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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好的一辈子
作者：关就
内容简介
 我的梦里一直有一个影子，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每次醒来的重逢，都是崭新的相遇。 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而她的记忆却永远停在那一天。 被风吹开的那扇门里，只有他一直站在原地，幸福而绝望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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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豪门婚礼
那个男人，可是个魔鬼啊。
丁冬咬了一口面包，随便喝了口凉水，眼睛一直紧盯着前方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一眼都不敢离开，生怕那大歌星和她那个三流模特男友从丁冬的眼皮底下逃出去。
从她们俩一前一后进酒店开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还不见人出来，丁冬蹲在草丛边，手一直放在丁冬胸前的照相机快门上，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按下快门。
肖小乔躲狗仔的技术与她的歌艺一样高超，进入娱乐圈多年，自诩高洁，小心细致到根本不让狗仔拍到任何对她名声不利的照片，但她也是女人，还是一个步入三十有正常感情需要的女人，丁冬废寝忘食乔装打扮跟了她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了今晚，如果待会能够顺利地拍到她们俩一起从酒店出来的照片，那么丁冬的照片就会成为全城独家，就算丁冬到时狮子大开口，相信也会有杂志为了销量，愿花这个钱。
有了这笔钱，丁冬就能凑齐赔偿金，把匡哥赎出来。
夏夜的草丛实在是有些折磨人，丁冬成了蚊子们的美味夜宵，四个小时蹲守下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上下下被咬了几十个包，到了后来，她实在痒得受不了，低下头，原本放在快门上的手忍不住去挠丁冬脚踝上的肿包。
但就在她低头的十几秒时间里，肖小乔真的从她眼皮底下逃过，等丁冬抬起头，她已经戴着超大苍蝇墨镜走出酒店门口，脚步飞快，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一直躲在她身后的男人洪德明今晚反常地追在她身后，飞奔追到了酒店门外，甚至出手拉扯天后的手，肖小乔措手不及，有些惊慌地东张西望一眼，迅速地甩开他的手，洪德明嘴上说着什么，天后冷着脸不理他，转身往前飞走，似乎很怕被人撞见这一幕。
丁冬内心窃喜，赶紧举起照相机按了好几下快门，可就在银色闪光灯划破夜色之际，几米外的两个人也很快发现了丁冬偷拍的动作，齐齐朝她这边望过来。
肖小乔只是错愕了一秒，随即俏脸扭在一起，凶悍地指着丁冬：“喂，你拍什么？”
她推了推身边人高马大的男人，自己往旁边柱子轻盈一闪，而洪德明立刻会意过来，气势汹汹地朝丁冬三两步追过来：“喂，识相点自己把底片交出来，免得我亲自动手。”
手上握着价值几十万的照片，丁冬怎么可能乖乖就范，丁冬把照相机紧紧捧在胸前，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见她逃跑，身后的男人高声“喂”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追了上来。
丁冬喘着粗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跑，但怎么跑得过这个身高一米八三曾做过运动员的男人，神经紧绷地跑了几米远，整个人就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过去，洪德明扯住了丁冬的衬衫领口，她“啊”一声惨叫，整个脖子被勒地往后仰，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就去抓自己的领口，有一刻，丁冬觉得自己已被勒得不能呼吸了。
洪德明趁虚而入来夺丁冬手上的相机，她心一惊，迅速弯腰把相机死死抱在自己胸前，对于她这种每天疲于奔走的狗仔记者来说，具有爆点的独家照片甚至比生命还要重要。
“贱人，相机交出来！”洪德明厉声吼道。
“休想！”纠缠中，丁冬死死抱着相机又吼了回去。
“死狗仔！给我！”他骂骂咧咧一句，争抢的力气更大，卯足了劲想把相机拿到手，拼死缠斗一番后，丁冬渐渐落入下风。
洪德明用了蛮力，眼看就要把相机拿到手，心急火燎中，丁冬用力曲起膝盖，要想踢他的要害处，没想到这男人运动神经太过发达，马上被他避开，这举动把他彻底惹恼，他横眉竖目地瞪着她：“疯女人，你哪个媒体的？偷拍别人隐私还敢来袭击？”
丁冬不落下风地高喊：“是你逼我的！”
相机已经被他一把拿走，丁冬上去要夺，却因为彼此悬殊的身高差距，跳得再高也始终抢不到。
她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照片是她辛苦一个月的结果，承载了她全部的希望，她不能失去这些宝贵的照片。
“还我！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她声嘶力竭地拼命拉扯洪德明的手。
“谁给你偷拍别人生活的权利了？”他眉毛一拧，而后几米外天后天籁般的声音不耐地传来：“别跟她废话，快把照片拿到手了。”
洪德明迅速取出照相机的内存卡放进自己的兜里，而后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狠眼神瞪着丁冬：“最近一直在跟踪我们的是你吧？”
还不等她回答，他二话不说就把丁冬昂贵的照相机摔碎在地：“我让你再拍！”
丁冬整个人气得发抖，做狗仔记者以后从来没有碰到如此难对付的对象，抢了照片不说，还把她的吃饭家伙砸了，以前虽然听同行提过，是有这样难缠的人存在，可真正亲身遇到，心理上的冲击还是让人一时缓不过劲来。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出狂飙出来，拉扯着要走的男人，低声下气地哀求着：“照片还我，我要拿它来救人的。”
洪德明不吭声，丁冬还是执迷不悟地想要拽住他，不舍弃一丝一毫拿回照片的希望，洪德明终于忍受不了她的纠缠，大手一挥，她一个趔趄站不住，下一秒，就如飘零的落叶一般被挥倒在地，额头还擦到了石阶上，火辣辣疼，丁冬眼冒金星，恍惚中脑海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在什么时候，丁冬也被人这样狠狠推倒在地过，一时之间脑子乱的很，头痛起来。
而一向走性感路线的歌舞天后肖小乔慢慢从柱子旁走了出来，高跟鞋嘟嘟声轻慢高傲，明明还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张精致的脸，却在深夜时分，显得那么森冷陌生。
丁冬终于偏头看她，迎视她高高在上的目光。
她眼皮慵懒一抬，飘过来的眼神妩媚却又冰冷：“你拿我的照片救人，可谁又来救我呢？”
“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拿养家糊口的借口做伤害别人的事，你以为……委屈的只有你吗？”
额头有血慢慢滑下，模糊了丁冬的视线，她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终于因为那些疼痛，再度掉下泪来。
五星级酒店的门童见天后离开，终于敢过来看看情况，他小心扶起丁冬，一边不赞同地说：“你看你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做狗仔。”
丁冬置若罔闻，低着头呲牙咧嘴地道了声谢谢，抬头时，发现门童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丁冬这才想起额头上有血，刚挤了一丝笑想说没事，却见他一脸诚惶诚恐地奔向丁冬的后方——酒店大门处。
“秦先生，需要用车吗？”
听他那毕恭毕敬的语气，准是酒店什么重要人物，丁冬擦着额角的血转身望过去，见酒店门口处站着一个器宇轩昂的高大男人，高大的身材，不逊于明星的俊脸配上英挺的手工西装，像是刚从哪个上流社会酒会上出来的精英人士，贵气逼人到让男人侧目，也让女人心跳。
那是出色到能聚焦所有人视线的男人。
而他冷峻的眼神如刀锋一般穿透了夜色，正望向丁冬这个方向，丁冬的心颤了一颤，被这样冰冷的眼神看得发毛，心想又是哪个狗眼看人低的富人，见不得五星级酒店外有穷人挡路，于是把头一偏，表情痛苦地走了几步，弯腰去捡她那被摔得粉碎的照相机。
一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说，照相机也摔坏了，她想到明天主编鄙夷的嘴脸，也顾不上额头上的伤了，愁得一时没了主意。
身后的酒店门口，有女人娇柔的声音响起，几分慵懒，几分骄纵：“这就是今晚你约我来这里的原因？咖啡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苦？”
有低沉男声傲慢应道：“你不需要知道。”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咖啡苦得都喝不下去了。”
