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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崩了全书反派人设
作者：香草芋圆
内容简介
 我老爹，一门心思钻钱眼里的大反派。 我大哥，忽悠皇帝修道炼丹的大反派。 我二哥，尖牙俐齿骂死忠臣的大反派。 将来他们倒霉的那天，身为相府千金的我也会跟着倒大霉。 更倒霉的是，弄死我们全家的居然不是主角，而是全书最阴险恶毒的终极反派大boss。 唉，反派何苦为难反派。 跟终极大反派第一次见面，我就和他拼了。 我抄起一块板砖，砸在他脑门上。 哇～～终极大反派嚎啕大哭，尾音哭出了小颤音。 我居然没能砸死他。 望着半空中抄起板砖的小肥手，我陷入了沉思。 差点忘了，这天我六岁，他五岁。 赶在奶娘丫鬟们找过来之前， 我当机立断，抄起板砖在自己脑门上也来了一下，哭得比他还大声。 终极大反派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身娇体软脾气坏的相府千金Ｘ心机腹黑竹马大反派 食用指南 １.正文第三人称 ２．女主穿书，男主土著，青梅竹马 一句话简介：邪恶反派全员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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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一天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未来的全书终极反派大boss，擅长挖坑、陷害、背后捅刀等复杂谋略行动的专业级别人士，在他五岁这年，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暴击。
他，被人陷害了。
这次暴击脱离了原著剧情，来自一名穿书者。
邪恶的陷害终极大反派活动，发生在春暖花开的京城郊外，喜气洋洋欢声笑语的高门世家踏青人群中。
发起人，相府嫡千金秦嫣秦大姑娘，时年六岁。
山花烂漫的河畔，大丛芦苇随风摇曳，遮蔽了视线。芦苇从里传来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匆忙赶过来的丫鬟仆妇们看清了芦苇丛的情景，顿时惊呼四起。
当朝右相，秦谯秦相爷夫妇膝下唯一的掌珠，自幼身娇体弱、万般娇宠的相府大姑娘，斥退仆妇们独自玩耍才不到半刻钟，居然浑身湿透，额头破皮流血，坐倒在芦苇丛里，捂着心口哭得喘不过气来。
相府千金的对面，站了个惊慌失措的男孩子。
男孩子的个头和秦大姑娘的个头差不多，年纪看起来也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小短腿，小胖手，圆嘟嘟嫩生生、五官漂亮的小脸蛋，眼角挂着没流干的泪。
就连男孩子的额头，同样破了皮，流着血。
男孩子的手里，拿着半块青砖。
相府奶娘发出一声高亢尖利的惊叫，冲过去把地上坐着哭泣的秦嫣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唤了一通，含恨怒斥对面呆立的男孩子，“你是哪家的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伤了秦相府的大姑娘！没见到大姑娘喘不过气了吗！还不快把凶器放下！”
男孩子显然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小胖手发着抖，忙不迭地扔了带血的青砖，乌黑的眼睛里迅速浮出了一层薄薄的泪，
“我……不是我……砖是她塞进我手里的……”
男孩子的长随家仆也赶来了。
看服饰，赫然是成国公府的人。
成国公府的冯大管家见了芦苇丛的情景，赶紧向相府这边赔笑致歉，好话说了一箩筐，转过身来，沉下脸色对男孩子说，“泓哥儿，小孩子玩闹几下，怎么还用砖砸人呢。砸的还是秦相府的大姑娘！这事儿太大，小的没法替您遮掩，只好回去跟国公爷如实禀告了。”
被称为泓哥儿的男孩子明显地哽咽了一下。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砖是她塞进我手里的。也是她先动手打我的。我什么也没做。”
他抹了把眼泪，转头去看相府奶娘怀里缩着的华服小姑娘。
小姑娘不哭了，大半张脸埋在袖子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带着他看不懂的估量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带着五岁小孩子特有的坚持，泓哥儿站在原地不肯走，对冯管家说，“我什么也没做，她自己掉水里，自己爬上岸了。先拿砖砸了我，又砸了她自己。”口齿还挺清晰的。
相府奶娘哭了。
“各位听听，贵府的哥儿说的是什么话。”奶娘抹着眼泪，声音发抖，“相貌颜面是女孩子的命，哪个会对自己的脸下狠手呢。可怜我家嫣姐儿，这么小的年纪，身子骨又不好，被坏孩子欺负了，连跑也跑不远。如今伤在额头正中，以后万一破了相，还、还怎么嫁人哪。”
冯管家吃了一顿夹枪带棒的数落，无话可说，叹着气转过身来，“泓哥儿，做了就做了，怎么还不认呢。国公爷说过，当面说谎，罪加一等哪。”
泓哥儿哇地哭了。
……
秦嫣是胎穿，生来带着模糊的前世记忆。
这辈子转生为秦相独女，她本来以为自己是穿越，后来才发现是更牛逼的穿书。
咿呀开口讲话的那天开始，她就开始陆陆续续做梦。一晚上梦一页，花了将近两年时间，看完了梦里的整本书。
她穿进来的是一本男频权谋正剧，百分之九十的内容是男人们在朝堂上如何勾心斗角，她在书里就是个寥寥几笔带过的炮灰，贡献了稀薄的感情线，顺便以未来的悲惨结局衬托了反派大boss的冷酷无情。
书里如此写着：
【相府千金与成国公府世子幼年相识，青梅竹马。河边初遇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冷情冷心俊美无俦的男子。】
【怎奈何有缘无分，反目成仇。年少情谊，化为乌有。】
【相府覆灭之日，当时已经袭了成国公爵位的终极大反派亲自率军前来拿人。】
【身为相府千金的秦嫣也跟着倒了大霉，按律没入教司坊为官伎。终极大反派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把她赎买回家，以家族父兄的性命要挟她顺从听话。】
【秦嫣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失身又失心，直到很久之后，才偶然得知，她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并没有如同终极大反派口中所说的‘被流放岭南思过’，而是早在抄家当年就被斩首于京城菜市口，坟头草已经长了三尺高。】
【可怜深闺娇养的弱质娇女，心如死灰，一头撞死在相府门前的白玉石狮子上。】
六岁这年，秦嫣出门踏青，在河边的芦苇荡里一脚踩空，跌进了水里。
原著的支线剧情触发了。她与全书终极大反派在河边不期而遇。
秦嫣湿淋淋爬上河岸，见到岸边站着发呆、手里还揪着一根芦苇的小胖团子，心想，神他妈的冷情冷心俊美无俦。
‘河边初遇的第一眼’，爱上的就是这五头身？
再想起原著里的自己真心错付，忍辱偷生，最后心如灰烬一头撞死的悲惨下场，她看看四周无人，顿时恶向胆边生。
不用等十几年后，我今天就弄死你这黑心货！
她掏出了准备已久的板砖。
小孩子的身体状态影响了心智，身边的人又跟得紧，第一场菜鸡互啄的较量，没能当场砸死终极大反派。
但好在身边有一群给力的帮手，最后还是以彻底碾压了终极大反派告终，秦嫣大获全胜。
终极大反派，全名陆泓，成国公的第六子。当天被管家带回家，被成国公暴打了一顿，隔天亲自押着上门，向秦相当面致歉。
……
秦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花架下，看着昨天被她砸了没砸死的终极大反派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额头上层层裹着纱布，漂亮的小脸蛋被他亲爹揍得五颜六色。
泓哥儿低着头，拖着脚步，一步步慢慢走到秋千面前，站住了。
从秦嫣坐着的角度往上看，正好能看到他肿成了一条细缝的眼睛。
两人视线对上了一瞬间，泓哥儿抿着唇，把头转向了旁边。
身后的冯管家推搡了他一把，催促道，“我的小爷，动作快些，国公爷在外头等着。”
泓哥儿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到秦嫣身上，赶忙抓住了秋千。
秦嫣跟着秋千晃了晃，耳垂上坠着的明月珰一阵乱响。
身边虎视眈眈盯着的奶娘赶紧冲过来扶住了秋千，恨恨道，“六公子慢着些，莫要又摔着咱们大姑娘。虽说国公府的爷个个身份贵重，但咱们秦府的嫡姑娘也不是好欺负的。”
泓哥儿的小胖手握成了拳头，死死捏着，转着头不去看秋千上的小姑娘，干巴巴毫无音调起伏地说，“秦小姐，昨日是我、我的错。是我不对……原谅我吧。”
毕竟年岁还小，藏不住情绪，说到了最后几个字，尾音微微发着抖。
坐在秋千架上的秦嫣仰起头，带着估量意味的眼神，从男孩儿青紫肿胀的脸颊扫过，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着的嘴唇，最后落在委屈发红的眼角。
被她在河边无情陷害的小男孩儿，又被他爹无情暴揍了一顿，按头押过来，强忍着眼泪跟她道歉。
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过意不去？
未来冷酷无情黑心黑肺陷害别人一把好手的终极大反派，现在才五岁。
估摸着连‘陷害’两个字都还不会写呢。
看这幅可怜委屈的小模样，怎么感觉自己比终极大反派还恶毒呢。
小孩子的身体状态确实会影响到心智。秦嫣才想到这里，身体已经自己行动了。
她把手里攥着的红色花绳塞进了陆泓的手里。
“好了，我原谅你了。”她昂着头说，“翻花绳会不会，现在陪我玩吧。”
小孩子的示好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但泓哥儿的反应很微妙。
他攥着细细的红绳，攥紧又松开，轻声说，“我不会玩。”
秦嫣当时就不耐烦了。“每个人都会的，你怎么不会呀。没人教你玩儿吗。”
对他示好不过是因为突然升起的一丝丝内疚之情，不会玩就算了，滚你的吧。
正要开口轰人走，旁边候着的冯大管家察言观色，已经赶上前两步，满脸堆笑，“感谢秦大姑娘宽宏，秦大姑娘既然已经原谅了我家六公子的过错，那小的就带着六公子出去啦。不打扰秦大姑娘休息了。”
说着又从后背搡着泓哥儿一把，示意他往院子外走。
秦嫣看得清清楚楚，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立刻有了新的主意，喝道，“站住。”
虽然她是胎穿，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心智也受了这具小孩儿身体的影响大幅度低龄化，但她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她身边伺候的人，从奶妈到仆妇丫鬟，个个对她毕恭毕敬，见面行礼，说话的时候垂手低头。这才是她穿过来的时代对主子的正常态度。
冯大管家嘴巴里敬称着‘六公子’，‘我的爷’，与泓哥儿说话时却高抬着下巴，冷言冷语，甚至动手推推搡搡的，明显不正常。
只要是陆大反派身边出现的不正常的地方，就是她的机会。
秦嫣端坐不动，小胖手指着冯大管家，声音轻软却不容质疑地道，“放肆！我和你们六公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退下去，在旁边等着。”
冯大管家愣了片刻，屁都没放一个，垂手退到旁边去了。
泓哥儿也愣住了。
打算还给秦嫣的长长的细红绳被他团在手里，伸在半空中，尾端在微风里晃荡。
秦嫣又坐回秋千上，扯了扯细红绳的尾端，催促道，“过来玩。不会没关系，我教你。”
泓哥儿看了她一眼，肿胀的眼皮细缝里透露出来的小眼神儿还挺复杂。
他迟疑了片刻，当真走了过来，面对面站在秋千前面，和秦嫣玩起了翻花绳。
玩儿了几把，秦嫣看他手指灵活转动，翻得像模像样，忍不住笑了，“这不是挺会的吗。”
泓哥儿立刻停下了动作。
小破孩儿还挺敏感的。
秦嫣啧了一声，“继续玩儿，大家各凭实力，我输了不怪你，你输了可不许像昨天那样哭。”
泓哥儿又用那种复杂的小眼神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声，继续同她翻起花绳。
翻了几下，他转身看了看冯大管事的位置，确定他站着的地方够远，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话了。
他轻声问秦嫣，“昨天为什么打我？我又没惹你。”
秦嫣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实话。什么我穿到书里，你是未来的终极大反派，说出来鬼都不信。
她随口说，“没什么，突然看你不顺眼。”
一听就是烂大街的敷衍借口，泓哥儿听了，居然没有任何质疑，默默接受了。
但毕竟是个未来的狠角色，幼崽期的脑瓜也转动得很灵活，他追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又用砖打你自己。”
这次换成秦嫣眼神复杂地看他。
因为力气太小一板砖打不死你，妈的只能打我自己，把自己摘干净，顺便栽赃陷害你。这么复杂的脑回路，说给你你也听不懂。
她冷冰冰地道，“因为我突然看我自己不顺眼。”
泓哥儿张了张嘴，表情顿时惊恐。
翻花绳的动作也停了，看她的眼神仿佛看见了狼灭。

第2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天
秦嫣对于未来的终极大反派的心病，被面前小男孩儿惊恐的眼神治愈了一大半。
哪个大反派的幼年期不是个小萌崽呢。
秦嫣被幼崽大反派萌到了，强忍着伸手过去捏脸的冲动，在心里默念着‘灭门之恨’‘石狮子撞死之仇’，把手背到身后，转了转眼珠儿。
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穿书的时间节点这么好，以后的日子还有这么多年。怕什么呢。
反派又怎么样。她穿来的秦家可是一家子都是大反派。
她这个熟知剧情的穿书者，活了两辈子，难道还干不过一个五岁的小屁孩？
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对付。
俗话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要比反派表现得更反派，在陆大反派的幼崽期使出种种手段，整得他哭爹喊娘，断了他的终极反派之路。
然后趁热打铁，趁陆大反派被整治得怀疑人生的时候，彻底收服这小崽子，把秦家最大的威胁化解在幼年期。
若干年后，等陆大反派走上了跟书里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成了拔了牙的毒蛇，没了爪子的老虎……秦家就安稳了。
未来的初步方阵敲定，秦嫣放松了心情，愉快地和未来的长期整治对象玩起了翻花绳。
她愉快的心情在两炷香时间后变得不那么愉快了。
翻花绳连输了十八把。
妈的，还是应该一板砖敲死这货。
……
相府大姑娘居住的小院外，相府的主人——当今右相秦谯，领着今日的贵客，两人隔着一道垂花拱门，看着院子里两小无猜，其乐融融地翻花绳。
秦相自年轻时便是朝野出名的美男子，生了一副俊朗的容貌，如今虽然过了不惑之年，依旧保养得不错，风度翩翩。
他身边并肩站着的贵客，穿了身华丽锦袍，身材魁伟轩昂，正是今日带着幼子登门谢罪的成国公。
秦相抚着美髯，欣慰道，“娃娃们没有隔夜仇，你看，一会儿便玩到一起去了。国公爷登门谢罪云云，太客气了，呵呵呵。”
成国公抱臂立着，赞道，“贵千金胸襟开阔，不计较小儿唐突之罪，秦相爷家教的好哇，哈哈哈。”
两人相对大笑。
笑完了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无话可说。
秦府和成国公府的渊源其实很深。从前见面，他们互相的称呼可不是‘秦相爷’，‘国公爷’；而是亲亲热热的‘妹夫’，‘舅兄’。
陆国公爷明媒正娶的第一任妻室，就是秦相的大妹妹，秦嫣的大姑母。
但自从前几年秦嫣的大姑母因病撒手人寰，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之后还传出流言，据说是被陆家满后院的庶子庶女气郁致死，秦府和成国公府彻底翻了脸，从此再无往来。
如今因为小儿女踏青出了事，曾经的妹夫和大舅哥捏着鼻子并肩站在一处，除了相对而笑，相对大笑，还能说什么呢。
罢了，沉默是金。
秦相和成国公沉默地前后进了小院子，带着慈爱的表情站在秋千架前，看秦嫣和陆泓玩翻花绳儿。
秦嫣连输了二十把，受够了，正好老爹进来，她趁机扔了红绳儿，蹦过去撒娇要抱，顺便揪住了老爹黑亮的三缕美髯。
秦相哎哎叫着，把视若明珠的娇女抱在手里，连声唤她放手，虽然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却还是没舍得说一句重话。
秦嫣望着面前风采不减的美大叔，感叹着，老爹真帅。
这么帅又疼女儿的老爹，他怎么就一头扎进钱眼里，成了个贪污国库的大反派呢。
哎，世事无常。
那边陆泓也过去见过他老爹。
不过他那边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泓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三尺距离，掸干净了身上灰尘，这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见过父亲。”
成国公也是极冷淡地回了句，“你这畜生，在人前惯会装模作样。起来罢。”
秦嫣的眼皮子一跳。
她想起了前世曾经读过的红楼巨著，贾政训儿子时，也是一口一个‘作孽的畜生’。
原来古代有权有势的老子真的喜欢当众管儿子叫畜生。
就不知道做儿子的喜不喜欢听了。
陆泓倒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听惯了，一声不吭地起来了，低头垂手站在秋千架边，一副等着挨训的姿态。
这时候日头已经升过了屋顶，秦相抱着女儿，视线频频往外院方向飘。
成国公早就想走，咳了一声，“今日本是休沐日，陆某不请自来，可是扰了秦相的清净？那陆某不打扰——”
秦相就等着他这句话，抚着从爱女手里抢回来的三缕美髯，喟然道：“秦某失态了。实在是——哎，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吾家长子今年春闱下场，我这做父亲的，揪心哪。”
成国公听了‘春闱’两个字，面色顿时一变。
秦相故意踩人的痛脚，向来一踩一个准，神态自若地接着道，“秦某着实羡慕国公爷这等的勋贵人家，只管开枝散叶就好，子孙倚靠着祖上荫德就足以一生顺遂了。不必像我那长子，十年苦读，悬梁刺股，走科举之路才能辛苦晋身哪，呵呵。”
成国公的脸色黑得像墨。
为了开枝散叶，他不惜得罪秦家，纳了满后院的妾室，一口气生了六个儿子。头几个大的都已经开蒙念书，偏偏一个比一个不学无术，整天舞枪弄棒，没一个读得进书的。
秦相的话，似褒实贬，扎心哪。
成国公原本要走，现在心里发了狠，反而不肯走了。
他冷笑道，“捡日不如撞日，陆某就在这里，坐等秦贤侄金榜高中，喜讯上门，也好给我家泓儿一个榜样。”
两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继续盯着秦嫣和陆泓翻花绳。
秦嫣已经输到快要吐，把红花绳往地上一扔，连声吩咐拿鸡毛毽子来。
她拿着五彩色的鸡毛毽子，又问陆泓，“毽子玩过没有？”
陆泓摇摇头，还是那句“我不会玩。”
秦嫣把毽子在手里掂了掂，心想，你小子要是还敢装模作样，就算当着你爹的面我也要叫你圆润地滚出我家院子。
她自己坐在秋千上，单手卷起繁复的裙边儿，露出嵌满了小珍珠的蝴蝶绣花鞋，把五彩斑斓的鸡毛毽子高高抛向空中，借着秋千前后晃动的幅度抬脚随意踢了几下，毽子在脚背上来回飞舞，冷不丁踢向陆泓方向。
陆泓学着秦嫣刚才的姿势，抬脚去够，但姿势不对，脚没碰着，毽子落了地。
秦嫣看出来了，他这次没说谎，真没踢过。
她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魏紫，你过去踢给他看。”
“哎！”穿着青色掐牙褙子的魏紫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院子中央，把鸡毛毽子往空中高高一抛，两只脚灵活地踢起。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大声数着数，给魏紫鼓气，“三十，三十一……四十，四十一……五十……”
数到七十七的时候，毽子落地。院子里一片欢呼。
秦嫣递过去一张帕子，让魏紫擦了把额头渗出的细小的汗珠，斜睨了眼旁边的泓哥儿。
小孩子的心思掩饰不住。肿成细缝的眼睛睁大了看着，眼睛里放出光来，明明白白的想玩儿。
秦嫣的兴致也上来了，接过魏紫递过的毽子，随手扔进了泓哥儿怀里。
“你也过去，我教你踢。”
泓哥儿一只手被她拉着，另一只手拎着毽子，拉到了院子正中面对面站着，秦嫣慢动作示范了几次，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踢得像模像样了。
“好了，你跟魏紫踢罢。”秦嫣后退了两步，退回了秋千架处继续坐着，示意魏紫过来接替。
泓哥儿迟疑了一下，目光跟随着她，“你——你不玩吗？”
秦嫣用脚尖踢了下地面，秋千慢悠悠地晃起来，没回答。
魏紫泼辣辣地接口，“咱们大姑娘身子不好，不能剧烈跑动，你别烦她！我陪你玩儿！”
两人在院子中央你来我往地踢起了毽子。
五彩斑斓的鸡毛大毽子在半空中来回飞舞，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
“大姑娘，接着！”魏紫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脚背上的毽子翻了两下，抬脚踢向秦嫣坐着的秋千方向。
秦嫣上身坐着没动，只抬起脚来，在半空接了个正着，左右脚盘了两下，瞄了眼院子中央的陆泓，一脚踢了过去，“泓哥儿，接着！”
陆泓稳稳地接住了。
"不错！”秦嫣鼓励的语气道，“学得很快！试试看最多能踢几个？”
泓哥儿犹豫了一下，果然在原地将毽子高高抛起，自己踢了起来，秦嫣在旁边计数。
“五……十……十五……”
秦嫣连同魏紫姚黄一起，一边计数一边拍着手笑。
那是小女孩子特有的极富感染力的银铃般的笑声，满院子的人都情不自禁跟着嘴角上扬。
泓哥儿也笑了。
一张被揍得青青紫紫的小脸蛋上，眼神晶亮，嘴角往上翘起，今天头一次绽放了笑容。
秦嫣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任凭泓哥儿继续满院子起劲疯玩，心里给自己比了个V。
陆大反派在她这儿玩得开心，是好事啊。
说明这小崽子的心机还没以后那么重。
要知道，欲抑先扬，这是未来的陆大反派特别擅长的一招阴损招数。
想要人吃尽苦头，他在前头必然先给足了甜头。
想让人最终输得底裤都不剩，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必然让人连赢许多把，赢得盆满钵满、满脸红光，最后重重摔下，痛不欲生。
她这个看原著的都学会了。
秦嫣琢磨着——先试探一下陆大反派幼崽期的黑心程度吧。
“泓哥儿，我喜欢和你玩。”
秦嫣站起身，从魏紫手里接过鸡毛大毽子，毫不吝啬地递到陆泓面前， “毽子送你了。来，叫声姐姐。”

第3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天
未来的终极大反派，此时还是个五岁的正常小男孩儿。
被人当面送了自己喜欢的五彩鸡毛大毽子，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
陆泓对秦嫣感激地笑了笑，笑容还挺羞涩的，被打得青青紫紫的小脸也显出了光彩，伸手便去拿。
秦嫣却把拿着大毽子的手移开了。
“说好了叫姐姐的呢。”小女孩的嗓音脆生生地说，“你不叫声好听的，我可不给你。”
陆泓愣住了。
拿毽子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小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站着的冯大管家见势不对，赶过来几步赔笑着说，“秦大姑娘开玩笑呢，六公子可别当真了。不过是个鸡毛毽子嘛，咱们府里不缺的——”
秦嫣烦透了这个无处不在的搅屎棍，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
“谁跟你说话了。闪一边去。”
她年纪虽小，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可是说一不二，旁边站了满院子的奶娘丫鬟没一个过来劝的。
冯大管家尴尬退到了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秦嫣直接把鸡毛大毽子扔到了陆泓怀里，没理会他惊异的表情，
“算了，拿去吧。不就是个毽子嘛，送你了。”
陆泓还在发愣的时候，院子里原本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丫鬟婆子们，却不约而同地扭头往外看去。
院子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热闹响动。
相府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激动地浑身都在哆嗦，
“相爷大喜！相爷大喜！消息出来了，大公子高中皇榜！荣登二甲传胪！报喜的人已经在大门外了！”
外院的小厮管家们闹哄哄地挤在小院子外，此起彼伏都是恭喜请赏的声音，相府门外点起了千响鞭炮，四面八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秦相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对成国公一拱手，什么也没说，当先出去门口迎接大儿子去了。
成国公黑着脸跟在后头出去。
满院子喜气洋洋的人群里，秦嫣却失了玩耍的兴致，转身坐回了秋千架上，裙摆在半空缓慢地晃悠着。
年少登龙门，父子双进士。
说的就是她家才华横溢的大哥，秦英。
秦英比她大十二岁，今年高中进士也才十八。
年轻，家世好，长得好，有才学，还是个宠妹狂魔。
这么好的大哥，以后怎么会入魔似的迷上了黄老玄学，跟皇帝一拍即合大搞炼丹长生，成了个万众唾弃的大反派呢。
哎，世事无常。
成国公府的冯大管家见自家国公爷走了，探头探脑地过来再度告辞。
秦嫣连开口说话的兴致也没了，挥挥手让他滚。
当着坏脾气的秦大小姐的面，冯大管家再不敢动手推搡了，满脸堆笑地在泓哥儿面前弯下腰，好声好气说，“我的小爷，国公爷走了，咱们也赶紧回罢。”
陆泓捧着毽子，走到秦嫣面前，“我走了。毽子——”
秦嫣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没忘了针对终极大反派定下的大方针大目标。
目标明确，她出手当然大方得很。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拿着吧，以后没事过府找我玩儿。咱们两家住得近，出门过条街就到了。”
泓哥儿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去。
秦嫣看他的反应，心里有点疑惑。
难道说……陆大反派年纪太小，不经常出门，不知道成国公府和秦相府紧挨着？
她指着自己院子大门处，耐心地同他比划着方位解释。
“我们两家的宅子，是皇爷当年一起赐下的。你们家，占了平安胡同的西边半条街。我们家，占了平安胡同的东边半条街。虽说两边府上的正门隔得远，但你看，从我的院子出去往西南角门边走，我家西南角的围墙跟你家东南角的围墙是紧挨着的。——你都不知道的吗？”
陆泓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知道你不早说！”秦嫣立刻炸毛了，“害我跟你讲老半天！你是不是故意的！”
见秦嫣发了飙，奶娘和魏紫姚黄几个露出了紧张神色。
三个人同时冲过来，一个抚胸口，两个抚后背肩膀，异口同声道，“大姑娘别气了，快歇歇，慢慢喘气。”
魏紫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都是你！还不快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们家大姑娘是不能生气的。”
泓哥儿头次遇到这种大场面，表情有点紧张地解释说，“我知道我们家挨着。但是……我不能来找你。”他小声说，“夫人、夫人她不会放我出来的。”
“夫人？”秦嫣重复了一遍称呼，诧异地反问，“你们陆府的夫人不是我大姑母吗？她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呀。你爹爹什么时候娶了新夫人，我怎么不知道？”
陆泓似乎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吭声了。
秦嫣不了解国公府的后院究竟是怎么回事，索性换了个问题，”你家夫人不放你出来，那你爹呢？想要出门找你爹啊。”
陆泓这次答得倒是很快，”我爹不管这些小事的。”
旁边的冯大管家又凑过来，陪着笑说，“秦大姑娘说笑了。虽说两位年纪还小，府邸又挨着，但毕竟一个是哥儿，一个是姐儿，怎么好混在一处玩儿。”
陆泓显然也是这么觉得，把毽子捧在手上，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长长的鸡毛，就要还给秦嫣。
秦嫣挥挥手，把烦人的冯大管家赶到院子外头等着，鸡毛毽子塞回了陆泓怀里。
“你是不是府上管得紧，不能经常出来？”她跟他说，“没事，如果你不能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你玩呀。”
陆泓眼睛明显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了。
“骗人。”他轻声说。“女孩儿不能经常出门的。”
被人当面质疑，秦嫣不乐意了。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信我。等着瞧好吧。”
陆泓还是那副‘你骗我，我听着，但我不戳穿’的表情。
秦嫣想，这样不行。
起身把人送出院子的时候，她在月亮门下停了脚步，绷着脸问，“泓哥儿，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老实说，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玩儿？如果你想，我就去找你。如果你不想，咱们就算了。”
或许是她的表情声音太严肃了，陆泓也停下了脚步，双手握紧，小脸蛋显露出郑重的神色来，“我想和你玩儿。”
秦嫣严肃地点点头：“想和我玩儿，想要我去找你，那就叫声好听的。”
陆泓迟疑了片刻，“秦大姑娘。”
“呸，这也叫好听的？我院子里每天能听人叫我几百遍‘大姑娘’。”秦嫣抬着下巴道，“我比你大，叫我姐姐。”
泓哥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脸蛋上显出了挣扎的神色。
不用细想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挣扎着什么。
他一定在想，她是不是占我便宜，哄我叫她姐姐，然后再也不来找我。
秦嫣的话已经放出去了，按捺住性子，站在月亮门下等他回应。
如果陆大反派始终不肯叫她，那说明这小孩疑心过重，阴险记仇，是天生的黑心货。以后还是要找个机会，一板砖拍死了事。
她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泓哥儿的脸，眼看着他独自挣扎了半天，最后终于张了张嘴，细若蚊呢的叫了声，“秦姐姐。”
秦嫣的心里一松。
终极大反派的驯化考验初步通过。
“哎～！”
秦嫣眉开眼笑地应了声，伸手揉了揉泓哥儿头上可爱的双角髻，得寸进尺，“我叫秦嫣。叫声阿嫣姐姐。”
泓哥儿却死活不肯叫了。
罢了。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秦嫣把陆大反派送出了院子，“回家吧，等着姐姐找你出来玩儿。”
登上马车的时候，陆泓赶在帘子放下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又是个极复杂的小眼神，带着些怀疑，又隐隐带着些期待。
秦嫣看在眼里，回了个笃定的笑容，目送着马车远去，默默给自己比了一个V。
第4回 合较量完毕，陆大反派居然挺喜欢她的。有意思。
不止泓哥儿期待下次的见面，她自己也挺期待的。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嘛。
等到前期获取了初步信任之后，她就可以继续按照计划行动，猛虎斩爪，毒蛇拔牙。
让她好好想想，幼崽期的陆大反派，即将在什么时候迎来人生的第二次暴击——
接下来的一整天，秦嫣都在纠结地思考着，板砖看来是不行了，下次暴击换个什么品种呢。
唉，做个洞察先机的穿书者也挺难的。
——当天傍晚，秦嫣刚刚开始策划的十年暴击计划就遇上了变数。

第5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四天
当天傍晚，秦府全家人围坐在一处，热热闹闹吃了顿久违的家宴。
秦相喝多了，大哥秦英扶着父亲回房歇息。秦相大着舌头，对大儿子絮絮叨叨念了一路的为官之道。
还在念书的二哥秦茭也从国子监回来了。秦茭今年十三岁，年纪不大不小，被秦夫人特许喝了几杯果子酒。
满桌的美酒佳肴也没能堵住秦茭那张臭嘴。
他打量了几眼坐在对面的秦嫣，伸筷子夹了几块她最喜欢吃的蜜汁鸡去她碗里。
没等秦嫣露出诧异的表情，秦茭就自顾自地感叹道，“可怜见的，多吃点儿。小丫头破相了，以后嫁不出去，也不用担心吃胖变丑夫家嫌弃的事了，多吃点，再胖再丑二哥都养你。”
秦嫣气得捂着额头的纱布大骂，“就你这公鸭嗓，你才娶不到老婆呢！”
正在变声的秦茭按着喉咙，刚要反唇相讥，秦夫人脸色一沉，放下了筷子。
玉石筷子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菜鸡互啄的兄妹俩立刻怂了，乖乖低下头扒饭。
在外头，自然是秦相最大。
在府里，秦夫人才是说一不二的天。
忤逆了老爹，最多屁股挨一顿竹笋炒肉，还是高举轻放；忤逆了老娘，才叫吃不了兜着走。
秦夫人喝着茶，淡淡说，“嫣儿没破相。茭儿再乱说，直接收拾被子去柴房住一个月。”
又对秦嫣道，”宫里你小姑母那里听到你踏青受伤的事了。明日同我进宫一趟，让你姑母安心。”
兄妹俩乖如鹌鹑，齐声应下。
大哥秦英这时候回来了，伸手在弟弟妹妹的脑袋上挨个撸了一把，笑道，“二弟小妹今天都好乖，居然没吵嘴。”
秦夫人哼了一声，没说什么，问大儿子，“既然进士及第，下面就要预备起殿试的事了。接下来的殿试安排在什么时候？”
秦英恭谨回道，“殿试在一个月后。小心应对着，应该不会出大岔子。母亲请放宽心。”
说完了正事，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竹蜻蜓，递给秦嫣，“回家路上看到，顺手买下了，小妹看看喜不喜欢。”
秦嫣接过竹蜻蜓，摆弄了几下，两只小胖手环住秦英的脖子，把脸埋在大哥的衣襟上，蹭了蹭发红的眼角。
今日皇榜高中，意味着大哥的剧情线开始了。
进士及第，紧接着就是殿试。
皇帝喜爱年轻俊彦，会在殿试里点了他做探花，以后会一步步提拔他为御前随驾之臣。
然后君臣俩聊着聊着，就会聊到共同喜爱的开炉炼丹羽化升仙……
她好好的大哥，眼睁睁就要朝着奸臣大反派的不归路狂奔而去了。
“怎么了？”秦英诧异地抬起秦嫣的小脸蛋，“可是不喜欢？不喜欢大哥明天给你再买新的玩意儿，别哭呀。”
秦茭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大哥别理她。小孩子都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小狗撒尿——”
秦嫣把竹蜻蜓砸她二哥脸上了。
一家人闹哄哄吃完了饭，闭着眼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秦嫣想，没事，现在一切都刚刚开始，原著主线还有十年才开始，全家的大反派之路才早着呢。
还是先把终极大反派这颗核|弹连根拔除吧。
明天进宫觐见小姑母，看看有没有机会。
……
秦家的美貌基因非常强大，秦相年轻的时候是名满京城的美男子，秦相的两个妹妹，当年都是远近出名的美人。
秦嫣的大姑母运气不好，嫁给了成国公陆公爷那个渣男。
小姑母运气好一些，但也没好太多。当年太子选妃，看不上秦家当时的普通文官家世，却看上了秦家之女的美貌，点了小姑母为侧妃。
便是如今入主熙和殿的娴妃娘娘。
娴妃娘娘曾经得了一个女儿，后来生病早早没了；后来秦相三十好几年纪生了个女儿，娴妃稀罕地不得了，把侄女儿便当做是自己女儿一般。
今日传了入宫觐见，娴妃娘娘一见了秦嫣额头的纱布就惊了，把人搂过去怀里坐着，满嘴的心肝宝贝儿，心疼地眼眶发红。
秦嫣倒是大大方方解了纱布，指着额头只破了层油皮的伤处，“姑母别担心，我没事儿。”
娴妃娘娘放了心，但还不解气。她听到了些消息，把成国公连同他家小儿子骂得狗血淋头，恨恨道，“他们上门道个歉，咱们就不追究了？便宜了他们！如果我家嫣儿破了相，今后饶不了他们家的小子！”
有些事秦嫣是不敢跟自己亲娘提的，但是在姑母面前没事，能说。
趁着老娘起身出去更衣的时候，她附耳过去，小声跟娴妃娘娘解释，“我头上的伤不重，没事儿。而且……国公爷家泓哥儿头上的伤，是我砸的。”
想了想又说，“小孩儿挺倒霉的，被我砸了，又被他亲爹打得鼻青脸肿的，姑母别再记着了。”
娴妃娘娘一脸震惊。
她也附耳过来，小声问，“所以……其实他家本来不用登门道歉的？那……那赶紧趁早把话摊开说清楚了，毕竟是个国公家的公子，别让他记恨你一辈子。”
“哪儿会呢。”秦嫣搂着姑母的脖子撒娇，“不就是个五岁的小破孩儿嘛，已经哄好了。我带着泓哥儿玩了一场，临走前，他已经管我叫姐姐了。”
娴妃娘娘喷笑出声。
“你呀……太顽皮。”她伸手刮了刮秦嫣俏生生的小鼻子，“行了，姑母知道了。别让你母亲听见。”
她还是不放心，仔细打量着秦嫣的脸色，又确认了一遍，“你当真砸了他家小公子？你怎么砸的呀？有没有累到了？大夫说，你天生的身子骨弱，不能过于剧烈活动——”
秦嫣心想，偏心偏到姥姥家去了。
幸好是我们秦家的人。
秦嫣得了大靠山的无条件支持，心神大定，笑嘻嘻的应付了几句，看看左右，“对了，今儿怎么没见旭表哥？”
难怪她进门就感觉熙和殿静得不寻常，原来是缺了她那个四处闹腾的皇家表哥。
萧旭，也就是小姑母膝下女儿生病没了以后又生的儿子，比她大一岁的表哥，今年七岁，皇家排行老四。
“今天你们来得早，旭儿还没放早课呢。”娴妃娘娘提起自己的独子，声音不知不觉温柔起来。
她看了看漏刻时辰，“快了。他们讲学的地方不留饭，旭儿过会儿就回来了。等下叫嫣儿和旭儿两个小的在一起吃罢。”
秦夫人正好更衣回来，听说宫里要留饭，立刻推辞，说着于理不合，就要起身。
但秦嫣赖着不肯走。她是有备而来，要从她小表哥嘴里打探宫里的最新消息，寻找整治陆大反派的机会。
现在叫她走？不可能的。
就算母上大人露出‘回家等死’的可怕眼神，她也铁了心。
两刻钟后，她表哥萧旭果然咋咋呼呼地冲回了熙和宫，见过了母亲和舅母，连声喊着饿，跟秦嫣坐到一起吃饭。
作为堂堂皇家血脉的龙子龙孙，她表哥的性格跟诸如 ‘深谋远虑’，‘胸有城府’这类的形容词半点搭不上干系。秦嫣经常在想，这小孩放进宫斗剧里肯定活不过一集。
跟七岁的小表哥吃顿饭的功夫，不用秦嫣开口问，萧旭就已经把最近宫里的新鲜事儿说了个遍。
熙和殿最近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替萧旭挑选伴读。
皇子入学开了蒙，就可以在朝廷重臣族中的嫡系子弟里，挑选年纪合适的男孩子做皇子伴读。
萧旭身边两个伴读的名额，一个已经给了户部尚书杜家的小儿子，另一个空缺还在找合适人选。
萧旭一边吃饭一边说他的想法。
“母妃同我说，杜家的老二今年八岁，比我大一岁，做我的伴读合适。我想着，要不然第二个人选也挑八岁的吧。——嫣表妹？嫣丫头？你有在听吗？”
萧旭满脸怀疑地看着秦嫣，“想什么坏主意呢，笑得这么古怪。”
秦嫣赶紧收了笑容，“没有啊，没有在笑。哈哈哈——没有笑。”
方才小表哥无意中提起伴读的瞬间，秦嫣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
叮～～！
新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了。
之前是她想岔了。为什么总是想着要给陆大反派严酷的第二次暴击呢。
——也可以是春风化雨般的潜移默化嘛。
要知道，她小表哥：皇四子萧旭，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十年之后，他可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响当当一块金字招牌的——
京城头号纨绔。
无论是清流书香出身的子弟，还是勋贵世家出身的儿郎；只要跟在萧旭身边混个一年半载的，无一例外，一律混成烂泥扶不上墙的浪荡纨绔。
比起成长为黑心黑肺的终极大反派，泓哥儿长成个浪荡纨绔之类的人物，听起来杀伤力小多了。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感觉上类似于：
核|弹裂变成水枪弹？
她觉得很可以。
秦嫣拿定了主意，立刻不见外地推荐人选，“成国公府家的老六，陆泓合适。”
萧旭挺意外，“成国公府确实出了个人，过两天要带进宫给我看。但我听说是他家老五。说跟我年纪一样，都是七岁。我还嫌他家老五年纪小呢。”
秦嫣叹了口气，推心置腹跟她表哥说，“怎么能找跟你年纪一样的做伴读呢。外头那些高门世家的男孩儿，个个都是人精，把你卖了你还给他们数钱呢。得往下找，找比你年纪小的，你能把他卖了数钱的。成国公府的陆泓今年五岁，合适！”
萧旭琢磨了半天，啪的一拍桌子，”说得有道理！”

第6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五天
为了秦家的未来，为了从根源上断了终极大反派的黑化之路，把未来极度危险的一颗核｜弹成功裂变成水枪弹，秦嫣硬扛着老娘危险的眼神，在皇宫里吃了顿午饭又蹭了茶点才走。
临走时，她表哥已经明显被她说动了。
娴妃娘娘亲自把秦夫人送出了熙和殿外，回头看到萧旭拉着秦嫣跟在后头，两个人滔滔不绝谈论得相当起劲，捂嘴笑道，“嫣儿跟旭儿倒是合得来。”
秦夫人淡淡一笑，没回话，按规矩福身告辞，把女儿叫走了。
临走时萧旭小表哥还依依不舍地高喊道，”嫣丫头，过两天等人选定下来了，我再找你——”
秦嫣笑着应了，再回头一看老娘沉下来的脸色，明晃晃挂着四个字：
【回家等死】
秦夫人对膝下唯一的柔弱小女儿还是比较疼爱的；回府以后，没有像她二哥犯错时那样直接连人带被子扔去柴房。
也就是连着吃了三天的白菜豆腐而已。
“同你表哥一起用了午膳又用了茶点，宫里的大鱼大肉吃多了，吃点粗茶淡饭换换口味。”秦夫人淡定地吩咐道。
连续三天九顿的白菜豆腐吃得嘴里淡出鸟来，整个院子的贴身丫鬟都陪着秦嫣唉声叹气。
魏紫从小跟着大姑娘，见不得秦嫣受一点苦，愤愤不平地私下里嘀咕，“大姑娘又没犯事，入宫吃了顿饭而已，夫人怎么舍得罚大姑娘吃这么久的粗茶淡饭，太狠心——”
秦嫣敲了她一记，把后面不该说的话敲回去了。
她老娘没有明说，但她自己隐约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挨罚。
秦夫人虽然挺喜欢娴妃娘娘这个小姑子，也挺喜欢萧旭这傻孩子的，但身为秦家的当家主母，秦嫣的亲娘，她始终不愿意自家女儿和宫里的小表哥走得太近。
好在秦嫣的九顿青菜豆腐总算没白吃。
没过几天，宫里传来了消息，熙和殿的四殿下亲自见过成国公府的五公子之后，经过深思熟虑，果然婉拒了他，改而召见年纪更小的六公子陆泓入宫见面。
“据说是五公子虽然年纪相当，但为人过于鲁直了些；六公子年纪是小了点，但听说聪颖过人，博闻强记；娴妃娘娘便做主，改召六公子进宫看看，或许更适合做皇子伴读呢。”
这天正逢休沐日，家里爷们几个各自回家，秦嫣双手捧着茶杯，耳朵高高竖起，听二哥和大哥小声谈论着国子监传出来的小道消息。
她二哥秦茭向来是个嘴毒的，没说几句，便不客气地嘲笑起来。
“ ‘为人鲁直’，啧啧啧，意思不就是说是个蠢货吗。成国公府这次丢大脸了。若是他家小六也没被选中，以后他家陆家的兄弟几个简直不用出门了。”
大哥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他想的角度却和弟弟不一样。
“成国公府后院长大的人，从小耳濡目染，哪个适合做皇子伴读？”大哥叹了口气，“不知姑母那边是如何打算的。若是按照父亲的意思，陆家的几兄弟全部推拒了才好。”
秦嫣没听懂，举手插嘴，“成国公府后院长大的，耳濡目染什么了？为什么不适合做小表哥的伴读？”
大哥秦英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了摸小妹的双丫髻，一副不想深谈的模样。
二哥秦茭撇嘴冷笑，倒是把秦嫣招过来，附耳详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成国公府的六个儿子，竟有五个娘。
六个儿子，都是庶出。
成国公年轻时风流浪荡，跟他的娘家表妹不清不楚。直到后来见了秦家的大姑奶奶，惊为天人，狠心断了表妹那边，跟秦家求娶。
秦家的大姑奶奶嫁过去后，被成国公捧在手心里，一开始倒也过了几年举案齐眉的好日子。
怎奈何婚后三年无子，成国公便动了纳妾的心思。
秦家的大姑奶奶是个心高气傲的，哪里受得了新婚三年后院便纳新人，一口拒绝了。
成国公当面答应不纳新人，背后暗地里却动作不断。
别的人家是把妾室纳进后院生儿子，成国公是把人养在外头，生下了儿子再纳进后院。
第一个纳的妾室，就是他的表妹。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志得意满地进了成国公府后院，带着挑衅之意给主母敬茶。
气得秦大姑奶奶病了半个月。
这位表妹贵妾是个没福气的，生第二个儿子的时候难产，一命呜呼。
成国公悲痛之余，出去厮混散心。过了几年，又陆续纳了三房妾室回来，其中一位妾室居然又是个表妹，正是过世那位的亲妹妹。
新纳的妾室们，个个都是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进的后院。
秦大姑奶奶过门十年，自己膝下空虚，后院却多了五个便宜儿子，心如死灰，一病不起。
她病到不能主事的时候，内院打理之权都被成国公的第二位小表妹贵妾拿了去。等到过世之后，成国公图省事，任由小表妹贵妾代为行使主母权力，继续打理内院。
小表妹是成国公府内院最大的赢家了么？并不是。
虽然给了打理内院的权力，却没有开宗祠，将她记为继室。她的身份还只是个妾，她的儿子依然是庶子身份。
更沉重的打击还在后头。
两年后，成国公养在外头的外室又生了儿子，成国公抱着第六个儿子进了门，开了宗祠，记入族谱。
——那就是最小的陆泓。
谁也不知道成国公外头养了多少个外室，以后还会领进多少个儿子。
只要成国公活得好好的，哪怕七老八十了，也有可能领新的儿子进府。
个个都是庶子，个个都有可能被立为世子，亦或者一个都不可能。
谁知道呢。
秦嫣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原著里对于陆泓这个终极大反派的背景交代只限于成国公之子的身份。
书里除了短短几句河边初遇的回忆杀，正式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国公府世子了。
如今听完了成国公府后院的破事儿，这才叫殿堂级别的豪门恩怨。
后院女人们的爱恨生死，连同五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六个儿子，简直是一团乱线，她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年纪最小的孩子，跟一群同父异母的哥哥同住，日子绝不会好过。
她拍着狂跳的心脏，挨个过去抱了抱大哥和二哥，心有余悸，“还好咱们仨只有一个娘。”
秦英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秦茭说，“他们勋贵之家的行事，本就与寻常人家路子不同。小妹才几岁？何必跟她说这些内院腌臜之事，污了耳朵。”
秦茭却有不同的想法：“还是要多听些，长点心眼。免得将来嫁出去以后，稀里糊涂被人吞了。”
秦嫣哼道：“以后要嫁我爹这样的，后院只有一个夫人，所有的孩子只有一个娘。”
秦茭也摸了摸她的双丫髻，嘲了一句，“傻得可爱。天底下能有几个男人做得到呢。”
秦嫣不服气地举例，“咱们爹啊。”
秦茭冷哼道，“京城里像咱们爹这样的你见到第二个没有？以咱们家的情况，小妹以后联姻，不是高官之家就是勋贵门第，后院多半跟陆家一样乱七八糟，多准备准备些总没错——”
秦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二弟！”秦英听不下去了，合起书本，重重地喝了一声。“小妹才几岁，与她说这些。”
秦茭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秦嫣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她才六岁，八字还没一撇，早着呢。
……
宫里传出陆家五公子换六公子的消息之后，又过了三四日，小姑母再次召她进宫陪伴。
秦嫣一听就觉得有戏。
这天下午随同秦夫人进了宫，果然，刚进了熙和殿，隔着一道细珠帘子，远远地便看见她表哥萧旭同一个身高差了小半个头的湖色锦袍男孩儿对坐在贵妃榻前，两个人在下棋。
萧旭听到了外间的动静，丢下棋子蹦出来，匆匆跟秦夫人见礼毕，拉着秦嫣就进去了里间，欢喜地把整盘子新贡的山东金丝大枣儿全推给了她。
“嫣表妹，我现在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向着我的了。我要选陆泓做伴读，他实在是太好了！”
他伸手一指棋盘，“嘿，下棋连胜了五局！我这辈子都没有连胜过那么多次！你说得对极了，小两岁的伴读，我果然可以把他卖了还数——”
秦嫣赶紧把她表哥那张惹事的嘴捂住了。
听说萧旭居然连胜了五局，秦嫣也挺好奇，探头看了看棋盘上的黑白子摆放布局，立刻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得了，他连开局都不会，明显没学过好不好。你都学了两年棋了，欺负人家新手，胜之不武。”
与萧旭对弈的湖色锦袍小公子丢下黑子，下了贵妃榻，站在旁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秦大姑娘”。
秦嫣故意逗他，“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呀。”
陆泓吃了一惊，猛地抬起了头。
上次在秦府见面时青青紫紫的一张小脸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漂亮的眉眼五官显露出来，齿白唇红的一个精致小孩儿。
肿胀的眼泡也消肿了，显露出原本的内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乌黑的眼珠上，忽闪忽闪的。
“秦大姑娘不记得我了？我……我是上次翻花绳，踢毽子的那个。” 陆泓小声说。
秦嫣做出苦苦思索的姿态， “陪我翻花绳、踢毽子的多着呢。你到底是哪个呀。”
陆泓抿了抿唇，突然放大了音量，大声道，“我是你在河边捡起一块砖就冲过来砸——”
秦嫣赶紧冲过去把他的嘴也捂上了。

