有驻军也有庙宇，山与山中间还有湖泊，水清得可爱，四周除了偶尔的鸟鸣之外没有别的声响。走过一条幽静的小道，路边开满了各色的不知名的小花，散发出一阵阵清香，拐到一处园子，看见一个人守着好几匹马在那，过去一看才知他养马是为了给游客骑挣钱的，因为游客少，所以他的收入也不是很好，整天很清闲。蒋杰挑了一匹最高大强壮的，说我们就选这一匹，养马人说可以，我牵着你们走，蒋杰说：“不要你牵，我们自己骑。”养马人不肯，说那样摔坏了他付不起责任，骑一趟十五块钱，蒋杰给了他一百元说：“我们自己骑。”我说我害怕，你自己骑吧。
蒋杰一把把我拧上马，让我坐在前面，他坐后面，说：“你不过八百多斤，我选的这匹马是这中间最高大强壮的，不会有问题，是不是？”说完头转向养马人，养马人说：“你们不跑起来就没事。”
蒋杰说：“我们在前面慢慢溜达，你跟在后面，远远跟着就行，我保证不会骑跑你的马。”
养马人笑道：“你跑也跑不出马陵山。”
我第一次骑马，总感觉要掉下来，小时候骑牛摔跤的事情到现在还后怕呢。蒋杰一手拉缰绳，一手抱住我，在我耳朵边上说：“我以前在北京念书的时候，经常去骑马，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我都能感觉他在我耳朵边上呼吸了，脸上一热，觉得十分不自在，于是想挣脱他的手，他见状立刻放开我，但是不知道怎么竟然让马小跑起来，养马人在后面直喊：“慢点慢点。”
我立刻失去了平衡，吓得尖叫，往后一仰倒在他怀里，他重又抱住我，坏笑道：“你看你再乱动就要掉下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等着。”我恶狠狠地说，“等我下去收拾你。”
“等下去之后再悉听尊便，现在你得听我的。”他把下巴搁在我头上不怀好意地说。
我不理他了，有些恼恨，他偏过头来看我，说：“生气啦？又是我不好了，对不起。”他在我耳朵边上轻轻地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初秋深夜吹过的风，“颜，我爱你。你知道吗？”突然，他这样说。
我瞪大眼睛，我知道蒋杰喜欢我，但是我并没想到他会在马背上，在我惊魂甫定的时候说出这三个字。我原本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他，但是我如何能在这白马背上，在群山环绕、鲜花满径的场景下残忍地说出我拒绝他的理由？或者我内心深处已经不知不觉地被蒋杰霸道的温柔所打动？我对于蒋杰，那一定不是爱，我早已经将我的爱情给了Michael，爱怎么能分成两半呢？但是如果那不是爱，那我为什么会在听到这句话时不但没有任何反感，反而，甚至是有一些脸红心跳呢？好感与爱之间相隔有多远？有谁能给爱与喜欢作出一个明确的定义呢？
怎样形容我此时的心情呢？——意乱情迷？
苏苏来电话了，懒洋洋地说她与“九头鸟”快完了，我有点担心她，我知道这一次她一定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快完了呢？”我问。
苏苏冷哼了一声道：“他虽然离婚好几年了，但是处过好几个女人，还跟其中一个藕断丝连，我太高看他了，房地产里面没一个好东西。”顿一顿又说，“我没说包括蒋杰啊。”
我说：“是不是你自己太敏感了，不要疑神疑鬼的。”
苏苏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你还不了解我？有一次在街上都被我撞见了，俩人亲热得像牛皮糖似的。”末了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得不到你的时候使尽浑身解数来勾引你，得到了便满足了新鲜感，立刻把眼睛放到别处去寻找新的猎物了。”
我不禁觉得寒战：“果真这样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呵呵，”她冷笑了两声，“你以为我还能寻死觅活啊？为了那么个臭男人，值得吗我？天下男人多得是，何必吊死一棵树。”她说得轻描淡写，我虽然知道其中必定有故作轻松的成分，但是我了解苏苏，她的心如同一颗裹着坚硬外壳的坚果，或许她曾经为了九头鸟悄悄打开过重重心门，但是一发现被伤害她便立刻将它重新关闭，而且这层硬壳又会长出一层硬壳，待到下一次开启，不知是何年了。
我不禁想到我自己，蒋杰和Michael会不会也和九头鸟是一类人？男人总爱挑战，并且非常喜欢那种浴血奋战的感觉，所以他们引发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所以他们对政治和金钱的角逐如此感兴趣，所以他们喜欢追求女人，尤其是喜欢拒绝他们的女人。男人的心永远不会像女人一样，对女人来说，婚姻是一座平静安宁的古墓，她们愿意为之苦苦守候直到生命终结，而对于男人来说，那不过是一个牢笼，他们把女人领进去，将她们反锁，而他自己则展翅高飞，寻找新的目标。
男人和女人不知道是因为大脑哪一部分的组成结构不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永远不能真正互相懂得，所以不停地争吵，最终反目，各自寻找新对手。也许他们在互相索取身体的时候具有共同目标，但是在人生道路上，他们所走的方向也许迥然相异。
感情真是很奇怪的，苏苏曾告诉我她与前夫相爱的经历堪称感天动地，她刚结婚时听到他下班后回家走在楼道里的脚步声就怦怦心跳，心甘情愿地为他亲手煲汤，但是后来一离婚，两人从此便横眉冷对，在对簿公堂分财产时像仇人似的锱铢必较，完全忘记了曾经也是恩爱的一对人。
彼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与Michael分手了，他回到德国，满眼所看见的都是完全不同于中国的景象，那关于我的记忆，甚至是关于整个中国的往事也许都会被忘记得一干二净吧，爱，是多么残酷啊。它来时，如烈火般热烈多情，它去时，竟如冰雪般冰冷无情。
我是一个容易伤感的女人，我相信所有女人在遇到爱情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为一点小事而善感神伤，所以在有一次和Michael通电话时，一顿甜言蜜语的大餐之后，我忍不住问道：“Michael，我们将来会怎么样？”
他还沉浸在爱语呢喃的兴奋中，仿佛一下被问懵了，愣了半天才说：“将来，将来会很好啊。”
我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我想他应该知道我问这话的意思，而他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却这样含糊其辞地回答我，这不是在糊弄我吗？
但是我怎能主动张口问他：“将来你打算留在中国娶我做妻子还是回到德国从此与我分道扬镳呢？”我不忍心这样去问，我怕这样一问便会撕裂所有的美好，加速结束这一段爱情，虽然我明知道它如同丝绸一般脆弱，但是我仍然爱它的美丽，不想那么早地结束。这就是我的悲哀了。
培训结束，终于要回C城了，退掉了那间绿色的小房子，心里还真恋恋不舍，房东说回南京的时候别忘了再来看看，我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有着我美好思念与寂寞的房子，心中感慨万千，小美嘱咐我说再出差到南京一定要找她。我这个人什么都可能忘记，唯有朋友不会。
Michael当天有视频会议，可能会开到很晚，我也刚好先回家看看我的小窝。蒋杰从苏苏那里得知我回来，我刚到家才几分钟，他就在楼下摁门铃了，我只好放他进来，他手里抱着小Q，一个月的时间小Q已经长大了很多，耳朵也开始竖立起来了，仿佛还认识我，我抱它它一点都不挣扎，很乖地蜷在我臂弯里。
“有点事情耽误了，所以没有去机场接你。”蒋杰一边帮我把行李箱放到柜子上层一边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打算他去机场接我，我原来计划的是让Michael到机场接我，所以蒋杰好几次追问我什么时候回C城我都敷衍过去了。但是很显然，苏苏是站在蒋杰这边的。
“晚上为你接风好不好，把苏苏和小乐捎带上。”他提议道。今天他打扮得十分正式，黑色西服配白色衬衣蓝色领带，显得格外精神帅气，他自嘲说刚从会谈赶过来的，没来得及换上休闲装，我想起Michael也整天是西装革履的样子，而我恰恰最喜欢男人整洁干练的打扮，所以我实话实说：“这样子很好啊。”
我担心Michael的视频会议提早结束，所以我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改天再一起吃饭吧，我，今天有点累。”
他静静地看着我，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又展开笑脸：“离上次我去看你都快半个月了，我是真的很想你，而且我已经跟苏苏说好了，多少给个面子吧？”他就是这样，从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苏苏的电话也及时地响了，说我回来不去看她她就要跟我绝交，我怀疑他二人早串通好了的，只得同意了。蒋杰便像个孩子似的乐开了花。
我们去了一家西餐厅，苏苏和小乐早在那里等着了，苏苏消瘦了一些，我由此也知道她为九头鸟付出了有多少，再怎么冷静的女人，仍然无法逃脱爱情的魔掌。
小乐和苏苏坐一条沙发，我和蒋杰坐在她俩对面的沙发上，小乐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我俩，无限羡慕地说：“小姨，你看你和蒋叔叔郎才女貌多般配呀，我以后长大了要是能嫁一个像蒋叔叔这样又英俊又高大又有钱又有品的男人就好了。”苏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小样，你牙齿还没长齐呢，尽想美事，先给我好好把书念好，考不上大学谁也不会要你。”
蒋杰笑着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到这眼神与以往十分不同，是什么不同呢？说不上来。但是他看得我面红心跳。
我教育小乐说：“什么英俊有钱的，将来要嫁一个真正对你好的，永远爱你的你也爱他的人你就幸福了。”
蒋杰又别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那你现在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看着他，突然知道了这眼神的不同，之前他眼里全是戾气与玩世不恭，自从骑马事件之后，他对我就格外温柔体贴，说话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霸道蛮横。我突然愧疚与害怕起来，他给予我的热情澎湃，我却不能回报，会伤害他有多深？
于是我回答说：“非常好，行了吧，吃饭。”他偷偷咧嘴笑了。
在餐桌上，我明显感觉到蒋杰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啤酒也多喝了两瓶，不停地讲出幽默的段子把我们三个逗得哈哈大笑。
正吃着，Michael的电话来了。
我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蒋杰坐在外边的位置，所以我也不方便出来接电话。蒋杰一听便知是Michael来的电话，他正襟危坐，放下刀叉，眼睛盯着桌上的烛台，没有丝毫尴尬的表情，反倒我自己觉得像是在做贼似的。
Michael问：“宝贝，我终于结束了视频会议，你在哪里啊，电话里都能听见钢琴声。”
我只好说我和朋友在吃西餐，Michael嗯了一声，接着道：“餐厅在哪个位置，我开车过来接你。”
我已经骑虎难下，只好告诉了具体位置，Michael说我就在旁边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这可怎么办呢？我要如何告诉蒋杰我需要撤了，蒋杰今晚特意为我安排的晚餐，苏苏和小乐都在这里，我要怎样开口告诉他们我必须走了，因为Michael在等我？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差劲，对感情的处理为什么要这么拖泥带水，为什么要接受蒋杰的邀请，为什么不能再多等Michael一会儿？
苏苏装糊涂不做声，小乐本来就糊涂没话说，蒋杰沉默了片刻说：“你打算和我们吃完饭再走还是……”
我缓缓地喝了一口红酒，故作轻松地对小乐说：“嘿，小乐，你怎么不吃啦？”小乐说我饱了。
苏苏放下刀叉，擦擦手对小乐说：“宝贝儿，现在该是我们撤的时候啦，当了一晚上一千瓦的电灯泡，钨丝都快烧断了。”小乐吐吐舌头，站起来。
蒋杰道：“你们真要走啦？”他站起来，身形有点摇晃，今晚他喝得有点多。
“走啦走啦，小乐明天还要上学，你俩好好待着吧。”苏苏眨眨眼睛，牵着小乐走了。
剩下蒋杰和我对着半截烧剩的烛台，他看看我，自我解嘲地摇摇头说：“我知道他一来你就得走了。”顿了顿，看住我的眼睛，低声说，“能不能别走？楚颜，留在我身边。”说完又吞了一大口啤酒。他是醉了，还是他故意装醉？我感觉自己也醉了，我喝了两杯红酒，感觉双颊发烫，头脑昏沉。
他一只手肘搁在桌面上撑着额头，叹息了一口，我欲站起身来，他的另一只手却突然拽住我的手，眼睛却不看我，声音沙哑低沉而痛苦：“不要走。”
“对不起，”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必须要走了，我必须，Michael在等我。”
“我不让你走。”他依旧不看我，低头固执地说，手底下一使劲，把我重又拽到沙发上。
“你这是干什么呀？”我有点恼怒了。
他醉眼迷离地盯着我看，冷笑道：“你心里只有Michael，Michael，我做的一切，你都看不到是不是？你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是不是？”他的声音提高了，惹得路过的侍应生都频频回头来看我们。
我挣脱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冷静一点，你喝醉了。”
“醉死好了。”他赌气道。我的手机在兜里不停地震动，我想Michael肯定就在楼下了，于是我站起身来想从蒋杰身前跨出去，谁料他一把拽住我，让我整个人都跌坐在他怀里，如同那日在群山环绕的鲜花小径白马背上，我又一次被他紧紧揽入怀，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在我的耳畔低语：“颜，我爱你，你知道吗？”我感觉到他滚烫的面颊贴着我同样滚烫的面颊，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我觉得我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让我一瞬间失去了思维，失去了言辞，我感觉到他热烈的呼吸，带着酒精味道的呼吸，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我清楚地看见他坏坏地笑了一下，清楚地听见他喃喃地低语：“其实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我的瞳孔里他的脸越来越靠近，当他吻住我的双唇时我突的一下清醒了，我一把推开他，朝门外跑去，险些摔倒。他在后面高声叫道：“嘿，慢点跑，别摔了。”
我径直跑下楼，Michael的车停在楼下，我都没听见他说什么，直接钻进车里，惊魂甫定地喘息。Michael奇怪地看着我，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红，你发烧了吗？”说罢用手摸了我的脸一下，关切地说，“好烫呀。你生病啦？”
我推开他，说：“我没事，和苏苏多喝了两杯酒。”
Michael释然了，笑道：“还好没喝趴下，不然我就只能扛你回家了。”说罢，侧过头来瞪住我的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唔，你胖了一点嘛，可见你没想我哦。”
我催促道：“你快点开车嘛，我们去fox bar。”
“那好吧，一会儿再亲你。”他捏了捏我的鼻子，把车开动了。我偷偷溜了一眼西餐厅的大门，并没有蒋杰的人影，难道他一个人还坐在里面吗？
在Fox bar，我心不在焉地和Michael说着话，头脑里时不时蹦出蒋杰亲吻我的场景，让我如坐针毡，Michael好几次凑过来想亲我都被我躲开了，他困惑地问：“Yan，你这是怎么啦？”我知道这样下去，非得让Michael生气伤心不可，但是我真的无法用刚被蒋杰亲过的双唇去回应Michael的热吻。于是我撒谎了：“对不起，Honey，我感染上了流感，不想传染给你。”Michael笑了：“原来是这样，难怪你额头发烫。”末了又委屈地补充一句，“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我看着他委屈的神态，像一个孩子似的，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你生病了就早点回去吧。”他帮我把衣服穿好，“明天我们再一起吃晚饭。”
我说我先去洗手间，你去把车倒出来。
我冲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望着镜中的自己，双颊绯红，呼吸不匀，我这是怎么了？用纸巾使劲擦了擦嘴唇才走出门去。
Michael把我送到楼下，拉住我的手任性地不肯放开，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热烈，我知道这热烈的魔力，催促他快走，他依依不舍地将我整个儿抱在怀里，我听见他像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难道Michael聪明如是，读懂了我内心的挣扎？我嗅着他衬衫领子上面淡淡的古龙水香，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退到初相遇时，那时候我们只是偷偷地相互思慕，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蒋杰。我真的差劲到要脚踏两只船了吗？不，我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如此对感情不负责任的女人。我不能允许自己陷入这样的三角恋畸情，那样对蒋杰亦或是Michael都是极度不公平不负责任的，我自己曾经就多么鄙视三心两意的男人，我自己又怎么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不管怎么样我必须采取措施作出决断了。
然而我实在不是一个勇于直面人生的人，我无法当面对蒋杰说出决然的话来，所以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当时不知道在哪里接的电话，电话里声音效果很差，只听见机器的轰鸣（后来他自己解释说是在工地上），当时我对他说：“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他在那边大声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横了心，大声叫道：“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这次他听见了，仿佛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我无法给他理由，但是我说了：“我不爱你。”
他沉默了良久，我听到他的叹息：“好吧，我知道了。”言罢，挂断了手机。
我擎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头脑里像电影蒙太奇似的放映出有关蒋杰的一幕一幕：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无意而及时地出现，他为我所做的一切都那么良苦用心……然而，爱情怎么可以分开给两个人呢？如果爱情能分享那还叫做爱情吗？

第十二章 水乡
蒋杰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消息，苏苏也很少再提起他，因为提起蒋杰必定会提起九头鸟，于是我与苏苏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谈话中都不再提及这两个让我们心乱的男人。
Michael仍然是忙，C城的这家分公司正在忙着要通过质量认证，内部审核已经开始了，质量经理却在这节骨眼上提出了辞呈，他也颇为心烦。但是Michael答应我，五一长假会和我一起去度假，地点由我选择。我满心欢喜地在网上寻找自助游的路线。小美听说我要休假，激励撺掇我到南京去，我心里对南京也充满了怀念，小美则很期盼见到我的德国帅哥，因此我想也许重游南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顺便还可以去游玩一下苏州和扬州。
看到越来越顽劣的小Q，偶尔会想起蒋杰的模样，小Q被我惯到不行，狗粮也不吃了，天天要吃小排骨，每次给它一块它就会偷偷叼了藏在小窝里，然后可怜兮兮地再来乞求第二块，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想再睡它的小窝，一定要跑到卧室里，睡在我的床脚下，而且必须是挨着我头的方向，它真是一只精灵。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它像往常一样欢喜，我给了它一些吃的，便出门去和Michael约会，它咬着我的裤管想跟着出去，我狠狠心把它关在家里，回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把客厅弄成不像样了，连鞋架也被它推翻在地上，我生气地叫：“小Q快过来。”它知道自己过来必定要挨一顿揍，于是躲在床底下，怎么哄它都不出来，直到我佯装睡着，它才悄悄地从床下爬出来，躺到我的床脚下。我心里一阵怜爱，将它抱在怀里，它便一个劲地拿头蹭我的下巴。Michael说我对小Q太放任了，小Q也不怎么欢迎Michael，每次他来，都对着他好一阵狂吠，让Michael恨得牙痒痒的，张牙舞爪地吓唬它，小Q一溜烟地窜到床底下，吠得更凶了。
我总疑心蒋杰是不是将Michael作为敌人的形象用电子小卡输入了小Q的脑袋里。
五一假我只好把小Q送到苏苏家里，嘱咐小乐一定要看好它。Michael便和我飞抵南京度假去了。小美见到Michael惊讶得不行，连呼好帅好帅，我偷笑不止。
定酒店的时候，我仍然坚持定了两个房间，坚持与他对半开旅行费用，并不是说我有多么封建固守，我年少时也曾刻骨铭心爱过，懵懂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而结局却以痛苦收场。在这个年代，爱情与性爱早已成了快餐，这些年来我所见到的形形色色爱情故事多是以新鲜开头以乏味结束。我不想自己成为一道快餐，在用完之后弃如草芥。我与Michael并未正式同居，经常也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但是在云雨缠绵之后不管多晚我一定会坚持回到自己的住处，我不会在他的房间留下我自己的任何痕迹，我的所有衣物都不会留在他那里，同样，我也不会让他将自己的私人物品留在我的住处。我想以此来划清性与爱的界限。Michael对我这种做法颇为不满，他好几次或明或暗地建议我搬入他的住处，也曾赖皮地想留在我家过夜，我都以各种理由蒙混过关，好几次差点弄到不愉快，不过我想我有权利做这么一个小小的坚持。也许有人会嘲笑我故作清高。故作清高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对男人。需要爱时便爱，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性爱无可非议，但是永远不要因为爱或者性就让自己成为他人的附属品。我希望自己成为这样一个女人：在想爱时淋漓尽致地爱，不爱了，也能潇洒利索地抽身而退，我不去找你，你也别来烦我。事实上，想法是很好的，要真正做到却很难，因为感情这东西，不是说你想快刀斩乱麻便立刻能斩断的，有一种牵肠挂肚缠缠绵绵的东西，叫做思念。
与Michael走在玄武湖边，看到那此情此景，蓦地想起不久前曾在这里“偶遇”蒋杰的那一幕，发了呆，Michael转到我身前，摇摇我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我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人，是另一张英俊关切的面容，不想失去，扑入他怀里，闭上眼睛，跟他说：“Michael，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捧起我的脸，惊讶而又怜惜地问：“为什么有眼泪？”
我流泪了吗？我伸手摸摸脸颊，一片潮湿，那一定是风沙眯了眼。
他轻轻地擦拭我的脸，无限深情无限温柔，两个人傻傻地在湖边静静地相拥了好一阵才离开。
次日，起程去了扬州，虽然已经过了烟花三月的时节，但并不影响我们的兴致，个园让他大呼“Amazing!”说等老了能在这里做个扫园人应该是很惬意的事情。我和他躺在草地上，五月的阳光照得人脸发疼，但是喜欢这样两个人一起。特意去了富春茶楼，久负盛名的红烧狮子头与各式点心把我们撑到走不动。他赞叹道：“中国实在太神奇了，谁来了都不会想走。”我不经意地追问：“那你还走不走呢？”
“你走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他狡黠地答道。
我说我哪也不想去，就待在中国。
他悻悻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知道这是我们俩之间最敏感的话题，除非我们有意要破坏这次旅行，不然谁也不要再提。
下一站是苏州，也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苏州园林自不必说，每一处都让我们欣喜无比，吃食点心尤其精致，周庄的沈万三蹄磅是我迄今为止想起来仍然流口水的美食之一。周庄，潼里，五月八日游客渐渐散去，Michael因为延迟了假期，所以我们得以享受到了水乡难得的安宁，入夜时分，我们俩躺在水边的家庭旅馆里，听到顺流而下的船上的歌声，觉得十分美好，又十分渺茫。月亮在桥头上方，在高高飞起的屋檐上方，明亮地悬空，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痛，心痛这时光如流水，匆匆地流逝。那一夜，我们俩在窗前久久地不愿睡去，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分享了很多很多童年的趣事，把各自的一生用最丰富的语言向对方展示，唯恐错过一个细节。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和我一样充满了对人生的无限向往与追求，那一刻，他如同一个任性的孩子，情绪波动，时而发出爽朗的笑声，时而忧伤沉默。我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唯恐惊醒了这静寂的夜，在明月当空的窗前，在这个水流淙淙的夜，我终于倚在他肩头进入了梦乡，做了一个非常香甜的没有任何阴霾的梦，在梦里一直在鲜花丛中奔跑，笑醒来时，已在床榻之上，天还未亮，明月还在当空，雕花木床上身边已然躺着一个年轻强健的身躯，均匀的呼吸，脸色温柔香甜，他的手还放在我的头下，就这样为我枕了大半夜。我本想推醒他，看到他在梦里微微笑了一下，不再忍心，侧过脸轻轻吻了他的额头一下。夜多么宁静。思绪又开始不老实地飞，偷偷地想起了那一个侵略者似的东北汉子，时而是他霸气而深情的微笑，时而又是他愤怒而迷离的眼神。我想起幼时曾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是一个会分身术的美丽狐狸精，可以分身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分别陪伴家人和恋人。如果我也……嗬，在爱情面前，我是多么贪心呀。
翌日和Michael在青石小巷里闲逛，Michael不停地拿相机拍下他感兴趣的所有东西——其实所有他看到的东西他都感兴趣的，漂亮的丝绸，精美的树雕，细致的苏绣……他无不惊叹，我跟在他身边走到脚发软了他仍然兴致盎然。
“快看，河对岸有人举行婚礼！”Michael突然惊喜地叫道，“传统式的中国婚礼啊。”
我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不留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赶紧回过头道歉，和那人打了一个照面，顿时几乎血液凝固，这人太像蒋杰了，一样的高大威猛的身材，一样的英气勃勃的脸，一样的浅浅的板寸头，穿了一身旅行者的行头，我道歉时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立刻擦肩而去，我回过头去看他的身影，疑心自己刚才错过的就是蒋杰。
Michael搂住失神的我，问道：“你没事吧。”
我轻轻地摇摇头。
我想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曾经告诉过我，如果你感觉你偶然遇到的某个人很像你所熟悉的某一个人的时候，那是因为你心里在想着那一个人的缘故。
也许因为所有事物都有其从产生到繁盛到消亡的过程，一个国家如此，一段感情亦是如此，永恒的爱是有的，那永恒的过程必定也是很平常，再怎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必定要走向平淡，生活往往由若干个平淡无奇的故事组成，很少有人有大悲大痛大起大伏，你我皆是平常人，我便以一颗平常心来讲述一个平常的故事。
我有一个叫做子春的女友，她已经三十一岁了，整天想结婚都想疯了，我眼睁睁看着她在短短的一年中经历了三段爱情，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第一个男人是在网上认识的，我见过此人（子春让我在大街上站着，然后她领着他从我面前经过），个头模样倒是不错，就是条件太优秀了，据说本人经营了一家公司，父母皆是市政府高干，子春便开始幻想与此人必定会有很好的结果，生活必定会很浪漫而幸福，子春为他哭为他笑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当子春开始美滋滋地幻想结婚的时候，此人开始以公司资金周转不灵为由找她借钱，子春毕竟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见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于是婉言拒绝，结果此人从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打电话不回，QQ留言不回。第二个男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开了一个小卖店在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但是天天呼朋喝友，没有朋友在就吃不下饭，每次约会必定是叫上三五朋友一起，这些倒可以归于他好交结朋友，但是此人自命读过大学，而子春不过高中毕业，于是成天在子春面前咬文嚼字，好好的本地话不说，专门说普通话并夹杂英文单词，过了几个月，曝光出此人曾经离过婚的事实，这些都无所谓，又过了几天，两个人因为年龄都大了开始讨论婚嫁，男方要求女方负责全部婚礼费用，自然这段又告吹了。子春郁闷了好几个月，成天长吁短叹，感慨良多。过了两月，又有一好事的大哥给子春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个专门承揽装修活的小包工头。我第一次见到他，看到他的指甲缝全是黑的，业余爱好是看二人转，认识才一个月就软磨硬泡要同居，幸好子春没中计。子春着急结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所以这些都忍了，没料想，认识两个月之后，此人开口向子春借款三万，理由是帮朋友还账，子春说没有，他竟然求她去向她妈妈和亲戚借。子春彻底崩溃，她很困惑自己就想找一个能疼她的人老老实实过日子，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这么道德沦丧呢？世界上的好男人都到哪里去了？难道真的都结婚了吗？如果说好男人都结婚了，那么我另外一个朋友小陆就要哭笑了，小陆结婚十三年，儿子都快上初中了。她嫁了一个外表英俊，相貌堂堂的男人，是一个国家公务员，手里有点小权力。我见过这个男人，很富有诗人的气质，确实是个情场杀手的料。自从她嫁给这个男人之后，从儿子出生以后，桃色事件就没有停止过，丈夫的每一次出轨都闹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而且他的情人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他对每一个情人投入的感情没有一次不比他的妻子多，而他却又不想离婚，因为他视儿子为生命，所以小陆天天晚上守着寂寞空房。她也想离婚自立门户，而她也离不开儿子，她虽然嘴上说不再爱这个男人，但她夜夜都在为他哭泣。
爱情很美，而感情有时候是很丑陋的。虽然世界上也有坏女人，但是大多数女人永远都处在被动与受害者的位置，无论是在政治上，经济上，还是我们所熟悉的感情上，真正能凌驾于男人之上的女人少之又少，如果有，那么她一定付出了很多的代价。
我是一个情绪容易波动的女人，有时候我会觉得感情让我们绝望。无论你多么理智冷静，只要你真正爱了，那么你就一定会瞻前顾后。我很怀念也很羡慕二十岁年轻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后果，不顾所有人的反应，义无反顾地去爱对方，而一个女人一旦成熟了，世故了，她便再也不能单纯地恋爱了，她所考虑的方方面面就会复杂得多，聪明的女人尤甚。
现在这个社会的感情充满变数，你永远无法真正把握一段感情，哪怕你觉得此时他爱你非常，你仍然会不断揣测你与他不乐观的后果。因为，我们实在见得太多了，这些悲欢离合。
但是一个女人永远无法不做梦，爱情就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梦幻河流，不管你多么老，多么丑，只要你是女人，你就会对爱心存幻想，你就会幻想总有那么一个男人能发现你，珍惜你，把你当成唯一。而男人们是怎么想的？我到现在仍然很困惑，他们是不同于我们的另一个群体，是the others。
所以，我对我和Michael之间的这段感情，充满了忧虑与怀疑。女人的爱情在细微处，男人则不然。Michael总觉得我的忧虑太远，他更看重的是现在，这让我没有安全感。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最需要的是承诺。而对男人来说，承诺就意味着责任，他们多半不愿意承担太多责任。花言巧语的男人虽然也有，把承诺当成大白菜来卖的也有，但那不算在真正男人之列。
在和Michael相恋两年之后，我开始步入三十岁剩女行列，我周围的女伴一个接一个地结婚生子，而我甚至还没有得到一个求婚戒指。当参加完萃灿的婚礼时我异常感动，可爱的萃灿终于嫁出去了。她嫁给了一个电器工程师，满肚子学问的家伙。我想她一定会很幸福，婚礼很热闹很浪漫，我没有接到新娘抛出来的鲜花，我在萃灿抛出鲜花的时候悄悄退到了一个角落。不是因为我心中没有希望，而是我对这希望的把握十分渺茫，渺茫到我感觉深深的寂寞与无助。
我想，我开始犯了一个大多数三十岁剩女都会犯的毛病：我希望结婚，希望有一个家。这是一个多么俗的念头，但是成千上万的人都结婚了，为什么我没有？很可笑的想法，但是只要你是女人，只要你年届三十还没有结婚，你便会时常或者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我变成了一个三十岁，极度想出嫁的俗不可耐的剩女。这世界多么悲哀，我自诩不凡如是，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娶我。苏苏说我自讨苦吃，蒋杰当初追你追成那样，你咋不答应他呢？我这才稍微清醒一点：我虽然想结婚，但是至少也得跟一个我爱的男人结婚吧。苏苏对此嗤之以鼻：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明白，这世界上只有感觉与性，没有爱情。不要错把感觉当成了爱情。
于是我问Michael，你对我是感觉还是爱？
“当然是爱。”他这样回答倒是颇让我受用。
但我生生地把话咽在肚子里了：“既然爱我，为什么不娶我？”
仅剩的一点清高让我只淡淡一笑。
九月，Michael的母亲来中国旅游，特地到C城来看儿子，Michael特意请了两天假陪她，我也颇为激动，在她来之前总想象见到未来婆婆该怎么说话，听说她是一名大学教授，是不是特难对付呢。
于是精心准备了一份中国绣品，准备送给她，兴冲冲地给Michael看，他看了有些吃惊，但是并不是我所期待的表情。我正在揣测，他两只脚交叉靠在桌子边上，摸着下巴，每次他这种表现必定是他有反对意见了，于是我心突的一凉，果然他说：“但是，亲爱的，我并不觉得现在是让你和我母亲见面的最好时机。”
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措辞回答他，尴尬，愤怒，失落，羞辱，一并涌上心头。
“你是什么意思？”我冷笑道，“你根本没有打算让我见你母亲是不是？你觉得我不够资格见她是不是？”
“不是。”他连忙摇头，欲分辩。我打断他：“她根本不知道你在中国有女朋友对吧，你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我对吧？原来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气急败坏地把绣品扔在地上。原来所有担忧都成了事实，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要说不是结婚对象，可能连女朋友的位置都不是。
Michael不解地看着我，仿佛他是无辜的：“这与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啊，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去见双方父母的地步。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与感情没有关系？太有关系了。”我愤怒地瞪着他，“没到那个地步？如果你爱我，想娶我为妻，为什么不向你的父母提起我？为什么不让你妈妈见我？”说完我自己突然哑然了，Michael从未向我求婚，我倒自己说出来了，这不犯贱吗？想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Michael。我们不够相爱。”我总结道，“这样下去没有意思。”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对我如此反应备感困惑：“你是什么意思呢？不够相爱，你是说你不够爱我吗？”
“我爱你有什么用？”我摇头，自我解嘲地笑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你所爱的不过是你自己而已。我真恨我自己，我不该对你抱有太多幻想的。”
他看着我流泪，过来拉我的手，低声道：“你哭了，是我做错了吗？”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道：“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是我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是我做了一个错误的梦。”我已经失去了头脑，委屈与愤怒充斥了我的身体。
他静静地看着我，双手无奈地垂在身体两侧，缓缓地问道：“你是说你后悔爱我了吗？”
“没错！”我说完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但是已经无法挽回，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稍作挽回。
他失神地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我说了一声“Sorry”，竟径自开门走了。我听到门开了又关了的声音，不禁质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一会儿想起自己太口不择言，十分懊悔，一会儿觉得自己在Michael心中的地位可有可无，非常伤心。想着想着又想逃离了，生活为什么这么复杂，爱情为什么这么复杂，就是不朝我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呢？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总是期望值非常高，所以相应地会跌落得非常惨？其实我们所要的并不多，不过是多一些在乎而已。人生若如初见该多好啊，那种偷偷喜欢的感觉多么快乐。而爱一旦开诚布公了，难道必定要走向世俗吗？
婚姻在未婚者眼中是神秘而神圣的，就算已婚者再怎么无所谓地说婚姻其实非常平淡我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尤其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事情。有人一辈子就寄托在这上面了，我没法做到苏苏那么潇洒，事实上苏苏也是在离婚之后才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的，我还没有尝试，自然便一直对它充满着幻想。然而Michael迟迟不提，我幻想的热情自然渐渐冷淡，近乎忧伤绝望了，在我过完三十岁生日之后，这种忧伤而绝望的感觉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如此抑郁幽怨的女人？
像我这样的女人，曾经在二十几岁的时候被人捧为星辰，被人认为是很优秀的女子，因而自己也沾沾自喜，骄傲清高，对爱情的态度是越来越挑剔，然而最后挑到剩下的却是自己，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不得不说是俗不可耐。薪水虽然不够发财，却也有实力挑战同龄男士，容貌虽说不是国色天香，却也对得住观众，气质虽然并不出众，但也自命不凡，年纪虽说不老，但已不再年轻，这样的局面让人格外尴尬。
像Michael这样的男人，三十多岁的辉煌年纪，高大英俊的外表，知名外企执行董事的头衔，放到哪里都像金子似的闪闪发光，我有一次和他上银行去办理业务，银行柜台里面的小姑娘都不约而同地眼睛放光，一个劲朝他飞媚眼。这样的男人，何愁无妻？他自然无须担心找不到女人结婚。
然而我等不起，我不是脱俗的人，我无法在三十岁之后仍然孑然一身无视他人的眼光，无视父母的担心。一个外表看起来正常的女人，如果过了三十仍然独身，在中国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你要想办法把自己嫁掉，嫁给一个男人，嫁给这个可恶的男权社会主义。
和Michael斗气的第二天，我一天都没接到他的电话和短信，这让我十分愤怒抓狂，我完全失掉了风度与自信，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走到哪都不自在，干什么都无精神，茶饭不思，衣冠不整，苏苏闻讯赶来，看到我这副形象，跌破了眼睛：“你至于吗你？”
怎么会不至于呢？当你那么爱那么在乎一个男人，你为他傻乎乎地痴情了两年，而他却几乎把你当成尘埃，你能不抓狂吗？
苏苏骂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看你把自己整成什么样了？”说着把我抓到了镜子跟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简直吓了一跳——这还是我吗？头发凌乱，双目无神，脸色蜡黄，这还是我吗？
苏苏说：“立刻，洗脸，梳头，换衣服，化妆，和我美美地去乐一乐。”
我说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
苏苏没好气地说：“那你说你干啥有心情啊？”
我说喝酒，苏苏怀疑似的看着我：“你平时都不喝酒，就你那小酒量还想喝酒呢。”
我说我就想喝醉，一醉解千愁，苏苏说：“你就俗吧你。”不过说归说，她到底把我领到酒吧去了。
恋爱中的女人如果和男友吵架之后只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苦苦等待他的电话，等待他来道歉，把你当成小孩子一样来安慰来哄。我也不能免俗，和苏苏大醉一场之后，爬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短信。心里非常委屈，然而由于思念，怨恨与愤怒便少了一层。没有心思干别的，单等他来电话找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有闲暇去照镜子，肚子也不觉得饿，突然他来电话了，心便蹦到了嗓子眼，仍然强作镇定：“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那边的声音小心翼翼，但是感觉脸上带着笑意。
我哼了一声道：“你还管我是死是活吗？”
他答道：“我一直都在想你。”
就因了这句话，千错万错也原谅了他，再坚硬的心全部都软了下去，一切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仿佛爱情经过了这小小的曲折变得更加生动。
于是忽略了一切咒骂他的词句，只是问：“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Michael说今天不能陪你了，今天要陪他母亲上××寺，他母亲对中国的宗教文化特别感兴趣。我心里突然跳过一个念头，匆匆地挂了电话，洗脸，刷牙，对着镜子精心的化妆，打开柜子寻找最漂亮的衣服。衣服扔了一床，红色，不行，太艳丽，不适合出现在那么庄严的古寺；黑色，不好，太沉闷，显得我脸色不好；粉红色，不行，太哈韩，显得我不成熟，最后还是选了一条紫色的棉布裙子，上面绣着淡紫的桃花。很适合在这样金秋的季节去虔诚地参拜佛祖。明白啦，我要去制造一场不经意的邂逅，与我未来的婆婆。
我是特别喜欢秋天的，尤其是九月，正是收获的季节，××寺在郊外，要经过一片稻田，稻田正等待收割，沉甸甸的谷穗是不是我要收获的爱情啊？心花怒放地想着一会儿就到了。果然我在庙堂看到Michael和他的母亲正在和一个老和尚交谈，谈话内容听不明白，远远地看着，我终于明白Michael为什么那么英俊了，因为他母亲长得就像一个电影明星，打扮年轻，金棕色的大波浪头发，穿着得体，姿态优雅，完全看不出像六十岁的人。他们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好似是在给他们做翻译，定睛一看，那女孩可不是Michael以前那个中文教师吗？突然我的心凉了一大截——Michael情愿带他的中文教师陪他母亲逛寺庙也不愿意安排我与她见面，这意味着什么。
我刚迈入庙堂的脚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我这样出现多么尴尬多么可笑？我远远地看着他们谈笑风生，那么和谐，那么有气氛，而我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局外人。我怨恨地看了一眼大堂里的佛像，你为什么不能赐给我应得的爱情？
我走出了大殿，没有目的地胡乱走，没有心思看风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老天爷也很配合我的心情，本来好好的艳阳高照，不一会竟然风云突变，起了北风，再过了一会儿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真的是秋风秋雨愁煞人。
我没有穿外套，冻得瑟瑟发抖，没有带雨伞，但是在山里面等着也不是个事。况且我再也不愿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这里一草一木都在嘲笑我自作多情。于是我冒着雨走到山下，站在路口巴巴地等车。出租车来一辆是载客的，再来一辆还是载客的，仿佛全世界的出租车都载客了，我只好转而等公交车。站牌下已经挤满了人，我把包顶在头上，无济于事，身上已经湿透了，鞋子里面也灌了一脚的水。突然一辆蓝色商务别克车停在我面前，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了，我努力睁开眼睛原来是Michael的车，司机认得我，所以把车停了，车里面Michael和他的中文老师都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包括他母亲，我想当时是我这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脸上的妆全花了，头发贴在脸上，满身湿漉漉的，并且全身发抖。我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对他们说“Hi”，我多么希望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我。
Michael把车门拉开，说：“你怎么会在这，快上来。”
我还在犹豫，他一把把我拉上来，自己坐到后座去了，我紧张地尴尬无比地说了一声“Hi”。Michael的母亲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她的微笑从容而雍容，优雅而高傲。Michael介绍道：“这是我妈妈，妈妈，这是我以前的同事Miss Chu。”我听了这话，心里隐隐一疼，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让我不能呼吸自如，思想自如，我甚至忘记了向他母亲问好。Michael的中文教师回过头来，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我。我如坐针毡，我听到Michael的母亲小声地用德语和Michael说了两句，然后转而用英语对中文教师说：“Iris，今天非常感谢你陪我们出来玩。你英语说得太棒了，我很幸运在中国遇到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Iris立刻掉转身子过来与她热烈交谈，他们当我没有存在似的，营造了一种仿佛我不在场的气氛。我没有回头看Michael，我也不想回头看他，等车一到市区，我就请司机停车了，我打开车门，看了一眼Michael，他没有想到我会提前下车，我还没等他张嘴，就用英语对Michael的母亲说：“泰勒夫人，非常高兴认识您，我到站了，希望你在中国玩得愉快。”然后我定定神，笑着对Michael说：“泰勒先生，谢谢你让我搭一乘，希望没有造成你们的不便，非常感谢，再见。”Michael的母亲跟我握手道别，她没有想到我懂英文，显然也很吃惊。Michael显然已经知道我极度在掩饰愤怒，然而在他开口之间，我已经头也不回地奔向了雨中。在狂奔中，泪水与雨水一齐流下。
我真是太傻了，这样的男人，还值得我流泪吗？如果让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再悲伤，可惜，悲伤的正是我自己。想哭的时候，你忍都忍不住，那种心酸，只有化成了泪水，你才会心甘。我突然觉得自己无限可怜可悲，想我自命清高如是，在他眼里却不过是一个过去的同事。我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落魄狼狈的鬼样子，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楚颜，从此，你不要再犯贱了。
我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一头扑在床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蒙头大睡。睡梦中，我梦见我走在南京一条小巷子里，Michael走在我前面，我跟在后面，突然他拐进一个黑暗的角落不见了，我拼命地奔跑着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见，于是我大声喊，喊声中我惊醒了，手机铃声响了，是Michael的电话，我等了八声响之后，摁了拒接。他坚持不懈地再打我再拒接，反复四次之后我关机了。
关机之后我再也睡不着，在这寂寞可怕的午夜，人的思绪往往会非常怪异，会非常悲观，会悲观到你想死。白天淋雨受了寒，半夜的时候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居然还记得给苏苏挂电话，她二话没说开车就来了，给我弄进了医院急诊。
我躺在病床上挂吊瓶，苏苏在一旁守着我，怕我打针的胳膊发凉发麻，不停地给我揉胳膊，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很感动，我们真的那么需要男人吗？
第二天一早就醒来了，病房里格外安静，我看到窗外雨后崭新的天空，突然重获新生的感觉，苏苏提着早餐来了，她熬了粥给我，我拥抱了她一下，真的感觉有这么个朋友很贴心，她就是毫无目的地对你好。在你需要的时候总是能及时像救星一样地出现。
我出院了，我想我的精神也需要出院了，我一走出医院把手机拿出来，仍然是关机状态。这个手机是Michael作为我三十岁的生日礼物送给我的，有着很漂亮的外壳，很小巧玲珑的设计，我曾经非常地珍爱。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了，街边一个回收手机的人蹲在那里像猫头鹰似的四处张望，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又看，撇撇嘴说：“二百元。”
“二百元？”苏苏嚷道，“这么好的手机才值二百元？你抢钱呀？”
回收手机的人生气了说：“再好的手机也是二手货，不值钱了。”
苏苏还待跟他理论，我制止了她，说：“他说的对，值二百元已经很不错了，我卖了。”
苏苏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我卖了手机之后，转身到垃圾箱，把手机卡扔了。然后我觉得步履轻松，斗志昂扬。
仿佛，我扔掉了一段爱情。从此，那个男人不再跟我有关系，从此，我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从此，我要做回我自己，我已经失去自我太久太久了。
每次心痛我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逃离，这次也一样，我对苏苏说这次我是真的想要离开。苏苏没有反对，她太了解我了，她知道以我的性格弱点，也许真的只有远远地逃走才能走出这一段感情，苏苏说：“也许没有小乐我也会和你一起逃走，C城确实是一个爱情的死亡之墓，我们的爱情在这里被诅咒了。”
我笑了：“我打算去南京，叫小乐考大学考到南京去吧。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苏苏也笑了，但是睫毛上却挂着泪水，我心里一酸这才意识到，也许我在逃离爱情的时候也要远离友情了。我如果真的彻底离开了C城，那么我也就同时离开了苏苏和小乐。但是我彼时想的只有离开。苏苏说你不要想着把房子卖掉，留下来作为一项投资也不错的。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折腾房子的事情，于是只得如此了。
在离开C城之前，我叫苏苏再陪我去一次Fox Bar，我的爱与恨都从那里开始，我希望也能在那里结束。我穿上了最初的那一条紫色的裙子，站在镜子面前，苏苏帮我戴上项链，赞道：“你还和两年前一样美丽。”我摇摇头，我也许还是两年前的身体，而我的心已经不复从前，时间啊，它究竟具有什么样的一种魔力？这样地改变了我们？