这对男女奇怪的说话方式还是让丁冬好奇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男人的边上站着一个靓丽女郎，波浪的长发、得体的裙装、名贵的挎包，无不彰显着上流名媛的身份，眼前灯光下的这一对外表出色的男女是如此登对养眼，而他们的视线也一致看向她，男人的目光更是犀利如刀，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蚂蚁，丁冬被眼前的画面刺痛了眼，马上调转视线，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血，看着袖子上的红色血迹自惭形秽着。
多么强烈的对比。
人家的生活才是生活，她的生活只能算是生存。
如蝼蚁般努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挣扎着，每天早晨梦醒时分，都要对世界自欺欺人地大喊一声“我不会被打败的”，才能鼓起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正打算挪步离开，不想一块手帕从她身旁悄无声息地递上来，她诧异侧头，见是酒店门口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这样近看，越发觉得五官如刀削般英俊硬朗，全身泛着一股贵族气息，令人不敢直视，听门童刚才叫他，他应该姓秦。
他显然是看到了她额头上的血迹，丁冬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犯了难，活在这冷硬的社会里，她已经习惯于拒绝来自陌生人的帮助，并不是天生倔强，而是实在受之不起。
就比如这块看上去很贵的手帕，一旦沾上她的鲜血，她又上哪再找一块完好洁白的手帕还给人家。
想起他刚才冷眼看她的目光，那高人一等的表情，丁冬对他近乎施舍的好意也就不再抱有太多感激，低着头抓着自己破碎的相机，讷讷道：“谢谢……不用了。”
突然之间，她强烈地想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缕空气都在无声提醒她：那扇门把她挡在那个世界之外，她只能是个站在门外黑暗处偷看的狗仔，隔着玻璃门，看着缨络灯光照亮人们华丽的殿堂，那耀眼的光亮，让人误以为那个世界没有黑暗，只有永远的光明。
不像她的世界，只有黑暗，没有光明，那是与她的世界完全相反的世界。
丁冬心生悲哀，见她冷淡拒绝，身旁的男人也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沉默地把手帕放在了丁冬手上的相机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宽厚的背影在夜色的掩映下，带着一股浓浓的高傲和疏离。
他身边的佳人紧跟其后，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丁冬一眼，唇边是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而后跟着他，坐上了早就等候在旁的车。
丁冬目送绝尘远去的汽车消失在夜幕里，回头看看身后豪华的酒店，再低头瞥了一眼照相机上的手帕，仰头苦笑了一下。
真是个令人伤心的夜晚哪。
精疲力尽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一点，这个时间点，脑子已经糊成一片，简单洗漱了一下，丁冬看着镜子中自己憔悴苍白的脸，凌乱的发丝，还有额头上已经结痂的鲜红伤口，泄气地拿水泼自己一次又一次，直到把整张脸浸在水中。
她在心里不断地责问自己。
丁冬，你怎么可以让自己这么惨？你怎么可以？
第二天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直到披散下的刘海能够挡住额头上的伤口，丁冬这才安然去隔壁把麦麦接回来，小家伙对于丁冬一夜未归颇感不高兴，小嘴嘟地老高，丁冬只好再三：“冬冬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丁冬保证。”
小家伙越发不高兴：“冬冬你每次都不能做到，你会像匹诺曹一样长出奇怪的鼻子的！”
“好了好了，丁冬真知错了，下不为例，OK？”
“哼，你答应爸爸会好好照顾丁冬的，你可要说到做到。等爸爸回来，我会向他报告你的表现的。”
小家伙真不好骗，丁冬被迫写了一张保证不再撇下他一人晚归的字条，给他买了最爱的徐记包子之后，这才给了她好脸色，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去幼儿园上学。
等她赶到报社的时候主编已经到办公室，丁冬本想偷偷溜进来，没想到他早已经隔着百叶窗注意到她，打开门，阴沉着脸唤道：“丁冬，你进来一下。”
似乎每个人都习惯了给她脸色看，而除了隐忍，似乎也没有更好选择，丁冬默然点头，静静地走向主编办公室。
她朝主编讨好地笑了笑，惴惴地坐了下来，他连个虚假的笑容也不愿意给丁冬，板着脸说：“丁冬，你最近似乎没什么像样的稿子交上来。”
丁冬硬着头皮说：“主编，丁冬最近在跟肖小乔的，昨晚本来拍到她和三流模特去开房的……”
听丁冬这么说，一直脸色不好的主编眼睛突地一亮，笑容也变得和善：“那照片呢？看点足的话，可以明天安排头版。”
丁冬不安地搓了搓手，好半天应不上，他见状面色一沉，笑容也无影无踪：“照片呢？”
“本来……本来是拍到了，不过后来被她男人抢走了，相机也摔碎了。”
丁冬省略了自己被无礼对待额头受伤的部分，主编这样唯利是图的人，是不会在意手底下人是否受伤的，他只在乎有没有独家新闻独家照片，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们报社不养吃闲饭的人。
果然还是这些陈词老调。
总编嘴边是一丝生硬的冷笑，让人心生畏惧，他说：“丁冬，我们报社资源有限，养不起吃闲饭的人，这个，你是知道的。”
丁冬苦涩地点了点头：“主编，我知道的，我会努力跑的，我……”
“丁冬！”
主编厉声打断丁冬，沉默了一会，一脸森然望着丁冬说：“人光靠努力是不够的，当初招你进来，我也是看中你的干劲和坚持，但我跟你说过，女人不适合干这个行业，说到底，这个行业拼的就是体力，没体力就是没实力，这一点，我想你干了这么久，早就心中有数了。”
丁冬坐如针毡，呐呐点头，主编还没有放过她的打算：“报社最近也很困难，销量一直上不去，也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听到这里，丁冬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安的情绪犹如病毒，在全身扩散，她近乎乞求道：“主编……”
他却毫不理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弄不到能让报社销量大增的独家报道，你就走吧。”
听他说完，丁冬苦丧着脸说不上话来，主编见她这样，扔过来一本财经杂志：“这个你拿去看看，最近全城的热点不是娱乐圈的那些偷情三角恋，而是这个豪门婚礼。你去想想办法，不管拍到拍不到，给我拍出点东西来。”
总编在丁冬开门出去的时候叫住了她，看着她的目光阴冷刺骨。
“丁冬，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丁冬灰心丧气地坐回位置，平时跟她极要好的同事夏之荷小心瞅了一眼主编办公室，凑了上来小声问：“怎么了？那老家伙说你什么了？”
“还不是那些老调调，再不拍到独家，我可以卷铺盖走了。”她摇着头翻开那本财经杂志，扫了一眼，定格在最醒目的标题上，念了出来：“豪门世纪婚礼在即，商业巨子秦渊可否助嘉瑞脱离破产困境？”
“秦渊？”夏之荷重复了一遍，突然两眼放光，“是那个连续几年蝉联钻石王老五排行榜第一的秦渊吗？”
丁冬只模糊记得自己听过女同事提起过这个名字，可一门心思扑在娱乐圈里，倒是对这些商业巨子一无所知，而这时夏之荷把丁冬手上的杂志夺了过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也凑过去一起看，说：“这个豪门婚礼最近很热门吧？总编让我追这个婚礼，说有卖点。”
夏之荷点点头：“嗯，肯定的，本城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嘛，比大明星结婚还要赚眼球，何况他娶的富家小姐也不是一般女人，当过超模，有自己的香水品牌，人长得美不说还有头脑，家族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栓住了秦渊这样的大财主，你看就是她，艾明媚，嘉瑞的千金小姐！”
丁冬仔细看了一眼杂志上夏之荷指给她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女郎才女貌，男的气质冷峻，女的笑容甜美，简直是天作之合。丁冬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两个人跟她昨晚在酒店门口见到的男女十分相像，低着头又盯了几秒，这才确定，昨晚在酒店门口见到的男女，就是照片上的人。
当时只觉得他们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情侣，又感觉不是很像，原来真是一对，快要结婚了。
她附和道：“两人挺登对的。”
因为亲眼见过真人，她说的也是实话。
夏之荷在仔细阅读杂志上的报道，她是正经大学出来的高材生，不像丁冬，平时一看到书就头痛欲裂，只能做些与体力有关系的工作。
她看了一会总结道：“看这篇报道的意思，嘉瑞完全是高攀秦氏啊，嘉瑞已经资不抵债了，那个艾明媚差不多是末日千金了，如果不是秦渊出手，嘉瑞肯定要破产清算了。”
