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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处不尴尬
作者：赖宝
内容简介
 这本书讲述的是这样一群活在这个尴尬时代的年轻人所遭遇的尴尬事：大到工作、恋爱、房租；小到借给朋友数额不大却要不回来的钱；上司的一个眼神就让人彻夜难眠；在地铁上给老人让座却遭周围白眼他们就生活在我们周围，或许就是你我。 有好多美好的词汇可以形容如你我一样的这群人，比如他们饿不死又活不好，他们欢乐着穷欢乐，他们不断自嘲又自我解嘲，他们活得很商业但内心很艺术，他们在书中实现着自己的人生哲学，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么？来，翻开书，咱们共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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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欲望都市


【有时候，爱护和揩油只是一线之隔，关怀和非礼只是一念之差。】


 


严格地说，接吻是一件有固定技战术的事情。蜻蜓点水，循序渐进，由浅入深，小试舌刀，大动干戈……是有一个套路的。上来就唾液横飞唇舌狂舞，不是倭寇情色小电影，就是国产粗制滥造的农村戏。


此刻与我上演吻戏的这位女子，就很是谙熟此道，吻得很有章法和逻辑性，这让我十分享受——虽然我不认识她。


因为接吻，距离近得都失焦了，除了眉眼看不出其他轮廓，但她真的很漂亮，基本融合了我所心仪的某几个女明星的一切优点，吸众家所长，纳群星神韵，风情如曼玉，妩媚赛赫本。所谓此貌只应PS有，身边哪得几回寻。


——没错，我做梦呢。


更神奇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梦境和正常思维一点没冲突，甚至在梦中我还不住感叹这梦做得好，我别醒，千万别醒！


因为这触觉这滋味实在是逼真。众所周知，这种3D效果的艳梦实属小概率，躺破铁床无觅处，可遇不可求。而且按照目前梦境发展下去的话，接下来的情节将会美不胜收，梦好了那就是个未删节版的《色·戒》啊！


可惜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心想事成的事儿，这词汇只是遇到年节的时候拿出来哄人开心的。我正期待着梦境向限制级过渡呢，一段与此情此景极其不相称的配乐响了起来，是周杰伦的《牛仔很忙》：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你们一起上我在赶时间……


眼前美女刷一道白光消失，我愤怒地睁眼，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往床头柜上摸手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识相的这时候打来电话，若是美女便罢，若是某个痴汉的话休怪我破了杀戒！


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来电，牙根儿就开始痒痒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谭墩”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是他，居然是这个已经让我无数次起了杀念的东西！


如果不是相识了六七年，如果不是我们目前合租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还替我担着一半的房租……我早就趁其不备手起刀落灶台藏尸了。


手机唱个没完，无奈接听。我是知识分子么，懂得先礼后兵，所以张嘴先客气了一下：“老谭我靠你大爷！”


电话那边一愣，谭墩阿谀的声音传来：“打搅你好事了啊？你那边有情况？”


“有个屁！我睡觉呢！”我愤然不已，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梦里的那张俏脸——太可惜了。


“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可睡的！”谭墩嘟囔着表示意外，“你在家啊？怎么没上班？”


“下午没事，主编不在，昨晚没睡好，回来补一觉。”说着话我又愤慨了，和他解释得着么我？“电话我啥事？你要是无本启奏，龟头铡伺候！”


“有事啊！”谭墩看我急了，飞快蹦出三个字，倒沉默了，半天才再次启齿，“我没想到你在家，得了，我回家跟你说吧！”


别啊！我还想再续春梦呢！“回家？你也不上班了？多大的事啊至于你砸饭碗？”


谭墩狂吠：“屁吧，你看看几点了！我快下班了我！就这样，回去说，挂了。”


电话挂断，抬头看钟，已经四点多了，我睡了两个多小时了，但怎么感觉刚才那个梦还不到十分钟？难怪古人感叹春梦苦短。


刚要扔手机再回笼一下，发现还有一个未接，调出来查看，居然是号码无法显示。靠，我最恨灵异事件了，我可是无神论者！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怔了几秒钟，起身洗了把脸，精神抖擞一下，看谭墩这么生死时速的，也许真有什么正经事也说不定。


 


洗完脸点根烟，拿手机看时间，忽然看到一个未读短信的提示，按键查看：上班真无聊，你干吗呢？


短信号码极其陌生，不属于我认识的范畴，但同一个号码近大半个月已经间歇性骚扰我无数次了。实在气不过我打过去几次，对方死活不接，然后依然偶尔来一两条短信跟我闲逗，因此我估计肯定是哪个没人性的哥们儿拿我开涮呢，于是放任不理，实在无聊也回一两句尖酸刻薄的。管对方是谁呢，你逗猫就不许猫逗你啊？


回了一条：正在我前妻的店里陪着女朋友让情人帮忙给未婚妻挑婚纱呢。


 


谭墩进门的时候，我刚刚洗脸时弄湿的几缕头发还没干。按时间算，除非这厮是把红内裤套外面飞回来的，否则他必然是在回家路上就给我电话了，试探我在没在家？这王八蛋不是又要破坏家规携女投宿吧？


坐在我房间内，听着谭墩在厅里故意制造的摔打噪声，知道那是给我信号，营造一个他正处在义愤填膺中的假象，目的是让我出去接驾，同时主动询问情况，配合他把戏演下去，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小小意图。


传统套路，习以为常，懒得理他。


谭墩在厅里看我没反应，摔打声戛然而止。我几分得意，屏气侧耳，想听听他一个人怎么说这段单口相声，突然一句暴骂吓我一激灵：“太不像话了！太他妈操蛋了！”


听声音来源，应该是谭墩故意冲着我房间嚷过来的。得，再不给点反馈他指不定一语双关地骂几句呢。起身趿拉着拖鞋出房间，瞥了谭墩一眼。他站在门口鞋都没换，拿着钥匙正往我这边偷窥，一看我出来了，脸上瞬间变幻成一脸愤慨。


我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咳嗽了一声：“骂谁呢？谁把你惹着了又？”


谭墩不看我，努力把脸憋成猪肝来显示他的激愤，硬硬甩了一句：“没你的事！没骂你！”


我想笑，又不忍心破坏谭墩入戏的状态，盘算着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雷人的事来，于是乎庄严配合：“老谭，拿我当兄弟就跟我说说，谁把你气成这样？我还就不信了，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儿子！”


谭墩飞快扫了我一眼，没理我的茬儿，抬手砸了一下门框：“还有这样的男人！屁大点事就把女友赶出门，让人家无家可归的！还有没有人性！啊？有没有！”


我眯眼看谭墩，这厮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照他现在这个情绪，给他一箱TNT，他能自己划着橡皮艇去海那边炸靖国神社去。


“说的谁啊？”我已经在明知故问了。


“一同事。”谭墩回答飞快，他脑子里就有了台词脚本。


“女的？”


“嗯。”


“美女？”


谭墩一怔，马上答非所问：“真是气死我了！你就想吧，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跟我这通哭的哟，我这心哪……”


我摆手打断：“哎！哎！先等会儿，你说你这女同事被赶出家门了？女同事而已，她跟你说得着么？”


谭墩二怔，继而似答非答：“你就想吧，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在这里举目无亲的，你让她怎么办啊？我这心哪……”


得了，明白了，看来谭墩之前的情节构思里，是让我把关键要点说出来。行，我给你面子，伸手拍拍他肩膀：“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助人为乐一下，先让你女同事上家里凑合几晚上？”


谭墩三怔，旋即双眼放光，转头惊喜跟我对视：“哎！你别说，这倒是个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话毕拳到，正中谭贱人胸口。


谭墩没料到被我袭胸，疼得咧嘴，闪身瞪眼。


我一针见血：“趁火打劫就是趁火打劫，装什么谭善人？”


他十分委屈：“谁啊谁啊！我这是路见不平，让床相助！”


我千层不满：“你拉倒吧！不就是想乘虚而入么！”


他万般无奈：“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对视。


还在对视。


仍然对视，意念的战争。


我笑了：“靠，别像被诬陷似的，你要是现在敢发誓，把那丫头弄来后，你一晚上不碰她，我立马道歉，管你叫爷爷。”


谭墩也笑了。“心照不宣得了呗，瞎说什么实话啊你！”说着话转身开门而出，“多谢兄台成全哈，我去接她。”


我急了：“靠！你今天刚还俗怎么的？这么急？你给我点时间换衣服出门回避犯罪现场啊！”


门外已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来不及了！人就在楼下呢，等半天了！”


——我就知道，一切都是阴谋。


 


房子两室一厅，不到八十平方米，合租，我和谭墩。


其实按正常来说，如我和谭墩这样顶着十分具有乡土气息名号的俩人，应该在某个村子里，过着篱笆、女人和狗的生活。谁知道机缘巧合之下，竟双双从无名大学毕业领证，然后道貌岸然地步入西装领带的社会。老谭混迹于他的销售公司，我龟缩在我的杂志社当编辑。


我们俩偶然邂逅成了朋友至今也有好几年光景了，但始终保持着纯正的朋友关系，没有分道扬镳，也没有蓝宇断臂。因为双方都不是本地人，属于标准漂移族，又都是水钻王老五，为了节省开支，三年前，我和老谭于东四环红领巾桥北一家小酒馆内正式见面会谈，在喜庆祥和的气氛中，最终就合租事宜达成了一致共识，开始同居生涯。


合租三年，期间三次换房子，我们俩这个租房TWINS组合，始终没有单飞解体。相对于生活习惯来说，彼此都能接受，也基本适应，最合心意的就是，我和他还都算是爱干净的人，这个不是自夸，我们俩带回家的朋友，尤其异性朋友都对家中环境赞不绝口。记得谭墩前段时间带回家的那个妹妹一进门就是满脸惊喜，瞪眼大叫：“你们家被恐怖分子炸过了啊？！”


 


其实我和谭墩曾经就合租事项有过不止一次的约法三十章之类的举动，搬进现在这房子之初，我俩就再次约定，不往家里带异性，因为之前这类约定已经有过数次，但都没有落实。所以这一次，我和谭墩很认真地互相表明心迹，称这次一定要说到做到！


就在刚刚，在谭墩激情燃烧地蹿下楼去接那个女同事时，我无奈迈步，伸手，撕掉刚贴在墙上的新约法十三章，同时安慰自己说：法律不外乎人情。


继续说进行时的事。


谭墩垫步凌腰飞蹿出门的速度挺令人叹为观止的，我也甭关门了，转身在家里左左右右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说是收拾，无非是把客厅沙发上的衣服裤子袜子，不分彼此全揉团起来塞入隐蔽之处，经多年实践，这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清洁方式。


之后又跑到洗手间梳了梳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大T恤大裤权的，颇为不雅，翻了柜子弄条长裤套上，收拾利索后点了根烟开始恭候即将光临的西门和金莲。


一根烟抽完，鬼也没见一只。香蕉你个芭拉的不就是在楼下么？抄起电话打过去，心里算计着，这奸夫淫妇要是还在楼下卿卿我我，或者已然找地方烛光晚餐去了的话，我立马喊人换锁，毛都不让你吹进来一根！


那边接了电话，环境颇吵：“赖总管何事召唤？”


“你大爷的，不就是楼下么？”我暴跳如雷管，“现在死哪去了？”


谭墩的语气无比和谐：“我和小花在超市呢，你也没吃晚饭吧？我们买点东西回去一起吃！”


“我靠你想行贿……”我咒骂的同时还光速琢磨了一下：小花？这是人类的名字？


“好啦，你别客气了，小花也不是外人，”谭墩明显应付我后把话题转给身边的乱超市佳人，“哎哎，你说呢？宝不好意思啦。”


听着那边推推拉拉的一阵，电话贴近呼吸，一个女声传来：“赖宝吧？我是小花，一会儿回去做好吃的哈。别着急！嘿嘿……你接吧你接吧……”


在对方狗男女一阵互相推辞之中，通话太监了。


花什么不知道，反正知道叫花了。谭墩也是难得仗义疏财一次，我就在家等夜宴了。问题是，听着刚才电话里那个小花和谭墩欢天喜地打情骂俏的劲头，哪他妈像被男朋友赶出来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儿啊！哪怕你伪装得悲惨点儿，我也能落个心理平衡啊。


 


早上起晚了，中午没胃口，我基本上一天没进食，当谭墩偕小花拎着两大兜子食物归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我已经饿得挠墙了。


死盯着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估计自己脸色不好看，但那个小花在，又不好发作，只得强颜欢笑走过去接谭墩手里的东西，顺便跟小花点头打招呼。


“这是赖宝，这是小花，温小花。”谭墩左右介绍，偷偷跟我眨眼。


我满脑子怨咒，基本不理谭墩的暗示，打量了一下谭墩这位女同事。倒是不错，五官很是小巧精致，身材也基本发育完善，难怪谭墩会斗胆吃一回窝边草。


端详个大概后我马上春天般微笑：“你好你好，温小花是吧？常听谭墩在家里提起你，今天见到活人了，呵呵，哈哈哈。”


但微笑看过去时，这个温小花完全不像半个多小时前电话里那么欢实，站在我面前一脸的多云转阴，敷衍地勉强跟我笑了一下，搞得我半截话生生咽回去后，还颇为尴尬。


现在的女孩是不是都这样啊？出门花钱消费的时候什么愁事都能忘了，往死了笑逐颜开，一旦购物完毕就备感失落，温小花可能这会儿把自己被男友赶出家门的痛苦捡起来又装心里了。


“收拾桌子！开饭开饭！饿死了！”谭墩倒是情绪高涨，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女式拖鞋给温小花，“别愣着了，换鞋进去坐。”


温小花点头道谢，弯腰换鞋，束手束脚地进了厅里坐到沙发上四处打量。我跟着谭墩把东西拎进厨房，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装盘。


好家伙，买来的所有吃食都是现成的，乱七八糟的熟食火腿肠还有各色超市里弄好打包的菜式，微波炉一热全都搞定。除了吃的，还有满满一方便袋的易拉罐啤酒和两瓶红酒，加上冰箱里库存的啤酒，基本上可以看完一届世界杯了。看看谭墩目露淫光的兴致勃勃，我摇头叹气，想灌醉人家也不用这么明显吧？真是司马流氓之心，路人皆知。


谭墩忙活着还神脖子跟厅里殷勤：“别急啊小花，马上就好，饿了吧？要不你去我房间上网玩吧？你看不看电视啊？遥控器就在茶几下面呢。哎你喝水么？茶几上那可乐是新的，还没开封呢……”


我斜眼看他，这色脸都笑成向日葵了，美滋滋地对厅里嚷完，摇头晃脑地转过来，看见我在盯着他，一愣，马上又挤眉弄眼压低声调：“哎哎，怎么样？绝对AV级的吧？”


我也笑了：“她什么级我不知道，不过你现在笑的倒挺AV的。”


谭墩把一大袋咖喱鸡块倒进盆子里，伸手指捏了一块塞嘴里，鼓着半边腮帮子跟我含糊：“待会儿吧，肯定要聊到小花男朋友的事，我得装着在乎小花啊，所以肯定会愤怒到有杀人的冲动。你呢，就拦着我点儿，把我安抚住，我就安抚她，你就功成身退，没问题吧？”


“我现在也愤怒到有杀人的冲动，怎么办？”我切齿咬牙，伸手把谭墩鼓出来的腮帮子拍了回去。


谭墩一愣，马上赔笑：“宝哥，宝哥，助人乃快乐之本，你帮我这一次，这个月您老的烟钱算我的！”


 


事态的发展正如谭墩所料，酒菜摆上桌后，温小花先是推辞称不能饮酒，谭墩三寸烂舌不停劝，一双贼眼狂放电，温小花面前终于摆了一满杯红酒。


我和谭墩也倒上啤酒，三人共同碰一下杯，礼仪程序过后，谭墩开始百般呵护，满脸堆笑让菜夹菜，跟公公伺候老佛爷似的。


我当然不会和他同流合污！但为了这个月的烟钱……


我举杯敬温小花，称第一次见面就能同桌进食十分荣幸，赞美她人漂亮名字也很文雅很诗意，说好女孩必然都如花朵一般，这等好女子若是男人不去珍惜呵护，真乃瞎了他的犬眼……


温小花开始听着还含几分笑意，却被我最后几句话惊醒梦中人，眼神一下就抑郁起来，伸手拿起杯子仰头就是大半杯红酒，吞咽下去的同时，眼角也开始湿了起来。


谭墩就不行了，在旁边和风细雨地劝慰。劝一句，温小花抽泣一下，啪嗒啪嗒掉眼泪，那小可怜样，真是换个男人都受不了想呵护一回。


我也配合着试探劝慰几句，但对面那两位基本视我为晶体，我说了几句根本没人接茬儿，于是不再参与谭墩的慰安计划，低头不语海塞狂吃，避免在七分饱的时候被谭墩兽性大发地轰出门。


温小花已然三杯红酒下肚，情绪一直上涨，正在哭诉自己遭受的变相家庭暴力。谭墩坐在她身边，听着身边佳人梨花带雨的哭诉，一脸同情和疼惜的同时，手也慢慢绕了过去，先是摆在椅子靠背，后来就攀上了人家的肩膀。


我斜眼睛看着谭墩，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哲学家，他在用行动诠释：有时候，爱护和揩油只是一线之隔，关怀和非礼只是一念之差。


在温小花聊到男友如何因为一枚钻戒的遗失而将她赶出家门时，谭墩终于拍案而起，满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十分耍帅地拿了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嘴角还残留着液体，瞪眼问温小花：“太不像话了！找了这么好的女人不用来疼倒用来欺负？他现在在哪儿？在家吧！在家吧？！”


说着话谭墩已经向门口流星大步过去，抬腿甩了拖鞋弯腰边换鞋边撒狠：“我今天要不去教训教训他，我都对不起我这身贱肉！不，腱子肉！”


温小花被谭墩的突然举措搞得有点诧异，坐在那里愣愣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吕布为貂蝉还是酒壮怂人胆。我端坐一旁，现在戏份已经到我身上了，按着剧本演？不急不急。


谭墩同志额头已经渗了汗珠了，蹲在那儿还在咒骂不断，但整个人跟半身不遂似的一双鞋换了老半天，期间一眼一眼对我飞扫暗号，暗号从焦急变成乞求，看我岿然不动，暗号开始变成投枪匕首。


温小花可能也觉出不对了，看着门口穿鞋比搞破鞋还慢的谭墩，想起身张嘴说什么又自我否定了一下，没动。


演技谭有点受不了了，他也知道再这么蹲下去只能找地缝钻了，于是无比哀怨地瞪了我一眼，猛然起身拉开门，同时悲壮扭头道：“我这就去找那小子算账！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了！宝你别拦着我！你千万别拦着我！宝！你别拦着我你听见没？”


想笑又得憋笑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啊。得，我也别看戏了，闪亮登场吧。起身过去拉住谭墩，温小花也走过去拉住了谭墩，嘴上劝着不要不要，不值得不值得之类的话。


我按着他肩膀让其坐定，语重心长相劝：“你冷静点好吧！你现在去打那小子一顿又有什么用？他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你打他他就长记性了？我知道你心疼小花，舍不得她受委屈，替她抱不平，但你没想过，你现在这么跑去了，小花不担心你么？你让她怎么办？再说了，你出去了，留下小花自己在这伤心？我和她又不熟我怎么劝？小花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怎么分不清孰轻孰重呢？！”


一番话，点明道破一切的一番话——既表面上劝住了谭墩给了他台阶，又把他和温小花互有奸意爱慕的状态升华了一遍，基本上捅破了窗户纸，证明了他俩是天造地设的绝配一凹一凸组合起来天衣无缝他俩要是不在一起月老和红娘都不会答应……


温小花愕了一秒钟开始领悟，低头垂了眼帘，一只手还在拉着谭墩的衣袖：“谢谢你，赖宝，还有谭墩，谢谢。”


谭墩则无限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对我刚才不配合不捧眼的仇恨烟消云散，趁温小花不注意飞快抬手跟我比画了一个手指捻钱的手势，那是在告诉我这个月烟钱一定兑现。


我很有成就感，也坐下来，拿着酒瓶子给温小花和谭墩的杯子都倒上酒，同时嘴里继续为了烟钱违背良心：“得了，别闹了，小花你也坐下，你今晚就踏踏实实待在我们这儿，也让你那个男朋友担个心受个惊。明天你要发现他一点不担心你，就让他滚蛋，这样的男人要来干吗？”


温小花犹豫一下，点点头。谭墩一看我说今晚别走了温小花没反对，当即充电，眼冒绿光，看我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然后侧身，温温柔柔地拉着温小花坐下，开始巩固战果：“宝说得对，花儿，我带你来就是怕你难受，咱今天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喝酒！聊聊人生和理想！”


 


其乐融融推杯换盏了近十分钟后，在谭墩无数包袱荤段子和我的配合催化之下，温小花彻底雨过天晴了，脸上笑得美不胜收，不俗的酒力也开始显现。


这我多少有些预料，搞销售的小女孩不会喝点酒，在江湖上必然玩不转。眼看两瓶红酒见底，温小花也早没了拘束，笑起来也不捂嘴了，偶尔被谭墩的段子逗得东倒西歪，小脑袋一次次往谭墩肩膀上靠。


谭墩就开始抓耳挠腮了，逮住一切空当和时间差跟我歪嘴挤眼，暗示我赶紧撤离现场，秒速回避。我开始避而不视，怎奈谭爷目光灼灼，刺得我脸疼，留恋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各式菜肴，吞了下口水，日的！饭都不让吃饱！


“五分钟内消失，这个月供你中南海点八！”谭墩趁温小花伸手去拿啤酒的空当，从桌子底下捅我，压低声音三分威胁七分请求。


我一脸富贵不能淫的坦然，斜眼回应：“彩八。”


谭墩一咬牙：“成交！”


温小花回身，醉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俩，手里捏着一根筷子冲我们这边一下下点着：“说什么呢？不可告人是不是？”


谭墩伸手拎起瓶子给温小花倒酒，倒得很慢怕啤酒起沫：“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宝就是小声跟我说没见我对谁这么好过，呵呵，别理他，他就看不得别人恩爱。”


温小花扶着桌子起身，稍微一晃站稳，对谭墩撇嘴：“你就……怎么说来着？对，你就忽悠吧，你们俩有悄悄话我才不听！洗手间在哪儿？”


谭墩瞬间纵身跃起蹿到温小花面前，搀孕妇一般扶着温小花绕过桌子：“我们家别的没有，洗手间管够！你怎么那么会选呢？我这儿最好的地段就是洗手间了，宽敞舒适，名声在外，一票难求啊……”


趁这机会我抓紧时间吃菜，三两口吃干净了面前的锅包肉。那边洗手间门响，我扭头，洗手间门已经关上，谭墩站在门外跟英式管家似的候着，转头跟我对视上了，一愣，马上急赤白脸地对我一阵比画。我看着他一系列特种部队技战术一样的手势，终于恍然大悟——让我快走！


无奈起身，蹑手蹑脚进房间拿外套，到门口换鞋，扭头打招呼，谭墩却已经抓耳挠腮了，一脸孙子样抱拳作揖地让我快点儿走，接着凑近洗手间门听了听，瞳孔瞬间放大，玩了命地甩手赶我，看那架势，要是我还不走，他能把自己脑袋揪下来砸我。


得，重重的她来了，正如我轻轻地走，挥一挥衣袖，你大爷的重色轻友。

2．真爱如血


【那些女孩，在双儿的包装下竟藏着一颗建宁公主的心。】


 


初春乍暖还寒，根本没想到会被逐出门户，只穿了件白衬衫一件单夹克，下身就是牛仔裤，孙子谭十万火急的架势，我连秋裤都没来得及套，就这么抱着肩哆嗦在夜色中，跟卖火柴的小娘儿们似的。


本来就喝了一肚子啤酒，冷风一吹骤起一身鸭皮疙瘩。走到楼下的瞬间的确产生了怨念，合租的房子凭啥我就得净身出户啊？他谭门酒肉臭，苦了我路有冻死骨啊。


犹豫片刻，掏手机给王欥欥打电话。这天寒地冻半早不晚的，折腾她总比麻烦朋友好。


电话响得不耐烦了那边才接听，吵得几乎震耳欲聋，王欥欥在那边扯着嗓子说话，就跟警察叔叔拿喇叭筒劝降歹徒一个音准。我赶忙问她这是在哪儿玩呢，得到的回答是MIX。我说去找你行么。王欥欥高八度地冷了我一句：“随便你啊！”


挂了电话，四下无人，连解嘲的苦笑都省了，摸出根烟点上，抱着肩哆嗦着直奔地铁站。


对于王欥欥间歇性的忽冷忽热我早就习惯了，接触越久我越发现我基本上属于她的第三类接触。第一类是她的闺蜜好友圈，第二类是她的同事兼追求者圈，实在找不到人无聊到郁闷的时候才会向我这个第三类伸出援手。


哦对了，王欥欥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男朋友之一。


这个之一是我猜测的，其实我们交往以来，尤其是近半年时间，种种马迹蛛丝早已经肯定了我的猜测。我懒得深究，心里早就打定了分手的主意，恋爱关系基本处在弥留之际。实际上我主观上已经和她分手了，只不过在王欥欥还不知道，当然也不是我多么窝囊胆小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只是……你也懂，一个长相甜美身材优质的女友总会让人有太多留恋和不舍，所以分手的事儿就一拖再拖。不过这几天我已经在酝酿一场惊天大谈判，秉着当断则断不断则乱的方针，打算找时间和王欥欥彻底决裂。


 


在地铁上手机有短信提示，按键看，寥寥三字加一问号：好么你？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不理。


已经出了东四十条地铁站的时候手机响了，王欥欥打来的，接了电话就听出她那边换了环境，暴躁的音乐背景换成车水马龙了。我还没张嘴，王欥欥直截了当地告之我甭去了，她们换地方了，要去哪还没定，再联系吧。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女朋友，一个十分独立自主的女性，改主意绝不事先跟我打招呼，让我在南北城来回白跑是常有的事。


遥想一年前斗胆追求她，又喜出望外地在一次酒吧豪饮完的迷醉中春宵了一夜后，我是不止一次地在内心发誓要对她如何如何好，怎么怎么爱，毕竟我和她在一起有点吃天鹅肉的意思。哪知道她这双儿的包装下竟藏着一颗建宁公主的心。而且都不用我细心观察就已经可以感觉得到，我脑袋顶上这绿帽子已经足够批发的了。


受够了！必须分手！我心里跟自己发着狠，站在地铁口茫然四顾，单衣不遮寒，我在哆嗦又哆嗦后干脆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打表后问我去哪儿，我说我想想，司机瀑布汗。


琢磨了一下，电话打给付裕。这时候就得找一个脾气好又有充足空间让我避难的侠义之士，付裕是最好的选择，玩了几年进出口，小有积蓄，据坊间传言身价起码几百万，但他自己没承认过，貌似有钱人都这德行，宁可露点也不露富，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豪宅了，他竟然自己一个人住，你说他是人么！对付这种有钱有地的土财主，就一个原则：骚扰。


手机通了，付裕的声音略显干燥，闷声憋气地问道：“喂，什么事？”


“靠，你干吗呢？生孩子啊？哼哼嗨嗨的。”


“拉屎呢。有话快说，别影响我运气！”


“在哪呢？”


“废话！洗手间啊！我骑你头上拉你让么？”


出租车都快跳字了，我可没心情花着车费陪付裕拉屎玩：“我问你是不是在家！”


“是啊。”付裕被我急躁得声音一愣，利索回答后又是一声重重的鼻音运气。


我踏实了：“好，我这就过去，有事找你。”至于什么事，路上再想，起码先有个托词。


“你来？宝爷，你快来！”付裕瞬间高八度，“骨头从下午就来了，在我这儿耗到现在了！”


电话挂断，我欣喜起来，有骨头垫底就好办多了，去了可以先聊他，审讯他，解决他，省得我绞尽脑汁琢磨个什么借口找付裕了。


今晚遇到的这位司机大哥很安静，看上去有心事，很忧伤逆流成河的感觉，让我几次想开口挑话题都没好意思，正在沉默中变态呢，短信又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是简练句子：你不好么？


我回了，反正也无聊，跟你聊一毛钱的：你好我也好。


然后手机短信就一直沉默到付裕家。


 


场面很沉闷。


骨头垂着脑袋沉默在沙发角落；拉完屎的付爷神清气爽，拿着遥控器不停更换电视频道；我最郁闷，因为我是为了躲郁闷才跑到付裕家来想不郁闷的，谁知道正好遇到郁闷的人有郁闷的事搞得在场诸位都很郁闷。


付裕见骨头不吭气，伸手把茶几上的电话分机扔给我：“给袁老二打电话催催！怎么还没到？让他来摆平这个一晚懦夫斯基！”


骨头黏着声音嘟嚷：“这不是找你们商量么，找你们给我打气来了么。”


付裕眼睛瞪得跟门神似的：“还打气？要不要我们几个给你组个拉拉队啊？”


“得了得了，”我拨着袁老二的手机，让付裕停嘴，“骨头这叫一朝被藏獒咬，十年怕吉娃娃，呵呵，谁让他爱一回就得死去活来一回呢？”说着话那边手机通了，“哎老二，在哪了？哦，你快点啊！我们这边都伤停补时了！”


挂电话，向付总汇报：“在小天桥了，马上到了。”


付裕仰天棚长叹：“快来吧，我到极限了，再不来我怕我忍不住，骨头就变骨灰了。”


骨头抬头飞瞟付裕，想反驳，那嘴跟案板上的活鲫鱼似的，张合了一番，始终没发出声音。


 


骨头不是人名，真名叫陈谷，从被朋友介绍认识的时候就喊他骨头，我们也就这么入乡随俗地喊下来。这很有气魄的外号的由来，我也打听过，据圈内传言，当初陈谷经历了人生最惨痛的一次失恋后一蹶不振。一米八的汉子，短时间内体重从一百六直接跌到一百零几，惹得朋友们再见时都吓一跳，以为埃及法老借尸还魂了，完全就是一干尸标本啊！


而这一次骨头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大，事情简单，事态复杂。


自从上一任女友毅然甩手离去后，骨头便一猛子扎进绝情谷，整整自娱自乐了三年多。最近才终于宣布再次于茫茫雌海找到了真命天女，神秘女嘉宾名曰艾媚，居然还是网恋！俩人爱得如胶似漆，却压根儿没互相见过活人。但真爱的力量是无穷大的，当两人已经不甘心只用视频眉来眼去后，艾媚毅然冲破网络局限，挣开世俗枷锁，可歌可泣地从上海来到北京一猛子扎进骨头的怀抱。


本以为至此，这一幕将网恋进行到底的戏码就可以圆满结束了，但万万没想到，失翁赛马，焉知非祸。这就是今晚骨头给我们带来的爆料，本来是网络梁山伯与祝英台，忽然之间变成西门庆与潘金莲了——那个艾媚，竟然有个本主！而那个本主——艾媚称是前男友的男人——不知使了何种妖术，竟辗转打听到了艾媚的下落，并且终日电话骚扰要求重修旧好。但艾媚态度坚决，爱的是骨头，将来要嫁的也是骨头，要给骨头一个幸福的家，为他生好多好多小孩……


于是本主恼了，近日将赴京找骨头谈判，据说还不是单枪匹马地来，还要拉着三五好友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来壮壮声势。骨头闻讯后面不改色不屑一笑，转身湿着裤裆飞扑至付裕家，进门就大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实话说，和骨头认识时间久了，偶尔会感叹他前女友为何弃他而去，恐怕也是因为骨头性格上一大缺憾——懦弱。这懦弱劲儿有时候真是能把人气死，比如这次，艾媚前男友来谈判，就去谈嘛，谈不好还谈不坏么？但骨头就是没底，不知道能谈什么，怕万一谈不好谈输了再签个“丧权辱妻”条约什么的。这么说吧，骨头要是大半夜遇到劫匪，肯定是大喊“吠！胆大的狂徒，我扔下钱包你饶我命来”的那种人，真不知道艾媚看上他哪一点了。


此刻，骨头彻底堆在沙发上励志无效，处于弥留。于是我和付裕也没客气，直接把他拉入视线黑名单，坐在一边私聊起来。


付裕甩给我烟，拿着火柴给自己点燃，然后把火柴盒高举着假装几次要扔给我，叼着烟笑，忽然一探身子：“哎你知道么，大器要回来了？”


靠，这消息足够我意外一下。


大器、付裕和我都是十几岁时就混在一起的朋友，但这厮在五年前倚着留学的名义前往西方求财去了，至今没荣归故里过，偶尔的电话也都是只言片语，尤其是近一年在电话里说话都串味了，估计是和港澳台同胞混太多了，说话跟舌头上套只袜子似的。但知道他要回来，倒不折不扣是个惊喜。


“你怎么知道的？”


付裕比画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千里传音啊。他说他也给你传了，你没接。”


我刚要不平衡，瞬间坦然，继而想起了下午被谭墩电话吵醒后，手机里那个无法显示的来电号码，原来是越洋传音的大器。


“什么时候回来？”短信提示响了，我边问边掏兜。


“没准信呢，就这三五天吧。”付裕看了一眼我手机，“谁啊？王欥欥叫春哪？”


我摇头，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内容还在纠缠老问题：你好，我不好。


我把手机递给付裕，让他看号码，付裕摇头，忽闻旁边一阵喊喊，骨头佝偻着身子探过来拿烟，付裕一个抢断把烟揣起来：“男人抽烟，太监抽什么抽！”说完转向我，“没回吧你？不怕是骗子？”


我看看束手一旁可怜巴巴的骨头，慈悲之心顿起，掏出烟盒甩给他，低头边回短信边回付爷的话：“骗就骗，我现在这样还能被骗什么？没钱没车的，最宝贵的贞操都没了。”


短信回的是：不好装好。


回复短信刚发出，头皮瞬间麻了一下。付裕倒是提醒我了，靠，这陌生号码不会是王欥欥吧？闲着无聊换个号码拿我当愚人节过？


当初付裕曾评价王欥欥：因为天生漂亮，从小就没受过欺负，被人一路哄着长大的，觉得男人都围着她转是无比正常的，所以跟男人说话从来不经大脑，伤了人都不知道，也不当回事。


时至今日，不得不感叹付爷当初真是字字珠玑，高瞻远瞩，金玉良言，旁观者清。


此刻，这陌生号码的灵异短信，真的让我怀疑是王欥欥的恶作剧，心绪就乱了起来，心不在焉和付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器与往事。等了一会儿，那短信再没回过来，倒是把袁老二等来了。


门铃一响，付裕一个乾坤大挪移扑过去开了门，同时干号：“老二你带编织袋和铁锹了吗？咱们把骨头埋了吧，我受够了我！”


袁老二信步进入，标志性的光头使得客厅里恍若明亮了许多，穿着件亚麻的布衫子晃晃走到骨头面前，熊掌一拍：“咋地了哥们儿？让人给煮啦？”


熊掌落肩，骨头全身一个激灵，缓抬头，目凝视，颤嘴角，哽咽出了一句典型怨妇座右铭：“老二啊，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讲述。单口讲述。对口讲述。七嘴八舌地讲述。


袁老二听罢来龙去脉，点头，突然上前一把将骨头从沙发上揪了起来，手托着他下巴直视：“多大点儿事？啊？你说这算多大点儿事？谈个蛋！就告诉他，艾媚是我媳妇！你他妈给我滚回东方之珠去！”


我和付裕在一旁都笑开，双双缓缓拍手，点头赞叹：“二哥了不起，有文化，还知道东方之珠呢。”


骨头被袁老二的气势所震慑，眼睛闪着希望开始瞪大，又忽地黯淡了一下：“二哥，那小子不是一个人来，要是艾媚也去的话，我怕……我怕在她面前丢脸。”


这算是交了实底了，我与付裕跟老二对视，表示理解，谁都怕在心爱女人面前丢脸，男之常情。


老二抬手拍拍骨头的脸：“他能从上海带几个人来？这是北京！你怕个毛啊？强龙还压不过牛头犬呢！”


闻言，付裕马上探身低眉顺眼地憋笑：“二哥，是地头蛇，地头蛇。”


老二沉浸在自己的万丈豪情之中，根本不理付裕：“我管他几头蛇！我管他是骡子是马呢！不就是人么！我们都去！”


……得，白夸他有学问了。


骨头眼睛里彻底变解放区的天了，“咔咔”闪着崇敬的光芒，一把握住袁老二的手：“二哥！你去我就放心了！他们要是不服，我就让你替我教训他们！”


“打架？”袁老二吼了一嗓子，“我借他俩胆儿！”说着话从裤兜里刷地掏出一把黑色甩刀，直接摔在茶几上。


嗯，这里可以交代一下袁老二的背景资料了，看刚才他那一惊一乍的气势，想必看官们也猜到他肯定不是大学教授了。这光头壮汉的真实姓名是严禁我们叫的，原因是真名太秀气，难以启齿，刚认识那会儿都叫二哥，混熟了之后也敢直接叫他老二了。


袁老二原来在密云搞建材，这几年和人搭伙弄了一个运输公司，国产老百姓都知道，不管哪座城市，但凡搞运输公司还能挣到钱的，起码都得有点背景，黑的白的都能打上招呼，更深的东西我们不知道，老二也从来不炫耀，他说都是哥们儿而已，有事帮忙，没事喝酒，互相知道多了没什么好处。


二哥这话，至今仍被我奉为交友准则。


让我们再次回到事发现场，老二把那柄黑色甩刀掷到茶几上，付裕眼睛就直了，几步凑过去拿起来几乎贴在鼻子上看，啧啧不停：“好玩意儿啊！二哥！这可是军版啊！你还真是神通啊！”


袁老二明显很受用的表情，故作不耐烦地摆手：“给你给你！给你这小富豪留着，被绑票的时候自杀用！”


事情基本敲定，袁老二带着骨头先行闪人。付裕让我今晚甭回去了，转身拎来一瓶全是洋字码的酒和俩杯子。我问什么酒，付裕边倒酒边摇头：“说不明白，叫什么拿破仑的，别人送的。”


我拿起杯抿了一口，笑：“喝白酒看度数，喝这洋酒就是看瓶子，我喝着都一个味，分不出好赖来。”


“别废话了，开始吧，我都猜到了，不就是欥欥的事么？”付裕给自己倒上，又扭头问我，“哎，要冰块么？”


我把杯子递给他：“你给我往里面打个鸡蛋得了。”


都笑。


 


聊起王欥欥，我就忍不住长吁短叹，以为是天仙配呢，谁知道是画皮。


付裕听完我的感慨与陈述，马上声明无条件支持我的分手决定，又说其实周围这些朋友背后都议论过，没谁看王欥欥顺眼的，嘴上无德不说，每次参加聚会都傲得跟鸡立鸭群似的。大伙也议论过说我算是被制住了，自不量力地以为能和王欥欥这样好高骛远的女人白头偕老呢，实际上是命中注定她玩我。


付裕说：“现在这样，你这爱恋得还有个鸟意思啊？人家王欥欥压根儿没想在你这一棵矮树上吊死，你在这跟她这么耗着，你不是耗自己的青春呢么？宝啊，不能这么玩自己了，青春需要无悔啊！”


我一拍惊堂腿，这不就是一语惊醒植物人么！于是借着酒劲于凌晨十二点十分当场给王欥欥发了短信：醒了联系我，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付裕在一旁拍手赞道：“纯爷们儿。”

3．邪恶力量


【看着她迈着加菲猫步的背影，我真想把刚才在脑子里盘旋半天的后半截话喊出来：您现在只有一百二十斤吧？……左腿。】


 


日出东方，醒了就睡不着了，想起昨晚酒壮怂人胆地给王欥欥发了谈判短信，开始忐忑起来。想归想，真要是面对面玩儿绝情，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张嘴。


说狠话谁都会，但我一向挺不愿意发生相恋不成就反目成仇的事，那以前不都白美好啦？所以我得婉转，得谦和，得和风细雨，得润物细无声，得让欥欥同意分手比答应我求婚还开心……这挺有难度的，我得琢磨啊。


付裕还在梦里，我冷水抹了把脸出门回家，现在这身衣服全是酒气，起码换身行头再去上班。


出租车上拿手机看时间，一条未读短信赫然在目，好在短信不是来自今天的谈判方，而是依然来自那个陌生号码，三个字：睡了么？


这短信的语气，不单温柔而且暧昧，绝对是极品熟人才能这样询问。看了一眼接到短信的时间，不到凌晨五点，我真是有点佩服拿陌生号码和我开玩笑这位了，这闷子逗得真是有毅力，比我还能熬夜！


不过这条短信倒是证明了此局绝非王欥欥所设，你想啊，如果是王欥欥在凌晨五点短信调戏我，那我之前发的短信她也必然收到了，自当没有不回我的道理。


于是乎坦然，不是王欥欥就爱谁谁了，不回。


拿钥匙开门时我还小心翼翼的，鬼知道昨晚那对醉鸳鸯这会儿起床没有，千万别是俩人早晨睁眼后再次激情澎湃，我一开门就满屋子莺声燕语的。


意料之外，一开门正遇到谭墩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穿越客厅往自己房间走。


我乐了：“哎呀？不会吧？怀上了？”


谭墩无力地一摆手：“你笑吧，没力气跟你扯淡，我算让老天爷玩儿惨了。”


“怎么了这是？”我换鞋，同时偷偷张望，想确定温小花的方位。


“昨晚买的东西他妈的不卫生！靠，一说我就想哭！”谭墩一脸哭丧，扶着墙对我作结案陈词，“昨晚你不是走了么？我和她打情骂俏着就吻上了，我跟你说，吻着吻着都吻到我床边了，都开始往床上倒了，忽然就犯病了。开始是我，我还忍着呢，但一个屁没忍住就翻滚出来了，那味儿……什么情调都没了！然后就是她了，比我还严重似的，一捂肚子直接就冲洗手间了……他妈的过期熟食加冰啤酒啊！拉得我……宝，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我只脱了一只鞋，基本笑得再没力气脱另一只了。老天爷，您太可爱了！


缓了气息，我擦了下眼泪：“靠，我还以为你昨晚是肾到用时方恨少呢。这么说你昨晚和小花没成？”


“成个屁啊！拉了一晚上！她一趟我一趟的，为了抢洗手间差点吵起来。”谭墩撇着嘴哽咽了，“都快拉脱肛了，哪还有力气干别的啊？我这心呐……”


“那温小花呢？”


“走了啊！早就走了，买药，回家换衣服，还得上班啊！”谭墩长叹一口气，继而捶胸顿足起来，“宝，你是不知道，这早上送她出门时，那个尴尬哟。我今天都不敢上班了我，你说在公司遇见得是个什么滋味啊！”


知道温小花走了我踏实了，换了鞋进自己房间换衣服，换好衬衫，系着扣子顺手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对谭墩的话痨点头应付着，绕开堵在门口的他往外走。


谭墩弯腰捂肚地跟上伸手扯我：“哎？哎呀我靠，我说你怎么没事啊？你也没少吃啊！”


这话倒把我惊了。是啊，还真没在意这问题，我怎么没事？抵抗力强？百毒不侵？慢性的？潜伏期？琢磨个来回，恐怕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昨晚和付裕喝的那瓶洋酒了，不都说高度酒杀毒么……


我要感谢冰啤酒和过期熟食，感谢昨晚从艳情剧到黑色幽默剧的转变，感谢拉肚子的谭墩先生和温小花女士，要是没有这些，我这个大清晨不一定要怎么忐忑呢。可能我的劣根性就在这儿了，看别人倒霉我就爽，心里也不再那么抑郁地琢磨王欥欥的事儿了，冷不丁就豁然了。


不就是谈判么，不就是分手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她王欥欥还能吃了我？所谓兵来将挡，鞭来刀阉么。


 


地铁上，被爆棚的信心鼓舞着，又给王欥欥发了短信，让她收到短信务必联系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我真是这么想的：怕过了这个劲儿我又没底气了，夜长梦多，日长汗多。


出地铁站口时，短信总算回了过来，一看之下，火山爆发，不是王欥欥，是那个变态的陌生号码！


你醒了么？


一句无限温柔充满关怀的问候，此刻在我看来却是一张阴险的坏笑着的脸！你说对方要是个男的，这么问我何其恶心？到底是谁啊？不理，我省下一毛钱炒股好不好？


好在，转乘公交时王欥欥的短信终于来了：我刚上班，中午联系。


王欥欥在一家颇为知名的婚纱影楼里当高级化妆助理，所以她说的中午是她自己的中午，和我们正常人不在一个时区，就是说她什么时候闲下来能吃午饭了就算她的中午了。


 


我供职的杂志社在长椿街临近西二环一座宏伟的五层楼大厦里，而且是顶层，我很喜欢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眺望，鸟瞰窗外，那真是一览众山我最小。


上电梯的时候……五层楼也有电梯？没错，真有。这样才上档次，有电梯就叫大厦，没电梯那叫楼房。


很多时候，你越不愿意碰到谁命运就非得安排谁出现，上电梯的时候正巧遇到天真姐姐了。


这年头但凡自认有点文化的不都起个笔名之类的么，我们这位四十岁左右离异待嫁的怨妇型执行主编，笔名就叫天真，据说她的网名叫“寂寞的妖艳”。别吐。当然，天真姐姐只是我们背后的称谓，当面还是比较恭敬地喊主编，谁叫天真姐姐和我们的大总编很要好呢，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饮食男女关系。否则就凭她，一个拿卡巴斯基当运动服装品牌的旷世高手，一个写一篇八百字影评里有七百字电影内容简介的熟女作家，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执行主编的位置上，那真是荒二十一世纪之大谬。


其实我深知这是大自然的规律。许动物世界有寄生虫，就许我们身边有寄生人。只不过释然和厌烦是两码事，每次看见天真姐姐那一身硬把自己往二十岁了憋的扮相，再闻到她身上辣眼睛呛鼻子的香水味道，我都有冲动把想鞋底印在她脸上。那脸抹得真白，跟遗容似的，身上一股福尔马林味儿，诈尸啊你？


偏偏电梯里就我们俩人，而且彼此芥蒂早就存在。怪我当初年轻气盛，初进杂志社就顶撞过她，于是天真姐姐小人牢记大人过，很热心地送我小鞋穿，只不过一切都是暗度陈仓，表面上还都很和谐，基本就是见面点头嘻嘻哈哈，心里问候彼此老妈。


点头问早后在电梯里并肩而站，我调整表情想说几句套近乎送温暖的话，无奈天真姐姐眼睛朝上，鼻孔朝前，根本不尿我这壶。靠！我要是性格再刚烈点儿，精神再分裂点儿，早把她掐死在电梯里了。但我忍，工作不是斗气，大丈夫能屈能再屈……


五层楼，感觉比到世贸大厦顶层都漫长，指示灯显示到四楼时，我才小心翼翼憋出一个屁来：“主编，来得真早啊，吃早饭了么？”


天真姐姐不看我，脆生生回了俩字：“不饿。”


……她要说“吃了”还算正常应对，但这句“不饿”真是噎死我了，好在我机智果敢，马上重整旗鼓追了一句：“减肥啊？难怪最近看您都瘦了。”


这话算打中她三寸了，貌似没有女性不愿意听人家这么说她的。天真姐姐在电梯门开的一刹那扭头对我飞快一笑，然后婀娜地出了电梯，一拐弯直奔大总编办公室。地球人都知道，她这一定是千娇百媚地跟大总编问早安去了，规矩么。


看着她迈着加菲猫步的背影，我真想把刚才在脑子里盘旋半天的后半截话喊出来：您现在有一百二十斤吧？……左腿？


 


其实我所在的这杂志社，质量与知名度都基本属于那种三流还偏后的刊物，就是那种广大工薪阶层百姓坐地铁啊、等火车啊、上厕所啊、出去玩时买一本坐着垫屁股啊之类的综合性休闲娱乐多功能刊物。工作也清闲，半月刊，月初和月中把负责的版块的稿子组好，和美编假模假式地商量一下版式，齐活。剩下时间就是在社里泡时间了，免费上网还有同事聊天，夫复何求。


稿源更不愁，自由来稿寥寥，软广告居多，挣钱么。剩下的就从网上扒，美文版块找一篇煽情的，休闲版块找几篇搞笑的，又不用给作者稿费，作者是谁都不知道，知道也装不知道，网络么，资源共享么。这没什么不要脸的，那还有不要脸到东抄一段西抄一段就集册出书的知名作家呢，我们这丰富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三流杂志何乐而不为所欲为？


月初刚过，未到月中，正是清闲的时候，进办公室和同事打了招呼坐下就开始打屁聊天，我们编辑都在一个办公室，一人守着一台电脑，都开着QQ啊MSN啊SM啊，这边嘴上聊着，那边手上聊着，没人在乎时针一圈圈地转——工作，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朱自清大爷，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出乎意料，十一点多王欥欥电话就来了，第一句话就嗲得我一身凤梨酥：“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找我呢，嘿嘿，你想我了呀？”


我咬牙消退淫心，硬了硬侠骨，让自己比较深沉：“你下班后有事么？我找你说点事儿。”


“我下午就没事了呢，”王欥欥又拿出她完全芭比娃娃式的杀手锏，“上午化了妆的下午都出去拍外景了，你来找我吧！”


忍住！忍住！我险些被她嗲得心软了，沉沉气，我应了：“好，我一会儿就过去，一起吃午饭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的呀。”这声音甜的，四个＋号。


起身出办公室，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和王欥欥开口。好死不死的，在电梯门口等升降的工夫，天真姐姐从办公室出来了，走路扭得跟刚化成人形的蛇精似的，忽抬头看到我站在走廊电梯口，一怔，直立着爬行过来：“还没午休，去哪儿？”


她怔完该我怔了，幸好我总是如此睿智，张口流利应对：“啊，主编，我出去一趟，去附近影像店买张碟，那个影评专栏没找到合适的稿，我打算自己补上。”


哼哼，当下属的，谁还没有一身跟上级撒谎请假的本领啊。


天真姐姐点头：“哦，那你去吧。快点回来补稿。对了，帮我挑一张碟，要日本的，纯爱的。”


我忍吐露笑，电梯门开，我闪身进去，朝着天真姐姐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随着电梯门一点点闭合，比画着OK那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也慢慢弯曲，最后只剩下一根手指硬硬地冲着关闭了的电梯门竖着。


 


我不停蹄地扑到王府井。没有直接去婚纱影楼外等王欥欥，先折到僻静处寻了一家小店面要一碗牛肉面填肚子，这也算个小伎俩了。我兜里这点银两真是禁不起王欥欥不吃美食只吃环境的毛病，所以但凡要进行情侣餐时，我都先中饱私肚囊，再陪她时起码可以省下一人份的消费。


一碗牛肉面，汤都喝得见了底，打几个饱嗝，直奔婚纱影楼，同时给欥欥打电话：可以出宫了，奴才来接驾了。


王欥欥出了门看到我，笑眯眯打量一番，拉着我就奔了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她嘴里的老地方——新东安的“一茶一坐”。


我思想上是个斯文人，但饮食上是个粗人，总觉得吃饭就是吃饭，像刚才我四块钱吃一碗面也很饱，像这种吃情调吃环境的劲头，我估计这辈子都学不会。偏偏王欥欥就喜欢这个，拉着我跟着服务员找了座位，轻车熟路点餐，肉燥茶酥布丁干煲……比跟自己家还熟悉。


她说出一个菜名我心就疼一下，也轻车熟路地默默计算着价额。真不是我抠门，我也得有大方的资本啊！满大街打听去，有老百姓一顿工作午餐就花出一张红票去的么？


 


等服务员离开，我心里开始踌躇。还没有和人分手的经验，从哪儿说起呢？


“那个，欥欥，我是有事，”我压低声音，表示深沉和犹豫，“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觉得……”说着，我缓缓抬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出无奈与诚恳。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王欥欥压根儿没看我，目光穿过我直视我斜后方去了，而且十分不屑。


我刚诧异，王欥欥一努嘴：“你看你看，恶心死人！穿那么短的裙子还跷二郎腿，显得她大腿白啊？风骚死了！还撩头发？最恨这样自恋的家伙了！”扬着下巴数落完，欥欥从自己包包里拿出小镜子，左左右右地开始弄脸和刘海。


我都没心情郁闷了，向前探了一下身子真诚地盯着她：“欥欥，其实我今天找你，真的是有事情和你说的，你知道，我考虑了很久……”


“表白”再次夭折，对面的王欥欥固定了一个照镜子的姿势，目光也像发现猎物似的，很明显地在通过镜子向身后看。


“哎哎，宝，你看我后面那个女的，就是穿蓝上衣的那个，看到了么？喝咖啡还用兰花指拿小勺子，恶心死了，装什么淑女嘛。哎？她手链倒是蛮漂亮的。”


我几乎崩溃了，本来就紧张不知道怎么说，这一次次被打断，心里跟过山车似的，这陌生女孩子之间都是天敌吗？遇到了非得互相评审低毁一番啊？


猛决定也阳刚一次，与其打太极，不如截拳道！


“欥欥，我来找你是要跟你说，我们分手吧！”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轻柔中带着认真，平淡中透着决绝，太帅了。


王欥欥应该是听见了，但对着镜子向后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缓缓放下镜子盯向我，眼神完全彻底地不确信。


“说什么你？”


被她这么一盯，我刚才的态度立马阳痿，声音不再低沉，转为嘟嚷：“我说……分手。”


王欥欥绝对是吃了一吨惊的状态，貌似她根本不信我能这么说，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分手？你和我？”


我差点笑，不是你是谁？没别人啊，我随便从隔壁桌拽一女孩过来说分手，人家不抽死我啊？长出一口气，让情绪恢复低沉，得严肃点，我这儿分手呢。


“对，我说我们。”我换了一种男低音，想让气氛深沉一些，毕竟分手总是个会让女方伤心的话题。


王欥欥不说话，看着我，表情有点震惊。我理解她，可能……她从来没想过我会主动跟她提出分手，无论怎样，我提了分手就等于她被甩，这对高傲的她肯定是个打击。而我不想让她太难过，毕竟我是真心喜欢过面前这个女孩的。


“欥欥，你听我说，我认真考虑过我们的关系和将来的发展，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不是很适合，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我没钱，以后也不一定能有钱，我不愿意你和我一起吃苦，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更幸福的归宿，不是么？我觉得未来有很多种，你的，我的，还有我们一起的，我……我不想用我未来的小快乐去束缚你未来的大幸福，你明白么？”


我觉得自己说得不错，到疑问句时适当停止，认真看着王欥欥。她也认真看着我，突然说：“你说的这些……和我有关系？”


“当然啊，我在说我们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恋爱关系，因为这关系到……”


“等会儿！等会儿！”王欥欥伸着双手向我飞快比画着打断我，“我有点糊涂……什么恋爱？”


这倒让我诧了一异：“啊？我是说我们俩啊，我们的恋爱关系啊！”


王欥欥直直地看我，又看我，还在看我，在把我看怕了的瞬间终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笑得蛮剧烈的，肩膀都在抖：“宝，你说，我跟你？我们恋爱？哈哈……你没事吧？”


这是什么意思？我脑子猛地闪白了一下，巨大的不祥预感开始滚滚而来笼罩住了我的头顶：“欥欥，你的意思是说……”


王欥欥不理我，还在笑，笑得伏在桌子上差点儿碰到了面前的水杯，周围好几桌都飞扫来好奇的目光。


看着藏起了五官，只剩下一头栗子色的长发在我面前抖动的王欥欥，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无比残酷甚至恐怖的可能性。如果这个可能性变成事实，那对我的打击将是摧枯拉朽的，世上很可能就此少了一位热爱生活的进步青年，多了一个万念俱灰的佛门俗家弟子，法号：智障。


终于，王欥欥抬了头，强憋着笑向我公布正确答案：


“宝，你太可爱了，恋爱？咱俩？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儿的想法……”


 


王府井啊，还真是个好地方。熙熙攘攘，时尚潮人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都在炫耀着自我着，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混迹其中，还不如人家肩上的一个背包显眼。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我的灵魂正在七窍流血。


“真的真的，宝儿你别生气啊，我真的一直拿你当好朋友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啊！”


有这么一句醍醐灌我的一句话，啥也别说了，我碎了。爆发了最后的小宇宙拼命镇定了几秒钟，憋出了几句撑起最后一丝颜面的话，大概是什么呵呵呵，你没当真就好，我就怕你当真了受伤害，我也没当真啊我，我这种人哪里会相信什么情啊爱的嘛，呵呵，哈哈哈……


在那之后王欥欥说了什么，怎么接了电话后走的，我怎么结的账一律十分模糊，脑袋稍微清醒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大街上了……


好吧，我承认，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想死的事儿么？我竟然自己一个人谈了一年多压根儿不存在的恋爱，这脸都丢到春秋战国去了！谁借我个肩膀啊，我还劲儿劲儿地跑来跟人家分手来了，我都快憋屈死了！


 


在王府井神遛了将近一个钟头，买了张碟，到了社里，叩了主编室的门，得到应允后调整了一个阿谀的笑容推门进入。天真姐姐坐在办公桌后面煞有介事地忙碌着。奶奶的给谁看呢啊？谁不知道我们这破杂志社一天能有几个事算事儿？


我心里不屑着，脸上谦卑着，走过去把碟子放在办公桌上：“主编，买到了。”


天真姐姐抬眼扫我，手上动作没有停止，表明她的日理万机：“去这么久？”


“这类片子不好找，我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我流畅地胡扯，同时略显浮夸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天真姐姐点头，看了一眼碟子：“好，多少钱？”


“看您，什么钱不钱的，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我摆手，后退，盯着她的手。


果不其然，天真姐姐压根儿没有掏钱的意思，看也不看我，继续死忙，嘴上送客：“哦，那谢了。你去吧。”


我点头转身离开，脸上笑得桃花盛开，心里恨得电闪雷鸣。


 


整个一下午，我都是木的。也没个标准来衡量王欥欥的话给我的打击有多大，但试问又有多少兄弟有过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恋爱得劲儿劲儿的经历呢？一下午唯一能记起来的举动是把MSN签名改成了：哀莫大于心里全是屎。


耗到下班闪人，风尘仆仆到家开门，庆幸自己再一次侥幸没有在地铁里挤死。赫然发现今天谭墩竟然比我先回，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扣着脚丫在那一脸贱相地起腻呢。


毫无疑问，看表情就知道电话那边是佟潇潇，谭墩的女友。


什么？他有女友？嗯，千里之外有一个，名曰佟潇潇。说实话我都没见过，据谭墩说他一年也见不到一两次，但就是距离显真情。这种牛郎织女的日子持续两年有余，除了视频聊天就是煲电话粥，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远距离厮守，俩人不见淡化，反而愈浓愈烈，如火如荼。


当然当然了，各自的私生活是穷困潦倒还是多姿多彩，就全凭自己掌控了，就像谭墩说的，分开时心往一处想，相聚时劲往一处使，就结了。


但我受不了的是谭墩和佟潇潇打电话的时候那个腻劲儿，都近乎恐怖了。实话说，我没有经历过那种距离产生美的恋爱，所以真的很难理解两个人在电话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而且全是废到极限的话，废到让你有砸碎电话回到原始社会的冲动。


按照以往规矩，电话粥一开始，谭佟两位当事人的废话集锦算是开闸泄洪了。


谭墩对着话筒问：“你是谁啊？”


潇潇答：“你是谁啊？”


谭墩：“我是我呀。”


潇潇：“我也是我呀。”


谭墩：“那你找谁啊？”


潇潇：“你找谁啊？”


谭墩：“我找你啊。”


潇潇：“那你是谁啊？”


谭墩：“我是我呀。”


……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装缺心眼儿，就能玩上十几分钟，还无比甜蜜的样子。


等到电话快挂了，俩人会又开始就另一个无聊到更令人发指的问题开始纠缠。我亲耳听到老谭对着话筒骇人听闻的起腻：“你挂了吧。不你先挂。乖嘛你先挂。我不挂我等你挂。听话你挂了吧。你挂你挂。不，你先挂……”


没半个小时这电话挂不上。


更有甚之，还带续集的。就说上次这对牛郎织女煲电话粥的时候，在进入尾声阶段，互相争着谁先挂呢，电话突然断线了，谭墩手握话筒迟疑半秒，迅速拨号再次打通，柔声细语地解释：“老婆啊，电话掉线了，嘿嘿，刚才算我先挂的，这次该你先挂了吧……”


慢慢到后来，我倒是听出乐趣来了，很多时候来往客厅听到谭墩蜷在沙发上对着话筒说着“你挂你挂你先挂”之类的话，常忍不住笑出声，觉得这俩人甜蜜蜜地在互相咒对方死。


以至于某次，我和谭墩在各自房间联网玩CS时，我一枪爆头，谭墩当场壮烈，隔壁房间猛传来一声哀号：“靠！我挂了！”


立马笑喷。


闪回结束，回到现在进行时。


一看谭墩正在花着长途电话费，跟潇潇比谁废话多，我立马捂了耳朵逃进自己房间关门上锁，看不得别人恩爱，人家今天刚失恋呢。


靠！真不该想起这个。人都是这样，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叫笑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叫惨剧……哎你说，我今儿这算失恋么？


把和王欥欥这一年多来的单向情感纠纷捋了一遍，在按熄第三根烟蒂的时候，敲门声适时想起，谭墩门外贱腻腻的声音传来：


“宝！宝！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啊？看毛片呢吧你？”


走过去开门，谭墩野狗脱僵一般蹿进来。我实在是情绪低落，懒得杀人，站门边手插兜看着他，也不说话，只用眼神表达我的愤怒。


谭墩根本不跟我对视，径直扑到衣柜旁拉门。“哎哎！你那双骆驼的休闲呢？门口鞋架没有，你藏哪儿了？借我穿穿。我今晚佳人有约！……哎！在这呢！”谭墩拎着鞋美滋滋地站起来跟我示意一下，“拿走了哈！我搞搞你的破鞋。”


看情况谭墩这又是找那个温小花私会去。好家伙，刚挂了女友电话就跟情人私会，我心里很是不平衡，堵了一句：“不用，我晚上也有烛光春宵，你尽量别回来啊！”


“哟？给王欥欥当李莲英去吧？”老谭头都不抬。


我心里一紧，你看我这嘴欠，赌这气干吗，让谭墩戳了我尚未愈合的心伤了吧，犹豫一下，直截了当回复：“我跟她说分手了，就今天中午。”


谭墩瞬间停止动作，保持姿势想了一下，好像在确信自己没听错，继而直起身扭头疑问式地看我，得到我肯定的目光回执后，当即抬手竖了大拇指：“这才像纯爷们儿！二十四K的！我早就看那个王欥欥不顺眼了，总拿自己当公主似的，甩了好！”


我撇嘴摆手，一副不屑样：“靠。你当我还能跟她结婚啊？烦了就分呗。”说着话我一只手按住胸口，不让心再滴血……


谭墩又俯下身忙活，嘴上不闲着。“得，这事我记下了，抽空我得请你一顿给你洗尘，咱俩得庆祝一下！”说着话直起腰了，挠挠头，扭头看我，“哎宝！我那件纯天蓝色的白色补边儿鸡心领带着墨绿花纹袖口胸前有粉红色装饰字母的T恤哪儿去了？你穿走了吧你？”


“……你给我钱我也不穿！”

4．火线警告


【书上都说了，爱情是把双刃剑。但这双刃，为啥都砍我一个人儿啊？】


 


后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骨头与情敌谈判的事情，赶在大器回国同一天，这事让我很意外。下午组了饭局，做了谈判前总动员，和付裕、袁老二、谭墩还有骨头几个小聚了一下，席间都很慷慨激昂肝胆相照的，我和王欥欥分手的事也被谭墩抖了出来，博得一致掌声。


据说艾媚那个前男友已经到了北京了，这两天一直打电话给艾媚，艾媚不堪骚扰想把电话一律推给骨头应付，骨头不愧是鼠胆豪杰，生生就是不敢接电话，惹得艾媚暴跳如雷大有一气之下打算跟前男友回上海之势。


为了训斥骨头的懦弱行径，大家立马把我树立成正面典型，我和王欥欥分手的事情被付裕老二等人定义为一次阳刚之举，他们都早已对王欥欥表现出来的傲慢与偏见深恶痛绝，都盛赞我是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当然，没人知道我强颜欢笑背后的真相……


定下谈判日期后我还有些犹豫地问了付裕，付裕给我吃定心丸，说大器的航班是后天中午，绝对耽误不了晚上谈判。


 


饭局结束回了家，喝了酒有点儿头疼，看看时间才八点刚过，泡了杯茶醒酒，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能闭眼，这酒算是喝到最难受的份儿上了，一闭眼就转，脑浆子跟过山车似的。


谭墩在隔壁自己房间笑得无比放荡，刚才我过去要茶叶时他正和人激情视频，我以为是潇潇呢，扫了一眼电脑，看到的却是温小花。视频里穿着睡袍，露着白嫩嫩的肩膀，刚梳洗完毕的模样，头发湿湿的，当真有几分迷人。


温小花也看见我了，视频里还对我摆手笑笑，我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自然明白，于是趁着拿茶叶的工夫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然后恋恋不舍离开，离开前再看一眼。


这会儿我躺床上，无法抑制地回想起和王欥欥那档子破事儿，继而与悔恨抗争。短信提示响，摸出手机看，陌生号码鬼来电，短信依然简短惊悚：你睡了么？


我已经没那么惊奇了，这些日子以来，该陌生短信几乎有了规律了，毫不在乎我的态度冷淡，每天一如既往。我曾也客气、粗暴、抓狂地几次询问过对方姓氏名谁，无奈神秘客誓死不曝光身份，跟我死磕无间道。


正头昏脑涨，思绪万万千中，隔壁又是奸笑淫号的，能有个人这会儿让我转移下注意力，无疑是心灵鸡汤，我管它是人是鬼呢。


回短信：没睡，睡不着，想你呢，真想你在我身边。


对方那位神秘嘉宾肯定没想到我会突然来一招杀死你的温柔，半天没回过味儿来，估计在电话那头盯着短信呆若木鱼了。


N久，手机边响边颤起来，随手按键，对方明显是镇静下来了，开始转守为攻：想我么？为什么会想我呢？我真的那么好？


我微微一笑，欲擒故纵：不是你好，是我好，我好才能感受你的好，难道你不是也在想我么？


对方声东击西：我不觉得你好，你也根本不知道我的好，因为你对我不好。


我以逸待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好，我有机会么？没有，所以，很遗憾，你也根本不知道我对你好起来的话我有多好。


对方釜底抽薪：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对我好，因为我根本不想知道你多好。也不想你知道我有多好。


我关门捉贼：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多好了，这么晚了还关心我睡没睡已经证明你对我的好，让我也对你好一好，好不好？


对方金蝉脱壳：不好！


我无声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说来也奇怪，这样废着话的一番短信之后，我心情倒好了不少，而且刚刚那一番短信，让我开始有些怀疑对方或许真是个女孩，毕竟这语气腔调，不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傻老爷们儿能有耐心回复过来的。


正琢磨着，几乎有点想入非非的时候，短信又来。而且这条短信，在此情此景中，的的确确小小触动了我的心尖。


短信说：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每条都回了，心情不好？


看着这短信，我眼泪一酸，鼻子差点儿掉下来。可不是心情不好么，我现在处在一个巨尴尬的夹缝里，自我陶醉式地恋爱一年多后，我没资格和王欥欥结婚生子白头偕老，竟然也没资格提出分手一刀两断。


书上都说了，爱情是把双刃剑。


但这双刃，为啥都砍我一个人儿啊？


或许是极度郁闷，或许是酒精作祟，我居然开始对着手机，对着另一端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一片陌生开始滔滔不绝，好像有颇多压抑要喷薄一下，不断地控诉爱情很好很强大，我却很傻很天真，女人很黄很暴力……


 


早上睁眼时隐约感觉天亮了，起床洗澡，在客厅偶遇也起床洗漱的谭墩，自称昨晚视频到三点多，全省乏力，拉着我求情让我买套煎饼给他送上来。我义不容辞点头答应，转身出门，进电梯，下楼，出电梯，步行五分钟，直接进地铁站，上地铁，奔杂志社……


人都到了崇文门了，谭墩电话才跟至，估计是苦等后才反应过来我放了他鸽子，我直接挂断根本不接，残忍是无极限的。


至中午共收到了三条短信，一条来自于清晨被放鸽子毒火攻心的谭墩，短信里尽其能想到的一切恶毒诅咒。


第二条是陌生号码鬼来电，没什么实质性内容，询问我情绪可好，多多保重之类的，让我愈发怀疑对方不是男性，不是哥们儿，否则的话就太娘了，一老爷们儿跟我短这种信，那就太惊惊了。


第三个短信竟然是临近中午王欥欥发来的，称下午没事，要我去陪她逛逛，吃点儿东西。


这种事以往常常发生，每次我委曲求全的同时内心深处都是烈焰焚情的，怒气冲天地去找王欥欥，和颜悦色地开始陪她。


如今不同了，被调戏一年多才发现我连个名分都没有，老子不玩了！这红线一断，哪怕你是嫦娥呢，我老猪也不为所动！短信当即删除，不回。这样以冷漠姿态完成的一次小小报复，竟让我美了半天，全身上下都是小人得志的快感。


没想到临近午休时候，王欥欥电话直接打了过来。犹豫再三我决定也决绝一次，打死也不接。可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看得出王欥欥也打算跟我耗上了，搞得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带着怨念看我。


无奈，拎着手机出办公室，站在走廊接听，还尽量压低声音故作万万般谨慎：“喂，什么事这么急啊？我这开会呢。等散会了我给你打回……”


“少跟我装了！我就问你下午来不来！你来不来！”


王欥欥在电话那边完全癫狂，像摸着高压电和我说话似的，声音尖锐刺耳，音量巨大到我站在走廊，估计办公室里的人都能隐约听见。我立马恼了，我是男人啊！老爷们儿啊！一点面子都没有不如死了！


“我开会呢！”话音一落，我直接按键结束通话，义无反顾。


我太帅了！


 


……我太衰了。


挂了电话没五秒钟，收到王欥欥短信通牒：我去找你，你等着！


我不敢走。这一年多接触我太知道以她的性格，找不到我的话，杂志社将会出现一场浩劫。如果她再怒一点儿，这场浩劫会殃及到全人类。


马上回信，和风细雨地劝慰说她不要来，我开完会就过去找她，但石沉大海，料想这魔女已经上了出租车，这类情况拿火箭炮都阻止不了了。


佯装无事跟办公室里的闲男聊女打了招呼，转身就飞奔杂志社楼下，我实在不想她跑我办公室翻云覆雨，丢不起那人。万一再把我跟自己恋爱分手的糗事抖出来……我必须谨慎，对于她这种女人，稍微的疏忽都是致命的，你不懂，但我知道。


大厦附近报刊亭买了份报纸，坐在花坛石阶上翻着报纸，眼睛一直扫向周围，留意熟悉身影。抽了几根烟，等到几乎确信王欥欥只是恐吓我其实没来，内心正稍稍窃喜的时候，正午凶灵出现了。


一件特低腰的牛仔裤，一件镂空得跟渔网似的黑色丝质衬衫，刚入春，虽然是正午，但还没那么大的太阳，居然戴了一个跟潜水镜似的大太阳镜——王欥欥一下车，立即博得了周围来往路人无数目光，甚至有几位貌似斯文的男士已经驻步侧头观看。那眼神，尽管隐蔽，尽管唯诺，却已经把王欥欥从头到尾非礼了一番。


王欥欥很习惯这种周围都是猥亵注目礼的场面，下车后目不斜视直接就奔我杂志社所在的大厦，高跟鞋踩在地面哒哒哒的，分明就是跺在了周围那些男人的心坎上，一束束目光随着王欥欥的身姿移动，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


这些人啊，尽看着猪跑眼馋了，不知道有些猪肉有毒啊。


看着王欥欥边掏手机边走近，我赶紧起身迎上去，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表情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把手里的报纸卷成筒朝她挥了挥。周围目光转而看向我，打量我，那眼神全都是不屑、嫉愤，都是看完鲜花看到牛粪的意思。


王欥欥看见了，朝我走过来，巨大的太阳镜挡住了一切，看不清她的表情和眼神。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哟，劳您大驾，还下来等我了啊？”王欥欥站在我面前，摘下太阳镜瞟我，目光零下好几十度。


我看看周围，怕她调门一高势必会引起围观，只得挤出笑容，伸手拉她：“吃饭了么？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王欥欥一个反擒拿扭开我的手，扬起下巴：“不用了，说什么啊？我就问你你刚才电话里那是什么意思？你还敢吼我？”


我用旁光扫了周围无数张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脸，奶奶的那一个个的兴奋劲儿就差搬个马扎来了，心里开始沸腾，二话不说拉着王欥欥的胳膊托着她的腰把这姑奶奶哄到角落里。


王欥欥一下甩开我的手：“怎么着嫌丢人啊？长本事了你！还敢跟我吼上了？你莫名其妙屁颠屁颠找我分手的事我还没损你呢！你以为你真是我男朋友呢是吧？还动不动对我发脾气给我脸色看……”


我也不还口，站她面前掏出烟点上一根，眼睛看着别处，一副皱眉不耐烦的劲头——不行了，没法形容了，我还能再帅点么！


看我不应声不赔笑，王欥欥有点绷不住劲了，拿手指头戳我肩膀：“哎哎！跟你说话呢！摆什么酷啊跟我！”


“我听着呢啊！”我继续不耐烦，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葵花点穴手，“刚才就跟你说了我上班呢，我吼你了么？不是你先吼我的，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还非得跑来？”


王欥欥就呆了，眉毛都拧了，想必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对于已经被男人宠坏了的她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击。


过了一个多小时，或者只有几秒钟？我不知道，王欥欥沉默诧异地盯着我的时候，我度日如年，夹着烟的手都开始抖了。好在她终于开口了：“呵呵，赖宝，真了不起啊你，行！我找你没事，你可以走了，你走一个我看看。”


哈！将我的军？你以为我不敢走啊？我……走还是不走？得！反正都到了这地步了，干脆做绝点儿，鱼死网破！


我在脑海中飞快回忆着一年多来对王欥欥的百般关爱千般呵护到后来却被戏弄个身败名裂，心中那屈辱的怒火开始蹭蹭上涨，把烟往地上一扔，抬脚捻了两下，语气冷淡而轻松：“成，那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上班了，拜拜。”说罢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我内心是多么想回头看一眼王欥欥是个什么表情何种状态，但咬牙告诉自己快走，绝不回头，夜长梦多！


走出十几步，一声尖叫从身后袭来，划破长空：“赖宝——”


这分贝，方圆百米之内路人纷纷驻步侧目，周围如时间静止一般，大厦楼下停放的几辆轿车霎时间警铃促响，估计廊坊人民都能听到这声来自首都的惊声尖叫。


我站定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身后已经有清脆的高跟鞋踩过来，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停在我身后。我转身，估计脸色有点苍白，面前的王欥欥已经戴上了那宽大的太阳镜，嘴角竟然是笑着的，这让我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宝，真想不到，你还挺男人的。”王欥欥抬起手指托了一下我下巴，“行，你去上班吧，我走了。”说着踞脚亲了我一口，转身，走远，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开，尾灯模糊起来。


我身子僵在那里，真是有点后悔了，因为就在她转身之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杀气！


王欥欥是谁啊！那可是因为一句不中听的话，能在酒吧拎起一扎壶啤酒给谭墩顺脑袋浇完，还捎带手端起杯子，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骨头泼一脸的巾帼枭雄！我得罪她干吗啊！况且王欥欥社交圈十分复杂，我会不会家门口被泼油漆下班途中挨一闷棍半夜出门被人绑架挑断脚筋啊……


 


这一下午就彻底在忐忑中度过，挨到下班晃晃荡荡回家，和谭墩吃晚饭时喝了几瓶啤酒。看我郁闷得光喝酒不吃菜，一根接一根抽烟，谭善人很是心疼，安慰我好多话，还劝我少抽点烟。我知道，谭墩说的句句在理；我也知道，他的确心疼我抽那么多烟——这个月烟钱是他出。


天色渐黑，躺床上听歌。音乐响着，心不在焉地按键开始翻看起短信，翻了一遍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好像魂出窍似的，思维恢复正常时，眼前正好是一条鬼来信，又是一条深夜发来询问我是否安睡的关怀。


看了半天，记忆短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没删除这条。一般这类无价值短信，不管生人熟人，看完回完都是立马清仓的，这条短信的存留多少有些灵异成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一个罪恶的念头开始滋生，反正也是无聊加郁闷，要不……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骚扰一下那个鬼来电？思考了一下利弊，觉得这事于情于理也都不算过分，于是怀着小小期待按了键。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这个陌生号码发短信。


睡了么？


时隔近十五分钟，漫长得几乎让我准备连线玩CS时，短信回过来：真意外，你居然会主动短信我？


就是想谢谢你，昨晚陪我啰唆那么久。


不客气，我是好人嘛。


这次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不能。


那是男是女能说么？


也不。


你觉得这么耍弄人很有快感么？


看看，刚才还谢我，现在就骂我了。


我是感谢你，但也不愿意这么被当类人猿耍。


耍你会陪你解心宽么？


起码我要知道我认不认识你啊！


很重要么？干吗非要认识？认识能怎么，不认识又如何？


……可以不说，晚安。


 


那边没回音了，我开始苦练辗转反侧大法。这倒好，王欥欥的事还没屏蔽成功，又中了鬼来电的病毒了，脑子拧着劲儿地琢磨对方是谁，完全不由自主。


十分钟，痛定思痛。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吧，不然这滋味也确是不爽，一谜团摆眼前了，总感觉答案伸手可及，却始终找不到所以然，这可比以前期末考试时，手里攥着答案小纸条，但监考老师就在旁边站着，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滋味难受多了。


一句一句地聊呗，我就不信我这靠编文字吃饭的套不出对方的身份！


一条短信过去：爱谁谁吧，聊聊？


对方带着一丝得意和得逞，倒是很给面子：好啊。陪你聊十块钱儿的。


哼哼，揭秘计划开始：工作辛苦么？看你总是睡很晚啊。


对方回：想套话就不聊了。


……揭秘计划结束。


我才一张嘴被识破了，对方是什么鬼啊？太让我难堪，莫非是我太轻敌了？


又假模假式地发了几条短信解释不是套话，就是带着一颗感恩的心想关怀对方一下，工作很重要，睡眠更重要……对方再无反馈，沉默是金枝欲孽。


仰天棚长叹，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处处不平事……


投降了，发短信：得了，不套了，聊聊我的事好吧。


对方彻底凯旋，回话暴快：嘿嘿，好！


 


说不清的感觉，是熟悉吧？是好奇吧？是无所谓吧？还是百度贴吧……反正就躺床上，听歌，收发短信，一条一条的基本没有大间断。本来是宣泄郁闷，聊到后来倒起了兴致。我妙语连珠，对方珠联璧合；我合里应外，对方外宽内忌；我忌器投鼠，对方鼠牙雀角；我角口春风，对方风生水起；我起死人而肉白骨……


要不怎么说人都是没心没肺呢，聊得舒坦，话题大开。我说起我社里的天真姐姐，对方深以为然，叹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处处都有很贱的精。然后百密一疏地给我讲了点儿她所在工作地的某位女王人物，几乎和天真姐姐如出一辙，一卵双生。


这么聊着，还真就把王欥欥的事忘了，直到凌晨两点多互道晚安准备就寝时，这份郁闷才卷土重来，好在周公很仗义，很快把我拉梦里练级去了。


 


又是妖艳阳天，起床后状态颇佳，照照镜子，全身上下这精气神跟神气精似的。在客厅跟睡眼蒙胧哈欠连天的谭墩打了招呼，让他下班就电话我，准备一起去陪骨头大人谈判。


出小区上地铁，按昨晚的约定短信发出：早！上班了。


很快千里鬼魅传回音：彼此，祝一切顺利。


平心而论，这两天真的多亏这陌生鬼来电，让我起码在呼吸都觉得无聊的时候有事可做，不用费心思琢磨王欥欥的破事儿。虽然还是不知道另一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从感觉来说，对方未必是我的熟人，熟人绝对不会有这个情趣跟我一毛钱一毛钱地扯淡。


平心再而论，这短信越来越不像是恶作剧了，对方说得也没错，要是耍我能陪我给我解心宽么？而且单就这两天，来往短信来往数量的惊人，聊得也的确蛮开心，对方没有耍戏，没有挑衅，就是轻轻柔柔，小喜小悲地陪我说话。


平心再三而论，可能也是依仗着我烦躁了点。这两天的短信无比频繁，频繁到我和对方特熟悉的感觉，不时的还有那么一丝默契，而且从对方的语气和态度来看，我几乎可以肯定那边是一女的，就算是鬼也是女鬼，一条接一条短信地陪我话痨，一个老爷们儿对另一个老爷们儿绝对不会有这份耐心。


人在烦躁时总会想找点寄托，不管物质的还是精神的，所以有人按摩有人打炮，有人信佛有人信教，我没什么钱玩物质，也没什么精力去信仰，短信另一端的陌生人这两天真就是我的上帝一样，我的这点寄托全放这儿了。


当然，我也偷偷想过，我这位上帝要是魔鬼身材就好了。

5．老友记


【个人比较反感浓烈的香气，不知道一些女孩怎么想的，出个门逛个街，身上像是喷了整瓶香水似的，就怕自己不香气妖娆，那味道，走太近都辣眼睛，何必呢？】


 