第十三章 殷勤
当我们走下楼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拦在我面前，小乐跟在后面，像做错了事似的：“我拦不住他。”
是他，我爱恨交织的男人，他和我一样面容憔悴，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
“Yan，我要和你谈谈。”他过来拉我的手，我轻轻地躲开了，他的手就那样停在空中。
苏苏瞪着Michael，杏目圆睁：“You，out!”
Michael没有动，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把头别过去。苏苏朝小乐骂道：“死丫头，快点用英语告诉他叫他滚，这里不欢迎他。”
小乐用英语磕磕巴巴地对Michael说：“我妈妈叫你走，你伤害了我小姨，你是个骗子。”
Michael摇摇头，不理会她，只是对我说：“Yan，请你听我解释。”他的表情十分痛苦与悲怆。
我摇摇头，强忍住泪水，对苏苏说：“我们走吧。”头也不回地把Michael撇在了身后。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我需要给自己一些决断。
Fox Bar还和往常一样热闹，甚至还有熟悉的面孔，酒保还和从前一样殷勤，灯光和以前一样暧昧，而我的心已不似从前。我和苏苏坐在吧台，相对无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凑到眼前，眼神暧昧地说：“在Fox Bar很少能看见你这样的神秘女人。”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还没等我开口，苏苏没好气地说：“你有口臭，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这男的如同吃了只苍蝇，悻悻地走了，苏苏笑得花枝乱坠。我吞了一口啤酒，四处打量，酒精开始起作用，伴随着重金属音乐，我看见每个人都如同鬼影幢幢。我想我喝醉了，我还从来没有醉过，醉得感觉头很沉，身子很轻，但是我并没有歇斯底里地笑或者歇斯底里地哭，我想这还不叫全醉。苏苏抢过我的酒瓶说：“楚颜，你喝醉了，别喝了。你这像什么？”我倒在她肩头，看着她笑，她看见我笑，自己也笑了，于是我们笑成一团。
电梯门开了，我半眯着看着门口刺目的灯光，感觉那个人我很熟悉，不错，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Michael，他一个人来了Fox Bar，他居然还有心情到Fox Bar来。
我指指门口，对苏苏说：“Michael来了。我要跟他说句话。”
苏苏说，那不是Michael，那是另外一个外国男人。
是吗？我嘟囔道，我怎么看就是他嘛。
“因为你还放不下他。”苏苏使劲掐我的手臂，掐得我生疼，她附在我耳朵边上叫道，“你看清楚，那不是Michael。”
我看也不像，Michael比他高大，而且Michael从来不穿格子衬衫。那么，苏苏，你陪我喝酒吧。
“我喝醉了怎么驾车？你知道我喝酒从来不会吐。”苏苏说，她边说边已经喝了，“去他奶奶的，喝醉了打的回去。”
于是，两个孤独的女人在酒吧惺惺相惜地喝了很多啤酒，直到喝到我跑到洗手间吐了，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脸通红，浑身酒气，不禁哑然失笑：“这还是我吗？”这个时候一个眼睛化着浓浓的烟熏装穿着黑色抹胸的女孩子也站在洗手池边洗手，看看我，神秘地笑了一下，走了。我不知道她笑什么，难道是在嘲笑我吗？我沦落到一个三陪女来嘲笑我了？我顿时愤怒又沮丧，飞也似的跑出洗手间，找到苏苏，她已经趴在桌上了。我吐了酒，所以脑子清醒了许多，我把她弄醒来，对她说：“你还能走吗？”
“当然。”她站起来，高声说，但是她站立的脚已经摇摇晃晃了。于是我们相互搀扶着走出了酒吧。
两个人走在马路上，一边唱一边笑。
我说：“我很多年不喝醉了。”
苏苏说：“我很多年不唱歌了，我唱歌总跑调。”
苏苏，我是不是很傻。
是很傻的傻，她回答说。
我们为什么需要男人？我说。
因为我们需要爱情。她说。
为什么我们总是得不到真爱？我说。
因为我们总是不够走运，她说。
有你这个朋友我很幸运，我说。
我跟你混怎么这么倒霉？她哈哈大笑。
苏苏，我很爱Michael。
我知道，就像我曾经爱九头鸟。
你终于承认你爱过九头鸟啦？
我虽然老了，但是我还是女人。这世界有女人，就有幻想和爱情。
要忘记一个人，不容易。当你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身边有情侣依偎着经过，你会想起那简直就是曾经的自己和他；当你经过熟悉的咖啡厅，你听着里面传来的熟悉的音乐，你会想起曾经你和他就坐在那阳光洒过的窗前，含情脉脉地凝望对方；如果你们的足迹曾经遍布这个城市，那么你会更惨，每一处景致都会让你触景生情，伤心无比，再如果你遇到某个你俩都曾认识的熟人，聊天中他自然而然地问起：Michael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哦，那简直就是要命的尴尬了；然后你狼狈地回到家中，那张床上你曾经与他激情相吻相缠绵，你就再也无法成眠。我对自己说：即使以后再爱上别人，也不要再领他回家。
这所有的一切都促使你想逃离，尤其如果你是一个害怕面对生活的女人。然而你逃得了环境，却逃不出思念的魔爪，明明知道受伤害的是你，伤害你的人是他，然而你会不由自主地忽略掉所有心痛而只是思念他。思念像一个魔咒，它诅咒了你，你便无法从痛苦中逃脱出来。
这个时候你多么需要一个女友来陪伴你，听你倾诉你的痛苦看你流泪，和你一起哀伤，给你宽慰。然而你也不能老是这样，你不能总在她耳朵边上喋喋不休地光顾诉说自己的郁闷，而同时让她一天的好心情也遭到破坏。
所以你还是自己待着吧。于是你又希冀尽快找到另外一段感情，迅速地升温的一段感情，让你在三天之后就遗忘掉那个伤害你的人。可是你上哪里再去找一个同样让你心动，让你甜蜜，让你快乐的那样一个男人？
这世界上的好男人本身就很少，好男人中让你心动的就少之又少了，好男人而让你心动你又能够幸运地遇见的那就属于稀有了。找一段感情去填补一段感情，也太不现实了吧，对于这个新来者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么，我要怎样才能忘记他。
好吧，列举出他的坏，从一条直到五十条，然而当你闭上眼睛，第一张印入你脑海的脸就是他的脸，那么你所有的论证全部都宣告推翻。你无法成眠，这城市里，有多少为爱情痛苦而失眠的女人呢？
喝酒之后第二天醒来的感觉很不好，头晕沉沉的，当你拉开窗帘看到白花花的太阳的时候，你简直觉得这世界不是属于你的。然而郝思嘉曾经说过：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我以为我是一个足够坚强的女人，我以为我的生活可以潇洒到拿得起放得下，当我用手挡住太阳光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很渺小，很无奈，很软弱，为什么，女人在面对感情创伤的时候总是那么软弱无力只想逃避？
小Q在我的脚踝上蹭来蹭去，我抱起它，它瞪着两只天真的眼睛那么信赖地看着我。我突然眼眶湿润，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无论我多么晚回家它都会兴高采烈地迎接我，而我若是离开C城，我能否带着它一起离开？我自己尚且没有立足之地，我又怎样给我的小Q一个温暖的小窝？我的一颗眼泪在这晨光中留下，小Q使劲来蹭我的脸，它竟然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去舔我的眼睛，它知道我哭了，小Q它不过是一只小狗，它都知道在我伤心的时候来安慰我，而我那么深深爱过的男人，却冷酷地将我忽略掉。人，活着有时候真的很可笑。
小Q呜咽了一声，我紧紧地抱住它，那一瞬间，我决定留下来，至少为了我的小Q，也为了我自己，我需要再给自己一点生活的勇气，我需要说服我自己尽快地从这段痛苦的感情中跳出来寻找新的生活。我抱着小Q，对着清晨的太阳，许下愿望：我愿我和小Q从此都不再悲伤。
然而我的悲伤就在门后，门铃想过之后，门外站着Michael。
“Yan，对不起，我要给你解释。”他等我一开门，立刻抢着进了房间。
我叉着腰站在屋中间：“你还想怎样解释？”
“你一直在躲着我，手机永远打不通了，感谢上帝，你还住在这里。”他靠近我一步，我后退了一步。
“可能很快就会不住在这里，我打算卖掉房子去南方。”我负气地说。
他继续逼近我：“你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我？”
“我是你的谁？我舍不得离开你？”我冷笑道。
他点点头：“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没有向我妈妈介绍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说：“也许我本来就不能算是你的女朋友，我不过是你排遣寂寞的一个女伴而已。”
“Honey，你误会了。”他过来抓住我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你知道吗，我妈妈是一个非常专断的人，你看她外表很温和，但是她非常固执。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异了，因为我父亲爱上了一个中国女人，她破坏了我们的家庭，我们一家三口原本非常快乐幸福，但是这个中国女人，她夺走了我的父亲，骗走了他的钱，把我和妈妈害得非常惨，而且她还非常无耻地羞辱我妈妈。我亲眼看到我母亲在她面前那么无助那么可怜，她为了挽救和我父亲的婚姻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是都是白搭，最终他还是走了，奔向了那个中国女人的怀抱，所以我妈妈对中国女人有着很深的成见。你和那个中国女人一样有着很直很黑的头发和大大的眼睛，我母亲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跟我说你长得很像那个女人，虽然我知道在西方人的眼睛里亚洲人的面孔都差不太多，但是我和我母亲对那个女人有着刻骨的恨。虽然如此，我在遇到你的时候，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知道我母亲一定不会允许我爱上你，所以我那天没有把你介绍给她，因为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地改变她对中国人的成见，我非常尊敬我的母亲，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在一个合适的时候，你们见面，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的理由太苍白无力。”我笑道，“也许我们之间确实存在非常大的文化差异。你母亲今天不喜欢我，明天也不会喜欢我，将来都不会喜欢我，那你怎么办，我在乎的是你的感受，但是很显然，你并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也许爱我，但是你更爱你的母亲。当然我并不想拿我自己跟你伟大的母亲相比较，但是我已经三十岁了，我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你只是想谈恋爱，并不想结婚。”
他吃惊地看着我：“但是你不是曾经也和我一样很欣赏独身主义吗？如果我们相爱，为什么一定要拿婚姻来束缚自己呢？在一起很快乐不就很足够了吗？”
我笑了笑说：“你看，问题并不仅仅在于你的母亲，我很欣赏独身主义，但是我更希望能和自己所爱的人长久地在一起。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的骨子里的思想仍然是中国的传统。”
“你是说，你是想要跟我结婚吗？”他看着我。
“不。”我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会那么斩钉截铁地说出来这个不字，但是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向男人乞求婚姻的女人，于是我硬着头皮说，“很显然，我们俩并不适合。”
“你又不愿意跟我结婚，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困惑而生气地问。
我大声说：“没有任何意思，我们俩不适合，完蛋了。”
“什么意思完蛋了？”他追问道，“你是说你要和我分手吗？就因为我没有把你介绍给我妈妈？”
“Michael.”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不仅仅是你妈妈，现在已经不是你妈妈的问题，是你和我之间的问题，我们没有足够相爱……我们……”
“又来了，”他摇摇头，“又是我们不够足够相爱，我认为我很爱你，那么是你不够爱我。我明白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用不着这样兜圈子。我真搞不懂你们中国女人，为什么说话那么费劲，思维那么怪异。”
“你永远无法懂得中国女人。”我冷冷地说，“中国女人不适合你。”
“OK，我明白了。”他耸耸肩，退出房门，说，“也许你说的对，我们不适合。我不应该步我父亲的后尘，爱上一个中国女人。”
“你不要拿我与那个拆散你们家庭的女人相提并论。”我生气地说，“我没有拆散任何人的家庭，我也没有骗你的钱财，我没有求你来爱上我，我什么都不欠你。”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做出停的手势，“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反问道：“什么是在一起？我们这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是你的谁，你又是我的谁？”
“好了，我明白了。”他摆摆手，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直接问道，“你不愿意再跟我在一起了对吧？”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靠着墙，眼泪缓缓地滑下来。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纠缠你，让你伤心了，我很抱歉让你伤心。”他说着走到门口去开门。
我又急又气，不知道为什么，冲动地褪下手上的紫色水晶手链朝他甩过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断了，洒满一地。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的珠子，表情复杂而疲惫，片刻，他转身急步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我想，他这一走，是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在意那次雨中的场景，我永远无法释怀。我已经三十岁了，我真的再也等不起一个男人没有承诺的爱情，这才是问题症结所在，我一直都知道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决定不离开C城了，我认为这是我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成功。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很久从前，不同的是我已经没有兴趣再去结交陌生人，我深居简出的生活如同修女一般规矩沉闷。
圣诞节前的某一天，我的一个法国同事邀请我去参加一个晚宴，他说是他的一个朋友举办的，会有不同国家的人参加，但是大部分是中国人，所以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出席，一则他需要一个女伴，二则他需要一个人帮忙翻译。我本来想拒绝，但是这个人曾经给过我不少帮助，我欠他一个人情，于是我只好答应了。他说每一个人都要求正装出席，希望我也能穿上晚礼服。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参加这种社交，除了那条紫色裙子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穿的晚礼服了。他便建议道：“你可以穿一条中国旗袍呀，我最喜欢中国女孩子穿旗袍了。”我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旗袍到处都有的卖，所以我下班回家路过商场挑选了一条绣着梅花的红色无袖旗袍。
当我穿上那条红色的旗袍，我发现我身上的某一处细胞开始活跃了，多久了，我没有好好地把自己打扮漂亮、怀着兴高采烈的心情去见某一个人？
晚宴六点开始，晚宴之后是葡萄酒会，法国同事说他知道地址，于是我们打的前往，然而他到底搞错了地方，所以我们走了很多冤枉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场，几个长条形的大桌子跟前已经坐了一对一对的伴侣，主人在靠边的位置给我们留了坐，刀叉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一落座，抬起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我的对面，赫然坐着Michael和他的女伴——他的中文教师Cherry。他看着我，表情极不自然，很显然他并没有料到我会在这里出现。他穿着黑底暗纹的西服，同样的条纹衬衫，银灰色领带，和以前一样英俊帅气，他的女伴则穿着一条黑色低胸的裙子，显得非常性感苗条，他们俩个头相当，倒也十分般配。他跟我说了一声“Hi”，我回应了他一句，然后转过头来跟我的法国同事聊天。但是我的眼睛的余光却密切关注着对面，我注意到那个叫做Cherry的女孩子时不时把肩膀靠得离Michael很近，有时候甚至把手搭在他肩上，很显然，他们已经开始交往了。不，也许他们在我和Michael还没分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交往了。我顿时觉得浑身哆嗦，一种愤懑让我表情僵硬，我的法国同事关切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我要让自己的情绪尽快稳定。
在餐桌上，我们很少交谈，Michael与Cherry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Cherry曾经在德国待过几年，说话动作很是西化，她最大程度地展示了她的社交技能，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听起来却声声刺耳。用餐之后是自由的酒会，主人呈上了各种葡萄酒，客人们开始走动寒暄，不管认不认识的，碰面了都露出机械式的微笑，我开始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每个人都夸张地打招呼，大声地寒暄，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想着别的事情。
而我心里想的事情无外乎是Michael和Cherry的关系，我在揣测他们究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有好几次，险些碰到Michael回应的眼神，我赶紧别过头去和别人聊天。Cherry时不时挽着他的手臂，但是我并没有看到Michael主动去握住她的手或者是揽住她的肩膀，也许他们只是刚开始交往？还是Michael因为有我这个前任女朋友在场而故意与她疏远距离呢？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的神经受到了刺激。
酒会完了之后有人建议去酒吧继续喝，我的法国同事也极力撺掇我去，我也很想继续观察Michael和Cherry的关系，于是同意了，一帮人出去打车，刚好Michael他们和我们共乘一辆出租车。我的法国同事坐在副驾驶，我竟然坐在Cherry的旁边，她左边是Michael，我们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便不再多说。我不小心低头，竟然看到Cherry握着Michael的手，他们的手互相握在一起，继而，Cherry把头靠在Michael的肩膀上，我的眼睛在黑暗中闭了两秒钟，深呼吸，我要把这一切都当成空气。事情太戏剧化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窗外似乎飘起了雪花，我感到浑身颤抖，无法再在这种气氛中坚持下去，终于，等车到了一个比较好打车的地方，我对司机说停车，然后我对车内的所有人说我感觉头晕，要先回去了。我的法国同事还傻傻地当真了，说很晚了执意要送我回去，我制止他道：“没有关系，你去好好玩吧，玩得开心一点，我打车回家。”
Michael隔着Cherry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因为夜太深了，我迅速地关上车门，把头别过去，装作召唤出租车的样子，因为眼泪已经忍不住夺眶而出。我看着他们的出租车绝尘而去，我的爱恋，他已经与我如同陌路。我站在寒夜里，天空飘着小雪花，原本是多么浪漫的事情，而我所爱的男人的手被另外一个女人握着，我曾经依靠过的肩膀，被另外一个女人依靠着。我，是唯一孤独的那一个。
当你还沉浸在对前一段感情的痛苦中的时候，你的爱侣却已经将你忘记，感情是多么滑稽可笑？你会感觉它一文不值，但是你仍然无法释怀，忧伤，愤怒，羞辱，懊悔，多种感觉纠缠着你，让你颓废，沮丧，苍白，无力。

第十四章 求婚
不久，香格里拉酒店举行年终答谢晚会，我们公司因为也是VIP客户之一受到邀请，我和香格里拉的销售总监也算是老朋友了，自然也收到她的邀请函，我和老板各一封，老板把他的那封也给了我，笑说：“你都拿去，带一个英俊的男孩子去参加吧。”
我自然没有英俊的男伴，而且目前阶段也没有那份心情，于是我叫苏苏跟我同去，苏苏向来爱热闹，凡是Party她都会精神抖擞地参加，我自然少不了又被她收拾一顿。这次我穿了一条果绿色的裙子，长到膝盖上面，里面是缎子，外面是薄纱，裙子完全裸肩，但是有一条漂亮的同色披肩。苏苏穿了一条黑色的晚礼，单肩吊带，在吊带处系成一朵漂亮的黑色玫瑰，她虽然年届不惑，但是仍然保养得很好，身材一点都没有变，香水牌子是十年如一的夏奈尔，我笑言苏苏如同一坛陈年的老酒，越酿越芬芳。她则夸张地围着我转一圈，笑道：“宝贝儿，你简直像一个香喷喷水灵灵的青苹果，就看哪个幸运的小子能摘到了。”我们俩互相吹捧，哈哈大笑。
晚会的前奏自然是晚餐，香格里拉的自助餐向来都还不错，乐队也是从美国来的，主唱是一个披头散发络腮胡子的美国佬。我们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苏苏四处环顾说：“嗯，饭餐可口，就是没有可人儿。白打扮这么漂亮了。”我指指台上演奏的女孩子，笑道：“那些女孩年轻漂亮，不是可人儿吗？”
苏苏白了我一眼：“你明知道我说的可人儿是帅哥。”
我掐了她一把，说：“你也太好色了吧？最近有新男朋友吗？”
“要是有，还能跟你来这么无聊的地方？”她说完吞了一大口红酒，眼睛骨碌骨碌地朝门口看，突然她的表情怔住了，我预感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果然，我回过头来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蒋杰和九头鸟，九头鸟还带了个女伴。苏苏立刻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我要走了，看见那个人我吃不下饭。”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苏苏，你不是这么没出息吧？难道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我呸。”她啐道，“我对他有毛感觉。你瞅他身边那个女的，那头型像个疯子似的，还有脸上抹得像刮了大白似的。”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今天对你来说倒是个好机会，有日子没见着蒋杰了，这小子自从你把他踹了之后就没影了，听说去了广州倒腾房子，也不知道倒腾得怎么样了。”
我说：“别乱讲话啊，我可没踹他，我俩从来没真正谈过恋爱，说什么踹不踹的？”
苏苏凑近我，说：“我看你，重新回到蒋杰身边算了，这孩子模样儿端正，多金还浪漫多情，你不知道你那回把他伤得有多狠？”
我心虚地问：“有多狠？”
她啧啧地说：“要是不狠他会离开C城去广州吗？上回你俩分手后他找我喝过一次酒，醉得不省人事。”
“有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我惊道。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那时候你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德国佬。”苏苏又扔了我一个大白眼，突然压低声音说，“他们看见我们了，不好，他们走过来了。”
果然，他们三个人朝我们走过来，我只好微笑着站起来，苏苏坐着没动，眼都没抬一下。
蒋杰还是蒋杰，没有发福，反倒清瘦了一些，白衬衫黑西服蓝领带，胡子新刮过，还是板寸头型，笑起来还是玩世不恭，我看着他，感觉两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刹那。
“颜颜，”他叫我的小名，打量着我，“两年多不见了，你越来越迷人了。”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我老了。”我笑着把手递给他。
“没有没有，你和苏苏一样一点都没有变。”九头鸟冲着我说话，眼睛却看着苏苏，苏苏把头转过来看住他，眼神犀利而讽刺：“你也没有变，不停变换的是你身边带的女人。”拿她的一管玉指指着他身边的女伴，“这是你的新欢吗？”那女的脸顿时更白了。九头鸟也悻悻然觉得很无趣。找了个托辞匆匆走了。
苏苏切了一声，把头转向蒋杰：“傻站着干什么，坐吧。”
“苏苏，你对他也太那个了吧？”蒋杰笑道，“他其实最忘不了的还是你啊。”
“呸，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苏苏骂道，“你瞅他那个熊样，还最忘不了的是我，再说我抽你啊。”
“那不过是逢场做戏罢了，他带过来给别人的，今天在这见个业务上的朋友，带过来凑凑气氛。”
蒋杰轻描淡写地说。
“没有女人就不能谈生意啦？要不怎么说你们男人犯贱。”苏苏愠怒地说。
“好啦，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不你眼前本人还是出污泥未染吗？”蒋杰笑着说，一边看看我，“颜颜，你这两年好吗？和那个德国佬结婚了吗？”
我觉得这个话题很尴尬，然而却必须直面，于是我说：“没有，我们分手了。”我预料他会有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是他表情十分严肃。
“这么说那小子到底没有珍惜你。”他说，“早知道这样，我何必去广州。”
苏苏赶紧说：“现在知道还不晚哪。”
蒋杰轻轻地笑了：“我现在是穷光蛋一个，房子车子都卖了，哪有资格追求骄傲的楚颜。”
“这话怎么那么难听？”我不悦，“我什么时候骄傲了。”
“快说说，怎么回事，咋把房子和车子都卖了？”苏苏追问，我也急于想知道，料定其中必有变故。
蒋杰喝了一口红酒，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两年前我受了某人的刺激，头脑一热就不想搁这儿待了，刚好有个朋友相约到南方去投资弄房子，结果被他害惨了，房子盖到一半，中途他把钱全部卷跑了，影儿都没有，我只好到处挪钱好不容易把那个大窟窿堵住，在那也混不下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只好灰溜溜地回来啦，现在还到处躲债呢。”
苏苏叹道：“你这人什么都好，是个聪明人，就是哥们义气太重，哪能随便相信人呢？”
“是一个十几年的老同学。”他无奈地笑道，“这年头，钱比感情重要多了。”他站起来，看着我半分钟，只是笑，而后说：“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颜颜。失恋不失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看到你人平安健康，我也很放心了。我得过那边去了，他们已经来了，我得去谈点事情。”
“你忙吧。再见。”我朝他笑笑，我觉得他没有了两年前的冲动与不可一世的戾气，他沉稳平和多了。
苏苏失神地说：“怎么会这样呢？蒋杰变成穷光蛋了，当年他开着宝马叉五多么威风啊。楚颜，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笑道。
突然，她又大惊小怪地捂住嘴：“那个那个……”
“见鬼了吗你？”我忍不住回头去看。果真见鬼了，想见不想见的人全来了——Michael和Cherry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了。我回头的时候，他们刚好也看见我，Cherry不自觉地立刻去拖Michael的手，Michael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Cherry已经表情甜蜜地依偎在他的身边了，他看见我，不自然地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歪着头，冲他举杯笑笑，然后故作轻松地转过去看舞台上的乐队表演。
“那个贱人。”苏苏骂道，“我听说她没有个正式工作，专门勾搭老外，好不容易吊上你那位了，像溺水鬼抓住了救命草似的，只怕不肯再撒手了。”
“那是别人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轻轻地说给苏苏听，也说给自己听。
晚宴之后，舞会开始了，客人们一对一对地走进舞池，我看到Cherry已经迫不及待地拖着Michael跳起了第一支曲子。我转过去看蒋杰，刚好碰上他看我的视线，我冲他举举杯，他便走过来，伸出手来：“你需要舞伴吗？”
他这话问得太贴心了，这时候我正需要一个舞伴。苏苏已经被人邀走了，我不想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尤其是，当我眼睁睁看着我爱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在我眼前相拥起舞的时候。蒋杰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救星一样拯救了一颗孤独的灵魂。虽然，这个救星对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但是毕竟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在一起互相取暖以作慰藉吧。
Michael在舞池看到我和蒋杰，脸上有一些吃惊的表情，这正是我需要看到的，在酒精的作用下，我鼓起勇气，将脸贴近蒋杰的肩膀，我要让Michael看到我没有他，同样快乐。
“你在引诱我吗？”蒋杰低头看我，一脸坏笑，“我老了，可再经不起你折磨了。”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心里自责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
“你不用自责。”他像是看懂了我的心思，“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德国小子。”他贴在我耳朵边上说，“其实，你不用活着给他们看的，只要自己开心就行啦。”
我没有吭声，我也没有仔细去领会蒋杰的话，我的视线仍然在Michael和Cherry身上，Cherry已经整个人都贴在Michael身上，我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那是痛彻心肺的刺痛。我仰起脸，看着蒋杰：“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问你现在还爱我吗？两年过去了，你对我的感情还在吗？你还愿意要我吗？还愿意娶我吗？”
“你在开玩笑吧？”他故作轻松地说，“我现在穷得只剩下这身西服了。”
“少废话。”我低声斥道，“你不愿意要我算了。”我推开他，转身欲走。他猛地拽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搂住。
“谁说我不愿意要你。”他俯在我耳际大声喊，音乐声音很响，是那首老歌《此情可待》，慢四的拍子，“我对你的心和两年前一样，回到你身边，我心里就特别踏实，不管在外面遭受多少血雨腥风，看见你，我就像吃了兴奋剂似的，像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只是，颜颜，”他看着我，很严肃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爱你的心，我什么都不能给予你，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我原本希望我能给你最好最优越的生活条件，但是……”
“哪那么多但是。”我主动用吻封住了他的嘴唇，他愣了一下，立刻热烈地回应我，或明或暗的霓虹灯下我的一滴泪悄悄地滑落。
一曲终了，灯光大亮，蒋杰让我在位子上等着，说他下楼一趟马上上来，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上来了，快步走向乐队，跟主唱说了些什么，然后喜不自禁地走下来。只听见乐队主唱在麦克风里用美国口音的英语清晰地说：“今天，蒋杰先生想借这个美好的时刻，向美丽迷人的楚颜小姐求婚。”全场一片吃惊的议论声，我自己也十分意外，这不在我计划之内，只听见主唱继续说道：“蒋杰先生爱慕楚颜小姐已经有多年，这些年来他的心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而今天，楚颜小姐那颗冰雪般的心终于被蒋杰先生火一样的爱情所融化，所以，各位亲爱的朋友，让我们祝福他们吧！”
掌声中，音乐缓缓想起，蒋杰走向我，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来，是一枚白金戒指，他单膝跪下，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很紧张不自然：“颜颜，你愿意嫁给我吗。”小声地又补充了一句，“别拒绝我。”宾客们一齐起哄，齐声喊“嫁给他吧，嫁给他吧”。
我的头嗡的一声又大了，这真的不在我意料之内的，我早该知道蒋杰他永远都敢做出人所不敢为的事情，然而我没想到竟然是当众向我求婚。我的脑子乱成一团，心跳加快，那么多双眼睛都期盼着我回答，我知道这观众中还有一个Michael，他才是我唯一的观众，于是我听见自己说：“我愿意。”顿时，掌声和欢呼声，唿哨声，音乐声响作一气。蒋杰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把我搂在怀里，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我知道我双唇冰凉。
C城真的太小了，商业区和住宅区明显区分，所以经常会在商业区遇到熟人，但是这样三番两次地尴尬遇到Michael让我不禁感慨我们之间确实是有缘无分。苏苏说了，嫁一个自己爱的男人还不如嫁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女人不需要付出太多了，付出太多就不是她自己了。我确实为Michael付出了我全部的感情，我甚至很难想象我还能重新拾起我的爱情去以同样的热情爱另一个男人，但是我答应了蒋杰的求婚。
冲动是魔鬼，冲动之下做出的结论可能会让人后悔一辈子，但是我彼时没有丝毫悔意，我的灵魂无依无靠，迫切需要一个停泊的港湾。如果你曾经失恋过，如果你是一个女人，如果你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痛苦，如果你亲眼看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将另一个人拥在怀中，不管你有多么聪明，多么理智，多么冷静，你还是会为爱疯狂的。
彼时，我想，人生匆匆数十年，怎么样活着不是活着？苏苏说我太傻了，蒋杰已经什么都没有，成为穷光蛋了，我竟然还跟他。但是那时候我真的无所谓，我只想要一个人来爱我疼我填补我内心的空虚抚平我内心的创伤，其他的我都无所谓。我只想他带我逃离，逃离这人世的浮华纷扰。我感觉很累很累，不想工作，不想睡，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但是蒋杰，他总是能给我一种安全感，这就够了。难道我还奢求再来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吗？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投入了，或者我的爱已经用尽了。找个人，结婚吧，嫁了吧，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让我尽快结束与Michael的这段痛苦，我当时确实是如是想的。我活着如同行尸走肉，没有意义，没有目标，甚至很少去回忆，我强迫自己去正面生活本身，睁开眼睛去看每一天每一件身边的事情，不要往后看，也不要往前看，活一分钟算一分钟，活一天算一天，我相信生命一定会这样慢慢消磨掉，这样也好。
我忘记了自己曾与蒋杰在开满鲜花的小径上有过怦然的心动，我也忘记了他拥我在怀时我也曾脸红心跳，彼时，Michael给我的伤痛甚至让我忘记了遥远的家乡还有老父母在为我牵挂。我是一个纯粹为感情而活的女人，没有爱情我活不下去，失去爱情我活不下去。
那时候我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曲是《曾经心痛》，相信很多人的心都为这首曲子共鸣过：
路上行人匆匆过没有人会回头看一眼
我只是个流着泪走在大街上的陌生人
如今我对你来说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看见我走在雨里你也不会再为我心痛
曾经心痛为何变成陌生
我只想要和你一起飞翔
管它地久天长只要曾经拥有
我是真的这么想
曾经心疼为何变成陌生
爱情就像人生不能重来
这些道理我懂可是真正面对
教我如何放得下
蒋杰对我说这个结婚戒指没有带钻，是他临时跑到香格里拉旁边的百货商店买的，没有带钻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钱，但是我知道他尽力了，并且，我也并不在乎这个戒指是什么做的。它是个结婚戒指，标志着我将要与这个男人共度余生，就算它是草绳搓出来的有什么要紧，包含的意义是一样的。
婚期还有待确定，因为蒋杰说他不想这么仓促，而且我们还没有见过双方父母，所以我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日子。
蒋杰每天都来看我，他工作和住的地方，都离我家很远，但是不管有多么辛苦，多么忙碌，他都会抽时间打电话给我，会在下班之后来看我，然后大老远地坐公交车回家。我知道他压力也非常大，追债的人步步紧逼，有时候刚进账一笔钱马上又被人拿走抵债了。但是他从来不会把坏心情带给我，见到我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我熟悉的坏笑，从来也不会在我面前提起债务和钱的事情，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是我始终恹恹的，每天也提不起精神，周末也不出去瞎逛了，就待在家里看书打电脑，他便想方设法要逗我开心。快春节的时候，他问我回家过年不，我说我肯定要回去，他说他想跟我回家见见未来丈爹丈妈，我同意了，迟早要见的，见就见吧。
为了省钱，我们是坐火车回去的，足足坐了一天一夜。他买了很多很多吃食上车，牛奶瓜子火腿肠……像开杂货铺似的，怕我在车上吃不饱。我们买的两个相对的下铺票，没事就躺着睡觉，晚上，我睡到不知几点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他在对面铺上侧身躺着，两只眼睛瞪着我。我嘟囔道：“你还没睡着呀。”
他低声说：“白天睡了一天睡不着了。你睡吧，不用管我。”
我说：“我也睡不着了，你刚才干吗瞪着我呀，被人瞪着我睡不着。”
他低声笑了，过了一会儿叫我：“颜颜。”
“什么事。”我答。
“对不起，跟着我尽让你吃苦。”他说。
我心里一阵酸楚，回答道：“你不要这么说，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宁，很安全，这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他迟疑了一阵才说：“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想你违心地嫁给我。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那个人，但是，你答应嫁给我，我还是非常高兴啊。颜颜，你知道吗，有了你，我觉得自己活得特有奔头。我不会再让你受苦的，你相信我。”火车外投过来的昏暗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用一只手枕着头侧身看着我，脸上一脸的满足的笑意。
我感动于这微笑，这低沉沙哑而温柔的声音，于是我说：“我既然答应你了，就是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了，苦日子迟早会过去的，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那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吗？”他追问道。
“不会离开，你快睡吧。”我回答道。
他孩子气地笑了：“那我能睡个好觉了，我继续睡啦，你也睡吧。”
我的父母自然是万分欢喜蒋杰的到来，首先对他的外形条件非常满意，说他是我们村里第一个东北来的女婿，也是相貌最“招风”的。确实蒋杰一米八五的大个，健硕挺拔，板寸儿头，不笑的时候特酷，一笑却灿烂得像云开见月明，还俩酒窝。我弟弟拍他马屁说这个准姐夫长得像孙兴版的《倚天屠龙记》中的杨左使与周润发版的许文强的完美结合，把蒋杰哄得晕头转向。我弟弟刚拿过他的手机说这大屏幕的彩屏手机带劲儿，他立刻拱手相让说拿去拿去。过年前他才赚了一笔钱，没有拿去还债，揣到我家来了，硬是塞给我妈五千块孝顺丈母娘。我没有极力阻挠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好面子的男人，我也没在我父母面前提及他目前的困窘，但是我私底下责怪他花钱太大手大脚了，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哪能这样慷慨大方，以后有钱了再孝顺不迟，他嘿嘿一笑说：“五千块钱能搞定丈妈丈爹把宝贝女儿嫁给我，太值了。”

第十五章 记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听不懂我的家乡话，而我父母半辈子来极少出我们那个小县城，自然不会讲普通话，所以他们交谈的时候我还需翻译，费劲不少。而我父母又老是喜欢拉着他问长问短，特别是我九十岁的老外婆，她老人家成天坐在火炉旁，一看见蒋杰过来了便一定要拉他讲话。我外婆说一句他嗯一句，我外婆也不介意他听不懂，只是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蒋杰也不嫌烦，坐在火炉旁添柴拣火，二人“言谈”甚欢。
南方没有暖气，冬天靠炉膛里烧柴火取暖，一边还可以利用柴火煮饭熏鱼肉，一举好几得。但是蒋杰这个北方人不甚习惯过南方的冬天，又潮又冷，室内比室外还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烤火的时候烤了前面的脸蛋，后面的屁股却觉得冷。
南方的丈母娘爱女婿那是出了名的，早上女婿还没起床，甜酒煮鸡蛋便送到了床前，一天到晚尽张罗吃，刚吃完饭就沏上了茶，端上了点心糖果瓜子，炉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又开始炖下一顿吃的猪脚，晚上睡觉前洗脚水都会准备好，无微不至，慈爱有加，简直把蒋杰美得鼻涕都冒泡了。我父母也很高兴，他们这两年最大的心事莫过于我的婚事，简直就是一块心病，如今看到女儿找了这么一个聪明懂事的俊女婿，简直就把他们乐开了花，一边做饭还一边哼小曲儿。我看到我父母这么开心，心里也很踏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外面，感觉自己真的很愧对他们，我这么大了还让他们操心。如今他们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我也如释重负，于所有人有利无弊。
除夕夜，下起了小雪花，大家都在看春晚的时候，我跑到阳台上去看雪，想起三年前的除夕，我躲在阳台上给Michael打电话，而三年之后，恩断义绝。时间是一个多么冷酷的裁判啊，不知道Michael现在怎么样了。三年前的除夕夜他追我到家乡，向我表明心迹，一切都历历在目，我还能清清楚楚记得那双深情的绿色的眼睛如星辰般熠熠闪光，而如今，往事已成空，仿佛一梦中。我失神地望着夜空里远方的点点灯光和黑黝黝的山脉，觉得人生简直就是一场悠长的梦，最痛苦的是有人已经醒来，有人却还在继续做梦……
“颜颜，你怎么站在这里，也不怕冻坏了。”蒋杰的声音仿佛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赶紧定定神说：“我来看雪，下雪了。”
他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欲披到我身上。我看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衫，便制止道：“你自己别冻坏了，我不冷。”
他想了想，重新把大衣穿上，敞开前襟把我裹进怀里，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亲密地长久拥抱，我闻到他身上的阳刚的气息，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弯。这拥抱太真实太真实了，我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他拿下巴颏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肩，低声叹息道：“我真的太喜欢，太喜欢你了。”
我嘟哝道：“只是喜欢而已吗？”
他站直身体，低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知道喜欢的含义吗？”
“我知道啊，喜欢就是比爱低一层次的感觉呗。”我说。
“你错啦。”他用手把我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弄到脑后，继续说，“爱的前奏是喜欢，这个时候，喜欢是一种好感，所以爱一个人总是由喜欢开始，然后才会爱上她。但是，如果爱一个人到极致，就会由爱慢慢转化为喜欢。这时候，喜欢就是一种爱不释手、心疼宝贝的感觉。通俗来讲就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顶在头上怕乌鸦叼走的感觉。”顿了顿，捧住我的脸，说，“我现在就是这样喜欢你的，知道不？”
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知道。”
他便情不自禁地慢慢过来吻我，一口一口温柔而热烈地吞噬我的唇，Michael的影子在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我的身体僵在那里，轻轻推开他说：“别这样，一会儿要被妈妈看见了多不好。”他放开我，手却不愿放开我的手，我听见他突突加快跳动的心跳，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憧憬，有一种异常动人的神采与兴奋，看着我只是傻笑。
我笑道：“瞧你那傻样，我们快进去吧，一会儿零点帮爸爸放鞭炮去。”
新年的鞭炮声震耳欲聋，这隆隆的响声代表着家乡人对新生活的期盼与向往，夜空中升起了无数的焰火，照亮了整个天空。这一刹那间，再绝望的人都会获得新生的勇气，而我，也暂时陶醉在对未来的无限向往与憧憬之中。在与蒋杰一起放送焰火的时候，我几乎完全忘记了曾经的心痛。
蒋杰对南方乡下的风土人情很是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要拉我去爬山抓兔子，我坐在炉子旁边靠着我外婆，懒懒地不想去，外婆问我：“小伙子找你去干什么？”
我说：“去抓兔子。”
“什么？”外婆没听见，我外婆九十岁，身体好，眼睛好，脑筋好，就是耳朵不太灵光了。
我大声说：“他叫我去抓兔子。”
“呵呵，你小时候最喜欢耍雪，快去吧。”外婆笑道，“多穿点。”
“不去嘛，冻死了。”我缩了缩脖子，“我要陪你烤火。”
“乖乖快去吧，老太婆不要你陪。”外婆说，“这个小伙子蛮好的，外婆没几个年头啦，几多希望看到你的大喜事。”
我倚着我的老外婆，她满头银丝，看不见一根黑头发了，小时候见到的那个勤劳麻利的外婆老了，老态龙钟了，我心里酸酸的。
外婆又催促我说：“乖乖快去吧，难得小伙子来一趟南方。他对你几多好，你也要对他几多好。”
我听话地站起来，蒋杰虽然听不懂外婆的家乡话，但是猜出外婆劝服了我，高兴地模仿我的家乡口音说：“谢谢外婆。”
这下外婆也听懂了，乐呵呵地点点头说：“快些去吧，外婆给你煨鸡蛋，一会儿回来就熟喽。”
我弟弟也是个好玩的主，我们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上了：“我也去。”
被我妈一把拧回去了：“你个砍脑壳的懒鬼，给我回来，鸡还没杀呢。”
爸爸立刻反驳：“大过年的，别砍脑壳砍脑壳地，多不吉利。”
于是他俩又拌嘴开了。蒋杰听了看着我直乐。
我吐吐舌头：“他俩都斗嘴皮子斗了几十年了。”
“但是他们却恩爱了几十年不是吗？”蒋杰说。
我点点头，他便凑过来低声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恩爱。”
我抿嘴笑而不答，他把我的手抓住放进他的口袋里，他的口袋里暖烘烘的，我的心也开始变暖。如果爱神眷顾我的话，我想我是可以重新开始爱的吧？
我们爬到对面的茶山上，矮墩墩的茶叶树上堆了深深浅浅的积雪，像水墨山水画中的意境，天空被雪洗过了，一片湛蓝，太阳出来积雪开始融化，南方的雪姗姗来迟，却很快消逝，我俩走在山道上，没看到一只兔子，也许兔子只有在童年的时候才存在。站在山坡上望着对面群山依旧苍翠，南方的冬天仍然是绿色的，只是这绿多了些沧桑的色彩。一栋栋白色的小楼掩映在竹林里，露出一道白墙或者一方青瓦，煞是好看。
“我喜欢这里。”蒋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让我着迷了，真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啊。等我们老了来这里养老真不错！”
我真的没有想那么长远，人生存在无数的变数，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去，我也不知道这段爱是否能长长久久。
站在山坡上的时候苏苏来电话了，状告小Q在她家犯下的种种劣迹：在小乐的作业本上尿尿，把鞋子藏在床底下，把袜子撕咬，晚上莫名其妙叫唤等。说我再不回去就要把它炖了，我这边却被她乐得笑疼了肚子。突然她话锋一转，说：“德国小伙来过了。”
“他来干什么？”我心里一个激灵。
“找你呗。”苏苏说，“他去你的公寓找过了，没有人，你又把以前那个手机号扔了，他找不着你，只好来我这了，我都被他烦得想搬家了。”
“那你没告诉他我的……新手机号吧。”我背对蒋杰，压低声音说。
“我傻呀我告诉他。”苏苏说，“你就放心吧，除非他追到你家去。”突然她叫起来，“搞不好他真追到你家去了。他又不是没干过那种事。”
“没事。”我笑，“他不知道我具体住哪。”
挂断了苏苏的电话，我心事沉沉，为什么Michael还要找我，难道他的疯狂间歇性地在每年春节发作？我在心里和他对话：我们之间已经完了，我现在已经答应了蒋杰的求婚，我是他的未婚妻。Michael，你已经完全彻底地失去我了，请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吧，我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与你没有关系了。
蒋杰看到我愣神，拍拍我的肩膀道：“苏苏来的电话吗？”
“是，她跟我们问新年好呢。”我简短地说。
“哦，是这样。”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
我料定他早已经猜出了苏苏和我说的事情，并且我的电话漏音厉害，于是索性坦白告诉他：“苏苏说Michael去她店里找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他愿找找吧。”
蒋杰走近我一步，重又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笑了笑说：“我们回去吧，看你冻得手冰凉冰凉的。”
我担心他多想，拽住他：“蒋杰，我和Michael已经完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回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得到放心的答复。
他捏捏我的鼻子，却并不回答：“你现在不要叫我的全名了，显得多疏远。”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杰也可以，我排行老三，别人都叫我老三，你叫我三哥也行啊，或者，”他压低声音，一脸坏笑，“你以后要是叫我老公我听了会更舒服。”
“唔，太肉麻了。”我做出一副苦脸，“我不要这样叫你。”我想起以前与Michael之间的昵称，他总是叫我honey，或者sweetheart，而我总是叫他darling。当恩爱逝去的时候，曾经叫过的名字便不能再提及。
“那，随便你怎么叫吧。”蒋杰放弃了。
“叫你大坏蛋？”我笑道，“或者大贱蛋，或者大灰狼？”
“大灰狼会咬人。”他张嘴佯作来咬我，我笑着躲开，他追过来，我便求饶道：“快放了我吧。”
“你叫三哥，我就饶了你。”他把我拦腰抱起来，做势要把我扔在雪地里。
“好吧好吧，”我投降道，“三哥哥。”
“三哥哥？”他重复道，“唔，太好听了，再叫一声。”
“三哥哥。”我再这样叫他。
他怔了一下，把我放下来，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揽着我，俩人晃晃悠悠地走下山去，我看看他美得鼻涕冒泡的样子，使劲忍住笑，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对方都很傻乎乎的，于是相视大笑。
我多么希望这快乐能长长久久，我费尽心思用尽笔墨详细记录这点点滴滴，将他雕刻在我的记忆里。张宇有一首歌唱道“再怎么心如钢铁化作绕指柔”，每每让我想起人前多表现为强悍冷酷的蒋杰对我的柔情备至的一面，心里便变得特别特别柔软。Michael对我的伤害结成的硬痂也渐渐软化，我再次相信这人世间真爱是一定存在于某处的，上帝在最初的时候便为你安排好了某一个人在某一处等待你，不管你与他人如何刻骨相爱缠绵，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最终的最终，你仍然是要奔向冥冥中注定的那一个怀抱。
时光稍纵即逝，爱人的甜蜜微笑稍纵即逝，生命稍纵即逝，拥有时，一定要珍惜。