之荷摇摇头摊手感叹：“看来两人是真心相爱啊，以秦渊的身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却为了她，肯注资为她家解困，除了爱情，还有什么其他解释？”
丁冬点头赞同，笑了一下：“看来这个艾明媚也算豪门大小姐里最灰姑娘的一个了。”
“哈！”之荷“啪”地把杂志合上，递给丁冬一个颇不赞同的眼神，喝了一口水道：“她算哪门子灰姑娘啊，就算家族公司要倒闭了，人家还是拥有一切的小公主，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说法听过吧？顶多是在上流社会聚会里落了下风而已，你瞧，现在又跟秦渊结婚，简直从公主升级为王后了，一辈子风光无限！”
“这种女人真是有手段哪。”
丁冬倒对才子佳人的戏码不感兴趣，她想的是其他的事，问之荷：“他们的婚礼好跟拍吗？”
之荷瞪大了眼睛，然后非常肯定地摇摇头，给了丁冬令人伤心欲绝的六个字：“你想都不要想。”
丁冬心一沉。
“秦渊这个人据说非常低调，你看这杂志照片没？也不是正面照，事业做得越大的人哪，越低调，人家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婚礼贡献出来供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他的婚礼为什么那么多人想知道细节？就是因为神秘！捂得越紧越是有人想看热闹！我之前就听说，他请了国内最厉害的保全公司，不用说狗仔了，就是苍蝇也飞不进去。”
“那怎么办？”丁冬听了一下子垂头丧气，就连报社同事都觉得这个新闻没有突破的可能性，那么就是真的比登天还难了。
难道真要卷铺盖走人？
匡哥还被那些人扣着，虽说卖了他的房子，可钱还差一些，眼看人家说好的交赔偿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交不出赔偿金，匡哥的一辈子也就毁了。可她拿什么救出匡哥来？如果再没了工作，难道丁冬要带着麦麦吃西北风过日子吗？
她一下子犯了难。
之荷也是眉头紧锁帮丁冬想主意，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只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先别放弃，离他们大婚那天还有一个星期，现在大大小小各路媒体都在盯着呢，总会找到突破口的，你想想那些老前辈，哪怕是墙上有条缝，他们都能想办法练个缩骨功溜进去拍到好东西，总会有办法的。”
“放心吧，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就算是拍不到什么，好歹也能跟着其他媒体拍些婚礼宾客，你看这杂志不是说了吗？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被邀请参加婚礼，可见秦家的面子够大了。就是拍那些名媛淑女穿了什么，背了什么限量版的包，都能上版面，就是这些边角新闻哪，销量都不用愁的。”
似乎瞄到主编从百叶窗那里看过来，她最后补了一句：“今晚你好好做做功课，应该能找到什么灵感的，哪怕是胡编乱造，只要有看点，照样OK，我走了。”
晚上回家打开电脑，丁冬还真的做了一些功课，不过看多了密密麻麻的字，她的头就会隐隐作痛，她本想迅速浏览了一下，谁知剧情超乎想象的精彩，渐渐看得投入，就连头痛都忘记了。
相比艾明媚顺遂的成长道路，秦渊的背景更复杂些，也难怪媒体会经常拿他大做文章，实在是因为这兄弟反目争权夺位的戏码比小说还要精彩。
他不是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相反，他是秦家老爷子最不受宠的情妇生的私生子，从小备受冷落，从出生到十五岁，都不被允许住在秦家庄园，而是和母亲住在郊区别墅，一年只能去一两次秦宅，也许因为母亲曾经是身份低下的夜总会红牌，他是秦文桐那七个子女里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他在家族中不堪的境遇直到十八岁才算好转起来，只因为秦文桐最看中的大儿子出海溺亡，老头四个儿子少了一个，再加上步入青春期的秦渊玉树临风，颇有当年秦文桐的少年风范，秦文桐这才稍稍把注意力转移到最沉默的老四秦渊上，并且越注意越是吓一跳，这家族里最不起眼的孩子，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成长为一头不可小觑的小豹子，假以时日，必将露出锋芒。
但显然，秦文桐还是低估了这个最不显山露水的儿子。
他在美国常春藤名校修金融和工商管理双学位，三年后未拿学位就执意回国，把父亲秦文桐气个半死，二十五岁秦渊依父亲安排进入秦氏工作，被同父异母的兄弟排挤到北美分公司，谁知在他开拓下，北美分公司表现亮丽，利润三级跳，当年成了秦氏难看的财务报表里最闪亮的部分。
而彼时秦氏正陷于国内困局，步入夕阳之年的秦文桐没有了年轻时准确的判断力，投资连连出错，对于公司经营也趋于保守，公司利润率一年不如一年，股价更是连年下跌。被寄予厚望的三个儿子，老五是酒囊饭袋只会花天酒地，老六是工程师，志在技术攻坚，稍有野心的老二资质平庸，虽然是毕业于常青藤经济管理专业，但却不是个能领导秦氏几万名员工的合适人才。
秦文桐不可能将自己的商业王国交给不能信任的外人管理，好在他有自己最后也是最好的棋子——老四秦渊。
因为年轻时的疏忽，秦文桐跟自己的这个孩子最不亲厚，他还有些摸不透秦渊，但秦氏大船已经快要驶向迷雾纵横的危险之地，考验期结束，秦文桐只能孤注一掷，把秦渊从海外召回，空降秦氏，赋予大权。
当然这中间，还有秦氏董事会的推波助澜。
这两年秦氏终于迎来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收缩之前撒的太长的战线，出售了几个项目包袱，对于国内蓬勃发展的新兴产业继续加码投资，再加上原来的优势产业表现强劲，这一年秦氏股价也在秦渊上马之后止跌回升，更是在近段时间创了新高，秦氏转危为安，并在秦渊带领下跨入迅猛发展期，A市一半的楼盘是秦氏旗下地产公司开发，A市到处是秦氏旗下的酒店百货商店。
而据说秦渊从美国带回来一帮精英手下，这帮精英不隶属于秦氏，不听从秦氏其他高层调遣，而只听命于秦渊一人，非常神秘。
秦渊缔造的神话永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他做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
就在半年前，这个被财经杂志称赞具有钢铁意志的男人，用自己的铁腕，将自己的父亲兄弟推下了秦氏舞台，将秦氏王国完全收入囊中。
长江后浪推前浪，秦文桐一世精明谨慎，想必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最后栽在这个他最不宠爱的儿子手上。
所谓养虎为患，大概说的就是秦渊这样的可怕男人。
据说在秦氏股价惨遭滑铁卢的那一年，秦氏的股票一直悄无声息地被一股神秘资金慢慢吸纳，手法非常老到，秦文桐虽然稍有觉察，可是凭借自己在秦氏的股份还有几个儿子把持的股份，倒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半年前，当秦渊拿着一份收购方案摆在秦文桐面前时，老爷子才如梦初醒，而此时，木已成舟，同意收购或者不同意收购，秦氏都已是秦渊的了。
秦文桐深藏心中的梦魇终于成真，当年默许几个儿子把秦渊赶出国内，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也是，老奸巨猾如他也看不透这个儿子，为了维护几个儿子间的平衡，他只好将他放逐海外，一来是防他，二来，也是好好观察他。
他以为在把秦渊调回国内，分他他要求的公司股份，已经是他作为父亲最大的慷慨，却不想，这个可怕的儿子居然有如此大的野心，他想要整个秦氏。
本来有公司拿着暗中吸纳的秦氏股份宣布要收购秦氏时，秦文桐只是哈哈大笑，完全当成一个笑话，要知道，秦氏的股份有半数以上拿捏在他和几个儿子手上，他自己有20%的股份，老二秦城8%，老五秦牧7.7%，秦渊8%，秦凯6%，再加上几个大股东把持的25%的股份，秦氏易主，简直不可能。
但当秦渊告诉父亲这家公司的背后老板就是自己，手上除了自己这些年命手下吸纳的25%的股份，秦牧在澳门赌输偷偷出卖转而被他买下的股份，再加上两大股东出卖的15%，他已经拥有秦氏50%以上的股份，秦文桐再也笑不出来了。
秦渊明确告诉父亲，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同意秦氏被收购，从此易名，秦氏帝国从此成为过去，并且他不保证自己那几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兄弟姐妹将来的处境；要么同意出卖自己名下的20%的股份，秦氏依旧是秦氏，而他保证，几个兄弟在秦氏继续拥有一席之地，手上也能有一定比例的公司股份，父亲可以与自己的几位夫人安享晚年，生活与过去不会有两样。
秦渊对父亲的逼宫成功了，他比谁都了解秦文桐，知道他把父辈留下的秦氏看得太重太重，他不会接受得了秦氏招牌一夜坍塌，而结果也如他所料，秦文桐在经过一番痛苦挣扎之后，最终同意将自己手上的股份交出，换得秦氏招牌的留存，还有其他几个儿女的太平生活。
就这样，秦渊赢了，在人生三十岁的时候，完完全全站在秦氏顶端，他让父亲被迫退休养花，让同父异母的兄弟远走海外，他以一种秦文桐想都想不到的残酷手段，将他的辉煌时代终结。