今天中午去机场接大器，晚上陪骨头去谈判，喜事连连。


的确是高兴，这两天尽是满心阴霾了，终于盼到点喜事。


先说大器：分别五年，故友相见，满脸泪水，胜似小便；


再说骨头：情敌会面，作陪谈判，我乃凡人，爱看扯淡。


这热热闹闹地一事接一事的，什么烦恼都给驱赶出境了。


约好了付裕中午直接到杂志社接我，所以早上就把自己倒饬得花枝招展，跟参加金像奖走红地毯的剧务似的。稍微装点一下自己的最根本原因，是免得让大器觉得我混得不怎么样，付裕已经算家财万贯了，大器这揣着洋文凭的海龟在外面刷盘子肯定也没少搂钱，就我还是个工薪阶层，小小的自尊心上还有那么点抵触。


临近中午和付裕通了电话，等他开车来接我的空闲，忍不住又给那个神秘聊友发了短信：午休了么？


对方回：在外面，有事，晚点联系。


看看，人家忙都抽空给我回信，我这人品啊，我这魅力啊。嘿嘿，得了，人家忙那就不打搅了。


然后一个人握着手机坐在位置上傻笑，笑得周围全都侧目，有同事凑过来说：“你今天这样要不是中了五百万，就真该去医院看看了。”


说真的，和这位鬼来电竟聊得如此愉快，心里面的确盈满感激。又猜测对方十有八九点五可能是一位豆蔻少女，我青涩稚嫩的少男之心……不可能不蠢蠢欲动。当然，不是没动过念头打一个电话过去，但担心贸然之举会彻底中断这份天降奇缘。再者了，万一真是恶作剧呢？还是沉浸在自我营造的世外桃源吧，万一拆穿对方真是熟人，哪怕是个女的，我这点寄托也就打了水漂了，所以，打死不去探索与发现对方身份，兹当凭空冒出个小倩，我是宁采臣了。


 


付裕接我到了机场，航班晚点是必然的。好在老付这小资本家有银子请我喝咖啡，在机场候了半个多小时后，眼看着大器的航班落地，接机的人群越发群情激昂起来，付裕一笑，来了精神：“哎，注意观察，咱们还像以前那么玩儿，藏起来抢他东西！”


我惊恐道：“哥哥，这是机场啊，你不怕被保安打倒在地踩满脸鞋印子啊？”


“玩儿么，玩儿的就是心惊肉跳。”付裕一脸期待扯着脖子张望，“哎哎！来了，那个是不是他？不像啊……哎！那个是！”


我顺着付裕的指儿瞧过去，打量片刻，又和付裕探讨分析片刻，确定我们圈定的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就是大器。


难怪我们端详那么久，这厮比几年前下西洋的时候胖了何止两圈？下巴处跟梯田似的，外面这么硬的春风他居然只穿了个半袖，外套搭在胳膊上，昂首挺胸装一头绅士，戴副眼镜装一只教授，正边去取行李边往我们这边张望中。


“撤！”付裕迅速拉着我藏匿于角落，偷偷观察敌方的一举一动，准备重温儿时的抢包游戏。


大器显然没发现这一对准劫匪，拿了行李拉着箱子往外走，边走还在四下看着。我和付裕窃笑，私下偷偷握了握手，一点都不觉得幼稚。


哎？大器笑了？明明看着另一个方向，明明没看见我们俩，但他的确是看到了谁一样，笑得阳光灿烂的，还伸出一只熊掌挥了挥，然后快步走过去。


我和付裕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诧异，然后又一起把目光投射出去，追随着大器前进的方向一探究竟：他奶奶的！莫非这厮还安排了别人来接？


……他奶奶的，这厮还真的安排了别人来接！更让我俩义愤填膺的是，来接他的还是一年轻女子！距离稍远角度不正，看不清女子全貌，只看到大器上去就是一个熊抱，直接把女子淹没在他怀里；更更让我俩义愤填膺的是，松开手的大器竟然笑逐颜开着，和那女子甜甜蜜蜜地往外面走了，完全忽略了藏在角落尴尬无比的两位幼稚接机人……


呆愣半秒，我和付裕起身追了过去。我靠太重色轻友了吧？这还有俩特意穿了新衣服的大活人呢！健步上前一个抢皮箱一个抢外套，付裕在拉扯外套时还直接从身后凑到大器耳边故作低声恶狠狠：“别喊！喊就弄死你丫的！”


刹那之间，大器浑身一抖，扭头看时已经一脸惊恐，但惊恐马上变成诧异，继而双眼闪亮，惊喜颜开——与此同时，付裕和我笑了，三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溢满眼眸，泪花莹莹，嘴唇颤抖……


但大器身边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子已经被吓到一鸣惊人了，声音嘹亮高亢，典型的咏叹调加海豚音，一嗓子就把我们这儿吼成焦点了，大厅里所有目光全都向这边集中。我和大器、付裕马上向周围报以友善亲切的笑容，表示这边一切正常，无比和谐，没热闹可看。


周围的目光纷纷失落地收回，我们这边也恢复正常，几目相对，笑脸早已久违。


大器脸上乐着，眼角有点湿，给了我和付裕一人当胸一拳：“靠，以为你们两个在外面抽烟等我呢！我还找呢我！”


付裕眼角有点湿，脸上乐着：“我还靠呢，眼瞅着你被美女接到就爱谁谁了，跟捡了钱包似的直接往外跑！”


我眼角乐着，脸上有点湿：“哎？大器我说你这……会说人话啊，敢情以前电话里南腔北调的是逗我玩呢啊？”


大器来回看着面前两张脸，堆着笑容摇头感叹：“没变啊，都没变，你们俩还是那么帅，还是那么适合演鬼片。”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我和付裕的反馈：“你变了！看你被资本主义腐蚀的，百分之九十八都是脂肪，太适合农教养殖片了。”


感觉没变，味道没变，眼神也没变，久违的亲切和默契，这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娇爽！


臭屁几句，大器才忽然意识到旁边还站一个孤家寡人，伸手拉过那女子摆在我和付裕面前。“看看，差点儿忘了介绍，我妹妹，陈吉吉，”说着伸手一按那女孩的脑袋，“吉吉，叫……哥吧，这是宝哥，这是付哥。”


女孩很淑女，没开口，礼貌地对我和付裕嫣然这么一笑，百媚就生出来了。


说真的，从刚开始到现在，我还没正眼看过这女孩一次，久别重逢太激动，注意力全集中在大器那儿了。这会儿大器一张嘴，我和付裕的目光才算第一次踏踏实实地落在她身上。


 


其实在看到这女孩之前，我是先闻到她的味道的。我有个比较变态的习惯，气味决定好感程度。个人比较反感浓烈的香气，不知道一些女孩怎么想的，出个门逛个街，身上像是喷了整瓶香水似的，就怕自己不香气妖娆，那味道，走太近都辣眼睛，何必呢？


个人比较偏好淡香。这种淡香不是香水或者化妆品，而是因为长期使用同一种沐浴露而导致沐浴露的气味几乎成为体香的那种感觉，有点浑然天成的意思，而不是即时性喷洒在身上的。巧就巧在，这位接大器的女孩就是这种香味，于是自然兴趣盎然地看过去呀看过去。


只一眼，我和付裕就坍塌了，开什么玩笑？打死骨头我们也不信这能是大器的妹妹，除非是私生女，这么说吧，要说刘亦菲是尹相杰的妹妹，你信么？


狠狠漂亮的一女孩，皮肤白白的，五官精致，恬静中婀娜着，青涩中妩媚着。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很三俗地用朝美穗香或者常盘樱子之日系女星作为比较来形容这个女孩的，总之她很漂亮，美得跟赛貂蝉似的，纯得跟未成年似的。


估计付裕也和我一样没料到大器能有这么个不像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看得呆了一下，缓过来后笑着把手伸向女孩，眼睛看着大器：“你妹妹？你逗我吧？什么妹妹啊？姓什么啊？别告诉我小时候一个村前后院的啊。”


大器抢先一步握住付裕的手，身子也斜插进来：“靠，亲妹妹啊！当然姓陈。我叔叔家的孩子，直系亲属，如假包换。”


“哦，陈吉吉，”付裕几次欲把手从大器那拽回来未果，干脆放弃努力，看向女孩，“不错不错，好听，但容易随口读谐音，读到一声就不好了。”


“靠，就知道你这下水道的嘴！吉祥如意的吉，”大器瞪眼，说着用手指在付裕面前写笔画，“你再读一遍来听听！”


“哦，这个字啊，那这名字好啊，我活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好听的名字，吉祥如意……的吉！”付裕讪笑，面带苦涩，脸皮抽筋，最后那个字基本是喊出来的。毫无疑问，大器握着他的那只手，已经暗中加了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而在那两位打嘴架的时候，我一直在掩饰地注视这个陈吉吉，觉得奇怪，这女孩我好像在哪见过似的。这么俗套的说辞让你恶心么？但你有没有过突然遭遇某一场景抑或某一人，脑子里觉得肯定经历过，人物、对话、动作、环境都与你经历过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但打死也记不起这般经历是曾几何时？唯一的自我解释就是在梦中。现代科学管这个叫“Dejavu现象”。


我此刻就是这个感觉。


 


大器姓陈，陈大器。你看看人家这名字取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就打算培养成总统似的，再看看我自己和身边这几头，赖宝、谭墩、付裕……不是起个歪名好养活就是典型的小农意识，没法比。


陈吉吉，这名字我记住了，有特点好记，而且还有那万恶的谐音加深印象。


没多寒暄，我和付裕接过大器行李，一行四人出门上车，直奔市区。


付裕开车，我坐副驾，大器和陈吉吉在后面。碍于他哥在，我和付裕也没敢跟陈吉吉多贫，火力全集中在大器身上了，一嘴接一嘴不间歇地爆着他当年的糗事，车里也就此爆发出一阵阵爆笑。期间我透过后视镜一次次飞快打量后面的陈吉吉，小女孩挺安静的，也跟着我们欢快地笑，但不插嘴。


其实我看得没什么杂念，美女谁不愿意多看几眼？但我这么偷偷摸摸的始终像是心里有鬼一般，终于被身后坐着的大器所察觉，当我再一次从后视镜看过去时，看到的是大器挡在陈吉吉脸前竖起中指的熊掌。


陈吉吉低头垂笑，付裕毫不留情地伸手调整了后视镜，我无地自容。


大器从后座凑上来在我耳边低语：“哎，宝，想用你的色眼吃豆腐？朝我来啊。”


我憋了半天，反口一咬：“豆腐？你？你是王致和的吧？”


 


开车先送大器回家。因为赵姨，哦，就是大器的母亲现在人在西亚某国处理合资的事，这种事有时候一走就是几个月，所以付裕早先一步奉旨取了钥匙，收拾了房子，现在接了大器，兹要赵姨还没回来，那豪宅就任我们为所欲为了。


大器的家庭，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父亲去世得早，好在母亲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早年我们还都在东北沈阳的时候，大器母亲赵姨，就在五爱市场从服装批发干起，一个人沈阳广州来回跑，有点实力后又倒腾过家具、建材，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再后来，在我们毕业后相继漂至北京之前，赵姨已经由生意上的朋友拉拢着，先一步跑到北京与人合伙搞了个规模中等的、集酒吧茶座K歌餐饮桑拿洗浴于一身的娱乐城。


当年送大器出国那次，我们都去了，赵姨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大器拉着我和付裕哽咽抽搐的，叮嘱我们一定帮他多照顾他母亲。我和付裕也眼泪哗哗，拍胸指天地誓言旦旦。


事实上，正好相反，大器越洋之后，倒是我和付裕时常被赵姨照顾，事无巨细，从不推脱，弄得我们俩报恩无门，只能逢了年节的一起带着东西去看望，可每次拿回来的东西肯定比带去的多。


赵姨的房子是个大跃层，虽然我常来，但每次来还都是羡慕不已，心里总想着：什么时候我在北京能有一套这样的房子，别说往上跃了，往下跃半层都行。


一进门大器就嚷嚷着洗澡，号称要用祖国的清水洗净自己一身的洋膻，这话让我和付裕很受用，一起拍手打节奏哼唱着《我的中国心》，目送大器上楼洗浴。


一楼大厅剩下我们三个，陈吉吉显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一切都陌生的束手束脚，我和付裕常来常往习惯了，径直到冰箱取了饮料来和她分享，坐在沙发上，打破冷场，开始亲切友好地交谈起来。


付裕认为，我和他都是陈吉吉兄长的老友，相信这次与陈吉吉的会面将是历史性的，将具有深远的意义。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们已经高度重视陈吉吉的存在以及今后我们这些朋友关系发展中她所占据的主导地位，我们愿意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对话与交流，不断增进友情互信，扩大务实交往，妥善处理有关敏感问题，推动双方建设性合作关系健康稳定发展……


在付裕主诉，陈吉吉主听的过程中，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在阳台点了根烟，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犹豫——要不说这人就不能有寄托，否则就跟被线拴住了似的，心里总也放不下；这人也不能被心理暗示，谁要每天被一件事扰着，冷不丁不扰了，肯定猛失落一下子。


我这就是，一个多星期了被鬼来电骚扰，忽然之间骚扰变交流了，我就彻底被动了，到时间了还没被骚扰，心里的确是空落落的。要不怎么说这人都有个贱性呢。


发不发一条短信呢？发呢？发呢？还是发呢？


犹豫过程中，短信已经神奇地被编辑好，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一不留神就按了下去。


短信内容：还在忙？天苍苍野忙忙啊。


看着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语，迅速安慰自己：不是蓄意的，不算主动。


一根烟抽完，对方竟然没回话，失落之余自我安慰：一定是太忙了。不然我这从被骚扰到主动骚扰的转换，还成了剃头挑子，真是能让自己臊死了。


揣了手机走回客厅，付裕和陈吉吉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我没坐中间，虽然其实很想，靠着美女近点儿算人之常情吧？可惜对方是大器的妹妹，我与付裕因为这层关系基本上就断了尘根。朋友之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抱有淫思的，毕竟人家也一口一个哥地叫着你呢，真的怎么着了，多少有点伪乱伦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二人刚刚都聊了什么，坐下后搓着手，讪讪地没话插话，问询陈吉吉以前没听大器提起过她，看样子更像第一次到大器家来似的。


陈吉吉笑得有丝苦涩为难，因为大器父亲去世得早，所以这些年大器家与他父亲这边的亲戚走动很少，而陈吉吉家因为多年前从东北举家迁到四川，与之走动就更少，她与大器这哥哥的记忆也全是年幼时一起玩耍积攒下的，也是多年不见了，就连大器出国，她都因为在成都读书没能送行……


话不多讲，人之常情，人走茶凉，理解万岁。


大器父亲一去世，大器家与父辈亲戚这边自然会淡一些，加上赵姨曾跟我和付裕讲过，她向来不待见大器父亲那边的亲戚。当年她苦的时候穷在闹市无人问，后来一番打拼有了家业，立马富在火星有远亲。大器父亲那边的亲戚若是找她，十有八九是借钱，还剩下十分之一是求她帮忙办事。这样险恶的血缘亲情，也难怪不走动，更难怪我们和大器相识甚久，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闭月羞花的妹妹。


 


大器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楼时，我们早已转了话题，闲聊之下获知了陈吉吉来北京为期尚短，不到两个月，是从她工作的总公司调派到北京分公司来的，年纪轻轻已经自己主抓了一小摊业务，不由得让混吃等死的我肃然起了敬。付裕更是反客为主地介绍起了周边琐事，主要是聊赵姨的生意，想尽快打消陈吉吉对这份亲情的生疏感。


大器见我们三个已经聊得较比熟络，也省了他夹在中间的客套，大咧咧招呼去吃饭，他请客，给自己接风洗尘，也算欢迎妹妹来京，今后要常来常往，尽快恢复儿时的亲密无间。


几个人呼拥着出门，到停车场时付裕忽然想起什么，自己包里拎出一把钥匙甩给大器，称是赵姨临出门前留给大器用的车。大器一拍脑袋，挥手号召谁也别开车了，不然一会儿没法一醉方休，通通打车去吃饭。


我和付裕默契地同时否定，告之大器中午万不能喝醉，一定要保持清醒，晚上有真人秀可以看，不是生死离别就是刀光剑影，具体情况吃饭时候聊。


大器备感兴趣，拉着陈吉吉欲上付裕的车，付裕阻拦，让大器开赵姨留下的车，既然晚上大器愿意去，多辆车给骨头壮壮声势也未尝不可，说着话伸手给大器指方向。


大器被晚上的真人秀诱惑怂恿着，毫不犹豫拉着陈吉吉就走。


 


事实上，我和付裕开车领路，大器的车却是陈吉吉在开。毫无疑问，离国五年的大器一时间无法适应国产交通法规与大多数司机的脾气；更重要的是，北京这拆建频率，大器一别五年，等于北京不间断地拆建了一千八百多天，就是神仙也未必能认得路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上道才开始打手机联系地点，付裕订的是前门的全聚德，但大器在电话里说陈吉吉也订了地方，工体的一家水煮鱼，于是女士优先投了赞成票。


中午饭点儿，这家店红火得跟证券市场似的，幸好陈吉吉订了位置，菜单推来推去，还是送到了大器和陈吉吉手里。我趁大器点了菜后也拿菜单翻看过眼瘾，耳边听着服务员拿着单子报菜名。他们几个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我在一旁心里盘算着，等一下怎么不失脸面很婉转地把必然所剩无数的精美菜肴打包……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小男人。


菜码一样样开始送将上来，酒开了，几个人纷纷倒上。陈吉吉本来推辞，大器咋舌要求后，她倒也没二话，面前酒盅满上。这在刹那间再次博得我好感，我喜欢女孩不装假，可以喝酒就是可以，礼貌性少喝不代表你就随便了。


大器对晚上的事比较有兴趣，伸脖子询问数次。付裕把大致情况原原本本介绍一番，同时也把今晚可能出席的骨头、老二、谭墩等败类背景资料简单介绍了一下。


听完付裕介绍今晚节目，大器爽快道：“这热闹得看，今晚去的不都是兄弟么？到时候一起吃顿饭喝顿酒就熟了，我正愁回来没朋友呢。”


我不乐意了：“你这句话给我滚回嘴里去，你愁没朋友？我和付爷的感受你置于何地啊你？”


付裕也一脸义愤，举着筷子呈握匕首状朝着大器，等待答案。


大器堆笑，双手合十求饶：“我没说完呢，朋友不是分交心和酒肉么？你们是交心，不一样，酒肉的话，当然人越多越好啊！”


陈吉吉在一旁看着，只是笑不插话。


菜码齐，酒杯举。


觥筹交错间，一瓶老窖早见底了，怎么喝的都不知道。举杯豪饮，次数颇勤，其实陈吉吉和付裕要开车基本没喝。我也没下多少，大半瓶白酒都被大器一个人豪放了。一顿饭吃到下午四点多才开始觉出点点疲态。在座倒是都还清醒，只有大器有点沸腾。


挨个儿聊完近况，聊到陈吉吉：刚来北京不久一切适应中，公司给租的房子十分偏，出门转弯走几步都能踏入河北地界了。每天上下班的交通足以把正常人逼出抑郁症来。


大器闻言满脸酒红地大手一挥，称择日就帮陈吉吉搬到他家去，他家那跃层五六个房间，搁下个一米六五大小的吉吉绰绰有余，房租就是陪大器说说话，重温童年。


陈吉吉推脱，大器坚持，我和付裕帮腔，一来二去这事就算暂定了。


也聊起付裕，他混得风生水起的自然敢故作谦逊地小谈创业经；聊起我时直接摆手一句“还是那样”塞，我这混得驴唇不对马嘴的，就别在大器尤其是陈吉吉面前露怯了。


虚荣心害死狗。


 


临近尾声时，骨头适时电话至，先询问晚上是否去，付裕适时推出大器，告之我们这边多带一位，骨头自然求之不得，称兹要来的都是亲哥，谈判之后晚饭夜宵打牌嫖妓他包了。


定了时间，埋单走人。地方是陈吉吉定的，她抢；大器一旁义正词严兄弟之间不讲俗套，这顿他请了；付裕当仁不让，一起吃饭绝不能女孩埋单已是规矩，为大器接风自然他请……我在一旁跟着咋呼，也摆出阻拦其他自己掏包的姿态，心知肚明反正这顿盛宴落不到自己头上，但面子还是要的。


虚荣心害死猪。


最后还是付裕埋单，要求打包时竟是我和陈吉吉异口同声，互相诧异，继而相视一笑。我无比绅士地一伸手，心里那叫一个甜蜜。什么叫默契，啥是缘分？这一刻就算给这俩词定了义了。而且这知道打包的女孩，肯定是个过日子的人。


一行人驱车去接谭墩。在谭墩公司大厦楼下停车等人时，终于接到了鬼来电的短信：我忙你也忙。


忽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下，脸上不由自主地笑，按键回信：忙忙忙，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


付裕扶着方向盘看我傻笑很费解，询问之下惊讶：“还有联系？那个骗子？宝爷，快半个月了吧？你也不怕是个巨大的套啊？”


“呵呵，只有我套自己，没有别人套我，除非我自愿。”我嘴上硬，心有恐。的确，这也是我一直怀疑的，若真是熟人恶作剧，可就不止是高明，还巨有耐心啊，长时间把我搞成惯性索求，然后玩患得患失，那就太阴险了！


打嘴架的工夫，谭墩屁颠颠蹿了过来从外面敲车窗，敬礼打招呼就是不上车。


付裕按下车窗问道：“毛病啊你？装什么交警？”


“哟？哟哟哟？”谭墩探下身子来，贼眼溜溜打量我和付裕，“怎么了这是？至于么？你俩穿成这样是打算今晚抢戏啊还是当迎宾啊？”


车内二人不约而同伸手竖中指，又不约而同开始扣安全带。我比画着让付裕关上车窗，同时朝谭墩摆手：“你不上来是吧？自己打车去吧，拜拜。”


“哎哎别啊！”谭墩一下把手伸进车窗，付裕坏笑着我行我素，车窗上升，把那只障碍之手夹得跟泡椒凤爪似的，谭墩的脸也马上因疼痛而狰狞。


“哥哥！哥哥！求你了，我这是右手！我还得靠它排解寂寞呢我！”谭墩狂吠着告饶，整个人都靠在车门上了，“我没说我不上车啊，我等人呢，我多带一个人没问题吧？”


“女的？”付裕按下车窗。


“温小花吧？”我预测。


谭墩保释回了右手，疼惜地吹气：“都对，你俩的答案加一起就一百分了。”


“人呢？”我张望周围。


谭墩马上掏手机，温温柔柔地催促几句，挂电话后散了烟给我和付裕，靠着车等着，借此空隙我给付裕简单介绍温小花背景资料。说着话温小花已经从大厦出来，四下张望几眼，看到这边谭墩奔着脱臼似的狂摆手，一笑，撩了一下头发，扭着脚步过来。


正这时短信提示响，拿手机查看：忙得分不清欢喜和忧伤，忙得没有时间痛哭一场。


脸上没表情，心里乐了一下，越来越纯熟的默契，舒坦。


付裕无暇顾及我这边，在车里远远打量温小花一眼，面色阴沉：“娘希匹的，好肉都让狗叼走了。”咒骂着，猛一开车门，把外面的谭墩撞了一个趔趄。


好一个谭墩！受此重创面不改色头不回，借着被车门撞开的力道，身子一跃直奔温小花，脸上笑得载歌载舞的，摇头晃脑地把小花拉过来，也没客气，直接拉开后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赖宝，你好。”温小花坐稳后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侧身点头，用下巴点向付裕那边。“你好，小花，这是……”话没说完，付裕已经发动，车子“刷”一下开出去了。谁在乎车身外还有一个满脸送温暖献爱心的谭哥。


后视镜看去，谭墩那厮僵在原地愣愣，马上抬腿开拔狂追，挥手大喊：“还有一头！还有一头呢！”


付裕踩了刹车，趁谭墩追上来的空当儿扭头和温小花自我介绍。温小花被刚才的举动搞得有点惊魂，以为被绑架了呢，反应过来后笑不迭，拍手称快。


不知道一直停在后面的奥迪Q7里那兄妹俩，整个过程中是不是在全神贯注地看戏。

6．天赐


【丘比特大叔，射我吧！】


 


众人马聚头的地点在望京一家海鲜酒楼，这里我们也来过一两次，皆因袁老二和这家酒楼的老板关系优良，菜品实在是一般。当然，老二选这里的目的明显——人熟地不生，主场优势，包房又够大。


车停到酒楼门口，大器和陈吉吉从另一边也下车过来会师，我把两边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付裕打电话喊老二下楼接人。


谭墩无比热情地握住大器的手，卡碟似的重复着久仰久仰，眼睛却一直偷瞄旁边的陈吉吉，醉翁之意只在山水之间的状态，连尚在醉酒中的大器都看出来了。于是大器适时地假意奉承，实则点醒道：“老谭是吧，我也常在电话里听老宝和老付说起你。啊，这位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啊！”


温小花正满脸阴天地盯着谭墩的举动呢，旁边一听，点头微笑：“谢谢，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又不傻。”


周围几位都笑。


谭墩顿时双重尴尬。被大器识破色狼嘴脸在先，又被温小花直接吐槽在后，直接导致胸闷气短，下肢无力，内脏出血，表情扭曲，我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潜台词一定是：你们聊，我先死了。


袁老二跟老板要的是这家酒楼最大的包房，不算沙发茶几衣架鱼缸等陈列，还摆了两张桌，二十人在这儿打群架一点不挤。


初见的几人都被七嘴八舌地介绍熟识，其实无非也就是之前出场的那几个人，刚落座倒茶，有人推门进入，看了一眼众人愣了一下，吐舌头退出，在我们也都愣神的时候，再次探头进来：“嗨！我还以为走错了，上个洗手间来了这么多人啊？”


袁老二招手让人进来，一旁的付裕扭头压低声音问：“就是她吧？你还真把她带来了啊！”


老二点点头：“就当面试了，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让她整容去。”


我好奇得刚要张嘴，被谭墩一脑袋塞进来，双目闪光地抢问：“谁啊这是？谁啊谁啊！”


付裕斜了谭墩一眼，扭头回答我的目光询问，还故意小声不让谭墩听见：“好奇吧，说出来吓死你，这是二哥的外甥女。”


我倒真的瞠目结舌了一下，外甥女？看着比我们小不了几岁啊，明显成年了。


袁老二起身，伸手拉过那丫头指点了一圈，他是这么说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叫宝哥，这是骨头哥，这是我新认识的华侨兄弟陈大器，叫陈哥，这个……谭墩，你叫谭叔。”


老谭刚起身堆出个笑脸伸手想跟外甥女接触一下，一听老二的解说词愣了，委屈起来：“怎么个意思啊？到我这儿怎么就叔了啊？”


付裕大笑：“很明显啊，提醒你安分守己，差着辈分呢。”


大家都笑，老二朝付裕挑了下大拇指，继续介绍，但轮到在座的俩女孩，他表情呆滞了一下，接着义无反顾地张嘴就来：“这是你陈哥的妹妹，陈格格；这位是你谭叔的女朋友，叫……哦！叫温翠花。”


大伙笑得东倒西歪，陈吉吉笑得都埋了脸下去，付裕和骨头几个边笑边鼓掌。我拍着手给了老二一拳：“二哥，你真是胆大，一共就俩女士，你敢一个都没叫对！人家叫陈吉吉！”


温小花也是一脸又气又笑地接话：“就是的啊！什么翠花啊，再说我都说了我不是他女朋友，你怎么非得把我往牛粪上插啊。”说着话朝那外甥女摆摆手：“你好啊妹妹，我叫温小花。”


老二一脸不在乎道：“叫什么不行，你又不插我这堆牛粪。得，一会儿我罚杯酒行了吧妹妹？”看着温小花得胜似的一扬下巴，老二又把身边的丫头推出来给大伙认识。


这丫头叫周小天，初春凉飕飕的天气露个大腿穿双靴子，梳着个齐刘海的娃娃头，精致可爱的小模样，居然神奇地和钟馗转世一样的袁老二是亲戚，但比老二小不了几岁，按他们家里的排资论辈，成了老二的外甥女。大学毕业后跑到北京来，投靠所谓的舅舅袁老二，目前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我正在疑惑刚才老二在介绍时为什么单单漏掉了付裕，一听这话心里就释然了，没猜错的话，老二是想安排他这小外甥女去付裕的公司。揣测中朝着付裕挑眉毛示意了一下周小天方向，付裕点头撇嘴耸了下肩膀，多年默契，这一来一去就什么都心知肚明了。


果然，袁老二把周小天塞到付裕旁边坐下，单独介绍了几句，周小天笑得很到位，甜甜地叫着付总，然后就开始说起个人简历来。


付裕摆手拦着：“别别，还是叫付哥吧。咱们今天也别聊这些，这样，这几天你抽空来我公司我们再谈，好吧？”


我理解付裕这状态，企业公司什么的，怕就怕亲戚朋友的拉关系往里塞些废人，狗屁不通还混吃混喝，老付肯定也是怕这个，但碍于袁老二的面子又不好推辞。但他这么一说，周小天脸色可就不太好看了，转头盯着袁老二，语气低沉而凶狠：“胖子！你等着！”


我和付裕相视而笑，一物降一物，二哥原来也有怕的人。


 


落座闲聊，打听局势，据老二称，另一方当事人已经赶来了，但人生地不熟的，且得找一会儿呢。


前前后后地说下来，几个刚刚加入不明就里的人士终于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今晚到底是个什么局。话题虽由骨头事件聊起，可七嘴八舌地就聊跑题了。


大器完全亢奋了，估计是在国外憋的，太久没和这么一票话痨痛痛快快地说中国话了，借着酒劲儿结巴着发言，不时站起来手舞足蹈，不经意间还念叨出一串串的英文来。


一直因为付裕的不热情而郁闷的周小天，这时候巾帼不让须眉了，对大器的英文对答如流，俩人有来言有去语，我们几个在一旁都是一脸听天书的表情，只有谭墩插不上话还死要面子，不时地假装微笑点头搭话：“Yes，Yes，Really？”——丫前几天还跟我打赌英文字母是二十七个呢。


付裕这时开始对周小天刮目相看了，扭头赞许地盯着人家，心里肯定开始打算盘了，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女人才！况且他还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小外甥女，你这英文不错啊。”逮了一个大器说中文的空当，付裕主动跟周小天示好。


周小天很淡然地一瞥：“谢谢付哥，其实英文是我弱项，法文和日文还算拿得出手。”


付裕当即一脸便秘的表情，怔了两秒才憋出一句：“才女啊，不早说呢！”


“我刚才介绍自己的时候是想说来着，还没说到呢就被打断了啊。”周小天一脸的小报复，眉宇间很有扮猪吃老虎的快感。


付裕一拍桌子：“得了，我赔罪，明天来我公司吧，咱们谈谈。”


周小天一撇嘴：“明天？看看吧，不一定有时间。”说着话根本不正眼看旁边付裕的苦瓜脸。


老二在一边笑开花了，知道这事托底了，大手一对掌。“看看！我尽干这积德行善的事！”说着话激昂地用力敲桌子唤周围，“哎哎哎！你们以后都叫我新外号啊！打今儿起，我叫善老二！”


周围七八双眼睛都同时瞪圆，接着全部乐个东倒西歪。中华文字多么博大精深啊，谐音就是其精髓之一……


 


十多分钟后，桌上的新朋老友都已经混得很熟了，敌方还没到场。老二让骨头打电话催，骨头依旧百般推辞。老二无奈，对其一顿暴打，亲自抄手机催人。


他那边按着号码，我这边手机倒响了。


包房里一片喧闹，我只得拿着手机起身出去接听。走到包房门口的我就傻眼了，来电显示是——王欥欥！


“你在哪儿？”电话那边声音平静，越平静越让我觉得不踏实。


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没人注意我，立马闪身出了包房。快步走到走廊在过道休息区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事？”语气冷漠而不耐烦。冷漠是装的，不耐烦是真的。被王欥欥奴役这么久了，好不容易翻个身起个义还得提心吊胆的，何苦啊我。


“我问你在哪儿？”语速平缓，我甚至觉得电话那边的王欥欥在憋笑。


我长叹口气：“我在外面呢，有事，回头说吧。”


“你敢挂？”那边明显的威胁语气。


哎呀我这暴脾气！你当我真不敢挂是吧？我冲着手机无声地恶骂了几句，贴到耳边缓和语气：“我真的有事在办。办完打给你。”


就在我已经把手机从耳边撤下，手指也奔着挂机按下去的瞬间，手机里悠悠地传来一句：“你猜我在哪儿？”


“咔嚓”一个炸雷在我脑子里闪亮轰鸣了一下。


王欥欥这句话，在我听来是话里藏毒，下意识地抬头向周围打量了一番，生怕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冲我狞笑……


“你——在哪儿？”底气不足地反问时，眼角扫向四下，一号位安全，二号位没情况，三号位安全……周围没有异常，提起的心坠下半寸，但依然觉得周围危机四伏。


“那你在哪儿？”王欥欥的腔调里又开始出现了那种胜者为王的笑意。


我爆棚了，瞬间反应过来她只是在耍手段惊吓我！你可以调戏我的肉体，但不能调戏我的恐惧啊！熟可忍生也不能忍了：“王欥欥！我把话说绝点儿，我不欠你什么吧？凭什么你有事的时候我就多余，我有事的时候还得随时听你调遣？就算朋友也没这么挤对人的吧？”


“好，你说的，一会儿见。”听得出王欥欥也不爽了，语调从三月份一下到了腊月。


直接按键挂机，一会儿见？吓唬谁啊？知道我在哪儿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太监急了还手淫呢，我看你怎么玩！


 


回包房的时候，在门口正遇到俩服务员抬着一箱啤酒往里进，我边跟着进去边纳闷怎么又开始了，包房里传来袁老二的号叫：“开！都开了！”


俩服务员回了句“知道了二哥”，麻利儿地掏出瓶起子，一阵“砰砰砰……”就开了七八瓶。我急忙伸手拦住，叫服务员先开这么多，剩下我们自己来。


我转身打量，发现包房里多出三位来，单独坐在另一张桌旁边，都是一脸严肃。我们那桌也没人说话，但一个个表情都像刚遭受了摧残似的，只有老二站着冲我招手。呵呵，你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这对峙气氛搞得包房里好像还蛮紧张的。


另一桌上坐中间那位穿着酱红色休闲西服外套，头发抹了二斤豆油似的梳得一丝不苟，抿着嘴一直盯着骨头，看来这就是艾媚那个前主了。


对垒着都不说话，正较着劲呢，老二起身走过去，左右手各拎了几瓶啤酒，在邻桌那三位面前都摆上，边摆酒边笑：“哥几个，甭那么严肃，怎么使劲也瞪不疼人，不是来谈的么？那就好好谈。”


我偏头问付裕：“哎，中间那个红西装就是今晚的大反派吧？”


老付点头。“刚进门的时候自我介绍了，叫梁洛宏。”说着话忽然拍拍我的腿，“你要挺住。”


我正诧异老付这叮咛是何用意呢，邻桌那个梁洛宏开口了：“陈谷先生，怎么不让艾媚也来？不敢让她见我么？”


……我终于明白刚才进门时为什么看所有人的表情都像受了刺激，也明白了付裕刚才的嘱咐—这梁洛宏的声音太骇人了！简直难以形容，说尖锐吧还沙哑，说沙哑吧还高八度，说高八度吧还破音，怎么说呢——完全像是在KTV唱了一整晚《死了都要爱》之后又被人硬灌了几勺咸盐再死死掐住他脖子让他说话一样。


我努力调整了呼吸让自己镇静，扭头打量其他人。陈吉吉、周小天和温小花已经扛不住扭脸憋笑去了，谭墩表情夸张，骨头瞪着眼脸色有点白，估计已经被梁洛宏的声音打败了，大器坐在那儿仰着头……这厮竟然已经睡着了！


看大器的时候正好和他旁边刚转过头的陈吉吉对视了一下，我挑眉毛示意了一下大器，陈吉吉冲我摆摆手，无奈地一皱眉，意思是让他睡吧。


袁老二看骨头不说话，站出来圆场：“兄弟，叫艾媚来干吗？是你们俩谈，她听结果就得了。”说完扭头使劲瞪了骨头一眼，怒其不争。


“她当然要来，她也是当事人啊！”梁洛宏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子，“陈谷，你是不是怕艾媚见了我之后会跟我走？你以为你把她藏起来就可以了？”


包房里很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骨头回话，袁老二这回也不帮忙了，跟着所有人一起扭头看过去。骨头坐在那儿低着头，缓缓往上抬眼睛求助地看我们，那副熊样真是能把死人气活。


“我……我没藏她！艾媚自己不愿意来，她不愿意见你。”骨头飞快抬头看了梁洛宏一眼，嘟囔了一句。


“是她不愿意见我，还是你不愿意她见我？”梁洛宏闪出一丝狞笑，嘴上步步紧逼。


所有人再次看向骨头，包房里又安静了。骨头还是低头，每个人眼中都显出一丝愤慨——这个货也太不争气了！


“你倒是说话啊！”一声尖叫，源头竟是周小天！虽然和骨头极其不熟，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都搞清楚了，这会儿的窝囊场面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骨头被周小天这声断喝吓得一激灵，肩膀一抖抬了头，霎时看见一圈喷火的双眼，顿时又委了下去，继续小声应对：“什么叫我不愿意啊，艾媚跟你分手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她呢，又不是我拆散的你们，现在你倒跑来破坏我们……”


“对不起，陈谷先生，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一向这么温柔么？”那边的梁洛宏故意探了身子侧过耳朵做倾听状，表情不屑起来，随即坐正，面带讥笑，“我说，陈谷，据我所知你和艾媚不就是个网恋么？她也就是一时冲动而已，真和你过一辈子能有幸福么？你说你能给她什么？你知道我能给她什么？”


梁洛宏声音刺耳，话更刺耳，这边我们几个都有点不爽了，站在两桌中间的老二也开始黑了脸，但一言不发，我们几个也没动。


这时候已经不是看骨头笑话的心态了，谁都知道，这是他和梁洛宏之间的事，只能看他自己。这时候我们要是帮腔，只能更助长骨头的操蛋性格，他要真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艾媚还真就不如跟梁洛宏走算了。


场面挺僵，骨头坐在那儿垂着头，大伙正都替他捏把汗呢，骨头忽然拿起面前的酒瓶，仰头猛喝一大口，往桌上一墩，嘴角还泛着啤酒沫，仰头直视向邻桌叫道：“梁洛宏，你不用急着表白能给她什么，你真是不了解她！你要爱她起码应该先知道她要什么！”


得，我们几个的表情瞬间都踏实了，骨头的形象在我们眼中开始变得高大起来，这是爱情的力量啊！


梁洛宏愣了一瞬，随即也不甘示弱地拿起了面前的酒瓶，没喝，举着朝骨头示意了一下，继续阴阳怪气道：“我不了解她？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和她在一起多久了吗？”


这笑声一传播开来，包房里诸位全部石化了，崩溃俩字已经远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精神状态。这笑声简直是必杀，那声音——就跟一千把铁锹同时在水泥地上来回猛搓……


“咣当＋扑通！”我们还都在这笑声中万念俱灰呢，身后一声轰鸣。


扭头看，大器已经连人带椅子仰翻在了地上，还没等身边陈吉吉伸手，大器肥硕的身躯竟无比灵活迅速地翻腾爬了起来，瞪圆眼睛一脸受惊过度：“我靠！我靠！吓死我了！什么玩意儿叫唤啊？我汗都吓出来了！”


……梁洛宏看着这边突然冒出来的胖子，表情从惊愕过渡成尴尬，显然他知道这是说他呢。而他旁边那两个站脚助威的哥们儿，脸上开始出现憋笑的表情。


骨头显然已经被梁洛宏刚刚那一笑吓着了，愣愣地看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情敌，刚才的豪迈被这笑声彻底击碎，音量又降了下来：“你，你说你了解艾媚？你了解什么啊？你能比我了解她？”


“哈哈！你了解？那你说你了解她什么？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梁洛宏率先发难。


“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个电影明星？最喜欢谁的歌？”骨头不甘示弱。


“那你知道她喜欢穿什么戴什么？你知道她穿多大的鞋？”梁洛宏站起身梗着脖子瞪眼。


“那你知道……”骨头也站起身想继续较真，袁老二直接摆手阻拦。“得了得了，小屁孩犟嘴啊？”说着话转过去两步走到梁洛宏身旁，大手掌结结实实拍上人家肩膀：“兄弟，我看出来了，你也是条汉子！咱甭见外了，我就喊你老梁，你小子也有点血性，既然都是男人，咱们就把事办的痛快点儿，别磨叽了。”


梁洛宏本来稍显惊恐，一听这话也笑出来，冲老二竖大拇指，说出话跟嗓子里塞了块砂纸似的：“你就是电话里的袁二哥吧？我也算久仰了啊，哈哈哈……”


袁老二暴汗了一下，马上摆手：“老梁兄弟，说话就行，不用笑，真不用。”


梁洛宏点点头，看了看袁老二，然后目光直视骨头，敲了敲桌面：“陈谷，都是男人，痛快点儿，我就是想要回艾媚，你给个痛快话儿！条件你随便开！”


真爱的力量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了，它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化康夫为大雄！骨头闻言“刷”地变了个张飞脸，抬手直指对方，横眉冷对：“放你的屁！要回艾媚？你当艾媚是什么？你他妈以为你是什么？”


很好很强大，一席话将敌方彻底震撼了。看着骨头眼睛瞪得都快大出脸去了，一副欲拼命的架势，梁洛宏显出一丝慌乱来。


包房里刹那间鸦雀无声，看到骨头有点绷不住的意思，谭墩在那边也站起来了，袁老二站在梁洛宏旁边，也换了手握住了酒瓶颈。梁洛宏身边那两位也都欠起了屁股，随时往包房外面跑的状态。几个女生表情都紧张起来，双方有点剑拔弩张，很明显这时候梁洛宏若是回一句叫板的话，双方就有可能动起手来。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沉寂：“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你们一起上我在赶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响了。


此番场面，这歌词不是挑衅么这！我真是有点后悔用这首歌当彩铃了，但又不能让电话一直响着，边掏手机边冲两边阵营歉意地摆摆手，那边谭墩一屁股坐下了，脸上笑了，他这一笑，付裕和陈吉吉等人也都笑了，估计大家都听出来我这彩铃歌在这会儿响是多么应景。


看着双方态度有所缓和，我拿着手机绕出桌子往包房门口走，看了一眼来电——靠！王欥欥啊王欥欥，你这个电话倒来的真是时候。


 


包房外走廊，我看着手机犹豫着接不接，挣扎半天，就在即将按下的一瞬，铃声停止。我长吁了一口气，瞅了一眼包房门，忽有点索然无味，琢磨着要真动手的话再冲进去也来得及，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在走廊的休息区抽烟，有短信提示音，应该是王欥欥来声讨的，果然，内容充满了张牙舞爪的威胁：赖宝！你敢不接电话？以为我真找不到你是吧？等着！


不回，一笑了之。吓唬谁啊，这现实生活里你也能玩出人肉搜索来？况且包房里的几位也都知道我们分手的事实，还都不待见你，你打电话挨个问也没戏。你王欥欥就是认识百晓生，我也万无一失。


揣手机的时候无意中扫了眼屏幕，发现还有一条未读短信，许是刚才太吵闹没听见动静，按键查看，鬼来电，内容简短：睡了么？太阳很大。


呵呵，顽皮。


我笑了，心里涌上一阵甜蜜来。我越来越倾向于短信另一端是个异性，而且是个可爱烂漫的俏佳人，按键，打算酝酿一句俏皮点儿的，作为今晚短信夜话的开始。比如：还没睡，太阳这么的大，我在唱帕瓦罗蒂的《我日》。


正输入呢，陈吉吉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看见我笑了笑：“干吗呢？”


我手上按键输入着，回报以正经而洒脱的笑脸：“没什么，发条短信，你干吗去？”


陈吉吉没说话，歪头笑了一下，轻轻一眯眼。


我顿时酥了一下，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


呆愣半秒，恍然明白了陈吉吉为何笑而不答，随即侧身一指：“洗手间是吧？前面右拐就看见了。”


“嗯，谢谢。”陈吉吉抖着手腕前后摆了摆，笑着走过去。


我低头，隐蔽地嗅了一下她走过我面前所带过的香味，然后心无杂念地将已经编辑好的短信按键发送。


我回的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晶晶姑娘你也睡不着啊。


俏皮，贴切，看得懂的自然会心一笑，我不相信短信那边的人年迈到不屑周星驰，或者年轻到不知《大话西游》，所以沟通应该不存在问题。更关键的，我这条短信很有深意，看似随意却特指了“晶晶姑娘”，这一次，看对方的回复，我绝对能判断对方到底是男是女了。


我真是太阴险，太冰雪聪明了，吼吼。


正自我陶醉中，隐约听到手机铃声作响，不是我的，诧异看去，刚走出几步尚未拐弯的陈吉吉稍驻步，背对着我，从手包里拿出什么低头看，猜测下该是手机，我亲耳听到她哧哧一笑，然后边按键边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拐弯消失。


我站原地惊恐万状，我一发送她那响……别逗了，鬼打墙？哪有那么巧的事。


正寻思着，手机短信提示响，这回真有点傻眼了，莫非真是刚拐过去的女子短信来的秋波？还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却在洗手间拐弯处？这巧合也太好莱坞了！


短信内容依然简短又充满默契，应接的正是《大话西游》的对白：原来是你这只臭猴子！


这种默契的达成其实很简单，它可能是彼此都看过的一部电影的台词，可能是一本都阅读过的小说，甚至是只有懂得的人才互相心知肚明的流行语或新生词汇；但这种默契又很难形成，因为它需要比较强悍的记忆力，更需要比较牛掰的反应速度和辨析能力，这样才能一唱一和，对答如流，生成默契，会心一笑，知音难寻，舒畅无比。


但此刻已经无心享受这种默契了，我急于求证心中所想的这种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于是手指翻飞急速编辑发送短信一条：去洗手间么？


前面不远的拐弯处，再次响起铃声，此刻我已经知道，那是陈吉吉的短信提示音，而我刚刚惊叹的巧合可能性，如今可信程度已经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了。


真的是她？


刚刚拐过弯去的脚步声骤停，继而是一阵近乎蹑脚的鞋跟踏地声，这声音听来充满了迟疑。


身影一晃，陈吉吉从拐角处闪出了身子，手里拿着手机，直愣愣地看着我，那眼神，如同在《时尚芭莎》的封面上看到了凤姐似的。


我也在看着她，双方交接的目光都充满了不确定和活见鬼，的确这太令人难以置信。


就那么看着我，陈吉吉开始按键，但眼睛一直没离开我，一直盯着我，好像怕我作弊似的。


她的手指不动了，目光下降，盯向我手里的手机。


两秒钟后，我手机的短信提示响了。陈吉吉的眼神变得更诧异，更闪烁，好像我手里握着的不是手机，而是《色·戒》里那枚戴在王佳芝手指上的卡地亚鸽子蛋！


我低头看短信内容：你在哪儿？


我知道，她也慌了，不然不会问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事实上我也慌了，打死谭墩一万遍我也不能相信和我短信这么长时间的鬼来电竟然是她——陈大器的妹妹？！


我抬头看了陈吉吉一眼，回短信，按完发送键，对面的手机再次响起，一切毫无争议了。破天荒的巧合，可能性百万分之一。当陈吉吉低头看短信时，我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疼，是真的。


我回的短信是：可能……在你面前？


看完短信的陈吉吉抬头看我，眼神忽远忽近的，一会儿是难以置信，一会儿是惊喜，慢吞吞地向我这边迈了两步，像是看不清我似的。相比之下，我也惊愕，但更多是惊喜，无与伦比的惊喜。原因如下：


每个人都有一个在现实中你对其充满好感的实体，比如恋人啊、暗恋啊、单恋啊，同时也绝对在幻想中有一个精神恋爱对象，比如偶像啊、网络图片啊、女优啊、梦中情人啊——当你发现你现实中充满好感的实体和幻想中精神恋爱的对象是同一个人时，还不够臭屁的？不用欣喜若狂这个词汇，只是为了凸显我低调的人格罢了！


看着走近的陈吉吉，其实我已经想笑，就是那种不由自主地想咧嘴，但还是忍住，保持一脸的惊讶，也向着她走过去几步。因为我更好奇的是，这个用短信调戏我N久的女子，好像比我还吃惊，好像不认识我是谁似的。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机，相对着一步步走近，呆呆愣愣，相距一米左右站定，陈吉吉握在胸前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冲我一展：“你？你是赖宝？”


我是喜大于惊，双眼放光，也诧异反问：“你？你是鬼来电？”


“……我是谁？”陈吉吉显然更吃惊我给她私下取的艺名。


我挠头笑。“没什么，一直也不知道短信谁发的，总得有个代号啊。”继而单刀直入，“真的是你啊？你给我发那么多天短信了，不知道我是谁？”


陈吉吉翘嘴角：“我知道是赖宝啊，但不知道你是啊。”


“这合逻辑么这？”我听出蹊跷，“从接飞机到现在也大半天了，你没听到他们叫我？”


“我……我没注意，就听他们喊你宝啊，宝哥啊什么的，我还以为你叫什么保什么，是保卫的保呢。”陈吉吉急急辩解，生怕我不相信的模样。


我点头豁然，看来这丫头是真不知道我本人，那这事就更奇怪了，于是一眯眼，上下打量起她来。


陈吉吉也在打量我，互相此时都在重新审视，忽然发现我目光有异，警惕起来：“你干吗？”


“没什么，”我撇嘴笑，挑眉毛，你见过民国时期摸着下巴打量良家妇女的伪警察就知道我此时什么样了，“现在咱俩也不算陌生人了是吧，那坦白吧，陈吉吉妹妹，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干吗短信骚扰我这么久？”


陈吉吉一愣，接着“扑哧”一下，捂嘴出声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两只耳垂上的坠子无规律地剧烈摆动。


这下把我笑毛了。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鬼来电见面的场景，但在我想象中那该是最后阶段，短信聊天已经不能满足彼此交流，互相在短信中已经吐露心声，表达爱意，相约厮守，共赴终老，然后在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相约见面，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万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仓促，这么让我措手不及，还这么不可理喻！


“你笑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我伸手在陈吉吉面前晃了晃。


“没事，没什么。”陈吉吉笑着，手背遮着嘴，慢慢喘匀了气，“宝……宝哥，我真的没想到你和我哥认识，短信骚扰你对不起哈，至于原因么，我想得找个时间我慢慢和你解释了，几句话哪说得清楚。”


相对瞬间无言。我看看她，又看看手机：“真的是你？”


“我比你还意外呢！”陈吉吉探头看我手机屏幕，又抬头盯着我眼睛，“怎么会是你呢？居然让我这么遇见了，我要是告诉小马姐，她肯定不信！”


“……谁？”


“我的朋友，嘿嘿，都说了有时间一五一十地给你解释。”陈吉吉说着，迈步走向我身后，奔了包房的方向，走几步还回头看我，“宝哥，走啊，你得看着点我哥，他喝醉了。”


小马姐？小马哥的老婆？穿风衣叼牙签的女人？朋友？我更狐疑了，莫非还是阴谋？但看着陈吉吉冲我招手喊我一起回包房，我不得不向我身后一指：“别怪我没提醒你，刚才你不是要去洗手间么？”


陈吉吉一怔。“哦对！”急急走过来两步，在我身边站定，将手包递给我，“宝哥你帮我拿一下包吧，等我下。”


我边接过手包边摇头：“刚才你怎么不让我帮你呢？”


“刚才不是不熟么，让你拿包多不礼貌。”陈吉吉眯眼一笑。


“现在熟了？”


“嗯，知道你是赖宝，一下就没那么陌生了。刚才我在包房里无聊短信你了，你没回，我还想着去洗手间的时候再短信你呢。”说着话，陈吉吉比画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对我晃了晃，“我去了哈！”


看着陈吉吉转身，小倩影快步消失走廊拐角，我这心哪，突突突突突突……


飞快地回忆了和陈吉吉接触的这一下午，好像我给鬼来电发短信那几次还真没有当着她面的时候，短信回来时她也没在我身边，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呵呵，好饭不怕晚哪！


之前这段时间，对陈吉吉只是气味和眼缘儿，接触说话都寥寥，刚才短暂的真正接触下来，这女孩比想象的还可爱。而且就像她所说的，从接飞机到现在互相还有点端着，此时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几乎每天短信聊到深夜的对象后，生疏感一下就消失了，熟悉亲切感陡增，况且还那么美好。


……丘比特大叔，射我吧！


 


拿着手包站在走廊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拿着手机一条条翻看短信，短信箱里存了很多我和鬼来电，哦不，陈吉吉的经典对话，以往也会翻看，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彻底有了具体的幻想对象，感觉那叫一个真实！


翻着短信，突发奇想，调出了陈吉吉的手机号码，稍微犹豫，拨打出去，呼吸有些急促，尽管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那边很快接听：“喂？干吗？”


“你知道是我？”


“笨啊你，我手机里存的就是赖宝的名字啊。”


“哦，呵呵，没什么，我就是还不敢确定呢，真的是你啊？太难以置信了！”


“我也是啊，想想都好玩，原来白天和我发短信的赖宝一直就在我旁边呢，哈哈。”


“是啊，彼此。呵呵。”


……话说到这突然卡住了，我承认打电话之前我没想好说什么，但也没担心过会想不到话说，于是一瞬间紧张无比，越害怕冷场就越一片空白，汗都出来了，越想说话越不知道说什么，整个大脑完全死机，嘴上脱口而出一句——


“你干吗呢？”


那边沉默了一下，继而厉声道：“赖宝！讨厌啊你，我在洗手间呢！”


电话挂断。


我手机贴着耳朵，觉得这下完了，知识分子形象破坏了，随意的一句在这时候说出来完全就是耍流氓啊。


担惊受怕地胡琢磨着，陈吉吉走到面前我才反应过来，一边递上手包一边解释。好在陈吉吉没有生气的意思，脸上还有浅笑，只是不太敢和我对视的感觉，接过包就往包间走。我心里锣鼓喧天着，忙跟上她。


俩人一起往包房走的时候，我飞快瞟着她，此时此刻，闻到她的香味，看到她的人，意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呵呵，谁能想到啊，陈吉吉竟然就是我的鬼来电，竟然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是我这段时间不说晚安就睡不着的那个柏拉图，还是我多年哥们儿的妹妹……哥们儿的妹妹，是啊，我说过，朋友之妹不可欺，无论是良心还是道义都过不去，可是不过毕竟但是当然啦，谁都有个万不得已的时候，让我们相信真爱是无敌的，去他妈的世俗吧！

7．伪装者


【要知道长得漂亮，还懂事善良，还不使小性子耍小脾气的女孩，就跟中国男足进世界杯十六强一样，男人们都在梦想着，却都明白自己这辈子肯定没那个福气等到了。】


 


万没想到就在我和陈吉吉在现实中相认这一会儿的工夫，包房里早已经别有洞天了，一进门就被里面凝重紧张的气场震慑了一下。


打倒是没打起来，但依然没人说话，一个个面沉似水，所有人都在盯着大器方向，而大器站在那个梁洛宏的旁边，一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拎着酒瓶子，看不出来是要敬酒还是要砸人。


陈吉吉和我对视了一眼，大器抬头看见我俩，一瞪眼，满脸酒红地喷了一嗓子：“啊！宝，你怎么和我妹一起回来的，你把她咋了？！”


有人笑出声，我比画了个中指过去：“怎么说话呢？你妹妹无所谓，对我影响多不好？”


陈吉吉迅速白了我一眼，欲擂起小拳头报仇，又瞬间意识到场地不合适，放下手，小小不好意思地飞快走到座位坐下。


我又荡漾了一下。


看大器这样子，场面尚未到一触即发的程度，我快步走过去坐到付裕旁边，低声问之。老付答曰大器被梁洛宏的奸笑吓醒后就开始抢戏，此刻已是主演，这会儿正跟梁洛宏叫板呢。这陈大器还是当年的鸟样，喝点酒就变身全民超人了。


豪情中的大器早不理会我和陈吉吉一起回来这茬儿了，注意力又转回梁洛宏身上，扯着嗓子叫嚣：“你觉得我刚才说得对不对？事儿是那个什么艾媚引起的，你和我骨头兄弟在这谈，能谈出个一女二夫来啊？人家来都不来，都不愿见你了，你还在这跟自己较劲啊？”


骨头坐在那都快热泪盈眶了，感激地看着大器。这种情况忽然冒出个讲其所不能讲、骂其所不敢骂的代言人来，无异于前生父母，再世爹娘。


梁洛宏歪头斜眼瞄着大器，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格跟对方的面积差，遂放弃抵抗欲望，挤出笑容：“呵呵，这位兄弟，那你有什么指教啊？”


“我没什么指教，我就是劝你拿得起放得下！这女人哪……”大器嚷了一声，又俯下身好像要说什么悄悄话，梁洛宏诧异这举动，正扭过脸凑上去愿闻其详，迎面却是大器结结实实的一个酒嗝。


梁洛宏躲闪不及，顿时几欲晕厥，大器却继续晓之以理了，“嗝——呼，这女人哪，要是狠下心来，比什么都狠。根本就没挽回余地，要是只为了气你根本不会玩这么大，再说她和骨头是网恋不是？那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谁还没几个网友？人家怎么就单奔着骨头来了？人家既然跑北京来了，还没告诉你，那就等于GAME OVER了。你再怎么折腾她也不可能跟你回去。你这劳民伤财的，何必啊！”


满桌满脸的诧异，谁能想到刚才还醉到坐着入睡的一人，这会儿说出话来居然头头是道的，不仅思维正常逻辑清晰，而且把这桩事的来龙去脉都记得这么真切，是挺神的。


梁洛宏对大器这番话有些词穷，甚至有点默许，慌乱片刻后，梗着脖子强词夺理：“这位朋友，你说的话能代表艾媚么？”


大器笑得跟汉钟离似的，仗着自己体积大底盘低，站得稳妥，话也利索：“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咽气啊，得得，我当然代表不了！话得让艾媚自己说！”说着话酒瓶子抄起来了，将那少半瓶啤酒一饮而尽，还把瓶嘴向下滴了又滴，然后握着瓶颈，瓶底朝上举起来，拍拍梁洛宏。“你不钻牛角尖么？今天我还就力挺一次我骨头兄弟，我跟你较这个真儿！看见这酒瓶子了么？现在就让骨头给那个谁打电话，她要说爱的是骨头，酒瓶子落你脑袋上，她要是说她爱的是你，酒瓶子肯定在我脑袋上开花，怎么样，敢赌么？”


这一下，整个包房里没人说话了，敌方那三个都略显出紧张。我们这桌不了解大器的也表示惊讶，连人在江湖的袁老二都点头轻笑起来，掩饰不住一丝欣赏。陈吉吉几欲起身去阻拦，被我和付裕一左一右轻轻按住。


梁洛宏确是被撼住了，抬头对视了一眼大器，又愣愣地看了看大器手里的空酒瓶子，咽了口唾沫。


“不敢赌就算了，不强求，那你也就别钻牛角尖了啊。”大器笑，手腕翻转轻抡着酒瓶子，故作轻蔑地玩激将。


“打、打电话！让艾媚说！”梁洛宏上套了，分神了瞬间，狠狠瞟了骨头一眼，于是犯下了太多男人都犯过的错误——为了所谓的不值钱的面子，硬撑。


大器看向骨头，所有人都看向骨头，而此刻这位焦点人物显然陷入了矛盾，电话一打，他就也参与了这个赌局，照之前种种迹象来看这个赌局他是必胜的。但以骨头的性格，此刻必然背上了想赢怕输的思想包袱，又碍于众人目光逼视，不好拒绝，于是犯下了太多男人都犯过的错误——为了所谓的不值钱的面子，硬撑。


骨头一掏手机，包房里瞬间静下来了，按了号码，把手机贴耳朵上，骨头额头就开始见了汗了，俩眼珠想看又不敢看谁，叽里咕噜地乱转，就像他才是心虚的那个贼一样。


大器伸手大幅度比画着，吸引骨头注意力：“别自己听，有扩音或者免接听什么的吧？按了按了！一起听，公平公正公开么。”


骨头看了周围一眼，动作缓慢拿下手机按了免提举在面前，所有人不说话，仿佛骨头手里的手机是可视电话一样，全都盯着，屏气关注手机里传出的丝毫声响。


接听了，是艾媚的声音，有点急切，开门见山：“喂？老公，怎么样了？”


一旁的梁洛宏真切地听见了，瞬间脸色风云变幻，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骨头眼神里转瞬即逝了一丝得意，艾媚对他这个称谓必然让他此刻充满优越感，但马上意识到战局仍在进行，于是轻咳一声，凑近手机：“我们在一起呢，还在谈，老婆，梁洛宏要和你说话，他说有话问你，你……好好回答。”


“什么？还问什么啊？”艾媚的声音更急，还有一丝不耐烦。


骨头没答，而是起身走两步，伸手把手机放在梁洛宏的桌子中央，然后抽身坐下，不再做声，故作坦然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所有人静音，梁洛宏沉了沉气，向前探着身子对着手机：“媚儿，我是宏。”


这边谭墩小声接话：“靠，我还白加黑呢。”


“洛宏，你还要问我什么？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么？”艾媚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叹气的，显然是受够了纠缠极度无奈的意思。


梁洛宏当然感觉到了艾媚语气里的不快，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没有理会旁人，也没有觉得难堪，而是更加凑近手机，声调哀怨：“媚儿，我只想认认真真地最后问你一遍，你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我真的不想我们几年的感情就这么完了，我这么千辛万苦地找到你就是不想就这么完了！我求求你，好好想想再回答，别说气话，因为你的答案对我关系重大，会直接影响到我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很悲壮，很动情，一番话说完，我们都在看着梁洛宏，但看热闹的心态在消散，目光都变得温和、怜惜起来。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刺耳，依旧让人生不如死，但此刻伴着这番话听来，无疑如一个悲情男子从地狱中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哀怨和哭诉。


没人说话，如同法庭上等待宣判的诸位旁听，而骨头明显就是被告席上的那个，表情紧张，眼神死灰。桌上手机里也没了声音，许是梁洛宏一番真情告白让艾媚的心潮也澎了湃，一时口不择语。但这有点儿太折磨人了。


许久，手机里传出一声轻轻幽幽的叹息，在所有人屏气聆听中，艾媚缓缓开口：“洛宏，好吧洛宏，我……我承认，我爱你……”


“咔嚓哗啦！”清脆的一声爆响中断了电话审判，也拽走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家伙！大器这死胖子还真是说到做到，在艾媚的话刚说出口的刹那，大器特诚信为本地抡了胳膊，啤酒瓶子也应声在他自己脑袋上开了花。


所有人都用震惊回应，离得最近的梁洛宏甚至吓得身子一抖，接着起码有近两秒钟，时间如同静止，谁都怔着不动。再接着陈吉吉一声尖叫，急慌慌手忙脚乱地扑向大器身边。


我和付裕也诧异着呢，这大器还真是对比当年没多少改变啊，还是喝醉了就敢不拴弹跳绳就玩蹦极的脾气，刚才连我都以为他是拿那个赌注吓唬梁洛宏呢，谁知道他还真砸啊。


这边一片慌乱时，电话那边的艾媚也缓过惊魂来了，急急嚷着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打架了么？骨头和梁洛宏几乎同时探身对着手机报平安，抢着说没事只是出了点小意外，俩人脑袋凑得很紧，说着话还对视了一眼，目光复杂。


一旁的陈吉吉正急急为大器拨掉一头的碎瓶碴儿，我们这桌人也都起身前去探望，付裕边走边掏了车钥匙，也不知道喝醉了的大器有没有使巧劲儿，要是开了口子是要缝针的。


袁老二先到一步让开陈吉吉给大器检查，前后左右扒拉着看了一圈，笑了，后退一步冲大器竖了一下大拇指。看见二哥这个表情我们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也都捎带着扫了一眼。真是奇了！你说这人怎么能皮糙肉厚到这份儿上？酒瓶子砸上去，竟然一点没挂彩！就是肿了一块，起了个包。


大器脸上明显还有残留的痛楚，但更多是扬扬自得，好像自己干了件壮举似的，对着我们嬉皮笑脸地摆手，又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静音，眼神递向面前不远处，那个几乎把脸都贴在手机上的梁洛宏。


虽然大器自行爆头吓了梁洛宏一跳，但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却根本没转移，全在手机另一端的女孩上，况且刚才艾媚的话足以重燃他人生的希望，如同在无尽的沙漠中找到小小的一汪清泉。


“媚儿，你说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好么？”梁洛宏对着手机深情无限，同时眼睛在不停扫描对面那张惨白的白骨脸。


电话那边的女主角好像还在思考刚才这边的突发事件，被梁洛宏这么一问，语调愣了一下：“啊？哦，洛宏，我刚才是说，我承认我爱你，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么？我现在和陈谷在一起很开心，如果我和你不能做朋友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好么？别再打搅我的生活，你也好好的……”


梁洛宏刚刚眼睛里高频闪烁的希望开始摧枯拉朽般地坍塌，与之对比强烈的是对面的骨头眼中腾起喜悦之火，并以燎原之势迅猛扩展。


旁边还郁闷着一个呢，大器揉着脑袋听着电话，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酒瓶子，他妈的砸早了！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无论冲什么动，之前一定要听人家把话说完，确定可以冲动了再犯傻。


 


之后的事态急转直下，在骨头笑得春暖花开地挂断电话后，梁洛宏一脸的欲哭无泪起身探头，非得让大器砸他一酒瓶子，说话时带着哭腔，如同琼瑶戏里的男主角般歇斯底里，加上他特有的非主流腔调，震撼效果可想而知。周遭诸位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人的潜意识会不由自主地同情弱者，也都可以理解梁洛宏此刻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的心情。


这番情景，让大器和老付都慈悲为怀，拍着梁洛宏的肩膀劝慰。梁洛宏眼睛里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败兵之将忽然得到敌方素不相识的安慰，这种力量是无穷尽的。袁老二适时上前圆场，喊服务员上菜，接着两桌并一桌。


再然后菜上了，酒开了。酒杯一举，刚刚的敌我双方变成了一家人。


常喝酒的都知道，男人在酒桌上，经常有喝之前不认识，喝完了就成了亲哥们儿，醒酒后还是不认识的经历。


梁洛宏带来那两个架不住袁老二与大器的热情洋溢，早就和我们喝成一片。这座位也开始频繁调动更换，陈吉吉、温小花和周小天仨丫头被挤到一起，倒没妨碍她们看戏，边看边聊，反倒混得有几分熟识了；我被挤到挨着谭墩与大器中间，一会儿代表国军喝一杯，一会儿代表共军敬一杯。


我和陈吉吉坐成个斜对面，在应付着周遭的同时还频繁地偷窥过去，但陈吉吉和周小天聊得火热，我半天没等到一个默契的对视，颇为失落，假模假式地和一个敌方代表干了杯啤酒，接着干咳一声，故意夸张地拿出手机按键，我就不信她没看见！


鬼来电，和老二外甥女聊什么呢？


短信发过去，斜对面很快响起手机提示，陈吉吉完全随意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按键查看，又貌似按键回复，整个过程没看向我这边一眼。


嘿嘿，我就知道她知道是我。


短信回过来：没聊什么，你管不着，哎别叫我这个，难听死。


我回：之前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你这短信莫名其妙的，还真担心遇到狐仙了。


她回：我要是狐仙早把你炼丹了，你忘了是吧？狐仙会发慈悲在你情绪低落时候陪你聊那么晚吗？菩萨才会这样吧。


我回：呵呵对，你是菩萨，要是付裕知道你就是那个神秘的短信菩萨，不一定得多吃惊。


她回：切，要是在座的这些人知道我们俩有话不好好说却发着短信聊天，那才会吃惊呢。


我回：还真是，你小心点儿，别让周小天她们看见你发什么，拆穿怎么办？


她回：还是你小心点儿，你旁边那个谭什么的，偷窥你半天了，还看我呢。


……看到这条短信我果断地惊骇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身边的谭墩。果不其然，这厮真的在眯着眼瞟我，一副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干了什么的感觉，继而站起身，拿着一根筷子敲碗：“哎哎！那边陈吉吉身边的哪位善良人，过来跟宝换个座位好吧？你们看看，坐一桌面对面的俩人还互相发短信聊天，累不累啊！”


全桌寂静了一下，一半人看我，一半人看陈吉吉。


我愣神，旋即伸手扯谭墩坐下：“哎！你狗仔啊？随便造绯闻！上一个诬陷我的人现在还在黄浦江底沉着呢知道么你！”


谭墩原地晃了两下，醉眼迷离地抬手指自己鼻子：“我诬陷？我看半天了！你发短信那边就响，陈吉吉拿手机不一会儿你这就响。你们这响来响去的，当我是假的啊？当我喝多了啊？我的洞察力何其敏锐！何其敏锐啊！哈哈哈！”


大器在那边扭头看陈吉吉，陈吉吉无奈地歪头笑笑，不说话不接茬儿。我忽然觉得这丫头很聪明，这种时候她要说话，完全就像是辩解了。


于是我转守为攻，探身看温小花：“小花，来，我跟你聊聊谭门织女的故事。”


“谁？”温小花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谭墩肯定没醉到任由我把他说到身败名裂的程度，马上对小花赔笑：“什么谁？织女嘛，神话故事啊，没听过？就说有个织女找牛郎，还不给钱……”


我趁势揣起手机，不敢再发了。好在大家都处在混乱当中，注意力都是分散的，这个茬儿就算过去了。


 


又是半小时光景，敌我双方基本都醉了。大器醉得最厉害，脸色都有些发白。陈吉吉有点担心，商量之后，决定我跟她先送大器回家，陈吉吉没开付裕的车，尚算清醒的付裕留下来和袁老二料理一切后事。


离开的时候，梁洛宏和骨头分别将大器揽在怀里N久，差点儿把他勒吐，然后又爱屋及乌地拥抱了我。


一般来说，醉酒基本分仨阶段：醉得兴奋的时候，看谁都是亲儿子，所以出口不逊，寻衅滋事；酩酊大醉时候，看谁都是亲兄弟，握手拥抱，满嘴的肝胆相照，赴汤蹈火；醉到极点，看谁都是亲爹，说亲就亲，说跪就跪，你要说要他耳朵，给他刀他就敢往下割。


万幸，今天这几位，都尚且醉在第二阶段，正因为此，我和陈吉吉才能带着走路如腾云驾雾的大器全身而退。


 


陈吉吉开车，我带着大器坐在后排，这胖子上车没多久就开始和我搏斗，非要把车窗打开，要知道喝成这样要是一吹风，很容易醉吐沙场的，这可是付裕的车啊。但我关几次他开几次，最后我哄着他抱住他，答应陪他唱歌才作罢。


开着车窗，陪大器高唱无数经典怀旧。唱得无比投入声情并茂，醉酒人的字典里理应没有“失态”二字的。唱到《对你爱不完》时，还要求比画当年郭富城的经典舞蹈动作，甚至暂停，重来，要求我跟他一起唱一起比画，要整齐划一。


陈吉吉在后视镜看着，满脸笑意。


我有点尴尬，陪唱着拿了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我这算是舍生取妹吧？


陈吉吉开着车，听见手机提示响，不看，从后视镜扫我一眼：“我开车呢啊！不管你发什么，我现在说话就算回复了，值一毛钱。”


我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也来劲儿了，和大器一起开唱，伸着胳膊张着手掌扭啊扭：“对你爱爱爱不完……”


 


要不怎么说这人喝到什么程度，都还是有点潜意识的呢，大器一进家门，好像知道到了自己家一样，瞬间推开我和陈吉吉，腿脚灵活地直奔洗手间，抱着马桶开始汹涌起来。


陈吉吉拍背倒水地照顾，我熟门熟路地找了干净衣服给大器换；陈吉吉洗了毛巾给大器擦了脸和脖子，我轻车熟路地在微波炉热了杯奶给大器灌了下去。然后俩人连拉带搀地把这头死猪扯到二楼卧室放在床上，我脱衣服陈吉吉盖被，整个过程十分默契，没有对话，眼神都没对过一下，只有大器一声声呓语般吐完必然无比难受的哀号。


打点一切妥当，听着大器的呼吸开始均匀，我又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柜——喝醉的人半夜会渴醒——然后和陈吉吉双双下楼，站在厅里有点束手，毫无疑问，她也拘谨。


这奇怪了，一直都挺好的，这一瞬间忽然就尴尬了，可能没有之前的短信聊天还好点儿，陌生人总有陌生人的礼貌，但现在这样，熟悉的陌生人，曾聊得跟好友似的却没见过，此刻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俩人就这么在厅里站着，互相看还互相躲目光，好像真有什么，或者在等待发生点什么似的，气氛怪异无比。


“那个，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你哥。”我笑，虚伪，不情愿，假欲走。


“啊？哎，你、你别走吧，他家我都不熟，东西都不知道放哪儿。”陈吉吉面有难色，“还是我回去吧，你照顾我哥吧。”


“你？”我看钟，继而夸张，“凌晨三点，你去哪儿啊，你这个时间回家万一出点什么事，大器不弄死我啊！”


陈吉吉看看大门，又瞟了眼楼上：“我也不好意思开付哥的车回去，那怎么办？”


我耸肩，摊手，撇嘴道：“怎么办，你叫破喉咙吧。”


陈吉吉一愣，继而听懂相关联的笑话，抿嘴侧头地笑起来。


她这么一笑吧，我就放松了，顿时觉得气氛没那么窒息，招招手一指沙发：“得了，聊聊天就亮了，熬到天亮直接上班得了。”


陈吉吉瞪眼：“你上班？这么残酷啊，星期六还上班啊。”


我还真是晕了，反应过来后夸张地一拍脑袋：“你看看我这事业心！总是忘了星期几。”说着话脑子蹦出太多想法，明儿休息？倒觉得是个机会了，或许趁这个周末安排个增进了解的约会也说不定呢。


陈吉吉坐向厅里沙发，我走几步开了冰箱扭头问她喝什么。按习惯得到的回答是随便，我拉着冰箱门招手：“来，自己挑，你忘了大器说让你过来住的，以后就是自己家，你得适应。”


陈吉吉笑着起身，边走过来边摇头。“我不一定真的搬过来啊，我真搬了，婶婶会不高兴吧。”


“没可能，赵姨真那么小肚鸡肠，生意能做这么大？他们那是江湖上一辈人的恩怨，烧不到你身上的。”我抬手指点冰箱问，“喝什么？”


陈吉吉看了半天拿了罐王老吉，我拿了瓶百威，双双走回沙发落座。坐下是坐下了，却又陷入找不到话题的境地了，这熟悉的陌生人坐一起真是为难，不可能像短信聊天那样精雕细琢地对话，甚至不敢太鲁莽地直接对视，生怕目光太过灼灼吓到对方。


沉默着，瞬间无数困惑再次涌上心头。


“现在能说了吧？”我欠屁股调整了下姿势朝向她，“你真的不认识我么？那你从哪知道我手机号码的？干吗发短信给我？还有，那个小马姐是谁？”


陈吉吉一愣，迅速选择了回避，低头伸手去启那罐王老吉，掰了两次没打开，一脸小痛楚地吹了吹手指。


我助人为乐的境界闪现，伸手献殷勤：“给我，帮你开。”


“不用不用！我自己行的。”陈吉吉估计和我一样尴尬着微妙的气氛，听我说话马上飞快摆手，多少有点慌，再次伸手去开王老吉，这回打开了，但打开的同时手也抖了一下，红褐色汤液洒出来，溅了她满手、前襟，茶几上也是。


我马上起身：“别动，我去拿抹布。”说着转身迈步，手随着一摆，茶几上的酒瓶应声而倒，淡黄色液体伴着白沫子滚滚流逝，最先喷洒出来的一部分还飞溅到了我的裤裆。


于是，两位湿人彻底慌乱忙做一团。我起身慌张着把裤兜里的手机啊烟啊打火机啊钥匙啊全掏出来甩茶几上，陈吉吉忙着从纸筒里不断抽出纸巾擦茶几上往下滴的液体，我边抖着裤子边奔了厨房，找到一块干净的抹布擦裤子，忽然厅里传来铃声。


“赖宝！哥！电话！”陈吉吉嚷我。


我这手忙脚乱加心烦意乱，继续整理中回应：“看看谁！”


厅里回话：“显示的是……谭门贱器，是今天那个谭墩吧？”


靠！这贱人，这时候来电绝对没好事，要是敢说忘了带家钥匙，我必诛之！嘴上应：“是他！吉吉你帮我接一下，找我就说我走了，手机忘大器家了！”


厅里传来陈吉吉的声音：“喂，你好？”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还是沉默。


我讶异怎么没下文了，边擦裤子边从厨房走出来张望，就看见陈吉吉站在沙发旁听着我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心里隐约不安，快步走至，看着陈吉吉已经有点发白的脸，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谭墩喝多了跟你开玩笑开过了吧？你别答理他，他就那样……”


“不是。”陈吉吉使劲摇了摇头，再看我时把我吓了一跳，她眼眶都湿了，咬着嘴唇明显在憋眼泪。


不会吧？谭墩嘴是损，但再醉也不会这么没分寸啊，什么话能把这丫头给说哭了啊？我是又急又蒙，拉了一下她胳膊：“怎么了这是啊？老谭到底说什么了啊？”


“不是谭墩，是个女的。”陈吉吉咬了下嘴唇，别过脸。


“女的？温小花？”我越来越犯迷糊。


“不是小花姐，我也不知道是谁，我接了电话她就开始骂我，可难听了。说我不要脸贱货什么的，然后就挂了。”说着话，我面前这张小脸，已经有眼泪滑落了。


我已经理不出逻辑了：“打错了？”


“不是，那女的知道我是谁，我一接电话她就说，你就是陈吉吉？然后就开始骂我……”陈吉吉说着，抬起手背使劲擦了下脸，又蹲下身开始拿纸巾憋憋屈屈擦茶几，边擦边嘟囔，“凭什么这么骂我啊，干什么呀……”声音哽咽了，又抬手擦眼泪。


那副委屈的小样儿，真是心疼死人。


我是怒从心头起了，谭墩这是干什么这？开玩笑也没这么开的吧？伸手抄起电话，刚要按键，电话进来了，又是谭门贱器！


接听了就劈头盖脸：“你他妈要疯啊！怎么回事儿啊！”


谭墩在那边一愣，马上接话：“宝，王欥欥刚才来了，刚走。”


……半夜霹雳：“她？她来哪儿了？”


“我们喝酒的店儿啊！”


“靠！她怎么找去的？”我开始天旋地转，难道我身上有追踪器？


“谁知道啊，来了就找你，进包房就挨个骂，”谭墩声音有点喘，也是惊魂未定的感觉，“我们也生气啊，你都跟她分手了！还装什么自己人啊！我们也没惯她毛病！”


“……然后呢？”


“然后老付就说你走了，和你女朋友一起走的。我就说是个大美女，叫陈吉吉，是你和老付光屁股玩大的哥们儿的妹妹，和你是青梅竹马……我们也是为了臊臊她，替你出口气么不是！”谭墩辩解出了个仗义相助的中心思想来，“后来王欥欥就喊我给你打电话，我心想打呗，你肯定也不会给她好脸色，咱们就算报仇了，谁知道我按了号她就抢去了。”


“我真是靠了，你这个……”我都快无奈到崩溃了。


叹气挂了电话，事已至此，责怪这帮成事不足败事也不足的家伙一点用没有，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安抚受害者吧。


转身看时，陈吉吉还在那擦茶几呢，但明显心思游离了，泣着呼吸一抽一抽的，不时拿手背蹭下脸。许是余光看我在看她，陈吉吉站起身，低头不看我。“赖宝哥，我困了。我哥家有空房间么？”


“有有！我带你上楼！”我急忙头前带路，心中愧疚无比，想安慰却一时憋不出半句贴心话来。


陈吉吉顺从地起身跟着我上楼梯，我边上楼边侧身轻声细语：“吉吉，刚才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是个误会，我跟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我没事。”陈吉吉咽着嗓子回我，鼻音很重，“我就是困了。”


我一时间感慨颇深，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祸起于我，估计陈吉吉再笨也能琢磨出来刚才那女的是以什么身份骂她，这会儿她要是冲我吼几句骂两声，哪怕是打两下都是理所应当，但这小丫头什么都没说，把她的悲伤留给自己。


这么一想，我是越来越愧疚了。


“哪个房间啊？”上了楼，陈吉吉小声问了一句。


“楼上一共三个房间呢，你挑啊。”我停步侧身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你不知道有钱人的家里房间都多啊？比尔·盖茨在家半夜上厕所，得拿着地图和指南针。”


陈吉吉没笑。


 


回到楼下客厅又开了瓶啤酒，越想越不是滋味，脑子里不断浮现陈吉吉在房间里扑床上抱着枕头委屈流泪的画面，我这颗善良的心都快碎了。


心疼着陈吉吉，仇恨自然就转移到罪魁祸首王欥欥身上，很想很想给她打一电话，先声夺人质问她一下，但又怕再弄巧成拙中了招。兴许她就正等我打电话过去呢，要知道我是玩着自己长大的，那王欥欥可是玩着男人长大的！