第7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六天
开玩笑，她老娘还坐在外间呢。
如果被她老娘知道踏青当天河边的事实真相，唯一一个动手揍人的是她自己……罚十天的青菜豆腐算是少的了。
“记得了，记得了。你是泓哥儿。别大喊大叫了。”
秦嫣凑过去极小声地埋怨他，“我都兑现承诺把你带出来玩儿了，你可别过河拆桥。答应我别叫了，我就松手。”
陆泓点了点头。
秦嫣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旁边的萧旭虽然不是顶尖聪明的人，但也不是个傻子，旁观了半天，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迷惑地问陆泓，“她在河边捡起一块砖就冲过来砸什么了？你倒是把话讲完哪。”
他的音量不小。
外间娴妃娘娘和秦夫人的说话闲谈声停下了。
秦嫣的心脏一阵狂跳。
就在里外间同时陷入安静的时候，陆泓开口回话了。
他口齿清晰、毫不打顿地说，“芦苇丛里藏了只兔子。秦大姑娘在河边捡起一块砖就冲过来砸兔子。正巧我也在砸兔子，没留神，她的砖拍我头上了，我的砖也拍她头上了。”
“哦~”
萧旭恍然。 “原来你们头上的纱布是这么来的。”
外间的娴妃娘娘也恍然，“原来都是无心之过呀。”
秦夫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陆家小公子头上的伤跟嫣儿脱不了关系。原来是这么回事。”
外间又继续响起了说话声。
泓哥儿说完了一通话，带着几分期待的神情望着秦嫣。
秦嫣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三个小孩子坐在里间下棋，秦嫣手把手教陆泓开局，用的是最简单的二连星。
下到中盘，胜负已经很明显了。萧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委屈地扔下棋子，跑出去跟母妃告状去了。
留在里间的秦嫣和陆泓对看了一眼。秦嫣把青花大盘子往陆泓那边推了推，“吃枣儿。”
小男孩儿动作规矩地拿起一个金丝大枣儿，小口小口地咬着。咬到一半，放下来了。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泓哥儿垂着眼，盯着手里的红枣， “你明明记得我的。”
秦嫣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你叫我秦大姑娘，我当然不记得你了。跟你说过了，每天叫我秦大姑娘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她咬着山东金丝大枣儿，声音含糊地逗他， “——叫声好听的。我就记住你了。”
泓哥儿眨了眨眼睛，长而乌黑的睫毛动了动，这次反应倒挺快， “秦姐姐。”
“哎。”秦嫣笑着摸了摸终极大反派的狗头，感觉爽极了。
她又掂起一个大枣儿，塞进泓哥儿嘴巴里，“走，姐姐带你出去玩。”
熙和殿虽然不大，但是草木扶疏，曲径蜿蜒，挺多好玩的地方。
秦嫣知道皇宫里规矩大，本来想带着陆大反派在姑母的熙和宫里随便玩玩，顺便培养感情，了解弱点。
但没玩一会儿，她表哥听到动静，不甘寂寞地加入了。
萧旭在皇宫里长大，早就腻味了熙和殿，嚷嚷着要带着表妹和新伴读去御花园玩儿。
秦嫣这幅身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疾，走些远路就会喘气，起先不愿意去，耐不住萧旭吹嘘了一通御花园只在春日绽放的杏花海，风景如何地独树一帜，错过一季花期如何地可惜。
她这小表哥虽然脑袋念书不灵光，但是嘴巴叭叭的挺利索，她听得居然心动了。
皇子带着玩伴去逛逛御花园也不是什么大事，娴妃娘娘顾虑着娘家小侄女身子弱，派了四个老成的大太监和掌事宫女跟着，嘱咐他们万一秦大姑娘走不动了，就把她背着，务必不要累着大姑娘。
小伙伴们带了一篮子零嘴儿，欢欢喜喜地奔御花园而去。
她表哥嘴里‘落英缤纷’、‘垂花满地无人处’的杏花海，过去就把秦嫣给气笑了。
就这二十七八棵半开不开的小杏花树，排成十丈方圆的小林子，你好意思叫‘海’。
秦嫣把小竹篮子往地上一扔，揍了萧旭一顿。
萧旭被打得嗷嗷叫，捂着脑门儿往陆泓身后躲。
秦嫣叫道，“泓哥儿，让开！”
萧旭大喊，“别让！护着我！”
陆泓没吭声，往旁边走开两步，仰头看杏花去了。
熙和殿的大太监们笑得前仰后合的，好不容易把打成一团的表兄妹俩给拉开了。
来都来了，虽然货不对版，总不能原样拎着篮子回去吧。
太监宫女们服侍着，在杏花林的最深处找了棵花开得最好的杏花树，树下摆好了毛毡子，把食盒里装着的小零嘴盘儿一个个拿出来。
秦嫣盘膝坐在毛毡子上，叼了根自己老娘清晨入宫前下厨亲自炸的脆生生的麻花棍，无聊地前后张望。
“这片林子挺靠近御花园门口，一会儿人来人往的，不太好吧？”
萧旭咔嚓咔嚓嚼着麻花棍，“爷在这里赏花，谁敢过来？放心，早派人在外头拦着了，闲杂人等不放他们进来。”
七岁的小孩儿一口一个爷，秦嫣听得直翻白眼儿。
她不再理会小表哥，转向重点观察的整治目标，拿了根麻花棍递给陆泓，顺口问道，“泓哥儿，在家里念书念到哪里了？”
陆泓明显没有刚才在熙和殿里拘束了，盘膝坐在树下，小尖牙叼着麻花棍，掰着手指数，”《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念完了。 ”
萧旭噗嗤乐了。
“得了吧你，早上我看你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七扭八的，你好意思说你《千字文》学完了？”
陆泓没反驳，只是补充了一句，“书在念，字都认识。写得不好看而已。”
三个人从地上捡起树枝，在树荫杏花间漏下的阳光里随意比划着写字。
秦嫣跟萧旭嘻嘻哈哈打闹着写了四五种字体的‘杏’字，一边写一边互相嘲笑，眼角里看见陆泓在草地上也跟着写，凑过去打量了几眼，咦了一声，“字也没旭表哥说得那么丑嘛，隶书写得挺有模有样的。”
萧旭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你觉得他写得好看？那是因为你自己的字写得更丑！”
秦嫣过去又是一顿揍。萧旭顾忌着她身子不好不敢躲，被揍得嗷嗷叫。
陆泓盘膝坐在旁边看着，嘴角细微地往上翘了翘，从篮子里拿出两根麻花棍，一人分了一根，把扭打中的兄妹俩分开了。
三人写字写到无聊了，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萧旭对着意料之外的和乐融融的场面，终于憋不住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你们什么时候攀上交情的？”
他纳闷地指着这两个人额头的纱布，“互砸出来的伤还没好齐全呢。你们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我挑选的伴读，以后肯定要经常见面的。今天我原本打算做个和事佬，把你们的恩怨化解了，原来是我自己多事。”
秦嫣给他嘴里塞了根麻花，“不打不相识，说了你也不懂。”
“我是不懂。”萧旭嘎吱嘎吱嚼着麻花，咕哝着，“难不成就像你说的，年纪小的果然容易骗？得了，伴读就选他了。”
“四殿下，伴读真的要选我？不再考虑五哥？”陆泓却如此说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不愿意？”萧旭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陆泓说，“我没有不愿意，但是……”他不再说下去了。
秦嫣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你家五哥还有后院那位主事的陆夫人不愿意？”
陆泓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家的事？”
秦嫣心想，你家的事当然必须打探清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她有些担心陆泓年纪太小，被人威胁了便临阵退缩，破坏了她精心打算的“核弹变水枪弹”长期计划，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劝说他，
“你别理他们。毕竟旭表哥中意的伴读人选是你，又不是你五哥。旭表哥对你怎么样，你这几天应该是看到了。正所谓精诚所至，水滴石穿；只要你自己心里拿定了主意，回去咬定不松口，反对的人最后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陆泓转过脸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种“你骗人，但我不戳穿”的熟悉的眼神。
“他们会揍我的。”陆泓说。
这句话说得言简意赅，非常直白，就连向来行事肆意的秦嫣也哑口了。
萧旭明显带了同情神色，声音也放轻了些，小心翼翼道，“你家里对你不好啊？还会揍你？那个啥，其实每家都差不多，我二哥也经常找我的麻烦。”
陆泓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打量了萧旭片刻，“四殿下的二哥……兴庆宫的二殿下？他也经常揍你？”
萧旭摸摸鼻子，“那倒不至于。他敢动手揍我，我母妃会去跟他拼命。你娘呢？你哥哥揍你的时候，你娘不帮你的吗？”
陆泓垂下眼皮，说道，“我娘帮着五哥揍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三人正面面相觑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杏林外传来。
听声音，竟像是笔直往林子里走。
秦嫣一愣，问她小表哥，“你不是说派了人在林子外拦着，不叫闲杂人等闯进来扫兴的吗。”
萧旭的脸上显出些紧张的神色，站起身来，“是派了人在林子外了。拦不住的话，闯过来的就不是闲杂人等呗。”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子外人影绰绰，已经可以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和太监们特有的大呼小叫的尖利声音。
秦嫣嘎嘣一声，把嘴里的麻花棒咬断了，嘎吱嘎吱嚼着说，“我赌半根麻花，特意来找你晦气的，肯定是兴庆宫里的你那位好二哥。”
萧旭牙疼地倒吸一口凉气，“我听着也像……”
他赶紧拉住了秦嫣的袖子，“嫣丫头，今天帮个忙应付过去，我会记在心里的！”
“你可记住了。”秦嫣慢条斯理地拍拍巴掌，把碎屑拍掉了，站起身来，准备迎接战斗。
陆泓也跟着她站起来。
秦嫣本来没留意他这边，眼角余光略过泓哥儿小小的身影，盯住杏林外影影绰绰走近的人群。
电光火石间，一个几乎被忽略的重要关键点闪过她的脑海。
等等，原著里的男配二殿下和终极大反派这倆黑心货，第一次见面……似乎没有这么早？
说时迟，那时快，秦嫣伸手一推，把陆泓推到了身后去。
“站背后，头低下，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个年轻太监众星捧月，簇拥着一名身穿宝蓝色锦袍、小冠束发的大男孩儿从杏林外走进来。

第8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七天
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个年轻太监众星捧月，簇拥着一名身穿宝蓝色锦袍、小冠束发的大男孩儿从杏林外走进来。
大男孩儿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表情骄矜，果然正是她小表哥的几个皇家哥哥之一，兴庆宫皇贵妃之子，在皇家兄弟之中排行第二。
二殿下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走到萧旭面前半尺才停下。
仗着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嘲道，“远远地听到林子里笑闹得不成体统，还以为不上台面的奴才们背地里胡闹。过来一看，呵，原来乱喊胡闹的居然是四弟。”
萧旭起身呐呐地回了一句，“二哥，我们只是过来赏花，并没有胡闹。”
秦嫣叹了口气。
她小表哥平时也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遇到他二哥面前，就一个字，怂。
没办法，从小被人欺负到大，落下心理阴影了。
也是因为她小姑母是个傻白甜，在皇宫里只想着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光是确认她宝贝儿子被人欺负了这点，就花了好几年。
接受到小表哥疯狂暗示的眼神，秦嫣过去救场。
赶在两个人搭话的空隙，她咳嗽了一声，成功吸引了对面的注意力，表情严肃不冷不热地行礼，“二殿下。”
二殿下从鼻子哼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看见她了。
秦相府的嫡女，隔三差五去熙和殿串门儿的小丫头，心眼儿又多又密，仗着年纪小嘴甜，敢爬到父皇膝盖上叫‘皇姑父’的狠角色。
呸！ 不过是个嫔妃的娘家侄女儿，她算哪门子的皇家亲戚。
若不是她爹秦相在朝中势大，又与父皇有些‘君臣相得’的情谊，父皇会容忍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丫头跟他攀亲？
但他自己的母妃：兴庆宫皇贵妃也不知怎么回事，千叮万嘱若是遇到了秦家大小姐，务必想办法与她走近些，见面多说几句话，趁年纪小多打下些交情。
想到母亲的殷切嘱托，二殿下上下打量了秦嫣片刻，拖长了语调，不甚情愿地与她搭话了。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四弟舅家的表妹，秦大姑娘啊。秦大姑娘三天两头没事往宫里跑，今日又入宫，有何贵干啊。”
秦嫣翻了个白眼，同样拖长了音调，“赏花~呀。听说御花园有一片盛开的杏花海，过来看看。”
二殿下：“……杏花海？”
他抬头看了看四处稀稀落落半开的杏花树。“你哄我呢？”
秦嫣：“赏完了，刚要走，正好碰到二殿下过来。要不，我们把地方收拾收拾，腾出空地给你继续赏花？”
萧旭站在旁边，闻言大喜，急忙顺着话头下坡滚驴，一句废话不说，冲他二哥作个揖，抬脚就走。
熙和殿的太监宫女们四下里忙碌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二殿下不乐意了，喝道，“站住！”
他指着地上铺散的小篮子小果盘道，“我没来的时候，你们赏花赏得好好的；我一来就急着要走，没这个道理吧。难道我是瘟神不成？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请我坐坐，再请我吃些你们的新鲜吃食罢？”
说完，他背着手儿站在旁边，果然等着人请他。
秦嫣心里呸了一声。
自己有没有受人待见，旁人想不想请你吃东西，你心里没个数吗。
她冷冰冰地说，“不好意思，今日准备的吃食有些少，不够吃。”
二殿下哼了一声，瞧见了篮子里剩下的几根麻花棒，下巴往那处点了点，身后立刻有个大太监跑过去，抽了根麻花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恭谨递给了他。
二殿下咬了一口，斜眼看秦嫣，“味道尚可，芝麻香浓，是你带进宫来的小食？不值钱的东西，也亏得你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忒小气。”
秦嫣气得脑壳疼，面无表情回道，“我娘起了个大早，亲手下厨炸出来的一篮子麻花棒，你白吃白拿，还埋怨我小气？”
二殿下哈哈哈地笑了，觉得小丫头有点意思，跟她说话也不是那么无聊，走过去篮子那儿又拿了一根麻花棒。
他这边走了两步，便看见秦嫣身后躲着的陆泓了，伸手指了指他，随口问，“这小孩是谁？看着眼生。什么来路？“
秦嫣心里咯噔一下。
萧旭没多想，张口就回答，“他叫泓哥儿，家里排行小六，是陆——”国公的儿子。
“六岁不到一点。” 秦嫣打断他，接过话头继续道，“我家弟弟，这次带进来陪旭表哥玩儿的。”
二殿下狐疑地盯着陆泓的头顶看。
陆泓听了秦嫣的叮嘱，始终低着头，两人没有打照面。
秦嫣警惕地盯着两人的互动，原著中的情节唰唰唰地光速闪过脑海。
她不动声色转了个角度，用小小的肩膀把陆泓往身后又挡了挡。
……
她穿进来的这本书，作为男频宫廷权谋正剧，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显贵的皇室角色呢。
二殿下萧旷，作为书里的重要男配之一，正牌男主麾下的重要小弟，在原著里有大量的戏份。
二殿下此人作为配角人生的高光时刻，就是连同未来的终极大反派陆泓，联手把秦家拉下了马。
——没错，萧旷这个重要男配，和未来的陆大反派是有交情的。
往好听了说，是惺惺相惜。
往难听了说，是沆瀣一气。
秦府全家上下，就是在这俩货的联手之下，在全书剧情刚展开一半的时候被抄家灭族，早早退场了。
原著是从主角的视角开始剧情的。开头第一章 时，主角和各大配角反派都成年了。
也就是说，在秦嫣六岁的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全书剧情正式开始，差了至少十来年。
所以她才能安安心心地一边长身体，一边慢慢谋划。
但今天，她临时起意带着陆泓出来玩，却意外偶遇了二殿下萧旷，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在书里沆瀣一气的男配二殿下和终极大反派两个人，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年岁，一个已经是少年，一个还是小豆丁，看起来不像会立刻成为朋友的亚子。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决不能让这俩货有任何攀上交情的机会。
如果今天让他们互相告知了姓名身份，认识了；谁知道哪天就会交情升温，像原著那样臭味相投，变成了一同祸害别人的邪恶联盟了呢。
太危险了。不能放任不管。
秦嫣警惕地看了眼对面个子挺高的二殿下萧旷，暗自挪了挪脚步，把身后的终极大反派结结实实地挡住了。
“你弟弟？”
二殿下萧旷怀疑地反问，“只听说你有两个哥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你该不会蒙我吧。”
秦嫣连草稿都不用，张口就道，“他啊，是秦家的远房小堂弟。刚从老家来京城，小孩子屁都不懂，带他来宫里拜见姑母，顺便瞧瞧世面，开开眼界。”
萧旷哦了一声，兴趣缺缺地转开了视线，注意力又落回萧旭和秦嫣身上。
嘴里一根麻花棒吃完了，他随意又要去篮子里拿。
没想到伸手拿了个空。
就在他刚才打量陆泓的那个瞬间，秦嫣眼疾手快，把篮子里剩下的最后三根麻花棒全捞手里了。
“哎呀，吃完啦！”
秦嫣举着空篮子四处晃了晃，“二殿下慢慢坐，我们先走了。”
三个小娃娃阵线一致地站成一排，同时行礼，嘴里一人叼着一根麻花棒。
明晃晃的咱们不想跟你玩儿。
二殿下的脸色黑了。
母妃跟他千叮万嘱的“平日里多结交秦家千金”的话语全抛到脑后了，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给脸不要脸的小丫头。
要狠狠反击。
十一二岁的少年学着大人的模样背着手，视线轻飘飘地扫了秦嫣一眼，
“这就急着走了？我还没说完呢。几个月没见，秦大姑娘长高了不少嘛。咦，仔细看看，长得倒是不错，没想到还是个美人坯子。”
秦嫣忍不住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少年，你的语气很油腻啊。
她没料到更油腻的还在后面。
二殿下背着手，在杏林里悠悠念起了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表妹好哇。尤其是秦相家的表妹，四弟是该从小亲近亲近。咱们外人是没有这等好福气了。”
萧旭小表哥一脸懵逼。
他还在学《千字文》，估计着连他二哥念的诗都是头次听说。
秦嫣毕竟多活了一辈子，听懂了。
尤其是刚在家里被教育了一通成国公府两位表妹贵妾的事迹之后，她算是明白了，在勋贵宗室子弟的眼里，表哥表妹什么的，一点都不纯洁。
想到这里，再度看向二殿下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不由带了一丝厌恶。
呸！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心已经脏了。
萧旷出言嘲讽了几句，见老四完全接不上话，满脸发懵的表情，他哼了一声，自己感觉出了口心中恶气，却又觉得没意思，转身要走。
他完全忽略了秦嫣背后的陆泓。
二殿下往林子外走了几步时，背后隐约传来了两个小声的交谈声。
秦嫣问陆泓，“二殿下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陆泓诚实地回答：“不太明白。”
“不管有没有听明白，他说的原话都记下来了么？”
“记下来了。”
秦嫣：“我也不太明白。这样吧，我爹学问好，我去中书省找爹爹问一下。”
二殿下：！！！
他猛地停下了步子。
不对啊，宫里吵架不是这路数。
要吵架就摆开阵势吵，吵输了各自回家找妈，你吵完了找什么爹！

第9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八天
二殿下萧旷听到秦丫头要去找她爹秦相，立刻停下了脚步，脸色微变。
他身边跟着的亲信常太监听得清清楚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主子刚才对着四殿下一时气盛，出言不逊，现在后悔了。
二殿下议论萧旭和秦嫣表兄妹俩的那几句话，说多大的事吧，也不算大；说小事，却也不小。
杏林在场的几个小毛头连同太监宫女们听到了，都不是大事。
万一传到了秦相爷的耳朵里，事关他宝贝女儿的声誉……那就不算小事了。
常太监察言观色，急于为主子分忧，赔笑着转回来作揖，
“哎哟我的秦大姑娘，二殿下随口说的几句话，念了两句诗夸你们感情好，哪里值得秦大姑娘专门跑去中书省找秦相爷呢。您看，就说话这会儿功夫，我都忘了二殿下说了什么啦。”
秦嫣漫不经心地说，“哦，你都忘啦？那是你记性太差。”
她伸手召了陆泓过来，“泓哥儿，刚才二殿下都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陆泓把嘴里叼着的麻花棒吐出来，口齿清晰、一点不打顿地重复二殿下的原话，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表妹好哇……四弟是该从小亲近亲近。咱们外人是没有这等好福气了。”模仿得惟妙惟肖，就连音调起伏都很像。
“很好。”秦嫣赞许道。
对于陆大反派幼崽期的智商，她一点都不怀疑。
果然就如传说中那样：博闻强记。
二殿下萧旷的脸色挂不住了，彻底阴沉了下来。
秦嫣根本没理他这边，正在对陆泓说着话，语调软而轻快，
“走罢，我们一起去爹爹那里，把二殿下说的话什么意思问个清楚。”
陆泓应了一声，刚要抬脚，常太监急忙横跨两步，拦在路中间，仗着个子优势把两个小小的身影同时拦住了。“别去！使不得啊秦大姑娘——”
“啪！”一声清脆的掌掴声。
秦嫣毫不客气地给了常太监一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闪开！”
常太监哎哟哎哟叫着捂着脸让开了，带着哭腔向自家主子求救，“殿下，您看看，熙和殿那边欺负奴婢啊——”
熙和殿的太监宫女们不干了。
甩锅与反甩锅，是宫中求生必备的重要技能之一。
立刻有一个熙和殿的主事大太监过去，皮笑肉不笑地与常太监掰扯起来。
其他几名熙和殿的宫女们见势不对，也冲了过去，围着秦嫣一通紧张查看，“秦大姑娘，手疼不疼？揍那些不开眼的东西，为什么不吩咐奴婢们代劳？娘娘说了你不能累着身体的呀——”
常太监：“……”
二殿下萧旷脸色难看，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来，站定在秦嫣面前。
十二岁的健壮少年，站在六岁的小女娃娃面前，光是身高体型的差距，就产生了巨大的压迫感。
“小看你了，你到底要怎样？”二殿下居高临下，抱胸冷笑说， “不仅替你家表哥撑腰，还要去秦相那里告状？你胆子大得很哪！”
秦嫣抬着下巴说，“没错，我胆子就是这么大。不仅要去我爹那里告状，而且一刻时辰都不等，现在就去。殿下让让路？”
她大摇大摆地绕过萧旷身边，往御花园门口方向走。
二殿下萧旷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脸色变了几变，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横跨半步，他和秦嫣便撞在了一起。
他没用大力气，只是想给这个嚣张的小丫头一个教训。
没想到秦嫣却像是棉花做的，一跤跌下去，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小表哥萧旭脸色大变。
周围侍从们的惊呼声四起。
二殿下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看着慌乱成一团的人群。
陆泓起先也不明白，站在旁边发楞，直到耳边听到有人惊呼‘秦大姑娘身子不好’，‘秦大姑娘又犯宿疾了’，他终于反应过来，秦家姐姐当着他的面被人欺负了！
他几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把秦嫣从草地上拉起来。
秦嫣只是身子弱，一撞就倒，眼前发黑；犯宿疾什么的，倒是没有的。
但眼前的大好形势，不好好利用利用，简直对不起自己摔的那一跤。
别人过来搀扶，她死活赖在地上不起来，直到泓哥儿过来拉她，她借势便起来了。
捂着撞痛的肩膀，秦嫣哼唧着起身，贴在陆泓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陆泓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了，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站着的二殿下，脸上露出了敌意的表情。
二殿下萧旷依旧莫名其妙地站着。
这位书里未来的重要男配并不知道，就在现在这个不起眼的时刻，不起眼的杏林里，发生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他和终极大反派未来的友谊的小船，还没有开始——
就要翻了。
秦嫣闷闷地咳嗽了几声，指着对面的二殿下小声道，“看到了吧，他不是好人。”
陆泓赞同地点头，“嗯！”
秦嫣：“等下我带你去找我爹，你帮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爹。”
陆泓肯定地点头，“好！”
秦嫣笑着摸了摸陆大反派的脑袋，表示赞许。
从五岁就开始结仇，看他们以后还怎么联盟。
走邪恶的路，让邪恶联盟无路可走。
……
秦相作为朝廷一品重臣，办公的地点就在外皇城。
外臣从外皇城想进内宫六院难如登天，两个小孩儿从内宫去外皇城就容易多了。
尤其是秦嫣这个三天两头从姑母的熙和宫来外皇城找爹的小姑娘。
她牵着的小男孩儿虽然眼生，但看穿戴，也是个富贵门第的小公子。
沿路通过重重关卡，值守的禁军睁只眼闭只眼，好声好气地说‘不合规矩，快去快回’，就让他们过去了。
秦嫣和陆泓两人沿着青石道走走停停，一路拣石子斗草茎，玩得不亦乐乎，不很长的一段路走了足足两刻钟。
跟着秦嫣的熙和殿大太监心惊胆战，连声劝说秦大姑娘别玩儿了，当心半路上累着了身体，旧疾又发作，赶紧回去熙和殿罢，秦嫣只当做耳边风。
比起拆散邪恶联盟的大事，其他小事算个屁。
直到最后，几个看守的禁卫在中书省官署门前把他们拦住了。
“秦相爷与杜尚书在密谈公务，任何人不得入内。”
熙和宫大太监长舒口气，转身说，“秦大姑娘，相爷有事忙，咱们回去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秦嫣伸手抹了把脸，把眼角擦得通红，挤出一滴眼泪，两边嘴角往下撇，
“我要见我爹！有人欺负我！我、我——呜——”
眼看着秦大小姐当场哭着找爹，禁卫们慌了，小声商量了几句，把熙和殿大太监拦在门外，放两个小孩儿进去了。
秦嫣领着陆泓进了中书省办公的小院，在幽静的庭院间穿梭，小声叮嘱，“待会儿在我爹面前别怕，照实说。”
陆泓郑重地点头，表示一定要扳倒二殿下那个大坏人。
两人转过走廊转角，秦相和杜尚书的笑谈声已经传入耳际了。
半开的轩窗外，秦嫣远远地看到他爹和户部杜尚书隔着茶几坐着，两人斯文客气寒暄。
“杜兄太客气了，实在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秦相不必见外……”
笑着笑着，杜尚书递过来一个长木盒子，把盒盖推开，将盒子里面的东西给秦相过目。
秦相哈哈一笑，接过长木盒子纳入袖中。
秦嫣：！！！
她看到了什么，长木盒子里面，分明装满了厚厚的银票！
老爹，你都是在官署里公开贪赃受贿的吗？？
你……你不用这么认真地走剧情的！！
准备绕去门边、扑进去撒娇的动作半路硬生生停住，秦嫣原地石化了。
等到乱哄哄的纷乱念头回笼，她突然意识到到身边的陆泓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停在窗外。
——他也看到了。
对于这个幼崽期的终极大反派，她倒不是特别担心。
小屁孩说不定连银票都没见过。
她站在窗下思考了一会儿，招了招手，示意新收的小跟班儿跟着她原路撤退。
两人蹑手蹑脚地沿着长廊走回幽静的官署院子，看看四下里无人，秦嫣擦了擦额头惊出的冷汗，开始考虑怎么对着泓哥儿解释今天的事。
借口满地都是，好找得很。
“唉，爹爹怎么回事。”
小女孩儿做出苦恼的神色，蹲在朱红柱子旁的台阶处，双手撑着脑袋，“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出门不带纸，还跟杜伯伯拿。”
泓哥儿转过头来，带着‘比我大的人居然没我懂得多’的微妙同情神色说，“盒子里装的不是纸，是银票。秦姐姐……你没见过银票？”
秦嫣：！！！
这小破孩儿怎么回事！
“不，你说错了。”她斩钉截铁地说，“盒子装的分明是擦屁股的纸。我爹爹急着上茅厕，跟杜伯伯借手纸！”
泓哥儿被震懵了。
葡萄般的乌黑眼睛缓缓瞪大，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们家上茅厕……都是用银票擦屁股的吗？”
秦嫣思考了片刻，咬着牙把说辞坚持到底：“没错！用银票擦屁股特别舒服！难道你在家没有用过吗？”
“没有用过……”泓哥儿实诚而惭愧地回答，“我家穷。”

第10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九天
秦嫣坐在台阶上，把匣子里放的是银票也是厕纸这件事，翻来覆去说了两刻钟。
不知道陆泓信了没有，反正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信了。
她老爹在官署里公然受贿，今天去他面前告状是不成了。拆散邪恶联盟的事，以后再找机会吧。
秦嫣蹑手蹑脚出了官署，原路回了姑母的熙和殿。
踏进殿门之前，她严厉地警告陆泓。
“今天我爹爹跟杜伯伯借手纸的事，实在太丢人了，你绝对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以后我就不带你——”
没等她把警告的话说完，陆泓已经举手发誓，“我绝对不说。”
秦嫣乐了，幼崽期的陆大反派很好对付嘛。
“好乖。”她学着大哥平时的样子，怜爱地摸了摸终极大反派的狗头。
来回折腾了不少时间，回去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小表哥萧旭正在廊下坐着发呆。看到了走近的秦嫣陆泓两人，远远地招呼他们，
“你们见到舅舅了吗？二哥欺负嫣表妹的事舅舅知道了吗？”
秦嫣拉着陆泓过去，随口说“我爹忙，没见到人”，糊弄过去了，三个小孩并排坐在廊下的汉白玉台阶上。
萧旭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托着腮苦恼地说，“舅母跟我母妃说，今天杏林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看舅母的表情好像生气了。哎，今天我不该带你去御花园的。”
秦嫣弹了下小表哥的脑门儿，“做错事的人还没道歉呢，你又没做错事，后悔个什么劲儿。”
萧旭恍然道，“你说的很对啊！”
坐在旁边的陆泓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便在这时，正屋里与娴妃娘娘对坐闲谈的秦夫人正好起身告辞。娴妃娘娘亲自起身送她出来。
身为待选伴读、入宫和皇子见面的陆泓不能留宿宫中，成国公府的车马已经在宫外等候很久了。
秦夫人便带着秦嫣和陆泓出了宫。
兴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家女儿杏林里和二殿下的争执，她路上面沉如水，一个字都不曾说。
两个小孩儿也不敢说话，并肩跟在后头，眼神互相疯狂暗示。
陆泓：【我什么时候还能找你玩儿？】
秦嫣：【乖，等我去找你玩儿！】
陆泓：【真的可以？我真的去找你了啊？】
秦嫣：【我会去找你的，等我！】
秦夫人略转过身，眼角余光瞧见了身后的动静，喝道：“嫣儿，一个女儿家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秦嫣：瞬间乖巧微笑。
两人跟在秦夫人后头安静地出了宫门，各自上马车。
秦嫣坐在自家的马车上，远远地听到隔壁马车处传来冯大管家不阴不阳的声音，
“哎哟我的六公子，宫学晌午放课，您怎么到这个点儿才出来。这是去哪玩儿疯了？皇宫可不比咱们府里，各处胡乱去不得的。等下国公爷问起，小的也只好照实回话，国公爷若是发了怒，也是您自个儿做事不妥帖，可别怨小的。”
陆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着头往马车上爬。
因为成国公体型魁梧的缘故，成国公府的马车都定制得格外高大宽敞，脚蹬处也高，五岁的小孩儿手短脚短，费劲地爬了半天也没上去。
冯大管家抱臂在旁边等着。
也没人给泓哥儿递个杌子。
秦嫣掀起车窗帘看了几眼，顿时不高兴了，隔着几丈距离高喊了一嗓子，“杌子呢？人呢？你们那么多只眼睛，都看不到你家六公子上不了马车吗？”
冯大管家的脸色一僵，急忙四处寻摸了个小杌子，放在陆泓脚下。
陆泓没有踩杌子。
他一咬牙，双手腰腹同时发力，猛地往上一窜，总算上了马车，掸了掸锦袍衣摆的灰尘，坐进了车里。
冯大管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坐到了前头的车辕上。“走吧。”
他跟车夫低声议论着。
“看把他能耐的。还没选上皇子伴读呢，就以为自个儿能上天了。嘿，在宫里故意拖拖拉拉不出来，叫咱们干等了两个时辰。”
“夫人说，国公爷已经应下了，过几天就把人撤了，还是换五公子。”
车夫吃惊地回头望了马车厢里一眼，压低了嗓音，“这……不能吧。六公子都已经召入宫了，给四殿下看过了，还怎么换？”
“嘿，这么点大的小孩儿，各种各样的意外多着呢。夫人说换，怎么着都能换……”
前头车辕处坐着的两个人自以为说得很小声。
但他们不知道，坐在马车厢里的泓哥儿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小小的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指节处发了白。
与此同时，不远处停放的秦府马车中，秦嫣也在挨训。
“别人府上的家务事，与你何干。”秦夫人端正地坐在车里，目不斜视地道。
秦嫣躺在娘亲的膝盖上打滚：“娘~~你和爹爹大哥二哥大家都很忙，家里只有我一个闲人，闲着无聊就管点闲事呗。”
“管别人的闲事，当心把自己搭进去。你看他们陆府如此行事，焉知不是故意做戏给你看。”
“做戏给我看？”秦嫣纳闷地说，“我就是个小孩儿，他们图什么呀。”
秦夫人冷笑一声，“你是个小孩儿没错，但谁让你摊上个做右相的爹呢。朝中那帮子人，谁不知你父亲是个女儿奴，把你这小丫头看做眼珠子一般。若是有心人打你的主意——”
她的声音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陆家不是好相与的人家，看你大姑母的下场就知道了。同他家的公子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随即扬声吩咐车夫，“走罢。”
马鞭响起，秦府车夫吆喝了一声，车轮滚动了起来。
秦嫣的手还攥着窗帘子不放。
睁大的杏眼从窗帘缝隙里，依旧紧盯着隔壁成国公府的马车。
泓哥儿这时也听到了秦府马车离开的声音，掀起了车帘去看。
他看见了窗帘子后那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睛。
两人无声对视着，直到秦府马车消失在远方。
……
秦嫣当天撞破了老爹受贿的好事，没有声张地回家了。
没想到她老爹下了值，直接过来找她。
她下午去中书省官署门口哭着找爹的事儿，那么多人看在眼里，还是叫秦相知道了。
“我的好嫣儿，”秦相把她抱在手里，心疼地肝儿都颤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你旭表哥？爹爹明天帮你骂他去。”
秦嫣是个讲义气的人，她小表哥对她还不错，总不能叫他背黑锅。
她惦记着破坏邪恶同盟的事儿，还是想找陆泓做污点证人，跟她爹告二殿下的黑状。今晚就没有直接说白天杏林里的破事，只是哼唧哼唧撒娇，把她老爹哄走了。
但毕竟心里藏了事，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想起了她娘说的话。
如果泓哥儿小小年纪，表面上故意跟她交好，实际上另有所图……
原著里黑透了心肠的终极大反派，可是在剧情走到一半就弄死了他们全家的狠人。
幼崽期的陆大反派表面上看起来再乖再萌，骨子里也不是奶狗，是狼崽啊！
但她随即想起了白天跟泓哥儿的相处，又觉得不应该如此恶意揣测一个才五岁的娃娃。
秦嫣犯了愁。
她是读过原著没错。但原著可没有告诉她，陆大反派是从几岁开始黑化的啊。
这天夜里，她罕见地失眠了。
大姑娘睡不着，整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跟着不敢睡下。
奶娘跟近身伺候的大丫头魏紫两个人打着呵欠，一个捏肩膀，一个捏腿，拖长了音调，
“我的小祖宗，咱们帮你按得舒舒服服的，睡吧~~~睡吧~~~~”
秦嫣折腾到快子时，小孩儿的身体折腾得累了，正要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她一个激灵，醒了。
奶娘幽幽地叹了口气。
魏紫是个脾气暴的小姑娘，对着秦嫣清亮的眼神，当时就炸了。
“谁啊！半夜三更的喊魂呢！”
她大骂着出了屋子，重重地抽门栓开了院门，“什么事不能等明天，你看这大半夜的！——哎？”
院门外静悄悄地没人。
魏紫炸起了满后背的白毛汗。
黑黝黝的夜色里，她惊慌四顾片刻，正要赶快关门，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摆，轻轻扯了扯。
“我在这里。”
穿了一身墨蓝色单袍的小男孩儿，不声不响地站在月亮门侧，几乎融入了黑暗的夜色里。
魏紫低下头去，借着手里提着的气死风灯，仔细辨认了半天男孩儿唇红齿白的相貌，“小公子是……”愣是没认出来。
男孩儿从怀里拿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大鸡毛毽子。
——这个魏紫认识。
“原来是成国公府的六公子啊。”她撇撇嘴，语气顿时不好了。
“半夜三更的，六公子你跑到咱们大姑娘的院子外头干什么？——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往门外探出头去，四处打量，“跟来的小厮长随呢？你家谁陪着你来胡闹？”
陆泓轻声说，“没人陪我，我一个人来的。”
魏紫再追问他怎么进来的，他却死也不肯说了，只说要见秦嫣。
大半夜的，魏紫当然不肯放他这位‘打伤了自家大姑娘’的坏小子进门。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片刻，秦嫣清脆的声音从正房里传出来，“魏紫，外头怎么回事。”
魏紫高声回话，“大姑娘睡吧，没事。”
正要关院门，看起来短胳膊短腿的小男孩儿却发了狠，把自己的身体硬塞进两扇门的缝隙里，挡着不让关门。
两人静悄悄过招了几个回合，魏紫毕竟年纪大了好几岁，倚仗着力气就要把门合上。泓哥儿深吸口气，大喊一声，“阿嫣姐姐！”
这声用足了所有的力气，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利，在安静的秦府后院里远远地回荡。
不只是大姑娘院子里睡眼朦胧的仆妇全惊醒了，就连附近守二门的几个婆子都听见了，慌忙赶过来查看动静。
秦嫣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披衣起身，叫奶娘把屋子里的蜡烛都点亮了，又叫人去外头把陆六公子接进来。
她打量着泓哥儿身上穿的不合节令的单袍，在倒春寒的夜风里冻得发青的小脸蛋儿，以及手肘裤腿处处沾着的草灰泥点。
“才小半天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吃了一惊。
泓哥儿随手拉了拉自己半新不旧的单袍，把泥点弄脏的衣摆藏到身后去。
“我来找你的路上弄脏了。”
秦嫣纳闷了。
“这么晚了来找我干嘛？我晚上要睡觉的，没法陪你玩儿。”
泓哥儿解下了背后斜背的书袋，说话条理还挺清晰。
“你不用陪我。我在院子里睡，明早送我进宫念书就可以了。”他指了指书袋，“笔墨和书我都带着。”
秦嫣：？？？这小孩脑袋坏掉了？
“你要进宫陪读念书，但我又不是天天进宫找我姑母和表哥玩儿。为什么要跑来我院子里睡，还要我家送你去啊。”
她撑着沉重的眼皮，说完了一通道理，对发愣的男孩儿说，“乖，回家去。明早还要上学呢。”
魏紫就等她这句话，立刻窜过去连声地撵人走。
泓哥儿抱着书袋，被几个大丫鬟‘护送’着，身不由己地往门外走。
两只脚即将踏出门槛时，他紧紧抿着唇，在黑压压包围的沉重夜色里，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屋内。
秦嫣正打着呵欠往床上躺，冷不丁地和泓哥儿的视线对上了。
才五岁的小男孩儿，还没有长开的五官精致的小脸蛋上，此刻的神色里却带着明明白白的难过和隐约压抑的愤怒。
“你说我可以来找你的。” 他被人往前拉着走，却拼命地扭头回看她。“我来了，你却赶我走。”
秦嫣：？？？
秦嫣：“我什么时候说的？”
泓哥儿愤怒地指控，“下午出宫的时候！你用眼睛跟我说的！”
秦嫣：“……”
她蹭地赤脚从床上跳下了地，隔着七八步距离，双手抱胸，用最凶恶的眼神瞪视着面前的小混蛋，
“那你看看，我现在在用眼睛跟你说什么！”
陆泓与她对视了一眼，无比笃定地道，“你用眼睛说，‘泓哥儿的手受伤了，痛不痛，我给你吹吹。’”
秦嫣:“……”
她无语了片刻，过去拉起他藏在身后的手，“真的受伤了？痛不痛？给我看看，我给你吹吹。”

第11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天
陆泓最后还是在秦家留宿了一夜。
他一个外姓的小公子，当然不可能留在秦家大姑娘的院子里睡。秦嫣撑着沉重的眼皮，派人通知了她娘，又拖着陆泓去敲她老爹的门。
秦相忙于公务，夜里睡得晚，今晚也不例外，独自歇在外院书房，快到子时了还没睡下。
秦相是见惯了大风浪的人，隔壁国公家的小儿子大半夜出现被自家宝贝女儿的院子外面，又被自己女儿带着找上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如常地把两个小孩儿迎进了书房，耐心花了两刻钟，把事情来由细细问清楚了。
两府的人都知道，成国公府的东南角和秦相府的西南角，两处紧挨在一起，只隔了两道围墙。
陆泓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大半夜的自己爬墙过来了。
穿了一身暗色袍子的小男孩儿，趁着夜色掩护，从秦府西南角墙头跳下后院，轻易避过了看守二门的几个婆子，按照上次登门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秦嫣的院子。
——他手上郑重其事拿给秦嫣看的‘伤口’，就是从墙头跳下来时摔了一跤，擦破了点油皮。
秦相坐在大书桌后的黄梨木圈椅上，八方不动地听完，又查看了陆泓手上的擦伤，见自家女儿已经替他包扎好了，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陆六公子为何大半夜的跑来找我家嫣儿？有什么事不可以等到白天传话呢。”
陆泓抿了抿唇，迟疑了半晌，最后说，“我肚子饿。”
在秦嫣惊讶的目光里，他补充了一句，“我没用晚饭……他们给我的，不敢吃。”
秦相把书桌上摆着的一盘云片糕推了过去，追问了一句，“不敢吃，是什么意思？”
陆泓道，“我娘晚上吃了厨房送过来的饭，就开始闹肚子，闹了整晚上了。我没吃，就没事。”
小口小口吃了几片，他没头没尾地又说， “我喜欢去宫里做伴读。我不想被五哥换掉。”
秦相目光微闪，陷入了沉思。
秦嫣吃了一惊。
陆府的内院争斗，已经发展到在饭菜里下泻药了吗？
她顿时想起了他们家欺主的刁奴冯大管家，还有堪比八十集宫斗大戏的后院传奇。
秦嫣差点气炸了。
整治陆大反派是她分内的事，如今她还没做什么，反倒被无名无姓的炮灰们抢先动了手，破坏了她的长期整治计划，这算什么。
……身为穿书者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小胖手啪的一拍檀木大书桌，秦嫣勃然大怒道，“别说了！他们算哪根葱！你今晚就在我们家睡！明天我家派马车送你进宫念书！”
秦相赶紧把开始激动喘气的自家女儿抱起来，抚着后背顺气，“别恼，别恼，平心静气。跟着我吐纳，吸气——”
安顿好了不省心的女儿，秦相这才转向陆泓，沉吟道，“陆六公子在我这里住一晚上，明日送去宫里念书，都是不打紧的小事。不过……成国公府只怕会担心，秦某明日还是亲自送六公子回府罢。”
陆泓不愿回去， “没人会担心我——”
秦嫣还要再说，秦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陆泓的肩膀，
“既然四殿下那边中意的是陆六公子，六公子也喜欢做四殿下的伴读，那么六公子就只管安安稳稳地入宫陪伴四殿下。其他小事，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说，陆泓还是很担心，一副欲言又止、强行忍耐的表情。
但秦嫣是知道自己老爹的。
他说了不必担心，就是心里有谋划了。
当然，从原著的视角来说，应该是秦相身为’老奸巨猾’的大反派，又想出了什么狡诈的阴谋诡计。
但谁让大反派是她亲爹呢。
别人眼里的老奸巨猾，到了她眼里，就是‘深谋远虑’。
秦嫣得了老爹的承诺，欢欢喜喜就要拉着陆泓出去，连声喊着要带他去吃宵夜。
秦相却拦住了泓哥儿，把他拉到屏风后，单独问起‘被五哥替换’的前因后果。
秦嫣在外间等候的时候，百无聊赖，坐到她老爹的大圈椅上，随手摆弄书桌上的笔架镇纸玩儿，又把镇纸下面压着的一叠书纸随手乱翻。
楷书正体的 ‘房契’两个大字，混在大叠纸笺里闪过眼底。
秦嫣眼皮子一跳。
身为前世每月还贷的房奴，她对‘房契’两个字有天然的敏锐度。
她立刻翻回去‘房契’那一页。
房契里写的是京城东郊外七里桥的某处院子。
秦家有几处产业，几处庄子，秦嫣都是知道的。
她老娘作为一个称职的当家主母，每年都要亲自去名下的各处产业转一转，查看一番。每次查验的时候，都带着她一起去。
“嫣儿要从小学起来。”秦夫人如此说着。
但书房里放着的房契上写的‘七里桥’，是个非常陌生的地点，并非秦家产业。
也是秦相大意了，以为六岁的小孩儿看不懂几个字，这才放心地把文契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秦嫣从一堆摊开的文书下面把那张薄薄的房契抽出来，拿在手里打量，心情沉重地记下了房契上标注的七里桥具体地点。
老爹背着老娘，在外面偷偷安置了外宅。
如果她穿进来是一部言情小说，那么不用说，偷偷安置的宅子里百分百有一位貌若娇花的外室。
但她穿进来的是一部朝堂谋略小说。老爹搭配的是爱财如命的人设。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
老爹的外宅里偷偷安置的——多半是他贪赃的赃银。
赶在秦相问话完毕之前，她赶紧把书桌上的一切恢复原状，跟陆泓一起吃了顿宵夜。
老爹的外宅之事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愁得她宵夜比平日多吃了一倍，半夜撑得快吐。
……
第二天大清早，秦家大小姐还在呼呼大睡的当儿，秦相起了个早，一天之内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陆泓被送回了成国公府门外，成国公面色阴沉地亲自出来道了谢，什么也没问，父子间一个字也没说，直接送小儿子进了宫。
皇子伴读的谕令还没有正式下达，宫学就迟到，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没想到的是，儿子进了宫，就不出来了。
成国公府的马车从晌午等到天黑，才等到一个小太监出来，传了四殿下的原话：
“爷喜欢陆伴读，叫他在熙和殿里住几天。过几日再派人送回去。”
晚上全家聚齐，饭后围坐着喝茶的时候，秦相提起了成国公送儿子进宫做伴读的事。
“以国公府邸的爵位身份，府中子弟送入皇子身边做伴读，原本理所应当。为何这次却引起后宅不安，发生了亲生子半夜跑入邻家避祸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呢。”
大哥秦英笑答，“皆是因为后院不修，嫡庶不分之故。”
秦相捻须微笑，点头赞赏。
二哥秦茭表示没听懂。
秦英更直白地说，“后院六个儿子，六子皆是庶子。嫡庶不分，任何庶子都有希望继承世子之位。如此情况之下，谁能坐稳皇子伴读之位，有了宫里一层关系，世子位之路就稳当许多了。”
秦嫣眼界大开，听得连连点头。豪门背后的利益纠葛好复杂。
“如此说来，”秦茭思忖着说，“四殿下弃了陆五，转而选陆家小六做伴读，对于陆六来说，是一桩好事了？”
秦相捻须淡然道， “陆家情况复杂，是不是好事，有没有享受的福气，终归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至于熙和殿那边——若按我原本的想法，不要选陆家的孩子做伴读最好。”
秦茭诧异地追问，“那熙和殿为何还是选了陆家老六？”
秦相深思半晌，“据说是四殿下一眼看中了，坚持挑选陆家的六公子，他母亲也劝阻不动。——罢了，四殿下虽说是我们秦家的表亲，但毕竟是皇室血脉，或许有龙气眷顾，你我为臣子的也不好多言。以后走一步看一步罢。”
旁听的秦嫣：“……”龙气眷顾是什么鬼。
罢辽，多说多错，低头吃糖。
朝堂那边的事自有老爹大哥撑着，不用她操心。她只知道一件事，在古代难得能碰到真正和乐融融父慈子孝的一家人，像这样饭后茶话闲聊的好日子，她要拥有一辈子。
秦府不能倒。
要想秦府不倒，老爹自己作死往脚底下埋的地|雷就得早早清除了。
这天天气不错，又跟着秦夫人例行巡视郊外几处庄子的时候，秦嫣坐在马车里，趴在秦夫人的膝上望着外头的田园风景，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在京城东郊了吗？”
秦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宠溺地捏了捏她柔滑的小脸蛋，“出了东水门，就是京城东郊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去七里桥呢。”
“七里桥？”秦夫人诧异地重复一遍，“我们去七里桥做什么。”
秦嫣说， “七里桥也有我们秦家的产业。”
秦夫人笑起来， “嫣儿记错了。无论秦家祖产还是娘这边的嫁妆，都没有七里桥的产业。”
“我们家在七里桥有产业呀。“秦嫣无聊地玩着手指，笃定地说，”不是秦家祖产也不是娘的嫁妆，是爹爹安置的外宅。——我听爹爹的朋友说的。”
听到‘外宅’两个字，秦夫人顿时虎躯一震，战力全开。

第12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一天
对于当日后续的发展，秦嫣作为当事人围观了一路。
她发现，她还是小看了她家母上大人的战斗力。
秦夫人不回城了，吩咐马车随从直接奔去城郊七里桥。
随行小厮里选了个腿快的，短短一个时辰内，集结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仆妇，秦夫人亲自带领着，众人一拥而上，破门闯入秦相在七里桥的外宅。
想象中身娇貌美的外室没找到。
秦夫人找到了堆了半个屋子的白花花的银元宝。
五十两一锭，一百锭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秦夫人独自在屋子里待了半个时辰，面色如常地出来，当场唤来人牙子发卖了看门的小厮，查封了屋子，带着秦嫣回府了。
秦相爷这天回家，跟夫人大吵了一家。
秦府接连鸡飞狗跳了七八日，动静大到传出了府外。
茶肆街坊的小道消息流传着……
向来洁身自好、琴瑟和鸣的秦相爷，嘿，在城外七里桥偷偷安置了个美貌的外室，被正室夫人打上门去，捉了个正着！
你们看看，秦府到现在还在闹腾着呢。秦相爷的官袍三天没洗了！
三天没洗官袍的秦相爷，坐在外书房里，颓然长吁短叹，下颌美髯都被快他撸秃了。
他费了两三年功夫，数不清的心力，一点一点攒起的小金库啊……
被他的好夫人一天之内搬空了。
秦相捶胸顿足。
外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秦嫣端着一盏甜羹，小心翼翼站在门外，听书房里没动静，又抬手敲了敲门。
“爹，吃宵夜了。”她清了清喉咙，软软糯糯地喊，“刚煮好的芋泥红枣羹，趁热端过来的，好烫呀~”
秦相起身开了门，接过女儿手里的甜羹，轻嘶了一声，“这么烫？”
他赶紧牵着女儿的手进屋，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心疼地摸着发红的手心，“厨房没人了么。怎么会让你端过来。”
秦嫣趁机用小肥手勾住老爹的脖子撒娇，“是我自己要端过来的。娘亲手下厨蒸的芋泥红枣羹，爹爹趁热乎吃了，吃完不和娘赌气了啊。”
秦相闪过复杂的神色，“我哪敢和你娘赌气。实在是受创甚巨，伤心啊……哎，算了，与你这个小孩子说什么。”
他坐回大书桌后，舀起甜羹，一勺勺的吃完了。
吃完把空碗推给秦嫣，“碗带回去给你娘交差。”
秦嫣端着空碗一溜烟儿跑回了正院。
秦夫人正在灯下绣荷包，她凑过去看了看，熟练地拍起了马屁，“好漂亮的雪夜松柏图，是绣给爹爹的吧？”
秦夫人神色不动地继续落针，“呸！给那昏了头的老混账？绣给你大哥的。”
秦嫣：“……”
她赶紧端起空碗，“爹爹刚才吃了一碗厨房做的芋泥红枣羹，长吁短叹，说比娘亲自下厨做的手艺差远了。他托我带话，想念娘亲的厨艺。”
秦夫人的指尖停住了。
“这么大年纪了，托女儿求情，不知羞。”她啐了一口，“嫣儿，帮娘带一句话给你爹，就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是饱读诗书的人，怎么把这八个字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嫣面不改色地应下了。
秦夫人松了绷紧的面皮，又问，“你爹有没有说他明晚想吃什么宵夜？”
秦嫣乐滋滋地搂住了秦夫人的脖子，“我爹说，只要是娘下厨做的，什么都好！”
提前扫雷，难免会有误伤。
但她还是希望把误伤减轻到最低的鸭。
……
秦相府的动静闹得实在有点大，没过两天，连宫里都听说了。
熙和殿的姑母又召自家嫂子和小侄女儿进宫说话。
小半个月没见，秦嫣的小表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整天玩乐的模样。陆泓却眼见的不同了。
具体说哪里不同，倒也说不上来。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身板还是那副身板，个头也没比上次见面时窜高多少。
但望过去，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暴晒缺水的蔫嗒嗒的小树苗儿，突然连着几天喝饱了水，枝干茎叶都舒展开来，挺胸抬头地站在阳光下，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几个男孩儿正在熙和殿廊下的院子里踢毽子，旁边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太监嘻嘻哈哈地数着数儿。
陆泓额头挂了细密晶莹的汗珠，一个侧拐大翻身，五彩大鸡毛毽子被高高挑起，飞上了半空，划过半圆弧度，飞向门边。
萧旭冲过去几步抬脚去够，没够着毽子，急得大叫一声，“哎~~落地了！”
秦嫣抓住裙摆，对着笔直飞过来的毽子就是一脚，直接把快落地的鸡毛毽子救了起来。
“有我在，落不了地！”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娴熟地脚背连踢了几下，五彩大毽子在空中盘了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儿，这才一脚踢上半空，划过一个高高的弧度，送它原路回去。
陆泓却没有继续踢，抬手接住了。
“阿嫣姐姐，你来了。”他弯着眼睛笑，露出了两边可爱的小尖牙。
“乖。”秦嫣刚才踢毽子的动作有点大，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感觉好些了才走过去，大模大样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额头绷带拆了呀？”
“早就拆了。” 陆泓任她摸着自己恢复了光洁的额头，轻声抱怨了一句，“下次别再砸我了。”
秦嫣自从上次马车里收到了她老娘的警告，一番反思之后，微调了对付终极大反派的方阵路线。
只让他嘴上喊声姐姐示好，是远远不够的。
她要恩威并施，一手萝卜一手棍棒，把终极大反派收拾得服服帖帖才行。
眼下就是一个恩威并施的好机会。
秦嫣弹了下陆泓的脑门，压低嗓音，凶狠地威胁，“不想我再砸你的话，以后都要乖乖的跟着我。敢不听话，随时砸你个脑门开花。”
陆泓却没有露出想象中惶然惊恐的神情。
“我会听阿嫣姐姐的。”他抱着大鸡毛毽子，笑吟吟地说。
院子里一起玩的其实有三个男孩儿。
能入宫陪着萧旭玩耍的男孩儿，家世应该都不错。秦嫣打量了几眼跟萧旭并肩站着的秀眉细目的男孩儿，感觉有点脸熟，似乎以前见过。但不认识。
萧旭自来熟地拉着男孩儿过来，“嫣丫头，杜安纯你见过没？他是杜尚书家的老二，也是我的伴读，今年八岁啦。哦对了，他大哥是我二哥的伴读。”
这段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好在介绍了名字。
秦嫣听到了‘杜安纯’三个字，顿时眼神就不对了。
杜家老二啊。
听到这个名字，想起这个名字引发的一连串的衰事，秦嫣忍不住心情复杂。
杜二，书里的炮灰男配，跟自己这个炮灰女配，拥有不超过三章的短暂对手戏。
按照原著剧情，以后自己长到十八岁那年，由老爹主婚，本来应该嫁给杜二这货。
但这小子不知是不是衰神附体，第一次快要迎亲的前几天，骑马摔断了腿，歇了仨月；第二次快要迎亲的前几天，走路磕门槛上摔掉了门牙，破相，又歇了仨月；第三次快要迎亲的前几天，上吐下泻，送掉了半条命。
杜家二公子三次迎亲都没娶成秦府千金的衰事传遍了京城。杜家觉得邪气，怀疑婚事不利新郎，后来就退婚了。
秦嫣被杜家拖到了二十岁，误了花期，成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后来……陆大反派就上门抄家了。
再后来……她落进教司坊，被陆大反派买回去了。
踏马的一本宫廷权谋的男频书，居然花了两页篇幅写他们床上酱酱酿酿。秦嫣被迫在梦里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差点瞎了她的钛金狗眼，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所以说，穿书的她决定早早地抛弃纯洁路线，改走邪恶路线，不是没有原因的。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秦嫣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对面的杜家男孩儿，眼神里充满了挑剔。
看这小鼻子小眼！四处躲闪的视线！
看他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慌乱的手脚！
秦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充满否定之意的‘哼’，停止了打量，把脸转过去了。
萧旭这个没眼色的货，还在旁边催促着，“打个招呼啊杜二，这是我娘家表妹，秦相独女，你别看她现在鼻孔朝天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其实她人还不错的。”
杜安纯果然大着胆子过来见礼，“秦大姑娘，我是杜、杜安纯。我们以前过年登门时曾经见过的。”说自己的名字居然还磕巴了一下。
“杜公子。”秦嫣冷淡地打招呼，“见过吗？我不记得了。”
话里话外的冷淡，杜安纯没听出来。
他在家里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杜安纯羞涩地笑了，伸手指了指陆泓怀里的鸡毛大毽子，
“秦大姑娘也会踢毽子？咱们四个一起玩吧。”
秦嫣：“呵呵。我不能跑动的。”
杜安纯殷勤地道，“没事，我把毽子传给你身边，你站在原处踢，不用跑动的。”
秦嫣：“呵呵。”
好好的毽子，被秦嫣踢得杀气腾腾。
杜安纯传了七八次毽子，然后被秦嫣稳准狠地毽子杀了七八次。
萧旭叫了停，拿着大毽子过去找秦嫣，纳闷地小声问她，“杜二没得罪你吧？你今天干嘛呢你？杜二他爹跟你爹是几十年交情的好朋友，泓哥儿他爹才是和你爹不对付的那个。我说你是不是把他们爹记反了？”
秦嫣哼了一声，“不就是踢个毽子吗，关他们爹什么事。”
萧旭想想也对，继续下场踢。
五彩大毽子在半空中高高划过漂亮的弧度，秦嫣眯着眼盯着落地方位，灵巧地用脚背一磕，挡住杜安纯伸腿的同时，把毽子传给了对面的陆泓。
陆泓用脚踝停了一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利落地侧甩，毽子带着呼啸风声，又准又狠地笔直飞向杜安纯背后。
杜安纯急忙转身抬脚去踢，已经迟了。
眼睁睁看着毽子在他身边落地。再杀一次。
杜安纯扁着嘴巴红了眼眶，赌气飞奔跑了。
萧旭彻底纳闷了。
“好你个泓哥儿，我看你最近跟杜二走得挺近，也算是有交情的呀。”他走过去追问，“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跟嫣丫头商量好一起欺负杜二了。”
秦嫣莫名其妙地说，“我没跟他商量好。”
陆泓抱着毽子说，“阿嫣姐姐看他不顺眼，我就跟他没交情了。”
秦嫣：“……”卧槽。
虽然陆泓是站她这边的没错，但他的那句话听起来……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再大个二十岁，短短一句话，翻脸无情的狼灭人设就立起来了。
不愧是未来的终极大反派，从幼苗开始就是歪着长的吗？！