真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在秦渊完全拥有秦氏之初，外界没有人知道秦渊这几年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他是如何处心积虑拿到秦牧手中的股份，如何说服大股东出售手中的股份，他吸纳公司股份的钱又是从何而来，直到秦文桐的得力助手辞职去美国大学任教，秦氏父子兄弟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如薄纱一般被轻轻撩开，缓缓露出冰山一角。
原来秦渊那做夜总会小姐的母亲是一位中美混血儿，秦渊不同于众兄弟的出色外貌就遗传自母亲的混血基因，而秦渊那富甲一方的外公，也在多年后找到自己的女儿外孙，并在最后，留给秦渊一笔数目不小的遗产，其中大部分是位于波士顿的房产，而彼时正在美国读大学的秦渊，在美国房地产泡沫最大的时分，将这些房产高价变卖为最初的本金，又凭借精准的眼光，在华尔街牛刀小试后，几乎将手上的钱翻了几番，而这笔钱，最终帮助秦渊成就了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霸业。
他做到了，以一种旁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方式做到了，而低估自己的这个孩子，是秦文桐骄傲一生最大的错误，而生下他，也可能是他这一生做的最有成就的事。
没有人能了解秦家老爷子在夕阳之年的心境，人们只知道，他侍弄的花娇艳蓬勃，在这个春夏交替之季，开得红红火火。
丁冬百感交集地看完篇幅很长的报道，等关上电脑时，时钟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她的头早就疼痛抗议，于是站了起来，到厨房倒了一杯牛奶，然后进麦麦房间，把小家伙裸露在外的手脚放回被子里面，尔后拿着牛奶站在窗前。
她的心依旧不平静。
在这个凄清的深夜，她想的都是秦渊那晚看着她时的可怕眼神，她还记得当时目光与他相触的那一刻心颤的感觉，那眼神里的温度接近冰点，让她几乎寸步难移。
她望着寂静的窗外，脑中莫名地浮起了那个男人的眼睛，那么冰冷地望着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男人，他冷酷无情，年少时的被忽略令他湮灭了内心亲情的火种，他踏着父亲兄弟们的骨血，站在家族最高点上神诋般睥睨众生。
令人不寒而栗的男人。
丁冬喝了一口牛奶，想起了那块手帕，不禁摇头失笑。
那样厉害可怕的男人，却在深夜向陌生女人递来一块手帕，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但确实是个绅士。
她喝着牛奶，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起床打仗一样把麦麦送到幼儿园，还没到到报社，摄影楼电话打了过来：“你好丁小姐，您上个月在丁冬们店里订了婚纱照套餐，您看看这个月是否有空，抽个周末和先生过来拍一下？”
丁冬立时头皮发麻，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犹豫了半天，想到目前窘迫的困境，有些为难道：“不好意思小姐，出了一些事情，我跟他……分手了，所以婚纱照也没有意义了，我想退掉，订金你们可以退还我吗？”
那边的女孩子显然也是吓了一跳，但好在十分镇静，非常抱歉地笑，忙说：“真不好意思丁小姐，订金当然可以退还给您，祝您找到真爱，到时请一定要再光临我们影楼啊。”
“一定一定。”丁冬红着脸对大马路尴尬地笑，直到挂断电话，都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也可悲到了极致。
跟男友远距离恋爱一年，眼巴巴等着他到这个城市，他也终于来了，他的儿子也渐渐能接受她了，眼看就要结婚了，倒好，他因为仿制名家名画而被买家看穿扣下，对方狮子大开口，如果不交钱，那么就要把他交送警方，面临的是三到五年的刑期。
丁冬对着车来车往的大马路发了一会呆，自怨自艾了一小会，后来干脆咬牙不抱怨了，现阶段，结婚的事再搁一搁，先把匡哥救出来要紧。
他那么才华横溢的男人，已经够不得志了，又怎么能接受得了牢狱之灾，那简直就是毁了他，丁冬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实在不行，再厚脸皮开口问她爸妈借。
这一天丁冬都在搜索与秦渊艾明媚相关的新闻，发现两人是真的非常相爱，秦渊富有英俊，是上流社会名媛最想嫁的男人，却没有什么不堪的绯闻，这几年他专注于事业，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经常加班到深夜，偶然会被拍到跟一些名门淑女吃饭约会，也是规规矩矩送女方到家门，完全是君子做派。
总有好事的杂志臆测他有地下情人，甚至把目光对准了与他朝夕相对的得力助手rina身上，好事者一番捕风捉影，直到rina一年前结婚，流言才算消停下来。
就在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秦渊的天命真女终于浮出水面，高调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嘉瑞集团的千金小姐，艾明媚。
上流社会的淑女们大跌眼镜，嘉瑞已经濒临破产边缘，娶艾明媚不但不会帮助秦渊的事业，反而会成为他的一个包袱，这样的婚姻对艾家来说是高攀，对秦渊来说，是负累。
爱情能让事业狂秦渊放下机关算计，对于民众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十足的话题，对这样出于爱情的结合也就更加期待。
丁冬浏览着这些新闻，脑子里在想，如果真能溜进婚礼现场拍到一些独家照片，那么也许她这几年都不愁吃喝了。
她决定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溜进去试试。
婚礼在秦家的顶级海边酒店举行，丁冬绞尽脑汁想了想，似乎有个大学同学的妹妹是在那里做大堂经理，也许她可以帮忙想想办法，心里顿时燃起希望。
谁知希望的火焰很快被掐灭。
打了电话过去，同学告诉她说，她的表妹早在去年就出国定居，对于她的事，自然也就帮不上忙，挂了电话，丁冬一时又有些绝望。
生活总是在你被淋成落汤鸡时，还要恶作剧地在你头顶打个惊雷，让你在雨中吓到魂飞魄散。
下午，扣着匡哥的那些人打来电话，丁冬战战兢兢地接了。
“丁小姐吗？”
“是，是我。”
“赔偿金凑齐了吗？”
丁冬噎在哪里，好半天才困难地应道：“没，还缺一点。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凑齐的，请不要把我男友送交警察。”
她焦急地握住手机，心砰砰跳得飞快，屏息等待那边的回答。
那头男人刻板无情的声音完全不给人商榷的余地：“丁小姐，你如果不能在约定好的时间凑齐赔偿金，我只能把吴匡送交警察，他造假已让我老板损失惨重，根本无法跟海外客户交代，肯与你私下解决，只是念在他是谢子德大师的弟子，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我们老板不会手下留情。丁小姐，我的老板耐性有限，希望你好自为之，再见。”
“喂，喂……”
那边迅速挂了电话，丁冬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盲音，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她望着窗外无声叹气，她不过是24岁的年纪，别人还在无忧无虑挥霍青春，她却要无端承受这些。
丁冬眼睛干涩，欲哭无泪。
跟盛匡是在他老师谢子德的画展上认识的，丁冬和同学逛街遇到大雨，只好躲进市中心的美术馆，为了打发无聊的躲雨时间，买票进去参观画展，她们在一张大海画前伫足很久，吴匡走了上来，热情为她们当起了解说员，讲解时望着她的融融笑脸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丁冬原以为吴匡是个对谁都热情洋溢的艺术家，可他却对她反复强调，他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情有独钟，仿佛被爱神丘比特之箭击中，只觉得这一刻错过他会抱憾终身，所以才会鼓起勇气上前冒昧搭讪，天知道他当时多怕遭到她的白眼。
丁冬被他的成熟体贴打动，尽管他后来坦白自己离异还有个儿子，丁冬还是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和他在一起，心中满是对于未来生活的向往。
她欲哭无泪，明明幸福已经那么近了，可为什么会看到一条长长的深渊横亘在她的幸福前面，她拼尽力气跨过这条深渊，可这又何其难？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下午去幼儿园接麦麦，丁冬又迟了，小家伙又有些不高兴，嘴巴任性地翘着，问他什么也不搭理。
带着小家伙去吃了他最爱吃的冰激凌，小朋友终于露出开心童颜，还狠狠地敲了她一顿，丁冬心里虽然肉疼，可看他吃得那么心满意足，露出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顿时也就不再心疼钱包。
晚上的风吹在脸上非常舒服，混乱的思维也得到了释放，丁冬干脆牵着麦麦走回家，小朋友并没有反对，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牵着大人东看西看的短暂时光。
“冬冬，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会在我生日那天回来吗？”
丁冬犹豫了一下，一个月后就是小朋友的六岁生日，那个时候，匡哥应该能出来吧？
“我也不知道，也许会赶得回来吧。你爸爸很忙呢，他要去很多地方办画展，让更多的人喜欢他，也赚更多的钱，这样不是很好吗？”