唉，也不知道楼上那丫头还有没有在哭了。


我是有想过上楼敲敲门，当面赔不是慰问一番的啦，天地良心，这个想法是完全纯洁的，只要没人打我，我就敢承认自己是个怜香惜玉的善人君子。


但这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她要真一下扑到我怀里楚楚可怜的梨花带雨起来，你说我劝不劝她吧？哄不哄她吧？抱不抱她吧？吻不吻……你说是吧？


喝着酒，眼睛一直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挣扎了半天伸手拿起，斟字酌句地输入短信：


别难受了，大爷给你笑一个？要不大爷给你跳一段？——不行不行，臭屁也得分时机啊，删了！


你也需要人来陪，需要人安慰，让你挨了骂也不后悔，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说委屈你无所谓——不好，太不诚恳，删了！


还难受么？要不要来个英俊潇洒的人陪陪你？——我靠！这简直是很不隐晦的流氓挑逗式啊！删了！


……几经删改，最后精简到三个字：睡了么？


我以为她不会回过来，毕竟人家委屈郁闷呢，怨气撒我身上，故意冷淡我实在太正常了，正准备继续发第二条的时候，手机还真的响了！


回的是：没呢。臭猴子，干吗？


我很激动，真给我面子，这么快就回了短信，而且猜到我会内疚，话语中明显带着意在让我放心的轻松，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心里霎时如初恋般热热乎乎起来。要知道长得漂亮，还懂事善良，还不使小性子耍小脾气的女孩，就跟中国男足进世界杯十六强一样，人们都在梦想着，却都明白自己这辈子肯定没那个福气等到了。


她言语一轻松，我就没那么忐忑了，手指飞快按键：我就是想跟你道歉，把你哄好，省得大器醒酒后你打小报告，我就惨了。真的对不起啊吉吉，刚认识就让你替我背黑锅……


之后楼上那位就没信儿了，等了很久，久到我已经按捺不住打算上楼敲门了，短信才回过来，幽幽的一句：刚才那女的，是你女朋友吧？


我当即小人得志地窃喜了一下，哎你说，陈吉吉这句问的是不是有点小小嫉妒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没有，我也乐意这么想。


但这事我怎么解释啊。琢磨了一下郁闷回话：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我以为是我女朋友呢其实不是，但不是我女朋友之后她又有点像我女朋友的意思，可她又不是我女朋友，你明白了么？


又是半天，短信回来：最讨厌男人吞吞吐吐暧昧不清的，晚安！


我手指都急了：我哪有，我发誓她现在不是我女朋友！


陈吉吉很快回话挑语病：那就是以前是喽？


我很抓狂，和王欥欥那点事儿，如实讲的话太没面子了，况且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啊！于是决定转守为攻：这事儿有点复杂，以后给你说。哎你干吗对她那么感兴趣？


短信很快回过来，对方十分机智果敢，看似早有准备：我起码得知道是谁骂我吧？以什么身份骂我，把我当成什么骂我吧？


这也是我纳闷的事啊，就算陈吉吉是我女朋友了，她王欥欥凭什么骂啊？但我怎么跟陈吉吉解释得明白哟，认栽吧。


于是我好汉做事好汉当，责任全揽自己身上，庄严回话：这事不赖我！是谭墩和付裕他们胡编乱说，我也是刚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替你骂他们了，再替他们跟你道个歉，这事你就别跟你哥说了行么？


受害者回：好，不说，当把柄攥着，等你们几个补偿我精神损失。


敲诈啊！都道歉了还想怎么啊？我怒了，当即回话：没问题没问题，你说怎么就怎么。


结束语回过来：那我愉快地睡啦，晚安。


苦笑。这孩子还真心胸宽阔，这么一会儿就消气了。


人家说睡了我就不好打搅了，继续喝酒沉思，郁闷怎么事情就乱到这地步了。最后思考方向又回到了陈吉吉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呢？还不告诉我，而且她居然真的不认识我！还有那个小马姐是谁啊？


……完了，我肯定睡不着了。

8．犯罪现场调查


【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莫过于猜测女孩的心思，尤其是在你对她充满好感的情况下。】


 


好吧，我承认我挺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怎么就在沙发上睡了。大器推我的时候我正梦回童年呢，扒拉着大器的手不耐烦：“哎呀，让我再睡会儿……”


大器也没客气，使劲揪了我耳朵一下：“儿子，起来吧，好好练武替你爸爸报仇啊！”


我一惊，睁眼，对视，一个鲤鱼打挺当胸一拳。大器趔趄着后仰一下，揉胸口咧嘴笑：“哟哟，身手还这么矫健啊师弟，走，跟师兄扎马步去。”


我翻身起来，双手使劲蹭了蹭脸：“你醒多久了？几点了？”


“十点多了呗。你看你有床不睡非得睡沙发，”大器边笑边皱眉，抬手揉着脑袋，“哎昨晚儿我是不是摔了？还是打架了？”


我尚未完全清醒，摇头道：“没啊，就是把这几年你欠的酒都喝回来了。”


“那不对啊！我这脑袋怎么这么疼呢？”大器弯腰探头给我，“你摸摸，就这儿，肿了一大块！”


看来大器真是喝断篇儿了，都没记住也好，省得郁闷。常喝醉的人都有过醒酒了开始后悔的时候，那滋味不好受。


“没事，你可能不小心磕哪儿了吧。”我顾左右而言他，“哎？吉吉起来了么？”


“谁？吉吉？”大器瞪眼，“她昨晚住我家了？”


“是啊，我俩一起把你送回来的啊。”


大器摇头，往楼上看：“没有啊，我起来挨个房间都转了，没人啊，走了？”说着话突然转向我，“你们俩没怎么样吧？”


我断然否定：“你的猜测能高尚点儿么？就算吉吉想，我也不是那种人啊！”


“说反了吧你！”大器凶我一眼，继而眯着小眼睛打量我，“你和我妹熟的都挺快的啊，都吉吉吉吉地叫了。真亲热，你都没这么昵称过我！”


“滚蛋，我叫你器器，你受得了么？”我站起来伸懒腰，转身奔洗手间，大器在后面揉着脑袋一直跟着我，不断给我亮黄牌：“我可告诉你啊，吉吉可是我妹，你不能乱伦啊！”


我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扭头冲他笑：“没文化了吧？老付要是跟吉吉有事才叫乱伦呢！”说完开始往脸上撩水。


大器冥想数秒，品出我的话里有话，抬手拍我：“哎，哎！我正式通知你和老付，都不许打我妹的主意！你帮我转告老付一声。”


我擦脸，憋着声音回话：“得得，知道了。你还真把陈吉吉当成仙女啦？值得我和老付俩人抢？”


大器满意地扶我肩膀，拿话点我：“师弟，你悟了！咱们仨论下来可都是陈吉吉的哥，我这也回来了，以后就又混一起了，咱们得好好照顾这丫头。”


我把毛巾蹭在脸上挡住表情，嘴上应付着。


他盯着我，盯得我有点不自在了，忽然问：“哎，你俩昨晚真没事吧？”


我刷着牙喷着白沫子高声含糊：“我靠你没完啦，自己打电话问陈吉吉去！”


大器笑着躲我喷出的牙膏沫，忽然站正身子，双手合十胸前，沉声叫：“师弟，尽形寿，不淫欲，汝今能持否？”


我当即也合十双手，微鞠躬，牙刷含嘴里杵着腮帮子正色答：“回师兄，白天能持。”


 


带大器出去找了家铺子吃鸡汤面，昨晚净喝酒了胃里又空又寒，于是相对无言狼吞虎咽，在大器开始吃第二碗时缓过劲儿，就各类问题闲聊，问到我时，还在磨叽让我无视她妹妹的美貌这档子事。为了让大器放心我不会吃他的窝边草，我搬出了王欥欥称自己有女友，还猛想起个有力证据，把遗忘于钱包里夹在身份证后面的一张王欥欥照片拿给他看，惹得大器一阵瞠目，几度怀疑我是从网上Down的美女图片来自我安慰。我自尊心受挫，放出豪言改天约王欥欥出来让大器请吃饭。


席间我偷摸地给陈吉吉发了短信，但没得回音，于是故作不在意地怂恿大器打电话，吉吉好半天接听，回话正在梦中，让我放心不少。


大器玩笑着问昨晚赖宝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就坐旁边，心中无鬼坦然微笑，却清晰地听见大器手机里陈吉吉的声音，她口齿含糊地回答：“没怎么，就是害我哭了一场。”


我眼前一黑，耳边只有学友大哥的歌声：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呜呜呜……


大器急忙追问，陈吉吉回话“你自己问宝哥，我睡醒再说”挂了电话，大器拿着手机扭头看我，眼中全是小李飞刀。


我不等他发问，自然是继续一己承担：“瞪我干吗！不是我！昨晚谭墩他们也喝多了，打电话跟我开玩笑开过了，把陈吉吉气着了，没大事！”


大器眼中的凶残开始变成疑惑：“谭墩是谁？”


……我靠大哥，你醉到什么地步了？从几点就开始失忆了啊？


省略了死胖子不和谐的自残插曲，耐心细致地把昨晚故事讲述一番，引导着启发着，帮助大器慢慢想起了谁是谭墩，谁是袁老二，谁是骨头，谁是温小花、周小天、梁洛宏……


大器仰头感叹：“我靠，那我昨晚没怎么失态吧？”


“绝没，你一点没师太，都成了方丈了。”我由衷赞叹，“骨头认你当了大哥，老二和你拜了把子，老谭视你为天下第一仗义侠客，那个梁洛宏都尊你为情感领路人，你这回国第一天就多了三四个生死之交啊！”


大器怔怔看我，半天挤出一句：“靠了，我怎么越听越害怕啊……”


 


昨晚的宿醉让大器精神状态十分委靡，早饭毕后让我给付裕打电话邀其前来聊天打牌。电话通了，付裕竟然是在公司。我奚落他大礼拜六的还这么有事业心，挣钱也不能不要命啊。这厮跟我正色，称公司要发展壮大，他作为领头驴必须以身作则。说着话呢他电话那边传来脆嘤嘤的一声呼唤：“付哥你过来一下！”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电话那边付裕明显捂了手机在回话，我两百迈速度分辨，硬是想不起是谁的动静，于是改口风冷嘲热讽之：“哟，付老板，开会呢吧？说话不方便吧，那我说你听……”


付裕在那边明显发窘中，憋了一下才放出一句来：“别胡琢磨啊！这不是昨晚答应老二了么，今天我是带周小天来公司熟悉熟悉环境，可以的话就先试试。”


靠，我说这么耳熟呢，原来是她。但老付真是高估我的听力了，要不怎么说，这做贼没有不心虚的。


“那您老方便么？我带大器同志去你公司看看？顺便你中午供饭？”


老付急于表示自己的清白，答应得倍儿痛快：“有什么不方便的！来吧来吧！”


挂了电话，扭头看正在滋溜着最后一点鸡汤的大器，咧嘴笑：“走，咱捉奸去！”


得知周小天在付裕公司，大器回忆了半天，恍然状，说那小丫头英文不错，挺机灵的。我拿筷子在他眼前晃：“哎哎，我说道貌岸然君，你把自己妹妹护得跟小龙女似的，然后打别人外甥女的主意，合适么这？”


“我这是严于利己，专门律人。”大器鬼魅一笑，一脸的肥肉都跳起拉丁来。


 


本来我带着大器准备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没想到付裕作为一名奸商的狡诈尽显，早早在电梯口迎我们。一路拍拍打打地进了他办公室，周小天正捧着杯热咖啡，站书架前看里面用来装档次的一整套精装《企业管理学》呢。看见我们进来，抬手朝我们挠了两下算是打了招呼，继续扭头看书。


我扭头跟大器含沙射影：“看看，大器，我来过老付公司九万多次，没有一回赐我杯咖啡的时候。”


大器立马心领神会，跟着点头：“那对呗，人比美人气死人么。”


付裕斜眼甩过目光如炬，走到柜子前拿杯子冲咖啡。


大器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扭头抱怨：“速溶啊？没有现磨啊？”


付裕炸锅了，转身冲着大器凑过脸去，抬手指自己：“你看我，好好看，看！你看我像星巴克么？还现磨！”


我插嘴：“还星巴克呢，你那脸都快成黏巴达了。”


大器和老付都笑了，那边周小天也听见了，转过来也开始乐，边乐边走到沙发前在大器旁边坐下，把大器搞得有点无措，盯着周小天，大屁股挪了挪，很诧异这丫头很不见外地挨着他坐了。


周小天也对大器的反应有点意外，反盯过去：“看什么哪？怎么了陈胖子？”


我都愣了，这丫头真是不见外啊。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陈胖子也是你叫的？


这回老付在一边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得跟处级干部似的：“哈哈哈哈哈，大器你昨晚喝断篇儿了吧？不认识了吧！”


大器仰头愣愣地看付裕：“认识啊，这不是周小天儿么，”说着话扭头看周小天，“但你怎么喊我陈胖子啊？”


“哎你这人！你让我这么叫的啊！”周小天理直气壮。


“昨晚？”大器一瞪眼，继而做冥思苦想状，估计是真忘了。


周小天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陈大器，付裕笑着端了杯咖啡递过去，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天你别怪他，这孩子小时候跟傻子亲过嘴儿。”说着话一拍大器肩膀，“来！哥帮你寻找一下失去的记忆。”


我急忙也凑过去，看来有得必有失啊，估计是昨晚在包房外和陈吉吉说话时错过里面好戏了。


付裕跟抱儿子似的搂着大器的肥脑袋，摸着他头发说：“孩子，故事的发生是这样的，话说咸丰年间哪……”


 


通过付裕的讲述，我才知道昨晚我居然错过了那多么天雷地火的好戏，简而言之是这样：


昨晚喝酒时大器听说周小天的法语也很了得后，非要拜她为师，周小天推辞说妹妹收哥当学生不合适，大器立马自降身价，让周小天随便怎么喊他，直接叫陈胖子就行。据说当时付裕、老二、谭墩好几个人劝都没劝住。行了礼敬了酒，拜师仪式就算礼成。大家还鼓掌来着。


“然后你就拉袁老二，”付裕起身握住我的手重演案发现场，“你握着人家手很激动地说：‘二哥，以后你就是我师舅姥爷了！’还记得么？”


周小天“扑哧”一声笑出来，手里的咖啡险些洒了。


大器坐在那儿一脑袋黑线，继续冥思苦想状。周小天绝对是那种人小鬼大，胸小脑大的机灵儿，看见我和老付对笑，当即拍大器：“哎，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就是死不承认啊陈胖子！”


好在陈大器绝对是那种爽快不打折的汉子，一拍胸脯：“我是那不负责任的人么！得，这事我认了！小周老师，你以后就这么喊我，我还就不信了我。”


周小天乐了：“陈胖子陈胖子陈胖子陈胖子陈胖子……”


大器那脸色可就白里渗绿起来了，强颜欢笑着，目光求助场外观众。


我解围：“得了周小天，别跟不要钱似的。叫多了晚上容易梦着他！”


这招管用，周小天一愣马上闭嘴，仰头看我，忽然恶毒地一笑，再次张口：“吉吉吉吉吉吉……”


这小丫头反应真快！莫非她昨晚也看出什么来了？我头皮炸了一下，马上飞眼看大器。好在，这死胖子思绪又飞了，估计还在一点点回忆昨晚的蛛丝马迹。


有手机铃声响起，付裕一摸裤兜，边掏手机边走出办公室。我逮了个时间差低头恶狠狠瞪了周小天一眼。小丫头毫无惧色挑衅回看我，还面带微笑。


付裕推门进来，挥了挥手。“得！晚上有局了，骨头请客庆功。”说着话大步走近一巴掌砸在大器肩膀上，“点了名要请你这位大功臣，我们都是作陪。”


大器彻底云山雾罩：“啥功臣？我靠昨晚我还有什么事啊？”


话音未落，我们另外三人笑做一团。周小天笑着倒在沙发上拿手背挡着鼻子，看我和老付：“这胖子连那个事儿都忘了啊？哈哈哈……”


大器直愣愣看我们仨，一脸要死的表情。


 


午饭付裕带我们几个在公司附近随便找了快餐，周小天去点餐时。我犹豫了一下借口帮忙跟了上去。


站在周小天身后，手指敲她肩膀，问她刚才是嘛意思，她做拈花微笑不语状，我做捋髯慈悲长者状，让她有话直说，保证给她买糖。


“屁糖！”周小天侧身杵过来一肘子险些正中我下怀，“我告诉你，你们男的喝醉了我可没醉，昨晚你俩人出去进来鬼鬼祟祟的，一个桌还发短信，她还跟我打听你，你敢说没事？”


……我恨善于观察生活者！


我黔驴技穷地诡辩道：“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啊！不能见风就是雨吧？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好感，还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再者说就算我有这个贼心，被你这么搅和到尽人皆知的话，还怎么进展哪我？”


“啰唆！你的事我才不管呢，谁愿意拿你开玩笑似的。”周小天使劲剜了我一眼，“不就是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我一听就恼了，想反驳却忽觉词穷。其实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还真是怕姻缘不到头兄弟也不好做了。


点了餐回到座位，周小天手脚还挺麻利地把餐分好摆每人面前。我看付裕一脸苦笑，凑上去打哈哈：“怎么着？忆苦思甜呢？”


“哪啊，做思想工作呢。”付裕朝大器一努嘴，“严正警告我不能打陈吉吉的主意，你听听！我至于那么无耻么我？”


怎么感觉像是指桑骂槐呢？


大器咬着吸管喝了口橙汁，瞟我：“老付说了，他不能。不会像你似的。你俩是不是串通了？口风还真一致。”


和付裕相视坏笑。这哥们儿之间，不拿来互相诋毁，还能拿来干什么呢？


周小天坐到我旁边，问对面的大器：“哎，陈胖子，怎么没见吉吉？”


大器刚拿着勺子？口饭塞进嘴，闻言惊了一下，喷着饭反问：“你认识吉吉？”


余下三人一愣，继而全部爆笑——这胖子还真把昨晚忘得那叫一个干净，任何事都联想不起来了。


抛开壮举，就着快餐展开耐心细致的启发与引导后，终于让大器基本上补回了昨晚那段峥嵘岁月。失忆的胖子听完我们仨七嘴八舌的叙述后，吸了一大口橙汁，打了个嗝，缓缓点头做恍然大悟状：“哦……这么这么就to me了。”


我和付裕默契露笑，敢情这死胖子在国外也能看到国产贺岁片。


“哎，赖宝，给吉吉打个电话，”周小天推了我一把，目光狡黠，“大礼拜六的一起出来玩啊，反正晚上有饭局也是一起。”


我恶狠狠回敬了这丫头一眼，低头吃饭，等大器反应——我何尝不想把陈吉吉叫出来一起啊，抛开那颗悸动的心不提，起码看到活人我才踏实，我得知道她到底消没消昨晚的气啊。


大器倒是一点没多想，点着头掏出手机开始按号码，边按边嘟囔：“我怎么总觉得忘了个什么事呢我，我是不是答应吉吉什么了？”


“不知道。没听说。不清楚。”大伙全摇头。


大器耳朵听着手机，表情还在琢磨，忽然抬了眼睛看我：“哎宝，晚上的饭局，你把你那个王什么姨也带来呗，跟我吹得天花乱坠的，也让我看看活的。”


付裕一愣，看我，我急忙冲他挤眉弄眼。


“谁？”周小天诧异。


“怎么不接电话？”大器还拿着手机贴耳朵，自言自语一句后转而答疑，“宝的女朋友，据说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在瞎子眼里都是西施。”


周小天当即转头眯眼夹我：“呵呵，原来你有女朋友？”


我的脑袋瞬间胖了一圈，靠！把她给忽略了！这回麻烦了，周小天肯定认为我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这形象啊！急忙赔笑脸挽回声誉：“逗呗，其实也不算女朋友……”


大器那边正拿着手机重新拨号呢，一听这话抬头了：“什么玩意儿？不算你女朋友？”


我脑袋又胖了……这王欥欥是我抬出来应付大器的草木皆兵的，照片都给他看了，这话我怎么往回咽？只得继续周旋。“算！怎么不算。不信你问老付啊。”应对着急忙转移话题，“哎陈吉吉电话打通没啊？”


大器摇头，继续把手机贴耳朵。


再扭头心虚地看周小天，这丫头已经是一脸鄙夷了：“呵呵，行啊你，还想山外青山恋外恋呢你？”


这丫头还算懂事，给我留着面子没挑明，但我这汗已经下来了，急忙探身凑近压低声音：“那不是说给大器听的打消他顾虑的嘛！我和那个王欥欥……感情早破裂了。”


我实在没法跟她解释王欥欥一直不知道她是我女朋友的事啊我！丢人啊！


周小天这次没给我面子，估计心里已经鄙视死我了，往后一靠躲开我，一下提高音量：“感情破裂了还算女朋友？谈恋爱还带名存实亡的？”


大器拿着手机听着，看见周小天的反应后冲这边坏笑着挤眼睛：“哎？哎哎？小周老师，你很在意宝有没有主儿这事哦！”


……得，这厮的想法拐那去了。


我快抓狂了，一指大器：“你给我闭了！”扭头奔周小天：“周老师这事巨复杂啊！你不能对我这么武断啊。”说着话在桌子底下伸脚踢付裕求支援，付裕在旁边一直低头吃饭装置身事外，这会儿一下乐喷出来，但仍不抬头。


陈大器继续唯恐天下不乱：“没事好啊，宝，你就把那个王欥欥的照片给周老师看看呗，有什么呀？我都想再看看。”


周小天一听，转身冲我一伸手。


我陷入绝境了。照片就在钱包里，这个大器知道，我撒不了谎，不拿就是做贼心虚，拿了后果不堪设想。


狠踢付裕两脚，这个禽兽依旧岿然不动。我彻底没招了，慢慢地掏出钱包，颤抖着把王欥欥照片一点点抽离出来。还没抽完，周小天那边一把就拽了过去，放在眼前打量：“呵呵，蛮漂亮么，还挺妖的。”


“是吧！是吧！”大器添油加醋，“我都怀疑是假的！”


我快哭了。我现在要是不承认这是我女朋友，大器肯定会怀疑我当初的动机，要是这么默认，这周小天和陈吉吉早晚肯定能碰上，到时候这丫头当着陈吉吉面给我毒舌几句，我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周小天拿着照片，眼睛却看向我，那目光都开刃了。


我实在想不出辄回她什么话，只得在桌底下狠命踢了付裕一脚，嘴上敲他一句：“你他妈还没吃完啊？”


付裕明显感觉到我语气中的杀气，这会儿终于抬了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小天手里的照片，直截了当替我解围：“王欥欥的照片吧？她好像不是赖宝女朋友哎。”


周小天撇嘴蔑笑：“哦？付叔，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男人会把不是自己女朋友的女孩的照片放钱包里随身带着？”


付裕一愣，立马看向我。我疯狂调动着五官继续向他求助。要说付哥真是英明果敢，当即猛一下站起身，甩下一句“我去洗手间”，飞快离去……


周小天也不说话了，看着我意味深长地似笑非笑。我都抓耳挠腮了，很有冲动解释，但现在这局面，就算我真的原原本本地解释，还招人信么？


陈大器坐对面笑得跟春晚开场似的，塑料勺子敲着餐盘：“哈哈哈，您俩这是演的哪一出啊？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啊？你看我一提王什么姨，把周小天给醋的哟，我是不是昨晚喝醉还错过什么了啊？”


周小天眉宇间不悦了一下，旋即释然，满眼幸灾乐祸地瞟向陈大器：“哼哼，陈胖子，你昨晚错过的可多了。”


大器眼睛一亮，刚要追问，手机响了，按键接听：“喂，怎么不接电话呢你！哦，那洗完了？赶紧把头发吹干出门，我在你付哥公司呢……”


对面打着电话，这边周小天扭头看着我，还是那个鄙视神态：“哎，等会儿吉吉来了，你是不是希望我守口如瓶啊？”


看她那眼神，我忽然冒出一股邪火来，没女朋友非得憋出一个！搞得现在左右不是人了，我冤不冤哪！拍额头做痛苦状：“小天儿啊，这事现在我连解释都没法解释。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太武断地定义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周小天凉笑：“哈，你觉得你在我心里还有形象？”


大器打完电话时，我正和周小天处于无话可谈的尴尬境地，无奈起身去洗手间。路遇正往回折的付裕，气得我上去一把掐住他七寸，质问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付裕一脸委屈说他又不知道原委，不知道我怎么跟大器说的，万一接话接穿帮了怎么办？我继续质问不帮也不能一直在旁边笑场啊！


“哈哈，大器不知道内幕，我可知道周小天在气什么呢，她是不是拿你当陈世美了？”


我一愣：“你知道？”


老付笑得眼睛都没了：“靠，当然。这小丫头挺八卦的，在公司就跟我聊半天你跟陈吉吉的事了，说她昨晚观察出来你俩不正常，向我打听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


“你怎么说？”


“我说屁啊，我哪知道你俩有没有事啊。”


说着话，和付裕一起又返回了餐桌旁，坐下才想起没去洗手间。而周小天已经坐到大器旁边去了，留下对面俩空座给我和付裕——很明显，不爱挨着我了。


大器拿手机敲桌子：“哎哎，我给我妹打电话了，晚上一起吃饭。那个骨头不会介意吧？”


我和付裕同时摆手摇头。


“对了，那咱下午去哪啊？不能吃完中午的就一直坐着等晚上那顿吧？”大器目光灼灼，“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啊？”


“大下午的玩谁啊？”付裕伸个懒腰，“要不上我那儿去吧，正好你也去认认门。”


几个人起身整理着装往快餐店外面走，到了停车场大器边扯我和付裕：“哎哎，你们谁去接一下我妹吧，总不能让他自个打车来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定格我这儿了。毫无疑问哪，这么几个人，老付得领人带路，肯定是我去接。


付裕把车钥匙甩给我：“我们仨打车，你开我车去接吉吉吧。”


大器掏手机调通讯录：“你记一下我妹电话，我都不知道她住哪儿，别找不到。”


我边开车门边摆手：“不用，我有她号码。”


大器点点头，和另外俩人一起后退目送我倒车，我刚倒出一段距离，一打轮的工夫，大器像野狗一样扑上来俩手按住车窗：“哎！不对啊！你怎么有我妹电话的？”


我一惊，迅速悔恨刚才的大意应答，继而沉着冷静，扭着方向盘答非所问：“昨天你不是刚回国么，吉吉接你飞机我和老付也去了，路上那个堵车啊后来我还看见一个煎饼摊……得！我先走了！接到吉吉给你们打电话！”说罢一脚油门飞驰而出。


 


车开出一段路，我给陈吉吉打电话询问地址，响了半天居然没人接。挂了电话正犹豫路在何方呢，手机短信提示，陈吉吉的：干吗打电话？


这不有病么！不接电话回短信问我。


回：你哥派我来接你，给我你家地址。


不一会儿短信回过来，这丫头住北苑那边。希望不堵车吧！一挥马鞭：驾！


路程顺利，地址也不算难找，陈吉吉就住北苑城铁附近，短信确定了见面的坐标与经纬度，行驶到指定地点停车点烟等候。


约莫七八分钟，倩影由远及近。米黄直筒裤，高领薄毛衫，黑色薄毛短外套，边走边四处张望。我按了一下喇叭，倩影一定，继而快步走来。


我很聪明地探身打开副驾驶车门，陈吉吉也就拉门坐了进来，冲我眯眼一笑。我顿时心如黄河之水，却面似泰山磐石。


车上路，我扭头问：“什么意思啊你，不接我电话还非得短信？怎么？男朋友们都在家不方便啊？”


陈吉吉抬手作势要打我，犹豫一下又放下：“什么啊，我就是一看号码下意识按的拒接，以前你不也打过么，我那时候哪敢接你电话啊。”


“现在也不敢？”我故作潇洒地侧头。


“也不是，觉得别扭吧，还是没完全把你和短信的赖宝联系起来。就是吧，觉得发短信亲切，像你。”陈吉吉笑眯眯的，歪着脑袋目视前方，根本没看我……白潇洒了。


“那我上午发短信你也没回啊？”我有目的地找碴儿。


“我睡觉呢啊，”陈吉吉白我一眼，“昨晚被骂那么惨能睡着么？还不是白天回了家补了一觉。”


这倒又让我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还……没生气了吧？”


我是在话问出口瞬间做了深思熟虑的。我本来想问“还生气么”，但这样的疑问句，答案明显是开放式的，所以迅速改变策略用了反问句，并且把答案也包含在问句中，如同奥运会上记者问冠军“得了金牌很高兴吧”一样。


没想到陈吉吉没答话，只是笑了一下，而且笑得很勉强。


我心一沉：“还生气呢啊？”


“也不是，就是委屈吧。”说着话，她忽然来情绪了，在座位上朝我这边侧了身，“你看啊，要是她是你女朋友，误会我了，那还行，或者她喜欢你，我和你有问题，她骂我也可以，但她既不是你女朋友，我也不是你什么人，她凭什么骂我啊？”


我，心潮澎湃起来了。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笑呵呵地尽量轻松，话里有话地回她：“这还不简单，你就当你和我有什么，不就不委屈了。”


陈吉吉一愣，接着飞快地把身子转正了回去，头扭向她那边窗外，顶了我一句：“切，还美死你了呢！”


我看不见她表情，但我猜测她是在笑着的，或者说，我希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如醍醐灌顶般觉醒了一下！IQ和EQ同时升级，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钱包拍给陈吉吉：“哎，翻，里面有张照片。”


“什么照片？”陈吉吉诧异接过，伸手一格格翻起来，边翻边点评，“在哪啊……什么卡啊你这都是……诚信证件公司，满足您各类办证需求……作家协会会员陈小洋，代表作《小姨子的卧室是姐夫的禁区》……帝王洗浴中心，让您每一寸肌肤都享受……”


“照片！我说照片！”我无限懊悔，早知道单把照片抽出来给她看了，“身份证后面呢！”


陈吉吉终于找到，抽出来看：“挺漂亮挺可爱的呢，谁啊这是？”


“昨晚骂你那个。”我很冷静。


陈吉吉一愣，盯着照片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说么，一副刁蛮相。”


……女人哪。


“她就是你女朋友？”陈吉吉情绪波动之大，已经有点冒火的意思了。


我急忙婉转道：“不是不是，我就是给你看看而已，我跟她根本没有那种关系，我们不合适。我就是让你看看骂你的人是谁。”


陈吉吉默默点头：“哦，就是她啊。这么漂亮你都觉得不合适？眼光够高的。”


“不是漂亮不漂亮的事。是默契，是沟通，是要有共同语言，是……”


“是人家根本没看上你吧？”陈吉吉看着照片突然抢话，说完自己哧哧笑起来。


我被她击中要害，半天无语。


“哎？和你没关系她干吗骂我啊？”陈吉吉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话问得正中我下怀，我可以继续按刚想好的计划行事了：“我也奇怪啊，所以给你看照片么，就是想跟你解释来龙去脉。这女孩叫王欥欥，付裕他们都认识，就连周小天她们都以为这是我女朋友呢。”


陈吉吉撇过脸去：“你跟我解释得着么，我又不认识她。”


我看不到她表情，但心里踏实了一些，这叫先下手为强，等会儿就算周小天跟陈吉吉揭我的短也不怕了！天哪，我怎么能够这么机智呢？


“这女的，就是你那几天熬夜跟我短信聊的那个吧？”陈吉吉把照片塞回钱包递还给我，突然问。


我头皮一麻，我和她聊过王欥欥？好像隐约有点印象……靠，那时候是把她当成一个我和现实生活毫不相干的倾诉对象，而且我完全不记得和她聊王欥欥聊到什么程度，是点到为止还是和盘托出。


拍着方向盘打哈哈：“哪个啊？估计又是我喝醉了跟你胡说八道来着吧？”


陈吉吉瞥向我，观察与思考了两秒钟，一扭头：“不想说算了呗，我又不感兴趣。”


 


抵达付家大宅，付裕对陈吉吉表示了热烈欢迎，周小天则完全像与陈吉吉相熟多年的姐妹一般，反客为主拉着她满屋乱转。据说这男人之间产生友谊可能源自一个酒局，女人之间的友谊完全可能源自见面的第一眼，看来真不假。而在陈吉吉听到周小天喊大器陈胖子后，非但没气，反而笑得与其抱作一团，友谊迅速升温。


就我不高兴，我得承认我对陈吉吉怀揣向往，心怀鬼胎，所以自然希望我在陈吉吉眼中身世清白，形象阳光。可是，跟这些狐朋狗友混迹这么久了，毫无疑问有太多糗事与把柄互相握着，谁多嘴往陈吉吉那捅出一两段，我这形象就打一回八折，长此以往，不堪设想。


而现在，就连刚认识的周小天对我来说都是个威胁，我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每一次周小天拉着陈吉吉的手窃窃私语再相视而笑，都会引起我一阵猜疑和紧绷。好在，直到一行人从付裕家赶往晚上骨头的答谢宴时，陈吉吉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示，或者在跟周小天耳语后向我投来什么奇怪眼神。


我觉得吧，要么是周小天仗义没加害于我，要么是陈吉吉获知了什么后表面不动声色，要么……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告密者该说的都说了，但根本是我自己在这庸人自扰，人家就没拿我当回事？


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莫过于猜测女孩的心思，尤其是在你对她充满好感的情况下。


 


骨头的答谢宴就在大望路一家湘菜馆，店主又是袁老二的朋友，依照二哥自己的说法，这年头互相能求得着帮得上的，都算朋友，像他这样的朋友多得更是不分阶级不分门派，这也是我们羡慕且仰视二哥的地方——二十一世纪什么人最牛逼？朋友多！


包房里宾主落座，谭墩照例携温小花出场，骨头也带了艾媚来，算是人最全的一次。


这边我和老付乐呵呵地把诸位一一向大器重新介绍一番。大器掩饰着昨晚喝断章儿的尴尬，死命跟骨头、谭墩和袁老二握手，嘴上滴水不漏地打着马虎眼。


酒菜上得麻利，骨头兴致高涨，携艾媚举杯敞开了泛滥感激之情，站起身举着杯，开场白就能有五六分钟，有昨晚的酒打着底，在席诸位都豪迈不起来了，看着面前的白酒都跟看着一日丧命散似的。只有骨头拉着艾媚举着杯转着圈地感恩戴德，尤其把重点放在大器身上，直接把其昨晚的举动定义为舍生取义。旁边诸位闻言随声附和，周小天站起身，一脸严肃双手竖大拇指，随即绷不住大笑出来。这一笑，引爆全场，连陈吉吉都带着埋怨的眼神跟着捂嘴笑出来。


大器彻底被笑毛了，一双小眼睛贼贼地环视周围，目光从不解开始变成惶恐，直至终于扛不住了，举杯告饶：“诸位，诸位，这顿算我请了行么？只要你们告诉我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底？”


话音一落，爆笑声升级。


 


上述期间，我一共看了陈吉吉五眼，其中有三眼她注意力在其他人身上，有一眼她的目光好像刚从我这移开，只有一眼是结结实实对视上了的。对视之后她冲我笑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回笑，她已经把眼神移走。


接着骨头举着杯非拗着陈吉吉要敬一口，说要表达歉意。陈吉吉没那么多故作的端庄，也举了杯喝了一口，骨头不干，非要陈吉吉喝到一半，不然他觉得心里有愧。


“那你先说明白干吗要跟我道歉啊？”陈吉吉笑眯眯的，就不举杯。


骨头欲言又止，鬼使神差地看了我一眼，陈吉吉的目光也随之投向我，这一下，周围几双眼睛也都奔着我扫来了。谭墩更是见缝下蛆，抬手一下下指着我，嘴上装作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付裕和周小天看我的眼神与笑容也旋即暧昧了起来。


我当即急赤白脸朝着骨头比画拳头：“你他妈没事看我干吗？阴我啊你？”嘴上这么叫嚣，看着陈吉吉被谭墩哄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心里却真的开始美滋滋的，一个声音呼唤着：让误解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器在一边看在眼中，挠在心里，抬手在我和骨头面前划拉着：“哎哎，哎！又怎么回事啊这是？”


要不怎么说是兄弟呢，付裕和谭墩一边一个架住陈大器，解我于水火逼供之中，谭墩举杯在他面前，一脸真诚的奸笑：“陈哥，我自打昨晚看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眼缘，放心我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你心里有什么疑虑，尽管问！我肯定不掖着藏着，拣能说的全告诉你！”


趁着这空当儿，骨头扯了我一下，把我拉到离桌子两步，一脸愧疚：“宝爷，我还真就是对不起陈吉吉，这事你看怎么解释好？”


我越听越急了：“到底怎么了？你再吞吞吐吐的，我拆了你和艾媚！”


“别别，那什么，昨晚王欥欥去了饭店了，听说给你打电话是陈吉吉接的，她把人家骂了，是吧？”骨头摸着我胸口让我顺气。


我打掉他的爪子。“是。这干你鸟事？”说着话我恍然，“我靠！是你通知的王欥欥？”


骨头玩命摆手道：“开玩笑！我怎么能够呢？就王欥欥那慈禧相，我们早烦透了，就是以前当你面不好说而已，还能主动招惹她？”


“那你对不起陈吉吉个屁啊？”


“那个，昨晚王欥欥找你，电话都打到我们手机上了，我们谁都没接，后来她就给艾媚打了电话……”话音未落骨头一把抓住我手，“宝哥！这事其实真不怪我家艾媚，她也不知道你和王欥欥分手的事啊！”


得，真相大白，我说王欥欥昨晚怎么那么神通能找到我们的谈判场地呢，原来在艾媚那百密一疏了。


安抚骨头，不知者不怪，赦艾媚无罪。拉其回桌。


酒桌上，很明显众人已经帮助大器找回了昨晚壮烈的回忆，大器正摸着起包的脑袋一脸悔恨，我坐下时正听他在嘟囔：“这见义勇为还真是个高危职业。”


偷偷掏了手机在桌下偷偷发短信：昨晚那个出言不逊的电话，罪魁祸首是骨头。


为了不使动作过大让周围看出端倪，发了短信后手机就放在腿上，眼睛盯着桌对面。看着陈吉吉听见短信提示音后飞快看了我一眼，掏手机看屏幕……


半天没等到回信，桌上却已经热火朝天了，骨头和老二纷纷再续前缘地敬酒，称赞大器的豪迈之举。袁老二仰头一饮而尽，迅速倒满后再次举起，往大器杯子上一磕：“大器，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君子之交都是什么蛋……”


周围几张嘴已经笑出来，付裕一旁忍笑帮腔：“二哥，君子之交淡如水。”


“对！淡水淡水。”袁老二点头，“咱且不论你是赖宝和老付的发小，就你昨晚，挺爷们儿的。我就喜欢和爷们儿处哥们儿。来干一个！”说完又磕了大器杯子一下，仰脖把半杯白酒倒进嘴。


大器更激动了，举杯就干。骨头也仰头喝了，付裕、谭墩和我也纷纷起身举杯作陪，几个女子也跟着拿杯子点到即止，气氛一时激昂起来。


要不说人做事不能三心二意，随着大家都站起身喝酒时，我那发完短信放在腿上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都在喝酒没人说话的这一刹那，声音尤为明显，顿时吸引了众多眼球看过来。


我讪笑着，弯腰捡起手机。本以为这么点小插曲没人在意，谁知道天杀的周小天这时候含沙射影地多嘴道：“切，联系个人也偷偷摸摸的。”


付裕谭墩等人迅速看我，目光含坏。我急了，抬手假装朝周小天砸手机：“谁联系人了？我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一到你嘴里就这么不堪呢？”


周小天梗着脖子叫板：“没发短信你把手机藏桌子底下干吗？”


我脑子瞬间空白，理屈词穷。


关键时刻还是靠兄弟，谭墩在一边无比机警地替我解围：“哦！我知道了，你丫拿手机在桌底下偷拍呢吧？”


众人彻底哄笑。


我无限尴尬中有点怒从心头起，都是为了发个短信被害的！偷瞄了一眼陈吉吉，她比谁笑得都开心，发现我看她后抬手，从桌沿偷偷露出半个手机冲我飞快地晃了两下，好像在无比得意能把我推进不仁不义的陷阱。


白眉鹰王之女殷素素日：越漂亮的女人越恶毒。


我信了。

9．美少女的谎言


【想当年我们是很鄙视谈什么人生理想的，觉得太遥远，每天混在一起酒逢知己千杯少，想不到一眨眼全都卷入残酷的现实洪流，被生活玩弄于股沟之间，过着酒逢千杯知己少的日子。人生和理想？呵呵，更遥远了。】


 


我是早上去上班时在地铁上接到大器电话的，让我下午请个假，去帮陈吉吉搬家。言下之意陈吉吉已经准备搬到大器房子里，要同一屋檐下了。挂了电话靠着地铁门十分郁闷地费解着：今天搬家？昨晚陈吉吉怎么没告诉我？


骨头答谢宴后的这些天，生活开始步入正轨，除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想起来就恶心的谭墩，和其余人都没碰面。当然也包括陈吉吉。


没见面不代表没联系，和之前一样，晚上总会和她短信聊一会儿。昨晚和陈吉吉还是习惯性短信聊到凌晨时分，其实都是连篇废话，现在即时通讯这么发达，互相要个QQ号码或者MSN肯定比这样聊得痛快，还省钱。但我和陈吉吉好像有默契似的，互相从不探听其他即时联系方式，甚至从不互相打个电话，貌似都很享受这种三言两语的交流，哪怕互相所说的，全都是绝不值一毛又一毛钱的无意义句子。


也许就跟谭墩和潇潇煲电话粥的道理是一样的吧，成千上万的废话堆砌了一桩又一桩的爱情，没有谁和谁的恋爱，一切对话都是简明扼要的。


问题是，我和陈吉吉现在，算是要恋爱的准备阶段么？


很明显地，这几天，直觉上来说我和陈吉吉越来越暧昧，越来越剪不断理还乱，但又默契得彼此都小心翼翼回避着一些敏感问题。


后来还是我这抓心挠肝地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找突破口试探，故作玩笑似的发了条：以前挨你哥欺负，现在受你凌辱，我这不管当弟弟还是当妹夫都是奴才命啊。


那边没接茬儿，很机警地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大家都是打工一族都是奴才，得像付哥那样自己当老板才行云云。


陈吉吉这样的态度，让我不敢妄自武断她的意思，另外我这心里也在忌讳大器，说不清什么感觉，反正总是会担心对哥们儿的妹妹有非分之想，这样的事很可能会让人心存芥蒂。


和陈吉吉接触相比以前互相不知底的那时候，现在短信里聊得反而有些拘泥，发几个字都要思考先，越思考越小心翼翼，越小心翼翼越暧昧，越暧昧越容易胡思乱想。


她那边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是挺闹心的。那边一条看似暗藏玄机的短信能让我琢磨半天，一条看似冷淡的寥寥几字也会使我颇感失落……好吧，我承认，作为一个感情细腻的清纯男子，我有点乱了方寸了我。


比如昨晚我们聊了那么久，她却半点没吐露今天要搬家的事，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做很多设想，来揣测她的中心意思。要是她故意瞒我觉得没必要告诉我，多伤感；要是她怕麻烦我不想折腾我去帮忙，多贴心……


靠，我有病吧我！


 


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谭墩刚洗完脸，接了个电话，是潇潇打来的。


看谭墩那表情，和我一样诧异潇潇会在大清早打电话来。我穿鞋出门的时候怜悯地打量他一番，要知道，考验他的时刻到了，煲电话粥必然迟到，胡乱应付必然惹恼佳人，爱情重要还是事业重要？这是个问题。


下地铁转车奔杂志社的路上接到陈吉吉的一条短信：我上班啦！


我回：班是自愿的么？


近十分钟，我都下车了那边短信才回过来：流氓！


这个网络信息时代啊，压根儿就没有晚熟的人，这么隐晦都看得懂，还说我流氓。


小小的、暧昧的打情骂俏，让所有阴霾一扫而光，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我下了车，蹦蹦跳跳地就奔了杂志社上班去了。


 


笑嘻嘻和办公室几位同事打了招呼，兜里要是有糖肯定就挨个给大伙发糖了。被一位同事讥笑我红光满面，颇有回光返照的福相。不恼，我这怀揣着小喜悦呢——下午能见陈吉吉了。


其实我可以装做很稳重很成熟地面对内心深处这份蓬勃壮大的情感，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我宁愿享受这种若即若离的快感。就跟隔着玻璃接吻似的，没实质，有感觉。


世事如此，期待的总比得到的让人激动，就像无数先辈自欺欺人的安慰式名言：结果不重要，过程最重要。


我乐于享受这个过程，高举着乐观主义的伟大旗帜，我生机勃勃地泡茶点烟开机上网准备工作，心里开始盘算下午请假的事，一根烟还没抽两口呢，一同事过来拍我，面色凝重，称天真姐姐有请。


看同事这副神色，我的心情一下就变得不那么美丽了，拉着同事追问：“龙颜不悦乎？”


同事应：“杀气颇重，凶多吉少。”


心里一沉，起身忐忑直奔天真姐姐办公室，敲门而入。一看之下，天真姐姐果然面沉似水，端坐办公桌后面手上转着一根笔，一双鱼肚白的眼睛冷冷翻着我。


点头哈腰地堆笑，询问主编大人召臣见驾有何差遣。天真姐姐把笔往桌子上一摔，一嘴阴阳怪气地开喷：“你怎么总干这种让我给你擦屁股的事啊！”


我当即傻眼，站在天真姐姐对面，整个一没头脑和不高兴，擦屁股？哪跟哪啊？“主编，我……我屁股怎么惹你了？”


天真姐姐瞬间情绪崩盘，猛一拍桌子：“我早告诉你们选稿要谨慎要谨慎！你们倒好，还是惹麻烦！我这刚接了一作者电话，说我们杂志擅自从网上转载刊登人家的稿子，要我们支付稿费并且声明道歉！”


我笑了：“主编，你还不知道这些网络写手啊，一个个都特拿自己当回事儿，实际上我们登了他们的文章，他们还到处炫耀呢，甭答理他们。”


天真姐姐飘逸的鬈发都立起来了，一龇牙冲我狂吠：“我还不知道么？但问题是这回这个神仙不一般啊！刚才于总过来特意打了招呼说他知道这事，要我妥善处理，很明显人家是有背景的！不然能惊动于总？”


于总是我们的大总编，我心里狠狠一撇嘴：呵呵，这个篱笆圈养的天真姐姐哟，在她的世界于总就是天了，好像能惊动于总就是多么可怕的大事件似的，殊不知在我们杂志社这儿于总算是老大，要真是扔到大街上，算个屁啊。


我这人就是正直勇敢，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当即探头赔笑，温温柔柔地询问：“主编，对不起消消气，那你说这事怎么办啊？”


“怎么办？人家是点名说责编赖宝没有道德！”天真姐姐伸手甩给我一张纸，手指头往纸上戳了戳，“这是那个作者的电话，你给我把人家哄好了！”


我双手拿过纸，一脸鄙视地诚惶诚恐，点头哈腰地退出主编办公室。


回我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我扫了眼纸条，忽然有些发怔。纸上写的那个手机的尾号是2208，哎尾号我怎么觉得这么熟呢？这几位数挺特殊的，好像哪见过。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谭墩打来的，直接说“宝，我这回肯定要自尽了”！我正郁闷呢，回了一句“彼此！同归于尽吧”。他哭丧着声音：我说真的呢！我这回肯定是坎坷了！我叹气：真的彼此，我也挫折了，下班回家说。


垂着脑袋回办公室，坐到桌前瘫软，同事们一个个表面关怀内心幸灾地过来慰问，摆手应付过去，心里一阵阵沮丧，这回还怎么请假？解决目前问题吧。


给陈吉吉发短信：下午搬家，我未必能去帮忙了，骚瑞。


短信很快回过来：我哥和你说了？哎呀我告诉他别折腾你的。其实没多少东西，你放心吧。


看着短信，心里一阵阵温暖。我不是说我遇到这点事就多沮丧，但起码在这样一个时刻能得到些理解和安慰，是件让人很贴心、很感恩的事。


察看了一下上一期编的稿件，找到那篇被控擅自挪用的文章，署名是个网络ID：蔡大小姐。


坐在桌前犹豫半天，拿了座机，按照纸上的号码拨打过去。响了几声，对方接听。客客气气地自报家门，刚说完对方竟笑出来：“呵呵，赖宝么，多久仰啊。”


我一愣，怎么着还认识？难道是恶作剧？急忙追问：“您好蔡大小姐，您认识我？”


“您还真是贱人多忘事啊。”对方笑得很有内容，停顿老半天才接茬儿，“怎么着赖大编辑，你对蔡大小姐这个ID没印象？”


我一怔，还真是，这名字熟啊！怎么就那么似曾相识呢？


电光火石般飞速转脑子，让我猛然想起——靠了，难怪熟悉，我很早以前编辑的一期情感栏目就用过一篇网上找的署名“蔡大小姐”的文章，那次之后这个蔡大小姐还打电话来问责了一番。电话是我接的，胡乱调侃半天，把她气够戗，最后撂下一句“太没职业道德！后会有期”作结束。


当时没当回事，这种威胁式语句听得多了，基本上都是过嘴瘾，谁知道这个蔡大小姐还真的杀回来了！


“呵呵，赖大编辑，真是冤家路窄啊，想不到我这命衰，怎么都躲不过你的盗窃。”电话那边一阵不屑的笑意。


我一下不爽了：“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电话那边一阵爆笑，之后慢慢弱化，变为一声接一声地哼笑，然后话语不咸不淡地传来：“赖宝，就算你是孔乙己我也没时间和你贫嘴，我跟你们主编提的就是道歉，必须你自己署名道歉。”


“蔡大小姐，别逗了，就算道歉，也肯定是以我们杂志社名义登个豆腐块，哪有编辑署名道歉的？对吧？”我话里开始服软。


“不，我的条件就是你赖宝署名道歉，你们主编答应了的。”电话那边不冷不热，胸有成竹。


我不高兴了：“蔡大小姐，你这就是故意刁难我了？”


“哟，聪明啊，你猜对了，我就是故意刁难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事情闹大，看谁倒霉。”


话音一落，电话随之挂断。


 


这样一个插曲让我心情极度不爽，我也是纯爷们儿，谁受得了这种戏谑啊，还署名道歉？做梦！大不了不干了！


坐在位置上一根接一根抽烟，一直熬到午休，午饭也吃不下，倔脾气也上来了，逮了一个最先吃完午饭回办公室的同事，让他帮我下午请假，就说我为了影评栏目下午去音像店挑碟子了。


一般来说，请假的借口多的是，就看你愿不愿意撒谎而已。通常老板也能看出来你是撒谎，但民不举官不究。


给陈吉吉发短信：下午帮你搬家。


几分钟，短信回过来：我还在吃饭呢，不是说下午没时间么？


义正词严地回：大不了辞职，帮你搬家才是我人生的理想。


对方很快驳了我的面子：别指望我会感动。爱帮不帮。


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这短信话里话外都透着打情骂俏的滋味，起码在我这是认为这算是一种情感递进的暗示了。较之以前互相不知底细时候的短信交流，现在的短信多了一种目的性，是在彼此都暧昧的阶段在一攻一守，在我看来，充满未知的甜蜜。


我又发：注人奶快乐之本，我一定去。


她回：你还单独来？和我哥一起吧。


我这心里霎时就泛起阵阵悸动，在我理解，陈吉吉最后这条短信的意思等同于电视剧中常见的那句台词：“不！不！少爷，不要这样！让老爷知道会打死我的……”


 


出了杂志社，搭了地铁奔了付裕公司，然后一起找到大器，由大器出面联系了陈吉吉，仨人驱车前往陈吉吉住所。


女孩的房间和男人的还真是不一样，即便是要搬走，也没有像我和谭墩每次搬家之前那样把屋子弄得一片狼藉，陈吉吉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家徒四壁，但依旧整洁。


看到我们几个，陈吉吉很客气地点头：“谢谢付哥，谢谢宝哥，麻烦你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细致观察了一下，没看到她对我有什么特别表示，稍微有些失落。


东西倒真没很多，只有俩皮箱俩背包，我和付裕每人拎了一个皮箱扛了一个背包，态度积极英姿飒爽，大器拉着陈吉吉询问房东和押金等事宜。陈吉吉出门前还在她这个五十几平方米的小家转了一圈，扭过头眼圈竟然有点泛红，用手指蹭了一下眼睑，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挺温馨的小窝，真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大器咧嘴提高调门：“走！到了哥的大窝，随你怎么温馨！”说完伸手拉住吉吉出门下楼。


我和付裕装成大力金刚的样子憋着气较着劲跟着下楼梯，累得喘着粗气龇牙咧嘴，当陈吉吉扭头询问要不要帮忙时，又不约而同地装出一个轻松加偷快的表情给她看。开车到了大器府邸，又是我和付裕装搬运工，表面自然微笑，心里喊着号子，嘿咻嘿咻地把行李搬到陈吉吉的房间。


大器挺有心的，这么几天时间，竟然找人粉饰了给陈吉吉准备的房间，墙壁刷成天蓝色，橱柜桌椅等家具的颜色也是配套的，还搞了些小装饰，基本上就是个女子闺房的半成品了。


陈吉吉也挺惊讶的，跟小丫头似的蹦跶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过身一下搂住大器，左右开弓掐住那张胖脸：“哥！我太激动了！”


大器也是一脸小得意，刚要张嘴，我抢着替他说句心里话：“那对啊！吉吉，大器可是你亲生的哥！”


老付一下乐出来，陈吉吉反应过来也笑了，大器毫不留情地向我使出了五连斩……


“吉吉，哥这么弄的意思你明白吧？就是不想你以为在我这是暂住，你就踏踏实实跟哥过家家，就算你以后结婚生孩子不搬都行！”


倒腾行李里的物件时，大器不断叮咛，把陈吉吉给感动得一个劲用手背蹭脸。


我和老付也为之动容，一起给大器鼓掌，老付感叹：“看看，宝，我要是有大器这么个哥，不要儿子我都乐意。”


我和陈吉吉齐笑，大器六连斩……


下午时光就算彻底奉献，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大器先把调儿给定了，拉着陈吉吉做了我们的主。“妹妹，今儿下午你这仨哥哥就全程陪护了，陪你转遍北京城，把你这小房间彻底收拾完善，床单被罩桌椅板凳台灯壁画什么的，咱都给它买齐了，你就敞开了拾掇你这屋子吧！”说完扭头看我和付裕，“你们俩当哥的，下午都有档期吧？”


“义不容辞啊！”付裕先表态了。


“你俩不去我都去！”手掌一挥，我能示弱么我！


 


陈吉吉没那么高不可攀，去掉唯我中意的光环后，她也是个平凡普通的女孩子，这点从她无比热爱逛街就看出来了。在付裕和大器不堪重负脚步灌铅几欲败走后，不擅长逛街的我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完成了这次壮举，全程陪伴，鞍前马后，欢声笑语，无微不至。


到最后连付裕都看不下去了，把我扯一边低声耳语斥责：“你丫受同居密友传染了吧？你这殷勤劲儿怎么跟老谭似的？”


一语惊醒痴中人，看看两手空空的付裕，再低头看看左右手拎了十几个袋子的自己，脸色顿时白里透红起来。要知道过于殷勤可是大忌，被同仁耻笑不说，连女方也未必待见，所谓再穷不能穷酸相，再贱不能贱骨头啊！


——骨头，我没说你。


甩手塞给付裕几个袋子，之后的随行也放慢了脚步，由一路追逐改为一路等候，陈吉吉倒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站进付裕和大器的队伍，对其只是远远尾随，她已经彻底暴露女孩本色，看着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家居装饰完全沉浸其中，兴奋得健步如飞，双目灼灼，面色潮红。


远远跟随着纵意家居森林的大小姐，我们仨在后面百无聊赖，谈笑昔日的青葱岁月，想过去看今朝互相此起彼伏。说笑打屁中时不时欷歔一番。想当年我们是很鄙视谈什么人生理想的，觉得太遥远，每天混在一起酒逢知己千杯少，想不到一眨眼全都卷入残酷的现实洪流，被生活玩弄于股沟之间，过着酒逢千杯知己少的日子。人生和理想？呵呵，更遥远了。


大器背着手走着，我跟付裕像跟班的一样，都拎着一大堆纸袋子跟着他，看着他肥硕的大屁股在我们眼前画着八卦。听着他长吁短叹地谆谆教诲。“哎我跟你们说，这人生，就是一抽水马桶，倒进去的最好都是稀的软的易排解的，千万别把硬的、大的、难缠的都往里塞，弄不好就堵了。”没听到掌声，郁闷着一扭头，“哎？吉吉跑哪去了？”


我和付裕也马上举目四望，付裕仗着身高颈长的优势边环顾边嘟囔：“没看见，这么会儿就走没了，打她手机吧。”


话说完，仨人不约而同掏手机。大器拿着手机愣神看了我和付裕一眼：“我靠你们怎么都有我妹的手机号啊？”


我和付裕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大器，再一起做了揣起手机的动作。我撇嘴：“你自己打自己打！像谁爱打似的。省这几毛钱我入股老付公司好不好！”


付裕这次没和我配合，而是看着我，目光中尽是明察秋毫的蔑视。我强硬对视回去，假装揣手机，但已看到手机上显示了两条未读短信，刚才聊得太闹腾没听见。


打开的第一条是王欥欥的：你在哪儿？我找你。


又来了？无视，删除，继续翻看，第二条竟然是陈吉吉发来的：你过来一下。有事。


我悸动了一小下，收了手机故作镇定，大器在旁边拿着手机一脸急相：“这丫头怎么不接电话啊！跑哪去了这是！”


“那么大人了你还怕她迷路？丢不了啊。”付裕安慰。


我咳嗽了一下，挥挥手：“这么的，咱们分头找吧。省得心里不踏实。”


大器点头：“好，我往这边走。”说完扭头肥驹过隙般瞬间消失人群之中。


付裕咧嘴龇出一颗龅牙，眯着眼睛跟我挑眉毛：“看把咱宝爷紧张的，得，我帮你找，省得你心里不踏实。”


还未待我使出必杀，这厮已经贴着地面伸着触角嗖嗖飞快爬远。


我转身走几步，确信人群中看不见他们俩，掏出手机发短信：你在哪儿？有何指示？找不到你都着急呢。


想不到短信马上回了来：我看着你呢，顺着扶梯上楼来，窗帘专卖这里。


收到命令迅速行动，左突右冲上扶梯到楼上，在专卖区的一排排窗帘挂架中一眼看到了那个穿着黑白横条垂膝大毛衫的陈吉吉，远远地朝着我眯眼一笑，在脸庞比画了一个非主流的剪刀手。


故作无奈叹气摇头，快步走过去，用夸张的东北话训斥：“干哈呢？你咋那么顽皮呢？几岁了还躲猫猫玩！不知道躲猫猫会死人的啊？”


“不是不是，我真找你有事。”陈吉吉冲我皱眉使劲摆手。


我猥琐起来：“哦？陈吉吉，这仨人一起陪你逛街呢，你非得制造个孤男寡女的环境，有什么居心啊？”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故意装羞得一扭脸：“能让他们俩听见就不这么偷偷找你了。”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再次骚动了一小下，探身凑过去压低声音：“哦？我身份暴露了？还是上级又有什么新的任务？”


陈吉吉点点头，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应对我：“是有新任务。”


“哦？什么任务？代号是什么？”


“代号是火线救援，任务是——借我点钱。”


“啊？”我惊得挺直了身子，杀了我也想不到会是这种事找我啊，“借钱？跟我开玩乐吧？”


陈吉吉还是笑眯眯的，语气倒严肃起来：“真的，赖宝……哥，刚才出门包没带，我身上这点钱肯定不够，等会儿结账怎么办啊？”


我笑了：“你这不胡闹么，有我在呢，还有你哥和老付，能让你拿什么钱啊！”


陈吉吉却收了笑容：“我知道，但这钱绝对不能让你们拿了，更不能让我哥拿。我又不是小孩了，现在搬到我哥那我都挺为难的，怕他以为我跟他疏远，现在要是什么都花他的钱，不是等于我哥养我了么？”


“养就养呗，他不养我养。”我呵呵地逗笑。


“赖宝！”陈吉吉有点急了，很小女人地扭了下肩膀，皱着小眉头，“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哥刚回国，这亲戚之间有些事他不知道，我也还不知道我婶回来看见我住她家会怎么样呢！再者，我不愿意什么事都是别人照顾，要是来了北京还靠我哥他们养着那像什么话啊！”


我还是觉得逗：“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你觉得你哥可能让你掏这个钱么？”


陈吉吉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往下一坠，翻了我一眼：“你就直说你借不借吧？”


这威胁多么似曾相识，王欥欥就特喜欢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这种感觉让我多少有了点不爽，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借钱还这么宁死不屈的？连句软话都没有啊？”


陈吉吉瞪眼看了我两秒钟，忽然一眯眼，伸手扯着我衣角摇了摇说：“拜托啦——”


不行了，酥了，麻了，我钱包呢？我钱包呢！！


粗野地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拽出来塞给陈吉吉，她点了下，六百。


“不够？”我盯着那些钱，觉得很没面子。


陈吉吉犹豫着摇摇头：“估计不够。”


我看看她，又低头看看钱包，眉头一展，计上心来，伸手抽出张银行卡递过去：“等会儿结账的时候，不够就刷卡呗。密码是525001。”


陈吉吉愣愣地接了卡，忽然挤着眼睛笑起来：“你还真是信得过我啊，不怕人财两空啊？”


“祈祷呗，希望财空人不空。”我双目灼灼，淡然微笑。好帅哦。


陈吉吉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脸一红，别过身，把卡放兜里，再转过身时极力装没事发生：“好啦！要是需要刷卡时你得在我旁边哈！记准了多少钱，我连这六百一起还你。”


“还什么还！”我撇嘴摆手，真心诚意地装大方，“弄得跟真事儿似的。”


陈吉吉当即伸手掏出卡和钱一起伸到我面前：“赖宝，这钱你要是不让还我就不借了，都说了不想靠谁了，应个急而已嘛！”


我背手笑道：“别闹了，就像你能花多少钱似的，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了，行不行？”


陈吉吉又急又气地瞪我，咬着嘴唇拧着眉毛，看样子是认真的，忽然又扬着下巴笑了起来。“赖宝，这钱你要不用我还你，那以后……”说着话掏出她手机来伸到我面前比画两下，“那以后咱俩这个的联系就到此为止，我直接拉你进我通讯录黑名单，这事我还得跟我哥汇报……”


“得了得了！”我摆手打断她，“还！必须还！我毒不过你，行了吧？”


陈吉吉一脸得意地晃着脑袋，把卡和钱又揣回兜里：“这还差不多，走吧，起驾！”


她一转身迈步，我急忙跟进，嘴上小小报复：“这位太太，您看您还想买点什么？”


陈吉吉含着笑白了我一眼，装出一个诧异表情：“这位大叔，你跟着我干吗啊？”


 


就这么打着嘴仗，一路走走逛逛的，我这手里不知不觉又多了几个袋子。正陪着陈吉吉在货架上挑选各式古灵精怪的茶杯时，陈大器从远处显出身形，四处张望，看到我们这边，和我结实地对视了一眼，一愣，颤着肚子快步走过来。


“我靠你个未来老丈人！找到人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这把我急得！”走到面前大器直接一个劈手。接着呼呼喘气，接过陈吉吉递上的纸巾擦汗。


“这人海茫茫的，我也是刚遇到啊我。”我争辩。


“急什么呀？我几岁啊？还能丢了？”陈吉吉笑着，嘴上替我解围。


“赶紧给老付打个电话吧，别让他再瞎逛瞎找了！”大器瞪我。


拿手机，拨号：“喂，老付，你哪儿呢？吉吉找到了。”


“呵呵，废话，当然找到了，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找到了吧？”付裕阴笑传过来，“你们闹个屁啊，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我有点惊，转过身走两步：“你少诈我！你在哪呢啊？”


“我？我在车里呢啊。”付裕继续阴笑，“找个屁啊，吉吉能被拐卖啊还？再说了，多明显的局啊，不就为了把我和大器支开么。”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估计很尴尬，干咳了两声，压低音量：“你就编吧！别废话了，赶紧过来。”


“还来？我才不像傻子似的拎那么多袋子跟人转呢，我又不图谋什么。”付裕哼唧地笑，“你们仨麻利儿的吧，差不多了也，买完就撤，我车里等着。”


挂了电话扭头，掩饰被揭穿的尴尬笑出一丝明媚来：“那什么，老付说找到就好，他先去挪车了，怕一会儿车多出来麻烦。”


 


结账的时候耍了个花招，陈吉吉假装让我和大器去踅摸一件忘了买的物件，等我俩转一圈回来她这边已经结了账恭候，把大器气了个脸红脖子粗，我也在旁边假模假式埋怨：哥哥们都在这呢，怎么能让你花钱呢？


一起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趁大器不备，陈吉吉把银行卡塞回我手里，小声汇报：“一千零七十。”


我也低声回复：“行，零头儿就不要了，你还一千一吧。”话音一落后背就遭了一小拳头，还看见她使了个撒狠的表情。我这心哪，都跳出旋律来了，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生活无限好喽喂……


 


满载而归地回到大器家时都下午六点多了，卸了货，大器主张帮着陈吉吉把房间布置起来，被陈吉吉拒绝，说没什么需要背的扛的，都是小物件，她需要一点点布置搭配，我们几个老爷们儿插手，只能添乱。


陈吉吉在楼上简单收拾下买回来的大包小裹，我们几个到楼下大厅里喝水歇乏，商量着晚上去哪吃饭，忽然我手机响了。是谭墩。


“哥！宝哥哥！宝哥哥！”一接听，那边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我习以为常了，谭墩每次喊哥的时候就是他要求我的时候，于是对着手机语气温柔：“是我，你是黛玉么？约我一起葬花？”


谭墩不理会我这套，声音依然焦急：“宝！救命！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你哪次是假的啊？中午的时候你就说要自杀，怎么现在还没死啊你？”


“哥哥，麻烦大了……潇潇要来！”


一听之下我就气血爆缸了：“来呗，这不喜事么？省得你总跟自己右手较劲了，再说了你要死要活的找我干毛？干我屁事啊，靠你是打电话来跟我炫耀来了吧？”


“不是……唉！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顶顶讨厌这句话，这都是傻逼电视剧里才有的台词，我就不信，这世界上真有电话里说不清楚的事？扯！我气笑了：“得了得了，你根本就是上我这找饭辙来了，我还不知道去哪呢，等定了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定地方？还有谁？”


“大器、老付、吉吉。”


“行，等你电话！”


那边电话利索地挂了，有点反常，一般这类被我识破诡计，谭墩肯定跟我阿谀一番，今天这架势，倒有点心急火燎的。


揣手机的工夫，陈吉吉从楼上下来了，直接走到我面前把钱递过来：“数数哈，一千一。那三十块算利息。”


我当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就还？急什么啊，再说我那不是开玩笑呢么，你要有用你先拿着，我又不差钱。”


“你快点拿着吧！咱们都讲好了的，你一大男人讲不讲点信用啊？”钱递过来。


“那还一千得了，我要真套你三十块钱，我这人可丢大了。”我推回去。


“哎呀，婆婆妈妈呀！快点拿着，一会儿我哥过来看见啦！”她嘟了嘴，把钱硬塞进我手里。


我还想推辞呢，旁边忽然来了个插话的：“哟？这是谁给谁啊？吉吉，包养赖宝不用这么多。”


我和陈吉吉同时回头，看见从洗手间出来的付裕一脸坏笑往这边走，陈吉吉一愣，塞给我钱的手一松，这钱我也没接，哗啦一下全散落到地上。


还没等我有第二反应，身后又有脚步声。


“吃点水果，晚上上哪啊我们？”大器端着一盘子苹果走过来，看到这番景象很是意外，“哎？这是怎么个情况啊这？”


付裕走过去搂住大器肩膀：“没什么，我刚识破了一场惊天内幕大交易。”


“你他妈给我闭了！”我冲着付裕急瞪了眼，本来就怕大器知道不该知道的，认为我对他妹妹图谋不轨……虽然我的确是，但那不还只是想法么。


“交易？交谁的易？”大器看看我和陈吉吉，又看了看地上的钱，表情更加疑惑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陈吉吉比我沉着冷静，比我更懂得先发制人，明哲保身，我正哑口呢，她轻轻咳了一声，蹲下身低头开始捡钱，边捡边说：“没什么事啊哥，就是宝哥说他最近有点麻烦，想跟我借点钱。”


……高！实在是高！一句话就把事全砸我脑袋上了！她蹲地上低头看不见她表情是紧张还是窃笑，这大器和付裕的眼神可都直接喷向我了！


“你这孙子哎？你有事不跟我和老付张嘴，你打我妹妹主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妹妹好说话，好欺负啊？”大器瞪眼，伸手过来假装掐我脖子。


“不是，我吧……这不是钱么……然后我就借……我就琢磨吧……”


不是我语无伦次，是我真不知道怎么接着演下去呀！


陈吉吉这时候站起身了，理了理手里的钱递给我：“哎呀哥，宝哥这不是不好意思跟你和付哥张嘴么，哥们儿之间谈借钱总是不太好，跟我借终归隔着一层关系，好借好还么。”说着话把钱一塞，“对吧宝哥，拿着。”


我咬牙切齿，满脸堆笑。


大器伸手拦着。“不借不借！赖宝你是人么！我妹妹这孤身在外的你还惦记她那点积蓄？”边说边拽付裕，“你笑屁啊！倒是教育两句啊！”


付裕摇头尾巴晃着躲开大器，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点了根烟，坏笑不断：“我教育谁啊？又不是我儿子，我就看看戏，演得都挺好的。”


我狠狠飞了付裕一眼，陈吉吉在旁边装无辜状，憋笑憋到咬嘴唇，就大器没听出付裕的话里有话，还死乞白赖地不让陈吉吉给我钱。


我十分郁闷，那本来就是我的钱。而且失财是小，失节是大。我好心好意借钱助人为乐，一眨眼就变成欺骗无知少女财务的无耻之徒了，真理啊！你在哪里？


陈吉吉是强势型塞给我钱：“我乐意借你还拦着啊哥？有利息的！你管那么多干吗啊！”


大器被噎得咽了口唾沫，苦笑点头：“得得，我不管了，以后赖宝要是把你卖了我帮着数钱！”说完话，侧向我，伸手指一下下点着我装凶。


我接了钱边揣边跟陈吉吉点头致谢：“谢谢啊吉吉，我到死都谢谢你！我谢谢你列祖列宗！”

10．成长的烦恼


【租房的人都知道，一样米养百样房东。遇到好说话的罢了，遇到难缠的，下班回去比上班还累！】


 


车上了北三环我才想起要给谭墩打电话，征求了其他几位的意见，付裕说喊着吧不就多张贱嘴么。我得令拨号，告诉谭墩在便宜坊。谭墩十分激动，说正在三元桥一带独自彷徨游荡呢，马上就到。


付裕开车我坐副驾，大器和陈吉吉在后座，来回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忽然手机响了两声短信提示，拿出来看，是后面我那个魔女债主发来的：


赖宝同志，让你受委屈了，组织上会牢记你的贡献。别回，我哥能看见。


我这熊熊的怒火啊，哪有这么轻易让你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的事？于是手指翻飞：就回！


后面陈吉吉手机响了，大器正和我们神侃没理会，付裕握着方向盘，斜眼撇向我哼笑了一下。这样赤裸裸的不屑让我很愤怒，我的暴脾气在太平间那可是出了名的！


探头过去声音细小：“你他妈装什么蒜呢？跟看透一切似的。”


付裕不看我，半边脸笑起来，声音也降了几个调：“你俩演得那么拙，也就骗骗大器吧。”


“得，福尔摩‘付’，你狡猾你的，别拆我台啊。”我双手在腹部偷偷作揖。


付裕冲我比画了一个夹烟的手势，我连忙掏烟递过去点燃，他抽了一口扭头往窗外喷烟：“我就是看出来假的了，真相是怎么回事我哪猜得到？”


大器的熊掌这时候伸过来拍我们靠背：“聊什么呢你俩？神叨叨的。”


付裕哈哈大笑起来，猛拍两下方向盘：“宝说他在享受一种甜蜜的暧昧！跟我说暗恋最美，单恋万岁！”


“啥啊？跟谁啊？”大器急了，使劲拍我的靠背，“哎我说咱们仨能不能有点从前的影子啊？你俩别总跟我隔肚皮行不行？宝你到底恋谁啊？”


我已经恨不得把付裕一脚踹下车去，愤愤回：“滚操，又不恋你！”


飞快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我看见陈吉吉低了头，脸红了。


 


谭墩的确离便宜坊很近，我们点的菜还没上来呢，他人已经呼哧呼哧站在我们面前。跟大家点了头，但没坐下，而是伸手扯了我一下，示意我借一步说话。


一般谭墩有什么事都大咧咧的，哪怕再糗的事也不怕堂而皇之地分享，今天这举动有点另类，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我忽然有那么点预感，这回好像是出什么急事了。


没等我问，谭墩一撇嘴：“宝爷，这回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怎么个情况？”


“潇潇要来北京……”


“你告诉我了啊，怎么？”


“她要和我一起住……”


“可以啊，难道还怕我介意？就像你没带过女孩回家似的，靠！”


“她只要和我一起住……”


“……什么意思？”


“宝，你会不会冤枉我重色轻友啊？”谭墩一把抓住我的手，在他两只手心里热乎乎地搓着。


我没反应过来，僵在那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让我滚蛋，是这意思吧？”


“别说那么难听！”谭墩居然还嗔怪了我一眼，“宝哥，你知道这几年我有过胡闹扯淡的时候，但唯一真心的就潇潇这么一个，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夙愿，夙愿哪！”


“哦，那你就赶我走？让我睡大街去？”我瞪眼，蔑视而笑，“是，你是不重色轻友，你这是见色忘义！”


谭墩有点急了。“我靠！我他妈是那种人？啊？我是么？”说着话伸手开始掏兜，“我今天一天都琢磨这事呢，潇潇要是真来，我对不起你，哥们儿我不是有钱人，但这样，你出去后找到房子，每月的房租我掏一半！”话说完的时候也真把钱包掏出来了，直往我手里塞。


很少见谭墩眼神里闪耀出几丝真诚来，好吧我承认我相信他，相识这么久合租这些年，他对潇潇的那股子热情似火从没见消耗，完全是恒温的。这年头，时间加距离都拖不垮的爱情，那一定是真挚的。


瞅瞅他递过来的钱包，我笑了，伸手搂住谭墩：“哟哟，还跟我真情告白呢啊？得！这是好事啊，哥我成全你，我早巴不得呢我，跟你住都住烦了！”


谭墩一愣，继而眼中闪烁出感恩来，也狠狠搂了我一下。


我笑着，突然伸手指顶他鼻尖：“哎！先说好啊，你得容我点时间找房子，不能人一来就直接把我行李从窗户顺出去！”


谭墩抿着嘴唇，很动情的损样，伸出爪子重重拍了我一下，刚要说话，身后拥上一人，老付左右伸手搂住我俩：“靠了，住一块儿还有这么多甜言蜜语？菜都上齐了！还得八抬大轿啊你俩？”


三人一起往饭桌走，谭墩手里还甩着他那钱包，我缓着气氛伸手抢：“来来！哥哥看看你到底多少家底，还替我顶租？”


谭墩贱笑躲闪，几番挣扎后钱包被我抢来，扒开一看——连他妈一张一百的都没，撑死七八十块钱！


“你大爷！跟我玩苦肉计是吧！”一把掐住谭墩脖子，“我还告诉你，爷我不搬了！跟我玩虚的！”


“我是那样人么我！”谭墩一脸严肃，几乎看不出假来，“兜里没钱，但你要真租房，我借钱也堵住我那一半！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但对兄弟，绝对是这个！”豪言壮语间，谭墩朝我一竖大拇指。


我问付裕：“你信么？”


付裕点头兼摇头：“你就当真的听。”


谭墩再欲辩驳，已然到了饭桌前，佳肴备好，碗筷摆齐，大器不耐烦地扯着他坐下：“我就怒了！都是哥们儿啥事不能桌上说？啊？非得咬耳朵？娘儿们啊？”


酒倒上，陈吉吉先端了杯子，客套地感谢了一下，还没等我们喝，谭墩嚷着这杯他作陪举杯干了，二两白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不是你请客也不能这样啊，你这不是贪小便宜伤大肝呢么？”付裕笑着敲桌子。


谭墩没搭话，拿了酒瓶又给自己倒上，跟陈吉吉说了两句借花献佛之类的歉意话，死活非要敬我一杯，表情认真目光诚恳，搞得另外三人都蛮诧异。我无奈举杯喝了一口，他却又是一口见底。


大器这时候拍了桌子了：“哎哎，怎么意思啊这是？都是兄弟别什么事都把我隔出去行不行？就他妈你们有感情是吧？”


付裕也伸手拍着几欲呕吐的谭墩的后背询问到底什么事儿，谭墩伸筷子猛吃几口菜压压酒，缓了会儿才抬头讪笑，说一天没吃东西胃空了，然后跟大器抱拳致歉，接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讲出来，讲到最后眼圈竟然有点泛红了。


实话说合租三年，我还没见他真正哭过。这一刻他因为不能住一起了而潸然涕下，让我感动不已。想到这我也几分心酸起来，摆着手强颜欢笑地劝慰谭墩，不住一起也少不了见面，互相都能见到烦。


谭墩说他也知道就是不合租而已，兄弟还是兄弟，但心里还是堵得慌，说不清什么滋味，也承认自己这状态有点矫情。但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我要搬走就难受。而且感觉特对不起我，像是他把我赶出去一样。


我真是被这孙子给弄伤感了，使劲地打着哈哈掩饰自己，鼻子还是忍不住泛酸。付裕也生怕这一出把全桌都弄低落了，配合着活跃气氛，损谭墩还真和我住出感情来了，逗着质问他：“你确定你对宝是纯友谊？”


谭墩一反贱神常态，怎么逗都不还嘴，而且大有越说越伤心之势，甚至还说出了什么我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住他不放心我之类的屁话，基本上思维混乱了。


大器听明白来龙去脉，感性之心顿起，跟谭墩碰了好几次杯，说他完全理解，当初在国外合租，每次有人走或者另搭伙之类的，也都伤感无比。


在大器的推波助澜下，气氛不可逆转地伤感了起来。谭墩有点借酒宣泄的劲头，端着杯跟大器和陈吉吉历数我种种好处，对他的照顾与关心，还有包容与忍让，乃至合租三年多几乎没有红过脸……言语间几近肉麻，我都听郁闷了，靠的！居然还用了细心贤惠这类词，我有那么娘么？


不过我相信老谭不是演给我看的，他舍不得我，其实我也有些舍不得他。朋友之间平时常聚见面，熟得像兄弟，但要是朝夕相对地住在一起，感觉就有点像家人了。


舍不得谭墩，还有另一层意思。我被驱逐后，肯定得自己找房子租，单租冷冷清清，合租基本遇不到这么投缘的，而且最怕遇到烂房东。在和谭墩合租之前，属于我租房的青铜时代，房租倒是不贵但远在西红门，每天上个班折腾的跟狗似的。而且在北京租房的人都知道，一样米养百样房东，遇到好说话的罢了，遇到难缠的，下班回去比上班还累！


上天眷顾我，那时候我就遇到那么一位房东大娘，多用点水都能唠叨半天，还总伺机想涨租金，偶尔我来个朋友盯贼似的看人家半天，我那时候总怀疑她是专门查暂住证的便衣。


那段日子身心疲惫，房东大娘连个孙女都没有，让我面对那十平方米空间更加枯燥。好不容易和谭墩胜利会师开始崭新生活，想不到啊想不到，如今眼瞅着又要被踹回深渊了。


看着谭墩和大器在那情感丰富地推杯换盏，我已经开始祈祷自己这一遭能遇房东一般淑就行了。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潇潇怎么就非得把赖宝赶走呢？又不是不熟！”付裕侧身质问。


谭墩一怔，表情迅速变成委屈刚要张嘴，我摆手替他解围：“别别，老付，这事咱都得理解啊，谁愿意放着双宿双飞的日子不过，每天出来进去的还多出一人来？换你你愿意？”


这会儿的谭墩，喝的酒已经不像酒了，直接伸手抓了片烤鸭沾了酱就往嘴里塞，边嚼边含糊着：“老付，我这次就算是重色轻友了，但我必定弥补！”说着话，扯了餐巾纸擦手擦嘴地转向我，说：“还是那句话，宝，你找了房子，房租有我一半！不兑现没有小鸡鸡！”


对面坐着的陈吉吉一下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在座的都笑了。我是看在眼里，动在心里。刚想借着气氛良好的时候，主动敬杯酒祝她乔迁之喜，突然“啪”的一声，整个桌子一抖，酒杯差点儿翻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惊讶地看拍桌子的大器。大器瞪着眼，脸上肥肉颤了颤：“我真靠了！就这么大点儿事，还唧唧歪歪个半天！”大器举着蹄子砸桌面，“还找个屁房子？我家不能住啊？老付家也那么大！哪儿还容不下你这一百几十斤肉啊！”