第十六章 婆婆
春节回到C城之后，蒋杰带我去拜访他的母亲，这也是我初次真正了解蒋杰的背景。因为他在C城的房子被卖掉了，他母亲也回到了乡下老家居住，和他二哥二嫂住在一起。蒋杰给盖了一个小楼，里面的电器设施一应俱全。蒋杰说他父亲去世得早，老太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成人非常不容易，蒋杰经济条件好的那会，把老太太接到城里去住，她老说不习惯，也放心不下家里的鸡啦鹅啦的，更放不下小孙子，蒋杰这段困难时期，老太太便做主把城里房子卖了还债，自己搬回乡下了。院子里开了一小块月牙形的菜地，猫狗在院里追来跑去。蒋杰高声叫了一声妈，老太太便应声走了出来。她因为中过风，所以走路腿脚不太灵便，但是，能看出来是一个性格爽直，勤劳善良的东北老太太。我问了好，她打量了我一下，笑着点点头，朝里屋喊道：“特特，快出来，三叔回来啦。”
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抱着一只小猫跑了出来，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画着五彩颜色，蒋杰一把拧住他，吼道：“小兔崽子，怎么整得自己像花猫似的？”
这孩子便使劲往他奶奶怀里躲，老太太笑道：“特特就怕他三叔。”
我对蒋杰说：“他那么怕你，肯定是你对他特别凶。”
“嘿嘿，”蒋杰笑道，“这小浑球不教育他就无法无天了。”说罢问他母亲，“二哥二嫂呢？”
“老二打麻将去了。”老太太收敛了笑容，“老二媳妇回娘家啦，唉，这对冤家又打仗了。”
蒋杰沉着脸道：“妈，你不用操心，他俩人都四十好几了，还用你天天为他们的破事操心吗？”
我们边说边进屋了，屋里烧着热炕，蒋杰一回家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盘腿往炕上一坐，特典型一东北大老爷们，把特特拉在身边就开始拷问他数数。
“这孩子特别皮，但是一见到他三叔就像耗子见了猫。”老太太说。
蒋杰虎着个脸对特特说：“算不出来就不许吃饭。谁来说好话都不好使。”
说到吃饭，我这才留意观察，厨房里冷冷清清。蒋杰说：“叫这小浑球在着慢慢算，咱俩做饭去吧。我妈腿脚不灵活，二嫂不在家，只好咱俩亲自动手了。”
“可是我厨艺不怎么好。”我悄悄说。
他一边挽袖子一边说：“这不有我嘛。”
我只好跟他去厨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根青菜，蒋杰朝里屋喊道：“妈，家里没菜啦？我不是说叫你多买些放在家里吗？”
老太太应声道：“都被你二嫂搜刮回娘家啦。”
蒋杰皱了皱眉，跟我解释说他二哥二嫂关系不好，我早听说他二哥不是一个正经人，曾经是黑道上的混混，曾因为打架斗殴进过监狱蹲了两年，他二嫂也因此与他经常打仗，虽然没有离婚，但是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我们只好临时出去买菜，刚下过一场大雪，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一个小卖铺，买了菜往回走，才走到一半我就跌了一跤，手蹭在一个树墩上蹭掉了皮，慢慢地渗出血水，手上提的水果洒了一地。蒋杰见状，赶紧放下东西来扶我，我忍痛爬起来，他赶紧把东西捡起来全自己提着，让我拽着他的衣服走。
好不容易走到家，特特吵着说肚子饿了，蒋杰扔给他一只苹果说：“快去把你爸给我找回来。”
特特还在嘟囔，被蒋杰一眼给瞪得一溜烟跑了。
“你的手怎么样？”他找出一块创口贴给我贴上，火辣辣的疼，他小心翼翼地朝伤口上吹气，我拧着眉头倚着门站着，他妈妈进来了，看了我的手一眼，说：“没有事儿，明天就好了。”
蒋杰便开始张罗做饭，我要去洗菜，被他拦下了：“你手蹭破了，小心破伤风。”老太太在里屋说：“没有事儿呀，哪那么娇气。”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隐隐约约感觉他母亲好似并不喜欢我。
蒋杰摸了摸我的头：“好啦，你悄悄在旁边看着我做就行了。我的手艺可是五星级的。”
我坚持说我来摘菜，他满手面粉，腾不出手来，便凑过脸来在我脸颊上狠狠用胡楂扎了我一下。他知道我喜吃辣，便往菜里加了辣椒，自己一边炒菜，一边呛得直咳嗽。
黑的时候，饭刚端上炕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了，带来一股寒气，我看他面容和蒋杰有些相像，便知这是他二哥了。我叫了声二哥，他也不答应，只哼了一声便一屁股往炕上一坐，抽开了大烟。我被这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说了声：“吃。”大家便操起筷子开始吃饭。特特吃了一口，便哇的一声吐在桌上，嚷道：“好辣好辣呀。”
“有不辣的，你非要吃辣的。”蒋杰瞪了他一眼。特特便生气了，赌气把碗往地上一甩，不吃了。
我还在惊讶的工夫，蒋杰已经把特特拧下炕，生气地说：“谁惯你这臭毛病，还砸碗？”特特开始哇哇大哭。
老太太一看着急了，赶紧也跟着下炕，拉过特特说：“大孙子，快，快别哭啦。都是三叔不好，三叔坏，尽做辣的，咱吃不了，咱吃蛋糕去，奶奶给你拿蛋糕去啊。”一边哄着一边把他领出去了。
“妈，你也太惯着他了，这孩子现在不对他严厉，长大了还不更无法无天了。”蒋杰说。
老太太在隔壁应到：“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养你们等于没养，多亏特特天天在身边陪着我，不然你娘死了你们都不知道在哪跑风呢。”
蒋杰听了朝我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再反驳。
而这一切似乎都跟蒋二哥没有任何关系，他自在地自斟自饮，吃得甚欢。
入夜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老太太喜欢看的台在演二人转，我向来不太喜欢看电视，跟老太太说话她也总爱搭不理的，我自己跑到另外一个卧房里，爬上炕玩起了手机游戏。不一会儿听见老太太在厨房里问儿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刷锅？小楚呢？”
蒋杰说她手蹭破了，不能沾水。
老太太便训斥道：“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围着锅台转算怎么回事，爷们要有个爷们样，娘们要有个娘们样，现在就这样，将来结了婚可怎么办？”
我听了感觉心陡地跳了一下，没想到头次来就遭人训斥一顿，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早听说东北婆婆都很厉害，难道我这么巧就碰上了吗，不一会儿蒋杰进来了，我便装睡不理睬他。
他蹑手蹑脚地过来挠我痒痒，我吃吃地笑出声来。
“生气啦？”他凑过来观察我的眼睛。
“没有。”
“还说没有。”他抓过我的手给我换了一个创口贴，道，“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妈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对你好不就行了吗？”
我说：“你妈妈好像不喜欢我。”
“她哪有，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哪有不喜欢的道理？”他捏捏我的脸蛋，“再说，你是要嫁给我的，我喜欢你不就足够了？”
“倒也是哦。”我点点头。
我不是那种老太太喜欢的乖巧甜美型的女孩儿，蒋杰的母亲不喜欢我并不让我意外。生活原本是由许多世俗的琐碎小事组成的，不管你怎么清高，然而你是逃不掉生活本身的。生活，它本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这个人过惯了单身生活，不太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玩，也没有多少亲和力，所以一般有小孩子在场的场面我都悄悄地退避三舍。我也很少想过我将来会要一个怎样的孩子，要取怎样的名字，会长成怎样的模样。所以特特来答理我，我基本也只应付式地对待他的游戏，但是并不会责备他，更不会出算术题为难他，所以他比较又比较，发现我是除了他奶奶之外脾气最好的人，再加上我毕竟是客人，对他来说多少还有些新鲜感，所以他倒是很愿意和我接近。尤其是看到我的数码相机之后，他简直乐坏了，缠着我叫我给他拍照。但是蒋杰一过来，他便立马跑得没了踪影。
特特是一个长相很好看的孩子，他继承了他父母相貌上的所有优点，肤色粉嫩白净，眉眼端正漂亮，个子很高，骨骼发育也很好，也很聪明，就是顽劣成性，不是这出点差错就是那出点差错，但是他是一个很好心的孩子，我们在外面打雪仗的时候我要是停下来搓手他就会把我的手捧起来放到他的小嘴边哈气。
蒋杰说他不喜欢这个孩子，原因有二：首先，他本来就不喜欢孩子；其次，他非常讨厌他的二嫂，因为他二嫂是一个极不孝顺的女人。
我次日见到了这个极不孝顺的女人，从外表上看也并没有看出她有多差劲，她个头至少一米七，身材有些发福，脸庞和胸部一样都很丰满，涂着很艳丽的口红，她很少说话，也不像是一个有着精明头脑的人，她一到家便忙乎开了，厨房里面和面剁馅，弄得叮叮当当一片响。
老太太说：“老二媳妇别的虽然不好，但长成这么个大高个摆那也好看，咱家的人个儿都不低。”我怀疑她言下之意是我这南方人一米六三的瘦小个子与他家人的身高太不相协调了，但是我总告诉自己不要总是重犯敏感这个毛病，再说浓缩就是精华，一米六三虽然在北方算矮个儿，放到南方去，再蹬上高跟鞋，也还凑合吧。
吃过晚饭，老二和他媳妇刚回到自己屋里，便为了件什么小事吵吵起来，二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互相用最难听的字眼谩骂对方，二嫂指桑骂槐地也把老太太牵扯进去了，老太太气得坐在炕上跟老二媳妇隔着一个屋子对骂起来。蒋杰坐不住了，冲到他二哥屋里吼道：“谁再吵吵就给我滚出去。”
很奇怪，蒋杰一开口他二哥二嫂立马噤声，老太太喘着气对我说：“这房子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老三的钱买的，老三开口他俩没有发言权了。”
蒋杰进来了，对老太太说：“妈，你也少说两句，一家人总吵吵什么？”
“他们不把我气死不算完。”老太太气咻咻地说。
蒋杰好言哄她道：“过两天我再在城里买一处房子，你住过去就不用在这听他们吵吵了。啊，别上火了妈。”
老太太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再说，你将来成家了，有了媳妇和孩子，我能跟那去住？你乘早饶了我吧。”
蒋杰笑道：“有了媳妇孩子，我还不是你儿子吗？我那二嫂能跟颜颜比吗？颜颜一定会跟我一样孝顺你的。”说完朝我眨眨眼，我只好赶紧点头赔笑。
老太太脸一沉，道：“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俩都老大不小的了，赶紧去领个结婚证去，老拖着算什么事，我还着急抱孙子呢。”
“好，好，我们回去就领证，行了吧？”蒋杰赶紧说。
老太太说：“这还差不多，这次听我的，不许铺张浪费，你俩把钱给我，我保管给你俩操办得热热闹闹的，还省钱。”
我听了没有吭声。蒋杰说：“行啊，到时候再说吧。”
从蒋杰老家回到C城之后，我们去看苏苏，顺便把小Q领回家，苏苏赶紧问我准婆婆对我好不好，我打着哈哈说“挺好的呀”。乘着蒋杰上洗手间的工夫，苏苏跟我咬耳朵说：“Michael来好几次啦，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都没给。”
“他没说什么事吗？”我忍不住问。
“说啦。”苏苏两手一摊，“但是我听不懂呀。哎，你不用答理他，你看你现在多幸福呀，蒋杰那么疼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但是我心里仍然会忍不住反复疑问：Michael找我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既然都分手了，各自都有了“新欢”了，还拖泥带水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在苏苏家吃完晚饭，然后才把小Q领回我的住处。已经很晚了，蒋杰还没有走的意思，我抱起小Q站在门口，说：“你不打算跟小Q说再见吗？”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摸着小Q油光发亮的脑袋说：“狗儿，你妈下逐客令啦。”
我笑道：“别赖皮啦，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好吧。”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把小Q抱过去使劲用下巴蹭了它几下，然后放在地上，小Q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天真地看着他。他笑道：“小死狗，快点转过去闭上眼睛。”说罢，一手把我拽到怀里，俯下头来吻我，他的唇那么滚烫，我便把脸侧过去，他不依不饶用力扳过我的头来，一边嘟哝道：“你非得赶我走吗？”我听到他在我耳际的呼吸，我脑子有一些迷乱，刚刚开始回应他的吻，他的吻便如雨点似的热烈地落在我的脸上，唇上，颈项上，我的眼前却偏偏浮现Michael的脸，Michael的呼吸，Michael吻我的甜蜜感觉，这回忆重叠让我推开蒋杰的动作生硬而猛力。
“你怎么啦？”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亮是那么柔和那么深情又那么困惑。
我害怕去看他的眼睛，让他看到我的慌张与心虚，我也害怕失去这双深情的眼睛，于是我重又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恳求道：“杰，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在我额上吻了一下，道：“我先走了，一会我在网上给你传一首歌曲。”
“什么歌？”
他眨眨眼：“《等你爱我》”
我分辩道：“其实我……”
“好啦，我知道了。”他打断我，抓起我的左手，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柔情，“答应我，下周我们去登记结婚，我等不及了。”我点点头，他便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手。
送走蒋杰，我坐在电脑前发呆，苏苏说Michael来找我的事情让我原本平静的心再一次掀起狂澜，我以为自从我接受蒋杰的求婚之后就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去面对Michael了，为什么我一听到Michael的名字立刻就会惊慌失措。我以为我已经开始爱上了蒋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好开心，他抱我吻我的时候，我也不会抵触，但是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忘记Michael给我的拥抱与亲吻，我总是不自觉地把蒋杰当成了Michael，在我睁开眼睛看到不是Michael的时候我心底深处却又泛起深深的失望与叹息。这样对蒋杰太不公平，我知道我很无耻，我在利用他对我的感情去遗忘Michael，然而我却做不到。但是现在我又如何去拒绝蒋杰？我已经陷入了我自己做下的局里，不可抽身了。
我说不出Michael哪点比蒋杰优秀，然而我只是思念他，身边的每一件物事都能让我无端地想起Michael，我所想的都是他曾给过我的快乐，且又不自觉地不断为他给我的伤害去开脱责任，我想爱情是犯贱的。
Michael曾经说过：“我爱你，因为你是你自己，你不是别人，所以我爱你。”如果说要我给出我爱Michael的缘由，我想我也只能这样平淡如白开水地说：我爱Michael，因为他是Michael，他不是别人，所以我爱他。
当你真正思念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是当你思念的这个人伤害过你的时候，思念就如同是一刀刀在剜你身上的肉，而你却只能自己舔自己的伤口。
夜不能寐，寐不成眠。
然而我知道我是回不去了。
我年少的时候特别喜欢看席慕容的诗，成篇成篇地抄写下来，背诵，并当成爱情座右铭。那个时候情窦初开，对爱情非常地神往，幻想有朝一日也能有一个浪漫如斯的爱情故事，一个爱恋我的清秀修长的少年郎。
二十岁出头的爱情都无所顾忌，这是为什么很多年轻轻的女孩子为了爱往往能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情的缘故，然而年纪越大的姑娘，心里所顾忌与考虑的事情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世故，因而她就越来越难以找到合适的对象。
我的朋友子春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她年过三十，自然已经无情地被划入老姑娘的行列，渐渐地做媒的人越来越少，她母亲便越来越着急，最后发展的结果是她不得不去求助于婚姻中介，遇到相亲的对象，开口问话的方式俨然职业的婚介人：
你好，说说你的情况吧，你多大啦？（年级小的免谈）。
你是C城本地人吗？（外地人往往不靠谱）
你在C城有房子吗？（没房子免谈）
有房子的话，你和父母住一起吗？（三十岁以上，仍然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啃老族没出息）
你做什么工作？（有时候，工作决定素质）
你月薪几何啊？（坚固的爱情必须得以经济为基础，物质决定意识是一个永恒不变的道理）
你对我感觉怎么样？（如果以上条件都能通过，这一条自然是最重要的）
例行公事的问话完毕之后，才决定是否要和人再次约会。但是男人们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以结果为导向的，聪明优秀的男士往往也倾向于选择浪漫多情的女人，一通以物质为导向的问话下来，问得对方从头到脚都拔凉拔凉的自然不会有好的感觉。然而不问的话，用子春的话来说：“不分青红皂白就谈感情是盲目的。”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世俗很世俗，然而我们对于爱情的憧憬往往是浪漫无比的，这就是为什么几千年来爱情一直都为我们所歌颂的原因。
我承认我内心深处对蒋杰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什么，彼时我是很混沌迷惑的，我见到他也很开心，和他在一起感觉也很不错，他对我说的情话我也很受用，见不到他我偶尔也会想念。然而我见到Michael时满心只是欢喜，他在我对面坐着的时候，俩人的眼神总是缠绵无比，见不到他我会感觉无所事事心烦意乱。爱情最怕比较，爱情也无法比较，你无法说我爱这个人多一些，爱那个人少一些，只能说我爱这个人，不爱那个人。那时候我的心态仍会不时回归到席慕蓉笔下的浪漫少女情怀，认为爱是唯一的，排他的，永恒的。
很少有女人不喜欢《泰坦尼克号》中浪漫神奇热烈而凄美的爱情故事，很少有女人不认为自己是这人世间独一无二的尤物，很少有女人在坠入爱河的时候不编织一些梦幻般的场景，并设想自己就是那场景中的女主人公。
然而，当爱走向婚姻的时候，你必须得从浪漫的水晶宫走向长满荆棘的木头房子。这房子也许能开出平常而美丽的花，也许是一座堡垒森严的古墓。然而三十岁的女人对于结婚的渴望是盲目的，子春说过：如果谁现在立刻在大街上向我求婚，我立刻答应嫁给他。
我疑心我自己也渐渐被卷入了疯狂待嫁族，尤其是当我父母一遍遍打来电话询问婚期的时候，蒋杰提出下个礼拜就去登记，我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但是我心里是矛盾的，这不是我幻想中的结局。我是一个受世故熏陶的女子，我幻想我结婚时要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所有我认识的人都来祝福，我要披上崭新的婚纱，婚礼上有烛台，有高脚的玻璃杯，我的来宾都身着华美的礼服，婚礼的乐队演奏出华美的乐章，迎亲的队伍浩大而排场，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未婚女子都以我为楷模，等待我抛出的花朵，我的新郎，他应是我朝思暮想的恋人。
而蒋杰他现在一贫如洗，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甚至还欠一屁股债，他自然无法筹备盛大的婚礼，并且他的母亲老早就放出话来说要一切从简。所以我没有喜庆的婚房，我的婚房只能是我的单身公寓，我没有盛大的婚礼，我的婚礼只能在他的家乡以传统而守旧的方式在几家亲戚之间举行，在农家小院里摆上几桌鱼肉饺子，我的朋友同事自然无法跋山涉水去参加，一切都不是我年少虚荣时所憧憬的婚礼场景。
虽然我世故的虚荣不断地抵触，然而我世故的矜持让我做好准备隐忍地接受这一切，不管是什么样的姻缘，都是上苍提前安排好的。再者，如果，与我结婚的人不是我挚爱的人，再盛大的婚礼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一想我便平和多了。
倒是蒋杰十分内疚，去登记的路上，我们都显得十分拘谨而严肃，他在出租车内问我：“你当真不后悔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他握住我的手，眼睛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无数无数的场景在眼前飞速地放映过，一遍一遍地，Michael专注的眼神，洒脱的微笑，深情地拥抱，热烈的吻，在记忆里隐去，又回来，隐去，又回来。
我想起曾经在江南的水乡，檀香木榻上，Michael侧卧在我的身旁，银色的月光下，均匀而香甜的呼吸，我那时候以为他就是我一生所要与之相守白头的男子，以为我将是他一生相濡以沫的妻子，那时候，我幸福而坦然，平和而柔顺。
婚姻登记处的大姐对我们宣布说：从今天开始，楚颜，蒋杰，你俩就正式结为合法夫妻了。希望你俩从此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我的一颗泪，情不自禁没有缘由地落下。蒋杰一直握着我的手，含笑看看我，竟如青涩小伙似的兴奋得红光满面。他把两个小红本都小心地揣起来，说：“好了，现在好了，跑不掉了。”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我在这微笑的气氛中，心结缓缓地解开，现在我是不一样的人了，我不仅是我自己，楚颜，我，还是蒋杰的妻子。
“我们要庆祝一下。”他说，“我们好好地去吃一顿，找一个特别有情调特别浪漫的餐厅。”
我说：“我们还是省一点过日子吧，等以后情况好了再去浪漫不迟啊。”
他停住脚步，不顾大街上那么多人的眼光，搂住我，说：“颜颜，对不起，让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嫁给我，但是我保证，很快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很好的生活的。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不忍看到他忧伤的眼睛，笑笑说：“你看你说什么呢？难道我嫁给你就是为了跟你享福的吗？”
他吸了一口气，大声说：“你真是我的好老婆。”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成熟、沉着与冷静，兴奋得像个初恋的愣头小伙。
于是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一起吃了晚餐，等到回家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今晚我还要赶他回自己的住处吗？
蒋杰帮我把出租车门打开，我上了车之后，他自己也跟着钻进车，在车上仍然不放开我的手。他跟出租车司机说了我所住小区的名字，我便知道他是要跟我一起回家了，心里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小区，我故意慢慢地走，满月形的路灯清冷地照着我们，只听见鞋跟敲击路面的声音，偶尔有遛狗的邻居领着小狗经过，或者野猫在垃圾箱里翻吃食，看见我们走近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我所住的单元前面有一个地坪，平时早上有老人在那里晨练，白天也有孩子在那里玩耍，但是晚上那地坪很寂静，远远望去，长椅上只孤零零地坐了一个人，我越走近，心越跳得快，突突地跳个不停，我的担忧果然成了事实：那个如化石般坐着的人影看到我们走近，便站了起来。
“嘿！”Michael双手插在裤兜里，朝我们打招呼，我不能十分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知道我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惶恐的，而蒋杰脸上的表情必定是惊讶而愠怒的，他握着我的手攥紧了一些。
“我想和Yan谈谈可以吗？”Michael用不熟练的中文说。
蒋杰用英文回答：“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她谈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Michael很诚恳地对蒋杰说。
蒋杰看着我不说话，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他：“你先上楼去吧，我跟他说两句马上就上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迟疑了一下，拿了钥匙，走到电梯门口站住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身关上了门。
“看得出，他很在乎你。”Michael说。
我说：“是的，你不在乎的女人也有人在乎，你觉得很可笑是不是？”
“Yan，我知道我们之间误会太多了，不是短时间就可以消除的。”他在长椅上重又坐下，指指身边，“你也坐吧。”
我站着没动：“我不觉得我们还存在任何误会。”
他见我站着没动，只好又站起来，叹了口气：“你永远不给人改过的余地。”
“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改过？”我反问。
“不，我知道我错了。”他低下头，“并且一错再错了。”顿了顿又说，“但是今天我来不只是为了跟你道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
“你要和我商量？”我冷笑道，“请问我是你的谁？”
他两手一摊：“你是我爱的女人。至少我还是这么认为。”
“是吗？”我说，“你怎么不当着你母亲的面这样说。”
“Yan，我想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了。”Michael着急地说，“并且我妈妈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我现在没法跟她谈这件事，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算我妈妈不接受你，我要娶你的话，她也没法阻止。请你不要再告诉我，我们不够相爱，Yan，我很爱你，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爱你。你知不知道上次在香格里拉，你当着我的面接受那个人的求婚对我打击有多大？”
“那你和Cherry眉来眼去，我就应该习以为常吗？”我大声说。
“你怎么会以为我和Cherry……”他努力地摇头，试图用英语解释清楚，“我和Cherry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也许她喜欢我，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我没有亲吻过她，没和她上过床，我承认你跟我提出分手，我很生气，在香格里拉也有故意气你的因素，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生气到答应别人的求婚来刺激我。”我默默地站着，没有反应，心里满是悲愤。
他继续说：“我在中国的任期已经满了，现在我有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中国续签合同；二、回到慕尼黑总部去。Yan，我不想离开你，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中国，所以我愿意为你留下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走近伸手搂住我：“好不好？Yan，好吗？”
“Michael，我已经答应了蒋杰的求婚。”我如同神游太虚。
“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我才这么做的。”他低声说，“我去和他解释好吗？我想他一定会成全真心相爱的情侣的。”他摸摸我的脸，“宝贝儿，你流眼泪了，为什么？”
我流泪了吗？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湿的。他抓住我的手，反到身后去，低头肆虐地吻我的泪痕，我闻到他身上那么熟悉的味道，那曾经是和我热烈缠绵的味道，我感到浑身瘫软，脚底发虚。
“不，Michael，不能这样。”我软弱地叫道，他不听，用吻捉住我的唇，刹那间我如同被电击，我几乎要热烈地回应他，我的唇是干涸的土地，那吻却如同甘泉，我思念了无数遍，在梦中无数遍重温过。另外一个我却拼命地推开了他，用力太猛，差点让我自己摔倒。我摇摇晃晃倒退了几步，低声但是清晰地说：“Michael，没用了，我已经登记结婚了。”
“什么？”他叫道，“你真的和他登记结婚了？为什么？你不爱他。”
“但是，至少他爱我，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总是他在我身边，不是你。”我瞪着他。
“宝贝儿，我很抱歉我工作太忙，忙到有时候无暇顾及你的感受，但是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多抽时间关心你，好吗？”他走近我，再次将我拥住，“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允许你嫁给别人。”
“已经晚了，Michael。”我的泪水差点把自己呛到，“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来找我。”
“我找了，我找了。”他连声说，“但是你那么绝情，把手机号码都停了，你春节消失那么久，我去苏苏的咖啡厅找过你好几次，但是她就是不肯把你的电话告诉我。”他捧起我的脸，急切地说，“宝贝儿，现在还不晚，你立刻和他解除婚约，越快越好。”
“不。”我推开他，“我和他解除婚约，再回到你身边，做一个隐形人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爱我，但是我们谈恋爱多少年了？我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我需要一个安定的家。现在我和蒋杰离婚，回到你身边，等到你不需要我做你女朋友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该再次安静地走开？那个时候我老了，没有人再愿意娶我了，Michael，我玩不起了，你说爱我，是的，也许你是爱我，但是蒋杰呢，”我指着楼上，“他至少愿意娶我为妻，他把我当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Michael看着我，一脸的无辜：“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一个很崇尚自由的女孩，不喜欢被婚姻束缚，所以……不管怎么样，如果你想结婚的话，那么我也很愿意娶你啊。”
我摇摇头：“Michael，我很高兴你说愿意娶我，虽然你说得很勉强，但是，已经晚了。我不会和他离婚的。婚姻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是很神圣的事情，不是儿戏，不是你需要我时我便在，你不需要我时我就远远地走开。你明白吗？”
他摇头：“我不明白。”
“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我说，“我已经说完了我要说的话，现在你可以走了。”他站着不动，我便径直走到电梯口去摁下了上行键。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觉得我很需要诉说，我很需要有人聆听，但是我不能当着蒋杰的面给苏苏挂电话，我也不能把蒋杰关在卧室外面。
小的时候在外头受委屈了，可以回家告诉邻居的大哥哥，叫他帮我去揍那个欺负我的臭小子；因为淘气被父母揍了，可以跑去趴在奶奶怀里狠狠地哭；单身时伤心了，可以找一个女友一醉解千愁；现在我结婚了，我却不能告诉自己的丈夫我心里的难受，因为我怕说出来让他和我一起难受，三个人爱情太累了，我很疲倦也很厌倦，我无法周旋，我也不想周旋。
永别吧Michael。这个世界有多少爱侣能成眷属？有多少爱情能被成祝福？有多少人找到自己爱他，他又爱你的爱情？
我擦干泪痕，定定心神敲开了门，蒋杰说：“他走啦？”
我点点头，他不再说什么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知道他有一肚子疑问，只是没有问出来罢了，也许有些话题永远不再提起最好。于是我走近洗手间，把门关了，拧开淋浴间的水龙头，我再次泪如雨下，我知道从此以后，生命里不会再有Michael这个人了，曾经和他之间的所有爱恨都将被深埋。感情这东西很残酷，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无法预料有一天形同陌路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分手之后，无论你怎么回忆曾经的甜蜜，那甜蜜也只是当时的甜蜜，一切都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了。我要把对Michael的思念和爱与恨全都用水冲走，上帝啊，让我忘记他吧，让我彻底彻底忘记他，就像我从来没有与他相遇过。我狠狠地一咬牙，死去吧，从前的楚颜。我把手机开机语设置成了：记住，我现在拥有幸福。
次日我赶紧去找苏苏，苏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哦天，楚颜，如果你不是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我会以为是在看一场电影，你怎么能就这么给自己嫁掉呢？”她围着我转了一圈，“让我看看你哪一点像个新娘子？”
我知道我的样子很狼狈，随随便便穿了一条仔裤，一件针织衫，头发随随便便捆了一个髻在脑后。
我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喝她给我泡的奶茶，我说：“我们只是登记了，得到了法律的许可，但是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所以还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只能算是一半的夫妻。”
“嘿嘿。”她喋喋怪笑道，“别告诉我你们昨晚没有洞房。”
我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她便拊掌笑道：“哈哈，你俩已经洞房啦，那便算夫妻喽。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你们家蒋杰看起来很Sexy哦。”
“你真是老色鬼一条。”我骂道。
“那你什么时候打算让社会认可你们？”她正色道。
我耸耸肩：“不知道，要看他妈妈的意思。她希望我们上她老家举行婚礼。”
“有无搞错？”苏苏叫道，“C城好好的，为什么不在C城举行，把她接过来不行吗？”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在C城举办婚礼少说得十万吧，回他老家去办，可能两万不到就能搞定了。”我说。
“宝贝儿，那是两个概念嘛。”苏苏同情地看着我，“你在那灰尘扑扑的乡下能穿白色婚纱吗？”
“那就穿旗袍好了。”我说，“买一条陶玉梅的旗袍。”
“只能这样了。”苏苏说，“具体日子定了没有，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还没定，等他妈妈定，定好了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一张嘴巴过去吃就行了。”我笑道。
没过几天，蒋杰跟我说他妈妈定了日子就在5月1日，我问他取多少钱给他妈妈合适。他说：“不用花你的脂粉钱，我现在虽然穷点，但是结婚绝对不能花你的钱，我会想办法的。”
我想了想只好作罢，我想男人的自尊心都非常强，这个时候必须成全他的自尊才行。
于是我和苏苏、子春一起去买旗袍，在陶玉梅店里好一顿试穿，其实我最中意的是那条白色缎子绣红梅的，但是苏苏说大喜日子穿白旗袍未免老人忌讳，我只好换了一条红色的旗袍，无袖的。之后又找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我都成大红人儿了。”我皱皱眉头。
“那没办法。”苏苏说，“婆婆都喜欢新媳妇穿得喜庆。”
伴娘自然是未婚的子春，子春惨兮兮地说：“怎么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嫁掉了，我要熬到何时才是个头啊。”
苏苏搂住她肩膀，笑道：“你这不是还有你大姐我陪着你嘛。”
子春翻翻白眼，说：“你，你都结过婚了，好歹也知道婚姻的滋味，也不算白活一场，你能跟我比吗？”
我笑道：“你俩别贫了，子春，你赶紧选一条伴娘穿的裙子吧。”
“唉，选什么选，我都当过好几次伴娘了，伴娘的礼服家里一大堆，我现在就想做新娘，新娘！”她恶狠狠地说。
我和苏苏被她那个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哼，你们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子春说。
也许婚姻真是这样，城外的人都要死要活地想进来。不过至少，我现在是进来了，很快我是不是也如城内的人总想逃出去呢？再说婚姻还有什么七年之痒，十年之痛之类的，我是不是也会一一经历呢？

第十七章 遇劫
不管我自己如何，至少我父母开心了，蒋杰开心了，蒋杰的妈妈开心了，身边的朋友开心了，那么我也应该开心才对呀，人生最大的快乐不就是看着那些你爱的人开心吗？
但是我所爱的另外一个人，离了我，他现在是否也是开心的呢？若是他不开心，那么我以少数人的不开心去换得了大多数人的开心，也是划算的呀。
我看着镜子中身着红色旗袍的自己，想着：“我终于穿上了嫁衣。”我用不着再成天去揣测将来谁是我的枕边人了。从此，我人生的某一个段落，画上了句点。
我的婆婆亲手安排了婚礼，我的父亲和母亲长途跋涉来参加了婚礼，没有车队，婆婆只叫了一台花车从镇上给我们拉到村里。没有白色的林肯，没有婚庆礼仪，只有一个唱东北二人转的乐队，来了十多桌婆婆那边的亲戚，我父母，子春，苏苏和蒋杰的几个舅舅坐在一桌，我父母不大会讲普通话，更听不懂他们的东北方言，所以基本很少发言。子春这个伴娘也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因为这个婚礼基本不需要伴娘出场，我只是跟着蒋杰轮流给他们家的亲戚敬酒，点烟。一天下来之后我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婆婆安排住宿，因为婆婆那边的亲戚比较多，所以炕也不够，我估计我的父母也睡不惯北方的土炕，苏苏和子春这两个娇滴滴的城市女更加，于是我跟蒋杰说到镇上的旅店住，但是婆婆坚持不同意，说那样太浪费，我父母倒是很体谅我，说没关系我们睡土炕无所谓。苏苏和子春必须和另外两个蒋家的女客凑合一张炕，于是她俩跟我咬耳朵说她俩自己回镇上旅店睡。
二人转一直在唱，我根本睡不着，蒋杰闹洞房的本家兄弟好容易才送走，我疲惫无比，刚想睡，婆婆进来了：“你那两个姊妹哪去了？”
我说炕不够，所以她们去镇上睡旅馆去了。
婆婆嘟囔道：“她俩怎么就那么金贵，咱家的炕不能睡吗？都是自己家亲戚，不能挤一挤？”
蒋杰说：“妈，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睡吧。”
婆婆说：“不着急，先算一下人情。”
蒋杰只得把西装兜里揣的红包全部倒出来，婆婆开始一个一个打开数，数完说：“这钱我替你们拿着，反正人情都是我们老一辈的。”顿了顿，又问蒋杰，“怎么，你丈爹丈妈没啥嫁妆吗？”
还没等我回答，蒋杰马上说：“妈，他父母倒是说要给，但是我没接，老两口辛苦把颜颜养大不容易啊，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讲什么嫁妆不嫁妆的。”
“那可不一样。”婆婆脸一板，“再穷礼数也不能差呀，多少是个意思，毕竟是把女儿明媒正娶地嫁了。你看，我今天不都给了你改口钱吗？”
我小声说：“那我不是也没要还给您了嘛。”
“你不要是你不要，你现在要现在就能再给你。”婆婆立刻抓出一把钱朝我面前一递，声音也高了几度。
我后退一步，看着她满脸怒气冲冲的样子，我决定保持沉默，但是我的眼泪却流出来了。
“你看看，没打你没骂你，你哭什么？”婆婆说，“你父母还在这呢，不明事理的还以为我这做婆婆的怎么你了。”
蒋杰赶紧劝到：“妈，你别说了，大喜日子，这是干啥呢？”
“小杰，你也认为是我这当妈的错了是不是？”婆婆一看他插嘴更火了。
蒋杰说：“妈，你没错，俺俩错了，行不行，不看看几点了，快睡觉去吧，好不好？”连哄带推把他妈给弄走了。
我把头埋在被窝里，泪水湿了枕巾。婚礼当天婆媳二人就如此，将来可要怎么办呢？我嫁给蒋杰究竟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我真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带着我的父母一起。蒋杰送走他妈妈之后不久回到新房来了，黑暗中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妈妈脾气大，你多担待点，老人嘛，规矩多，你别往心里去，这个婚礼不是我的本意，我多么希望自己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但是颜颜，婚礼毕竟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的生活到底好不好，都是咱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跟别人没有关系，以后我一定会努力补偿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的新娘子。”
我转过身来面向他躺着，他便用吻吻干我脸上的泪水，温柔而深情，我想今夜我是他的新娘，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眼泪不应该在这一刻留下，我需要快乐，需要被祝福。也许蒋杰说的对，婚姻只是我们两人的事情，不需要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我们自己幸福就行了。很多人说过，嫁给他便嫁给了他的一家人，也许我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他的母亲，接受他的兄弟亲人。
不用再多想了吧，毕竟，这一刻，他这样爱我，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吻，是那样缠绵。
蒋杰每天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晚上往往很晚才回家，有时候喝得不省人事，由别人送回来。他说他最近在和别人合伙做一个项目，为了取悦客户或者政府部门的某个处长主任之类的大头小目，总是要舍命陪酒，仿佛也不是很顺利。我从他凝重的神色能看出来，但是他从来不跟我说起他的闹心事，虽然要还债和银行的贷款，但是每个月总会拿钱出来补贴家用。我也很少问他生意上的事情，问了他也不会多说，他总是说“你知道了也帮不了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跟我一起闹心”。他也从来不问我有多少存款，更不问我薪水多少，加薪有无，但是自从结婚之后，我也一改之前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百货商店也去得少了，我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当时我已经转行做了人事，薪水比之前也多了一些。当我告诉蒋杰说我升职做人事经理了，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头也没抬一下，只“哦”了一声。我心里有些失落，便去找苏苏和子春庆祝。晚上玩到十二点多才回家，回家的路上看到蒋杰好几个未接来电，饭店噪声太大，都没有听到手机响，再看还有蒋杰给我发的一个短信：“有点过了吧？”
我自知理亏，回家也没摁门铃就自己直接开门进去了，他还没睡，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黑着一张脸。我便蹭过去坐在他身边：“怎么啦，生气了？”
“你不看看几点了？电话也不接，你干什么？”他大声说着，拨开我的手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啪一声把门关了。
我冲着洗手间大声叫道：“你火什么？不就回来晚点吗？我升职了，不许我去乐和乐和吗？饭店声音太吵了，我没听见手机响。”
他推开洗手间门，铁青着脸：“乐和乐和，我看你是乐大乎劲了，你看看你，满身酒气，还像个女人样子吗？”
苏苏，子春和我晚上三人喝了一瓶红酒，子春刚又失恋，非吵着叫我们陪她喝酒解愁，但是我很生气地说：“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三从四德吗？你还不是经常醉醺醺地很晚回家，凭什么我头次晚回来一点你就朝我吼？”
他径自进卧室，脱鞋一甩，倒头便睡，不再吭声。
我站着看了他一分钟，走进洗手间，胡乱洗了脸，二人背对背一宿。
男人们喝酒抽烟嫖妓都是社会惯例，女人若是犯了其中的任何一样，便是不良的女子。我心中愤愤不已。第二天他一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便出了门，头一次没有和我吻别。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我只是出去和女朋友聊天吃饭，回来晚一点，他至于这样吗？哼。
不过晚上我一下班就回家了，回家一看他却不在家，我便先做了饭，上网下载了糯米排骨的做法，按照说明按部就班地做了，但是等到八点蒋杰也没有回来。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挂电话，想起他昨晚那个态度，又狠狠地掐了。小Q和我一样百无聊赖地踮着脚走来走去，小Q说是吉娃娃，实际上蒋杰被狗贩子骗了，它是只吉娃娃和博美的串儿，不过长得非常可爱，个头比吉娃娃大多了，但是没有博美的毛长，跑起来嗖嗖的，还会玩倒立。我说：“小Q，我们先吃吧。”于是我给小Q吃了两块排骨，自己也吃了晚饭，领着小Q下楼从一区溜达到二区，二区新建不久，没有多少人家，但是有一个小广场，小Q快乐地在广场上跑了几圈，都觉得挺无聊的，于是唤着小Q叫它回来。回来的时候我抄便道从小树林往家走，物业打算把小树林建成公园，但是还没完全建成，水泥的小道也才修到一半，树林里没有人，我有些后悔偷懒走这条道了，抱起小Q一路哼着小曲壮胆。怕鬼偏碰到鬼，突然从树后闪过来一个人，堵住我：“大姐，你这是要去哪呀？”
我看着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我大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快让道。不然我叫保安了。”
我一松手，小Q便从我手里溜下去了，对着他狂吠，他猛地一把抱住我，我使劲挣扎，大声叫救命，他便迅速捂住我的嘴巴，拿出一把匕首比着我的脖子，低声吼到：“你再出声，我就割断你的喉咙，让你的狗别叫了，不然连它一起杀。”我知道我遇到了一个愚蠢而凶残的歹徒，但是我感觉到他拿刀的手也在发抖，便努力让自己先震惊下来，我对小Q说：“小Q乖，不许叫，快跑，回家。”小Q立刻停止了狂吠，呜呜地发出愤怒的声音，掉转头，一溜烟朝家的方向跑了。
“还算你听话。”这人开始不老实地摸我的胸部。我又羞又怒，但是不敢动弹，我开始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你才十八岁吧，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怕悔了你一生吗？”
“你他妈的闭嘴。”他恶狠狠地说，“别给老子来心理战术。”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我说。
“你有多少钱？”他一听这话，有点动心。
我说：“我身上现金不多，没打算出门买东西，所以没带多少，但是我可以去取款机取给你。”
他冷笑道：“你当我傻啊。”
“你当然不傻。”我说，“你肯定是初次做坏事，你肯定也有苦衷。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他似乎心虚了。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说，“一定是一时糊涂才这样做的。”
他不吭声。
我看到机会来了，继续说：“而且你的家一定就住在这小区里，说不定我还认识你父母呢，大家都是邻居……”说到这里我突然住嘴了，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错误，如果他真是住在这小区里，他极有可能害怕这件事情走漏出去，而杀我灭口。
果然他重新变得凶狠异常，重新捂住我的嘴：“别他妈的废话。”
我的脖子感到匕首冰凉的刀锋，他只消稍微一用力，就能切断我的喉管，我突然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强烈的恐惧感和羞辱感让我浑身颤抖，我在心里不断期盼着能有人从这里路过，但是已经是晚上快十点的光景，这个偏僻的小树林，别说人，鬼影子都没一个。恐惧和羞辱的泪水沿着面颊流了下来。他蛮横地把我压倒在地，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粗暴地去解我的皮带，我庆幸我自己穿的是牛仔裤，还系了一条结构复杂的皮带。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狗叫声，我听出是小Q的叫声，接着是蒋杰焦急呼唤我的声音，越来越近。歹徒一看不妙，慌里慌张地爬起来拔腿就跑。
我立刻凄厉地尖叫“抓住他”。
蒋杰闻声快步跑进树林，大声叫我的名字。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扑在他怀里，没命地哭起来。
他使劲抱住我，抚摸我的头，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宝贝儿，我在这，我在这……”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停了泪水，但是肩膀仍止不住地抖动：“他拿刀……比我……脖子。”
“那你受伤了没有？”蒋杰赶紧检查我的脖子。
“应该没有，但是，他……他跑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好像很瘦，看……看不清。”我浑身还在发抖。
“王八蛋。”蒋杰咬牙切齿地骂道，“找到他看我不弄死他。”
我们到派出所去报案，做了笔录，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仍然惊魂未定，蒋杰搂着我哄我入睡，我抱着他的脖子，头埋进他的胸膛里，一刻也不肯放开。小Q躺在我们的床脚下，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时，蒋杰便对我说：“今天你不要去上班了。你请个假，我也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陪你一天。”
我睡一觉醒来，已经感觉好多了，便说：“用不着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过来搂住我：“这些天我事情很多，很忙，没有好好陪你，都怪我，如果我在家，昨天晚上就不会发生那件事情了，想想都后怕。”
“是呀，我昨天等你到好晚的。”我嘟囔道。
他亲了我一下说：“我知道，我看到冰箱里的糯米排骨了。我的小媳妇儿好贤惠啊，会做糯米排骨了。”
“就是，盐放多了。”我笑道，“小Q都不爱吃。”
“我爱吃，今天晚上回来我全部会吃完。”他说，“白天我们去郊游一下。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我借个车，开过去。”
“那小Q怎么办？”
“当然带着一起去啊，小Q昨晚救了你的命，往后咱俩就把它当儿养着，你放心，咱俩有一口吃的，就饿不了它，”他叫道，“小Q，到爹这儿来。”
小Q闻声颠着小细腿跑过来，蒋杰弯腰把它抱起，一手搂着我，哈哈笑道：“看我们是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啊。”小Q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看看我，又看看蒋杰，大概知道自己受到了嘉奖，乐不可支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我俩被它那可爱样逗得直乐。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温馨极了。
生活总是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当蒋杰还在努力还债的时候，我的婆婆突然高血压再次中风，这次相当厉害，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能动，手脚和身体像麻木了似的。据说中风的起因是他二嫂和二哥又吵架了，中间难免骂娘骂祖宗的，婆婆听不过耳，便训斥了几句，二嫂子立刻将婆婆当成了出气筒，拣最难听的话骂婆婆，婆婆一下气上了头，便昏倒在地了。
蒋杰和他大哥在医院陪护婆婆，但是大哥白天也要上班，大嫂子更是与婆婆早有嫌隙，住院之后只来看过一次，便再不见人影，所有费用皆是蒋杰负责。大嫂子决计不掏一分钱，只说现在工资太低，小孩子上学的费用尚且为难，哪有钱拿出来给老人住院。大哥是惧内的人，但是倒也愿意出力，晚上有时候过来陪护。白天大家都要上班，唯老二闲着，然而也难看见他的人影，再者蒋杰也不放心让他伺候老娘，索性把他臭骂一顿叫他永远别回来。二嫂子自知犯了滔天大错，更是不敢露面。别人陪护都不如自己家人尽心，我们只得在白天请了蒋杰的小姨过来照看。小姨是一个勤劳老实的乡下妇女，我们答应每个月给她一千元，她便收拾利落过来了，照看倒也悉心，只是不多话。
我知道蒋杰没有存款再支付医院的费用了，倒是听说他从前给过老太太一笔不少的养老金，但是老太太现在不能说话，也不知道那笔钱的存折放在哪里。
我把自己的银行卡拿给蒋杰，这些年我也经常要补贴父母一些，付完房子首付之后也没剩多少钱，蒋杰拿着我的银行卡，半天没说话，脸色阴郁。我说现在要渡过难关，既然我们结婚了，那么我的钱也是你的钱，先救你妈妈要紧。他点点头，拿着卡出去了。
蒋杰几乎天天晚上去医院，我有时候跟着一起去，看到他不停地给婆婆按摩手脚，婆婆大小便失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仔仔细细地收拾干净。我有时候在那里帮婆婆按摩手脚，她的眼珠子转动，只是不能开口，我知道她心里明镜似的，说不出来罢了。
老二后来来了一趟医院，开口就问老太太的存折，蒋杰一听火了，给他拉到医院走廊里，抬手就是一拳，给他打得肿了半边脸，然而他到底没有敢还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过了两月，婆婆终于渐渐康复，只是半边手脚仍然不甚麻利，走路要拖着一条腿走。最挂念的就是特特，蒋杰只得在周末把特特接过来，祖孙俩抱着哭成一团。
蒋杰心里恨着他二嫂，自然对这侄子也没有好声气。婆婆便不乐意，吵着要住回乡下去。我这一室一厅住着三代人，确实拥挤，婆婆带着特特住在卧室，我和蒋杰睡在厅里的榻榻米上，还有小Q跟着乱。婆婆不喜欢养狗，几次要我把小Q送人，蒋杰和我一再坚持，才作罢。
蒋杰到底不放心病歪歪的老娘住回乡下去，只得请了一个本家的亲戚去照看他妈妈，老太太手脚不灵便，让那个亲戚负责照顾她一日三餐换洗衣物等。我们的存款早就花得所剩无几，老太太却只字不提她那笔养老金的事，后来才知道，那笔养老金早被她高利贷借出去了，但是却收不回来，借的都是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人，也不好一张状纸告到法院去。
还好我每个月的薪水也够养家糊口，只是很害怕双方老人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婆婆病好之后，我和蒋杰都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给我们俩折腾得够戗，蒋杰的脸上更是鲜见笑容，婆婆回乡下之后，他一心扑在生意上，节假日都没有休息的时候，回家便倒头大睡，这些日子明显见瘦了，不太爱说话，一说话便心烦意乱。
有一日他郑重地叫我到身边，说：“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每天我都提心吊胆害怕那些追债的人找上你伤害你，要不……”犹豫了半天，他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我们离婚吧，等我以后挣钱了，不再被追债了我再去找你。”
我一听这话，愣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一下地揪着疼，眼泪也跟着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身边的日子，哪一日他不来家，我便睡不安稳，哪一日他晚归了，我便会抱着小Q一起等他，等到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心里才开始放下石头。我已经习惯了在过马路的时候牵他的手，我已经习惯了在清晨被他吻醒来。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的后半生了，然而他却告诉我要与我分开。我又要花费多少时日去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呢？
于是我简短地回答道：“不。”我感到自己扑到他怀里，像生离死别似的抱住他，一遍一遍吻他的唇，我的泪湿了我的双颊，他的双颊也是湿的，不知是我的泪还是他也流下了泪花。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提起过“分手”的事情，像是达成了某一种默契。我怀疑我的爱情完成了转移，哪一天我看不到他便觉得少了点什么，我越来越依赖他的存在，越来越依恋他在我身边的感觉。我几乎忘记了我曾经受到过爱情的伤害。
他的生意也似乎渐渐地好了起来，我并没有亲自参与其中，但是有一天在我下班之前，他语气沉重地给我挂电话说要和我好好谈谈，地点在一家价格不菲的西餐厅。我很纳闷也很忐忑地去了，他西装革履地坐在那里等待，甚至打上了他钟爱的银灰色的领带，板着个脸，很抑郁的表情。我估计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宣布，或者，他要再次和我谈离婚？想到这里我突然感觉他虽然坐在我面前，怎么离我那么远？
我研究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他也与我对视着，起初还是很严峻的神色，后来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板不住了。
“你搞什么鬼？”我掐住他的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握住我的手，“我翻身了，前段刚做完两个大项目，我们再不用紧巴巴地过日子了。”
“真的吗？”我也很开心，我看到他喜逐颜开的面容，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真的，现在我们不欠债了，你瞧这是什么？”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你又买车了？”我说。
“哪止是车？”他笑道，“还有一套房子，都装修好了。”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皱皱眉。
“我不是要给你惊喜吗？”他捏捏我的脸，“没有绝对的好消息，我是不会轻易告诉你的。现在好了，我们再不用挤在你的小公寓里面了。这房子是复式的，楼上楼下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我不觉得我的小公寓有什么不好。”我嘟囔道，觉得变化太大，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另外。”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正是我之前给他取钱给他妈妈看病的那一张卡，“我往这卡上存了十五万，算是还给你的。”
“哦，是吗？利息还挺高的。”我接过来，本来想问他究竟赚了多少钱，想想算了。
我这个人往往有十分的准备去迎接非常坏的事情，对于突如其来的惊喜，反倒让我感觉不安了，我也说不出这不安究竟在哪里，但是我像是突然失去了爱情的筹码。新买的黑色奥迪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舒适的感觉，我反倒心有戚戚地怀念起从前二人一起手牵手走路的日子。
我们搬进新居不久，蒋杰便和我商量要把他母亲接过来住，听说他二哥二嫂正在闹离婚，老太太过得很不省心，我想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过了两天蒋杰便去把婆婆接过来了，我没有想到的是特特也跟着来了。婆婆说城里教育条件好，让特特在这念书。婆婆认为老二夫妇二人离婚是迟早的事情，然而她决计不能让老二媳妇把孙子抢走，所以索性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把孩子领到我们这里来，管你法院怎么判，反正她是抱定了要夺取孙子抚养权的决心。用婆婆的话来说特特是老蒋家的根，谁夺走了跟谁拼命。
婆婆领着特特住在楼下，我们住在楼上。我怕自己工作太忙顾不上给他们做饭，便说要找一个保姆，婆婆坚决反对，说有钱了也不能这样败家，她坚持要给我们做饭，结果烫伤了手。蒋杰回家一看婆婆手上水泡，当场就火了。连声质问我怎么搞的，我当时也是刚从单位到家，还没弄清楚婆婆烫伤的原委，就被蒋杰一顿吼，半天都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婆婆这次倒是站在我一边，劝了蒋杰，母子二人在楼下说了半天，蒋杰做了饭叫我下去吃饭。我一看他俩笑眯眯地坐在桌子边看着我，心里便开始发毛。估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蒋杰说：“我和妈商量过了，咱现在也不缺钱，要不你不工作了，干脆在家照顾妈，顺便再给我养个大胖小子，好不好，媳妇儿？”他每次有求于我都会叫我媳妇儿，“等你怀孕了，咱就找个保姆，一点活不让你干。”
我还没开口，婆婆便跟着说：“对啊，你俩都老大不小了，再不生，以后想生都难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俩：“可是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给你生儿子？”我白了蒋杰一眼。
他赶紧说：“大胖闺女也行啊。”
“瞎说！”婆婆说，“颜颜一定能生胖小子。”顿了顿看看我，“要啥心里准备呀？我年轻那会，还没准备呢，就接二连三生了老大老二老三。”
既然他们都把决定做好了，还跟我商量什么，我放下筷子：“我现在工作才有点起色，我想过段再考虑要孩子。”
“反正咱家又不缺你那点工资花。”婆婆说，“你累死累活地上班跟在家舒舒服服带孩子，哪个舒坦？”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我如果不工作，我会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蒋杰没吭声，婆婆又说了：“照你这么说，我活着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我还在这白吃白喝呢。”
我赶紧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老来享福是应当的，我们做小辈的，当然趁乘年轻努力工作了。”
“你们还年轻吗？你没看人家跟你一般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婆婆不悦。
我还想再继续反驳，蒋杰把筷子一扔，道：“不用说了，不生拉倒。”
我站起来：“蒋杰，你这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冷冷地说，“我的意思就是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
“我做什么事情用不着你来给我安排。”我也火了，自从他妈妈来了以后，所有事情无不是以老太太的意愿为第一，她觉得窗帘颜色太素，便换成了大太阳花，她觉得小Q太吵，小Q便再不下楼，她觉得布艺沙发太寒碜，便换成了真皮沙发……但是在生孩子这事上，我想我还是有那么点决定权的，毕竟，肚子长在我身上。
我突然很厌恶这样的婚姻生活，这不再是我幻想的“公主与王子从此便过上了的幸福生活”。
小时候 他们说
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每一个少女
都曾在蔷薇花丛前怀揣过滚烫的心事
每一种爱情在最初绽开时都曾经美丽
只是我们都忽略了
那蔷薇花下尖锐的刺
与生活无奇的本质
一路走来 
以从容娉婷的步态
从开满荆棘的路上赤足走来
爱情的路上，鲜血如鲜花般盛开
等爱的人们
还在继续等待