小朋友耷拉着脑袋，“可是他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呢？他不想我吗？”
“他想你啊……”丁冬用了一个很没有说服力的借口，“只不过他去的地方没有电话，嗯……他办画展的地方是个海岛，所以没有办法联系我们。”
“哦。”小朋友精神低落，没有继续追问，丁冬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慢悠悠走到住的小巷，却见一辆豪华银色跑车显眼地停在巷口，这种破落小巷平常是极少有这样高级的车出现的，丁冬只是多瞧了一眼，就见车门打开，一双媲美模特的修长美腿从车里跨了出来，十厘米的高跟鞋稳稳踩在肮脏的泥水地上，就像电影里出现的那样，美腿的主人也是艳丽非常，昂贵的裙装，奢华的包，精致的容颜，美人与车是那么的完美养眼，只是唯一不对的是地点。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丁冬作为一个摄影记者，出于爱美的本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本想擦肩而过，可美丽女郎却摘下墨镜朝她看过来，勾魂大眼富有深意地凝着她看，嘴边甚至噙着似有所无的微笑，带着揣测，也不说话，丁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看了对方一眼，对方低头倏然一笑，自言自语古怪地嘀咕着什么，再抬起头来就笑着问。“丁冬小姐吗？”
丁冬讶异地回头，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女人很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在小巷深处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并且对方还知道她的名字，她面带犹豫地问，“你是？”
“果然很健忘呢。”美丽女郎风情妖娆地笑了笑，挑了挑秀眉朝她走了过来，“我们前一晚才见过。”
前一晚，冷峻的男人，高贵的女郎……
“啊！”丁冬脑海突然灵光闪现，手激动地指着对面的美人，“是你，艾……”
是艾明媚，秦渊的未婚妻，嘉瑞集团的千金小姐。
“怎么你想起我来了吗？”对方突然问道。
最近几天总是在新闻报道里见过的脸乍然出现在眼前，还是在这样一条窄湿的小巷，丁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还是诚实回答，“是的，酒店门口我见过你。你和一位先生在一起。”
觉得有些奇怪，素不相识的大小姐又怎么会知道她这种小人物的名字，只好礼貌问，“您怎么会知道我？”
艾明媚并不惊讶，“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回答引得丁冬皱眉，也更加不解，她却并不急于解释，指了指丁冬手上一脸茫然的小男孩，“这是你的孩子？”
“不是，他是我未婚夫的孩子。”
“未婚夫……”艾明媚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三个字，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思量，丁冬不喜欢这样的目光，按捺着情绪问，“您……是来找我的吗？”
对方好像才回过神，明媚一笑，“自然是来找你的。事实上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丁冬很惊讶。
“对。你！”艾明媚的芊芊玉指点了点麦麦，“能把小朋友交给别人照看一会吗？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
“我想你也知道，几天后就是我的婚礼。”坐在对面的艾明媚巧笑倩兮，极其平常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一件最平常的事，“我打算在婚礼上悔婚。”
“什么？！”丁冬一口咖啡呛住，讶异地瞪着对面的美丽女人，以为自己听错。
艾明媚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秀发，优雅地啜了口咖啡，“悔婚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丁冬倒吸一口凉气，暗地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觉得痛，那就不是做梦了，她现在正跟只会在报纸杂志上出现的上流名媛坐在一起，而对方竟然对她说要悔婚，悔婚的对象还是这个城市最闪耀的钻石王老五。
艾明媚不想跟深爱她的秦渊结婚！
天哪，她竟然知道了这样一个惊天秘密，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价值千金的爆炸性新闻在她手上，是独家！
丁冬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坐在她对面的确实是如假包换的豪门公主艾明媚，她说出盘旋在心中已久的疑问，“艾小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们甚至不认识。”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艾明媚，对面的美艳女人嘴角性感勾起，“我说过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我能帮你什么忙？”
艾明媚右眼眯起朝她眨了眨，表情有些顽皮，“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个记者吧，很擅长偷拍的那种。”
“现在我要悔婚的事，整个A城，除了我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你丁小姐了。”
丁冬瞬间就明白了，娱乐圈经常有一些艺人为了出位博新闻版面，常常找相熟的记者躲在暗处里应外合拍下照片，绯闻一旦炒热，往往双方都能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艾明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丁冬拍下她悔婚逃婚的照片。
这种仿佛是天下掉馅饼的事让丁冬如坠梦中，她口干舌燥地问，“可是那么多有名的娱记，为什么你选中我呢？”
“这个嘛……”艾明媚低头摩挲着她手上的钻戒，沉默了好几秒也吊足了丁冬的胃口，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因为那天晚上的你够可怜啊。”
想起那晚的窘状，丁冬眼神顿时黯然，抿了一口咖啡，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讪讪的，“这个……干我们这行是很平常的事。”
虽然承认自己是个卑微的为了生存苟延残喘的小人物，但她还是想要微弱的力量捍卫自己那一点点不起眼的自尊。
艾明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于她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小姐来说，她并不关注别人说什么，她只在乎是否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刚好我也需要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名气的小记者，面孔也陌生，所以，”她女王般嘟嘟地敲着桌子，一锤定音，“就是你了。”
丁冬静默了一会，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艾小姐，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
艾明媚懒懒地靠在椅上，妩媚的红唇吐出的却是伤人的话，“你的生活看起来很落魄。”
丁冬脸红，不敢直视她，难为情地点点头，“我现在确实急需用钱。”
艾明媚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太多内容，却只淡淡问，“说说你和你的未婚夫吧。”
“啊？说什么。”丁冬有些莫名。
“比如你们之间的感情，你爱他吗？还有……你们同居了吧？”
丁冬不习惯和一个陌生人聊自己的私事，就算她给了她一个难得的机会，那也并不表示，她要拿自己的私生活与她交换。
但顾念到艾明媚和秦渊的感情生活也许没有外界人传说的这般甜蜜美满，在别人眼里拥有一切的千金小姐到头来却不能得到平凡的爱情，也许她是带着羡慕心酸的心情看待她这样普通人的生活的，丁冬的不悦也只持续了几秒，她甚至好好得思索了艾明媚的问题。
她爱匡哥吗？
丁冬突然意识到，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她对匡哥的感觉更多的也许是习惯和依赖。最开始吸引她的，自然是他满身的艺术才华，他对她穷追不舍，关心她的每个生活细节，有时把她当成迷糊的女儿宠爱着，怕她辛苦，想许诺她下半生的富足安乐，于是冒险创作赝品，最后却出了事。
他爱着她，那她，应该也是爱的他的吧。
如果这都不是爱，她又何必铤而走险，只为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这一切丁冬都不打算跟一个陌生小姐剖白，穷人的爱情，她想她不懂，她只是淡淡一笑，“我们感情很好。”
艾明媚似乎不满意她的答案，竟然穷追不舍，“你们住一起了？”
丁冬心想在海外留学过的女孩子到底是思想开放，羞赧笑道，“我性格保守，不过我们很快就结婚了，到时就是一家人了。”