我急忙摆手，这事使不得，实话说早先付裕不是没提过让我去他家住，那么大房子就他自己，人多热闹，哪怕再多个老谭也没问题。但这事我和谭墩齐声否了，朋友归朋友，这种表面是邀请核心是救济的事肯定不行，都有手有脚的，不能出门外在吃住全靠哥们儿吧？有事借宿个一两晚上行，常住的话面子上心里头都过不去，就算我们交付裕房租，你说交多少合适吧？都是麻烦事！


咱们这种人，虽说表面混得不咋地吧，但内心深处都还崇高着呢，都是二十见底不到三十的年岁，谁心底还没点打拼的梦想？这时候就开始吃嗟来之食，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低这个脑袋。这么说吧，自尊心再不值钱，也不能白扔了啊！


但我这边拒绝着，谭墩倒是起兴了，连说大器这主意好，不但让我有了新居新伴儿，而且让他也没后顾之忧了——妈的，我看他那小眼睛一闪一闪的，就知道他是在激动我搬去的话，可以省下他扬言帮我拿的那一半房租！


“怎么样老付？我这主意都几全齐美了？你不给我鼓鼓掌啊？”大器也激动了，“这美事我让你吧？房租你定，狠狠宰宝一笔！哈哈哈……”


付裕坐在那脸上似笑非笑，不表态也不说话，眯着眼盯着自己的酒杯。


场面瞬间有点僵，大器没想到老付不搭茬儿，愣了一下，脸上显出几分不悦来：“靠！怎么这操性啊？像占你多大便宜似的！”叫嚷着又朝向我，“得了宝，不鸟那个货！你这人我接手了！搬我那儿去！”


我赶紧摆手：“拉倒吧你！我不去，房子太大我怕走丢。”


大器没理我这茬儿，扭头看陈吉吉：“妹妹，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你要不乐意，哥绝不引狼入室！”


这时候我才去看陈吉吉，正好和她结结实实对视了一眼，陈吉吉好像一直看着我，忽听到大器跟她说话才愣愣地转过去，缓过神来后低了头：“我没意见，我不也是房客么。”


听到陈吉吉的声音，我才猛反应过来，醍醐灌顶啊！这要真是搬去大器家，不就等于和陈吉吉同一屋檐下了么？朝夕相对的……可可可，寄宿朋友家这有违于我做人的原则啊，你们说我是答应呢，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OK，我妹都没意见了，你还扭捏什么？赶紧搬吧！”大器这个乐啊，起身做了个拥抱朝阳状，“这以后啊，你、我和吉吉，咱们三口之家，美满幸福！”


我还是讪笑着摆手摇头，但经过一秒钟的深思熟虑和思想斗争，我已经决定答应大器的邀请了，机遇决定命运啊！但这么直接答应未免显得我不含蓄，为了避免让人看出我的司马昭之心，我是这么说的：


“你看你激动的，我没说我要去住啊。要不……这样吧？如果潇潇来的时候我还没找到房子，就先住你那儿几天，找到房子我马上搬。”


一直装沉默的付裕这时候突施冷箭：“哼哼，找吧，北京房子特难找，没个十年八年都找不着。”


大器伸手指他：“你少叫唤，你就孙子吧你！”


付裕乐了，不看大器反而盯着我：“我才不孙子，我积德呢。让宝住我家？我才不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呢。是吧宝？”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付裕早已经身中九九八十一刀而死！这厮挤对人真是不分场合，好吧，我承认我看得出来，他刚才不搭腔不是不讲义气，其目的是暗中成全我，但我这堂堂七尺加油好男儿哪能受得了这么挤对？要不是大器憨了点，这么一次一次的，早就识破付裕的话里有话了！


好在大器果然就缺了那么一根筋，冲着付裕夸张地弄出咯痰声：“嗬——呸！你不仁我不能不义，宝，甭客气，这两天你收拾收拾就搬过来吧！”


我举杯笑：“那就先谢谢了。”说着话也朝陈吉吉示意了一下，“也谢谢你。”


大器举杯和我相碰，陈吉吉没动作，飞快对着我使劲撇了撇嘴。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也算你恩人。”付裕在一旁跟我挤眉弄眼的。


我冷笑：“付老板，别逼我，今天是吉吉乔迁之喜的日子，你的惨死会影响大家的情绪和喜庆气氛的，OK？”


谭墩审时度势地猛然而起，把杯子举到桌中央，一脸愉悦地叫嚷：“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说完又忽然小声补了一句，“人去财安乐啊。”


妈的，我就知道他在高兴不用兑现给我掏一半房租的承诺！


看见大家伙都直直看他，谭墩自己也愣了一下，抬手挠下巴：“啊？我说出声儿来了么？意外意外！重来——皆大欢喜！”


都站起身，杯子在桌中央撞到一起。


还没等诸位的酒倒进嘴里，大器忽然一怔，接着又是嗷一嗓子：“啊我明白了！”


我靠，他又明白啥了啊？


所有人停止动作，只见大器看向我，咧嘴一笑：“你小子真是死要面子，要租房还没钱你早说啊，还让老谭兄弟垫，还跟我妹妹借钱！你看你！”


我恍然，原来这厮把这事和刚才我跟陈吉吉弄钱那事联系到一块儿了，正好省得我找借口了，看见谭墩正要张嘴询问，我目光“啪”一个点射——虽不明真相，但多年默契让谭墩瞬间明白，此处无声胜有声。


我点头做出一副无奈苦笑状，冲大器耸耸肩。


大器乐：“我们之间你还装！得了，这下你有地儿住了，就别剥削我妹了，赶紧把钱给人家，你当我妹挣钱容易啊？”


……苍天哪！！


付裕在坏笑，谭墩在犯愣，陈吉吉？已经完全憋不住了，虽然掩饰着背过身去了，但肩膀还是剧烈地抖着，那脸上不一定笑成什么样了呢！


我颤抖着从兜里掏出那一千块钱，强忍眼泪慢慢递过去。万物苍生啊，这个钱，它确确实实是我的呀……


 


饭局散，一路心情喜忧参半着，和谭墩到家都快十二点了，我正打算泡点茶缓缓，谭墩却一头扎进厨房，然后高声喊我。我刚走过去忽然一物迎面飞来，下意识接住一看，是一大包油炸花生和麻辣豆腐干之类的玩意儿，我没反应过来“又饿啦？”


谭墩展给我一个故作神秘的笑，伸手拉我到冰箱前，跟我挤挤眼睛，接着猛一拉冰箱门——我顿时腿肚子开始转筋——满满一冰箱易拉罐的啤酒，码放得整整齐齐，跟电视广告似的！


“你这是要疯啊？”我道吸一口冷气。


“宝，我真是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啊，咱兄弟今晚不醉是龟！”谭墩又伸手揽我肩膀。


“不就是一个男人搬出去，一个女人搬进来？你看你那矫情劲儿！”我臊他。


谭墩笑笑，不像以前那种贱笑了，笑得挺深沉的：“呵呵，我也知道自己矫情，但一想你要走我就洒脱不起来啊我！那感觉……就他妈像毕业前跟宿舍那票人吃散伙饭似的，反正就是不舒服，堵得慌，真是堵得慌！”


看着老谭这表情，听他这话，我有些失语，跟着笑了一下。俩人双双坐到沙发上，一时间互相都觉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特想找点什么话题，但越憋越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看他那表情，和我一样。


什么是兄弟呢？就是在一起不愁没话题，更是相对无言也不会尴尬。像此刻这样互相没话还备感尴尬，实在是我俩的第一次。


折磨。


人在尴尬中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可能也就几分钟，但我却觉得天都快亮了。终于谭墩坐在那儿，两手搓着啤酒罐，哼哼起beyond的《海阔天空》来。


很多时候，一首陪伴人唱过青葱年代的歌完全能唤起回忆，激起情绪，越老越记忆犹新。谭墩哼唱着，慢慢低了头。


那旋律太熟悉，歌词下意识地蹿进脑子，我几乎是不由自主跟着唱起：“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被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唱着，情绪膨胀着，俩人都抬了头，对视着，一板一眼地合拍子，眼神也都亮了起来，脸上有了默契的微笑。再度唱到高潮处，我和他都站起身走到一起，互相对举着啤酒罐，直到把最后的拔高音唱罢，双双脸上已经是放松激昂的笑容，兴致持续涨高。


谭墩拍了我一下，转身往厨房走：“怎么的？陪不陪我喝？咱郑重其事地交交心呗！”


“喝吧！”我情绪全被勾起来了，“你不给我践行么？你贱，我行！”


 


……昨晚是醉倒的还是实在困了睡着的记不清了。反正睁眼睛的时候我是在自己床上卧倒呢，脑袋扎进枕头里，基本上是被憋醒的。


晃晃荡荡出房间，差点被地上的啤酒罐滑一跟头。揉眼看，满地狼藉不堪入目，谭墩斜睡在沙发上，半个身子都是悬空的，这难度系数！


努力推醒他，自己迷糊着蹭进洗手间，关门开水——我习惯宿醉的第二天早上冲个热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不然肯定难受一天。


洗完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谭墩倚在沙发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有气无力地朝我比画了一个中指：“你他妈打了鸡血了啊？起这么早。”


说的也是，我起来到现在还真没看时间，他一说我才抬头看钟：六点零五。


“呵呵，睡迷糊了，我以为几点了呢。”我伸脚踢他，“醒都醒了，你也洗个澡吧，还得上班呢。”


“我这样还上班？我一会儿给小花打电话让她帮我请个假算了。”谭墩吐了口烟，试图坐直身子，随即一脸痛楚，抬手拍自己后脑勺，“靠，我说我不喝你非逼我喝，脑袋疼死！”


我当时就炸了，耍双截棍一样甩起毛巾抽他：“反咬啊你！谁逼谁喝的啊！”


谭墩摆手求饶。“别闹别闹，”说着话按熄了烟，脑袋深深后仰到沙发靠背，“啊——哎？宝，你昨晚电话里都跟潇潇说什么了？”


我还擦头发呢，闻言一惊：“啊？昨晚我给潇潇打电话了？”


谭墩欠起脑袋：“好像是吧，你忘了？呵呵，我也就是有个印象，我刚才看手机有潇潇发来的信息，说你跟宝说，我们仨是一家人。”


瞬间，我脑海中电闪雷鸣，昨晚应该没醉到失忆，只是刚起来脑袋有点木，被谭墩这么一说，昨晚一幕幕一帧帧地全开始回放了，根本不用费劲去回忆。是，昨晚是给潇潇打了电话，是谭墩非要打的，说一定要让潇潇明白，让她住过来我们是做了多大的牺牲。


后来呢？挂了潇潇电话之后呢？我想想，我想想。


好像，我和谭墩还给温小花打了电话。


好像，我们还给王欥欥打了个电话！


好像，我们还给陈吉吉打了个电话……


天哪！万恶的酒精害死人啊！


这一下酒基本全醒了，追问几句，看谭墩反应如恐龙般迟缓，马上飞快烧水泡茶，强行给他灌下去一杯热茶，扯着他领子共同回忆昨晚种种。


我的记忆是断断续续，他的回忆是支离破碎，拼凑起来也未必完整，但起码有了个大概雏形。


给温小花那个电话很简单，就是喝到兴头上了，挂了潇潇的电话谭墩说要把这边的后事都处理干净，然后给温小花打电话，被对方大骂半夜性骚扰，谭墩不气不恼地大着舌头跟温小花来了一句：“花，今天开始，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惹得电话那边愣了一阵后又是一通大骂，谭墩不予理会把手机甩给我，我记得我还劝慰了半天。


王欥欥呢？谭墩喝着茶指天发誓地说这电话绝对不是我俩打过去的，是王欥欥自己打过来的，好像是在酒吧喝得有点大，让我去接她，声音还蛮撒娇的。我说不去后，撒娇开始进化成撒泼，谭墩在一旁不服不忿地抢过手机说他替我报仇，然后还真跟王欥欥对嚷了几句，接着就不出声了，隔两分钟把手机扔回给我，醉眼迷离地摇头称实在不是对手，让我自行解决。我记得我也是酒壮怂人胆拿了手机没说话直接就挂了。


“昨晚王欥欥电话里都跟你说什么了？”


谭墩吹着杯里的茶叶，喝了一口，摇头。“我哪记得住啊，就是骂我呗。”说着话猛一抬头，“靠！我想起来了！”


“啥？！”我惊恐了。


谭墩一拍额头：“我记得王欥欥电话里跟我吼，让我转告你，说她决定了，现在开始你就是她男朋友了！”


“……肯定么？”


“不肯定。”谭墩摇头，又点头，看我，“但这句让我印象挺深的。哎？什么叫现在开始你是她男朋友？你俩不都好了两年了么？不分手了么？”


我一时气血攻心，对王欥欥这种霸权主义生出一股悲愤来，随口搪塞了谭墩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对了，那陈吉吉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谭墩彻底摇头了，给陈吉吉的电话是最后打的，那时候我俩已经醉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都只记得是打了这么个电话，之后的线索彻底中断。


说实话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怕酒后吐真言，二怕酒后放厥词啊。


转身进房间，在床上摸了半天找到手机，一眼就看到俩未读短信。一条是王欥欥，内容和昨晚她在电话里让谭墩转告我的一模一样，不知道这疯婆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无暇顾及这些了，边祈祷边按出另一条，还真是事与愿违啊！另一条果然是来自陈吉吉的，屏幕上“鬼来电”三个字晃得我眼睛疼。


大半夜的你跟我耍流氓！以后不认识你！！！


仨感叹号，跟三把倚天剑一样戳进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里。


毫无疑问，昨晚闯祸了。大祸。


 


胸闷气短，有一阵阵想要解释的冲动在翻涌，甚至有揪头发撞墙的抓狂感！我靠我靠我靠！昨晚电话里我到底说了什么啊？！她不是不接我电话的么！为什么不该接的还接了啊！


那种死都不知道罪名的暴躁袭遍全身，汗毛立起来了，妈的！非得给我践行，这下给我喝现形了！龇着牙冲出房间，对沙发上的谭墩一阵拳打脚踢。谭墩大喊着流氓动刀不动手地告饶，继而突然反应过来瞪眼质问我这么气愤是不是因为陈吉吉，莫非是爱上人家了？


这下把我问蒙了。是么？爱上了？不然我这干吗呢？喝大了给一异性朋友打个电话胡说八道几句，多大点事儿啊，我咋这么激动呢我？


呆愣着，眼神一挪，正好和谭墩对视上，这厮正无比淫荡地看着我笑，一瞬间我竟然像个被拆穿心事的少男一样不好意思了！掩饰着踹了他一脚：“你别逼我啊，我现在弄死你，法医来检查你也就是个暴饮猝死。”


“哟哟哟，真是陈吉吉！果然啊果然，一怒为红颜！”谭墩像发现天大秘密似的拍着茶几大笑，“赖宝同志！别冷静，保持激动！”

11．生活大爆炸


【我算发现了，人活着，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肯定比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多；这生活里，幸福的事都是独立成章，倒霉的事都是连锁反应。】


 


宿醉后的脑袋就跟人工后配上去的似的，觉得里面全是卤煮，办公室的同事都跟我捏鼻子做皱眉状。


“赖宝，昨晚喝多少啊你？现在还这么大酒味！”


我打哈哈：“土了吧？我这是青岛牌的香水，新出的。”


犯贫并不能拯救我于无限懊悔的水火之中。整个上午我都在冥思苦想，希望能找出一点关于昨晚给陈吉吉电话内容的只言片语，到了下午我又都陷入矛盾挣扎，不断冲动又否定自己要不要给她发个短信道歉或者解释一下。


其实在这些背后，更深一层的思考，是谭墩早上那句质疑：爱上了？我也这么问自己：是不是啊？我还问自己：希不希望是啊？


起太早了，酒劲儿没完全挥散的脑子，连一加一等于三都算不明白，哪能去思考这么深刻又复杂的事？


手头的一篇情感栏目的稿子让我编辑得乱七八糟，索性上网找现成的。逛到一个情感论坛，也不知道哪根筋拧了，我忽然心血来潮地注册了个ID，发了篇帖子。


帖子属于论坛的情感求助分类，内容简单，就一句话：各位，当你发现你特别特别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说明你爱上她了？


要说这网上闲人真多，发完帖一刷新，立马有了几个回复。


第一个是：沙发！


第二个是：板凳！


第三个是：爱是爱，上是上，这都分不清楚？


第四个是：楼主是SB！


我笑，接着这个回复在下面回了一条：楼上正解。


 


浑浑噩噩就是一天，转眼下班时间了，办公室最后一同事走到我身边问：你还不走啊？我摇头，他把手里一沓卡扔我桌上，说那你今天打卡哈。


这是咱们的潜规则，办公室最后一个走的，替其他早退的同事打下班卡。团结互助么。


一般来说我都是那个最后助人为乐打卡者，因为我实在不愿意在下班高峰期去挤公交地铁，家里又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玩那个命干什么？


我喜欢再晚一点的时间，当夕阳西下夜幕隐隐，走出大厦，星光点点，微风习习，抬头呈四百五十度角仰望夜色，哼唱着明媚而忧伤的小曲，在路灯下伴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夜好冷，路好长，我却凄美地笑了，因为我知，我是一个温暖的男子……


哎？怎么了这是？估计是还没彻底醒酒，有点抽风。


就在发愣神游之际，手里的手机猛然响起，吓我浑身一激灵，嘴里的烟掉到裤裆上，赶紧猛起身拍打裆部把根留住，危机过后耳朵听见手机铃还在响，却死活到处找不到手机了！


几乎抓狂地在办公桌上胡乱翻着，文稿档案报纸弄得一塌糊涂，冷不丁发现，手机一直在我手里握着呢……


妈的，我这到底是怎么这？


看了眼号码，021开头，上海？没熟人啊，莫非是那位梁洛宏兄弟？


接听，客客气气地说了句你好。对方哼哼一笑，是个女的。而且这笑声有点熟悉，熟悉到令人不安。


那边不说话，我忐忑了一下，追问是哪位，电话那边慢悠悠开口：“哟哟，赖大编辑，您还真是贱人多忘事啊。刚一天就不记得我了？小人姓蔡。”


脑袋嗡了一下子，是那个蔡大小姐！


“记得，您好。有事？”我语气瞬间降到零度以下。正心烦意乱不知所措呢，又遭遇个刺头还出口不逊，我能心平气和么我！


“没什么事，就是善意地提醒你，马上月底了，道歉声明该写了，不然来不及排版了。”那边不咸不淡。


靠，她对我们杂志还真是门儿清！但我真是反感她这猫逗耗子的语气，于是也以其人之调还治其人之声：“蔡大小姐，那我也善意地回复您，没门儿。”


说完这句我就想很帅气地挂断电话，但拇指在碰触按键的瞬间我一下机警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疑问：这小娘儿们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一刹那，大脑变宽带飞速运转——有可能是天真姐姐给的，也有可能是众同事泄露的，或者还有其他渠道？问题是手机号码被她知道，我日后会不会饱受骚扰啊？万一她的骚扰慢慢变成性骚扰，最后折服于我的魅力而爱上我，那可怎么办？


这边胡思着，对方已经在说话了：“很有个性啊赖编辑，那就这样，后会有期。”


在她挂电话的瞬间，我抢问了一句：“喂！你敢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么？”


“我敢啊，但我不告诉。”电话那边在笑，“呵呵，怕啦？”


彻底挂断，我手机贴在耳朵上发呆。妈的，其实我是最恨别人威胁我的，但总遇到威胁。王欥欥威胁我，陈吉吉威胁我，现在又冒出一个蔡大小姐！我这心啊，各种悲愤！


 


回家的时候天真是黑得彻底了，全身脑袋疼满肚子胃疼，晚饭都没吃，热了杯奶喝了完事。精神与身体双重难受，对一切索然无味，早早上床。听着音乐，忽忽悠悠地竟然睡了过去。


……严格地说，接吻是一件庄严神圣的事情。蜻蜓点水，循序渐进，浅尝辄止，由浅入深，小试舌刀，大动干戈……是有一个规则程序的。此刻与我上演吻戏的这位佳人儿，就很是谙熟此道，吻得很有章法和逻辑性……


猛然惊醒！


如此多心事多烦恼的情况下，我竟然这么轻易地睡着了？更让我惊异的是，我竟然做了一个无比似曾相识的梦——没任何铺垫和情节推进，刚一开始梦就是在和一个红粉佳人接吻。两个梦的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点八，布景、镜头、剪辑，连配乐都是一样的！


而这次稍有不同的是，我看清了女主角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说梦中的女主角就是陈吉吉？切，我会那么俗套么？……好吧，这次你猜对了。真的是她，我发誓。


这个梦让我惶恐不已，现实中把人都得罪了，怎么做梦还把人给侵犯了？


坐床上怔了一会儿，恢复正常才发现天亮了，拿手机看时间，还在安全期不至于迟到。


手机里有个未接，是大器打来的，我打回去的时候这货还没起床，大概问我今天要不要搬，我说不急。他又问今天有没有时间陪他去见个人，我说上班。他说那行，再联系，估计有好事。我追问，他嘿嘿笑着挂了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七八分钟，我强忍几次没有问大器关于陈吉吉的事，但看他这情绪，陈吉吉应该没有把我半夜醉酒电话骚扰的事打小报告，那现在我只需担心一个问题：陈吉吉到底气到什么程度？余怒未消，还是恩断义绝？这也直接影响到我犹豫要不要搬去大器家的事。真要是陈吉吉就此厌恶我，那我住过去了不是添堵么？


心事重重的好处就在于，挤地铁转公交不再觉得漫长烦躁，都到了杂志社大门还在恍惚呢。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洞房巧遇大姨妈—进办公室开电脑，烟还没点着呢，有同事传旨，天真姐姐要找我谈话。


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反正我从小到大，最烦也最怕的就是所谓谈话，自打认字起就和品学兼优不沾边，所以兹要是谈话就没好事，果然，一进办公室迎面就是天真姐姐那张月经不调的脸。直接就敲着桌子假装跟我语重心长，说那个作者又来电话只要求我署名道歉，并以主编的名义责令我必须去做；又哄傻子似的开导我，说在边栏一角道歉不算丢人，还显出我们杂志的诚信与姿态，所谓臊了你一个，光荣杂志社，很值得！


规矩地点点头，跟天真姐姐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写，写完就拿给美编加版里。听见天真姐姐鼻子哼了一声，于是打了招呼，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真的，我很坦然，我不鄙视自己。今朝居人篱下，小不忍则乱饭碗，又道是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回办公室马上开文档向那个蔡大小姐致歉，不足百字，言简意赅，大概意思就是我对不起你全家，你要原谅我的话我感谢你八辈祖宗……整理完毕把道歉信和下半月的栏目稿子归档，直接传给美编。其实我不是多怕丢人，这么小销量的破杂志，丢人还能丢哪儿去？我就是痛恨被压抑被欺辱，尤其还是个女作者！——估计是王欥欥给我留下的后遗症吧，遇到那种话里话外不拿你当回事儿的女的我就牙根痒痒。


跟美编商量了一下版式，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无非是从网上抓几张美女图片往版面左右一摆一放。闲扯的时候美编说他这几天听闻我们社要卖了，据说要整体转让给某某传媒集团。


如果传闻不假的话，这样的新闻的确让人有喜有悲，喜的是换批领头的，也许杂志会改个风格啥的，能让年轻人发挥想法展些拳脚，我们办公室这几个看似意志消沉混吃等死的，其实谁心里还没个梦想的舞台啊。


悲的是，真要改朝换代，人家未必留我们啊。也许前朝大臣元老残党余孽一并歼之呢。真要是失了业没了工作，我拿什么和陈吉吉结婚啊……不是，我拿什么交大器的房租啊！


跟美编聊完，我这心事啊，开始呈几何增长。这正是：


倒霉事，不顺事，没事找事事与愿违；


不了情，未知情，天若有情情何以堪。


 


恍恍荡荡地逛回家，谭墩小兔蹦蹦地跃到我面前，刚要张嘴，被我死死盯住了双眼。


他一惊，不再说话，眼中有了些怯意。


我也不语，眼中却开始翻出寒光。


沉默。


窒息的沉默。


终于，他忍不住开了口：潇潇，已经辞了工作。


我冷冷一笑：很好。


他又道：或许，近日她就要来……


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因为我已经出招。


致命的一招，往往都是瞬间。


他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已经被我伸手锁住了咽喉。


他慌了：为……为什么？


不要对一个不幸的人谈论幸福有多好。


你……怎么了？


别问，我也不会对一个要死的人谈论永远有多远。


他不敢再说话。


弥漫的杀气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死亡。


我冷笑着，慢慢放开了手。


我不会杀他，那不是我的风格。


转过身，我直奔了厨房，谭墩揉着脖子紧跟着我追问怎么回事啊你咋的了谁惹你了有什么不爽跟我聊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我烦不过绝杀他一句：再跟我磨叽一个字我他妈不搬了啊！谭墩当即闭嘴，拍拍我肩膀做理解状，转身消失在茫茫客厅。


房门一关，就是自己的空间了。


听歌，喝啤酒，思绪就开始回到正轨了，思绪一正轨，该琢磨的烦恼呼啦一下子都反刍了——违心的对蔡大小姐的道歉，杂志社改朝换代的惶恐，即将被迫搬家的烦躁，还有……那一夜，我究竟把陈吉吉怎么了？


实话说这憋屈苦闷的一刻，的的确确开始念起陈吉吉的好儿来了。这么一大段时间内，无论是见到她活人的之前还是之后，她都是一个存在，一个能在我心烦气躁的时候无须顾忌发短信骚扰聊天的对象，斗气的话语，默契的对白，更带着那么一点点暧昧和甜蜜，总能让我很快心平气和，重拾对人生的信心，重新热血我的青春，阳光我的男孩。


但现在，这个原本美好的倾谈对象竟成了禁区。朋友们，摸着良心说，还有比被自己喜欢的人厌恶更让人崩溃的事么？更甚的是，如果她厌恶我，我只能不搬过去，潇潇来了之后我自己找房子租，但杂志社马上要江山易手，万一前朝臣子全部弃之，我要失业了的话拿个毛付房租啊……


妈的！这生活啊，就不能往深了想，越想越觉得没路走，这人活着，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肯定比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多！


看书上网听歌玩游戏的试图分散注意力，翻来覆去折腾，就是不困。空着胃，几瓶啤酒下肚，很不舒服。还是那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酒壮怂人胆，凌晨一点多，喝到胆大后，拿捏着语气，终于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


菩萨……睡了没？


五分钟以后，短信回了过来。


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我几乎是颤抖的，因为这是那晚我酒醉闯祸后第一次和陈吉吉联系，她回来短信的内容、语气乃至标点符号，都会给出我到底是死缓、无期、拘留十五天还是治安罚款的提示性宣判。


心跳血腾屏气凝神地按键看短信，四个字：我很想你。


当即心血管就爆浆了，天哪！天哪！人生大落大起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美好与激情来得如此突然，让人哪里有时间做心理准备嘛！


马上回复：我也想你，特别想！你不生气了吧？


放下手机，抖着手点了根烟，大大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嘶——呼！


雨过天晴，纵然这几天再多的烦恼不顺，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她这近似表白的回复彻底打开了我少男的心扉，她就是上帝为我特制的海洛因，让我在这一刻彻底飘然，觉得人生如此灿烂，青春如此热血……


短信回来了，我叼着烟飞快抓过手机来按键——哎？王欥欥？靠！这么美妙的时刻来搅局啊！大半夜的！


不爽着按了键查看短信内容：当然生气！你气我了！你欺负我了！但我想你……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个灵异事件啊？


急忙调出信息详情，的确是王欥欥发来的没错，慌了，手忙指乱去查我刚发的信息，啊？是发给王欥欥的？难道难道……飞快调出刚刚那第一条——


内容：我很想你。


发信人：王欥欥。


……好吧，我忽然很想死。我痛恨王欥欥非得在我发完短信给陈吉吉的时候发来短信，我痛恨自己激动到失态居然没仔细看就回复给她最不该回复的话，我更痛恨命运如此作孽的巧合……


距离我给陈吉吉发短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一会儿拿手机看一眼，生怕一走神没听见提示音，最后自己都强烈鄙视自己了，我这干吗呢？至于的么！


关了手机，在电脑上换了几首催眠的歌，睡觉，爱谁谁。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就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感觉上来说是一直醒着的，丝毫没有记忆断层或者做过梦的痕迹，但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就把天给拨亮了，一扭头窗外已经一片大白。


第一反应是伸手拿手机开机，片刻后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信人是王欥欥。


我有必要和你谈谈，要我去杂志社找你么？


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短信回复。我查看了两遍，真没有。


不知道睡没睡，也感觉不出困不困，整个就是一“麻木不人”的状态，口干舌燥地四下找水，床头柜上还有剩的半杯啤酒，拿起来闻了下，感觉猛一阵恶心。


拿着杯子开门，在客厅遇到谭墩，头发呈鸡窝状，彼此无神地对视了一眼，双方的黑眼圈程度旗鼓相当，整个就是一对儿团团圆圆，不一样的是，人家是美不胜收到睡不着，我呢？


倒了杯子剩的啤酒，接了几杯冷水灌下肚，在刷牙时又全都抠嗓子眼呕出去了——空胃熬夜喝啤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请广大青少年不要轻易尝试。


在盥洗池接了满满一池子冷水，把脸一猛子扎进去，屏着气长时间不出来。我得让冷水把我刺激得精神焕发了，起码是表象上焕发。


我是最不愿意以垂头丧气的精神面貌示人的。垂头丧气有什么用呢？给谁看呢？父母看见会心疼一下，继而埋怨你不争气，女人看见会觉得你这男的靠不住扛不起事儿，朋友看见口头安抚一下根本不会陪你感同身受，外人见了只会看笑话然后拿你当标尺产生一种自我优越感……所以说，挂着一脸垂头丧气的情绪是最操蛋的事。


实际上我这心里是垂头丧气来着，我算发现了，这生活里，幸福的事都是独立成章，倒霉的事都是连锁反应。


以前遇到接二连三的霉事，我还用天将降大任啥的安抚自己，但实际上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发现如我一样，大多数的人生都是这样的：天将降大任于你这厮，必先所谓苦你心智劳你筋骨，这这那那的SM你的肉体与心灵，然后到你死大任也不降下来，你一死，老天就拿着这当幌子继续去SM别人玩。


浸在冷水里时我默默地琢磨，这人在生活里，要是能跟网上群聊似的说潜就潜了，该多好啊。


猛地感觉有人揪我衣服后领，直接把我从水里拎起来，谭墩把毛巾捂在我脸上：“干吗呢你，装王八啊？起开起开！”


我擦脸，看着他动作飞快地刷牙洗脸，哼着小曲，然后又推开我扑进房间找衣服换上，边换边催我：“麻利儿的！上班不了你？”


在家附近谭墩还豪迈地请了我俩包子一碗馄饨，然后双双扑向地铁站。一路上直到他下地铁，一共也就跟我说了三句话，其余时间一直沉浸在短信调情中，无论人多到什么程度，把他挤到什么形状，他都能采取一个个难度系数颇大的姿势坚持不懈地腾出手发短信，边发边无声淫笑。


然后我就一路看着他充满幸福的笑容，不断祈祷他被偷钱包。


这一路我还忍不住一遍遍翻看手机短信，总觉着好像有短信来了我没注意到，甚至有点像碰运气的感觉，说不定哪一次按键打开就有陈吉吉的短信进来了呢——都有点强迫症了。


到了办公室，早来的几个同事咋咋呼呼地围上来跟我神秘兮兮八卦各路小道消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裤裆，大家伙都这么传，看来杂志社改朝换代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但我这心里是实在装不下别的刺激了，只好哼哼哈哈地跟着应付，故作一脸惊讶地捧他们的哏：啊？噢。嚯！


本来就是半月刊，闲着时候比忙时候多，平时就逮什么聊什么地胡侃，这下有了点关乎切身利益的消息，这一天可就没消停了，耳朵边一直嗡嗡嗡，搞得我实在不堪众嘴，端了茶杯躲小会议室抽烟去了。


在小会议室翻看报纸到有点昏昏欲睡，接了一电话，一听那边的声音，我顿时就觉得脑袋挨了一榔头。所谓仇人相听，分外耳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蔡大小姐。


“赖大编辑，请问贵刊本期有致我的道歉信么？”语调虽然平缓，但掩饰不住那丝戏谑。


我这败军之将，何足言勇。瓮着声回话说有。


“呵呵，真的刊了？你不是说不道歉的么？”电话那边得意非常，“赖编辑，看来你也是个知错必改的好同志，我看好你哟。”


我一下就炸了，大丈夫……不可杀更不可辱！当即咆哮：“你他妈有完没完？！”


那边愣了一下，马上恢复常态：“哈，怎么了？心情不好啊？怎么爆粗口了？对待女性还是要绅士一点么。”


“对待淑女我肯定绅士，对待毒妇我就是战士！”我一拍桌子，茶杯差点翻了，“明白地告诉你，歉我道了，就在月底这期上，咱俩的恩怨就算结束，以后井水不犯河水，OK？”


挂断电话，呼呼喘气，拿杯猛灌了几口，急了，灌了一嘴茶叶。


 


熬到下班，人都走了，天也黑了，给大器打了个电话。大器那边很吵，说他有点事，晚点联系。我说那个谭墩的媳妇要来了，我最近要挪窝了，大器说搬吧，随时！房间都腾出来了。我稍感安慰，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吉吉呢？大器答我哪知道，你不是有她电话吗？自己找！


然后给付裕打电话，问他在没在家，答曰没在，正在带着几个小美女和客户吃饭，老战术，准备用小美女把客户睡服，哦不，说服。反正差不多。


我犹豫着不挂电话，老付问你丫有事快说，别耽误我的人生！我字斟句酌地拜托付裕给陈吉吉打一电话，试探一下她的情绪。付裕骂：你现在怎么跟骨头似的？也得找人帮你擦屁股？好吧，等着吧！


这一等就遥遥无期了，天都彻底黑了付裕也没回信，我没再打电话追问。朋友这么多年了这点上一定要理解：感情再好，也是自己的事先重要。你出点事就觉得是天下最大的事，朋友都应该先把自己的事放下来帮你，这样的没谁敢和他做朋友。做人不能太自我。


离开杂志社回家，在大望路就下了地铁，一个人在灯火霓虹中逛了很久，抽光了兜里的烟。本来想试图理清思绪，把问题一个个解决，但最后彻底进入了理还乱剪不断的状态。


当工作、房子、感情全都出了问题，这三样问题还是环环相套，怎么解决？


胡思乱想到最后，所有问题又都归到一点上，没错，是陈吉吉——按照我人生前三分之一段所历经的恋爱经验来看，我对她是有点泥足深陷。不然我不可能这么难以释怀，百般纠结，无法心平气和。


我掰开了揉碎了掂量了一下对陈吉吉的感觉，应该说这感觉与对王欥欥的那种截然不同。照实了说，和王欥欥是我想简单了，以为上了床就等于是恋爱中了，但对陈吉吉……往恶心了说吧，就是心动。有年头没这感觉了，有了前期的短信交流垫底，从见到真人开始，这种心动就产生了。虽然没多长时间，但就真有那种相识已久的感觉，而且见着了就美，见不着就想，这感觉几乎让我想起了年少不经事时那一次次的初恋，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


但就这么欣欣向荣的情感发展趋势，却被我一次醉酒胡闹给搅和了。虽然我至今仍不知道那晚到底说了什么，但能让陈吉吉这么生气，气到视我为陌生，肯定是冒女人之大不韪的话。


一片橙黄色路灯光亮下，我坐在路边台阶上，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


我知道喝醉不是理由，但我真的不记得那晚都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对我的任何态度我都接受，因为我只想真心道歉，并没奢望你的原谅。对不起，吉吉。


直到我上了地铁，直到我回了家，直到我煮了碗面吃完，直到我进了房间和谭墩联网打了几个小时的CS，直到我躺到床上握着手机发呆……仍然没有任何回音。


好吧，我猜这回是真瞎了，挺美好的一见钟情被我错手扼杀在摇篮里了。她估计不会理我了。


……但是，可是，她欠我那一千块钱还没还我呢啊！

12．愚人善事


【租房很麻烦，我看了不下十几二十处房子。不是我挑剔，是真的没有合适的，地段、面积、结构、配套设施、价格、房东的面相、房东女儿的年龄和身材……反正就没有称心如意的！】


 


接下来这些天，颇有点度日如年的意思。杂志社转手重组的消息越传越烈，加上这些闲人同事的添油加醋，更加危言耸听。临近月底天真姐姐给整个办公室开会，怒斥散布谣言者，让大家稳定情绪，散会前严肃告诫众人：别偏听偏信的！一天不工作都来传这些真的假的小道消息！好好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行吗？！


基于这么白痴的辟谣，于是众人彻底坚信，传言是真的了。


谭墩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那种期待幸福来临的喜悦与煎熬每天都在扭曲着他的面部表情。为了表达愧疚，每天早上的早点都是谭墩请客，煎饼果子啊包子馄饨啊管够。晚上还会乐颠颠地买回些熟食或快餐来，经常是我下班一进门，他就抱着俩外带全家桶跟我傻笑，那个其乐融融的劲头儿就跟拍广告似的。


我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毕竟快被红牌逐出场的是我，面对进退两难境地的也是我。余下寥寥无几的期限，我是一颗伤心两手准备，联系着大器，也在大批量查看着合心意的租房信息。


其实我也想明白了，最底限不过是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一切生存状态完全回归到刚来北京混的时候，破平房、恶房东、找工作、方便面……有什么呀！


杂志社的人心涣散日益加重，天真姐姐更是较少露面，甚至终日不知所终，这也方便了我上网查阅租房信息，并且在上班时间自由出入，奔波于偌大个北京城会面看房。


但几天折腾下来一无所获，一次次的失败，让我的心情越来越不美丽，而大器那边这些日子故作神秘似的玩消失，迟迟不跟我联系搬家事宜，陈吉吉一直也没个表态，这家我到底搬是不搬啊？


还差三天月底的时候，看房子跑到袁老二的地界，和房东面试失败后心怀沮丧，给老二打了电话。老二很热情，还管了我一顿午饭，让我意外的是到了指定饭庄，桌上除了袁老二以外，温小花竟然也在。


袁老二声称温小花为了躲那个前男友纠缠，自己重新找了房子，准备小小装修一下，打个小书架之类的。所以找到袁老二想弄点价格便宜量又足的建材，袁老二为人又十分仗义，典型的帮亲不帮理，于是乎大包大揽，材料啊人手啊装修啊全扛他那肥肩膀上了。


他们如是说，我就如是信。虽然饭桌上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温小花看老二的眼神有些飘，但我这泥菩萨实在没闲心分析他们俩是怎么档子事——好吧，我琢磨来着，按照前文讲述，那现在温小花等于离开她那男友，处于失恋低潮真空期，这阶段袁老二出现不计报酬地尽心尽力助人为乐，自然让小花备感温暖贴心，继而产生好感——女人么，总爱把感动当爱情。


……我琢磨他俩干吗啊！我还真闲。


饭桌上我喝了点酒，捎带着倾诉了几句目前的苦衷，当然隐去了和陈吉吉的矛盾，只是说找不到房子又不好意思麻烦大器。温小花猛干了一杯酒，恶狠狠地咒骂了谭墩一顿，旋即恢复常态，笑言让我搬去和她合租，房租我负担百分之七十。我当即否决称目前没有包养谁的念头。


老二还是一如既往的实在，盛邀我住他那去，他家我去过多次，倒真是有我的一席之地，但他的生活规律和家中状态实在是我情难以堪的。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一群人在他家喝酒聊天打麻将，还都是通宵，而且个个是那种脱了衣服身上文的都是稀有保护动物的汉子，像我这样一脱光全身上下就一个割阑尾的刀疤，实在是相形见绌……说白了，那种生活状态，一两次是新鲜，每天如此我实在是扛不住。


时光如水，生命如歌。


月底如期而至，拦也拦不住。导火索烧到头了，事情开始接连爆发。


一件一件说。


月底的刊物出版，办公室里人手拿着一本翻阅，气氛哀伤沉寂。不时有零星的一声叹息。可以理解，我们手里捧着的，基本就等于是我们这本杂志的结刊号了。


因为这段时间，杂志社易主的传闻早已被证实，继而被证实的就是我们这些前朝臣子全部解甲归田，新东家创新刊，要用全新的创编阵容，我们这些人连替补的资格都没，开始实打实地面临失业困境。


而在这期的结刊号上市后，阴魂不散的蔡大小姐还发来贺电，阴阳怪气地安抚我一番，说道歉信篇幅不够大但态度值得肯定，她虽然没完全消气但对一个要失业的人会多些体谅和大度，并称有机会来北京的话请我吃饭……


整个通话过程我一句话没说，感觉她奚落够了就直接挂断，然后气定神闲地咬牙微笑，心中暗想：男人打女人不好，那杀女人呢？！


我想杀的女人还不止一个。王欥欥这段时间偶尔会来个电话发条短信之类的，内容无非就是要和我谈谈，但她并不是那种急切地催促我要谈，更像是无聊了或者猛然想起来了才催我一下，几次的通牒时间大部分都在深夜，让我怀疑她肯定是到夜店玩喝茫了才会有此一举。


虽然不知道她要和我谈什么，但总有不祥预感，我只回过她一条很帅气的短信：要谈也等你清醒的时候谈，而且你想好要谈什么，别跟我闹，虽然你我等于没恋爱过，但别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太有型了！从小到大，对喜欢的女人，我还没这么牛逼过呢。这条短信我一直保留在手机里，没事的时候看看，欣赏一下自己阳刚的语气。


再说其他事。


这些天我看了不下十几二十处房子，不是我挑剔，是真的没有合适的，地段、面积、结构、配套设施、价格、房东的面相、房东女儿的年龄和身材……反正就没有称心如意的！


这极大地打击了我的心态，觉得自己很可能将面临一个颠沛流离的境地，于是在潇潇来京的期限已经进入了最后倒计时阶段后，我开始垂死挣扎地再次把求助热线一次次打进大器的手机。


可气的是，大器这段时间一直故作神秘的肥龙见首不见尾，每次打电话都说在谈事情，匆匆几句就挂断，这不能不让我心生疑惑。经过思考和缜密分析，大器如此冷淡我的姿态，都是从那晚我醉酒得罪了陈吉吉之后开始的。也许是陈吉吉真的跟她哥告了御状，让大器对我也心怀不爽？


如果我的怀疑成真，那起码有三个极坏的后果，按重要性排序的话依次是：大器和我的友情会开始生疏；搬到他家住的事基本泡汤；在陈吉吉手里那一千块钱彻底要不回来了……


若真是那样，那这娄子可真是越捅越大了。


为此我还给付裕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探探口风。这次老付助人为乐来着，很快给我回了信儿，说电话都打了，感觉上陈吉吉情绪很正常，没听出问题来，大器也没跟他提半句我的不是，打着哈哈说有事就没多聊了。


但付裕也承认，这段时间大器是有点神秘兮兮，不知道在搞什么猫腻。


而这些天，每当夜晚，我又会沉浸在那种自己失手折断爱情之花的悔恨与焦虑中，也鼓起了三五次的勇气给陈吉吉发了六七条短信，内容基本都是道歉与试探，强调自己的醉酒失忆罪不当斩，但全部都石沉大海，那个绝情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过来。


我还乍着胆子破了和陈吉吉的戒，打了两回电话，都是长时间响着无人接听。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投靠无望了。于是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在潇潇来的前一天还是搬走，不能让谭墩为难，哪怕先找个招待所或者小旅馆将就几天；同时玩命找房子，如果拖得再久点，就让老付可怜可怜我，收容我几天，找到房子立马搬走。


实话说从刚来北京的时候到现在，觉得苦日子都熬过去了，谁知道这经历还带轮转换位的！折腾了几年又落魄到起点了。


生活啊，你就不能有点亲和力？别这么酷好不好？


 


又一个周末苦熬过去。星期一上班，社里的同事们一些已经开始有动作了，都忙着寻找下家，互相在办公室遇到了，也都挺无语，互相看一眼，报以无奈而又心酸外加鼓励的笑容，以前有那么点小摩擦的，这会儿也都抿了恩仇了。


总编大人已经蒸发了，至于天真姐姐，在杂志社就如同UFO一样，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短时间内见过一两次，却总让大多数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出现过。


办公室本来人不算多，如今更是冷清，有关系有门路的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我这样的基本就处在坐以待毙的状态，除了仍然无望地寻找房子，还有一部分时间用在看招聘信息上。办公室里不知道谁的电脑开着在放歌：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下班回家，谭墩又是贤妻良母的做派，备好了酒席等我，看我进了门马上一脸憨笑跟我点头，拿围裙擦着手：“回来啦？快来快来，趁热！”


我回笑一下，瞅了眼饭桌上，满桌子都是凉拌菜火腿肠熟食冷拼盘……我趁你大爷的热啊？


回房间换了衣裤，再转出来谭墩把啤酒都倒上了，吃着喝着聊着。从头到尾，我一点没跟谭墩说过我找房子的困扰和工作那边面临的窘境，我心里清楚，要是把最近的事跟他和盘托出，谭墩肯定不让我搬，起码是暂时收留，宁可为此跟潇潇怄点气。这么些年了我了解，虽然这厮人贱，但人贱和重情义是两码事。


我当然不能那么做，已经答应谭墩给他们腾地方了，真要是留下绝对显得太多余，到时候我、他和潇潇，仨人过日子互相都尴尬，时间长了，影响我们当中任意两个之间的感情都不好。


做兄弟的，得助人处且助人吧。兹当积德了，要是牺牲我一个（哽咽），能成全他们俩，那呀，是我心里（抽泣），最高兴的事……


 


隔天一早我到了办公室就给付裕打电话，手机没人接，于是打到他办公室，意料之外接电话的竟然是周小天，声音十分礼貌甜腻地跟我“你好”。一听是我的声音态度马上一百八十五度大飘移：“靠，是你呀！”


这让我很不爽，我怎么了我？我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于是乎以其人之调还治其人之声：“是我，我不找你，老付呢？”


“嗬！还挺凶。我有义务告诉你么？”周小天又开始以调戏人为快乐之本。


“得得，我真没时间跟你逗，周姐行不行？老付呢？”我当然着急，我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我们付总没在公司，去合肥了。”周小天听出我的严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合肥？我靠！他干吗去了啊？”我直接喊出来，本来心里还有点底最后关头能找付裕给我解一下燃眉之急，谁知道周小天迎面泼了我一脸汽油。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声音小心起来：“我也不知道啊，老总出门还能跟我交代？他就是让我在办公室帮他接个电话什么的。哎哎，宝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哼，周毒小天，出什么事我还能跟你说？你还不挤对死我！


“那没什么事了。我挂了哈。”我欲挂电话，的确是没什么事了，找不到老付，我必须抓紧时间走街串巷找个经济实惠的招待所了。


“哎哎，什么事你也不说！你拿不拿我当朋友啊？”周小天有点急。


我低头长叹：“小天啊小天，你不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我就感恩戴德了。”


“哎你这人！你看不出我是刀子嘴菩萨心啊？白替你说好话了！”


我全身心为之一振，这话有内容：“你替我说什么好话了？”


“哼哼，我前天还跟吉吉还有小花姐一起逛街来着呢！”


“然后呢？提到我了？”


“嗯。开始就是闲聊几句，我提你她也不接话。”电话那边故意拉着长音拖延，“然后呢，我就，我就说——哎你猜我说什么了？”


我这心急火燎的，被她这么调戏般的一反问差点咬了舌头，继而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杀气：“周小天，你知不知道误杀罪名最多判五年？你不想每天下班回家都提心吊胆的吧？”


“嘿嘿，别吓唬我啊，我这人一受惊吓就失忆！”周小天笑着，咳嗽一声，开始爆料，“我就问她了呀，我说吉吉姐，我觉得宝哥好像有点喜欢你哎！”


“是么是么？你这么说一点都不婉转啊！”我努力让声线镇定，“那，她说什么？”


“吉吉姐说：屁咧，那浑蛋！”


我的心，无底深渊……


“但吉吉姐说这话的时候，可是笑的哦！”


我的心，豁然开朗！


“只不过是冷笑。”


无底深渊……


“但她脸红了！”


豁然开朗！


“不过……”


我急忙打断她：“得了得了！小天儿，宝叔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咱能一口气说完么？”


“没了啊。”


“没了？没说别的？”我也不要脸了，直截了当，“那你感觉她是不耐烦啊？还是生我气了？”


周小天换了种特无辜的声音：“那倒没吧……就是我一提你她就岔开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想听还是不好意思，我也不能总提吧？不然让她以为我是你派过去撮合的，我以后怎么帮你啊，对吧对吧？嘿嘿。”


说半天也没个答案，但这到底是这么多天了第一次听到关于陈吉吉的消息，失落之余我竟然有些愉快：“欧磕了，小天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对你的印象绝对是颠覆性改观，我决定任命你为我见过的最可爱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以后你就是我的金牌卧底小密探。”


“少来，不如请我吃一顿大餐来得实在呢！”电话那边明显在摇头晃尾巴，忽然又追了一句，“哎，我替你美言还把事告诉你，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那么急找付总啊？”


呵呵，这丫头看来很称职，一口一个付总的叫得蛮顺的。我照样是隐去了不该提的事，单说了一下杂志社要易主即将面临失业的问题，换来了周小天装成小大人的模样对我很是安慰开导了一番，有那么一句倒是很合我心意：一个工作丢开去，千百个岗位等你来！


 


失掉了付裕这根救命稻草，我彻底穷途末路，只能死马当活马骑，把MSN签名换成了“自尊自爱的犯贱，羞羞答答的无耻”。然后起身背包出办公室出大厦，融入滚滚人流——找招待所去！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一直逛到午阳变夕阳，已经记了八九个招待所的电话，如果说以前找住处还有点标准比如交通方便啊距离杂志社近些啊之类的，那现在完全都不存在了，我下一个工作地点还不知道在几环以外呢，住哪儿不一样？


街上已经开始出现大量行色匆匆下班回家的人，我基本上心力交瘁，但决不趁下班高峰期挤地铁，于是买了瓶水在路边歇乏。叼着吸管刚嘬一口，手机响了，漫不经心掏出来看了一眼，当即喜出望外，竟是大器！


接听，那边劈头盖脸就冲了一句：“在哪呢你？！”


“街上……”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有事？”


“谁有事？你有事！”大器说话特冲，“你这人真孙子！怎么就那么虚伪呢你！”


“我怎么了我？你丫被辐射了怎么的？”被骂得如此没头脑，我当然不高兴。


“你说你怎么了？说得好好的老谭那个媳妇来了你就搬我那住，你怎么背着我到处找房子呢你！”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边到处是我的眼线！”大器狂吠，“我真想臭骂你！哎你说你，你是跟我真客气还是假清高啊？你当兄弟是假的是吧？要不是温小花告诉我这事，我他妈还收拾好房间傻等你呢！”


我被骂愧疚了，刚欲解释，忽然一惊：“哎？温小花告诉你？你俩怎么有联系的？”


“我跟她联系个屁啊！你当我能吃你们的窝边草呢啊？是温小花告诉我妹的！”


哦——难怪了，温小花和陈吉吉有联系应该算正常，她们俩前段时间不还和周小天一起逛街来着么。靠，我就说么，这女人之间压根儿就守不住别人的秘密！


……等等！等等！温小花告诉陈吉吉……也就是说——陈吉吉把这事告诉大器，大器才这么跟我急赤白脸的；也就也就是说——陈吉吉等于是找他哥来阻止我上外面找房子；也就也就也就是说——吉吉没彻底生我气，还是愿意我搬过去住的？


应该是这个逻辑吧？我应该是没有自作多情……吧？


理智而感性地瞬间分析了一下之后，我这心哪，突突突突突突突……


我这儿做思考者，电话那边还在嚷呢：“哎哎！说话啊你！他媳妇什么时候来啊？你哪天搬？”


我强压激动，努力淡定：“他媳妇……明天就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你他妈的！”大器在电话里施放战斗怒吼，“太能装了你！人家明天就来了你还硬挺呢啊？你还真是拿我当外人！赶紧的！你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就搬过来！”


这、这这，我这算是塞翁失马么？大器这通训人的电话打过来，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大礼包啊！


“那我这就回家，你几点过来？”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用念力收拾行李。


大器吭叽了一下：“我这边有事，估计晚点才能回家，老付呢？”


“老付去合肥了。”


“啊？哦，那这么的，我让吉吉开车接你去，东西多的话你让老谭帮你一把。成么？”


“吉吉接我？”这……是福是祸啊？


 


顾不得许多了，龇牙咧嘴地挤着下班高峰的地铁回了家，进了门谭墩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我打招呼，还是弄了酒菜备好。我故意一如往昔，该吃吃该喝喝，老谭则努力掩饰，偷偷不断瞟我，焦急我不给他结果。


就着谭墩那副百爪挠心的表情，我慢条斯理地吃饱喝足，响亮地打了两个嗝，哼着歌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我是谁啊？我现在有地方住了我怕啥？这些天最担心的问题忽然间迎刃而解，我都快把自己美死了！


泡了茶坐到谭墩对面饮了几口，跟他伸手要了根烟，看这个货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我怀着极大的满足感冲他吐了口烟，告知一会儿就搬。谭墩顿时表现出一脸诧异，被我一招锁喉——你丫的演技还能再假点么？


谭墩躲开，冲我一抱拳：“哥！亲哥！多谢你成全！别的啥也不说了，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手腕一抖，又一根筷子飞射过去：“损不损？你怎么不跟我约个三生三世呢！要报答，我这辈子就有空。”


俩人打着嘴仗起身进了我房间，其实东西没那么多，笔记本电脑装兜，各类杂物装袋，所有衣裤装箱，铺盖枕头扎个卷，齐活。


我环顾，住了三年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整洁、空旷。心里隐隐有些泛酸，想了一下，掏出钥匙来，在床头板后面的墙壁上深深刻上：赖宝故居。


没别的事了，和谭墩坐在客厅抽烟只等着车接。有点相对无言，于是话题使劲往潇潇来了之后都有什么计划和打算上靠，尽量回避敏感的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


左等右等，已经等到心中升起被放鸽子的恐惧了，鼓勇气给陈吉吉打过去，没接。没几分钟短信来了：你住哪儿？


详详细细地回短信告之地址，心里忐忑，陈吉吉这短信不咸不淡的，等一下她看见我会是个什么表情呢？我又该什么表情？


看我发完短信，老谭甩给我一根烟，笑：“你俩真逗，憋死也不打电话，非得发短信，怎么就那么勤俭呢？”


“你懂个屁！”


谭墩不恼，继续贱笑，伸手给我点燃烟：“我说啊宝，你这一搬过去，近水楼台的，可千万把握住机会，有些话我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怕你说我得了便宜卖乖。”


“但说无妨。”我微笑着，伸手拿起茶几上一个硕大的玻璃烟灰缸，举在手中一下下掂着。


“哎别别，我是说真的呢。你看哈，你搬去陈大器家，等于是成全了我吧？但你也和陈吉吉同一屋檐下了啊，这不也是成全你自己么？咱俩这一出，就是那，两全其美之戏——啊！”谭墩拉着腔说着，还使了一个京剧老生的抖手。


我苦笑了一下，这厮……太多事不知道了。


 


时间临近八点半，终于接到陈吉吉找到根据地的信息：拿着东西下来吧，我不上去了，我在楼下。


于是和谭墩连提带扛把行李卷和箱子弄到楼下，四顾之中看到了车，陈吉吉按了下喇叭，开门下车冲我们招手：“谭哥！哎，你们俩！这儿！”


没叫我。她肯定是故意的。


本来想走到陈吉吉面前，展示一个帅气而歉意的微笑，谁知道都已经近在咫尺，我都开始挤笑纹了，她却一个转身走到车后面开后备厢去了。


巨，失，落。


谭墩一切看在眼里，递给我一个安慰的眼神，压低声音：“使小性子呢。”


但愿吧。


所有行李挤挤压压塞进后备厢，后排座也放了俩包。谭墩扣上后备厢，拍拍手看我：“哎？还用我跟着去么？”


我对谭墩摇头：“得，不用你去了，大器那儿有电梯，没这么麻烦，东西也不算多。大器现在也没在家，我和吉吉真没法送你回来。”


谭墩诡异一笑：“微臣明白！”说完转向陈吉吉，忽然一抱拳：“吉吉妹妹，我必须跟你澄清一个事，前段时间吧，这不宝要搬走了么，我俩都挺伤感的，那天晚上是我把他灌醉的，后来发生什么别说他了，我也全没记住，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陈吉吉夸张地向上翻了一下眼睛，叹口气：“喂，这种破事咱们改天说好吧？我上了一天班了啊。”说完话转身开车门坐驾驶室去了。


谭墩一愣，讪讪笑笑，鼎力相助失败，对我无奈一耸肩。


我也笑笑，心咕嘟咕嘟地不断下沉。


“加油，只要功夫深，没有摆不平的女儿国国王！”谭墩朝我握了握拳。


我点头：“得了，你回去吧。”说完转身欲开车门。


老谭在身后拍我肩膀，我一转身，猛给我来了一个熊抱。


我愣了半秒，继而感动，也抱住了他。


“到了大器家给我来一电话，要是一进门就忙活陈吉吉，就不用打了。”谭墩说着话，双臂狠狠勒了我两下。


我也拍着他后背：“你也是，明天接潇潇要是用我去就喊我，当然人家要是没来就算了。”


心中两相惜，嘴上不饶人。我们都是这样的，难受归难受，实在是说不出来太琼瑶的话。


互相松了手，我转身看着车犹豫了一下，坐副驾还是坐后排？这是个问题。


要不怎么说默契呢，谭墩一下看明白了，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推了我一把：“还磨叽，上车吧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吉吉不用睡觉啦？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哪！”


我坐上副驾驶，对车窗外报以谢恩之笑。谭墩摆摆手，陈吉吉欠头绕过我对谭墩笑了一下，车发动。


车开出一段距离，我扭头看，谭墩还站在原地摆手。我猛然鼻子酸了一下，红了眼圈。急忙扭头朝向车窗外，透了几口气憋回眼泪。


车上了路，夜色阑珊，灯火闪烁，我心里一阵阵堵得慌，胡乱摸出了烟点上一根深吸，让自己恢复点平静。


刚抽几口，陈吉吉那边咳嗽了两声，我识趣地马上把烟丢出窗外。身旁传来淡淡一句：“谢谢。”


好好客气，好好冷淡，好好生疏啊。


距离大器家还有段距离，这么僵在一个狭小空间实在不愉快。于是我这一路开始没话找话缓解尴尬，但基本上是遇到一个极度不敬业的捧哏。对话摘录如下：


“哎吉吉，今天麻烦你了，这么远来接我。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


“哎吉吉，你哥最近忙什么呢？”


“不知道。”


“怎么样这段时间住你哥那儿还习惯么？”


“嗯。”


“哎你车开得真不错。”


“哦。”


“哎大器跟你说他今晚几点回来么？”


“没。”


“你说，现在我也搬来了，也得对你说一声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吧。”


“呵。”


……


后来干脆我也不说话了，心里已经有些不爽了。哪来的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啊？至于你这么冷落我？而且，从刚才在楼下接我到现在，她真的一眼都没看过我，开车更是目不转睛。明明是你从温小花那得到消息后派你哥来堵截我的租房计划，现在却跟我装李莫愁？那咱就耗着吧！


一路无言，一直到大器家的地下停车场，陈吉吉停稳，边开门下车边伸手指过去：“我去守电梯，你把行李拿过来。”


我也没说话，下车开了后备厢拿东西，没那么多，来回一趟就搞定了。整个过程陈吉吉一手遮住电梯门，一手拿着手机摆弄，一直低头看。


我把行李都搬进电梯，她看了一眼，侧身进电梯，按楼层。电梯门关上，开始轰轰上升，她还是低头摆弄手机，不看我。


我靠着电梯，一直看着她，她感觉到我的目光了，不自然地抬头，还是不看我，假装看电梯墙壁上贴的广告。我偷偷抬手，重重砸了一下电梯墙壁，“砰”的一声，她终于条件反射地看向了我。


这是今天见面后，我和她第一次对视。


让我不解的是，陈吉吉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竟然一愣，好像见了鬼一样，接着马上把目光移开，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你病了？”


我被问得很无解，莫非我印堂发黑？下意识抬手摸脸，摸到的是一手扎人的胡碴儿——哦哦，这段时间根本没精神头收拾自己的脸，加上一直没怎么睡好，估计现在这黑眼圈加胡碴儿的外观界面看上去十分憔悴吧。


哼哈一笑摆手：“没，没病。就是心累，估计是内疚的。”


陈吉吉没再说话，又是低头。但是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她脸红了一下。


 


行李全都搬进家门，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来过不下百次了，但这回感觉不一样，这以后也算是我的家了这。


陈吉吉换了鞋拎起我一个包就往大厅后面的拐角走，我急忙也换了拖鞋扛着夹着地跟上去。我知道大厅后面还有个房间，以前堆了点麻将桌椅和废弃的书架什么的，还是我和付裕帮赵姨归置的，估计现在已经腾空给我用了，于是我原来抱有的一点点幻想彻底破灭，我还以为我能住楼上，陈吉吉隔壁那个房间呢。


推开门看，果然收拾过了，床、床头柜、衣柜、书桌、椅子，还给我配了两个亚麻棉的懒人沙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陈吉吉放下手中的袋子，扭头瞥我，示意我也放下，然后从我手里接过行李卷开始拆捆绳，拆了几下未果，转身出门，很快拿了把剪子回来，十分冷酷地把谭墩打的包捆的绳全部剪断。


我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谭墩在给我捆行李卷时，一脸淫笑地喊我欣赏：“哎哎，看看哥们儿这捆绑艺术！”


拆了绳，陈吉吉把枕头被子和床单都抖开，一抖之下皱了眉头，扭头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一笑，配合着笑容抬手憨憨地挠挠头。男人么，一个人过日子，床单被子的难免有点男人味儿。谁有那闲情逸致一星期晒一回啊？


吉吉动作麻利地拆下枕套被单，转身开了衣柜门，拿出一套新的来，熟练地给枕头被子换上，然后铺开新床单，在床上一点点整理，压平四个角，又把枕头和被子铺放整齐，接着起身，抱起换下来的被单枕套往外走。


我都有点看傻眼了，直直地就跟着她走，脑子阵阵发木。就那么愣愣地跟着陈吉吉走到客厅另一端的洗手间，看着她拉开洗手间里洗衣机的门，把枕套被单塞进去，关门，加洗衣粉，按钮。洗衣机轰轰转起来。


陈吉吉出了洗手间，我还是跟着，回到我房间，她蹲下开箱，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又从衣柜里拿了衣挂，一件件开始挂起。翻到裤子就重新叠一下搭在衣柜里的裤架上。整理完一箱，又弄第二箱，后来还翻出一个大塑料袋，扒开看看，全是我的内裤，马上扔出老远……


不到十分钟，我和谭墩收拾了近一个小时的衣裤都被陈吉吉整顿完毕，衣柜里那叫一个整齐，跟专卖店似的。


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我也没想起来说话，因为我都有点蒙了，我预想的场景应该是进了门之后她直接噔噔噔上楼回房间，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收拾整理到后半夜，但现在……我真的一点都没想到她能这么默默地、无私地为我做这一切，实在太让我措手不及了！而且整个过程中，我竟然没想起来搭把手，帮个忙什么的。话说回来，我也插不上手，就看她这利索劲儿，我帮忙肯定就是添乱。


直到陈吉吉站起身晃了下脖子，往房间外面走的时候，我还没完全适应接受这一切，还犯傻着呢。


“别的东西你自己收拾吧。我上楼了，晚安。”


陈吉吉说完就走，步履飞快，搅动气流，在我鼻前留下了一缕淡淡的余香。


上楼脚步声，关门声，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我慢慢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看了看房间里，心情不可抑止地美好起来，觉得精力值瞬间恢复满格，开始动手收拾起其他琐碎来。


陈吉吉已经把我最头疼的几样全都办妥了，剩下的小头细尾的很好拾掇。内裤袜子啥的往衣柜里的抽屉一塞，很多零碎往书桌抽屉里一倒，所有袋子塞皮箱，皮箱塞床底，笔记本摆到书桌上——全部搞定！


开朗，豁然开朗！这也太整洁了吧？要知道当年和我谭墩搬到四惠那个房子时，我收拾自己房间可用了三天啊！


要不怎么说好的环境给人好的心境呢，所有阴霾一扫光，全身心跟涅槃了一样，我还抽了一点点时间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套衣裳。白净净香喷喷地回房间，关房门开电脑放音乐，开着衣柜的门，躺在床上欣赏傻笑着新家。


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我心里真正在美滋滋的是什么。嘿嘿。


哎你说，陈吉吉真的还在生我气么？那她怎么对我这么好呢？什么都帮我弄完了，你看看这衣服挂的！你看看这裤子叠的！你就想一下她刚才帮我整理衣物时候的那个熟练劲儿吧！肯定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家碧玉。一看就是个能持家的好女人！


房间里好像还有未散去的她身上的香味，我早说过了，我是个嗅觉系的人，凭香味决定好感，而这香味，这不就是爱情的味道么！


我真是想此刻就冲上楼真情告白去，但不行，这事真的要从长计议，我是个理性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哈哈哈……所以得冷静，陈吉吉的态度也不是那么明朗，今天这行为真是让我喜出望外了，她应该是还在生气，但起码不讨厌我，你会帮一个你讨厌的人做这么多事情么？肯定不会啊！……哎？我好像连个谢谢都没说吧？


立马拿过手机，掂量了一下用词，给陈吉吉发了一条感谢短信：不是亲母胜亲母，真情浓于水，不求索取捧爱心，人品高过天。谢谢！


听着音乐哼着歌晃脚打拍子，等了许久许久，兴奋劲儿久久不能平复。


没回。


嗯，估计……睡了吧？那我也睡。


哎你说，她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呢？

13．恋爱时代


【这川剧变脸不是传男不传女么？怎么女人们都掌握得这么熟练？】


 


没记住怎么睡着的，在新家的第一个早上，是被黯然销魂手吓醒的。


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我肩膀，然后轻轻摸我头发，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还潜意识地自我满足了一下，以为是陈吉吉呢，睁了眼，看到的是一张布满淫笑硕大无朋的肥脸！


睡意瞬间飞散，这张大脸带给我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让人措手不及，于是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在以后的岁月中无数次被大器拿来耻笑的动作——猛欠起身靠在床头，双腿蜷缩，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一脸惊恐……


大器一愣，继而厌恶地呸了我一口：“靠靠！你干什么你？什么造型啊这是？你当我要非礼你啊？”


我这才定下神，缓过一口气，马上炸了，伸手一抓一抡给他来了一招天马流星大枕头，狠抽过去：“有病啊你！早上跑来装怪叔叔！”


大器挨了一枕头，头发被抽得乱倒向一边，也不恼，又恢复刚才那副淫贱的笑容，一张嘴声音无比温柔：“哎，昨晚睡得好么？还习惯吧？”


我真是惊悚了，翻身下床，在床头柜拿了根烟点上，扭头看他：“哎，二师兄，你是不是跟唐三藏取经累傻了？”


“我怎么了？”大器一愣。


“靠！你说你怎么了！干吗呀大早上进我房间来，笑得跟基因突变似的！”我越说火越大，“有什么事？说！”


“我能有什么事，”大器故作憨厚地摸了下脖子，“我这不是怕你埋怨我么，第一天搬我这来住，我都没腾出时间去接你，昨晚也没回来，多不讲究啊。”


他这么一说我倒回过味来了，是啊是啊，这厮昨晚还真是没露面，但我过于兴奋，尽瞎琢磨别的来着，把这茬儿给忘了！


“没不乐意吧？我这才回来！吉吉说你没起床呢，我这不就过来看看么。”大器抬手拍拍我肩膀，“别小心眼哈！不接你是我不对，但哥们儿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你看我都瘦了！”


“我还敢生你气啊？我的包租公。”我笑着摆摆手，按熄了烟，“哎几点了？”


“八点四十……快九点了。”


我靠！我猛起身套裤子穿衣服，大器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我靠！这速度，兼职消防员了现在？你急什么呢啊？”


他这一说，我倒清醒了。是啊，我急什么啊？现在杂志社都快空城计了，我考勤给谁看？有病么不是。于是咧嘴一笑，开始坐下慢条斯理换衣裤：“没事没事，刚想起约了个作者去杂志社谈事，好像不是今天，记错了。你以为我急着上班啊？以哥们儿在杂志社的地位，下午去都没人敢说个不字，哈哈，哈哈哈……”


强颜欢笑真是个技术活，腮帮子都抽筋了。


“上个屁的班啊还。先吃早饭，吉吉都弄好了。”大器扯了我一把，“吃完饭咱俩聊聊，哥哥有件大事跟你汇报！”


 


餐厅的桌子上还真是备好了早点，你看看这资产阶级就是不一样，我以前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煎饼果子，看看人家，牛奶、麦片面包、鸡蛋，哟！还有火腿哪……


扫了一眼，客厅和厨房都没看到陈吉吉的身影，有点失落，于是故作漫不经心地跟大器打听吉吉呢？大器答曰早上班去了，人家朝九晚五的。


人虽然走了，但桌子上两份早餐，明显有一份是给我的。这等于间接说明她心里有我，可以这么认为吧？反正我就这么理解了。


基本上，五分钟我就把我那份儿消灭了，伸手摸烟，闭眼享受这份肠胃满足感。


“你别睡着了哈，有正事跟你说呢！”大器敲打我。


“说吧啥事，陪你聊十块钱的，说完我好去上班。”我吃撑了，血液都跑胃部去了，强打精神。


大器莫名地乐了：“不是你陪我聊，跟你还有关系呢。可关系到你的幸福啊这！”


我一惊！和我有关？还幸福？莫非……是要把他妹妹许配给我？


大器卖关子，看我没接茬儿，撇了一嘴，继续卖第二个：“哎宝，想不想换个工作？”


愣了两秒，一秒钟在失落——原来和陈吉吉无关；另一秒钟在惊喜——工作？不会吧？又遇到雪中送炭的好事？


“别废话了！耽误我上班！有话快说！”我淡定，淡定。


“嘿嘿，给你个聚宝盆你打算当夜壶啊？”大器竖了下中指，自揭谜底，“我刚入伙一传媒公司，这段时间一直在谈这个事，公司是我在国外的时候一特好的哥们儿搞的，他早回来好几年，我回来和他一联系，他就想拉着我一起干，怎么样？你来不来？”


我这心里，已经闪闪放光明了，但嘴硬是必须的：“别逗了，你们都是海龟，我一个本地王八，我去能干吗啊！”


“就是我这些天一直在谈的一事啊！”、大器明显兴奋起来，“我们公司刚买下一杂志刊号，准备办一本月刊，是独立创刊，间接配合公司其他项目宣传。你不干杂志的么，我这是疑人不用啊！”


刚买下来？不会那么巧吧？赶紧小心翼翼地打听了原刊的名字。大器的回答让我踏实了一点儿，幸好不是我现在的东家，不然也太巧了，会吓死我的。


大器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介绍，新创刊需要找几个知根知底还有几把刷子的人，大器跟合伙那个哥们儿推荐了我，那边回话找来干试试，行就留不行就走人。搞公司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开粥厂，招人要招能用的，不姑息不救济不讲交情不养寄生……


虽然没见过大器这哥们儿，但这番话我是太想顶一下了，我现在那个濒临灭亡的东家杂志社不就是因为养了好些个像天真姐姐这样的寄生人么！


大器不给我插话的机会，一如黄河泛滥，说要是愿意来的话副主编啊执行主啊这些位置任选，主编另有人选他没办法，刊号是买了但一切另起炉灶，公司不想弄成完全的DM杂志，所以先网罗几个元老，班子组起来集思广益，定位啊方向啊特色啊受众群啊这些就交给班子成员琢磨，另外招编辑啊记者啊摄影啊的权力也下放。独立创刊么，只在公司需要宣传的时候配合一下就行……


我真是听得有点热血了，这不就等于创业么！在杂志社干了这么多年，受够了领导的固执保守陈旧与缺心眼，很多想法创意都憋在心里呢，这样的机会摆到面前，简直是给了我一个实现梦想的刘老根大舞台啊！


“怎么样？你要是觉得有点意思，就抽空跟我去一趟公司见见我那哥们儿，谈得来你就正式过来。”大器说着话，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有模有样地跟我打起官腔来，“年轻人，我们公司，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啊！”


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装不住了，跟大器其实也不用装，一股脑把最近的悲惨遭遇讲述一番，当然照规矩隐藏了和陈吉吉的爱恨情仇，重点说濒临失业的现状，高度赞扬了大器在这个时候给我这么个机会，绝对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壮举！


大器笑得皮肉乱颤的：“靠！你倒是早说啊，我还一直纠结着你愿不愿意来呢！怎么着？今儿就跟我去公司？”


我摆手。“不急不急，我今天有件更痛快的事要先办了！”说着话来了个一往无前的造型，“我先炒了那些个废物头头儿！哥们儿今天先办辞职去！”


“得，那你今天先去办你的，我得补一觉，两天没睡了我。”大器打了个哈欠，手机响了，接听后嗯了几声，还说什么都挺好的，宝儿和吉吉都好，听得我云山雾罩。


后来隐约听出点眉目，估计是赵姨。等他一挂马上凑过去：“妈快回来了？”


“听她说。且回不来呢！”大器一抬下巴，“我这老妈，五年没见我，我回来她还赖在外面，根本就不想我啊这！”


我跟着笑，猛想起一事来：“哎？吉吉住过来的事你跟你妈说了么？”


“早说了！她都和吉吉通过电话了！我妈特高兴，说我爸那边的家人她就喜欢吉吉，小时候就乖，还让吉吉拿我当儿子那么照顾！还问吉吉我瘦了没！这不是臊我呢么这！”大器一说这个调门立马高八度，看得出来是激愤已久了。


但一听这话，我就替陈吉吉放心了。


打了招呼，让大器好好睡一觉，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上班。看着衣柜里整整齐齐的衣裤，心里又美了一番。


大器让我开他的车去，我婉言谢绝：“你就让我再过一次工薪阶层的生活吧，过几天我就执行主编了，就开人头马上班了！”


收了大器给我配的门钥匙，气宇轩昂地出门，你说说这事闹的，昨天上午我还一筹莫展两边没着落呢，现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那个准备扛着行李去住招待所、还即将面临失业的废柴，摇身一变住上豪宅，还马上就执行主编了！上哪儿说理去？


 


到了办公室，硕果仅存的没出路走不了的几个同事都垂着脑袋一副等宣判的造型，看我进来都是用眼皮打招呼。还告诉我今天有会，基本就是遣散会性质，我之后又来了俩同事，也都是来参加追悼会的表情。


再进来办公室的就是天真姐姐了，只探进一个脑袋来，还端着架子拿着范儿地环顾了一下，点头：“没别人了吧？没来的也不等了，开会。”说完缩头消失。


有同事不爽叫骂：还他妈装呢。惹众人哼笑一番，然后都起身晃晃荡荡地奔了小会议室。


于总和天真姐姐在，我们办公室这些编辑加上美编摄影做版的人，一共也就十几头汇集一处，能走的都已经走了。然后于总讲话，感谢并致歉，接着天真姐姐感慨什么多年来风雨同舟互敬互爱，在座的不时有冷笑声发出，让天真姐姐提早尴尬结束。


意外收获是社里还给尚未离队的同事们一人一笔遣散费，数目不大也就是一个月薪水，但让我感触颇深。你看看，我可是来辞职的，这遣散会要晚一天开我可就拿不着这钱了。没招了，这人要是走起运来，流氓都挡不住！


发了遣散费就等于一切OVER了，领了钱的就往外走，天真姐姐站起身伸手准备挨个握手告别一番。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伸手的，或者白眼或者冷笑或者装没看见，脾气大点的走过她身边一撇嘴还来点不雅的语气助词。有一位与其积怨颇深的同事毫不遮拦地甩了她一眼：“握什么？你要不是我领导，你是个屁啊？”


再看，天真姐姐那张脸，从来没这般白皙红润过。


古人云：多行不义自毙自。


回了办公室，有人收拾中问询大家日后的打算，得来一大片长吁短叹。同事们都依依惜别无限伤感，比画着以后常打电话联系啊！其实所有人电话都打印了表格贴办公室墙上，互相谁都没往通讯录上记过，因为同事这种关系么，下班之后基本互相都是老死不相往来。


街上，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无痛的人流，悠然点起根烟，．仰着下巴缓缓吐出，那真是望望头上天外天，走走脚下一马平川。


阳光真好。阳光好就心情好，心情好就一切都美好。哎？听，连我的手机铃声都这么好听：我啦啦啦骑毛驴，因为马跨不上去，洗澡都洗泡泡浴，因为可以玩玩具……听了半天才恍然，是来电话了！


心情正佳，也没仔细看，掏出来就接了，接了就后悔了。


是王欥欥。


我态度比较冷淡，王欥欥也听出来了，她就气，越气就越凶，还是打算跟我谈谈那事，问我哪天有时间，打算躲她到什么时候……


我躲你？笑话，我已经旧貌换新颜了！劳其筋骨苦其心智的事都过去了。不过正好，趁着离开杂志社的这天，跟王欥欥也有个了断，跟所有往事干杯，一切重新开始。


于是我直接回话说就今天，现在，不是要谈么？那就把一切说清楚。


我的坚决把王欥欥惊着了，沉默半天，然后扭头跟别人小声嘀咕什么，接着回我话：“那你来王府井找我，我们还去一茶一坐。”


我掂量了一下兜里的现金，一咬牙，好吧，好歹也算朋友一场，最后破费一次吧。


坐车直扑王府井，在新东安给王欥吹打电话说到了，那边回话正在往这边赶，几分钟。我当即很欣慰，和她在一起那段日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痛快的时候，更多是我等她很久打电话问，她还不耐烦。


后来我发现欣慰早了，或者王欥欥的时间观和常人不同，她不知道几分钟和半个小时是不一样的。


我抱着了断的决心让自己忍耐，就在我的耐性濒临极限时，人来了。王欥欥走到我面前，冲我一笑，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的虚荣心开始作祟，没有推辞。理解一下吧，周围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实在太让我受用了！


进了一茶一坐找了座位，她点东西吃，我坐在对面偷偷看她，怎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之前说分手她嘲笑过我，杂志社楼下吵过架，她也打电话骂过陈吉吉，我冷酷过，她咆哮过……她这风平浪静的，怎么都像没有的事一样？


正琢磨呢，对面说话了：“我点了你最爱吃的。”


抬头对视，王吹欥冲我眯眼一笑，扮可爱。我也应付一咧嘴，心里咒骂：骗子！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也从来不关心啊！


“欥欥，你非得找我来……”我掂量着措辞，希望速战速决。


王欥欥还在笑：“我先问吧，听说你有了个女朋友？还是青梅竹马？你朋友的妹妹？漂亮么？几岁啊？在一起多久了？有照片么我看看？”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抛出，王欥欥眼中的暖光，开始一点点变成寒光。


我有点肝颤，但我不能屈服，决定死磕到底，于是淡淡一笑：“这么感兴趣？我可以不说的吧？朋友之间也不能逼供啊。”


“谁是你朋友啊？”王欥吹的脸瞬间晴转阴。


我尴尬了一下，马上长吁一口气表示根本完全无所谓：“好吧，那就不是朋友吧。呵呵，我就知道这种事最后总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王欥欥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看着我，慢慢张嘴，一字一句，真真切切：“我、是、你、女、朋、友。”


我一下就蒙了。“你谁？”说完又马上缓过神，拧着眉毛看她，“你怎么又成我女朋友了？你别忘了上次你还说我想太多了……”


王欥欥打断我，没笑，貌似严肃：“那是上次，现在我决定了，我是你女朋友！”


“你说是就是？”


“我说是就是！”


我无奈了，挠挠鼻子，露个苦笑：“王欥欥，咱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王欥欥瞪眼一指我，“你上次不也是觉得你自己是就是了？现在我也说我是了，不行啊？”


我泄了一大口气，身子一软，是啊，还有这个巨大的笑柄抓在她手里，那可是个丢死人不偿命的糗事。


“好了，这事就说到这了，你也明白了。”王欥欥一脸得意，身子后靠，双手抱胸，“来，跟我汇报汇报你那个小三儿吧。叫什么鸡是吧？”


她诋毁我心头肉的确是让我不爽了，当时就黑了脸瞪了眼：“什么鸡？有点口德没？是吉！人家叫吉吉！”


“OK，继续。”王欥欥根本不接我话茬儿，挑着眉毛蔑我，“说啊，你不会是除了人家叫什么以外别的都不知道吧？那不比之前跟我谈那么久恋爱我都不知道这事还糟？”


太狠了，就这么点事居然总挂嘴边羞辱我！这个毒妇，在我伤口上撒盐就算了，居然还撒辣椒油、味精、胡椒粉、芝麻、孜然……


要不怎么说，这人都是逼出来的！就在被挤对到悬崖边上这时候，我忽然的肛门一紧，计上心来。


“欥欥，你这是……你真确定你是我女朋友了？”为了不让她察觉这是圈套，我脸上全是不解和无奈。


王欥欥果然中计，重重一点头：“嗯！起码现在是！”