第13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二天
几个小孩儿在熙和殿庭院打闹玩耍的时候，娴妃娘娘和秦夫人姑嫂两人对坐在窗前，敞开来谈事情。
秦夫人拨了拨茶沫，轻声细语解释，“你哥哥并没在外头藏了个见不得的外室。我们最近有些争执，原因么……另有其事。”
娴妃娘娘根本不信。
她哥哥嫂嫂举案齐眉这么多年，突然间吵得天翻地覆，除了哥哥外面有人了，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哥哥怎么回事，奔五十的人了，怎么突然犯起糊涂了。”她叹息着说，“嫂子多担待些，过几日我召哥哥进宫说话，劝劝他。一把年纪了闹腾什么呢，皇上昨儿都听说了。”
秦夫人心里吐着血，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
“好意心领，你哥哥外头真的没有人。”
娴妃娘娘只当嫂子抹不开颜面跟她客气，坚持要召哥哥进宫说话，亲自劝说他。
秦夫人实在不行了，换了个话题，指着窗外，“你觉得陆六公子怎么样。”
娴妃娘娘看了眼窗外庭院里玩耍的男孩子，“泓哥儿啊，是个好孩子。”
她的脸上带了欣赏的笑意，”乖巧，懂事，长得漂亮。哎哟，有时候真想拿我家那个傻孩子跟成国公府换。”
秦夫人听着娴妃的夸奖，不动声色地看着窗外。
她夫家的这位小姑子，向来是看谁都好的。
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没心没肺的娘，养出了没心没肺的四殿下。唉。
娴妃娘娘凑过去，小声跟嫂子说悄悄话，
“前两天哥哥出了个主意，叫我们把泓哥儿多留在熙和殿，跟陆家那边少接触些。以后长大了，泓哥儿死心塌地跟着旭哥儿，也算是咱们这边的一大助力。”
秦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庭院里玩得满头大汗大呼小叫的四殿下。
“但愿如此吧。”
她把女儿护得紧，就连萧旭这个表哥都不愿多来往，当然更不愿自家女儿跟陆家小子多掺和。
既然陆六公子以后会常在熙和殿里走动，她便不想女儿常来了，随意找了个借口。
“嫣儿如今六岁了，总不能整日在家里疯玩。我想着，下个月就让她启蒙念书，以后过来宫里陪伴娘娘的机会只怕会少些。”
娴妃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嫣儿打算送去哪家女学？还是就在府上请先生？”
本来就是借口，秦夫人当然没有打算好，只是推说不急，要好好的挑一挑先生。
“先叫她大哥把《三字经》教起来，有时间再慢慢地找好先生。”
秦嫣还不知道自己四处疯玩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在心里惦记着陆大反派从五岁就长歪的事儿呢。
她原本的打算，是把陆大反派从小搁表哥身边耳濡目染，染得一般黑，长大了变成京城里有名有姓的纨绔。
但如今她有些担心，怕小表哥业务水平不够。
万一以后泓哥儿成长为一个心狠手辣的黑心纨绔……听起来还是攻击力很强啊。
她想来想去，觉得要找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人从小引导，“润物细无声”地把长歪的小树苗扳正才好。
一方面，小表哥带着泓哥儿吃喝玩乐加日常逃学。
一方面，找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人从小洗脑——不，洗涤心灵——教泓哥儿做个好人。
双管齐下，把陆大反派教育成一个人美心善的京城纨绔。
核弹裂变成水枪弹——秦家就能彻底安全了。
秦嫣想了半天，合适的洗脑人选嘛，现成的。
秦家的反派三人组里，老爹太忙，二哥嘴太贱，最拿得出手的当然是大哥了。
不是她偏心，实在是她大哥资本太好。
前两天，就在相爷夫妇吵得不可开交、秦府上下鸡飞狗跳的当儿，大哥秦英如常参加了殿试。
殿试策论果然得了皇帝青眼，又因年轻俊彦，品貌风流，被当场钦点探花，入职翰林院七品编修。
策马夸街当日，万人空巷，争看新科探花郎。
这么多的光环套在身上，用来忽悠五岁的小崽子，足够了。
三个小孩儿玩够了踢毽子，坐在庭院里休息的时候，她开始吹嘘她大哥如何的学富五车，品行卓绝，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毕竟是前世看多了美妆直播的人，秦嫣开始忽悠起人来，也是一套接一套不带重样儿，把萧旭和陆泓两个小男孩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萧旭是经常见到秦家大表哥本人的，听完了都觉得嫣表妹嘴里的大表哥牛掰到了极点，简直是神仙哥哥，不像是他人间亲见的那位大表哥。
陆泓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秦家大公子的小屁孩，简直被忽悠瘸了。
什么叫做满天星光入了眼底，看泓哥儿现在闪亮亮的小眼神就对了。
秦嫣一口气忽悠了整柱香时间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趁热打铁，“我家这么好的大哥，你们想不想亲眼看看？”
萧旭、陆泓齐声道，“想！”
秦嫣：“我们现在就去外皇城找他，你们敢不敢？”
萧旭、陆泓齐声道，“敢！”
秦嫣立刻起身，“走！”
熙和殿的太监宫女们一个没看住，三个小孩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秦英此刻确实在外皇城。
殿试放榜过后，榜上高中的进士们授官上任。
按照惯例，籍贯不在京城的放探亲假，先回家省亲一趟再上任；至于籍贯就在本地的京城人士么，立刻报道入职。
秦英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直接入了翰林院入职，今天正好第三天。
翰林院官署，就在外皇城。
三个小孩儿在秦嫣的带领下，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关卡，在禁卫大哥们‘不合规矩、早去早回’的叮嘱声中，直奔外皇城，看神仙哥哥去了。
“秦英哥哥~！秦英哥哥~！”
三个穿戴不俗、粉雕玉琢的娃娃并排站在翰林院正门口，扯着嗓子齐声大叫。
路过门口的翰林院众官吏纷纷侧目，门口守卫的官差摸不清来历，也不敢贸然驱赶。
不到半刻钟，从同僚处听到消息的秦英就匆匆赶出来了。
“胡闹。”
秦英抱起自家妹妹，领着四殿下和陆六公子，去了官署里自己办公的小院。
小院里人来人往，秦英办公的屋子里坐了五六个同僚，三个娃娃挤挤挨挨在秦英的长书案后面坐下了。
“看到了吧，官衙重地，不是你们来玩儿的地方。“秦英温声训诫他们，”今天放你们进来，下次就直接赶回去了。”
秦嫣指着陆泓，“我们不是来玩儿的。我是带着他来跟哥哥讨教学问的。”
秦英看了陆家的六公子一眼，“你想我教他什么。”
秦嫣郑重地道，“教他做个人。”
秦英：“……”
秦嫣：“不是。我的意思是，教他做个好人，心地善良的好人。”
秦英想了想，回答：“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生性良善，不必专门学做好人。”
陆泓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仙哥哥，本来显得有些拘束，始终一言不发，听了秦英的话，却突然插口说，“荀子有云，人性本恶。恶人生下来便是恶的。”
秦英微微一愣。
他再次打量了几眼陆家的小公子， “谁跟你说的这些。”
陆泓说，“我娘说给我的。”顿了顿，他也反问了一句，“她说错了吗？”
秦英思忖了片刻，问陆泓，“你自己开卷读过《荀子》诸篇么？”
五岁的小孩儿当然没读过。
“那便是了。”秦英温和地道，“别人告诉你的，是别人的想法。总要自己亲自读过，想过了，才是你自己的想法。人性善恶之说复杂得很，等你长大些再想吧。”
陆泓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不说话了。
便在这时，屋里端坐的吴学士咳嗽了一声，唤道，“秦编修。”
秦英被顶头上司叫过去训话了。
萧旭第一次进大人办公的官署，觉得处处拘束，处处不得劲儿，手肘戳了戳秦嫣，小声问，“咱们是不是给大表哥添麻烦了？”
秦嫣小声答，“不是什么大事，你过去把责任揽下来，大哥就没事了。”
萧旭嘟嘟囔囔抱怨着，“又是我……”还是挺胸抬头，摆出一副皇子架势，踱着小步子过去找吴学士说话了。
秦嫣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大事上。
“泓哥儿，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她小声问陆泓，“想不想跟着他学做人的学问？”
泓哥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记住大哥的休沐日，有空就过来我家找他。”
交代完了正事，秦嫣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
虽然陆大反派这棵幼苗从小长得有点歪，但是只要大哥持续教导，自己在旁边看着，迟早能给他扳正过来，茁壮成长，成为京城新一代人美心善的可爱纨绔——
等等。
放在大哥桌案上的是什么鬼东西。
秦嫣张大了嘴，从厚厚几摞前朝史书下面，抽出了一卷泛黄的《抱朴子》。
薄薄的书本显然被翻阅过许多遍了，纸页卷起了毛边。中间夹了片枫叶做的书签，翻过去一看，正好在《金丹篇》。
秦嫣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哥，你居然在官署办公的闲暇时间偷偷看炼丹的书嘛？！
你……你也不用这么认真走剧情的！！
秦嫣想也不想，闪电般地把《抱朴子》抽出来，塞进自己怀里，又动手把桌上被弄乱的前朝史书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赶在大哥回来之前，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托着腮，摆出百无聊赖的模样。
很好，大家都忙着公务，无人察觉。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就在这时，她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拉了拉。
“阿嫣姐姐……你为什么偷秦大公子的书。”泓哥儿脸上带着诧异困惑的神色，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藏起赃物而鼓出的衣襟。
秦嫣一口口水呛到了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否认也没用，她索性压低了声音问陆泓，“泓哥儿，喜欢我大哥吗？”
“喜欢。” 陆泓立刻说。
“喜欢我吗？”
“喜欢！”陆泓的声音高了两度。
秦嫣急忙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现在被你看见了，我不仅拿了大哥的书，还要把书带走。——你会不会告诉大哥？”
陆泓迟疑了片刻，说，“不会。”
“很好！”秦嫣满意了。
但很快的，她托着腮，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苦恼沉思之中。
等等。
我是不是……把长歪的小幼苗……掰得更歪了？？

第14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三天
三个娃娃勇闯翰林院的事迹闹得有点大，熙和殿很快就派了人过来，连哄带劝把娃娃们弄回去了。
秦嫣摸着怀里偷出来的《抱朴子》，觉得把书带回秦府不是个好主意，只要奶娘过来给她换一次衣服，就会当场露馅。
得把赃物尽快处理了。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偷书都被陆泓看见了，索性拉上他一起处理后续。
三个闯祸精并排站在娴妃娘娘面前，秦嫣算准了她老娘要脸面，不会在宫里当场发作，只往她姑母身上下功夫。
她噙着两汪热泪，诚恳万分地认错，坚决表示悔改。
娴妃娘娘被软软糯糯哭着认错的小姑娘萌化了，心疼地擦干了她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儿，果然轻轻放过了她这个主谋，反而劝说秦夫人莫要生气了。哪家的娃娃不顽皮呢。
劝着劝着，娴妃娘娘就开始回忆自家儿子五六岁时犯下的一桩桩黑历史，以实际的例子证明：娃娃们好奇去一趟翰林院压根不算什么大事，更离谱的事多着呢。
秦夫人哭笑不得。
萧旭苦着脸站在前排，一人抗下所有火力。
倒霉小表哥的身后，秦嫣假装没看见老娘‘回家等死’的眼神，拉着陆泓乖巧告退，轻手轻脚往外撤。
两人一溜烟跑到熙和宫偏僻角落的小厨房处，叫看火的小宫女端来一个炭火盆，放在一处草木葳蕤的隐蔽廊下，把人打发走了。
秦嫣叮嘱陆泓看着周围动静，自己把怀里藏着的书拿出来，唰地撕了一页，放进火盆里。
陆泓吃惊地望着火盆里突然蹿起的火苗儿。
“秦大公子的书——”
“一页不留，都烧了。”秦嫣蹲在火盆旁边，单手托着腮，盯着窜起的火苗随口答道。
陆泓的脸上出现了震撼而惊叹的神色。
那是明明白白的，对于身边出现的更强大、更邪恶的坏孩子的敬佩仰慕之情。
一页纸很快被火舌舔尽了。
“为什么要烧书呢。”陆泓带着几分不解问秦嫣，“宫里的先生说，每一本书，都是先人智慧集结而成。读书之人，理应敬书爱书才对。”
秦嫣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唰地又撕了一页下来，“我大哥人很好，书本身也很好。只是他正巧读的这些书吧，以后会引导他走向一条不太好的路。我不想看他出事，所以我把书拿出来烧了。懂不懂？”
陆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嫣把剩下的半本书塞给他，“你接着烧。烧完了不许告诉我大哥。“说完目不转睛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驯化未来大反派，是一个严肃而慎重的挑战，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试探。
泓哥儿捧着手里半本书，望着火盆发愣。
“如果我烧了……”他迟疑着说，“你以后继续同我玩儿？”
秦嫣肯定地点点头，同时挥舞着萝卜和大棒：”听过投名状没有？一本书，我们一人烧一半，咱们就算是共进退了。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以后我就正式认你做我的小弟。但是！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话，以后我就不认你了——”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陆泓很上道地回答。
他的眼睛蓦然闪亮，抿嘴笑了一下，还挺羞涩的。
秦嫣第一次发现，原来陆大反派笑起来，右边嘴角边有个小小的笑窝。
太可爱了吧！
陆泓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神色，又按捺着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你家里没有比你更小的弟弟了吧，那……你的小弟，只有我一个。”
秦嫣一愣，蓦然反应过来。
她心目中的跟班’小弟’，跟泓哥儿以为的姐弟的‘小弟‘，含义还是挺不一样的。
但已经来不及澄清解释了。
陆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呼啦把半本书塞火盆里了。出手那叫个快准狠。
秦嫣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拿起炉子旁放置的火钳子，把半本书夹出来。
“你这样烧不全的。到最后烧一半留一半，反而容易露了痕迹。”
她教训连常识都不懂的小孩儿，“要一页一页的撕下来放火里，才能烧得干干净净。”
陆泓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受教了。
对着火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前些日子清明，我给于姐姐烧了纸钱。“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秦嫣听得一愣，“于姐姐是谁？”
“于姐姐，以前是跟着我娘的。她很好。”
陆泓重复了一遍，“她很好。但后来跟着我们搬家没多久，她就死了。吃坏了肚子死的。院子里就只剩我和我娘两个了。新来的几个姐姐嬷嬷心肠都不好。”
秦嫣猜出来了。
他嘴里的于姐姐大概是个贴身丫鬟，进了陆府后不明不白地死了。
“清明时，我领了一袋的纸钱，全塞进火里了。临走前看了一眼，似乎确实没有烧干净。——阿嫣姐姐。”陆泓轻声说，“你说，于姐姐在地府里会不会没收到。”
牵扯到另一个世界的货币系统的问题太复杂了，秦嫣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好跟他说，“你觉得她没收到，就再烧点给她呗。反正黄纸到处都是。”
陆泓却摇摇头，“只有清明那天才有，其他日子我拿不到。”
“那……”
秦嫣的声音打了个顿，注意到手里捏着的被烟熏得黑黄的半本书。
“书也是纸嘛。咱们就用书页折纸元宝，烧给你于姐姐用就得了。”
说干就干，她当即撩袖子动手，教着陆泓折纸元宝。
折元宝是个简单活计，两人一会儿工夫拆完了所有的书页，折了二三十个纸元宝放火盆里，拿火钳子反复翻动着，火苗舔过书页，火焰炽热，几下便烧得只剩灰烬。
秦嫣拍拍手，“好了，元宝都烧给你于姐姐了。”
陆泓转过头来。
或许是火焰映照得太强烈的缘故，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
“书全烧完了。现在……你正式认我是你的小弟了？”他满带着希冀地道。
对着那双长长睫毛忽闪的乌黑眼睛，秦嫣妥协了。
行吧。反正都是小弟，管他是哪种意思的小弟呢。
她妥协地摸了摸陆大反派的狗头。两个小团髻还挺可爱的。
泓哥儿却不满足于摸头杀了。
“上次去你家，你爹爹抱了你；刚才在翰林院门外，秦大公子也抱了你……”
陆泓严肃地和她谈判，“你们秦家的人见了面都有抱抱的。现在我是你的小弟了，为什么我没有。你是不是没有真心把我当做你的小弟。”
秦嫣：……
五岁的小屁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都跟谁学的。
行行行。抱抱就抱抱。
她凑过去，伸出两只小胖手，松松地环在泓哥儿的腰和背上，抱了抱。
泓哥儿却也同时凑近过来，两只手紧紧地环住秦嫣的腰，用力地抱了抱。
“以后我真的可以经常去秦府找你吗？”
完成了抱抱仪式的两人并肩坐在廊下，泓哥儿拉扯着周围新长出的葡萄藤蔓玩儿，一边随口问，“你娘看起来不是很喜欢我。”
秦嫣不以为然，“你爹看起来还不喜欢我呢。上次来我的院子，眼神冷飕飕的，像四处飞的刀子。”
陆泓更正，“我爹不是不喜欢你，是不喜欢我。他瞪我呢。”
两人结束了谁家爹娘更不喜欢谁的无聊争论，秦嫣最后一锤定音。
“别让我娘知道，你直接来找我——就跟上次一样从西南边墙头爬进来就行了。我带你去找大哥，叫他教你做个好人……不，做好学问。”
赶在熙和宫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找到他们之前，两人郑重地拉了勾勾，
“下个休沐日见。”
临分别前，陆泓回头看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下面见面，如果秦大公子问起他的书……”
“打死不认。”秦嫣语气坚决地同他确认，“明白？”
陆泓郑重地点头，“明白！”

第15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四天
当天傍晚，秦嫣顶着她老娘‘回家等死’的眼神回了秦府。
等待她的不是三天的白菜豆腐。
而是前所未有的……禁闭。
三个娃娃——其中还有个女娃娃——在衙门口叫出秦相家长子、勇闯翰林院的英雄事迹，经由同僚们的议论传进了秦相的耳朵，又迅速传遍了满朝上下。
最后连皇帝都听说了，在朝会上笑谈了一番“孺子可畏也，初生牛犊不怕虎也。”
秦家小千金一战成名，声名远播。
秦夫人头疼之余，觉得这样不行。小丫头再宠下去，迟早会宠成混世魔王。以后名声坏了还怎么嫁人呢。
秦夫人难得一次发了狠，要拘着女儿‘修身养性’。
秦嫣连着七八天没能出她的小院子。
每天的日子循环往复，屋子里起床吃早饭，去院子里散步，回屋子写大字，去院子里散步，屋子里吃午饭，去院子里散步，下午学《三字经》到吃晚饭，去院子里散步……
矮油，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秦嫣每天数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盼下个休沐日。
她大哥秦英得了母亲的吩咐，倒是每天下了值过来，手把手的教小妹习《三字经》。
秦嫣毕竟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三字经》手到拈来，秦英惊喜之余，更加用心地教导天才小妹。
这天秦英早上就过来了，秦嫣一边写着大字，一边问她大哥，“今天是官署的休沐日？”
秦英点头，“早上无事，给母亲请了安，顺便过来你这里看看。”
秦嫣把毛笔啪嗒往桌上一搁，神秘地笑了。
“大哥，等下会有客人过来。“
秦英诧异地扬眉，问是谁。
秦嫣不肯告诉他，只叫他坐等。“反正你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待会儿客人上门了，你一起教我们呗。”
她始终不肯说是谁，秦英便沉住了气，当真在小妹的院子里坐等。
没想到两人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用完晚饭，院子里四处点起了灯火。秦英摸了摸沮丧的小妹的脑袋，斟酌着用词说，“或许那位贵客……家里事忙，不能过来？”
秦嫣含恨说，“他答应得好好的！他家里能有什么事，分明是不想来！他想来的时候，半夜都能一个人跑过来！”
秦英立刻恍然，“啊~莫非这位贵客是上次夜访秦府的陆六公子？如果是他的话，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能来了。”
在秦嫣惊讶的视线中，秦英悠然道，“你这些天没出院子，不知道。两天前娘吩咐了前院小厮，把秦府围墙仔仔细细修缮了一遍，围墙加高了两尺，西南角门彻底封死了。”
秦嫣：！！！
她立刻想明白了关窍所在，拉着大哥就往院子外头跑。
奶娘和魏紫正在准备大姑娘就寝的用具，听到动静吃了一惊，急忙追出屋子去，跳着脚喊，“大公子！夫人吩咐，大姑娘禁足期间，不能踏出院门一步！”
秦嫣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站在院门槛后面，白米粒般的小牙咬着嘴唇，求助地仰头看着她大哥，走过去两步，小胖手试探地拉了拉衣摆。
秦英的心都被萌化了。
他蹲下身，叫小妹趴在他背后，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长披风披在背后，把秦嫣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大姑娘没有踏出院门一步，是我出的门。”秦英丢下一句话，背着小妹径直往西南角门处的围墙走去。
秦府的人都知道，自家西南角门方向，跟隔壁的成国公府院墙对着院墙，是两府最靠近的地方。
秦府跟成国公府早先还是姻亲的时候，两边角门互相开着，小厮丫鬟整日来往的互送东西。后来秦家大姑奶奶过世后，两边府邸的走动冷了下来，几乎贴在一起的两处角门也鲜少再开了。
秦府西南角翻修成了后花园的一部分，成国公府东南角圈出了一处冷僻院子，两边都成了人迹最冷落的地方。
秦府下人们传得绘声绘色，都说成国公府东南角靠围墙的冷僻院子，就是国公府后院的‘冷宫’，专门给失宠的姨娘住。
是不是国公府的‘冷宫’，秦嫣不知道。
她只知道上次陆泓就是从这边翻墙过来的。
自从前几天彻底封死了西南角门，两三个看门小厮就换了后院守夜的差使。晚上没事做，正站在围墙边闲聊。
“有大耗子成了精吧？你听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么久都没停。”
“别胡扯淡，真要是耗子成了精，怎么会连一堵墙都挖不穿。”
“谁知道呢，说不定耗子精正在地底下面挖着哪——大公子！”
偷懒被抓包的小厮们慌忙向大公子行礼，随即被打发走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果然持续不断地从围墙角根处传过来。
秦嫣从大哥背上滑下了地，站在围墙边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个白色小石子，从墙头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清脆落地。
墙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
安静了片刻，一个青色小石子从墙外扔了进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秦嫣眼前一亮，贴着围墙用力敲了敲，轻声喊道，“泓哥儿。”
墙外几乎立刻响起了陆泓的声音。可能是吹久了风，一边说话一边细微地吸着鼻子，“阿嫣姐姐，我进不去。“
秦嫣纳闷了，抬头看看加高了两尺的围墙，“也没高太多啊。你上次爬进来用的梯子呢，架过来我家墙头，我这边帮你一把，稍微加把劲儿就翻进来了。”
墙外的陆泓吸着鼻子说，“梯子留在我家院子里，我掉进围墙中间的夹道里了。”
秦嫣：！！！
旁听的秦英也惊了，“陆六公子，你掉进夹道里多久了，怎么不喊人呢。”
围墙对面的人沉默着不说话了。
秦英找到附近值守的小厮，打发他们静悄悄寻个梯子来，又把人驱散了。
后院修剪花枝用的长木梯，一下就架到了墙头。
秦嫣急匆匆地爬了上去。
这还是她头一次趴在自家墙头上看隔壁府邸。
在她的想象里，拿个梯子爬上去，就能从墙头俯瞰对面整个成国公府。
真正爬上去了，却没想到，视线里只有一片空旷的院落。
成国公府那边的矮围墙，圈住了院落的东南角。围墙两边密密匝匝种了一大片高而粗壮的竹林，连成个遮天蔽日的大圆弧，严严实实挡住了秦嫣这边往对面内院深处查探的视线。
连片的竹林只空出了一小段空隙，筑起一截青瓦矮墙，修了一道供人出入的垂花小门。
已经过了黄昏时辰，院子里黑黝黝的，屋里没人点灯。
看起来当真像是‘冷宫’的模样。
日头已经落下地平线很久了，暮色聚集，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秦嫣看不清楚墙下面的景象，下梯子拿了个灯笼，不顾大哥劝阻，又坚持爬上梯子，高高地提起灯笼往下照。
两边围墙对围墙，中间只隔出不到两尺宽、只供一人通行的羊肠小道，平日里根本没人行走，小道里落满了腐烂的树叶，鼻下弥漫着怪异的味道。
泓哥儿果然就在两道围墙中间的夹道里。
他今日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鸦青色交领小长袍，靠在墙边站着。
头顶出现的明亮灯火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仰起头，注视着墙头上探出脑袋的秦嫣。
两边视线的对上的瞬间，陆泓笑了。
“阿嫣姐姐。”他站直打了个招呼，嘴角翘起，露出一边细微的笑涡。
泓哥儿那边扬起了头，在灯光的映照下，秦嫣立刻察觉到，漂亮的小脸蛋上多了几道明显的淤青伤痕，一看就是被人揍了。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陆泓满不在乎地拿袖子擦了擦伤痕处，“没事，已经不疼了。”
他踩着夹道里泥泞的落叶，垫脚比划了一下围墙的高度，“你们家的墙是不是加高了。我院子里的梯子不够长，架不过去你家墙头。我想跳过去，结果一不小心掉下来了。”
秦嫣：“你傻啊。掉下去了不会叫人的吗？你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陆泓想了想，“早上日出的时候吧。”
秦嫣倒吸一口冷气。
妈呀，在夹道里待了一整天。
如果她不是正好听她大哥随口提了几句，晚上赶过来找人，这小孩儿是不是要凉了？
未来日天日地的终极大反派，小时候这么憨肚肠的吗？
她气不打一处来，趴在墙头上骂他，“你个傻蛋！就算你跟你家里那些人关系不好，你可以对着我们家这边的墙喊人啊！”
墙下面的陆泓仰着头，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们家新修了围墙，就是不想让我过去吧。”
秦嫣：……
她突然有些词穷，呐呐地道，“我、我不知道的。是我娘吩咐修的围墙。而且她也不知道你会掉进夹道里。”
陆泓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解释。
“我看到墙角下面有个洞，就想自己挖个洞过去找你。可是洞太小了，我挖了好久都挖不动。”他伸手指了指墙角一处被杂草遮住的不知是黄鼠狼还是猫狗扒拉出的小洞。
秦嫣想想一个五岁小孩儿扒着墙角挖洞挖了整天的场面，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她不喜欢这种揪心的感觉，尤其另一方还是她打定主意要对付到底的陆大反派。
秦嫣更生气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火气从哪里来。
“你以为你是老鼠转世，生下来会打洞？！”
她踮着脚尖扒在墙头骂他，“如果我不来呢？你打不了洞，又嘴硬不喊人，过两天就死在夹道里了！”
泓哥儿却弯着眼笑了。
他松开手，露出紧紧握着的一颗极普通的白色小石子，笃定地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找我的。看，你现在不就来了。”
看着小妹趴在墙头懊恼不已的模样，秦英叹了口气，在秦府这边的墙下说，
“行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别闹出大动静，莫要惊动了母亲。等我去找根绳子来，先把陆六公子拉上来再说话罢。”

第16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五天
在大哥的帮助下，墙外夹道里的男孩儿抓着粗绳子，吃力地翻过了秦府加高的围墙。
所幸秦英个头高，接住了墙上跳下来的陆泓，并不怎么吃力。
秦嫣过去牵起陆泓的手，就要往自己院子里走。
谁知道刚碰着他的手，他就像被火烫了似的，闪电般的往回一缩，把手藏在了身后。
秦嫣一愣，硬抓住陆泓的手，翻出来看。
十根手指头果然都破皮了。不知是被尖树枝还是石头边角刮破了许多处，指甲盖里黑黑的沾满了泥。
秦嫣气得大骂他，“你真当你自己是耗子精啊！还动手刨的！”
陆泓任她骂了一通，只是弯着眼笑，也不辩解，见秦嫣骂得急，又开始喘了，急忙用干净的袖子挡住自己沾满泥垢的手，学着秦相在书房里的样子，轻轻拍她的后背，“别恼，别恼，平心静气。”
秦嫣：“……”
她顿时觉得没劲了，闭嘴了一会儿，改问他，“饭吃过了没有。”
陆泓果然说，“出来时用了早饭。”
他们最后没有去秦嫣的院子，而是去了大哥的院子。
秦英吩咐亲随小厮沉墨去厨房温些饭菜过来，再端盆干净热水和毛巾。
擦干净了手，吃饱喝足，房间里外点足了蜡烛，灯火通明。
专门给秦英一个人用的内书房里，有一张媲美秦府外书房的紫檀木大书桌。
大哥一个人坐在交椅里，两个小的并排坐对面的长凳上。
“明天我同母亲说一声，以后休沐日，小妹就过来我院子念书罢。至于西南角门围墙那边……我自会安排。”秦英如此说。
秦嫣欢呼着探过去，啪叽亲了口大哥的脸。“大哥最好了。”
秦英斯文地掏出帕子，不露痕迹擦了擦口水沾湿的脸，“能瞒几日是几日。瞒到母亲知道为止。”
坐在对面的兄妹俩相视一笑，达成了联盟。
秦嫣眼角随意扫了一下，果然见泓哥儿一边嚼着芝麻糕，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们。
她又起了逗陆大反派的心思，用手肘撞了撞他，
“泓哥儿，大哥答应了以后偷偷接你进来玩儿，你至少要说声谢谢呀。”
陆泓用小尖牙细细磨着薄脆的芝麻糕，含糊说，“我会报答的。”
五岁小孩儿的话，谁也没当真。
秦嫣和陆泓嘻嘻哈哈玩儿了一会儿，又各自读了一会儿书，陆泓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问了秦英一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句诗很不好吗？”
秦英正在灯下看书，书色隐约泛黄，用的是前朝的线装之法，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古籍珍本，翻页的时候动作珍之重之，小心翼翼。
听了陆泓的询问，他放下书本，面带诧异之色回答，“诗句出自《长干行》，是前朝诗仙之作，讲的是两小无猜的无邪情谊，是极好的诗句。”
“那……就是后面这句不好了？”
陆泓回忆了片刻，忽然换了种截然不同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表妹好哇。尤其是秦相家的表妹，四弟是该从小亲近亲近。”
御花园杏林中二殿下萧旷说的原话，以几乎完全相同的语调节奏，由稚嫩的小男孩声音重复着，回荡在宽敞的内书房里。
秦英的脸色当即变了。
“这些话是谁同你说的？！”
秦嫣楞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隔了好多天，又陆续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差点把御花园杏林里二殿下萧旷当面说的几句酸话给忘了。
等她大哥和陆泓一来一往，把当日杏林下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她才终于回想起来，对了，自己当时存了拆散反派联盟的心思，说动了陆泓，叫他当面跟自己老爹告发此事。
后来在中书省官署亲见了老爹受贿，一打岔，把告发二殿下的事给搁下了。
没想到泓哥儿心里还记着呢！
刚才说的报答他们，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在大哥面前卖了二殿下萧旷，主动做起污点证人了！！
原著里沆瀣一气、掀翻了他们秦府全家的两大邪恶人物，在五岁这年分道扬镳。
未来的反派联盟土崩瓦解在幼苗时。
对着面前向她大哥主动爆黑料、一边告状还一边向她露出求夸奖眼神的陆大反派，秦嫣心情复杂。
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啊？
组成邪恶联盟的两大反派之间臭味相投的蜜汁吸引力呢？未来在朝堂上跟秦家父子长达数年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呢？
就这么三言两语绞散了？真是……
太爽了。
秦嫣的嘴角疯狂上扬。
然而，老天爷显然是不愿意见她开心的。
下一刻，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事物，让秦嫣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
那是一件出现了很久、但始终被她忽略的东西。
——她大哥卷握在手里的古书。
书桌后沉静端坐的大哥秦英，听到了身份尊贵的皇室二殿下，以萧旭和秦嫣两个小孩子表兄妹的身份大做文章、恶意诋毁的言辞后，心情复杂。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卷看了整晚的书，陷入了沉思。
蓝色线装的古籍，在灯下首度露出了封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丹房须知》。
秦嫣：“……”卧槽！
她瞪着那书的眼神顿时不对了。
难怪上次偷了本《抱朴子》出来悄悄烧了，大哥这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感情人家是书多不愁。
少一本无所谓，一书更比一书强！
陆大反派幼年反水的喜悦，顿时被自家大哥坚持炼丹不动摇的反派路线给打败了。
秦嫣的右侧，陆泓同秦英叙述着杏林里发生的事，眼角视线却一直瞄着秦嫣。
见她始终愁眉不展、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高兴神情，他脸上带着的期待表情也逐渐消失了。
三个人各自心事重重。
过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亥时，夜色渐深，秦英嘱咐心腹小厮提前清路，把守夜的小厮婆子都支走，偷偷送泓哥儿出去。
送出去之前，秦英正色对陆泓和秦嫣道，“此事说大不算大，说小却也不算小，若是叫有心人流传出去，对于四殿下和小妹的名声极为不利。所以，你们别再记在心上了，彻底忘记了才好。”
两个娃娃乖巧整齐点头。
“至于二殿下，他今年十二，不算是个孩子了……”秦英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了。
走回了西南角门附近的围墙边，秦英伸手丈量围墙的高度，为‘墙上贵客’下次到来做准备。
秦府的围墙原本修得很低矮。耕读出身的文人书香门第，颇有几分‘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矜持之意。
就算最近加高了两尺，秦英单手垫脚还是能摸着围墙顶上的青瓦。
秦嫣退后两步，在后头端详着。“左边更矮些……不，再左边一点……”
陆泓就在这时，轻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秦嫣递过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泓从衣襟处扒拉出一本薄薄的书，书本只露出一个角儿，借着浅薄的月色，依稀看到泛黄的纸页。
秦嫣：？？？
等等，你做的……是我想的那件事？
陆泓见她毫无反应，把那本书拉出来更多了点，露出蓝色封皮的第一个字：丹。
行了，石锤了。
秦嫣紧盯着她大哥的背影，伸出一根细白的小指头，悄无声息把古书按回了陆泓怀里，隔着衣襟拍了拍。
好小子，干得漂亮。
这么有本事的小弟，你不会失去我这个姐姐了！
她充满喜悦地伸手摸了摸陆泓头上的小团髻，表示赞许。
陆泓却不干了。
“要抱抱。”他小声说。
秦府新修缮的围墙下，秦英细心地摸准了位置，手指着一处矮墙道，“这里应该是最矮的一段，泓哥儿看好这段围墙。明日我让人在外头夹道下面垫些石头，再摔下去也不怕了。对了，还有梯子。”
秦府各式各样的梯子都有，秦英吩咐亲信小厮弄来了一个修缮院墙专用的两截梯，设计类似于战时攻城的云梯，下面一截木梯斜靠在围墙上，上面一截木梯可以拉出来，搭在墙头。
“以后梯子就放在墙下。你们约好日期时辰，泓哥儿要过来的时候，我命人把上面一截木梯拉出来，搭在两边墙头，泓哥儿过来就方便了——”
他耐心解说了大段，一回头，看到身后两个小娃娃紧紧抱在一起。
“呔！”

第17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六天
被大哥强行拎开的两个小娃娃各自得了一顿训。
秦英也无奈得很。
圣人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眼前两个小娃娃都没到年纪呢。说了只怕他们也不明白。
他草草训斥了几句收场，趁着天黑掩护，把两截梯搭好，送陆泓上了院墙。
“入夜了，陆六公子一个人回去妥当么？”秦英有些担心，“国公府内院众多，你一个娃娃趁夜乱走，万一迷了方向……”
陆泓坐在墙头，冲着院墙下站着的兄妹俩一笑，露出了右边嘴角浅浅的笑涡。
“没事。我住得近。”
他伸出右手三指，比划了一个军中常见的必胜姿势，跳过围墙不见了。
……
秦嫣被关在院子里‘修身养性’，无聊得快发疯，天天数着手指等下个休沐日。
官署休沐十日一次。十天后，大哥的亲随小厮沉墨果然早早过来，如约接了她去大哥的院子读书。
陆泓却又没有来。
秦嫣在大哥的书房里边写大字边等，等到中午时分，秦英见她坐立不安，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出去帮她查探情况了。
去西南角围墙处里里外外查探了一番，诧异地回来说，“确实不在。或许是四殿下把他留在宫里了，没回家？皇子在休沐日里留伴读陪伴玩耍一日，也是常见的事。”
秦嫣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头练字。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幼兽，虽然不愁吃喝，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但整日里没精打采的，动弹的兴致都没了。
大哥每天都过来小妹的院子，看了几天，看不下去了，劝了两回母亲。
秦夫人想起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崽子们跑到天子脚下的翰林院闯门，朝野都传遍了。若不是年纪太小，只怕连秦相这个做爹的都会被御史们上折子弹劾。
越想越怕，心有余悸，她这次下定决心不松口，放话出去，要小丫头‘修身养性’整个月。
大哥劝不动，轮到二哥出场了。
秦茭做事向来不走寻常路，他不去劝母亲，来劝小妹了。
“你傻呀。”
秦茭舒舒服服坐在院子里的湘妃竹椅上，用竹签儿扎着时令新鲜的木瓜果盘，一边吃一边对小妹说：
“看你整天屁事没有还能活蹦乱跳地抱怨，娘心里有气，当然不会放你出去了。想要提前解了禁足，你得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生病啊！越重越好！病得娘心疼了，抱着你喊心肝宝贝儿不撒手，嘿嘿，放你出院子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秦嫣当时就被二哥的脑回路震惊了。
她思考了片刻，觉得是个绝世好主意，一拍手，感动地说，“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了！狗嘴里居然吐出了象牙！”
秦茭对着果盘吃得头也不抬，嗤笑说，“骂谁都好，别骂你亲哥。我是狗，那你是啥？狗妹妹。”
秦嫣抄起剩下来的半个木瓜，连皮带瓤糊她二哥脸上了。
人被她赶跑了，但是制定下来的方针可用，当天晚上就开始执行。
秦嫣当晚沐浴的时候，先是磨磨唧唧半天不进屋，又找了个嘴馋的借口支走了奶娘，叫她去小厨房做一道颇费时间的宵夜甜点。
没了奶娘，剩下魏紫和姚黄两个大丫头好应付多了。
两人被她赶出了门外，隔着门问了几次‘大姑娘要不要加水’，她都喊‘太热，不用！’
趁着屋里没人，秦嫣把她二哥留下的小冰匣从床底下拖出来。
这是富贵子弟们专门用来夏日储冰的小玩意儿，夹层里放了芒硝，冰窖里盛出来的冰块，敲碎了装在冰匣里随身携带，可以放整天不化。
想想看解除禁足的好处，秦嫣一狠心，把整盒碎冰全倒进了沐浴的木桶里。
四月末的天气本身倒不怎么冷。但光溜溜地泡在漂浮着碎冰的木桶里……还是两辈子的第一次人生体验。
春日夜晚冰水澡的滋味，那叫个酸爽。
等到奶娘做好了大姑娘钦点的芋泥夜宵，端着回来院子，发现魏紫和姚黄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都被赶到门外候着，大姑娘居然还没洗出来。
她当时就感觉不对，冲进了屋子查看，发现秦嫣在浴桶里泡着睡着了。
用手试着拨了拨水，咄咄怪事，居然冷得像大冬天冻了整夜的冰渣子水，凉得她一个哆嗦。
奶娘大惊失色，疑心是小孩子身上火气不够旺，屋子太大，屋里人气太少，大晚上的冲撞了哪处阴气盛的邪祟。她不敢声张，急忙用大毛毯把人捞出来裹住，慌忙塞被子里去。
秦嫣闭上眼装睡，心里得意万分，就这样还不生病？她老娘还不心疼？
她的禁闭日子就要结束喽！
……
她小看自己的身体了。
秦嫣从小就知道，自己穿过来的这具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疾。不能剧烈跑动，不能心情激动，否则就会胸闷，气喘，眼前发黑。
她一直以为是先天性心脏供血不足之类的毛病，随着年纪长大慢慢会好转。
没想到，泡个冰水澡，差点送掉了半条小命。
秦大姑娘半夜发了高热，惊厥抽搐。
消息传到了正院，把满院子的人都吓起来了。
秦夫人果然连夜赶过来秦嫣的小院，来得太急，只匆匆披了件单衣，头发也没来得及梳，披头散发的就冲过来了。搂着秦嫣发热的软绵绵小身子喊心肝宝贝儿，一边喊一边哭，懊悔自己对小女儿太狠心。
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秦嫣果然被当场解了禁。
但看她老娘哭成这惨样子，她心里却不怎么开心。
秦嫣烧得迷迷糊糊的，伸手勾住了秦夫人的腰，把滚热的脸颊贴在她娘亲的胸前，听着剧烈的心跳，心里想，修身养性就修身养性吧，不就是关一个月吗，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故意生病的破事儿再也不做了。
——当然，短短几天后，尝到了甜头的她想法又变了。
还是生病好啊！
生病过的是神仙日子啊！
秦夫人把她接去正院亲自照顾起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零嘴儿细点一盘盘地在床边放着，也没人念叨她‘不许把糕点碎屑散在床上’。
最妙的是，不用每天写五十张大字了。
这天傍晚，还没有到晚饭时间，秦嫣在她娘亲的黄梨木拔步床上睡成了一个大字，正半梦半醒间，耳边听到成年男子脚步走进屋的动静。
她父亲秦相下值回来了，在外间和她娘亲说话。
秦相的声音低沉，她隔得远听不清。倒是秦夫人的声线清亮，远远地听到了七八分。
“嫣儿还小着呢，才六岁的小女孩儿，急什么。哪怕再过个六年，相看起来也来得及。”
“是，杜家我们是知根知底的。但杜家两个嫡子，为什么要定二公子？我看过他家大的，是个稳重的，年纪跟我家嫣儿也没有差太多。”
秦嫣模模糊糊地思考着。
杜家？杜二？相看？
踏马的，她才六岁，杜家那只鹌鹑就开始打主意到她的头上了？
下次见面了，直接把他欺负得哭爹喊娘，叫他回家告状去，看杜家还能不能继续打她的主意。
她父亲继续说话，模模糊糊地说了许多，似乎还是跟‘相看’有关的，除了杜家，还提到了其他几个名字，她没听清。
没等她思考出什么一二三四，只听一阵少年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二哥秦茭从国子监放学回来，进屋向父母请安。
秦相和秦夫人当即停了小女儿姻缘的话题，跟儿子闲聊几句，打发他去里间看小妹。
秦茭掀了软帘进来，大剌剌坐在床头，嘴角带着坏笑，压低了嗓音问好，
“听说小妹病了，特意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二哥的冰匣好用吧。”
秦嫣坐起身来，撇嘴说，“没意思。每次听了你的馊主意，最后都变得特别没意思。”
秦茭不干了，“明明之前还夸我来着，怎么又变馊主意了？”
他摸了摸秦嫣发烫的额头，把小妹的突然反水归结于生病了，不开心。
“——算了，不跟生病的人计较。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
他的嗓音又压低了几度，凑近到秦嫣耳边，神秘兮兮地道，“上次打破了你的头，后来被他老子押过来赔罪的陆家小六，还记得吧？”
秦嫣呼吸一滞，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记得。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陆家小六得罪了你，说件他的倒霉事儿，让你开心开心。”
“熙和殿里的四殿下，咱们的小表弟，不是点了陆六做伴读吗？”秦茭神秘一笑，“听说要换人了，还是换成陆家的小五。——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嫣：……
幸好你是我亲哥。要不然你早被我打死了。
她砰地扑倒回床上，抱住了脑袋，“意外，真意外。”
话音未落，她又砰地弹坐起来，揪住他二哥的衣襟，“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讲清楚了。”

第18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七天
如果秦茭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儿，打死他也不会一时嘴贱把陆家的事捅出来。
秦嫣死活不肯放他走，缠着他问了小半个时辰。
秦茭搜肠刮肚地把他得来的消息掏了个底儿掉。
“嗐，我也是听说的。成国公府的老三不是在国子监里念书嘛，这两天听他嘀咕，说宫里弄错了，四殿下属意的伴读人选，不是成国公府最小的老六，而是一开始就定下的老五。”
秦嫣躺在床上，翻了个大白眼：
“胡说八道吧这人。谁不知道老六泓哥儿被召进宫陪四殿下读书，都陪了大半个月了。伴读又不是小厮，哪有说换就换的道理。”
秦茭一拍手，“咱们想得差不多。我心里纳闷儿，就在想着，他家老五不是早就得了‘为人鲁直’的评价，被筛选出去了吗。昨儿下午放学得早，我做东道，请了几个跟陆家素日有来往的几个同窗去酒楼吃酒。一顿酒吃下来，你猜我从他们嘴里掏出什么话来了。”
秦嫣果然屏息静气，眼巴巴等着下面的话。
“一个说陆家老六生重病了，老五是不得已代替的。另一个说，嗐，什么病了，分明是骑马摔断了胳膊，没有三五个月上不了学了。还有一个说，摔断胳膊上不了学是没错，但谁知道是怎么断的呢。”
望着小妹蓦然瞪大的杏眼，秦茭邪气地笑了。
“陆家小六倒大霉的故事，是不是听起来特别有意思？你最喜欢哪个倒霉故事？”
下一刻，秦嫣的怒吼从里间传到了外堂。
“我最喜欢哪个倒霉故事？我看是你要倒霉了！”
莫名其妙被小妹骂得满头包的秦茭确实是倒了大霉了。
秦嫣不顾自己还烧着，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成国公府探望陆家小六。
秦茭急忙按住小丫头，试图跟她说道理。
“如果是跟咱们秦府素有来往的通家之好，你想要去探访人家小儿子，也就是递个拜帖的事儿。但你没事跑成国公府干嘛，自从大姑母去了以后，两边都三四年没来往了。秦府的拜帖递过去，不把咱们俩直接轰出来就算是客气的了。”
秦嫣绞尽脑汁思索，“秦府的拜帖不管用，那……那就叫熙和殿的旭表哥给张拜帖嘛。成国公府总不能把堂堂皇子的拜帖扔出去。”
秦茭给气笑了。
“好好好，就算咱们拿了熙和殿小表弟的拜帖，进了他们成国公府的门，你又想干嘛？堂堂的秦府千金，秦大姑娘，特意过府探望他家的小儿子。你想要咱们爹以后被人笑话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吗？”
秦嫣怒“呸”一声，“凭什么你去探望就没事，我去探望就会害得我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你别不认，世事如此。”秦茭抱胸坐在床边，“小姑娘家家的，跑去探望人家小公子，就是会惹人闲话。听我的，别去了。”
不去那是不可能的。
秦嫣眼睛转了几转，计上心头，“哪儿来的小姑娘。我换身衣服，就是个小公子！小公子去看小公子，总没事了吧？”
秦茭：“……”坑。一听就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大坑。
他半句废话不说，立刻起身，就要回自己院子。
秦嫣赶紧揪住了他。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你走。”
秦茭嘿嘿冷笑，手指弹了弹揪住自己袖子不放的小肥手，“你不放我走？就凭你这小胳膊小腿儿？”
秦嫣磨着小牙，凑近她二哥耳边，小声说，
“冰匣子。”
秦茭：！！！
秦嫣：“你不答应带我去成国公府看泓哥儿，我现在就告诉外间我娘，我生病不是因为浴桶水凉了，是你给了我一个冰匣子，叫我把整匣子碎冰撒浴桶里装病，冰匣子还在我房里呢——”
秦茭赶紧把她嘴巴捂住了。
“去！”他咬牙切齿小声说，“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秦嫣眉开眼笑地抱住了她二哥，在他脸上啪嗒亲了一口。
“二哥最好了！”
秦茭擦了擦满脸口水，哼了一声：“小混蛋。”
……
暗地里的准备事宜筹措了两天，秦嫣的病也好了大半，正逢国子监休沐，二哥秦茭找了个‘带小妹出门散心‘的借口，知会了母亲，套了辆秦府马车，光明正大把人带出了门。
半刻钟后，秦府马车停在同一条街拐角出去的成国公府正门外，把门房吓得不轻，以为是趁国公爷今日不在府上，过世了好几年的前夫人的娘家终于踢场子来了。
没想到车夫恭恭敬敬伺候掀帘子下车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朱衣锦袍少年；少年又亲自抱下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宝蓝锦衣小娃娃。
朱衣少年递过来的拜帖，更不得了。乃是熙和殿四殿下亲笔手书。
“在下秦茭，受了四殿下托付，听闻贵府六公子生了重病，人似乎不太好，特意前来探望。”秦茭规规矩矩报上来意，让门房往里面传达。
“原来是秦二公子。”冯大管事今天随着陆国公出去了，留守府中的二管事满脸赔笑收了拜帖，疑问的目光转向秦茭牵着的蓝衣小娃娃。
“这位小公子，不知是——”
秦嫣面不改色地道，“我是秦家二哥远房的小堂弟。刚从老家来京城，屁都不懂，特意来贵府瞧瞧世面，开开眼界。”
“……”二管事的嘴角抽搐了片刻，什么也没说，按规矩把人让进去前厅奉茶。
秦嫣却死活不肯随二管家过去。
“我们又不喝茶，去什么前厅。”
她站在入门影壁后面不肯走，脆生生地说，“熙和殿的旭表哥叫我们来看泓哥儿。泓哥儿在哪儿住着，我们直接过去院子里看他。”
二管事为难了，言语躲躲闪闪打了几次太极。
秦茭听出话后的意思，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算了，不为难你了。回去我原样回禀四殿下，就说今日登门拜访贵府六公子，被人拦在外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成国公府门槛太高，改日叫四殿下自己来吧。”
二管事被吓着了，迭声地唤住了两人，赶紧使了个眼色，打发身边小厮先去后院传话给夫人，自己在前头领着秦茭和秦嫣，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他自己倒想慢些走，没奈何身后两个人一路狠催，步子不由地越走越快，接连走过了三五重院落。
走到最后，几乎走到东南边角头了，迎面看到个大院落，两边都是成国公府高大的围墙，一面是浓密高耸的竹林，最后一边筑了圈矮墙，修了道垂花门，门上题字道：
“复照苑”
秦嫣咦了一声，觉得这院子挺眼熟。
她站在院门处打量了几眼，看到两边遮天蔽日的浓密竹林，终于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前些天，她刚从自家西南角墙头上看过这处院落。
——成国公府最贴近秦府的冷僻的东南边角，被秦府上下传成是‘冷宫’的院子，居然就是泓哥儿母子的住所。
院子本身是极大的，院子里的三间正房、两边东西厢房看起来也是经常修缮的，就帘子院子里的假山石桌凳等等摆设也都挑不出错儿来。
只有一个问题，院子里没阳光。
秦嫣走进小院子里，感觉周围空气骤然凉了三四度，冷得她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咔啦——”
刺耳的瓷器破裂声从前方正屋里传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笔洗从门槛里跌出了院子，沿着台阶又滚了几级，落在秦嫣的脚边。
她本能地就想把笔洗捡起来，却被旁边的二哥拉住了。
“摔破了。当心划伤手。”秦茭低声警告。
屋子里并没有察觉外面来了人，一个陌生的男童声音传出了屋子，带着孩童激动时特有的高亢尖利的嗓音，大声嚷嚷着，
“看不出来啊，还挺能藏东西的。你这个月摔坏了所有的笔墨砚台，下个月的份例还没送到，哪儿偷偷弄来的笔洗啊，跟五哥说一声。”
旁边几个小厮七嘴八舌帮腔，“偷的吧。”
“我看着笔洗像三公子那边的。”
“对！三公子有个一模一样的白瓷大雁笔洗！”
屋里面几个半大小子们还在嚷嚷着，可把外头的二管事急坏了。
他刚才打发人通传夫人了，但谁想到五公子会一大早过来六公子的院子堵人呢。
这下可好，家丑丢到外人眼里了。
二管事深吸一口气，站在院子里故意大声道，“六公子在不在？宫里熙和殿的四殿下托了秦相府的二公子，过府探望六公子来了。”
屋子里的叫嚷声戈然而止。
随即响起一阵拖桌子挪椅子的慌乱的动静。
屋子里高声叫嚷声停止了，妇人细微而压抑的哭泣声才传入了众人的耳际，断断续续的，听得叫人心悸。
秦嫣从头到尾没有听到泓哥儿出声，心里有些发慌，也顾不得自己‘秦氏堂弟’的新身份按理来说是不认识陆泓的，直接奔过去，几步上了台阶，猛地一推门。
正屋半开半掩的两扇木门咔啦推开了。
陆家老五带过来的小厮们一个个正撅着屁股，拼命收拾被他们自己砸得一片狼藉的正屋。五公子自己也带了几分慌乱的神色，慌慌张张站在门边。
秦嫣根本没搭理他。
她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安安静静坐着的泓哥儿。
整个院子都没有阳光，屋子里也是暗的。但是因为白日里天空明亮的缘故，昏暗的屋子里，东边靠窗的一小块地早上还是有些亮光的。
陆泓穿的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鸦青色交领小长袍，右手打着绷带，此刻正坐在东边靠窗那块亮堂地摆放的大方桌前，左手拿了管毛笔，方桌上放着写了歪歪扭扭一半的大字。
还没有长开的精致眉眼间没有什么表情，他一声不吭地坐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近乎漠然地看着屋子里纷乱忙活的众人。
便在这时，身穿宝蓝色小锦袍、梳着两个团髻的漂亮娃娃从门外冲了进来，四处打量了几眼，笔直扑向东边靠窗的方桌。
“泓哥儿！”
熟悉的清脆嗓音传入耳际时，陆泓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始终平静无波的神色间，蓦然出现了涟漪。