艾明媚不说话，继续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丁冬意识到她和这位艾小姐就算年龄相当，但彼此阅历简直是云泥之别，如果说她是一张白纸，那么对面的女人就是一副看不懂的油画，浓墨重彩，这种人的内心世界，是不会随便让别人走进去。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很高兴她基于礼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丁冬这晚回到家的时候都有些脚踩浮云的错觉，天上掉馅饼这样天大的好事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要不是最近生活拮据，她真想买一瓶香槟好好庆祝一番。
这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怕一切都是梦，醒了以后也就成了泡影。但手机里明明白白有艾明媚发过来的短信，短信里有她助理的电话号码，到时由她带入场内，至于偷拍的地点则由她自己决定。
艾明媚说：“记得把我拍得美一点啊，那天可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日子。”
“我的婚纱可是戴安娜王妃的婚纱设计师亲自设计的呢，简直是艺术品。”
“那样飘逸的婚纱，转身逃跑的时候一定很美吧。”
丁冬记得艾明媚最后托腮望着窗外说的一句话。
“那么美的背影，他应该会记住吧。”
美人怅然若失满脸离愁的样子让丁冬十分不解，艾明媚的眼睛骗不了她，那是一双陷入爱情的眼，她是爱着她的未婚夫秦渊的。
可明明相爱却为什么不愿意珍惜，非要逃婚让心爱的人伤心呢，丁冬很有些愤忿，想她为了与未婚夫在一起疲于奔波，可却有人偏偏不珍惜眼前人。
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多嘴问了一句，“艾小姐，你为什么要悔婚呢？你和秦先生郎才女貌，再没有比你们更般配的一对了。”
丁冬自以为说的是实话，没想到却引来艾明媚的一阵狂笑，之后看着丁冬的又是那种带着思量的眼神。
“郎才女貌……”她喃喃着，“要是只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艾明媚对她倏然一笑，“丁小姐，这世界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哪。”
“那个男人，可是个魔鬼啊。”

Chapter2 坐在黑暗中的男人
你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想要的新娘却从不是她！
艾明媚最后说的那句话犹如魔音穿脑，就那么深深地刻在了丁冬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夜半时分，她耳边不自觉地回荡起那句话，脑海里是那夜酒店外秦渊刀一般锋利森冷的眼神，她在闷热的夏夜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样可怕的男人，她一个小记者惹得起吗？
丁冬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扣住匡哥的人给她的最后期限快到了，穷途末路，这次的机会又是那么千载难逢，她别无选择。
丁冬不敢把艾明媚找她的事情告诉夏之荷，虽然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但艾明媚嘱咐过，悔婚的事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她承诺的优渥报酬全部作废，消息外露的话，她一毛钱都不会给她。
每天都有娱乐新闻不停滚动播报秦家婚礼的各种消息，双方新人的家门口已经被娱记24小时蹲守，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长枪短炮就会蜂拥而上，甚至连秦家的佣人，都会成为记者的采访对象。
一场婚礼牵动全城人的视线，在各种流言蜚语中，丁冬终于坐立不安地等来了婚礼那一天。
因为要入会场，到时来宾都是本市的名流贵客，到处是衣香鬓影，她可不敢穿得太寒酸显眼，穿了一条深藏在柜中平时也舍不得穿的裙子，这条裙子是盛匡送给她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几乎花了他两个月卖画的收入。
化了个淡妆，再换上漂亮裙子，丁冬看着镜子中婀娜俏丽的女人，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习惯了总是灰头土脸地穿梭在人群中，一下子看到镜子中自己明媚迷人的脸，心情无端也轻飘起来。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得像个傻瓜，“跟那些明星比起来，我也不差嘛。”
说完，她也觉得太不要脸，弯着腰摇头大笑。
“丁冬啊丁冬，你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把麦麦送到幼儿园，她按照艾明媚交代的时间赶到了坐落在海边的豪华酒店，她自以为到的很早，可到了酒店附近才发现，勤勉的同行已经把酒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安保早早就出动，把狗仔们挡在了酒店外面，今天一整天，整个酒店将不对外营业，全部的工作都是围绕着秦家婚礼进行。
看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酒店的同行们，丁冬这才感叹，真是哪里来的狗屎运，好事竟然轮到她这个小记者身上。
丁冬不敢从正门进去，怕被同行们认出来，电话打给了艾明媚助手Lisa，这个女孩语气有些傲慢，责怪丁冬来的太早，让她从酒店员工通道进去，她会在入口接应她。
丁冬赶紧照办，一路脚步轻盈，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把那条蓝色晚礼服脱下来了，她没有晚宴请柬，更不可能从酒店正门进去，没有穿那条裙子她自认为很明智。
现在离晚宴开始还有充裕的时间，她可以进了酒店再把那条裙子换上。
她在员工通道这边停下，来去匆匆的酒店员工虽然警惕，但见她一身淑女打扮，不像是混入酒店眼睛乱转的狗仔，因此也没人过来盘问她。
她拘谨地站了一会，很快艾明媚那打扮时髦的小助手lisa出现在通道那边，朝她扬了扬手，“这边！”
她显然不知道艾明媚的悔婚计划，见丁冬上上下下穿着寒酸，只当她是艾明媚不知道哪里跑来的死缠烂打要参加婚礼的穷酸朋友，神情就有些不耐烦，“你不要乱跑，今晚的来宾没一个是你能得罪得起的，晚上的位置几个月前就排好了，角落还有两个余位，你只能坐那里了。”
她回过头来冷冷警告，“不用我提醒吧？不要拍照，不要大声讲话，看着就行了，就算是坐你周围的来宾，也不是你能高攀说上话的。”
“还有，”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她，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神色，“你就穿这身出席晚宴吗？你疯了吗？”
丁冬强忍着心中翻江倒海的不悦，笑着提了提手上的袋子，“我带了晚礼服来了。”
“不知道哪里能让我换下衣服。”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想寻找员工更衣区，这个lisa的女孩子的手机去响了，她忙去接。
似乎是艾明媚打来的，lisa马上判若两人，丁冬只听她恭敬地对着电话说“人在我边上……她想换衣服……啊？那里！……好，明白，我带她去。”
挂了电话，LISA看着她的表情竟多了几分恭敬，收敛了刚才的傲慢不可一世，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换衣服。”
丁冬拽着袋子连忙跟上。
LISA出乎意料地带丁冬上了酒店顶层，丁冬也没有多想，猜想一定是艾明媚授意，多半是为了避人耳目。
出了电梯，LISA遥指了指一扇华丽大门，“那个房间。”
她没有想带着丁冬一起过去的意思，转身就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下楼了。
“哎……”丁冬看着阖上的电梯门一头雾水，回头再看向空无一人的顶楼，心里难免惴惴的。
富丽堂皇的顶楼总共只有左右尽头的两扇门，这里想必就是总统套房，她知道很多富商巨贾都喜欢住在高处，越高越好，享受着俯瞰众生的无上优越感，而这里六星级酒店的顶楼套房，一夜的价钱，想必是天价无疑了。
“没有门卡我怎么进去啊。”丁冬嘴里嘟囔，转念一想，应该是她换礼服的房间，肯定是有人的。
“有人吗？”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门内静悄悄，丁冬纳闷，手放在门把上，房门是打开的。
“hello?”她大着胆子探身走进去，入眼的奢华贵气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房间每一处都透着精致贵气，这样的房间简直能给人带来帝王般的超豪华享受，而安装着双层复式玻璃窗的客厅可以饱览海边全景，彷佛世界已经被踩在脚下，唯我独尊的感觉油然而生。
丁冬这个误闯富人世界的贫穷小孩，生生被这眼前的阵势吓得张嘴好一会。
这个总统套房似乎有好几个房间，还设有健身房影音室，但丁冬不敢造次乱闯，张望了一会发现客厅还有打开的房门内都没有人，放下心来，急忙进了洗手间换上裙子，再对着镜子稍微补了补自己的妆，直到确定镜子里的人青春明媚，她才满意地打开门准备下楼赴宴。