我抓住时机，果断出击：“王欥欥，既然你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那我想我有资格说这句话了——我们分手吧！”


王欥欥愣住了，表情动作姿势全部定格，直直看我。想必她万没料到我能杀个回马枪。我知道这招见效了，完全抑制了她反击的可能，话是她亲自说出口的，反悔都来不及，哇哈哈哈，我这真是将了她一军！一脚世界波！终场前一秒绝杀！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头……


看着王欥欥慢慢低了头，卷发垂下遮住了脸，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我心里忽然又悲天悯人起来，轻叹口气。虽然今天这事跟闹剧似的，但套话我还是得说：“唉，欥欥，你不用难受，真心诚意地说，我哪配得上你呀……”


话还没说完，王欥欥突然抬头，吓了我一跳。


“我不同意！”王欥欥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轻柔中带着认真，平淡中透着决绝。


我还惊魂未定中：“什么不同意？”


“你说分手，我不同意！”


我被垂直打击了，老实说在我刚才的一千个设定中，没有此类情况，我想象过王欥欥会恼，会骂我，会不屑冷笑，会说不会放过我……但没想到她会这样。


“王欥欥，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情，是我提出分手，你必须接受，你不同意是没有用的……”我感觉自己在旋转了。


“凭什么我必须接受？”对方辩友观点很犀利。


我觉得我旋转得更快了：“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接受并不妨碍我……”


“那我不接受！”王欥欥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我。


我转啊转啊转啊，停！停！调整思维尽量耐心：“王欥欥，你刚才说是我女友，那就是咱俩在谈恋爱了，那我就有资格提分手……”


“对啊，谈恋爱是咱俩的事情，分手当然也是咱俩的事情，你说分手，我不同意，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是说……”我承认，我慌了，之前构架得坚硬如钢的胜利信念，此刻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宝，你别忘了，之前也是你觉得是在跟我恋爱你就开始恋爱了，你问过我了么？哦现在你说分手就得分？还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了呢！”


“不，欥欥，其实我……”坚硬如钢的胜利信念上又加压了两块石碑。


“其实什么呀？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分手就分手啊？”


“欥欥，事情不是你这么解释的……”又加了三个水泥隔离墩。


“我管你怎么解释，在我这儿就这么解释。你紧张什么啊？你结巴什么啊？你有了那个青梅竹马的什么吉吉就要跟我分手啊？”


这话算说对了，我还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我之前和她压根儿就没恋爱，现在不过是在解决她无厘头的纠缠。好吧，那我就将计就计：“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王欥欥，我爱上别人了。你明白了么？”


“那更不能分手了！我凭什么让位啊？凭什么成全你啊？好好的你提分手？你倒是说说，我哪不好了？哪错了？哪配不上你了？”


……完了，被她将计就计再就计了。我脑子已经有点乱了，硬挺着理出逻辑：“欥欥，我刚才不就说了么，是我配不上你！”


“你配不上我凭什么你提分手？要提也是我提，你有什么资格提分手？”


“那你提，你提分手还不行么？”我坍塌了……


“凭什么让我提啊？我又不想分手！我告诉你赖宝，我说过的，只有我王欥欥甩男人的份儿，没有男人甩我的时候！”


“那你甩我？我求你甩了我好吧！”天哪，救命啊！


“美得你！”王欥欥狠狠剜了我一眼，一脸轻蔑，“明告儿你，追我的男的多了去了，但敢甩我的还没生下来呢！就你也想跟我拜拜然后跟那个小贱人好？哈！哈！”


我忍耐的底线崩溃了，这完全是在胡搅蛮缠。付裕和谭墩他们说得对，王欥欥太拿自己当公主了，周旋男人习惯了，被我这么一冷落她不平衡了，压根儿就跟任何感情没半毛钱关系！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重喘了两口气，让心跳没那么快，坐正身子语气放缓：“得了，别闹了。王欥欥，我够了。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我没敢拿自己那么当回事，同样地，你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所以咱俩这点破事就到此为止。”


王欥欥被我这番话噎着了，好半天惊讶的表情才有所缓解，开始一声接一声哼哼地冷笑，末了拿包站起身，蔑了我一眼：“姓赖的，你妈的，走着瞧。”说完端起桌上的柠檬水猛一下全泼在我脸上，放下杯一扭身，高跟鞋踏着节拍走了。


……好吧，这个后果，应该算预料之中的，我低头拿纸巾擦自己，哪都不看，我深知，周围此刻有无数无数交织成网的目光。诧异也好，欣赏也罢，并不曾使我的动作凌乱；因为令我飞扬的，不是你注视的目光，而是我神经了的心。


喊了服务生结账，打包，同时尽量微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拎着几个袋子快速离开餐厅，走到街上回忆刚才的一幕，心情竟开始明朗起来，除了一点点意料中的尴尬外，我居然当着王欥欥的面说了几句一直憋在心里的狠话，这对于我来说，那可是很了不起的事！


 


回家之前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菜、肉什么的，琢磨着刚搬过来怎么着也得表现一次，今晚就破天荒地老地主动下回厨，弄几个拿手菜。


拎着一茶一厅打包的小吃和买的一大堆东西回家，出了电梯刚到门口顿时一愣，哎这门怎么是虚掩着的？


第一个反应是被盗！凑近看了看门锁——技术不错啊，防盗门都弄得开，而且没坏锁，估计是直接挑的锁芯，看来是个前辈，不，惯犯！


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无奈门还是稍微发出了点噪声，正站在门里的人一扭头，直接就尖叫了一声，接着愤怒地甩手给了我一下子：“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你是贼呀你！”


我被打得咧嘴：“我还以为你是贼呢！”


陈吉吉不理我了，继续低头换鞋，边换边继续泄愤：“神经病！我刚进来还没关门呢你就跟进来，我差点拿鞋跟砸你了！”


我把东西放门口，也从鞋架上抽出拖鞋：“谁知道这么巧啊？我一回来看见门是虚掩的，幸好推门看见一个身材不错的背影，要是换个虎背熊腰的，我肯定直接就是一脚飞踢！”


“呸吧你，要真看见是个虎背熊腰的贼，你还不转身就跑？”陈吉吉说着话已经走进厅里，把包和钥匙扔茶．几上，转身奔了饭厅的冰箱。


我拎着几个大袋子进厨房，路过她身旁时招呼：“来搭把手。哎？这才几点啊你就回家了？你还真是早退早起身体好啊。”


陈吉吉拿着瓶矿泉水边喝边跟进厨房：“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去报了一大堆公司的单子，打电话撒了个谎就回来了。”说着话撇我手里的袋子，“你还买菜了？”


“是啊，我这贤惠的一面向来都不为人知。今天被你偷窥到了。今晚我就小试身手弄几个菜，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食神。”


“哈！”陈吉吉夸张地嘲讽了一个字，放下手里的水，过来帮我一起整理，翻着袋子冷笑，“我就说么，你还会下厨房？全是小吃外卖！”


我探头看了一眼，又把我的袋子拉到她面前：“你顺着我的指儿瞧——这里才是我晚上要用的食材，你拿那个袋子是我专门跑王府井给你买来吃的，为了感谢你昨晚替我收拾行李。”


多么甜蜜的谎言啊。


陈吉吉的眼里喜悦了一下，没说话，开了一个盒子捏出一小块什么酥塞嘴里。


我看着她的小表情，心里也跟什么酥似的。觉得这种感觉真是舒坦，打情骂俏的斗嘴，一起准备着晚饭，正所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抡抡炒勺……只是，总感觉哪不对劲儿似的。


哦对了！她怎么和我说话了？而且还是和颜悦色的，昨天晚上那张脸还跟千年寒冰床似的，这会儿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身子稍微往她那边凑近点，放轻松了问：“哎好吃么？”看着陈吉吉鼓着一边腮帮子满意地点头，于是我继续投石问路：“那你不生我气了？咱们算和好了吧？”


陈吉吉一愣，扭头看我竟是一脸错愕，然后马上变出一副冷脸来，狠狠射了我一眼：“谁说不生气了？”说着话把刚才捏点心的两根手指使劲往我身上蹭了蹭，转身走到厅里，拿了钥匙和包，蹬蹬蹬上楼。


我愣愣站在厨房，这川剧变脸不是传男不传女么？怎么女人么都掌握得这么熟练？


但细琢磨刚才她那错愕的表情，再联想刚进门到现在的对话，答案只有一个——她自己都忘了她在生我的气了。那什么情况人才会忘了在生某人的气呢？答案只有两个，第一是这人缺心眼儿，第二就是这人根本是在装生气。


很明显，陈吉吉不会是第一个答案。


而且，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生气后的言行，完全可以理解成为撒娇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油渍，这绝对绝对是女孩撒娇式的小报复。啊！这是多么幸福的油渍啊！


马上洗了手拿毛巾擦干，掏手机给她发短信：没有气还装生气很伤身体的。


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因为她心虚了，暴露了，装生气装穿帮了，估计刚才一进房间就砸枕头恨自己呢。


她回的短信是：死开！我现在是越来越生气了！别惹我！


好吧，小把戏被揭穿，是肯定要恼羞成怒的，我理解。我回：那你下来把吃的拿上去，关上门气死自己，好吧？


很快，蹬蹬蹬的脚步声，陈吉吉下楼冲进了厨房，四下扫了一眼，拎起我装土豆的袋子，转身到水槽开始洗起来。


“哎你怎么不上去了？”我乘胜追击。


陈吉吉背对着我，声音带着气，不知道是气我还是气自己：“我上去干吗？我是怕你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到时候还得我收拾！”


我和她背对背站着，在这边的台案上理着鸡翅上的冰碴儿：“那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么？不然把你气成这样，我想愧疚都找不到由头啊。”


身后的水槽哗哗流着水，好半天，得到陈吉吉轻轻低低的一句回话：“不能。”


搞不懂她怎么像是一下就低落了，我装着自然地融洽着气氛：“你哥还睡觉呢啊？”


“没，楼上没人。”


我找不到话题了，和她就这么背对背站着，自己忙自己的，不说话。看似很僵很尴尬的气氛，其实我这心里已经百花盛开了。我知道，她现在已经没有在生我的气了，只不过抹不开面子，目前只需要一个契机捅破这层窗户纸。


趁热打铁吧，我得抓紧时间想个计策捅窗户纸，一瞬间脑子里涌现出N多创意和想法，清理一遍之后，没选那种大制作，选了个小成本的。


拿出案板和菜刀，然后转身从她面前的水槽里拿了个洗好的土豆开始切，同时偷偷从袋子里拿出个西红柿来，脑子里开始闪过计划的详细步骤：先用手指抠了几下，挤出些瓤，胡乱涂在中指上，接着运气，猛地“啊”了一声！


毫无疑问，陈吉吉会马上转过身扯着我肩膀，惊慌询问怎么啦怎么啦。我低头捏住中指一脸痛楚，在确认她看见的瞬间猛把手背过去连声说没事没事，那么短的时间鬼才能看清手指上是什么！然后她非要看，我就推让，过程中自然而然一下抱住她，说些无比温柔贴心的话，最后被她拆穿手指是西红柿怕什么，那不正好彰显了我童心未泯的顽皮一面么！


越简单直接的计划就越有效，我坚信了这一点，猜到了开头，甚至猜到了结局，纯洁而幸福地笑了起来。


实际上乐极了是真的要生悲的，我只顾着幻想未来，却没有珍惜现在……瞎琢磨的时候手上切土豆的动作却没停止，忽然感觉中指指尖处“嗖”的一凉，接着下意识地“啊”一声喊，同时菜刀“当啷”落在案板上。


低头看时，割口还在发白呢，接着血渗了出来，顺着指甲往下流，痛楚真真切切地开始袭来。


陈吉吉在我身后动都没动，直接甩过来一句：“该！”


我当即冰化，不会吧？冷血到这种程度？难道我真是痴心换绝情了？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拿西红柿啊？”身后的声音冷笑，“幼稚！”


原来她也在偷瞄我！但她肯定没料到我是无道具的真实演出——我也没料到。计划被拆穿了我也和她刚才一样，没缘由地恼火起来，顾不得其他转身快步向客厅，先拿纸巾擦血再找个创可贴什么的。


很懊恼，非常懊恼！要是在赌场，我这就算偷鸡不成被切手指。


估计是看我反应很奇怪，陈吉吉也在后面跟上来了，扯住我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手，还拿手指在我伤口处沾了一下放在眼前看看，突然眼神变得惊慌起来：“哎呀！真切到啦？你怎么搞的呀！”说完快步走到茶几上，动作飞快地抽出数张纸巾又转回来，跟着我到了沙发旁，按着我坐下，就蹲在我面前，小心地擦着血迹。


我看着她细致的动作和紧张的表情，心里很甜很蜜蜜。看吧！我就说她是在乎我的，关心我的，虽然目前和计划开端不太一样，造成了一定的人身伤害，但为了爱情，就算是毁我的容，也是值得的……


擦了血，陈吉吉抽了张干净纸巾轻轻绕在我伤口下部：“按着！别让纸粘到伤口啊！”说完转身跑上楼，很快又跑下来，手里拿着酒精、棉签、创可贴。


这女孩子过日子就是细心，在我行李里你就算翻出死耗子都绝对翻不出这些玩意儿来。


棉签蘸酒精擦伤口，我故作坚强轻松硬挺着阵阵蛰痛，陈吉吉边擦边嘟囔：“怎么搞的呀？我明明看着你挤西红柿弄手上想吓唬我来的么。”


“我也不想啊！”我委屈大了，实话实说地诉苦，“本来是拿西红柿的，但切菜时一直想着你紧张我的样子，太得意忘形了……”


“你就是个猪！”陈吉吉埋怨了我一眼，憋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我也笑，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笑起来真好看。呵呵，左边脸上居然还不小心蹭了一点血迹。


我抬起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擦她脸上的血。陈吉吉身子一紧，但只是微微躲开我的手，仰头眯着一只眼睛斜视我：“耍流氓是吧？”


……我受不了了！都暧昧到这地步了还能忍么？这窗户纸此刻不捅更待何时！我必须捅！马上就捅！


我真的捅了——在陈吉吉跟我坏笑的时候，我抓着她的胳膊猛一拉，伴着她的一声惊呼，整个人直接跌在我怀里。


半秒钟，当事人反应过来，双手推着我肩膀要起来，我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往我怀里压，豁出去了！大不了挨个耳光然后赶我搬走。


陈吉吉双手按着我肩膀却挣脱不开，力量对比悬殊，她的脸被压得距离我的脸越来越近，面红耳赤地一脸惊慌，眼神失措地乱转就是不敢跟我对视，最终实在受不了和我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僵持，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她干脆脑袋一偏，让过我的脸，下巴枕在我一侧肩膀上，伏在了我怀里。


上述过程讲起来烦琐，其实发生时间不过是几秒钟。几秒之后，受害人放弃了抵抗，和我保持了一个怪异的姿势——虽然下巴枕在我肩膀，看似拥抱，但双手却按在我胸口形成阻隔，严禁她的胸部压在我的胸口上。


时间静止了，四周安静了。


我的脸微微一动就能磨蹭到她的耳朵，这么近的距离我闭着眼嗅着她好闻的香味。那不是任何化妆品或者香水，那是我从见她第一次就难以忘怀的“陈吉吉香”。


她的呼吸由紧张到平缓，嘴巴贴在我耳边，声音无比温柔：“哎，你可别蹭我衣服上血啊。”


我笑了，手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不管不顾地搂住她柔软的腰身，脸颊也在轻轻摩擦她的耳朵和鬓角。脑子里一幅幅翻涌出楷书写在红纸上的贺词：美梦成真，得偿所愿，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福如东海……


我一扭脸，在她蹭着血迹的脸颊上，用上下嘴唇轻轻抿了一口。


陈吉吉惊了，猛一下推着我撑起身子，然后站了起来，看着我，伸手摸着我嘴唇触碰过的半张脸，冲我瞪眼：“臭流氓！变态啊你！亲就亲，你抿什么呀？”


“我不是，你脸上蹭了血，我想帮你擦喽。”


陈吉吉转身走向门口，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还真是，那也不用你拿嘴擦啊！”


我词穷，眨了眨眼，马上做出一脸痛苦，竖着那根受伤的中指：“哎呀，哎呀哎呀，我是伤员啊，你还没处理完呢陈护士！”


陈吉吉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还是蹲下身，又拿根棉签擦了一遍，故意在伤口上加了力气，看我疼得抽嘴角，她笑得很满足。接着又撕了创可贴给我包扎好，一切完毕后，一手握住我受伤的中指，另一只手摆了个兰花指的造型，在我还纳闷的工夫儿，使劲弹了一下我伤口！


我疼得一抖，怒视过去，陈吉吉像小孩一样故意气我，左右不断晃着脑袋。


我一直看着她，不说话，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彻底粉碎了暧昧的氛围，冲垮了世俗的枷锁，消除了无形的距离，我对她，她对我，这份情愫已经拨开乌云晴天日，不言自明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啊？”陈吉吉害羞了，一羞就气急。


我笑着拍了拍身边宽大柔软的沙发扶手：“来，坐过来，我有事问你。”


陈吉吉扬下巴撇嘴斜视四十五度：“少来！臭流氓，又想抿我啊？”


她算是逮着这个词了，我摆手以示自己的纯真无邪：“真不是，我是要问你我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把你气得这么久没理我。”


陈吉吉一眯眼，满脸的高深莫测，奸笑着：“哼哼，真想知道啊？”


我飞快用力频频点头：“嗯！可想可想了！死不瞑目地想！”


就在这举世瞩目的谜底即将揭开的时刻，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接着大器的声音亢奋地传进来：“哎呀？这鞋都回来了，人也肯定回来了吧？是不是都在家啊？”


陈吉吉一愣，朝我皱皱眉飞快地一摇头，然后冲门口嚷：“哥回来啦？宝哥切菜受伤了。”


大器急忙换了鞋走进来，到了我面前低头看看，笑了：“没那金刚钻非得揽瓷器活儿，该！”


……真是兄妹俩，咒人都一样！


“陈大器，我要不是这根手指受伤了，我一定爆你的菊花！”我眼睛里都蹿出火来了，这个王八蛋回来的真是时候，我此刻真是恨他千遍也不厌倦哪我！


大器一愣。“嗬，火气不小啊，你爆一个我看看，我夹断你手指！”说着话抓过我手指看了看，扭头问陈吉吉，“你帮他包的吧？这小子没趁机跟你动手动脚的吧？”


陈吉吉脸瞬间红了，不是羞气红，也不是鹤顶红，是被说破心事的窘红，于是掩饰着瞪了大器一眼，转身往厨房走：“我做饭去了！”


我马上一脸君子相地充当正义使者：“你真流氓，妹妹的玩笑你都开，对我影响多不好啊！”


“我呸！”大器夸张地吐了我一口，“看你伤的哪根手指就知道谁流氓了！”


我当即还了个下马威，受伤的那根中指用力冲大器竖了起来。


 


轻伤不下火线，我还是掌勺了俩菜，一个可乐鸡翅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剩下的都是陈吉吉弄的。


饿得抓耳挠腮的大器几次到厨房打望，意外发现了我打包回来的小吃，端起就吃，边问是谁买的。我立马回话是我特地跑去王府井给我敬爱的房东陈大器先生买的，以此表示我的友好与感恩。陈吉吉偷偷地狠剜了我一眼。大器很受用地夸我懂事，称决定减免我五块钱房租。


吃饭时我和大器谈了几句准备去他公司上班的事，大器要我整理份简历给他，交情归交情，还是正规点好，并称他那个哥们儿特地挖来一位不一般的人物主理这份杂志，听说也是个年轻人，让我准备抽时间去见见。


我答应着，趁大器不注意的时候一次次向陈吉吉投去十分浮夸的深情的目光。陈吉吉则打死不跟我对视，后来实在躲不过，开始对我反目成仇，恨恨地冲我皱眉瞪眼示意我不要太明显让她哥看出什么来。


期间还聊了我今天去辞职的事，我得意宣称去得晚不如去得巧，今天还领了一笔遣散费。大器兄妹好奇询问，我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一下子就一直聊到我刚听说要失业，并且每天走街串巷找房子的事。大器一听就开始骂，说我虚伪假客气，我回答说不是，主要是怕真住进来了招人烦！


一语双关，陈吉吉当然听懂了，飞快地笑了一下。


整顿饭大器只顾大吃大喝，说话搭腔，殊不知我和陈吉吉来往频繁的目光已经在四周编织出无数道永不消逝的电波。


吃完饭陈吉吉收拾碗筷，大器剔着牙赞美家温馨，这倒提醒我了，马上给谭墩打了一电话。谭墩在电话那边叫苦连天称飞机晚点，他都傻等到口干舌燥了，但机场的水太贵舍不得再买了。我说晚点总比不来强，用不用我去？谭墩马上谢绝说改天一起出来吃饭，今天先给他提供一个鹊桥相会的二人世界，所谓小别胜新婚大别胜初夜……


挂了电话跟大器拿了啤酒坐到客厅聊天，竟默契地同时问到老付，付裕的手机依然无人接听，这还真是让我和大器有那么点担心。陈吉吉收拾完一切也过来坐，我让她给周小天打一个电话，问问小天最近和付裕有联系没，他总不能连公司都不要了吧？


陈吉吉马上联系，和周小天在电话里聊了半天，询问完正经事后语气开始不自然起来，一两个字地应对着，不时地看我一眼，面颊开始泛红，挂断之前冲着手机小声嚷了一句：“胡说什么呢？打你啊！不听你废话了，拜拜！”


我装若无其事，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毫无疑问哪！这周小天肯定在电话里跟陈吉吉提我了，虽然小天不知道今天我和陈吉吉发生的事，但她这时候问点啥逗几句，肯定有推波助澜的功效，我决定找个机会策反这丫头，发展成我的内线，代号：王富贵……


陈吉吉挂了电话汇报说付哥和周小天联系过，询问过公司事宜然后垂帘听政指点江山，还说过几天就从合肥回来。这让我和大器踏实了，还活着就好。


余下时间三人由聊天到开始打牌，自然是使劲赢大器，故意输吉吉，就三个人还搞得气氛异常热烈。必须承认，这个夜晚我在这个家作为新成员着实很开心，气氛融洽到完美，玩着牌时我心想以后每天回家都会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度过，左有兄弟右有美女，这日子美好得折寿都值啊！老天爷，我开玩笑，别当真。


反过头来说，和这样的日子比起来，与老谭合租的岁月就显得枯燥乏味多了。他算个屁呀！我搬出来真是搬对了！此刻美丽的心情简直让我唾弃以前的生活了。


好吧，请称呼我为忘恩负义喜新厌旧的大贱人吧！


夜深将近零点时，三人精力耗尽，各自回房睡觉。


躺床上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幕幕，重点回忆了在沙发上抱着陈吉吉那段，于是心理和生理都开始有了一些反应，继而产生了幻嗅，好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味似的。最终没忍住，还是给她发了条短信：睡了么？我说句话你别嫌恶心啊，一直在想你。


很快那边回过来：恶心！


我回：你没发现？爱情都是恶心的，只不过身处爱情之中的人毫无察觉，一旦置身爱情之外了，会觉得恋爱中人的言行都恶心，一个比一个恶心。


她回：谁跟你爱情啊？自己瞎幻觉什么呢？赶紧吃了药睡吧，明天我带你去精神科好好检查一下。


我回：我中指还疼呢，绝对不是幻觉。我下午的的确确抿了谁一口来着，这位太太，看来明天还是我带你去检查吧，你健忘症太严重了。


她回：这位大叔，你的变态行为已经给本少女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幸亏陈大器同志救驾及时。你简直就是个悲天抿人！


……


我坚信，她一定和我一样，躺在床上垫着枕头靠着床头拿着手机，脸上不由自主地傻呵呵地笑着。


但她这么一说倒真是让我想起来了，本来下午陈吉吉差点就说出来我得罪她的那些罪行了，却被那个死胖子搅了局，那这会儿再问，为时不晚吧？


你不是要指证我伤害你的那些罪行来着么？我这心可一直悬着呢，求你还是告诉我吧，不然我这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短信发出，好半天没回，我正奇怪呢，不会是发着发着就睡着了吧？正准备补一毛钱的催促，提示音终于响了。


好吧，你到我房间来吧。


……看着这条短信，我全身血液瞬间沸腾，飞快地往我上下两个头里充。不会吧？现在？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而且大器还在家呢！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我回：这位女士，你知道你大半夜叫我去你那儿意味着什么吗？不会是仙人跳吧？


她回：你瞎想什么呢流氓！我是要给你看罪证！你犯的错我说不清！


哎？我的罪行居然还能看？莫非是我喝醉了以后给她传了我的艳照？这实在是勾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


于是回：我这就来。


那边回：轻点儿，别让我哥听见。


我回：那我穿衣服么？


那边不理我了。


犹豫着要不要打个领带喷点香水什么的，最终还是套了条运动裤和大T恤，出了房间，蹑手蹑脚地奔了楼上。


木质地板就这点不好，我无论多么小心翼翼都会有细微的声响，实在是体会到了什么是举步维艰，好容易走到陈吉吉房门口，耗时颇久，头上都见了汗了！


本想敲门，试探着伸手一拧一推，开了。心里一阵窃喜，扭头看了看大器房间的方向，这种近似偷情的行为好刺激好刺激哦！


房里传来陈吉吉小心翼翼压得很低的声音：“干吗呢你，还不赶紧进来！”


闪身进了房间，带上门，放眼看——我期待的真丝吊带睡裙没有出现，三点式比基尼也没有出现，更别提昏暗的粉色灯光、蜡烛、满床的玫瑰花瓣和女主角在床上性感的造型了——陈吉吉站在我面前，穿得严丝合缝，一身薄棉睡衣睡裤毫无春光乍泄的可能，扣子甚至扣到了领口！


看到对方严防死守的架势，我深知，我真的是想多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下午那捅破窗户纸的甜蜜，于是友善地微笑着，伸出双手向陈吉吉。


“哎干吗干吗你？”陈吉吉后退着，表情并不慌，隐隐有笑容，打掉我的手，“你敢耍流氓我就叫了啊！”


我泄气地放下手：“就是想抱抱你么。”


“你是我谁啊你就抱我？”陈吉吉笑出来，一屁股坐到床上，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手掌型卡通沙发示意我坐，“是你要知道自己的罪行，我才让你来的。”


我重燃好奇心，身子前探：“罪证在哪呢？给我看看啊！”


陈吉吉忽然不说话了，眯眼看着我，看了好几秒，在我慌神的瞬间笑了，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把手机递给我：“按左边的播放。”说完起身，走到窗前站定，背对着我没转过来。


我莫名其妙地拿着她手机看了看。通话录音？心里有点慌，但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片小小的嘈杂，接着传出了我的声音：“好不好？你就说好不好吧！”然后谭墩的声音从背景远处传来：“好！”说完开始传出他一个人的鼓掌声。


心里窘了一下，真是喝多了，我和老谭舌头明显有点大，而且……我这是要干吗啊？


手机里传出陈吉吉很近且清晰的声音：好啊。


然后是我的声音：“好！你说好！那么开始！我真心真意地为你献上一首《在水一方》，掌声在哪里？”远处是谭墩的叫好、口哨和鼓掌声。


我瞬间就感觉耳根开始发烫了，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前陈吉吉的背影，她肩膀怎么在抖？啊！她是在笑！我这人丢的哟！


手机里，我的声音在继续：“我唱了哈，绿草苍苍，白雾，哎？我起高了，我是不是起高了？”谭墩的声音：“是高了，你矮点，蹲下唱。”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不活了我！


通话录音播放中，那个基本上是分裂出去的我还在继续：“重来啊，我酝酿一下情绪，开始！”老谭的掌声。


我听见，我就真的开始唱了，而且谭墩在后面做回音状合声。我唱绿草苍苍，谭墩就在后面苍苍，苍苍……


窗前的陈吉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而我已经死的心都有了。这是我么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啊！


陈吉吉的手机握在手里，我呆坐在沙发上，完全木讷，这人要是丢脸丢到极致，就不知道脸是什么了。


通话录音继续放着，房间里很安静，显得我那大舌头的歌声清晰真切。


但是，听到“我远顺流而下，依偎在她身旁”的时候，我心里的感觉忽然变了，实话说我是第一次这么客观的听自己唱歌，而且歌声越往后，我越听出来，那个我是真的很动情地在唱，虽然有老谭的和声一直在捣乱，但不妨碍听众能品出歌声中带着感触的那部分东西。


录音中那个我唱到最后的四句：“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虽然谭墩的“一方、一方、方……”略微破坏了收尾的美感，但我还是被那个我感动了，甚至好奇我这是怀着哪种情绪在唱呢？怎么这么动情？


但录音还在继续，歌唱完了，话还没说完，那个分裂的我还在继续：“唱完！好，吉吉，给你几秒钟陶醉一下。”


我差点从沙发上滑地下去！那个我，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儿么？！


静了两秒，那个我的声音又说了：“我为什么要给你唱这首歌呢？老妹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完了，连小沈阳都开始模仿上了，我以后再也不跟谭墩喝酒了！


慢着！我猛然听到，通话录音中，陈吉吉的声音飞快地抽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难道她听哭了？不会吧？


我的声音又说：“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发自肺腑地，告诉你，为什么呢？因为啊，因为我喜欢你！”


我愣了。


录音中的陈吉吉也愣了：“你说什么？”


分裂的我：“我说！我，喜，欢，你！”


谭墩的声音在远处又装成回音由强及弱地配合：“喜欢你！喜欢你，欢你，你……”


录音里安静起来，一秒，两秒，三秒。陈吉吉的声音说话了：“赖宝，你是不是喝醉了？”


分裂的我：“没喝醉！谁喝醉了？哎我喝醉了么？”


谭墩的声音：“没有！绝对没！没喝酒啊也！”然后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倒酒的声音，然后又是谭墩的声音：“哎哎，这杯干了！”


陈吉吉带着气的声音：“赖宝，你喝醉了，你喝醉了说这种话我要是当真怎么办？耍酒疯你找别人不行么？你怎么这样？”


分裂的我：“好！我是喝酒了，但我说的话是真心的。”谭墩的声音：“真心的，心的，的。”我的声音：“死开！这些不用音效配合，哎你听我说话呢么？”


陈吉吉的声音：“嗯。”


分裂的我：“嘿嘿，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谭墩的声音：“他喜欢你！哦也！”


陈吉吉的声音：“你喝醉了，我怎么信？好，你明天醒了要是还记得，就打电话再跟我说一遍我听听。”


分裂的我：“明天？还说一遍？”然后唱起来，“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


——谭墩的声音：“表示，表示……”


……录音结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吉吉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也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耳根子没那么烫了，心里开始阵阵翻涌起来。那种让人想死的尴尬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动，感动到我鼻子都有点酸了。


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站在陈吉吉身后，轻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她没躲，没挣扎，身子是软的。


我看到陈吉吉眼睛是湿的，脸上是笑的。她也微微后仰着身子，靠在我身上，与我脸贴着脸，轻轻说话：


“你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嗯。”


“你说你丢不丢人？”


“嗯。”


“你说你是不是得罪我了？”


“嗯。”


“你说你那歌唱得好不好？”


“嗯。”


“呸！”


陈吉吉一下转过来，与我面对面站着，仰头看着我，眼睛一闪一闪的：“你现在想起来了吧？”


“嗯。”


“你现在是清醒的么？”


“嗯。”


“那你是不是该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轻声说完，慢慢靠近她，轻轻地吻了下去……

14．绯闻女孩


【这人要是太顺的话，心里总会莫名的不踏实。因为人这一辈子都是在不顺与更大的不顺中一路活过来的，正常的生活状态是隔几天就会有点不顺的事出现让人不幸福，遇到心眼小的那每天都会有不顺的事，所以一旦连续好些天都让你事事顺意，搁谁都得慌——哎最近怎么这么幸福呢？太不正常了。】


 


第二天一早晨哪，我起来的时候发现陈吉吉早就起床了！我就边穿衣服边回忆昨晚的一切，心里美得跟花无缺似的……哎？我已经感觉到有人在咒骂我了！你看书归看书，骂我干什么？


好吧，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无比憎恨我把昨晚那段给掐了不写，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这种情节，居然直接跳过去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很想像所有男人一样吹吹牛逼壮壮面子地号称昨晚把陈吉吉拿下了，但事实是没有。昨晚在她房间，我和她在床上，抱着她躺了很久，但没敢有什么深发展，因为她哥大器就在不远的隔壁！当然更因为，陈吉吉根本没对我下放所有权力，接触仅限于拥抱接吻，我连她胸部都没碰到。


在床上我们聊了很久，基本上是在互相推卸责任。我怪她那晚发来的短信太吓人了，还当即掏出手机给她看，说什么半夜耍流氓，以后不要再联系，还有三个惊叹号。陈吉吉嘟嘴说那是怕我真的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万一她当真了多尴尬，所以那条短信是她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证明她也没当回事。说到这迅速反戈一击，说第二天还真盼着我再打过去电话和她说点什么，谁知道我这王八蛋竟然真的忘了！发过来的短信明显是在试探昨晚的事，她就真的生气了，觉得被我玩弄了……


女人就是这样，说到自己的委屈时，说着说着就能把自己感动了，这不陈吉吉竟把自己眼圈都说红了。我连忙哄了半天，说自己的确是喝了酒壮了胆，但话是真心实意的，平时清醒的时候也不敢说啊，第一因为她是大器的妹妹，不好下手，第二因为她这么漂亮还这么乖巧，怕我自己表白完了自讨没趣羞臊一辈子。


这么一说，陈吉吉就美了。


时间临近凌晨三点，陈吉吉在我怀里有昏昏欲睡之势，我起床告辞，在门口又深深拥吻了许久，那种感觉，真是吻不够呀吻不够。


然后陈吉吉推我出门，说：别抿了，快点回去睡吧，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抱拳道一声青山绿水后会有期，转身使了轻功，顺着地面滋溜滋溜地爬到楼下回了房间。一关门就彻底放松，捂着小肚子坐到电脑前调出日系科教片子来——亲吻那么久，怀抱个美女那么久，现在身上还都是她的香味，我这正经的生理欲望早就濒临爆裂了，小腹隐隐作痛不止，只能理智而斯文地自我解决……


以上就是昨晚的事儿了。你失望了么？靠！我比你还失望呢我！


 


因为处于极度癫狂的兴奋状态，一大早就给自己美醒了，陈吉吉照例弄着早点，看到我很自然地问了句怎么起来这么早。我说想你睡不着，她就含笑嗔怪了我一眼。我问大器呢，得到的回答是没起来呢，我就走过去抱住她索吻。


陈吉吉推开我的脸，问你刷牙洗脸了么？我摇头。她捂着嘴做了个呕吐状，推我去洗手间洗漱，自己又跑去厨房弄东西，末了叮嘱我一句：“洗完了去楼上喊我哥起床啊！”


二十分钟后，大器一脸迷迷糊糊地跟我和陈吉吉坐在一起吃早点，仨人相对无言，俩人心怀鬼胎。


大器垂着大脑袋，闭着眼睛往嘴里塞面包片，塞了一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吃，整个过程都没睁眼睛。但这个哈欠却传染了另外睡眠不足的俩人，我和陈吉吉不约而同地一起打起了哈欠，她还貌似端庄地抬手挡了一下，我则是打完哈欠就开始看着陈吉吉的小黑眼圈无声地笑。


陈吉吉看我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恨恨地翻了我一眼，嘴巴动着，无声的做着口型：“都怪你！”


我还没等回应，旁边的大器“嗷”一嗓子，吓我浑身一抖险些泼翻了牛奶。再看时，那胖子已经圆睁了二目，张着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看着我，又愣愣地扭头去看陈吉吉，接着表情一扭曲，爆发式哀号起来：“哎呀我靠！谁啊这是？大清早的有多大的仇啊？踢得也太狠了吧？我抢你鸡蛋啦？”说完话弯下蛮腰，双手不停地揉着右腿的迎面骨。


我看向陈吉吉，她当即满脸通红，好在非常迅速地做出了聪明伶俐的反应：“该！你还边吃边睡啊，不怕噎死你！”


陈大器扭头瞪了妹妹一眼，嘟囔着什么，忍气吞声。


我还是看着陈吉吉，她也看着我，虽然憋着笑，但眼神中的仇恨更鲜明了。


我倒真是忍不住了，拿一片面包遮着嘴笑起来——我深知，这一脚是她本欲报熬夜之仇想在桌底下踢向我的，但陈吉吉啊，你殊不知啊殊不知，这几天幸运之神一直罩着我呢！难道没发现我已经处于爱情事业双丰收的阶段了么？哇哈哈哈……


 


大器因为这一脚彻底精神了，瞪着俩大眼珠子在厅里不停地转，这直接导致了陈吉吉出门上班我都没能和她吻别。要知道对于一个刚刚进入热恋中的热血男青年，这份仇恨是不共戴天的！


这份仇恨一直持续在脑子里，导致我和大器一起去公司看到新老板时还有点恍惚。三个人在老板办公室开聊。我脸上笑着，点着头应对着，脑子里却在想吉吉，好吧我承认我不争气，热恋第一天，相思成灾理解一下么。但这是在开会呢，我越想越燥得慌，不由自主地伸手摸烟，已经叼到嘴上了才想起面前还有俩人，于是讪笑了一下，伸手让烟。


坐在老板桌后面那个不知姓名的新老板朝我摆摆手，然后从桌上抓起了什么，示意我一下，丢了过来。


我双手接住一看，是个zippo打火机，黑亚漆的，图案是个小篆体的……“这个是‘宝’字吧？”我仰头直直问过去。


“呵呵，兄弟，正好是你名字么。”不知名老板朗声笑，“送你了啊，不许不要！”


……还有这好事？


大器在旁边叫嚣了，说什么认识这么久都没送他什么东西，说那个老板心里没有他。


新老板的名字叫杨小星。名字虽然很清秀甚至充满童贞，但面相却是体健貌端器宇不凡，而且他刚才扔打火机的动作十分潇洒，那绝对是有些经历和底子才能浑然天成的一种气势。


“别，杨总，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大恩大德的……”我一边客气着，一边把玩着那个打火机，努力表现出要多喜欢有多喜欢，谁跟我抢我跟谁玩命的状态来。


杨小星皱眉对我做了个刀削的动作。“哎，说什么呢！一个打火机至于么？再者说了，”说着话转向大器，“今天只不过是互相久仰，认识一下，那就是朋友，以后赖宝要是愿意来我这干，那才算我下属，该有的规矩再守着，要是不来，那咱们还是朋友，对吧？”


大器咧嘴笑了起来，朝我一挑眉毛：“哎，我这哥们儿不错吧？合不合？”


我一竖大拇指：“合！我现在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我是真心的，其实在之前，根据大器所述的了解，已经对这个杨小星有了些好感，今天一见，还真是不同凡响。从他的言谈举止，自身的气势气度，友善的目光笑容，一身简约而不简单的商务休闲男装，尤其是他丢zippo给我的慷慨与仁义……这样的人，无论是给他当朋友还是当下属，就俩字：值！


还别说，被杨小星扔打火机这么一打岔，我这心绪倒稳了一些，说是聊天，这等于是面试啊，我得精神抖擞点！燃烧小宇宙吧！


忽然之间这么混乱烦躁，我把原因总结为这两天实在是太顺了，这人要是太顺的话，心里总会莫名的不踏实。因为人这一辈子都是在不顺与更大的不顺中一路活过来的，正常的生活状态是隔几天就会有点不顺的事出现让人不幸福，遇到心眼小的那每天都会有不顺的事，所以一旦连续好些天都让你事事顺意，搁谁都得慌——哎最近怎么这么幸福呢？太不正常了。


嗯，我就属于这类贱人。最近万事如意得让我觉得这一切背后潜伏着巨大的危机，类似于那种一触即发足以吞噬我的活火山群。


 


因为还未走马上任，这初次见面跟杨小星还算朋友关系，于是中午他在公司附近一酒家安排了饭局。点菜的时候杨小星跟我抱歉，酒水随便点，让大器陪我喝，但他下午还有工作要做，所以这顿就不作陪了，改天闲了一定跟我举杯邀靓妹，对影成三人。我是那不懂事的人么？也推开了酒单，便饭一顿，下午各忙各的，机会有的是。


饭局中还简单聊了我的工作性质啊，工资待遇等问题，活到今儿我也没当过啥领导，脑子里压根儿也没有“年薪”这个概念，所以杨小星问到我这些时我压根儿没准备，而且这方面我算是个腼腆人，什么事一谈到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张嘴，干脆半开玩笑地回了句：“无功不受禄，先看工作吧，等我开始操持起来了，你再看我值多少钱一斤。”


大器低头吃着菜，瞪了我一眼。杨小星则笑了起来，称那就不因为大器的关系而对我有什么忌讳，先按大器的意思有个数打底，到时候看工作看效益随时涨。


我其实没听懂他说的是多少，但场面到这份儿上了干脆点头，谁不爱钱呢？只是我特怕被人看成那种掉钱眼儿里出不来的人，这么多年了，要钱不要脸的事儿实在做不出来，所以干了好多回哑巴吃黄连借钱丢朋友的事儿，但我坚信世界上有很多比钱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金子啊，古董啊，钻石啊……


吃了饭杨小星没留我，因为新聘总编还没报到，他在大器那获知的是我刚辞职，于是玩笑着让我好好放松两天，因为一旦上班那就是人上夹板驴套车，必然一天二十六小时死忙一段时间，创刊么。


大器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侧头问他：“哎哎，刚才杨小星那个意思是年薪多少啊？”


“几千吧，到不了一万。”大器撇嘴，不看我：“傻了吧？郁闷了吧？”


我真心实意地激动了一下：“郁闷毛啊？你的意思这还少了？”


“废话！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执行主编啊！小农意识！”大器抬了一只手举手肘假装打我。


我认真自嘲：“哥哥，你丫富家子弟海龟一只拿钱不当钱，我可是典型工薪家庭后代啊，不到一万还少？我以前那杂志社一个月还不到三千呢！呵呵，我就从没觉得我有大富大贵的命，打工吃饭么，我这德行的要真平步青云一下，我还怕自己小人得志鸡犬升天呢。”说着话裤兜里手机响起来，边掏边随口咨询：“怎么的你觉得少？”


“也不是，这也算刚开始，不知己不知彼的你要干好了不用你张嘴，小星肯定给你加官晋爵。不信你看着！”大器说得挺激动，扭头飞快看我一眼，“不过这可都看你自己有几把刷子了，你给我好好干哈！”


我点着头看着手机，话我是听进去了，可心思没在这上，手机是短信提示，来信息的是我女朋友——现在我可以这么称呼她了吧？哎呀这么叫着都觉得贼幸福！


当然我不能表现出来，她哥就在旁边呢，这事我实在是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器开口，更不知道开口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只能强忍喜悦装作无事。


短信内容是：公子，这般春暖花开时节，下午可否有闲暇与小女子一聚？


我没笑，我真没笑，心里都开花了我脸上都没笑，大器说了半天看我没回应飞快扭头扫我一眼：“哎，靠！我说的你听见没啊？谁短信啊？看你笑得那么淫荡！王什么欥？”


啊？我笑出来了？那我真不是故意的，谁叫我是恋爱中的宝贝呢……得意中，嘴上应对大器：“我听着呢啊，谁淫荡了？就一朋友短信。”


说着话，拇指飞快：娘子既然有此雅兴，小人自当陪伴左右，白天做情郎，晚上当牛郎。


手指按键发短信，耳朵听大器在旁边牢骚：“屁吧！笑得这么非奸即盗的！肯定是哪只小狐狸精缺阳气了，找你去增加修为呢吧！”


心里一紧，胡乱笑出来应对：“呵呵呵，还真不是狐狸精，是白蛇。”说着话心想着：这厮要是知道骂的是自己妹妹，会不会一打方向盘和我同归于尽啊？


那边短信也回过来了：这位大师好不检点！胡乱叫我娘子辱我清白！算了，小女子还是去寻一位正人君子为伴吧。


这字里行间的，我几乎都看见陈吉吉回着短信眯眼笑的小模样了，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哼哼，马上回她：师太莫怪，今晨一别，贫僧对师太的思念百转千回，若不能即刻相见，贫僧圆寂的心都有了！您就慈悲为怀一下下呗？


大器开着车，眼睛不停地斜我，满脸鄙夷：“我靠！你看你笑的，你自己看看！我头皮都麻了！你这是跟谁对着贱呢啊？都快贱到家了你！”正损着我，他手机响了，马上按键接听，喂了一声后，语气瞬间温柔起来，“呵呵，嘿嘿，干吗呢？吃饭了么？我开车呢，真没骗你……”


我抬手给了他一下，直接提高音量：“我靠！你看你笑的，你自己看看！我头皮都麻了！你这是跟谁对着贱呢啊？都快贱到家了你！”


大器飞快瞪我一眼，没搭我茬儿，继续保持通话：“啊？没有啊，不是，赖宝闹呢！”


我一听，哎？这是熟人哪，不然怎么能直接告之对方我名字呢？正诧异着，大器一脸不爽地伸过来手，把手机递我面前。


莫名其妙地接过来贴耳边，那边尖细的动静劈头盖脸传来：“死赖宝！你骂谁贱呢？活够了是吧？”


……无比熟悉，如雷贯耳——周小天！


不顾我的意外，周小天的声音继续咆哮：“死不要脸的！自己贱还骂别人！你信不信我……”


“我错了！真错了！罪该万死！任杀任剐任打任罚！都随你行了吧？”我几乎是喊出来截断周小天的话，瞬间一身冷汗，这狭小空间里万一那丫头口不择言一下说点啥不该说的让大器听了去……我都不敢往下想。


周小天得意了：“这还差不多，把手机给陈胖子！”


我心有余悸，不敢就范：“姑奶奶，大器开车呢！为了我的生命安全，咱还是别让他这时候接电话了，你有什么指示，我负责转达，OK不？”


“也行，你跟陈胖子说，今天要再不来接我下班，以后连跟我暧昧的机会都没有了，以后要是有饭局碰一块儿，除了你好再见，一个字都甭说！”


我这心尖儿啊，听得一颤一颤的，难道……莫非……哈哈，这还真是奸情无处不在啊！


放下手机扭头看开车的胖子，故意咬着舌尖装港澳发音：“陈先生，周女士让我转达您，今天要不去接她下班，她就跟我通奸来刺激伤害与打击您。”


大器猛扭头“啪”一个小李飞眼，那张肥脸阵阵红白，点了点头：“得得，我肯定去，你先挂了行么？”


我拿起手机继续蹩脚国语的发音交差：“周女士，陈先生说爱谁谁，打死也不去，让你有多远死多远。谢谢。”话音未落，左侧肩膀已经重重挨了大器一铁肘。


周小天也在电话里施放血性怒吼：“靠！赖宝你是人么瞎传什么啊？我都听见他说的话了！我挂了！跟你多说一个字我都嫌烦！你这个大贱人！”


不给我还嘴的机会，挂了。


把大器手机往仪表盘上一扔，夸张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陈大器，你老实点！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老实交代，争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大器满脸被拆穿小秘密的窘相，自我掩饰地讪笑几声。“哼哼，律师没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的。”说完余光瞄到我还在盯着他，急急补了一句，“别闹啊我开车呢！”


裤兜里颤响了两下，我这心里一下就被期待给充满了，马上收了目光掏出手机看信息：我这就去雍和宫那边，你下午要是没事也过来吧。


约会！赤裸裸的约会！唉，早上才分开的嘛，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想见我了，淘气！


 


到了地方我被推下了车，大器探头叫我：“哎，你尽量早点儿回去啊。”


“你怎么不早点儿呢？”


大器表情一呆滞，收了目光不和我对视，装出一脸烦躁：“靠！我这晚上不是有事么！”


我笑着，假装恍然大悟地长长“哦”了一声。


“反正你没什么事就早点儿回去，最好别喝大啊，我妹下了班自己在家，你别喝醉了让她伺候你！”


这下轮到我表情呆滞了一下，幸好大器没看我，急于脱身地摆摆手一脚油门飞驰而去。我看着他的车尾灯心想着：陈兄，泡人外甥女者，其妹衡被泡焉。


根据指示，在糖果KTV大门口等到了陈吉吉，正张望着，手机短信提示响，按键看内容：小伙儿，回头给大娘笑一个！


下意识回头看，这死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站我身后了，牛仔裤运动鞋，红格带帽套头衫，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居然，居然还扎了一马尾，这也太未成年了吧？难道不知道这种未成年的扮相会激起我的怜爱之心和兽欲么？


“帅哥，等人哪？”陈吉吉背着手，探着身子笑眯眯走上来。


虽然她可爱到不行，但我很镇定，我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斯文人。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目露淫光展着魔爪扑了上去！


陈吉吉装着惊讶快步后退，抬起一只手指我：“哎哎你干吗你干吗？”


我很失落，伸着的俩胳膊顿时委了下去，撇嘴讨好笑：“这不是小别胜新婚么，拥抱一下嘛。”


“你谁啊你就拥抱我？什么就新婚啊？这位大叔你没吃药吧？”陈吉吉抿着嘴坏坏地乐，说着话又凑到我面前，伸手端起我下巴看，“嗯，还行，看不出缺心眼，算是拿得出手。”


“什么啊？”我愣了，感觉话里有话。


陈吉吉抬起一只手神了一下我外套领子：“下午你不是没事么？陪我见人。”


“你爸妈？太快了吧？我还没想那么远呢，”我故意一脸惊讶，伸手翻里怀，“那我得买点东西啊，不能空手啊。”


“屁！想什么呢你？我一个朋友而已。”陈吉吉一瞪眼。


“哦，那我以什么身份见呢？”


陈吉吉不好意思地侧了脸儿，狠狠剜我一眼：“问你自己！”


嘿嘿嘿，我英俊地笑了。


 


约好的见面地点就在附近一家咖啡屋，步行前往的时候我故意在陈吉吉面前挺着胸弯起了一只胳膊留下给她挽着的空儿，她故意扭头一扬下巴走前面去了。我稍微郁闷刹那，快步赶上，伸手挽住了她的臂弯。身边小女子大笑出声，挥手赏了我几小拳。打在我身，甜在我心，让我满脸洋溢着至贱的笑容。


陈吉吉高度赞扬了我今天人模狗样的外包装，刚才见了要是我稍微邋遢点她肯定打发我消失。看看，要不怎么说幸运之神还眷顾着我呢，今天这不是面试见杨小星老板么，我出门前还真就是特地把自己倒饬得花枝招展一点点。


陈吉吉还严肃命令我一会儿见了她那个朋友稍微装正经点，千万不能这么不要脸。我应允，反唇相讥说陈吉吉这身装扮完全是在装嫩。陈吉吉一嘟嘴摆出一脸孩子气，晃着脑袋说她本来就嫩！说着话还一蹿一跳地往前跑了两步，斜挎的包包一颠一落地拍着她的屁股。


你要说刚才看陈吉吉那感觉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这会儿看她就是情人眼里出泰迪了——都是宠物犬，泰迪多可爱啊！


途中陈吉吉接了一电话，挂断后说那朋友已经到了，催我快点。然后简明扼要介绍了她那朋友的背景资料。据说是她大学时代一学姐，最要好的死党，毕业后各奔东西人分情更浓，一直联系密切。最近那死党突然跑来北京看她，着实让她惊喜了一番。


我问那干吗非得拽着我一起呢？陈吉吉答她这死党在上海有一年少多金的男友，时不时就拿出来炫耀一番，自己绝不能孤家寡人的让对方看笑话，不找我的话也会另觅他人前来助阵。


我赶忙拉紧她说那就我吧别换了，心里琢磨着：这女人是不是彼此关系再怎么好，有些事也得互相攀着比着的啊？


闲言少叙，电光火石之间俩人就到了咖啡屋了。陈吉吉先我推门进人四下张望，我前脚刚跟进去，就看不远处靠着窗的沙发座猛站起一人，跨步到了过道伸开双臂，“啊”的就是一声拉长音的锐利尖叫。


陈吉吉闻声望去，马上回了一声长长的尖叫。然后这俩女的就这么互相不间断地拉着长音尖叫着，伸着胳膊往一起跑，直到互相拥抱住，这高分贝噪声才算打住。


我讪笑着跟了过去，偷偷打望，满咖啡屋零星的几桌客人加上服务员全都一脸惊叹号，看向这边。我只好友善地朝着四面八方微笑点头示意，以证明我是正常人，没精神问题。


这边俩女的紧抱在一起，眼角可都见了泪花儿了。我十分多余地束手站在一旁，持续进门来的尴尬。


俩女的松开，互相扶着肩膀对望，满脸喜悦和激动。


“娃娃老婆！”


“小妈妈姐！”


我差点儿直接倒地上，这他妈都什么称呼啊这是？


那女子这时候瞟见我了，稍微收敛一点，对我点点头，拉着陈吉吉迈步到沙发旁坐下，又跟我示意了一下请坐的态度。我很绅士地点头微笑，坐到了她们俩对面。


服务员过来递过单子，看见那女孩面前已经有了杯饮品，于是乎我在她俩仍在激动相对打量、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时候，轻言细语地点了一杯咖啡一杯柠檬茶。并偷偷掏钱埋单，整个过程一点没打搅到对面，尽显我的高贵典雅斯文得体，简直老哇塞了！


对面那对姐妹淘对视良久才想起这边还一个喘气的，那女子先扭头看我一眼，然后用眼神询问陈吉吉，陈吉吉恍然，朝我这边拿下巴一点：“我朋友，赖宝。”


我马上礼貌微笑，岂料那女子看我的眼神依旧茫然，又转过去看陈吉吉，或者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陈吉吉眉毛一缩瞳孔一闪嘴巴一动，看口型好似无声吐了句“就是他啦”，然后那女子才恍然一仰头，长长地“哦”了一声，转过来看我：“你好。”


“我最好的朋友，莱姐。”陈吉吉朝我歪头笑。


我也马上叫了句莱姐好，但怎么看着这女子也不像比我大的模样，于是马上自顾幽默地补了半句：“看着很小啊，我叫姐不是给叫老了么？”


那个莱姐就笑了，女人么，哪有不喜欢被人夸年轻的。


“估计也不比你小多少，你就长得老！”陈吉吉牙尖嘴利地接话损我。


我下意识抬手摸摸脸，一咧嘴：“我这是沧桑，有故事的男人都这样。”


陈吉吉迅速狠了我一眼，那眼神是说：让你别贫的！正经点儿！


莱姐看看我，又看向陈吉吉，颇有意味地笑：“得了，你是不是还是坐过去的好啊？”


我心潮澎湃了一下，感谢和歌颂的话都到了嘴边被生生咽了下去。但这个莱姐，真是善解人意啊。


陈吉吉摇头：“不用，我和他不怎么熟。”


然后这俩姐妹开始互相问长问短，基本上视我为透明，谈话内容对于我来说彻底无关，服务员把饮品端上来后我拿着勺搅着咖啡百无聊赖。好在这莱姐的确是懂事理的人，觉察出来我的落寞与孤寂，不时的插嘴问我点话，让我也可以断断续续加人聊天，还无比好奇地询问了刚才见面时俩人匪夷所思的称呼到底作何解。


陈吉吉的回答是莱姐在上学的时候很照顾她，跟妈似的从学习到生活全管，混熟了后就叫莱姐小妈妈，又觉得小妈像叫二奶或者继母似的，于是创新了个称呼：小妈姐。而她自己，因为名字叫吉吉，当初开玩笑都喊她吉娃娃，久而久之省略称呼只喊娃娃，而与莱姐这样关系好的姐妹，很喜欢互相叫亲爱的啊，老婆啊之类的，后来特定称呼就成了娃娃老婆……


我听得云山雾罩，实在是搞不懂这女人之间的小把戏。关系好的姐妹就叫老婆？按这个逻辑，那男人这边如我和谭墩、付裕这类关系好的兄弟，岂不是互相叫老公？哎呀，想想都觉得脖颈脸颊阵阵犯麻，受不了。


她俩之间聊得都是陈年往事加互相近况，我旁观者迷，聊到我的时候无非是客套的老家哪里人士，现今在哪高就之类，我故作低调，陈吉吉却迫不及待地在谦虚中炫耀，说我现在在一家杂志任执行主编。


莱姐点着头看我笑：“哦，原来是赖大主编啊！失敬了哟。”


我赶忙摇头摆手愧不敢当，心里却对莱姐这个说法和腔调感到阵阵别扭。


其实聊天过程中我能参与的机会凤毛麟角，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坐在深深的沙发里面，听她们讲那过去的事情……期间接到谭墩电话一通，盛邀我晚上参加给潇潇的接风宴，并差遣我通知若干人等同赴。我看对面的陈吉吉跟莱姐聊兴正浓，于是礼貌斯文地示意了一下，听着电话起身走开到一旁，迅速恢复原始嘴脸，讥讽谭墩是不是把人都喊着？温小花要不要一起？


电话那边的新好男人哑口，旋即报复：“你喊温小花我就叫上王欥欥！”


颤抖了一下，马上和风细雨：“别别，都不容易，何苦互相损人不利己呢？好兄弟讲义气！”


谭墩马上在电话那边动情地哼唱《食神》里的那几句：“情——和——义，值——千——金……”


这兄弟朋友之间，谁还没互相握着点把柄啊，所以说安定团结才是硬道理。


但没把话说死，告诉谭墩我这边正在陪陈吉吉见一朋友，晚上不知道有什么安排，稍后这边定了我再联系他。谭墩说那就等我这边靠谱了再通知其他人，我要是不去这局也就散了，毕竟潇潇除了我都不认识。


听得出谭墩语气较比失落，我心里隐隐有点过意不去，他和潇潇这多年两地相思一朝得偿所望，肯定憋着让大伙祝福一下呢。于是回他话说一定尽力，不扫潇潇的兴，到时候也一定给他做足面子，最迟下午三点之前给消息。


谭墩很感动，非要在电话里就给我磕一个。


挂了电话我回去沙发座，对面俩女子看我的眼神开始诡异起来，脸上都隐着叵测的笑容。我强忍忐忑继续伪装成大方得体，笑着坐下好奇询问：“说我呢吧？”


陈吉吉一撇嘴：“谁稀罕！”


莱姐也笑，往前探了点身子：“我这问了半天了，娃娃说你俩只是普通朋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她们之间的称呼还不是很适应，我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娃娃是谁，可莱姐这问题怎么应对？看向陈吉吉，她竟别过脸，这让我如何揣测圣上的意图啊？讪笑着摇头：“莱姐你也知道，一般绯闻男女对外公布的官方说法，都是普通朋友。”


“哦——”莱姐缓缓点头，笑得意味深长，“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呀又？”陈吉吉不依了，伸手去掐莱姐。


俩女的嬉笑打闹成一团，我咽了口唾沫，强忍住想参与一下的欲望。


“那个，莱姐，这边晚上有个饭局，”我往前探着身子，做真诚询问状，“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和吉吉估计要去，你要是没什么事又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


我问得很礼貌很委婉，很诚恳很用心，应该很难被拒绝。莱姐有点意外，看了看我，微皱眉：“不是那种坐一圈倒点儿红酒谈政治谈国际的吧？我可受不了那样。”


我顿时舒服了一下，同道中人哪！马上摆手：“放心放心，是那种看着都像正经人似的，但打死都说不出来正经话的饭局。绝对热闹。”


莱姐笑了：“那成，不添麻烦吧？那我去凑凑热闹，”说着扫了陈吉吉一眼，“也正好看看娃娃在这都认识些什么人，别学坏了。”


“没那个！都是各行各业的社会栋梁，家里除了锦旗就是奖状！”我说着话看向陈吉吉，猛地心里一颤，她怎么那么恶狠狠地盯着我啊？


莱姐也看出陈吉吉的杀气了，笑着起身说去洗手间，抬腿让过陈吉吉的时候还摸摸她的脸说别摔杯子啊要赔钱的。


第三者善解人意地离开，就剩了我和陈吉吉俩人了，她呼呼喘气也不说话，一眼一眼地翻着我，那嘟嘴冷脸的模样让我一边肝颤一边想笑。过滤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没找到缘由，只得小心翼翼询问着探个究竟。


“怎么了啊？”


陈吉吉抱着肩膀往沙发上一靠：“你喊小妈姐一起吃饭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啊？”


哦，就这事啊，我释然了，嬉皮笑脸解释说今天这个局挺有意义的，不好不去；而且感觉莱姐人也挺对我们这圈人的性子，叫着一起热闹呗，要不然今天这见面了不也得和莱姐一起吃个饭啊？难道我去谭墩的饭局，你自己陪莱姐吃饭？我是真心实意地不想和你分开，多想得慌啊。


几句发自肺腑的花言巧语，让陈吉吉转瞬即逝地美滋滋了一下，很细微地一翘嘴角又马上平复，扬着下巴瞪我问晚上是谭墩组的饭局吧？为她女朋友？我说是啊。陈吉吉又问那所有人都得去吧？我说是啊。陈吉吉又问那我哥去不去啊？我说肯定去啊。陈吉吉就自我引爆了，说你疯了吧？我今天把你带来给小妈姐看就等于摆明我和你……的事了！但我哥——还有那些朋友谁还知道我们的事啊？你这样把小妈姐带去万一她拿我们俩开玩笑或者说漏了嘴怎么办哪！


……大彻大悟，终于明白刚才陈吉吉那眼神为啥像小刀子似的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啊，万一这莱姐也是个性情中人到时候跟那票人喝酒聊天地混熟了，要真把我和陈吉吉拿出来说笑，那还不满嘴跑炸弹啊？但现在我这都己经张嘴了，肯定不能再收回邀请，多伤人面子啊。唉，本来想得挺两全齐美的，又对得起谭墩又没冷落这个莱姐，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那怎么办？”我自知理亏，英雄气短，讨好地笑不停，“要不吉吉，你跟那个莱姐说一下，让她知道什么情况，晚上守口如瓶就可以了吧？”


“哼！这事解释起来多麻烦啊？小妈姐肯定问怎么就不能让别人知道啊？”陈吉吉很不满意我刚才的鲁莽，气得小胸脯高频起伏，“你就是没事找事！你喝醉了给我打电话唱歌的时候我就该看出来你是个白痴！”


我无言以对。


“算了，我跟小妈姐说说，但到时候饭局上她不留神说漏了你负责圆啊！圆不好我就跟我哥说你耍流氓我！”


……还能再毒点么？


 


莱姐从洗手间一回来，我和陈吉吉兵分两路，她负责策反莱姐让她在今晚做好保密工作，我负责先致电谭墩开始安排，然后联络今晚需要到场的各路人马。


时间地点定好，人员也配备齐全，除了省外在逃的付裕，其余人等全部应邀出席。给大器打电话的时候臊了他两句，说周小天就不通知了，让大器接人家下班后直接拉到现场就是了。


联络完毕扭过头，想把大器和周小天的猫腻当成天大绯闻跟陈吉吉分享时，赫然发现莱姐正伸手搂住陈吉吉肩膀，长长叹气哀怨了一句：“保密就保密吧，娃娃啊，咱这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陈吉吉飞快抬眼睛看了看我，用手肘轻轻顶了莱姐一下。


我虽然懂得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别猜，但凭直觉就知道面前这俩女的有秘密，而且莱姐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是嘛意思呢？莫非她跟袁老二一样喜欢装个知识分子却总用词不当？


“得了！”莱姐一拍自己大腿，看着我比画了个打枪的手势，“反正目前都这样了，娃娃就交给你了啊赖宝，你得像爱自己老婆一样好好爱我老婆！”


我连忙点头赔笑，心里琢磨着：这话真叫个别扭，要换个人说出来那肯定是精神分裂前兆。


晚上的事定下来心里就踏实多了，余下就是闲聊耗时间，她俩闲聊时问到感情问题，听到陈吉吉酸溜溜地问那个年少多金呢？莱姐撇嘴摆手说早分了，实在不喜欢那种二世祖。


陈吉吉小小一惊，继续泛酸说莱姐：还说别人二世祖，你自己还不是？莱姐马上瞪了眼睛掐陈吉吉脖子，尖声着说别拿这个说事啊！你还不知道我？我什么时候靠过我家里？我现在做的哪点跟我老爸有关系？陈吉吉笑着撒娇告饶。


我在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二世祖啊！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遥远陌生的词汇，那是上流社会的玩意儿。我活到今天有幸结识的，撑死就是个暴发户啥的。看来这莱姐背景不浅呢，一定得跟她搞好关系！万一能通过她认识李嘉诚啊郑裕彤或者谁，我认个干爷爷啥的……


于是怀揣小九九小心翼翼询问莱姐目前从事什么在哪高就，得到的回答却是刚刚炒了前任老板鱿鱼，目前无业闲人。这么没营养的答案让我无从继续套近乎，却乐坏了陈吉吉，笑得花枝乱颤地央求莱姐在北京多待些日子。


莱姐下套说今昔不同往日，吉吉哪还有时间陪她，吉吉马上中招，毅然表示每天下班都陪莱姐，莱姐指着我问那他呢？吉吉说他死去。


我招谁了啊我？


 


所谓光阴似箭一点都没错，转眼太阳就下班了。黄昏时分我预先通了电话后。携陈吉吉与莱姐开跋，直奔饭局地点亮马桥一带。


在约好的那家川！菜馆门口下车后，惊见谭墩正如热锅上的蟑螂一般在踱步徘徊，我快走几步喊了一声，他看见后一个飞纵就到了我面前，二话不说一招黑虎掏心。


我被打得一愣，正欲爆发，谭墩先发制人：“你大爷的！你怎么通知的啊？”


我预感不好，语气小自起来：“怎么了？”


“靠！袁老二和小花在一起呢！刚才来电话说他带着小花来，已经在路上了！”


我也惊了一下，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袁老二可没说和谁在一起呢，估计当时温小花就在，而袁老二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肯定觉得就是一饭局，自然会带着温小花。那温小花呢？毫无意外，她是抱着来看谭墩难堪的心态来搅水的，典型女人心态——你伤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设身处地地为谭墩想，这事还真就有点棘手。稍微平静了一下，问潇潇在哪。谭墩答在里面呢，骨头和艾媚来了，他们聊天呢。我以旁观者清的角度开始出谋划策，让谭墩赶紧进去堵骨头的破嘴，省得骨头再说出点什么不得不说的秘密。至于温小花这边，到时候我安排陈吉吉跟周小天陪着，等会儿再跟大器打个招呼，饭局上稍有风吹草动我们就负责打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确保一方平安。


谭墩感激涕零，我一把搂过他脖子，贴着耳朵叮嘱：“哎，温小花这边我搞定，但你别光顾着自己啊，一会儿大器来了，我和吉吉的事万一有什么马脚你得替我掩饰点儿！”


谭墩重重点点头，却还是忐忑不已，慌张到都忘了跟我身后的陈吉吉和莱姐打招呼，转身进了饭馆。


陈吉吉拉了我一下问怎么了，我还没开口，手机响了，接听，是大器，说已经接到周小天了，正在往这边来。我说太好了，我这正有事要拜托你配合呢！


“我也有事要拜托你配合我呢！”大器电话里语气很认真。


我愣了：“啊？怎么个意思？”


“老二是不是也来啊这局？”大器问着，停顿片刻，好像身边周小天在说什么，接着通话又衔接上，“那个，宝，我和小天不是你想的那种奸情……哎呀哎呀，别掐啊……哎宝你听着呢么？”


“听着呢。”我忍笑。


“反正小天不想让老二知道什么，怕老二用舅舅的身份掺和，你明白吧？那个……我呢，也觉得这事吧，你看我和老二通过你认识，也算哥们儿了，你说他要是知道我和他外甥女搞一块儿了……哎呀！疼啊姑奶奶……我是说，这事要是成了还好说，要是我和小天没成，你说我和老二以后……啊！疼！能成！能成！肯定成！”


“得，我明白了，我就装傻呗，要是有什么情况就替你含糊过去，是吧？”我话里都是笑音，“但我说实话，照小天这么个掐法，你未必能活到你俩成那天。”


“赖宝你个贱人！我都听见了！”电话里突然传来周小天的尖叫，“你有种就站饭店门口，我们开车撞死你！”


挂了电话，我转头面向陈吉吉和莱姐，吉吉一脸迷惑盯着我，莱姐在旁边没事人似的左右打望，我一个没忍住开始大笑起来，把陈吉吉和莱姐都吓得退了半步，看我跟活见鬼似的。


一想到等会儿那各怀鬼胎的场面我真是忍不住笑，我得替大器跟和周小天挡着袁老二，谭墩替我与陈吉吉骗过大器，我和大器还得替谭墩、袁老二与温小花瞒着潇潇……


今天这饭局，热闹了。

15．废柴联盟


【不能说人家多行不义必自毙，最多算一个多情不义必自毙。】


 


但凡今天这种事，好有一比，如战争、考试、谈判、比赛、法庭辩护、拜见岳父，等等，若想成功，实行的过程只占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百分之八十是之前的准备、安排、布局。


对于配合的要求，陈吉吉拒不受理，撇嘴冷笑着落井下石：“我才不管呢，谭墩就是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


“别别，最多算一个多情不义必自毙。”我去拉她的手求情，“就当是帮我了，把今天这坎儿迈过去。你也不想老谭以后反过来毁咱俩吧？”


“我跟你有什么可毁的啊？你谁啊？”陈吉吉拿眼睛使劲翻我，但被我拉着的手没挣扎。


莱姐理不懂这其中一团麻的关系线，估计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但逗笑着劝陈吉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这时候远远看见大器和周小天的身影，我立马松了陈吉吉的手弹出一米开外，落地后对自己的运动神经钦佩不已。


万幸大器没看见什么，走上前就问袁老二来了没，周小天看见陈吉吉也在，马上背着手装得和大器没什么关系似的四处张望，这演技太业余了，没事都看出有事了！


对大器比画了个安全的手势，用眼神拦住了一脸好奇欲上前问的陈吉吉，扯过周小天和大器开始对今天这饭局布置战术，分配任务。他们俩自然没有异议，援助交际，互利互惠的事。


给大器和莱姐互相介绍后，几个人在门口等袁老二和温小花，客套地跟莱姐表示歉意。莱姐明眸皓齿地笑着，显得兴致勃勃，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大。


陈吉吉拉过我小声问她哥和周小天算怎么回子事？我告之有时间详细和她说，基本上好像有点事。


大器拉过我小声问袁老二和温小花是怎么回子事？我告之有时间详细和他说，基本上好像有点事。


周小天拉过我小声问我和吉吉目前是怎么回子事？我告之有时间详细和她说，基本上好像有点事。


莱姐拉过我小声问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子事？我告之本来是一群没事的人想聚众闹事，没想到本来没事的人现在变得都有事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天这事完全是没事找事……


 


在谭墩跑出来探究竟的时候，袁老二和温小花驾临，一伙人在饭馆门后碰面寒暄。谭墩向温小花盛开讨好的笑脸，对方却一转身直接回了个冷屁股。谭墩郁闷欲死，直接扯过袁老二低声抱怨。我则拉过温小花好言相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姻缘今天一定要和谐万岁。温小花冷笑撇嘴说她又不是来捣乱的，和谭墩压根儿也没什么过去，今天就是来看看那个潇潇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闻言我已感觉乌云盖顶，迅速调过陈吉吉和周小天，下令她俩对温小花寸步不离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今天饭局上出现哀鸿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


除了莱姐，这票人没有一个心中坦荡荡，所以压根儿也忘了互相询问为什么我和陈吉吉一起来，为什么大器和周小天一起来，为什么袁老二和温小花一起来……一群人夸张说笑相拥着进了饭馆，奔了二楼包间，一路上互相眼神交替频繁，个个心中鬼影憧憧。


 


自打二十一世纪初，参加了无数饭局，我还没遇过这么诡异的开场。


人数基本正好能凑一张大桌，不算挤。


为了避嫌，我和陈吉吉分开坐的，她带着莱姐坐我斜对面；


为了避嫌，大器和周小天分开坐的，周小天坐到温小花旁边，与陈吉吉一左一右呈夹攻之势；


为了避嫌，谭墩安排座位时自然是挨着潇潇，但无比远离温小花，中间隔着我、大器、骨头、袁老二和艾媚等人。


袁老二没能和温小花坐在一起，就跟避嫌没关系了，完全是形势需要。


所有人都落座后，我们这群话痨竟然出现了言语真空期！一时间都只是互相对视干笑，没人张嘴说话。


我很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气氛，但越想说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心慌越心慌就越哑口越哑口就越想说……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毫无疑问，在座的肯定都和我感同身受。


很意外，打破这氛围的人竟是莱姐！


环顾了一下满桌，莱姐转向陈吉吉：“娃娃，你来北京没多久么？这么多朋友啊，给我都介绍介绍吧，不然我坐在这儿都不知道来干吗。”


瞬间，满桌好多双眼睛，都向莱姐投去感恩的目光。


陈吉吉也马上缓了笑容，开始挨着给莱姐介绍起满桌壮士，介绍到谁都笑着点头致意一下。最后陈吉吉向大家隆重推出她的小妈姐，满桌人自然与我一样对他们的称呼表示好奇，于是陈吉吉又是一番讲解，这话题勾起了周小天的兴趣，咋咋呼呼地抢话说她大学时代的同寝里也有两个老婆，骨头贫嘴打屁问那有多少个老公呢？


满桌爆笑，气氛暂时性、表面性地轻松了起来。


这期间，酒菜也陆陆续续上齐，大器说他开车不喝酒，被骨头与袁老二劈头大骂，扼令不醉不归，车可以放附近停车场明日来取。


于是酒水纷纷倒上，男的自然是白酒，女性方面陈吉吉能喝一点，艾媚也没矜持，甚至给莱姐倒白酒的时候她也没半点推辞。只有谭墩的那位织女潇潇说自己不胜酒力，准备以果汁代酒。


此言一出，温小花直接拿了杯子递到正给在座倒酒的袁老二面前要求满上。周小天和陈吉吉在两旁偷偷劝阻未果。其实和小花也一起喝了几回酒，知道她是以啤酒跟红酒主打，基本不碰白的，今天这举动明显是置气兼下马威。


看着潇潇不知真假的矜持，联想到跟陈吉吉接大器飞机那回第一次喝酒，她的不矫揉造作，顿时满心欢喜，深情地瞥向陈吉吉一眼。


陈吉吉看到我的目光，马上回瞪，同时皱眉飞快斜视两边，示意我别发骚，周围危机四伏！而旁边的周小天也瞅见我凝视陈吉吉了，偷偷冲我比画了个呕吐的表情手势。


菜齐酒满。谭墩干咳了两声，端着杯站起身，说今天他组这局，一来是给潇潇接风洗尘，欢迎潇潇来京与他开始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生活；第二就是把潇潇介绍给大家，也把大家介绍给潇潇……


说话过程中，额头竟然开始见了汗了，眼睛也不时看向温小花那边，又不敢真去对视，只是一眼眼地飞快瞟过，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


好在温小花虽然坐着似笑非笑死盯谭墩目光带刃，但却按兵未动，很有点厚积而薄发的状态。其实越这样谭墩越慌，很明显碍于温小花在场，他很多煽情浪漫的话都没敢说出口，生怕刺激到前情人。


寥寥几句，越说到后来谭墩明显嗓子发紧，几乎破音，自己都感觉不好了，干脆一举杯：“不多说了，希望大家都祝福我，我也真心祝福在座的每一位，来干杯！”说着话，胳膊一伸，特意地向温小花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众人纷纷应声举杯，所有杯子会集在桌子中央。温小花最后一个举起，缓缓伸过来，重重在谭墩杯子上磕了一下。谭墩手一抖，马上收回仰头就干了。


这一杯白的虽没倒满，少说也有二两多，谭某人估计自己也是一时无措，喝下去后立马咳嗽起来，深吸几口气，眼圈都呛红了。旁边的潇潇马上放下杯子，拿了纸巾给他擦着嘴角和前襟，不时地轻拍其后背，嘴上埋怨着：“干吗呀你，喝这么急，可心疼死我了！没事吧墩墩？”


满桌人一听，集体定格一脸呆滞地变了化石，只有我依然潇洒——常听谭墩和潇潇的电话粥，对于潇潇撒娇起腻的语言风格早就习以为常。


还有一人，没错，温小花。这一瞬间，她的背后已经升腾出了无比强大的小宇宙来。


周小天和陈吉吉与我对视，心领神会，在温小花左右默默地搭住了她的胳膊。但挡得住肢体挡不住眼神，温小花此刻的眼睛完全就是AK47的枪口，冲着谭墩疯狂扫射。


谭墩在潇潇的照料下基本缓了过来，抬头的刹那正好与温小花对视上，当即一惊，继而再次咳了起来。估计他此刻一定十分懊悔自己的弄巧成拙，本来想多安排几个人把自己和温小花隔远点座，没想到隔是隔开了，自己的位置却正好隔到温小花的正对面，整个一在劫难逃。


温小花射杀了一阵谭墩，抬手张嘴猛一下就下去了半杯，咽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旁边的周小天惊得吐了一下舌头。


我见势赶紧摆手张罗：“干吗呢这是啊？都慢点喝啊！咱别给潇潇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群酒腻子行不行？再说今儿这还有莱姐呢！装回好人能死啊你们？”


莱姐跟我笑了一下摇头表示无所谓，潇潇以为我在为谭墩着想呢，感谢地看了我一眼，我急忙回笑。但就在我朝潇潇报笑的瞬间，猛感觉背后连中三刀。警觉着扭头看过去——可不得了了！陈吉吉、温小花、周小天三人六只眼睛，正齐刷刷地刺向我。吓我一抖。这还真是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这仨丫头以为我讨好潇潇呢，居然同仇敌忾了。


女人哪女人。


刚说完慢点喝，岂料这桌上有我这装台的肯定就有拆台的，那边的袁老二就在我说完慢慢喝后，起身举杯就干了！奶奶的！


干杯后的袁老二仍不坐下，拿了酒瓶子给自己倒上，边倒边咧着嘴晃着大光头，尽显江湖范儿：“哎哎，这杯我敬啊！好些天没聚这么齐了！上次咱这伙人这么热闹还是因为骨头和艾媚呢，这回又是喜事啊！是为了老谭和……什么来着？”


骨头马上欠起屁股提示：“潇潇。”说完又扭头跟谭墩笑着问：“对吧？”


袁老二点头，接茬儿豪放：“对！老谭和潇潇。嘿嘿，这一对一对儿的。那就叫个幸福！”说着话举杯向潇潇示意，“我说妹子，你算来对了！你还真放心把老谭一个人扔北京啊？这些年兄弟们都看着呢，他这东一口西一口的，还总吃不着！你不在他身边你是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说到这竟扭脸跟温小花一乐，“是吧小花？”


温小花一愣，脸色瞬间白了起来。


比她脸还惨白的，是谭墩，基本已经不敢抬头了。


都知道袁老二在这种场合最爱说话又最不会说话，我和大器对视一眼，马上同时举杯：“二哥说得好啊！来干杯干杯！”


袁老二大眼珠子使劲飞了我和大器一下：“我靠我没说完呢！”说着又转向谭墩和潇潇那边，“我呢，不太会说话，但我特希望我这兄弟们都好！就看你俩这又恩又爱的，多好啊。有首诗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叫——天若有情天也老，此恨绵绵没绝期！”


莱姐直接就乐出来了。桌上好几个人都忍住低头捂嘴。温小花也笑了，是冷笑，估计老二这两句说她心坎里去了。再看谭墩，身子缩得下巴都快枕着桌沿了。


袁老二看有人笑，很疑惑地看我：“宝，我说错了么？”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这诗是这么说的，四句么，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恨绵绵无绝期，相逢一笑泯恩仇，得饶人处也饶己。”说完很有含义地看了温小花一眼。


温小花与我对视，使劲一撇嘴。


袁老二端着杯子愣愣地看我，接着恍然大悟地点头：“哦，这诗原来还有后两句哪？一会儿你给我写下来啊宝儿。”


莱姐彻底不行了，直接伏在桌子上强压声音掩饰着笑的失态。


然后大伙就都跟着笑了，在笑声中袁老二伸胳膊，谭墩和潇潇起身与其碰杯，算是缓解了这次危机。


但这袁老二起了头，形式就算顺下来了，接着是骨头和艾媚对谭墩两口子敬酒，也说了些百年好合的祝福话。然后大器、我、陈吉吉、周小天也都分别敬酒祝福。落座后马上都开始把注意力百分之二百五地集中，因为温小花接下来肯定也要敬酒的！


大器本来只给温小花倒了一小口，她却执意要倒满，然后端着满杯起身向谭墩和潇潇微笑：“呵呵，呵呵呵。”不说话，只是笑。


在座的知情人集体全身绷紧，当事人谭墩倒退半步，貌似准备好了转身逃跑的姿势。


“哎呀，我是举杯忘词啊，刚才想好的都忘了。”温小花依然笑着，终于开口了，冲着谭墩一歪脑袋，“墩墩，你希望我祝福你点什么呢？”


谭墩一愣，讪讪笑起来，也举了杯，同时伸手拉起了潇潇，努力让已经扭曲的表情自然：“潇潇，我还没跟你说呢，小花除了是咱们这圈的朋友，还和我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


“哦，是吗？”潇潇十分夸张惊喜着点点头，举着杯，很有表演性质的一只手紧紧挽住谭墩，很明显，再傻的女人也有敏感的时候，或许潇潇已经觉察到了点什么，或许她是因为温小花刚才那句“墩墩”有嘲弄之嫌而略感不悦。