第十八章 憧憬
每一段婚姻都是以幸福的憧憬开始的，然而当你驶入婚姻这片汪洋大海中之后，前路便立刻变得不可预测，有人翻船淹死，有人乘风破浪，有人跳海自杀，有人继续苟延残喘……
我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我也不是一个有韧性的女人，我极度敏感而脆弱，几近神经质，蒋杰当着他母亲的面这样粗暴地对我让我感觉突然，不可理喻，不可接受，十分委屈。我已经在恋爱中得到他太多宠溺而逐渐习惯，以为我们就能这样一直生活在两人世界里，哪怕是生活得清苦一些也没关系，我甚至已经偷偷地将过去埋葬，重新开始试着去爱蒋杰。从刚开始时我如履薄冰，唯恐被伤害，到后来不再有任何顾虑，将自己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并且开始如小女孩一般憧憬幸福的“公主王子”式的生活。婆婆的介入，让我如梦初醒，原来我们不过是千万家平常夫妻中的一对，过的不过也是平常世俗的日子。难道男人都是这样无情的动物：得到了便不再珍惜？而女人都是这样可悲的动物：结婚了便只能恬淡隐忍？
蒋杰并未在意我的突然沉默与黯然，他依旧很忙，早出晚归，我有时候在深夜听到他在楼下开门的声音，我也不像从前一样雀跃地抓起睡袍的裙角一蹦一跳地下楼扑向他的怀抱，因为婆婆住在楼下，她睡得晚，所以他回来时，他们母子之间会有对话，蒋杰上楼时，我便闭上眼睛，装出沉睡的样子，虽然我整晚都在焦心地等他回家。
为了要孩子的事情，我们开始打冷战，婆婆也整天念叨。有一天早上我对蒋杰说：“你不是不喜欢孩子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匆匆忙忙地系领带，说：“我不喜欢别人的孩子，并不代表我不喜欢我们自己的孩子。可是你不愿意给我生孩子。”话语间，竟有些悲怆，我无言地看着他匆匆收拾，披上西服，拿着包下楼去了。
苏苏说你不够爱蒋杰，所以你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到极致，没有不愿意给他生孩子的。难道苏苏是对的？难道我真的不够爱我身边的丈夫吗？我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我决意要对他好一点，多爱他一点，不再和他打冷战。
于是周五下午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什么事？”他简洁而迅速地问道，“我马上要开会。”
“我……晚上想和你出去吃饭。”我说。
他说：“可以，不过我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回家，下午要见一个客户。”
“不管，今天就是要和你一起吃饭，烛光晚餐。”我说，言语间稍带一些撒娇的语气，一般都很奏效，这次也一样。
他说：“好，晚上我到你公司门口接你。”
那天我特地在下班后换上了一条蓝色天鹅绒的低开领裙子，补了妆，甚至戴上了珍珠项链。正准备给他打电话，他先打过来了，说就在楼下等我。
他靠着车门站着，看着我走过来，很满意地打量我的裙子，嘴角那么歪了一下：“嗯，今天真不错。我媳妇儿还是那么漂亮。”
“哼，我哪天都这样，你今天才看清楚？”我嗔怒道。
他捏捏我的脸：“早上我走的时候你还在床上，晚上我回家的时候你在床上睡着了，哪有机会看见你打扮漂亮。”
“那你不会早点回来？”
“我忙嘛。”他说，“一堆闹心事。”
“你就知道忙，有多少日子没和我一起出来吃饭了。”我皱着眉不高兴地说。
“没办法。”他一只手把方向盘，一只手不老实地放在我腿上，“我再忙哪天晚上不回来陪你睡觉，嗯？”
“哼，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搞不好也有别的女人曾坐在这个位置，你的手也这么放人大腿上呢。”说着我狠狠掐了他一把。
他嗷地叫了一声：“有你这么凶的老婆，哪个女人吃了豹子胆敢往这坐？”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忘记了前两天还在打冷战的事。
我们在一家日本餐厅吃的晚饭，生鱼片十分鲜美，环境也不错，俩人都吃得十分开心，往回走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们再去酒吧混混吧。喝醉了就打的回家。”
“为什么？今天晚上想狂欢啊？”他亲我一下，“回家再狂欢好不好？”
“不想回家嘛。”我喝了点酒，头晕乎乎的。
“不去酒吧。”他想了想说，“现在你是我老婆了，不能再带你去酒吧。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好地方。”
“哪里啊？”我靠在他头上，真的晕了。
“我们公司在××酒店有长包房。我们去那里洗桑拿，做足底按摩，然后美美睡一觉好不好？”他建议说。
“你是说我们晚上不用回家啦？”我立刻兴致勃勃地说。
“嗯，我给妈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在朋友家打牌，晚上不回去了。反正明天星期六，再陪她是一样的。”他说着掏出电话给他母亲打电话。似乎遭到一顿盘问，不过到底是获准了。我高兴坏了。
显然他是这家酒店的常客，漂亮的大堂经理看见他便笑吟吟地过来打招呼：“蒋总，您来啦。”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也不问我是谁，我顿时心生狐疑，我从不介入蒋杰生意场上的应酬，难道蒋杰经常带不同的女子来这里？立刻问道：“快点老实交代，是不是经常带别的女人来这里？”
蒋杰歪过头来看看我，笑了，停住脚步，对大堂经理招招手：“小张，你过来一下。”
叫做小张的漂亮女孩子立刻小快步跑过来：“蒋总，您有事？”
“小张。”蒋杰指指我笑道，“这是我老婆。你跟她说说，我平时有没有带陌生女人来过这里？”
“啊，原来这位就是您太太。”大堂经理夸张地说，“蒋总，你太太这么漂亮让我都不敢打招呼，还真以为您破天荒第一遭带美女来我们酒店了呢。我心里刚才还纳闷儿呢，我说蒋总不是那样人呀，难怪了，原来是领着太太过来休闲呀。”
“听见没有。”蒋杰拿胳膊捅捅我。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悄声说：“酒店当然跟你是一伙的了。”说着，拉着他往里走。
我平时很少出入这类桑拿足底之类的娱乐场所，顶多也就是去美容院做做按摩，但是从来没有被男按摩师按摩过，洗浴之后，蒋杰给我叫了一个男按摩师做足底按摩，他自己叫了一个女的按摩师。我挺不习惯自己的脚被个陌生的男子擎在手上，侧脸看看身边的蒋杰，他冲我一脸坏笑。好不容易等按摩完了，按摩师走了，我立刻说：“你经常来这按摩脚呗，找女按摩师。”我强调说。
“你也看到啦。”他说，“人家都是一本正经地给按摩，也没有色情服务，你怕什么。”
“别当我不知道，我今天若不在，自然服务就不一样了。”我哼了一声，说。
他急眼了，说：“公粮都交给你了，哪里还有力气出来花花。”
“你小声点嘛。”我赶紧踢了他一脚。
“谁让你瞎说。”他嬉皮笑脸地说，“走吧，美女，换衣服，开房去。”
我看他又没正形，便又使劲掐了他一把。他疼得直欷歔。
他们公司包下的是豪华间，果然房间条件非常不错，还有赠送的果盘，一张大床非常柔软舒服，他一进门就把我扑倒在床上，笑道：“和自己媳妇儿开房，嘿嘿，别人知道肯定要笑死。”
“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可以回家去啊。”我故意说。
“那不行，来都来了。”他像头小兽似的，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他如初恋时那样热烈地吻我，他总是喜欢在我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吻痕，害得我经常为了掩饰脖子上的红色吻痕只好穿高领衫去上班。那一晚，我在他身边柔弱如羔羊，我知道我越是柔弱，他越是痴迷。
清晨，从芳香中醒来，房间里的百合花经过隔夜的绽放，愈加芬芳，他的手臂还枕在我头下，我看看表都九点了。
“老公，醒来嘛。”我朝他脖子里挠痒痒。我以前一直叫他杰或者三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肉麻地叫过他老公。
“你叫我什么？”他捉住我的手，紧贴着我的脸。
我凑在他耳朵飞快地又叫了一遍：“老公。”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他闭上眼睛，“这样真好！幸福不是毛毛雨啊。”
“你喜欢这样子就我们俩在一起的生活吗？”我说。
他嗯了一声，眼睛继续闭着，脸上带着笑意。
我立刻说：“那我们给咱妈再买一个房子，就在咱小区里面，再请一个保姆或者钟点工照顾她和特特。咱俩每天还可以过去看她，抬脚就到了，多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笑道：“这主意你早想好了吧？”
我缩到他怀里，嘟囔道：“没呀。”
“还说没有。”他搂着我，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我妈脾气暴躁，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不过她毕竟是我妈，而且身上还有病，活一个年头算一个年头，她要是说错什么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只记住一点就行了。”
“哪一点？”我好奇地问道。
“我爱你。”他把头埋在我发间，继续说，“就这点。”
“嗯。”我答应道，“那你也考虑考虑我刚才说的。”
“好，我去跟我妈说。”他说，“给她一个房子，全部按她的意思装修，让她高兴高兴，说不定她还不稀跟咱俩住一起呢。”
“就是。”我赶紧说。
“好了，现在你的目的基本算是达到了，那我的目的呢？”他坏坏地笑道。
“什么目的？”我装傻。
“我想要一个小女儿。”他憧憬道，“又乖又聪明的小女儿。”
“你妈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我故意反问。
“她已经有一个孙子了。”蒋杰说，“我喜欢女儿，女儿像你。”
我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嘟囔道：“明年啦，明年一定给你生个小女儿。”
我沉醉在他给予我的浓浓的幸福里，觉得有他便有我，有他便有了安全与温馨。我忘记了，我曾经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Michael的影子已经在我的回忆里变得依稀，蒋杰霸道而多情地闯入我的生命里，不断用他滚烫的爱情强化我关于他的影像，他霸道地占据了我的心，而我的心再一次赤裸地呈在一个男人的手上，他若呵护我便活，他若揉碎，我便死。
蒋杰说到做到，很快就给老太太安排了一套房子，我们住的是小区的高层，婆婆的房子是小区后面靠山的连体别墅，加上半开放的地下室一共三层，二百四十多平，前后都有院子，蒋杰用我的名字做的户主，婆婆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总归能住上新房子她也没话说了。半开放的地下室刚好可以做厨房，二楼作为客厅和客卧，三楼是主卧。全按照婆婆的意思把原来的白色地毯换成了深红色的竹地板，开放式的欧式厨房也改成了中式，吊灯的款式也是婆婆喜欢的古铜色，蒋杰还给她买了一个很大的躺椅，没事可以到院子里去晒太阳。婆婆搬进去以后，立刻开始着手开发菜园，后院的小玫瑰园全部给她悉数拔去种上了菜。养了一对鹦鹉和一只猫，还有几只鸡，婆婆心情也开始变得开朗起来，一心一意地经营她的园子，暂时忘了催促我生孩子。我也乘机把婆婆先前在我家一楼换过的家具全部换回来，窗帘也换成了我最喜欢的淡紫色，乘着蒋杰不在家，叫了家政公司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消毒了一遍，婆婆搜罗来的东西我都打好包给她送过去了。
我去送东西的时候，刚把车开到院子里，就听见特特在哭，好像是婆婆在责骂他，不一会又听见蒋杰他二哥的声音，我正在抱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保姆杨姐出来和我打招呼，她帮我把箱子从车里搬下来，压低声音说：“老二又来要钱了。老太太一下给了这个数。”说罢伸出三个指头。
“三万？”我看了她一眼，“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不是才和媳妇离婚了吗？又找了一个对象，对方问他要彩礼。”杨姐说。
这时候婆婆在屋里喊杨姐：“小杨，谁来了？”
杨姐答应道：“是颜颜。”说罢我俩抬着箱子进屋了。
婆婆靠在沙发上喘粗气：“这小兔崽子，气死我了，好了，现在你三婶儿来了，让她教训你。”
“怎么回事儿？”我走过去蹲在特特面前，看他坐在窗户边抹眼泪。
老二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抽烟，骂道：“怎么事儿，英语才考十八分，还学什么学，不是把钱扔水里吗？”
老太太一听这话，便又骂道：“你还好意思骂他，他学，他花的不是你的钱，你老大不小了，儿子都上二年级了，你还花老娘的钱呢，一大一小，全败家子儿。”
我怕婆婆继续骂下去，赶紧说：“妈，特特很聪明的，给他抓点儿紧就赶上去了。”
“你说怎么办，十八分，再怎么抓紧也赶不上人家。”婆婆看着特特，满脸的无奈与伤心，“你说我这孙子怎么就赶不上他三叔百分之一呢？小杰念书那会儿一点不让人操心，每次都考第一。”说完又看看我，准确地说是看看我的肚子，“你俩啥时候给我生个孙子就好了，小杰的孩子一准儿聪明学习好。”
眼看又说到我身上了，我赶快说：“妈，特特脑子不笨，挺聪明的小孩，辅导辅导就好了。”
“太好了。”婆婆一拍大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和老三。以后从周一到周五，特特住到你们那，周六周日住回来，我看不住他，他从小最怕他三叔，有他看着我最放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想还词儿，特特便哇地大哭起来：“我不住三叔家，我不住三叔家。三叔会打死我的。”
“他敢。”婆婆安慰他道，“三叔要是平白无故打你，奶奶就揍他，你要是不听话，三叔打你是应该的。”婆婆强调道。
我犹豫道：“妈，你看这事是不是和蒋杰商量一下？”
“没什么可商量的，这事我做主了，反正你俩也不生孩子。”婆婆笑道。我还想说点什么，想想还是等蒋杰下班回来再说。
婆婆打电话给蒋杰和他大哥大嫂叫他们一起过来吃晚饭，蒋杰回来一听说这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妈，你可真想得出来，他自己爹娘都不管叫我来管他。”
婆婆脸沉了：“怎么着特特也是老蒋家的根，是你的血亲，爹不管娘不顾的，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乘着我在世的时候照顾他一点儿，等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让他去当叫化子？”
蒋杰赶紧说：“妈，你想哪去了？我可以供他好吃好穿供他上学，但是我哪有时间去管教他？要不叫二哥搬你这来住。自己儿子自己看着。”
老二正埋头吃饭，一听这话，便放了筷子，笑道：“老三，我这不是文盲一个嘛，我怎么管他？我管出来还不是一个小文盲？还不是照样给蒋家丢脸？再说了，我可不跟咱妈住一个屋了，现在我又处了个对象，更加不方便，人家要知道我有个拖油瓶子，都不惜得看我一眼，对了，老三，你得帮我弄个像样的房子结婚。”
“你拉倒吧你！”蒋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什么时候才有个正形儿？以前那个房子给你赌没了，媳妇儿也跑了，给你找个工作吧，你三天两头打架闹事，现在你还好意思当着你儿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我该你的还是我欠你的要给你弄房子结婚？吃完饭没事儿赶紧滚。”
蒋杰一发火，老二便不吭声了，低头一个劲喝闷酒，他知道蒋杰向来是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刀子嘴豆腐心，该给钱的给钱该照顾的照顾。再说，他也被骂油条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蒋杰是个大嗓门雷暴脾气，他一吵吵侄女侄子全部鸦雀无声。
老大本来就话少，这会就更不说话，大嫂子是聪明人，自然保持沉默，老太太筷子一撂抹开了眼泪：“老三，你这个熊玩意儿，娶了媳妇忘了娘了，你俩不给我生个孙子出来，你就把特特领回家当儿养活。”
我听着明白了，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是想催促我们快点要孩子。
蒋杰说：“妈，咱就事论事，干吗又扯到我们身上。特特不是学习不好吗？我给他找一个好家教，天天来家给补习，你说就这孩子的驴脾气，颜颜能治得了他吗？”
婆婆撇撇嘴道：“你倒是干啥都先为你媳妇想着。不过你俩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必须跟我表个态赶紧要个孩子，你俩都老大不小了，再不生以后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大哥大嫂子都附和说是，蒋杰看看我：“怎么样，感觉到压力了吧？”
其实我的压力还真不小，我父母也多次打电话来催促我赶紧生个孩子，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对生孩子有恐惧感。我的不少女同事们一下班就急三火四地往家赶，赶着回去照顾孩子，周末给她们挂电话约她们出来玩吧，每一个都说没空要在家陪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孩子，谈论的话题永远都是孩子，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了。我想女人在成为母亲的那一刹那，她便不再是她自己了，而是孩子他妈了。我暂时还不是母亲，也许我不能深味其中的乐趣，但是我很享受现在这样自由的日子，早上不用起来张罗给孩子穿衣服做早餐，我和蒋杰都是在上班的路上随便买点早餐对付了，晚上如果蒋杰回来晚我便会去找女友吃饭喝茶，周末我可以睡到十二点起床，然后直奔商场，可以逛到很晚回家，回家不想做饭便可以拖上蒋杰出去吃。我很自在，他也很自在。他虽然时不时也会依他妈妈的意思催促我几句，但是却并不十分认真地给我压力，他也很享受我和他营造的二人世界。
我认为生孩子完全是两个人的事情，每次我父母一谈起这个话题我便会马上岔开，但是婆婆如此不依不饶着实让我头疼，这些年我自由惯了，突然嫁给一个男人，并被这个男人的母亲不停地指手画脚，这种感觉着实不太痛快。于是我回答蒋杰说：“我不想要孩子，我和你过丁克家庭的生活。”
婆婆瞪着我：“啥叫丁克？这叫啥话呀，女人不生孩子还叫女人吗？”
我嘟囔道：“女人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婆婆不高兴了：“你看你这孩子，也没把你当成机器呀，现在不是只能生一个吗？你想多生还生不了呢。”
蒋杰也和我帮腔：“现在我俩哪有时间阿。她忙我更忙，这样生出孩子来没人照顾不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吗？”
婆婆说：“没时间？你俩就能穷折腾，玩儿起来怎么有时间了，楚颜几乎每个周末都去逛街，有什么好逛的？尽花些钱买没用的东西，家里面的衣柜都快塞不下她的衣服了，钱要省点儿花，有钱的时候可劲儿造，等没钱了就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真没想到婆婆竟然干涉我买衣服，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买衣服化妆品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为什么不能自己花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啊。”
婆婆笑道：“那也不能那样花，我看你上次买的那件黄色裙子，标价一千八百，那么短，就那么点布料，哪里值一千八百块？现在还挂你家柜子里呢，从买了到现在一次没见你穿过，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我确实买了一条橘黄色的晚礼服，但是从来没在婆婆面前穿过，不过她怎么知道我有这么件衣服呢？难道她乘我不在家偷偷去看了我的衣柜？
“妈，你翻我的衣柜了？”我怀疑地问道。
婆婆轻描淡写地说：“嗯，前两天我去你们家拿个凳子，顺便上楼去看看有没有旧衣服你不穿的，我拿回老家给我外甥媳妇穿行。”
“妈，你都把我哪些衣服拿走了？”我睁大眼睛。
婆婆说：“我也不大记得了，反正都是我没怎么见你穿过的，肯定是你不要的。哎呀你就放心吧，不就两件破衣服吗。”
“妈，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就上我家去拿东西呢？”我有些生气，说话的速度也快了，“我的意思是说那柜子里放的都是我们很私人的东西，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就……”
“我上我儿家还要跟你请示吗？”婆婆大声打断说，“就你那破衣服人家还不稀的要呢。”
“我的东西再破那也是我自己的，不管谁拿也得先跟我打招呼。”我的声音也不知不觉高了。
婆婆尖声叫道：“是我拿的怎么地啦？不要说拿你几件衣服，那整个房子都是我儿的，我爱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爱拿什么就拿什么，轮到你说话吗？”婆婆转而骂蒋杰：“小三你个王八犊子，你哑巴了吗？有这样跟你老娘说话的媳妇吗？”
蒋杰吼道：“妈，你少说两句吧，楚颜，有你那样跟咱妈说话的吗，你还不赶紧给妈赔礼道歉。”
我背过身去，拒绝再说话。
婆婆大声号哭起来：“你没错呀，错的都是我呀，我不该生小三这个畜生呀，找一个丧门星来家气我呀……”婆婆哭得像数来宝似的，我彻底被打败了，震惊了，我张口结舌地说：“妈，你别这样……我……你先起来。”婆婆这时候已经坐到地上去了，大嫂赶紧去扶她。特特突然冲过来，拿头往我肚子上一撞，险些给我撞倒：“你这个坏女人，你欺负我奶奶。”老大和老二也相继数落我的不是。
我被这一切搞得很头晕，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蒋杰气得头上直冒青筋，瞪着我：“弄成这样满意了吧？”
我急道：“怎么是我弄成这样啊？”
“闭嘴吧你！”他怒道，“赶紧滚回家去。”他生气的时候说话从来都是口不择言，我一听他这话，眼泪顿时就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小到大，就是我父母也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过。
当他冲我吼叫的时候，他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不耐烦。难道为了他母亲，他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冲我吼吗？
“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我退到门边去，“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蒋杰，你有没有一点是非观念？”
还不等蒋杰回答，婆婆抢先叫道：“你不想搁这儿待，没人请你来。”说罢又冲着蒋杰开始哭骂，“小三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早跟你说不要这媳妇，狐狸精似的，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我被骂得脑袋发晕，一家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蒋杰低着头毫无表情。我想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婆婆经常的责骂和撒泼，而我不过是尚未见识过而已，我气得说话都哆嗦了，半天才说：“你用不着说话这么难听……我瞎了眼才会嫁进蒋家门……不讲道理的人我也见过……没见过你们家这样的。”我倚着门框咬牙切齿看着蒋杰。
蒋杰一听这话，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我喊道：“你还有完没完？好日子过腻歪了吗？过腻歪了就滚。”他再一次说叫我“滚”，这一个字叫得我透心冰凉。
婆婆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大嫂子递给她纸巾，她也不理，我摇了摇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对蒋杰说：“用不着你说滚，我自己会离开。”说罢我逃出门去，下意识地走到车库门口想开车走，突然想起这车也是蒋杰给我买的，是属于他们蒋家的东西，我不要拿走一丝，于是我一口气跑出别墅区的大门，跑回了自己家，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我生活了一年多的房子多么陌生，这个豪华的公寓是蒋杰给予我的，因为和蒋杰在一起，我才有机会可以住这样高档的小区，这样装修精美，宽敞明亮的房子，而我本来是不属于这里的。我想起刚才在婆婆那里蒋杰看我的眼神，那么冷漠，那么嫌恶，那么冷漠，那么陌生。婆婆尖酸刻薄没有伤害到我，而蒋杰的冷漠伤害我了。我万念俱灰，满心委屈，只想逃走，对，我只想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我看不见我。这样的念头一动，便覆水难收，我飞快地冲上楼去，打开衣橱，开始找出我自己的衣服鞋子和生活用品，因为太紧张太激动，都不会叠衣服了，胡乱地就往包里塞，能不要的就扔掉，他给我买的东西一样不要，坚决不要，全留在这房子里好了。我终于打包好了，披头散发地看着被我翻腾得十分凌乱的屋子，泪水就一直不断地流，我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家庭？我远在千里的双亲还以为我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呢，而我却这样的糟糕。
我咬咬牙，拖着两个又大又沉的箱子去开门，竟然看到蒋杰就站在门口，吓了我一跳。
“你要干什么？”他恼怒地问道，横在门口挡住我。
“我要走。”我说，不想看他的脸，“你不是希望我滚吗？”
“去哪？”
“你管不着。”我推开他，他站着一动不动。我气得满脸发热，拿脚踹他，他也不动弹。
他说：“进屋去，这么晚了，要走明天走。”他说着抢过箱子扔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全倒在地板上，扔得满地都是，一边说，“明天再收拾吧。”
我看着满地的衣物，便撕心裂肺地哭起来，他瞪着我，突然弯下腰把我拦腰抱起来，往楼上的卧室走去，我拿拳头使劲打他，拿脚踢他，他也不管，一直给我扛上楼像扔破烂似的扔在床上。他的表情像一头受了伤发怒的狮子，眼睛里都燃烧着火，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忘记了哭，只是肩膀不停地抽搐。
他看了我一会转身去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我：“擦擦脸吧，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没有动，只是怨恨地看着他。他便俯下身来用毛巾给我擦脸。
“别碰我。”我推开他。
他叹了口气：“还生我气吗？你说我夹在你和我妈中间多难做啊。”
我嚷道：“那你就在你妈面前叫我滚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好好，我是混账王八蛋行了吧。”他这会又来好声好气地哄我，“你说我还能把我老娘骂一顿吗？她从来就是那个脾气，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呀。”
“那你就叫我滚啊。”
“是啊，我自己不也跟在你后面和你一起滚回来了吗？”他摇着我的肩膀，“我不那么吆喝，我妈还没完。好媳妇儿，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会你又来假惺惺的，你刚才那神气哪去了？”我使劲捶他，“你妈不是说叫你别要我吗？你怎么不听她的呀？”
“那哪能听她的，这么好的媳妇儿不要，让别人白捡了去我不傻吗？”他嬉皮笑脸地说，“别生气了，好不好？要打要骂冲老公来好不好？”他把脸凑到我跟前。
“不行，我要走。”我说，感觉还是憋屈。
他伸手使劲搂住我，把我都搂得喘不过气来了，他笑道：“你说我可能让你走吗？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放开我。”我使劲推他，“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他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和我脸对脸：“就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不跑了。”
“哎呀。”我使劲推他，无奈他力气太大了，于是索性让他那么压着，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媳妇儿。”他摇摇我的肩膀，“我的小媳妇儿。你再不答理我，我要强奸你啊。”我赶紧睁开眼睛瞪着他。他嘿嘿地笑道，“不生气了，好不好？”一边拿下巴颏的胡子来扎我的脸。
“你会不会让特特住咱家来？”我问他。
“你不开金口答应，我怎么敢答应啊。”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我打了他一下，说：“那你妈那你怎么回啊？”
“你放心吧，我妈也就是想咱俩赶紧生一个。”他笑道，“她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过那孩子是挺可怜的，你以后有时间多帮他补习补习。”
“我哪能管住他。”我没好气地说，“他又不喜欢我，你没看见今天，我差点被他撞倒了。”
他翻身爬起来，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这怎么整，不调教他，将来长大不跟他爹一样是个混子吗。”
自从与婆婆正面交锋之后我便再没有去过婆婆那里，我知道她在他们的亲戚那里把我骂得很不堪，不过我也很少见到他们的亲戚，省得了耳根清静。我想除了蒋杰，所有姓蒋的人最好都不要再见到。
我已经被这种复杂恶俗的婆媳关系搞得焦头烂额，眉头都皱得发疼，我想我只是婆媳关系中的个别户，大多数人应该都是美好和谐的，所以妹妹们不必如惊弓之鸟认定将来的婆婆也是如此难以对付。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在处理婆媳关系当中，我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我在家不管钱，蒋杰有多少钱我从来不问，那是他赚的钱。他的公司，他的企业，我不懂那一行，我也不想装懂去过问。他每个月会给钱给我补贴家用，他骨子里是很传统的大男子主义，他认为他应该养家糊口，那么就成全他。他从来不提他赚了多少钱，我想他曾经被女人骗过感情和钱财，他一定心存芥蒂，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他那点小心眼。我自己也并不缺钱花，我当时已经辞掉工作，和一个朋友一起开了一家翻译公司，依靠以前建立的关系网也张罗开了不少业务，但是因为公司小，所以有时候偶尔自己会出去做会议口译或英语主持，有时候在本市，有时候要飞到别的城市去，我觉得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蒋杰也不过问我的工作，他认为我继续工作是没事瞎折腾，他其实是很希望我辞职做全职太太，在家一切以他为中心，再给他生一个孩子。但是我不是那种很安分的女人，我无法安心去做一个一切以老公为中心的全职主妇。男人们有了几个臭钱以后便以为可以主宰一切了，我不想自己被主宰掉，那么我便需要付出双倍的艰辛努力。因为这个可恨的男权社会迄今为止给予女人的机会一直都比男人要少得多。
因为没有时间做家务，我便从家政公司请了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和做饭，婆婆曾经跟蒋杰建议要把她的娘家侄媳妇叫过来给我们当保姆，被我一口回绝了，我不可能让婆婆在我身边埋下眼线，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下。蒋杰说我已经把他妈妈当成了敌人，我说是你妈妈先把我当成了敌人。我和蒋杰曾多次为了他们的家事吵架，后来我便说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那么一定不是因为感情的缘故，而是因为你的那些家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从此每每蒋杰开始提及他们家那些挠头的事情，我立刻跟他说“停！我不想听”。
时光流逝，我想我在蒋家已经成长为了一个三十三岁，冷静、冷漠、世故、狡猾、自私的女人。我曾经有过幻想，有过憧憬，有过关于风花雪月的浪漫回忆，但是那个顾影自怜、浪漫多情的女子已经老去，生活让她练成了现在的模样，这也是每一个少女成长为女人的毕经途径。

第十九章 外遇
蒋杰越来越忙，有时候很晚很晚才回来，回来以后也不像刚结婚那阵先给我一个拥吻了，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十分孤单。有时候周末难得两人都在家，却是他对着电脑，我对着电视，半天都没有话。生活就是这样，它消磨掉所有激情。
他的应酬特别多，经常晚上不回来吃饭，我后来也干脆懒得做饭，便让钟点工只负责来收拾卫生，我自己也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经常我回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苏苏便给我敲警钟说“你小心蒋杰在外面起外心，他以前可是个花花公子”，我起先也十分胆战心惊，吵了几次之后，他也烦我也烦，便索性听之任之。
有一天他回来很晚，照样喝得酒气熏天，匆匆忙忙洗漱便上床了，我看他手机放在床头没充电，便拿去客厅给充电，拿起手机的那一刹那，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我想检查他的手机短信。他的手机是那种触摸屏的摩托罗拉，指甲轻轻一点就看到了短信，顿时，我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上面十多条信息竟然全部来自于一个手机号码，手机号码的主人名字叫做“石慧”。
短信内容十分暧昧，甚至十分腻人，其中一条让我五雷轰顶：“杰，这一生，我只爱你一人。”
我在客厅里坐了五分钟，没有思维，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样最恶心最恶俗最不堪的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在我的头上，我该怎么办，我真想把蒋杰叫醒来，歇斯底里地把手机砸在他脸上，我真想跑到苏苏那里狠狠地大哭一场，我真想立刻就给这个叫做石慧的女人打电话臭骂一顿，我真想马上和蒋杰离婚，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一辈子再也看不到他……但是，我终于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天蒋杰无意中又谈起他二哥要他赞助买车，我便说，让他开我那台好了。
“那你不开车啦？”蒋杰笑道，“头一次见你这么大方嘛。”
“本来就是你给我买的车。”我说，“让他开好了，不用买了。”
“那行，过两天我再给你买一台新的。”他高兴地说。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第二天，老二便把我的车开走了。心里一个念头淡淡地升了起来，过了两天，我自己买了一台蓝色的商务别克，作为公私两用。我对别克车情有独钟，特意选了这一款七人座的商务车，因为它让我想起曾经和Michael在一起工作共事时的日子，那时候，我还单纯着。
当蒋杰看到我开的新车，十分吃惊地看着我：“怎么没听你说一声就买车了？”
我淡淡地说：“嗯，我们公司用的，我的合伙人也投了资的。”
“你要车我可以买给你。”他语气愠怒。
“你还是留着你的钱给别人花吧。”我说。
“你是什么意思？”他拦住我的车门。
“我没有任何意思。”我笑道，“让开我，我要去上班了。”
他听了，退到一旁打开他自己那台车的车门，突然又站住，背对着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是我妻子。”
我心里一酸，嘴上却道：“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是你妻子。”说罢，跳上车狠狠地关上了车门，我一边开车，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曾经，他也告诉过我“颜颜，这一生，我只爱你一人”。而如今，另外一个女人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而我怎么就那么傻傻地把他的话当成了真，我怎么就相信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样的谎言，我怎么就忘了男人他的本性就如同狗改变不了吃屎？我越想越愤怒，狠狠地把手砸在方向盘上，差点撞上了侧面开过来的一辆货车。
那天他照例回来得很晚，我特意在他回来之前上床睡觉了，他回来的时候开门声很轻，蹑手蹑脚地脱了衣服爬上床躺下了，过了一会侧过来搂住我轻轻吻了我的额角，便老老实实地睡了。过了半个小时我估摸他睡熟了便把他的手轻轻拿开，起床去找他的手机，他竟然关机了，我开机翻看短信和通话记录，竟然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看来是被他删除掉了。我坐在床上生了一会闷气才复又躺下。他睡得好沉。
第二天早上我一边梳头一边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很晚，他说不一定。
我说：“什么叫不一定，你要回来吃我就叫张嫂来做饭。”
他正在穿鞋准备出门，提了个鞋拔站在门口，说：“既然这样，就各自解决吧，我不吃张嫂做的饭，难吃死了。搞不好我晚上有饭局。”
我点点头说：“那最好了。”
他穿上鞋子就走了。
我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烦闷，磨蹭了半天才去上班，一路上老是碰到堵车，心情真是很郁闷。一天在公司也都不在状态，大概四点钟的样子我开车往家走，走到半道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便往他办公室打了个电话，他的秘书接的，我认识她秘书许佳佳。
“佳佳，蒋杰在吗？”我装作若无其事。
“楚姐呀，”佳佳在那边很有礼貌地说，“您好啊，蒋总在开会呢，你有急事儿吗？”
“没有，”我说，“我想问他晚上回来吃饭不。”
“他今天约了客户吃饭呢，我都帮他把包间定好了。”佳佳说。
“是在××酒店吗？”我说了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酒店。佳佳说是的。
“那好吧，我没事了，谢谢你啊，佳佳。”我以愉快轻松的口气向她表达了我的谢意。
我把车停在附近一家商场的停车场，然后坐在对面咖啡馆里等他们出来，大概六点钟的样子，蒋杰领着一群人出来了，一共六个人，其中只有一个年轻女子，个子很高挑，也很丰满有致，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面貌看不清，天色有些暗。但是她站在蒋杰身边，靠得他那么近，我盯着他们，我的心突突地跳得很快，全身都很紧张，都不知道咖啡是什么滋味了。
我赶紧结了账，出门拦了一台出租车，告诉司机：跟上前面那台车。司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一踩油门跟了上去。我一直跟到那个酒店，看着他们下车进了酒店。出租车司机把车靠边停了，看着我，竟然用可怜我的眼神看着我：“你不进去吗？”
“啊。”我这才回过神来，迎着司机可怜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很悲凉，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我在干什么？在夜晚跟踪自己的丈夫，为了查找他外遇的蛛丝马迹，什么时候我竟沦落到这样一个弃妇的地步？ 
怏怏地下了车，找了街边的一个长凳坐下，初秋的风已经很凉，我觉得我这样坐在街头瑟瑟发抖跟一个卑微的乞丐几乎没有区别。想了想，在对面找了一家小书吧坐了下来，但是手里拿着书，心思完全不在书上。等到快九点，他们才从酒店出来，我飞快地冲出书吧，趁着他们还在门口寒暄道别的当儿，我戴上风衣的帽子钻进了排队等在酒店前面的最后一台出租车，因为出租车队排得很长，我坐的是排在最后面的一台，所以蒋杰没有看到我，那几个男的上了另一台车走了，而那个红色风衣的女子却上了蒋杰的车。
出租车司机好奇地问我：“你怎么不坐最前面那辆车。”
我说：“我就喜欢你这车干净。”
“你去哪？”
“你跟着前面刚走的那台奥迪就行。”
司机还挺多事：“那你什么人啊。”
“师傅，你只管开车就行了。”我说。
司机笑了一下，那笑一定是轻蔑的。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眼睛紧盯着蒋杰的车，生怕跟丢了。
一拐到那条街我的心就狠狠地痛了一下，蒋杰把车停在了他们公司有长包房的那家酒店。看着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旋转门，我顿时感觉自己被他抛弃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瞪着我的眼睛，我不敢相信我亲眼看到的这一切，然而他们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瞳孔里。我多么想冲进酒店大声质问蒋杰，我多么想走进包房狠狠甩他们一个耳光。也许在我和蒋杰欢爱过的那个房间，现在正是他和那一个陌生女人翻云覆雨的温床，也许他也在对她重复和我说过的呢喃爱语。
我拿出手机，几次摁不准号码，还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我终于拨出了他的号码，但是在响了若干声之后，没有人回答。整个世界便轰然一声倒塌，之后便是死一样的沉静。
我的心跳快到几乎让我呕吐，几乎让我站立不稳，我想冲进酒店，但我的脚却像生根了一般不能移动。
我要去干什么？难道我要去把他们捉奸在床吗？捉到了又如何？我能把他的人拖回家，我还能把他的心带回家去吗？
爱情，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难道我还要继续如小丑一般演下去吗？我摇了摇头，在大街上疾步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几次差点撞到对面来的人。我带上了风衣的帽子，我的眼睛深深地藏在帽子底下流泪。我的脑子里反复地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我的丈夫他背弃了我，我是一个被爱抛弃的女人。我的丈夫他背弃了我，我是一个被爱抛弃的女人……
那一晚，他回来很晚，直到过了十二点才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他在楼下洗漱完了才上楼来，没有开灯，轻轻地脱了衣服上床了。
“怎么才回来？”黑暗中，我问，极力控制自己平静。
“你没睡啊。”他过来搂我，被我使劲用肘一挡，他哎哟了一声，说你干什么撞死我了。
“我问你你怎么才回来，干什么去了？”我坐起来，大声说。
他把床头灯扭开，看了看我：“怎么眼睛肿得像灯泡似的？谁又怎么你了？”
“你给我说清楚，你今天晚上去哪了？”我完全失控，厉声质问他。
“我能干什么，陪客户去了，不是告诉你我这段特忙吗？”他一脸无辜，更让我火气翻腾。
“你少拿这套糊弄我。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瞪着他，眼泪忍不住再次落下来，滴在被褥上。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别瞎说。”他还在装糊涂。
“石慧是谁？”我冷冷地问。
他有些吃惊：“你怎么会认识她？”
“你还当我蒙在鼓里是不是？”我叫道，“我都亲眼看到了。”
“你亲眼看到了什么？”他做直了，直愣愣地看着我，“你跟踪我吗？”
“是，我做了天底下最俗不可耐的事，我跟踪了自己的丈夫。”我叫道，“如果不是我亲自去用自己的眼睛目睹，我不可能相信你会做出那么无耻的事。”
他不愠不恼，冷冷地说：“你亲眼看到了什么？”
“蒋杰！”我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非要我去捉奸在床吗？她发给你那么肉麻的短信我都看到了。”
“啊，你竟然还偷看我的手机。”他嘴角一歪，冷笑道，“你现在不简单了嘛。”
“你真无耻。”我拿起枕头砸到他头上，他赶紧跳下床去了。
“你看看你现在，跟个泼妇有什么两样？”他竟然嘲弄我。我气得肺都快炸了，拿起床头的电话就朝他砸过去，他赶紧躲开了，叫道，“喂，你想谋杀亲夫吗？”
“死了倒好。”我歇斯底里地叫道，“给我滚！”
“你有完没完？”他脸一沉，“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还要怎样才是真的？”我抹了一把眼泪，气得胸口疼，“难道你要我去床上抓你们现行吗？”
“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过来给我擦眼泪，被我使劲甩开了，“石慧是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没有她，改造商业街这个项目我拿不下来。”
“那你就要出卖自己的色相去讨好她吗？”我打断他，“深更半夜去长包房，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给你发那些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她非要去洗桑拿做足底，我也没办法……”
“就像我们上次那样对吧？洗完桑拿直接上包房去做爱？”我冷笑。
他苦笑道：“洗桑拿做足底跟我们上次一样，不过做爱的程序省略了。”
“你说给鬼听去哄鬼吧。”
“我怎么说你都不信，那我干脆不说了。”他说着一脸无辜样，我想天底下男人最擅长的莫过于在外头花女人回家却装成没事人一般，我见多了这样的故事，因而觉得他装得实在是太可恶太可耻。都这样了他竟然还厚颜无耻地抵赖，看来我还真后悔没有进酒店去抓现行了。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她老公平均一年出轨一次，没有哪一次是不诡辩直到在床上抓住现行还诬陷说是女方勾引他的。第三者固然可耻，但是这些嫖女人而又不肯承认，编着理由两头骗的男人更可耻。我觉得我用这样的言语去骂他们都脏了我自己的嘴。
所以我抓起枕头睡楼下去了，我再多看他一眼都只会辱了我的眼睛，我何苦自己找气受，白白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我以为他会追下楼来哄我，但是他没有。 
旧欢如梦，这是很多爱情的写照。恩爱不过是彼时彼刻罢了，谁能承诺你一生都爱你不变心呢？如果他曾这样承诺过，那么他在对你撒谎。只是女人那么痴那么傻，明知道那不过是他为了获得你所临时拼凑的谎言，仍然会傻傻地相信，并心甘情愿为他奉献一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睡梦中我一直都走在荒地里。醒来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人，小Q恹恹地走来走去，等着我牵它出去散步。餐桌上冷冷清清，结婚前答应我天天给我做早餐的话早被他忘到了脑后，我无精打采去洗漱，突然看到口杯底下压了一张字条，是蒋杰留的：今天是妈生日，你去买个礼物，晚上过去吃饭。
竟然是这样!我把字条扔进垃圾桶，使劲刷牙，刷到牙龈都出血了。看着镜子里浮肿的眼睛，愁到不行，赶紧拿了冷毛巾敷上了。
带小Q去散完步，就往公司走，大客户的稿件一般我都需要亲自过目。打算中午忙完了就去买一个礼物，买什么礼物也是个问题。打电话问苏苏送什么礼物给婆婆做生日礼物比较妥。苏苏说：“你还真是发贱，她那么不待见你你还去拿热脸蛋贴人家冷屁股。”我被她说得没了心情，便说：“那怎么办，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啊。”
苏苏叹了口气说：“也是，其实，只要蒋杰对你好，反正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我没有告诉苏苏蒋杰有外遇了，以她那个脾气是一定要把蒋杰臭骂一顿的，而我已经有了身心疲惫的感觉，感情的事，外人只能越帮越忙。
不料，还未到中午，就接到一个同行的电话，是个急活，说他们不久前拿到一个业务，是一家跨国公司在大连的新工厂要举行开业庆典，从他们这里找了一个英语翻译担任庆典的主持和口译，但是这个翻译临时病倒了去不了大连，他们一时间找不到合适人选，庆典就在明天，叫我帮忙去替一下。一般翻译公司的翻译都不是长期的雇佣合同，翻译们也都是挂靠在翻译公司，口译尤其比较难找。碰到这种情况谁都会着急。翻译需要时间熟悉背景资料，像这种庆典活动也经常有一些突发情况，没有准备的话是很容易砸场的。但是这个朋友曾经也帮我救过急，我只得答应下来，让他把资料赶紧发到我电脑上。我当即就定了一张去大连的机票，在飞机上还在看资料。
大连是个海滨城市，风大，我特意拿了一件风衣。考虑到庆典的商业氛围比较重，所以我选了一件宫廷式的缎面白色衬衣，下身配高腰的黑色鱼尾裙，戴了简单的珍珠耳坠。
主办方选的是一家正对公园的五星级酒店，在房间里可以俯瞰到整个公园的景色，旁边就是一个大商场，购物也十分方便，不过我整个下午都在看资料和他们已经发过来的讲演。根本无暇去逛了。
因为太仓促，所以我等飞机降落大连才给蒋杰挂电话解释说我不能去参加他妈妈的生日晚宴了，回家再补礼物。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家的事永远没有你自己的事情重要。”
我想着庆典的事情，心里很着急烦乱，便说：“我真的没有时间吵架，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他在那头很生气地吼道：“你别回来了!”便挂断了。
我愣了一下，对他这火暴脾气早已习以为常了，但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还是赶紧温习资料要紧。
第二天九点，庆典活动在新工厂刚落成的厂房内举行，举办方专门搭建了临时会场，台下坐着主办方请来的政府要员、客户、合作伙伴、供货商等。我所站的位置是在舞台靠左边的位置，设了一个主持人台，上面放了鲜花和话筒，发表演讲的人则站在正中间，一切都很按部就班，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先是主办方的总裁和大连区的总经理讲话，讲演都是预先写好的，我和他们都各自照本宣科而已。
接着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讲话，其中有个主任很厉害，完全不按照讲演来，即兴发挥了很多，说话也妙语连珠，不过中文译成英文倒也是我的强项，所以我也没感觉到吃力。
等他刚结束的时候，主办方的联系人突然从幕后走上来，跟我咬耳朵说他们有一个重要客户原来说不来的今天却突然抽时间赶过来了，一会儿就要邀请他上台致辞。给了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公司的名字和简短资料以及发言人的姓名，我一看顿时傻眼了，那上面的公司名和发言人的姓名我再熟悉不过了——Michael，这世界怎么会这么小呢？我应该早就想到这家公司在欧洲就与我原来所在的公司有长期合作的战略伙伴关系。可是我怎么能想到我和Michael在别后三年的重逢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已经容不得我再发愣，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字条上的字句读完，之后我就看到Michael从台下走上来，时光仿佛从来都没有流逝过，仿佛一切就在昨日，他还是我身边朝夕相处的那一个。他穿着深藏蓝色的西服，白色的一尘不染的衬衫，兰色斜纹的领带还是我当初最喜欢的那一条。他的面容仿佛就在昨天还冲我微笑过，他看着我的眼睛一路走来，他的表情不知是悲是喜，台下的人们都不知道那一刹那间，多少回忆多少故事都在我们平静的眼睛里。
我定了定神，微笑了一下，但我自己感觉到我的笑容一定是僵硬的，我的声音几乎都有些颤抖，我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三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Michael没有准备演讲词，他向来都是这样，但是那是我所熟悉的声音，我所熟悉的语音语调，我所熟悉的用词修辞，我所熟悉的一个人，仿佛就在昨天，在当初公司主办的供应商大会上，我也是这样和他站在一起，天衣无缝的默契。
接下来的活动我几乎没办法让自己稳住心神，他的眼睛就在台下注视着我，我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不过幸好他讲话之后就再没有即兴的演讲了，之后就是剪彩和文艺表演，再后来就是参观工厂，基本上没我什么事了，我和主办方联系人谈过之后正准备逃走，突然Michael从参观的人群那边朝我走过来，我知道躲不过了，便站住等他。
他伸出手来和我握手：“你还好吗？”
我笑了一下：“很不错。”
“你准备离开吗？”他说。
“是。我的工作结束了。”我说。
他点点头：“你马上去机场吗？”
我说我要回酒店去Check out，我还有行李在那里。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笑笑，很不自然的笑：“正好我也要回酒店，也要回C城去。”
“Michael.”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他说，“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请你一定在这里等我。”说罢他快步走到那边去了，大概是和主办方去打招呼了，又交代了他部下一些事情，很快就朝我走回来。我看着他远远走来的模样，几乎不相信时光就这样流逝掉了三年。
从工厂到市内的酒店需要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天色阴沉沉的，下了雾。主办方给我们安排了一台车，我俩并肩坐在后座，再一次，三年之后，这样近距离的和他在一起，我心中竟然没有惊喜，只有悲凉。
“你瘦了。”他侧过头来看着我的脸，我的视线和他对视了半秒，马上移开去看窗外的景色。
“你过得开心吗？”他看我不回答，继续问道。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下，说：“我想也是的，我和你失去联系之后，曾去你的公寓找过你，但是没有人，后来我去苏苏的咖啡馆找她，但是她每次都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很快乐很快乐。我想我除了祝福你，没别的可以选择了。”
“Michael，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笑了笑。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Yan，我很抱歉，三年了，我一直都想对你说我有多么抱歉……”
“Michael，”我觉得自己是带着笑容打断他的话的，“请你不要再提起从前。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住了口，怔怔地看着我，低头不再说话。
窗外，雾越来越大。司机在前面自言自语地说：“今天雾这么大，飞机够戗能起飞了。”
我看着窗外灰茫茫的一片，能见度非常差，惆怅万分。难道人生的际遇真的这么捉弄人？
就这样两人一路默默，到了酒店，各自去房间取了行李，我特意在楼上磨蹭了一会儿，卡着时间还差一小时飞机起飞，半个小时到机场足够了，到前台Check out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Michael，结账完坐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门刚开就看见Michael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我在等你。”他说。
“那走吧。”我拖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出了门我准备打的，他拦住我：“他们给我安排了车，你和我一起走吧。”
“不，我想我还是自己坐出租车比较方便。”我看到刚才送我们的车在门口等，司机已经把Michael的行李放进了后备厢。
他摇了摇头，不说话直接就把我的行李箱提着放进了车里。然后把车门给我打开，我看了看他，一脸固执的模样。便钻进了车里。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说：“看起来飞机要延误了。”
“飞机要延误你这么高兴。”我扬扬眉。
他愉快地笑出声，没有回答。
司机在前面叨咕道：“这天，雾这么大，不知道飞机要延误到什么时候呢。”
“不管延误到什么时候我也要回去。”我说。
司机笑道：“你还挺犟，你不是北方人吧。”
“她不系（是）北方人——，她系（是）……南方的人。”突然，Michael瓮声瓮气地插话说，把我吓了一大跳。
司机哈哈大笑：“这外国小伙中国话说得真不错。”
他得意地笑了：“马马虎虎。”
司机再次被他的怪调逗乐了。
我忍住笑，用中文说：“Michael，你什么时候把中文学会了？”
“我们分别都三年了，三年还学不会一门语言我也太笨了吧。”他又转成了讲英文，得意扬扬地说，“我不仅会讲，还会写汉字呢。”说着拿出他随身携带的汉字练习卡片给我看，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楚颜”。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花了好长时间才会写你的名字。”
“那我们继续讲中文吧。”我用中文说。
他摇摇头，用很怪的语调说：“不摇（要），”然后用英文继续，“我们俩还是讲英语比较好。不想再制造误会。”
“看来Cherry老师教得很成功。”我笑道。
“呃。”他有些不自在了，“她是一个好老师，不过，现在我的老师不是她，我另外找了老师。”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分手了。”
“Yan.”他侧过头，很严肃地看着我，“我没有和Cherry恋爱过，至少，我没有爱过她，我知道你曾经有过很多误会……”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他被我看得低下头去了。
“Yan，I’m so sorry.”
“Stop，”我严厉地打断他，“Please，Don’t say that again.”
他点点头，靠在靠背上不再张口说话。
气氛重又沉闷而紧张。
那样痛彻心扉的伤害可以用一句抱歉就可以轻轻抹去一切，让冰雪消融吗？事到如今，抱不抱歉，原不原谅又有任何意义吗？我心中关于爱情的那一点最后的浪漫与憧憬早在三年前逝去，我已经不再是当年为爱痴狂的那一个年轻单纯的女孩子，我已经没有了飞蛾扑火的勇气与决心，眉宇间已写满了风尘与沧桑，不复有当年的清澈与清纯，三年改变了什么？它让一个敏感多情的女孩伤到心结上痂，它如蚕结蛹，日复一日将爱尘封，将纯真尘封，现在你身边坐的这个女人，也许她容颜没有太多改变，但是那只是一层光鲜的躯壳，而里面关押的却是一颗腐朽的灵魂，今天，我，绝不需要你对我说抱歉。我心中升起无名的怨恨，紧咬着下唇瞪着窗外，我要立刻离开这里，不管飞机延误到有多晚，如果航班取消我就坐火车，总之我要立刻离开这里。
飞机果然延误了，还没有确定起飞的时间，在候机大厅里，Michael请我喝咖啡，两个人相对无言。那个人还是熟悉的人，甚至香水味都是熟悉的味道，一切一切的场景都那么熟悉，仿佛记忆又重来，仿佛这三年只是一场梦，梦醒来之后我们还在彼此身旁。然而，誓言总归有一天要烟消云散，美梦总归有一天要醒来，爱情总归有一天要变，我的心充满了悲凉与沧桑，半天终于问了他一句：“这些年，你好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以为我会忘记你，我经常还是会去FOXbar，以为你会在那里出现，好几次喝醉了把别人错认成你。很多次，我想下决心把你忘记，后来有一个调回德国的机会，我就回总部去了，任中国区的董事长，但是总是来回在德国和中国之间飞。每回来一次都要很痛苦地回忆一次。”
“你后来没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笑了笑：“我想，我这一生的爱情都给了你，我再拿什么去爱别人呢？”他就那么微笑地看着我，看到我眼睛湿润。那一刻我几乎就要冲动地告诉他我何尝不是倾尽我一生的爱情去爱他，可是上天让我们错过了，就像时间不能停驻，河流不能倒流，感情这东西又怎样能重复呢？
“Yan，如果你是快乐的，那么你的选择就是对的，我总是带给你伤害，让你流泪，也许我不是最适合你的，生活总要向前，我会永远在那里看着你，就好像我在你身边一样的。”他轻轻的声音如同梦里的呓语，却让我从梦里猛然惊醒——我们确实已经错过了，Michael，他不再属于我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我忘记加糖了，我说：“Michael，我现在生活得非常快乐，我的丈夫他很爱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喝完这杯咖啡，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我们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中，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生活总要向前。”我一口气把苦咖啡吞下了肚，拿起包，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直到等到晚上十二点多，飞机才起飞，在飞机起飞之前我都没有再见到他，他坐的是头等舱，我坐的经济舱。飞机几次碰到气流而颠簸，乘客很多都惊恐不安，我身边的两个位子都是空的，于是我挪到了靠窗的位置，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再次被气流颠簸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Michael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有没有害怕？”他问我。
我摇摇头，想把手抽出来。他反而更加攥得紧了。
他闭上眼睛：“和你一起从万米高空掉下去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吧。”说罢笑着掉过头来看我。
我打了他一下，责备道：“我可不想掉下去，别诅咒。”
正说着飞机再次剧烈颠簸，连续十多分钟，前面坐着的孩子吓哭了，好几个女乘客甚至都失控地叫起来。外面是无尽的夜空，万米高空中的长时间颠簸，尽管空姐和广播一再安慰，仍然无法稳定大家的情绪。