第19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八天
当日成国公府的场面，只能用一团混乱来形容。
混乱不堪的屋内摆设，混乱不堪的人群。屋子里同时挤进了十几二十个人，人人争着说话，四面八方都是聒噪声。
声音最大的当然是陆府的当家主母，陆夫人。
说是陆夫人，较真了说又不够格，因为她只是挂名夫人，并没有正式被扶为继室。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成国公纳为贵妾的小表妹，在秦嫣的大姑母重病期间、负责打理后院直到现在的那位。
国公府占地很大，正院离陆泓住的偏院距离很远，陆夫人闻讯匆忙赶来的时候，秦嫣已经跟陆泓说了好久的话了。
“当真是骑马摔断的胳膊？”秦嫣指着陆泓挂在脖子上的绷带，“伤得严重吗。”
陆泓摇摇头，“没骑马。父亲打的。”
秦嫣啊的低呼了一声，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爹好好的为什么打你这么狠？你还是皇子伴读呢。”
陆泓却不回答了。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开始磨起墨来。
陆家的老五听得分明，在旁边冷哼，“胳膊肘儿往外拐的坏东西。你自己做错了事，父亲动家法打你，你居然好意思跟外府的人说，丢咱们家的脸。”
陆泓磨墨的动作顿了顿，厌烦地看了他一眼。
陆家老五勃然大怒，走过去一步，“你瞪谁！”
秦茭跟陆家小六没交情，纯粹是被小妹逼着过来走一趟的。
但他刻薄的性子是去哪里都改不了的了，眼看陆家老五气势汹汹摩拳擦掌的模样，当即冷笑一声，
“有意思。被自家老子打了说出去丢脸；当着外府的人砸自家兄弟的屋子倒不丢脸。”
陆家老五被他噎得干瞪眼儿。
陆夫人就在这时赶到了。
眼看着陆家老五同一个比他高了两个头的朱衣少年在碎瓷满地的屋子里对峙，她惊呼一声，扑过去搂住了自家的老五，心疼地直呼，“宝儿别怕，娘来了！让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家老五哇地哭了。
“他欺负我！”他窝在老娘的怀里，红着眼睛指向秦茭，“娘，叫人打他！打他！”
秦茭：……
他转头对小妹叹气说，“你说，你没事过来趟陆家的浑水做什么。人如今探望过了，陆公爷动用家法教训儿子，我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回去原样说给四殿下便是。走吧。”
秦嫣不肯走。
她被恶心坏了。
她单手拉着陆泓的衣袖，要带泓哥儿出去这间混乱不堪的暗屋子。
陆夫人却不肯放他们走。
她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弱柳扶风地坐在陆泓原本坐着的东边靠窗圈椅上，指着面前站着的陆泓叹道，
“秦二公子，你们来得正好。正所谓眼见为实，你们千万要回禀四殿下一声，这么小的小人儿，谁知道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呢。”
说着拿起帕子，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我们家的泓哥儿，他、他不知从哪里，学了巫蛊厌胜之术啊！”
“巫蛊？厌胜？”秦嫣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两个词，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哪四个字。
直到陆夫人又补充了一句，她终于听明白了。
陆夫人抹着眼角哽咽，“泓哥儿偷偷在他的院子里，用巫蛊厌胜之术……诅咒我这个做母亲的——”
“你不是我娘。”陆泓冷声说。
男童的声音清亮，声音又大，一下子盖住了陆夫人的声音。
陆夫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回嘴，愣了一下，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红了眼眶。
她不说话了，她带来的丫鬟婆子站了满屋子，却像是事先得了吩咐一般，开始异口同声地数落泓哥儿的种种不好，如何的品行不端，如何的不适合做皇子伴读。
屋子空旷，说话有回音，众人的声音又嘈杂，秦嫣被吵得头晕脑胀，只觉得脑袋都胀大了一圈。
一片嘈杂嗡嗡的声音里，只见陆夫人垂泪道，
“这孩子，以往虽然也做错事，毕竟最后会哭着认错。如今人长大了，再做错了事，不仅不肯认错，还会顶嘴了。今日你们都看在眼里……我是教不好了。等国公爷回来，我定要如实禀告他知道。”
陆夫人威胁的语句听起来十分耳熟，感觉成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很习惯告状到国公爷眼前，秦嫣忍不住看了身边的陆泓一眼。
陆泓也正好侧过头来，黑亮漂亮的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便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惊呼。
发髻蓬乱、哭肿了眼的年轻妇人扑过来，劈头盖脸打了陆泓一个巴掌，随即膝盖一软，跪倒在陆夫人面前，
“夫人，泓哥儿年幼无知，他已经不能再受罚了，还请夫人饶了他这回……”
陆泓生性懦弱的亲生母亲，从争执一开始便缩在角落里捂着脸哭，理所当然地被各方忽视到现在。
直到听到了陆夫人去国公爷面前告状的威胁，她怕得全身发抖，想也不想就扑过来，拉着陆泓便要跪倒赔罪。
拉了几下，陆泓却不肯跪。
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母亲哭得更厉害了，“你这孩子，你、你是要害死我啊……”
陆泓面无表情，伸手摸了下自己被母亲掌掴的右脸。
刚才那一下打得极狠，白生生的脸上缓缓浮现了一个肿起的巴掌印。
这场面太出人意料，秦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她被陆泓他娘的骚操作惊呆了。
当着对家的面打自己儿子？一边打儿子一边向对家服软求情？
这是亲妈干的事？
陆泓却像是早已习惯了。
他摸着被自己亲娘打出来的巴掌印，目光直接略过了她瑟瑟发抖的身躯，望向窗边矜持端坐的陆夫人。
“那你现在就去啊。”他口齿清晰，条理清楚地说，“去找父亲告状，叫他打死我。五哥就可以顶替我做伴读了。”
旁观的秦嫣：“……”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泓哥儿的嘴里听到针锋相对的尖锐反击。
她太小看五岁的娃娃的战斗力了。
被顶撞的陆夫人脸色大变，当场以帕子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围着她连声劝慰。
陆家老五被他老娘一把搂在怀里，也跟着哭，哭得仿佛母子俩受尽了欺辱一般。
陆泓的生母面色惊恐地缩在角落里，捂着脸一起哭。
秦嫣受够了。
趁没人理会他们这边，她拉着陆泓跑出了阴暗的屋子。秦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两人一直跑到院子的围墙边才停下来。
“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嫣追问。
陆泓飞快地扫了身后的秦茭一眼，估量着距离应该听不见，才回道，“我在院子里烧书来着。就是……”
他比划了个塞进怀里的姿势，”上次从你家带回来的书。”
秦嫣听懂了。不就是她大哥书房里偷出来的那本《丹房须知》嘛！
“烧本书怎么了？”她纳闷地追问，“他们为什么说你做什么巫蛊？什么厌胜？”
陆泓：“我把书一页页拆了，折了纸元宝，上面写了于姐姐的名字，烧给她用。于姐姐的名字有个‘静’字。有个纸元宝烧了半边，剩下个‘青’，被她的人捡去了。偏巧她的名字里有个‘青’字。”
他没有直说那个‘她’是谁，但秦嫣听明白了，指了指嘈杂的屋子，“是那位陆夫人吧。她以为你在纸元宝上写她的名字，烧了诅咒她来着？那你为什么不照实与你爹爹说？”
“我没跟父亲说。”陆泓的声音顿了顿，表情平静地说，“因为他没问我。”
秦嫣心里一酸，伸手过去用力地抱了抱泓哥儿单薄的小肩膀。
陆泓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回抱了一下秦嫣的腰，很快放开手，警惕地看了看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的秦茭。
秦茭啧了一声，果然迈开长腿赶过来了。
“好好说话，怎么还搂搂抱抱的呢。别以为你们是小孩子就不会挨骂。”
他对小妹说，“人看过了，热闹也看完了，咱们该走啦。”
秦嫣不肯走，要带陆泓回家。
秦茭把她拉到旁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把额头弹红了一块。
“别犯傻。你姓秦，他姓陆，你凭什么带他回去。”
秦嫣看着陆泓绑着绷带的右手，苍白的小脸蛋，“留他下来，他会不会被他爹打死。”
秦茭嗤了一声，压低了嗓门劝道，“这小子看起来是陆家最聪明的一个，被他爹打死了正好。少了个陆家小六，十几年后咱们秦家说不定少了个对手。”
秦嫣:……二哥你的想法很邪恶，很反派啊。
如果她这些日子不刻意结交陆泓，对这个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原书的‘灭了她满门的大反派’，说不定还会给她哥的冷酷发言点个赞。
但现在……陆泓已经不是普通的大反派了。
他是自己付出了许多心血，精心培育的大反派。
为了泓哥儿的顺利成长（？），她特意贴身配置了擅长吃喝玩乐的小表哥，擅长洗脑哄孩子的大哥。
如今泓哥儿在她眼皮子底下吃了亏……索性把战斗力爆表的二哥也配置上吧。
秦嫣同她二哥商量，”刚才我说错了。泓哥儿他吧，其实不会被他爹打死。就是会吃很多苦头，长大以后变成黑透了心肠的坏人。”
秦茭：？？？
秦嫣：“如果我们伸出援手，叫他少吃些苦头；你说，他长大了以后会不会疏远自己家里对他不好的那些人，与我们结下深厚的交情？”
秦茭抱臂沉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小动之以情，策反陆家最聪明的小六，叫他投靠咱们秦氏？哎呀，看不出来啊小妹，你的小脑袋瓜子转得还挺厉害的。”
秦嫣：“……”二哥你不愧是书里有名有姓的大反派之一，果然拥有反派的思维。明明是救人的好事，怎么被你说得通篇阴谋呢。
秦茭又弹了一下小妹的脑袋，“行，有你这句话，二哥保他少吃点苦头。”
他示意秦嫣和陆泓跟着他走回小院。
陆夫人刚搂着儿子哭过一场，周围七嘴八舌的劝解声也才告一段落。
秦茭大剌剌地拉着陆泓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张边角烫金、封面做成了镂空花鸟式样的华美请帖，塞进陆泓怀里。
“对了，陆夫人，等下国公爷回来，麻烦帮忙通禀一声。宫里五月初五的端午宴，四殿下邀了六公子出席，今日特意托在下送来请帖。”
在场众人露出了仿佛晴天霹雳的表情，陆夫人也被惊呆了。
“泓哥儿他……他胳膊有伤，身体不适，不能出席宫宴。”
她晃了一下神，迅速收起了震惊神色，“还请回禀四殿下。既然如今代替做了皇子伴读的是宝儿，自然也该是宝儿出席——”
“笑话。四殿下何时换了伴读？可有宫中娘娘懿旨颁下？”秦茭冷淡地道，“昨日见了四殿下，他倒是与我说，他与贵府五公子玩不到一起去，还请贵府以后不要随意用六公子的腰牌送五公子进宫。他要我当面问六公子何时伤好，何时能继续入宫伴读。”
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在五公子和六公子的身上来回打转，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众人的视线聚集下，秦嫣走到靠窗的书桌边，提起写满了大字的宣纸，示意给秦茭看，“二哥你看，泓哥儿可以用左手写字，随时可以回宫伴读的。是不是泓哥儿？”
陆泓肯定地点头，“我随时可以。”
陆夫人的音调猛然高起来，“你父亲没有同意你入宫！家里如何安排，需得等国公爷回来——”
“六公子随时可以回宫伴读。”秦茭刻意忽略了陆夫人，重复了一遍陆泓的话，“我会原话带给四殿下。告辞。”
秦嫣跟着二哥刚出了院子，身后便传来了陆家老五的嚎啕大哭声。
她回头望去，陆泓果然追了出来，站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目不转睛望着他们的背影。
秦嫣顽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伸出右手三指，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陆泓之前翻墙时曾经做过一次的，军中常见的必胜手势。
“端午宴见。”她用口语无声地说道。
陆泓弯着眼笑了，露出了一口细白的小米粒牙。
他伸出左手三指，比划了个同样的必胜手势。
“端午宴见。”

第20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十九天
陆泓那边收了四殿下的请帖之后，熙和殿又遣人大张旗鼓送了次节礼过府，指名道姓给六公子，表明四殿下那边惦记的，确实是六公子陆泓没错。
陆家小五代替小六做皇子伴读的传言，成了不攻自破的笑话。
到了五月初五那天，陆泓果然扎着右手绷带出席了端午宴。
陆夫人羞怒交加，借口身子晕眩，称病没有去。
于是端午节当日，成国公自己带着小儿子去了宫里。
每年惯例的端午宫宴，满朝的王公大臣都应邀赴宴，又因为带了家眷同庆佳节，偌大的御花园宴会场地，四处都是脖颈挂着五色丝绦鸭蛋、手里拿着点燃艾草的衣饰华丽的娃娃们。
鲜艳五彩的纱帐在树干枝头挂起，将男女宾客的热闹宴席远远隔开成两处。
大臣们规规矩矩坐在金明池畔东边的宴席处，年幼的孩子们大多数和自己的母亲坐在金明池西畔的另一处。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皇室血脉的皇子公主们，连同各自的母妃，随皇帝入席金明池东边宴席。——比如说二殿下萧旷和四殿下萧旭。
有些夫人没有同来、大臣自己带着孩子来的，随同父亲入席东边宴席。——比如说杜尚书家的杜安纯。
还有些是在皇帝面前挂了号、有可能在宴席中问起的娃娃，也特意安排入席东边宴席。——比如说敢于爬皇帝膝盖、扯着龙须叫‘皇姑父’的秦嫣。
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分，金明池畔钟罄声齐鸣，乐音响彻湖面，皇帝漫步入席。
皇帝今年刚过了四十大寿，是个白面微须的胖大叔，相貌其实挺和蔼的。
他今日心情不错，按规矩给满座臣子赐下时令的雄黄酒，随意扫了眼四周的宴席场面，乐呵呵道，“今年的端午宴会热闹啊。”
众多身穿绯色紫色朝服、仰头喝酒的臣子之中，身穿鹅黄色冰绡对襟大袖罗裙、睁大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往御案高处打量的俏丽小姑娘，尤其显眼。
皇帝一眼看到了秦相身边的秦嫣，指着她笑道，“秦家小姑娘长大了。哎哟，看到她，朕的胡子就疼。”
周围内侍臣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嫣赶紧低头谢罪。
皇帝笑够了，想起这小丫头似乎身子不好，经常生病，便和蔼地问起秦相，“说起令千金的宿疾，这两年可好些了？”
秦相本来笑容满面，听到爱女的宿疾，神色便有些黯然，摸了摸秦嫣头顶的小发髻，“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前阵子还大病了一场，把她母亲急得哭了几回。”
皇帝诧异地看看活蹦乱跳的秦嫣，“面色看起来倒没什么异常……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落下了治不好的病根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前倾凑近了些道，”爱卿，你看嫣丫头小小年纪，阳火不旺，宿疾缠身，会不会是……邪祟作怪呀？要不要朕唤玉和真人来，给你家嫣丫头做一场法事，赐些符水？”
秦相的眼皮顿时抽搐了一下。
皇帝最近几年笃信黄老玄学，连带着相信丹药长生之术，召了许多民间的方士入宫，宫里接连建了许多丹房，整日里炼丹祭天，闹得乌烟瘴气。
想起了玉和真人的桃木剑和纸灰符水那套，秦相的脸色有点难看，委婉推拒，“玉和真人确实法力高强，但……术业有专攻，小女的宿疾，还是请大夫看看便好。不劳烦玉和真人了——”
皇帝失望地坐回龙椅。“爱卿还是不信天命啊。罢了，不能强求。”
……
秦嫣根本没注意到自家老爹跟皇帝之间的波涛暗涌。
她忙着呢。
皇帝入席的这处宴席起先还拘谨得很，大家闷头吃喝，不敢多说话；直到酒过三巡，眼看皇帝今天心情好，百无禁忌，席间的皇子皇女们也渐渐活跃起来。
秦嫣的小表哥：四殿下萧旭提了一壶果子酒，跑过来找秦嫣和自己的两个伴读，四个娃娃聚在一起玩儿。
身为未来京城响当当招牌的金字纨绔，萧旭的玩儿法跟寻常的小孩子当然不一样。
秦嫣，陆泓，萧旭，杜安纯，四个娃娃躲在大人的背后，脑袋碰着脑袋，八只眼睛紧盯着萧旭从怀里摸出来的一块石头。
“没开的玉石。深山玉矿里直接挖出来的。”
萧旭得意地晃了晃不起眼的青色石头，向小伙伴们吹嘘，“别看它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只要开出里面的和田玉，立刻身价百倍，价值千金！”
杜安纯的小眼神充满了怀疑，期期艾艾地说了句，“不像是……” 被萧旭瞪了一眼，后面的半句立刻缩回去了。
秦嫣就直白多了。
“真的假的？”她怀疑地掂了掂石头，“这就是块河边捡来的普通石头吧？”
萧旭嘁了一声，把青色石块抢回来，宝贝地抱在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爷懒得同你说！”
陆泓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拿起青色石块，学着秦嫣的样子上下抛了两下，掂了掂，什么也没说，把石头还给了萧旭。
萧旭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泓哥儿，你说，这么沉，像不像满玉的玉石。”
陆泓舔了舔两边的小尖牙，看了眼萧旭，又看了眼秦嫣，”确实挺沉的……”
“泓哥儿有眼光！我就说吧。”萧旭得意地接口，“里面肯定是满玉！”
“——沉甸甸的，像石头。”陆泓接着说，“特别像秦姐姐在河边捡起来砸我的那块青石头。”
萧旭：“……”
杜安纯：“……”
秦嫣：“……噗。”
杜安纯小心翼翼地开口：“秦大姑娘……生气了会用石头砸人的啊？”
秦嫣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陆泓解释：“她生气的时候不仅会砸别人，还会砸她自己。”
杜安纯结巴了一下：“……这、这么可怕的吗。”
萧旭抱着石头怒吼：“杜二你瞎扯什么呢！现在是讨论嫣丫头砸人的时候吗？现在讨论的是玉石，玉石！爷花了两个月的份例钱买下来的宝贝！”
四个小孩儿头碰着头，重新掰正跑偏的话题，继续研究如何把石头破开，查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满玉的玉石。
秦嫣的想法直截了当，提议：拿个锤子直接砸呗。她小表哥这辈子第一次玩玉，宝贝得很，生怕把里面的满玉给砸坏了，死活不同意。
小伙伴们对着石头讨论得热火朝天。
宴席的另一侧，二殿下萧旷脸色阴沉，瞪视着对面凑在一起亲密交谈的四个娃娃。
坐在萧旷身边的母妃，兴庆宫皇贵妃娘娘的脸色也不好看。
“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同秦家的大姑娘结交起来。老四那边和秦家是现成的姑表亲，天生血缘亲近；你若不再加把力，秦家就彻底倒向老四那边了。你看老四，带着他们几个捧着石头玩得开开心心的，你这个做二哥的也过去说说话，一起玩儿呀。”
萧旷不耐烦他母妃的絮絮叨叨，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过去做什么！他们才几岁，抱着石头傻玩儿也没人说他们。我都十二岁的大人了，你也要我过去跟他们玩石头？”
皇贵妃娘娘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低声继续埋怨儿子。
“是，你十二岁了，大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给你母妃气受。你父皇都多久没来咱们这儿了？你身边没有得力的帮扶，弟弟又一年比一年多，以后被你的弟弟们踩在脚底下，咱们母子要怎么办哟……”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用帕子捂住了脸。
萧旷最看不得母妃这样，一言不发地起身，大步走向对面玩着青石头的四个娃娃。
“玩什么呢？”萧旷沉着脸色站在几人面前，抱臂冷声道，“带我也玩一个。”
四个娃娃同时抬头，看到二殿下阴沉的脸色，听到他冷冰冰的语气，彼此互看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想法：
——砸场子的来了！
萧旭立刻紧张地把石头藏到身后去。
“没、没什么。”
“藏什么藏，早就看见了。”萧旷不耐烦地说，伸手从萧旭手里把青石头抢走，掂了掂。
“说起玩石头，我可是好手。你们要怎么玩儿？打水漂会不会？啧，怎么捡了块这么重的石头。”
见了二殿下拿起石头的姿势，秦嫣顿时心头一跳，大喊，“不！我们不打水漂——”
已经晚了。
二殿下沉肘，拧腰，肩膀用力，以一个自认为无比潇洒的姿势，把手里的青石头扔向了金明池湖面。
众目睽睽之下，成人巴掌那么大的青色石头在水面上连续跳起了三次，最后在湖中心处缓缓沉下，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晃动的涟漪。
二殿下萧旷满意地接过侍从递上的帕子，擦擦手上的泥，“漂了三次，还算过得去。老四，你继续。”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周围一片死寂。
萧旭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青色石头沉下的湖中心位置。
秦嫣，陆泓，杜安纯，三个人的六只眼睛齐刷刷望向萧旭，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同情。
片刻之后。
“呜哇————”四殿下萧旭的哭声惊天动地。
男孩凄凉的哭声越过辽阔的金明池水面，响彻了东西两边宴席。
嚎啕大哭的萧旭身侧，秦嫣愤然上前一步，护住了自己小表哥。
三个娃娃同仇敌忾地瞪向对面砸场子的大恶人。

第21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天
湖边的哭声惊天动地，东边宴席的皇帝自然听见了。
“这是怎么了？”皇帝惊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金明池边团团围成一圈的几个小娃娃。
“旷儿？旭儿？咦，还有嫣丫头，他们吵嘴了？如妃，刚才你可有留意他们是怎么回事？”
皇帝身边坐着的，是最近盛宠的如妃，双十年纪，貌美如花，腹中怀着龙子，仗着君王的宠爱，正是最为踌躇满志的时候。
如妃咯咯娇笑着回道：”湖边吵了有一会儿了。皇爷恕罪，依妾身看呀，只怕是两位小殿下为了秦府的小千金……争执起来了罢。”
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伸手点了下如妃的额头，笑骂了一句，“胡说什么呢，他们才几岁。”
如妃笑得花枝乱颤，瞄了眼下首宴席位坐着的秦相。
秦相应该已经听到了，却神色如常，一言不发，笼着袖子只管夹菜。
皇帝宠着她，如妃的胆子更大了，拉着皇帝的袖子娇滴滴撒娇，“皇爷不要不信妾的话呀。妾可是听说了，因为秦府的这位小千金呀，二殿下同四殿下已经在御花园的杏林里闹过一场了。说他们俩姑表兄妹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二殿下嫉妒得很，吵着要一起玩儿呢——”
“如妃醉了。”皇帝忽然放下筷子，吩咐了一句，“来人啊，把如妃扶回去休息。”
如妃面色陡变，颤声道，“陛下，妾身、妾身没醉啊？”还没有说出的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身不由己地被宫人搀扶起来，回宫休息了。
皇帝亲自举杯，敬了下首席位处坐着的秦相一杯，“小孩子玩闹，爱卿切莫放在心上。”
秦相举杯回敬，笑道，“自然不会。”
宫宴小小的风波消弭在无形中。
皇帝放下金杯，打量了几眼还在闹腾的金明池边，笑问，“这几个孩子，都是同嫣丫头平日里玩得好的玩伴罢？唔，杜卿家的小子朕认得，最小的那个男娃娃是哪家的？相貌生得好，朕居然没见过。”
成国公立刻起身，恭谨道，“那是臣的幼子，家里排行第六，单字名泓。”
皇帝哦了一声，“陆卿家的啊。”
转头又问秦相，”朕看杜家和陆家的两个娃娃，相貌生得都好，家世也都不错，跟你家嫣丫头站在一起，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似的。说说看，你家嫣丫头平日同哪个更为亲近些？”
席间的说话声都停住了，大臣们各自脸上带着笑，等候秦相的回答。
秦相脸上挂着镇定自若的笑容，从容应对道，“小女这个年纪，性情脾气还没有定下，挑选的玩伴也是每日都变。陛下的问题……臣也说不准。呵呵，还是要看小女自己的意思。”
朝堂上滑不留手的老狐狸，一句话把棘手的问题推得干干净净。
皇帝指着秦相，也呵呵地笑了。
“朕早就听说了，秦卿在家里是个女儿奴，哎，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啊。罢了，秦卿既然答不出来，朕直接问你家爱女便是。”
却见皇帝随手拿起御案上供着的时令五彩粽子，吩咐内侍道，“剪两个下来。”
宫里端午节的粽子向来是八种口味，用八个颜色的丝绦扎好了，串成一串儿供上御案的。每个都小巧玲珑，正好成人一口吃完的分量，主要是过节应个景儿的用处。
如今皇帝突然发了话，宫人们虽然纳闷，还是迅速提了粽子下去，揣摩着圣意，剪下了一个红色丝绦的豆沙粽和一个青色丝绦的蜜枣棕，用大红漆盘装好了呈上御览。
皇帝果然满意的很，吩咐把两个粽子赐给金明池边还在争执不休的几个娃娃们，叫他们接下御赐，别只顾着吵了。
他特意嘱咐下来，红色的豆沙粽赐给秦嫣，至于青色的蜜枣粽给谁，由秦嫣决定。
在场的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当然心领神会，暗自称赞陛下这招高明，古有‘二桃杀三士’，今有‘双粽辨亲疏’。
秦家小千金的心目中，到底是更喜欢杜家的二公子，还是更看重陆家的小公子，亦或是给她的小表哥，还是身份最高的二殿下，看她把粽子给谁就知道了。
虽然是皇帝一时心血来潮的游戏之作，但谁又知道今日大红漆盘中的两个粽子，不是将来家族联姻的依据呢。
一时间，宴席上的说话声音都安静了，众人目不转睛盯着赐赏的青衣小太监托着大红漆盘，把两个精巧的小粽子呈给了金明池边的秦嫣。
秦嫣被她小表哥哭得头疼，又哪里想到那么多。
莫名其妙接到了两个御赐的粽子，按照宫里领赏的规矩，她当场剪下了红色丝绦系着的豆沙粽，打开粽叶，几口吞了下去，砸吧砸吧味道，感慨，“好吃，就是分量太小。”
她吃得满意了，旁边几个都眼巴巴看着呢。
秦嫣拎起朱漆托盘里唯一剩下的青色丝绦小粽子，视线在身边的几个娃娃略微扫过，没有多想就有了决断。
她拿起托盘上放着的小剪子，比划了片刻，咔嚓咔嚓几下，把青色的粽子连粽叶带糯米齐刷刷剪成三块，满意地放下小剪刀。
上辈子过生日分蛋糕什么的，她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一个粽子三个人，那就分三份嘛！
“表哥。”她拿起最中间的那块粽子，递过去。 “别哭啦，吃粽子。”
萧旭抽抽噎噎地接过去了。
“杜二，”她随即拿起左边那块粽子，丢给杜安纯。
杜安纯受宠若惊地接下了。
“泓哥儿。”她最后拿起右边那块粽子，细心地剥开粽叶，递给陆泓。
“记得你喜欢吃金丝大枣儿？这块粽子里有个完整的蜜枣，留给你。”
陆泓眼睛亮了一下，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接过去，小口小口咬了起来。
旁边的大臣们都惊了。这样也可以？
三个玩伴都喜欢，所以一人一份，公平的很。
不喜欢二殿下，明知他是皇室子弟，连片粽叶都没分给他。
皇帝感叹道，“秦相，你家这位千金，非池中物啊。”
他与在场众位大臣最后敬酒一杯，宾主尽兴，感叹着起身离席了。
秦相也没想到自家女儿会如此行事，心里感慨万千，暗自想，决策果断，行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嫣儿生为女儿家，实在可惜了。
回家的马车上，他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提点女儿。
“既然将粽子分了三份，分成四份又何妨。你今日做法虽然干脆，但是当众得罪了二殿下。你就不怕他日后挟怨报复？”
秦嫣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不以为然，“若是为了个粽子就当众结了仇，这样的人心胸狭窄，又有什么结交的必要，以后直接打翻在地了事。”
秦相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没错，朗声大笑起来，慈爱地摸了摸女儿柔软的额发。
“幸好你今日把粽子剪成了三份，没有落下话柄。否则，无论你把青色粽子给了你表哥，或者给了陆家小公子，只怕……”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了。
只怕日后就会有心人不断提起今日的‘赠棕佳话’，借着小儿女感情好大做文章。
秦相沉吟半晌，做出了决断。
“你母亲已经替你寻了女先生，我想了一下，还是推了罢。那些针织女红女德女诫之类的，不必浪费太多的时间。以后……你早上就去秦氏族学念书。你大哥二哥都是在族学里开的蒙，那里的先生教你足够了。日后若是得空，我再亲自教你学问。”
“秦氏族学？”
秦嫣惊喜地几乎跳起来，“是城外的那处学馆？那——以后我可以跟大哥二哥一样，每天坐车出城念书喽？”
秦相笑呵呵道，“是出城念书，不是出城踏青，可不许每天只想着玩儿。”
秦嫣乐疯了，拍着胸脯满口应了下来。
——如果秦相知道让小女儿入了秦氏族学读书，可以每天自由出入秦府之后会发生什么，打死他也不会松口。
只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
秦氏族学，并不在京城内的秦府，而是在城郊的秦氏一处祖产的庄子里。
秦嫣每日坐马车出城念书，过去花半个时辰，回来花半个时辰，族学上午下午都要上课，午后先生休息一个时辰。
秦嫣老老实实上了四五天的课，摸清楚了作息规律，开始活动了。
族学先生的午休时间，就是她的活动时间。
忠心耿耿的魏紫和姚黄得了大姑娘的吩咐，轮流往城里几处府邸跑腿。
她再委托大哥和二哥往宫里熙和殿传书信，轻松联系上了陆泓，萧旭，杜二。
大人们被蒙在鼓里的时候，四个小娃娃凭借着端午宫宴时分吃御赐粽子的情谊，已经悄悄地约好了时间，要做一番大事。
他们要——围堵二殿下萧旷。
秦嫣：“他是个当众砸咱们场子的坏人！”
萧旭：”他是个当众扔了爷的宝贝玉石的坏人！”
陆泓：“阿嫣姐姐说他是坏人，那他一定是个坏人。”
杜二：”你们都说他是坏人……那就是坏人了呗。”
四个娃娃相互秘密传信，由秦嫣领头提议，很快做好了行动策划。
那是非常符合秦嫣风格的直截了当的计划。
——堵他，揍他，再抢他。

第22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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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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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旷身为皇子，日常行动多数在宫里，围堵是不可能的。
好在他有固定的出宫时间。
每隔三日的清晨日出时分，他必定坐车出宫，傍晚时辰才回。
萧旭在宫里隐约听到些风声，知道他二哥出宫是得了父皇允诺的。但兴庆宫对他们熙和殿提防得紧，他也不知道他二哥究竟为什么要出宫。
秦嫣作为一个穿书者，却知道得很清楚。
二皇子萧旷，在母家的助力之下，拜入隐居京城外山林的方大儒门下为徒。
每隔三天，他就会出城一天，跟随方大儒学习儒家经典，治世学问。
听起来像是开了挂？其实并没有。
方大儒收他为徒，不过是为了还清早年的一个人情；萧旷只是跟随聆听讲学，并不算正式弟子。
方大儒的门下，还有一个正式弟子，名叫周筳。
——没错，这个名叫周筳的弟子，便是全书自带光环的男主。
萧旷在方大儒处结识了全书男主，并在求学的漫长时间里，对男主心悦诚服，成为男主麾下早期收纳的忠心小弟，并以自身的显赫地位，为男主点亮初期的‘无往不利’光环。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原著男主现在应该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谁知道流落在哪处人海里，谈这些还太早了。
秦嫣决定把注意力集中于眼前。
……
五月底的京城午后，头顶处一轮烈日已经显出了夏日的威力。
秦氏族学所在的城郊庄院里，秦氏本族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趁着先生午睡的时辰，有的靠在大槐树下谈笑，有些爬树摘花粘知了，还有些在池塘边网兜逮蝌蚪，大家各自找乐子。
专门为秦嫣开辟休息的一间青瓦大房内，静悄悄来了几位小客人。
杜安纯那边家风简单，跟母亲提了一声，家里的马车直接送过来了。
萧旭出来也不难，跟母妃提了一声，提前打点了宫里值守禁卫，由秦家的马车送过来了。
陆泓家里主事的那位‘陆夫人’不好说话，扣着人不放出门，萧旭专程绕路去了趟成国公府，吩咐内侍拿了熙和殿的拜帖，往门房处当头砸过去，才把人弄出来了。
四个娃娃到齐以后，秦嫣关了门窗，吩咐魏紫和姚黄守在门外，拿出提前画好的地图，严肃地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简化版的京畿地图。
完全手绘而成的地图上，虽然城中各处街坊官衙的比例不大对，但大致跟实际情况都能对的上。
地图上最显眼的，就是纵横南北东西的两条京城御道。
一条墨迹加粗的箭头笔直穿过南北御道，从南城门指向城外。
秦嫣指着那道加粗的箭头，“这是我二哥探查得来的，二殿下出城求学的大致路线图。方大儒的住所在城东南外十里的山林中，所以萧旷有时走东城门出城，有时候走南城门出城。大多数还是走南门。”
杜安纯吃了一惊，“路线还不一定？那咱们怎么围堵啊？”
秦嫣镇定地回复：“出城的路线不一定，但回程的路线是定下的呀！”
她指了指城外东南部被重重圈出来的枫山某处，“方大儒讲学的学堂，在枫山上。所以二殿下回皇宫，肯定从枫山山脚下启程。——正好枫山离这儿不远。”
萧旭扒着简易地图，上下左右地研究路线，“所以咱们去枫山脚下的山道堵他？大白天的容易下手吗？”
秦嫣解释说，“深山密林中很暗的。大白天也很阴森，光线被树枝树叶挡住了，照不下来。有时候路都看不清楚。”
“妙啊。看不清路，正好埋伏。”萧旭一拍手，惊奇地道，“小看你了嫣丫头，你从小没离开过京城，怎么知道这些的。”
秦嫣当然不会告诉他上辈子旅游的秘密，随口敷衍道，“没见过天赋异禀的人吗？”
埋伏路线就此定下了。
秦嫣打开窗户，抬头看看头顶的烈日，估量了下时间。“拣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二殿下去方大儒那儿听学的日子，正好咱们大家都在。我看——要不然，你们在我这儿等着，等下午夫子放了学，咱们直接去枫山堵他？”
杜安纯又吃了一惊，说话都结巴了，“今、今天就动手？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秦嫣纳闷地反问，“你需要准备个啥？我都准备好了。你出人出力就行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重新小心地关好窗户，查验四处无人偷窥屋里，这才放心地从床底下拖出一大卷粗绳来。
“看，绊马索！”
小伙伴们的脸上齐齐闪过惊讶和敬佩的神色。
“厉害了我的小表妹。”萧旭啧啧称奇，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绳索，比划了一下长度，转头跟杜安纯商量。
“杜二，你力气大，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在山道两边的林子里埋伏，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听我一声令下，绊马索起！把驾车的马匹绊个四脚朝天，然后咱们四个一拥而上，揍他个满脸开花！”
杜二本能地点头，“是，殿下！”
想想又觉得不对，哭丧着脸道，“咱们四个一拥而上揍二殿下……万一林子里不够黑，二殿下认出我们了呢？我爹若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萧旭想想也是，不能一时爽快，害得小伙伴们屁股开花。
他转过来跟秦嫣商量着，“你这儿有没有四个小麻袋？咱们套在头上，蒙着头冲出去揍他！”
秦嫣：“……弄反了吧，你拿麻袋套自己干嘛？你以为蒙住了头脸，你二哥就认不出你了？应该拿麻袋套你二哥啊！”
萧旭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对啊！第一次堵人没经验，还是你经验丰富。”
秦嫣指着简易地图，开始总结下午的行动计划，“所以，表哥和杜二一起埋伏，两人一左一右，杜二听表哥号令，升绊马索。绊倒马车后，我们四个一拥而上，给二殿下随行的人全套上麻袋，然后揍他，抢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
始终没开口的陆泓举手，今天第一次发表意见，“如果是好马的话，会往前跳，一道绊马索绊不倒的。我爹提起过，军中布绊马索，通常是连着埋伏五六根。”
这个知识点谁也没想到，屋里的小伙伴们顿时陷入了沉思。
秦嫣犯愁了。
弄来一根粗麻绳就很不容易了，仓促之间，去哪里再找五六根呢。
杜安纯试探着提议，“那……今日是不行了，咱们各自回家，再准备准备？”
“不行！”秦嫣气鼓鼓地说，“兵法里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就这么散伙回家了，以后有没有下次还不知道呢。必须今天去！”
屋里几人正在面面相觑的时候，只见陆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口袋，扯着开口绳子打开，从里面倒出几个黑黝黝的四边支棱着尖刺的细小铁器来。
“铁蒺藜！”萧旭和杜安纯同时惊呼。
他们私底下偷偷翻过兵书，在兵书配的图画里见过军中常见的布阵武器。
铁蒺藜这个东西，向来和‘西出边关’，‘冲锋陷阵’，’兵戈铁马’等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在五岁的陆泓的手里。
“你从哪儿弄来的泓哥儿？这种军里打仗的东西，你带在身上干嘛？”秦嫣捡起一个铁蒺藜托在手掌上，用指尖小心地戳了戳。
陆泓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秦嫣， “临出门前，从前院父亲的演武堂拿的。我觉得你能用得着。”
众人的视线随着陆泓的动作转向绊马索，听他比划着，“以前听父亲说过战场的事。地上若是洒一些铁蒺藜，卡进马掌里，一道绊马索就够了。”
屋里的小伙伴们再度齐齐闪过惊叹和敬佩的神色。
秦嫣彻底服气了。
“行，你真行！够狠！”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等待夸奖的陆大反派，伸手捏了捏他头上的两个小团髻，“你的铁蒺藜派上大用场了。今天就安排上。”
“要抱抱。”陆泓坚持说。
秦嫣：“……”
行吧，看在一袋子铁蒺藜的份上，抱抱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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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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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天气晴且燥热。
本来是一个寻常的夏日，但是对于时年六岁的秦嫣来说，却是个值得记录的大日子。
这天傍晚时分，未来的京城纨绔四人组第一次行动，取得了完满成功。
下午课后，等夫子收拾东西归家了，秦嫣以‘去附近农田随意走走’的名义，借出庄子里的两匹小马驹，带着魏紫和姚黄，秦府的马车跟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出了秦氏庄院。
表面上看起来，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至于马车里坐满了远道而来的小伙伴们这点……只有车夫知道了。
老实巴交的车夫哭丧着脸，在‘被夫人知道了可能会赶出秦府’和‘被大姑娘讨厌了立刻被赶出秦府’两个选项之间摇摆，最后选择闭嘴，默默赶车。
小伙伴们进了枫山脚下的山道，花了两刻钟选定了埋伏的地点。绊马索，铁蒺藜，一样不少，全安排上了。
秦嫣本来还想亲自上阵，被魏紫和姚黄两个拼死拦下了。
“大姑娘你又不能跑，又不能跳，凑个什么热闹！”
魏紫急得脸色都青了，摞起袖子咬牙切齿道，“不就是教训一个得罪了大姑娘的小子吗！大姑娘你在林子里等着，我跟姚黄替你去揍他！”
秦嫣感动之余，还是冷静地劝她，“魏紫你不知道，那小子有点身份。我去揍他没事，你们不行。万一被逮住了——”
“管他什么身份呢，只要没当场逮住，咱就不认！”魏紫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句，抄起一把铁蒺藜，拉着姚黄去林子里埋伏了。
酉时初，昏暗的林间小道远方传来了马车行驶的轱辘声。
方大儒的性情清静避世，舍弃繁华的京城不住，躲到了城外十里的山林里定居，自然是不喜欢声势浩大的皇家阵仗。
二殿下萧旷摸透了先生的喜好，前来听学时，向来轻车简从。
今天也不例外。
车是随处可见的油篷马车，拉车的也只是一匹寻常的马。跟车的除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内侍，就只有两名宫中禁卫。加上车夫，统共四个人。
林子里埋伏的，除了秦嫣不能亲自上阵，派出了魏紫、姚黄；萧旭带出了熙和殿的六个亲信太监，个个年轻力壮；杜安纯带来了杜家的两个小厮，力气也不小。
陆泓倒是只有他自己，但他有一袋子铁蒺藜啊！
埋伏在林间小道两边的小伙伴们看清楚了敌我力量对比，互相用眼神示意：
稳了。
二殿下萧旷按照惯例，于申时正结束了听学，跟方大儒告辞回程。
马车摇摇晃晃在枫山下的羊肠小道间行进，他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车夫一声惊呼。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周围天旋地转，马车倾覆，他在车厢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突然一黑，被人当头套了麻袋。
袭击他的歹人二话不说，从四面八方拥上来围住他，一边揍人，一边抢钱。有条不紊，多管齐下。
萧旷被套在麻袋里揍得晕头转向，但他毕竟不是傻子，虽然看不见，但是明显感觉到揍他的拳头都是从下往上的路数，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尽往他的前胸后背招呼。
说明什么？
说明行凶之人的个子比他矮啊！
麻袋里的萧旷挣扎着大喊，“老四，是不是你！”
萧旭揍得正欢快，被一口道破了身份，顿时动作一僵，揍人的拳头吓得停在了半路。
萧旷怒喝，“老四，果然是你！你给我等着——”
“砰”的一声，熙和殿带出来的一名亲信太监见势不好，冲过来给了麻袋一拳，从上往下，结结实实揍在二殿下的下巴上。
麻袋里的声音立刻变了，二殿下带着哭腔大喊，“怎么还有大人啊~！！”
“还有你姑奶奶呢！”魏紫冲过去又给了麻袋一拳。
二殿下崩溃了，倒在地上哽咽起来。“你们是哪座山上的好汉，我的钱都给你们，不要杀我。”他抽抽噎噎地道。
他把林子里埋伏的人当做话本里杀人劫财的翦径大盗了。
“呸，谁要你几个臭钱！” 魏紫恶狠狠地道，又给了当胸一拳，“今天揍的就是你！”
“为什么揍我啊！”二殿下带着哭腔大喊，“我做了什么了！啊，不要再打了！”
陆泓一声不吭，过去一顿乱揍，揍得二殿下鬼哭狼嚎。
在场众人中，不怕二殿下听出声音的只有魏紫和姚黄。姚黄胆子小，全场只有魏紫一个人说话。
“今天给你个教训，回去好好想想，话不要乱说，事不要乱做！”魏紫一边揍人一边恶狠狠地教训道。
她虽然不清楚自家大姑娘跟这小子结怨的经过，但管他呢，得罪了大姑娘就是他的错！
二殿下听了魏紫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叫道，“你们是不是秦相的人！”
魏紫和姚黄齐齐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停了手。
二殿下更加坚定了想法，在麻袋里扭动着喊叫，“果然是秦相的人？你们误会了，我对秦相并无恶意。他在七里桥安置外宅也不算什么大事！关于秦相的消息都放在钱袋里，你们拿去！我以后再也不派人盯他的梢了！“
在场所有人沉默片刻，视线齐齐转向树林边站着的秦嫣。
二殿下还在嚷嚷着，”秦相派你们堵我，是不是没有告知我的身份？我乃当今——唔唔唔。”
秦嫣几步过去，直接用手掌隔着麻袋捂住了二殿下的嘴，另一只空着的手从他腰带上解下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线绣边福字钱袋，收入怀中。
捂住嘴的手掌刚一松开，二殿下隔着麻袋疯狂大喊，“秦嫣，是不是你！我闻到你身上的药味了，是不是你秦嫣！”
秦嫣没回答他，对准麻袋套着的脑袋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揍得二殿下闭了嘴，站起身指向树林外，示意大家撤退。
赶在天色完全黑下之前，两匹小马驹驮着秦嫣、姚黄和魏紫，秦府的大马车里坐得满满当当，大伙儿顺利回到了秦氏庄院。
萧旭那边的亲信太监们在后面扫尾，把痕迹扫除得干干净净。
拨给秦嫣休息专用的青瓦大房里点亮了落地铜灯，照得四处亮如白昼。
魏紫和姚黄在门外值守。
未来的京城纨绔四人组围坐在八仙桌周围，一人一句，做事后总结陈词。
秦嫣最先开口道，“今天的围堵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萧旭接着道，“干得漂亮，揍得爽快！”
杜安纯哆嗦着嘴唇道，“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泓最后一个开口，问秦嫣，“下次除了铁蒺藜，还需要别的吗？”
秦嫣想了想，反问他，“你家里还有什么别的好东西？”
陆泓掰着手指，一件件地盘点给她听，“硝石，生石灰，火焰筒，锁子甲，狼牙棒，长的短的各式手铳。哦，铁蒺藜还有淬毒的——”
杜安纯，萧旭：“……”
虽然他们都知道，朝中文武官员因为各自出身不同，家风也会大不相同……但武将出身的陆家也太凶残了吧。
秦嫣听了却表示很愉快。
哎，泓哥儿实在太贴心了。
从五岁开始策反未来的终极大反派，果然是个极好的主意。
她亲热地拍了拍陆泓的肩膀作为鼓励，嘱咐他下次把手铳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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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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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油灯下，秦嫣把抢来的金线绣边福字钱袋扯开，开口向下，里面的零碎全部倒在了桌上。
里面果然有三四张折起的纸条。
她把纸条归拢在旁边，开始翻检桌子上的其他零碎。
二殿下的钱袋里什么都有，五十两一百两的银票，宫里逢年过节赏赐的小银馃子，金叶子，零零总总价值超过五六百两银子。
秦嫣扫了一眼，全推到萧旭面前，“拿去，赔你上次的玉石。”
萧旭在乎的是心头一口恶气，又不是钱。他随手把这堆零碎分成了四份，在场四人每人分了一份，大大咧咧地道，“见者有份。”
愉快的分赃结束后，秦嫣把纸条拿过来，一张张地打开看过，又一张张地原样折好。
“行了，今天的围堵行动到此为止。”她最后说，“后面的事和你们没关系了。”
在庄院门口送走了萧旭小表哥和杜家老二，她看了看逐渐黑下来的天色，算算时辰，自己也该回城了。
陆泓跟随她上了秦府的马车。
秦嫣吩咐车夫回城之前，先去城东的七里桥绕一趟。
车夫很忧愁自己的饭碗，一边赶车一边小声同秦嫣商量着，“大姑娘你看，今天的天色已经晚了，咱们现在紧赶慢赶回家，只怕耽误了晚饭。如果绕道七里桥，还需要格外半个多时辰。万一夫人追究起来——”
“夫人追究起来，你只管推到我头上，我替你顶着。”
秦嫣有些乏了，懒洋洋靠在车厢壁，“你如果不听我的，我追究起来，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车夫被大小姐超出年龄的凶残震惊了，一言不发地转了方向，直奔七里桥。
陆泓其实没弄清楚‘七里桥’究竟怎么了，他只是听到了几句片段，猜想秦家相爷在七里桥做了件坏事，被坏人二殿下拿住了把柄。现在秦姐姐要带着他去消除把柄了。
他没问，秦嫣当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说。
她心里纳闷着呢。
老爹安置在七里桥的外宅，上次被她家老娘上门闹了一场，直接发卖了看门的小厮，用封条封了宅子。
怎么直到现在还在闹腾呢。
上次老娘登门闹出的动静太大，这次她打算先自己上门看看情况，再做决断。
车轮在青石小道上骨碌碌地转动着，行进了七里桥的狭窄街巷。
还没走近上次的那间外宅，木门上硕大的两道白色封条已经迎面映入了秦嫣的眼帘。
她掀开车帘子，诧异地端详着紧闭的两道木门。
封条完好，一切正常，七里桥没动静呀。
为什么二殿下收到的线人消息说，‘秦相频繁进出七里桥’？
她仔细回忆着最近半个月家里的动向。
说起来，老爹那边似乎确实又忙碌起来，整日里早出晚归的……
就在这时，街道右边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衣小厮提着灯笼迎出门来，“爷，您来了——哎哟！”
两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打了个照面，车是秦府的车没错，但车上坐的人却不是秦相爷，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嫩生生的小姑娘。
青衣小厮见自己认错了人，忙不迭地就要转回去关门。
秦嫣眼皮子一跳，喝道，“站住！把脸抬起来！”
魏紫和姚黄跳下车去，两个半大丫头一左一右，喝令小厮抬起头来，正对着车里的秦嫣。
秦嫣仔细端详了几眼，想起来了。
踏马的，难怪刚才觉得眼熟。
这货不就是被自己老娘找人牙子发卖了的七里桥外宅的看门小厮吗？
怎么隔了两个月，这厮不声不响又回来了！
那小厮也依稀想起了这位俏丽小姑娘的来历，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门边。
“哎哟，秦大姑娘。小的冤啊，小的不是故意要得罪大姑娘和夫人的，小的本来已经认命了，夫人要卖去哪处，小的就去哪处吧。结果相爷把小的又买回来了，换了个宅子，还是安置在七里桥……这这，小的也没办法啊。”
秦嫣：……
行啊，老爹有你的，好一招回马枪。
暴脾气的魏紫当即和车夫一起过去把人捆了，扔在院子里，只等大姑娘一声令下，就要冲进正屋里‘替夫人抓奸’。
姚黄心细些，低声劝说秦嫣，“要先回去告知夫人吗？”
她小声道，“老爷安置在外头的外室，由大姑娘动手抓奸，总归是不好听。不如还是像上次那样，叫夫人带足了人手上门抓——”
“叫我娘带人上门再抓一次，再轰轰烈烈地朝野传遍，然后爹娘再大吵一架，半个月不说话。”秦嫣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头。
“我不要这么做了。”
她吩咐魏紫和姚黄守在门外，自己带着陆泓，两个人进了正屋。
魏紫还担心屋里有‘坏女人’，怕大姑娘吃亏，拦了半天。
秦嫣自己却是知道老爹的尿性的。
屋子里藏的哪里是美娇娘，都是一摞一摞的银票罢辽。
她跟陆泓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正屋，秦嫣反手关了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有点瘆人。
“泓哥儿，知道为什么我把魏紫和姚黄留在外头，只带你一个人进来吗？”
陆泓在黑暗里摇了摇头，随即想起秦嫣看不到，出声回答他，“不知道。”声音虽然很轻，但很稳，并没有寻常孩子惊恐害怕时发颤的声线。
“因为我要做一件坏事。” 秦嫣严肃而郑重地道，“很坏很坏的事。”
陆泓停顿了片刻没有出声，显然在思考。
“阿嫣姐姐，你带我一个人进来……是要我和你一起做这件坏事吗？”
“是的。”秦嫣慎重地警告他，“想清楚了泓哥儿。这确实是一件坏事，而且万一被人察觉了，你会得罪我爹。他虽然人很好，但偶尔生起气来很可怕的，所以我不让魏紫和姚黄插手。”
陆泓又思考了片刻，认真地问，“我和你一起做坏事，你会继续认我做你的小弟吗？”
秦嫣在黑暗中摸索着，用力揉了揉陆大反派的脑袋，
“我会很高兴，知道你是死心塌地跟着我的。虽然今晚来七里桥做坏事有风险吧……但我这样做是有我的原因的。事成之后，我会尽力瞒住我爹那边，万一真的暴露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会护着你——”
陆泓立刻说，“我和你一起做！”
“嗯？不再想想？”
“不用。想好了。”陆泓语气坚定地说。
秦嫣舒心地笑了。
她点起了屋里的油灯，四处打量了片刻，很快盯上了墙边顶天立地的黄梨木大书柜，吩咐陆泓跟她一起在书里四处翻找。
“还记得银票吗？”她随手比划着，“这么长，这么大，颜色泛黄，上面写满了字，盖印章的那种。我要你帮我找银票。”
“记得。“陆泓记性很好的，”你们家用来当手纸擦屁股的那种纸，擦起来特别舒服。”
秦嫣：“……”当初随口忽悠的话，这小孩儿怎么还记着呢。
但现在的状况不是澄清误会的好时机，她咬着牙把话题继续下去。“……对！就是那种！我猜爹爹会夹书里，你帮我一本本的翻出来。”
两个娃娃在灯下一通乱翻。
秦嫣果然了解她爹，一会儿工夫便翻出来几十张。
越是珍贵的古籍里，夹的银票面额越大。
面额从五十两到五百两不等，加起来能有七八千两，抵得上秦相十年的俸禄。
——这七八千两银票，还是秦相先前那处安置的外宅被秦夫人连锅端了后，匆忙转移过来的数目。
说她老爹身居高位的这些年没有贪污国库，她自己都不信。
秦嫣把找出来的几十张银票抓在手里，来回数了两遍。
她忍不住又想起秦府将来抄家灭族的结局。——归根到底，都是从这些玩意儿开始的。
钱财虽好，取之有道。
她手上这摞纸，哪里是家财万贯呢，分明是一张张的夺命符啊。
秦嫣忧郁地叹了口气，随手抽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陆泓。
“你在家每个月的份例多少？陆夫人会不会克扣你的月银？拿点回去用吧。”她随口道。
陆泓数了数，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的神色。
“只有两张吗？我……能不能多拿几张？”
秦嫣有点儿心疼。
陆家的后院怎么乱成这样，也不知平日里怎么克扣钱物，才五岁的小孩儿都被硬生生逼到钱眼里去了。
她很大方地抽出一小叠银票，也没看数额，直接塞给他怀里。“够不够？”
陆泓数了数，足足十张银票，弯着眼笑了。
“够了。”
他欣喜地摸着柔软的银票，“够我和娘两个人擦很久的屁股了。”
“……”
秦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很有必要事先提醒一句。
“如果回家擦完屁股被你娘揍了，你可别把我供出来。”