温小花十分仇视地扫了对面挎在一起的两只胳膊，抬了眼睛不屑地笑起来：“你还没说呢，墩墩，希望我祝福你点什么？”


谭墩又冒汗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努力洋溢出一个笑脸：“少来了小花！什么祝福不祝福的，大家这么熟了……”


“别啊，我还是得祝福，”温小花强势打断插话，“虽然祝福这东西很少能实现，但我不祝你点什么我这心里哪过意得去呢？”


谭墩的身子明显往下堆了几寸，估计腿肚子已经转筋了。我和在座的几位同谋飞快对视，使眼色让陈吉吉和周小天时刻准备着——最怕温小花一抖手把酒泼过去。


“为了对得起我的祝福，这杯你得干了哈！”温小花很玩味地笑着，“我祝你和……潇潇是吧？真漂亮！祝你们珍惜每一天！”


我和大器同时猛地举杯起身，齐声提高音量打马虎眼：“不错不错！珍惜每一天啊！”


大器起身的同时还使劲把身旁的骨头也神了起来，艾媚也愣愣地跟着起身举了杯，与此同时陈吉吉和周小天也都起身，把温小花夹在中间。一看都起来了，袁老二和莱姐也都配合着站起，随着大伙其乐融融地碰了一杯。


众人落座，温小花也被左右俩丫头扯着坐下，心有不甘地使劲盯着谭墩，笑出了一股狠劲儿来：“哎，墩墩，你可答应我干了这杯的啊！”


谭墩干笑了几声，盯着手里又一满杯的白酒，咽了口唾沫，旁边的潇潇刚要伸手阻拦，谭墩一举杯仰头，真的一饮而尽。


这下有点过量了，眼瞅着老谭坐下后反胃了几口，生生压下去，拿筷子猛吃菜。潇潇在旁边看着，那眼神是又疼又气，还侧头飞快地剜了温小花一眼。


温小花笑得很满足，竟也忽然端了杯一口喝下，然后把杯底朝着谭墩这边一亮：“老谭，咱俩算两清了。”


也不知道温小花这话是真是假，我算是稍微松了口气，这一惊一乍的，觉得自己后背都湿了。


貌似进入风平浪静的阶段，满桌人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刚才交锋的后遗症就开始显现了，温小花明显开始酒精上头，面颊绯红，脸上无意义地傻笑着，歪头靠在陈吉吉肩膀上，不知道在说什么；这边干了两杯白酒的谭墩也明显兴奋起来，说话不由自主地提了音量。


感觉上气氛是越来越热闹了，有点恢复以往饭局的色彩了，谁也没料到莱姐也会站起身，端杯子向谭墩那边，面带微笑：“谭墩是吧？我这被赖宝邀来凑热闹，没想到这还算是你的喜宴。呵呵，我也代表我自己敬一杯酒吧，祝你和这位潇潇美女白头偕老！”


我和陈吉吉都有点意外，莱姐一直挺安静地坐着，跟着大伙举杯，听着大伙说话，这会儿突然……但话说得倒很得体，让我和陈吉吉相视对笑了一下。


谭墩马上起身举杯。“哎呀！这哪好意思啊！”说着话低头看我，“这位美女叫……叫什么妈来着？”


“小妈姐！”陈吉吉又气又笑，尖声纠正。


我急忙摆手：“叫莱姐！别到处乱认妈！”


“哦哦，莱姐。”谭墩明显开始亢奋，伸手和莱姐碰了下杯，“谢谢了啊！这杯就不让潇潇掺和了，咱姐俩单喝一个！”


莱姐笑着点头，喝了一口，又对着在座的都示意了一下：“也顺带着敬一下大家吧，很高兴认识你们。”


众人纷纷配合举杯。


“我不是客套啊，是真的很高兴。这样的聚会我参加得不多，娃娃，哦不，吉吉在这儿认识的这些朋友真的都很有意思，”说着话又喝了一口，大家马上都跟随说着客套话喝起来，没成想这莱姐还没完，拿下杯子还不落座，目光环顾问了一句，“哎，说实话我现在还没太认全，也没太搞清楚，别一会儿说错了闹笑话，在座的你们这圈朋友里，都谁和谁是一对儿啊？”


……瞬间冷场，气温骤降零下三十五度。


 


在座的都在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暖场——心里有鬼的人太多了。


还是因为喝急了酒正处在亢奋情绪的谭墩，拿了根筷子使劲敲着碗：“我来抢答！”说着话一手按着胸前，一手搂过潇潇，“我！和她是一对儿！”然后抬手指向骨头和艾媚：“他！和她是一对儿！”接着又伸手指向我，“他！宝！”说着话手指已经开始划向陈吉吉一边，“他和……”


后半截话，被我要吃人的眼神狠狠堵了回去，虽然亢奋，但谭墩还没有全醉，瞬间懂了我的眼神，干笑了一下，收回手指在面前胡乱摆了一下：“没了！浮在水面上的就我们这两对儿，潜在水底下的咱可就不知道了，哈哈哈……”


我也迅速带头大笑起来，大器几乎同时飞快配合着咧嘴猛笑，笑得十分生硬浮夸，跟我一样努力地自我掩饰着，于是在座的甭管心里有鬼没鬼也都笑，笑得累死了……


莱姐对谭墩刚刚的言行面带疑惑，看了看我，又低头看陈吉吉：“这不是都知道么？刚才他要说的不是你俩么？”


陈吉吉也笑着，使劲把莱姐拽着坐下，用力之大让莱姐一个趔趄。


好在大部分人，尤其是大器都在很努力地笑着，没在意这边，莱姐问陈吉吉的话也被笑声掩盖住了。


所有人笑声渐收，只有一个声音还在夸张地大笑着，吸引了众人目光。在众人瞩目中，己经微醉的温小花持续笑着，抬手用力一指谭墩：“陈——世美！”


话音未落，我和大器马上再次领衔大笑起来，努力让这一幕演化成一场玩闹，千万不能让潇潇那起太大的疑心，但骨头艾媚这些人实在没找到笑点在哪，只是跟着咧嘴。只有我和大器卖力地配合着温小花有点疯癫的笑声。


笑着，大器用力摆摆手：“换个玩法吧，哎呀，可累死我了！”


我也早就笑不动了，马上挥手叫停，同时示意陈吉吉和周小天赶紧抚慰已经有了借酒发飙苗头的温小花。


莱姐完全是一脸状况之外的笑容，瞪着眼睛看我们。“呵呵，我都不知道你们笑什么呢。而且怎么那么神秘呢都？有点恋情还分水面地下的。”说着话看向大器，“我看那个大器老弟不就是和这个漂亮女孩一起来的么？”


她所指的，是周小天。


大器愣了，周小天也愣了。我都愣了。完了，这莱姐只知道不能说破我和陈吉吉的事，完全不知道其他的保密事项啊。


全桌诧异一秒，纷纷开始起哄。


温小花身子一歪搂住周小天：“哈哈，小天儿，你和你这胖学生，怎么还师生恋了？”


袁老二也跟着敲着桌子卖力地起哄，看那模样是根本没当真事儿，但眼看着周小天低了头，开始疑惑了：“哎呀我的妈？怎么个情况啊这是？”


大器比哭还难看地干笑着，抬手推了袁老二一把：“你也跟着闹啊！这不是晚上有这个饭局，我就顺路接了小天一下么！”


周小天已经从刚才的瞬间窘迫中缓解过来，抬头怒指：“陈胖子！你敢叫我大名？叫老师！”


骨头插嘴起哄：“屁顺路吧，我跟你也顺路，你怎么不接我和艾媚呢？”


大器一瞪眼。“我他妈知道你俩在哪啊我就顺路啊？”说着话转向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地求救，“宝，你是不是主持一下正义啊？”


我竖了一下大拇指，摆了一个坚定的表情：“陈同志，挺住！只要没被拍到照片，就打死不承认！”


谭墩凑热闹掏出手机做拍照的动作：“那要是拍到照片了呢？”


“要是拍到照片，大器，你就说是预谋的，是周小天借你炒作自己！或者——”我停顿一下，伸手抓住后衣领子用力往上一扯，把外套从后面扯上来捂住头，“或者你就这样，我看电视里嫖娼被抓的都是这德行。”


满桌爆笑，从某处飞过来一根筷子，周小天尖锐的嗓音同时传来：“赖宝你骂我是小姐呢是吧？你这脚踩两只船的鸭子！”


满桌寂静半秒，再次掀起巨大的起哄声。


温小花使劲搂住周小天，嬉皮笑脸贴上去：“爆料啊！快说说，都是哪两只船啊？”


我被周小天的釜底抽薪惊了五脏，不敢抬眼睛了，因为那边陈吉吉虽然也在笑着，但目光已经降温了，左眼冰冷，右眼愠怒。


“哼哼，哪两只船？反正是一只好船，一只破船！”周小天满脸得胜笑容，拧着脖子斜视我。


大器使劲拍了拍桌子：“小天老师，你不许污蔑我兄弟！人家女朋友漂亮着呢！”说着话朝我一伸手，“来宝！把那个王什么姨的照片拿出来羞臊羞臊她们！”


我急忙摆手摇头，吃力地挤着笑容，脑袋嗡嗡作响。妈的！我今天不是来当和事老的么？怎么突然间枪口都对着我了？


“拿照片啊！拿啊！你拿啊！拿啊拿啊！”


七嘴八舌叫嚣这话的，不止是周小天，还有温小花，连陈吉吉也面有笑容目露凶光地跟着喊，旁边的莱姐开始不解地看着我。


看我不动，大器干脆起身绕过桌子，强行伸手翻走了我的钱包，然后翻了几下抽出照片递给周小天。


实在实在是被逼无奈，也实在实在是棋差一招。


我猛然意识到我犯了多大的错误，这么长时间了，因为这照片塞在钱包的夹层里，我完全遗忘，竟然没有把它拿出来丢掉——这下完了，陈吉吉一定恨死我，甚至莱姐也……


周小天看完递给温小花，然后就这么传阅下去，谭墩隔了几个人一把抢过照片，一看就撇嘴：“这不王欥欥么？早让宝甩了！”


袁老二和骨头、艾媚纷纷应声表示的确如此。


大器意外了：“甩了？分手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点给大器看，也点给陈吉吉与莱姐看。


“屁吧！”温小花站起身挥手，“分手了你钱包里还放着她照片？你什么意思啊你？”


众人又笑，陈吉吉看向我的目光全都是刺刀。


……我谢谢你温小花！我感谢你列祖列宗！


闪念之间，决定效仿刚才周小天的卑鄙手段，解决方案只有尽快结束话题或者转移聚焦对象，事已至此，休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


我也起身直指温小花：“你别说我！你先跟我解释解释，你和老二最近这双宿双飞的，是怎么回事？”


温小花愣，袁老二愣，众人愣，紧接着目光全部转移，开始哄向她们俩。


只有陈吉吉还偷偷死盯着我看，看着我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说的应该是：骗子……


很失落，很彷徨，所幸众人已经聚焦到另一边，不至于让我尴更大的尬。


所谓酒壮雄人，不对，是雌人胆，温小花迎着众人的目光毫不畏惧，歪着脑袋嘴硬：“什么啊你们？哄什么啊？我和老二怎么了？”说着话在众人的逼视下补了一句，“就算我和老二怎么了又怎么了？”


哄声骤起。


一左一右的大器和骨头拿了餐布包着筷子装话筒杵到袁老二嘴边，不停追问。老二靠着椅背抬手摸着自己的光头，嘿嘿笑着：“那什么，她追的我。”


“老二你要不要脸啊？谁一天打八十个电话追着我要帮我装修房子来着？”温小花掐着腰厉声申辩。


袁老二还是笑。“看看，我本来是助人为乐，小花就当成别的了。”扭过头看温小花，话却还是说给大家听的，“这么说吧，我和小花也不算是好上了，感觉就是先搭个伴，以后要真好了那就是好了，没好成就还朋友。我不是那种特矫情的人，我看小花也不是。”


我挑衅地插嘴：“老二你看错人了，小花绝对是！”


谭墩马上随声附和：“没错没错！”


“你俩闭嘴！”温小花扭过脸来横眉冷对，“想掀老底儿是吧？那就一起掀，看谁死得难看！”


谭墩立马偃旗息鼓，扭头对潇潇无奈地摇头笑。


潇潇也笑着，抬手拍拍谭墩的脸。其实刚才从温小花敬酒之后，甭管桌上怎么闹，潇潇一直没什么笑容，甚至面色有些阴沉，此刻听到温小花和袁老二原来是一对儿，脸上一下就变春天了，一切揣测烟消云散，彻底放松警惕，也跟着我们乐在其中了。


“得啦！我和小花现在就算是更进一步了！你们问不问我也没想瞒着啊。”袁老二大笑着，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大器的后背，“都是兄弟！交心么！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着藏着的！”


大器一愣，随即唯诺地频频点头称是。周小天在一旁看着，不停地偷笑。


骨头拍着自己胸口做惊吓状：“我靠今天这真是爆料啊！幸亏我心脏还行。”说着话伸手拿了杯子，“照这么说我们还得敬二哥和小花一杯啊！哎不对，应该叫二嫂了！”


闻言有人开始伸手拿杯，温小花一摆手：“急什么？又不赶着散局！那边的事还没解决呢，”说完转过来，醉着眼睛对我笑，“宝，说说啊，分手了你干吗还随身带着人家照片啊？”


……我靠！怎么还带转一圈又问回来的啊？


危急时刻，我这无穷的智慧就翻涌上来了，所谓三十六计，尿遁为上！


假装气着站起身一摔手里的餐布：“你们不能可着我一个人祸害啊！走了！去洗手间哭泣去！”


在我挪开椅子往门口走的时候，谭墩也喊着“我也去”起身追过来，跟我一起出了包间。到了走廊一手搂住我肩膀，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坠了过来。


“哎宝，你说，老二和温小花……真的？”


“干你屁事啊？你还瞎惦记？”我推了他一把。


“不是，我没惦记。”他侧身扯了无数张纸巾擦手，又翻出烟来叼出一根点燃，“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刚才知道老二真和小花好了吧，我这心里就不得劲。也不算嫉妒，就是别扭！”


我冷了他一眼：“哼哼，小朋友，是不是有点那种自己不要的玩具，却被别人玩得很愉快的失落和悔恨哪？”


谭墩又拿出一根烟点上，沉默了一会儿，猛一抬头。“靠！还真就挺像这感觉！”说着话双手合十胸前，“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我轻轻微笑，伸手假装捋胡须，“这种事，一字记之曰：贱！”说着拍拍他肩膀，“理解万岁吧，小花今天这心态和你现在一样，你看她和老二不爽，她看你和潇潇就愉悦了？咱们哪，就赶紧平安地把今天这个局做好做完，别等小花一会儿喝大了再节外生点儿别的枝出来！”


 


在走廊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照片的事是个意外，别生气了啊，我任打认罚。


对女孩，赔礼道歉这种事，一定要趁热，冷了就后患无穷。


谭墩看见我发短信，掐住我后脖子淫笑：“哎哎，和吉吉怎么样了？拿下了？”


我不承认也没否认，神秘地微笑，即保全了面子也没信口雌黄。


回到包间的时候，喧嚣依然，在门外听着好像打起来了似的，推门一看——果然打起来了！小花小天和艾媚几个女的围着袁老二正在群殴之势，老二就抱着脑袋笑。旁边骨头大器都在又拉又劝的。


谭墩嘿嘿傻笑，接着从我身后大步冲进包间高喊：“全都别动！临检！身份证拿出来双手放头上蹲下！你！说你呢！”抬手一指周小天，“你赶紧从客人身上下来！穿好衣服！”


几个女子一听，真就放开了老二，但却绕着桌子张牙舞爪地朝着谭墩扑了过来，众人又赶紧拦着。


上前询问，原来是几个丫头聊逛街轶事，聊到互相挤对各自的私密，骨头感叹：这女人哪，兹要找到一点儿共同点，很容易就达成共识结成联盟，并庆幸让他家艾媚远离江湖，没有同化。谁知道几个女子七嘴八舌讲出好多骨头都不知道的艾媚的事儿，艾媚只得承认自己也是有组织的人。


就这时候，袁老二好死不死地插嘴，于是引起围攻。


“老二说啥了到底？”我大大好奇。


“我就说女人结成联盟也没危害啊，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哎呀刚才我这肚子里词太多，想不全了！是说哪儿哪儿无毛，办事不牢，是吧？”


全桌爆笑，几个女的又去掐他。


我偷偷探身子凑近莱姐讨好：“还习惯么？呵呵，都是一群疯子，别介意啊，就是开心。”


莱姐淡淡瞥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话，无视我。好吧，我知道，一定是刚才那照片事件导致她对我这样刮目相看无比冷淡的。


大器本来一直坐在袁老二身边心怀鬼胎，这一系列事估计一直让他忐忑来着，这会儿觉得风平浪静了他开始得瑟了：“好了啊，打也打了闹也闹了，该喝点了吧？今天这酒可真是没怎么见下货啊！”


这一提议，大家伙是纷纷举了杯了，所有胳膊伸直到了桌中央，一片稀里哗啦地碰杯混乱中，彰显了无数效果出来——


我去碰陈吉吉，谭墩故意探身子去碰温小花，骨头不明其意地搅和其中，竟磕飞了欲和周小天相碰的大器的杯子。


我是很认真地举杯去找陈吉吉，但她却左碰右撞的就不合我的契，直到收了手也没让我得逞。我无地自容只好去碰杯莱姐，岂料莱姐冷淡到和我碰杯几乎没有声响的程度，然后收杯落座。


相比之下那几个也都没好到哪去，温小花是完全明显地左躲右闪就不和谭墩碰杯；而袁老二为了表示歉意执意去跟周小天碰杯，大器碍于人多杯杂，只得偷偷举杯示意了一下。周小天也配合着举杯，朝着大器放电地微笑，张了嘴无声地用口型说着：love you。


大器看见了，笑了。但袁老二也看见了，还以为是跟他呢，满脸兴奋地隔着桌子伸手刮周小天鼻子：“什么爱老舅啊！你还跟我整这个！小天儿，你说我不疼你疼谁啊！”


周小天一愣，居然飞快地不好意思了一下。那边的大器把自己美的，满脸肥腻腻的甜蜜，抬手就把杯里的酒干了。


袁老二大大咧咧倒是没注意到这一切，但满桌人绝对是有细心的，比如狂爱八卦的谭墩，比如冷眼旁观的莱姐，比如就跟周小天隔了一个人的陈吉吉。谭墩看出猫腻后在桌底下捅了我好几下，眼神询问我，目光灼灼；陈吉吉则是完全疑惑地看看周小天，再看看大器，眼睛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来。


 


其实我很想腾出空来过去和莱姐喝点酒说说话，缓和一下刚才的不良印象，起码有个解释的机会啊。我深知女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感性的，自己劝自己没戏，很少信自己，但绝对信别人。尤其是好姐妹啊闺蜜之类的。遇到什么事，只要闺蜜来几句反面意见，当事人马上就动摇。


我太怕莱姐因为刚才照片那点儿误会，再和陈吉吉发表点儿什么低毁性的意见和建议之类的……我绝对很难翻身了！


但我还真没逮着机会，这边谭墩死拽着我，非要潇潇敬我杯酒。潇潇也很乐意跟我说说话，毕竟这里和她最熟的就是我，虽然没见过，但之前那么长时间我和她在电话里可没少斗嘴聊天。今天这局对她来讲都还是陌生人，搞得她多少有些拘谨。但和我聊起来状态马上不一样了，开着玩笑问长问短，基本上试图在我嘴里撬出点谭墩的不检点来。


点头微笑地应付着潇潇，几次看向陈吉吉，得到的不是冷眼就是无视，而且她和莱姐一直缠在一起说着什么。这情形让我越看越紧张，沉了口气，装着自然地掏出手机来假装看时间，然后继续跟潇潇点头应答，拇指飞快按键传短信。一心二用，堪称了得！


内容是：照片完全是意外，我以我的人品起誓，失误绝对是无心的，请组织上考验我！


短信发出，我一面继续和谭墩潇潇把酒言欢，一面偷偷窥视陈吉吉那边静观其变。提示音响，陈吉吉掏了手机看，看后按了几下，揣回手机，整个过程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按键查看，她回我的是：不要用你没有的东西起誓。


抓狂，正准备再回一条好好挽救一下，手机突然从我手中被拿走，接着谭墩的声音含糊着传来：“哎呀我？又进行地下联系呢啊？你俩这玩的还真是又矫情又浪漫哪！”说着话谭墩已经把手机拿到面前看，醉着眼睛傻笑不停。


我伸手去抢，未遂。低声怒吼了两句，未果。完了，谭墩有点喝大了。这么动作幅度颇大的一咋呼，所有人可就看过来了。


陈吉吉也看到了我手机被谭墩举着，潇潇抢着，脸色开始紧张起来，仇恨地甩了我一眼。我欲哭无泪。换作平常我要是真表现出不悦，老谭是不会这么不知分寸地开玩笑的，但这人一喝亢奋了怎么拦得住啊！


我嘴上骂着，正站起来伸手去争夺，事态忽变，越发严重起来—袁老二忽然起立，隔着骨头和艾媚一把扯住谭墩，强有力的矫健身手，一把就把手机抢了过去。


“嘿嘿，我看看你们这文化人儿都怎么发短信搞破鞋的！”说着话袁老二已经离开了座位，同时伸手一指正欲上前的我，“过来我弄死你啊！”


眼瞅着陈吉吉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眉宇间也有点焦急。我只能在心里祈祷：Oh my观世音菩萨保佑……


袁老二一边围着桌子走着，一边看着手机：“哎呀？你跟人家发什么誓了？人家说你没人品！”


全桌大笑。


我讪讪低头，脑海中响起嘶哑的歌声：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袁老二还在按键看着，脸上的表情夸张地千变万化起来：“哎呀！哎呀哎呀！我说宝你平时就这么发短信的啊？这拽的。文言文啊这是？”说着话抬眼看全桌，挑了挑眉毛：“我给你们念一条啊：公子，这般春暖花开时节，下午可否有闲暇与小女子一聚？”


又是都笑了起来，大器笑得最夸张。


陈吉吉也在笑，笑得有点残忍，同时像看杀父仇人一样地盯着我。


我忙起身：“得了啊！别闹了！我还有点隐私权没啊？”


“你跟我们隐私个屁！”袁老二一瞪我，继续看，“哟，这是今天的短信哪！还约你去雍和宫？我靠你下午和谁约会去了啊？”


“你管呢！恋爱自由！”我恼着，挪了椅子走过去抢手机。


袁老二举高手挤躲着，一只手推我：“你慌个毛啊！不说清楚还想要手机？我说你行啊，刚跟王欥欥分手没多久吧？”


骨头这时候又显示出太监嘴脸了，坐在那振臂高呼：“支持二哥！宝！新欢是谁？如实招来！”说着伸手朝袁老二招呼，“哎！哎！二哥，你看看那短信的署名啊！”


袁老二乐了：“靠！压根儿就不是个人名！”说着又飞快斜了一眼手机屏幕，“宝！你这个‘鬼来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抢着手机，心里踏实了一些，同时佩服自己，当初没有把手机通讯录里的鬼来电改成实名制，是多么英明啊！


大器见缝插针地拍桌子发言：“宝下午绝对是约会去了！中午我还开车送他回家呢，他非要去雍和宫那边。哈哈！这回证词都对上了！这小子今天下午绝对是有事！”


全桌人开始围攻我，其中尤以醉酒七分的温小花和明知故问的周小天吵闹得最凶。


突然，谭墩举手：“我知道！”


全桌安静，我扭头狠狠怒视，目光之凶狠足以扭断他的脖子。


谭墩一颤，缓缓放下手，贱笑：“但我就是不说！”


于是全桌人转移进攻方向，开始围攻质问谭墩。我趁机一招高空揽月，从袁老二手里抢过手机，然后踹了他一脚，转身回座位，拿指关节使劲敲了敲桌子：“哎哎哎！你们这些人都是狗仔啊？这么爱打听别人私生活！”


周小天尖声起哄：“切！换个人想说我们都还不乐意听呢！”


众人七嘴八舌赞同。


我举双手摆着示意安静，挠挠后脖子做苦恼状，但心里已经酝酿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哦不，良策—我得趁这个机会说点什么，好吧，我承认，我也喝了不少酒，也很兴奋。


全桌人都看我，当然也包括陈吉吉不解的怒视，与我对视上的一瞬间动作轻微地朝我摇摇头，好像怕我一激动就把一切公之于众。


我才没那么傻呢。我多精啊，我脑子里全是精！


“你们这些人啊，自己那点事儿都还没玩利索呢，还有心思琢磨我！”我说话的同时，目光扫射今天心里有鬼的每一位。“别打听了，我也不能说，没到时候呢，到时候我肯定带她来跟大伙见见。但我要说什么呢？就是刚才那照片，那个王欥欥，包括大器小天啊你们这些后进来我们这圈子的不知道，但二哥啊骨头啊老谭啊是绝对知道，这个王欥欥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老二、骨头和谭墩纷纷点头赞同，谭墩张嘴欲补充，犹豫了一下，伸手示意我继续。


“我不是说分手了就说前女友不好，那不地道。但第一这王欥欥未必算我的前女友，这事没法说，反正就不算什么正经恋爱关系；第二这王欥欥一般人真是哄不住，认识她的都有切身体会吧？”


那哥儿几个又是纷纷点头支持观点。


“反正那就是一公主，你只能顺着她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太累了。我那根本就不是努力恋爱，完全是奴才心态。往事不堪回首啊！”我感叹。


知情的几个又都认真点头，谭墩也长叹气：“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所以以前老谭啊二哥啊喝酒时候，拿王欥吹闲扯瞎逗的我也不会不乐意，损她的那些缺点也都是实情。”我忧伤着，忽然一抬头做向往状，“但这个呢，就是刚才二哥说的这个鬼来电，我是很认真地和她在谈感情，别吐啊！谁也别吐！我说真的呢。”


桌上几个已经比画出了呕吐姿势的损友纷纷打住。


“我也不知道能跟她多好，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好。话说这茫茫人海啊，能遇到一个你真心想对她好的人不容易。我这挺幸运的，遇到了，虽然不知道什么下场，但就争取呗。所以你们哪，别捣乱，别扯我后腿，更别拆我台。到时候觉得靠谱了我肯定把她带给你们看，但在这之前你们别瞎琢磨乱打听的，万一把人家给惹毛了吓跑了咋办？别的不管，我这回这点儿事，求求各位，千万先别当谈资玩，让我好好地动一把感情行吧？你说我一农村孩子跑大城市来谈一回恋爱我容易么我！”


我住了嘴，全桌傻眼，都直愣愣地看着我，好像都很诧异从我嘴里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似的……


半晌，袁老二晃了晃脑袋，仰脖盯着我：“那个……说完啦？”


我点头。


“我靠！我说咱们是不是应该鼓鼓掌啊？庆祝宝第一次说人话！”袁老二笑着，带头使劲拍起手来。


所有人都跟着开始鼓掌，谭墩和骨头还甩了几声响亮的口哨。


我在掌声与口哨声中，面带微笑，向大家挥手致意。目光落在陈吉吉脸上时，她有些脸红，微微别过脸去不看我，我没看到她的眼睛，不知道这番话给她什么感受。


但莱姐倒是蛮认真地在拍手，表情也没有一丝戏谑，和我对视时还飞快挤了一下眼睛。

16．越狱


【哭怎么了？没为女人哭过一两次的男人还算男人啊？我跟你说老付，哭不丢人，难受了还坚强，就是自己跟自己装逼。】


 


饭馆门口做鸟兽散。我和陈吉吉，自然是先送莱姐。莱姐推辞再三，还是被我俩绑架上了出租车。得知其人住在灯市口某酒店，驱车前往。


一路上又是她们姐俩畅谈的天下。我坐副驾，时不时回头搭一句。喝了不少酒，车窗开着，风一吹开始有些发晕。脑袋仰在座位靠背上闭目养神，感觉脑子里一阵阵地在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后面有人拍我肩膀，接着听见莱姐说话：“赖宝，你刚才酒桌上说的那番话很能让人动心哎，听着跟真心的似的！”


我迷迷糊糊接茬儿：“本来就是真心的，我要是说花言巧语的话，可比这个更让人动心。”


“听见了吧？”


“嗯，鬼才信他。”


这两句对话让我一下清醒了。明显是莱姐和陈吉吉的声音。扭头刚要驳一句，莱姐已经不给我机会了：“师傅，就在前面靠边停一下就行了。”


车停，莱姐下车，陈吉吉也非要跟下来，要去房间继续叙旧。莱姐招手让我也下车，然后拉了我一把，扶着车门把我推进后座，挡住了陈吉吉，弯下腰来朝我俩摆手：“差不多了，你不困我还困呢。我都说了要待好些天呢在这儿，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啊娃娃。哎赖宝，你第一给我保护好我老婆，第二不许监守自盗！”


我点头摆手，陈吉吉探着身子拉了莱姐手一下说再见。莱姐退后两步摆手，让司机开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已经看不到莱姐了，我扭头看陈吉吉，这一天下来，终于有个机会独处了—司机忽略不计。


陈吉吉倚着另一边的车门，距离我一个人的空儿，闭着眼睛不说话。我犹豫了一下，探身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陈吉吉睁眼了，淡淡地看我一眼，拿手背使劲擦了一下脸，接着在自己包里翻了两下，伸手递我：“去去，亲你的照片去！”


我边接边惊讶，这王欥欥的照片怎么在她手里啊？猛回忆起来当时照片满桌传阅时最后好像真没回我手里，难道传到她的时候就被她私扣了？那是何居心呢？


“我都说了是个误会！”我焦急解释，“你说我都和她分手了我留她照片干吗啊？这照片真的是在钱包夹层，我真的是忘了！”


“呵呵，”陈吉吉笑得无比冷淡，“那我哥怎么知道你钱包里有她照片？难道不是你拿出来显摆来着？”


……我闷了一下，她怎么什么都记得还加以分析推敲？这女人要是敏感细心起来，全都是福尔摩斯啊。


“我那是为了让大器放心我对你没不安好心啊！这照片给他看不就是个挡箭牌么！”


陈吉吉没忍住飞快地笑了一下，掩饰着扭了脸看车窗外：“哼哼，你本来就是没安好心！你就虚伪吧。”


我刚要张嘴，意料之外地，前面司机大哥插话了：“哎呀，咱这男人吧，有时候就是心粗，留张照片存个短信什么的，不就是没留神么。前任的东西留着那不是给自己添堵么？丫头，可不能太小心眼，这女的要是什么事都太小心眼，再好的男人也受不住！”


陈吉吉就愣了，瞪着眼好半天，扑哧一下乐了，乐的同时瞄了我一眼，好像……是消气了的眼神。


我是感慨万千啊，这司机大哥一看就是过来人，伸手拍了拍司机肩膀：“大哥！你算救了我了，咱找个烧烤吧，我请你喝点儿！”


司机大哥乐了：“别介，还喝酒？我夜班呢啊。我就赶紧把你们小两口送到地方，我还拉活呢！”


陈吉吉忍不住笑了起来，弯着腰抱着膝盖把脸藏在双腿，肩膀一颤一颤的。我顿时觉得心里晴朗了许多，伸手轻轻扳着她肩膀往我身上靠。她扭了两下就依顺了我，歪着身子枕在我怀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我看她还是紧闭着眼睛，好像在不好意思，只是不知道她是不好意思在我怀里，还是不好意思刚才司机大哥说什么小两口那句话。


动作轻柔地撩开她的头发，看着陈吉吉精致的侧脸，心里阵阵悸动，忍不住低头又吻了下去。


前面司机大哥的声音立刻传来：“哎哎！我说你俩回家起腻去成么？当我是圣人啊？不知道后视镜能看见啊？我这要追尾了算谁的？”


这下我和陈吉吉都笑出声了。她马上直起身，还羞臊地擂着小拳头捶了我两下。


 


到了家下车的时候，跟司机大哥道谢道别，趁着陈吉吉没注意，把手里那张王欥欥的照片，顺着车窗扔到了车后座上。


果然，在乘电梯上楼的时候，陈吉吉扭头朝我摊手：“照片呢？”


我一耸肩：“啊，忘在出租车座位上了！”


陈吉吉眯眼看我：“哼哼，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没装傻，笑笑，实惠地点头承认：“故意的。”


陈吉吉用食指点住我鼻尖。“说实话啊，你要是刚才真从车窗扔了，或者搞什么当我面烧了之类的，你在我心里就……”欲言又止，但点着我鼻尖的手指变成了朝下指的动作。


我点头，没说话，好像明白，也好像不太明白。


陈吉吉没等我的表示，一转身，朝着电梯门背对着我：“因为你那么做，我会去想，也许以后你有一天，也会在别人面前对我照片那么做的！”


“对方辩友注意了，第一，我压根儿没你照片。”我嘴上说着，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她，下巴枕在她肩膀脸贴脸，“第二，我不觉得会有那么一天。”


陈吉吉微微含着下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你觉得不会就不会呀？美的你……”


电梯门开，我就这么一直拥着她走到门口。她拿钥匙开门，边用胳膊肘支开我：“别闹了，万一我哥回来了呢！”


我笑。“你哥今晚回得来么？”说着话随她进了门，伸手打开灯，“看！没人吧，你哥今晚未必回来，估计明早回来得瘦一圈。”


陈吉吉转头抬手，做左右扇我耳光的动作，嘴上自己“啪啪”配着音。然后转身脱鞋，“你就流氓吧，嘴里没有正经话！”


“哎我这多隐晦啊我，你全听得懂，理解速度还超快，你说咱俩谁流氓！”


“去去去！不跟你说！我上楼睡觉了，晚安。”


我以为逗着玩呢，但眼看着陈吉吉诱人的背影真的就直接走进去，开灯，上楼梯……踩着楼梯台阶那一下下完全是跺在我心里，巨大、无限大的失落瞬间就把我笼罩了。如此美妙如此难得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歇斯底里地响起：我不甘心！


“哎哎，真睡啊？你就把我一人儿扔楼下啊？”


陈吉吉停了脚步，扶着楼梯栏杆看向我，挺得意地一笑：“那你还想怎么着？几点了？我明天不得上班啊！”


我心里急，嘴上就犯笨：“不是，你看大器还没回来呢，你没饿吗？喝不喝茶？要不我陪你说会儿话？”


陈吉吉一下笑出来，抬着手背遮住嘴：“哈哈哈，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我真是绞尽脑汁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干脆往前走了两步：“起码得有个吻别吧？你咋这么不理解男人心呢？”


“男人有心么？”陈吉吉笑着，转身往下走了俩台阶，朝我轻轻招手。


我乐了，快步走过去，扶着栏杆踮着脚仰头凑上去，陈吉吉也从楼梯上隔着栏杆，探下身来和我接吻。


这一吻，就又悸动我的心了。我贪婪地霸占着她的唇舌，清晰地嗅着她垂在我脸上的头发的香味，异性相吸加上酒精冲动，情不自禁伸了手，从她腋下穿过抱住她，试图直接把她从楼梯上抱下来。


陈吉吉本来吻得也很投入，但感觉到我的动作马上一睁眼直起了身子，脸颊还有些微红，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瞪我：“干吗呀？疯了吧你？这么高！”


我豪迈地展开双臂：“你试试，我接不住你也肯定垫住你！”


“呸！我宁可摔地上也不摔你身上！那还指不定怎么样呢。”陈吉吉笑骂，“不闹了啊，一会儿我哥真回来了，我上去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儿睡吧。”说完转身欲走。


我顿时显现出了真爱的力量，猛一纵身扯了她袖子一下：“发发慈悲吧！再陪我一会儿，多亲几口，我回了房间还不是一样想你么！”


陈吉吉猛一转身，一手掐腰一手指我，“赖宝！你跟我好是不是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兽欲啊？”


……这话是高招，也是女孩惯用的伎俩，一般男的有啥想法时，女的要这么一说，男的就真没法再往下进展什么了，虽然最终念头都是那么点事，但也不能就真明确表示啊。毕竟在百分之九十的女孩心里，都希望他是爱我才想和我那个，而不是他想和我那个才爱我。


只不过我被这样揭穿性地指责有些气急败坏，甚至无名懊恼，一脸不爽地一转身：“什么意思啊？亲个嘴就叫满足兽欲？那要想点别的还禽兽不如了呢！”


陈吉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生气了？你就是禽兽不如！”话音一落，我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直奔了楼上。


我是纯爷们儿！我得让她觉得她这是侮辱我的感情！我就不回头！


她还真走了……


一声重重的关门，接着一切变得鸦雀无声。我保持着很有性格的站姿，窘到想抽自己——我这是自尊自爱给谁看哪我！


叹气，低头，双臂垂直，一步步蹭回自己房间，呈太字形躺在床上，阵阵郁闷。这就算吵了一架了？刚好上多久啊，这还没好够呢就开始赌气了？这个陈吉吉也真是不懂事！孩子气！不像话！瞎胡闹！


要不……我道个歉去？


手机响，短信。显示鬼来电。


我给我哥打电话，没接，我怕他……不方便，你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喝了酒，我有点担心。


这算是她求和的信号吧？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嗯，那就是了。


于是马上给大器打电话。还真是没人接，马上给他手机发了条短信：回不回来都吱一声，吉吉担心你，还有，注意保护措施。


接着立马给陈吉吉回短信：也没接，发了短信给他，没事的你放心。另外，你不能这么伤害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是说跟你好没有任何邪念，但那怎么能说是兽欲呢？说是情欲我都不爱听，那该是爱欲。而且我强求这个了么？跟你一张床躺一晚上你不是都安然无恙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宝叔很生气，后果……很轻微。


自己看了一遍，按键发送，心中暗暗自爽：安慰开头，中间说教，俏皮结尾。把想说的都说了还不至于激化矛盾，这短信多有技术含量，我简直是短信谈判专家啊！


隔了五分钟，对方终于回复：


小宝子，来见驾，哀家赐你一样东西。


我当即就一个鲶鱼打挺，翻着衣橱换上了一套整洁并且便于退去的衣裤，犹豫着要不要光速出门买几个保险套什么的……


 


站在陈吉吉门口敲了两下，门开，陈吉吉明显也洗了澡，长发的发梢湿漉漉地垂贴在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处，一脸素颜，歪头对我笑笑，踞脚亲了我一下。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吧？”我摆出一副不屑与傲慢，心里欢快得打着快板。


陈吉吉一撇嘴，转身往里走，丢给我一句话：“进来。”


我心一颤，莫非今天晚上……真要打一个洞房提前量？


随着她进了房间，并排坐在床上。听着她轻轻喘了两口气，扭头来看我：“宝，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么？”


我摆出个窦娥脸：“冤哪！我不是真心的，那我演讲呢啊？”


陈吉吉默默点了点头：“莱姐说你那些话说得挺实在的。而且今天接触下来，认为你不像以前感觉上那么油滑，反正就是挺不错的。”


“她说的是实话。”我也跟着点头，暗自喜悦，忽然觉出问题，“哎不对啊，什么叫不像以前感觉那么油滑？她不是刚认识我么？”


陈吉吉自己也一怔，吐了一下舌头，转脸朝我笑：“没啊，我之前……很早之前就跟她打电话聊过你么。”


我智商迅速归零，光剩下沾沾自喜了：“哦——看来你也暗恋我蛮久了。”


陈吉吉脸一红，抬手给了我一拳，低着头继续。“莱姐说今天觉得你还蛮不错的。而且还有我哥这层关系，而且现在我们还住在一起，你也没什么轻浮举动，起码不算个猥亵的烂人。”说着突然转过来，“但我没和莱姐说你总偷袭抿我的事啊！”


我英俊地微笑点头，心中呐喊我爱莱姐！


“但莱姐也说了，有些事还得慢慢看，因为今天她知道了你刚和前女友分手没多久，还有人家照片。莱姐说你刚和前女友分手这么短时间就和我……会不会是因为心里难受空虚想找填充，或者完全就是转移心思，用一段感情来掩埋另一段感情，那这段感情就不真实了……”


我严肃地皱眉摇头，心中呐喊我恨莱姐！哪壶不开她提哪壶啊！


“其实……我也一直好奇你和那个王欥欥的事，一开始她就骂过我。我总觉得你俩好像还没彻底分开似的。”陈吉吉自顾自地说着，越说头越低，声音甚至伤感起来，“我记得以前你不认识我，我们只是发短信时你就和我聊过，那时候说的不就是她么？所以我觉得她伤你挺深的，让你一直念念不忘，然后今天莱姐和我这么一说，我真是觉得有点乱……”


忽然安静，我一愣，扭头陈吉吉，惊讶发现她也在看着我，而且咬着嘴唇，红了眼圈。


“你跟我说实话，真的，宝，你是不是特爱她……现在也是？”


夜深人静，窗外灯火阑珊。窗开着，有阵阵微风吹进，轻轻撩动我面前这女孩的头发，那干净的脸庞，哀怨的双眼，如同一幅唯美的油画。


我心没有乱，没有因为陈吉吉这番话觉得委屈，我在窃喜，因为毫无疑问，机会来了！我认真地、深情地、和盘托出过往，诚挚表述现在，甜蜜憧憬未来的机会来了！


除去醉酒打电话给她唱歌那次不算，这是我一次真心实意表白的契机。那种激情在我胸口汹涌着，还啥都没说呢，先把我自己感动了！


我缓缓地转了身，凝视着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微笑：“吉吉，我不知道从哪说起，但我得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怀疑我对你的真假。你知道我在冒多大的险？如果我不是有勇气真心对你，而且有勇气一直跟你在一起的话，那我失去的不止是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我还会失去你哥，我这辈子最好的一个兄弟，甚至老付也有可能因为这事不爽我，疏远我，所以我和你好就俩结果，要么天长地久，要么众叛亲离。你说我会是假的么？”


陈吉吉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一颗泪从她眼中滑落，顺颊而下，垂在腮边。


我也很动情，甚至有一种呐喊的冲动阵阵翻涌，这种至真至诚的真爱告白，会让人完全沉浸其中，融化自己。


“吉吉，莱姐的担心没错，是为了你好，那我呢，为了让你不再有这些疑惑，或者胡思乱想，我决定把和王欥欥的那些事都讲给你听。虽然那对我来说，是无比丢脸的事，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喜欢上你，和她毫无关系。”我一字一句，深情款款，到此顿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那无比缺心眼的一个人谈恋爱的经历，还是升出巨大的尴尬感，但为什么不说呢？说了就都轻松了。


长出一口气，看定陈吉吉：“其实，那件事是这样……”


瞬间，陈吉吉蒙眬凝视我的双眼忽然睁大，接着目光一斜，侧耳倾听起来。


是，我也听见了。门外，楼下，巨大的开门声，踢鞋声，撞击声……那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头重脚轻身无平衡所造成的巨大响动。


奶奶的！不说曹操曹操也到！陈大器，你回来的时机还能掐得再缺德点儿么？


楼下传来大器大着舌头的叫喊：“宝！宝！什么保护措施？你诽谤我！”随着喊声，那重重的脚步走向我的房间，然后是猛推开门的动静，“哎？我靠！人呢？吉吉！吉吉！”


好吧我理解，大器其实喝了很多酒，但在周小天面前会暂时性地强作理智清醒，一旦没了这层自我潜意识约束，人就会忽然放松，酒劲也就全上来了。这类状况常喝酒的人应该都有类似。


但问题是，随着大器的叫喊，脚步声开始奔着楼上来了！


陈吉吉慌了，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扭头看我，低吼着跟我龇牙：“你还坐着，你还不想办法消失！”


我一摊手：“你当我是在QQ上啊？说隐身就隐身，我往哪消失去？”


脚步声已经上了二楼，往这边门口来了，陈吉吉飞快地左顾右盼，看我傻站在原地，气得直恨我。


敲门声：“吉吉，干吗呢？睡了啊？”


陈吉吉还在给我找着藏身之地，嘴上急急回应：“回来了啊哥，都几点了，我都躺下了！”


“哦。哎宝上哪去了？怎么人不在啊？”门外追问。


陈吉吉一愣，脱口而出：“啊？啊。那个宝哥说他出去一趟，有个叫王欥欥的找他。”


我呆了，伸手拉了陈吉吉一下，眼神和表情配合着表示我很生气，为什么说这话？


陈吉吉朝我皱眉挤鼻子的，竖着手指在唇边。我不爽地退后两步，坐到床上。


“这个时间还被叫出去？靠了，他还真拿这前女友当宝贝了！”大器在门外咒我，接着又敲了敲门，“吉吉，开门，哥跟你说几句话。”


一听这话我有点傻眼了，开始没怎么担心，以为他说几句就回自己房间了……于是我也和陈吉吉一样慌了起来，扭头到处找地方，一眼看见了她房间的飘窗。有钱人的房子真是不一样，这飘窗面积对坐俩人下棋都够，别说藏个人了。


正好飘窗两旁垂着的除了纱帘还有厚厚的遮光布，这也是陈吉吉那次逛街时候买的，为了保证睡眠质量，想不到今天却可以用来藏奸……


动作轻盈地翻过床去直接跳到飘窗上，靠着角落站定，伸手拉过遮光布环裹住自己，探出个头来示意陈吉吉开门。


陈吉吉看着我一系列举动后，估计也觉得这个位置还算保靠，转身定定神，整理着头发几步过去开了门。


大器进来了，身子微晃，四下打量，脸上笑着：“干吗呢你？磨磨叽叽的，藏人了房里？难道是赖宝？”


陈吉吉埋怨地出拳：“胡说什么啊！”


大器继续醉笑着，走几步一屁股坐到了手掌型卡通沙发上：“嘿嘿，没藏赖宝啊？我说么，我妹怎么可能这么不给我争气呢！”


……陈大器，我现在要是有把伯莱塔92F再加个消音器，两秒钟后你脑袋上肯定好多窟窿！


“别闹了哥，没事你也早点儿睡吧，我明天还上班呢。”陈吉吉没坐，站到大器旁边催促，唉，没有通奸的经验啊，一点都不沉着。


“谁说没事？”大器伸手一指，示意陈吉吉坐下，“吉吉，我就是要跟你说个事呢，什么事呢？怎么说呢？我还真不好意思直说，我不知道你的态度……”


陈吉吉一下扑过去，俩手掐住大器的脖子：“陈大器你跑我这耍酒疯来了是吧？出去出去！”


大器还是笑着，抬手阻拦：“好好，我说我说，就是……你今天看出点来什么没有？”


陈吉吉一愣：“你是说你和周小天？”


“啊，你也看出来了啊，不是宝跟你说的吧？”


“当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赖宝说话我也得信啊！”


大器一拍沙发扶手：“对喽！宝就没实话！还得我跟你说。”


……我冷静，我冷静，我不能冲出去，我不杀人。


“你都看出来了，我就实话说了，你哥我……挺喜欢她的，你看她年纪不大吧，很聪明，而且和我挺谈得来。但是……你看你和小天现在关系挺好的吧？我真不知道你这妹妹怎么看这事儿，其实我和小天互相也没挑明，呵呵，你看我说着说着怎么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么说吧，我就是怕老二，袁老二你知道吧？我就是怕他，他跟小天是亲戚，还差着辈呢，我就想，我就怕赖宝他们都笑话我……”


大器真是有点醉了，大着舌头，说话没什么逻辑，听得出来很想说点什么，倾诉一下，但脑子是混乱的，组织不好语言，自己跟自己较劲。


陈吉吉好像缓过神，开始聪明起来了，伸着俩手捧住大器的脸：“哥，我知道你有话要说，但你现在说不明白，要不明天我下班回来跟你聊？”


“不！不行！坚决不行！我清醒着呢！”大器使劲挥挥手，“我这就是喝了酒才能说，明天我还能说么？我就说不出来了我！”


陈吉吉一愣，焦急地往我藏身之处看了一眼，伸手去拉大器的胳膊：“这样啊哥，你去洗个澡，我实在受不了你这酒味儿，你去冲个澡，清醒一下来跟我聊，好不好？”


大器点点头，竖了一下大拇指。起身，起了几次没起来，还是被陈吉吉拽起来的。又被推着到了门口，转过头：“我去洗澡，也想想怎么说，你先别睡。”


“不睡不睡。”陈吉吉飞快答着，把大器推出门，然后探身看着大器走向自己房间，开门进去，这才抽身回来关门。


我已经从飘窗跳出来，在床上一下滚过来，起身站到陈吉吉面前：“你什么意思啊？”


她正侥幸着，被我问得一愣：“什么？”


“你刚才怎么说我被那个谁叫走了？你故意气我是吧？”


陈吉吉仿佛回忆了一下，不好意思一笑：“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应该是总在想这事吧，刚才那名字突然就从脑子里跳出来，我就顺口说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吧……”


“我信！”陈吉吉打断我，“我真信，你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我信你。”说着身子一蹿亲了我嘴一下，“你快走吧，一会儿我哥又过来了！”


 


回了自己房间，还没坐下觉得不对，既然是出去了怎么也得有个刚回来的假象，于是拿了钱包和钥匙随便套了件外套，偷偷出房间，蹑手蹑脚扑向门口—靠我鞋还在门口鞋架上呢，幸好大器喝醉了，不然刚才陈吉吉说我出门的谎言一准被识破！


换鞋出门，把门轻开轻关，然后踱步到安全通道，点了根烟。


其实心里还是无限懊恼着，刚才那是多么适合的时机，多么完美的氛围，差一点就才子佳人美满姻缘千古流传了……陈大器啊陈大器，你上辈子是不是法海啊？非得拆散我和白娘子！


烦闷着，一根烟抽得很快，扔掉踩熄，转身走向门口，掏钥匙开门。进了屋子换鞋的时候，正琢磨着要不要弄出点声响来表明我才回来，却听见一声大吼：“靠！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惊得一抖，抬头看，见大器穿着一条肥大的睡裤和背心，头发湿湿的，正在大厅一侧冰箱门前面，拿着一罐啤酒，朝我瞪眼。


我装无知：“哎你回来了啊？以为你在小天那儿过夜呢！”


“少说我！你干吗去了？”


“没干吗啊，买烟去了。”我傻笑。


“少来！你不是见那个王欥欥去了么？哎我说，不是分手了么？这藕断丝连的你累不累啊？”大器几步走过来，推了我一把。


虽然洗了澡，有洗发水的清香，但我还是闻到了酒味，好吧，他醉着呢，不跟他一般见识，于是装出一副贱相笑了笑：“不是那么回事儿，改天跟你解释啊，你还喝啊？早点儿睡吧。”


我巴不得他能回房躺床上就开始打呼噜，我还惦记着偷偷潜伏到陈吉吉那儿，把这场真情告白演完呢，不然那情绪白酝酿了。


谁知道……这死胖子一把搂住我肩膀：“睡？睡得着么！正好你回来了，我得跟你聊聊，真的，我这心里烦死了都快！”


谁心里不烦死了啊！


但这醉酒之人绝对是纠缠不清，我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熊掌，就那么被他硬搂着到了冰箱那又拿了几罐啤酒，再被他挟持着奔了我房间。


进了房，直接启开啤酒递我，然后把我推倒在墙角的亚麻棉懒人沙发上，自己倚在床上，又开始刚才在陈吉吉房里那番不知当讲不当讲的开场白……完了，他把我逮着了，看这架势好像是忘了自己说过洗完澡要去他妹妹房里聊天的事儿了。


我陷在沙发里喝着啤酒胡思乱想，大器在那磕磕绊绊地滔滔不绝，要说什么我大概都知道了，偷偷掏出手机发短信：亲爱的，我被你哥逮着了，现在他在我房里跟我聊情感困惑呢……


很快短信回过来：我听见了，哈哈，正好你替我受这个罪吧，我愉快地睡啦！


我郁闷惨了，回：我还有很多话没和你说呢，你说要赏赐我的东西也没给我啊。


楼上回复：你要说什么我猜得到，我要赐你的一定赐予。好好陪醉鬼吧，晚安！


我拿着手机盯着这条短信，又气又甜蜜，接着下一秒，我眼里看到的就是自己手心了—某熊掌攻其不备地抢走了手机。


我心里一紧，起身欲夺，大器转身一撅屁股，直接把我撞回沙发里，眼睛看着我手机：“我跟你交心呢，你发短信玩！这是谁啊？……靠！鬼来电？不是我说，这鬼来电到底谁啊？狐仙吧？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我一纵身骑到他后背上，伸手抢回手机：“你还有闲心关怀我哪？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得了！”


大器闻言又勾起了他的万般思绪，一屁股坐床上，拿起啤酒灌了几口，又开始阐述他的困惑与迷茫。


我努力伪装成一个良性的倾听者，不时插嘴安慰两句，但大器把自己越说越乱，期间不止一次跑出去抱几罐啤酒回来，车轱辘话来回倾吐，不断纠结在袁老二与周小天的关系，他与袁老二的关系，陈吉吉与他的关系，周小天与陈吉吉的关系之中……


我只清晰地记得一句，在大器拿着啤酒罐使劲与我磕了一下后无奈感叹：“也不知道吉吉会怎么看，妈的，喜欢上妹妹的朋友，真是麻烦事！”


我也喝了一大口，很有感受：“呵呵，喜欢上朋友的妹妹，更是麻烦事呢。”


说完把自己紧张了一下，幸好大器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听我说什么。


后来大器说着说着十分突然地在我床上睡着了。我呼唤未果，终于长长出了口气，转身出房间关门，到客厅的沙发上裹着外套躺下，实在是困，还没容我回味一下今天这些事，就睡着了。


没估算睡了多久，是被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伸手摸向床头柜，一不留神滚下了沙发，摔在地上算清醒了，才想起自己睡在了客厅里。


坐起来找手机，发现身上还缠着一条薄毛毯，闻那香味就知道，是陈吉吉。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隐约能听见我房间里大器的鼾声。餐桌上是陈吉吉给我和大器准备好的早点，她早就已经上班去了，付裕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近十点钟。闲扯几句，我让他来大器这儿面谈。挂了电话去看了眼大器，他睡得跟痴呆儿一样，我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出来洗漱完毕，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好幸福的早晨，有一位姑娘把她的爱盖在了我身上。另：给我盖毯子的时候有没有偷偷抿我？


短信回过来：死开！神经病，臭不要脸！我上班呢！勿扰。


不再回她了，美美地会心一笑。爱情，真是能让人变年轻啊，我要努力奋斗！热血吧青春！

17．双面女间谍


【所以说这人哪，要是骨子里压根儿就是一庶民，千万别装公侯贵族。你说你本身就是一个相声和二人转爱好者，非得买票去听歌剧，你不是花钱找罪受么？】


 


窝在沙发里，喝着啤酒，拿牙签扎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眼睛盯着大屏幕，又缓缓扫到陈吉吉的背影上。


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深夜十点三十分。我都不知道怎么一激动就来了，面前的茶几上除了果盘和干果，剩下的全是啤酒瓶子。空的多，满的少。


前面的陈吉吉和莱姐，兴高采烈地拿着麦克风在唱歌，唱的是S.H.E的《老婆》。歌声和旋律衬托着暧昧的气氛，莱姐不时地回头跟我示意一下，指指陈吉吉，陈吉吉则使劲拉着莱姐，害羞不敢回头看我。


我努力地强颜欢笑，心里却阵阵恐慌，死死盯着手机怕它响起来。


没错，我在KTV包房里，陪陈吉吉和莱姐在唱歌，如此欢乐祥和的气氛，我却完全心不在焉，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把事情闹大了，上帝保佑。


还是从头说起。先摘要一下在我坐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跟上面有个衔接。


 


昨天上午突然接到付裕归来的电话，约他到大器家聊了半天，问了我搬来以后的种种近况，直至中午大器还没起床，于是我们二人出门找了个地方吃午饭，席间聊起了温小花和袁老二，周小天和大器的事。付裕说这么成双成对的，他很羡慕。我很高兴他这么说，他之前被情狠伤过，这算是开始愈合了。


尽量装做随意地也提到了我和陈吉吉，老付一脸意味深长，嘿嘿乐着跟我挑眉毛，那意思是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别惦记。


饭毕，本来晚上就没睡多久，中午这瓶啤酒彻底把困意勾起来了，犯困的感觉很难忍，于是和付裕分道扬镳。


我回家倒头就睡，连过渡都没有就睡着了。恍惚中记得睡了一半被大器弄醒一回，说他喝多了头疼得厉害，但马上要出门办事，晚上让我和陈吉吉在家吃点饭。我含糊着答应，他一走我就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拿手机看时间已经傍晚七点多钟。屋子里昏暗一片，起床摸索着开了门，外面客厅里竟然也是一团黑。


诧异这个时间了陈吉吉居然还没回来，开了家里所有的灯，给陈吉吉发短信询问，对方回话说和莱姐一起吃饭中，并告知晚上不回来睡了，去莱姐那里彻夜长谈忆苦思甜互相话痨个够。


这条短信让我备感失落，偌大个家里只有我一人儿的滋味不好受。简单吃了点东西，回身开电脑上网。其实上网是最消磨时间的方式，一切东西都是相链接的，开一个网页，页面总会有一条让你感兴趣的链接诱使你开另一网页，就这么一链接一链，时间就从手指与眼睛中飞逝不见。


期间接到莫名短信一条，说什么杂志社倒闭这些天你还好么，在此表示慰问之类的话。诧异了半天，想不出对方是谁，同事肯定不可能，亲戚不知道这事儿，朋友谁会这么无聊？思来想去最后定格在一人，靠的也许又是那个要求我道歉的蔡大小姐又来奚落我了！


不回！


妈的要是早知道杂志社要易主，或者早知道大器这边有这等美差，我干吗要给那个妖婆刊什么道歉信啊！


在郁闷中看完数个无聊搞笑的视频后，时间已是凌晨，忍不住给陈吉吉发短信：就寝没有，还是在烟花之地？


她还没睡，回得很快，而且话语显得很欢愉：在和莱姐聊天，一百多时尚杂志封面男模作陪，勿念。


我回：男模也是人，多和他们谈谈人生理想，不要把人家当花盆。


不会的，我和莱姐在聊天，男模们在给我俩按摩。


聊奥运会了么？聊经济危机了么？聊我了么？


别的都聊了，但没聊你，这么愉快的谈话，干吗要扫自己的兴呢？


别逼我使出我学艺十载的南洋邪术，让你和莱姐长络腮胡和护心毛！


流氓！别打搅我了，带着我赐给你的东西早点睡吧？


赐我的东西？没见到啊！在哪儿？


你个笨！放在你在沙发睡觉时枕着的那个靠垫下面了，这都没发现，难怪你会喝醉了打电话乱唱歌！


……


这条短信看罢，我猛从椅子上弹起，快步跑到客厅，开灯在沙发上搜寻起来。藏得不深，就在靠垫下面，是个信封，半截已经滑进沙发缝里。


翻开信封，竟是一张五寸左右的照片，照片上的陈吉吉嘟着嘴皱着鼻子做着可爱的鬼脸。看得人心痒难忍，怜爱不已。


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弄丢你一张照片，赔你一张，凑合用，别让钱包空着，能辟邪。


我帅气地笑了。


一直很不屑用天使啊宝贝啊之类的词汇去描述心仪的对象，但此刻除了这些词，还能有什么呢？把照片放进钱包，大小正合适，缘分哪！


边看边关灯回房间，躺在床上还是看，越看越可爱，脸上忍不住在贱贱地笑。拿了手机发短信：谢赏！我后半辈子的快乐就指望它了！


鬼来电，哦不，天使回复：嘿嘿。别看走火入魔了啊，好了你快睡吧，再打搅我，赏赐收回！


 


不知道大器几点回来的，第二天起床大器已经在客厅，端着杯牛奶看电视。


闲聊几句，大器说他昨天隐约听见付裕的声音在客厅，是真回来了还是他做梦？我答是真的，大器不知老付以前情伤之事，我又作以汇报。大器很感慨，说老付这样从小就很冷静很理智的人也会被情所困啊。


我说：犯贱面前，人人平等。


陈吉吉夜不归宿，我和大器胡乱弄了一大堆吃的当早餐。边吃边聊，我戏谑着问起了周小天，大器含笑不谈，但那笑容甜蜜的，跟披着白纱在海边奔跑似的。


我逗他问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也不说，跟兄弟还掖着藏着的。


大器肥颤颤地一笑说兄弟也不能真就互相一览无余啊，那我现在问你，你就没有一点瞒着我的事？有没有？有没有？


我就慌了，怔在那不敢点头不敢摇头，看着他笑盈盈地又低头吃起来，脸上表情没变化，应该不像是别有用心地问我这么一句，这才让我放下心来，赶紧打马虎眼岔开话题，从老付的事聊到新杂志的事。一提这个，大器又显得雄心万丈起来，拽着我饭后一起出门，去公司找杨小星。


到了公司在杨小星办公室呆坐半小时，喝茶抽烟，看着杨小星不断在各路人马送来的文件夹里签字，眉头紧锁，深不可测，一副老板模样。遂相形见绌，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干不了操持大局、运筹帷幄的事，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出粮食来已经万幸。


忙碌暂停期，杨小星散过烟来和我与大器聊了几句。我有点走神，思绪很久未人正题，刚缓过来参与几句，陈吉吉短信来了，问我在干吗。正在聊正事，回短信不礼貌，我忍。


聊得很热闹，也很默契，虽然是基本没有方向感的胡扯，但杨小星的意思是先大胆想象，最好不断有新鲜新颖的念头和创意，然后普遍培养，重点选拔。而且我大概的想法和杨小星不谋而合，很让他开心。


末了，我拿到手一份策划草案，杨小星说是他和他高薪聘来的那位总编一起探讨的结果，但很不成熟云云客套话，让我拿回去看看，熟悉一下并提些建议，这几天就让我和新总编还有其他几位领导班子成员碰碰面，大家一起交流一下。


这个消息让我有点蠢蠢欲动，不管怎么说我这执行主编的名号还没彻底落实，只是小星和大器口中的虚名，就好像天上的浮云一样。如今要是可以和新总编等人碰头聊聊，早点把杂志办起来，我就可以……早点去印名片了！


与杨小星握手告别，这位未来老板笑称，先提前用上级口吻叮嘱我一下，回去快点看抓紧想，就这几天给我们组织个碰头会。我欣然答应，要求会议最好在上午十点半左右，这样开完会可以蹭一顿午饭。小星大器笑。


会谈圆满结束，大器依然背信弃义说公司还有事不送我，我独自回家，上了地铁，吉吉短信又来：


下午没事的话，来接我下班吧。不想来也没关系，不用顾忌这是我第一次开口要你接我。没事的。不来是吧？再见。


……好个两头堵，这我还能不答应？迅速回短信问清时间地点。


在外面随便吃了碗牛肉面，回家开始进入状态，仔细阅读拿回来的策划草案。看罢不禁赞叹，如果真是按照策划方案上的想法把杂志办起来，那真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反复阅读策划草案，接着开了电脑，把阅读过程中冒出来的几个想法记录下来。


其实看完策划草案，整个人的状态十分心跳血腾。若是按照杨小星所说，这份草案是他和新聘总编一起商议出来的话，那这位总编一定是同道中人，必有共同语言。如此一来，新杂志的立意和方向合我心意，新总编的性格想法也合我心意，这还夫复何求啊！


翻着草案对着电脑琢磨半天，反复修改，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整理，打印。琢磨着过几天的碰头会，这几页纸可就是我的颜面。


一切鼓捣完，无意中看了一眼时间，顿时腮帮子抽筋，已经快五点了。我可是中午一点回到家的啊，这几大小时的时间，就在我认真地忘情于事业中，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这样说来，刚才我的神情与状态，该是多么专注，多么充满魅力，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啊！


当然，事业需要坚持，爱情更不能放弃，陈吉吉六点下班，时不待人了。要是第一次接人下班就迟到，必定会被当成把柄念叨许久。


洗澡刮胡子换衣服出门上地铁。朝阳门下车，奔至陈吉吉公司大厦楼下，发短信告知：我到了。


陈吉吉回话：到大厦左侧那家星巴克等我，我很快了。


转了一圈，找到那家星巴克，进去要了杯咖啡靠窗拐角坐下。望见窗外人来车往，美女如云。


 


其实我对星巴克这种地方有种恐惧感，始终有点格格不入的不自在。以前总能在路过星巴克的大落地窗时看见一爷们儿坐沙发里翻一本全是外文的杂志，面前桌上一杯咖啡，扔着手机、纯皮记事本和车钥匙，特有派，绝对招人羡慕又向往。但咱没到这份儿上啊，手机是山寨的，没有纯皮笔记本，随包装的记事本还是那种印着大美人的塑料皮儿的；车钥匙？以前有，但你说我这一自行车钥匙就算配一个宝马的钥匙链，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而且我觉得我这辈子也做不出夹本书到星巴克，要杯咖啡耗一下午的事儿来。我没说这样有啥不好，但放我身上扛不住，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家，穿大裤衩子窝沙发里喝点茉莉花茶啊或者冰青岛啊更自在。不像在星巴克，靠着落地窗坐着，举手投足都得端着架，给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看，就好像动物园展览似的。


所以说这人哪，要是骨子里压根儿就是一庶民，千万别装公侯贵族。你说你本身就是一个相声和二人转爱好者，非得买票去听歌剧，你不是花钱找罪受么？


扯远了，说回来。


坐在星巴克喝咖啡等陈吉吉，无聊着目光环视，想看看这个本来应该下班回家吃完饭的时间，都是些什么人在这种地方超越自己的情调。但目光刚环顾半轴就卡住了，一眼就瞅见了那个莱姐，她也看着我，表情没一丝意外，还笑着对我摆摆手，看样子是早就在盯着我看了。


我也笑着摆手，当即明白她也是在等陈吉吉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正犹豫要不要起身过去时，莱姐已经站起，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到我对面。


我点头说你好真巧。莱姐笑，说我又搅和你俩了吧。我马上说没有没有，人多热闹，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饭。莱姐盯着我善意一撇嘴，赖主编还挺会说话的。


我不知道怎么接，然后就相对无言。她弄手机我看窗外，互相使劲躲着对方眼睛，稍一疏忽对视上就讪笑一下。和不熟的人坐一起还找不到话题，在冷场中还得装无所谓的自然，这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深度冷场期，正常来说时间不久，但对我和莱姐来说，已经漫长的足以让我们憎恨陈吉吉还没出现了。


这期间，我们只有过一次交流——


我说：这咖啡还不错。


莱姐说：嗯。


 


好在陈吉吉下班很顺利很及时，进了星巴克就看到我们俩，比画着胜利的手势笑着飞快走过来，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久等了你们俩聊什么了没说我坏话吧之类的。我和莱姐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拿了东西准备远离这不堪回忆之地。


出了星巴克，我长出一口气点了根烟，余光瞄到莱姐也在做深呼吸状，看来刚才那段时间于她于我都是一种摧残，估计她和我在想一样的问题——刚才不如在星巴克自己坐自己的了，但那种场合互相都发现了还不好意思不坐一起去。有时候这人哪，就是自讨没趣。


果然陈吉吉喊我接她下班是个骗局，她就是喊我来会餐的，而且早有安排，直接带我和莱姐去了东大桥的一家东北饭馆。


落座，推让菜单点菜，陈吉吉好像心里盛满巨大喜悦似的，显得很亢奋，撸着袖子露出白嫩的小臂，对我和莱姐亮眼睛：“喂喂，喝一点酒吧？”


也不知道她什么事这么高兴，但说完这话她和莱姐相视而笑，目光闪烁，让我瞬间开始觉得十面埋伏起来。


要了一瓶白酒，菜上，酒倒。陈吉吉说上次谭墩请那回不算，这次才是给莱姐接风，说着就举杯，我和莱姐也举杯，莱姐说看见了吧，我和娃娃单独吃饭都不算，非得你也到场你们小两口请我，才算接风。


陈吉吉红脸，娇嗔打莱姐：“酒菜堵不住你嘴呀！喝了！”


我已经美晕了，小两口这词听着怎么这么美好呢？什么阴谋诡计十面埋伏的念头，早已经被这一句“小两口”给赶出我脑子了。


这馆子东北菜蛮地道，俩女孩有说有笑，频频举杯，莱姐也一直拿我和陈吉吉开玩笑，陈吉吉就不断害羞，我就不断爽歪歪，这男人一旦热恋了哪还有智商可言？喝吧！


我是男的自然不能要求她俩和我平喝，于是这一来一往的，大半瓶实际都下了我肚子。也就是在我开始有点犯晕的时候，电话响了，谭墩打来的。


接听后直接连珠炮：“喂你好贵姓找谁打错了干什么玩意儿我喝酒呢你有病吧？”


电话里的老谭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我对骂，而是沉寂片刻，低沉开口：“宝，出事了。”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谭墩这一张嘴，我就知道他不是开玩乐呢，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跟陈吉吉与莱姐摆摆手，起身走开到一旁：“怎么了？”


谭墩磕巴几声，甩出一句来：“你先答应你不生气。”


我一听，得，这事不但和我有关系，而且出的还是我的事！心里就更揪着了：“我靠你再跟我废话这些前提，不生气我他妈都生气了！”


谭墩沉默片刻，声音谨慎而试探：“宝，今天王欥欥上我家来了。”


这名字的确让人有点慌张，我这心一下就提上来了：“又如何？”


谭墩回禀：“她来了，我没在家。”


我这心一下又放下去了：“靠！你改姓逗了是吧？逗我玩！”


“不是，我没在家，但潇潇在家呢。”


我这心一下又揪起来了：“……然后？”


谭墩的声音一下就硬咽了：“宝哥，我对不起你！不管怎么说这事需要我兜着的地方我绝对义不容辞！不过其实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没那么严重……”


事情不复杂，谭墩这几天请假一直陪潇潇，俩人一天到晚的床上床下电灯电话，但今天下午公司急招老谭晋见，说是他负责的一摊事出了点纰漏，老谭无奈弃了小娇妻扑向事业，也正是潇潇独自在家的这段时间，王欥欥竟莫名其妙地杀上门去了！


谭墩和我想的一样，听说王欥欥上门后第一反应是潇潇会不会和她打起来，陌生女子找上自己男人的门总会让人心生芥蒂。但事态发展急转直上，王欥欥自报家门是我女友，潇潇自然就请她进门。俩人就从客客气气没话找话开始，渐渐攀谈起来。


不知道王欥欥使了什么妖术，说了些什么凄惨悲苦，竟迅速迷惑了潇潇，把潇潇策反成她的同伙，然后跟潇潇那打听了不少我的近况。得知我搬到大器那儿与大器兄妹同住后，王欥欥向潇潇询问大器兄妹电话，潇潇虽然不知道号码但已经对王欥欥备加同情，十分仗义地给在公司的谭墩打电话索要大器手机号码，而且态度强硬不说原因。谭墩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没做细致分析就把号码给了，但好在老谭也不是彻底的先天性智障，在潇潇又追问陈吉吉的手机号码时，老谭起了疑心开始反问，潇潇闭口不谈最后索性直接挂机。


待谭墩忙完回到家之后，王欥欥早已离开。从潇潇口中得知事情始末，谭某人后悔莫及直拍大腿，预计自己的疏忽和娇妻的出卖将会给我惹来麻烦，于是马上给我打了电话……


“就是这么回事儿，宝爷，我错了，错信了潇潇，真他妈是红颜祸水啊！”谭墩在电话那边痛心疾首。


我已经惴惴不安了，冲着手机咬牙切齿：“靠！她是你的红颜，我的祸水！”


“我知错了啊哥哥！我靠真不知道王欥欥和潇潇都说什么了！我怎么说都不听，潇潇刚才还骂你不是东西呢！”谭墩迅速使小聪明，想把我的怒火往王欥欥身上引，“我回来的时候她眼圈都是红的，估计是陪王欥欥哭过一场了！”


……啥也不说了，我大概能猜出来王欥欥都说了什么，怎么说的我。也不能全怪潇潇轻信于人，女孩之间么，说起这套有伤带血的情感故事很容易引起共鸣。


我脑子乱得跟银行保险柜报警装置的线路板似的：“得了，这事你先别管了，你能把潇潇那儿给我解释清我就阿弥观世音了，这边我自己处理，你那儿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我深知，王欥欥这会儿她突然杀上门，肯定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当然了，她本来就不善。


 


心事重重回桌，被谭墩的消息一吓唬，刚才喝下去的酒也差不多醒了。莱姐和陈吉吉不知情况继续举杯灌我，我以强大的意志力保持自己的强颜欢笑。我已下定决心，用真挚的情感与友善的微笑把这顿饭局扛过去，然后独自昂首挺胸去面对王欥吹的阴谋。为了不让陈吉吉误会，不让这份情感再轻易夭折，吃再多的苦我不在乎，受再多的罪我也要面对，这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为人男友的心声。


万没想到，饭吃完了，时至夜晚八点多，出了饭馆陈吉吉突然提议去唱歌，莱姐马上欣喜附议，此情此景，加上我这个身份，当然不能反对，更不能不去。只好硬着头皮跟随他们打车至一家KTV，希望歌声能陶冶我的情操，忘却凡间的苦恼……


于是，我们回到了这章开头的那一幕。


啤酒，果盘，震耳的音乐，与她们俩的歌声。她们在享受，我在忍受。


我很怕王欥欥会打电话过来，更怕她不打过来，甚至开始有一阵阵冲动主动给她打过去，问问今天跑去我原来的房子到底要干吗。


自从我提出所谓的分手，想就此断绝与王吹欥的往来后，她总是这么东边日出西边雨的，冷不丁来一下，却没下文。


如同两军对垒，敌军的一支先锋骑兵营，总是不时地向我军突袭一下，却只做佯攻，绝不真打，完全是挑衅骚扰。这招其实很阴险，对方意在折磨摧垮我方的意志，让我方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时间一长肯定会疲惫，出现短暂的松懈，敌方便一定会趁这个时机，攻我不备，力求全歼。


我作为我方总指挥，已经越来越耐不住性子，随时准备挥旗进攻，大举压上，鱼死网破。但又怕对方是诱敌深入之计，我莽撞进攻，正中敌方下怀，给我来个瓮中捉鳖。……


男人和女人，无论以什么关系为纽带，都可能会是一场战争，而战争是残酷的，将是不能错的，兵是不厌诈的。


我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以我对王欥欥的了解，她一定是在激将我，等我沉不住气主动出击，她好以逸待劳。哼哼，你用抛砖引玉之计，我就以假痴不癫来应对你！


 


我窝在沙发里正运筹帷幄呢，莱姐走过来把麦克塞我怀里：“装思想者呢啊？来与民同乐吧领导！”


我笑着摆摆手，哪有那个心情，你见过哪个轮船失事坠海的哥们儿还有心情弄块板子冲浪的？


面前这俩悍女纷纷伸手操起一个空啤酒瓶子，握着瓶嘴儿，一起站我面前抱肩抖腿地跟我装古惑女。我被逗笑了，这俩女孩，尤其陈吉吉那娇小身子骨装起拽来，是挺可爱的。于是接过麦克，扬头无奈看着她俩撇嘴。


莱姐递我一瓶啤酒，自己也拿一瓶跟我磕了一下，挤眉弄眼地跟我逗：“哎哎，赖宝，你唱你的主打歌吧！”


“主打？”我意外，和你很熟啊？没有过这方面交集啊，怎么还知道我有主打歌？不对……难道是……


“是啊，主打歌啊，在水一方啊！”莱姐说完，和陈吉吉狂笑，双双在沙发上滚抱一团，边打着莱姐还腾出嘴来损我，“歌唱完了别忘了再加一句我喜欢你，做戏做全套嘛。”


又是录音门事件！我预感自己要脸红，马上在脸上挤出傻笑。刚要张嘴，有手机响，是陈吉吉的。她马上翻自己的包，拿出手机接听：“喂，啊。是啊，我和莱姐在第五大道唱歌呢。是啊。啊？没有啊，就我们俩，哦好，知道了，放心吧……”挂断，陈吉吉看向我，吐了下舌头：“我哥居然问我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我心里一紧，难道莫非也许可能已然……我靠！


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心里的惶恐呢，我的手机响了。不看也知道是谁了。


陈吉吉怔了一下，一脸紧张竖了手指在唇前：“我没说我们在一起呢啊！”


我点头，拿着手机出了包房，拐了几道弯，还是没找到清静的地方，这里到处是音乐声和鬼哭狼嚎声，环境和陈吉吉刚才接电话时一模一样，我怎么能把这谎撒圆了啊？


瞎琢磨着，手机铃声停了，我顿时如获大赦，刚喘口气，又响了起来——看来大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镇静，放松，接听，故意很大声装信号不好：“喂？什么情况？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那边先是一愣，接着语气低沉：“你在哪呢？”


“我在圆明园东门这边呢，这个KTV叫什么来着？我和以前同事唱歌呢，六个人。四男三女，今天下午打的电话给我的，都喝大了。哈哈哈哈……”


好吧，在我对着手机狂笑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犯了个大忌。说谎的人总是想把谎话说的像真的，所以总试图更详尽更清晰，一不留神就用力过猛或者语无伦次，我刚才就是。


估计大器也听出来了，阴着声音来了一句：“你也唱歌呢啊？”


这回我听出圈套了，十分聪慧地回话：“是啊，怎么你也玩呢？”


“我没，”大器挖坑失败，换了口风，语气阴沉，“你别玩了，这就回家来，我有事找你。”


我装茫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回来再说，快点儿。”


回包房，和陈吉吉与莱姐说了几句，让陈吉吉今晚别回去了，再去莱姐那忍一宿，因为我不知道回去以后，是鸿门宴还是狗头铡。看大器那个情绪状态，肯定是已经接了不该接的电话了，不知道王吹欥都和他说了啥，所以要是陈吉吉在场，于情于理，都多有不便。


这种时候就看出人品来了，刀山火海，我一人扛！


陈吉吉不知道什么状况一直追问，我谎称是付裕出了事可能需要一起商量怎么办。我说这种善意的谎言从来不红脸。嘱托了一番，毅然出了KTV，招手拦车，在上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点。这一路回家，心中的感慨和上刑场差不多，你不要以为我在搞笑，换成侬在我这个境地，侬想想好伐？


 


到了家门口，长吁压心惊，掏钥匙开门。家里很静，灯火通明，换了鞋走过门厅，一眼就看见大器端坐在饭厅中央，面前就是红木长桌，长桌对面孤零零的一把椅子，似乎大概是给我准备的。


我忐忑走几步，笑着点头。大器把手中的烟放下，没笑，一指他对面的椅子：“坐。”


很严肃，我开始觉得印堂发黑，蹭着步子走过去拉椅子坐下，故作轻松：“怎么了？什么事啊？”


大器眯眼看着我，没有丝毫表情，满脸的肥肉仿佛都僵硬了，眼中闪着寒光：“是你说？还是我问。”


我这心已经皱成一小团了，但还是强作镇定，咧嘴讪笑：“说什么呀？我有什么可说的？你丫真逗！”


大器翘了一边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点点头，伸手从他身边一捡，然后摔到桌面上一个牛皮文件袋：“自己看。”


我有点慌了，哪跟哪啊？怎么还有这么一出啊？难道我还有什么机密身份被大器发现了？


纳闷着拽过文件袋打开口往桌子上一倒——照片？无数的照片！那照片上的男主角毫无疑问是我，与照片中的女主角缠绵悱恻，放荡不羁，接吻的抚摸的吐舌头的半裸的咸湿的……而更让我惊讶的是，女主角除了有王欥欥，竟然还有很多张是陈吉吉！


这他妈都哪来的啊？与王欥欥那些姑且算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幕后黑手偷拍的，但我和陈吉吉有过这种情趣时刻么？明显是合成的啊！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小弟？”大器一下提高了音量，在我抬头与其对视的瞬间，近乎残忍地瞪了我一眼。


我刚要张嘴解释，见大器又是伸手从一侧拿起了什么，直接向我指了过来——顶到我额头我才看清楚，竟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筒单发猎枪！


我全身一下就凉了，一动不敢动，气氛在这瞬间完全是他一半是火焰，我一半是海水。大器就那么举着胳膊，隔着桌子拿猎枪顶着我额头眉心，我想说话，甚至想喊，但嗓子哑发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想解释么？可惜我不想听。”大器冷笑起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食指伸向的扳机，狠狠勾了下去！


不要啊！！


……


猛抬头惊醒，额头全是汗，感觉后背都湿透了，我站在家门口，拿着钥匙的手开始颤抖。开始犹豫要不要开门进去，万一我这一进去，发生的事和我刚才走神幻想的一样……应该不会吧？


正琢磨着，面前的门开了，大器拎着垃圾袋低头出来，猛然看见一双脚，抬头看我，惊恐地号了一声：“oh my亲娘呀！”转身往门里就跑。


本来我刚才瞎琢磨就把自己惊着了，这一嗓子把我也吓了一跳，缓过神马上跟进去：“我！我！”


大器满脸肥肉都吓失了血色了，瞪圆眼睛盯我半天，一脸受惊开始变幻成怒愤怒：“你大爷的！有病啊你！”


“我刚回来要开门，正好你出来，寸了。”我笑，看着大器这大裤衩大背心的造型，不像是会拿猎枪爆我头的意思，心里踏实许多，“靠你受惊尖叫都这么有个性啊，还中西合璧的叫法呢！”