第二十章 狼狈
我的心也突地紧张起来，Michael看看我的脸，伸出手臂揽住我，没有说话。我依靠着他的肩膀，突然感觉平静了许多，如果这一生不能与他在一起，也许能和他死在一起也不枉与他相爱那一场。他的脸紧紧地挨着我的脸，我能感觉他的温暖他的呼吸，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好好地爱他，好好珍惜生命和爱，不会再错过。
过了一阵，飞机恢复了平静，机舱里穿来一片欷歔与欢呼声，大伙都松了一口气。我突然从那生死时速的紧张中清醒过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那么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轻轻推开他，他松开我，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广播提醒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请系好安全带。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回到头等舱去了。
我领了行李从出口走出来，Michael在自动门那里等我。
“有人来接你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外面很冷。”他说着要帮我提行李。他的行李被司机拿走了。
我摇头说我会打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他坚持说，一边拿着我的行李往外走。我只好跟在后面。
“楚颜。”突然听到一声叫，我猛地回头，便看到蒋杰铁青的一张脸。我和Michael都吃了一惊。
蒋杰的眼睛瞪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紧闭着双唇，那眼神是愤怒的，受伤的，冷酷的，鄙夷的：“原来你们俩偷偷去幽会去了。”他冷笑着说，“亏我这大冷天的还想着来接你。”
“蒋杰，我确实去大连做翻译去了，刚好Michael是那家公司的客户，也被邀请了。”我争辩道，但是感觉我的争辩是无力的，蒋杰向来是个认死理的人。
Michael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我们的争吵。
“哪里来那么多刚好。”蒋杰狠狠瞪了我一眼，“你信不信今天我能叫这小子横着出去？”他朝前走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我立刻拦在他面前，“你不要乱来。”
蒋杰站在那里，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是我所陌生的：“楚颜，我想我从前太高看你了。”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清冷的台阶上，看着蒋杰匆匆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
Michael扶着我的肩膀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摇头。
“我送你回去，走吧。”他催促道。
我叹了口气道：“没事了，Michael，你送我回家被他看到又要有麻烦了，我还是自己回家吧。”
他沉吟片刻，说：“那好，你到家之后给我来一个短信，我知道你安全到家了就好了。”我点点头。
他便把我的行李放到一台出租车上，看着我离开。
我回家没有摁门铃，直接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味。
我把行李扔在地板上，直接上楼，看到蒋杰歪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了，还开着一瓶白酒。
“你又开始抽烟了？”我问。
他抬起眼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不想这么晚了还和他吵架，便想去洗澡睡觉。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掐得我的手发疼。
“你干什么，你疯啦？”我使劲挣脱。
“多少天没有温存了，难道你不想吗？”他冷冷地看着我。
我使劲推他：“我很累，昨天累了一天。”
“你当然累了，你们俩久别重逢，是不是如饥似渴啊？”他冷笑道，“你对他那样热情似火，能不能拿对他那样的热情来对我一次，啊？”说着，脸凑过来，满嘴酒气地来亲我。
我狠劲一推他，他没提防，竟然被我推得跌倒在地，我怕他摔坏了，赶紧去扶他，不料他突然猛地一拉把我拉到地上，粗暴地把我的衣服扯去，狠狠地把我扔在床上。
头一次，他那样粗暴，那样野蛮地对我，他的吻都是肆虐的，那不是吻，因为他每一个吻落下，我便感觉到脸上，脖子上，胸前火辣辣的疼，他的手如同老虎钳子似的，让我不能动弹。他像野兽似的喘息，我如同他手心里的一片花瓣，只能任由他揉碎……
我躺在床上，身上都是他留下的吻痕，嘴角也肿了，我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吃惊和困惑，最开始我是反抗的，是抵抗的，为什么后来我竟然开始迎合他，而且好像还有一点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如果我不爱蒋杰，为什么我会喜欢和他做爱？难道爱与性可以分开来？难道我的心爱的是Michael，而我的身体爱的却是蒋杰？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半躺在床上，沉默地抽烟，我把手伸过去，想去摘掉他的烟，却被他打开了。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你要去哪里？”我问道。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一句话，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走了。他这一走，直到天亮也没回来。
我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蒋杰还是在想与Michael重逢的事情，总之脑子里总是反反复复地闪过过去的场景。天亮了，蒋杰还没有回来，往他手机里打了一个电话，关机的。有点儿担心，早晨一早就往婆婆那里打了一个电话，没有直接问，旁敲侧击了一下，知道蒋杰昨晚根本没在他母亲家过夜，倒是婆婆很纳闷我怎么会大清早打电话给她。
十点的时候又往他办公室打了一个，他的秘书许佳佳说蒋总还没有到公司，再打他手机还是没有开机，我便逐渐心烦意乱起来。他这个人向来气性很大，肯定昨晚又跑哪里喝酒去了。我只好给他发了一条手机短信叫他看到短信之后给我回个电话。
中午的时候，他的电话回过来了，果然没好声气：“什么事？”
“你昨晚上哪去了，整夜不着家？”我生气地说。
他冷冷地道：“你觉得那还是个家吗？”
“既然不是个家，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再回来。”我咬牙道。
他冷笑道：“我不回家不正好给你倒地儿偷情吗？”
“蒋杰，你不是人。”我气得把电话砸在办公台上。
下午，我正在客户那的时候，Michael来电话了，我不方便接听便摁掉了，和客户谈完之后给他回过去，他问我有没有时间，想叫我陪他去古玩市场看一幅字画带回德国去，怕被人诓了。我看了看下午基本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了，便同意了。
我俩约好在古玩市场前面碰头，老远便看见他，穿得十分休闲，米色的夹克衫，牛仔裤，休闲鞋，双手叉在外套兜里，笑眯眯地看着我走过去。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得很狼狈，我早晨出门的时候也没打算要在室外待着便没有穿风衣，还是见客户的时候穿的那一套乳白色西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咖啡色的衬衫。天气已经十分冷了，我冻得直打喷嚏。
“快点进去，外面很冷，小心感冒了。”Michael催促道。我们便快步跑进了古玩市场。
其实我也对古玩一点研究都没有，更不用说字画了，那些草书我基本都看不懂，不识字。我想Michael也就是想买个稀奇罢了。
古玩市场里面很冷清，基本没什么客人，店家看见我们，都伸长脖子来瞅，一个老太太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不停地跟我说：“姑娘，我家的字画好，肯定有你们中意的，都是名家手笔，去看看吧。”
我笑道：“名家不名家的倒是无所谓，在中国出名的，老外却是一点都不懂，买一个赝品就行了。”
老太太直点头：“我家赝品有的是，去看一眼吧。”
我跟Michael一说，他也表示无所谓真迹赝品，模样看上去像中国画就行。我们便往老太太店里去了，老太太从柜子里翻出一堆字画来，把Michael眼睛都看直了，连声说“wonderful”，尤其看好那幅长城，我取笑他说：“看你眼睛都放光了，八国联军抢劫圆明园的时候肯定表情跟你现在是一样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Michael是一个很有民族荣誉感的人，提起这样的不光彩的历史他就会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老板娘看出Michael喜欢，便立刻来了精神头，一个劲地说这手笔这颜色运用得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专业，我也不理会她，直接问她多少钱，老太太卡巴了几下眼睛说“七百元”，然后神秘地朝我笑笑说“带老外来俺这买画的，都给一百元提成”，我说我不可能要提成，你给个实在价就行了。老太太打量我一下说：“俺看你也不能要，你俩是对象吧？”
我赶紧说不是不是。
Michael便追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不是？”
老太太是个爱打趣的人，索性伸手指指他，又指指我，然后竖起两个大拇指一碰，哈哈大笑。Michael早明白了，笑着用中文跟老太太说：“你，对一半，我想和她，这个……”也伸出俩拇指，“但是，她，不……”摆摆手，自己脸先红了。
“啊呀。”老太太拍了我一下，嗓门好大，“姑娘，这小伙多好，多精神，多有派儿呀，咋不愿意跟人好呢？”
我笑着摇摇头。把价格砍了一百元，Michael便买了画，和我走出了古玩市场，离停车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Michael看我冻得直哆嗦，便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身上。
我看他身上也只剩下一件薄薄的T恤，便不肯穿：“马上到车上了，你自己穿吧，我没事。”
他按住我的手：“请你给一点点机会让我照顾你。”
我便不再坚持，快步和他一起过了一条街走到一个酒店前面的停车场，我示意他上车，说：“你去哪里？我送你！”
Michal上了车说：“我今天晚上要去北京，明天一早从北京飞回慕尼黑。”
我看看表，刚过四点半，便问他：“你几点往机场走？”
“虽然有点早，但是我想请你吃晚餐，飞机八点起飞，吃完饭刚好来得及。即使来不及，还有一趟稍晚的航班可以改签。”他说。
我说我要先打个电话看看晚上有没有时间，于是我便把手机拿出来给蒋杰挂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电话里面闹哄哄的。
“什么事？”他照样没有好声气，“你闹不闹心，怎么尽赶我有事的时候挂电话，我这一堆人。”
我一听心里便凉了一截：“你晚上几点回家？回不回家吃饭。”
“不一定。”他不耐烦地说。
我说：“我们俩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
“咱俩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是那么冷漠。
“这日子还怎么过？”我好心好意想和他沟通，他却给我来这套，难免说话负气。
他似乎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讲电话，因为我听不到闹哄哄的声音了，只听见他压低声音吼道：“没工夫跟你扯淡，过不下去就别过了。”说完，电话就被他掐断了。
我把电话擎在手里，愣了半天。
“你没事吧？”Michael拍拍我的肩膀。
“没事。”我强自笑了笑，“我晚上有空，我们一起吃饭。”
Michael用研究的眼神看着我：“你，好像和他吵架？”
我发动车，故意岔开话题：“我们去哪里吃饭？”
“你最喜欢吃辣。今天我就请你去吃四川菜。”Michael笑道。
“你不怕像上回一样辣出眼泪啊？”我故作轻松地打趣他。
“不要紧，我舍命陪君子。”他又给我拽中文。
这家四川餐馆最拿手的是酸菜鱼，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四川酸菜鱼，里面只有几个红色的灯笼椒，其他就是白花花的鱼片与黄绿的酸菜，我便突然想起南京的酸菜鱼，那一年蒋杰追我到南京，带我去过一条小巷子寻找南京最地道的酸菜鱼，满盆的辣子和酸菜鱼，做法和四川酸菜鱼不一样，要辣得多，鲜得多，我一个人吃了一盆。吃到最后，辣得晚上直闹胃疼。
“你怎么不吃啊？”Michael看我直发愣，便说，“你今天胃口不好吗？”
我赶紧举起筷子去夹鱼片。西方人没有布菜的习惯，Michael是不会给我夹菜的，曾经相爱的时候，也只是把好吃的互相喂到对方嘴里。
还有一道香辣蟹，端上来倒是满盘溢香，我夹了半只蟹，上面裹着金黄的油炸的蛋清，不知道从哪一处下嘴。Michael已经放下了筷子，拿手直接掰开，吃得津津有味。我看着他，又想起每次和蒋杰一起吃饭，他总是在自己动筷子之前把最好吃的菜先夹到我的碗里，特别是吃螃蟹的时候，总是习惯地把螃蟹掰去壳给我吃肉。他做那一切的时候好像都没有特意去想，他只是那样习惯地去做。我吃肉有一个习惯，肥肉是一点都不会吃的，每次吃红烧肉蒋杰就会把肥的咬掉，给我吃瘦肉。我看着Michael吃饭，心里却总是想着和蒋杰一起吃饭的场景。我自己都很奇怪，以前刚和Michael分手那一阵，和蒋杰在一起总是不自觉地想起Michael，而现在……人的感情为什么这么容易变化？难道真的没有一种爱情是能够永恒持久吗？包括我自己的爱情。我一直觉得我是非常爱Michael的，即使后来和蒋杰结婚了，和蒋杰在一起开心的时候，也是很固执地认为那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我真正爱的是Michael，Michael才是我心里的白马王子，是我梦寐以求的情人。
Michael以前和我在一起也是这样吃饭的，我们各自照顾自己，各自拿取食物，为什么在我习惯蒋杰照顾我之后，我就开始挑剔Michael不给我掰螃蟹？我一定是有问题了，我成了一个吹毛求疵的女人，而我自己本身并不完美，我有什么资格去挑剔别人呢？
这一顿饭，吃得我心不在焉，Michael看我情绪不高，也没有了开始的兴高采烈，转而沉默了。
“你的婚姻让你感觉幸福吗？”他突然问道。
“还可以吧。”我搪塞道。
“哦。好吧。”Michael擦了擦手，“对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可能要离开这家公司了。如果我离开了，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再回到中国来。”
我听了不禁愕然，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答复他的话。
沉默使我们尴尬，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然而我不原意谈起我的三年，他也不愿意谈起他的三年，可是我们却不能在此时回忆三年前相爱的日子，那样会让分手的两个人更加难堪。
闹哄哄的中餐馆也不适合两个分手过的情侣重逢，我们便不约而同地早早结束了用餐，看时间才六点。
“我送你去机场吧。”我说。
他点点头：“我先回酒店去拿行李。”
我们很快就到了酒店，我看着他下车，他见我坐在车上不动便说：“你不上去喝杯咖啡吗？时间还早。”
我说不了，你快点拿了行李出来我们去机场喝吧。他便自己进酒店去了，过了十分钟左右就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神情很落寞的样子。为了缓和这种尴尬的气氛，我随手拿出了一张碟，结果放出来竟然是《Love Story》，
where do i begin
to tell the story of how great a love can be
the sweet love story that is older than the sea
the simple truth about the love she brings to me
where do i start
with her first hello
she gave a meaning to this empty world of mine
there’ll never be another love，another time
she came into my life and made the living fine
she fills my heart
she fills my heart
with very special things
with angel’s souls，with wild imaginings
she fills my soul with so much love
that anywhere i go
i’m never lonely
with her along，who could be lonely
i reach for her hand
it’s always there
how long does it last
can love be measured by the hours in a day
i have no answers now， but this much i can say
i know i’ll need her till the stars all burn away
and she’ll be there
how long does it last
can love be measured by the hours in a day
i have no answers now，but this much i can say
i know i’ll need her till the stars all burn away
and she’ll be there
我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伤感，便想换一张碟，但是Michael抓住我的手说：“就听这首歌好吗？”我点点头。
忧伤而唯美的旋律把我们的思绪带回到了那一段“唯爱是一切”的岁月，通往机场的路那么熟悉，我曾经在这条路上送别他多次，他出差或者回国探亲，我都会亲自到机场接送，一路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思念和不舍。以前他经常给司机放假，自己开着那台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别克商务车，因为是自动档，所以他开起来十分偷懒，他总是左手把方向盘，右手握住我的手，偷空侧过头看我，唇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里写满柔情。我得需不时提醒他注意开车，他总说“No problem，you are my lucky Yan”。
我注视着前面的路，路灯的样子都没有变，而车里坐着的两个人虽近在咫尺，却如同隔了天涯，只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物是人非。
到机场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去领了登机牌又给行李托运了，然后过来找我。我们俩站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身边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相拥着慢慢走过，女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男孩正在柔声哄她，这一定是一对即将分开的恋人。我们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从前。而现在的我们，除了感叹时光的流逝，却不能再奢望别的什么了。
Michael注视着我的眼睛，表情严肃，或者说没有表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突然说话，嗓子有点哑，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我说：“Yan，can we go back？”
“Go back？”我疑心我听错了，“What do you mean？Did you forget something in the hotel？”
“No，No.”他低下头，不自然地看别处，然后下决心似的抬起头说，“I mean，I wonder …if we could go back to our days.”
“No，Michael，I am married.”我摇头，使劲皱眉头不让眼泪流出来，“I have my life，and you have yours，life should move on.”
“I still love you.”他紧紧攒着手中的登机牌，低声说。
“But my love has gone.”我咬牙切齿地说着，偏过头去看别处。
“I don’t believe it.”他拿手拨过我的脸，“so why tears？”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流泪，我就是受不了他那样说话，我不能看他那样忧伤的眼睛，我不能处理这样送别的场景。
“Hey， listen， I want you to be happy.”他轻轻擦去我的泪水，“I don’t know why I always make you cry.”他叹了口气，“If you feel comfortable when I leave， then I will disappear as quick as I can。”
我一听这话，不禁破涕为笑，他便道：“Well，then I really need to leave now.I like your smile. Promiss me，you will be always good.”
“Yeah，I promises.”
“Ok， I need go though the security check now. Would you mind a kiss？”他没等我回答，便拥过我，在我唇上重重亲吻了一下，“Good-bye，my love.”他在我耳旁轻声说。
我还愣在那里，他已经大步走到安检口去了，我紧跟着过去，但是他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一直望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但是他真的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的泪水失控地流了满面，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心底掏出带走了，我放走了Michael，甚至我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也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从机场往回走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播放《Love Story》，泪水打落在身上，双眼迷蒙，满心满腹的心酸。一个在我生命中举足轻重的男人被我亲手放走了，生活中有太多事情不能周全，如果没有了爱，怎么活着不是活着呢？这样想着，我轻轻拂去了泪水，看着我所眷恋的这个城市，已经是万家灯火，我在回家的路上，我要奔赴的方向是家的方向，是我要固守的婚姻城堡。
我想，再多的伤痛终有一天要过去吧，就像年轻时写下的日记，还能找到日记本中的泪痕，却无法回忆起当时为什么哭泣。Michael，我真的能像翻书页一般把他翻过去吗？

第二十一章 交锋
回到家，只有小Q来迎接我，它饿坏了。蒋杰还没有回来，我叹了口气，去橱柜里给小Q找罐头。等它吃完了，便和它一起看电视，看来看去没有喜欢的节目。过了十一点蒋杰还没有回来，我忍不住挂了一个电话过去，回答我的只有嘟嘟的铃声。渐渐坐不住了，我决定出门去找他，外面很冷，我只好把羽绒服翻出来套上了。出门的时候，小Q跟着跑到楼下，咬住我的裤脚不让走，我把它抱起来，念叨说：“小Q，妈妈要出门去把你爹找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吧。”它拿头来蹭我的手，很缠人。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头绪，今晚就是要见到他，打了几个我知道的电话，都没有找到他。我想他说不定在长包房的酒店快活，或者喝醉了倒在哪条大街上睡觉，心里越想越气，又摁了他的电话，这回通了，我“喂”了一声，却没有人说话。这下我脑袋嗡地一声大了，是不是他碰上坏人了，被人抢劫了？还是出车祸了？他经常酒后驾车，我俩为这事不止一次吵架过，难道他酒后驾车出事故了？我一边开车一边重拨过去，没有人接，我不断地重拨，终于通了。
“喂，蒋杰，你在哪？”我大声质问。
“喂。”对方居然是个女的，“你是谁？”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我脚下猛地一刹车，在道边停下来，认真讲电话，“我老公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我脑顶都快冒火了。
“我……我是蒋杰的朋友。”对方支吾道。
我心道什么异性朋友深更半夜还在一起，但是口里却问道：“蒋杰呢，让他接电话。”
“他接不了电话，他喝多了。”对方说。
“喝多了？你们在哪？”我不动声色地说。
“在××酒店的长包房。”果然不出我所料，我顿时七窍生烟。一踩油门，飞也似的赶了过去。大衣来不及脱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床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喊嫂子，自我介绍说和蒋杰是商业街改造的合作伙伴，名叫石慧。果然是她，她约莫二十八岁年纪，模样儿挺像上次我远远看见的红衣女子。我冷冷地打量着她，她和大多数东北女子一样，身段高挑丰满，穿着一件粉色的v领毛衣，衬托出很饱满的乳房，白色的仔裤将圆润丰满的臀部裹得紧紧的，肤色很白，脸略长，眼角上扬，是一个鲜亮的人儿。蒋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烂醉如泥。我使劲推了他一把，喊道：“快起来，回家睡去。”但是他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睁一下，我观察他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嘴巴发青，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响声。我心里一沉，赶紧问石慧：“他今晚吐过没有？”
“没有。”石慧说，“他中午就喝了不少，晚上又被他们灌了一斤白酒。”
蒋杰动弹了一下，像是要咳却又咳不出来，再看脖子上，居然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吐出来的秽物，我又气又急，对石慧说：“你去拿条毛巾来，他吐了。”
“啊，是吗？没看到他吐啊。”石慧嘟囔道。
我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感觉。她去拿毛巾我想把蒋杰扶起来，但是他就像一团稀泥，我连声叫他“蒋杰，蒋杰”，他也不答应我，我感觉事情严重了，搞不好呛在嗓子眼里，这不要命吗？
石慧看这情形，也着急了，紧张地问我：“这怎么办啊，要不要叫救护车。”
“你帮我扶他到床边，去拿一个盆来。”我说。
她赶紧跑去洗手间把盆拿来了，我们好不容易把蒋杰捂弄到床边来，我使劲把他的嘴掰开，想让他吐，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一声一声叫他，他不答应，像死过去了一样，我使劲拍他的后背，大声叫他，叫到我自己声音都哽咽了，他还是没有反应，我捏住他的鼻子，然后伸出指头去掏他的嗓子眼，以免呛着，他嗯了一声，吐了一口出来，嗓子眼里不再发出咕咚的声音了。我估计他不会再呛着了，于是把他仍旧放躺，他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我怕他酒精中毒，于是给一个开诊所的朋友挂了一个电话，叫她马上过来给蒋杰挂吊瓶。我那朋友也挺仗义，大冷天的和她老公一起背着药箱来了。看了蒋杰说挂两瓶水稀释一下酒精就没事了。我陪着他打吊瓶，看石慧还在一旁待着便说：“你还不回家吗？”
“他还没有醒来。”她的眼神流露出担心。
我说：“他今天晚上不醒来你今晚就不回去吗？”
我那医生朋友夫妇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感觉我们有些异常，我便说：“石慧，你快点回去吧。谢谢你照顾他。”
石慧犹豫了一下，便走了。
我抱着双手坐在床上，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真想马上就把他叫醒狠狠抽他一个耳刮子，我朋友他们陪着我坐在房间里看电视，我便去楼下买了一些零食上来给他们消磨时间。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等吊瓶打完他俩都很困了。我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门，朋友嘱咐我说他打了两个吊瓶，晚上肯定要起来上厕所，叫我睡警醒一些。
石慧给蒋杰发来短信说“如果他醒来了，叫我给她回一个短信”，我顿时每根头发丝都竖起来了，这不是跟我叫板吗？我立刻给她回了短信说：“你不觉得你的关心超越了范围吗？”
“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爱情，爱本身没有错误，我爱蒋杰，不求回报。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比我爱他更多。”她回道，我气得发抖，不想跟她纠缠便直接给她回电话说“明天见个面面谈”。
我虽然十分憎恨石慧这样无耻地叫板，但我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是他花花肠子给她可乘之机的话，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所以我恨不得即刻把蒋杰掐死，但是他还是没有醒来。
我坐在床上，不停地猜测蒋杰和石慧的关系，是不是他们已经上过床了，还是他们尚处在初级调情阶段？管它是什么阶段，反正不会是清白的，离婚！我立刻想到了离婚！大不了就离，有什么了不起呢？
过了两点，我的思维开始混沌，想法也越来越抑郁，我的丈夫他真的背叛我了，他不仅不再爱我，而且他和别的女人上床了。我一想到曾经和他在一起做爱时的疯狂，便如坐针毡，难道他在石慧身上也是同样的激情吗？我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蒋杰，他的呼吸渐渐均匀，脸色也不那么吓人了，看来那两个吊瓶还真的起了作用。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个身，嘟囔了一句，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我心里紧悬的石头掉地了。
“是要上厕所吗？”
他嗯了一声，便要下床，脚底却直打飘，我看他马上就要摔倒，赶紧扶住他。
“醉死你个浑蛋。”我骂道，使劲掐他。
他糊里糊涂地上了厕所，回来一头倒在床上又睡了过去，留下我一个人在那生闷气。这是什么男人呀？
我一夜都没睡好觉，刚迷糊过去又惊醒来，怕他出事。第二天八点多的时候，蒋杰终于自己醒过来，不用我搀扶着去洗手间了。他从洗手间出来，揉了揉眼睛，沙哑着声音问我：“我怎么会在这？”
我拿着电视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一边冷笑道：“你是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吧？”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斜着眼瞅着我：“没错，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慧怕你死在这叫我过来收尸。”我没好气地说。
他哼了一声道：“昨晚喝多了，她就把我扶到这来了。”
“这是你们的爱巢吧？”我扬了扬眉，“你们的幸福二人世界。”
他看了看我，眼珠子布满血丝：“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你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抓起枕头扔到他身上，“一会儿我就去和石慧谈谈，看怎么成全你们。”
他瞪着我：“你有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呢。”我指着他，“你别给我装无辜了，石慧都跟我说了。”
“装无辜的是你吧？”他凑到我眼前，满嘴酒气，“你还骗我说去大连口译，我还差点当真了，还跟我妈好一顿解释，说好话，结果你跟那个王八蛋旧情复燃了，跑去快活去了。楚颜，你要不想跟我过了就明说，别偷偷摸摸给我戴绿帽子，行吗？”他看我的眼神竟然充满了愤怒与敌意。
我气得浑身哆嗦，我伺候了他一晚上，他一醒来竟然给我这样一顿抢白，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本也不擅长争吵，这时候正在气头上，便更加说不出话了，只是重复道：“还过什么过，我不过了。”
“不过了就滚。”他张嘴就来。
“蒋杰，你别老跟我张口闭口滚。”我叫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你我活不了吗？”
“你以为你是谁？”他反驳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想这想那，作为一个女人，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你安分吗？你不生孩子不做饭，我要你干什么？”
“你要找安分守己的女人你找去呀。你去找个能生孩子能做饭的，最好生一窝。”我啐道，“从此我不管你，你爱找谁找谁，石慧李慧张慧，你随便找去。谁在乎呀？”
他一边穿衣服系皮带一边说：“你不在乎？很好，很好，那你等着瞧好吧。”
我抱着手怒道：“还有什么好等的，离婚吧，我成全你。”
他一听这话便跳起来了，吼道：“离就离，吓唬谁啊？”
“那好，现在就去办离婚手续。”我立刻翻身起来穿衣服，难道离了你我就不活了吗？
“你别疯了，今天我没空答理你。”他穿上鞋子站在门口，说，“你今天别去找石慧，听见吗？”
我一听他竟然还这样护着她，心里顿时堵上了，我冷笑道：“蒋杰，我不会扇她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成全你们。”
他摇摇头：“随你便。”说罢，摔门走了。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气得满脑子乱麻。想了想，爬起来，草草梳洗了一下就去找苏苏。
苏苏坐在我对面夸张地叫道：“这蒋杰也太无耻了吧？你等我骂死他。”说罢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我赶紧抢过来说：“骂他有什么用，难道能把他骂回来？现在我只想离婚，离开这个浑蛋，我日子也许能过得清静一点。”
“你傻呀，那不白便宜了那个不要脸的石慧？就算离也不能让她捡着便宜。”苏苏斗志昂扬地说。
“有意义吗？”我叹了口气，“我倒是想成全了他们，说不定人也是苦命鸳鸯。”
“你那是气话吧。”苏苏半眯着眼睛看我，“换了谁都不会甘心。看来你还是不够爱蒋杰，不然咋这么看得开呢？”
“难道我去把他们杀了？”我说，“杀了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哎，今天你不是要去见那个石慧吗？”苏苏拉我站起来，“你别告诉我你就以这个模样去见你们家的第三者。”
“难道我见第三者还得盛装出席啊？”我没好气地说。
苏苏笑道：“你这就不懂了，你已经输了老公，可不能再输了气势。好歹咱也是元配，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不定那女的就知难而退了。”
“哪那么简单。”我挣脱她的手。
苏苏揪住我说：“听我的没错儿，咱得让那个骚货知道知道，她在跟谁抢老公呢？自不量力，呸。”
我看她那样，比我还愤怒，便笑了：“行啦，那就依你吧，我去见她，你要不要陪同我啊？”
“我远远地看着，以防万一。”苏苏神秘兮兮地说，“搞不好她急眼了泼你一脸硫酸可怎么办？”
“啊。”我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这么歹毒吧？”
“你不知道最毒小三心啊。”苏苏说着拉我上楼去化妆。
苏苏每天早上不化妆是不出门的，这么多年，早练就了精湛的化妆手法，我昨晚一夜没睡好，眼窝子都陷下去了，苏苏说干脆化个烟熏妆算了。
“你想吓死个把人啊？”我不同意，“别给我弄成梅超风。不然我不化了，又不是去参加舞会。”
苏苏摁住我的头：“你就放心吧，保证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你当我去约会哪？”
“这不是为了去迎战吗？我倒要看看，是个啥样的女人竟然敢跟我们楚颜抢老公。”
“她嘛，蛮漂亮的，胸比我大，屁股比我丰满，个儿比我高。”我笑道，“男人喜欢的那种。”
苏苏一边给我涂粉底一边说：“那有啥，胸大无脑，屁股不能思考，个高能当饭吃啊？她干什么的？”
我说：“她是个什么城建局局长的女儿，差事混得不错，听说商业街改造项目的招标就是她负责的。蒋杰挺上心这个事，不少单位在竞争呢。”
苏苏撇了撇嘴：“我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有她老子撑腰，蒋杰这小子也太没脊梁骨了，为个破商业街出卖男色啊？”
“你别给我涂得太白了，别像日本艺妓似的，吓死人。”我看她给我涂了一层又一层，赶紧往一边躲。
“我给你用的可是我最好的化妆品，别乱动。”苏苏把我摁住说，“香奈儿的粉偏黄，给你上点散粉提亮一下。”
“你每天这样涂来涂去，不嫌麻烦呀。”我看着她梳妆台上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啧啧称奇，我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化一下彩妆，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素面朝天，除非是外出主持或者出席宴会，我的彩妆用品好多都快过期了还满满的。
“女人如果连打扮她自己的心都没有那还叫女人吗？”苏苏在镜子里看我，“打扮自己不仅仅是给别人看，每天看到自己在镜子里漂漂亮亮的，一天都会有好心情的。你皮肤好，又白又水灵，南方人就是皮肤好，吃辣椒还不长豆豆，不用遮瑕，很好化的，你就是懒。赶明儿我领你去买一套彩妆。”说罢她又打开一个五颜六色的盒子，用一个小刷子在上面蘸了蘸就来涂我的眼睛。
“眼影啊，你要给我化什么颜色啊？”我直皱眉，“别化得像给人打了两拳。”
“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的专业水平呢？”苏苏叉着腰在镜子里瞪着我说，“我给你画一个金棕色的，金棕色高贵典雅。”
我将信将疑地说：“那好吧，不过你不要化太浓了，不然我受不了。”
“您就瞧好吧。”苏苏说着继续给我涂眼睛，一边说，“你这眼睛怎么长这么大，鼻梁这么高，像外国小孩似的，人堆里一扔就知道不是咱东北的种。不是你妈年轻的时候犯错误跟了洋鬼子吧？”
“你才洋鬼子呢。”我白了她一眼，说，“我外公是新疆人，可能隔代遗传了一点。”
“真的啊？”苏苏大惊小怪地说，“难怪你脸长成这样。你姥姥是南方人吧？南北结合的基因听说都能出聪明小孩。你将来要是和蒋杰造出的小人儿，肯定也贼聪明贼漂亮。”
我一听她提起小孩的事情，便立刻沮丧了：“还小人儿呢，大人儿都快跑了。”
“跑不了，我跟你说，男人几个没沾过花花草草的，像你们家蒋杰那样的，又帅又多金，不知道多少女的要倒贴呢。”苏苏道，“你说男人有几个能像柳下惠坐怀不乱的？真碰到那不要脸的娘们儿投怀送抱，除非他是太监，不然没有不上手的。就算是他脑袋能听话，这里也不能听话。”说完拿手指指下面。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觉得不可思议：“真是这样吗？”
“那当然。”苏苏哧了一声，说，“姐姐我这些年早把臭男人看透了。你以为男人还有为爱情死守一辈子贞洁的啊？贞洁这个词儿是他们倡导的，却是他们专为女人发明的。你见过有女人嘲笑男人不是处男吗？但是没有男人不希望与自己上床的女人是处女的，更不用说戴绿帽子了，那是他们认为世界上最丢脸的事，比挖了他们祖坟还要狠。”
“这么说来，他们真的很无耻了。”我笑道。
苏苏愤愤地道：“他们本来就很无耻，下辈子我投胎成武则天就好了，我要纳六十个男妃，一天晚上换一个，还有一个在旁边伺候着。”
我哈哈大笑，几乎暂时忘记了烦恼。
“好了，大功告成。”苏苏终于宣布道。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容光焕发，斗志昂扬，这哪里是一个被第三者夺去丈夫的女人。我决定从今天起，也跟苏苏一样，天天化妆，把自己打扮漂亮。
“好了，你回家换件衣服吧。”苏苏边拿毛巾擦手边说，“你这身行头不行。”牛仔裤，高领毛衣，羽绒服，挺帅，咋不行啊，我看着她。
“你得打扮得有女人味一些。”苏苏道，“快走，回家去换一套。”她催促道。
既然都花了这么大力气化了妆，我只好听她的，开车回家换衣服，她陪我一起回家挑衣服，打开衣橱，翻了又翻，终于给我挑了一件橙色的一字领针织衫，苏苏说露出锁骨好看，一条米黄色的瘦腿长裤，棕色麂皮高跟鞋，外面套了一件浅棕色的羊皮大衣，带浅灰狐狸毛领的。苏苏站远一点，手托着下巴，像个行家似的点点头道：“嗯，不错，很不错。漂亮，大气，气质。只是我担心……”故意拉长声音。
“担心什么。”我紧追着问。
“那女的看不是你的对手，会不会当时就抓狂，心理一阴暗把你抓破脸，那你可就毁了容了。”她说。
“那你可要救我。”我说。
苏苏拍拍我的肩：“你放心吧，我就是那个给你垫背的。”说完顿了顿，朝我点点头道，“此次出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强作欢颜，笑道：“别做怪了，你以为我是智取威虎山啊。”
苏苏叹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离婚的女人日子不好过啊。能挽回就尽量挽回吧。别像我，表面上潇洒快活，你不知道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啊。”
我挽住她的手，道：“苏苏，多亏有你和我站在一起，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咱俩能成为姊妹吗？”她拉住我的手笑道，“走吧，去会会那个第三者。看看她有几个头几条手臂。”
我真希望我有一天能让自己如苏苏一样坚强与乐观，不管在背后有多苦，在人前永远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走路的姿势永远优雅如风，出门前总是一丝不苟地装扮，她为自己活着，而且活得十分精彩。她的爱恨永远那么鲜明，爱时如火如荼，恨时淋漓尽致。而我却总是优柔寡断，当断不断，斩不断理还乱。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闹明白自己的感情归属，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爱Michael，但是我对他的感情总是百般挑剔，稍不如意就不肯原谅，甚至不舍得慷慨对对他说一句“其实我已经原谅了你”，不过，这些话说来已经很迟了，现在就算我肯原谅Michael，我却又怎么能原谅我自己？
一时冲动和蒋杰结婚了，也不能说完全就是为了报复Michael临时找一个替代品，我对蒋杰的感情，远远比对Michael要复杂，至少对Michael我知道我只是很痴狂地傻爱和思念，但是蒋杰，说爱他吧，我既然对Michael的感情尚在，又怎么能轻易移情蒋杰？说不爱吧，为什么我发现石慧之后会抓狂？
只是敷衍塞责地说：感情真是一件相当复杂的事情。爱与不爱之间有时候非常模棱两可，所以我很佩服那些爱恨分明的人。
不过再怎么抓狂，坐在第三者面前你是需要强作镇定的。这么多年，我头一次在另外一个女人面前感到愤怒与羞辱，但也有紧张和不自信，和所有平凡的女人一样，当丈夫出轨的时候，做妻子的难免会在心里自我暗示是不是自己不如那个女人年轻漂亮，身材是不是不如她好，性格是不是不如她温柔妩媚？我已经见过石慧一面，觉得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比我年轻，而男人从会发情开始直到八十八岁老到不能动都一直对年轻漂亮的女性充满了幻想，再说蒋杰在认识我之前就一直是个风流浪子，婚后三年难保不对我产生审美疲劳……在去往和石慧约好的咖啡馆的路上，我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想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苏苏坐在副驾驶座上提醒我说：“你手机响了。”我这才意识到手机一直在包里响呢。
苏苏从我包里掏出手机递给我，是蒋杰的来电。
“什么事？”我也学着他惯常用的语气。
“你在哪？”他在那边试探。
我冷冷地回答：“你管我在哪。”
“好，我不管你在哪，反正你别去见石慧啊。”他嗓门好大，我听着很生气。
“为什么？”
“你如果去了，我那个商业街项目就肯定黄。”他说，“你不想我赚钱啊？”
“靠出卖老公色相赚的钱我不要。”我气呼呼地说。
“你有点神似的。”他说，“我跟石慧哪有你想的那回事？”
我一听很来气：“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她发给你那么肉麻的短信，没有事你和她深夜去酒店桑拿？没有事你喝醉了她在长包房陪你？你是不是非要等我把你俩在床上抓到现行了才肯服罪？”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会误会，但我真的没和石慧那什么，你别跟着瞎捣乱，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她是一个私心很重的女人，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你就看她那张马脸长的，那么长，我能看上她吗？”
“我不听你一面之词，我先见见她，听她怎么说。”其实我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你怎么这么犟？”他似乎恼火了，“你想听什么解释我都可以把细节解释给你听。她是喜欢我没错，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那天陪她去洗桑拿，并不是我们两人独处在一起，后来她单位又来了几个人，昨天晚上也是这帮人在一起喝多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给我弄到酒店去的，你也看到我那个样子了，想干点什么也得能动弹才算吧。”
“你还不知道她怎么把你弄上床的吧。”我冷笑道，“这些都只是我看到的，我没看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听劝？”他大声说，“等这个项目完了，我当面和她对质行吗？”
“那你现在就来当面对质，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说。
“现在去撕破脸项目还做不做了？”他恼怒地说。
“谁知道你这个破项目什么时候能完成，你一年完不了我容忍你一年，两年完不了我容忍你们两年吗？”
“你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尽跟钱过不去？”他吼道，“你爱咋咋地吧。”说罢，把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往苏苏身上一扔，苏苏看着我：“怎么样，还去吗？”
我说我不知道。
苏苏笑了笑：“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再等等看，看看情况再说。”
“你说折腾一大顿，他这么轻描淡写一解释，我就相信了吗？”我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苏苏说：“也是的，不过，你要是百分之百相信蒋杰的话，你就别去了，如果你还心存疑虑，那你就去。不过我告诉你，你去了也不一定能发现真相。在第三者嘴里，你永远都得不到真话。她如果想要破坏你们，她一定会挖空心思来气你。”
“那怎么办。”我把车子靠到边停下，看着苏苏，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主张。万一蒋杰说的是真的，我要是把他这项目搅黄了，他一定要气死。可是如果不去见石慧，我心中始终有一块石头放不下，我多么迫切地想听到她告诉我真相。
苏苏分析说：“其实你想听到的不过是石慧告诉你虽然她爱蒋杰而蒋杰不爱她，他们之间还是清白的。但是我告诉你，如果真如蒋杰所说的她是一个私心重而有心计的女人，她一定会暗示你他们之间已经发生关系了。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敢说的。”
“唉，你这样说来说去，我到底要不要去嘛。”我晃了晃头，脑子一点都没有理清。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个莫须有的第三者就把你搞得失去主张了，这可不是楚颜的风格。”苏苏揶揄道，“我看你还是挺在乎蒋杰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决定不去见她了。”我断然说，“如果蒋杰没有骗我，自然是好事，如果他骗了我，我就算去找石慧谈也改变不了一个男人出轨的心。”
“你这样想就对了。”苏苏拊掌笑道，“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嘛。”
我拿起电话给石慧打了个电话，用的扬声器让苏苏也听听。
“石慧吗？我是楚颜啊，我知道你在等我，但是我今天有事，不能去见你了，咱们还是改天吧，实在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请你喝咖啡。”我这样对她说。
她似乎很惊讶我突然改变主意：“这样啊，你不是说想和我好好谈谈吗？”
“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啦。”我说。
“那……好吧。”她犹豫了一下说，“蒋杰，跟你说了什么吗？”
“是啊，说啦。”我简洁而迅速地说。
“哦。”她好像很失望地说，“那我们有机会再聊吧。”
我收了线，冲苏苏眨了眨眼睛。
苏苏笑道：“我看这第三者是被你自己臆想出来，或者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现在你就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面去吧，蒋杰跟这个女的肯定没那一腿。”
“哼，我还要再观察观察。”我说，“列宁同志说的，要怀疑一切呀。”
“你就折腾吧你。”苏苏也跟着我松了一口气，拿出口红对着小镜子涂抹起来。
我的心是暂时放到肚子里面去了，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它又会蹦跶出来？男人，总没有叫人放心的时候。
“石慧的事情算是完了。你和Michael的事情咋向蒋杰交代啊？”苏苏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我不假思索答道：“那有什么可交代的，我和Michael在大连相遇纯属巧合。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身正不怕影子歪。”
“哪那么多巧合啊。”苏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喂，天地良心。”我叫到，“连你都不相信我？”
“你俩照说也太有缘了，这样也能碰到。”苏苏叹了口气，“但是要真说有缘呢，怎么又老走不到一块？造化弄人呀。”
我听她这么一说，便想起Michael昨天在机场留给我的背影，心里轻轻地牵动了一下。
苏苏补充道：“不过好在你还有蒋杰，他对你好就行啦，一个女人一辈子能真心爱过一次，又被真心所爱过一次，死也值了。”
“照你这么说，女人这辈子尽为爱活着了。”
“不能说绝对，大多数吧。”苏苏道，“女人对爱情的憧憬无穷无尽，稍微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寻思浪漫，稍微给她一点浪漫，她就会寻思爱情。”
“那你呢，你在寻思什么？”我笑着反问道。
“我呀，我在寻思股票呢。”苏苏顿时兴高采烈地说，“这段时间股票像来了大姨妈，套进去一年多了，终于重见天日了，不容易呀。”
“什么来了大姨妈？”我不懂，也从来不鼓捣股票。
“就是说一片红，上涨了呗。”苏苏乐不可支地说，“这次挣足了我就再去整套房子，给我闺女做嫁妆，从此老娘我就高枕无忧啦。”
“瞧把你美地。”我也为她高兴，好强的苏苏从来没有依靠过男人，也许她过得也很累，但是她的痛苦与欢乐都那么酣畅淋漓，不是我等俗辈能感受到的。