第26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二天
两人结束了有味道的话题，在灯下翻了半个时辰的书。
临出门之前，陆泓多了个心眼，想把翻乱的书籍一本本放回书架上，被秦嫣阻止了。
“太麻烦了。就算放回去，书的次序也乱了。爹爹仔细一看就知道被人动过了。”
陆泓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觉得这样不行，试图劝说秦嫣，“那——总比把书直接扔地上好吧？你爹爹过来一看就知道有人进来过了呀。”
秦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走到大书桌边，把点亮的油灯举高，仔细查看屋子里的情况。
秦相屋子里添置的物件，自然是极好的。书桌上的花枝油灯是纯铜所制，储存灯油的斜口开得很深，添满灯油可以点亮整夜，现在还剩下大半的灯油，举起来沉甸甸的。
明亮的烛火清晰地映出凌乱的内室。
秦嫣歪着头四处打量了片刻，若有所思：“泓哥儿，你看屋里这个样子，像不像坏人入室偷窃，翻箱倒柜到处找钱的场面？”
陆泓往周围看看，赞同地点头，“像。太像了。”
秦嫣满意地循循善诱，“那你说说看，这个入室偷窃、翻箱倒柜到处找钱的坏人，会是谁呢？”
陆泓眨了眨黑葡萄般的眼睛，纠结地思索了半晌，迟疑地伸手指了指秦嫣，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
秦嫣：“……啧。”
她伸手弹了一下陆泓的脑门，教育他，“做人怎么能这么实诚呢泓哥儿。就算真的是咱们做的，不想被我爹一天揍三顿的话，也得打死不认啊。”
陆泓脸上的小表情彻底陷入了迷茫和挣扎之中。
“不是我们，那——还有谁呢？”
“咱们得找合伙人。”
秦嫣反手推开了门，招呼院子门口的魏紫和姚黄，把看门小厮提溜过来。
魏紫和姚黄守着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的看门小厮，正在院子里面小声聊天儿，留意到正屋那边的动静，两人合力把小厮抬过去正屋里，重新关上了木门。
秦嫣蹲下去，把小厮嘴里塞的布条掏了出来，直截了当地问他。
“我爹让你守了这么久的门，他有没有告诉你必须守住什么东西？”
小厮也知道面前这位年纪虽小，却是可以决定自己前路的正主儿，急忙从实答道，“相爷只吩咐了小的仔细守住正屋，里头安置了许多古籍和古董，需得每日清点，一样东西都不许少——”
“一样东西都不许少。”秦嫣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盯着小厮看了几眼，“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爹真正想要你守的是什么。”
她走到大书桌处，把刚才和陆泓合力整理出来的厚厚一摞银票拿了过来，当着小厮的面，把银票的面额一张张翻给他看。
小厮的眼睛越睁越大，看到最后，简直要脱出眼眶。
“秦大姑娘，我、我都不知道啊！！”
“现在你知道了。”秦嫣对他说，“没办法，我们需要一个合伙人。”
没等小厮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见秦嫣吃力地把书桌上的花枝铜灯移近了些，随手捏起一张银票，也没看面额，放进铜灯里点燃了。
银票燃起一簇微弱的火焰，很快化成了灰烬。
小厮：！！！
陆泓：！！！
两人的心灵同时受到了暴击。
在屋里两个人的瞠目瞪视下，秦嫣把整理出来的一摞银票抓过来，一张一张地扔进了油灯里。
屋里充斥着纸张烧焦的糊味儿。
看门小厮脸色逐渐发青，烧到第四张银票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惨叫一声，“秦大姑娘！别烧了！这、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嫣随手点燃了第五张银票，“我当然知道银票是什么。今晚我过来就是来烧我爹的银票的。”
看门小厮总算明白过来了，惨叫声更大了，“秦大姑娘！你把相爷藏的银票都烧了，小的、小的怎么跟相爷交代啊！！！”
“很好的问题。”
秦嫣拍拍手里的灰烬，转过身来，对倒霉的合伙人说，“听好，现在我要给你一个选择题做了。”
看门小厮看她的眼神充满惊恐，“什、什么叫选择题？”
秦嫣才不跟他解释，竖起一个细白的手指头。
“第一个选择，你还是留在七里桥，等我爹下次过来的时候，对他老人家痛哭流涕，告诉他所有的七八千两银子都没啦！”
没等她说完，看门小厮疯狂摇头。
“看来你不喜欢第一个提议。那就只剩第二个选择了。”秦嫣不紧不慢地竖起第二根手指。
“现在就跟我们走，我想办法把你的卖身契弄回来还你，你可以恢复自由身。条件是你立刻离开京城，从此走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回京城——”
这次没等她说完，看门小厮就疯狂点头。“第二个！第二个！！”
“很好。”谈判圆满达成，秦嫣满意了，亲自给小厮松了绑。
狭窄的街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马鞭声，车夫用毡帽严实地挡住头脸，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驾着马车离去。
陆泓坐在马车车厢里打瞌睡，秦嫣清点银票。
刚才当着守门小厮的面烧了五张银票，剩下的一大摞攥在手里全部带走，连一张都没给她老爹留下。
五月底六月初的某天，京城东七里桥某处的寻常民宅，被邻居街坊报了官。
报官原因，这间民宅门户大开，桌椅凌乱，看起来像是家里进了贼。
京兆尹派了人手探查一番，据邻居说，这家平日里都有个小厮看门，最近几日，那小厮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官府怀疑是看门小厮监守自盗，想要进一步寻找屋主问话，查来查去，发现居然查不出屋主来历。
询问邻居，邻居们也说不清这家主人是谁。
屋主都寻不到，没有苦主，官差们也失去了继续探查下去的兴趣，这桩案子按照寻常的‘失窃案’写入卷宗，很快消失在京兆尹府成百上千的卷宗汪洋里。
直到数天之后，秦相又得了一笔私财，兴致勃勃去了七里桥——
他才蓦然发现，自己的藏银小金库被人连锅端了。
书架里夹的七八千两银票，被人搜了个精光，书架里只剩下书。
秦相捶胸顿足，心疼得三天吃不下饭，整日里长吁短叹。
短短时间之内，连续发生了两次小金库的大意外，积累下的赃银十去八九，这么多年算是白忙活了，秦相悔恨地捋掉了一把胡子，默默请人算了几次，究竟是流年不利，还是自己命里不利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他没时间追查小金库失窃的事。
因为有一桩更严重的事，摆在秦相面前。
身份尊贵的二殿下萧旷，某天晚上哽咽着找了他父皇告状，一口咬定：
——秦相家的小千金，连同熙和殿的老四萧旭，这对表兄妹联手在城外套了他麻袋。
“看儿臣的脸，看儿臣身上的淤伤，都是他们打的！”
紫烟飘渺的内皇城南书房里，萧旷当场褪下了外衣，含泪拉着皇帝的龙手，示意皇帝按压他身上的淤青。
二殿下的对面，站着被召进宫来对质的秦相和秦嫣。
因为是询问私事，皇帝没有在前三殿召见，而是选了比较不正式的南书房。
秦相的脸上始终挂着和蔼从容的笑容，听完了二殿下的哭诉，眼睛眯缝起来，转头询问身边的秦嫣。
“嫣儿，二殿下说的那些事，什么林中埋伏，什么套麻袋，揍人，是你做的吗？”
秦嫣镇定地道，“他胡说八道。”
二殿下萧旷——出身皇家的天之骄子，从小金枝玉叶地长大，被母妃谨慎地护卫在羽翼下，这辈子第一次直面人生的黑暗时刻。
他，十二岁的尊贵皇子，被一个六岁的女娃娃欺负了！
萧旷委屈地眼珠子都红了，若不是他父皇在场，只怕当场就要捋袖子过去拼命。
皇帝还是比较理智的，问了自己儿子一句，
“你说是老四和秦家丫头联手套你麻袋，你可有证据？”
萧旷又惊又怒，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父皇！这些难道、难道都不是证据？”
秦嫣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你的脸只能证明你被人揍了，又不能证明是我揍的。”
声音虽然小，但在针落可闻的南书房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几人的耳朵里。
秦相赞许地摸了摸秦嫣的头，表示她说的没毛病。
萧旷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皇帝也是赞成的，当即叹了口气，“旷儿，你被套了麻袋，没有看清来人的面孔；袭击你的匪徒没有出声，又没有落下任何物品；只凭你这个人证的一面之辞，没有物证，是难以定罪的呀。”
萧旷指着秦嫣怒道，“他们心思狡猾，揍儿臣的时候故意只动手，不说话！但儿臣知道里面肯定有秦嫣，因为、因为我闻到她身上的药味儿了！”
秦相脸色微变，余光扫了眼身边站着的秦嫣。
皇帝也很疑惑，“药味儿？”他伸手召秦嫣走近几步，“小丫头过来，让朕闻闻。”
秦嫣老老实实走到皇帝面前两步处站定了。
皇帝凑过去嗅了一下，沉吟道，“确实有股药味儿……对了，听说嫣丫头身子不好，每天都要服药——”
“皇姑父说的药味儿，是这个味道吗？”秦嫣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粉色绣蝴蝶荷包，托在手掌上递了过去。
内侍急忙将荷包接过去，把里面的几位药材倒出来，仔细查验了一番，没有问题，才托在雪白的帕子上呈给了皇帝。
“秦大姑娘的荷包里放的是麝香，冰片，连翘，桂皮。都是些寻常的药材。”内侍低声回禀道。
皇帝点点头，拿着帕子端详了片刻，凑到鼻下闻了闻。
“她身上就是这股药味儿。”他肯定地道，抬眼看了看秦嫣。
“嫣丫头，你的香囊是谁给配的？院子里的贴身丫鬟？”
秦嫣规规矩矩地拿回了香囊，重新系在腰间。
“香囊是奶娘绣的，里面的药是托人从外头同仁堂药堂买的。天气热了，读书容易睡着，药堂里特意配了提神醒脑的几个方子卖，给学生们念书困了用。”
“哦，原来是外头药堂的方子。”秦相适时地接了口，“那岂不是只要有钱，谁都可以买个相同味道的香囊挂在身上。”
皇帝按了按鼻梁，吩咐内侍，“派人去同仁堂查。”又问自己儿子，“旷儿，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没有？”
萧旷张口结舌，半晌答不出来。
他捂着自己淤青的脸，咬牙瞪视个头才到他胸口的秦嫣，“我的脸是不是你打的，你自己知道！”
“哎，二殿下此言差矣。”秦相不紧不慢加了一句，“小女从小身娇体弱，就算面对面的打人，只怕也打不出二殿下脸上的那些瘀伤。二殿下不信的话——叫小女站过去，当场试试，再打一次？”
秦嫣听爹的，立刻开始挽袖子，“我可以。”
“她敢！”萧旷怒吼一声。
“行了。”皇帝最后开了口，把此事告一段落。
“旷儿，你已经不小了，需得时刻谨记皇家气度，别为了当初端午节一个粽子和六岁的小姑娘过不去。把外衣穿起来罢，成何体统。”
萧旷忍气吞声去穿外衣，穿戴到一半，没忍住，抹了把发红的眼角。
他咬着牙跟父皇行了告退礼，转身退出南书房。
两边擦身而过的瞬间，萧旷的脚步顿了顿，恶狠狠地瞪视了秦嫣一眼，眼神几乎要把她吃了。从他的牙缝里挤出一句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我跟你没完。”
秦嫣才懒得搭理手下败将充门面的狠话呢。
她装作没听见，同父亲一起跟皇帝行礼告退，蹦蹦跳跳地出了南书房。
小样儿，打输了就学她找爹告状？
爹跟爹可不一样，里面的学问大着呢。这下傻了吧。

第27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三天
未来的京城纨绔四人组的第一次策划出征，顺利完成。
带领小伙伴们连续做下‘围堵二殿下’和‘收缴老爹私库’两桩大案的秦嫣，在自家小院里蛰伏了一段时间。
那天在南书房里，虽然秦相跟她统一战线，把苦主二殿下怼得一败涂地；但是出了皇城之后，父女俩坐车回程之时，秦相意味深长地道：
“枫山树林，套人麻袋。确实刺激有趣。你们几个胆子很大啊。”
秦嫣：“……”
“一次攻人不备，侥幸成功。”秦相手拂美髯，若无其事道，“但是下次就难说了。你说是不是，嫣儿？”
秦嫣低头，只回了一个字，“……哦。”
还好秦相始终觉得自家乖女儿年岁小，从头到尾没把她跟七里桥被掏空的私人小金库联系在一起。
否则，秦嫣琢磨着，她老爹就不会这么简单地三言两语敲打她完事了。
只怕自己的小屁股会狠吃一顿竹笋炒肉。
受了老爹一番言语敲打之后，秦嫣老实了半个月。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回自己院子，两点一线，清心静养，日子无聊地快发疯。
她开始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们。
夏天天色黑得晚，这天从城外秦氏宗学念书回来，吃过了晚饭，夕阳还在天边头挂着。秦嫣叠声叫着‘吃撑了’，不肯在老娘的院子里停留，要去后花园走一走，消消食。
秦夫人留了奶娘下来询问近日的起居细节，叫魏紫和姚黄两个陪大姑娘去后花园闲逛。
秦嫣顿时感觉眼前一亮。
探望小伙伴的机会来了。
“拿梯子来，我要最高最长的那种！”秦嫣迈着小短腿才踏进后花园，就连声地吩咐道。
姚黄苦着脸色去找梯子了。
魏紫死活紧跟着她身侧。
姚黄拿过来的梯子，正是不久前大公子吩咐放在围墙边上备用的修缮院墙专用的两截梯。
秦嫣笔直走到了后花园尽头的西南角门旁边，把裙摆撩起，蹭蹭蹭爬上了自家围墙高处，再把两截梯上方的那截短木梯拉出来。
两尺长的短木梯，正好可以越过秦府和成国公府两道围墙间的空隙。
秦嫣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没问题，一点不客气地把木梯搭到对面的墙头上去了。
伸手压了压，感觉可以承重，她顺着梯子就往对面墙头爬。
围墙下守着的魏紫发出一声尖叫。
“别叫了，叫的人心慌。”秦嫣抓着梯子，在半空中不回头地道，“你再吵，我手一抖，就真掉下去了。”
魏紫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在秦府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秦嫣颤悠悠地爬过两道围墙之间的空隙，跨坐在对面的墙头之上。
她觉得这样太难看，调整了几个姿势，最后盘膝坐在了对面成国公府院墙的青瓦上，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撑着下巴，终于对自己的英姿满意了，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陆大反派的面前，她要时刻保持‘京城最酷千金’的姿态，好叫他知道，跟着秦家的阿嫣姐姐混不吃亏，做秦家的小弟是他最好的选择。
隔了大半个月，陆泓住的院子，跟她上次在墙头看到的景象，大不一样了。
整片院子的南面和西面依旧被大片竹林包围着，但似乎有人精心修剪过枝桠，竹林比之前稀疏了许多，竹林的高度也低矮了不少。
此刻，西面即将落山的夕阳的金色余晖，便透过竹林空隙，照进了院子里。
原本空旷而阴暗的庭院，一下子亮堂了许多，那种阴森透骨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院中心，上次摆放着一大块假山石的地方同样大变样了。
高而瘦的假山石已经被移除，空出了五尺见方的空地。
这块空地上，如今铺满了白色的细沙，安装了高矮不等的梅花桩。
一个身穿浅麻色绸缎紧身短打的男孩儿，正背对着围墙方向站在其中一根梅花桩上，脚上扎着两个沙袋，缓慢而谨慎地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在梅花桩上挪动。
秦嫣一眼就认出，背对着她的小孩儿正是陆泓。
他在练功？！
挺新鲜的。
秦嫣盘膝坐在围墙上，安静地托腮看着一会儿，陆泓练得极专注，始终没有发现背后墙上多了个人。
她觉得没劲，伸手在附近墙头的青瓦上摸索了片刻，摸到一颗小石子，瞄准陆泓的后背处扔了过去。
秦嫣力气小，扔石子也没有带太大力道，小石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原本瞄准的是后背，接近时却往下向着脚踝处去。
陆泓刚巧在站桩，眼看小石子就要打到他的脚，他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一个利落地大转身，原地高高跃起，跳到了隔壁的梅花桩上，稳稳地站住了。
小男孩儿闪电般地回头，笔直地盯向小石子飞过来的方向，嘴唇紧紧地绷起，眼神很凶。
瞪视的视线迎面撞上了围墙上盘膝坐着的秦嫣。
“泓哥儿。”秦嫣保持着最酷千金的姿势，在青瓦上打了个招呼。
陆泓原本凶狠瞪大的眼睛惊讶地眨了眨，脚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扑通，从梅花桩上摔了下去。
“哎哟！”秦嫣在围墙头上大叫了一声。
陆泓自己倒是不声不响地从沙地上爬了起来，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衣摆浮灰，视线惊讶地盯着墙头。
“你来很久了？”他脱口而出，“翻墙过来的？——来、来找我的？”
“废话，不来找你还能找谁？”秦嫣理所当然地说，把手里的其他几颗小石子随手扔了，从青瓦围墙上站起身来。
“我要下去了，你接住我点儿。哎？我怎么下去？你梯子呢？”
陆泓尴尬地视线左右移动，过了片刻才说，“我院子里……没梯子。”
“啊？”秦嫣傻眼了，“那你以前是怎么翻墙过来的？”
陆泓伸手指了指院子里贴着石桌摆放的四个小石凳，“两个石凳叠一起，翻过去呗。”
四个石凳，每个一尺来高，两个叠一起能有三尺高。
站在两个石凳上，勉强翻过围墙不是不可以。
问题是……石凳是圆鼓形状的，中间肥，两边细，叠在一起的石凳不稳，会翻。
秦嫣站在陆家墙头上，打量了半天，愣是没敢往下跳。
“魏紫，梯子！”她隔着两道围墙大喊，“再递个梯子过来！”
“大姑娘别闹了，快些回来！”
秦府围墙下面站着的魏紫要疯了，“别站那么高！掉下去不是玩儿的！姚黄去喊奶娘来了！”
秦嫣听烦了，啧了一声，居高临下对陆泓说，“下次院子里记得备个梯子。我要跳了，接住我。”
陆泓在围墙下走近了两步，像模像样地张开双臂，仰着头，笃定地道，“放心跳，我可以接住你的。”
秦嫣估算了一下位置，小心地挪动了半步，两手提起两边裙摆，闭着眼喊，“我信你一次，接住我——啊——”
桃花色襦裙的小女孩儿消失在墙头。
一墙之隔的魏紫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啊~~~~！！！”
扑通一声闷响，秦嫣和陆泓同时栽倒在地。
她跳得歪了点，没跳到石凳上。
好在落地之前，泓哥儿横跳过去一步把她接住了。
两个小孩儿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得头上发上全是草根和泥点。
秦嫣头昏脑涨地坐起身来，拎着小襦裙泥点处处的裙摆看了看，失望地啊了一声，同陆泓抱怨，“今天头一次穿的新衣服，翻个墙就弄成这样！”
泓哥儿被她压在身下，墙上跳下来的冲击力可不小，费劲地大口喘气，两只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阿嫣姐姐家里不缺新衣裳。”
秦嫣听得浑身都舒坦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泓哥儿唇红齿白的脸蛋，笑道，“没错，姐姐家里不缺衣裳，下次还翻墙过来陪你玩儿。”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又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秦嫣起先还以为是魏紫，不对，魏紫的声音隔了一堵墙，不可能这么尖利，分明是个成年女人的嗓音。
她惊讶地回头望去，发现院子里的正屋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妇人。
平心而论，那妇人的相貌不错，美人尖，桃花眼，略微下垂的楚楚可怜的眼角，削尖的下巴，穿了身素青色长裙，站在门处，颇有几分姿色。但此刻，妇人满脸的慌乱凄苦神色，却破坏了天生的好容貌。
那年轻妇人神色惊慌，颤声问道，“你……你是哪个院子的？看年纪……是四娘？是东边桂香院的四娘吧？无论泓哥儿做错了什么，我、我替他赔罪，别欺负我家泓哥儿。”
陆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躺在地上，侧过脸去，没什么表情地道，“娘，我没做错什么。她是过来陪我玩儿的。”
“住口！”那年轻妇人激动地道，“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才会让人找上门来。”
秦嫣：“……”
秦嫣怀疑地打量着那年轻妇人，想起上次见面时，这位也是一副‘千错万错都是自己孩子错‘的做派，忍不住问了句，
“你是泓哥儿他娘？他亲娘？？我看着怎么像后妈呢。”
——短短一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了。
捅了真正的马蜂窝，会飞出来一群马蜂追着你叮；秦嫣那句‘不像亲娘像后妈’捅出的马蜂窝，流出来的眼泪差点把她淹了。
陆泓他亲娘，也就是陆国公爷纳进门的六姨娘，是一朵真正的柔弱菟丝花儿。
六姨娘泪涌如泉，委屈地快要厥过去了，一个人哭了半天，好容易收住了哀声，抹着眼泪正要诉苦，陆泓却不乐意听了。
“她不是四姐。”陆泓和秦嫣互相拉着衣袖起身，掸了掸衣摆的泥点，语气冷淡地道，“她是隔壁秦府的秦大姑娘，翻墙过来找我玩儿的。”
“啊……”六姨娘倒吸一口冷气，眼泪汪汪地捂住了嘴。也不知道秦嫣身为相府千金的身份，还是她大剌剌翻墙的做派，两者哪个更令她更吃惊些。
看在泓哥儿面子上，秦嫣也装样子地拍了拍襦裙上的泥点，小脸上绷紧了神色，一本正经过去见礼。
得知了秦嫣的身份，六姨娘惊慌失措地避开了她的礼，连声道，“奴家受不起……受不起。我家泓哥儿年纪太小，又不会说话，资质愚鲁，实在不堪和秦相爷的千金做玩伴的。”
秦嫣实在厌烦这位的性子。
怎么会有拼命打压自己儿子的亲娘呢。
“行了。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我不爱听。”她抬着下巴道，“我爱跟谁玩儿不爱跟谁玩儿，也不关你的事，我问泓哥儿自己。“
说罢，她转向陆泓那边，当面问他，”你要不要跟我玩儿？要玩的话，去找个梯子来，顺着梯子过来我府上。我等着呢。——就现在。”
陆泓回头看了一眼他娘。
六姨娘拼命用眼神示意他拒绝，脸上又露出那种常见的可怜的神色。
陆泓走过去两步，站在他母亲的面前，仰着脸轻声道，“娘，阿嫣姐姐不会害我的。”
六姨娘仿佛溺水之人在激流中抓到浮木一般，紧张地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语音急促而激动地说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呀。除了亲娘不会害你，其他人个个有害你的心思！别家的孩子，心眼厉害着呢，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嫣：“……”
行了，陆大反派的这位亲娘，您别夸我心眼厉害了，受不起。谁家的孩子也没你家儿子以后花样百出，手段厉害。
想到这里，两只圆溜溜的杏眼抬起，面无表情看了六姨娘一眼。
六姨娘吓了一跳，下面的话当场停住，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双手更加用力地捏着儿子的肩膀。
陆泓站在原地，此刻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看不清小男孩儿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此刻想什么。
秦嫣有点心烦，特意翻墙过来探望小伙伴的期待雀跃的心情也低沉下去了。
她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走了。”
她闷闷地丢下三个字，转头就走，隔着两堵墙大喊“魏紫！魏紫！梯子呢！”
魏紫在对面秦府的围墙下面，莫名其妙地回答，“梯子一直都架在墙头上啊。”
秦嫣气得大喊，“没梯子我怎么上墙头！”
魏紫紧张地隔着墙喊话，“大姑娘别恼！赶紧消消气，当心又犯了宿疾！平心静气~深呼气~~吸气~~”
就在一连串的‘平心静气’、‘深呼吸’的嚷嚷声中，一只小小的手伸过去安抚地拍了拍秦嫣的后背。
“阿嫣姐姐别气了，等我一下，我去拿梯子，我们去你家玩儿。”

第28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四天
被陆泓在后背轻轻拍着，秦嫣大喘几口顺过了气，突然反应过来， “哎？”
她诧异地反问，“刚才问你，你不是说院子里没梯子的么？”
陆泓抿了抿唇，看了六姨娘一眼，“其实是有的，被我娘收起来了。我知道她藏在哪儿。”
六姨娘慌忙挡在正屋外门，“泓哥儿，别去，娘就你一个孩子，天底下只有娘不会害你！你于姐姐当初就是不明不白地没了，万一你在外面又被人害了，娘怎么活下去喲——”
陆泓躲开了她母亲拉扯的手，从正屋的窗下扛出一个小木梯，几步跑到了院子围墙下，把木梯靠着墙摆好了，示意秦嫣先上，自己跟在后面，两人爬上了院墙。
“大姑娘！”
魏紫望眼欲穿，总算重新见着了自家大姑娘的身影，感动地热泪盈眶，“别闹腾了，趁奶娘还没过来，赶紧下来罢！”
秦嫣回头对着陆泓说，“听到没有，快些下来。”
“哎。”陆泓应了一声，迅速顺着秦府搭好的两截梯爬过墙头。
秦嫣慢悠悠顺着梯级往下爬的时候，陆泓没用梯子，看准落脚地点，直接跳下了围墙。
两个人的脚几乎同时踩在秦府后花园的地上。
围墙下面等着的魏紫傻眼了。
“怎么还多出来一个？……哎哟，陆家小子！”
秦嫣没空跟她解释，趁奶娘赶过来之前，叫魏紫赶紧收了梯子。
“走。”她拉着陆泓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院方向走。
陆泓见她喘气喘得厉害，担心地问，“这么晚了，咱们去哪儿？索性去你院子里吧，荡秋千也好，翻花绳也好，你坐着玩儿。”
秦嫣不肯去，”那些有什么好玩的？我都玩腻了。咱们去大哥院子里玩儿。教大哥给你讲好玩的鬼故事。”
陆泓起先不愿意，“上次秦大公子讲无头红衣女鬼复仇索命的故事，偏巧秦二公子穿着红袍子过来敲门，都把你吓哭了。你还说再也不理他们了，秦大公子哄了你好久呢。”
秦嫣满不在乎地把过去的黑历史一笔抹了个干净。
“你说的都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如今的我，跟一个月以前的我是一样的吗！今天我要看你被吓哭！就一句话，敢不敢去？”
陆泓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面前的人跟一个月以前有什么区别，该吓哭还是会哭。
顾忌着阿嫣姐姐的面子，他把不该讲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只稳妥地回答：“去。我又不怕鬼故事。”
两个人说走就走。
今晚不巧，秦家大哥有外客。
两人过去大哥的前院门口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两个小厮左右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秦英在后头亲自送外客出来。
灯笼红色的光芒映照下，今日大哥的外客是一位长须飘飘、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无量寿佛，秦编修就此止步，贫道自去也。“
来客站在院门外，与秦英互相行了个道家的稽首礼，一甩拂尘，道袍飘拂，潇洒走了。
秦英站在月亮门下，目送来者的背影远去，低声感慨，“此乃真神仙也。”直到老道士转过拐角，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依然是一副心旌震撼、不胜向往的神情。
旁边守着的心腹小厮沉墨撇了撇嘴，小声咕哝着，“骗钱的老货。”
沉墨跟自家大公子隔了五六步，声音又小，秦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然没听见。
但秦嫣和陆泓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嫣当即用手肘一捣沉墨的后背，示意他到旁边说话。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沉墨，“那老道士是谁？怎么跟大哥骗钱了？”
沉默捂着嘴，低声同大姑娘告状，“那老货在外头可有名的紧，据说还进宫觐见过了皇爷。道号称作‘玉和真人‘，自称已经三百七十岁了。我呸！我看他连个零头都没活到。”
秦嫣陷入了沉思，“玉和真人？我应该没听过这人，但道号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她很快反应过来。
从来没听过却又觉得耳熟，肯定是书里出现过的角色啊！
道士身份，跟宫里的皇帝搭上了关系，又跟自家大哥认识，再关联一下原著里的情节：秦家大哥的反派之路……踏马的，这老道士肯定不是个好鸟！
秦嫣立刻追问沉墨，“玉和真人找我哥什么事？为什么你说他骗钱？”
沉墨一拍巴掌：“他来找大公子布施啊！说是道观里打算兴建一座新的丹炉，花费巨大，不知从哪儿听说大公子对道学甚有研究，这就上门来讨钱了！大公子已经许诺要布施了。”
“大哥准备布施多少？”
“三千两！”沉墨竖起三根手指头，愤愤的道，”那骗钱的老货一张口就要三千两，咱们大公子居然要给。说他布施了，就可以跟着臭道士学写什么祭祀上天用的青词——”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哥的声音打断了沉墨的告状。
秦英皱起好看的眉头，看着自己院子里的亲信小厮和自家小妹比划着说了半天没完，虽然听不见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却也能略猜到了几分。
“小妹还小，书中学问涉猎不多，不知道其中玄妙通天。”
他沉下嗓音训诫了一番，这才缓和了语气，过去摸了摸小妹的脑袋，问陆泓，“今日不是休沐日，陆六公子怎的过来了？”
陆泓站得笔直，仰起头来，冲秦英温良有礼地笑了笑，露出八颗雪白的小牙，“想念阿嫣姐姐，想念秦大公子，所以翻墙过来玩儿。”
秦英果然最喜欢这样规规矩矩的斯文小孩儿，微微一笑，也揉了揉他的脑袋，“乖。我们也想念你。”
秦嫣在背后对陆泓竖起了大拇指，默默点赞。
一句话搞定她大哥，很可以。
秦英送走了外客，得了空闲，招呼小妹带着小客人进院子玩儿。
秦嫣想追问她大哥关于老道士的事，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进了书房。
兄妹俩在书房里分两边坐下，因为各怀心思的缘故，一时间，居然谁也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有陆泓抱着青花盘子咔嚓咔嚓吃芝麻糖的声音。
最后还是秦英率先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拨亮了书房里的油灯。
“这么晚了，我的院子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吃些糕点就回去罢。对了，道观布施的事情，不要告诉母亲知道。” 这句话是对秦嫣说的。
秦嫣不干了。
如果是其他的事还好说，但大哥现在越来越沉迷丹药长生之术，可是会影响到秦家满门性命的大祸事。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告诉娘。”她撇嘴道，“明天我就跟我娘说，大哥偷偷藏了三千两银子的私房钱，被老道士骗了，要全捐给道观造丹炉。”
秦英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声音带了一丝恼意，“嫣儿。”
“三千两银子，省点花够全家开销好几年呢。”秦嫣拉扯着大哥的衣袖，“别捐啦！你不捐给道士，我就答应你不跟母亲说。我可以发誓。”
秦英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小小年纪，从哪里学的这套曲曲折折的哄人说辞。从前倒是小看你了。”
秦家上下最宠秦嫣的就是她这个大哥了，虽然被教训了一句，却没放在心上，只顾仰着头撒娇，“大哥，答应我罢。”
秦英哑然失笑。
——如果这么容易被六岁的妹妹说动，他就不配做当朝探花郎了。
“这样吧，”秦英思忖了片刻，“今晚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完之后，或许就会回心转意，答应我不把布施道观的事告诉母亲了。”
秦嫣没听明白，纳闷地眨了眨眼睛。
陆泓坐在大书桌对面，同样没听明白，迷惑地提问，“秦大公子要说的，又是个鬼故事吗？”
秦英微微一笑，“这个……倒不是鬼故事。”
泓哥儿才五岁的小豆丁，料他也听不懂细节，秦英没有特意防备着。
他起身把灯油拨暗了些，转回身来坐下，在满室的阴影中，和颜悦色地对秦嫣说：
“七里桥的事，父亲知道了。”
秦嫣：！！！
“……什、什么？……啊啊啊啊！！！”
秦嫣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被秦英伸手从青砖地面捞了起来，抱回木椅上。
她大哥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句话吓死人。
七里桥的银票小金库被她连锅端的事……她家老爹知道了？
那她的小屁股不是要老爹的家法给抽烂了？
秦嫣半晌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看了眼身边坐得笔直的陆泓。
泓哥儿的脸色此刻也是唰得褪尽了血色，小脸发白。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片刻，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屁股开花的恐惧。
泓哥儿的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似乎鼓足了勇气一般，蓦然大声开口道，“秦大公子，七里桥的事跟阿嫣姐姐没关系——”
赶在这小孩勇敢地喊出‘都是我做的’五个字之前，秦嫣脑中灵光一闪，赶紧捂住他的嘴。
她把陆泓拉到角落里去，警惕地看了眼坐在大书桌后没动的秦英，捂着嘴小声道，“别被大哥诓了，他哄起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小心被他套进去了。别听他说话，听我说。”
思考了片刻，秦嫣拉着陆泓镇定地走回大书桌前坐下。
“七里桥什么事被咱爹知道了？我怎么不知道？大哥先说说看呗。”
刚才的电光火石间，她于危机中突然领悟了一招对付她大哥套话的招数。
那就是——
以不变应万变。
秦嫣的身边，陆泓愣了片刻，同样醒悟过来，黑葡萄般的眼睛里蓦然闪起了亮光，对危机关头保持沉着冷静的机智坏孩子投来了钦佩的视线。
他立刻决定效仿。
安静的书房之中，只见两个娃娃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摇头，摊手，无辜反问：
“七里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大哥快说，我们想听。”
大哥秦英：“……”

第29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五天
就算秦英有千般招数，对着自家咬死不认的小妹也施展不出。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屈指敲了一记秦嫣的脑门，“淘气。”
还是退让了一步，把自己知道的事说给小妹听了。
说起来，秦相在七里桥先后置办过两间藏私库的外宅，两间都被连锅端了，和秦嫣都脱不了干系。
秦英今晚说的‘七里桥之事‘，原来并不是秦嫣和陆泓夜袭第二处外宅、把银票搜刮一空的事，而是当初被秦夫人带人打上门去，拿封条封了第一间外宅的那桩事。
秦相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猜测到第一间七里桥置下的宅子被夫人察觉，跟他的乖女儿秦嫣脱不了干系。
“父亲得了消息，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怕母亲生气，因此引而不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正在守株待兔，等你自己露出马脚呢。”
说到这里，秦英循循善诱地道，“最近父亲是不是经常招你去他的外书房讲话？是不是经常考察你的功课？他的桌上有没有放几张新的房契，故意让你看见？”
秦嫣越听越心惊，“有……都有。”
她老爹最近确实经常招她去外书房考教功课，和颜悦色问她新学会多少字了，是否可以自己读书了……
某天晚上，还故意把一份房契放在显眼的桌面上，指着上面硕大的黑字，挨个问她认识不认识。
她老爹这是……钓鱼执法？！
太狡猾了吧！
秦嫣倒抽着冷气，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当时的表现，叹了口气，捂住了脸。
她没能逃脱上辈子房奴的本能，对房契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主动拿过来看了半天，并且喃喃地默读了地址。
当时老爹在做什么？
他似乎坐在大书桌后……望着自己捻须微笑？！
完了，当场露馅。
秦英笑吟吟地揉了揉陷入沮丧情绪的小妹的脑袋，“总之，七里桥的事，爹已经猜出七八分了。如果他故意让你看见新的房契，你最好留个心眼，别再告密给母亲，否则——“
他的声音顿了顿，“父亲守株待兔，只怕已经准备好了套儿，就等着你往里钻，准备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了。”
秦嫣浑身一震，看到了她的小屁股被揍开花的暗淡未来。
眼前情势不由人，她不得不抛弃了一贯的强悍酷千金形象，赶紧抱住面前的粗壮大腿卖萌。
烛光明亮的书房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抬起了小狗崽似的湿漉漉的黑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仰望着家里最宠他的大哥，试探着扯了扯大哥的衣角，软软糯糯地撒娇，
“大哥，阿嫣知错了。确实是我告诉我娘的。别让爹知道，帮帮我呀~”
秦英挡不住妹妹的可爱攻势，把秦嫣抱起来，捏了捏粉嫩的小脸蛋。
秦嫣趁势把脑袋靠在他的脖颈处，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搂住了大哥的脖子，挨过去蹭了蹭。
那是个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姿势。
秦英的心被萌化了。他安抚地拍了拍秦嫣的后背。
“嫣儿别怕，父亲瞒着母亲置办外宅，此事原本就做的不地道；你告诉母亲也不算做错事。”
他想了想，“父亲那边并没有确凿证据，他又不可能直接去问母亲。若是我帮忙遮掩一二，把此事揭过倒也不难。——不过，你需要先答应我，我用私房钱布施道观、兴建丹炉之事，不要告诉母亲。”大哥提出了条件。
秦嫣：“……”我都被迫卖萌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没忘了要我保密呢。
哎，老爹，大哥，何必如此。
咱们其实是统一战线的战友，目标都是秦府长盛不衰、福泽绵长。你们作为秦府挑头的大反派们，偶尔也休息休息吧，何必非要孜孜不倦地开展反派事业呢。
她感觉糟心极了。
带着几分沮丧和懊恼，她把下巴靠在秦英的肩头上，半天没挪窝。
直到眼角余光无意中瞄到了角落里的陆泓。
泓哥儿微张着嘴，神色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
五岁的小男孩儿震惊的目光久久地盯着面前那个嘟着嘴撒娇卖萌、声音又甜又软糯的小姑娘，仿佛重新认识了秦嫣这个人。
“……”秦嫣用小胖手捂住了脸，自欺欺人地挡住了来自陆大反派的审视估量的视线。
一个没留神，精心打造的‘京城最酷千金’的形象……好像崩人设了。
唉，孤军奋战的穿书者的日子，太难了。
经过了一场预料之外的惊吓，大哥书房里又薄又脆的芝麻糖也失去了香甜的味道。秦嫣被打击得兴致全无，再也坐不下去，过了不到半刻钟就拉着陆泓跑了。
沉墨提着灯笼追出来，“大姑娘等等，天黑当心脚下，小的送你一程！”
护送秦嫣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沉墨看准机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三千两啊，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大姑娘想办法劝劝大公子吧。”
沉墨心情沉重地和向来精明的大姑娘透了底，“这么多年了，咱们院子从夫人那儿领的月例，大公子没怎么用，都换成银票存着呢。我们都以为大公子心思缜密，小小年纪知道存钱，将来娶少夫人的时候用……我呸！谁知道便宜了不要脸的臭道士！”
同秦嫣并肩走着的陆泓听到这里，停下脚步追问了一句，“秦大公子的三千两，都是银票吗？是不是放在书房里？”
“是银票没错。三千两的银锭堆起来跟座小山似的，放哪儿都显眼，还招贼。”
当着大姑娘的面，沉墨如实回道，“平日里又不用，大公子早换成银票了。至于放哪儿……大姑娘莫见怪，小的知道，但不能说。这事有劳大姑娘了。”
秦嫣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她明白了前因后果，但大哥看起来温和，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人，如果打定了主意要布施道观，兴建丹炉，跟玉和老道士学青词炼丹，她也无计可施。
从大哥前院回去自己院子的短短的一程路，竟然走到心口发闷，半途歇了两次，最后实在不行了，打发沉墨先回去，只留下了他的灯笼，自己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坐着。
竹篾子编的灯笼在黑暗中发出昏黄温暖的光线，吸引了一群夏日小虫围绕飞舞。
秦嫣和陆泓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摆出一模一样的托腮姿势，四只眼睛盯着灯笼的晕黄的光。
一段短暂的沉默后，陆泓最先开口了。“阿嫣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哥布施道观？”
秦嫣闷闷地道，”不喜欢。”
顿了顿，她加强语气，又重复道，“非常不喜欢。”
又是一段沉默后，陆泓提议，”要不然……我们再去套老道士的麻袋？揍他一顿，让他滚出京城。”
秦嫣：“……噗。”
心里再郁闷，也被陆大反派的提议逗笑了。
她主动过去抱了抱他，“就算是个好计策，用太多次就变成套路了。变成了套路，就容易被人戳穿。上次城外套麻袋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短期之内咱们不能套人第二次的麻袋。再想想别的办法。 ”
用了些新鲜词句，陆泓还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两个小小的身影继续坐在灯笼前，齐刷刷地托着腮，继续冥思苦想。
秦嫣的目光紧盯着围绕灯笼飞舞的一群飞蛾，心里盘算着，钱在大哥院子里，去偷？不行，不知道具体藏钱地点，四处乱翻容易被发现。
自己刚才答应了大哥不告诉老娘，但是……如果偷偷告诉奶娘呢？
可以考虑。奶娘胆子小，一定会和夫人那边说的。
老娘知道之后，一定会摆出平日里的威严，逼着大哥把钱上交，不到成亲不还给他——
她正在默默策划的时候，眼角突然留意到身边的小小身影动了。
陆泓在廊下的草地里捡了根粗长沉重的大树枝，吃力地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
树枝带着风声刮到了地上的草地，卷起一大片草叶灰尘。
”你干嘛呢？”秦嫣咳嗽了几声，急忙伸手拦在口鼻处，纳闷地发问。
“大晚上的抡树枝玩儿？”
陆泓立刻停了手解释，“不是玩儿，阿嫣姐姐，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在秦嫣不解的注视下，他举着粗壮的长树枝，带着笃定的邀功神色，说出他深思熟虑的终极解决办法，
“刚才那个带路的哥哥还没走远吧？他知道银票藏哪里。我追过去用大树枝揍他，把他打晕了，套进麻袋绑回来。阿嫣姐姐你说几句话，劝劝他，叫他做我们的合伙人——我们半夜一起去秦大公子的院子，把秦大公子的银票全拿出来。”
一口气说完之后，陆泓抱着大树枝，黑白分明的眼睛期待地眨了眨，露出了渴望被夸奖的眼神。
“……”
秦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情复杂地打量着面前的陆大反派。
短短两三句话的行动策划，揍人，绑票，拉拢，分工合作，各项技术齐活了，完美解决问题，风格非常反派。
“泓哥儿……”
秦嫣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最近的疏漏之处，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跟我学呀！你得学大哥，学旭表哥，走人美心善的正路。像现在这样越长越歪是不行的呀。”

第30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六天
未来的邪恶大反派，差点在五岁这年走上歧途，高举着大树枝，开启人生的反派大业。
秦嫣几乎说破了嘴皮，才说动陆泓放弃了精心策划的绑票抢银连环大计，把他准备的作案工具——粗树枝远远地扔了出去，只觉得身心俱疲，带着不省心的五岁大反派，径直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奶娘守在院门外，等得脖子都长了。
秦嫣不要魏紫和姚黄伺候，只吩咐她们留下切好的一盘橘子，同陆泓两个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一边缓慢晃悠着，一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今晚发生出人意料的事太多，她有些感慨，被六岁的身体带得幼稚的思绪藏不住太多想法，她直接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泓哥儿，你说，有没有天命这种东西？”
陆泓吃着橘子想了想，带着几分疑惑反问，“什么叫做天命？”
“天命就是……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有的人注定富贵一生，有的人生下来就开始倒霉；有的人穿书成了主角，有的人却生在反派之家，注定是个反派。他认识的人，他做的事，他走的路，全部推动他成为一个大反派——”
认真听讲的陆泓提了第二个问题，“什么叫做反派？”
“反派就是……就是坏人呗。”
秦嫣随口说了一句，很快又反驳自己，“不对，反派只是个角色，本身不一定是坏人。但反派做的事呢，通常是坏事。”
“那就是坏人。”陆泓咬着橘子说。
“不是！你看我大哥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却是书里的大反派。
秦嫣反驳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泄露了不该说的话，立刻闭了嘴，绣了银蝴蝶的绣花鞋轻轻一蹬地面，秋千晃悠了起来。
偏偏陆泓还在追问，“大哥怎么了？”
秦嫣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痛了。
“哎，算了。“她放弃了继续解释，在吱嘎摇晃的秋千架上抬头去看亘古不变的浩瀚星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顺其自然吧。”
泓哥儿转过头来，黑葡萄般的眼睛凝望了她片刻，学着她的模样，仰起头去看头顶的星空。
秦嫣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转过头来，严厉地警告身边的大反派。
“听好了泓哥儿，以后在任何情况下，绝对，不许，绑我们秦家的人，抢我们秦家的东西！不管是自己动手，还是带人来，都不允许！记住了么？”
陆泓嘴里含着一瓣甜橘子，含糊地重复，“记住了。”
“光是记住可不行，你要发誓。”
“哦，我发誓。”陆泓无所谓地道。
秦嫣不干了。“这样随口发誓可不行。我看人家都要起毒誓的。如果违誓，就会怎样怎样。你也发个毒誓。”
陆泓想了想，“如果违誓，就叫我再也不能来你院子，再也没有你家的橘子吃。”
“呸，这算什么毒誓。”秦嫣撇嘴，“如果你把我家的人都绑走了，家也抄了，好东西都搜刮走了，你当然再也不能来我家院子了。算了，不跟五岁的小孩儿一般见识。”
六岁的大孩子宽宏大量地放过了毒誓的问题，郑重地提起第二件大事。
“京城里，凡是绕着皇帝和朝廷命官打转的道士都是坏人！特别是今天那个老道士，他围着我大哥不怀好意，存心要把我好好的大哥引上歧途。以后有机会整治他，绝对不要手软！”
陆泓同样郑重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重要的嘱咐交代完毕，一盘子甜橘子吃完，秦嫣也乏了。
魏紫在前面提着灯笼领路，她自己送陆泓走到后花园的墙角边。
秦嫣年纪虽小，但性子决断，在秦府内院说话很有分量。先前她只吩咐撤梯子，但不让收进库房，就没有人敢收，两截梯被合拢了靠在围墙下。
魏紫过去把两截梯挪回来，重新架上了墙。
“行了，回去吧。”秦嫣把手里的灯笼抬高了些，照亮了梯级，”等你顺利回院子了，给我扔个石子过来。”
陆泓弯着眼应了一声，灵活地爬上了木梯，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对面墙头。
片刻之后，只听啪嗒一声，一颗小石子从对面墙下抛过来，滚落在秦府这边的地上。
秦嫣放心地回转休息了。
她知道，自己今夜是因为身子疲惫，带动了情绪，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简直不像是她自己了。只要明天一觉睡起来，她依旧是那个果断利落的秦大姑娘。
什么天命，什么顺其自然，都见鬼去吧。
有她这个穿书者在，提前十年早做安排，他们秦家绝不会走上覆灭的老路。
但有些事，即使是洞察先机的穿书者，也绝对料想不到。
比如说——
原著里完全没有提起的，秦府炮灰小女配幼年时的某个夏日，遭遇的突袭……
六月三十这天，是官府和官学的休沐日，秦家族学的先生们也在这天休息。
秦嫣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好好睡个懒觉，没想到一大清早的，东边地平线冉冉升起的日头还没照到窗棂上，她老娘就派人把她从床上摇醒了。
睡眼惺忪的秦嫣被奶娘按在梳妆镜前摆布，穿了一身桃粉色的簇新罗裙，胸前挂了沉甸甸的金璎珞，脑袋上左右两个小髻也缀上了金线的流苏，脸蛋上薄薄擦了一层胭脂，还专门涂了点口脂。
——如果手里再捧一条鱼，活脱脱就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秦嫣从瞌睡中醒来，一睁眼，被镜子里的福娃惊呆了。
回头再看墙角的滴漏，比平日里上课的时间还早了两刻钟。
她站在铜镜前沉默了片刻，伸手就去摘璎珞圈。
奶娘慌忙按住了她，“小祖宗，知道你不喜欢花俏的衣裳穿戴，但这身是夫人昨晚送来，特意嘱咐今天穿上的。”
直到被簇拥去了正院，谜底总算揭晓。
原来秦夫人今天要带她去太虚道观，参加一年一次的打醮法会，顺便会友吃斋。
“今日立秋，太虚道观的平安醮法事已经办了五六年了，据说最是灵验。他家的素斋也极好吃。嫣儿今日正好不用上学，便陪我去罢。”
秦夫人拉着秦嫣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的福娃扮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娃娃果然还是穿得鲜亮些好看。你院子里伺候的几个都顺着你的性子挑衣服，，平日里穿得太过素净了。”
秦嫣：“……”行吧，有一种好看，叫做你娘觉得你好看。
反正就出去一天，道观里也不会有认识她的，丢人就丢人吧——
等等，太虚道观？
明明从来没有听过这地方，为什么感觉很熟悉的亚子？
她的眼皮子顿时一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经验告诉她，凡是她从来没听说过，却感觉熟悉的地方……都是原著里写到的剧情发生地。
——她的预感成了真。
太虚道观，是京城最近几年香火最盛的道观。
太虚道观的观主，也是京城最近几年名气最大的道士：玉和真人。
没错，正是前几天过府拜访她大哥、一开口就要三千两银子布施的那位仙师。
——为什么秦嫣知道这些？
当然是她老娘同她说的。
今日秦夫人和她的闺中好友约在太虚道观吃素斋，恰逢太平醮的大日子，道观外人山人海，只是进个山门，抬轿的轿夫们都几乎挤破了头。
两人都是有诰命在身的贵妇，道观不敢小觑，给两位女贵客辟了处清净的小院子，收拾处左右两间厢房，关上院门，单独奉上了热气腾腾的八宝素斋。
两人在厢房内屏退了左右，身边只留下一双小儿女，也不再避忌‘食不语’的饮食规矩，一边吃着一边聊着，话题五花八门，秦嫣听了一耳朵的内院密辛和朝野八卦。
“说起太虚道观的观主：玉和真人，应该是有些真本事的。我家英儿颇为推崇他的清谈学问，这些天来往得不少。”秦夫人夹了块素鸡，随口闲聊着。
秦夫人对面，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美妇人。
细长的柳叶眉，白净丰腴的面庞，看起来面善得很，与身边坐着的秀眉细目的白净男孩儿长得有五六分像。
这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美妇人，正是秦夫人几十年的手帕交，嫁给杜尚书为妻的杜夫人。
杜夫人京中交结的人脉众多，知晓不少阴私事，委婉地劝诫道，“这位玉和真人，长得当真是仙风道骨，道家经典学问据说也是一等一的好，但为人听说贪财了些，手脚不太干净，尘缘未了断……”
两位闺中密友絮絮叨叨聊天的时候，身边两个坐着的娃娃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安静，谁也没主动说话。
秦嫣低头看看自己从头到脚的福娃打扮，又抬头看看对面被打扮成男福娃模样、一脸生无可恋的杜安纯。
杜夫人脸上带着笑，虽然同秦夫人热热闹闹说着话，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飘过来，在秦嫣擦了胭脂的粉嫩脸蛋上转一圈；每看一眼，富态脸上的笑便更深些。
秦夫人也是一样，说两句话，视线轻飘飘地扫一眼杜安纯，收回来；再说几句话，又轻飘飘一眼扫过去。
秦夫人在相府掌家多年，养出通身威严的主母气派，杜安纯被她从头到脚地来回打量，脖子都缩起来了，像一只被点穴定在原地的小鸡仔。
秦嫣总算看明白了。
今天的所谓看打醮、吃素斋云云，其实……
就是……相亲吧？
约好了把儿子女儿打扮成一模一样的俩福娃，拉出来同桌吃饭，特么的肯定是相亲吧？！
古代流行这么小年纪就相娃娃亲的吗？！