“滚蛋！”大器瞪我，侧了身子挤过我身边，去了垃圾房。


我进门厅换鞋，自我庆幸事态好像没那么严重，但还是有些忐忑，换了拖鞋快步到饭厅桌子周围转了两圈，所幸没发现牛皮纸文件袋和短筒猎枪。


正犹豫着是坐以待毙还是先回自己房间换套舒服的衣裤，大器回来了，进来后顺手一拉门，“砰”一声吓我一抖。


我这一哆嗦，大器抬头注意我了，看我在不自然中努力装自然的别扭样，他好意外好意外：“靠你傻站着干吗呢？”


“啊？我？”我飞快分析他这话的意思，故作轻松，“靠！我这不是等你训话呢么！”


“我训你什么？”


“……我怒！不是你打电话回来说有事的么！”


“哦哦！”大器这才点头，看着我乐了一下，“对，有事，你没喝多吧？”


我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鸿门宴，大器蛮慈祥的啊，挑着眉毛打量他半天：“没喝多。这么急把我召回，到底何事？”


“当然是有事了，要不你先冲个澡醒醒酒？”大器说着话，擦着我身边走向客厅，奔着茶几拿烟去了。


我开始认定，大器这般和风细雨的应该不是欲擒故纵，虽然尚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尿，但估计是我自己想多了。这么一想，我就豁然尿性了，打了招呼回房间换衣服然后奔了洗手间冲澡。


男的冲个澡比洗个脸慢不了多少，不像女孩，站在莲蓬头下像能游泳似的没完没了。加上洗头，我十分钟搞定，扯了毛巾擦着头发出来，看见大器坐客厅沙发抽烟，面前茶几上放着两瓶青岛，都已经开了盖儿了。看见我出来马上招手：“快来！酒都凉了，我这有正事和你说呢！”


我一看这情景，当即吹眼瞪胡子，擦着头发大步流星就过去了：“你玩我是吧？你这憋着还跟我喝呢，你让我冲什么澡醒什么酒啊？”


“靠，那我弄两杯橙汁摆着咱俩谈事？那像话么那。”大器反狠窥我，一指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我跟你说正事了啊！”


我顺手拿了啤酒走过去坐下，仰头灌一口，急了，赶紧拿毛巾擦沫子。


大器没理我这个茬儿，反而咧着嘴角颤着肥肉冷笑起来：“哼哼，自己就先紧张了？我倒要看看你俩还打算瞒我多久！”


大器刚刚那么问很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了，我要是找理由扯借口的，势必会搞出更多的漏洞，说更多的谎来弥补，也许会把事态更恶劣化，而且万一以后这些谎圆不回来，一旦真有真相大白那天，那我和大器必然会心存芥蒂。所以这个事我基本打定主意，要是大器真的是已知而求证，我就一五一十，任杀任剐。


陈大器，爷来了！给爷来个痛快的！


抱着这份决心，整理归来又和大器斜对面端坐在客厅沙发，我不说话，他继续冷嘲热讽，说我心里有鬼才会人仰马翻。我不言语，这个时候说啥都是漏洞，应该听他说，随机应变。


“不说话是吧，跟我装是吧？”大器眯着眼斜我，“你说这事能瞒我多久啊，我早晚不都得知道么！”


我马上点头赔笑：“是是，没错没错，其实也没想瞒你，这不是怕你不高兴么。”


“我不高兴什么？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那是你俩的事！你就好好跟她弄，别给我丢脸就好了！”大器一拍沙发扶手，接着举了酒瓶子过来欲跟我磕。


我这下倒诚惶诚恐了，大器啥时候变成开明贤君了？还好好弄？难道我晚上去陈吉吉房间的事她也知道了？那他可误会大了，我还真没碰过他妹妹呢！


“别，大器，别这么说，我还真就没和她……弄过。我诚心实意地跟你说，我不是玩玩的，我也不是那种人啊。”我和大器碰酒，仰了一口。


“靠，谁说你是玩玩的了，现在没干过你不早晚要和她一起弄嘛，怎么的你还有别的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就冲咱俩这层关系我也不敢啊，对吧，嘿嘿。”


大器一脸阳光：“那就得了。”


我开始得意了，事实上我不敢肯定大器是不是接了王欥欥的电话，更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得知我和陈吉吉的事的。但照他这个态度，完全是拨开乌云晴天日了。


“呵呵，那这么说这事你同意了？”我见缝插针。兹要大器一松口，我巴不得向外宣布我和陈吉吉的恋情，谁有点幸福还不愿意到处得瑟啊！


大器愣了一眼：“我同意顶个蛋？这事得小星拍板啊！”


我蒙了一下，小星？哦，杨小星，我老板。啊？这怎么还关他的事啊？他最多是我老板，又不是我君主，莫非还要给我赐婚不成？


大器挪着大屁股往我这边坐过来，探身搭住我肩膀：“你意什么外啊？我才应该意外呢，在小星办公室我看见档案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彻底迷糊了：“你说的是……”


“还装！你和陈吉吉肯定早就知道！”大器咧嘴笑，笑出一副沧海桑田的模样，轻轻摇头，“哎呀，我就奇怪了，你说，这是你们蓄谋已久呢，还是世界太小？”


越听越不对了，我得迂回着问问：“哎，你说在小星那看到的档案，都什么内容啊？”


大器一听，眼睛就亮了：“我靠！不看不知道，这莱恬恬的背景吓死人，她老爸的资产估个数，绝对超过精子库里的精子！大家族啊！这莱恬恬也了不得，留学回来后人家压根儿不啃老，自己弄广告公司，又办杂志，办火了就转手，又跑外企打工，咱们这样的还劲劲儿的实现理想呢，人家是拿理想当乐趣玩呢……”


我听得五官全部张开，直直看着大器，好半天才缓过神，摆手打断他：“等会儿！你说的是谁？”


“莱恬恬啊！靠，就是那天吃饭你和吉吉带过来的那个莱姐！”大器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声音高了何止八度。


“莱姐？她怎么了？”


“你逗我玩是吧？那个莱姐不就是小星聘来的杂志总编么！”


“……啊？！”


大器还在那边滔滔地白话着什么，我开始听不进去了。


 


实话说这消息真是把我惊着了。短时间内真是转不过这个弯。那次相识后一直莱姐莱姐的叫，还真不知道她本名，没想到这次是知道了，又一下子知道得太多了，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还跟我一起喝酒唱歌的莱姐，竟然会是我以后的顶头上司？太难让人接受了。


而且，这事儿陈吉吉也知道吧？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虽然可能只不过是个恶作剧，但这会儿我这心里还是充斥着强烈的被涮感。


最让我郁闷的，是原来和大器聊了半天，觉得眼前全是曙光的时候，猛发现原来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之前的喜悦荡然无存，差一点点浮出水面的奸情瞬间又沉入海底。


“靠，你不知道啊？”大器也明显看出我的惊讶不是装的。


我木木摇摇头，心中百感交集。


大器伸出猪蹄杵了我一下。“完了，我还泄密了！我还以为你和陈吉吉合伙瞒着我呢！”说着话，他脸上的笑容一定，开始慢慢收缩，转向我，“哎不对啊，那你刚才跟我聊的都是什么啊？”


我摆摆手，眼神还有点发怔。


“少来！你压根儿不知道莱恬恬是总编你跟我聊这么半天？你是当成啥事跟我聊的？如实招来！”


“真没。”我还在回味无穷中，还在分析莱姐当我领导是福兮祸兮。


“我还就不信了！我今天非让你说实话不可！”大器站起身，开始假装撸胳膊，然后在我面前挥胳膊，“看！沙包大的拳头见过没有？你再不说实话，我揍你个丰乳肥臀！”


“朋友，你就不能在我心里，给我留一块属于自己的绿洲么？”我做深情状，拉大器的手，小心试探，“哎，今天你没接到什么异常电话吧？”


大器疑惑：“什么意思？哪有什么电话？你到底要跟我玩多大的猫腻？”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我这不是夜观星象，觉得你马上就要春天来了，一只大男往艳飞……”


“还让子弹飞呢！你又想拿小天儿转移话题吧？”大器瞪眼睛，琢磨两秒钟，猛想到什么，“哎不对，莱恬恬是主编，难道我妹也知道？你们俩私下串通好的？”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吉吉还真就不知道，我们俩怎么可能背着你私通嘛。”


大器点头笑笑：“我就说么，你丫跟我妹比我跟她还好？这不是开玩乐呢么。”


闻言，我当即决定趁热打铁：“我在你眼里怎么就这么不堪呢？你说说我跟吉吉差几个档次啊？怎么就配不上？”


大器继续笑，拿酒碰我手里的瓶子：“急了急了，我不就是说说么，谁说你配不上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行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哎你这话我不爱听！怎么我就配不上你妹了？”我抓把柄。


大器瞪眼：“配得上也不许上！”


“好好，不上不上。”我也笑，“上了也不让你知道。”


大器一听，直接放下酒瓶子站起身，摆出个虎爪拳的功夫架：“你敢！”


“哎呀嗬？怕你啊？”我也起身，摆出螳螂拳招式。


僵持。


双方一脸凶险，寸步不让。高手对决，瞬息制敌。


突然——


“抓奶龙爪手！”


“猴子偷桃！”


……

18．别对我说谎


【基本上，每一个女性在成长过程中，都会被不止一次地告诫一个真理：男人靠不住。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了一种心理暗示，随着年龄的增长，情感遭遇到一些无论谁对谁错的波折后，就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大器早上打了招呼就走了，早饭都没吃，跟我说公司有急事——骗谁啊，我听见他刚刷完牙接的那个电话了，对着手机那么唯唯诺诺的，不停说着“马上到马上到”，毫无疑问电话那边是周小天。


大器一走，我又成了孤家寡人，闲闲无事，一直睡到中午，自己下厨房露了一下厨艺，泡了包方便面。


吃面时收到了陈吉吉的短信，看来她没意识到是个什么情况，还闹呢：


爱卿，久无奏折，莫非朝中内阁有何变故？


我回话：


禀太后，内阁无异，乃首辅陈大器陈阁老多疑，险些戳破微臣与太后的奸情，臣已化险为夷。


没两分钟，短信回来：爱卿乖，回司礼监早点儿歇息吧。


……这丫头真毒，这不是变相骂我是太监么！好吧，暂不置气，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个事来，短信问之：


臣有疑，太后可知莱姐已入主翰林院任掌院学士一事？


等了半天，没回话——果然！陈吉吉早就知道莱姐是跑北京来当我的顶头上司的！这姐俩肯定是要玩恶作剧给我难堪，幸好我吉人天相，预先得知。


吃完面又犯困，躺床上昏昏沉的时候大器来电话，说杨小星问我那个策划案看了没，要我明天去公司和总编还有新组的领导班子见见面，交流下想法。我说没问题。总编是莱姐我还敢有问题？


本来我还担心过和那个未曾谋面的新总编怎么搞好关系，现在这顾虑完全打消了，和莱姐也接触这么多次了，相处愉快，再加上有陈吉吉这层关系，简直是天赐良缘。


像我这类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人才，想轻松混过半天儿时间太简单了，上上网，看看碟，睡一会儿……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怎么醒的我很清楚，那是一种直觉，莫名其妙的，还在闭着眼睡的时候就觉得有人在注视着我，于是越来越紧张，一睁眼——果然有人在注视我！


陈吉吉就站在我房门口看着我，穿的还是一起唱K的那套衣服，明显是刚下班回来。


马上欠起身朝她笑笑，跳到她身后在她转身要跑之前伸手拦腰抱住。


陈吉吉身子一紧，随即放松下来，稍微侧头：“睡醒了就耍流氓是吧？”


“我当你生气了呢。”


“我气得着么？你是我谁啊？”说着话，她转过身挑眉毛瞪我。


我也笑了，低头吻她。


我们在楼梯口拥吻，吻着，我搂着她腰部的手慢慢用力，让她身子更紧地贴着我。她明显感觉到了我身体的变化，按着我肩膀把我推开，脸已经红了，挥手假装在我脸上扇了一下：“你就不能健康纯洁地抿人家啊？”说完扭身上楼。


我扶着楼梯把手仰头。“你听说过健康的舌吻啊？”又补了一句，“你干吗去啊？”


“换衣服啊！”


“晚上吃什么啊？”


“饿死你！等我换完衣服下来给你做！”


陈吉吉已经消失在二楼转角，我倚着扶手栏杆嘿嘿傻乐，啥也不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活啊，事业蒸蒸，身住豪宅，美女贤妻。想不到我赖某人也有今天！苍天无眼啊，哈哈哈……


哎？好像忘了什么事似的？哦对了，险些被美色所迷，差点忘了逼供陈吉吉关于她和莱姐的阴谋，幸好我品行端正，刚直不阿，及时想了起来。


当然，没必要穷追不舍，就算是恶作剧也是善意的。莱姐和我合作一起办杂志，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坏事，肯定是陈吉吉事先就知道，才想办法把我引见给她小妈姐，也许她不告诉我是为了给我个惊喜呢。淘气！


陈吉吉换了衣服一下楼，我就含笑看她，也不说话，果然就把她看慌了，一脸的心里有鬼，嗔怪瞪我：“看什么呀？”躲我眼睛直奔厨房。


她把头发扎起来了，穿了条运动裤，一件长及膝盖的套头衫，撸着袖子，搂着雪白的脖颈和小臂。我就看着这背影，涌出一阵阵想犯罪的冲动。


“你真好看。”我跟着她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赞美。


陈吉吉回身看我，手搁在下巴下面，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接着摆摆手。“行了啊，不拍马屁我也弄吃的喂你。别在我这摇尾巴了，玩你的去。”说着忽然一指我，“哎你问问我哥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我领旨，转身去客厅打电话，得到的答复是有饭局不回来，于是再折返回厨房禀告。陈吉吉点头自言自语说那就不用弄很多了，边说着边熟练麻利地摆弄着案板刀具肉和几样蔬菜。


我倒是十分心情畅快，边搓着双手边做出一脸很淫贱的表情：“吉吉，这下又是二人世界了，是不是百无禁忌了？”说着话从后面环住陈吉吉的腰，亲了她脸一下。


她抬手背蹭脸，用手肘支开我：“去去，别捣乱，出去等着，省得再出流血事件。”


心满意足回到客厅，抽烟看电视，心想着：若是以后真的和吉吉长相守，刚刚那一幕，也就是最平凡幸福的一景了吧。然后就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愉悦，都快把自己美好死了，最后美好到忍不住了，把烟搁在烟灰碟上，起身蹬蹬蹬跑到厨房，搂住陈吉吉使劲亲了两口，又转身蹬蹬蹬跑回客厅，拿起烟继续抽。


等我抽到第二口，厨房才传来陈吉吉缓过神之后的动静：“你这个大流氓神经病！”


 


吃了饭收拾碗筷时我随意问一句什么时候把莱姐请家来吃顿饭。陈吉吉撇着眼睛损我说什么叫请家来？你还真当这是你家啊？


我说不是我家，是我们家。陈吉吉听出弦外之意，端着碗碟扭头往厨房走，我也一路跟着嘴上投石问路说，要请的话可得抓点紧，趁还是朋友身份。陈吉吉紧张扭头看我：什么意思啊？


我说不是么？等人家走马上任了就是我上司了，请上司回家吃饭这事要传出去，我那些新同僚新属下们，还不以为我是巴结讨好，阿谀奉承之辈啊？


陈吉吉进厨房，碗筷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洗起来，不抬头地问我：“这事到底谁告诉你的？”


我得意地笑：“没有不透风的防护林，我本来就缺心眼，要是没几个卧底，还不让你和莱姐把我玩死啊？”


陈吉吉没笑，看了我一眼：“不缺啊，你心眼挺多的么。”


我感觉她情绪有异，马上往回找话。“我就算有心眼也都被你堵上了，”说着话单膝跪地，向她伸出一只手，“哦，你就是我陶醉的夜空中镶嵌的那颗最闪亮的星星，哦朱丽叶，无尽黑暗中，你是唯一的一颗无价宝石！”


陈吉吉明显忍着笑，歪头瞪了我一眼：“哦罗密欧，滚出我的厨房！”言罢伸出湿漉漉的手不停往我身上掸水。


我狼狈逃出厨房，满心柔情蜜意，既然她不想让我追问这事，我就别憋着让她不好意思了。她不把真相告诉我又让我认识莱姐，也许无非就是想默默地为我做点事，这点儿小女人的心思我会猜不到？嘿嘿。


 


在客厅给谭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危机已经过去，王欥欥没惹出一丝波浪，都被我轻松化解。谭墩先是赞扬了我一番，继而压低声音说他的潇潇最近行踪诡异，总背着谭墩偷偷发短信，初步估计已经成为一个双面间谍。


这个我事先想到了，以我自己加之通过老谭这边总体对潇潇的了解，这基本是一个很感性的女孩，就是思考问题不是用大脑，而是用情绪。所以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又被王欥欥的谎言所蒙蔽，自然而然，她对王欥欥的同情绝对大于他对男人的不信任。无论这个男人是我还是谭墩。


基本上，每一个女性在成长过程中，都会被不止一次地告诫一个真理：男人靠不住。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了一种心理暗示，随着年龄增长，情感遭遇到一些无论谁对谁错的波折后，就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告诉谭墩密切注意潇潇的一切动向，同时多做思想工作与攻心战术，保持联络。


这边电话还没挂，陈吉吉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向我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在饭厅的冰箱里拿了罐饮料，嘴里很嗲地嚷了句“晚安”，欢快蹿腾着上楼去了。


我愣了，这才七点多钟啊，晚谁的安？不带这样的吧？


谭墩在电话里听见陈吉吉声音了，职业爱好瞬间又涌现出来：“哎哎？大器没在家？就你俩啊？哟哟，那你还不赶紧洪湖水浪打浪去！吉吉那声音真是，哎呀，让人一听哪，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直接挂电话，起身追上楼，陈吉吉房门没关，坐在桌子前弄笔记本。我敲敲门，走进去，很绅士地蹲在她旁边，仰头看她。


陈吉吉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伸手摸摸我的头：“乖。”


我一下打掉她的手，猛起身抱住她，没想到她真是挣扎了，而且是女性最传统的招数——掐。一把就掐住我胳膊上一块肉，我一疼，乖乖松手，她就此退后两步一下扑到床上，顺着床一溜滚翻，在床另一边站起身，得意地一甩头发。


这动作还是真是一气呵成，我哪会善罢甘休？伸出魔爪再欲上前，陈吉吉在床那边一愣，马上摆出了一副拳击的造型，但极其不专业，显得十分憨态、可爱。


“别过来了啊！我翻脸了啊！”陈吉吉朝我握着俩小拳头，还做着笨拙的出拳姿势，“别惹我啊，我动起手来自己都怕的啊！”


着实可爱。这份可爱简直让我喜欢到非常，而且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一带有挑逗含义的可爱，当然了，在一些情况下，男性眼中的挑逗定义是很主观的，只要我觉得是挑逗，那干什么都是挑逗。


于是我看准时机一个鱼跃扑上床，也使了个连滚翻，在陈吉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抓住她，一把就把她拽倒在床上。哼，要说到灵活，男人在这种时候绝对是激发自身潜力的！


陈吉吉倒在床上一声惊呼，但马上就被我堵住了嘴，实话说和陈吉吉接吻是一件很活血养颜、愉悦身心的事。因为吉吉对接吻极其敏感，一吻上她就发软，全身、嘴唇都软，属于那种只接吻就可以意乱情迷的女孩，虽然我们吻过这么多次，基本上每次都是她最后挣脱，那是因为到了某一时刻，她也知道再不挣脱就不会挣脱了……


今时不同往日，孤男寡女在床上，干柴烈火在心中，陈吉吉被我压在身下，缚住双手，一直深吻，短暂惊讶后很快投入，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只是吻，没动手动脚，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打草惊蛇，让敌方发觉我除了接吻之外还想干点别的，虽然我的确是想，但要循序渐进。


吻了许久，嘴唇都麻了，陈吉吉的眼神开始迷离，我估摸着时机和火候，开始挪了嘴唇，轻吻她的耳朵和脖颈，她侧了头，眼睛微闭，喉咙深处涌出一声声尽量压抑着的长叹，身子也开始扭动起来。


这感觉已经有点上道了，而且到了这个步骤她还没挣扎，会不会是在默许呢？于是乎我乍着胆子，伸手从她的腰部开始迂回，然后一路抚摸上来，轻搭住她的胸部。


陈吉吉身子稍微紧了一下，没睁眼，下意识抓住了我捂着她胸的那只手，但抓得十分软弱无力，基本上属于潜意识的抗拒，随即那只手扬起来，搭在脸上用小臂遮住了双眼，微微挺了一下身子。


哎？这位女士，你这个举动的内涵，是不是在传达，我下面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一刻不兴奋的，我的手又游移下去，努力寻找着陈吉吉那件超长套头衫的下摆——我得伸进去啊，总隔靴搔痒也不是个事儿啊。


一直摸到膝盖才找到下摆，而我的嘴唇还不能离开她的脖子和嘴唇，生怕一时疏忽导致好不容易培养的情绪冷却。于是我上亲至嘴下摸至膝，姿势很难度，很瑜伽。


手伸进了套头衫，摸到了她光滑的腰肢和小腹，温热，不停起伏，经我一碰触明显颤抖，我当即就膨胀了，继续往上探路，终于隔着胸罩摸到了男人的梦想。


陈吉吉整个身子锁了一下，睁开眼找我，眼神很湿润，伸手勾住我的脖子跟我接吻。


诸位你们看清楚了！是她主动勾住我索吻，我是被动的，这说明某些事情这一刻开始就八九不离十了，你看看这事闹的，说实话我打死都没想到能在今天与陈吉吉成事，谁知道幸运女神死乞白赖地非得眷顾我，我这个无奈啊。


就这么热吻着，我双管齐下，手也终于释放了原始性格。吉吉身子扭摇的幅度也加大，慢慢地没了矜持，双手抱住我脖子，压抑的呻吟也渐渐放开，与我接吻时，鼻子里传出的一声声在这样时刻才会特有的销魂的“嗯、嗯”，简直如同一滴滴印度神油一般，滴在我心头。


互相缠绕得像连体婴一样，我勾住吉吉的脖子，拉着她慢慢起来，与我面对面坐在床上。她对视了我一眼，马上低了头，面色潮红，眼波流动，但一只手却始终搂着我的脖子。


我知道，神圣的一刻即将到来了，我即将奉献出我宝贵的身体，来满足陈吉吉的兽欲……


就那么面对面坐着，我双手慢慢下移，抓住她套头衫的下摆，开始一点点往上掀，一直至脱下来，与我坦诚相见。


陈吉吉假装闭眼，小脑袋扭到一边，偷偷瞥我，脸颊已经完全涨红，看得出她比我还紧张，慢慢地抬起双臂，准备配合我褪去障碍。


就在我已经把她的超长套头衫拉到露出她平坦柔嫩的小腹时，陈吉吉忽然摆正了头，看到什么似的，表情猛地呆愣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直起身向我身后张望，接着毫不犹豫地摆脱我，身子一转下了床，蹬蹬蹬跑开！


我的第一反应是：大器回来了！而且就在身后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完了。


“完了！”我还没回身，陈吉吉已经在我身后叫起来，“这怎么办啊？！”


我扭头，她站在笔记本电脑前跺脚。


“怎么了？”我强压心中无限的败兴，恨恨地下床，走过去佯装关心，实际上恨不得把这破电脑砸了！


“蓝屏啦！”陈吉吉满脸焦急，不像是装的，握着鼠标却不敢动，站在那直敲桌子。


“重启不就完了么。”我看了一眼，双手又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陈吉吉扭身甩开我：“别闹！我弄了一天的报单表格啊！刚才是开着的！要是没了我得重做，来不及交了呀！”


真的急了，她眼圈都红了，我被甩开脸上有点讪，看了一眼电脑，伸手搭住她肩膀：“没事，应该能恢复。”


陈吉吉扭头，眼神中完全是绝处逢生的惊喜：“真的？”


我的电脑知识水平远不够级，但根据陈吉吉的状态和表现，糊弄她绝对绰绰有余了，于是我一脸严肃让过她，接过鼠标假装点了几下，然后告之问题应该不大，以我的聪明智慧基本可以解决。


陈吉吉的表情轻松了不少，把我按到椅子上要我快点弄，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我满口答应同时提出交换条件，称做事不能半途而废，电脑弄好之后其他事项也得继续，她听懂了，我被狠狠掐了一下脖子。


我拉陈吉吉坐到我腿上，一边摆弄电脑一边与她亲吻——我得保持热度啊，不能干柴好不容易弄成烈火，却因为一个小电脑故障而变成炭烧了啊。好在她没凉呢，搂着我脖子与我耳鬓厮磨，但眼睛却不时盯向屏幕。


忽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下站起身。


“怎么了？”我心凉了半截，不会功亏一篑了吧？


陈吉吉不看我，飞快咬了一下嘴唇，低着头，一指屏幕：“你肯定能弄好吧？可别把我的报表弄丢了啊。”


“保证完成任务——干什么呀你要？”


还是没看我，她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很低很柔：“我……我去洗个澡，刚才被你都闹出汗了，不舒服。”


我瞬间明白了，这是在为等一会儿的坦诚相见作准备呢，毕竟那种事情，是敞开隐私毫无保留的会面。她一定是想在这美好的第一次交流中，给我一个清香干净的印象。


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女孩。我感动了，决定等一会儿一定好好努力！


“别洗太久啊，没那么多时间，谁知道你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冲着陈吉吉背影追了一句。


我这话说得其实没啥不健康的，但听者有意，陈吉吉在门口扭头嗔怪着扫了我一眼，面颊绯红：“我呸！”言罢转头消失。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轻巧一敲，进入正常模式，心里那个美好哟，怎么形容呢？用句比较斯文高雅的话说吧——哎呀不行了我等不了了！


检查了一遍电脑其实没大问题，接触不良而已，当然最重要的是吉吉的那个报表是否安然。点了一圈在一个工作存档的文件夹找到了，打开看后没问题，日期也是今天，哦了，大功告成，就等着出水芙蓉来跟我共赴巫山了。


哼唱着《那一夜》，在陈吉吉电脑里胡乱点逛。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陌生，但多少有些眼熟，本来不想接，可这但凡认识的有交往的，来电话应该显示姓名，这显示号码又有点眼熟的，莫非是谁的马甲号？


接听，那边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你好啊小女婿。”


“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蛮耳熟的。


“哈！我的声音你要是听不出来，你以后就死定了。”对方继续戏谑，“好好想想，你也不像是笨人啊。”


听出来了：“莱姐？呵呵，电话里一时没听出来。”


“算你聪明，连上司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的话，你以后还有好果子吃？”莱姐在电话那边嘻嘻哈哈地拿着腔调，“怎么着赖大主编，听娃娃说，你都知道了？”


我放松了，继续拿鼠标胡乱点看着，嘴上回话：“呵呵，当然知道了，你们俩那点小阴谋，还瞒得过我？我大学专修无间道的！”


说着话，看到一个名字叫“旧歌”的文件夹，点开一看，不是音频文件，而全都是文档和WORD，凭直觉，我忽然觉得这里面或许是关于陈吉吉过去感情经历的记录，“旧歌”这名字太暧昧了。


莱姐在电话那边还在还嘴：“哟，真的呀？那赖大编辑，既然知道了你没有点儿报复心理？你不是挺恨我的么？”


哎奇怪了，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啊？听着心里堵得慌：“别逗了领导，我恨你干吗啊？”


说着话我点开了一篇文档，一个标题映入眼帘：《昨夜凋谢》。呵呵，想不到吉吉还是个文艺女青年，写这么小资的文章……哎？这标题，这内容，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


电话那边还在说话：“你不恨我啊？赖大编辑，我以为我让你登道歉信的事儿，你得记恨我一辈子呢！”


……


我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莱姐的声音和腔调这么耳熟了；


我也忽然想起来为什么眼前这篇文章的标题和内容这么眼熟了。


曾几何时，我在网上看到这篇文字，然后直接用到我杂志上，因为此，开始和一个人结仇，后来造物弄人又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我与这个人的仇恨越来越深，直到她用我原来的上级压我，非自愿地刊登了耻辱的道歉信。


没错，那个人的网名叫蔡大小姐。


她的文章就是我眼前看到的这篇，她的声音来自手机的另一端。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那边见我没了声音，犹豫了一下，开始小心翼翼地询问：“哎哎，赖大编辑，你不是吧？才想起来恨我？”


我开始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愤怒了，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事件的逻辑性，但很明显，我又被耍了。


“呵呵，莱姐，你要不给我打这个电话，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声音和我说这些话，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蔡大小姐呢。”我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是冰冷。


这回轮到那边沉默了。


等了一分钟，那边还是没声音，我按键断了电话。


坐在电脑前，看着眼前那篇文章，我有点恍惚，努力地理清头绪，思考问题。


但我什么都想不到，脑子空白，是一种很乱的空白，然后房间里有手机铃声响起，来自床头柜上陈吉吉的包，可以肯定，应该是莱姐给陈吉吉打来的。估计是汇报也是通气。


应该是这样，吉吉告诉莱姐我都知道了，莱姐就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打电话来，其实我不知道，甚至不会想到她或者她们俩就是蔡大小姐。


其他的我什么都想不懂，脑子没有在思考，只是飞快地转，转得我眩晕。


只有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地膨胀——被耍了。


有很轻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修好了么？没问题吧？”声音熟悉，亲切，带着一丝紧张与干涩。


我抬头看到的是这样：陈吉吉的长发乱乱地高盘在脑后，只有零星的几缕垂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锁骨上。还是穿着那件肥大的套头衫，垂到膝盖，但下面什么都没穿，露着修长的白花花的双腿。而套头衫的两只袖子也没有挽起来，也那么垂着，淹没了的双手的两只袖口纠缠在身前，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孩子淘气穿上大人衣服一样可爱迷人。她的表情也是羞怯，紧张，低着头不敢正视我。


换作往常，或者哪怕只是在几分钟以前，这装束这表情无疑是我憧憬了千百次的最性感撩人的姿态，这样的一个陈吉吉无疑是我的女神。


但此刻，我分成了两半，上下半身开始分开思考，下半身依然蠢蠢欲动，上半身情绪全无。


没有人喜欢被耍戏，所以我理解我此刻的愤怒。王欥欥的耍戏已经给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想不到类似事件居然接二连三，而且幕后黑手都是那个我自认为是我女朋友的人。


陈吉吉应该感觉出我情绪不对了，犹豫着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她的走动带动气流，迎面是无限的沐浴露香味儿，但我沉浸在自己被耍戏的伤感与悲愤中难以自拔，觉得应该有一种合理的但很酷的行为来表达我的情绪。


站起身，走到陈吉吉身边，与她相反朝向的并肩站定。“修好了，都恢复了。我先走了。”言罢，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站定，没回头，补一句，“对了，刚才你手机响。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莱恬恬打来的。”


快步走出，下楼。


陈吉吉没有追出来，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她的电脑屏幕，看到了我点开的那篇文章。相信那一刻她也蒙了。


回房间，拿钱包钥匙，然后到大门口换鞋出门。


我故意把门关得很重，相信她一定听得见。


余下的事，让她和莱姐慢慢对质反省去吧，我相信我这一番帅气决绝的举动已经充分表达了我的情绪，她应该知道我的心在啪啪滴血。


 


很多时候是这样的，你平时总觉得自己朋友很多，但某些时候你会忽然发现，自己很孤独，找不到人可以稳稳坐下来说说话。于是我选择了宣泄。


十点多钟，我在KI迪吧狂躁的音乐声中一杯一杯喝着乱七八糟的酒，我所处的散座挤满了青春靓丽的丫头，她们频繁举杯大声叫嚷，时不时三三两两地拉手起身钻进舞池，但这些身材有致穿着火辣的助场丫头丝毫没让我纵意花丛情迷意乱，我甚至出现幻觉，觉得她们都有毒。


男人都渴望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女性，因为这个弱点，所以遭遇的却往往是天使面孔魔鬼心灵的女孩，比如王欥欥，比如刚才出的那档子事儿。


神奇的是，在这么躁乱沸腾的环境中，我竟然可以开始一点点思考。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天真姐姐那么紧张地要我写道歉信，凭借莱姐的家族背景想给我那个破杂志社施压简直易如反掌；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莱姐一开始跟我见面认识就阴阳怪气地说话，目光里还总带着挑衅，很明显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我；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莱姐和陈吉吉总有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的时候了，她们看着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我，一定十分十分开心；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陈吉吉会知道我的手机号，当初以鬼来电的身份总给我发骚扰短信了，虽然在我又一次自认为的热恋中，几乎都忘了去追问这件事……


我发现自己可以想起很多很多事情，甚至想起了陈吉吉还欠我一千块钱。


但后来的事我就都不记得了，我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陌生楼里的安全通道内坐在楼梯上靠着墙睡的。吓出一身汗，翻了全身，居然没丢东西，暗自庆幸，急忙离开。在附近吃了碗馄饨，热汤热馅的，吃完顿时觉得精神许多，脑子不那么昏了，才想起掏手机看看时间。


七个未接来电，除了一个陌生号码，一个陈吉吉打来，其余都是大器——不会是昨晚大器回家以后，陈吉吉跟她哥说了什么吧？


五条未读信息。四条是陈吉吉发来的，时间相隔很长，有一条是凌晨三点多发的：


一条是：我可以解释么？


一条是：你不理我了么？你到底去哪了？


中间穿插了一条，是莱恬恬发来的：赖宝，别孩子气。


然后还是陈吉吉发来的：真没想到你会这样，祝你们玩得开心。


最后一条就是陈吉吉凌晨三点多发来的：我恨你！请你以后滚出我的生活！


……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

19．千年追凶


【是这样的么，无数人都在这样计划人生：先爱钱，有了钱才有资格爱女人，等钱和女人都有了，就好好爱生活。】


 


我喜不喜欢陈吉吉？喜欢。那我会不会原谅她？肯定会。所以我在街上的时候已经想去找陈吉吉，误会也好，恶作剧也罢，解释清楚，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


我吃馄饨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但这几条短信，让我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了。原告变被告，嫌疑人变受害者，绝对是有原因的。但这个原因我不知道，这让人恼火，本来因为受伤害离家出走的人，怎么一瞬间变成戴罪之身了？


没犹豫，直奔朝阳门，我委屈加不服，就算被淘汰了，也得知道来龙去脉，不然我死不瞑目。


到了陈吉吉公司大厦楼下，打电话，她不接，只好发短信：我在你公司楼下，谈谈。


隔了几分钟，那边回：没时间。


OK，我等！妈的我委屈！昨晚还是我被耍，今天就成我是罪人了？


找个冷饮店坐下，喝了三杯酸梅汤，耗到中午十二点多，发短信：我在你大厦过街的咖啡店等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短信刚发出，手机还没放下，响了。


陈吉吉打来的，我刚接听，劈头盖脸就一句话：“我不想见你，还有什么事就电话里说。”


我愣了两秒，无名的、有名的怒火都一起冒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电话那边态度冰冷，语气不耐烦。


“你好像比我生气？”我也不爽了，有理讲理，有事说事，阴阳怪气的给谁看啊？


陈吉吉冷哼几声：“我生气？没有吧，你昨晚玩那么开心，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我还开心？我被借酒消愁搞的脑袋现在还疼呢！你说陈吉吉这语气不完全就是挑衅么！莫非昨晚我又酒后打电话跟她说什么了？但也不至于发那么决绝的短信吧？好，直接使出杀手锏，占据主动，我先从你的错下手：


“呵呵，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蔡大小姐，你想我怎么样？”


孰料她马上反击：“别客气，我哪敢要求你？你和你的王欥欥金童玉女似的，我岂敢冒犯啊？”


一听这话我怒了，怎么都行，干吗提王欥欥？我和她还有半点关系么？想找我的碴儿也不至于用这么无意义的说辞吧。“陈吉吉，你要是觉得诡计败露找不到台阶下我可以帮你，别给我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陈吉吉的嘲讽腔调一下提了档次：“八竿子打不着么？赖宝，你太幽默了。昨晚你们不是还在一起么？”


“啊？我？我和王欥欥？”我真是咬碎手机的心都有了，“陈吉吉，你说我别的都行，你冤枉我这事，我真的很不高兴！”


“冤枉？”她零下二十度般地笑起来，“我冤枉你是么？那你有得解释么？”


“我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咆哮了！


我一吼，陈吉吉语气反倒平静下来，“赖宝，别告诉我你手机丢了，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是王欥欥接的。”


……我的脑子里，瞬间生出一朵蘑菇云。


昨晚？我和王欥欥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啊！


脑子里的核爆烧毁了一切思维，我完全不知所措，只剩下意识地质疑：“吉吉，你听谁说我昨晚和她在一起的？”


“我再说一遍，是我昨晚亲自给你打的电话，亲耳听到王欥欥用你手机接了我的电话，我说清楚了么？”


我没话说了，甚至思考都不会了。陈吉吉说她亲耳听见的，她不会笨到誓言旦旦地跟我撒这样的谎，那就只能是真的。这很好玩，一件基本毋庸置疑的事，我却没法相信。


等了会儿，见我不说话，陈吉吉冷冷追来一句：“你有得解释么？”


我没得解释，世界上有很多科学知识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以为我这辈子遇不到，谁知道……还是活见鬼了！


“没别的事我挂了。”电话那边开始下驱逐令。


我无计可施，只能硬头皮来了：“吉吉，不管……你信不信，我毫无印象昨晚遇到过王欥欥，昨晚我很难受喝了很多酒……我打电话问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就给你打过去。”


那边没说话，直接挂了。


我开始满脑子很努力地回忆昨晚，却连一帧画面都想不起来，也许……也许因为周围坐的都是助场美女，喝醉的我在昏暗灯光嘈杂环境中根本没认出后来坐过来的是王欥欥？


我不知道是王欥欥正巧也来KI玩还是其他，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她坐在我旁边的时候，陈吉吉正好打来电话——我一直以为巧合是褒义词呢，谁知道贬义起来居然把我贬成这样。


难道真的要给王欥欥打电话才能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什么不想联系的人却偏偏只能主动联系？我郁闷啊我！


谁也别理我，我正沉浸在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快乐中。没错，我把自己气笑了。百密一疏啊，疏的居然还是女人最敏感的一点，啥也不说了，该。


再给陈吉吉打电话，死也不接了，后来竟干脆关机，无望了。


我发了条短信：我可以解释么？


刚发完，猛觉得这条短信怎么这么熟悉？——靠，这不是昨晚陈吉吉给我发的第一条短信的内容么？


真是风水轮流转，我身为控方还没等追究对方责任，就当庭被打成被告。忽然想起骨头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啊！


回家。


反正她迟早要下班，在家里我还堵不着她么？总有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地铁上给大器回电话，问找我啥事。


大器暴跳，怒斥我的失踪，问我昨晚死哪去了，怎么敢把吉吉一个人扔在家，他回家的时候吉吉在哭，追问下说是自己看鬼片吓的；还有，本来今天杨小星召集了人要开新创刊的编委会，都联系了独独缺我一个，要不是新总编莱恬恬说最好等人齐了一起讨论的话，杨小星都打算撇开你先探讨了……


我连连赔不是，胡乱编了个理由，说下不为例以后必然随叫随到，其实心里已经有点走神，照大器的话说是莱恬恬替我说了话，是在示好么？另外，说实话听到说陈吉吉在哭，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难受了一小会儿，开始生气，开始理顺这莫名其妙变幻无常的点点滴滴，理顺的结果是：罪魁祸首，又是王欥欥。


冤家路窄么？我怎么就跟她纠缠不清了？这是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啊！回忆过往，越想越气，这股火终于绷不住了，掏了手机给王欥欥打电话。


响几声那边接了，第一句就拿腔拿调：“哟，稀客啊，给我打电话干吗？想我啦？”


“王欥欥，我想跟你谈谈。”我压着火，面朝地铁车厢的内侧门。


“哈！我上回要找你谈你不谈，这回求到我了？”王欥欥的声音好不得意，“好吧，说吧，时间地点。”


“没有，就在电话里谈。”


她顿了一下，迅速态度鲜明，语气生硬：“电话里不谈！没空跟你斗嘴！挂了啊！”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我炸了，“你昨晚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替我接电话？”


王欥欥明显是闷了一口气，声音瞬间高八度：“什么我什么意思？我是你女朋友！接一个狐狸精的电话说她几句怎么啦？你还敢骂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牙都快咬碎了：“王欥欥，我再跟你说一遍，你不是我女朋友！如果我们算恋爱过，那已经分手了！如果没恋爱过，那现在就什么都不是！朋友都不是！”


“赖宝！你别不要脸了！谁跟你恋爱过啊？”王欥欥完全扯开了嗓子，“但你想甩我，门儿都没有！你有资格甩我么？你算什么东西？我要是让你这种下三烂东西这么甩了，我就不叫王欥欥！”


我忽然恼火非常，觉得根本讲不出理来的憋屈：“王欥欥！不管谁甩谁，咱就当没认识过行么？以后我肯定不惹你，你也别来打搅我，行么？”


“你说没认识过就没认识过？凭什么你说的我就得听？你装什么哪？还没有哪个男的敢对我这样呢！别以为我缠着你！就凭我王欥欥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明告诉你！你敢先跟我说拜拜，没戏！我平时想不起来就算了，无聊了想起来了就玩死你！等我让你滚你才能滚，你听懂没？”


一字一句，针针入耳扎心，强压着火，我才没把手机摔地上，别说肺，五脏六腑我都气炸了！


“呵呵，你真他妈让我讨厌。”说完这句，挂电话，咬牙面对内侧门站着，门窗上映出了我因为愤怒已经铁青的脸。


手机响了，王欥欥打回来的，不接，直接消音揣兜里。想骂回来？不给机会，我看你能怎么玩死我。


 


失望的是，这一晚，陈吉吉没回家，也不接我电话。等大器回家后我装作随意地询问，得知陈吉吉已经电话告知，今晚睡莱姐那儿。


临睡前大器跟我商议，一会儿给杨小星打电话，编委会的事就定在明天，赶早不赶晚，也显得我态度积极。


以为心里有事，会辗转反侧，谁知轻易入睡，只不过一夜噩梦，不是陈吉吉的冷漠绝情，就是王欥欥的阴森笑脸。


早上和大器一起起床，洗漱收拾完毕一起出门吃了早点。然后他去公司，我回家待命。


在家翻看上次拿回来的策划草案，琢磨着今天开编委会的说辞，但隔几分钟就走神，胡思乱想之前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破事儿，觉得自己真是存了一肚子委屈，本来很简单的事怎么越弄越复杂了呢？


冲了杯咖啡，自我释怀：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误会，就不叫误会了。


要不要给陈吉吉发条短信呢？——凭什么呀我又没错不发！——但她还误解着呢我得主动缓解这僵持局面啊。——靠是她阴谋诈骗我在先我凭什么道歉解释？——其实我都原谅她了就差她原谅我这事就过去了啊。——不行我要是过于主动好像我心虚了好像我多对不起她似的！


我分裂了。


就在我握着手机来回自我掐架的时候，手机响，吓了我一跳。


大器来的电话，告之已经和杨小星聊过，会议是下午两点，其他人都通知到了，这次绝不能再失踪了。


我指天发誓肯定早早就去候着，挂了电话起身到窗前，伸懒腰深呼吸，喊了几句壮志凌云的口号，让自己振作起来。古有训：大丈夫先成大业后搞破鞋。我不能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好好工作多挣些钱才是王道！


是这样的么，无数人都在这样计划人生：先爱钱，有了钱才有资格爱女人，等钱和女人都有了，就好好爱生活。


凝神聚气地回到电脑前，认真看策划案和自己准备的建议书，把开会准备说的几点都记到纸上，还对着镜子练了几遍认真专注的神情。没当过官，不知道这执行主编的级别开会说话应该是个什么派头，于是还在网上找了几段局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发言视频，观摩学习。


业务上准备就绪，洗了头发刮了胡子收拾干净自己，选了一套成熟中略显活力，儒雅里稍带休闲的衣装。出门。


 


我是十一点多到的杨小星公司楼下，找了家快餐店吃了东西，然后喝着一杯橙汁懒在座位上耗时间。刚喝几口手机响，是陈吉吉！


窃喜着马上接听，还故作声音低沉憔悴地“喂”了一声。


陈吉吉的声音却是愤怒的，甚至带着哭腔：“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到底要干什么呀？”


我傻眼，丈二腰围摸不着肚脐眼：“啊？什么呀？什么我们想怎么样？”


陈吉吉的声音完全是哽咽的：“赖宝，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和那个王欥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的事与我无关！请你以后不要让王欥欥再给我打电话随便羞辱人！”


那边电话挂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呢，这都什么呀这？王欥欥又给吉吉打电话骂她了？怎么会呀？……哦对了！她那天晚上接了吉吉打给我的电话！莫非偷偷记走了陈吉吉的号码？我靠毒妇！


迅速回拨，被掐断，再拨，再被掐，再再拨，我这心里快急死了！这么误会重叠误会下去，还解释个屁啊？我得比杨乃武都冤了！


不知道重拨了第几次，那边终于接听，陈吉吉听着手机不说话，一声声轻轻抽泣，我这心哪，如凌迟一般。


“我马上去找你。”我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憋出这么一句。


“不用。”回答冷淡短促。


“我必须去，我得当面和你把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我骗你一次，你骗我一次，扯平了，以后两不相干。”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能相信你么？”


哑口。心烦意乱加上心急如焚让我失语。是啊，她能相信我么？我怎么让她相信？难不成找王欥欥来当面对质？她只会故意描黑！


“拜拜。”


“别挂！……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必须当你面把话说清楚！”


陈吉吉沉默了许久，淡淡开口：“行。”说完挂断。


——这是赦免的前兆么？她愿意听我解释，说明她也舍不得，也不想就这么完了，嗯，一定是这样，我必须去！


看了眼时间，将近十二点，两点开会，心算了一下往返时间，应该来得及，哪怕来不及也得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智的，只知道我得去，是去澄清也好挽回也罢，必须趁热打铁，女孩是心软，但要是等她们心硬起来，就一切都晚了。


好好的俩人，要是因为这点破误会分手，就太不值得了！妈的那也正合了王欥欥的阴险用心了！绝不能！


 


出快餐店，招手打车奔朝阳门，开出去一段距离开始堵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双手伸懒腰冲我苦笑：“且等呢。”


抓耳挠腮地向前打望，等了五分钟车前进不到十米，受不了了，路上又不能下车，只好让司机往前面一点路口靠边停，就这么一小段距离，又开了五六分钟。


下车，扑地铁站口，上了地铁看时间，急出一头的汗。


好在陈吉吉工作的大厦距离朝阳门地铁站很近，出站口走一段路过了过街天桥就不远了。


狂奔下过街天桥后边跑边打电话，陈吉吉接听，我气喘吁吁地说自己到了。陈吉吉让我找大厦附近的老树林咖啡等她。得令！挂电话继续小跑，然后开始围着大厦附近寻找目标。


咖啡店倒不难找，但等人实在是坐立不安，连着抽了两根烟，陈吉吉终于出现。进了店门扬头看了一眼，就直奔我坐的位置走过来，到了我面前也没坐，伸手往提包里掏，掏出一信封放到我面前。


“这是我向你借的一千块钱。”


……这是要跟我玩绝的啊，我以为是喊我来解释的，原来是跟我清账的！


“吉吉，你不能不让我说话吧？”我仰头，舍了所谓颜面，面带委屈与哀求。大丈夫能屈能再屈。


“今天开始我不回我哥那儿了，暂时住小妈姐那里。等你搬走我再去，要么就你住，我再找地方。”陈吉吉不看我，扭脸向一边，知道我在看她，故意勉强笑了下，“我不是赶你啊，从我哥那儿说我也不想搞得太僵，但我没法回去，每天跟你碰面，我会很难受，很不自在，你也是吧？所以……”


我被她这番话吓着了，说真的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还一直觉得不至于决裂，起码做没做错没错我自己知道，我问心无愧，这让我没有心理负担，我不是以一个负心汉的身份来求得原谅的，我是来澄清误会的啊！现在倒好，话都不让说了？


这让我有些恼火：“吉吉，你干吗？你是不是特想就这么误会着啊？不愿意我解释？你想拿这事当借口是吧？”


陈吉吉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愤恨，旋即故作释然，一边的嘴角笑了笑。“我一直想相信你来着，她几次打电话骂我，搞得我像第三者似的难看。我也相信你，你钱包里一直放着她照片，被大家伙都看见了，我还是相信你。”她不坐，站我面前，努力做轻松冷漠状的笑，眼圈却开始泛红，“但你和我生气，却跑去和她在一起，我担心你给你打电话，却是她接的，我还怎么相信你？你说你没和她在一起，刚才她又来电话羞辱我，我还怎么相信你？”


“我解释过了啊！你为什么一定觉得我和她有事呢？！”我提了音量，也站起身，我真的问心无愧，女人怎么就这么任性呢？


听我喊出来，陈吉吉本是侧身，忽然转过了正面对着我：“赖宝，如果换作是我呢？如果是我和你闹不开心后，深夜跑去和我以前的谁谁喝酒，你打来电话是他接的呢？如果是我和你赌气跑出去后，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呢？你会不生气？你会觉得没有事么？”


有一滴眼泪，从她脸颊滑下。


心里紧了一下，看不得她哭。男人都看不得自己喜欢的女人哭，如果你哭他置之不理，那他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沉默，我在很认真而飞快地去思考。思考的结果：好像，她说得对。


设身处地去想的话，我也会恼怒，即便没事，心里也会不舒服。也许我会说服自己的理智去分析，去相信，去淡化，但我的错在于忘记了男女思考问题方式的大不同，对于这类事，女人敏感得要命，也在意得要命。


心里那种觉得陈吉吉不听解释得理不饶人胡搅蛮缠的念头没了，看着她站在我面前愤愤地流眼泪儿，我忽然下了个决定，虽然本人生平下过无数次决定，但我认为这个，是最完美的。


“吉吉，你太不了解王欥欥这个人，也不知道我和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你这么生气。”我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她，“本来我和她的事，我是打算烂在肚子一辈子不说的，但我可不想和你就这么完了，所以你先别急着绝情，我给你讲讲吧，但先声明，这事你不能八卦给任何人，因为没任何人知道这事，连老付和你哥都不知道。”


陈吉吉被我这番话的玄机吸引了，愣愣地看着我，躲开我拉她的手，但还是坐下了。


“吉吉，有些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就是喜剧，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悲剧，所以，你听到某些地方的时候，就算想笑也忍着点，谢谢……”


 


抽了两根烟，讲完。


陈吉吉坐在对面看着我，表情有点呆，不知道是在思考真实性，还是在回味我讲述的内容。


我一脸窘迫地诚恳说道：“吉吉，我希望你明白，对于听众这是一件挺搞笑的事，自己跟自己谈了两年恋爱，呵呵，但是对于我，绝对是十分十分丢人的事情，我这么自取其辱地讲出来，就是不希望你误会我，更不希望你离开我，好么？”


陈吉吉没回应，还是看着我，但目光好像在放空，忽然，她眉毛拧在一起，脸色也有些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冷不丁尖着嗓子冒出来一句：“她怎么这样啊！”


这反应吓了我一跳，感觉……她的愤怒应该是替我抱不平的吧？


她的第二句话，让我心里彻底踏实了：“这女人真让人讨厌！她还好意思打电话骂我？”


我隔着桌子伸手去揉她的肩膀：“好了，你别生气了，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就行了。咱俩以后可别再因为她不愉快了，多没价值啊。”


陈吉吉明显不再给我冷脸了，斜眼看着我，忍着笑，一下把我手打掉：“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笑我笑，笑着又伸手去拉她：“我都这么坦诚了，你打听打听，有几个男人愿意跟女朋友交代这么丢脸的情史的？”


“你也是傻，两年时间你还看不出她是什么人呀？哼我知道，你就是看她漂亮呗！就是好色呗！”陈吉吉恨恨地盯着我。


我当即义正词严地昧着良心发誓：“绝对不是！”说着话，想起一小伎俩，笑着把钱包掏出来，摊开在桌上把钱包里的照片给她看，“看见这照片上的女孩了么？现在我眼里就她最漂亮，给我全日本的女优我都不换！”


“呸！”陈吉吉脸一红，撇嘴嗔怪我，向钱包上扫了一眼，却当即脸色大变，猛抬头瞪我，“你什么意思啊？”


我傻眼了，又怎么了？急忙也看自己钱包……我靠靠靠！我钱包里，本应放着陈吉吉照片的夹层里，竟然又换上了王欥欥的照片？！


这两天没怎么用钱包，也没注意到这事，莫非是灵异事件？我这钱包被下了降头了？


陈吉吉在对面明显又要火山爆发了，我急忙开动我的聪明才智思考，结果是显而易猜的：“我知道了！肯定也是我喝醉那晚，就是王欥欥接你电话那晚，她偷翻我的钱包自己换上去的！”


陈吉吉死死盯着我，面沉似水：“撕了。”


哪敢犹豫，飞快把照片抽出来撕碎丢进烟灰缸。心里也一阵阵发冷，这王欥欥也太阴险狡猾了点儿吧？居然能想到检查我钱包还换上照片！


这节骨眼上，手机响了，大器打来，血口狂吠：“你死哪去了！马上就两点了！开会了！”


我猛惊醒，挂了电话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靠完了！


我站起身：“吉吉，我得走了，下午两点新杂志要开编委会，我因为跟你赌气喝醉已经错过一次会议了，这次再错过，估计你哥的老板就得把我炒了。”


陈吉吉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脸上依然故作冷漠：“这么急那你还来？”


我双手按在桌子上，探着身子看她：“你对我最重要。”


太帅了，这几个字太有分量了，我都快被自己打动了！


陈吉吉没说话，默默拿过我钱包，然后又拿过桌上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那一千块钱钞票，妥妥当当地塞进我钱包里，然后递还给我。


我有点心惊了，没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这是……啥意思？分手费啊？”


陈吉吉没忍住，一下笑出来，又马上收住，一连正色把钱包递在我面前：“拿好，以后咱俩的债权关系算解除了啊。”


“那……别的关系呢？”


“谁跟你有关系！”说完话，陈吉吉站起身，拎着包就走。


我傻在座位上，还没等反应过来起身追，她又转过来几步走到我身后，一个标准的锁喉紧紧勒住我的脖子：“死赖宝，钱包你先空着，等我给你找一张填上，你给我记住啊，以后我要是再从你钱包里看到别人的脸，你就别要脸了！”


看来风波是过去了，我窃喜，被勒着，破着音表白：“肯定肯定！以后我钱包里就只有你们俩的脸。”


“谁们俩？！”


勒我的胳膊明显加了力道，我急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举过头顶：“你们俩的脸啊，你和毛主席……”


 


还是陈吉吉聪明，给莱姐打了个电话，让莱姐那边找借口拖延一下会议时间，等我到了她再现身，莱姐在电话里戏谑：“你俩复婚了？”


承诺吉吉开完会就和莱姐一起来接她下班。继而开始夺命狂奔。上了地铁才觉得刚刚走得匆忙，忽然心里生出多丝留恋来，于是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尊敬的用户您好，诚邀您参加献爱心、表真情抽奖活动，回复本号我爱你三个字，即有机会获得由赖宝独家提供的神秘大礼包！中奖率百分之百，您还犹豫什么？赶快回复吧！


过了两站，回复来了：赖先生，您因涉嫌爱心诈骗及性骚扰未成年少女而被依法通缉，请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到公司已经快两点半了，事先打了电话，进了公司门大器迎上来，这厮急得胖了一圈，几乎快揪我脖领子了，嘴上骂骂咧咧的。


我知道自己不对，这事完全没给大器台阶，只得找理由不停道歉，我当然不能说是找他妹妹去了。


大器摸着脖子上的汗：“幸好今天莱恬恬有事也还没到，不然我真他妈不管你了！”


我继续道歉，心说那都是我的人，里应外合，有备无患。


进了会议室，编委会其他没见过面的几位同僚都到了，我摆手打了招呼，他们也都纷纷点头，互相不知底，但也都知道能来参加这会的以后起码是个平级的同事，要是他们知道我不久前还是个濒临倒闭的小杂志的小编辑，还能屑我？


杨小星进来看了一圈，点点头，表情严肃，没看我，然后掏手机打电话，说都到了。会议室很静，可以清晰地听到电话那边莱姐的声音说我在车上了，马上到。


就在杨小星转身出会议室时，我手机收了条短信，按了看，是很熟悉的号码，但没存通讯录，嗯，莱姐：我在附近咖啡店等快一个小时了！你小子！


我回：感恩戴德。


 


莱姐进会议室后很有风范地向在座众人点头示意，对我也无不寻常表示，全然不认识一般。杨小星和大器也列位参加，众人落座，杨小星开场白讲完，请莱恬恬先讲，莱姐也没谦让，几句客套过场后，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实话说，对这个莱恬恬我基本是不甚了解的，道听途说林林总总，二世祖、千金之躯、留洋归来、在很牛掰的大集团公司工作过，自己做过网站杂志……一切都是听说，但她在会议上这番发言，真是让我肃然起了敬了，对杂志的定位包装宗旨内容每样都分析得精准到位，而且想法大胆有力却又不擦边政策，言谈中没有一句假大空，字字珠玑针针见血，俨然已经把一张让人雀跃却又绝对切实可行的蓝图勾勒在众人面前。


我是打心眼里庆幸，莱姐说的和我心里琢磨的基本一致，干一件大事，正需要这种志同道合的人。虽然心里还是能间断着想起来她就是蔡大小姐，骗了我一遭又一遭，但这发言让我折服了，从她说的话就可以看出她脑子多大心眼多多，跟这样的女人斗智斗勇，只有认栽的份儿。


和莱姐相比，其他编委的发言就相形见绌了，我更是多重压力心有忐忑，但心里明白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且不论杨小星看着呢，光是莱姐，我也绝不能在她面前丢脸，和她无论是旧仇还是新友都不能丢这份人。


于是轮到我的时候，拿出事先准备整理的想法和意见开始侃侃而结巴，前面说得很是紧张，很有虚汗，后来无意中抬头，得到杨小星好奇和莱姐讶异的目光，备感自信，开始进入状态。一番侃谈下来，竟也赢得了些许掌声。

20．X档案


【人在工作中与生活中往往是两副面孔，如果分开来看，生活能把好人逼死，工作只能把好人逼坏。生活中软弱点最多是个老实人，工作中你要是软弱了那基本就是个废人了。】


 


会议结束在下午五点多，新杂志的雏形基本也出来了，基本上脱开了原来DM杂志的设定。我对杂志名称的建议也获得了基本认可。新杂志暂定名《草字头》。


您看明白了吧？这新杂志不是玩什么高精尖，而是面对大众，在政策允许的条件下最大限度地报道草根事件与发表草根想说的话，杂志的宗旨就是：为草根庶民提供最大的言论自由。


这也是我那么钦佩莱恬恬的原因。身为一个富家千金，她的发言里对于这样一本杂志的定位，无一不是真实可行的，那么洞悉草根阶级想说和想听的，几乎让我怀疑她也是从底层一路冲上来的。


会议完毕的时候大家心情都很亮，因为这会议很透彻，没什么假模假式的东西，对这本杂志都有了信心。毫无疑问杨小星准备了晚宴邀请大家参加。想不到莱姐第一个提出有事不便，先行告退。看着莱姐已经出了会议室离开了，我这个心急，于是默默上前跟杨小星与大器打招呼说也有事先走，出了会议室飞奔至电梯。


下电梯往大厦大门边走边掏手机调号码想给莱姐打电话，想不到啊想不到，一出大门，莱姐就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我，跟我招手。


我问莱姐是不是晚上真有事？莱姐拍我说别装了，走，接娃娃去，一起吃饭庆祝你俩满血复活。


途中车上，莱姐说我今天讲得不错，让她受益匪浅。我急忙回应说岂敢岂敢，莱姐你才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莱姐说哦，你这意思是你以前就压根儿没瞧得起我？我急忙摆手说绝对不是，以前是敬仰，现在是崇拜。


这话说完莱姐沉默片刻，扭头不耐烦地一撇嘴训我说赖宝，你别这样行吧？咱还没开始正式上班呢，就算上班了，下班我们也是朋友关系，你别总这副对上级的姿态行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潜意识一直有点拿莱姐当上司那么伺候了，奶奶的，还不是天真姐姐时代留下的后遗症！


心生一计，马上变了脸，挑眉毛瞥她：“哪敢惹你啊，万一你再给杨小星打一电话，让我在新杂志给你刊道歉信，我还活不活了？是吧蔡大小姐？”


莱姐一愣，继而歪头盯着我笑了：“哟，睚眦必报啊赖大编辑！怎么着？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想拿我怎么样啊？”


“我还敢拿你怎么样？我拿你供着吧！”我斜眼打量，马上凑头，“哎，莱姐，我就是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码事啊？你和吉吉，还有这个蔡大小姐？”


莱姐一愣。“娃娃没跟你说啊？”马上眯眼颇意味地笑起来，“那还是她亲自跟你解释吧，省的你再一赌气跑出去喝酒整晚不回家，把娃娃哭病了怎么办？”


我就不能听这话！一听心就疼一下。我甚至瞬间脑海中就映像了陈吉吉梨花带雨的样子，瘪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掉，实在招人心疼。


“得，莱姐，既往不咎了，今晚啊，你就当回月老红娘吧。”


 


接了吉吉一起吃饭，席间我又成了被插科打诨的对象，但莱姐的调侃和吉吉的害羞，都让我美不胜收。莱姐也得知了关于王欥欥的种种，莱姐发言，说这类有公主病的女孩她见识过无数，要么是家底优越要么是五官优越，然后活得就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聊到兴起，为了证明此言不虚，我群发短信给谭墩骨头袁老二老付等人，让他们用一句话形容王欥欥，没玩大冒险，要听大实话。回过来的各种狠毒各种愤怒……不列举了，太敏感。


莱姐看罢证明我此言不虚，陈吉吉忽然很苦恼地撇嘴：“哎，你俩说我是不是挺坏的？听见他们这么不喜欢王欥欥，这么说她。我可得意了，完了完了，我有点变态了。”说着还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我更加兴起，给刚才诸位再次群发短信：那什么，有人已经知道了，有的可能还不太清楚，我呢，今儿就算公开一下奸情，我和大器之妹陈吉吉已经超友谊了。


陈吉吉看到短信内容，打了我一千七百多拳……


短信再次纷纷回过来的时候，妈的没一个惊讶的，连袁老二都回我：宝啊，你和吉吉的事连我都知道了，你还宣布个蛋啊？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二百五么！


我无奈，回：二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二哥豪迈回复：不差那五十。


最后谭墩的短信：貌似没人不知道了吧？但我以我的英俊起誓不是我说的！是你俩演技太差……


以上时间，在听我一条条读短信的时候，吉吉那一脸的笑容基本证明了，她小心眼里的那点怨气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饭局毕，送了莱姐，回到家楼下附近，我和陈吉吉再使诡计，她在小区对面的麦当劳坐等，我先行潜回打探，家里没人即告知她回来，有人的话就候上片刻，制造不是一起回来的假象。


拿钥匙开门，门厅灯亮着一盏，心里一沉，完了，可怜我吉吉要等会儿了。


于是进门换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人啊？客厅的灯也亮着，茶几上还摆着啤酒呢，人呢？


开始喊大器，边喊边上楼，到他房间门口敲门，没人，推，锁着。哎呀我靠？边下楼边掏手机准备给大器打电话，走到门口想把鞋收鞋柜里，这都是吉吉要求的，鞋不能胡乱甩门口垫子上晾臭味，要在鞋柜里摆好。但我这一开鞋柜，出事了——有双女人鞋。


不是吉吉的，住了这些日子了这点事我还是知道，吉吉的鞋穿在她脚上呢，其他的鞋她房间有自己的鞋柜，从不跟我们的放一起，说是怕污染。


基本可以肯定了，丫在家呢，且金屋藏娇，藏的哪只娇我都知道。


于是乎折返楼上继续在大器房间门口推门，边推边故意自言自语说这王八蛋死哪去了死胖子难道又出去鬼混了也不怕被传染性病这对狗男女真是让人操心……


心里那个美，反正被我堵在屋里无法还嘴。我还不骂个痛快？嘴上骂着拿手机胡乱按号然后手机揣兜里仰着脖子朝天花板装说话：喂，吉吉啊，在哪儿呢？哦那好，我去接你吧，嗯等我。


下楼，到门口，开门，重重关门，接着转身蹑手蹑脚走到楼梯，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往楼上爬。


已经爬到剩俩台阶就到二楼，探直身子就能看见大器房间门的时候，有动静！我马上直起身子死盯过去，只见大器门锁轻轻在转动，接着门悄悄打开，大器的肥脑袋跟王八成精似的一点点探出来，往我这边一看，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这死胖子一愣，第一反应竟然是一下把脑袋又缩回去了！


我差点笑出声，按兵不动，隔了一秒，估计大器自己也觉得缩回去更糗，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于是门一开，人直接走出来，还跟我摆手：“啊，回来了啊。”那一脸肥肉笑得，比木乃伊还难看。


我也配合着笑：“哎？你在家啊？喊你怎么不答应呢？还锁门，躲房里干吗呢你？”


“哦，公司有个策划案我在弄，创作么，需要安静空间，就是怕你们回来了骚扰我么。”大器说着话，飞快地侧头看了一眼门里，伸了手准备拉上门。


我快走几步到他面前，假装咔了一口痰在嘴里做样要吐他，大器下意识缩头闭眼地躲，我趁机探头朝门里喊：“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脱光衣服出来投降！我数到三，不然我就冲进去了，一……”


好意外，牙尖嘴利的周小天居然躲在房间里没还嘴，难道不是周小天？


大器缓过神来有点慌，单手直接把门带上了，推着我肩膀把我转了个身，搂住我往楼下走：“宝哥，别闹别闹，孩子小，你别吓着人家。”


我被挟持着往下迈楼梯，梗着脖子质疑：“哎，是不是周小天儿啊？”


大器瞪眼：“废话！不是小天难道是老付啊！”


我笑了，当即明白，看来俩人进展得蛮快，快到周小天无法出来见人的程度了，而且被捉奸肯定紧张加窘迫，没敢吭声，呵呵，小破孩就是小破孩，心里笑着，拿眼皮夹大器：“知道孩子小你也下得去手？禽兽！”


“我错了，这事以后说，你先回避，我送小天回家，回来再说。”大器已经不是楼我，而是推着我到了一楼。


我点头：“回来说哈！要详细的，我要听细节。”


大器已经有要吃了我的眼神了，狠狠把我朝着我房间方向推了一把，皱眉瞪眼地甩手要我回房间消失。


大器送周小天回家，临出门短信我警告我不许跟陈吉吉说别的，我满口答应郑重承诺。当然了，我的座右铭就是我信守我从不信守承诺的承诺。


当然，在我给吉吉打电话告知家里一切安全后，收到了周小天的短信：赖宝你这个臭流氓！


 


我和陈吉吉拥吻很久，那种重归于好的快乐感把我自己都陶醉了，几次松了嘴几次再凑上去，直到她推着我下巴躲我的嘴唇：“别亲啦！嘴都麻了！”


因为已经有过比较越位的肌肤相亲，所以拥吻时我的手也很不老实，被吉吉几次拽开又反复顽强不屈地蜿蜒上去。想不到魔高一尺妖高一丈，这小妖精竟然灵活地一扭身摆脱了我的拥抱，接着双手抓住我胳膊，在我大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接着这毒妇已经往楼上跑去了……


妖孽，哪里逃！


追到吉吉房门口，她已经先我一步把房门关上，我试着推推，无效。于是开始轻唤她，里面不应声。


“咬完就跑啊？想白玩啊？老娘跟你拼了！”我持续敲门，听到里面哧哧的憋笑声，接着声音减弱，依然没回音。


我耳朵贴近房门听着里面的鬼鬼祟祟，隔了半天，门被她从里面敲响了，我一愣，接着看见从门底下的缝隙里推出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我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张照片，和上次给我的不一样，是一个更可爱的陈吉吉，鼓着腮帮子做鬼脸。


一手拿着照片，抽出钱包展开塞进去，大小又正好，我真是奇怪有些女孩怎么能细心或者敏感到这种地步，居然会记得你钱包里放照片那格子的尺寸。


欣赏着钱包里的照片，心里那个美劲儿都溢满了，对着门深情了一句：“吉吉，你这照片真好看，”说完猛然自省，忙补了一句：“你本人更好看。”


门里慢悠悠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真不开门啊？”笑着，我擂了一下门。


“不，我知道你要进来干吗。别闹了宝，万一我哥回来了呢。”


“万一他不回来呢？”


“万一回来呢？你愿意慌慌张张的么？别闹了，乖，你要对我好的话，早晚是你的么。”


这一番话，把我心都挤到嗓子眼了，太挑逗了，是不是隔着门看不见脸就让女孩肆无忌惮，敢说些平日难以启齿的话？就跟网络上似的？


“开门吧，我绝对不强暴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轻轻有节奏地敲着门，“我属于那种高贵、脱俗、典雅、绅士的男人。”


“完了，你疯了。”门里明显在捂着嘴笑。


 


为了提防大器随时杀回来撞见点什么不好解释的事，我跟吉吉在楼下客厅沙发上促膝长谈，根据地理环境，谈话过程中的亲密接触仅限于拥抱亲吻，以及一点点爱抚。


好在大器迟迟不归，不知道把车停在哪个阴暗角落和周小天起腻呢。正好趁此机会，我们说了很多话，吉吉也知无不言，解开了困扰我N久的一切疑惑。


蔡大小姐？


这个网路ID是陈吉吉和莱恬恬共用的。当年的同窗好姐妹，心事啊秘密啊都乐意扎堆地分享，还共同注册了一博客，没事时俩人换着班儿的上去为赋新词强说愁。少女怀春么，没事总爱写一些风花雪月、公子奴家的哀怨文字发泄倾情，一来二去被转载开来。我当年盗版的第一篇蔡大小姐的文章，就是吉吉写的。


手机号码？


莱姐背景深人脉极广神通广大，加上那段时间正在鼓捣杂志，凑巧在我原来供职的杂志上看到那篇未经授权的转载。于是轻易询问到我手机号码，打来询问，却是秀才遇到流氓，被我的傲慢态度噎了一肚子气，但也懒得和我一般见识。而时隔许久，当我第二次无意识地再次转载了ID蔡大小姐的文章后，这姐妹俩有点生可忍熟也不能忍了，觉得我完全是故意挑衅。吉吉义愤填膺，要去我的手机号码，准备跟我唇枪舌剑一番，却被莱姐阻止，称要玩就玩狠的，遂组成复仇天使二人组，开始策划对我的打击报复。


骚扰短信？


那只是报复计划的一部分，甚至是第一步。照莱姐的话说，一般人收到那种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道对方是谁的骚扰短信都会觉得困惑，会花时间琢磨，如果这短信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会让被骚扰人长期活在猜疑之中，会把身边所有人一一过滤，时间长了精神都会出问题。（不得不说，真毒！）而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那就是在她们俩精心策划编写的一条条短信当中，让我慢慢习惯这个骚扰者的存在，然后适时隐喻出性别，在我生活中扮演只见其短信不见其真身的知心大姐姐或者小妹妹的角色，长此以往，让我坠入情网，爱上这个骚扰者，接着相约见面后，曝光真实身份，挥剑斩情丝，给我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不得不再说，这个长线的报复计划，实在是五毒俱全！）


后来？


因为短信发送实施者都是吉吉，经过几次基本上是我情真意切的诉苦之类彻夜短信长谈后，她小女人心思泛起，开始有点同情我，隐隐有所改观。这时莱姐在其身后充当坚强后盾，让吉吉冷酷到底，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于是吉吉重整旗鼓，她的心是冷的，她的人是冷的，她的剑是冷的，她的手机是冷的……但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如我这般善良可爱的男子自然吉人天相。毒辣计划刚刚开始实施不久，吉吉来京，邂逅我，又意外得知我就是那个打击报复对象，遂向莱姐汇报，莱姐惊喜，既然相识就更好实施计划第二步了，可吉吉在我强大的个人魅力与超凡气质之下，融化了那颗冰冷的心，迟迟不忍，最终决定让爱做主……


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


当然，上述内容夹杂一些对我自己比较中肯的赞誉之辞，受不了的可以忽略不计，请不要吐脏书页。


 


吉吉说我应该庆幸莱姐见了我之后也是印象不错，甚至不太确定我和那个赖大编辑是否是同一个人。我笑叹人在工作中与生活中往往是两副面孔，如果分开来看，生活能把好人逼死，工作只能把好人逼坏。生活中软弱点最多是个老实人，工作中你要是软弱了那基本就是个废人了。


“歪理邪说！”吉吉捶我，又靠过来，“唉，好在小妈姐来北京了，我们都互相认识了，不然她不一定还要怎么报复你呢。”


闻言我一愣，继而恍然——明白了！前段时间莱恬恬打电话拿领导威胁我要登刊道歉，是在吉吉知道我是谁之后的事，那一定是感觉吉吉这边被我拿下了，所以才亲自出马非要给我个下马威——这女人心哪。


说到兴起，吉吉还跑楼上抱下来笔记本开了个文档给我看。那是一篇洋洋洒洒几千字咒骂某这类人的言辞。说那些未经许可擅自转载别人文字当成自己的炫耀、或者用于商业用途的人，就像废男人一样，自己生不出孩子只能跟别人借种还得当自己亲生的养，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是一辈子的奇耻大辱，散尽阴德不说还被别人戳脊梁骨……


虽然这字字句句看得我心惊肉跳的，但话糙理不糙，实际是这么回事。这年头干这种事的人不在少数，从普通网友到学者名人，他们是一群努力发展智体美劳的人，当然按照《中小学生守则》里五好学生的标准，他们缺了哪一点大家自己算吧。


 


大器回来后生怕被我们盘问，敷衍几句就回了房间，当然他这一回来，我想跟吉吉更上一层楼的愿望也彻底泡汤，于是各自回房睡觉。自然，睡前也照例短信一番。


我说：你好。


她回：你才好。


我说：我好你。


她回：我不好你。


我说：我好你好。


她回：你好我好你。


我说：你好我也好。


她回：我好你才好。


我说：你好我更好。


她回：我好你不好我，流氓，睡觉！


我回：我会好好好你。晚安。


“好”，简单的一个多音字，不同用法即不同意义，充满了打情骂俏的小淫秽，哦不，隐晦。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有点小聪明的对话，两个人心有灵犀，互相一点拨就明白什么意思，不管往正了还是往斜了想，都蛮甜蜜。


临进入睡梦前装了一会儿思想者，发现心里找不到以往的患得患失感了，也没了那种怀才不遇的失落，甚至不会自我举行“睡前分析假如我中了五百万”的意淫例会了。工作、爱情、友情，择出哪样都基本美好得冒泡。


我觉得吧，幸福这个伟大的定义，终于也屈尊光临我这小门小户小人物了。

21．迷失


【一般分手后，被甩的一方都会有不甘心的感觉。男的一般会懊恼于：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会不要我？！女的一般会懊恼于：我这么好，你居然敢不要我？！】


 


所谓时光如流弹，转眼《草字头》的样刊都拿到手里了。偷偷说一句，在样刊拿到之前，最让我高兴的是拿到了我自己的名片。美术部给我们设计的名片十分简洁艺术，比我收集的那些街头派发的、印着泳装美女和电话号码的名片好看多了。


我的名头除了执行主编还有编辑部副主任。这也是后来开会决定的，我对这个副职没有异议，莱姐找我做思想工作时我淡定一笑，被欺压了半辈子，终于挨到打了土豪分了田地，我还能嫌地少？


执行主编是我和编辑部主任共同担任的，可以一人一期的轮班制，也可以报选题开会讨论，这样可以尝试一些风格上的小变化，有新鲜感。但总的基调和大方向还是以莱恬恬为核心，全都由她把关。杂志希望每期选一个草根热点，这个热点一定要货真价实，不能过多地受政治影响，市场调查和反馈不能掺水分，杂志的选题和内容稍远离社会中低层，那就算失败。


另外有一个决定是编委会高度一致的，就是杂志所有稿件尽量保持原创性，如需转载论坛帖子与博客文章，一定先联系上原作者，征求作者同意，并支付稿酬。未联系上原作者的文章一律不许采用，严禁使用那种先斩后奏，登完了加一句“请作者尽快联系本刊并支付稿酬”的伪合理做法。


带了几本样刊给周围朋友试读，基本上都很喜欢，但到了提意见与建议的环节，男女两派开始分化。


吉吉、周小天、温小花和艾媚高举女权主义大旗，希望杂志多关注一些在号称男女平等的今天，社会上依然无处不在的性别歧视问题，尤其是草根阶级的女性仍是弱势群体，公车有咸猪手，上班有色上级，应聘要审外貌，演艺要潜规则，就连交个男朋友亲热一下也可能遭遇“艳照门”……


而谭墩和骨头、大器一票人则希望多一些低消费高娱乐的概念或资讯，他们的意思是不要提倡和教导人们如何多挣钱如何多富有，而是要人们知道如何活得轻松些，现在太多杂志内容都是对草根阶级说教，不是炒股就是生意经，谁谁白手起家谁谁平步青云，让本身就活在压力中的老百姓一翻开杂志更感到有压力——怎么别人都成功了呢？


当然，大家一致比较喜欢的，是样刊扉页上那几句创刊寄语，这里着重提到，自然是因为我执笔：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我们就是这样。如果不和名人比，我们读书工作上班挣钱，不算虚度年华；如果不和伟人比，我们娶妻生子养家糊口，不算碌碌无为。我们是草根阶级，作为独立个体我们微不足道，只有聚拢到一起才会引人关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地方，看我们想知道的事情，说我们想说的话。作为生活金像奖最佳配角的我们，需要自己的声音。”


 


感觉一切很顺利，我却感觉总是像要出事的样子。


陈吉吉近期开始收到很多来路不明的骚扰短信，之所以把其定义为骚扰，是因为短信内容除了避孕小常识就是荤段子。


按吉吉的交代，这类短信已经持续个把星期了，且越来越密集，在痛恨运营商的同时她已经有了换号码的念头。她诉苦的同时我察看了最近收到的两个短信内容，凭借丰富的江湖经验与敏锐的觉察力，我感到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貌似目前官方还没开放到给客户发送这么挑逗甚至猥亵的短信内容。


我问这些号码有没有见过的眼熟的？吉吉答没有，认识的人的号码都存手机里了，发短信过来会显示姓名的；我问注意没注意过发来短信的号码有重复的？吉吉答没有啊，基本都是看见就删了，谁注意那个啊；我说那你给这些号码回没回过短信？吉吉答当然没有了，你以为都像你那么有病啊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回，一毛钱不是钱啊？


我就很郁闷了，我这么诚挚地一心为她着想，她却恩将仇报指桑骂槐，这口气要是都咽得下去，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于是一个饿狼传说扑了上去。


陈吉吉马上抱肩护胸倒到沙发上，缩成一团又叫又笑：“别闹啊你！我无影脚了哈！踹到你要害我可不管！”


“呵呵，李莫愁，早料到你恶毒无比，但我金钟罩铁裤裆也绝非浪得虚名！看招！一朵梨花压海棠！”


——此时此刻，我和吉吉正在莱姐的公寓客厅，我是奉命在休息日被拉来帮莱姐挂新买的窗帘的。发生上述一幕时，苦工刚做完，我和吉吉正坐在沙发上等莱姐收拾完毕一起出去饭饭。


正当我和吉吉苦战之际，莱姐从厨房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出现，眼见这一幕马上严肃制止：“咔！别拍了！那个女演员，你情绪不对啊，怎么能笑呢？要悲愤点儿，还有那个男演员，你的动作应该更粗暴些，重来！”


闻言，我马上放了手端坐起来，同时伸手拉起吉吉：“嘘，别闹，灭绝师太来了。”


吉吉刚坐起，再次笑着侧倒。


莱姐十分淡定，从果盘中拿起水果刀，握着刀尖举到脑后：“小子，要不要试试小李他妈的飞刀？”


吃午饭时聊到了吉吉陌生短信的事情，莱姐看后，笑着分析：如果不是赖宝在蓄意报复，那吉吉你就得小心了，你在这儿又没仇人，这些短信打眼一看没什么，但不是运营商，号码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稍微一琢磨就感觉得出来明显不怀好意，不然谁会那么无聊死命地发短信骚扰陌生人啊？


我哼哼两声：“就是，谁会那么没人性发短信骚扰陌生人啊！”


含沙射影被识破，顿时腹背受敌，两面夹击。


莱姐早就知道我和王欥欥的那码子事儿，也听吉吉说了王欥欥之前一次次从中作梗的勾当。于是问我会不会又是王欥欥。


这一下倒是提醒我了，酒吧烂醉那次之后，王欥欥的确知道吉吉的手机号码，但西线已经很久无战事了，王欥欥不过日子了啊？还能一直跟我这么纠结下去？


莱姐笑着，和蔼地摸摸我的头：“宝，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陈吉吉也跟着笑，同时也伸手摸我脑袋，歪头抿嘴怜悯地看着我。


这话听着，真是让我毛骨悚然。马上抱拳，“两位师太，愿闻其详！”


再次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我擦干眼泪，听莱姐说话。莱姐的意思和我一致，王欥欥只是不甘心。而且莱姐也说了，这种心态很普遍，一般分手后，被甩的一方都会有不甘心的感觉，男的一般会懊恼于：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会不要我？！女的一般会懊恼于：我这么好，你居然敢不要我？！