第二十二章 沉浸
下午我四点就到家了，告诉钟点工不用来做饭了，自己跑超市去买了五花肉，打算晚上做红烧肉。我不擅厨艺，红烧肉算是我最拿手的了，然后又买了一些鸡尾虾和别的菜，风风火火便回家准备下厨了。想了想还是给蒋杰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那边压低声音问，仿佛是在开会。
“晚上回家吃饭吧。”我问，期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叫你回家吃饭就回家吃饭，不很正常吗？”
“晚上我有局……”他似乎从会议室走出来了，声音也大了。
“有局有局，天天有局，你干脆住外面得了，别回家了。”我最讨厌他回来就酒气熏天的样子，那就是他所谓的局。
“别吵吵了，我争取。”说完，再见都不说一声便挂了，这个浑蛋。婚前所谓的绅士风度一结婚全跑没影了，感情绅士风度都是用来追求女人用的。
生气归生气，我既然叫他回来吃饭，便得给他张罗饭菜。好久不下厨了，红烧肉的关键步骤也不怎么有信心了，还是打电话问我妈比较保险。
“你怎么有空打电话回家了，你都一星期没打电话了。”我还没开口，我妈就先抱怨了，我这才意识到我有多么自私，我光顾着自己那档子事，连自己妈都忘了。
“我忙嘛，妈，对不起啦。”赶紧赔小心，小老太脾气暴躁，可不能惹她生气，“我馋你做的红烧肉了，你快给我说说怎么做的。我好久不做都忘记了。”
我妈一听这个，便忘记生气了，女儿要吃到家乡口味的红烧肉成了她的头等大事，赶紧一招一式详细讲解起来。
我严格按照我妈说的先用酱油葱姜把切好的肉片腌了半个小时，然后放水烧了起来，等水大开加糖，然后用文火慢慢煮，煮了半个小时，等水快干的时候出锅，自己先偿了一个，卖相不错呀，红油发亮的，味道也不错，就是忘了放辣椒，小时候我外婆做的红烧肉总会放几个红辣子，吃起来又香又辣，可下饭了。
我这里红烧肉都出锅了，蒋杰还没有回来，我又给打了一个电话，也没有人接听，可能是在开车。我赶紧把虾给煮了，他最喜欢蘸着芥末吃白煮的基围虾。突然心血来潮，想起我妈妈上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块石膏，便做了一个蒸鸡蛋，在我们家乡，有一种做鸡蛋羹的做法，就是用刀片将生石膏刮成粉末放在水里沉淀，把沉淀出来的渣滓去掉，剩下的石膏水再兑米汤，把搅和均匀的鸡蛋加入之后，放几颗豆豉，盐巴，味精，滴两点酱油放入蒸锅里蒸十五分钟，香喷喷、鲜嫩的鸡蛋羹就出锅了。再炒了一个油麦菜，饭就齐了，这顿饭给我张罗的，竟然靠七点了，蒋杰还没有回来。我怕菜冷了，便用保鲜膜给贴上了，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我坐不住了，便又给他挂了一个电话，这下通了。
“什么事。”
“不是说好回来吃饭吗？”我劈头就问罪。
“我不是跟你说我有局吗？”吵哄哄的，估计正在局上。
“那你不是说你争取回来吗？”我急了。
“这不脱不开身嘛。”耳朵边竟然还听到旁边有个男人怪声怪气地调侃他的声音：“蒋杰，和谁通话呀，大夫人还是小夫人呀，哈哈……”
只听见蒋杰笑骂道：“别瞎嘞嘞，是我老婆。”
“什么小夫人大夫人，你成天尽跟这帮腐败分子混在一起有什么好？”我一听那人说那混账话就来气，“赶紧给我回来。”
“你自己吃吧，我真脱不开身，这席上还有我一老同学，就那个王继伟，去美国的那个。刚回来，好不容易见着一次，你别等我了。”他压低声音跟我说，“不跟你说了，不然他们又要笑话我老婆查岗了，啊。”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那边已经挂断了。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子菜生了半天气，自己也没心情吃了，便削了一个苹果吃了，又热了一袋牛奶喝了便坐在床上看起了电视，总归觉得百无聊赖，看了不一会便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了，蒋杰跌跌撞撞地进来了，浑身的酒味，我皱着眉头问：“你自己开车回来的吗？”
“没，他们……他们找人送回来的。”他含混地答道，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
“车呢？”
“在酒店……停……停车场。”他答道，“喝死我了。”
“醉死活该。”我骂道，“昨天还没醉够，你非得喝出胃出血才罢休呀？”
“给我点水……水。”他嚷道，“好渴。”
我恼怒地看着他那个样子，却只好给他把水拿来，他一口气喝了一杯，便衣服也不脱倒床上睡了。我使劲推他：“快点醒来，去洗洗。”
“不……不洗啦，累死了。”他嘟囔着，眼睛也没睁一下。
我只好费劲地把他衣服脱了，把他的袜子褪了，好臭的脚，我捏住鼻子把袜子扔到洗手间的桶子里，给他端了一盆子热水来，然后拧着他的耳朵叫他：“快醒醒，洗洗脚，臭死了，这栋楼的人都要被你熏出去了。”
他还在迷糊磨蹭，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拖起来，叫道：“水都打好了，快点洗脚！”
他被我拧得疼出声来，嗷地叫着蹦起来，一脚踩在盆边上把水踢翻了。
“你干什么，掐死人啊？”他摸着耳朵嚷道，“我最讨厌别人碰我耳朵了。”
我看着流淌了一地的水，生气地说：“我最讨厌别人一双脚臭烘烘地钻被窝了。”
他瞪了我一眼，拿起盆子去洗手间了，不一会儿便听见他在淋浴的声音，我叹了一口气，拿拖布来把水拖干净。唉，男人怎么这么多臭毛病，有时候你想不讨厌他都不行。
为什么男人总是婚前婚后判若两人？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会疑问，我也曾问自己婚前婚后是否也变了？或者是我们大家都变了？
也许，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我们都怀揣着憧憬，盛装打扮地携手走进了这座坟墓，然而里面并没有杨过与小龙女的神仙美眷般的生活，有的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疲惫与冷漠，有的只是柴米油盐的口角，如果你不能随流，你便只能走出。如果你不走出，你就只得随流。
蒋杰这个男人特别有控制欲，他总是希望我能把公司关了，不干活了，天天在家里做全职主妇。生孩子的话题提了又提，后来我实在经不住他磨蹭，再加之感觉自己年龄也大了，中国人都说养儿防老，我虽然没有这样的传统观念，但是始终经不起双方老人的催促，亲戚朋友的“关心”，终于决定要一个孩子，但是跟蒋杰说，无论如何，我的小公司不能关，生完孩子之后我是要重新上班的。
蒋杰看我同意要孩子了，格外兴奋，什么条件都答应。烟自然是不抽的，酒也忍了，应酬也推了不少，尽量抽时间陪我，还特意抽时间和我上三亚度假了一个星期，在细沙滩上晒太阳晒到脱皮。我特别喜欢南方的海，比起北方的海来说多了很多风情，晚上特别漂亮，路灯从椰子树的根部朝上打，远看港口，无数的路灯像珍珠似的发出美丽的光彩，像是一个梦幻般的童话故事。街道特别干净，海风吹得正好。海南的女子多皮肤健康黝黑，身材苗条娇小，脸部颧骨很高，都是干活的好手，听说八十岁的老太上树嗖嗖的，属于海南十八怪中的一怪，不过我没有见到。我乐不思蜀，终日跑来跑去，蒋杰不准我动弹太厉害，说我们正在孕育小生命，说不好哪天就怀上了，你整天疯疯癫癫跑来跑去搞不好哪天就给跑掉了，后来又不准游泳了，怕被海水泡走了。我被他笑死了，不过为了尽快造出小人儿，只得乖乖地和他待在一起。
在三亚这一个星期，是我结婚以来最难忘的一段日子，没有婆婆唠叨，没有公事干扰，没有石慧之类的来闹心，天天就是和蒋杰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初恋的时候。他事事都迁就我，怎么开心怎么来。亚龙湾的海滩上留下了我非常快乐的记忆，他在前面走着，大脚丫子在沙滩上留下了两行足迹，我便一跳一跳地去踩他走过的脚印，两个人不说话也觉得很有趣；去了天涯海角，传说中浪漫的两块石头，痴痴地对望。我跟蒋杰说哪一天你负了我，我也跳海去化成石头，再不和你说话。蒋杰笑道，那你也要先把小石头生下来再跳。好呀，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小石头了，我便跳起来去抓他的耳朵，他把我背在背上，旁若无人地走。我渐渐被他感染，也开始憧憬三口之家的温馨。
那一天躺在椰树下乘凉，草特别柔软，远处海天连成蔚蓝的一片，蒋杰眯着眼睛看着天，他的脸晒得黢黑黢黑的，显得牙齿特别白。
“你在想什么？”我捏捏他的鼻子。
他慢慢地说：“我在想将来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你又不知道是男是女的。”
“不准生小子啊，我最喜欢闺女了。”他说。
“那要是小子你怎么办。”我故意逗他。
他马上说：“那我就扔了喂狗。”
“你敢哟。”我轻轻踢他的脚，“我生的孩子我做主。”
“那也少不了俺的配合。”他嘿嘿地坏笑起来。
我咬了他的肩一口，翻过身去看远方的海。
“宝宝，你在想什么？”他偶尔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很肉麻地叫我宝宝。
“我在想，要是我们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再也不回C城去了。”我神往地说。
“哎，那是不可能地。”他轻笑道，“不过只要你喜欢，以后我每年都可以带你们来这里。”
“干吗是你们——”我好奇地问。
“当然了，明年我就有小闺女了嘛。”他无限惬意地说。
“美得你鼻涕都冒泡啦。”我笑。
他嘿嘿地傻乐。
我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说：“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这么严肃，问吧。”
“你爱我不？”
他笑着瞪了我一眼：“女人呐女人……”
“少来，就要你回答。”我不依不饶。
“好吧，嗯。”他点点头。
“什么叫嗯——”我穷追不舍。
“爱死了，行了吧。”他拖我复又躺下，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枕着我的头。
“这还差不多。”我把脑袋靠着他的脑袋，就那么躺着，老长时间不说话。他身上的味道让我感觉很安然，太阳晒得我都快迷糊过去了。
“那……你爱我不？”他突然问我。
“我也爱你。”我闭着眼睛嘟囔道。他便伸出大胳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热呀。”我挣脱着嚷道。
“热死你。”他不放手。
幸福就像水草，在心里悄悄蔓延，它长满了每一个角落，创伤的痕迹便越来越淡去。
我们回到了C城便回到了冬季，C城的冬天已经开始，蒋杰推着行李走在前面，我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着他走出机场，我走得慢，他便腾出一只手来牵我。
“你快点，到车里就不冷了。”他对我说。
我们的车已经脏得不像样了，一上车他就把暖风打开，过了好一阵才暖起来，他的右手还握着我的手。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我说。
他看着前方，问道：“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在三亚你对我很好，回来你还会不会继续对我好？”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看看我，笑了笑：“好像以前我对你不好一样。”
“是的。”我低声嚷道，“你好久都对我不好了。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你才会对我好，因为孩子？”
他叹了口气：“你又多心了，你怎么心思这么重呢？”
他拒绝再多说，我知道多问也问不出答案，但是心中始终有这个疑问。
回来之后，蒋杰便带着晒黑的皮肤投入了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但是不管多忙，他都会争取回家吃饭，他沉浸在等待做爸爸的幸福之中，我有时候看着他一脸幸福与满足的样子不禁想如果没有对于孩子的憧憬，我们的关系是否能缓和融洽至此。不管怎么样，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并且盼望着赶紧做妈妈。
然而有句古话说“欲速则不达”，回来都两个星期了，我的例假居然正常来了，蒋杰安慰我说可能在海南玩得太狠，没中标也是有可能的，现在回来了我们便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和体力，一心一意实施造人计划。
自然一切避孕方式都废止了。有一天早晨他醒来从后面抱住我说：“从今天开始我回家的时候你只可以穿这件睡袍，里面再不准穿内裤。”
“为什么嘛。”我故意装不懂。
“这样我就不用麻烦给你宽衣解带嘛。”他低笑着亲吻我的脖子，他的胡子长得特别快，络腮胡子天天刮，一个晚上就冒出了新的胡楂，扎得我直痒痒，我便缩到被窝里面去，他赶紧把我捉住，把我压在身下，我两只手被他一只“铁钳”捉住动弹不得，他便坏笑着用另一只手把我的真丝睡袍轻轻褪去，吻像急雨一般落在我的身上，几乎是噬咬一般，我不用看便知道我今天又不用出门了，脖子上都会印满他的吻痕。我嗔怪他前世一定是哪一只狮子或者猎豹，我是他唇齿间的一只楚楚可怜的兔子。他便说他是一只不会吃掉兔子的野兽，只会天天蹂躏她。我仰脸看着他漆眉星目俊朗的容颜，霸道地看着我像要将我狠狠地看到他心底深处去，我忘情地看着他，刹那间的愉悦让我感觉到身体与灵魂一起飞翔，我的身体与心都在迎合他，如果我前世真的是那只野兽的兔子，那么我也情愿就这样被他拥有，被他蹂躏，被他揉碎。
这些年来，我的身体和心第一次这样敞开怀毫无顾忌甚至是放肆地迎接他，他似乎也感觉到我的热情，他回报给我的便愈加热烈。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他才恋恋不舍地穿上衣服上班去。
而我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小闹钟，等他一走，我便容光焕发地开车出去逛商场了，直奔内衣店，买了好几套款式性感、颜色诱人的内衣。然后又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堆菜，还买了一盒海参。
我上公司待半天就交代了工作往家走，边开车边给他打电话。
“什么事？”他声音明显很柔情，嘿嘿。
“我买了好多菜，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我又补充道，“我还买了海参哦。”
他听了在那头轻轻地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小妖精。”
“反正你早点回来嘛。”
“今晚不行。”他说，“今晚是庆功宴，商业街项目拿下来了，项目组的员工聚餐，还有几个客户也要参加。”
“哼，是不是石慧也在。”我突然想起。
“是的。”他倒是很坦然。
“我也要去。”我脱口而出道，我从来很少参加他们公司的活动，他曾经张罗过几次，被我拒绝了就没再给我张罗过。
不过这次倒是很爽快：“你来吧。”
我高兴地马上向苏苏汇报。苏苏笑道：“那你今天晚上可别输了风采。”
输不了，我赶紧一溜烟飞驰回家，忙乎开了，想了想，蒋杰今天穿的是一套灰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我便找出了我那件黑色的短款皮草套上了，想想又觉得皮草太俗了，赶紧又换上了那件白色的大翻领羊绒大衣，宽宽的腰带束起来很显腰，里面配了银灰色的立领真丝衬衫，烟熏色铅笔裤，黑色漆皮高跟鞋，把头发用电热棒弄了大卷。苏苏来电话询问了我穿的颜色，建议说，你应该用棕色的眉膏染一下眉毛，你眉毛太黑了，化烟熏装的时候眉毛不能喧宾夺主。我没敢化太浓，化了一个小烟熏装，淡化了唇彩，我跟苏苏说整个脸就看见俩眼睛了，苏苏说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我直接开车去了酒店，蒋杰他们坐在包间里正在点菜，看见我进来，认识我的人便都站起来和我打招呼。石慧坐在那里没有动，我微笑地看着她跟她说你好，她只淡淡点点头。我很自然坐到蒋杰身边，蒋杰给我对不认识的同事和客户作了介绍，我也一一站起来跟他们握手问候，他介绍到石慧的时候我笑道：“我们早认得了，你不用介绍了。”他看了看我，便讪讪地住了嘴。
“没想到蒋家嫂子这么俊，长得跟外国人似的。”城建局那个叫做姚科长的男人笑眯眯地说。
我还没回答，蒋杰便笑道：“她姥爷是新疆人，所以有点新疆血统。”
“听说C城火车站新疆小偷挺多。”石慧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我有点恼，不过还是淡淡地笑道：“哪地方都有小偷，新疆人比较少见所以很打眼，偶尔看见一个新疆小偷就当全天下小偷都是新疆的了，你只见过那偷东西的小偷，听说现在偷人的小偷也不少呢。”我笑着看她，她便咬着唇把头低到桌面上去。
有一个家伙来凑趣：“嫂子，还真有偷人的小偷啊。”
“啊，有的。”我乘机岔开话题，“前阵子还有报纸报道说小保姆把孩子偷走的，卖给人贩子了，你没看到？”
蒋杰正在和别人说话，没有听到我这话语里暗藏玄机，不过该听懂的人显然已经听到了，我便满足了。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皆欢，蒋杰低声和我咬耳朵：“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
“这样不好吗？”我反问道。
“嗯，还行。”他点点头，末了又凑在我耳朵边上说，“就是有点像妖精。下次不许这样打扮出来见人。”
“还有更妖的你没看见。”我低笑道，“穿在里面，今天买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看我：“真的，什么颜色？”
“红色。”我扔给他一个媚眼，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石慧，她正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也不和旁边的人交谈，自顾自地喝红酒。
蒋杰有些心猿意马，他今天心情高涨，却没有多喝，把劝酒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助手。我俩之前就达成过一致，造人计划实施过程中，他不准多喝，看来他确实没有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我很高兴。
我喝了半杯红酒，便觉得脸发烫，把衬衣的领子解了一颗，蒋杰看了看我，大惊失色，赶紧凑过来在我耳朵边上说：“快点把扣子扣上，你脖子昨晚被我吮红了。”
我笑着把扣子系上，这一切却被石慧都看在眼里，她的眼睛里流过一丝悲伤与绝望，我在感到一阵报复性的快感之后，却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我拥有一切，为什么还要这样去羞辱一个败给我的女人呢，毕竟她也是因为爱了这个男人。
我便催蒋杰快些结束这个饭局，到九点，便找了个借口要先走，叫他的助手和另一个员工领着这群政府大爷去桑拿去了。我们才得以脱身，我挽着蒋杰走出来，石慧怏怏地跟在我们身后，我回头问她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她摇摇头：“不了，你们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了。”我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风里，心里有些不忍，便对蒋杰说，你喝得不多，你开车把她送回去吧。
蒋杰把车钥匙扔给手下一个制图的小伙：“你把你石慧姐送家去吧，明天把车开到公司就行了，我喝得有点头晕，别给条子抓了。”
我听他这么说，也不管了，便和他上了我的车，和石慧摆摆手算是道别了。我很满意蒋杰今晚的表现，看看他，他歪在座位上正闭目养神呢，小样！我吃吃地笑出声来。
我一边开车一边心满意足地回想起在席间与石慧的那一番对话和较量，看看被我带回来的乖乖的蒋杰，觉得自己是一个得胜的女将军。不过我也想，如果我今晚不在这出现，蒋杰会不会和石慧在一起呢？刚才蒋杰连去送石慧都不肯，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呢？男人都很狡猾，不可小觑。
C城的夜空很美，空气很冷，星空却依然辽阔，窗外突然掠过“FOX bar”，想起那一年偶遇蒋杰和Michael，恍若隔世。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爱要改变真是很残酷很绝然，FOX bar曾经坐着我和Michael，二人说不尽的海誓山盟，道不尽的恩爱情思，如今良辰美景还在，我身边的人却已经换了另一个男人。我昨夜与蒋杰云雨缠绵，何曾想过半点曾经与Michael的欢爱？
“小妖精，你在想什么？”蒋杰突然的问话把我的思绪从遥远的回忆拉到了眼前，我拉住他的一只手，道：“我爱你。”
我相信每一对相爱过的夫妻都曾有过特别温馨甜蜜的回忆，那样的日子在每一个女人的整个人生过程中都熠熠闪光永远不会从她记忆里磨灭。在那段岁月里，女人，她化作了蜜糖，化作了最柔软的一片花瓣，倾尽她所有的柔情给了她所爱的男人。他们在家中必是琴瑟和鸣，出行时必要携手，人前秀尽恩爱，眼角眉间必定情意流转，像两张牛皮糖，终日黏在一起不嫌厌倦。
很多人认为爱情是唯一的，排他的，认为最完美的爱情必须是一生只钟情于一人的，一直爱他直到生命的终老。这样的爱情，确实也存在于世上，不过也真的是少之又少。我确实曾经深深地爱过Michael，他是我生命中最纯洁最温暖的回忆，在触及一些熟悉的情景或者物事的时候，我也会回忆起他，这回忆的滋味有苦涩有甜蜜，有爱也有恨。是不是因为爱才有回忆？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人可以完全忘却从记忆中摒除掉一个恋人，除非她失忆了。是不是因为依然还在爱着所以才会时常回忆？我想部分人确实如此，但是大多数人回忆起当初与那个人相处的岁月，是因为曾经深爱过，因为那段记忆很深刻，就像你无法忘却所有难忘的事情一样。而我的回忆究竟是属于哪一种，我自己也不甚明了。也许我还爱着Michael，但也许我只是不经意地回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现在对蒋杰的感情，就叫做爱。也许你们觉得我多次宣称“我爱你”是牵强的，但纵使我不说出来，我在心里仍然会深深地依恋。一个男人，当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想依偎到他怀里去，和他耳鬓厮磨，当他和你小别的时候，你一天中有大多数的时间在牵挂他，当你看到他感冒发烧的时候会心疼得恨不得生病的人是你自己，当他成功的时候你由衷地以他为骄傲，这样的感情如果不是爱情，那会是什么？
就这样，和蒋杰在一起厮守的感觉，让我很享受，很舒心。我真想让这幸福长久下去，我真想我的人生就此停止掉，让时光不再流逝。我这一辈子，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也算是很幸福很走运。但苏苏曾多次和我说“上帝对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没有这样的忧愁便会有那样的不幸”。

第二十三章 孩子
不久，萃灿来找我，原本胖嘟嘟的小脸深深地瘦了下去，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她聚了，我惊讶地看着她，无法把眼前的萃灿与半年前那个丰满快乐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我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我要离婚了。”萃灿说完便以手掩面，低声地抽泣。
我马上回答：“不。”我无法忍受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变成离婚女人，“为什么，萃灿，他对你不好吗？”我立刻义愤填膺，真想立刻冲到那小子眼前把他暴打一顿。
“不，他对我太好了。”萃灿苦笑道。
我困惑了：“那，他对你好，你为啥还要离婚？”我想起那个书卷气很浓的电气工程师，实在也无法把他与坏男人联想在一起。
“不是他的原因，是我自己。”萃灿刚说完我便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的原因？你有什么原因要离婚？”我很愤怒。
萃灿叹了口气道：“我爱上了别人。”
我哑然了，感情世界里，最残酷的话莫过于这一句“我爱上了别人”，这一句话可以推翻所有的曾经沧海，所有的海誓山盟。
“我在网络游戏里认识了一个人，我爱上他了，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萃灿说得很无奈很凄楚，让我几乎以为她是无辜的委屈的。
“你昏头了吧？”我抓着她的手臂，“你怎么会这样糊涂？游戏里的事情能当真吗？”
“你别跟我讲大道理，那些我都知道。”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她那样平静的视线让我明白了她说的都是实情，而且是不可挽回的实情。
我实在是不了解那些网络游戏，我也从未涉猎过网络游戏，但是我曾经看到过一些游戏画面，竟然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戴结婚戒指，现实里的一切都可以在游戏里实现，现实里不能实现的也可以在游戏里实现，所以无数青少年，甚至还有无数中年男女竟然会迷失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我不知道网络游戏曾经让多少对爱情迷失，但是我决心要唤醒我的朋友萃灿，我绝不相信一个虚拟的3D画面就可以拆散一对结婚好几年的夫妻。
“那个，呃，那个让你着迷的小子是干什么的？”我问。
萃灿笑道：“他是石家庄某一家网吧的网管，网名叫做大海。”她的回答让我目瞪口呆，我又一次跟不上爱情潮流了，一个网吧的网管，充其量是一个技校或者某个电脑学校毕业的家伙，怎么能配得上名牌大学本科毕业的萃灿？也许我的想法太恶俗了，我自始至终认为谈恋爱最起码两个人的文化学力不能差太远，不然从哪里去寻找共同语言呢？
“那家伙多大？”
“十九岁。”萃灿说完斜了我一眼，一副等着挨我骂的样子，我再一次瞠目结舌，十九岁？萃灿虽然比我略小，但是也已经过了三十了，怎么会和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谈起了恋爱？
“萃灿，你疯了吧？”我恼火地看着她，“十九岁的爱情有多成熟你我不是没有经历过。你竟然为了这样一段孽缘要和你老公离婚？你想把我气死啊。”
萃灿说：“反正我已经把很多人气死了，不在乎多你一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爱他什么？”我忍不住还要努力。
“没有理由，爱，还有理由吗？”萃灿道，“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
“难道你和你老公在一起不开心不快乐吗？”我追问。
“他对我的爱，让我感觉窒息，他什么都管着我，你别看他外表那么斯文，实际上，这个人倔得很，自我得很，我受不了他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我们的婚姻一直存在问题，大海也不会出现在我们中间。我爱大海，可以为他死，大海也爱我，可以为我死。”她平静地说。
我感觉到我所有的语言都匮乏了，我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网络世界感到无比恐慌，它确实能颠覆一切传统的东西，甚至包括感情。
在这样一个爱情迷失的网络时代，还有人敢自信地说“我对你的爱永永远远都不会改变”吗？我不是曾经对Michael说过这样的话吗？如今我却和一个叫做蒋杰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我甚至“无耻”地把爱情转移到了蒋杰身上，这个世界，如果你对自己都产生了质疑，那么你还能相信谁？
我和蒋杰说起萃灿的事情时，他正在专心致志在电脑上打红警，他在家的时候没事也会玩玩游戏放松，但是多是单机游戏，偶尔上QQ游戏上下下象棋，很少加网友聊天。他头也没抬，说：“老牛吃嫩草啊，真受，嘿嘿。”
我嗔怒道：“你也想吃嫩草是吧，哼！哪天我也叫萃灿教我玩一把魔兽，去吊一个年轻英俊的小帅哥，把你甩啦。”
蒋杰抬起头斜了我一眼，道：“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难道你要把我杀了？”
“那倒不至于。”他笑道，“我会把你带回我农村老家去，那有一口大锅，直接把你扣在锅里，大火煮了。”
“你敢。”我跳过去坐到他腿上，在键盘上一顿乱敲，他的红警便玩不成了。
“别闹啦。”他捉住我，“你知不知道为啥萃灿的婚姻会出乱子？”
“那你说为什么？”我趴在他肩膀上给他掏耳朵。
“因为他俩没有孩子，如果他俩要一个孩子哪至于离婚。”他分析道。
我一想到这个事，便闹心了：“这回来都两个多月了，我肚子还没有动静，不会出什么状况吧，要不咱俩上医院检查一下。”
蒋杰马上答应了，我俩都不是磨矶的人，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吃了个快餐，一点钟的时候往医院赶。
快到医院的时候我突然很紧张：“要是我不能生育，你可怎么办？”
蒋杰伸手拍拍我：“你不要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
我仍然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搞不好真是这样可怎么办呢？”
蒋杰恼了：“你这个人怎么尽说些丧气话，咱俩每年都做体检，啥事没有，你瞎担心什么，马上到医院了，问问大夫不就知道了。”
我噤声不语了，他看看我知道我肯定还是很紧张，于是停了车，说：“就算真的是你不能生育，我也认了。孩子是将来的事情，将来还指不定是谁家的，成了家谁还管咱老两口，但老婆是我自己的，要和我过一辈子，所以，不管你有没有孩子，我对你都是一样的嘛。”
我看看他，感到眼睛有点发热：“真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肯定地答道：“真的！”过了一会儿又笑道，“要是我的原因，你怎么办？”
“那我就谢天谢地不用生孩子了。”我马上说。
就这样，去了医院，蒋杰还托关系找了专家。一圈检查下来，便心急如焚地等待，过了两天，该出来的结果全出来了，医生说我俩都没问题，就是太心急了，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时候你越着急，他就像跟你捉迷藏似的越不来，呃，等你差不多把这事忘脑后去了，他就来了。但医生说我有些妇科炎症，可以先把炎症消一消，等炎症下去了再怀孕。我俩听了顿时如获大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对女人来说，不愿意生孩子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孩子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蒋杰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了他妈妈，老太太总疑心我们骗她，说无论如何过了年就要怀上。我心想这还能当成指标任务去完成吗？便有点不开心。
蒋杰看到我的表情便来哄我：“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你相处这些年了还不了解她吗？她也是想早点抱孙子，老人嘛，也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这些年和婆婆相处下来，不知道生过多少气，偷偷委屈过多少回，最开始的时候总是影响我们夫妻俩的关系，后来蒋杰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可聪明多了，总是摆出一副和我一起受委屈的姿态，让我感觉丈夫是和我站在一起的，心里便舒坦多了，也就不去和婆婆计较了，凡事也都能忍让她，好歹没有住到一起，毕竟少了许多正面冲突，因而婆媳关系平和缓解了不少。我的原则是，只要婆婆不插手我的事情，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逢年过节的，我也会买很多礼物送过去，大面上也总得过得去才行。蒋杰最初的目的是希望我和婆婆能相处得像母女一样融洽，那便是他的理想境界了，但是后来他也发现那理想是不能实现了，于是也只得放弃，只要我和婆婆能维持目前的平和相处的状态就阿弥陀佛了。
婆婆挂在心上的事情有两桩：第一桩就是我俩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她成天念叨，不过这事儿现在至少我俩都愿意给她去实现；第二桩就是特特，因为蒋杰他二哥成天不着家，有这个儿子跟没有一样，特特他妈妈自从改嫁了之后便音讯全无，这孩子就像没爹没妈似的，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婆婆去，所以婆婆一直希望把特特过继给我和蒋杰。我自然不乐意，不过蒋杰比我还不乐意，他非常恼火他二哥，同时也很憎恶那个离婚的二嫂，再则这孩子的脾气性格和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倔犟蛮横不讲道理，蒋杰说将来长大了也是一个蒋老二，成不了气候，他说这孩子养不亲，和他妈一样没心肝，谁对他好都是白搭。但是婆婆自始至终舍不得放弃这个孙子，孙子就是她的心尖肉，被她惯得无法无天，所以婆婆和蒋杰母子二人也经常为了特特的事情闹别扭。
这不，这天，婆婆来电话又提起特特的事情，说学校来电话要开家长会，作一下年终总结，婆婆找不到老二，便希望蒋杰能去。蒋杰当即就火了，说：“要钱的时候他就回来了，现在儿子学校要开家长会就找不着他人，他都多大岁数了？我哪那么多闲工夫，我不去！”说完便把电话扣死了，蒋杰是个火暴脾气，在电话里话不投机立刻就扔电话，我早都习惯了。我看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便给他倒了一杯加冰的可乐，哄他道：“别生气啦，来，喝点冰水消消火。”
他摆了摆手：“不喝，这老二，真是越来越可恨。”
“你自己哥你还不知道啊。”我说，“几十年都是这副德行。”
“养不了孩子就别生。”蒋杰狠声骂道，“掐死得了，省得闹心。下次再要钱一分钱不给了。”
“好啦，别生气了。”我劝他道，“你哪一回生气的时候不这么说，这会子气成这样，等气消了，二哥还是你的二哥。我还不知道你。你没时间去开家长会，那我替你去吧，确实老让老太太去跑腿也不是个事儿。”
蒋杰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大口喝了一口可乐道：“真的，那你去啊？”
“我去。”我说，“你们蒋家上辈子欠老二的，我呢，上辈子欠你的。”
他高兴地紧搂了我一把说：“你真是我的好媳妇儿。”
我真怀疑他们母子俩设局“陷害”我。
我对孩子的态度向来都是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看到人家的小孩非常可爱，虽然有想要拥抱亲吻的冲动，然而终于畏惧多过于喜欢，因为虽然此时他咯咯地笑不停，可下一分钟就可能哭个没完没了了，所以我一般都属于那种笑嘻嘻地站在旁边看人逗孩子的那种，倘若那孩子突然看见我了并且心血来潮跑向我了，我就赶紧眼神飘忽溜掉了。所以有孩子的母亲多半都不喜欢和我交谈，她们的话题三句话不离开孩子，而我却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
特特自然不和我亲近，蒋杰在他心目中是个凶神恶煞，而我作为凶神恶煞的婆娘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再加上婆婆平日也在他面前说了我不少的“好话”，所以他不亲我，甚至有些怕我，不管平日再怎么皮，我和蒋杰一出现他立刻老老实实。
蒋杰给他找了一个很好的双语学校，在市郊，教学条件非常优越，一年花费也不少，不少孩子在那里寄宿，然而婆婆舍不得孙子，天天让人去接他回家。
我到达学校的时候，停车场停了不少车，其中不乏宝马奔驰之类的各种名车，看起来都是有钱的主，我的别克车在其中算是最次的了。我先去教室找特特，他正在和小同学打闹，看到我了，有点愣，我叫他的名字，他才慢吞吞地过来。
“特特，一会我开完家长会你也放学了，你就坐我的车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语气让他听起来有亲切慈爱的感觉。
他低头拿脚不停地蹭地不吭声，一双白色运动鞋被他作得不轻，早没了原来的本色。我摸了摸他的头，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拿眼睛偷偷瞅我，他个头又高了，蒋家男丁都长相周正，个子高大，特特也继承了这一特点，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隐隐已经透出一股倔犟与英气。我平时很少关心他，不知不觉竟然已经长到我齐胸高了。
“晚上我带你去吃必胜客呀，好不好？”我听说大多数小孩都喜欢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之类的东西，果然他抬起头看看我，点了点头。
这时，我们身边站了几个小孩子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道：“蒋特，这是你妈妈吗？平时都是你奶奶来开家长会，这次怎么是你妈妈呢？”
另一个小女孩说：“他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哦。”我笑着拍拍这个孩子的头，这时他们一个任课老师模样的人进来了，看见我便走过来，笑道：“蒋特，这是你妈妈吗？”
我正准备回答，却竟然看见特特清楚地回答：“是。”我有些惊呆有些懵。
那老师便说：“我是他们的数学老师，您今天是来开家长会的吧？”
我说是，他便看看特特说：“这孩子挺聪明，可就是猴子屁股坐不住，好好管住他的话将来能成大器的。”
我和老师聊了几句，上课铃便响了，我赶紧到会议室那边去开家长会，会后我与特特的班主任聊了一会儿，了解到他现在的情况挺让人犯愁的，这孩子上课从来不好好听，尽讲小话，话痨似的。还爱和同学打仗，他爹这个缺根弦的，平时鬼影子看不见一个，心血来潮了就给特特报了一个柔道学习班，没事周末放假就让他去练柔道，这倒好了，练了上学校可派上了用场，学习不好好学，柔道却练到脑子里去了，成天在学校和同学干仗，抄袭作业，用剪刀剪坐在前面的女同学的辫子，把英语老师气哭，总之无恶不作。我简直震惊，没想到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子可以作成这样，我不知道别的家长是否找过婆婆麻烦，但是我听说婆婆经常被他气得吃不下饭，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难怪蒋杰经常生气地说“这小子完了，就是另一个蒋老二，还没长大就知道将来是个啥样”。
会后我去接特特放学，他上了我的车，自己麻利地把安全带系上，对我说：“你真的带我去吃必胜客吗？”
“那当然。”我说，“而且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请客。”他乐了。
“不过呢，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吧。”他头一扬，像个小大人似的说。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告诉老师说我是你妈妈。”我笑着说。
他这下不吭声了，一个劲吸鼻涕，我从兜里掏了块纸巾给他说：“来，擤一擤吧，把纸扔旁边的地塑料袋里。”
“我有好久没有看见我妈妈了，我都快忘记她长啥样了。”他低声说，“奶奶说我妈妈死了，三婶儿，是真的吗？”我见他眼泪就要掉下来的样子，赶紧说：“不会的，你妈妈好好的呢，你好好学习，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她。”
“真的吗？”他立刻很惊喜。
我点点头：“当然，不过你得好好听我的话，听老师话，好不好？”
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妈妈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要她。”我再一次震惊他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小小的心里有着深深的忧愁？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带他去吃了必胜客，他高兴地点了他最喜欢吃的香辣精选比萨饼，又吃了薯格和冰激凌，心满意足地擦擦嘴说：“谢谢三婶儿，我长大了也请你吃比萨饼，最大的那种。”手里比画着。我微笑着看他，第一次和一个孩子单独相处，觉得感觉还不坏。
“你头发长了，咱们去理个头好不好？”我说。
他想了想说：“好，要理三叔那种板寸儿头。”
“小样儿，你还知道板寸儿。”
吃完饭我便带他去剪头，蒋杰来电话我告诉他说带特特剪板寸儿头呢，他说要理三叔那样的板寸儿头。蒋杰骂着“小兔崽子”在那头哈哈大笑，我想其实蒋杰心里是疼他的，只是他和我一样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孩子。“孩子”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开始变得很柔软，我牵特特过马路的时候，他也不再躲开，任由我拽着跑过马路，冰冷的冬夜里，我感受到了那只小手传递给我的温暖。
也许女人天生就是敏感而感情丰富的动物，小小一件事情也会被触动，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生了孩子之后还要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分手，让孩子享受不到一个完整家庭的爱和温暖。如果你不能给他完整的爱，为什么当初要生下他，他从那么小开始就要承担人生的苦痛和忧伤，这样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况且，一个女人若是为了别的男人把自己的孩子舍弃了，她还能叫做母亲吗？
我把特特送回家，他打开车门自己跳下车去，又回头眨巴着眼睛看我：“三婶儿，你不上去吗？”
我想了想把车熄了火，下车和他一起走进院子，特特在院子里大声喊：“奶奶，我回来啦，三婶儿也来啦。”
婆婆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不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我笑道：“妈，我去开家长会，顺便把特特接回家了。”
婆婆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进屋坐会儿吧。”
“剪头啦？”婆婆把我们迎进去之后便抱住孙子亲了一口。
特特说：“嗯，三婶儿带我剪的，还吃必胜客了。”
“以后不要浪费钱带他去吃那个，没有营养。”婆婆看了看我说。
我笑道：“知道了。”
保姆端来茶水，我喝了一口，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毕竟，我很少和婆婆这样单独相处过。
“暖气还好吧？这天太冷了。”我说。
“是啊，明天又得下雪吧，今年过年搁这过吗？”婆婆突然问道，我去年在娘家过的年，婆婆和蒋杰老大不高兴。
我没想到婆婆直接这样问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便说：“过年还早呢，暂时没定，这个冬天我和蒋杰都忙。”
婆婆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我看再坐下去也难免尴尬，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婆婆说：“有时间就过来，特特也没个人辅导。”
我说好，她又加了一句：“天黑了，开车慢点。”我看到她站在门口，老态龙钟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就算她再有千般不是，她生育了我的丈夫，我老和一个没有多少年头的老人较什么劲呢？
刚回到家冲了个澡，蒋杰的大嫂就打电话过来了。我看蒋杰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便预感发生了什么事情，把耳朵靠上去听，电话漏音很大，大嫂嗓门也很大，听得一清二楚。
“老三，你快过来吧。”大嫂说，“看看你们老蒋家的人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蒋杰说。
“你大哥都快把我打死了，你大哥疯了，你快过来吧。”
“怎么疯了？”蒋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见大嫂没有回答，只是在电话里哭，便说：“蒋杰，大哥大嫂肯定为什么事情打起来了。”
蒋杰着急地瞪了我一眼说：“你别插嘴，听她怎么说。”
我知道蒋杰平日素不喜欢他大嫂，老埋怨她不孝顺婆婆，便催促他赶紧穿衣服去大哥家看看。
蒋杰生气地骂道“真是讨厌，太讨厌了”！他一回到家便懒得不行，不愿意动弹，这会子大冷天的，又要折腾出去，心里自然不痛快，但是不去也不行，不定大哥家出了什么事情。我也穿上衣服准备跟他一起去。
“你也去啊？”他看看我。
“嗯，我去看看大嫂。”
“行，去吧，多穿点，外头多冷。”说完他把帽子给我戴上了。
我俩哆嗦着去停车场取车，夜深风大，冻得我牙床咯咯直响。蒋杰把车发动之后，一路直飙到了大哥家，还在门外就听见里面吵吵的声音。叫了半天门才开，看到大嫂的姐姐和姐夫也来了。大嫂正在哭着骂着，小侄女也抓着她大姨的衣角哭得眼睛都肿了。
家里面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掉了一地，砸碎了梳妆台，电脑开着，鼠标也掉在地上，想是也砸了，大哥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还闪着QQ。我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果然大嫂开始哭着数落：“成天就知道聊天，聊什么聊？在网上勾引女人，出去幽会，不要个脸了，孩子你管过吗？我起早贪黑，为的什么？这家就是我一个人的吗？”
“过不了就别过，离婚！”大哥在房里喝道。
大嫂尖声叫道：“离，谁要不离谁是孙子，你去把离婚协议书拿来，我要不签字我立马就死在你面前。就知道打我，好几次了，老三你看看你哥还是不是人？有责任感吗？有个做丈夫做父亲的样子吗你？”
大哥回嘴道：“你有个做媳妇的样子吗？你孝顺过我妈吗？你结婚这么多年，你去看过她几次？你就是个泼妇，就是个泼妇！”
蒋杰大声说：“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动手就是不对，犯天大的错也不能动手，何况还有孩子在旁边，你们怎么当父母的？”
大嫂把头伸到我们跟前，哭着说：“老三，楚颜，你看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呀，今天你们要是不来，他是要把我打死呀。”
我一看，果然头上起了一个大包，大嫂说：“他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住我的头往墙上撞呀。”说完号啕大哭，孩子一看妈妈哭成这样，便也开始哭，我看到大嫂这个样子，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眼睛也湿润了，一个男人怎么能把结婚十多年的妻子打成这样呢？
“楚颜，你平时总说蒋家老大像个大哥样，你看看，他这样子还像个人样吗？这就是你心目中的大哥呀。”大嫂哭道。
大嫂的姐姐一看妹妹被打成这样，立刻情绪失控，大声骂道：“小蒋，你还是人吗？她跟你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样几次三番地打她，你还是人吗？欺负我家没人了是不是？”
大嫂的姐夫一看这情势不对，赶紧劝住自己的老婆说都少说几句，冲动有什么用，冲动能解决问题吗？
我在边上一直不知道怎么劝好，便一直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下，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便对大嫂说：“大嫂，今晚就带小Y到我家去住，你俩分开两天，等冷静下来再谈。”
大嫂的姐姐说：“不了，还是上我家吧。”现在老蒋家的所有人在她姐俩心目中都成了敌人，包括蒋杰在内。
大嫂的姐姐好歹把大嫂劝住了，二人收拾了一下就领着孩子出门走了。姐夫留下来了，我和蒋杰也留下来了。
姐夫坐在床边抽着烟，也是个闷哧汉子，开口竟然说：“小蒋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是再怎么着，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呀。这些年我和她姐姐也没少干仗，但是她打我我从来都不还手。”感情他也是被老婆打过的人。
我看到大哥的右手肿成了包子，便失声叫道：“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大哥说：“刚才和她干仗打她手肿了。”我这才明白是因为大哥动手打大嫂把自己的手给打肿了，心里顿时对大哥的印象大大改变了，我之前一直都挺敬重他，他很孝顺母亲，也很照顾兄弟，今天才发现他竟然是打老婆的人，大哥的形象顿时倒塌。
蒋杰拔开大哥的衣领，颈上一道血印，便说：“这是打仗打的吗？”
大哥说：“不是她抓的是谁抓的？”
我说你不把大嫂打成那样她能抓你吗？不管怎么样不能打人，一动手所有情分都没有了。
大哥赌气道：“还有什么情分可言？我告诉她了不孝顺我妈我就和她离婚。”
我把大嫂她姐夫拉到一边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闹成这样，姐夫叹了口气把原委跟我说来，原来昨天婆婆也给大哥打电话了叫大嫂去给特特开家长会，因为大哥今天白天上班没时间，但大嫂刚好今天休班，可是大嫂不同意，还打电话给婆婆说不去开家长会。婆婆说了她几句，二人在电话里吵吵起来，大嫂便抱怨了一些关于奶奶心里只有孙子从来不看孙女一眼的话。这不，婆婆气不过才给蒋杰打电话叫他去给特特开家长会，之后又把大嫂子的气话添油加醋地给大哥说了，叫大哥马上和大嫂离婚。大哥一生气晚上就和大嫂吵吵起来，二人越吵越热闹，把陈芝麻烂谷子事全翻出来，大哥骂大嫂是泼妇不孝顺婆婆，大嫂骂大哥心花花拈花惹草不顾家，后来越骂越不干净，于是打了起来。我早听说大哥大嫂不和睦，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和婆婆有关系，婆婆甚至还和大嫂的父母吵过架，但如果不是这天亲眼看到，真不敢想象夫妻可以不和成这样的。
我站在那里，对婚姻充满了恐惧，虽然蒋杰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是难保将来不学他大哥的样，他大哥二哥的脾气都是如此暴躁，都搞过家庭暴力，现在二哥离婚了，大哥的婚姻也是岌岌可危，蒋杰品行虽然比他两个哥要好，但是一遇到他母亲的事情，他也会立刻失去理智，咆哮起来像狮子似的，虽然没有动手打人，但是难保将来不发生，倘若婆婆也像挑拨大哥二哥夫妻一样挑拨我和蒋杰，没准我和蒋杰将来的下场也和他们一样，想到这里，我眼泪都快留下来了，蒋杰拉拉我的袖子，说：“你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说：“我看大哥今天很不冷静，现在大嫂和孩子都走了，让大哥好好休息，我们俩回家吧。”我希望马上就离开这个“事发现场”，我不忍心再继续看这样狼藉的婚姻。
蒋杰点点头，又说了他大哥几句，大嫂的姐夫也说跟我们一起走，于是我们便一起出门了。
蒋杰一出门就说：“我看他们离婚得了，大哥过得并不幸福。”
我冷笑道：“这不幸福是谁造成的？你只知道维护自己兄弟，大嫂多可怜哪。”
蒋杰说：“你不知道你认识我之前发生过多少事情，大嫂对我妈特别不孝顺，差点没把我妈气死。”
我生气地说：“你兄弟几个张口闭口就知道你妈你妈，既然各自成家了，就应该顾着自己的小家，大嫂不孝顺固然不对，但大哥多孝顺点就补偿了，只要他夫妻俩恩爱，非要媳妇儿在婆婆面前鞍前马后地孝顺吗？你看大哥下手那叫一个狠，有这么打老婆的吗？我告诉你，我也赞成大嫂离婚。”
蒋杰道：“嘿，你究竟站在谁那一边？”
我说：“我站在理这一边，你们蒋家人不讲道理。家庭暴力是你们的传统吧？蒋杰，你以后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立马就……”
“离婚，是不是？”蒋杰接口道。
“不，我拿刀杀了你。”我打了他一下。
“你看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可不像大哥二哥，我决不会动我媳妇儿一个手指头的。”他来拉我的手，说，“咱俩决不会像他们一样，好不好？”
“哼，你那牛脾气，难说。”我冷哼了一声。
回到家他怎么逗我，我也开心不起来，对婚姻的前途充满了悲观与困惑，为什么曾经相爱的人如今要像敌人一样伤害。
婚姻真的很奇妙，用围城来形容真是太贴切了，钱钟书不愧是大师，而且还是婚姻专家，不然他不能领会得那么透彻。
也许我想得太悲观了，所以不少未婚的MM看了一定会对婚姻产生恐惧感，怎么说呢，结婚之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浪漫，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就能过上简单平凡快乐的日子，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情，不是一种感受能体会到的。不过也不能说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爱情还是在的，只是改变了形式。
我在和蒋杰结婚之前，因为和Michael的悲恸爱情，所以几乎是带着逃避的思想结婚的。我以为蒋杰就是我的避风港湾，他是男人中的强者，给人以安全感，他对我的爱深厚如海如山，给我一种受宠的感觉，因而我觉得嫁给他是一定能幸福的，是一定能逃避这尘世所有纷争的，我甚至想象自己和他就是传说中的神雕侠侣，从此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不问世事，不问春夏秋冬。但是我没有想到这关起门之后，原来是一座深宅大院，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隐藏着一颗小石子，随时可能成为你俩幸福的绊脚石。
看过蒋杰他大哥大嫂这一幕之后，我心里很长时间都不能平静，我感觉一旦发生冲突之后，蒋家人便把大嫂当成了敌人，她是众矢之的，就算大哥动手打了她，那么也是她活该，因为她不孝顺婆婆。不仅婆婆这么想，大哥二哥这么想，他们的亲戚这么想，甚至连蒋杰也这么想，我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偏向大嫂的，不管怎么说女人是体格上的弱者，男人绝对不可以对女人施加拳脚暴力，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但是蒋杰居然也跟他们一路，不站在我这一边，让我感觉很生气。我把这事儿告诉苏苏，苏苏说，这样便体现一家人的德行了。我真担心蒋杰的德行就这样体现了，但是我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如果将来有一天，蒋杰对我动手了，我会毫不犹豫离开他。