“啊！”
她捂着胸口吓了一大跳，原来空无一人的落地窗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他一身黑色西装，高大挺拔的身躯背对着她，冷酷孤傲，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俯瞰他庞大的帝国。
窗前男人的背影，已是一道夺目的风景。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比杂志上更为英俊的面容，他的母亲是个漂亮混血儿，他的五官自然也是深刻的，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仿佛看过太多的故事，时间磨去了眼中的热情，冷冷清清，让人绞尽脑汁也看不透他。此刻，他犀利冷冽的视线刀一般投射到丁冬身上，穿透了她的身体，扎在她的心尖，让她的心和身体一起，无端地战栗个不停。
是秦渊，艾明媚口中魔鬼一般的男人！
而此刻，他看起来平静无澜的眼睛仿佛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他周身上下透出一股危险气息，无声地暗示着，对于她这个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他很生气。
丁冬退了一步，飘零的身体却退无可退靠在了墙上，惊恐地盯着秦渊，大脑也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进来的？”秦渊转身走了过来，薄凉的嘴唇状若悠闲地吐出这几个字，可却让丁冬紧张的心完全提了起来，大脑也已经高速运转思索着该怎么应付他的盘问。
“我……”
而在她大眼乱转的几秒钟里，秦渊已经完全站在了她的面前，像是充满王者力量的雄狮站在自己的领地里，冷冷的，却饶有兴味地凝视着误闯进入的小羚羊。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好几秒，直到她要在这目光里窒息而死时才慢慢地再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太强，在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丁冬下意识地吞咽了口水，迅速垂眸躲避那慑人的视线，说道，“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我马上走。”
说完，她侧身就想走，下一秒，一双手无情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低沉的嗓音就萦绕在她耳后，丁冬咬着嘴唇回头，大眼无措地看向秦渊，微弱的声音带着一分哀求，“对不起，我真的走错了，”她指了指手上的袋子，“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换衣服，打扰到你很抱歉。”
“这里是总统套房。”秦渊开口，目光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她，丁冬呼吸紧张，知道自己笨拙的借口已经被无情拆穿，想想也是，哪个人会吃了豹子胆随便推开总统套房的门换衣服，这样的傻事也就只有天真的她会干，活该她被套房主人发现。
联想到刚才LISA奇怪的举动，丁冬明白，她被那女孩耍了一道，但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她必须快点摆脱眼前的男人，她真的很害怕。
她忙抬起头，“秦先生，我，我不是小偷，我真的只是来换衣服的，我没有碰这里任何东西。”
秦渊仍旧不动声色，冰冷的黑眸里印出丁冬涨红的小脸，红润的樱唇。
见他低头瞥了一眼丁冬手上的袋子，丁冬怕他要翻找她的袋子，那里还装着她的微型照相机，忙解释，“里面都是我的旧衣服。”
秦渊并不开口，只是把丁冬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不急于盘问她，也不准备放她走，仿若冷静的猎人等待躁动的猎物露出马脚，丁冬呼吸困难，被秦渊冷冽的眼神渐渐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被魔鬼看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紧张，颤抖，无助……灼热，心跳得很快很快，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是想从她乱飘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吧？还是他已经洞悉出什么了？看出她是个有所图谋的狗仔了？
她在这沉默的对峙中彻底败下阵来，心里多少理解了艾明媚那与魔鬼共舞的难言之隐，低着头哀求，“请原谅我的冒失，能让我走了吗？”
秦渊眉都不动一下，“你是来赴宴的？”
丁冬心一颤，点头，“是。”
“谁邀请你的？”
“新娘子邀请我的，所以你不认识我。”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秦渊的话让丁冬全身一震，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见他鹰一样锐利的眼也在注视她，那双眼能让人无所遁形，也能让人缴械投降。
是的，他们见过，那天晚上的酒店门口，她的照相机被摔得粉碎，还头破血流，他递了一块手帕给她。
他一定发现她很可疑，所以不让她走！
丁冬手心出了汗，深怕他认出自己是记者，面上强装平静，“您搞错了，我们没有见过面。”
她缓缓抬起头来，水一般的眸子凝睇着他，“我只是在杂志上见过您，秦先生。”
这一声轻轻的“秦先生”出口，秦渊的浓眉竟然皱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勃然的怒气，丁冬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哪句话冒犯了他。
以为厄运就要来临，谁知他大手一挥，“你走吧！”
丁冬如获大赦，忙道“谢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这华丽牢笼。
她转身急欲飞奔，却忘了自己这时候不是身轻如燕的狗仔丁冬，此时此刻她是穿着曳地晚礼服假装淑女的丁冬，一时忘形步子跨得太急太大，被裙角绊住，身体飞扑出去眼看就要与地板来个亲密KISS。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出手解救了她，丁冬心里一松，正想感谢，却突然心弦再度绷紧，因为这双手还没待她站稳，就一用力，就势如破竹地把她整个人带进他硬邦邦的怀里。
“啊……”
面对着咫尺距离的秦渊，她瞪大眼睛再度低呼出声，这一刻就连心跳都要停止，她蓦然意识到，迷途中待宰的羔羊就是这样无助害怕的。
秦渊的手正放在她的腰间，她只觉得那块地方已经被烧得体无完肤，她在心里呼爹喊娘喊“救命”，身体也像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秦渊阴沉的表情可怕极了，那目光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声音也异常低沉沙哑。
“记住，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饶你。”
丁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下宴会厅的，这辈子唯一的夺命狂奔让她双脚瘫软大脑空白，耳边只不断回响着那个人的那句话。
“记住，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饶你。”
她气喘吁吁浑浑噩噩，腰间仿佛还留有那个男人的温度，那温度彻底灼烧着她，她内心一隅也被彻底烧个精光，她只感到害怕，怕得只想冲回到她的小出租屋里，躲在那黑暗的衣柜里抱肩发抖。
秦渊的警告让丁冬心虚害怕，灯光耀眼的宴会厅就在眼前，她竟寸步难行，开始计较这次铤而走险的后果。
艾明媚说的没错，他是个魔鬼。
她这样的小人物惹到魔鬼又会是什么下场呢？他能让她失去更多吗？可是她拥有的本来就不多，除了这条命，他还能从她身上拿走更多东西吗？
他不能让她失去更多，因为本来她就一无所有，可是一旦成功，那么所有她寄望的东西，都会转瞬拥有。
在名流涌动的过道角落，丁冬深吸一口气，做下了决定。
她的运气确实很坏，遇到了那个可怕的男人，但他和她，一个在站在云端，一个在泥里打滚，过了今天，他们生命的交集线就不会再重合。
她值得为此一拼到底！
她刚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见LISA四处张望，见到她过来，脸色不耐地看过来，冲她招招手，想来要找的就是她了。
想到被她阴了一脚，丁冬还是有些不高兴，勉强地笑了笑，“我来了。”
LISA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奚落道，“你不会还在总统套房里泡了个澡吧？”
丁冬提醒自己为了口舌之争误了正事，态度恭敬，“对不起，我的动作比较慢。”
LISA看来也无意再冷嘲热讽下去，带着她入座，之后就阴沉着脸迅速离去。
丁冬一坐下就两眼放光查看位置，兴许是艾明媚的刻意安排，她惊喜地发现就在她位置几步外有个巨大的花架，花架后正好能藏一个人，且那个地方是个视觉盲点，因是角落，更是无人会注意。
此时宾客来得还不多，就算是早到的宾客也是互相寒暄，谁也不会留意角落这边，丁冬假意站起来，踱步到那个花架后，透过缝隙望了过去，心里更加欣喜，这个拍摄角度能把那边婚宴场地拍得清清楚楚，纵观全场，这简直是偷拍的最好位置。