显然，王欥欥属于女性这种心态中的佼佼者，因为她的确颇有姿色，且一贯自视甚高。所以我敢和她分手，她短期内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解决办法：要么让她把这口气出了，要么从她眼前消失，让漫漫时光来使她咽气……


 


接下来几天，接了俩电话，得知俩事，有点一半火焰一半冰水的感觉。


先是大器来的电话，说赵姨，也就是他妈在外地的事儿告一段落，这几天就要回来了。我先是激动，大声询问具体时间准备盛装迎接，继而反应过来开始彷徨，赵姨回来了我就得搬了，总不能还赖在大器家不走。大器说没事，住的地方他抽空和杨小星商量下，看怎么帮我安排。


第二个电话是谭墩打的，劈头盖脸地吓了我一大蹦，他说他可能要走了，跟潇潇回上海去。那语气是百分低沉千般不情愿。我正往详细了盘问，老谭叹了口气，说组个局吧，详谈。


我心想这么点子事儿就别都招呼了，只喊大器和付裕陪老谭聊聊得了。给大器打电话说了组局的意思，说老谭有点事想聊聊。大器问啥事，我说我也不知道，大器说得咧！老付那边我通知，地方我找，你等信儿！


那天我就匿在办公室看书。老谭说他要走搞得我情绪有点低落。快下班的时候接到吉吉短信，问我下班来不来接她，我说估计不行，有点儿事，完了还有个应酬。可能要很晚。


隔了十几分钟，吉吉短信回过来：赖宝同志，你不严谨啊。你忘了你身边有我安插的王牌卧底了？你是不是真有事，是不是真有应酬我会不知道？


我一激灵，大意了！吉吉肯定给莱姐打电话询问来着，真是不怕狡猾的对手，就怕卧底的上司啊。


连忙打电话过去，被掐了。小娘子来脾气了。只得发短信：没骗你，晚上是有事。和你哥还有老付老谭，不是扯淡，我们有正事要谈。


又十分钟。短信回来：算你老实。那我去莱姐家混饭吃，你少喝啊！要是和我哥一起喝醉的话，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我！


我笑。她一定又是打电话跟大器核实去了，大器没必要瞒着她，而且大器也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更不可能帮我打掩护。这谈恋爱，真是斗智斗勇的战争啊！


回了一条：我要真喝大了，未必找得到自己的人头，别的头行么？


回过来：死开！臭流氓。


回过去：这位女施主，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能瞬间心领神会啊？到底咱俩谁流氓啊？


回过来：就你流氓就你流氓！我是女流氓，嘿嘿，下班了。我收拾东西见网友耍流氓去，别打搅我！


看着短信傻笑了一会儿，一看时间，的确是下班的点儿了。正拿起手机，办公室的电话响，大器打来的，说他在大门口等，车扔停车场不开了，反正要喝酒。


 


一家重庆菜馆，我一看，还真是招呼全了。袁老二点菜，骨头正跟女服务员闲逗呢。我和大器刚坐下，老付边打电话边走进来。最后来的是谭墩，进来就鞠躬，连说不好意思，甩掉潇潇很困难。


一言激起千层浪，在座儿的都炸了，骨头喊着艾媚多么难缠，袁老二说温小花险些识破他，大器和老付指证的是同一个人——周小天。此女子十分阴险狡诈，大器在电话里，老付在他公司，都是绞尽脑汁险象环生才躲过去赶来参加秘密会议。


我就跟着傻乐，也不敢提陈吉吉，怕大器一屁股坐死我。


而且我也在看着谭墩——嗯，是挺憔悴的，但情绪还不错。当然了，天大的愁事也很难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他已经超越乐观的境界，到达没心没肺的巅峰了。


在座的基本都还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们招来，骨头扭着脑袋扫了一圈：“都到齐了吧？到底系神马事情啦？居然是纯爷们儿局，哎哎，有什么节目安排？”


谭墩开白酒，给每个人倒上，我在桌子上转着打火机玩，拿嘴一努谭墩：“丫要走了，移民去上海。”


所有人看谭墩。


老谭用哭的表情笑了笑：“嘿嘿，是。娶鸡随鸡。”说完立马觉出自己这话有问题，马上呸了两声：“呸呸！重说哈，是心会跟爱一起走。”


他这么一说，全明白了。肯定是潇潇要闹着回上海，并且扼令老谭随从。


菜摆上，酒倒上，大家伙这七嘴八舌地就开始劝起来喽。中心思想就是让谭墩一定想清楚，虽说舍不得小红帽套不着狼外婆，但也一定要提防偷米不成蚀只鸡。


谭墩说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潇潇立场坚定斗志强，一定要回去，他要是不跟着回去，那基本上就距离分手没多远了。就算说服教育后潇潇同意自己回去，俩人重新两地分居暂且稳定了关系，那也是朝不保夕。


大伙又都点头赞同，付裕说那就去，反正你不去的话估计得后悔，去了也可能后悔，都是后悔的事，不如冒险一把。又不是什么绝路，到时候不行再回来，这么多哥们儿在这呢，谁也不能见死不救。


骨头高举手臂赞同：“没错，等你回来，我每次过地铁入口的时候都给你扔零钱！”


袁老二一摸光头：“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


这句话放在此处的引申含义，惹得大家都笑。


老二犯愣。“我这回说错了么？”大家摆手说没错没错，老二瞪眼，“没错你们也笑！老子好不容易文化了一回！”


 


进入第二议题，就是大器他妈，赵姨要回来了。在座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不过这算一档子喜事，都举杯给大器敬酒，祝他终于骨肉团聚。


大器就一直傻笑，来者不拒。其实打一开始聊老谭那桩事的时候大器就一直笑，跟着起哄，不时地走神然后再傻笑。此刻谁敬酒他也不多话，就一句“同喜同喜”举杯就干，搞得大伙都有点含糊。


没人再端杯了，都询问大器到底有什么喜事，是不是怀孕了。


大器大肥脑袋晃了晃，一脸神秘犯贱的笑容。“刚才骨头不是问为什么是纯爷们局么？我还真有事儿。嘿嘿。”说着话俩手开始在身上摸，摸来摸去脸色变了，急忙回身往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里摸，手一伸进里怀，笑容又回来了，一点点拿出来举在众人面前，“嘿嘿，你——们——瞧！”


是一个银灰色的绒布小盒子，火柴盒大小。


大家一看，脸色都有点变，估计和我想的一样，都有不祥的预感。霎时间，包间顶棚处仿佛布满了乌云。


“你这是……”我乍着胆子问了一句。


大器伸手，挤眉弄眼地缓缓打开盒子，在一枚闪亮钻戒呈现出来的同时声音飘进我们每个人的耳朵：“我要跟周小天求婚。”


满桌死寂，一秒，两秒，三秒……炸了。


大器瞬间便被彻底淹没在了喧嚣杂乱的声讨与叫骂中，每张嘴都在不停说话，一个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苦口婆心，声音乱得根本听不清每个人在说什么，但中心思想可以归纳为一句话：疯了吧你？


开始大器还喜庆地颜开笑对千夫指，不时还顶两句嘴，但大家伙一个挨一个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慢慢地大器真开始顶不住了。歪理说一千遍就是真理，更何况我们这边五张嘴一起说，不由得大器听不进去，不信以为真。


大家的意见归纳起来有几点：第一大器和周小天相识时间太短，变数太大；第二连赵姨都还没见过周小天呢，也不知道赵姨喜欢不喜欢，一旦不称心，以后这婆媳关系绝对是最大隐患；第三感情这玩意儿能冲动一时不能冲动一辈子，周小天那丫头感觉玩心还没收住呢；第四就是男人们约定俗成的心声，爱情这玩意儿一旦结婚性质就变了，周小天这小丫头多可爱啊，留着当女朋友多好，为吗要娶成老婆呢？第五就是决不允许大器先走一步，这明显是要脱离组织的表现，等等。


大器被说服教育得心里越来越没底，那只拿着戒指盒的手还举在半空，但已经呈现萎缩状态，一点点向回缩着，直至彻底拿到桌底下。


众人声势渐渐弱下来，大器垂着肥脑袋叹气：“我他妈还以为是个惊喜呢……我光觉得是个喜事儿了，压根儿没想那么多。”说着话垂死挣扎地抬头看大伙，“真需要想那么多？”


老谭点头举杯：“我那一步迈出去还能回来，你这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你再琢磨琢磨。”


甚至连娘家人老二都说，小天儿这丫头还没太定性子，这一步很冒险。


于是大器彻底被打败了。


 


——这真是一个喜忧参半的酒局，开始来喝郁闷酒的后来开始喝高兴酒，开始来喝高兴酒的最后开始喝起了郁闷酒。


酒过三巡，老谭坐过来搂着我倾吐肝胆，又是一番舍不得的言论。其实我在想另一个问题，老谭要是真走，倒救了我了。赵姨一回来我肯定得搬，正好搬回原来和老谭合租的房子，地方和房东都熟，省了不少事。


因为议题都谈完，并且导致情绪并不很高涨，此局不到九点就宣告结束。


到家开门的时候一片漆黑，吉吉居然还没回家。开了灯换了鞋进厅里坐下，大器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走过来，甩我身上一罐。


我瞅瞅他：“还喝啊？”


大器开了酒仰头一口，打了个嗝：“靠。不让我借酒消愁了啊还？”说着话走到座机旁边打电话，片刻接通，问在哪呢，嗯了两声说注意安全。挂了电话坐到我旁边，“吉吉在回家路上呢。”


“咱俩不在家她就自己跑出去玩，你这妹妹要学坏啊！”我笑着也开了啤酒。


大器哼哼两声，掏烟递给我一根。“我这妹妹学不坏，我就怕她瞎认识人，”说着话突然转向我，“哎你发现没？最近吉吉这情绪特高涨，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就跟我似的，你说我这情绪高涨是因为和小天在一块儿了，她会不会也是谈恋爱了啊？”


我喝了口酒差点儿喷了，急忙解惑并附送笑容：“她恋爱估计能告诉你，你是她哥啊，再说了，吉吉这岁数，谈恋爱有什么不正常的？只要不是和女的就行了呗。”


大器点头道：“倒也是。我抽空得问问她。”


我十分惧怕这个话题，立马转移：“哎，求婚那个事儿，刚才让我们打击了，你打算怎么办？”


大器叹了口气，叼着烟侧了个身，翘着一边的肥屁股从裤兜里把那个银灰色盒子掏出来：“能怎么办？你们意见那么一致，而且我仔细想了下，也不是没道理，我是有点草率。还是等我妈回来看看再说。”说着话把戒指盒甩到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响。


我点头：“别郁闷就行，别也跟老付似的，我可不想我身边俩哥们儿一天到晚都阴死阳活的德行。”


“郁闷个蛋啊。你们说得都对。而且我的确和小天时间太短，就算我求婚，人家答应的可能性也不见得多大，还是互相先考验考验吧。”


我应和：“嗯嗯，来日方长么。”


这时候门响了，稀里哗啦的开门声、脚步声、嘁嘁喳喳的换鞋声，然后陈吉吉的声音很小地传来：“没闹，没唱歌，没打呼噜，估计没喝醉。”


我和大器也没起来，都探头向门口看。身影出现，陈吉吉穿着件咖啡色束腰外套，白色直筒裤，身材线条尽显，还拎着两个纸袋子，气还没喘匀。看到我们俩眯眼一笑，旋即瞪了眼：“还在喝呀？”


我和大器笑脸相迎，刚要打招呼，陈吉吉身后竟然又跟出来一个身影——周小天！穿着紫红色长风衣，也拎着两个纸袋子，不怀好意地朝我俩笑。


大器一下站起来：“小天？你怎么，你俩怎么在一块儿啊？”


周小天拎着纸袋子走过来。“叫周老师！”说着话瞪眼，“外面喝完回来又喝！我就知道你跟赖宝学不出好来！”


……就非得捎带着损我？我也瞪眼：“毒妇！有道是朋友之妻不可欺，可没道是朋友之妻不可杀！你别逼我。”


周小天朝我撒狠地一龇牙，自然地坐到大器旁边，陈吉吉也走过来，扫了一眼，坐到围着茶几摆放的单独那个沙发上，身子一仰：“哎呀，可累死我了！”


大器马上凑近周小天，脸上露笑：“嘿嘿，小天，看，我没喝很醉吧？兑现承诺了吧？”


小天嗤之以鼻。“这还少啊？你这不是还在喝么！”边说边把纸袋子放在茶几上，伸手开始掏，“正好给你们俩弄点下酒菜，我和吉吉买回来准备自己吃的，现在喂狗吧！看，糖炒栗子、牛肉干、薯片，这还有烤肉串，微波炉一打就得……”说着话，开始一样一样拿出来往茶几上摆。


摆着摆着，周小天一下发现新大陆了——那个银灰色小盒子，好奇地拿过去打开来看，立马尖叫起来，分贝老高。


陈吉吉闻声也凑过来看，与周小天一样瞬间瞪了眼睛惊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张大的嘴。


我和大器被周小天的尖叫吓了一蹦，反应过来后开始眼前发黑，大器的眼神明显呆滞了一下，那是瞬间智商为零的表现。


已经不想求婚的时候居然被周小天发现这枚戒指，这可怎么收场？该死的胖子干吗要掏出来扔茶几上啊！我也有点发蒙，情况太突如其来！脑子飞快转着想对策，但理不清任何头绪的一团糟——这关可怎么过！


周小天和陈吉吉脑袋贴脑袋地挤在一起，四只眼睛直直看着盒子里的钻戒，都快看对眼儿了！看来这女人对钻石真是没有免疫力。


有那么两秒钟之后，俩丫头的注意力终于从钻戒的光芒转到其来源问题上来，几乎同时扭头看向我和大器。


“谁的？”周小天举着小盒子盯着我俩。


我光速思考，瞬间想到一个很笨的说辞，干脆就说是捡的！管她们信不信呢！先应付过去。事不宜迟，探身刚要张嘴，大器先我一步出了声儿，同时伸手往我鼻子上一指：“他的。”


我眼前一黑，场面也一时静了下来。周小天和陈吉吉都露出比刚才更惊讶的神情，看看戒指，再看看我，再看看戒指，再看看我。


陈大器微微仰了身子靠在沙发上，努力装自然，一脸绝对没他什么事儿的笑容。


我是彻底乱了方寸，眼睛里的惊讶不比她俩少，完全不知所措，只能边摇头边挤出笑容。


周小天的脸由惊异渐渐绽放成了惊喜，往前凑了一点儿：“赖宝！是你的呀？难道你要……难道你要……”说着话慢慢回头看向吉吉。


吉吉完全说不出话，只是惊呆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好像灵魂出窍了还没回来。


我干笑着摇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大器估计是自认反应迅速，自我得意中，开始夸张地演起来，大笑着伸手使劲拍了我一下：“哈哈哈！慌什么啊你！这东西不是你的还是我的啊？”说着话侧了身，飞快地摆了一个求饶拜托的表情，意欲让我配合一下。


OK，OK。大器同志，你刚打消了求婚的念头，又一下被周小天发现了戒指，这种场合你把事儿全推到我身上，无疑是合理的，也是明智的。问题是……大器爷爷您是不知道，你女朋友在这儿是不假，可我女朋友也在这儿呢啊！你让我上哪儿找台阶去？！


“真不是我的。”憋了几秒钟，我只挤出这么一句，面对周小天和吉吉熊熊燃烧的目光，我头上都见了汗了，要不，我推回到大器身上？


“陈胖子，我怎么觉得你俩这么不正常呢？”周小天抬手拍了大器的肥脑袋瓜子，“搞什么阴谋诡计呢？说！这到底谁的！”


大器直直地看着已经伸到他鼻尖的银灰色小盒子，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突然大笑起来，伸手一把搂过我：“哈哈哈……宝啊，我可不替你瞒着了！这事又不丢人！”


俩丫头的目光又迅速聚焦到我这儿。


我从尾椎骨开始冒凉气，耳边听见大器已经夸张到虚假的声音：“你俩别这么看赖宝，他正恐慌呢他！哈哈哈，买了戒指却犹豫起来了，求婚前恐惧症么这不是，哈哈哈……”


你大爷的……把他那点事儿全安我脑袋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周小天的声音，带着急切，带着期待，也带着威胁。


我还被大器搂着呢，他的嘴正对着我脸颊，声音绝对如雷贯耳：“这事太扯了！宝这突然就改邪归正了，弄了个戒指来说要求婚去！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倒霉丫头，我问他他也不说，跟我玩神秘！哈哈，完了，你俩这一回来，他更不能说了！”


……完！我知道大器把事推我身上但脑子转不了那么快，一时间想不出个人来当我这边的女主角，才瞎说一气。但这死胖子胡编乱造的，竟然把口供全对上了，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啊！


果然，周小天和陈吉吉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她们信以为真了，没办法，大器这套说辞和事实基本一样，估计也和她俩想的基本一样。


“赖宝！宝啊宝，想不到……想不到你……”周小天激动起来了，脸上明显有惊喜的笑容在绽放，话也说不完全，只是跟我说着话，同时看向吉吉。


我彻底游离太虚了，耳边只有大器画蛇添足地添油加醋：“是想不到啊！谁想得到啊！本来丫挺激动的，刚才我劝了他几句，说感情这事不能冲动，必须要有足够的责任心，还得给人家女方一个选择余地啊。要是靠冲动就能幸福，我这早就跟小天喜结连理了么不是……”


“美死你了呢！”周小天的声音，“你瞎劝赖宝什么啊！你怎么这么多嘴呢！”


“什么叫瞎劝啊，旁观者清！我是他兄弟，我得给他理智的建议啊！”大器完全沉浸在依靠他的机智躲过这一劫的喜悦中，跟周小天打情骂俏的，根本没注意到我和陈吉吉一直没说话，而且，一动不动地在对视。


其实从刚才到现在这段时间，我根本不敢看向陈吉吉那边，我不知道能用什么眼神和笑容来解释这天大的误会。但此刻大器和周小天斗嘴去了，我感觉周围的气场一下子就空了，吉吉一直看向我的目光，实在是让我如芒在脸，无法回避。


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过去。刷——与陈吉吉对视上的瞬间，我知道彻底完了。


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意外，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惊喜与激动，甚至眼眶里已经薄薄地泛了浪花。看得我的心像上了高低杠似的剧烈跳动，脑子里莫名响起旋律——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我本来还想把事再全推回大器身上，我深知大器不承认的话，我的嫌疑还是最大，谁让这说法和证据都已经到了很难解释、越描越黑的境地了呢。但我死不承认，起码能把这趟水搅浑。


可是现在我不敢了。面对吉吉那种目光，我不忍，也不能否定什么。她现在不管是不是真相信，但起码是激动了，这时候我要是泼冷水，那打击太大了。而且在这个节骨眼给予否认，很可能给吉吉，乃至周小天留下一个“就算是误会，说求婚就把你吓成这德行”的话柄。后患无穷，后患无穷。


吉吉还在看我，眼瞅着眼泪瓣儿就要掉下来了，在我和她对视后，目光开始变成询问是真的么是真的么？小脸蛋都在抖。我含糊地笑了下，耸耸肩。决定先这么混过去吧，走一步看一步，起码等她冷静了再抽空解释。


正琢磨着，吉吉突然站起身飞快跑开，直奔客厅那边的洗手间。


我们都一愣，那边两位也住了嘴。周小天急忙站起跟了上去，趿拉着拖鞋边追边喊：“跑什么啊！你倒是答应不答应啊？哈哈哈……”


大器正神脖子看洗手间方向，嘴上问我：“怎么了这是？”


我叹气：“女孩的心思痴汉你别猜，别猜别猜。”


大器险象环生，也还真就没多想，颤着一脸肉跟我笑：“谢谢哈！这把我吓得，酒都醒了！”


我干笑了一下，这一腔怒气都堵到嗓子眼了，但啥也说不出来。他倒是平安无事了，我这可怎么收场？得，破罐破摔吧。


“你倒是一推门前清，她俩要追问我，我找谁求婚去？”我哭丧脸。


大器美滋滋的，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爱找谁找谁呗。”


我冷笑道：“好，那我就跟吉吉求婚。”


大器继续美滋滋，压根儿没当回事儿：“哈！她又没瞎，能答应你算啊！”


看着旁边这张蒙在鼓里的肥脸，我有点平衡了。刚要再呛两句，手机短信提示响，边拿起啤酒罐冲着大器示意，边拿按键看。


臭猴子！我讨厌你！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吉吉发来的。


我看着短信有点发呆，这哪是讨厌我啊，我分明在这条短信背后看到了一张喜极而泣的小脸儿。


大器好奇凑过来要看，被我一把推开，他抢我躲。这胖子现在全无负担，撒着欢儿地跟我闹。正争着，周小天和吉吉走回来了，分别落座于刚才的位置，周小天的手里还拿着那个戒指盒，冲我笑眯眯的，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又飞速扫了一眼吉吉，她也是笑眯眯的，眼圈还有点泛红，脸也红扑扑的。


我恍然大悟：靠，刚才周小天追过去是让吉吉试戒指去了？


戒指盒递到我面前，周小天的一双笑眼闪着狡黠：“还给你！本来我要是戴着合适我就留下了，可惜有点小，哼哼，有人戴着正合适，我不稀罕了还！”说着话扭头对吉吉挤眼睛。


……陈大器，你这戒指的尺寸，是咋买的呀？


大器闻言脸色有些发白，左半脸庆幸，右半脸郁闷。而吉吉不敢接周小天的飞眼，不自然地侧头看别处，脸上的笑容却忍不住，那幸福洋溢的哟。


我是打心眼儿里彻底投降了。天意啊，天意啊！


接过装戒指的银灰色小盒子，在手里把玩一下。说真的，自从大器拿出它来显摆我还没仔细看过，这一看还真不错，对钻戒这玩意儿我绝对是外行看热闹，只觉得很精致很好看，主钻不小，旁边还配了好多小钻，估计能值些银两。


心里突然敞亮了一下，嘿嘿，有人不是说不是他的么？那得了，笑纳。


举着小盒子故意凑近大器面前把玩：“哎？这是我的吧？”


大器有点犯愣，不明就里地讪笑：“喝多了啊你？不是你的是谁的？”


“真是我的？你确定？”我捏着腔调坏笑。


大器已经明白过来了，但周小天就坐旁边呢，他只能使劲推了我一把作以发泄：“显摆个屁啊你！一会儿弄丢了，赶紧把你的破戒指揣起来！”


我笑得十分开心，不掺假地开心，咧着嘴把戒指揣进裤兜：“好嘞！我抽空就去给我未婚妻戴上！不过……这戒指戴上容易，想从女孩手指上摘下来可就难了。我今晚可怎么睡啊我。唉。”


大器笑得十分艰难，我痛快了。


顾此失彼啊，我这话明着是揶揄给大器听的，可那边俩丫头可是听者有意，周小天立马瞪眼睛，尖叫着说什么谁说戴上容易？你以为你谁啊？而且我还告诉你，人家不一定愿意戴，如果真戴上了你别指望能摘下来。别拿这事当好玩啊你！


我马上唯唯诺诺点头称是，说自己一定认真对待，没敢看吉吉的表情。倒是注意到大器的脸已经有点要哭了。

22．噩梦工厂


【其实每个女孩，都会从很早就开始幻想有拿着钻戒跪在地上求婚的情节，跪着的不是意中人，那就是浪漫；跪着的是意中人，那就是幸福。】


 


大器送周小天回家，换好鞋临要走的时候，周小天居然转身过来拥抱了我一下，把大器吓得猛扯开她，瞪眼问怎么回事啊？周小天不理他，转身出门，大步向前的背影高伸双臂，大喊：今天我真是太开心啦！大器惊慌地凑近问我：刚才小天偷喝咱俩的啤酒了么？怎么耍酒疯了？


门一关，只剩下我和吉吉了，俩人一起往客厅沙发方向走，相对无言，气氛竟一时变得尴尬起来。走到沙发旁，收拾着茶几上的啤酒罐和小吃时，也没人说话，互相都不看对方，生怕目光接触。


都低着头，小吃塑料袋和啤酒罐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两个人都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但好像永远都收拾不完。


过了那么两三分钟，显得极其漫长的两三分钟，我听到了小小的一声“哎”。


我抬头，看见吉吉在看我，接到我的目光后却迅速把视线平移了一寸，不和我对视，像是在看我一侧的耳朵。


“是你发出的声音么？”我想打破这气氛，很别扭。


“嗯。”吉吉嗔怪我一眼，又看向我耳朵，“你……怎么想的？不觉得有点快么？”


我当然知道她指的什么，谁说不是呢！是快了，问题是也不是我让这事快的啊。


没得到我的应声，吉吉也没恼。“你……本来是不是想设计个的很浪漫的？没想到被我和小天给破坏了，是吧？”她说着，歪头不知道冥想了什么，自顾自地无声傻乐起来。


“吉吉，其实……”我欲言又止，欲止又想和盘托出。


可陈吉吉完全沉浸在因这个美丽误会而造成的浪漫喜悦中，看到我一副难受样，她倒喜滋滋地走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好啦，别郁闷。哼哼，原来你说今晚有事和他们商量，就是这个事啊！功亏一篑哟。”


我努力地笑，心里开了锅了，要不要说清？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一只手很无赖地伸到我面前，掌心向上张着五指：“戒指呢？给我！”


我一愣，手是心非地掏兜，把那小盒子递给她。


吉吉把盒子拿到面前，打开定定地看着，嘟囔着：“你是怎么想的呀？真是很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太快了……我是很惊喜来着，但也有点怕。”


我还是干笑，不然我能说啥？别怕？不行！怕就算了？也不行啊。


吉吉也笑，和我的笑容含义完全不一样，就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在喜悦中松懈了她平时敏锐的观察力，没注意我的笑多牵强，就那么自己一直说。


“我们才多久啊？你不怕我觉得你这个行为不成熟啊？你不怕我不答应啊？”用逗我玩的语气说着，吉吉背着手，向前探身子歪头看我。


“那……我就再从长计议一下？”我毫不犹豫地接话，这是我期望的结果吧，这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啊！


“哼哼，切！”陈吉吉使劲一撇嘴，扬着下巴站正身子，“还说不怕呢，死要面子，你看看我一说不答应你现在脸色多难看啊。”


……我脸色不是这会儿难看的，从刚才就这样啊。得，小妮子把观察力用在这个节骨眼上了。我想措辞，却不知道从哪说起，只得弯腰去茶几上找烟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哎。”


她又叫我。


我嘴上叼着根烟，拿着打火机直起身子看她，表情一定很呆滞。


吉吉有些忧伤地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突然一下扑过来抱住了我，下巴枕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宝，我现在……还真的不能一下就答应你。太突然了，我得想想。而且，我爸妈也没见过你啊，我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嫁了吧？你能理解么？”


我点头如捣蒜。


吉吉仰起身，与我面对面，双手贴着我的两颊，用一种淘气的挑衅眼神看我：“不过呢……这戒指先放我这儿，省得你在我答应之前给别人了！哼哼，断你后路！”


我心里一下子晴朗起来，也说不清具体为了什么，反正刚才那种压抑全消散了，一把搂住了吉吉：“怎么会呢！我谁也不给，就放你那儿吧。”


吉吉甜蜜地贴在我怀里，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嘿嘿，这还差不多。”


忽地，在这一刻，我被这个拥抱和她的笑声感动了自己，但感动并不妨碍我理智，一个万全之策“腾”地冒出来了，我贴在她耳边，尽量语气温柔地说：“吉吉，这样。戒指给你了，它是不是一个承诺或者约定，你说了算。你觉得它是的时候，可以随时拿来找我兑现，你没想清楚之前，就把它当成一份小礼物。好么？”


什么叫随机应变？什么叫足智多谋？什么叫神来之笔？哈哈哈……不行了，我必须佩服自己一下！


这一番话，都解决了，你就当是礼物没问题，你觉得是订婚戒指我也接受，但那绝不是现在，还得等再交往，感情巩固，拜见双方父母……之后。不管怎么说起码目前把这个误会给摆平了，至于钻戒，切！又不是我买的。


果然吉吉感动了，仰起下巴看我：“我就知道你能理解。你看你看，这不也挺好的么，也挺浪漫的嘛。”说着话，慢慢闭上眼睛，踮了脚尖……


 


回房间躺床上又是一番打情骂俏的短信往来，吉吉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我今晚要戴着睡觉！臭宝，你知道么？其实每个女孩，都会从很早就开始幻想有拿着钻戒跪在地上求婚的情节，跪着的不是意中人，那就是浪漫；跪着的是意中人，那就是幸福。不管怎么说，我戴上了它，你懂的，嗯？晚安啦！亲亲糙脸。


我躺着俩手枕在脑后，使劲使劲回忆。我有拿着戒指单膝跪地么？我连说“你嫁给我吧”这句话都没有啊？这傻丫头看到戒指就开心得全不在乎了，用自己的想象完成了这一切期待，呵呵。


可是，我为什么也会这么开心呢？在看到她说“我戴上了它，你懂的”时候，是一种被认可的快乐么？在误会已经产生后，我是希望她答应的吧？她要是真否了我肯定不好受，莫非我潜意识里也在期望求婚这一幕？不然刚才吉吉戴着戒指快乐地转着圈，一路跑上楼冲我飞吻的时候，我怎么会从里到外的有一种幸福感？自打误会开始到现在我也没有特别强烈地想澄清的意愿……


不多时，听见大器蹑手蹑脚地进门，换鞋，走向我房间，推门，一下就扑进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我的戒指呢？”


我早有对策，说戒指被吉吉拿走了，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求婚的钻戒，要拍几张照片发到她博客上去，小女孩么，看到钻戒总会兴奋的，估计你这妹妹也动了当美丽新娘的凡心了。


大器听完叹气，无计可施，然后热情地给我烟抽，说明天吉吉把戒指还回来以后务必保管好，见面就交给他。


我满口答应，心说：钻戒还给你？你还是期待一下国足拿世界冠军更现实些。自作孽不可活，谢谢你赞助我的求婚大礼。


 


要不怎么说，这人就不能得意忘形，否则下场就是乐极生悲。


第二天早上，又是吉吉早早起来弄了早饭就去上班了。大器醒后一直催我跟吉吉把戒指要了，我说怎么着也得等晚上她回来吧？大器推我说你去给吉吉打个电话打个电话，问她是不是放卧室了千万别让她拿去公司了！


我去卧室拿了手机按完号码递给大器。说这电话应该你打，因为吉吉以为戒指是我的，你说我让你帮我要戒指才合理，我自己哪张得开那个嘴啊，好像我多小气多不相信人似的。


大器盯着我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说算了，但晚上你务必要来给我。


我笑。就知道他不敢打，怕嘴笨露马脚。刚要放下发现了短信提示，早上起来也没注意到。


是吉吉发的，我一看就乐了，怎么这么默契呢，怎么这么合适呢——内容是：那个对方还没答应你的假未婚夫，我把戒指戴公司去玩了哈！弄丢了我可不管。哼哼！


本来是吉吉发来逗我的，但我正好拿着逗猪。


递到大器面前：“看看！看看！你这妹妹，我有什么办法？”


大器直着眼睛看完，痛苦地一咧嘴，端起碗一口干了豆浆，起身大喊上班上班！狂吠着低头看我：“你走不走？”


“走走，马上走！”我点头哈腰，不惹他的火气，但看着他那嘴唇上还有乳白乎乎的一层豆浆，故意做了个娇羞状，“欧尼酱！还是擦擦嘴吧，好色情哟。”


 


一起到公司，他忙他的我去我办公室，路遇莱姐来找我，于是一起看下一期的选题和组稿。没喊其他人，只有我们俩。


正坐我办公室就着选题和莱姐有来言有去语呢，手机就响了。我欠起半边屁股拿手机，莱姐在旁边问：“是娃娃？”


我摇摇头，看着号码琢磨，这号码特别熟，一时间有点蒙。


也就是一秒钟，惊悟——这是王欥欥的手机号！自从上次醉酒事件后，我就把她的手机号从通讯簿里删掉了，吉吉当时还揶揄我：别从手机删了却刻在脑子里……


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不自然地清了一下嗓子，接听：“喂，哪位？”


那边几秒钟的无声，然后一个熟悉的、气愤到阴沉的声音传过来：“赖宝！你再问一遍哪位试试？！”


我已经有点不爽了——又这样！总跟我用命令的语气，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宠着你，凭什么我也得宠？


但碍着莱恬恬在旁边，我侧身面对窗外，尽量语气自然：“哦，是你啊，有什么事？我开会呢。”


“开什么会开会？我每次找你你都开会！滚蛋！”电话那边盛气凌人。


我气笑了：“你打错电话了吧？你一找就开会的男的是我么？凯子太多记混了吧？”


“你放屁！”那边气急败坏，“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已经不想理她了：“你到底有事没事啊？”


“有事！”


“有事就说。”


“我不说！”


你妈了个……我直接挂了，险些骂出来。长出了一口气，调整情绪转身冲莱恬恬笑笑，刚要迈腿，手机又响了。


还是她。


我觉得心里这火啊，已经烧到后脑勺了，特想拒接然后关机。但面前有人，还是个陈吉吉方的卧底，为了避免招致不必要的疑心，还是硬头皮接了。


接是接了，但我没说话，就贴在耳边听着，我看她能趾高气扬地骂多久。


那边尖着嗓子喂了很多声之后，语调开始弱下来一点，但还是强硬着：“赖宝，我非得跟你面对面谈谈不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对不起，我没时间。”


“所以我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没时间。”


“……给你脸了是吧？你以为我找不着你是吧？”


“还有事么？”


“行，你等着！”


电话挂了。我实实在在地觉得胸口疼了一下，绝对是气的。我真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王欥欥就看不得我好？就因为自尊心受不了被我分手，就情愿这么跟我消耗战下去？


转身走几步坐下，自以为在笑，但不知道笑出来没有，看了一眼莱恬恬：“好了，莱总，咱们刚才谈到哪了？”


莱姐看着我，苦笑一下，伸手搭住我肩膀：“是那个王欥欥？”


我点头，没什么可瞒，也瞒不住，我知道我脸色一定非常之难看，眼圈应该有点发红，身子应该有点颤抖，都是气的。


莱姐语气平缓：“我还是那句话，赖宝，你给她个机会，让她出了这口恶气，她心理平衡了就好了。”


我一下坐直身子：“问题是，凭什么啊？第一不是我欠她第二不是我负她第三不是我伤她！你没见过这个人听大伙说也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吧？谁是受害者啊？”


莱姐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连你一相情愿的恋爱史都知道。我知道你也堵着气呢，也不平衡。”


……女人之间，真的是没有秘密的。陈吉吉，你等着！


莱姐看我脸色在变化，轻轻笑了：“呵呵，我不会跟谁说的，你别纠结这个了，我跟你说王欥欥呢。你听我一句，别跟她较这个劲，赶紧让她消气。”


莱姐看着我，平静微笑，然后起身，走到我办公桌前，把烟盒和打火机拿了过来，抽出一支递给我，又给我把烟点上。


“赖宝，你也有气。但是，你还是退一步，让着她点儿。王欥欥毕竟是一个女人。”看我抽着烟，莱姐在我对面坐下，“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你已经觉得和她这段事挺不堪回首的了吧？何必让它变得更不堪回首呢？而且，不幸福的人才会憎恨别人比她幸福，就像王欥欥，你现在有吉吉，你比她幸福。是吧？”


……埋头，抽烟，缓缓点头，抬头，微笑，心里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看着莱姐也在跟我笑，我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莱恬恬，的确不简单，是块做大姐大的料。


 


下班的时候接到付裕电话，说他下班后没什么事，跟我一起回去，找大器商量下赵姨回来的事儿。毕竟大器回国后这母子俩还没见过面呢，怎么着也得搞个骨肉团聚的庆典仪式之类的。


说得对，我顶！让老付来我这儿接我，然后一起接吉吉下班。老付说行，但我必须一路上都坐副驾，不许和吉吉一起坐后面，免得把后座弄脏了。


笑骂几句挂了电话，给吉吉发短信让她等着专车去接。


简短截说，接了吉吉三人驱车回家。路上和吉吉对口供，就说她去我们社找莱姐，正好老付来车，于是一起回家。


付裕摇头苦笑，说你们俩累不累啊这一天，直接跟大器说就完了。


我于是向付裕阐述了我的公开计划，这计划陈吉吉也是第一次听，但我已经酝酿很久了。


计划其实很简单。先让吉吉单独找她哥大器谈谈，就逐渐渗透说她有那么点点喜欢我，举一些平日生活在一起我对她的种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呵护，让她有如春天般温暖，渐渐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慢慢地这份好感开始转变成了浓浓的爱意……


被老付吐槽和吉吉捶了几拳后，我意志坚定地继续阐述：吉吉这么和大器谈完，看大器的态度，他应该不会断然否定，交往这么多年了他也知道我不是坏人啊。但他还是会隐隐不放心，本着对他妹妹负责的态度，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谈，但不会直接谈，而是拐弯抹角地打探我的人生理想，对感情啊对婚姻的态度之类的。我肯定会与他把酒言欢，积极表明自己的努力奋斗心态，对感情认真负责心态，以及爱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的心态，努力让他相信我是未来的可造之材，今后的模范丈夫。


再次被老付吐槽和吉吉捶了几拳后，我意志坚定地继续阐述：大器一听这个会放心很多，因为我会表现得很真挚，酒后吐真言么。他就会再小心翼翼地渗透，告诉我吉吉对我的好感。我会十分惊讶，继而陷入沉思。我会告诉大器这事十分麻烦，其实我对吉吉也有好感，只不过因为是他妹妹，不敢造次。现在麻烦了，既然吉吉已经表明了好感，我拒绝就是伤害她，那以后怎么相互面对？但要是接受，那就得一辈子，不然我要是跟吉吉掰了，等于跟大器也没得朋友做了……


吐槽，暴打，继续阐述：大器闻言必然会自认为聪明地抓住我这个把柄，说没错拒绝就是伤害，要好就得好一辈子，不然朋友没得做！他会认为这是在替他妹妹争取幸福，并且依靠他的聪明才智把我逼到死角。我就会再度沉思，无语，最后目光坚定地与大器举杯。说我对吉吉不光是一种爱，还有一份责任感，毕竟也算我妹妹，所以我接受，而且一定会对她好，如果她找到新的幸福想离开我那没办法，我不拦着，但我绝不会离开她！大器就会好感动好感动，我们会紧紧握手，说很多肝胆相照的话……


阐述完毕时，我昂首挺胸，表情凝重，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无限向往状。老付叭叭叭按了三下喇叭表示赞叹。吉吉基本也被我说激动了，脸颊有些泛红，但还硬是娇嗔着说：“凭什么是我去找我哥表白啊？你就不能先找他说？”


我说你傻啊？我要是先说，一步没迈呢就得被你哥给否了！你张嘴他才会觉得这事靠谱！


付裕开着车，摇头笑着感叹：“靠，知己知彼啊。大器跑不了了。我要是大器，也肯定掉你这个套儿里……得亏我没有妹妹！”


 


快到家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是谭墩发来的，内容有点莫名其妙：在哪？别回。


这根本不是人话嘛，喝多了吧？没理会，有事他还会联系我的。


从车库乘电梯上楼，知道大器在家呢，老付上去有节奏有长短地狂按门铃，我一把推开他：“你打碟呢啊！”


门开了，大器一愣：“呀嗬？怎么个情况啊？你们仨居然凑一起回来的？”


老付伸掌推开大器，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吉吉美滋滋进入，我用手比画成一把枪举在胸前，装保镖跟着进入。


正换鞋呢，后面门厅身影一闪，居然是谭墩！看见我夸张地大声笑，伸着双臂扑过来，大喊着热烈欢迎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质问：怎么还一起回来了？


我对他的表现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都换了鞋一起往客厅走，走两步过了门厅，无意识地往客厅那边一张望——哟呵，还有别人。沙发上坐着俩年轻美女，定睛一看，一个是潇潇，呵呵，老谭把他媳妇带来了，稀客啊！另一个，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王欥欥！！


我只觉得整个人瞬间僵硬，全部石化，然后从头顶开始出现裂缝，全身开始碎裂落地。


老付也看见了，第一反应是直接把陈吉吉拉到他身后。吉吉也感觉到了不对，但她还没认出了来者何人，毕竟以前都是看照片而已。


“她怎么来了？”我稍微倾了点身子问谭墩。


没想到被大器听见了，凑过来一点解释：“啊，王欥欥给我打电话问你住哪儿，说你还有些东西在她那儿，要还给你，我就让她送过来了。没事吧？”看我脸色难看，搂住我肩膀。“别这个脸色，有话当面说明白，能做朋友最好，不能就断个清楚，对不对？”


我狂郁闷。大器这是为了我好，可他哪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事啊！


谭墩凑过来压低声音：“王欥欥来找潇潇，要来你这儿，我怕出事跟着来了。我想给你发短信的，让你别回家，发一半让潇潇发现了要抢，我记得我按发送了啊，你没看明白？”


我想起那条短信了，那么突然地发来半句话，谁能看懂啊！靠怪我怪我，当时多琢磨一下就好了，也不行，王欥欥已经来了，不回来我也躲不过啊……


就这么瞎想着，大器不明就里，推着我往客厅走，那边坐着的两个都没站起来，潇潇一脸冷漠，王欥欥则是一脸无比得意的笑容。


路过楼梯时我扭头对陈吉吉笑：“丫头啊，去上楼吧，我们这有点事儿。”说着话给老付使了个眼色。


老付心领神会马上笑着推吉吉上楼：“去吧去吧，大人说话小孩别掺和！”


陈吉吉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了，恨恨地瞪我。我急忙使了五六十个眼色给她，想让她明白这个场合可不能闹，你哥大器在呢！


啥也不知道的大器也觉得这场合他妹妹该回避，也让吉吉上楼。吉吉使劲向客厅沙发的方向剜了一眼，转身蹬蹬蹬跑上楼，每一步都使劲跺着脚。


看着这颗炸弹离开了现场，我心里一下踏实许多，而且王欥欥那边也没动静，估计她也没认出来陈吉吉，万岁！下面要做的，就是赶紧有话说话，说完送客！


全都落座。


王欥欥特别甜美地笑着，对付裕点头：“付哥也来了啊，好久不见了。”


付裕当即就愣了。认识这么久，王欥欥啥时候对我和我这些朋友这么客气过？这不活见鬼了么，谁能适应啊。


我全身一抖，一身鹅皮疙瘩，咳了一声，直视敌方：“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王欥欥马上被吓了一跳似的，身子一缩，含着下巴不敢看我，一副受惊的可怜样。


旁边的潇潇一看，急了：“赖宝！你干吗啊？你不能温柔点儿啊？好歹你们也在一起过，你怎么这么冷血呢你？”


老付当即笑出来，谭墩也笑了，都看我。只有大器坐在那犯愣。


我左看看右看看，也气笑了，掏出烟散给其他人，探头让老付给我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吐出来：“嘶——呼。王欥欥，你别玩了行么？你说这几个人，除了潇潇，谁不知道你什么样啊？你别弄得跟韩剧里的反派女二号似的行么？”


王欥欥脸红了一下，迅速恢复，一下坐直身子扬了头，抱着胸斜眼看着我笑。


我尽量抻长自己的耐性，跟她对笑：“呵呵，你来到底干吗啊？”


大器这死胖子不知内情，觉出气氛不好，缓和着帮腔：“人家是给你来送东西的。”


“那东西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我有什么在她那儿啊？我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


“忘拿了。”王欥欥看着我，回答得无比直接，坦然。


愤了个怒的！这不是成心么？我真是猜不透她到底要干吗……或许，她的目的就是根本不干吗，就是来找我难堪的。


“王欥欥，我真觉得，这么纠缠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喘气，平复，缓和了语态，“你不是一直要面对面谈谈么？现在可以了，正好这还有几个人当见证，谈吧。”


王欥欥看了看潇潇，潇潇鼓励地点点头——真不知道她都被王欥欥灌输了些什么，就跟被催眠了似的站到我的敌对立场。


“谈吧。”王欥欥一挑眉毛。


“谈吧！”谭墩挪了下屁股，眉飞色舞一副看戏的模样。


“谈吧。”老付有点不屑地盯着王欥欥，他什么都知道，这状况他可能比我还觉得荒唐。


陈大器左右看着，一脸愕然。


场面一时僵住了，没人说话，只是互相再互相地纷纷对看着，好像空气流动都缓慢了一样。


“谈……什么？”还是局外人大器率先小心地开口，打破僵局。


我没看王欥欥，把烟按熄在烟灰碟子里，一次没完全熄灭，就很细致地捏着烟蒂在碟子里来回按着：“我们分手了，也没法做朋友，现在就是不相干的人。既然是不相干的人就不该有什么瓜葛，你觉……”


话没说完，已经被王欥欥充满嘲讽的一声“哈”给打断，我抬头看过去时，她正冷笑：“分手？我们恋爱过么？你没事吧？”


我的表情随着情绪一下都窘了起来，低了头继续按烟蒂，不知道何言以对。


王欥欥的嘴倒是没歇着：“无非就是上过床而已，什么时候确立过恋爱关系？做我男朋友，你配么？怎么那么抬举自己啊？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都快笑死了。咱们充其量算认识几年，有空就一起出来玩，我记得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我这几年倒是换过几个男朋友，但从来也没拿你当过我男朋友啊！”


烟蒂已经让我捏挤得完全破碎，手指在烟灰碟子里使劲划着，蹭得全是烟灰，我觉得自己的小腹绞着劲地疼，脑袋一阵阵发胀，真是快气炸了。


抬头冷冷看着王欥欥，余光发现谭墩和大器都在看我，眼神都很奇怪。付裕则在看着王欥欥，目光已经在愤怒了。而潇潇此刻扭头直直地看着她旁边的这个所谓好姐妹，身子后仰，满脸诧异。


我真是绷不住了，抬手一指大喊出声：“是，我们没恋爱！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我和你说了分手了，你还没完没了地纠缠什么？！”


“哈哈！”王欥欥扬头一翻眼睛，随即狠狠瞪向我，“没恋爱分什么手？不存在分手怎么会有什么分了手以后我纠缠你？我纠缠你了么？我是报复你！你谁啊？你说怎么的就怎么的啊？你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啊？你说不相干就不相干啊？你给我下命令呢啊？”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不是要报复么！这就是报复？你觉得这种报复有意思么？！”我大喊，我抓狂，我悲愤交加！


“有意思。”王欥欥的语调倒是一下降了下去，身子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用吃定我了的目光瞥着我，“我觉得特有意思。”


我他妈真是有打人的冲动了。


没别人说话。大器已经傻眼了；潇潇有点恼火地看着王欥欥，人也早挪了和王欥欥隔了一个身位的位置；谭墩则是低头不语，王欥欥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王欥欥，我话可能有点重，但还是得说，你这样，对赖宝来说，有点欺负人了，对你自己来说，有点不要脸了。”老付看着王欥欥，没表情。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王欥欥冷冷地剜了付裕一眼，“你算哪根葱？”


付裕笑了，笑得挺狠。“哎？你怎么知道我是葱？我一直装蒜来着。”说着话向前探身子掸烟灰，“以前我，不，我们以为你是赖宝女朋友，都给你留着面子，不跟你一般见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还在这撒泼，我有一万个理由让你滚出去，知道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王欥欥稍微一愣，可能没想到在她眼里一直不怎么言语的付裕能放出这等狠话来，但随即就阴阳怪气地针锋相对：“哈！我算个什么东西都比你强，女人跑了你就跟疯了似的，魂儿都跟着丢了。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还来教训我？德行吧！”


……这话委实狠了，说的是一个老付曾经深爱、却不声不响离去的女人，戳的是老付命门。我有点紧张地看过去，生怕老付过于激动。从腮帮子看，他的确在咬牙，眼睛都已经冒火了，身子绷着，但坐着没动。


“欥欥，过了过了，你是来谈的还是来吵架的啊？”谭墩看不过去，终于说话了，尽管努力地装着嬉皮笑脸，但眼神已经有了点愠怒。


“我最看不上你！”王欥欥一点没给谭墩面子，甩头就是一句，“看见美女就贱皮兮兮的，也不看自己什么质量，你说以前咱们哪次饭局我没看见你跟不同的女孩起腻？你看我给过你好脸色么？”


一旁的潇潇不乐意了，没先琢磨话里的内容，下意识地先维护：“你怎么说话呢你？王欥欥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老谭没笑容了，但也没接话，而是一把就把潇潇从王欥欥身边拉过去，坐在他腿上，贴着她耳朵说：“得了得了，少说话，不值当。”


潇潇扭脸过来目露飞刀：“你别以为我没听清楚她说什么！等一会儿我给你时间跟我解释！”


王欥欥无比得意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拍手。


大器抬手一拍茶几：“这他妈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谭墩马上抬手直指大器，用手指点着，一脸撒狠儿的表情。我也斜眼瞪他。大器瞬间明白是他把王欥欥招惹来的，顿时没了脾气。


“赖宝，看见了么？后悔得罪我了么？”王欥欥笑着，“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我甩别人的份儿，就凭你想甩我？我会让你好过？”


终于，老付忍不住还嘴了，但还是压着火尽量不带脏字儿。老谭也参与怎么损人怎么来，潇潇也帮着夫君反攻……王欥欥舌战群儒，临危不惧，句句都带刀子，场面一时间彻底乱了起来。


心里越来越烦躁，火腾就起来了，恶毒的骂人话都涌到嘴边了。猛然间，我想起莱恬恬的话了——她就是心里堵着气呢，别跟她较这个劲，赶紧让她消气。


抬头扫了一眼，大喊一声：“都他妈别吵啦！”


瞬间安静。都看我。


我闭眼长长地缓了口气，看向王欥欥：“我知道你不爽，你心里不平衡。你不想报复么？就这么报复你解气么？这样，你想个办法，能让你解气的，报复我的办法，我能做到的一定做，你看行不行？”


王欥欥看着我，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好啊。我想想哈。嗯……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当我男朋友，像以前一样，只对我好。期限不一定，等到我烦了，把你甩了，咱俩就算两清。你答应么？”


……我已经，十分十分厌恶眼前这个曾经我喜欢过，觉得她很美丽很吸引人的女孩了。这绝不是我喜新厌旧，她现在在我眼里，任何举动和表情，都丑陋无比。


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我。是我先说的让王欥欥提条件，现在条件提出来了，可是，我能答应么？


“不——可——能！！”


声音，不是出自在座的任何人，而是我们身后，远处。


所有人寻声望过去，相信每个人在扭头的同时也都猜到了。没错，是陈吉吉，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扶着栏杆，看向这边。


我、老付和谭墩的惊讶瞬间就变成紧张了，吉吉一出现，这场面估计就更复杂了——而大器和潇潇是真惊讶，同样意外的还有王欥欥。


吉吉从楼梯走下来，一步步走过来，背着手，表情竟是笑呵呵的，目光环顾着每个人，转到我这儿时还跟我狡黠地眨了一下眼，一直走到客厅这边，绕过茶几，在我身旁站定。


“哎哎，你干吗？”大器脸上现出更大诧异，刚才这段时间他一直云里雾里的，现在估计更看不明白了。


但这话问得对，我也想知道，她要干吗？可千万别乱说话……


王欥欥上下打量着吉吉，嘴角撇出不屑：“你谁啊？你替赖宝做主？”


陈吉吉还是眯眼笑着：“你王欥欥吧？你不认识我？”


王欥欥一愣，微微蹙眉盯着对方的脸，表情一下变成恍然：“啊——你就是那个什么吉。”


“对，陈吉吉，你好。”吉吉点了点头。


王欥欥还是没缓过味儿来，看了看吉吉，看看我，又看看大器，然后自嘲地耸肩一笑：“啊哈！哎哟喂，我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呐？”


大器是彻底蒙了，拿眼睛使劲瞪吉吉，他以为他妹妹是因为仗义要保护我呢。


我实在有点紧张，偷偷拉了陈吉吉一下，却被她动作轻微却用力地甩开。


一扭头正和谭墩对视上，他一脸要死的表情看着我，摆出死鱼眼睛一吐舌头，那意思很明显：完——了。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好死不死的，门铃竟然响了！


我神经都绷得死紧呢！这个响动真是把我吓着了，还有谁啊？？

23．我为喜剧狂


【严格地说，接吻是一件庄严神圣的事情。蜻蜓点水，循序渐进，浅尝辄止，由浅入深，小试舌刀，大动干戈……长时间的亲吻，会使人产生意乱情迷的小快感。】


 


门铃一响，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器坐着傻愣了一下，猛反应过来，起身去开门。那几步走的，很明显整个人处在恍惚中。


门厅摆鞋柜的墙垛拐过去才是大门，我们这边看不到门口情况，就听见大器完全是下意识惊讶地“啊”了一声，接着打开门的声音，大器问：“你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回话：“参战啊！我是主力！”


太熟悉了这声音——周周周周周……周小天？！


果然，我们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周小天的精灵小身影已经闪过门厅，出现在我们面前，边朝客厅这边挥手边走过来：“没晚吧我？”


“刚开始。”我身边的吉吉，声音带着喜悦和激动。


我咔嚓就明白了。毫无疑问，刚才陈吉吉上楼就给周小天打电话了，不然这小妮子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可吉吉这是要干吗？难道……她真是要和王欥欥来一次面对面的硬碰硬？


看！周小天迈着有力的步伐走过来了！她目光坚定，身姿挺拔，胸怀着团结、友爱、互助的精神，带着必胜的信念，大踏步地向我们走来……


我已经掉进了对未来局势不堪设想的深渊，都不用多解释，这种情况加上这些出场人物，最后受伤最重的必然是我。


周小天走过来径直到了陈吉吉身边，俩人还相视一笑。


“哟，看这意思，是找了个帮手啊。”王欥欥开始打量周小天，上上下下地，目光挑衅。


周小天一撩头发，像洗发水代言人似的扭脸做魅力状，对王欥欥笑：“大姐，你看什么呢？”


王欥欥脸色顿时就变了，女人哪，就怕被说老了，虽然她也是美女，也风华正茂，但周小天的确比她年轻。


但只慌怒了一下，王欥欥就开始还击：“毛都没长齐呢，想跟我斗嘴是吧？”


周小天还是一脸甜笑：“大姐，女孩子要那么多毛干吗？”说完看向陈吉吉，俩人一起笑了起来。


王欥欥的脸色更难看了，与之鲜明的对比是，刚才脸色难看的几位这会儿脸色都好看了起来，向周小天投出赞许的目光，同时对着王欥欥幸灾乐祸。


王欥欥沉不住气了。“不管你是谁，这儿没你的事！”说完转看向陈吉吉，“我倒是第一次看见你真人，怎么着，赖宝现在归你管？”


“不是归我管，”陈吉吉摇头说着，抬手搭在我肩膀上，“应该这么说，他现在是我的。”


谭墩表情特美，手放得很低地跟我竖了下大拇指。付裕小心地看向大器。那个胖子无疑是雪上加霜地白痴起来，完全进入不了状况了，看着陈吉吉发呆。


“你的？哈哈哈！”王欥欥笑起来，但笑得有点儿勉强，“你知道我是赖宝什么人么？”


“那你知道我是赖宝什么人么？”陈吉吉马上反唇相讥。


王欥欥端起架子来了，抱胸后仰：“什么人？小情人？你不是陈大器的妹妹么？那就是赖宝的窝边草呗。”


“那大姐，你是他什么人？”周小天抢着问了句。


“我是他前女友，其实也不算前女友，应该说，他是我的小情人，哈哈。”王欥欥得意了，笑着还扫了我一眼，“看看，你看看他的脸色！”


周小天根本没接她话茬儿。“哦，前女友啊。那我得给您郑重介绍一下，这位是——”说着话，她一侧身，让出陈吉吉。


陈吉吉十分大家闺秀地含着下巴轻轻一点头，缓缓伸出手掌——她戴着那枚戒指。


“我是赖宝的未婚妻。”


“什么？！”王欥欥一瞪眼。


“什么？！”大器一瞪眼。


“什么？！”付裕和谭墩都瞪了眼。


全场惊讶。


“大姐，你这年岁也不该老花眼啊？这么大的订婚钻戒你看不见？”周小天在一旁伸手举着陈吉吉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那戒指。


大器已经是完全瘫软在沙发上了，而付裕和谭墩都在看我，眯着眼，坏着笑。用那种“你小子太孙子了”的眼神穿透我。


王欥欥干干地笑了起来：“什么就未婚妻啊？弄个玩具戒指就想唬我？演戏呢啊？”


周小天往前凑了一步：“要不我摘下来给你鉴定一下，这戒指里环都刻着字儿呢：4月12日，永结同心。您看看？”


我惊了。什么？还刻字儿了？我都不知道！看来吉吉真是仔细对待这戒指了啊。4月12号……哦，是我接大器飞机那天，对，正好是我和吉吉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但是这戒指……不是我……是大器他……怎么会……哦，我明白了——


靠！那天也是大器和周小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啊！陈胖子啊陈胖子！你怨天怨地吧！谁让缘分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完美，让这戒指的所有细节都符合是我送给吉吉的条件呢！现在连日子都对上了，就算我跟吉吉解释，谁能信啊！胖子这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真的又能怎么样？”王欥欥弱下去了，但还输势不输嘴，“未婚妻是妻么？又不是妻。”


话音还未落呢，陈吉吉无比迅速地接话：“那前女友就更什么都不是了。”


说完，她又和周小天对视，又同笑。


王欥欥终于憋不住了，站起身指我：“赖宝！你是故意找俩小丫头片子给我难堪的是吧？”


我这会儿已经不气了，淡淡地看着她：“是你先没完没了地给我难堪的。”


“我给你难堪？那是因为你拿我的自尊心不当回事儿！”王欥欥咆哮起来，“你凭什么不理我？凭什么不要我？凭什么跟我分手？我给你机会你都不要！你说你是不是伤我？！”


我刚要说话，周小天朝我一摆手，接着看向王欥欥：“大姐，你那不叫自尊心，你那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凭什么赖宝就非得理你？凭什么你就不能被甩？凭什么全世界人都得哄着你？因为你漂亮么？你还能漂亮几年？”


王欥欥被噎在那儿，气急败坏又哑口无言，眼圈都有点红了。


陈吉吉拉了一下周小天不让她再恶毒，自己接过了话头。“王欥欥，我们都是女人。我能想象你那种不甘心，但你纠缠赖宝讨不回你所谓的自尊心，相反那是一种自轻自贱。你做这样的事，要是在你的朋友圈里传开，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说着，吉吉伸手搂住我的头，“再者说，是你不珍惜赖宝在先，现在你这样只会让别人更不珍惜你。但我珍惜他，我想他好好的，他现在是我的。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所以借着今天我们见面了，我正好可以郑重地和你说一句，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纠缠我的未婚夫。你知道么？你这样的行为再继续下去，我是可以报警的。”


……


整个客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陈吉吉，王欥欥呆滞，大器惊讶，付裕是意外加赞许，周小天是满意加胜利，潇潇一脸的不明真相，谭墩兴奋地伸出两手要鼓掌，看谁都没动，又把手放了下去。


我也在看着吉吉，而吉吉，正低头深情地与我对视。


四目相交，我忽然感动，开始努力回忆刚才她的那番话。那和我印象中的吉吉完全不同，她竟然那么认真地，那么郑重地表达了她对我的感情，在我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吧……


细微的响动，结束了这短暂凝固的场面。大家闻声缓过神，看见王欥欥已经拎了包，绕过茶几走向门口。所有人的目光跟在她身后，我猜她会转身。


果然，她在门口那堵墙边转了身来，看向这边，看向我。


“赖宝！你别以为是她们把我说动了！今天你们嘴多，我说不赢。你以为我会嫉妒你俩装出来的幸福么？呵呵，我身边对我好的男人多的是！但我不会原谅你！我总会找到机会拿你出气的，你等着！”


话音落，身影在墙垛消失，换鞋声，开门声，重重的关门声。


“耶！！”


周小天和陈吉吉得意地高举双手，在空中击掌，两张小脸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猪八戒。


剩下的人都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我也想长出气，但出了半口，又憋回去了——十点钟方向，大器犀利的目光已经质疑到了我的灵魂深处。


谭墩和老付都在与陈吉吉握手表示祝贺，正在旁边庆祝胜利呢。吉吉发现大器在瞪我，马上回瞪了过去。周小天也看到了，迅速助阵，一起瞪。


大器明显感到了不祥，发现有四只眼睛正刺他时，表情一下就柔和了，笑着起身走过来，伸手拍我肩膀：“宝啊，这回你可真的要好好谢谢吉吉和小天儿。尤其是吉吉，要不是她在刚才这么舍生取义的，冒着清白之身被误会的危险替你解围，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有注意到哦，大器笑得不那么自在，我猜想，他还是在以为吉吉只是临危受命的和周小天合伙骗王欥欥，帮我解围，但他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有了那么一点隐隐的不安。


但他这话说完，没人接茬儿。我和吉吉，还有周小天，只是看着他笑。而我的笑容中，又多了一丝对朋友的愧疚。


大器开始怕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心里那一点不安在扩散，就好比最不愿意去想象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们还是没说话，老付和谭墩也都围过来看热闹。大器表情僵硬，我们仨一副“没错你猜对了”的笑容让他惊恐，但他不敢相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挤出些许笑容伸手抓吉吉：“哎哎，你把戒指还给宝！弄丢了怎么办？人家是要拿来办正事的！”


陈吉吉背了手往后躲，扬着下巴：“给什么呀？我的！就是我的！不信你问！”


大器刷一下扭头盯向我，速度快得带过一阵冷风。


我立刻矮了一截，堆起笑容：“哥哥，你听我慢慢、慢慢跟你好好、好好地解释一下哈……”


“什么慢慢地呀？”吉吉一把推开我，“说清楚不就完了么！哥！我喜欢赖宝，我们在恋爱呢！”说完扭头看我，“一句话就够了嘛。”


我着实吓了一跳，紧张地盯着大器的反应，但大器哪里还能有反应，完全杵在原地，呆若木猪。


“大器！大器？你冷静点儿！你别太激动……”我伸手晃他肩膀，实在是怕这个新闻把他惊着。


大器自己使劲晃了一下脑袋，眼神正常了点儿，但还是张着嘴：“你们……不是……我这……哎怎么就……别说啊，都别说话，我脑子……有点乱。”


谁也不说话，我和付裕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谭墩给他点了根烟。吉吉和小天在一旁直乐，潇潇好像也明白点什么似的，也跟着笑。


抽了两口烟，大器好像诈尸似的突然坐直，死瞪着我，喷着烟喊：“啊？你们俩恋爱？赖宝！你跟我妹妹在一起？还恋爱？！”


老付和谭墩马上挪脚步把我挡在身后，生怕大器如飞猪般跃起。


周小天一个箭步冲过去，跪窝在沙发上压着大器：“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大器傻傻点头，又猛烈摇头，五官都皱在一起了：“不是……我就说……你这个……怎么可能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吉吉走过来，伸手摸拭大器头发：“哥，没跟你说不是怕你担心么！怕你觉得这事荒唐，然后和赖宝闹矛盾怎么办？再说了，赖宝告诉我说，你早就跟他下死命令不许打我主意，他哪敢告诉你啊！”


大器再次缓缓点头，突然又欲坐起：“哎对啊！赖宝你这王八！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的吗？！”


我站在原地，双手不停搓着，憨笑：“嘿嘿，那什么，你妹妹追的我。”


“你死开！”吉吉回身给我一拳，又马上转过去，“哥，你明白点儿了么？其实一开始我和赖宝不也是试探啊，接触啊，一点点才确定感情的么。开始不确定是没敢告诉你，怕添乱，后来确定了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这不就一直拖到现在了么。”


“对对。我想告诉你，吉吉不让。”我不停点头。


又挨了一拳。


大器坐沙发上，被周小天侧压着，怔怔地想了一会儿，缓缓仰头看我：“宝，你让我怎么说这事呢？我不是说你不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人我了解，但你和我妹，我怎么就觉得别扭呢？我不是不放心你，但要是万一……”


我一步跨过去，蹲下搭着大器膝盖，握他手。“所以啊！没万一！要是有你说的这个万一，那我不单是失个恋那么简单了，咱俩这朋友还怎么做？”说着话我扭头环顾，“这些人也会不待见我啊，那我不就失去整片森林了啊？”


付裕和谭墩马上纷纷帮腔说对对对，赖宝要是对吉吉不好，我们也饶不了他。真要有什么不好，谁还拿他当朋友啊，连朋友妹妹都伤害，是人么那还！


周小天大喊：我第一个饶不了他！直接阉掉！


这玩笑让我一哆嗦，马上再度集中精神表白：“对吧大器，说到底，和吉吉在一起，冒险的是我啊。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失去的可就太多了！你说我敢么？就算吉吉再怎么羞臊我，凌辱我，蹂躏我，鞭挞我……我也不能和她分开啊，和她掰了等于和你们所有人掰了啊！”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赞同声。


大器继续怔怔，想了一下，笑了。“好像是这么个理，哎哎哎？其实这是个好事啊！兄弟当妹夫，哈哈！不错啊！”说着，大器抬起大脸看大家，“是吧？挺大个惊喜啊这可是！你们……”突然！脸色一沉，“哎不对啊，你们怎么刚才都在帮腔啊？你们怎么谁都不惊讶啊？……我操！你们是不是都早就知道了啊？！”


付裕和谭墩一听，对视一眼，马上一起扑过来，和我一个姿势跪着，扒着大器的腿，纷纷表白说他们也是猜到的，而且一直在帮大器观察我对吉吉怎么样，一旦不好，他们就身先士卒，帮大器为民除害……


这胖子沉着脸，挨个瞪了一圈，鼻孔出了一下粗气，笑了：“奶奶的，搞了半天就我不知道。”话音未落突然抓住我衣领，大脸也凑了上来，“宝，我告诉你哈，第一你和我妹在一起这事，我还得适应适应。另外，你俩可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呢，你要是对吉吉不好……你试试！到时候别怪我拎水果去骨科医院看你！”


“哥！”我紧紧握住大器的手，“要是吉吉对我不好呢？”


“我一样拎水果去医院骨科看你！”


“……哥，你是我见过最公正，最讲理的哥！”


旁边周小天和陈吉吉都笑倒在沙发上了，这边几个也都在笑。氛围一时间欢快无比。


都笑着，大器突然一愣，眼睛盯着吉吉的手：“哎，吉吉，那戒指……”


吉吉美滋滋地坐起来，故意把手伸到大器面前给他看：“哥，你昨晚还不知道赖宝买这戒指是给谁的呢，现在知道了吧？嘿嘿嘿。好看吧？羡慕吧？那你给小天也买一个啊！你求婚我肯定支持！”


周小天立马在旁边撇嘴：“切！我肯定不要，我才认识他几天啊。没感情基础就求婚，那叫什么男人？”


吉吉不乐意了：“周小天你说谁呢啊！”


周小天看了我一眼，马上笑着冲吉吉摆手：“赖宝不一样。他是那种你看第一眼就能订终身的男人，美了吧？”


俩丫头又笑成一团，她们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一个胖子眼中满是痛楚，心都在滴血。


大器一直盯着吉吉手上的戒指，咬着牙却死不敢承认，第一周小天就在旁边，第二周小天刚才那番话，绝对让大器心如死灰。


趁着俩丫头打闹，大器附身探头凑到我们仨这边压低声音：“你们见过人是后悔死的么？我就是！”


我伤口上撒盐：“哥哥，昨晚戒指被发现时，你非得说是我的，吉吉在旁边听着那还不要啊？你还刻日期，那天不止是你和小天，也是我和吉吉第一次见面，现在这戒指，绝对得铁证如山倒，实话解释都没人信。”


付裕和谭墩这下大概听明白了，都笑坐下了。


大器撇着嘴险些哭出来，突然又一把揪住我：“算我卖你的！一会儿我给你发票！”


 


基本算是其乐融融万事如意了。为了庆祝躲过王欥欥这一劫，当然主要是为了庆祝我和吉吉这事彻底公开，当然最主要是大器想借酒消愁，于是决定组饭局！


所有人收拾妥当，潇潇还跟我和吉吉道了歉，大概意思是以前误信谗言，对我的不礼礼貌表示歉意。我当然赦免。


开路出门！所有人都挤在门口换鞋，换好了的谭墩站在门外一直喊快点快点！大器边揣手机钥匙边冲门口喊：“哎哎！给老二和骨头、温小花他们打电话啊！还有谁？都叫着！人多热闹！”


门口七嘴八舌地应着。


忽然，客厅传来大器质疑的喊声：“哎我说！赖宝和吉吉的事儿，不会骨头和老二他们也都比我先知道了吧？！”


门口瞬间安静，死寂一样。紧接着是乱七八糟的一阵脚步声，咣，门关上。全跑了。


 


那晚的饭局，大家对我与吉吉不断送上祝福。沉浸在祝福中的吉吉在周小天的怂恿下，向大家展示了那枚所谓的我的求婚戒指，在大家一片高亢的赞叹声中，大器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那晚的饭局还确定了一件事，因为潇潇态度的改观与融入，大家对她和谭墩也纷纷祝福，并在酒精的作用下对他们的计划加以鼓励。于是谭墩当席决定和潇潇去上海，为爱冒险。


那晚的饭局还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重大决策——所有参加饭局的人都领到一个同样的任务：把自己身边认识的，确定是好的善良的女孩，全都找机会介绍给付裕认识，争取早日结束他目前在圈里唯一的寡人状态。


那晚的饭局还……还说了很多话，聊了很多事，但大家基本上都喝醉了，我也很醉，很多当时觉得特有意义的事、特别好笑的话，如今都想不起来了。


 


几天后，我还是接到了王欥欥的电话。电话里她的态度依然傲慢，但感觉很不自然，她说给我写了信，发到我邮箱了，等我回信，就挂了。


那是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在房间用笔记本打开邮箱看信。然后吉吉偷偷地进来了，本来是想惊喜我一下，却看到了信，很不愉悦地问我咋回事。


我当时很紧张，下意识地要遮，但好在迅速理智起来，站起身把笔记本让给她看。我知道这种时候，掩饰就得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继而后患无穷。


把事情说清楚，坦白了这是王欥欥给我的信，然后和吉吉一起看。


信很短：


 


赖宝：


我知道我有时候很不好，我知道我的性格会让很多人不喜欢。我不在乎这些。但对于你，我说不清那种感觉，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你，但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尽管觉得好笑，但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然后你的态度开始对我改变，我很生气，很不甘心。我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我想报复你，但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要怎么样。我甚至想不明白，是你的什么让我这么难受，这么在乎。


后来慢慢我想明白了。当一个爱你很久很久的人，终于转身离去，粉碎了你那份骄傲，那份虚荣，然后主角不再是你，公主也不再是你，你就会觉得很失落，然后很愤怒，最后变成憎恨。


是这样的，我憎恨，现在也一样在憎恨你。一想到那个给我这种打击的人居然是你，我就非常恼怒！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是无理取闹，但我凭什么替你着想？


好了，我说完我想说的了，这些话是见面或者电话里我说不出来的。也许以后我伤心了委屈了不高兴了还会给你打电话骂你，因为你是我的仇人，只有骂你我才解气！


你很讨厌我了吧？那又有什么关系？


 


“心软了吧？”看完信，吉吉仰倒在我怀里，侧脸笑着瞄我。


“没有。”我实话实说，“但有点不舒服。”


“那你回信啊，跟她和好啊。”吉吉说着话，抬起手摸了半天，摸到我的脸，掐了一下，“到时候我就变成王欥欥，纠缠死你！”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笑，“你看完有什么感想？”


吉吉沉默了一下，那只掐我脸的手改成了抚摩。“她说那句当爱你很久的人放弃了离开，我觉得挺真实的，我想我明白她那种难受。”


“哦？你也有过类似经验？”


“皮痒是吧？”抚摩的手又改成掐，但没用力，“哎，她要是真的还不放过你呢？怎么办？”


“不放过又能怎么的？你戒指都戴上了，她还能把我抢到她的洞府中当压寨老爷啊？”


“切！戴上我又没答应你！”


“那我等。呵呵。”我抱紧了吉吉，贴着她的脸，“哎，你帮我回信吧。我不知道说什么。你说你懂她，你帮我回。”


吉吉坐起身，扭脸看我，“真的？那我骂她！”


“随你。我觉得你不会。”


“哼哼！不要被我善良可爱的外表蒙蔽了哟！”吉吉抬手杵我鼻尖。


……


信还是吉吉回的，她只写了一句话：回忆很美，祝你幸福。


赵姨回来的前一天，谭墩与潇潇动身去上海。除了温小花，我们所有人都去送了。


在机场一番手忙脚乱地拥抱后，大家嬉皮笑脸地和谭墩两口子挥手告别。


谭墩哭得满脸泪痕，那情绪把潇潇感染得也跟着哭起来。而我们这边除了几个女性流了眼泪之外，男性同胞全都是一脸解脱的笑容。


最后老谭终于绷不住，跑过来打我们，哭着喊着的：“靠你们大爷的！我都哭这样了！你们谁也不哭！你们对我怎么就那么没感情啊！”


老付作为代表出面，一把搂过老谭，贴在他耳边说：“我们哥儿几个，都有个十分一致的预感——你在上海啊，待不久！”


谭墩一脸诧异：“为什么？”


我伸手拍拍他的脸：“因为起码目前的你，不是能守住一个女孩过日子的人。”


大家纷纷鼓掌赞同。


谭墩怒，狂吠：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所有人笑：你觉得你不是？那咱们拭目以待喽。


谭墩继续怒目，慢慢侧头冥想，继而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也对！那行！你们就等我回来吧！”


……靠，这孙子！


 


送走谭墩后，我、付裕和周小天，加上陈氏兄妹，又一起返回大器家，帮我收拾东西，搬回我和谭墩那个老巢去。


基本上行李都整理好了，但大包小裹的也不算少。周小天负责按电梯，老付和大器帮忙一趟一趟往下运着，我负责再到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遗失。


最后一趟搬运下去后，家里只剩下我和吉吉两个人。


我在房间楼上楼下地转着，一晃也住了这么久了，说要走的时候，竟也有几分伤感。


吉吉看透我有点抑郁，跟我牵着手在家里走，摇头晃脑地气我：“这下子，我可轻松了，以后见面时间没这么勤了，我还可以少做一份早餐了！真好。”


我觍着脸凑过去：“我天天来。”


“你来干吗呀？”


“我想你啊！”


“你想我干吗？”


“想你就是想干吗！”


吉吉一愣，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使劲一招追风夺命拳，打完了忽然一撇嘴：“哼，也就现在想，也许以后天天在一起，看见我还烦了呢。”


我深知，女孩就爱这么撒娇，想听甜言蜜语，但我不能就范：“天天在一起那得结婚啊！现在不是恋爱么，恋爱我不想你，多没礼貌啊！”


又挨一拳：“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啊！还结婚呢！”


“结婚怎么了？”我一转身，面对着吉吉，伸手搂住她的腰，“哎，我都求婚了，戒指你都收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儿了啊？”


“屁嘞！我爸妈都没见过你，怎么结啊！”吉吉撇嘴埋怨着，突然眼睛一亮，“哎？过几天，天气暖和了，你跟我去见我爸妈吧。好不好？”


“呃……会不会有危险？”


“你！分手！”吉吉瞪眼，假装使劲要挣脱我。


我死死搂住，把她按回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猎物挣扎几下，配合了。


严格地说，接吻是一件庄严神圣的事情。蜻蜓点水，循序渐进，浅尝辄止，由浅入深，小试舌刀，大动干戈……长时间亲吻，会使人产生意乱情迷的小快感。


松了嘴，吉吉长长地喘气，枕在我肩膀上：“我，我本来是想，你陪我去见我爸妈，我们顺路去附近旅游一下，玩几天。峨眉山啊，九寨沟啊，我上一次去九寨沟还是很小的时候呢……”


“旅游啊，好啊！”我点头，又皱眉，“我们俩去？就我们俩么？那不得住宾馆啊。那……是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


吉吉一愣，想了一下，脸红了，低了头：“你说呢？”


“哎呀！哎呀妈呀！我去！我一定去！这就走我们！我让大器给我请假！”我的双手从脖颈两侧摸到胸口，扭动身子激动大喊。


吉吉用手背挡着嘴大笑起来：“疯了吧你？”


我伸手抱紧她：“嘿嘿，我一定去，我要穿西装打领带见爸妈！”


吉吉满意地抿嘴笑了，然后双眼往上看着，装天真状：“嗯……本姑娘现在心情好，要是现在有人跟我正式求婚，没准我就能答应。”


“我求！我求我求！”我喊着双手上下摸兜，“但我戒指都求出去一回了啊！”


吉吉转身就往楼上跑：“你摆好跪地的造型，我上房间去拿戒指！”


半分钟小旋风就刮下楼来了，吉吉举着戒指到了我面前，看见我是双膝跪地，一下气笑了，走过来娇憨着说不对不对，是单膝跪地。


我站起来说哪条腿啊？怎么跪啊？怎么拿戒指往上递啊？坏笑着看她。


吉吉沉浸在过家家的乐趣中，完全没意识到捉弄，喊着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啊，你看这么单腿跪地嘛，然后这么举着戒指……说着话，已经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把戒指举到我面前。


我正准备爆笑，身后吱一声门开了，三个脑袋都挤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全愣了。


付裕先缓过来，笑着大喊：“哎呀？稀奇哎！婚这玩意儿还带求回去的啊？”


大家笑，我挨打，而且是群殴。吉吉打我的时候，周小天冲进来拔拳相助。


 


一起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吉吉挽着我的手臂靠着我。大器扭头看见，马上皱眉：“哎呀！我的眼睛啊！我怎么总感觉像乱伦似的呢？”说着话快步向前走。


周小天快步追着喊：“陈胖子你站住！你自己还搞师生恋呢你说别人！”


付裕前看看，后看看，一咧嘴：“我可不离你俩这么近，怀孕再赖我可麻烦了！”说罢拔腿追过去。


吉吉骂都没来得及，气得掐了我一下。我大喊冤枉，不干我事，吉吉怒斥：也算在刚才你破坏求婚仪式的账上！


我伸手揽住她肩膀：“好了好了，下次我一定补上，一定郑重其事地跟你求一次。”


吉吉乐了，歪头靠着我：“哎，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我们去九寨沟玩的时候，在长海的一座高山上，日出的时候，你在山顶跪着向我求婚，我一定答应！嘿嘿，多浪漫啊！是吧是吧？”


“嗯嗯，真浪漫。你知道比在山顶日出时求婚还浪漫的是什么吗？”


“什么？”


“只开一间房。”

后记


私以为，这本书写得很辛苦，早在二〇〇七年底，就开始了这场漫无边际的叙述，直到二〇一〇年初才完成，前后改了十几稿，字数肯定过百万了。期间经历了电脑自缢，十几万字全失，几欲放弃；以及零八年汶川地震后，因为心态的变化，把之前补写的十万字再次推倒重写的种种天灾人为。我是个浮躁的人，没耐心没长性，在毫无利益为动力的驱使下能坚持下来把这本书写完，实属不易，亲自己一个。


而两年多，就我而言绝对是一个“飞越疯人院”的时期，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一身伤痕换一份体会的事儿，经历了多次“我本将心比你心，奈何你心在沟渠”的人后，开始从各个方面否定以前的自己，心态上也是一个从伪乐观到真乐观的变异过程，当然我还没彻底变异完，还在过程中。总而言之一句话：这社会啊，咱们得审时度势当君子，因人而异做好人。


说下面这几句前，先啐自己一口，好了——诚实地说，在这本书最初的几稿当中，我是很恶心的状态，总想表达些玩意儿，试图深刻些什么，有点人不装逼枉飘飘然的意思，在经历了某些天灾和个人的挫折后，现在回过头看，啊呸。


最终成稿，我就是在一个故事套里写的流水生活，而“尴尬”是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可能经历到的感受，这有利于巩固这本喜剧书想表达的氛围。哦没错，这是本喜剧小说，这就是我想做的。生活已经够难，压力已经够大，看本小说还看得嘴里发苦心里发堵比现实生活还不幸福，那不是我的初衷。如果您在看这本书的过程中哪怕有一次笑出来，让书里那些在生活中强颜欢笑苦中作乐的角色，给在生活中强颜欢笑苦中作乐的你带来点展眉之愉，那我就欣慰了。


首先感谢国家，下面开始鸣谢。打鸣感谢老付、张牙儿、袁老二、骨头、大勇（陈大器）和陈酥酥（陈吉吉）、发发（温小花）、粗九儿（周小天）、暧昧（艾媚）、莱姐（菜菜），谢谢这些朋友心甘情愿被我拿来砸挂；打鸣感谢苏小懒、胡淑芬和东东枪三位德艺双馨兼色艺双绝的老师，我是个不善贩卖自己的人，没有您老几位的鼎力相助，也许这本书还躺在我文档里；感谢于少在出版运作前期所做的大量的爱的奉献；还要打鸣感谢新星出版社的闫超老师，在漫长的编审出版过程中十分辛苦，为我这本书操碎了心磨短了腿身板差点没累毁。


再次感谢以上诸位，我有时间一定请你们吃饭！但我后半生比较忙，还真没什么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最后，祝诸位读者朋友，人更豁达，钱更够花。


 


2010/9/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