第二十四章 颤抖
很快要过年了，老问题又跳出来：在C城和蒋家人一起过年还是回南方去和我自己父母过年。
几乎每一年过春节，我和蒋杰都会因此打仗，他希望我留在C城和他家人一起过年，因为我是他们蒋家的媳妇儿，但我坚持要回南方去过年，因为我一年难得见到几次我的父母，虽然极力邀请他们过来住，但是我父母总是牵挂家里那些田呀，地呀，牛呀，羊的，再说我弟弟在那里，他们放心不下这唯一的小儿子，更何况上头还有近百岁的老人要孝敬，更离不开。他们即便好容易折腾来了C城，也吃不惯这北方的食物，喝不惯自来水，这不惯那不惯，每次都要折腾生病，所以也不愿意来了。我自从开了公司之后，一忙叨就没多少时间回家去看望他们，所以每年春节我都争取能回家和他们团圆，毕竟有一双儿女在身边，过年才叫过年呢。对于婆婆来说，我不过是她的儿媳妇，永远成不了她的女儿。有时候蒋杰说“你不知道我妈多希望咱俩能多在她跟前待会儿”，我便会直接回答他“你妈妈希望看到的是你在她眼前多待会儿不是我，别把我太当盘菜了”，也许我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是人都是自私的，我和婆婆住一个小区，她少什么缺什么，我和蒋杰能立马解决，她病了痛了，我们能立马伺候，而我的父母，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我几次，回一次家都把我当客人一样招待，所以我决心不管天上下冰雹还是下刀子，我过年是一定要回家过的。为了这个事情，我俩每次提及都要干仗，两人每次说的都是同样的理由，每次都要伤感情，每次最后都是我气呼呼地坐飞机走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吵过之后，我便好几天不理睬他，他最开始也不理睬我，晚上也不回来吃饭，我也懒得管他，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事上网看看新闻，逛逛网上商城什么的，我很少聊天，我的QQ号码在N年前就申请好了，但是一直都没怎么用，ICO、MSN、雅虎、Skype啥的我都有账号，但是也经年累月不去登录一次。电子邮件倒是经常用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工作往来的邮件。蒋杰没回来我便打开网站瞎溜达，上网其实很无聊的，新闻几乎都是八卦，我也早过了追星的年龄，这么多年来我唯一比较固定喜欢的演员可能就是陈道明。在网上挂久了会觉得很累，眼睛累，脑袋都发涨，我真不明白有些孩子怎么能在网吧里一待十多个小时，整屏开的都是闪动的QQ，聊完这个聊那个，这个还没整明白又跟那个聊上了，那聊的什么劲儿呀？所以我不聊天。我没有打开聊天软件，直接上了MSN的主页，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个MSN的账号，想了半天，想不起密码了，正想放弃，突然想起这账号还是Michael给我申请的，而密码是MloveY，便随手输入了，没想到这账号还在，网速很慢，半天才反应，看到几乎所有的头像都是灰色，只有一个是亮着：China Blue，这是Michael的网名，我的血液顿时凝固。
一时间万千种滋味涌上心头，前尘往事汹涌翻覆而来，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不已，握鼠标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点哪里好。仿佛这个人已经离你而去和你隔绝了一个世纪，虽然偶尔会想起，但是从来没有预料他会再从那一个世纪走过来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也许潜意识里期待了千百次再看见他，然而却一次又一次被理性所否定他不会再来，当你否定到自己的心渐渐长上了坚硬的壳时，他却偏偏又来了，那么猝不及防的。
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亮着的头像，他显示的是忙碌的状态，估计他不会看到我吧。还是不要跟他打招呼了吧，已经结束了的故事何必重又提起，对谁都不是好事。何况蒋杰要是知道了一准会大发雷霆，心里开始觉得心虚，等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便移动鼠标想点退出，一不小心手碰倒了在桌上水杯，水淌了一桌子，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把水擦干净了，正准备把MSN退出了，突然电脑的右下角升起一个对话框：
China Blue：Hi，Yan，真的是你吗？
我有一种口干舌燥张口结舌的感觉，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回答他，也许我的鼠标一点下去便会错了这一生。
这时China Blue又追问了一句：Yan，如果是你，请回答我。
我捂着胸口，心别跳了好吗？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我一定不会再回头，一定不会的。头脑别乱了好吗？只是问候而已，分手了难道就成了敌人，不可以做朋友了吗？如果问苏苏该怎么做她会怎么回答呢？对了，苏苏一定会说“看你那小样儿吧，不就看见个老情人吗？何况还是在网上，看把你激动地”。我暗暗自嘲，修改了无数次，终于把这一行字发过去：“Michael，是我。”
China Blue：看到你真好，从来没有在MSN上看到过你，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Yan：我很少聊天。
China Blue：你怎么样过得好吗？
Yan：我很好，你呢？现在在德国吗？
China Blue：上次从中国回来没多久我就辞职了，加盟了另外一家公司，被派往澳洲工作，现在在悉尼呢。
Yan：你移民到澳洲了吗？
China Blue：不是，过一段时间还得回德国。总在慕尼黑和悉尼之间飞，很没劲是不是？
Yan：你应该安顿下来。你结婚了吗？
China Blue：我曾经有一个结婚的机会，但是我错过了，之后便一直都没有再遇到那种好运气。
我看到这里，觉得不能就这个问题再聊下去了，便转换了一个话题说：澳洲现在天气很好是吧，我们这里是冬天，那里应该是夏天才对。
China Blue：嗯，天气非常好，非常非常暖和，我耳朵都晒脱皮了。我很享受这里的工作和生活，用中国话来说就是“Le Bu Si Shu”。（他打了拼音）
Yan：你现在还在学中文吗。
China Blue：现在没有老师教，越来越退步了。不过我天天都在努力练习，可惜没有人陪我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
Yan：不，不，我没有麦克风，也没有耳机。
China Blue：那你有摄像头吗？
我赶紧回答：我没有。
Michael发了一个哭脸过来，说：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你生活得很快乐，我也会很快乐的。那个家伙对你好吗？
Yan：他不是那个家伙，他是我的丈夫，他对我很好，很爱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太好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便关了对话框，我不知道Michael是否还在乎我，其实不管他是不是还在乎我，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了。是他眼睁睁看着蒋杰把我娶走，在他离开中国之后几乎音讯全无，他自己也说很享受澳洲的生活，对我们彼此来说，那段感情如果不去触及，就是深藏的爱恨，谁也和谁没关系。偶然想起了，记得那曾经是自己爱过的一个人，心中激起无限涟漪，却不会再越雷池一步，如此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打算过段时间去中国旅行，我可以联系你吗？像一个老朋友那样？
我想了想，说：如果是老朋友来访，我很乐意接待的。
这时楼下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蒋杰回来了，我赶紧发了一行字过去：我要下线了，再见。便立即退出了MSN。
看到蒋杰进来，解领带，换衣服，我心里却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脸微微地发烫。蒋杰要是知道我和Michael这样在网上聊天，会不会愤怒得立即把我掐死？
“你想好了没有？”蒋杰开口就问我。
“想好什么？”我不知道他问的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走出去，到厅里歪在沙发上，打开报纸，一边跟我说：“少装蒜啊，问你过年上谁家过。”
“明知故问。”我说。
“我给你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蒋杰说，“这次把你爸妈和你弟弟，还有你爷爷，反正所有你想见的人全接过来到咱家过年。”
“少来。”我冷笑道，“这个办法你去年就想过了，行不通噢，我爷爷几十岁了还这大老远的折腾啊。你怎么不说把你们蒋家一大家子折腾到我老家去过年，我爸妈也是很欢迎的。”
“得得，不想吵架就赶紧闭嘴。”他动不动就叫人闭嘴，对他哥也经常说“闭嘴”，仿佛这家就他一人是老大。
“是你先问我的，要闭嘴自己先闭上。”我生气地瞪着他，“别跟我说话，自己去把袜子洗了，别尽等着我来洗。”
“嗬，气性还不小了。”他听罢，放下报纸走进书房来，趴在我电脑上看了一气，说，“上啥网站啊，可不许和小白脸聊天。”
“不用你管。”我一边说一边心虚冒汗。
“我不管谁管？”他说，“大哥明天生日，请客吃饭，叫你也一起去。你明天去买个蛋糕，然后买点礼物。”
“我才不想理他，他那样对大嫂太可恶了。”我想了想又问道，“大嫂跟他和好了吗？”
“不知道，好像没有，他俩的事不关咱事，咱就别操这份闲心了，他俩爱咋咋地，再怎样还不是我哥吗？”蒋杰轻描淡写地说。
“你就偏袒把你。”我推开他，“别趴这窥探我了，爱干吗干吗去。”
蒋杰掐了我的脸一把说：“谁稀得理你。”说罢转身自己去洗手间洗袜子去了。我看着他像孩子一般赌气走开，心里暗暗决定就算Michael来中国旅行找我，我也决不会再去见他了。
次日，蒋家老大生日，我提早下班去买了一个大蛋糕，又寻思老大喜欢旅游，没事喜欢拍个照片，就在索尼柜台买了一个数码相机，打了包装，算是生日礼物了。
蒋杰来电话说他先过去了，叫我快点。我问他都来了些什么人，他说你来了不就知道了。我希望大嫂能去，大嫂若去了就证明他俩已经和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希望大嫂不要去，被自己的丈夫打成那样，离婚不是唯一的出路吗？
到了饭店，推开包厢门一看，里面除了蒋杰和老大，还有小侄女以外其他的人我都不认识，大概都是大哥的同事或朋友，大嫂不在，坐在大哥身边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打扮艳丽的女人。我在蒋杰身边的位置坐下，忍不住偷偷打量起那个女人来，她长头发，烫着卷，还特意用发卡绑在侧面，显得很风情万种的样子，但这种韩式发型实在不符合她的年龄，而她却似乎很自以为美，不停地去拂弄头发，还冲我大哥飞眼，看样子就是大哥的情妇了。她的妆也化得很厚重，可惜眼角的鱼尾纹有点多，她又喜欢咯咯地笑，虽然笑容很妩媚，眼角间却尽是褶子，粉底涂得太白，与她脖子上的肤色相去甚远。她身材不高，胸却很丰满，低领的黑色毛衫间显出一条深深的乳沟，也不知道那乳房是真是假，也许我是带有成见去看的，总之，我觉得她长得那样，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不及我大嫂，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看上她的，我对这个女人没有好印象，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她主动来和我搭话，我也爱理不理。
服务员上了一道刺身，她赶紧跟我说：“小楚，这海鲜可好了，快吃吧，多吃点。”
我说：“我吃不惯生的，闻着就想吐。”其实我平时挺喜欢吃刺身的。尤其是三文鱼，我一个人就可以吃半盘。
“不是吧，想吐？”她夸张地说，“你不是怀孕了吧？”
“我没怀孕。”我说，“您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
她尴尬地看了一下我大哥，说：“我家是女孩儿，十六岁了。”
“大姑娘了嘛，大姐你好福气呀。”我故意说，“我大嫂福气就不如你，你看我小侄女才这点大。”
她听我提起我大嫂，更加不自然了，只得赔笑，不接我的话，转头和别人去搭讪，大哥脸色也很难看。蒋杰见状，拼命朝我使眼色，我装作没看见，低头喝酸奶。
过了一会儿，她又提议唱卡拉OK，服务员把音乐打开，递给她选歌本，她左翻翻右翻翻，说：“哎呀，这些歌都太老了，服务员，有没有敖包相会？”
我心想敖包相会还不算老土的歌吗？不会唱就别在那装灯了。她好容易找到了敖包相会，拉着我大哥和他一起唱，二人表情十分恩爱甜蜜的样子，看得我十分生气，等他们唱完，我便对小侄女说：“小丫，去，你去唱一个给三婶听。”
“唱个什么？”小侄女这天晚上总是无精打采，父母吵架，让小孩心理压力也很大。
“唱一个小红帽好了，就是那个‘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鼓励她说，小侄女生性活泼聪明，大嫂给她送到音乐和舞蹈培训班，这班那班的把孩子累得够戗，不过也确实学了一些东西。
我给她找到那首儿歌，她便很有气派地拿起话筒，奶声奶气地唱起来，声音很甜美娇嫩，真叫人打心眼里喜欢，她一唱完，大家都鼓掌赞扬她，大哥也很得意。大哥那个情妇便瞅着机会来讨好小丫说：“小宝贝儿唱得真好。谁教你的呀，是老师教的吗？”
我不等小丫回答就抢在头里说：“是我大嫂教的，我大嫂年轻时那叫一个多才多艺，小丫长得随妈妈，要不能长这么漂亮聪明吗？是不是小丫？”
那女人一听我这么处处找她难看，顿时脸色就变了，却不敢发作，只得在那生闷气，大哥没办法，只得好言哄她。蒋杰偷偷跟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干吗老让她下不了台。”我横了他一眼，说：“就为大嫂头上那个包。”
我喜欢C城清澈的蓝天，也许小时候记忆里有太多时候是江南的烟雨蒙蒙，所以我很厌烦下雨，尤其是冬天的雨没完没了，所以C城的冬天是可爱的，永远阳光灿烂，天空蔚蓝，也许还积着雪，但是不影响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玻璃洒在你的窗台上。我的办公室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玻璃窗，让整个房间都为之透亮，冬天加上暖气，温度会达到二十二度以上，在屋子里根本用不着穿外套或者毛衣，上班的时候我经常穿的是衬衫。我喜欢各式各样的衬衫，用各式各样的颜色或者花色点缀，然而我最钟情的还是白色的纯棉衬衫，有宫廷式的立领设计，配一条黑色或者藏蓝的西裤，就是我最喜欢的装扮。窗上挂着一棵吊兰，长长地垂下来，叶子永远都是绿的，被我爱护得很好，吊兰让我想起在南京时住的房子，那房子趴满了密密的常春藤。在北方温暖的冬日想起南方春天的常春藤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我很陶醉自己营造的环境。心情抑郁或者急躁的时候，待在办公室会让我慢慢地平静。
后来我在办公室的电脑里下载了MSN，但是一直没有登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在打开那个窗口的时候有一种犯罪感，我想如果我想继续现在的生活我就必须彻底将Michael从我的世界里闪出，然而我没有勇气将他从MSN上删除，不过我也没有勇气登陆MSN。除非有一天我决定放弃现在的生活。可是我为什么要放弃，如果蒋杰一直爱我？

第二十五章 过年
过两天就是年三十，我的机票早在一个月之前就订好了，但是母亲来电话，问我蒋杰是不是和我一起回来，我说蒋杰要和他家人团年，不能和我回去了，母亲说：“如果蒋杰不能和你一起回来，那你就等过了初三和他一起回来吧，他也好久没有到我们家来了。”
其实我知道母亲有一点怪罪的意思，我和蒋杰结婚这些年，他总共就没去过我家几次，他总是忙，要么就是叫我把我父母接过来。我弟弟说你老是不带姐夫回来，不知道的邻居都以为你俩离婚了。基于这些原因，我便和蒋杰商量说这次我留在C城过年，但是初四那天你无论如何要和我一起回我老家去给我父母拜年，他又说初四会有很多事情，我便拉长脸说如果初四你不去我家，我明天就回老家再不回你这倒霉地儿来了，我说到做到。我家邻居都以为我俩离婚了，你掰着脚指头算一算这些年你去过我家几次？他一听觉得理亏，再说我也做了让步，于是就答应了。我立刻打电话订上了初四回家的机票，售票小姐说只剩下头等舱了，哪怕是黄金做的舱，我也要回家的，我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到父母了。其实生孩子有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意义，长大了不能在跟前照顾父母给再多钱都没用。
蒋杰安排人买了年货，连小孩子玩的烟花都准备了，还特意嘱咐我别忘了准备红包。大哥和大嫂一直都没有和好，大嫂一直就住在娘家，年三十早上，蒋杰一早就张罗去他妈妈那边，我去了看到婆婆正在忙乎，保姆也回家过年了，我便拉着蒋杰去厨房帮忙，我说我洗菜，蒋杰做饭，蒋杰立刻卷起袖子准备干活。
婆婆看看了我说：“大年三十哪是爷们儿干活的时候，小三儿歇着去，我和楚颜忙乎就行了。”
蒋杰笑道：“妈，你不知道她这南蛮子到现在还不会包饺子啊，她包的饺子一下水全开口了，哪能吃。”
婆婆道：“你们年轻人就是懒，咱北方人最讲究吃饺子，嫁到东北来了，就是东北媳妇儿，哪能不会包饺子呢？”
我说：“其实理论上来说我也会包，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来包饺子好了。”
蒋杰挥挥手说：“你一边儿去吧。打个电话问问老大和老二什么时候来家。”
婆婆说老二早上来过电话了，一会儿就能过来，给老大打个电话问他和小丫啥时候过来就行了。
我忍不住问道：“大嫂不回家吃年夜饭了啊？”
婆婆生气地拉长脸说：“她不回来更好，不孝顺的东西，就当没她这个媳妇儿。我赞成老大离婚，离了她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蒋杰竟然也附和道：“对，我也赞成老大离婚。”我听了立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我劝婆婆道：“妈，毕竟大嫂和大哥当初也是自由恋爱走到一起的，这么些年不容易，再说不是还有小丫吗？大过年的一家人聚一起多好。”我知道其实大嫂是舍不得这个家的，今天说不定正是一个好机会让老大接她回家。
婆婆听了我的话，可能也有些动心，便说：“好，那你给老大打电话，打通了我来跟他说几句。”
我把老大电话拨通说：“大哥，妈要找你说话，叫你把大嫂接回家过年。”
婆婆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电话说：“老大呀，把你那媳妇儿接回来吧……唉，大过年的，算了……听妈话，把她接回来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邻居看了也不像话嘛……接回来。”
说完婆婆继续去厨房了，我估计婆婆已经成功地劝服了老大，向来她说话都有绝对的权威的。
果然快中午的时候，大哥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来了，大嫂一进屋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和我们打招呼，系上围裙上厨房忙活去了。大嫂是肯定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孩子的，可是大哥一直没有去接她，这次年三十去接她刚好她也有了台阶下，便立即回来了。我看着大嫂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息，中国有多少这样舍不得家舍不得孩子的妇女忍气吞声地活着？但是我对自己说如若是我，绝不苟且！
这一天，大家没有一个人提起大嫂挨打的事情，蒋家三兄弟举杯互敬，婆婆满意地清点年货，特特和小丫看着烟花满院子欢呼，我心不在焉地看着联欢晚会，大嫂忙乎完了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第一次在婆婆家过年，唯一的感受就是：儿媳妇在婆家永远都是局外人。我只等年初四快快到来我可以飞回家看我亲爱的爸妈，但是第二天大年初一时，婆婆在饭桌上宣布初二全家人一起回乡下老家拜年去，好好感受乡下的亲情和农村的生活，接受“下乡改造”，小孩子也必须去，不然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生活得有多幸福，一直住到初六回来。我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样我不是回不了我自己的老家了吗？我张嘴欲提出异议，蒋杰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说：“踢我干吗，踢我我也要说。”
大家都看着我，婆婆显得很惊讶，问道：“你要说什么？”
“去乡下拜年可以，但是我必须初四之前回来。”我不顾蒋杰一个劲地朝我递颜色，直截了当地说，“而且蒋杰也必须和我一起回来，我们说好初四要回我家给我爸妈拜年。”
婆婆说：“那怎么可以，初五是他大舅六十大寿，小时候最疼小三的就是他大舅了，如果小三赶在初四走了你让他舅怎么寻思咱？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一边，这个礼数千万不能差了。”
“蒋杰什么时候去我家给我父母过过生日？”我不听则已，一听这话更来气，“要说礼数，他已经差了几百遍了。难道岳父母就不理当孝顺吗？”
“你少说几句。”蒋杰怒视着我，“怎么跟妈说话呢？”每次一犯到他妈，他立刻就失去理智。
“我不过是说理而已。你瞪我干什么。”我反击道。
婆婆一听蒋杰开始帮她说话，便放下碗筷，拉长了脸不吃不喝不说话光抹开眼泪了。蒋杰一看老太太这样了，立刻拍桌子朝我喊：“你要回去自己回去，没长腿吗？大年初一就把我妈气成这样，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我也腾地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蒋杰你凭什么朝我大呼小叫的，我是你家用人还是你家保姆？”
“你给我闭嘴！”他气得头上直冒青筋。
“该闭嘴的是你！”我毫不退让，凭什么每次他都高过我的声音。
“别在这吵吵，要吵吵回去吵吵。”老大放声了，老二也附和，“就是，大年初一像什么话。”
“蒋杰，你不跟我回去没有关系。”我冷笑道，“反正我家邻居都以为我离婚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你这姑爷面。”
“你们有完没完？”婆婆骂道，“存心不让我过个好年是不是？小三，你这不孝顺的东西，以后你不要进家门了，带你媳妇走吧，别在我跟前闹心了。”
我听婆婆这话里有话，更气不过，便说：“妈，你不用赶我走，我自己长腿了自己会走。”
蒋杰气得脸色铁青说：“得，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撒泼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滚回你老家去别回来了。”
蒋杰失去理智的时候从来口不择言，我已经忍他很多次动不动就说滚，这次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别老说滚滚滚的，你当我稀罕嫁给你！你也不用叫我滚了，直接一拍两散，离婚好了，大家清静。”
平时吵架吵得再厉害，两人都忌讳地不提“离婚”二字，这一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蒋杰看着我足足十秒钟一言不发，而后狠狠地说：“我早知道你嫁给我不是心甘情愿的，是我当初犯贱求着娶你行了吧，离吧，只要你愿意。”说罢，别过头去不再看我，我顿时控制不住泪如雨下，但我极力不哭出声来，大嫂过来扶着我，我都看不清她的表情是同情还是怜悯还是同病相怜。我推开大嫂，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膝盖撞在门框上，我也不知道疼了，我只想离开他们的世界，越快越好。
那一晚，我在电话里和苏苏哭诉：“婚姻，是女人的坟墓，所有关于浪漫的梦想与追求都在步入婚姻的那一刻开始死去。即使期间曾有过昙花一现的甜蜜瞬间，那也不过是它们自欺欺人的假象而已，终究逃不出丑陋还俗的结局。”苏苏在我耳边低声细语的安慰，我听不见，窗外烟花璀璨，我看不见，我心里只有绝望，这突如其来的伤痛推翻了曾经一切的柔情爱意。
C城的人们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时，我却跌入到了人生的又一个心灰意冷的低谷，我不想再继续爱了，因为爱到最后都是伤害。但我要怎样去承受这种孤独与无依的感觉？我的灵魂在哪里能得到慰藉？这个时候感觉自己被世界遗弃，被一个自己无限信任的人遗弃。绝望！是我在新年伊始时的唯一感受。为什么曾经那么疼爱我的男人会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我？他的爱还在吗？他那样口不择言地说出让我滚的时候，他的柔情还在吗？他在我耳边低语的那些誓言还在吗？
那一夜，蒋杰没有回家，我睡到第二天一早照镜子，眼睛肿成了红灯泡，爬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订机票，还剩最后一张头等舱机票，中午的飞机，我当即飞速刷牙洗脸收拾行李奔赴机场。上飞机之前，我给蒋杰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等我回来之前，你最好把离婚协议签好字。我在飞机上睡着了，昨夜一夜没睡好，居然这一觉一直睡到飞机着陆，我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打开，居然蒋杰一点反应都没有，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往外走。走得匆匆忙忙，什么都没有买，也没有心思到处逛了，大年初二出来逛街的人也很少，商场里的服务员也没什么好脸色，大过年的，谁有工夫伺候你啊，于是我在省城里的商场转了一圈，居然不知道买什么给我的父母，父母总是能准确记住我们喜欢吃喜欢穿的，而做儿女的却不知道父母的喜好，想了又想还是找了个提款机提了些钱，然后去汽车站找从省城到我们那个小城的汽车，车站挤满了人，买不到票，年初二坐汽车不挤成肉饼也能挤得你窒息，我身上揣着钱也不敢去挤，天下着毛毛细雨夹着小雪花，我穿着羊绒大衣还觉得冷，便哆哆嗦嗦地到车站的厕所里把行李箱里面的冲锋衣找出来换上了，到底感觉好多了，便去找出租车，幸好我行李少就带了随身换洗的衣服，行走起来也比较方便。车站有拖家带口的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行李的，我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觉得过这个年真是太遭罪了。拦了好几台出租车都不愿意跑远道，毕竟省城离我们家那块得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着急了，等到拦到下一辆出租车的时候，直接跟他说“一千块到Y城去不去？”出租车司机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说“一千二”。我便拉开门赶紧上了车，这要是平时顶多二百多块就够了。司机看我是女性，而且想到天色也还算早，便同意拉我去了，但是我告诉他路上不可以再顺道捎人了，司机乐了说：“你放心吧，难得你回家乡过年，我不是那号子宰客的人。”
傍晚的时候，出租车路过我家乡的市区，突然感到有一栋建筑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呢？摹地想起那一年Michael一路追我南下，来到我家乡这个小城市住的就是这个酒店，那曾经是一家酒店，现在已经改换了门头，但仍然是作为酒店在经营的，只是装修得更豪华了，难怪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有一种心酸的感觉隐隐地透出来，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物是人非吗？那酒店再过几条街就是我曾经与Michael互相表明心迹的小广场，车开得很快，很快就过了，此情此景，是何其的相似，Michael的脸从记忆深处浮现，越来越清晰却越来越让我心痛，一样的雪花，一样的中国新年的气氛，可那广场上相拥的恋人却已相隔天涯，这个我曾万分熟悉的城市里，不再有那一个我爱的男子在等着我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农村的灯光都比较昏黄，农人舍不得买高瓦数的灯泡，尤其是南方农村，冬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烧着火膛子。天黑了，饭一吃就围着火膛子烤火，什么也不做，只是一茬一茬地说说闲话，要么就是吃瓜子，吃得噼噼啪啪地响，然后讲神鬼的故事给小孩子听，听得孩子不敢独自去睡房睡觉。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我喜欢柴火灶膛的木香味，我喜欢静夜里枞木棍子烧得噼啪作响，我喜欢听爷爷在后山劈竹子的声音，我喜欢清早起床看山谷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我喜欢围着火炉吃椪柑，我喜欢爷娘在菜园子里高声对话的声音。久别之后我回来，这一切在三秒钟之内重又变得熟稔，我一推门，门吱呀作响，我便闻见满屋子萝卜炖猪骨的香味，我的亲人，都张着嘴惊讶而高兴地望着我，之后我便是贵客，是爷娘久违归娘家的女儿。没有拥抱，农人不善外露情感，但是热腾腾的芝麻豆子茶立刻端上来了，母亲开始问长问短，父亲开始添柴添火，爷爷在里间早睡了，听见我回来了便高声咳嗽着下床出来了，弟弟更是兴奋地向我描绘他最近的新鲜事儿，一刹那间，我又回到了若干年前在家做小女儿的时候，那时候我很快乐，虽然没有爱情。有时候我想，这世界谁都有可能背叛你抛弃你，但是血浓于水的爱，是永远化不开的爱，永远是你最后的依靠。这一夜，我睡得很香，窗外很静，空气很清新，偶尔传来远处的犬吠和鞭炮声，但是很遥远，在父母家中，我彻底忘记了前尘往事，也不去想明日天涯，只是可劲儿睡，妈说了，睡醒了明天上山去挖冬笋。
过年这几天在农村特别热闹，孩子们一年到头都盼着，我少不得也要给表侄们发发红包。母亲出门时几乎都要叫上我，一刻不让我离开她，就连睡觉也要我和她睡一床，晚上和我说话说到很晚，往往是我都迷糊过去了，她还在说。
老外婆精神也还好，听力和视力都不如以前，但是脑子很清醒，喜欢说古，回忆起民国年间的事时，有典有故，说得条理清晰，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也说，身边没人的时候自个儿说。我想起我小的时候经常在放假时到外婆家去，她的两只生蛋的母鸡下的蛋全叫我一个人吃了，晚上睡觉时，外婆也跟我说闲话，说到很晚了我睡着了她还在说，如今她老了，不愿意让儿孙们陪她睡了，她说自己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在睡梦中去了，怕吓着别人，所以天冷冰凉她就一个人睡，电褥子给她开着，她闲燥得慌，硬是给拔了，我外婆一生生了七个儿女，老了还没有一丝病痛，她总说这是祖上积德了，也经常教导我们，女孩子这一生为人要三稳：心稳，手稳，身稳。她说有了这“三稳”行得正坐得端堂堂正正地做人。
老外婆闲话着，突然想起什么来，问我道：“颜颜，你的爱人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们那边叫对象都叫爱人。
我便说他工作忙，脱不开身，外婆说：“那小伙子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我笑道：“外婆，你还记得他长啥子样子不？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嘛。”
“外婆活了快一百岁了，就要入土的人了，也算个半仙了，看人是看得准的，你听外婆的没错。”外婆大声说，她自己听不大见就以为别人也听不见，说话总是很大声。她一说话我们就乐，她喜欢说话，能说话就证明她气魄还好，身体硬朗。我依着她坐着，就像我十几岁时那样。我若是告诉外婆，蒋杰将我驱逐出家门了，她还会不会说他是个好孩子呢？想到这里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看一看，别说未接来电，一个短信息都没有。我一生气，把手机关了。
接连三天，我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苏苏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了。
“你怎么还把手机给关了。”她说，“这种小孩子伎俩亏你到三十多岁了还用。”
我有点被她揭穿的意思，便讪讪地说：“我不过想清静清静几天。”
“少来噢。”她在电话那头笑道，“在我面前还不老实。嘿嘿，你等蒋杰飞过来找你呐。”
反正都被她揭穿了我便坦白道：“是啊，人家左右也不来。你说他心里还有我吗？”
“蒋杰是个多聪明的人你不是不知道，那脑子不比你我转得快？”苏苏轻笑道，“他知道你反正回老家了一时半会又跑不掉，他怕什么，早把你吃定了。”
“嘿。”我一听这话顿时浑身像长了毛刺似的。
“嘿什么嘿。”苏苏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点回来吧。”
“我不。”我说，“你怎么站到他那边去了。”
“不是我站到他那边，我为你着想，这日子不会就因为这点小破事就不过了吧。”苏苏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俩都要这么谁也不让谁，那还怎么下台，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好了。”
我怎么越听越不得劲，便啐了一口她：“呸，好呀你，什么时候给他当说客了？是不是他找你来说的？”
“什么都逃不出你这点小心眼，长那么大眼珠子真没白长。”苏苏笑道，“是啊，蒋杰看你关机不理他，沉不住气了，就找我跟你说，男人嘛，活着不就为了那么点面子，差不多就算了啊，赶紧的，回来吧。”
“我关机了他不会打到我家里来啊，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父母的电话。”我生气地说，“过年他连个电话也不给我爸妈打一个，拜个年都不会呀，我不去给他舅舅过生日他一家子就对我那样，他自己岳父母他都不闻不问，他的孝心又在哪里？”我越说越气，索性对苏苏说，“他要再来找你，你告诉他，他蒋杰要还是个男人就自己来承认错误，还找别人说情，他臊不臊得慌！”
“行啦行啦，越说你气性还越大了。”苏苏说，“我叫他自己来给你赔礼道歉，到时候你可不兴再耍大小姐脾气啊。”
“那得看本小姐心情。”我气呼呼地扔了一句。
苏苏在那头扑哧一笑：“小样儿，我要在你边上非削你不可，我又不是蒋杰你气成那样干啥。别忘了给我带点酸菜鱼的作料包回来。”
“嗯，我要是还打算回来的话就给你带。”我说。
于是我整天都在等蒋杰来电话道歉，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电视实在是很无聊的，每个台都转播春节联欢晚会，再好看的节目也经不住这么重复轰炸式播放呀。我看得厌烦便下楼去帮我妈做饭，给她打下手。
我妈正在煮当归，我一下楼就闻到一股当归的香味，自从我十五岁例假初潮开始我妈就经常给我煮当归鸡蛋吃，说是可以调顺气血，闻到这当归的药香就像感受到母亲拳拳的爱子之心，我不禁感到心里一阵暖暖的，为什么要长大呢，永远留在妈妈身边做小女儿多好呀。
“颜颜，一会儿把这两个当归煮的鸡蛋吃了。”我妈一边从炉子上把锅端下来一边说。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叫你煮饭干啥都烧煤气吗？”我说，“你看你放着煤气灶不用，天天烧火膛子，多费事呀。”
“烧火膛子好。”我妈说，“你可别小看这火膛子，比煤气灶好使多了，一边煮饭，我还可以在旁边的红灰里烤红薯啦，煨鸡蛋啦，热甜酒茶啦，还有啊，你最爱吃的腊肉没有这个火膛子上面的索龙钩怎么能熏出香味来呢？”
“现在超市里不是也有得腊肉卖的嘛。”
我妈一本正经地训我道：“那可不能吃，那都放了色素的，致癌呢。你也不许去买吃，你想吃腊肉了就来个电话，我叫你爸到镇上给你一个快递三天就到你家了。”
我一向都不与她顶嘴，便说：“行，这次我在家多吃点。”
她这才笑道：“还专门给你熏了一只鸡，别光你自己吃，过两天带回去给蒋杰也尝尝，腊鸡肉下酒正好呢。”
“才不要管他。”我说。
“那怎么行，女婿半边崽嘛。”我妈妈说，“我将来老了，还指望他给我养老呢。”
我一边帮她拾柴火一边说：“给你养老有我一个就够了。”
“你俩是不是出问题了？”妈妈马上警觉地说，“我就发现你这几天不对劲，平日你回来那小蒋一天好几遍电话，这几天你手机都没想一下。你两个吵架了吗？”
我还没等回答，我弟弟就进屋揭露我说：“妈，姐姐这几天手机都是关机的。搁在床头柜上我看见的。”
我朝他瞪了一眼说：“别多管闲事。”
我妈妈把当归汤里的鸡蛋舀出来，给我拨去壳，递给我，在我身边坐下来，看着我吃，一边慢慢地说：“你这样怎么叫我和你爸放得下心呢？”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一看我妈这样，便一边咽着鸡蛋一边咽下了泪水，我这么大了，不仅不能在身边照顾好我的父母，反而让他们这样为我操心，我的心怎么能安呢。
“妈妈，你放心，我们没事。”我别过头去偷偷擦掉泪水，说，“蒋杰过几天就过来给你们拜年。”
母亲叹了口气道：“唉，拜不拜年都无所谓，他说普通话我也听不太懂，我说的土话他也听不懂，拜不拜年都无所谓呀，只要你俩好好过妈就不操心了。”
蒋杰一天都没有来电话，我把手机打开，收到不少拜年的短信，唯独没有蒋杰的，我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下午我妈妈那番话更让我又内疚又生气，想了想忍不住给蒋杰挂过去，劈头就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脾气那么大谁敢招惹你。”他没好气地说，声音好像很沙哑，似乎是感冒了，还不停地咳嗽。哼，咳死活该。
两个人谈恋爱时，总是男方追着女方道歉，结婚以后，不管是你撒娇也好，生气也罢，总之没有人再会那样步步紧随地在乎你了，男方一般都摆出一副“如果你还想继续过下去，你就乖乖地把气消了自己回来”的架势，这也算结婚和未婚的一大区别吧。
蒋杰在婚前和刚结婚那阵也对我几乎是千依百顺，千般呵护，万般宠爱，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他总是第一个低头认错，不哄到我破涕为笑不罢休，但是后来渐渐地生气不好使了，呕气不好使了，撒娇也不好使了，他油条了，他不再千依百顺了，他开始不耐烦了，他不再哄你开心了，总之，感觉就是：他不再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呵护了。我想大多数的婚姻都会走到这样一段历程，女人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是他唯一的公主，公主也许还是公主，只是你的王子他厌倦了这种宠爱公主的游戏了。
所以我一听蒋杰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便很不受用：“你找苏苏来说情算怎么回事，有了错误不会自己承认吗？”
谁知他马上回答：“谁说我要承认错误了？我哪里错了？我找苏苏是怕你面子薄不好意思给你找个台阶下，你倒好，给点阳光就灿烂了？”这几句话说得倒挺溜，也不咳嗽了。
我听了立刻肺都要气炸，简直不知道怎样回答他：“好啊你……你没错，很好，那你把离婚协议书赶紧签了，去找一个对你妈千依百顺，对你唯命是从的女人吧。”
他说：“别动不动就拿离婚来吓唬人，要离就离，当我不敢啊，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你赶紧回来签字吧，限你三日之内回来，不然签字无效。”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南方的初春非常湿冷，又没有暖气，南方农村的房子盖得十分高，空调都派不上多大用场，所以一般人家都不安装空调。我父母都是节省惯了的人，我前年好一顿劝说他们才同意把老楼房扒了盖新的。蒋杰特意找人出了设计图，拿到我家和我弟弟忙乎好几天，从选材到选施工队都由蒋杰全权负责，有些材料和配件还是从外地订购的。我看了设计的效果图很让人满意，外表是砖红色，显得很朴实怀旧，映在一片翠竹林里面格外明亮，还有一个很有怀旧特点的烟囱，厨房设计的是开放式的，连烤箱的位置都布置好了（可惜从来没被用过）。蒋杰在院子里修了一个小水池，买了几百鱼苗扔了进去，说给我爸没事钓鱼休闲。蒋杰和我没等房子建完就回C城了，我还心满意足地想我父母总算也可以有一个比较舒服的房子安度晚年了，谁知过了两个月我回来一看，顿时大跌眼镜，我父母在原本设计很完美的小别墅边上自作主张挨着搭建了三间平顶小屋，一个猪圈养着嗷嗷叫的猪仔，一个柴火屋堆满了干柴，放着干庄稼活的犁耙等农具，另外一个紧挨着别墅的房间俨然是我父亲亲手垒起的灶间，两口大锅里腾腾地冒热气，另外还有一个冬天烤火的炉膛。猪圈和柴火屋我勉强还可以理解，就是搞不懂为什么他们放着煤气灶不用非得要建这么一间土厨房。我妈妈解释说自从我们家盖了别墅之后，邻居们都不愿意来串门了，都害怕鞋子上的泥巴会踩脏干净的地板，所以我爸爸就盖了这么间厨房，农村会客多是在厨房，女主人一边烧茶煮饭一边和客人聊天十分方便，地面打的是水泥，连地面砖都没有铺，老邻居老街坊们再也不用顾及鞋子上的尘土，随意来去，方便得很。就这样蒋杰给建的欧式厨房成了摆设，我父母除了睡觉，白天活动的范围基本就在那三间平顶小房里面，别墅里的电器除了冰箱和洗衣机，其他的基本都搁置了，洗碗机甚至都放在楼上没有开封，说留着等我弟弟结婚再用。我父母辛苦劳累了一辈子，对这样疏懒的晚年生活很不适应，总是没事就找活干，我起初还劝他们出去旅游散心，但是我妈妈一坐车就头晕呕吐，所以后来我想只要我父母身体健康，心情愉快，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妈妈晕车简直是玄了，只要是超过两个轮子的，她坐着都晕，连乘电梯都会晕，所以我弟弟特意给我爸把买了一台轻骑摩托车，我爸爸就成了我妈的专职司机。正因为我妈不能坐车，所以我不愿意她长途跋涉到C城去，因为从我家到省城去坐飞机要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她每走一次都无异于生一场大病。所以我回家了就希望在家里多陪她几天，这也正是她和我爸爸所希望的。但是蒋杰竟然限定我三天内必须回去，我越想越生气，决定不再答理他了，但是我又不想将我的这种抑郁心情表现给我的父母亲看，所以整天开着空调待在楼上看电视消磨时间。楼下的厨房一天到晚都很热闹，因为经常有邻居来串门，大过年的来拜年的亲戚也很多，我爸爸妈妈兄弟姊妹多，正月十五这天，光是我的表哥表嫂表弟表妹的就前前后后来了二三十个，每次来了亲戚就会放鞭炮，一放鞭炮我就赶紧跑下楼去会客。幸好我穿了冲锋衣，（建议去南方过冬的朋友都穿冲锋衣或者滑雪服，不怕下雨，还保暖），不怕冷也不怕脏。老表们见面少不得谈起年少时候的糗事儿，我表姐取笑我说小时候我睡觉不老实，拳打脚踢地，谁都害怕跟我睡一床；表哥也笑话我说小时候我尽爱臭美，油菜花插满头到处跑。我大表哥的儿子都快二十岁了，在我面前叫我颜姑颜姑的，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年过三十人到中年了。连小表妹的孩子都学走路了，歪歪斜斜地深一脚浅一脚追着问我要压岁钱。吃饭的时候团团围坐，小孩子们一桌，女客一桌，男客一桌分开来，才勉强坐下，大圆桌中间摆了烧炭火的火锅。芫荽才从地里挖来洗干净摆上桌的，一根根绿油油水灵灵的十分惹人爱。席间大家都劝我喝酒，不过女客这桌喝的不是白酒是甜酒，我妈妈自己酿的。甜丝丝的，略带酒味儿，喝了不上头，但是后劲很大，我多喝了两杯后便感觉有点飘飘然了，这种状态下睡一觉是很美的，所以我吃过饭就去睡觉了，一觉睡到吃夜饭，我妈妈叫我醒来，宾客们都已经辞去，我父母正在忙着收拾饭菜，把吃剩的都倒在泔水桶里喂猪；我爷爷从外面串门回来，哼着花鼓调拿起扫帚打扫院子里鞭炮的纸屑；我弟弟在浴室里洗澡，哇哇地唱着走掉的流行歌曲；厨房里的灯昏黄而温暖，灶膛里的火燃得正旺。