第31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七天
秦夫人和杜夫人两位手帕交吃着素斋，边吃边聊，花了小半个时辰，把京城最近的八卦消息聊了个遍。
下个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慈爱的目光正式转向对面的俩福娃。
之前秦夫人忙着说话，停止了打量，杜安纯总算松了口气，此刻正打起精神，拼命地对秦嫣挤眼睛，努嘴，做手势抹脖子。
“哎哟，”杜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笑，“你们两个不声不响的，在打什么哑谜呢。”
对面的秦嫣歪着头看了半天没看明白，猜测道，“杜二公子……穿得太多，快热死了？”
杜安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认下来，“……没错！这房间里憋闷，娘，我带着秦大姑娘出去透透气!”
杜夫人横眉立目，在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后脑勺狠拍了一巴掌，“当着秦家伯母的面，连个礼数都没有了！”
杜安纯蔫头耷脑地低头不吭声了。
杜夫人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秦嫣，越来越喜欢，拉过她的手碎碎念道，“小小年纪便生了如此标致的相貌。十年之后，必定出落成一个名动京城的美人。”
她含笑看了眼自己身边低着脑袋的蓝衣福娃，“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将来有这个福气，”
秦夫人淡笑着接口，“孩子们还小，现在谈这些都太早了。”
“是啊，太小了。先相处着，看看脾性合不合。”杜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反手在自己儿子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催促道，“纯儿，秦家的大姑娘比你小两岁，你做哥哥的，带着秦家妹妹出去玩儿的时候需得照顾她。”
杜安纯就等着老娘这句话，立刻站起身，急吼吼往门外就走。
杜夫人欣慰地笑了。
秦夫人那边同样微微一笑，将秦嫣搂在怀中，对她道，“杜家与我们秦家是通家之好，不必拘束，杜家的二公子便如你的兄长一般。嫣儿，你难得随我出来玩一趟，今日便带着魏紫姚黄，随着你杜家的二哥哥去院子里四处玩玩吧。”
秦嫣漂亮的杏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亲亲热热地搂着秦夫人的脖子撒娇，“娘不陪着我们一起去吗？”。
秦夫人怜爱地扯了扯她的脸蛋，“今天我在这儿陪你杜家叔母说话，走不脱身。叫你奶娘跟着你罢，今日道观里人多，你们不要出院子，也不要走远了。”
秦嫣乖巧地答应下来。
“哎呀，好乖。”杜夫人心都快化了，帕子捂住嘴巴，“果然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哪。你看我们家两个臭小子，我整天从早上追着骂到晚上，十句里面能有一句听进耳朵里就谢天谢地了。我宁愿拿我家的二小子，换你家乖巧漂亮的闺女。”
站在门边的杜安纯张大了嘴，惊讶地回头盯着自家老娘。
呆了半晌，他委屈地说，“娘，我比她乖多了——”
杜夫人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他还没说完的话打了回去。
“抱怨什么，受不得我当面夸别人家的女儿？你一个男孩子的胸襟气度呢？”
杜安纯忍气吞声，低头称是。
秦嫣起了身，带着杜安纯就往门外走，“走吧，杜二……哥哥，咱们去院子里玩。对了，你听到我娘说的么，别去太远的地方——”
听着女儿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秦夫人眉头舒展，放下了心，继续与杜夫人热络地攀谈起来。
杜安纯同秦嫣出了厢房，转过一个回廊，走到两家老娘隔着窗也看不到的院子角落处，两人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福娃装扮。
“你这样打扮还挺好看的，有点像壁画里的小仙子，我头一眼都没认出来——”
杜安纯羞涩的一句话还没说完，秦嫣已经带着满满的嫌弃，把脖子上沉重的璎珞圈摘下来，随手一扔。
纯金的项圈咔啦啦滚进了草丛里，奶娘惊呼着赶紧跑过去拣。
“今天你也是被你娘骗出来的？”秦嫣随口问道，“刚才挤眼睛干什么呢？好久没见，你眼睛出毛病了？”
“……”杜安纯郁闷了。
秦大姑娘明明长得这么可爱，她为什么一开口就让人幻灭呢！！
杜安纯从‘壁画里的小仙子’的虚假形象里清醒过来了。
“没毛病，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等着你呢。”
说到这个，杜安纯忿忿道， “你怎么没看懂我给你的暗号呢！刚才我拼命眨眼睛催你，快些快些！等着你去救命呢！”
秦嫣没听懂，纳闷地反问， “谁等着我去救命了？”
杜安纯藏着的心事被提起，焦虑的情绪占了上风，顿时没心思跟她慢慢说话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懊恼地叫了声，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没头没尾又加了一句，“今天四殿下要完！”拉着秦嫣就往院门外头走。
秦嫣：“……”小表哥如果还能选伴读，下次一定要选个能讲清楚人话的。
两个小主子身后跟了七八个家仆，大家都隐约猜到几分，今天大概是两府夫人相看娃娃亲来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有意隔开了十几二十步距离，远远地缀在后面，让两个娃娃自己走在前头说话玩耍。
等到两个小主子径直快步走出了院门，后头缀着的家仆们才觉得不对。
秦府奶娘吓了一跳，又怕惊动了夫人，追在后面压着嗓音焦急地喊，“大姑娘！大姑娘！夫人说了，只在院子里走走，道观外人多，大姑娘今日别出去——”
“你不说，娘就不会知道！静悄悄地跟过来就好！”秦嫣回头说了一句，奶娘在原地愣了半天，叹着气跟上去了。
在城外连皇子殿下都揍过的两个娃娃，谁也没把自家老娘‘不许出院子’的训诫当回事，眨眼间就溜出去了。
因为皇帝推崇道教的缘故，京城信奉道教的信徒一年比一年多，作为京城最大的太虚道观，每年例行的平安醮道法会当日，前山向全城百姓开放的山道处人来人往，多得几乎落不下脚。
而道观后山的部分区域，只对权贵高门的香客开放。
秦夫人和杜夫人所在的清净的小院子，便安排在后山某处。
即使这样有意分隔开前山和后山的人群，但今日的平安醮法会名气太大，后山进香的山道处依然川流不息。
京城的世家高门，个个都是扎根百年的家族，多半沾亲带故。时不时地便有走近的两拨人停下脚步，满脸笑意地互相寒暄几句。
满后山停步寒暄的贵客之中，却不见据说是‘今天要完’的秦嫣小表哥萧旭的踪迹。
秦嫣绕着后山走了半圈，感觉胸口发闷、开始喘不上气了。去问杜安纯，他居然也不知道萧旭在哪儿。
两个娃娃带着七八个仆从如同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在顺着山道上下山的香客人群中尤其显得突兀。
他们没找着人，但人找到他们了。
“嫣丫头！”
远远地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回荡在绿茵蔽日的山道之上，山道行走的香客们纷纷侧目。
秦嫣猛地抬头，迎面便看见她小表哥萧旭满脸菜色，双手提着靛青色小锦衣的下摆，从蜿蜒曲折的山道石阶高处一路狂奔往下，双脚快得仿佛踩着滚轮，见了救命稻草似地飞扑过来，拽着她不放手了。
“救命救命救命……”
他喘着气小声叨叨着，“你们在外头倒是快活，我在宫里被二哥四处堵得要跳墙了。今早太虚道观打醮做法事，他自己禀了父皇出宫还不够，非逼着我一起过来！你说他是要揍我一顿呢，还是要揍我一天呢？”
眼看着周围香客纷纷停下脚步，狐疑地盯着便服出宫的萧旭，似乎在琢磨着这小孩儿的身份，要不要过来行礼，秦嫣叹了口气，把她不省心的皇家小表哥拉到山道旁边，别挡着人来人往的山路。
“好歹你也是个真龙血脉的皇子，有点气性成不成。知道你二哥有意对付你，除了硬挺挨揍一条路，你就不能换条别的路考虑考虑，来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暗花明这句诗萧旭倒是刚学过，听得明白。
“我倒是想反过来，先揍他一顿，再揍他一天……”
萧旭委屈极了，伸手一指身后跟随的熙和殿太监亲信，”但我母妃怕我出来惹事，只准我带了两个人。他带了二十个！一打七，死定了啊。”
杜安纯咬牙往前一步，忠心耿耿地道，“殿下，还有我呢！把我算上！”
萧旭感动地一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杜二，算上你了！嫣丫头，我也加你一个！哎呀还有你身边这两位一看就很能打的小姑娘，咱们有七个人了！对上他们二十一个，咱们一打三！我觉得舒坦多了！”
一阵山风呼啸吹过，秦嫣喉咙口发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魏紫和姚黄紧张地冲过来拍她的背。
秦嫣咳嗽着环视周围站着的战力：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太监，六岁到十岁的三个小姑娘，七岁和八岁的两个男孩儿。
在她们说话的当儿，二殿下萧旷已经带人出现在山道高处。
萧旷今日也是微服，穿了身朱色团纹的蜀锦袍，但他年岁比较大，宫里宫外认识的人多，在山道边站了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七八拨人群过去行礼。
萧旷随口跟人寒暄着，始终高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山道下方的几个小孩儿，发亮的眼神仿佛饿狼盯住了鸡仔。
秦嫣伸出手指，遥遥数了数萧旷身后跟着的人。
一个不少，确实是二十个。
不是二十个兴庆宫的太监，而是二十个身材高大彪悍、腰间佩刀、眸光炯炯的练家子。
她沉默了片刻，反问她小表哥，”你觉得，我们这边七个，对上他们那边二十一个……我们一打三，能赢？”
“嗐，赢是不可能赢的。”萧旭豪迈地一挥手，“我的意思是，比起一个人同时挨他们七个人的揍，现在一个人只要挨三个人的揍了，我感觉好多了啊哈哈哈哈——”
秦嫣一巴掌扇在他不争气的小表哥脑门上了。

第32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八天
松林山道的石阶上方，二殿下萧旷带着他的二十名禁军高手一字排开，冷笑着抱臂往下看。
迎面正对着秦嫣从下往上看过来的黑葡萄般的一双杏眼。
穿着粉色半臂小襦裙的眉眼精致的女孩儿，歪着头打量着他。因为背着光的缘故，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乌发间的金丝坠带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萧旷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你……今日你也在！你若识相点，便老实过来赔罪！“
他冷傲地指着山道下站着的粉裙小女孩儿，”看在你是小丫头的份上，我不揍你，你只需当着所有人面前跪下，跟我磕个头，同我说：’二殿下，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哼，你我之间的旧事就算过去了。我放过你和你身边几个丫头。”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萧旭，“至于他！呵呵，今日我是绝不会放过的！”
萧旭倒抽一口冷气，掰着手指算了算，愁苦地叹了口气，“去掉嫣丫头她们三个，现在是四比二十一了。我个天，一打五。还有个是一打六的，那个倒霉鬼多半是我了。”
杜安纯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愿意一打六。”
“行啊，杜二！”萧旭感动极了，“你果然是个忠心的！没事，你闪开，还是我一打六！总归好过之前一打七！”
秦嫣：“……”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谁规定他们必须一打五，一打六的？他们为什么不能派出一个功夫最好的，一个打咱们这边所有的人；剩下的全围住旭表哥你一打二十？”
萧旭呆住了。
他再度抬头往上，挨个辨认萧旭身后站着的二十名禁军高手，顿时一脸绝望。
“领头的那个我认识，他是禁军皇城司的老大，时祐征时统领。他一个足够打我们所有人了。”
萧旭的声音也哆嗦了起来，“一、一打二十，这个也太过分了啊……”
“别怕，两边强弱差距太大了，反而对我们有利。他们要是真敢当众一打二十，你就哭给所有人看！”
秦嫣小声说了一句，掸了掸衣摆的灰，走上几步台阶，当着围观所有人的面，规规矩矩给二殿下萧旷行了个福礼，起身若无其事说道，“半个多月不见，二殿下脸上的伤看起来大好了呀。难怪能出宫见人了。”
“你！”萧旷一句话被揭了老底，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勃然大怒，猛地握紧成拳头，举了起来。
气昏了头的萧旷正准备捋袖子往山道下冲，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一点教训，他身后站着的时统领皱了皱眉头，上前两步，在他耳边劝了一句。
具体说了些什么，秦嫣隔了这么远听不见。
但时统领并非普通人物，天子近臣、禁军皇城司统领的身份摆在那儿，便是皇子的尊贵身份，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二殿下听了劝告，忍着气停住了脚步，又摆出了之前那副眼高于顶的气派，背着手冷冷对秦嫣喝道，
“男女终归有别，今日我若亲自动手教训你，只怕有人在背后说我身为皇子，气量狭小！罢了，你跪下磕个头，求我放过，今天我就当做没看见你们！否则，哼，我不动手，我带你们去见我母妃，叫她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萧旭和杜安纯齐齐惊到了。
二殿下的母妃是金殿册封的皇贵妃，虽说近几年年纪大了，容色不如从前，逐渐失了圣宠，但论起身份来，皇贵妃只在皇后一人之下，是后宫里不容小觑的一号人物。
她今天也来了太虚道观了？
他们几个上次联手套了二殿下麻袋，虽说没落下证据，但如果皇贵妃心疼儿子受苦，今日铁了心要教训他们几个的话……秦嫣身为大臣之女是躲不过去的。
萧旭从背后拉了拉秦嫣的衣袖，小声道，“别犟了，服个软。落点面子不算什么，别真叫他拉去皇贵妃那儿挨罚。”
“呸，”秦嫣低声警告她小表哥，“关键时候不能怂！今天当众怂一次，以后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萧旭急得搓手，“你不怂的话，眼见就要上门挨揍！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他焦急地转向杜安纯，“杜二，关键时候你发什么呆！说话啊！”
杜安纯愣愣地转过脸来，小声道，“我看到陆六了……”
“嗯？”秦嫣和萧旭顺着杜安纯的眼神，望向山道下方。
隔着数十极石阶往下，高大的柏木林荫笼罩之处，果然站着成国公和陆泓。
陆泓今日由他老爹带着来观看平安醮法事，穿了身石青色镶边的小小道袍，两边小团髻今天聚拢在头顶上，正正经经地扎了个揪揪，拿了根青色编金的发带扎好了。
陆国公爷背着手左顾右盼，欣赏完了远处的山峦景致，继续挨个欣赏近处的枝头野花、山间松鼠，就是不看前方发生争执的山道处，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秦嫣和陆泓的视线隔着十几丈距离，在半空中交汇了。
陆泓警惕地抬头瞄了眼他父亲，见成国公依旧在远眺山色，便飞快地从窄袖里掏出了一个乌黑黝亮的小巧铁器，对着秦嫣晃了一下，弯着眼笑了笑，又迅速地收进袖中。
萧旭作为一个极度渴求小伙伴的助力、避免二十打一惨剧的落难皇子，自从陆泓出现在视野里，就一直求助地盯着他那边看。
看到了陆泓手里出现的黑黝黝的铁器，他倒抽一口凉气，手肘戳了戳秦嫣的肩膀，不是很确定地问，“陆六怀里揣的，难道是……”
“是手铳。”秦嫣肯定地道。“形状一看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填火/药。”
萧旭小表哥快被吓死了。
他用力拉扯秦嫣的袖子，“嫣丫头，就算咱们跟他们有仇，但你、你别闹出人命啊！他毕竟是我二哥！”
秦嫣安抚地拍了拍他，跟陆泓交换了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陆泓瞄了眼身边的成国公，用眼神示意：【跟着父亲来的。】
秦嫣盯着他藏了东西的窄衣袖，【手铳？】
陆泓点头，眨了眨眼，表示，【是手铳。】
秦嫣眨眼摇头，示意，【这里没什么大事。人太多，别拿手铳出来。】
陆泓弯着眼笑了，也摇了摇头，示意，【手铳里没填火/药。吓唬人的。】
秦嫣放心了，走上几级石阶，满不在乎地对萧旷道，“走啊。你母妃既然来了，那就去呗。 ”
秦府奶娘站在秦嫣身后，她没想到只是跟着大姑娘过来后山转一趟，居然碰到如此大的祸事，吓得瑟瑟发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秦嫣哄着奶娘赶紧回去后山清净院子给她老娘报个信，自己带着魏紫和姚黄，大模大样地沿着石阶往山道上方走。
山道高处，二殿下冷笑一声，昂着下巴吩咐，“看住他们。”转身当头往后山走去。
人高马大的二十名禁卫高手，仿佛押送犯人似的带着几个小孩儿跟在后面。
秦府、杜府的几名家仆和熙和殿的两名太监心腹紧张地跟随在最后。
周围围观的官眷香客们议论纷纷。
隔了几十丈距离的山道下方，陆泓见秦嫣跟着二殿下走了，自己也迈开腿想跟上去。才走上两三级石阶，肩膀便被他父亲成国公按住了。
“不关你的事。”
陆公爷低声警告，“二殿下什么身份？上次城外围堵之事，他没有认出你来，万幸陛下也没有深究，是你的侥幸和福气，难不成你还要继续惹祸上身？听父亲的，秦家那个小丫头不是盏省油的灯，为父不管她和二殿下为何对上，你顶着我们陆家的姓氏，需得离他们远一些。”
陆泓不吭声了。
父子俩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二殿下带着秦嫣、萧旭和杜安纯往山道上方走。
萧旭和杜安纯还不死心，频频回头，向陆泓这边递过来求救的眼神。
秦嫣也回头过来看陆泓。
不过她只是对他努了努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管这边的破事，跟着他爹继续上香去。
“她要你做什么？”陆公爷喃喃自语，“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转向身边的陆泓，声音蓦然严厉起来，“不管她跟你要什么，你都不许给她！总之，别掺进他们的浑水里。听明白了？”
陆泓点头道，“听明白了，父亲。”
嘴里应答着，他左顾右盼片刻，跳出了山道石阶，翻进了旁边的野生密林之中。
陆公爷皱着眉看他的动作。
只见陆泓在过膝深的密林野草间走了几步，走到一棵野生柏树下，试探地摸了摸头顶处枝干横出的树枝，随即伸手用力，咔嚓一声，掰下一截粗而长的树枝，试着挥动了几下，入手感觉沉甸甸的，挥舞的时候带起了飒飒风声。
陆泓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走回来父亲身侧，把那截粗枝紧紧地握在手里，谁要也不给。
陆公爷嘴里斥责了几句，心里却觉得男孩儿还是淘气些好，泓哥儿以前太沉默乖巧了，现在这样正合他心意。
他心想着，男孩子果然不能整天关在后院里，还是要多出门走走，多见识见识各地风物。
不就是拿根山里的枯枝玩耍么，小小年纪能出什么事，随便他拿着罢。

第33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二十九天
太虚道观的观主：玉和真人，今日又忙得脚不沾地。
平安醮法事在即，一茬接一茬的贵客接踵而至 ，个个都是值得结交的京中大人物，哪个都不能怠慢，需要玉和真人亲自接待。
辰时末，更有一名了不得的贵客微服前来道观，准备观摩今晚掌灯时分的平安醮法事。
贵客轻车简从，提前知会了道观不要声张，玉和真人只能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亲自下山把贵客迎进道观，又与贵客清谈了一两个时辰的长生之道。
兴庆宫的皇贵妃娘娘早上也到了，但贵客当前，也只能把皇贵妃娘娘搁在一处雅致厢房里喝茶吃素斋。
直到贵客乏了，要午休，玉和真人这才手执拂尘稽首告退，仙风道骨地来见皇贵妃娘娘。
秦嫣他们几个被二殿下萧旷‘押解着’回去太虚道观后山的某处松柏苍翠环绕的别院的时候，皇贵妃娘娘正与玉和真人在风雅的庭院里对坐，相谈甚欢。
几个人刚踏进院子的月亮门，还没有走近中庭，耳边便隐约传来‘兴建丹炉’，‘布施’之类的说辞。
只见院子里的皇贵妃满脸笑意，连声道，“这等仙家大事，我等凡俗之人布施些银两，是应该的，应该的。”
皇贵妃的对面，玉和真人挥舞拂尘，淡然稽首道，“贵妃娘娘功德无量。”
萧旷抢先过去，叫了一声“母妃！”
中庭对坐的两人同时回头。
见了大步走过来的萧旷，玉和真人是认得的，当即起身行礼，“无量寿佛，二殿下别来无恙。”
愁眉苦脸跟在二哥身后进来的萧旭，玉和真人也是认得的，含笑行礼，“四殿下也来了。”
跟在萧旭身后进来的，是秦嫣。
玉和真人一眼扫过去便是愣了一下，随即一挥拂尘，掐指算了片刻，嘴里念念有词。
“这位小姑娘气度不凡，贫道一见便觉得眼熟，却记不起哪里见过。掐指算来，难怪，难怪。”
皇贵妃在宫宴里是见过秦嫣的，自然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也知道自己的宝儿儿子上次在城外回程的路上被套了麻袋，很有可能是秦家这位千金的主使，只是并无证据。
虽说皇帝那边询问过后，已经将此事揭过，但自己爱子平白无故挨了顿揍，皇贵妃心里总归不是滋味，今日见了秦嫣，脸上神色便是始终淡淡的，不复从前的热络。
想不到玉和真人见了秦嫣，居然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大通言辞，皇贵妃诧异之余，追问了一句，“难怪什么？道长可是算出她的来历了？”
玉和真人从容稽首，”贵妃娘娘容禀，这位小姑娘的前身乃是天山金莲池畔的一株粉色芙蕖，今世托生为人，故而生平最爱粉色。命盘贵重，想必出身非富即贵。贫道于百年前远赴天山，曾在金莲池畔与这小姑娘的前身有过一面之缘。故而不曾见过，却觉得眼熟。”
“百年前，生于天山金莲池畔……托生为人，命盘贵重……”
皇贵妃喃喃重复着，脸色逐渐怪异起来，精心保养的长指甲指向秦嫣，“如此说来，她……她竟不是寻常女孩儿的命格了？”
玉和真人抚须淡然微笑，肯定地道，“正是如此。却不知这位莲池小友，今世转生在哪座府邸，是哪家的小千金？”
萧旷站在母妃身后，同样被震撼到了，一会儿盯着玉和道长看，一会儿盯着秦嫣看，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狐疑神色。
至于年纪还小的萧旭和杜安纯两人，则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满脸听天书的懵逼惊叹神色。
只有秦嫣淡定依旧。
不就是个专业碰瓷的么，上辈子见得多了。
以不变应万变，别管他嘴里说什么，坚决不给钱就完事儿了。
那边皇贵妃的反应，却出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她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扇了扇手里的团扇，转身对身后站着的爱子说道，“本宫原想着今日为你撑腰，无论你押了哪家的小子丫头过来，本宫略微惩治一番，帮你出一口心中积压的恶气。没想到啊……哎，罢了。”
她叹息着一指秦嫣，“既然玉和真人批了“莲池转生”，“命盘贵重”八个字……我们又如何能得罪天命呢。旷儿，你和她之间的恩怨，不如一笔勾销罢。”
萧旷一脸便秘的表情。
玉和真人：？？？
玉和真人的表情也有点儿裂。
他本不认识秦嫣，但这小姑娘的穿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又跟随在两位皇子身侧，出身绝不会低。
方才见了秦嫣进来，他心念一转，随口杜撰了个‘百年前邂逅的交情‘，大拍马屁之余，想要当面问清楚门第，以后好同她家父兄结交。
没想到……女娃娃居然跟皇贵妃和二殿下是有仇的。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大势不好，阴沟里要翻船。
但玉和真人纵横京城多年，也不是个吃素的，他立刻挥动拂尘，高冷地念了句道偈，
“无量寿佛！贫道与这位莲池小友前生有缘，一见便觉得面善。掐指算得几分天机，这位小友今世生来命格贵重，却非福禄终身之象，有半途衰殂之变。哎，故而问她的门第，想登门寻求化解之法。”
“哈，生来命格贵重，却非福禄终身之象？”二殿下萧旷顿时一挑眉，斜睨了秦嫣一眼。
秦嫣：“……”行啊，见势不对立刻一百八十度掉头，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看来是遇到碰瓷的老手了。
只可惜碰瓷碰到她身上，算他倒霉。
秦嫣拢着粉桃花色的裙摆，不紧不慢走过去两步，抬起脸盯着抚须淡然微笑的玉和真人：
“呵呵，眼熟是正常的，咱们刚见过啊。我还记得你呢，你怎么不记得我了白胡子爷爷。”
玉和真人：“……”这小孩儿是怎么回事。才几岁大的娃娃，怎么牙尖嘴利的。
玉和真人的表情又有点儿崩裂，但当着几位宫里贵客的面，还是强行镇定着，
“呵呵，小姑娘由莲花转入人世，居然还记得百年前的天山相识之事？少见少见——”
“谁跟你说百年前的天山了？”
秦嫣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跟你说的是五天前来我们秦府找我家大哥秦英，以同样的‘兴建丹炉’的借口，讹了他三千两布施银子的事。你没看见我，但我在院门口看见你啦。”
皇贵妃娘娘满脸震惊。
玉和真人：“……”
见鬼了，这小姑娘居然是秦相家的千金，秦编修的妹妹！
女娃娃太凶残，张口就把他老底揭了。
玉和真人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一两句话还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
只见他深吸口气，迎风一挥拂尘，镇定自若地道，“娃娃无知，说话无忌。贫道即将在道观兴建新的丹炉，乃是关系到天道长生的大事，寻求些人间的银两布施，呵呵，怎么能说贫道‘讹人’呢。”
皇贵妃娘娘自身也是个笃信长生的，闻言连连点头，不冷不热地劝秦嫣。
“秦大姑娘，你回去仔细问你大哥，想必他是自愿布施道观银两的罢。须知道，天地鬼神无处不在，玉和真人乃是人间少见的半仙，‘讹人’这种冒犯的说法，以后断断不要再提的了。”
玉和真人见有人说话助阵，便不再自己开口分辩，只是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神情，站在一旁，微微冷笑。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二殿下萧旷却还惦记着刚才说的命格之事，抱臂插嘴道，
“玉和真人何必与这小丫头口舌争执。”
他冷冷盯了眼秦嫣，”听闻玉和真人道法通天，不如给这位小小年纪心思狡猾的秦大姑娘扶个乩，请来上天的神仙，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命。”
皇贵妃一声令下，清净小院里不相干的人被请出，几名道童来回忙碌地进出庭院，摆放香案，准备符纸沙盘。
秦嫣站在院子中央等了一会儿，站得累了，随手拉了个小道童，吩咐他拿来一个小杌子，自己找了处树荫茂密的大槐树下坐好了，托着腮若无其事地旁观。
萧旭小表哥被面前的大场面惊呆了。
他虽然不信奉道教，但也知道请仙扶乩不是好玩的。今日当众批下的命格，明天就能传遍京城，搞不好能影响秦嫣一辈子。
萧旭蹲在树荫下，沮丧道，“嫣丫头，我对不起你。今天都是我的错。”
秦嫣托着腮听着，漫不经心说，“你又来了。今天铆足了劲头要搞事的明明是他们，关你什么事呢。别蹲这儿了，不如去院子门口看看有没有法子跑路。”
萧旭想想也对，带着杜安纯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院子门口处，跟两尊小门神似的，频频往院子外张望。
此刻亲自守在门外的，正是时祐征时统领。
见四殿下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他笑问了一句，“四殿下看什么呢。”
萧旭转过头来，从头到脚打量了时统领一番，近距离再度评估了双方武力之后，决定放弃挣扎，原地躺平。
他感慨地一挥手，从实交代了。
“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人来救我。但就算熙和殿派人来了，你在大门口挡着，来多少人也没用。唉，时统领，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个父皇身边随侍的大红人，今天干嘛跟着二哥来山上堵我呢。”
时祐征一愣，实诚地回答，“今日陛下微服，臣本来就是随驾而来的。刚才陛下乏了，要小憩一会儿。臣刚出了陛下的院子，正好遇到了二殿下，就被他叫来了。”
“哦？哦！”萧旭意外极了。“原来你不是二哥特意叫来助阵揍我的啊。那就好，那就好。”
萧旭试探着问他，“既然不是来帮二哥助阵的，你拦着我们不放干嘛呢。时统领不如高抬贵手？”
时统领笑了，“两位殿下有了小小的争执，还是早些解决的好。我们做臣子的，只能做到两不相帮这一步了。若是私自放走四殿下，臣怎么和二殿下交代呢。”
萧旭郁闷了。
大人都是这么狡猾的吗。
正无计可施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便服的禁卫急匆匆自山道高处台阶奔下来，看见了庭院外带兵把守的时统领，顿时眼前一亮。
“时统领！”穿着便装的禁卫冲过来单膝跪下，焦虑禀告道，“道观东北角出事了！”
时统领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沉声道，“说清楚了，出了什么事！”
便服禁卫环顾左右，院子门口处除了禁军兄弟们只有两个小男孩儿，他便当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道观东北方位，某个用来堆放柴火杂物的偏院外头，我们放了一处暗哨。没想到就在刚才，那位暗哨兄弟遇袭！被贼人以长棍击中后脑要害处，当场晕厥。”
时统领紧张起来，喝问，“贼人袭击暗哨的目的何在！”
“贼人的目的显然是放火！暗哨兄弟遇袭后清醒过来，已经被人用麻袋套了头，绑在庭院中。贼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了手铳，压在暗哨兄弟的后脑勺威胁他不得挣扎，并搜刮走了他随身的火折子。片刻之后，那贼人在偏院里点燃了堆积的木柴，便遁走了。”
时统领安静了片刻，沉痛地问，“那位暗哨兄弟……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
“还活着！还活着！”便服禁卫欣慰道，“还好这位暗哨兄弟福大命大，正当火势在偏院中窜起时，幸好成国公府年方五岁的陆六公子在附近林间玩儿，看到了院子里窜起的火光，一路寻找过去，及时赶到，给暗哨兄弟解了捆绑，把人搭救下来了，火势也扑灭了。”
时统领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精神，喝道，“弟兄们，圣驾在此，却有贼人无故袭击道观，此事非同小可！需得彻查！”
禁军们轰然应是。
时统领又喝问道，“遇袭的暗哨兄弟和陆六公子现在何处？我需要当面询问他们详情。”
“来了。就在后头。”便服禁卫伸手一指身后。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道高处快步走来一名同样身穿便服的禁卫，牵着一个身穿石青色小道袍的眉眼精致的小男孩儿的手。那禁卫汉子身上的衣服被火燎了好几处破洞，脸上也有几处没擦干净的黑灰，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时不时地低头和小男孩儿说两句话。
两人身后，成国公府的冯大管家愁苦地跟在后头，神色如丧考妣。
萧旭看清了男孩儿的脸，惊讶地大喊了一声，“泓哥儿！”
陆泓远远地听到了叫声，转过头来，对着他们笑了笑。
……
时统领急匆匆进来通禀的时候，秦嫣正坐在树荫下，一边乘凉，一边看戏。
玉和真人披散了头发，挥舞起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有规律的舞步四边疾走，舞出了她前世经常见到的广场舞的绝美舞姿。
众人屏息静气，只见玉和真人狂乱地舞到最高潮时，奇妙的广场舞步戛然而止，他迅速抄起木架，在沙盘上一通乱画。
道童捧起沙盘到皇贵妃面前，恭谨地回禀道，扶乩成功了。
围观众人蜂拥而上，聚精会神观看沙盘上木架推出的痕迹。
玉和真人收起了广场舞姿，又恢复了平日里淡定高冷的表情，双手拢在袖子里，盯着沙盘上毫无规律的痕迹看了片刻，缓缓开口了。
“诸君请看，此乃‘金’字，此乃‘石’字。上仙有云，秦家小姐乃是——金石之命哪。”
他叹息道，“可惜，可惜。——命书有云：“五人金石皆至，发须有心田。（注）”金石之命不利少年，若是男儿之身，乃是少壮努力、晚来富贵的大福祉吉兆，但若是女子么……”
他摆出欲言又止的姿态，看了树荫下坐着的秦嫣一眼。
皇贵妃听到这里，急忙追问：“若是女子怎样？“
玉和真人长叹了一声，还没有开口，秦嫣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 “金石之命？挺好的。”
她清脆地说，“金石嘛，风吹不动，雨打不坏，身家贵重，存世久远，好！”
玉和真人：“……”小丫头怎么比自己还能掰扯呢。
他正要舌灿莲花鼓动一番时，时统领便在这时候进来了。
他俯身行礼，上前对皇贵妃娘娘耳语了几句，皇贵妃娘娘当场面色大变，手里吃了一半的香瓜掉在了地上。
“旷儿！”她惊恐地把萧旷召近身边，厉声对周围内侍喝道，“道观里混进了不法贼人，你们都聚拢过来，保护二殿下！”
萧旷还在挣扎着，“我没事！你们别围住我！看住那个狡猾的小丫头还有老四，别让他们跑了——”
但皇贵妃娘娘的懿旨显然更有用，一声令下，二殿下身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嫣坐在树荫下看完了这边的热闹，眼神随着时统领匆匆离去的背影，望向院子大门外，轻轻咦了一声。
她发现——
二十名彪悍禁军都随着时统领撤走了，院门外突然变得空空荡荡。
秦嫣从小杌子处站起身，掸了掸裙摆的灰尘，走向无人看守的院门口。
事发突然，萧旭和杜安纯两人还是一左一右站在院门边。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萧旭：“他们刚才说的那个英勇救下了禁卫大兄弟，还帮忙扑灭了火的，是……泓哥儿？真的是泓哥儿？我没看花眼吧？”
杜安纯：“确实是他没错。他刚才还对我们笑了一下来着。”
萧旭：“哇，他成了英雄了。父皇一定会下旨表彰他的。说不定还会赏下玉如意呢。”
杜安纯：“我也想要御赐的玉如意。为什么我总是遇不到贼人袭击放火的惊险大场面呢。”
秦嫣几步走过去，一人一巴掌，拍在两人的后脑勺，“愣着干什么。门口没人守着了，抓紧时机出去啊！”
三人几步冲出了皇贵妃的清净别院，在不远处的山道边焦虑等候的魏紫、姚黄，以及杜家的亲随小厮看见了，激动地直冲过来，拉了他们俩就往山道下跑。
几乎在‘恶徒袭击道观’的警示四处传布的同时，隐藏在道观各处的无数明岗暗哨的皇城禁卫从值守处现出身形，人数足有千余名，有条不紊地接管了道观各处。
后山的上千名香客听到了风声，纷纷派出小厮婆子查探情况，一律被皇城禁卫请回了各自的小院里待着，各家各户清点人数。
杜安纯，萧旭和秦嫣三个娃娃没跑出几步，就被封锁主山道的禁卫们拦住了。问清楚了出身来历，萧旭被送回了皇子别院，秦嫣和杜安纯两个被客客气气地护送回了秦夫人和杜夫人所在的清净小院。
杜安纯边走边觉得纳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有贼人袭击道观啊！”
秦嫣喘着气边走边说，“谁知道贼人怎么想的呢。你看到泓哥儿没有？”
“早看到了。哦，你还不知道。”杜安纯这才想起来告知秦嫣，“他就是救下了遇袭的暗卫兄弟，并且帮忙扑灭了纵火的大英雄。”
秦嫣停下脚步，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虽然听起来好棒，但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她仔细询问了护送他们的禁卫，问清楚了那名暗卫大兄弟遇袭的方式，是被人当头打了闷棍，套了麻袋，捆在院子里，并拿手铳顶住后脑勺威胁，顿时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之中。
直到两人被安全送达秦夫人和杜夫人的院门外，护送的禁卫离开之后，秦嫣用胳膊肘儿轻轻捅了一下杜安纯，小声地说出了她的猜想。
“所以，一记闷棍放倒了暗哨的那个，也是泓哥儿吧？先把人放倒，再回去救，事情闹大惊动了时统领，让他顾不上我们这边，来个——围魏救赵？”
杜安纯当时就震惊了：“……不会吧……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难道不觉得五岁的小孩儿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吗？”
秦嫣想了想：“我觉得他能做得出来。——算了，就当我没说。”
杜安纯：”……”但是我已经听到了啊！
陆六见义勇为的英雄形象刚刚竖起不久，另一个丧心病狂的可能性已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他身边的小伙伴一个比一个凶残？！为什么？！

第34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天
今日皇帝轻车简从，微服登山，参与太虚道观的太平醮仪式，没想到竟然半途进了恶徒，袭击暗哨，差点惊动了尊贵龙体。
玉和真人作为太虚观观主，难辞其咎，立刻被押解面圣。
其实贼人偷袭道观这件事，大家都明白，不大可能是玉和真人这位观主指使的。若是他痛哭流涕负荆请罪，当场认下道观防备疏失的罪名，陛下多半会从轻发落。
但玉和真人作了个大死。
这些年来，他以三寸不烂之舌纵横京城，就连天下九五之尊也对他青眼有加，姿态谦和地向他讨教道家长生之术。
他心态飘了。
玉和真人不肯认罪。
他一开始还镇定地辩称说是今日扶乩批出了金石之命，不慎泄露天机，引发雷火，道观走水乃是天劫，并非人祸。那名暗哨乃是畏罪狡辩，谎称有贼人偷袭。
皇帝听得半信半疑。
玉和真人巧舌如簧，生平最善于诡辩之道。如果换了其他事，皇帝说不定就被他忽悠过去了。
但今天的事件非同小可，御前惊驾视作刺杀未遂，调查道观遇袭的差使由禁卫统领时祐征亲自负责。
时祐征除了统领皇城禁卫，平日里还兼领皇城司，负责京城内的听风监察。因此，他对玉和真人的底细知之甚深。无论老道士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他是压根不信的。
果然，没查多久，手下探子回报道，今日京城周边并无雷火降世，道观内确实是柴火被人点燃，乃是人祸无疑。
道观进了贼人是意外，但玉和真人仗着圣宠，在御前谎称雷火降世、蒙蔽圣听，就成了大事了。
御令传下，立刻查抄了太虚道观，将所有百余名道士拘押。
一番审讯之下，有相熟底细的道士吃不消，供出玉和真人压根就不是三百七十岁的半仙，今年五十来岁，原本是京郊临县的无所事事的闲汉来着，拜了江湖方士为师，学了满口的诡辩之术，妻儿至今都还在世呢。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以谋逆罪将玉和真人收押入天牢。还不解气，喝令把太虚道观的建筑全拆了，所有道士赶出京城。
玉和真人倒霉的细节，秦嫣并不知道。对于她来说，七月初的这几天只是她度过的无数寻常夏日里的格外炎热的几天而已。
然而，某天夜里，当她熟睡之后，一个奇怪的声响进入了她的梦中。
那声音仿佛一大片玻璃同时碎裂的脆响，又有些像十来个瓷盘子接连落地的响声。
秦嫣在梦中不安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一个陌生的电子音幽幽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第30293号穿书小世界检测异常……关键节点轨迹改变超过50%……自动检修中……”
“第30293号穿书小世界重新启动……重启失败……检测到异常穿书者一名…… ”
“启动自动修复程序…………1%……”
秦嫣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脑海中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幽幽地继续道，
“平行时空开启——”
秦嫣猛地一睁眼，从床上一咕噜坐了起来。
床头的彩铃小闹钟还在放着欢快的叫起音乐，那曲调听起来很熟悉，是前两年红遍大江南北的《小X果》。
我去！家里的品味什么时候这么清奇了。她随手把闹钟按了。
滋啦一声油锅声响，从门缝里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秦嫣吸了吸鼻子，认出那是久违的油煎蛋的香味，靸着拖鞋下了床，拉开门大喊一声，“娘~~~”
她老娘在厨房里隔着门笑骂了一句，“小丫头一大早睡糊涂了。你叫我什么？”
秦嫣喊了那句脱口而出的“娘”，自己也隐约感觉不对劲，立刻改口，“妈！早饭除了油煎蛋还有什么？”
她蹦蹦跳跳地去客厅里坐下，早上的阳光从东边窗玻璃映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秦妈妈围着围裙，端着一盘黄橙橙的油煎蛋出来，随手开冰箱给她递了一小纸盒牛奶。
“看你几点才起来，吃点油煎蛋喝点牛奶赶快上学去。你爸爸已经在车里等你了。”
秦嫣透过窗玻璃往外看，果然看到一辆气派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家门口，驾驶位影影绰绰坐了一个人，看身影应该是她爸爸。
但不知为什么，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扒在玻璃窗后四处打量，“马车呢？车夫呢？”
秦妈妈拍了她脑袋一记，“小丫头真睡糊涂了。我们家哪来的马车？附近十里的街坊邻居，只有隔壁陆家的三代功勋门第，才有资格配马车。”
哦~~秦嫣恍然记起来，对啊，四个蹄子的马车是顶级奢侈代步，轻易弄不到的。普通人家代步的工具，都是四个轮子的轿车嘛。
她狼吞虎咽吃了两个油煎蛋，几口喝完牛奶，拿起书包挎在肩上，飞奔着出门去。
一出门，她就看见了周围街坊高邻只有陆家独有的马车。
高大华丽的双驾马车停在路边，穿着西装制服的车夫坐在车辕上等着。
轻微的开门声传入耳朵，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几乎与她同时出了门。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草坪互看了一眼。
五六岁年纪的漂亮男孩子，穿了一身贵族学校的三件套制服，领口扎着小小的温莎领结，抿着嘴，神色严肃而冷淡，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笔直向着马车方向走去。
秦嫣心里清楚得很，她们秦家跟陆家是没交情的。但不知为什么，见到那个小小的背影，她心里觉得熟悉得很，脱口而出，“泓哥儿！”
那小男孩果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过来。
“秦大姑娘。”陆泓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个头，径自上了马车。
秦嫣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她拎着书包，思考着走向自家老爸的迈巴赫。
老爸摇下车窗，对她露出了慈爱的微笑，“嫣儿，快些，上学要迟到了。”
秦嫣本能地回了个笑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不对。”她疑惑地问，“老爹，你胡子呢？”
驾驶位上的中年美男子茫然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秦嫣停在原地，视线扫过周围。
“不对。”她喃喃道，“我家明明有马车的。马车很大，一次能坐很多人。泓哥儿，旭表哥，杜二，他们都坐过的。——哎？旭表哥我记得的。杜二是谁？”
她突然把书包往草地上一扔，快走几步穿过草地，走到了隔壁陆家的马车前，唰得掀开了车帘子，“泓哥儿，下来！我有事问你。”
陆泓从马车厢跳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过来抱抱。”秦嫣严肃地道。
陆泓的脸上显出诧异的神色，随即倒退一步，冷淡地摇头。
“秦大姑娘，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于理不合。我们不能抱抱的。”他拒绝道。
秦嫣自言自语，“不能抱抱？你果然也不对劲。”
她伸手比了比两人的个头，鄙视地道，“刚才就感觉身高不对。明明你跟我差不多高的，怎么突然高了我半个头。就算是模拟的场景也太不走心了。”
她环顾左右，鄙视地哼了一声，“从人到地方，都太假了。你忽悠谁呢。”
咔啦啦啦，瓷器崩坏的声响一连串地清脆响起。
眼前的世界在她的面前逐渐扭曲，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一个陌生的系统声崩溃大喊：
“你都把我的世界关键节点崩了50%了，我特么只剩下50%的运算力，搞个平行时空差点过载，你还不满意！你这穿书者太不人道了——”
委屈大喊的系统声逐渐远去。
沉睡的脑海中再度传来冰冷的金属音报数：
“自动修复程序启动失败…………自动修正进度……5%……修复终止。自动修复程序启动失败……”
“平行空间关闭——”
秦嫣猛地张开了眼睛。
她从一张熟悉的拔步床上醒来。青色幔帐只勾起一半，另一半幔帐随着敞开窗棂吹来的晚风，轻飘飘地摇摆着。
又是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彻周围。
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声音了。
魏紫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双手举在半空中，呆愣楞站在床头，与床上躺着的秦嫣大眼对小眼互瞪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响彻院子的尖叫。
“大姑娘醒了~~~~快来人，去通知夫人！！”
秦嫣浑浑噩噩地被搀扶着起了身，只觉得手软脚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了身体似的，试着动了动手指，竟连被子也掀不起来。
匆匆赶来的秦夫人坐在床边，急忙按住了她，嘴角带着笑说话，眼角却一滴滴地落下泪来，
“傻孩子，急什么呢。你都躺了整个月了，手脚失了力气也不奇怪。别忙，多歇歇，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
她喃喃地来回念叨着，秦嫣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她某个晚上正常入睡之后，突然陷入了沉睡之中，怎么喊也喊不醒。
秦相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亲自请了宫里的御医，来查探了几波，都说是身体机能正常，只是昏迷不醒，实在是咄咄怪事，非是病症，只怕是癔症，御医也无能为力。
秦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躺了整个月，每天只靠着灌进嘴里的米粥吊着命。
不知何时起，京城里都悄悄地传起太虚道观出事当日，玉和道长当众扶的乩文。
——秦家的小千金果然是‘金石之命’，命相太硬，来人世游历一遭，只怕是要早早回返天山莲池继续修行了。
传言不胫而走，持续了整个月。
就在越传越真、大家深信不疑的时候——
秦嫣毫无预兆地醒了。
清醒的当天，宫里听到了消息，萧旭小表哥得了他母妃的吩咐，火烧火燎亲自过府探望小表妹，感动地稀里哗啦哭了一场。
小表哥身边的两个伴读，陆泓和杜安纯，也跟着一起来了。
杜安纯跟着四殿下抹了半天眼泪，陆泓眼角发红，强忍着没哭。
但秦嫣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萧旭坐在床边，激动地嚷嚷了半天，抹了许多的鼻涕眼泪，迎面却对上秦嫣努力回忆的表情：
“你是……旭表哥？是旭表哥吧？你姓什么来着？”
萧旭：“……”
萧旭傻了片刻，把身边站着抹眼泪的杜安纯拉了过去：“他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秦嫣打量了几眼杜安纯，“不认识，没见过。”
杜安纯：“……”
杜安纯急了：“我是杜安纯啊！杜家排行第二，你每次叫我杜二的。”
秦嫣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杜二！我还在奇怪，你家起名字怎么这么不走心呢。”
杜安纯：“……”
萧旭见势不对，赶紧起身把陆泓拉到角落里去。
“完了，嫣丫头病了一场，脑子坏了。”他小声嘀咕着，“她平日里跟你走得近，你过去再试试。看她能不能想得起你来。”
陆泓点点头，深吸口气，绷紧了面容，走过去秦嫣床前。
屋子里此刻站满了人。
除了红着眼眶坐在床头的秦夫人之外，几个秦府嬷嬷、秦嫣奶娘和几个贴身大丫鬟都在里间伺候着，萧旭几人带出来的各家亲随在外间候着，二三十号人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陆泓看了看屋里黑压压的众人，又打量了一眼床边守着的秦夫人，想了想，谨慎地换了个妥当的称呼。
“秦大姑娘——”
没想到他刚开了个头，秦嫣浑身一震，顿时露出怀疑警惕的神色。
“停！”
她立刻喝止了陆泓靠近，仔细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儿，自言自语，“这个看起来很真了，难道又是个假的？”
陆泓：”……”
萧旭一跺脚，懊恼地对秦夫人道，“坏事了！嫣丫头的脑壳果然坏了！”

第35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一天
对于陷入沉睡的那个月的光怪陆离的遭遇，秦嫣依稀还有些印象。
她还记得脑海里有个陌生的系统声音对她说什么“异常穿书者”，“小世界检测异常”，“自动检修“。
她抱着被子琢磨着，难道是自己最近折腾的太厉害，原著剧情崩得太狠，被某个不知名的系统察觉了，要把自己这个异常穿书者的记忆给抹杀掉？
但不知为什么，系统的修正进度才5%就停了。
秦嫣打量着周围的熟悉面孔和房间陈设，思考着，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我自己被系统搞定了呢，还是我把系统搞定了？
秦嫣的床边，端坐着的秦夫人面沉如水。
“人太多了，屋子里闷得慌，你们都出去。”她沉声吩咐屋子里挤满的丫鬟嬷嬷们。
众人齐声称是，退了出去。
秦嫣的拔步床周围总算空旷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前来探访的小玩伴。
秦夫人也感觉到秦嫣自从清醒了以后，确实有点不太对劲。但顾忌着人言可畏，决不能承认。
她伸手召了萧旭过来。
“这是你熙和殿姑母膝下的表哥，皇家萧姓，何等的尊贵，可不许你随意开玩笑说不记得。”
她和颜悦色地提点了秦嫣，对几个娃娃道，“今日有劳你们前来探望。嫣儿刚醒不久，还没有完全恢复，起不了身。过几日等她身子大好了，再请你们过府来玩。”
这就是委婉的送客请求了。
萧旭和杜安纯听了，齐齐站起身来告辞。
陆泓却不肯随他们走。
小小的脊背挺直，固执地站在秦嫣床头，无论萧旭和杜安纯两个好说歹说，甚至动手去拉他，他也不肯挪动一下。
“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陆泓抿着唇，一边与萧旭拉扯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嫣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的神色改变。
“我是隔壁成国公府家的，我姓陆，名泓——”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秦嫣点点头，“泓哥儿。我记得你的。”
陆泓绷紧的神色蓦然一松。眼中闪起了亮光。
但接下来秦嫣的一句话，又让他的神色重新绷紧起来。
“——但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你？”
秦嫣怀疑地打量着周围，伸手捏了捏瓷枕和被褥，喃喃自语，“看起来像是真的，摸起来也像是真的……但万一又是个假的模拟场景呢？”
在场众人：“……”
秦夫人抬起帕子抹了抹发红的眼角，强笑道，“什么真的假的，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完了完了。”旁边的萧旭小声嘟囔着，“这是什么毛病。”
陆泓站在床边，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是真的。你可以摸摸我。”
秦嫣转过头来，明亮的杏眼充满怀疑地打量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过来抱抱。”秦嫣严肃地道。
陆泓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
在场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迅速地上前蹿了半步，伸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秦嫣的腰和后背。
温热而真实的人体触感传来，秦嫣愣了一会儿，伸手用力回抱了一下，顺手摸了摸他头上端正扎好的小小的发髻。
“你是真的泓哥儿？”她小声问道，“刚才怎么叫我秦大姑娘呢。”
陆泓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满肚子的委屈都泛了上来。
“阿嫣姐姐。”他吸了吸鼻子，把鼻尖的酸涩压了下去，“阿嫣姐姐！”
“喊对了。”这次秦嫣依然很谨慎，“下面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咱们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拿砖砸你。第二，去翰林院找大哥的那天，我偷偷做了一件什么事情。第三，自从我家把围墙修高了两尺后，你又翻了多少次墙到我家来。”
秦夫人：“……”这帮小兔崽子们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但陆泓对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显然胸有成竹。
他瞥了眼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凑过去秦嫣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哎~！都对了！！”秦嫣激动地大喊一声。
这三个问题都是原著里没有的情节，她记得，陆泓也记得，两边的记忆对上了。
“你是真的泓哥儿！那这么说，这里真的是我屋子了！抱着我哭的，真的是我老娘！都是真的！我回来了！！啊哈哈哈哈——”
两个小娃娃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激动之情无以发泄，她啪叽一下亲了口陆泓的脸颊。
啊！！！萧旭小表哥惊呆了。
啊啊！！！杜安纯嘴巴张得老大。
陆泓愣了一下，本能地捂着被亲到的右脸颊处，白玉般的脸颊渐渐红了。
“嫣儿！”
秦夫人再心疼女儿也看不下去了，沉着脸色过去，拍了小丫头的脑门一下，把两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分开了。
“你睡太久昏了头了，这……这像什么话！”
秦嫣满不在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她老娘那一下高举轻放，虚张声势，跟拍个蚊子也没差多少了。
“好啦好了，我知道了。我没毛病，是系统崩了。我的好娘亲，还有旭表哥，杜二，泓哥儿，你们都是真的。——太好了。”
秦嫣心满意足，催促小伙伴们回家去。
“今天你们都见过我了，回去吧。改天病好了再请你们过府来玩儿。”
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话，眼睛却盯着床前一直不肯走的陆泓。
陆泓今天终于第一次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弯了个极好看的弧度，露出了两边可爱的小尖牙，又伸手摸了摸被秦嫣亲到的脸颊，这次没有再坚持，转身跟着萧旭出去了。
……
斗转星移，四季变幻，朝堂间聚散离合，瞬息风云，弹指十三年。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当年的娃娃们都长大了。
……
“哎，你们听说没有，杜尚书家的二公子又出事啦！又是在提亲的半道上出的事！这次是马突然惊了，杜二公子从马上跌了个倒栽葱，差点摔断了腿！”
“听说杜家二公子和秦相家的千金是从小议的娃娃亲，本来早就该完婚了，却不知冲撞了哪路太岁，连着提了三次亲，连续三次都没成。邪乎得很。”
“嘘……我也听说了。听说早年间有道士算过秦家千金的命格，批了四个字：金石之命。天生命硬！”
“连提三次亲事，次次路上出事，那他们的婚事可是不成了？”
“嗐，亲事没退！杜家的老太爷跟秦家相爷的交情好，坚持要把秦大姑娘娶进门！”
几个出门采买的长舌婆子在街边正小声议论着，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从平安胡同口处传来。
五六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去，只见一名长眉细目、满脸愁苦神色的赭袍青年在秦府气派的大门处下了马，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台阶。
婆子们咂舌，“看看，杜二公子又来了，今天第四次来提亲了！”
杜府的随身小厮听到了只言片语，回头怒喝道，“别碎嘴！今日咱们二公子登门拜访相爷，不是提亲！”
角落里聚集嘀咕的几个婆子仆妇一哄而散。
“哎呀贤侄不必客气。老夫并没有等候太久。”待客的前院厅堂内，秦相捻须微笑，与下首客位坐着的杜安纯寒暄。
岁月没有给秦相留下太多痕迹，除了发须泛起斑白，鱼尾纹爬上了眼角，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今日秋高气爽，是个登高的好日子。”秦相和蔼地微笑，“老夫原本打算陪小女一起前去京外枫山，观赏十里红叶的美景，怎奈何一个年老，一个体弱，才特意请了贤侄作陪。没想到，咳咳咳，今日老夫起来身体不适，就不去啦。贤侄啊，就劳烦你陪小女去枫山一趟了。”
“不不不，”杜安纯赶紧推拒，“小侄理应万死不辞。只是，那个，前几日马上刚摔下来，腿脚不便……秦叔父你看我走路都打颤……今日实在不行，不知府上两位秦兄可否代走一趟……”
秦相的脸色沉下，把手里的茶盏往八仙桌上一搁，咔啦一声脆响。
杜安纯明知秦相不高兴，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赶在秦府的混世大魔王得了消息出来以前，赶紧行礼告退，“秦叔父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侄先走了——”
便在这时，门厅竹帘后传来一声悦耳如银铃的少女嗓音，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慵懒之意。
“杜二，怎么刚来就要走？”
杜安纯的脸色变成了苦瓜。一只脚踏在门槛里，一只脚踏在门槛外头，顿在原地不动了。
得了，混世大魔王出来了。
一阵清脆细微的碎玉响声，魏紫和姚黄卷起了珠帘，簇拥着秦嫣出来。
入了十月，京城的天气转冷，秦嫣体质畏寒，早早地用起了小手炉。
她今日在家里穿得随意，穿了件银朱色镶流云边夹袄襦裙，搭配纯白色的坎肩，满头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没有戴金玉珠钗，只耳边坠了一对水滴形状的翡翠南珠，映得皮肤凝白如玉。
秦嫣走到厅堂主位端坐的秦相面前，粲然一笑，唤道，“父亲。”
“嫣儿不必多礼。”秦相抚须微笑，满意地打量着爱女，只觉得自家乖女儿从上到下无处不好，就算今日这样的素净打扮，也仿佛一朵芙蓉出水来，配京城哪家高门子弟都绰绰有余。
想起刚才杜家小子的推托之词，他瞪了一眼门口瑟缩起脖颈的杜安纯，转头与秦嫣说话，“之前你病了整个月，如今大好了，为父做主想要杜贤侄陪你去城外散散心，登高观赏枫林的景致，没想到杜贤侄，哼，他不愿意——”
秦嫣听到这里，轻飘飘瞄了杜安纯一眼。“呵呵。”
“不，秦叔父误会了！”杜安纯见势不好，立刻迭声道，“小侄愿意，愿意的！哈哈哈……”
“好极了。那就走吧。”秦嫣干脆地抬脚就往门厅外走。“杜二等着，我去后院拿个披风。”
秦嫣沿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回了后院，却只是打发了姚黄回去院子取披风，自己由魏紫陪着，走到了后花园的西南角门围墙处，停住了脚。
她的视线在周围略扫了几眼，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青色的小石子，递给魏紫。
魏紫往后退了两步，胳膊抡起两圈，熟门熟路地把青石子扔过了院墙。
对面啪嗒一声模糊的轻响。
片刻之后，一个小石子从对面墙头飞了过来，越过秦府院墙，落到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了脚边。
魏紫捡了起来，捧在手里呈给秦嫣。
秦嫣用嫩葱般的指尖拨了拨石子，“黑色，长圆形。隔壁那位今天有差事，不在家。”
接过帕子擦干净了手，她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上个月一直在养病，有阵子没见了。原本想找他一起出去玩儿的。算了。”
姚黄一路小跑着取来了大姑娘秋冬出门用的紫貂披风，伺候着系好了，簇拥着秦嫣回了前院，秦相亲自送到了大门口，吩咐随行的仆从们山路小心，天黑前返程。
杜安纯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两人出了秦府大门，护送着秦嫣上了秦府马车，骏马踏着轻快的脚步出了平安胡同口，秦嫣掀开车帘子，招呼杜安纯过来说话。
“刚才看你神色不对劲，想要说什么呢？现在可以说了。”
杜安纯早有话憋在心里，“反正你也不想单独同我出去玩儿，何必答应你爹呢，枫山这种玩了百八十遍的地方，直接一口推了不就得了。现在倒好，我把你从秦府里带出来了，先前答应滁王殿下的事儿，哎，非得要做了。”
滁王殿下不是别人，正是熙和殿的小表哥萧旭。十七岁那年册封了‘滁王’爵位，出宫开府建牙，到现在已经满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把滁王殿下“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声响当当传遍京城了。
秦嫣听了也没当一回事，抱着手炉靠在车厢里，随口问，“他托你做什么事儿？”
杜安纯艰难地开口： “他托我跟你说……他这两天都在城南红叶阁，叫你有空去找他。我觉着吧，你不想去就别去，枫山其实也还行——”
“城南红叶阁啊。”秦嫣重复了一遍，觉得有点意思，“今天我有空。现在就去吧。”
杜安纯：……
城南红叶阁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最时兴的爷们找乐子的地方。
未出阁的大姑娘出现在红叶阁，传了出去，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想起这倒霉差使，杜安纯的神情忍不住又沧桑萧瑟了几分，吩咐了车夫换方向去城南：
“得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领着你上红叶阁这事儿无论被你爹还是我爹知道，都能把我另一条好腿给打折了。”
正在长吁短叹间，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放缓了速度。
车夫在车辕处询问，“大姑娘，有皇城司的人执行公务，从街后头过来了。咱们的车要不要让道？”
“让什么道。这么宽敞的御街还不够他们走的么？”秦嫣随口吩咐，“车马停一下，等他们过去就是了。”
禁军皇城司，当朝直属于皇帝麾下的秘密机构，统领人选由皇帝亲自选拔，公文不提交六部，而是通过特殊渠道、直达天听。
——在民间被称为‘天子耳目’。
不要说寻常百姓，就算是文武百官的车轿，两边狭路相逢时，也多有主动避让皇城司麾下人马的。
当然，论起权势，秦府从来不怕谁。
秦府的车夫自然不惧皇城司声威，但马车的车厢庞大，恐怕相遇时不慎擦伤了马匹，当即吆喝一声，把马车停住了。
片刻后，市集密集处的人群纷纷左右散开，瞬间清出街道当中三四尺的空地，几骑骏马从清空的青石板长街中央纵马飞驰过来，整齐的金线紫衣闪过视野，更多的人忙不迭地让道。
今日皇城司禁卫执行的是例行的京城巡视公务，前头几匹轻骑速度极快，风驰电掣般闪过长街，清空了道路。后面跟着的十几骑却不怎么快，溜溜达达地纵马在长街上闲逛，随意扫视左右。
十几骑皇城司禁卫的行列当中，一名身材挺拔高挑的绯衣青年骑在马上缓行，左手提着缰绳控马，右手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淬着寒光的匕身在指间灵活地翻动，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在视线里出现了幻影。
退到两边等候的人群里，十个倒有七个在盯着这名绯衣青年手上飞转的匕首看。
杜安纯也看到了。
见了那柄翻出花儿的匕首，他的眼前倏然一亮，大叫道，“陆六！”
绯衣青年应声回头。
那是一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美相貌，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懒散神情，嘴角习惯性的微微上翘着，目光却极亮，极锐利，顾盼之间毫不掩饰锋芒。
那双极锐利的目光在杜安纯脸上一掠而过，注意到旁边立着的刻有秦府标记的宽敞马车，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
“哟。” 陆泓意味深长地勾唇笑了。
“怎么，杜二，腿还没好，又上门提亲了？”