第二十六章 家庭
吃过夜饭我父亲就把家里楼上楼下所有的灯全部打开了，因为很快舞灯的灯队就要到了，听锣鼓声已经进了村口了。村人家家户户都把灯打开了，人们站在地坪里高声地和邻居对话，隔着小溪，隔着菜园子，或者隔着三五棵竹子对话，互相讨论今年的庙灯谁耍得最好，在我们乡下，一个族（多是同姓）分为一庙，源自一个祖先，组成一个村庄，归属于一个土地庙，每年正月十五都要耍一次花灯，叫做“庙灯”。庙灯一共十二盏，和龙头龙尾穿在一起，用蜡纸封起来的，里面是手电筒上拆下来的小灯泡，庙灯为乡下的人们带来新春的娱乐，为农人们来年的丰收祈福，舞灯的多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从前经济困难地时候，耍庙灯是为了挣钱，所以庙灯来了，家庭困难的人就会把屋子里所有的灯吹灭，庙灯队伍来到门前看到你家灯灭了就会很识趣地不进屋。但近年来我们这一片农村富裕起来了，庙灯便不再是一个挣钱的门道，而成了农民们春节娱乐的一个节目，村上自发组织起了庙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张灯结彩，准备好鞭炮迎接庙灯，耍庙灯的人们也图的是热闹喜庆，不再收取红包了。这当儿我爷爷早把鞭炮准备好了，庙灯已经进村了，正在水库堤坝上穿过呢，锣鼓喧天的，有人家跟着放起了烟火，把整个村长的天都映亮了，水库里倒映着焰火，煞是好看。我弟弟早耐不住了，跟我们说了声“我也要去舞一盏”，说完一溜烟跑了。我妈笑骂道：“多大个人了，还这样毛手毛脚的，就是不叫我省心。”不一刻，庙灯就舞到我家来了，我赶紧把耳朵捂上，爷爷点开了鞭炮，噼噼啪啪地震天响，庙灯后面跟着乐队：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的……好不热闹，还跟着一串看热闹的乡亲，有的手上拖着孙子，有的嘴里还嗑着瓜子，大家互道过节好，笑逐颜开地议论着今年元宵的庙灯和往年比怎样好怎样带劲儿。我弟弟果然舞了龙头，很起劲地领着灯队楼上楼下地穿灯，我妈妈把茶歇摆在楼下的客厅里，等灯队下楼了就招呼管事的让大家伙来吃点心喝茶。灯队加上来看热闹的乡亲老老少少挤了一屋子，我帮我妈端茶倒水的当儿，忽然发现一个人很面熟，原来那个舞龙尾的青年是我的小学同学，还曾经同桌呢，后来他没有考上高中就在家务农了。
“我都是五岁孩子他爸了。”我同学说，又很热心地问我，“你孩子几岁了？”
我一时间语塞，只好老老实实说：“我还没打算要孩子呢。”
“啊呀。”他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不过他没继续探讨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我小时候和他同桌的趣事，说我总是在课桌上画三八线欺负他。
我们把灯队送走之后，我的父母仍然和留下来的邻居们意犹未尽地谈论着灯队在各家各队遇到的趣事，弟弟跟着灯队去玩去了。我独自上楼去听着远处传来的锣鼓声，觉得这场景熟悉极了，多少年重复的这一幕在我脑海里深深地烙下了印，只有在父母膝下，在老家故里，有亲人在侧，过年才叫真正的过年。站在窗前面带着微笑发呆，陶醉在这种熟悉而热闹的气氛里，几乎忘记了Ｃ城还有我的另外一种人生，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把我拽回到现实里，我一看是婆婆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接听，正准备叫一声“妈”，电话那头传来特特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三婶儿，你快回来吧，我爸爸被警察抓起来了，奶奶病了……三叔送她去医院了……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说罢呜呜地哭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顿时大了，赶紧给蒋杰挂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听，于是我打了大嫂的电话，这才知道原来老二在歌房和一伙人吸毒，被警察抓起来了，后来虽然排除了贩毒的嫌疑，却被蒋杰送戒毒所戒毒去了，老太太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着急上火，老毛病又犯了。我跟大嫂说你快点去把特特接到你家来，他一个人在家都吓哭了。大嫂迟疑了一下说：“我不去，他们蒋家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我急了：“大嫂，你就算跟大哥闹别扭也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呀？”
大嫂说：“老大前天又打我了，差点没把我掐死，我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呢。”
我一听，只好胡乱和她应付了两句，给苏苏挂电话，苏苏新近交了一个男朋友，二人可能还在一起甜蜜呢，被我这电话一顿搅和，自然没有好声气：“我真是前世欠了你的债吧，下这么大雪你让我去接那小王八蛋。”
“怎么Ｃ城下雪啦？”我问。
她气呼呼地说：“是啊，下了一天了。”
“那，那怎么办。”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凉拌！”我听见她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知道她已经下楼了，心里一阵感激。
“苏苏，谢谢你了。”我由衷地说。
“得啦，那你赶紧回来吧，你不回来，谁管这小破孩儿？”苏苏道。
我叹了口气，是时候回去了，回到Ｃ城去，Ｃ城和我有一段未了的缘，管他是情缘还是孽缘，总该了结了吧。
我父母听说我婆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跟着着急，当下便劝我立刻赶回C城，我急三火四地坐次日最早的航班回到了C城，我的车停在机场停车场里，脏得十分不像样了，但我也没有心情去洗车了，直接把行李往后备厢一扔就开车直奔医院，道上的雪还没有化尽，好几次差点与人追尾。
找到婆婆住的病房，推门进去看见婆婆手上挂着吊瓶，鼻子里插着氧气，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蒋杰坐在一旁守着，两手撑着额头在打盹，他似乎好几天没刮胡子了，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这母子二人，蒋杰硕大的身躯弯下来显得那么疲惫而孤独，我看着他，感到一阵心酸，悄悄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可是我又能为他做什么，难道我能赐予他力量吗？我们的婚姻本来就已经脆弱不堪，他心中承受的一定不会比我要少吧。蒋杰摹地惊醒，抬头看着我，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回来了。”我看着他点点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肯定好几天没合眼了。
“我们出去说吧。”我拉他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的凳子上坐下。询问了一下老太太的病情，蒋杰说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是以后千万不能再犯了，这次算是侥幸闯过去的，大夫说了再中一次风就算华佗再世也难再治愈了，他说着低下头去皱着眉头不愿意再说话。我知道蒋杰对他母亲的感情特别深，母亲现在在遭受这样的病痛，比他自己遭受病痛还要痛苦一百倍。
“老二他怎么样了？”我问。
蒋杰摇了摇头，很疲惫地说：“还能怎么样，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不错了，他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可我妈那点养老的钱差不多全被他熊走了，钱都在一边，这一次差点把老太太这条命都搭进去了。从此我蒋杰就当没他这个二哥。”
我知道他嘴上这样硬，过不了几天气消了，心自然就软下来，该管的还是得管。
“你不要太上火了。”我劝他道，“你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你嗓子不好，还总咳嗽。”
“我没事，死不了。”他说，脸色阴郁，继而转向我，“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急着签离婚协议吗？”
他这样一说，我便也冷冷地答道：“特特昨晚打电话说你们都来医院了，他一个人在家害怕，所以我回来看看。”
蒋杰拍了一下脑袋，说：“这两天光顾在医院陪我妈了，把那臭小子给忘了。你赶紧回家去看看吧。”
“苏苏把他接家去了。”我说，“你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我来照看。”
“我不要紧，一会儿老大就过来替我了，你先回家去吧。”蒋杰道，“我妈这时候需要休息。”
我一想也是，说不定老太太还在气头上，看见我说不定还要犯气生。我便转身朝外走。
“哎——”蒋杰突然又叫住我，走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我故作不解。
他迟疑了一下，沙哑着声音只是道：“你快回去吧。路太滑，要不叫司机过来接你。”
我原本希冀着他会诚恳地和我道歉，哪怕是作出一个蹩脚的解释，但是他终归没有说。我们再次失去了温柔相对的机会。
其实每个人和母亲之间的那种亲情的深度都不是用言语可以表达的，我也非常理解蒋杰对他母亲的深厚情感，虽然他表面上看是一个很强悍很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但是他内心深处的那根情感线十分脆弱和敏感。我不知道为什么人在步入中年之后，对爱情的态度会那么晦涩和扑朔迷离。
于是我跟苏苏展开了一场关于感情纯洁度的讨论，我感慨说：“蒋杰当初追我时那份张扬的热烈在结完婚之后怎么突然就熄灭了。”
彼时苏苏正在仪态万方地调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道：“你说谁的爱情是新鲜而持久的呢？”
我立即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你难道是说蒋杰对我没有爱了？”
苏苏摇摇头，笑道：“你怎么总是喜欢往极端处去想问题，蒋杰最初追你用的是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爱情，谁都在初恋时有过那样的激情，他现在对你用的是中年人深厚低沉的爱情，谁一天到晚不吃不喝不操心不受累尽谈恋爱呀。”
我点点头：“为什么女人对爱情总能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真诚和纯洁，而男人却这样虎头蛇尾呢？”
“哪个女人还这样真诚纯洁呀。”苏苏嘲笑我道，“你是说你对Michael的感情吗？如果你对他的感情是真诚和纯洁的，你就应该在当初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也就没蒋杰什么事儿了。别跟我来谈爱情的真诚度和纯洁度。”
我被她激将得很生气：“你怎么又开始愤世嫉俗了，你不是刚开始了新的恋爱吗？”
苏苏哧地冷笑一声道：“恋爱？不过两个孤独的人走到一起互相慰藉罢了。”
“难道说没有感情吗？”我愕然道。
苏苏斜了我一眼：“就你一天到晚感情感情个没完，没感情还不活啦？”
“对，没错。”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感情毋宁死。人不是动物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苏苏答道：“感情是有的，但是感情有很多种，有初遇时纯洁热烈但是过后因为审美疲劳互相厌倦的；有本来没有感情，但是在性爱之后却对对方身体缠身依恋的；有灵魂深处感到孤独寒冷互相在一起慰藉取暖的；有年轻时花花到老之后因为没有别人可以靠只好互相依靠从而相依为命的；有因为得不到所以一辈子都在幻想痴迷的；有因为怕孩子受到伤害怕社会舆论勉强维系的……”
“停，照你这么说蒋杰对我审美疲劳了，而Michael对我、或者我对Michael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一辈子都在幻想痴迷了？”
苏苏笑道：“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对号入座的，也许你的这两个男人都属于特例也是可能的。”
我立刻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苏苏赶紧说：“你可别当真啊，我瞎乱说的，事实上世界上幸福的大有人在啊，像我这种极品女人已经属于不幸中的大不幸了。至少，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对美好爱情是充满着憧憬的。既然在意识里有了好的方向，行动上必然也会朝着好的方向努力啊。”
“扯远了吧。”我说，“别跟我谈物质与意识了，我已经绝望了。”
“千万别。”苏苏夸张地拉住我的手大声说，“蒋家老三是爱你的。”
我笑着捅了她一下，说：“你怎么老替他说话？你觉得他好，干脆我把他卖给你好了。”
苏苏笑道：“唉，这样的极品男哪个女人不想嫁呀，想当初我倒是想他来追我来着，可惜人家看中的是你嘛。我可提醒你，你可得看严实点，别叫哪个第三者给偷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我跟你说。”
“哼，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他那个牛脾气。”我说，“你不知道他多暴躁多专制。”
苏苏也哼了一声，道：“那是因为你个性太强的缘故，你俩互相顶牛，不两败俱伤才怪呢，哎，有那样女人就天天像小绵羊似的，说话细声细气地。”说着捏着嗓子开始模仿，“好温柔好体贴的。”
“呃，别作怪了你。”我听她尖声尖气地那么一模仿，浑身都长鸡皮疙瘩了，“你说男人就喜欢这样的？那不天天腻歪死了。”
苏苏道：“男人这种动物是很奇怪的，你越柔弱他越喜欢，但你要是柔弱到成为了他的附庸，他又开始烦你了，所以要把柔弱度把握到火候刚刚好，那么男人就对你俯首帖耳了。”
“你说得专家似的，快成妖精了。”我笑道。
苏苏哈哈大笑道：“我也只是嘴上的专家，我可做不到，我要早做到了，何至于今天还是光棍一条。”
和苏苏这么一扯，我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说归说做归做，一回到家，立刻所有的理论都不能付诸实际了。
婆婆住院的那些天，蒋杰几乎天天晚上都过去陪着。我只得把特特放在我家，他早已经不念寄宿了，老师说他太能闹事了，总和同学打仗。我看他那火暴脾气和蒋杰倒是颇有些相似，我不太喜欢安静的孩子，总觉得调皮的孩子将来造化能大一些。但是我没想到照看小孩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这才知道看到别人家的小孩穿得漂漂亮亮的，说话彬彬有礼的原来都只是表象。
这天晚饭之前我就跟特特说你好好写作业，写完了再看动画片。他眼睛盯着电视，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精神全放在动画片上了。
我于是又跟他说了一遍：“特特，三婶跟你说先写作业，写完再看电视，没听见吗？”
他不高兴地嘟囔道：“写完作业动画片就演完了。”
我很不喜欢现在的老师铺天盖地地布置作业，我从小就深受其害，于是产生了同情心，口气软了：“那好，我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看完再写作业好不好？”
他立刻回答好。
我知道他是肯定不肯挪步到饭厅去的，于是我把饭菜端到茶几上，所有的菜都没有放辣椒，怕他吃不了，我下了心思做了几个好菜，他开始慢吞吞地吃，眼睛仍然盯着电视，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心思回答你。他这一顿饭一直吃到动画片结束还没吃完，我看看墙上的挂钟，着急地说：“你呀，能不能快点吃，不然没时间做作业了。”
他回答得倒是挺快：“吃饭还有催人的呀，人家都招呼慢吃。”我真是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饭都八点多了，我催他赶紧做作业，他慢吞吞地拿起笔东涂涂，西画画，我收拾完碗筷走过来检查他写作业，作业本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我睁大眼睛瞪着他。
他撇撇嘴：“老师让写作文。”
“作文吗？”我一听立刻有了自信，我小时候作文还凑合，辅导他应该没问题，赶紧问到，“老师布置的什么作文题目啊？”
“我的妈妈。”特特低声说，低到我都快听不见，“我不知道怎么写。”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点难过，他父母离婚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妈妈，他奶奶也经常给他灌输什么你妈妈和别的男人跑了，抛弃你了之类的话，所以他从小对母爱的感觉很模糊，或者根本没有多大的感觉。
我安慰他道：“这样吧，你不一定要写我的妈妈啊，为什么要拘泥呢，你可以写我的爸爸，或者我的奶奶，或者，我的三叔都可以啊。”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问道：“这样老师不会骂我吗？”
“不会。”我肯定地说，“只要你写得好，老师是不会骂你的，反正写作的对象都很类似嘛，我小时候写作文就喜欢写我喜欢写的。”我举例说，说完又有点后悔，不知道这样教他是不是对呢？
“那好，我就写我的三叔。”他点点头，爬在茶几上。
“你去书房写吧。”我说。
“不，书房椅子太高了，我脚够不着地。”他执拗地说。
我说：“随便你吧，快点写就好。”
“我想先喝一杯旺仔牛奶好不好？”才写几个字他又提出要求。
我叉着腰站在屋中间，说：“不行，先写完才可以喝旺仔。”
“奶奶在我写作业前都给我喝旺仔的。”他看看我小声嘟囔道。
既然这样，我只好投降，只要他赶紧写作业，吃什么都行，我赶快取了一罐旺仔牛奶给他，这是昨天晚上领他逛超市他自己选的。
他开始喝牛奶，写两个字喝一小口，对着罐装牛奶的包装研究半天，然后再写几个字。过了一会儿又说要上厕所，在厕所待了十多分钟出来了再写几个字，突然又抬起头问我：“三婶儿，扎辫子的扎怎么写？”嗯，还会请教问题？孺子可教，我很满意地赶紧教给他。九点半的时候他好歹终于把作文写完。巴掌大的作业本他就写了一页，涂涂画画好几个黑团，其中一句话差点把我笑喷：“我的三叔是一个爱生气的人，他一生气头发和胡子都扎扎起来了。”
“头发和胡子扎扎起来是什么样子呀，啊哈？”我笑着问他。
他比画道：“就和张飞那样差不多吧。”
虽然比喻得有点损，不过还是蛮形象的，我很高兴地奖励了他一颗巧克力。
我给他批改完作文，说：“好啦，快点洗脸睡觉吧。”
谁知他磨磨蹭蹭地说：“数学还没写呢。”
“什么？”我大惊，“你怎么不早说。平时在奶奶家你几点睡觉啊？”
“九点。”他老老实实地说。现在都快十点了，如果再写数学作业，明天就别想起来了。我一筹莫展，想了想，只好说：“数学就不做了吧。”
“但是老师会批评怎么办？”他皱眉道，“数学老师可凶了。”
我小时候也经常因为写不完作业被老师骂，所以我很理解他的烦恼，看着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心中有所不忍，只得说：“这样吧，你今天早点上床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做完。”
他立刻眉开眼笑，赶紧洗脸去了。结果第二天闹钟响到快烂了，他也不肯醒来，我好容易把他从床上拧起来，穿上衣服，刷牙洗脸，吃早餐，我没想到这个小孩子可以磨蹭成这样，光是在洗手间他就磨蹭了半个小时，不要说写数学作业，连早餐也是直接拿上车吃的。
我开车送他去学校，他在我边上吃面包喝牛奶，喝得洒到裤子上全是，我赶紧拿了一卷纸巾给他，一边问道：“特特，你数学作业没完成，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他拍拍胸脯说，“我自有办法。”
我奇道：“你还有办法对付老师呀？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那不行。”他得意地说，“小孩子的事不能告诉你。”
他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我忍住笑。
我顺便到特特的班主任那里聊了一会儿，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他的班主任告诉我他竟然经常花钱或者用零食交换让同学给他做作业、抄袭同学作业。
“你们做家长的要适当控制孩子的零花钱才是啊。”老师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一味地溺爱孩子，其实是害了他啊。”
我只得连连点头，不敢反驳一句。婆婆拿这孙子当掌心里的宝贝，一切要求全部应承，给特特养成了这些不好的习气，我一时间觉得一筹莫展，要想这个孩子脱胎换骨地改变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能达到的啊。
蒋杰近来话也不多，整天阴沉着个脸，我知道老太太一天不出院，他便一天不会心安。过了些日子，好容易老太太可以出院了，我和蒋杰一起去接他，还有大哥大嫂也跟着。
蒋杰提出说让老太太搬到我家去住一阵，等身体好了再说，说完看看我，我没有其他选择，毕竟这是我的婆婆，是我丈夫的母亲。于是我说：“是啊，妈，你一个人不方便，到我家去住多少我们能照顾你一点。”
老太太半天没吭声，蒋杰急了：“妈，你倒说句话啊。”
老大也附和说：“是啊，妈，你要不愿去三弟家，去我家住也行。”
大嫂的头动了动，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大哥大嫂只是表面上和好了，矛盾是一触即发的。
婆婆哼了一声道：“你们哪，都是嘴上说得好听，俺谁家也不去，俺就在自己家待着。”
蒋杰道：“妈，你别犟了，去我家住吧。”
老太太不答应，蒋杰也没办法，只得把她送回了家，原来的保姆回家过年就没再回来，蒋杰只好临时去找了几个保姆来给婆婆看护，婆婆左看右看横竖不入眼，折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当晚，给婆婆做完饭等她睡下之后我们才离开，把特特也带回我家了，婆婆大病初愈，自然不便照料这顽童。
我和蒋杰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他说好些天没睡一个饱觉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明显不济。刚换上睡衣，婆婆来电话了，我听蒋杰嗯嗯地答应道：“我马上过去啊，马上。”
我心里一惊问道：“怎么了？”
蒋杰一边穿衣一边说：“妈说不舒服，睡不着，让我过去陪陪她。”
“要紧吗？”我说，“我也去。”
“你别折腾了。”蒋杰指指特特躺的卧房，说，“家里还有一个小的呢。”说完快步下楼去了。我望着他疲惫不堪的背影，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往下拽了一把。过了一会儿我估计他到婆婆家了，便给他去了一个电话，问他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血压又高了。只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轻叹了一声：“没有，老太太心里堵得慌，就是想找人陪陪，你早点睡吧。”
我睡前去特特房间看了一眼，他已经睡着了，被子踢掉了，露了一大截身子在外面，我给他盖好被子，突然想起因为今天婆婆出院的事情又耽误他做作业了。明天他是不是又会拿钱去买同学的作业呢，如果将来我自己生的孩子也这样让人操心可怎么办呢？我对孩子重又产生了恐惧感。
接连好些天都是这样，经常在晚上我们快睡觉的时候，或者睡到夜深的时候，婆婆的电话就会打到我们的床头，蒋杰在初春的寒夜披上衣服到婆婆住的那边去陪她。婆婆经过这样几次生死劫难之后，总觉得自己大去不远，恨不得儿子日日守在身边。但是白天蒋杰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只得中午抽空开车到婆婆那边扎一头，晚上一般都把应酬推了，一下班就过去了。
又有一晚十二点多的时候，刚迷糊着，电话铃又响了，果然又是婆婆叫他，蒋杰起来，我看着他穿衣服，低声道：“你妈就你这一个儿吗？怎么尽折腾你？”
他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你别说了，我妈要不是怕住过来你不高兴，早就搬过来了。”
我有点难过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一遍遍地这样折腾。”
“行了行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得了。”他烦躁地说，“你大年初一闹那么一出，我妈心里一直憋着难受呢，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感情你妈犯病是被我气的啊？”这个人太不讲理了，我气得脑袋都晕了，“你说清楚一点。”
“深更半夜的你消停点行不？”他满脸不耐烦，“我已经够烦了。”
“是你不消停还是我不消停啊？”我简直被他气死。

第二十七章 重来
他叹了口气，不再回答我，径自下楼去了。
我被他这样一刺激，也睡不着了，胃隐隐作疼，于是揉着肚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找了一个热水袋敷了重又在床上躺下了。
辗转反侧地总是睡不着，回想起和蒋杰结婚的这几年，磕磕碰碰没少有，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样打过冷战，自过年回来之后他碰都没有碰过我一下。以前虽然也有过冷战，但是每次小别一下或者吵过没几天之后，总会有和好的时候。而现在，虽然蒋杰在面上也不和我吵，但是我总觉得他的心离我越来越远，甚至我感觉到他有一丝倦怠了。我安慰自己道也许是他母亲这场病给他折腾得吧。我是一个敏感的女人，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多想。
我看他心情不好，就尽量小心翼翼地不招惹蒋杰，我害怕矛盾一激化就不可收拾，这样过了两天，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对我十分温柔。
吃完晚饭之后，他让特特看了一小会电视，一到八点半便威逼利诱他去睡觉了，我在厨房收拾，他过来从身后抱住我，在我耳朵边拿胡子蹭我的脸。
“干吗像小猫似的蹭来蹭去？”我笑道。
他嘟囔道：“你好多天没理我了。”
“是你自己不理我。”我鼻头一酸。
他说：“你知道的，我妈这一生病，把我所有精神头都折腾没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完全释然，反而觉得自己倒是太多心了。
“那你好好休息去吧。”我笑道，“才刚消停一会儿又来折腾我。”
“嗯，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他把我抱到沙发上坐下。
“说吧。”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奇他要跟我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咱俩快点要个孩子好不好？妇科大夫不是说你的病已经好了，可以要孩子了吗？”
“啊，好。”我应声道。
“真的答应了？”他欣喜万分。
我说：“你已经准备好做爸爸了吗？”
“我已经准备四十多年了。”他哈哈大笑道。
我刮了他的鼻子一下说：“肯定又是你妈催你了吧？”
他说：“难怪我妈催啊，我都快老了，我妈说她日子不多啦，就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我的孩子出生。你就满足她这点小小的要求行不？”他搂着我的肩摇晃，“等你一怀孕，就不要去上班了，全心全意在家保胎，没事过去和我妈说说话，她一个人也怪闷的。你俩好好的比我赚多少钱都高兴。”
“等一下。”我说，“为什么怀孕就不上班啊，我不上班公司怎么办呢？”
蒋杰笑道：“咱家不差你赚那点钱，把小宝贝培养起来不比赚钱重要啊？”
“两码事儿。”我说，“生孩子可以，但是我可不能放弃我的工作，我知道我赚的不如你一个零头，但是我自己赚钱让我感觉充实。”
“行行，你说啥都行，咱先播种好不好？收割的事情往后再想。”他美滋滋地说。
正如你们所说的，我也很喜欢有一个小孩子能打破婚姻中沉闷的一段，都说两个人相处久了会有感到疲倦而相互逃避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突然来一个共同的结晶，两人的注意力又重合在一起也许会对感情起到回暖的作用吧，至少我是如此希望的。
我结婚的初衷是为了逃避，那时候想着只要能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让我舔着自己的伤口就足够了，我希望蒋杰带给我安宁与平静的生活，可以逃避人世的纷争，让我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可以任由我编织小女人的梦。曾经有那么一刻我确实体验过这种我所想要的感觉，比较而言，我也许在别人眼里应该是一个得到满足的女人了，物质生活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期望值，我的丈夫虽然算不上是十全十美，但是他满足了我作为女人的虚荣心。他英俊魁梧，博学智慧，在外人看来他简直是一个处在黄金时期的完美男子，如果我还不满足，雷公知道了会不会劈我？我曾经对一个发誓要嫁金龟婿的女孩子说有钱不一定会幸福的，但是她反驳我说“有钱确实不一定会幸福，但是没有钱一定不幸福”。没有钱的日子我不是没有经历过，蒋杰被债务追着跑的那段时间，我们节衣缩食过得也十分清苦，但是我总能感觉到恋人之间那种耳鬓厮磨的幸福感觉。那一年因为要省钱所以两个人一起坐火车到我的老家去给我的父母拜年，在吵闹的火车硬卧车厢里一起趴在床上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光秃秃的华北平原也会深情地相视而笑，而如今即使在一起坐着奔驰轿车也往往在很久之后才想起交谈一两句。曾经在我未婚的时候一个大姐告诉我婚姻久了，看对方就像是一堵墙似的熟悉，他一直在那里可你感觉不到就像你感觉不到一堵墙一样。而孩子也许就是那堵墙上的一幅精彩的壁画或者一盏闪亮的壁灯，可以为婚姻注入新鲜的血液。
我不知道别的夫妻要孩子的动机是什么，也许是出于父母的压力？看到周围朋友都有了孩子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也应该要一个孩子？觉得两个人太寂寞了迫切的需要孩子来热闹一下？还是这夫妻二人的父性和母性迫切地需要得到解脱？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确切的答案，既然如此，那么我决定要这个孩子也许是，为了拯救我的婚姻，或者拯救我自己，我需要希望和爱。
虽然妇科大夫给过我肯定的答复说我炎症已经不严重了，可以等要完孩子再去做一个手术彻底地消除炎症，但是我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找了好几家医院确诊。我所到的每一个妇科医院都人满为患，让我几乎错觉难道全世界有性生活的女人都患了妇科病吗？
这次我去了一个在外面名气很大的妇产科医院（广告打得满天飞），我也知道越是广告打得响的医院也许越是不好，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你永远不知道医生她究竟对你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这个时候你就恨不得时光能倒流自己去学医，这样至少能了解到病情的真相。这个世界你没有办法区分谁家是正规医院，谁家又是宰人的黑店。对此我不敢马虎，想多看几家比较一下，如果三家医院中有两家说法一致那么我就以以少胜多的方法择取治疗方案。后来择取的结果是我必须先做手术再怀孕，手术之后还需要休息几个月，这样兴冲冲的怀孕计划只能又推后了，而且大夫说手术之后再怀孕就只能采取剖宫产，不能采取顺产了。剖宫产就剖宫产吧，我从来就没打算顺产，顺产其实不顺，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在电视里听多了让我一走进妇产科医院就头皮发麻了。但是听说顺产对胎儿会好得多，顺产生下的孩子会聪明得多云云，所以我一时间弄得失去了主张。
因为这妇科炎症的问题让我心情很不好，真担心就这样丧失了生育能力，大家都说了：女人愿不愿意生孩子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孩子又是一回事。我被这种观念搅得头老大，我不是一个因循守旧的女人，也不是一个惯常被传统思想束缚头脑的女人，但是这潜在的危险却着实让我很不安。难道我潜意识里真的那么期盼这个孩子的来临吗？女人的母性一旦被唤醒，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情吗？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所以总想找到一个突破口，小小的一件事情就会让我很敏感很不快很烦躁。我和蒋杰商量是否要去做这个手术，他让我自己决定。在他看来妇科病好像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病用不着大惊小怪的，我去做检查的时候希望他在身边，他去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愿去了，他说老爷们只能在楼下等着，反正也进不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干在那坐着怪难受的，他找了苏苏叫她陪我去，我不愿意麻烦苏苏，确实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后来都是我自己去，有一次从医院一回来就想找他叽歪，他很不理解我这样反常的情绪，顶了我两句，我一急眼就朝他发脾气，他也不敢再招惹我，自顾自地去书房玩电脑或者看报纸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觉得满肚子的委屈不知道朝哪里倾泻，于是坐在客厅里一个劲抹眼泪。他刚好出来倒水看见我这样，便说：“谁又怎么你了？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我哽咽着说：“不要你管。”
他拿起杯子倒了水，对我说：“我看你都是自寻烦恼，之前那个大夫不是说了可以先怀孕后治疗吗？”
“你知道什么呀。”我生气地说，“你就知道先怀孕先怀孕，你就不顾我的死活啦？”
“你这说的叫人话吗？我不是叫你自己拿主意吗？”他把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说，“你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吗？”
“你什么都不管，我病成这样难道你没有责任吗？”我嚷道，本来就够烦躁，这下情绪更有点失去控制了，“你们男人就知道要生孩子生孩子，你知不知道女人要经受多少苦痛？”
他给我扔了一句：“好好好，你爱生不生！好像我求你生孩子似的。”说完转身就上书房去了，我听了他这一句话，顿时又气又伤心，跑到厕所狠狠地流了一回眼泪，把所有最坏的结局都想遍了，觉得心里无着无落，悬在半空中把嗓子眼都给堵住了。
次日，婆婆大概知道了便急三火四地来电话跟我说妇科炎症算什么病，无论如何不许去做手术，手术再先进也会影响怀孕，不管怎样要先要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治疗我的病。我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是实在不想再扩大矛盾，于是胡乱地答应着尽快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段觉得累极了，公司的业务也做得不是很好，我的合作伙伴都打算要退出了，我觉得前段一直没有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分了心思，所以公司才会出状况。我打算多花一些精力在工作上了，我雇了一个家教专门负责辅导特特的学习，叫蒋杰安排司机每日接送他上学放学，婆婆对于我这样安排自然不乐意，她最完美的打算自然是把特特过继给我和蒋杰，不过我装没看见没听见，我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高兴满意。
虽然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在努力，然而前段走掉的几个业务骨干拉走了不少老客户，翻译公司都是这样，不少翻译在熟悉客户之后就会自己揽活去干，我从前一直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对待我的员工，后来才发现原来一切人和事都要用辩证的观点去对待的。
蒋杰从来不问我这个公司的情况，他对于我经营的现状甚至是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因为他希望我能彻底把这个公司给关闭或者倒闭掉，这样可以全心全意地做全职太太。有天我亲自审一个稿子，由于是个大客户，不敢马虎，所以加班到很晚才把文件发出去，第二天早上起不来，隐隐约约听见他一顿翻箱倒柜，我努力睁开眼睛，问到：“你在找什么？”
“我那件绣了公司标志的白衬衫呢？”他一边翻一边问我。
我瞥了一眼扔了一地的衣服，柜子里肯定也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便说：“你不用翻了，还在洗衣机里呢，昨晚洗完后我赶稿子忘记熨了。”
“我不是告诉你我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穿那一件衬衫吗？”他把柜子门重重地合上了。
“非要穿这件吗？你那么多衬衫。再说你的衣服从来都放在衣帽间的柜子里，你跑卧室来翻腾什么？翻得满屋子都是东西。”我疲倦地说。
“娶你这个老婆等于没娶。”他嘟囔道。
我立刻反应：“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高声说：“娶你这个老婆等于没娶，怎么啦，说得不对啊。”
“老婆就是熨衣服的机器吗？”我睡意全无，“你什么逻辑你！”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睡衣往床上一扔，说：“我真是越来越受够你了。”
我顿时被他这句话呛到要死掉，愣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他下楼去了。
没有时间生气了，匆匆地洗漱了就往公司赶，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一进办公室刚把电脑打开，助手小胡就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她找到新客户了。
小胡是我新招的大学生毕业生，农家子弟，很本分也很勤奋的一个姑娘，圆圆的脸，淡淡的眉毛，很是招人喜欢，她来我这已经两个多月了，一直都没有做出业务成绩，我想她聪明勤奋，只是需要时间，果然我没看走眼。
“不错，哪里的客户？”我问道。
“澳大利亚的，他们在网上找到我们的，今天我早上一来就收到邮件了。”小胡兴奋地说，“他们要来中国谈一个收购项目，需要一个口译陪同，要得很急，项目谈成以后还会经常有需要呢。”
“是吗？”我鼓励她道，“干得不错，那你赶紧跟踪一下，问清楚情况给他们做个报价过去。”
小胡高兴地答应着准备出去，我叫住她：“这个澳大利亚的客户具体在哪个城市，是男的女的？”
“悉尼，是女的，叫Jessica。”小胡说。
“哦。”我点点头，“你忙去吧。”
中午的时候小胡又来找我，一副发愁的样子：“那个Jessica也太难搞了，她非要和翻译在电话里对上话才行。”
“那你就找几个口译，让她和他们对话好了。”我说。
“我找了，她都说不行。”小胡撅着嘴说。
我建议道：“这样，那你干脆给她找一个同传好了。”
“老大，你以为现在同传这么好约啊，我好不容易找了两个，都说手上有活。”小胡沮丧地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到手的鸭子又飞了。你做的报价他们都接受吗？”我问道。
“价格一点问题都没有，她还说只要能满意，他们愿意多支付的。”小胡看看我，试探着说，“要不，你老人家亲自出马？”
“我这一堆事儿呢，他们需要多长时间啊？”我说。
“一个星期。”小胡央求道，“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第一个客户，而且说不定是大客户呢，头儿，你就帮帮我吧。”
我考虑了一下说：“你把邮件转给我，我下午和她联系。”
小胡眉开眼笑地去了，我看着她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曾经也像她这么年轻过么。
下午我和那个Jessica通过电话聊了几分钟，她就说：“就是你了，Yan小姐，请你给我们的项目组翻译吧。”
我和她在电话和邮件里都确认过之后，她给我发来一些资料，我开始作准备工作，他们的项目组下周一就会飞到上海，要收购的那家公司在嘉兴，我刚好也能直飞上海，Jessica便要求我能在上海和他们会合，一起去嘉兴，我也答应了。
当晚我等蒋杰到很晚他才回来，还在楼下就闻到一股酒味，我等他上来便告诉他我要下周出差的事情，他一边解领带一边说：“你走了，蒋特怎么办？”
“家里有钟点工给做饭，有司机接送学校，有家教辅导，我离开几天应该不会有事的。”我说。
“不会有事的，哼。”他哼了一声道，“当初可是你自己要求把他接过来的，现在接过来了又不管了。”
“那不是怕你妈病着照看不了嘛。”我说，“现在倒好，倒成了我的责任了嘛。”
“没有金刚钻你就别揽这个瓷器活。”他瞪着我说。
“嘿，我真是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了。”我一听就来气了，“我揽了这个活得到什么好处了？”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势利眼？都一家人，你怎么那么自私。”他竟然这么说。把我气得当下就没给他好脸色：“全世界自私也没你自私，没你一家人自私，为了生孩子连媳妇的命都可以不顾。”我说完立即后悔，但是已经说都说了，果然他脸色立刻就变了，说了一句：“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老婆。”说完，转身到楼下去睡去了。
对啊，你怎么娶了我这么个老婆，我对着他的后背嚷道。
特特来这两个多月了，他什么都没管过，还好意思挑我。我图个什么呀。我真是特别气他对我的工作一点都不关心，不关心不要紧，别妨碍我也行啊，一关乎到他们家的事情，他就跟我急眼，好像我是他们蒋家的敌人似的，处处排挤我，和我敌对。不要紧，就算我一个人对你全家人我也不怕，我狠狠地想到。
整个周末我都忙着熟悉材料，没答理蒋杰，他也很晚才回家，回家就在楼下睡，根本都不上来。我星期一交代了一下钟点工就出门赶飞机去了。在飞机上一觉没睡醒就到上海了，我拖着行李到国际口去等悉尼过来的航班，Jessica给了我他们的公司名，我打印出来站在出口那举着等他们项目组过来的人。Jessica还特意为这次接机给我付费的，我很纳闷为什么嘉兴那边没有人过来接机。正想着，悉尼航班的乘客出来了，老外特别多，我把牌子举得高高的，担心他们找不到我。看到一行五个人朝我走过来，我疑心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一下眼睛，那个走在最后拖着行李箱的高个儿，浅浅的金发的，绿眼睛的，咬着下唇笑意渐浓的男子不是Michael吧，一定不是吧？我的肋骨快被心脏撑破了。
“为什么是你？”我瞪着他，我感到自己的双唇都在发颤，我感到被愚弄了，还是太震惊了，还是太欣喜了？说不清楚。
当回忆站在你面前时，你无处可逃亦无法逃避。
我愠怒地看着他，紧抿着双唇，几乎忘记了Michael身边还站着其他四个老外，他的同事。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计划中的，只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计划这一出，那一次在MSN上聊天，我没有给他留下联系方式，虽然后来他给我发了好几封hotmail邮件，我都没有回复。
这时候，其他四个人看到我举的牌子知道我是来接他们的，都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Michael跟他们介绍了一下我的背景，说了我是他之前的助理云云，那几个人都很诧异，虽然我知道他们未必就能一眼看出我和Michael之间的关系，但是至少我知道我自己的表情当时一定是特不自然的。大学毕业多少年了，我仍然没能学会在人前掩饰自己的慌乱，动不动就脸发烫。
Michael知道我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我说：“等一下我向你解释。”
我避开他的视线，强作镇定装出笑容和他的同事攀谈。
那天天气倒是很好，江南最美气候最宜人的时节大概也就三月底四月初，沿途风景很不错。我们租用的是酒店的车，为了避免和Michael坐到一起，我先率先跳上了副驾驶的位子。他们这一行五人竟来自四个国家，Michael是德国人，和Michael并排坐的大胖子是美国人，坐在后排的三个人其中一个一米九左右的大高个是德国人，另外两个一个长得像齐达内的家伙是法国人，一个戴眼镜的是澳大利亚人，再加上我这个中国人，简直就构成“五国联军”了。他们在后面用英语谈笑风生我也不去参与，有时候他们会问我关于中国民俗风情的问题，我知道的就简单作答，不知道的就干脆回答说不知道。我大多数时候保持着沉默，视线投向窗外，好像才刚下过一场雨，天空一碧如洗，公路旁种着两排杨柳，才抽得嫩枝条，绿得那样鲜那样娇柔。深深浅浅的野花开满了田野上的小径，我真想打开车窗闻一闻江南田野的芬芳，还有那红色的土壤。有日子没有看到春天的野花了，如果不是来工作，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尴尬的气氛下，我应该是多么享受这迷人的风景啊。可是现在呢，我总觉得后脑勺有一双眼睛正有意无意地盯着我呢，让我如坐针毡，呼吸不匀。好在Michael一直在回答那几个人的关于中国风土人情的问题，所以他也没有时间和我说话，显然他被他们当成了中国通了。
偶尔在公路上看到有摩托车拉着一家几口的情景或者农用三轮车夸张超载的情景，那个大胖子就会拿出数码相机一顿咔嚓然后哈哈大笑着指给我们看让我很烦，美国人到哪里总是有着优越感，中国先进的那一面他们不去看，往往就总拿眼睛盯着落后的那一面，也许我也应该拿相机拍下他最开始好不容易把自己那个大肚子塞进车里的好玩情景才对呢。
我们到达之后才知道此地离嘉善县很近了，我早耳闻西塘是一座保存较完好的水乡古镇，心想要是工作结束得早一定要去看一看的，但是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是一群工作狂，从到达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闲的时候。我知道Michael进入工作状态时几乎就是疯狂的，最初与他共事的时候，冬天天黑得早，我突然打开灯他才如梦初醒方知一天又快过去了。这群老外在他的率领下自然不敢偷懒，生产、质量、财务、销售……不放过一个细节，一一审核，检查生产线的时候能在车间连续站上一整天，我上午穿着高跟鞋在那站着站到两腿发软、腰酸腿疼的，实在受不了，中午他们去吃饭我没去，赶紧打车到酒店换了一双平跟鞋，匆匆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盒酸奶就往回赶。这时候Michael来电话了。
“Yan，你怎么了，你没吃午饭？”他语气倒是很关切，这两天他白天在厂里审核，晚上回去还要和总部那边开电话会议、收发邮件，一副十分敬业的样子，不过他也确是一向如此，我最初还顾忌和他在一起工作难免会有尴尬，但是他一投入工作你所看到的便是一个工作机器，询问、记录、审查、讨论……一丝不苟，只有在我翻译的时候才会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别的东西，我几乎不敢相信那就是曾经与我相恋那么深的恋人，怎么可以用那样若无其事的无辜眼神来看我？于是我为我自己最初的顾忌深感汗颜和丢脸，我自己多么把自己当盘菜啊，原来人家已经早已忘却。
于是我淡淡地回答他的问话：“我没事，回酒店换一双鞋子，马上就回工厂去。”
“你确定没事吗？”他说。
“我确定。”我简洁地说。
“那好吧，回头见。”他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想我有没有事要你管吗？假惺惺地来问我做什么。心里竟有一丝酸溜溜的感觉，却马上又被自己否定了，楚颜啊楚颜，难道你还竟心存幻想吗？赶紧赶紧赶紧摒除那些愚蠢的念头吧。
我回到工厂时，他们正好刚吃完饭回来，我故意不再去看Michael的脸。在车间里，有几辆叉车开来开去地上货下货，又一次倒车时，我刚好站在后面，险些撞到我，所有人皆惊呼，Michael手疾眼快把我拉开，我也淡淡地向他欠身道谢，却并不看他。整个下午，我都尽量避免和他的眼神交会，我不想再去想一些不切实际，乱七八糟的念头。为什么？工作就是工作嘛，人家那么敬业，我为什么还七想八想呢？就算Michael问我话，我也不去看他的脸，眼睛盯着别处，但是翻译的时候一定是表情严肃一丝不苟，整个下午连口水都没有喝。一直坚持到六点半，总算他们这天算是正常下班了，因为第二天上午他们就要离开嘉兴，回上海去。他们打算在一起吃一顿，邀请我同去，我婉言谢绝了。我感觉到Michael正盯着我的眼睛，但是我没有回应他，跟他们道别之后便自己回酒店了。我想就这样吧，这样未尝不好，第二天一大早厂家会派车送他们去上海，而我会自己溜达去西塘。
第二天早晨我忽然从梦中惊醒，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竟然已经九点半了，我从床上跳起来——Michael已经离开嘉兴了。我站在地上突然觉得无所适从，我在这里干什么？他走了就走了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走进卫生间开始放水冲澡，头晕沉沉的，我慢慢地用洗发水揉着头发，任水流冲刷我的身体，我的眼睛在发涨发热，但我不知道那是泪水还是喷淋器流下来的热水，我竭力不去想那件事情，我去想别的，想象西塘的小桥流水，想象江南各色的美味的点心，计划着下一步离开西塘之后一定要去南京看望久别的朋友小美，然后从南京直接回我的家乡看望父母，我想了这个又想了那个……可是，Michael，你走了为什么连跟我一声道别都没有？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人们常会说有一种思念像决堤的洪水，任凭你怎样用意志去控制，你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你可以顾左右而言他，你可以让自己忙碌到不能喘息，但是你无法不再去想他，当你不小心独处时，当你有一秒钟大脑空闲时，他便如流沙一般钻进了你的记忆。
遗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立刻去想起另外一个人，我迅速地披了浴巾到卧室拿出手机拨了蒋杰的号码，竟然是关机的状态。我想起今天是周六，蒋杰一到周末往往都会把手机关机早晨睡一个懒觉的。我本来想再拨一下家里的座机电话，但是他那一句“我越来越受够你了”突然钻进脑子里，手下便不由自主地摁断了电话，我出来一个星期了，蒋杰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我这才想起我和他还尚处在冷战时期。也许是感觉到太凉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但是有一种念头却像毒蛇一般幽幽地游了出来：楚颜，你被爱情遗弃了！
友谊永远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当我拨通苏苏的电话向她寻求安慰时，她显然是被我从美梦中吵醒的，声音是睡意蒙眬而愠怒的：“楚颜，你几岁了，还在憧憬爱情？”
“你是说，爱情它根本没有存在过吗？”我拽着浴巾光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愤怒地质问道。
苏苏打了一个哈欠，慵懒地拖长声音道：“存在过呀，存在过呀。”不过顿了顿，她飞快地加了一句，“不过它后来变了。”
如此善变的爱情，如此捉摸不定的情感，既然我不能去把握，那我就放弃吧。
我突然问道：“苏苏，如果我从此不再回C城去，你会不会想我？”
她立刻打起精神尖叫道：“喂，你不会说真的吧？”
其实我经常这样冒出一些自己都认为不符合实际的念头，我说：“我听说西塘和周庄一样美，但是更安静，是一个小小的古镇，我要去那里租一个临水的小楼，天天在阳台上看晚霞满天，看日出日落。春来了听花开，下雪了听雪落，不再谈感情，不再回忆，不再憧憬有关于爱的一切东西，从此与世无争，与人无争，断绝和C城有关的一切尘缘，就这样消失掉……”我真的就这样开始幻想。
苏苏喘了口粗气，道：“哦，还好你是在做梦。”
我笑了笑，把电话挂断了。
酒店一楼设有商铺，卖古典风格的棉布的衣裙，我便拖着行李箱信步走进去，一眼就看中一款白色的短款上装配黑色的阔脚的裤子，都是手工纯棉的质地，斜襟上有盘扣，从衣服到裤脚绣有一枝完整的鲜艳欲滴的梅花。布料手感很舒服，衣服价格也不贵，我被商务套装束缚太久了，很难得有机会穿一款这么舒适的衣服，从试衣间一出来我感觉很满意，立刻就买了。
店员问我：“您要穿上走吗？我帮您把商标剪了。”
没错，我要穿上走。我摇摇曳曳地从店里出来到酒店前台去结账，突然怔住，我年轻时的爱情正笑意盈盈地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等我，我刚才还脚步轻盈，这会却又如此踌躇不定，不知是不是要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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