第36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二天
陆家老六平日里讲话就是这个调调儿，杜安纯听惯了，也没当一回事。
“提亲，提亲，提个屁的亲。”
他跳下了马，一瘸一拐地走到陆泓马前，压着嗓音抱怨，“我跟秦家那位八字不合，多灾多难，要不是我爹拿家法逼着，我才不来走这一趟。行了，遇上你正好，这儿连人带马车交给你了，你回家的时候顺路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就算我承了你的情了，改天请你上酒楼吃饭。”
他一口气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伸手指了指秦府马车，掉头就走。
陆泓过去跟同僚说了几句，纵马转了方向，勒停在秦府马车侧边，没出声，直接伸手把车帘子掀开了。
街上带着深秋寒意的冷风灌进了马车里，秦嫣原本舒舒服服坐在马车里打盹儿，被风吹得一个激灵，圆溜溜的杏眼猛地睁开了。
一眼便看见了指尖拎起车帘子的绯衣少年郎。
两边的视线乍然对上，陆泓的唇角翘起，露出了唇边浅浅的笑涡，率先出声打了个招呼， “阿嫣。”
秦嫣手心里一直扣着的小黑石子当即派上了用场，对准陆泓当头招呼了过去，“没记性的东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姐姐！”
“哎，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砸我。”
陆泓懒洋洋地抬手抓了一把，直奔面门的石子就扣在手里了。
“许久不见你出来了。今天吹了什么好风，你跟杜二一起出门？打算去哪儿呢，杜二？杜二？？”
他四下里看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几句话的功夫，杜安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杜二怎么一句话没说直接就跑了。”他左顾右盼，“阿嫣，这条御道直通南边城门，你们是打算去哪玩儿呢。”
秦嫣对陆泓没什么好隐瞒的，伸手招他凑近过来，附耳低声道，“今天要去个好玩的地方——城南红叶阁，听过没有。”
陆泓果然也微微一愣。
“红叶阁？”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你……没事去那边做什么。”
“别问我，要问就问我的那位好表哥，咱们滁王殿下，他干嘛没事约我去红叶阁。”秦嫣撇嘴，“你能不能送？能送就一起去；不送就各走各的。”
“送。当然能送。”
陆泓懒散一笑，手上的匕首又轻快地转了起来。
“正巧了，今天我的巡值路线要去城南，送你去红叶阁也无妨。不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在咱们打小的交情份上，我劝你一句，别去。最近滁王殿下在风头浪尖，红叶阁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地儿，你们上一刻见面了，下一刻消息就能传进东宫。我劝你别去凑热闹。”
“风头浪尖？这话怎么说？”秦嫣听出了几分话外之音。
皇城司监察京城，耳目众多，陆泓职务之便，经常能打探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动向。
她敏锐地追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难道是……旭表哥最近又惹什么事了？”
“这事吧，不大不小。”陆泓果然知道些隐情，靠在马车壁说给秦嫣听：
“咱们滁王殿下前两天喝多了酒，与人议论太子爷的私事来着。被有心人听了壁角，跑去东宫告发了。”
秦嫣顿时深感头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是旭表哥做得出来的事。不过他喝醉了管不住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陛下那边都知道，也不算是个大事件吧。——难道是这次他说的话特别离谱？”
“确实离谱。”
陆泓啧了一声，抱臂说道，“滁王殿下私底下与人议论着，太子爷今年都二十五了，至今无妻无子，就納了两个侍妾，摆设似的放在东宫里。太子爷是不是……那里不行。”
“……”
秦嫣：“旭表哥这几个月过得太舒坦了，存心落人话柄是不是。他自己不知道东宫跟咱们是对家吗。”
她靠在马车壁上，心情沉重地评价：
“猪队友啊。”
提起去年新册封的太子殿下，秦嫣就一肚子火。
想当初，他们几个联手揍了一顿二殿下萧旷之后，各方插手斡旋之下，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萧旷气不过，后来几次试图报复他们，都被秦嫣带领小伙伴们揍了回去；二殿下连着掉了几次坑、碰了一鼻子灰以后，人就老实了不少。
后来有段时间，只要在宫里碰了面，萧旷见了她就绕道走。
这些小小的纠葛，秦嫣自己也没当回事。
毕竟在原著里，最后登上皇位的，不是二殿下萧旷，也不是四殿下萧旭，而是排行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不显山不露水的三殿下。
只要揍的不是未来的皇帝，谁怕谁呢。
但后续发展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兴许是二殿下被一次次的套麻袋揍怕了，又或许是被玉和道人扶乩批出的‘金石命格’镇住了；总之，他不再去城外找方大儒求学，也不再整日里记挂着寻衅报复，开始老老实实地在宫中和其他诸位皇子一起念书。
原著里的正牌男主周筳，失去了通过方大儒结识皇家二殿下的机缘。
一来二去，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哪片茫茫人海之中……
男主跟二殿下结识的途径被中途打断了，男主泯于众人矣，二殿下那边也不知是不是受够了刺激，从此紧跟宫中授课的座师们苦学不缀，引得一片交口称赞。
宫中给皇子授课的都是阁臣，称赞二殿下勤勉努力的话语，很快便传到了皇帝耳中。引来了皇帝的额外关注。
一来二去的，原本应该是三殿下的太子之位……居然就落到二殿下萧旷头上了。
哎，世事无常。
御街边的马车外头，陆泓懒散地靠着车厢，还在跟秦嫣继续分析着：
“为了滁王殿下酒后那句‘他不行’，东宫最近在到处堵他。滁王殿下约你去红叶阁而不是别的地方，我猜吧，多半是因为只有红叶阁那种浪荡地儿，是太子爷绝对不会踏足的所在。滁王殿下怕挨揍。”
秦嫣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只觉得糟心极了。
“但今天他特意托杜二约我去红叶阁，说是有事找我。话没说清楚，也不知道是大事小事。”
陆泓想了想，“红叶阁那边鱼龙混杂，什么来历的客人都有。你最好别去。真要碰面的话，我想法子把滁王殿下约出来，你们换个地方见吧。”
“我倒是没问题。旭表哥约的出来吗？换个地方，被东宫的人堵个正着怎么办？”秦嫣怀疑地问。
陆泓笃定地说，“如果滁王殿下真有要紧的事找你，就一定约的出来；如果他不肯挪地方，那就意味着今天找你的事不怎么要紧。去不去也无所谓。”
秦嫣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没错。“行吧。你找个人去递个信儿。”
“说起来，”陆泓挑起窗帘子，往里面打量了几眼，”你今天这身衣服穿得好。跟杜二一起出门特意新换上的？”
秦嫣看了眼自己身上。
新做的石榴色十二幅湘绣长罗裙，搭配银鼠毛褙子，好看轻便还保暖，她挺满意的。
“是啊。姚黄搭配的衣裳，出门时赶着让我换上的。怎么了？”
“没什么，许久没见你精心拾掇打扮了，顺口问一下。“
陆泓姿势随意地提了句，又问，“今早杜二去你府上接你，不可能和秦相爷说去红叶阁吧？你们原本打算去哪里玩儿来着？”
秦嫣没多想，抱着手炉随口回答说，“枫山呀。我爹说枫山十里红叶景致好，叫杜二带我去玩儿来着。”
陆泓思忖了片刻，嘴角往上一勾，露出唇边细微的笑涡。
“那我们就去枫山。我这边给红叶阁传个信儿，叫手下的兄弟们护送着滁王殿下悄悄出城，你在枫山一边赏景一边等他，你们把该说的话当面说了就是。”
“可以。”秦嫣点了头。
萧旭小表哥从小到大没怎么变过，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性子，怎么看都是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的样子。
之前病了整个月没见小表哥，心里还挺担心他的。
今天在哪里见面不重要，重要的是见个面，两边通个气。
至于身边护送她去枫山的人从杜二换成了陆六……都是知根知底的小伙伴，换人就换人呗。
知会了车夫绕路去东城门，秦府马车起步，拐过了一条长街，随行的陆泓又敲了敲车壁。
“阿嫣，前头看到一家成衣铺子。你要不要换身衣裳？”
秦嫣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身上出门新换的华美襦裙。
“刚才你不是还夸好看吗？我也觉得这身挺好的，轻便漂亮又保暖。”
陆泓：“衣裳是挺好的，就是裙摆裹得紧，不适合登高爬山。枫山山道陡峭，台阶跨步大，你穿这身上去了，万一磕着碰着哪里，从山道上滚下去了……”
秦嫣设想了一下自己一脚踩空，当众圆润地滚下山道的盛况，嘴角抽搐了一下。
陆泓：“再说了，等下与你一起爬山，你爬不动了，我拉你一把，若是路上有些老古板见了，少不了大惊小怪，叽叽歪歪什么‘男女同行非礼也’。”
说到这里，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吧，我去成衣铺子给你买一身差不多质地的直缀夹袍？”
秦嫣想了想，陆泓说的句句在理，“也好。爬山还是男服夹袍更方便些。你去买一身，我就在车里换了。”
“我很快回来。”陆泓满意地笑了。
“吁——”车夫把马车停在了路边。
对比一下半道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无比糟心的杜二，再看看考虑事情处处妥帖周到的陆泓，这才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秦嫣感慨地道， “哎，陆六，还是你贴心。”
陆泓的嘴角往上细微地勾了勾，打量了片刻秦嫣全身，“身长六尺三寸？”
秦嫣知道他在估量买衣服的尺寸，回答，“对，六尺三寸。”
“肩宽一尺三？”
秦嫣纠正道，“一尺一寸半。一尺三太宽了。”
陆泓的视线在她肩膀上转了一圈，点点头，“你是削肩，按一尺三是有些宽了。不过男子衣物里，一尺三的肩宽已经是最小尺寸了。叫店家放个垫肩撑一下？”
“随便。”秦嫣懒得理会这些旁枝末节，“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陆泓的视线继续往下，往宽大褙子挡住的纤细腰肢处转了一圈，估算着，”腰围……一尺七？”
“对。”
陆泓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放了帘子，吩咐马夫在路边等着，自己去附近的成衣铺子置办衣衫，很快回来。
秦嫣坐在车厢里，心里还在感叹着。
啧啧啧，不愧是做了天子耳目的皇城司亲事官，目光精准毒辣，一眼便能看出人的身材尺寸，分毫不差。
赞叹了半晌后，她突然想起了陆泓临别时那深深打量的一眼。
刚才没觉着，现在回想起来，顿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最后一眼往自己的胸前瞄——是啥意思？
他该不会在……估量自己的胸围吧？
欠揍！

第37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三天
陆泓回来的有点慢，不过衣物准备得很齐全。
除了一套绛紫色的直缀厚锦袍，连带里头穿戴的同色深衣，里衣，长靴，甚至连罗袜都备下了两双。
车厢里伺候的魏紫接过衣物翻了翻，件件妥帖，有些感慨地同秦嫣说，
“大姑娘以前经常换男装出门玩儿，号称是秦氏本家上京来的堂弟，有一阵子很多人以为府上多了个秦三公子来着？气得夫人满院子追着大姑娘打。自打夫人两年前回了山东祖宅，大姑娘倒是很久没穿男服出去玩儿了。”
说起小时候的事，秦嫣也有些感慨，“谁没有几年中二的时候呢。”
外头的陆泓又敲了敲车厢，掀起帘子对魏紫说，“你家大姑娘之前年岁还小，与如今不大相同了。那个……还是遮掩一下的好。”
说罢，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抬起，又瞄了眼秦嫣身上的兔毛褙子挡不住的胸前风光，郑重地把一截宽布带递过来，“有备无患。”
“……”秦嫣摔下了车帘子。
小时候跟前跟后、亲亲热热一口一个阿嫣姐姐的陆家老六，如今是大不一样了。
陆泓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以熙和宫四殿下伴读的身份，与杜家二公子、秦家大姑娘交好，他自己又是博闻强记、举一反三的聪颖性子。他爹陆国公看在眼里，渐渐地弃了其他几个儿子，几次奉命巡视边关，身边只带着陆泓一个，随身教导。
十五岁那年，陆泓顺顺当当册封了国公世子，成国公府上下众望所归，他的五个哥哥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原本准备着看成国公府几个庶出儿子夺嫡好戏的人家，个个跌掉了下巴。
两年前靠着家族举荐进了皇城司后，陆泓入手的几个案子结得干脆利落，很快在年轻一辈里崭露头角。
如今在外头，除了他们几个知根知底的还是一口一个‘陆六’的叫唤，京中其他家族的世家公子见了面，少不得恭敬叫一声陆世子。
在浑水里摸爬滚打历练了两年，虽然说陆泓做事越来越缜密妥帖，考虑越来越周到——
但有时候，周到得太过了。
秦嫣摸着手里的那截宽布条……
真踏马的欠揍。
……
十月赏枫果然是最好的季节，城外枫山的登山道上，游人如织，四周彤云似海。
马车行进到山脚处的登山道口就停下了。
秦府随行的小厮们早有准备，拿出了登山特用的滑竿，请大姑娘入座，准备用滑竿把人抬上山去。
但秦嫣觉得坐滑竿没意思。
枫山她来了百八十回了，次次都是坐滑竿到半山腰，剩下最后一截山道时，自己慢慢走上去。
今天她难得换了身利落的男袍，她不想再坐滑竿了。
爬山爬山，就是要自己爬才好玩。
“魏紫，你去坐滑竿。中午时分，我们山顶十里亭见。”她吩咐随行的魏紫。
魏紫要疯了。
她坚持跟着大姑娘爬山。
“大姑娘可以，我当然也可以！”魏紫站在青石板层层铺好的登山道口，眺望着上千级台阶，坚强地说。
魏紫扶着秦嫣，两人一边赏景往山道台阶上爬。
陆泓什么也没说，唇角微微翘起，不紧不慢迈步跟在后头。
枫山其实并不怎么高，山道也修建得稳固宽阔，就是青石台阶的间距铺得确实远，步子迈的大。
秦嫣上了两百来级台阶就不行了，胸闷发喘，走两步歇一会儿。
魏紫扶着秦嫣又上了两三百级台阶，到了半山腰处，她也不行了，眼看着供游人歇脚的凉亭就在上方不远处，死活迈不开脚。
“唰”的一声细微轻响，一把折扇被人打开，从身后伸过来，体贴地给秦嫣扇了扇风。
身后绯衣金绣的少年郎意态悠闲上了一级台阶，看了眼秦嫣热得泛红的面颊，又递过一张雪白帕子，擦了擦她额头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问石阶上坐着喘气的魏紫，“魏紫，我扶你家大姑娘上去凉亭歇会儿？”
魏紫喘着气连连点头，“有劳陆世子了。我……我不行了，我原地歇会儿。”
摩肩接踵的登山游客之间，两个互相搀扶的少年公子并不打眼。
大片晚霞般灿烂的山道枫叶之间，陆泓起先规规矩矩隔着衣袖搀扶着秦嫣的手臂；后来秦嫣实在走不动了，扶着手臂也扶不动，整个人几乎挂在陆泓身上，陆泓便牵起秦嫣的手，让她靠着自己，慢慢往高处凉亭走。
环顾左右，打量着周围满山红叶，陆泓惬意地道，“咱们好久没来枫山了。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山丘，没想到秋天却有如此好景致。”
秦嫣已经喘得不行了，“再好的风景，也不值得我爬第二次了。”
陆泓笑了起来，“好歹把今天这趟山道走完。”
两个人走几步，歇一会儿，走走停停，百来级台阶歇了十几次。陆泓耐性极好，不等秦嫣说出口，听她喘得急了，便主动停下来。
歇到最后，秦嫣也庆幸起来，“还好今天跟来的是你，不是杜二。他性子急，肯定一上山就跑得没影了，留下我跟魏紫两个在半山道上。”
提起这个话题，陆泓微微拧起了眉。
“你家和杜家怎么回事。上次杜二摔了，我们去探望时，他口口声声说八字不合，决意退婚来着。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他跟他爹提了一句，然后被他爹揍了，不敢再提了呗。”秦嫣随口说道。
陆泓停了脚步，转过脸来，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秦嫣满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难得出来玩儿，别提这倒霉事了。——哎，凉亭到了，扶我一把，我过去歇歇。”
秦家跟杜家的婚事，秦嫣真没放在心上。
虽然原著其他的剧情都崩得一塌糊涂，但多多少少都是因为她自己从中搅合了一把。
只有杜二这条剧情线她始终没插手，目前看来，也确实按照原著剧情走了下来。
只要按照原著剧情走，婚事肯定成不了。
秦嫣坐在凉亭里休憩，陆泓靠在朱红的凉亭柱边，吹起悠扬的口哨儿。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京城方向的天际处出现，扑啦啦飞近了半山腰的凉亭，盘旋了两圈，收拢翅膀，轻巧地落在了陆泓的肩头，咕咕咕地叫唤着。
陆泓从怀里的小干粮袋子倒出一小撮小米，摊在掌心里，喂信鸽吃了。
突兀而来的信鸽，顿时引起不少游人的侧目，凉亭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各位兄台，皇城司执行公务，还请避让一二。”陆泓从腰间卸下一块铜底鎏金的长方型腰牌，冲凉亭里的围观众人展示一圈。
众人忙不迭地出了凉亭，散了个干净。
陆泓吹着口哨解下了信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从里头倒出一卷细小折起的纸条，展开打量了几眼。
“行了，清场了，咱们就在这儿等人吧。”
他招呼了魏紫过来，转头对凉亭里的秦嫣说，“皇城司兄弟们去了红叶阁，把滁王殿下悄悄请出来了。他马上就到枫山。”
秦嫣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他今天真有急事找我。”
……
萧旭坐了马车出城，来得很快，人也果然急得很。
“在红叶阁等了你半天，差点等傻了，结果你倒好，不慌不忙来枫山玩儿。”
萧旭风风火火进了凉亭，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军用牛皮壶，大口灌了几口凉茶水，坐在栏杆处跟秦嫣抱怨，“我今天找你有正事，你自个儿上点心吧。”
话音刚落，有人在两人的身后插口道，“什么正事？”
秦嫣不必回头，听声音便知道是靠在柱子背后站着的陆泓。
但萧旭不知道啊。
萧旭吃了一惊，猛地一回头，脱口而出，“陆六？你怎么来了？杜二呢？说好的杜二带嫣丫头出来的呀。”
陆泓靠着柱子，手上的匕首滴溜溜地飞转，“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们在街上碰了面，他连人带马车扔给我了。”
萧旭顿时也没脾气了，只跟秦嫣抱怨了句，“杜二混账，他今天应该在这里。”
他是私下嘱咐杜安纯的，如今杜二不知跑哪里去了，却换了陆六送了秦嫣来枫山，他还能说什么。
萧旭打发随侍们全部去凉亭外头守着，莫叫不相干的人窥听了去，四处安顿好了，这才小声解释给秦嫣听。
“我听说了一桩要紧的事，提前和你透个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忧心忡忡道，”嫣丫头，你家摊上大事儿了。”
秦嫣眉头都没动一下，冷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有个当朝右相的老爹，逐年高升的大哥，再加上去年步入仕途的二哥……这些年他们秦家摊上的大事儿没有百八十桩，也有三五十了。
秦嫣极平静地问：“这次又摊上什么事儿了？我爹又被人弹劾了？我大哥又被人弹劾了？还是我二哥那张惹事的嘴又骂了谁了？”
萧旭连连摇头，“如果是他们出了事，我找你干什么。这次出事的，是你啊！”
陆泓倚靠在红漆柱子后头，漫不经心地喝萧旭带过来的酒。听到萧旭这句话，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了顿，掀起眼皮，望向对话的表兄妹这边。
“……我？”
秦嫣诧异了，“瞎扯淡。我整天闲在家里养病，隔个三五天才出一次门，我能出什么事？”
萧旭无奈道，“你这两年倒是好好养病，不常出门了。但咱们对家想要翻旧账有什么办法？你可别忘了，现在东宫里的那位，可是你早前得罪得狠了的，我二哥萧旷啊！”
提起萧旷这个名字来，秦嫣提起了几分的一颗心又平稳回到了胸腔。
“他啊。”她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二哥又不是刚封的太子，都册封了快一年了，也没见他翻出什么浪花来。他那边不会有动静了。 ”
萧旭急了。
“最近有动静了，大动静！”
他露出了烦恼的神色，一拍凉亭里的石桌面，激动地道，“嫣丫头，是我害了你啊！我为什么要多嘴议论我二哥呢！但我也确实没想到，二哥他卧薪尝胆，十年不晚，居然做到如此地步啊。”
秦嫣：“……”
秦嫣：“别慌，慢慢说，从头说。太子爷他到底要干嘛？”
萧旭闷了一大口酒，果然从头说起：“二哥他今年都二十五了，一直推脱没有中意的人选，只纳了两个侍妾，始终没立正妃。这么大年纪了，无妻无子他还不着急，我就纳闷了，私底下议论了两句，呃，闲话。结果不知怎的，没几天功夫，宫里都传遍了！连父皇都听说了！！”
秦嫣：“别说宫里，连我都听说了。——行了，后面呢。”
萧旭：“父皇听说了以后，前几天便在南书房问起了二哥关于选立太子妃的事情。你们猜怎么着，二哥同意了！京中三品以上官宦门第，凡家中品性贤德、容貌端正、尚未婚配的嫡女，一律待选！哎，嫣丫头，你自己家可不就是三品以上的官宦门第么？”
秦嫣听到这里，总算听明白了。
“旭表哥，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她打开了折扇，淡定地给自己扇了扇风。
“京中选拔太子妃，惯例从十五至十八岁的大家闺秀里挑选。我今年十九，呵呵，年纪超了呀。”
萧旭一拍石桌，“我没忘，就是因为这个，我怀疑二哥要搞事！他在南书房当场请旨，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要太小的，想找个年纪相近、可以说得上话的太子妃，特意把选拔的年纪放宽到二十岁了！你年纪没超，京中待选！”
“……”秦嫣怀疑地揉了揉耳朵。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她沉默了瞬间，脱口而出，“卧槽。”
这个不为人知的古怪的用词，在场却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秦嫣说话的同时，只听‘咔啦’一声，她身后响起了一道更为清脆而响亮的碎裂声，盖过了秦嫣的声音。
靠在红漆柱子后面的陆泓，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第38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四天
酒水溅湿了衣袍，滴滴答答地落在木板之上。
凉亭周围伺候的内侍赶紧进来，忙着打扫清理地面。
秦嫣抓起陆泓的右手掌看了一眼，还好，只被碎瓷割裂了一道极浅的伤口。
“小事。”陆泓满不在乎地从甩了甩手，从石桌上提起茶壶，用凉茶水清洗了一下伤口，就算是处理过了。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选立太子妃的年纪，向来是十八岁封顶。太子爷当真向陛下请旨，提到了二十岁？我前两日才和他碰面，倒没听他提起过。”
“我特意找南书房的路子打探了，确有其事，入选年纪提到二十岁，父皇当场允了。” 萧旭懊恼地道，“所以我才觉得这回坏事了。你们说，咱们小时候得罪二哥得罪得太狠了，他会不会是十年磨刀，暗中筹划，特意等着机会报复咱表妹呢？”
“此话怎么说。”
陆泓眸光闪动，语气不自觉地沉下，“夫妻为一体，东宫理应慎重挑选正妃人选，怎么会把挑选太子妃作为报复手段呢。”
萧旭跟他解释：“你们陆家没选过，你可能不清楚。每次挑选太子妃，最后被挑中的可不止一个！除了正妃，也可能是太子良娣，太子宝林啊。”
陆泓：“……”
萧旭感叹着：“嫣丫头如果被选了太子宝林，可就完了球了，吃不饱穿不暖、克扣份例都是小事，那个关起门来……哎，当着你们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说。总之咱们皇家的人关起门来整一两个人，绝对能不声不响把人整得死去活来。嫣丫头，咱们兄妹一场，我也不想你落得如此境地啊。”
秦嫣：“……”卧槽。顺着这个思路想一下，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里突然一空，描金折扇被人抽走了。
啪嗒一声，折扇打开，对准萧旭的头脸扇了几下。
陆泓不紧不慢扇着风，“四殿下，你酒喝太多了。扇扇风，冷静点好说话。”
被打了个岔，秦嫣很快回过神来。
“不能吧？“她怀疑地反问，“就算太子爷他真的满肚子坏水，拿选妃的机会膈应我，礼部也不能让我入选啊。我们家跟杜家还在议婚呢。”
萧旭一拍桌子，“所以今天我才叫杜二找你来商议啊！杜家下了定没有？没下定就不算有婚约！”
秦嫣一愣，旁边陆泓接口说，“没定。”
萧旭懊恼地说，“东宫只怕是暗地里谋划许久了。嫣表妹，这回你真的完了蛋了。”
“你才滚蛋！”秦嫣一扇子拍到他脑门上，扇出个大红印，“京城能叫我完蛋的，还没生出来呢。太子的身份又怎么着了？他前些年没封太子的时候，在宫里被咱们套了多少次麻袋？揍了多少次？”
萧旭捂着脑门上被扇出的红印，连连倒吸着冷气，”嫣丫头别说了，正所谓好汉莫提当年勇，一个女孩儿家家的，跟当朝太子爷斗，何苦来哉——”
秦嫣抬手又敲了他脑门一下。“怂。”
陆泓看了凉亭里互啄的表兄妹一眼，打量附近没有外人，走近了几步说话。
但他不是来劝架的，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阿嫣当初说的不错，凡是威胁到咱们的，应该直接打到他不得翻身。若不是殿下当年坚持要做个闲散王爷，当朝太子之位，未必能轮到他萧旷。”
说到这个话题，萧旭也有些感慨的喝了口酒。
但想了想，他还是坚持道，“不管是谁做太子，别落到我身上就好。我还是觉得吧……太子爷三个字，俗！不适合我。”
秦嫣翻了个白眼，“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号更响亮，更适合？”
萧旭还挺谦虚，“有陆六和杜二在，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号还不知花落谁家呢。不如咱们四个联名叫做京城四大混世魔王，这名号响亮！”
说着说着哈哈哈笑了起来，还是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秦嫣看在眼里，没啥话好说的。她小表哥这幅尿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提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她也不知道原著剧情是从哪里开始崩的，反正一直是陆陆续续的崩，每天每月都在崩，她都崩习惯了。
原本应该横空出世的男主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应该封为太子的三殿下改封了个闲散王爵，离开京城去封地了；二殿下萧旷莫名其妙册封了太子，全书剧情崩得一塌糊涂。
还有秦家。
自从十余年前出了玉和真人坑蒙拐骗的事件，皇帝气恼之余，抓捕了一大批号称活了百岁以上的方士，仔细一查，没一个超过六十岁的。
骗子们被统统痛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京城。前些年大热的炼丹长生之类的清谈话题，成了朝野间公认的禁忌。
只有少数真心修道求长生的人——比如说大哥秦英——还默默坚持了一阵。
太虚道观没了，秦英花费了不少私房银子，偷偷在自家院子里修建了一座小丹炉。
炼了几炉丹，炉子炸了。
秦英说动了新婚妻子的支持，花费巨资重修了丹炉，又炼了几次丹——炉子又炸了。
还把人炸伤了，躺了半个月。
伤好之后，秦家大哥还不放弃，试图第三次修建丹炉——没有第三次了。
重启炉灶，需要银子。秦英没钱了。
秦家的财产大权捏在秦夫人手里；秦英院子的份例捏在他新婚娇妻——秦嫣大嫂的手里。
秦夫人那边当然是不会给钱的；第二次炼丹炸伤了秦英之后，大嫂哭得半死，从此站在了小姑子秦嫣这边，对秦英严防死守，私房钱搜刮一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两手空空的秦英嗟叹之余，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朝廷公务之中，年纪轻轻就升任了吏部侍郎。
——总之，大哥这条反派路线，从剧情到人设，全崩了。
至于她爹秦相这边，剧情人设全崩的时间就更早了。
每当秦相收受了大笔贿赂，无论藏在何处，怎么个藏法，小金库最后总是保不住。不是被秦夫人发觉没收了，就是各种意外没了。
不死心地试了许多次之后，秦相在五十天命之年的某个夜晚终于长叹了一声，“吾命中无横财。”从此把全部心力放在了秦氏子孙的教育上。
直到这时，秦相才发现自己被优秀的大儿子蒙蔽住了视线。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家的二儿子和小女儿的成长……早不知歪到哪里去了。
秦相捶胸顿足，每天气得脑壳疼，从慈父变成了严父，天天把二儿子圈在书房里读书。
二哥秦茭受够了面壁读书的苦逼日子，激发了逆反心理，去年考中进士后，不肯按部就班入翰林院，反而自己找门路谋了个大理寺推官的职位。
——总之，整本书崩得乱七八糟，亲妈都认不得了。
秦嫣想来想去，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
因为从五岁那年开始结仇，陆泓和当朝太子爷萧旷两个始终不太对付。这辈子应该不会看到书里的‘陆大反派和二殿下联手扳倒秦家’的戏码了。
还好，还好。
……
萧旭今天把重要的话带到了，语重心长地劝说秦嫣，“嫣丫头，回家跟舅舅通个气，叫杜家赶紧下定。杜家一天不下定，你就依然是‘尚未婚配’之身，只怕要出大事。”
对于这个话题，秦嫣实在提不起精神，只回了一句，“哦。”
“你啊！”萧旭掏心掏肺地劝她，“我知道你不怎么待见杜二，但平心而论他除了性子怂了点，论家世人品也都不差。再说了，虽然他怂，但是你横啊！你们俩挺配的。”
“得了吧。”这话秦嫣不爱听，“睁眼说瞎话。”
“哼。”靠着红漆柱子站着的陆泓也低嗤了一声。
当事人不听劝，萧旭也没辙了。
他独自喝了两杯闷酒，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陆泓对秦嫣说，“你看不上杜二的话，那这个呢？就当救急了。嫁他们陆家也好过嫁我二哥。陆六？说说看，你怎么想？”
陆泓手里飞快转着的寒光匕首唰得一下笔直飞了出去，扎进了对面的红木柱子里。
他起身把匕首拔了出来，收入刀鞘，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咱们几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了。只要阿嫣愿意，我可以救个急。”
秦嫣却不同意。
她想也不想，一句话把小表哥的主意堵回去了。
“少出馊点子。陆六年纪比我还小，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出事了就打弟弟的主意？旭表哥你做个人吧。”
陆泓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走过去长桌旁，给自己倒了杯酒。
萧旭劝不动人，郁闷地提着酒壶走到凉亭边，独自喝酒，一边远眺着山道下方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唤陆泓过去。
“哎，陆六，山下面几个皇城司的兄弟四处团团打转，是不是在找你？我看打头的那个脸熟，牵的也像是你的马。”
陆泓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我手下的人。”
他撩起衣摆，单手一撑栏杆，直接从凉亭跳下去了小山坡，沿着山道大步走向枫山脚下。
在山道四处张望的皇城司兄弟们终于找到了人，簇拥着陆泓走开几步，站在石阶边说起话来。
秦嫣把酒杯搁在了长桌上，走去凉亭栏杆边，遥遥打量着山脚下的皇城司诸人，猜测他们今日有什么要紧差使。
萧旭也跟着走过来两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说什么话题呢，怎么提到你了？你看他们全都往亭子这儿看。”
秦嫣看了几眼，怀疑地说，“他们看我干什么，是看你吧？亭子里身份最高的就是你了。”
萧旭凑过去观察了片刻，坚持说，“在看你。”
隔着几十丈距离，山脚石阶处站着的绯衣青年正好抬起了头，不知道说到什么，几名同僚纷纷起哄笑闹起来，声音大到半山腰都能听到。
一双带着笑的视线回转过来，与半山腰处凉亭站着的秦嫣隔空对上了。
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陆泓舔了舔两边的小尖牙，带着笑向亭子方向遥遥挥了挥手。
陆泓回来的时候，凉亭里喝多了酒的兄妹俩还在继续没营养的争执。
“明明都在看你，跟你打招呼。”
“胡说八道，我又不认识其他人，肯定是跟你这位亲王殿下打招呼。”
“我是微服出城，陆六肯定不会跟他同僚提我。一定说你呢。”
凉亭外站着的内侍重重咳嗽了一声。
陆泓倚在栏杆边，“两位别吵了，刚打听来一件要紧事——咱们太子爷微服出了东宫，车轿已经出了东城门，直奔着枫山来了。”
……
滁王殿下从红叶阁静悄悄出来东城外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王府车马移动，总是会落入有心人眼里。有几个胆大心黑的，知道太子爷最近在找滁王殿下的麻烦，暗搓搓去东宫告了密。
东宫得了消息，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萧旭一听就急了。
“不就是喝醉酒说了一句‘他不行？’吗，表示疑问的意思，又没有肯定地说‘他不行！’”
萧旭委屈地说，“酒后一句醉话，我都躲了他五六天了，二哥怎么还盯着我不放呢！亏他从城里追到城外来！”
陆泓说了一句公道话，“殿下，我觉得吧……无论你说的是代表疑问的‘他不行？’还是代表肯定的’他不行！’总之，只要你说了‘他不行’三个字，太子爷不来堵你的话，他就是真的不行了。”
萧旭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毕竟是讲义气的，当即就叫陆泓带着秦嫣下山，“他是来堵我的。我从后山道走，你们从前山道走。叫他追着我来。”
陆泓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山路游人车马众多，太子微服，车驾不快。我们现在下山，应该能躲开。”
萧旭立刻精神了，一咕噜跳了起来，带着亲随冲出凉亭，从后山道大步下山，跑得无影无踪。
秦府的马车停在入山道口，陆泓护送着秦嫣原路下山。
秋天登高赏枫的人数不少，车马络绎不绝；太子微服的宽敞车驾被堵在半路上。两边没有照面。
“驾——”秦府马车平稳起步，秦嫣放下了车窗帘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现在是什么局面了？
——莫名其妙的京中太子选妃，又是个书里完全没有的情节。
最近几个月，只要秦嫣一开始思考，就会陷入‘世界怎么崩成现在这种鬼样子’的疑问，以及‘以后还能崩成什么鬼样子’的迷惑。
等她从魂游天外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她发现对面的陆泓在盯着她。
他居然也在出神。
陆泓的眼睛随了他母亲，生得一副勾魂夺魄的美好形状，正所谓‘顾盼含情’。只是平日里他的目光太锐利，顾盼间锋芒毕露，往往对视瞬间，对方就先转开了视线。
但此刻，平日里刻意的锋芒锐气都被收起来了，陆泓斜靠在对面的坐塌上，眸光半垂着，盯着秦嫣的脸出神。
两边的视线一触即分，陆泓警醒过来，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脑后，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刚才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喊了你几次都没听见。”他率先开口问道。
秦嫣随口说，“想事呢。烦。你呢，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心里盘算什么主意呢？”
“想事情。我也挺烦的。”陆泓说。
“嗯？”
能让国公世子烦恼的事情不太多，秦嫣觉得挺有意思的，“说来听听？我给你出个主意。”
陆泓盯着车窗外透进车厢的时亮时暗的光， “我比你小一岁，这辈子都只能当你弟弟了？”
听了这句以下犯上的话，秦嫣老实不客气地拿起扇子，啪，敲了他头上一记，
“你还想当我哥？想得美。我上头已经有两个哥哥了，只缺个弟弟。小一岁就认命，你这辈子都别想爬到我头上来。”

第39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五天
还好魏紫也在车里，秦嫣和陆泓很快结束了关于年纪的闲扯淡，把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
“若太子爷当真选了你呢？“陆泓姿态散漫地靠在软榻上，与秦嫣闲谈着，”如果他承诺你，不会是良娣，更不会是宝林。而是——太子正妃？你待如何？”
“呸！”秦嫣想也不想道，”虽说东宫那位向来脑子有病，但不可能病成这样！“
陆泓没忍住，被口水呛了一下。
在秦嫣的瞪视下，他点点头，严肃而郑重地道，“我也是如此觉得。太子爷他如果真的把你圈入待选之列，一定是别有居心。”
英雄所见略同。秦嫣表示同意。
“我们可以先等等，以不变应万变。先等礼部的第一轮筛选出来。”
她谨慎地思考推理，“说不定这事是我们从头到尾想多了，礼部那边压根没把我算进待选之列。”
陆泓挑眉，“万一礼部的官员过几天上门了呢。”
秦嫣有点烦心，啧了一声，“得了吧陆六，你别学旭表哥一惊一乍的。稍微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把我的名字叉出去容易，真要圈进去待选，倒是难得很。”
陆泓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确实是难。”
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要婚姻嫁娶，少不得要经过父母同意。偏偏秦家的当家主母——秦夫人，从两年前开始，就留在山东祖籍的秦家老宅，代替秦相照顾病中的老祖母。
凡是京中的百年高门世家，包括皇家宗室，在正式提亲议婚之前，都是通过各家夫人的路子互相通气试探，各方面条件谈妥了，才正式下定。
如今秦夫人不在京中，议婚定礼之类的繁琐事宜要和秦相这边商议，就比其他人家困难多了。
秦嫣又不像其他家族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她小时候批下的‘金石之命’的名声在京中流传极广。
虽说各家夫人们提起时，嘴上都说着‘命盘贵重’，‘大富大贵’，但背地里却都在悄悄议论着，‘太贵重了，比夫家命盘还贵重……会不会克夫呀’。
自从杜二迎亲连番出事后，‘命重克夫’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就连秦嫣自己都在不同的场合听到过好几次。
秦嫣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旭表哥多虑了。
太子选妃是京中惯例，礼部在满城的高门闺秀里面挑选，十六到十八岁的有上百人之多。选妃的倒霉事儿多半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旭表哥没说错，与其把命数交给别人，被不相干的人牵制在股掌之中，倒不如先跟杜家说好，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秦嫣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下了决定。
回家给杜二递个信，叫他明天多带几个人，路上盯紧些别出事，上门再提一次亲吧。
想到这里，秦嫣掀开车窗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山道，放下帘子，对陆泓说，
“我看太子爷的马车没追上来，你今天有公务在身，带你的同僚们走吧，不必专门送我回去了。我在东城门外停一会儿，你帮我把杜二给我找过来，叫他送我回家去。我有正事要同他说。”
“找杜二过来啊。可能有些问题。”
陆泓手上的匕首又滴溜溜开始飞转了。“我刚才从同僚处得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关于太子爷的，令一个就是关于杜二的。”
在秦嫣惊讶的视线注视下，他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他又当街摔了。”
秦嫣：“……”
……
杜安纯又摔了。
就在他和秦嫣分开不久后，在隔了两条街的拐角处惊了马，当街摔得爬不起来。
杜府的亲随小厮们大呼小叫地把自家二公子送回了家。
既然杜安纯摔了，杜府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秦嫣心里盘算的把人找回来、送自己回秦府，顺便叫老爹和他谈一谈第四次提亲的打算就落了空。
回秦府的路上，秦嫣坐在马车里算了算，杜安纯这次坚持的时间比原著里多了半个月，所以额外多摔了一次。
她纳闷地想着，全书的人都崩情节崩人设了，怎么只有杜二跟书里一样的倒霉呢。
她问陆泓，“你的同僚们亲眼看见了？摔得厉害不厉害。”
“摔得挺惨的。”陆泓叹息，“半天爬不起来。被随行的小厮用门板抬回家了。”
秦嫣想想看那场面，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同情地说，“早上才见面，中午就摔了。他真的跟我八字不合吧？勉强凑在一起果然还是不行。”
陆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明显的八字不合。杜二真的跟你没有缘分。看在大家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交情份上，我劝你一句，放过他吧。退婚虽然难听，总好过没命。”
“说的也是。让我想想。”秦嫣无奈地说。
接下来的路上，她琢磨来琢磨去，满脑子都是杜二当街摔得头破血流被人抬回家的倒霉样子。
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情份上，别在折腾杜家了。回去跟父亲提一下退婚的事吧。
就算退了婚，自己也应该不会入选太子妃。
她始终觉得，萧旷那厮就算脑子有坑，应该也不至于到小表哥说的那种程度，特意把她选了太子良娣、太子宝林之类，静悄悄关在后院里折磨。
听起来太变态了。
她咬着指甲回想了半天，除了小时候套了他两三次麻袋，揍了他四五顿，算计了他七八次，以至于他有段时间在宫里见到自己就绕道走，也没什么其他事了。
都堂堂太子爷了，理应心怀家国朝堂大事，至于盯着她不放嘛。多大仇多大恨呢。
秦嫣冷静了下来，觉得旭表哥和陆六都想多了，连带自己也一惊一乍的，想偏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太子殿下正常地选他的太子妃。
——自己这边正常的跟杜家退个婚。
然后，安安分分做个秦府的大姑娘，整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家里父母哥哥嫂子宠着，难得的好日子它过得不香吗？
马车转入了平安胡同，眼看就要到秦府大门处，突然一个急停。
“吁——”车夫慌忙拉扯住了马匹缰绳，“哎呀，大姑娘，好像有人在咱们府上门口闹事。”
“嗯？”秦嫣唰得掀起马车帘子，远远地张望了几眼。
两个头戴方巾、儒生员外郎打扮的男子站在秦府门前的台阶处，年纪大些的约莫三四十岁中年模样，另一个年轻的二十岁左右年纪。两个男子和门房推推搡搡的，看起来确实在争执着什么。
陆泓也瞧见了，一夹马腹，从马车后头赶了上来，在车厢外跟秦嫣商量，“我过去看看？”
这几年秦府家大业大，在大门口闹事的事儿虽然不是每天都有，却也不算少见，秦嫣没当回事。
“没事，我自己去看看。”
她吩咐马夫把车就地停下，自己下了车。
秦府的门房特意选的都是个头高壮、人又机灵的年轻汉子，五六个门房一字排开，远远地看过去，和两只小弱鸡似的儒生互相推推搡搡的，秦嫣还以为自家门房把人家怎么着了。
走近了一听对话……
魁梧门房甲：“两位爷，求你们了，别这样为难小的们。咱们府上大姑娘有明令，给相爷送礼的，一律不能收！”
中年儒生将一张装帧精美的名刺递过去，压低了嗓音喝道：“方才同你们说过了，我们走的是杜尚书的路子！你们睁大眼看清楚了，是杜尚书的名刺！还请连同礼单转交给秦相！告辞！”
高壮门房乙慌忙拦住了他们，“不行啊两位爷，别说是杜尚书的名刺，就算是杜尚书亲自过府送礼单，没有咱们大姑娘亲自点头，也得拦在外头！两位爷可怜可怜小的们，把礼单原样提回去罢，小的们在相府门房当值不容易啊！”
年轻儒生是个脾性大的，冷笑一声，“嘴里说得好听，只怕是嫌弃咱们哥俩送的礼太薄罢！最后问你们一句，礼单收不收！”
门房甲乙丙丁异口同声：“不收！秦府绝对不收！”
这时候，平安胡同口围拢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众人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有声音感慨着，“秦相府当真清廉啊。”
也有声音表示怀疑，“假的罢？我怎么听说秦相爷早几年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或许是这几年得了良心发现，迷途知返了？”
“我看是当众做戏给咱们老百姓看。”
“嘿，送礼的两个人我认识，天天在吏部大门外头等着候补官缺的举人老爷嘛。等急了眼，跑到相府这儿送礼来着……”
“赶着送礼也没人要，大门都进不去。”
那年轻儒生是个气性大的，听到了纷纷议论之声，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指着秦府门房怒喝一声，“你们欺人太甚！今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把秦相爷叫出来，我当面亲自问他！”
这种场面，最近几年门房甲乙丙丁见识得多了，他们不慌不忙在秦府大门口排成两排人墙，阻止来人硬闯入府。
没想到那年轻儒生捋起袖子大吼一声，往前疾冲而去，没有冲向相府大门，却半途转了个方向——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门口右边的大石狮子上。
“啊——”门房甲乙丙丁齐声大叫。
“哎呀——”围观人群齐声惊呼。
“……”站在人群后头的秦嫣心里瞬间奔腾过千万匹草泥马。
一个没留意，原著里撞秦府石狮子的情节，竟然在现实中再现了！
原著里，她十九岁待嫁的时候，同样出现了一次苦主怒撞秦府石狮子的剧情。
但撞石狮子的人是个入京上访的年轻后生，他老家的县令走了秦府的门路，贪赃枉法，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那县令却年年考评优等。年轻后生气愤不过，直接上京找到了秦府，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撞得头破血流。
熟读原著的秦嫣对这一幕印象非常深刻。
因为就是这次怒撞石狮子事件，引发了朝中御史连续几个月的大弹劾，秦相遭受了官场老对手们的伏击，秦府日后被抄家灭族的祸事，可以说就是从这次大弹劾开始。
所以自从秦夫人两年前回老家侍奉病重的老祖母，将秦府当家的权力转给大嫂之后，她和大嫂提前通好了气，全力严防死守，从秦府门房到前院管家小厮全部筛选了一遍，每天早晚通读‘秦氏家规，八荣八耻’，坚决贯彻‘谁收礼谁滚蛋‘的政策，务必把‘怒撞石狮子’的源头掐灭在萌芽里。
没想到……
秦府坚决不收礼了，所以，‘苦主怒撞石狮子’的戏码，现在换成‘送礼不成怒撞石狮子’了？？
秦嫣一口气堵在心口，半天没缓过来。
这是什么魔改剧情！
嘈杂的人群围观之下，傻了眼的秦府门房终于回过神来，冲过去拉开了撞得头破血流的年轻儒生。
同来送礼的年纪大一些的儒生抹着眼泪凄怆大喊，“贤弟！贤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去了啊！”
陆泓当先一步，拨开拥堵围观的人群，护着秦嫣走近了秦府大门口。
“喊什么喊，”他瞄了一眼到地昏迷不醒的年轻儒生，冷淡地道，“人只是撞晕了，没死。”
惊慌的门房们齐齐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注意到秦嫣，个个显出惊喜神色，热泪盈眶唤道，“大姑娘回来了！”“这下就好了，刚才差点以为要出人命了。”“大姑娘，眼下怎么办。”
该怎么办？
遇到这种家门口碰瓷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两个脑子转得快的门房小厮此时已经匆忙拿了抹布和水桶过来，开始擦拭石狮子上溅的血迹。
秦嫣叫停了他们，吩咐人把秦府的大管家唤出来，指着门口的石狮子问他，“你还记得这对石狮子当初花了多少银两？”
秦府大管家回忆了片刻，“年代久远，具体花了多少银两需要查阅账房账册，但小的没记错的话，一对石狮子差不多花了六七百两吧。”
“行，那就算三百两银子一只。”
秦嫣转过身来，面对围观众人道，
“诸位看好了，秦府门口的石狮子，乃是上等汉白玉雕刻而成，做工精美，价值不菲。如今却被狂徒用脑袋撞坏了一个角儿。上好的汉白玉石狮子——废了。”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见陆泓此时拨开了人群，走近秦府的大门口，纤白的手指顺势往陆泓的方向一指：
“各位看好了，这位乃是皇城司负责京畿巡视的陆泓陆佥事。陆佥事说说看，今日的局面应该如何处理。”
陆泓的回应干脆的很。
他招来了皇城司的几个兄弟，指着闹事的两个儒生道， “刁民破坏秦府私产，带走拘押，并询问可有幕后主使。”
俩儒生：“……”
不带这样的！！
等秦相知道今日家门口发生的变故，从中书省提前下了值，赶回秦府的时候，整个事件已经结束了。
他回来得匆忙，天色尚早，陆泓还没走，就在秦嫣的院子里说话。
说是秦嫣的院子，院子里当然不只是她一个人。
大哥秦英成婚多年，秦嫣多了两个小侄儿，秦霈和秦霖，如今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是最顽皮的年纪，因为秦嫣的院子最好玩，整日里跑过来玩耍。
陆泓平日里来往的频繁，连带的秦家两个小侄儿也都对他熟悉得很，一口一个“陆六哥哥”叫得亲昵得很。
陆泓把两个小崽子一左一右堆在同一个秋千上，从背后推了一下，秋千荡唰的上了半空，几乎碰着院子里大梧桐树横出来的枝桠。
娃娃们尖叫声和惊呼声几乎炸了秦嫣的耳朵。
“再高些！”
“再用力些推！”
“陆六哥哥，推我这边，推我这边！”
秦嫣不干了。
“凭什么叫他哥哥！”她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秋千上坐着，对两个小侄子哼道，“跟你们说了一百遍了，我跟他是同一辈的，叫叔叔！陆六叔叔！”
陆泓手臂发力，把秋千推得几乎高过了院墙，不紧不慢地说，“叫声陆六哥哥，我给你们再推高些。”
秦霈和秦霖两个小崽子在半空中踢着腿放声大叫，快活得要飞起，争先恐后地唤道，“陆六哥哥，陆六哥哥！”
秦嫣：“……”
陆泓笑了起来，把两个小娃娃的秋千交给魏紫和姚黄盯着，转过来两步走到秦嫣的秋千旁边，手指轻轻地拨了秋千粗绳一下，带着笑意低头，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望向晃悠悠坐着的秦嫣：
“叫声陆六哥哥，我也给你推秋千。”
秦嫣抬手就是一巴掌糊了过去。“欠揍！”
陆泓大笑着推了一把秋千，秦嫣‘啊~’的惊叫着荡去了半空。
门口处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秦相看不下去了。

第40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六天
秦相沉着脸色踱进了院子。
虽说秦陆两家勉强算是姻亲，但秦相还是觉得，陆家小子身为外姓未婚男子，如此随随便便地进出自家内宅，成何体统。
这些年来，他意识到自家二儿子和小女儿都养歪了……但他始终觉得，儿子长歪了是因为男孩儿顽皮，该打。
自家的乖女儿长歪了，肯定是被外头的坏小子们教唆的！
满院子的闹腾动静立刻停了下来，四处的婆子丫鬟们都垂着手站好了，秦霈秦岭两个小娃娃也赶紧从秋千上跳下来，扑过去向祖父问好。
秦相看了眼自家爱女，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陆泓。
早上好好的由杜二公子陪着出门游玩，下午把爱女送回府的却变成了陆家世子。
秦相把诧异和不快收在心底，面色不显，客气地与陆泓寒暄了几句，谢过他在秦府门口把闹事的两个人当场带走解围的人情。
“你父亲两个月前奉命巡视北部边关，听说过几日便要回京了？”
他客客气气地同陆泓说，“等你父亲回来了，必定当面道谢。”
秦相的寒暄场面话，谁也没当真。
谁不知道秦相已经十来年没主动登过陆府的门了。
陆泓也客气了几句，从小院子的石桌上拿起他带进秦府的一个锦布包袱，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一只雕花精美的乌木长盒，双手递给秦相。
“父亲前一阵巡视边关路过长白山，小侄托父亲带了两根山里的野生老参回来。人参补气益血，对秦大姑娘的弱症应该是是有些好处的。”
秦相打开乌木长盒略扫了一眼，里面的两棵老参根须完整粗壮，体型颇大，生长年头至少有三五百年往上了。
这种年份的老山参在京城向来有价无市，是轻易寻不到的好东西，对秦嫣的先天气虚之症大有裨益。
秦相脸上寒暄的笑容真挚了几分，吩咐魏紫把老山参收好了，赞许地道，“贤侄费心了。”
秦相把陆泓送到了院门外，吩咐大管家把人送出府。随即，他打发了两个小孙子回去，招呼秦嫣进屋说话。
亲爹和亲闺女谈心，不需要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
秦嫣把今天听闻的选拔太子妃之事说了。
秦相居然毫不意外。
原来，他今日在中书省当面遇到礼部尚书时，礼部尚书特意跟他打了个招呼，透露了些风声。
听了滁王殿下那边传来的类似的消息之后，秦相镇定地安抚秦嫣：
“嫣儿放心，此事礼部许尚书已经亲自与我说过，你与杜家虽未正式下定，但早有信物，视作婚约。昨日礼部接旨之后，许尚书第一时间将你的名字从待选之列中勾出去了。”
秦嫣长长地松了口气。果然如此。
这边一桩烦心的大事了结了，秦相皱眉问起第二桩烦心事来。
“杜二公子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嫣简洁明了地回答，“又摔了。”
“又摔了？”秦相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当真？在哪里摔的？怎么摔的？”
秦嫣听出了老爹语气里的怀疑，撇嘴道，“杜二的性子你老人家也知道的，难不成他还能故意当街假摔？装模作样给咱们秦府看？不可能的。我跟他天生的八字不合呗。”
秦相想想也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沉吟了许久，又问，“那陆世子这边……”
“哦，半路遇上了，他送我回来，顺手帮了我们个大人情。我招呼他进来坐一会儿。”
秦相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看着桌上搁着的黑木长盒子沉思了许久。
“嫣儿，我最近一直在想……”
他捋着长髯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说道，“如果杜家二公子与你的八字实在不相配的话，你们两人的亲事……”
秦嫣听出了话外之意，喜出望外，立刻表达了坚决赞同。
“对对对，八字不合，我跟杜二不配得很，别折腾他了，两边的亲事还是算了吧。”
“你也是如此觉得？”秦相叹了口气，“两家是从小看到大的情谊，杜二公子是个好孩子……可惜得很。为父一直犹豫不决，就是担心嫣儿你错过了杜家，找不到更合适的……”
秦嫣满不在乎地说，“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总是会遇到合适的。爹你不用着急。”
她是真不急，但秦相听了，心里有了些想法，反而更担心了。
“嫣儿，我看陆世子如今长成了，倒也是个相貌上佳，前途远大的翩翩儿郎。只可惜……他是成国公府的出身。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为父不放心哪。想当年你大姑母——”
秦嫣听出他老爹话里的意思来了。
她当场一个激灵。“爹你乱想什么呢，陆六年纪比我小，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她赶紧澄清，“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比太子爷那边还不可能。”
秦相也吓了一跳，急忙打量左右紧闭的门窗，低声斥了一句。“家里闲谈几句，扯什么太子爷。”
这个倒霉话题就此揭过去了。
秦相最后如此说道，“东宫选妃在即，依我看，杜家退婚之事先压着，两边暗地里说好即可。等明年开春之后，选太子妃的风头过去了，我们再与杜家正式退婚。”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痛惜，“虽然这样做稳妥，但委屈嫣儿了，又要拖个一年半载的，只怕二十岁之前难以出嫁了——”
二十岁还没有出嫁，在古人的眼里应该是个极其可怕的年纪了。
秦嫣倒不在乎，二十岁在现代明明是无敌青春少女好不好。
她劝慰了半天泪眼伤怀的老父亲，又陪着喝了点酒，最后还是大哥二哥闻讯过来，一起把喝醉的老爹哄走了。
但正所谓日有所想，夜有所梦。
白天受了刺激，当天晚上，秦嫣就做了一个极其糟心的梦。
她梦到了早已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原著情节。
秦府家族抄灭，女眷一律归入教坊司发卖。梦里的那个‘秦嫣’，被陆大反派赎买回家，金屋藏娇。
梦境的感触极其真实，‘秦嫣’被一台小轿抬进了某处偏僻小院，穿着正红嫁衣，独自坐在点起龙凤烛的宽敞屋子里哭得快断气。
秦嫣眼睁睁看着梦里的那个‘秦嫣’，却不能控制她的所作所为。越看越气，怒其不争，哭什么哭，赶紧看看周围的情况，能不能跑啊！
好在梦里的‘秦嫣’哭够了，总算想起了逃跑，眼看空旷的屋子无人，她警惕地起身，四处打量。
随着她的视线转移，秦嫣也终于看清楚了这间陆大反派用来藏娇的金屋的模样。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屋子的格局，陈设，家具——
不就是陆泓从小住到大的复照苑嘛！
当然，仔细看过去，梦境和现实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的。
比方说，现实里的复照苑，围墙两边围拢的成片密集竹林早就被砍完了，正屋光线亮堂得很。
外间博古架上放的也不是古玩珍品，而是秦嫣从小到大硬塞给陆泓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自己没事捏的泥娃娃啦，涂得花花绿绿的大风筝啦，上元节出游带的福娃面具啦。美其名曰，“陶冶身心，发掘童趣”。
梦里的复照苑，窗外还是一排遮天蔽日的竹林，大晚上的竹影投入窗下，越发显得阴气森森。细心去听，还能听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博古架上中规中矩摆放了一溜排的前朝古镜，各式紫砂壶和玉件摆设。
梦里的‘秦嫣’明显是第一次进复照苑，满脸警惕中带着慌乱的表情，举手投足小心谨慎。
挨个打量了屋子里的陈设，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东边最大的那扇窗户，迟疑了片刻，打开了窗栓，提着繁复的罗裙就要往靠窗的方桌上爬——
砰的一声，正门被推开了。
穿着大红喜衣的陆大反派提着酒壶，带着几分醉意靠在门边。
梦里的陆大反派，比现实中的陆泓年岁似乎要大个四五岁，身形也瘦削不少。
虽然在扯唇笑着，眉宇神色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狠戾阴沉。
“想跑？”陆泓的唇边缓缓扯出讥笑的弧度，“秦府没了，秦大姑娘纵然跑出了这小院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该不会——是想去杜二公子的府上求助罢。”
他嘲讽地摇摇头，“哎呀，我忘了提，秦大姑娘想必也不知道。杜尚书的府上——与贵府是同一天抄没的。至于抄家的人么——”
他懒洋洋伸手指了指自己，“一事不劳二主，还是陆某动的手。”
‘秦嫣’呆立在大开的窗边，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失去了知觉。呆站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尖叫。
她一把抄起方桌上的梅瓶，冲向门边的陆泓，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陆六！我小时候待你不薄！”
她的语音破碎而颤抖，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你被家里打了，我隔着墙好言好语安慰你！你被那些狗东西克扣饭食，我用篮子装了馒头运过墙给你果腹！我哪里对不起你！！”
陆泓脸上嘲讽的笑容更深了。
“好个对我不薄！你明知在一墙之隔，有个孩子天天受苦，天天挨打挨饿，日子过得如同地狱一般。只因为隔了一堵墙，你姓秦，我姓陆，你便装作不知道我天天在围墙那边等着你，从清晨等到天黑，只等你过来与我说几句话。而你呢，你爱搭理我的时候便过来，不爱搭理我的时候吩咐下人扔几个馒头给我，便是对我不薄了！”
‘秦嫣’捂着脸痛哭，“你也说了，我姓秦，你姓陆！原本就不是一家，更何况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世俗礼教如此，我们原本就不该私下里接触！我是有夫家的人了！”
陆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世俗礼教，我们原本不该。”
嘴里喃喃说着，他提起酒壶，也不去寻酒杯，直接对着壶口咕噜咕噜灌下去了半壶酒。
带着七八分酩酊醉意，他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着掩面痛哭的‘秦嫣’，唇角往上一勾，邪气地笑了。
“世俗礼教，管的是相府的秦大姑娘，可不管家里买来的奴婢。如今既然我买下了你，你的生死捏在我手里，世俗礼教四个字，呵，再也不必提了。”
随着一声绝望的惊呼，大红描金帷帐被人粗鲁地扯下，层层叠叠地垂在拔步床前，遮住了床帷之中的挣扎混乱。
带着醉意的低沉嗓音从帷帐里传出来，“ ‘鼓声连日烛连宵，贪向春风舞细腰’。足以沉醉君王的好处，如今我是见识到了……”
原著曾经闪瞎了她的钛金狗眼的两页床戏精彩重现。
秦嫣从糟心的梦境里惊醒了。
她捂着剧烈悸动不止、几乎要从胸膛跳出的心脏，瘫在自己的床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魏紫就在这时掀起了青纱帷帐，探进头来查看动静。
“大姑娘醒啦？”她欣喜地道，“醒的正好，赶紧洗漱一下罢。隔壁国公府的陆世子天刚亮就过来了，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惊动大姑娘好睡，人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秦嫣已经不能直视姓陆的王八蛋了。
她深吸口气，腾得坐起身来怒吼，“叫他滚啊！！”
魏紫：“……”
就在这时，靠床的那扇窗棂木栓处动了一下，自己从外面打开了。
陆泓笑吟吟地靠在窗边，嘴里随意叼了根长长的草茎，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
他愉悦地对着屋里吹了声口哨，
“究竟是怎么个滚法，往左右滚还是往屋子里滚，阿嫣说清楚些？”

第41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七天
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滚是不可能滚的。
隔着一道木窗，秦嫣在屋里梳妆打扮，陆泓在窗外无聊地吹叶子。
一曲意境悠远的《清平调》被他用一片窄叶子吹出来，音调还挺像模像样。
秦嫣忙着梳洗，随便他在院子里折腾。
《清平调》吹完了，他又吹起了一曲欢快的《百鸟朝凤》。
原本是热热闹闹的唢呐曲子，用叶子吹就不大行了，时高时低的音调吹得断断续续，偶尔还加上一两个刺耳的破音。
秦嫣听得差点断气，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叫停了正在梳头的姚黄，挽着长发走到窗边，捂着发闷的心口质问他，“我一大早怎么得罪你了，跑到我院子里吹这种丧心病狂的曲子给我听。”
陆泓放下手里的窄叶子，弯着眼对着屋里的人笑，“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好端端的，我一大早怎么得罪你了，刚过来就叫我滚。”
秦嫣难得被他噎了一下，想起昨夜那个糟心的梦境，心头十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其实也清楚，梦境中回忆起的，是并没有真正发生的原著中的情节；梦里的那个陆大反派，和眼前活生生对着她笑的这个，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
一大早把面前这个骂得狗血淋头，是在迁怒。
“行了行了，是我起床气太大。”
她避过这个倒霉话题，斜睨了一眼面前绯衣金钩带的俊俏少年，“——但我看你袖口衣襟都沾了灰，一看就知道是翻墙过来的。你先老实交代，一大早的跑过来做什么。说不出来原因，信不信我叫魏紫拿大扫帚把你打出去。”
陆泓满不在乎地伸手拍了拍自己衣襟袖口的灰尘，带着笑扔了叶子，“别喊那位小姑奶奶，我同你说。”
他的手肘撑着窗棂木沿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嗓音，手指压在唇上。
“嘘，听我说——”
他们平日里经常这样附耳说悄悄话，今天秦嫣的反应却不同寻常，陆泓凑过来才说了几个字，唇边温热的气息吹到耳朵上，她被突然惊到似的，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捂着耳朵连着倒退了两步。
陆泓一愣，撑着窗棂的动作没动，低头看看窗边空出的两尺空隙，又瞄了眼秦嫣。
秦嫣知道坏事了。
夜里那个糟心的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以至于跟现实混淆，对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陆六，她都心脏狂跳，忍不住想躲。
秦嫣安慰自己说‘应激反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又几步走回去窗边，“刚才掉了好大一只虫子，你竟没看见？”
陆泓的视线往她衣摆上扫了一眼，又盯了眼她隐约发红的耳垂，若有所悟，伸手拍了拍窗棂，“好像是有一只？”
两个人装模作样开窗关窗找了半天虫子，秦嫣渐渐冷静下来了，催着问道，“把话说完，一大早的你到底来干什么。”
陆泓这次规规矩矩地趴在窗户上，“刚才早起正要出门的时候，我得了个大消息。事关重大，只好赶紧过来了。”
“大消息？”秦嫣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跟我家有关系？——我们秦家又被人弹劾了？”
她回想起昨天家门口的倒霉事，”莫非跟昨天大门口撞石狮子的那倆货有关系？”
陆泓笑了起来：“昨天那两位仁兄，现在好好地蹲在大牢里吃牢饭呢。莫要多心。”
此时，东边的日头已经升到了院子围墙上方，金色的阳光挥洒下来。
他单手撑着窗棂，愉悦地望着东边天机的朝霞， “我得了消息，杜家今早来退婚了。”
……
秦家小姐‘金石之命’的传闻越传越邪乎，杜安纯自己早就撑不住了。
他之所以硬撑着连提了三次亲，纯粹是因为杜尚书和秦相是几十年交情的老兄弟。
他敢抗命不来秦府，他爹就敢打断他的腿。
但杜家毕竟只有两个嫡子。小儿子是杜夫人的心头肉。
昨晚杜安纯在大街上第四次出了事，好端端牵着马在大街上走，走着走着，向来温驯的母马突然发了疯，牵着缰绳的杜安纯被惊马甩到了路边，亲随小厮们及时赶了过去，大呼小叫地把二公子抬回了家门。
事情太邪门，沿路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赌坊里开出了‘杜二公子能不能安稳活到明年’的盘口。
杜家撑不住了。
总不能为了迎娶老友的女儿做媳妇儿，反倒赔上自家儿子的性命吧。
杜尚书夫妇忧心忡忡地商议了整夜，咬牙决定退婚，但实在没脸面亲自登门说这事，便商议着托人代他们去秦府说项。
退婚这事吧，其实不算急事，按理说可以慢慢来，但杜府急得很。
昨晚看到自家小儿子又被人扛着抬回来，杜夫人已经快疯了。秦家千金的命太硬，若不尽早退婚，谁知道小儿子能不能活到下个月。
杜尚书连夜找了一位人品贵重又在朝中素有威望的适合人选，恭恭敬敬送上厚礼，赔上老脸，只求此事能够妥善了结。
说是退婚，其实并没有过定，只是小时候口头承诺的娃娃亲，并互换了信物而已。
当年在太虚道观的后山，两家夫人借着打平安醮的名义见了面，杜夫人送出了一块杜安纯从小贴身佩戴的莲花玉佩；秦夫人送出了秦嫣随身带着的八宝药材香囊。
所以今日一大早，杜家托人带着当年的香囊信物登门，秦相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女家主动退婚和男家上门退婚的含义大不相同，秦相感觉糟心之极。
偏偏杜家托的那人不是旁人，乃是与秦相并驾齐驱的当朝左相，清流文官领袖，程惟迟程相爷。
秦相憋着心头一口老血，客客气气把人迎进门来，客客气气敬茶寒暄，客客气气把退还的信物收下了。
程相对秦相的敛财作风向来颇有微词，平日里从不来往，今天是受人所托不得不来这一趟。他沉着脸色在会客厅里喝了一盏茶，也不多寒暄，单刀直入地询问正事，
“既然两边亲事作罢，秦家的信物也已原物奉还，杜家当年赠出的信物可还在否？”
秦相这边再没什么好说的，吩咐内院掌事嬷嬷去找，从正屋箱笼底下翻出了秦夫人留下的当年的玉佩信物，当面还给了程相。
秦相端起茶盏，示意管家送客。
没想到程相收了杜家的信物，却还不走。
“老夫今日登门，是同时受了两方之托，为了两件事而来。”
想起昨天被两拨人托付的两件事，程相同样感觉糟心得很，脸色阴沉地解释道，
“第一件事，已经了结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搁着的杜家玉佩信物。
“至于第二桩事，需得第一件事完全了结之后，才能与秦相爷开口提起。”
秦相心情大坏，已经连脸上挂着的笑容都撑不住了。
“程相爷有话直说。“他淡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啜了口茶，”小女的婚事，从小只与杜家一家商议过而已。呵呵，总不会还有第二家赶着来退定罢。”
“呵呵，秦相说笑了。” 程相臭着脸色道，“第二桩事，是大喜事。”
他从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张大红封皮的书帖放在桌上，随即站起身来，恭谨地向皇城方向做了个长揖：
“昨日传下皇命，东宫挑选太子正妃。礼部许尚书托老夫代为转交礼部文书一份，东宫赐下的玉如意一柄，并向秦相转达：贵府千金秦嫣京中待选，请于五日内呈上生辰八字并画像一幅，以备东宫挑选。”
“噗——”秦相嘴里没咽下去的茶全喷在了地上。
“刺啦——”那是站在正厅侧边卷帘后旁听的秦嫣扯破了纱幔细帘的声音。
身侧的陆泓眼疾手快，挡住了勃然大怒就要摔帘子出去怼人的秦嫣，做了个有事商议的手势，把她拉到远处说话去了。
……
秦嫣差点气傻了。
什么叫做‘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今天就见识到了。
她原本拉着陆泓直奔待客正厅，想听一听杜家退婚的确凿消息。
她想着，如果消息确定了，过几天就把陆泓送来的长白山野参带上一根登门探望杜二去，给这倒霉孩子压压惊。
结果她听到了个什么鬼？
好在陆泓及时把她拉了出去，抄手游廊转角处风大，站在风口吹了一小会儿，气得发晕的脑袋彻底冷静了下来，秦嫣琢磨了半天，喃喃自语：
“不对，这件事没道理。父亲明明说了，昨日礼部尚书亲自对他说，已经第一时间把我的名字勾出去了。怎么不到一天，情况又变了？”
她吩咐魏紫和姚黄去远处守着，自己坐在空旷的抄手游廊栏杆处，莫叫任何人走近，思考了许久，郑重地对陆泓说，
“礼部许尚书跟我爹有些交情，不至于当面说瞎话。昨天说把我的名字勾出去了，应该是真的勾出去了。就是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些什么，礼部又被迫连夜把我的名字加回去了。——陆六，你人在皇城司，有没有路子帮我查一查究竟？”
陆泓心事重重地一点头。
“我回去就找人查一下。”
他又说，“阿嫣，这么说来，只怕滁王殿下说得不错，东宫早有准备，他当真要借着机会要对你下黑手了。”
往后退避，委曲求全，从来都不是秦嫣的路子。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霍然站起身来，“东宫的帖子和礼单绝对不能收！”
“绝对不能收。”陆泓赞同，想了想又说，“但是程相也是精明得很。先把杜家的信物退得明明白白，再把东宫的帖子拿出来。秦相爷要拒绝，连个借口都没有。”
提起这个，秦嫣一时也犯了愁，在廊下徘徊几圈，踌躇不定。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几乎把嘴唇咬破了。
陆泓的眸光微微眯起。
只听他拍了一下巴掌，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短暂应急。阿嫣，你听我细说。”
他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说完了，退开一步，特意盯了眼秦嫣的耳朵。
小巧的耳垂果然又红了。
秦嫣的目光有些发飘，不自觉地伸手去揉了揉耳朵，半天才收回来，回了一句，“不行。太荒谬了。”
“原本就是权宜之计。”陆泓早有准备，劝说她，“不求能解决问题，只求解决今天的麻烦，再用一个‘拖’字，拖过东宫选妃的日子就好。”
秦嫣陷入了沉思。
……
当朝左右两位相爷隔着两丈站着，眼神如刀，言语如针，口水战互喷已经到了白热化地步。
秦相冷冷道，“太子殿下若真的有意求娶小女为太子妃，为何不直接请旨，由圣上指婚！如今左相登门，拿了小女的生辰八字去，若是没有选中正妃，却选为良娣，宝林之流呢！恕难从命！”
程相也怒了。
“便是选为良娣，宝林，也是随侍东宫的贵人，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必然封为四妃高位！此乃贵府前世修来的福分！”
秦相喝道，“如此福分，秦府出了一个娴妃娘娘，已经足够了！小女只愿许给寻常人家为正妻！”
程相喝道：“事关天家姻缘，岂容得挑挑拣拣！秦相慎言！”
两人针锋相对，话不投机半句多，秦相正要继续反唇相讥，无意中一回头，余光看见侧门珠帘处闪过了一角花纹繁复的裙摆。
他的乖女儿过来了。
秦相立刻停了争执，走回议事厅中央，沉着脸色喊管家进来，端茶送客。
程相的老脸撑不住，拂袖转身出了议事正厅，大步走向秦府大门。
程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同时，秦嫣从珠帘后走了出来，“爹爹，我有话与你说。”
……
位于秦府正门影壁和议事厅之间的空旷的庭院之中，此刻放了一个精致的红木箱笼，几个亲随小厮在冷风里看守着。
议事厅吵嚷不停的时候，陆泓便已经过来了。此刻，他站在箱笼旁边，正笑眯眯地同小厮搭话。
他生得一副俊美亲和容貌，一双似笑非笑桃花眼，唇角处说话时微微翘起，极容易博得旁人的好感。
短短几句话功夫，程相府跟随而来的小厮就露了老底。
原来东宫的玉如意并不是特意赐予秦府一家。只要是入选的官宦门第，家家赐下一柄玉如意。
陆泓问出了个大概，只听背后脚步声响起，程相阴沉着脸色大步从正厅里出来了。
一边疾走，一边高声喝道，“都说秦家千金的金石之命过于贵重，不利姻缘！但太子殿下乃是真龙之子，自然不惧金石！老夫受人之托，今日送来了贵千金京中待选的文书，并东宫赐下的玉如意一柄，果然一路顺利，毫无波折！可见天命眷顾！若是秦相爷偏偏不满意这桩大好婚事的话，哼，不妨把玉如意原样退回东宫便是！”
程相声线浑厚，这几句话说得又极高声，在秦府宽敞的庭院四处嗡嗡回荡着。
秦府从上到下听了个清楚，众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几句话功夫，程相已经走近了红木箱笼摆放之处，抬眼便看见了庭院里的陆泓。
他压根没想到一大早出现在秦府庭院里的会是外姓人，以为陆泓是秦氏宗族的子弟，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眼，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了。
“把箱笼打开，玉如意取出来交付秦府，”他沉声吩咐随行小厮，“人随我回府。”说罢就要拂袖而去。
陆泓却上前两步拦住了程相。
“程相爷止步。”他的唇角往上翘起，露出了浅浅的笑涡，看起来温良无害。
“东宫的玉如意和礼部文书，秦府只怕不能收。”
程相瞠目瞪视，“为何不能收！你们若不能说出个正当的缘由，只一味地推诿，莫怪老夫多心，以为你们秦府连堂堂太子殿下、天家血脉也看不上了！”
“正当的缘由自然是有的。”陆泓客客气气地道，“秦府的千金已经许下人家了，不便入选。还请程相把玉如意原样送回吧。”
“什么？！“
程相惊了，”何时许下的人家？许给何人？为何秦相方才没有提起？！”
“确有其事。”陆泓镇定地道，“就在昨日，成国公府以两只五百年老山参作为定亲信物，由家父委托转交，在下亲自登门，奉给秦府。秦相爷已经当面收下信物了。”
秦相爷缓步从正厅走了出来。
“正是如此。”
秦相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精致乌木长盒，露出里面已经被切掉了一个脚熬药的老山参，露出复杂的表情，“信物在此。”
程相：“……”

第42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八天
朝堂清流领袖、推崇圣人之礼的程相，当场被秦府一顿猛如虎的操作惊呆了。
“昨日此时，杜家尚未退订。秦相，你、你……居然一女许两家？”
秦相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神色淡定地与他掰扯。
“程相慎言。其实杜家与秦家只是口头允诺，未曾互换八字，也从未正式下定。何来的一女许两家之说呢。“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感慨无奈，“杜二公子是个好孩子，但他与小女八字相克，上门迎亲一次，便连累他大病一场。昨天早上才登门，他中午竟又当街摔了。我们实在不愿害了他，于是便起了两家作罢的心思。”
说到这里，秦相拉过了陆泓：
“这孩子是成国公府家的老幺，八字和我家嫣儿倒是登对，从未有相克的事情发生。就在昨日，陆公爷千里迢迢送来了一对长白山的五百年山参，由陆世子亲自上门，呈上信物，求娶小女。老夫做主收下了陆家信物，原想先与杜家商议此事，不想杜家倒是直接退回了信物。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程相只觉得匪夷所思，哪里都不对，但他也清楚秦家突然串联了陆家，明显是不想女儿待选罢了。
程相最后冷笑一声：
“儿女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秦相执意如此，老夫只得原话带回去礼部，叫礼部许尚书亲自登门与你讨个说法罢！”
说罢拂袖气哼哼的去了。
秦相站在庭院里，目送程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也不见了，泛起了愁色。
“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罢了。“他亲自送陆泓出府，走边与他说，“再过几日，等你父亲回了京，礼部派人询问，两边对不上，今日的说辞就露馅了。”
陆泓镇定地说，“父亲那边，我与他说。秦相爷不必太过担忧。”
秦相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还请与令尊说，此乃权宜之计，只需要拖过明年新春，等太子妃人选定下即可。贵府施以援手的恩情，秦某铭记于心。”
陆泓应下，行礼离开了。
接下来的大半日，秦相实在无心公务，遣人去中书省告了假，坐在书房里犯起了愁。
当天傍晚下值后，听到风声的秦英秦茭都匆忙赶回了家。
秦相坐在外书房里，关起门来与两个儿子密谈。
“嫁与东宫看起来风光，但绝不是女儿家的好归宿。当年你们小姑母被选入东宫，我这个做兄长的无力阻止，遗憾至今。没想到如今，同样的事情，竟然又落在了你们小妹的头上……“说到这里，秦相眼眶微红，说不下去了。
秦茭想也不想，主意张口就来：
“既然父亲今日当着程相的面，以陆家小六做了挡箭牌，索性一口咬死！再过两三日，等陆公爷回京当天，我和大哥去城外堵他去！陆公爷这几年没少做不干不净的事，把柄多着呢，咱们软硬兼施，总有办法叫他当场把婚事应下来！等礼部再问起来，就说两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秦相气得一拍桌子，“混账！你这是结亲呢，还是结仇呢！你就不怕陆公爷当场拔刀把你劈了！”
大哥秦英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解决办法。
“我看这些年来，陆世子与嫣儿走得近，私底下姐弟相称。与其从陆公爷那边下手，倒不如直接问问陆世子的意思？如今杜家的信物已退，嫣儿是未嫁之身，如果陆世子不反对的话，叫他去求自己的父亲过来秦府登门提亲，岂不是更为稳妥些。”
秦相却踌躇不定了。
“成国公府的家风，你们是知道的。你们的大姑母当年嫁去陆家，最初几年又何尝不是夫唱妇随，琴瑟和鸣呢……”
他长叹一声，”如果说东宫不是女子良配的话，陆家子孙同样未必是良选。哎，我的好嫣儿，为什么非得在这两个人里面挑一个呢。”
老父亲满腹愁肠，久久难以定夺。
“英儿，茭儿，你们说，到底如何是好。”
秦英沉吟许久，说出他的想法，“东宫如何，我们做臣子的不敢定论。陆世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除了年纪小一些，倒是更合适。”
秦茭却不同意。
他哼道，“我看那小子心眼多的很！嫣儿真嫁过去了，只怕拿不住他！”
兄弟两个人在外书房里吵起来了。
吵到最后，还是秦英的一句话了结了争执。
“小妹不是寻常的乖巧女儿家，从小就有决断。事关一辈子的婚姻大事，与其我们在这里吵成一团，不如问问小妹自己？”
秦茭同意了。
大哥过去秦嫣院子找她问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觉得小妹会选陆六。
——他猜错了。
秦嫣向来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她不认命。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要懂得另辟蹊径。”
秦嫣捧着手炉，拨弄着新开的八爪菊的金黄色花瓣，对她大哥说，“这事我有主意了。还请大哥转告爹和二哥，不要忧虑，放宽心怀。一个月之内，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在身边伺候的魏紫和姚黄听了个清清楚楚。秦英离开之后，姚黄担心地说，“大姑娘到底有什么想法，这里没有外人，说说看吧。我跟魏紫这两天都睡不好。”
魏紫哼道，“睡不好的是你一个吧。我才不担心呢。就算前头没有路，大姑娘也能想办法闯出一条路来。”
秦嫣递过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别担心。天底下逼得我没路可走的人，绝对不是他萧旷。——哼，这两年只顾着养病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
她窝在温暖的正屋里想了整个下午，傍晚时分，起身去了后院。
啪嗒，一个青色的小石子扔过了围墙。
“陆六！”她隔着院墙高声喊道，“你在不在！在的话应一声！”
围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洒扫的小厮听见了，跑去屋里传话。
片刻后，对面传来陆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刚下了值回来。等我上墙头。”
陆泓明显是沐浴中途被人叫出来，寒风呼啸的大冷天里只穿了件单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用发带扎了一把摊在脑后，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秦嫣站在秦府围墙下，隔着两堵墙与他说话，“我有事跟你商量。你快点——”
一句话没说完，看见了穿着深色单衣、单手翻上墙头的陆泓，后半句立刻拐了个大弯：
“哎！天冷了，你别作死！这么大的风，你回去洗完澡擦干了头发过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陆泓已经纵身跳过了院墙。
双脚落在铺着小碎石子的地面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随即稳稳地站住了。
陆泓满不在乎地把湿漉漉的头发扎高了些，反过来催促秦嫣，“这么大的风，别站在后院里，我跟你回正屋说你的事。说完了我再回去接着洗。”
两刻钟后，秦嫣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把帐子放下来，隔着影影绰绰的青色纱幔，对外间坐着的陆泓说起她思考了一个下午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做错了。”
姚黄跟在里间伺候大姑娘，魏紫端了盘金黄饱满的大橘子出来待客。
坐在外间的陆泓一边听秦嫣说话一边剥橘子，灵活的手指将橘子一瓣一瓣地拆下来，在青花瓷盘上摆出整齐的八瓣团花形状。
“我们做错了什么了？”他丢了瓣橘子进嘴里咀嚼着，随口反问。
里间的秦嫣咬着青葱般的手指尖，“我想来想去，从去年底册封太子的人选传出来，不是我们以为的三殿下，而是二殿下的时候开始——我们那一步便走错了。”
正在给暖炉添炭的姚黄吓得手一抖，长夹子夹着的一块银丝炭咕噜噜滚到地面上。
“大姑娘，相爷有令……家中莫谈国事呀。”她心惊地劝道。
秦嫣不以为然地说，“我谈的是国事吗。我谈的是马上就要落到我脖子上的刀啊。”
但接下来的话，就连姚黄和魏紫都不能再听了。
她吩咐姚黄出去外间，喊陆泓进来商量事情。
陆泓坐在床边上，两个人隔着一道纱幔，秦嫣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了，反而失了警惕。想想咱们前几年，那才叫打遍京城无敌手，对家低头掩面绕路走。再看看如今的日子，我们如今一步步的往后退让，却被一步步的往死角里逼。陆六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陆泓手里还在剥着橘子，“是啊，为什么呢。阿嫣说说看？”
秦嫣一拍床边，气恼地总结，”因为对家的权势比我们强啊！嘶——”
说得太激昂了，没留意身边，她一巴掌拍到了黄梨木拔步床坚硬的棱角边，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纤细手指立刻蜷起来了。
陆泓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回青花盘里，捏起秦嫣蜷缩起的左手看了看，雪白的掌心一道横跨而过的明显红痕。
他笑了起来，“用手拍个床，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把手拍成这样。”一边说着，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把她蜷起的手掌摊平了，凑近吹了吹。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掌心和指缝处，敏感的掌心忍不住缩了一下。秦嫣用力把手抽回去了。
“怎么了？”陆泓无辜地抬起眼。
秦嫣还能说什么。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自从做了一整夜闪瞎眼的原著梦以后，她对陆六的感觉就不对劲了。
只要两个人隔得够远，她还能理直气壮对自己说，“陆六么，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但只要两人凑近了，闻到他身上的清爽气息，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甚至是有时候无意间碰触一下……她就不对劲了。
就像刚才，陆泓给她吹了吹手。
从小到大，只要她磕了碰了哪儿了，陆泓给她吹脸，吹手，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刚才，看到那只属于练武青年男子的修长而结茧的手，秦嫣的脑海里就自动闪过某个红烛映光的描金帷帐里，属于同一个人的同一只手，按着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肢。
秦嫣：……
行了，陆六正常得很。是她自己不对劲。
她痛苦地往后一摊，“……给我点橘子。最酸的那种。我脑子不太清醒。”
陆泓果然在果盘里挑拣了片刻，夹起一瓣橘子，掀起青色帷帐，塞进秦嫣的嘴里。
秦嫣咀嚼了几下，抱怨，“太甜。”
“太甜？试试这只吧。”修长的手指又捏过来一瓣橘子，还是喂到嘴边。
秦嫣张口噙住的同时，陆泓的食指却细微地动了一下，习武结了厚茧的指腹处不经意地滑过嫣红的下唇边。
秦嫣浑身触电般的一震。
帐子外的人似乎并没有发觉异样，依然语气平常地在问，“这只橘子酸吗？还要不要了？”
秦嫣绝望地咀嚼了几下。“甜，太甜了。”
见鬼的应激反应，她果然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秦嫣猛地坐起身掀开了纱幔，从陆泓的手里抠走一半刚剥好的青皮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酸得她一个激灵。
她感觉脑子清醒多了。
秦嫣一边咬牙切齿吃着酸橘子，一边隔着纱幔继续跟陆泓分析她想了整天的构想：
“之前你有句话没说错。如果旭表哥愿意争一争，东宫的位子不见得是萧旷的。我想来想去，咱们走错的最大一步棋，就是顺着旭表哥的意思把东宫之位让出去了，没有逼着他去争。”
陆泓剥着橘身白色脉络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剥干净了，掰下一瓣橘子，自己尝了尝够酸，这才掀起青色帷帐，把剩下的大半只递给秦嫣。
“但现在东宫大位已定，滁王殿下也确实无意与他二哥争夺。”
陆泓劝她，“阿嫣，我们所顾虑的，不过是东宫挑选太子妃，你是入选之人，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以去找秦相爷，索性假戏真做，把我们的事定下了。等父亲过两天回来，我慢慢地劝说他。如今家中我的意见，父亲还是会听的——”
“不。”秦嫣斩钉截铁地拒绝。“凭什么要我们这边退让？我忍不下这口鸟气。”
陆泓：……
陆泓：“你想怎么做。”
秦嫣狠狠地咬着酸橘子，掀开了青色帐子，示意陆泓再靠近些，“陆六。”
她放低了嗓音，“你是天子近臣，和东宫打交道的机会最多。现在就我跟你两个人，老实跟我说，太子爷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陆泓停下剥橘子的动作，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他同样压低了嗓音，意有所指地说，“看起来是行的。納了两位侍妾，按理说应该也是行的。——但谁又知道真的行不行呢。”
他继续劝说秦嫣，“男人的这种事情，关系女子的一辈子，宁可错信，不可错漏。阿嫣，别意气用事，考虑一下我提的法子。假戏真做。”
但秦嫣一旦打定了主意，是不会被别人轻易说动的。
“不。我有个绝妙的法子。你有没有门路，能打探到东宫是不是真的不行？我要确定的消息，才好部署后面的行动。”

第43章 反派崩人设的第三十九天
陆泓思考了很久，“想要确定的话，唯一的办法，只能去问东宫的两位侍妾。”
秦嫣下了决定，“找两位侍妾中比较不受宠的那个，想办法直接联系到人。——如果不愿意开口的话，就用钱砸。”
她想了想又说，“一定要问明确。最好能当面约出来问个清楚。确定无疑了，我这边才好后续应对。”
陆泓：“我去想办法。”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有人，就有办法。
没过几天，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嫣的耳朵。东宫出行京郊赏枫，日子定在十月十五。
东宫的两个侍妾也跟着去了。
但太子殿下不喜女色是出了名的，两个摆设似的侍妾当然不会有机会随身伺候。
十月十五这天，太子在亲信们的簇拥下在山道间漫步，两个侍妾被滑竿抬上了山顶，在山风里瑟瑟发抖，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其中一个姓林的侍妾就喊着冷，要提前下山。另一名侍妾不肯走，还要坚持在山顶等太子爷。
林侍妾便自己带着亲信侍婢，慢腾腾步行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处，林侍妾借口口渴，把亲信侍婢也打发去林子里寻干净溪水 ，自己独自进了凉亭。
秦嫣裹着紫貂皮的长披风，从凉亭里的阴影里走出来。
两边对了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
林侍妾怯生生行礼。“秦大姑娘。”
秦嫣点点头，直奔主题，“我托人带的问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这就说给秦大姑娘听。”
林侍妾拿出帕子擦了擦发红的眼角，走近两步，悄声与秦嫣说，“妾身入东宫两年，太子爷虽然在我的院子过夜几次，但每次……都是面色阴沉，似乎很不高兴，随即打发我去歇外间。我、我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秦嫣当时就惊了。“他真的不行？”
林侍妾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应该是真的不行。”
“允诺你的银两，明天送到你家里。”秦嫣问明白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陆泓叼着根草茎从亭子旁边的碎石小径里走出来，跟在秦嫣身后，护送她沿着后山山道下山。
直到马车停在秦府门口，陆泓随着秦嫣进了院子，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秦嫣这才长吐了一口气，震撼地总结，“原来他真的不行。”
陆泓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靠在窗边，随手把玩着几枚山上捡来的漂亮小石子，“所以决不能让东宫有机会选中你。阿嫣，事关你一辈子，你慎重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找秦相爷——”
“不。”秦嫣打断他的话，“既然他真的不行，我就放心了。”
陆泓：？？？
秦嫣反手关好了所有的窗，转过身来，郑重地和他商议，“我有个绝妙的终极计划。咱们要从头布局，一举翻盘，叫东宫换人。”
陆泓：“……”
正屋里同时传来了一声惊呼，和一声金属器具落地的清脆声响。
里间里发出惊呼的，是跟着大姑娘随身伺候的姚黄。
外间哗啦一声，魏紫手里捧着的瓜果银盘翻了。
陆泓随手抛掷小石子的动作一顿，有一枚咕噜噜滚到了墙角里。
“阿嫣，”他顿时觉得头疼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想清楚了。东宫换人绝不是容易的事，一不小心，全家全族的性命都要赔进去。“
秦嫣早有准备。
“是的。东宫换人，风险很大。”她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许多天的办法：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最稳妥的办法！那就是——嫁给东宫，接近他，然后以儿媳妇的身份，在陛下面前揭露出——你儿子他不行。”
陆泓：“……”
啪嗒一声，魏紫才从地上拣起来的银盘又翻了。
里间伺候的姚黄哇的一声哭了，“大姑娘，你这是什么瞎主意啊。你可要想清楚了。”
魏紫也从外间慌慌张张冲进来了。
“大姑娘别闹了！嫁给东宫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呸，你们慌什么。”
秦嫣训了她们俩一句，转头对陆泓继续解释：“我想了好几天，早就想清楚了。储君关系国本，绝不会轻易更换，一定要有极大的问题才能换人。但是储君如果不行，生不出子嗣，这肯定算是极大的问题了嘛！”
陆泓：“……所以你要嫁给东宫，唯一的目的，就是在陛下面前揭露他不行？”
“对！在陛下面前，以儿媳妇的身份哭诉他不行。太医过来一验，他确实不行，肯定就会换人了嘛。换成旭表哥入主东宫，咱们以后在京城又可以横着走啦。”
秦嫣自信满满地说，“——这就是我的京都横行计划。”
陆泓：“……”
陆泓往身后的粉白墙壁上一靠，深呼吸几次，伸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阿嫣，我觉得你这想法，不太行。”
……
但秦嫣打定的想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天晚上，秦嫣去了秦相的外书房，直接跟他爹摊牌了。
“我想好了，既然太子殿下送来了玉如意和文书，决意让我待选；我身为大臣之女，不能辜负天家信重。我决意嫁入东宫，请父亲帮忙和东宫协商。”
说完了，满意地回去自己院子休息了。
换成秦相整晚睡不着了。
他连夜召了两个儿子来，书房挑灯，商议到后半夜。
秦家大哥和二哥都快疯了。
两人轮番上阵，一个苦口婆心，一个软磨硬泡，劝了小妹半个月。
但秦嫣从小在各路大反派们的身边长大，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才不听他们的。
无论别人怎么劝，她坚持要嫁东宫。
十一月中，礼部许尚书硬着头皮亲自登门，再度送来了大红封皮的入选文书和东宫赐下的玉如意。
秦相当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痛骂他‘食言多也，能无肥乎！’‘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许尚书职务在身，不得不来这一趟，连连作揖，尴尬地解释：
“原本听说贵府千金和杜家议婚，确实将贵府千金的名字从待选名单上划去了。但后来杜家退定，陆家虽送了信物，却也并未定下……这个，东宫又接连追问了几次，下官只能据实做事啊……”
秦相还要再骂，花厅屏风后却传来了秦嫣清脆的声音：
“多谢许大人今日特意登门。礼部送达的文书和东宫赐下的玉如意，秦嫣收下了。入选之后的步骤，还请礼部尽管按照章程照做就是。”
许尚书听出了秦嫣的意思，大喜过望，连声道，“秦家小姐自己愿意的话，太好了，太好了。秦相爷，下官这就回禀东宫。”
赶在自己被暴怒的秦相赶出去之前，许尚书投桃报李，向屏风后面的秦嫣透露了一句话，“东宫之意，甚为明显。秦小姐日后贵不可言。”
秦嫣：“呵呵。”
秦嫣：“我谢谢他了。”
魏紫和姚黄是知道内情的，私下里抹着眼泪劝了她许多次。
“其他事我们都听大姑娘的，但这次谋划着东宫换人，这个……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姚黄忧心忡忡地说，“明知东宫那位不行，大姑娘为什么还要嫁过去？就算东宫换了人，换成了滁王殿下，心向着咱们了……但大姑娘你一辈子也毁了呀。”
秦嫣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他行，我还不敢嫁呢。他不行才正好，嫁过去挂个名头，我怕什么。”
她对魏紫和姚黄说，“一辈子长着呢。做人的目光要放长远些。等入主东宫的人选换了旭表哥，我们才叫打遍京城无敌手，对家掩面绕路走。想想看那种日子，多爽快！”
姚黄哽咽着说，“万一失败了呢？牵扯进东宫废立，那是杀头的罪名啊。”
魏紫也抽泣着说，“就算成功了……大姑娘，你也是废太子妃的身份了啊。即使日子过得爽快了，但大姑娘你的终身大事呢？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呀。”
一句话提到了古人最为看重的婚姻和子嗣问题，姚黄连连点头。
但活了两辈子的秦嫣才不在乎。
秦府众人又轮番劝了半个月，最后可能是绝望了，日子到了十一月底，众人渐渐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秦嫣有时候早上起来去大哥大嫂的院子里串门儿，发现大嫂在默默地替她赶制嫁衣和大红被衾锦帐。
她搂着大嫂的脖子，啪叽亲了她一口，“还是大嫂贴心。不浪费口水劝我，反而帮我准备嫁妆。”
大嫂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抹了抹发红的眼角，“我知道劝不动你。父亲也同我说不要再劝你。你大哥连夜写了几封书信，托人寄去山东老家给母亲说了。——大件嫁妆是家里早就备好了的。但你呀……”
大嫂说不下去了，把秦嫣赶回自己的院子待嫁去，嘱咐她好歹自己亲手绣几副被面，还有香囊荷包之类的也要绣一些，待嫁的礼数要做齐全了。
秦嫣为了自己的‘京都横行’终极大计，重新捡起了女红，整天在院子里绣大红鸳鸯被面。绣废了不知道多少件，最后总算绣出两副像模像样的被面凑数。
一墙之隔的陆泓也很久没有消息了。
自从那天秦嫣同陆泓说了‘东宫换人、横行京城’的绝妙计划，当场斩钉截铁警告他，还当她是姐姐，就别劝她。从小到大的姐弟情分能不能继续下去，就看这一次他的表现了。
家里人轮番上阵劝她改变主意的那些日子，只有陆泓果然一次都没有劝她，只递来一次条子，说已经联系各方了，诸事准备中，一切顺利。
秦嫣满意地想，这小子还算听话。
东宫选妃，虽然章程比普通人家繁琐许多，但那么多人奔走张罗着，速度却是快了几倍。
双十二这天，一大清早地落下漫天瑞雪来。一片银装素裹中，就听到前院敲锣打鼓不停，千响鞭炮四面八方的放，热闹得仿佛提前过新年一样，动静大得吓人。
她这些日子按规矩关在院子里待嫁，自己不能出去，就打发魏紫出去看怎么回事。
魏紫出去了小半个时辰，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大姑娘大喜！”她红着眼圈又哭又笑，“东宫来提亲了！聘礼六十四抬，放了满院子！说的是赶在年前迎娶，新年加新婚，喜上加喜！”
秦嫣疑惑地揉了揉耳朵，“怎么这么快？原本不是说明年新春选定人选的吗，怎么提前到冬天了。东宫就这么等不及了？”
大哥秦英和二哥秦茭正好联袂从门外走进来。
听到小妹的议论，秦茭嗤笑了一声，不客气地一句话堵了回来。
“东宫当然等不及了。等过了年，东宫就二十六了！二十六岁无妻无子，史书上各朝各代都不多见。东宫不急才怪。”
秦英也跟着解释，“过了新年，嫣儿就二十了。二十岁才嫁入东宫，说出去也不大好听。因此父亲才应下年前娶亲。”
秦嫣想想看也对，意兴阑珊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只可惜时间太紧，母亲在老家赶不过来。”秦英叹息了一声，又对小妹说了些出嫁后好好过日子、以后没事常回娘家的劝勉的话，越说越伤感，起身走了。
大哥二哥走了好久以后，秦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俩怎么回事，话都没讲清楚。只说东宫来提亲，到底是按照什么位份来提的亲？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她打发魏紫和姚黄去问了几次，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一模一样，回话的字数都不差一个：
“大姑娘大喜。东宫按太子正妃位份提的亲。”
看着魏紫和姚黄隐约发红的眼眶，躲躲闪闪的眼神，秦嫣对她们的说法表示非常的怀疑。
——哄她的吧？
她心想，说不定封了个太子良娣，说起来不好听，都瞒着她呢。
就是不知道是大哥二哥那边做主隐瞒了消息呢，还是魏紫姚黄这边私自隐瞒了消息。
但随即一想，她的目的只要嫁进东宫就得了，管他什么位份呢。
秦家从上到下放弃了阻拦婚事的打算，一切便都顺顺当当地准备起来。
大年二十八这天，诸事吉，宜婚娶。
吉时到，敲锣打鼓、唢呐震天的热闹声响中，秦嫣穿上了大红嫁衣，蒙上红盖头，在魏紫和姚黄的左右搀扶下出了院门。
她虽然没兴趣了解古代的婚嫁礼仪，但也知道大红绣金凤的嫁衣，历来是正妻规制。
秦嫣摸着衣角的凤凰金线，纳闷地想，他们居然没骗她。还真特么的是太子正妃。
迈出院门的时候，秦嫣把心里谋划的大计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妙极了。
以太子妃这个正经儿媳妇身份去皇帝面前告状，这下更加万无一失了。
她小声对抽泣的魏紫和姚黄说：“你们别哭了，不就是出个嫁嘛。用不了多久，等扳倒了东宫，咱们在京城就能横着走了。”
不说还好，她一说，魏紫和姚黄的哭声更大了。
秦嫣被她们俩哭得头疼，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搀扶出的正门。
门外满地的红色炮仗碎片，千挂鞭炮的声响震耳欲聋，四处是刺鼻的炮仗硝烟味儿，涌在门外围观的人群聚集得水泄不通。“恭喜”“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一只属于青年男子的温热有力的手掌伸了过来，牢牢将她的右手握住了，牵着她走下了相府门口的汉白玉台阶。
秦嫣两辈子头一次成亲，也有点发懵。
她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那男子的手。男子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腹的厚茧摩擦到她的手心，麻麻痒痒的。
她还没琢磨清楚这样的迎亲章程对不对，耳边便响起了大哥秦英的声音。
“妹夫，这样于理不合。出嫁女应当由自家兄长护送入轿。”
牢牢握着她右手的男子的手掌松开了，换成大哥秦英扶她坐入花轿中。
秦嫣在轿子里拼命甩自己的手。
刚才牵她的手的那个，是太子？他不是说不近女色，不行的吗？怎么上来就急吼吼地抓她的手，跟条吃不饱的饿狼似的！！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人已经上了轿，总不能半路上跳出去。
思考了许久，她还是决定：
——以不变应万变。
——说不定是东宫那位特意在人前装作自己很行，掩人耳目呢。
花轿很快就停了，一大群人簇拥着她下了花轿。
秦嫣顶着红盖头，按照规矩跨过了门槛外的火盆，一大群陌生嗓音的婆子女人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同她说话，四面八方都是 “新娘子来了！““大吉大利！”的笑闹恭喜声。
秦嫣按出嫁惯例早饭后就没吃东西，饿得眼前发花，又被这一大波人群吵吵嚷嚷的说话喊叫声吵得晕头转向，下轿后站都站不稳了，被人扶着浑浑噩噩往拜堂处走。
拜堂的地点设在一处极宽敞的庭院里，她被红盖头蒙住了头脸，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块块青砖石，周围来来往往的小厮仆妇络绎不绝，显然正在准备婚宴。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琢磨着，“我个老天，古代出个嫁还真挺不容易的。嫁了这一次，这辈子再也不试第二次了。”
到了拜堂处，人群喧闹声更大了。她知道今天皇帝肯定没来，否则婚宴绝不会如此热闹。
秦嫣仔细去听，过了片刻，果然听到老爹大哥二哥他们和观礼客人们说话敬酒的声音。
代表皇家权威的皇帝没来，家人倒是都来齐了。她绷紧的心头一松，饿了大半天的肚皮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满脑子只剩下“赶快拜堂完事儿”的念头。
魏紫和姚黄左右搀扶着秦嫣，在红烛高照的厅堂主位前站定了。
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被红盖头挡住大半视线的余光处，露出男子身穿的大红喜袍，停在她身侧。
……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通赞最后高声喊出这一句时，秦嫣已经被古代繁琐的婚礼步骤折腾了半条命去，在魏紫和姚黄的搀扶下，晃悠悠站起身来。
在她的身边，那只修长而有力的年轻男子的手掌又伸了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这回怎样也不放开了。
大哥秦英明显喝多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站在新婚小夫妻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妹夫，我家小妹性子顽劣，从此交给你照顾了。你要好好待她。”
二哥秦茭也喝得不少，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打着酒嗝警告：
“大哥说了要好好对待咱们小妹，你这小子，可不许阳奉阴违！虽然你家是功勋门第，嗝，我秦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秦嫣虽然被折腾地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忍不住想，
“大哥二哥真的醉了，平日里见到太子都规规矩矩地先行礼再说话，今天大哥张口就喊妹夫，二哥连威胁的话都当面说出口了。哎？二哥说什么功勋门第？酒喝太多说错了吧……”
还没想完，身边站着的新郎官开口回应了。
新郎官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笑意，“大哥，二哥，两位放宽心。我一定好好地照顾阿嫣，与她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过于熟悉的嗓音传进耳际，红盖头下面的秦嫣浑身一震，人被震傻了。
她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空着的左手就要掀盖头。
姚黄和魏紫眼疾手快，冲过来把盖头按住了。
“大姑娘，没入洞房，先别起盖头呀。”姚黄和魏紫左右搀扶着秦嫣，小声叨念着，“需得入了洞房，等姑爷亲手掀盖头。”
秦嫣站在原地懵了一会儿，反手揪住了身边的新郎官，咬牙道，“你、你……陆泓！”
“哎。”陆泓的嘴角翘起了细微的弧度，露出了唇边的笑涡，安抚地握紧了秦嫣的手，“阿嫣，是我。”
秦嫣气得发昏，一时间想不通是哪一步弄错了，今晚成亲的新郎怎么会从太子爷换成了陆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身边站着的这位新郎官必然是知情的。
她揪着陆泓怒吼，“你混蛋——”
只可惜满座高朋，四处都是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之声。新娘子细微的怒吼声被宾客们的高谈大笑之声盖过去了。
饿得头晕眼花的秦嫣被连哄带劝地送入了洞房。
秦相在席间寒暄敬完了一轮酒，带着微醺酒意，走过来拍了拍身穿大红喜衣的陆泓的肩头，感慨万千：
“我家小女从此交给你了，以后辛苦贤婿了。千万看好她，莫让她再打东宫的主意，保你我秦陆两家平安。时辰不早了，赶快入洞房罢。”
想起秦嫣之前‘东宫换人、横行京城’的疯狂念头，秦嫣和秦茭也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过去拍了拍陆泓的肩头。
“有劳妹夫，以后的日子辛苦了。”
“是啊，秦家几百年出一个的混世大魔王，妹夫可得看好了。”
“两家隔得近，以后西南角门的侧门还是重新开起来。”
十二月二十八，诸事皆宜，新年将至，夜无宵禁，满城喧闹声。
洞房花烛之夜，龙凤红烛整夜通明。
金绣帷帐里，大红的鸳鸯戏水被面铺了满床。
帐中的新娘子抱着自己亲手绣的簇新被面，痛骂帐子外头的新郎官：
“你们这些混账！个个都瞒着我！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的，为什么不让我嫁东宫——”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继续说话。”陆泓体贴地掀开帐子一角，递了一碟热腾腾、香糯糯的四色糕点进去。
“你别进来！给我滚远点！”帐子里的秦嫣充满警惕地按紧了帐子。
隔着一层绣金帐子，外面身穿大红喜衣的青年身影果然走远了几步。
秦嫣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几乎跳出嗓子眼的一颗心回了胸腔，她觉得这个陆六毕竟还是她认识了许多年的陆六，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把牢牢按紧的帷帐掀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把糕点碟子扒拉进帐子里。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热腾腾甜滋滋的糯米糕点，继续抱怨这些联合起来骗了她的混账们。
“——掀翻东宫的最好机会，就这么被你们浪费了……唔，好吃。这糕点怎么做的，好香好甜，馅料里头还有花瓣？我以前居然没吃过。”
帐子外的陆泓耐心极好地同她解释，“是厨房新研制的芙蓉金桂梅花糕。用了夏季存下的芙蓉花瓣，莲子泥，秋天存下的桂花瓣，今天清晨采摘的梅花瓣，一并拌入豆沙馅中，厨房新鲜做好呈过来的。”
金绣帷帐动了动，从里面掀开了。一只素白纤长的手伸了出来。
“——还要。再来一碟。”
“哎。”陆泓弯着眼应了一声，从点燃着龙凤红烛的方桌上提起食盒，又端出一碟热气腾腾的糕点，这次连人带碟子送进了帷帐里。
芙蓉帐暖，红烛夜长。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