丁冬不得不佩服艾明媚的精心安排。
正这样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就触及到门口那边，LISA略带冷意的眼与她隔空交汇了一下，红唇上下微启，正对着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
虽然知道她多半在跟艾明媚汇报她的情况，但她那眼神还是让丁冬略感不舒服，只好低下头，任由刘海挡住脸庞，避免与在场宾客有目光接触。
不知何时，身边的空位突然坐下一个人，丁冬不敢去正眼去看，只是从余光里判断，落座的是个男人。
她自顾自地低头想心事，只盼婚宴快点开始。
“地上有钱吗？看的那么认真。”耳边传来的是清泉一般好听的男声，说话的正是邻座的男人，想来他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只好找人搭讪打发无聊。
基于礼貌，丁冬还是抬头起来朝对方笑了笑，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阳光的笑脸，同样是英俊的男人，秦渊只会让人不寒而栗，而眼前这个外表华丽的男人，温和无害的笑容令人愿意卸下心防，回报相同善意的笑。
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丁冬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只是从这个男人的着装气质来判断，一定也是非富即贵的名流，她有点忌惮，并不想与宾客攀谈以免节外生枝，于是只是朝他羞涩地笑了一下，并不说话。
她这样的举动顶多被人当成是腼腆不善交际的女孩子，识趣者自然不再搭讪，可显然旁边这位男士不谙识趣之道，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问她，“是哑巴？”
他这口气多少有些冒犯意味，可看着他这张和善的笑脸，又让人生气不起来，丁冬只能无奈摇了摇头，“不是。”
她不敢得罪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男士并不说话，弯着嘴角，一双火眼金睛目光粼粼地看着她，想来他阅人无数，此刻正在暗自揣度丁冬的身份，丁冬心虚地厉害，假装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眼睛看向舞台处，只有微微颤抖的喝着水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身旁男人朗朗一笑，又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帅哥漂亮的手指敲着桌子，口气委屈眼里却全是戏谑，“小姐，你让我很受伤啊。”
“我？”丁冬莫名其妙。
“得不到美女的侧目，简直是男人的悲哀不是吗？”
帅哥靠近了她一点，嘴角一缕轻浮的笑吓得丁冬往后缩了缩，刚才对他的好印象顿时灰飞烟灭。
他眉眼间尽是风流，“我帅吗？”
“啊？”丁冬张口结舌，不得不羞涩地点头。
帅哥嘴边的笑带着一丝蛊惑，“那是我帅还是新郎帅？”
丁冬为难地看着他，她心里有道小小的声音在诚实说“其实新郎更帅”，但嘴上还是敷衍道：“你们都很帅。”
“是吗？”帅哥的表情算得上邪魅，栗色的眼睛狐疑地盯着她，被这样一双有故事的眼睛深深凝望着，心里虽明白这只是有钱男人的调情手段而已，但心里还是颇不自在，眼睛只好看向别处。
“我是周景宣。”身旁的男人蓦然报出大名，就连声音也没了刚才的轻浮纨绔。
丁冬再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点头简单道一声“您好”。
她疏离冷淡的态度自以为已经表现得很明显，没想到这个叫做周景宣的男人不依不饶，用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问，“你呢？”
此时大多数宾客已经入座，璎珞水晶灯下的婚宴堪称美轮美奂，没有女人不渴望这样一个梦幻婚礼，司仪宣布婚礼开始，丁冬的视线不知不觉放在舞台中央身着燕尾服的俊美男人上。
看着看着，出了神。
她曾经也渴望过的，渴望童话一般的白色婚礼，她的王子在红毯尽头含情脉脉地等待着她，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对她来说比登天还难的梦想，对于艾明媚来说却是触手可得，她却弃之不要，丁冬望着远处舞台上冷峻挺拔的男人，心里升腾起一分微妙的怜悯。
看着那样的秦渊，丁冬竟觉得他是孤独的。
就像一个小时前，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似乎站在世界的边缘，这世上的一切都进不到他心里去，他只是这样清清冷冷地看着，不喜不悲。
就像不可捉摸的艾明媚一样，她也捕捉不到秦渊脸上任何一丝一毫身为新郎的喜悦。
“喂，美女轮到你了！”
身旁聒噪的男声将她拉出思绪，大眼迷茫地看向周景宣，“啊？轮到我什么？”
被冷落的周景宣也不恼，“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电话号码。”
这下轮到丁冬慌乱，她只是一个潜伏在婚礼上的狗仔记者，简直是用身家性命在赌输赢，又怎么可能泄露自己的信息给别人，她还不想找死。
周景宣笑容迷人，说出的话却意外地咄咄逼人，“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告诉这些在座宾客，你是冲新郎来的，眼珠子快掉在他身上了。”
“你……”他倾近她一些，冲她暧昧眨眼，“是他旧情人吧？”
“先生，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呀。”丁冬简直哭笑不得，“我只是女方这边的宾客，多看几眼只能在杂志上见到的男人没什么错吧。”
她这样理直气壮地与他说话，偏头就扫到舞台上的秦渊似乎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心跳就不由自主加快，手心也出了汗。
她心虚起身，“对不起，我去个洗手间。”
不等周景宣说话，她就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座位，想去外面透透气。
洗手间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今晚出席婚宴的名媛贵妇，有珠光宝气的贵妇在镜前反复涂抹红唇，丁冬一眼就见到洗手间里站着的美丽绝伦的混血女人，秦渊的母亲，金玛丽。
曾经的夜总会头牌女郎，秦文桐的小老婆，这些算不上光彩的头衔搁在这个传奇女人身上，竟漾出一丝旖旎风情。
丁冬之前只在八卦杂志的街拍上见过金玛丽的照片，丰腴修长的身材，白皙美艳的脸庞，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没有像其他混血女人那般过早衰老，岁月反而为她的美艳镀上一层优雅韵味。
这一次亲眼见到，丁冬不得不感叹秦渊那得天独厚的外貌基因，金玛丽真人更漂亮，虽然已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但她依旧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金玛丽穿着高级定制礼服正与身旁的贵妇说话，如今她母凭子贵，早不是秦家那连话都说不上的小老婆，可以说是风光无二了。
丁冬对这位气场强大的豪门妇人有一种莫名畏惧的感觉，一看到她，胸间就有一种莫名的强烈压迫感，见金玛丽下一秒偏头就要朝她看过来，她内心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就转过身去，心里砰砰狂跳。
不过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她竟然吓成这样，丁冬不禁暗自嘲笑自己，真是做贼心虚。
惴惴地回到场内自己的位置不久，她故意无视邻座周景宣若有所思的目光，只当他是个无聊的登徒子，手紧抓着放着微型照相机的包包，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那方，此时如梦如幻的灯光被调暗，现场温馨浪漫宛如身在童话中，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了。
光圈的中央站着今晚最美的新娘，穿着鱼尾抹胸婚纱的艾明媚在父亲的陪伴下款款走向舞台正中央的英挺男人，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丁冬眼里满是艳羡，心弦也慢慢绷紧。
离艾明媚当着所有人面逃婚的时刻越来越近，她屏息等待。
“男才女貌，你说呢？”
周景宣凑过来悄声问，丁冬敷衍地点点头，手搁在藏着照相机的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新人。
“可是，新郎为什么一点笑容都没有呢？”
这一次丁冬没有给喋喋不休的周景宣任何回应，只是心里腹诽：有谁听说魔鬼是会笑的，就算会笑，那也是狰狞的笑。
她不打算再理会身旁这个过度热情的男人，她有正事要做。
假装有电话进来，她站起来装作要到外面接电话的样子，经过周景宣的时候见他栗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只有聪明人才会有这样富有穿透力的眼神，彷佛能洞悉一切伪装，丁冬镇定地扭开头去，在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的新人，特别是周景宣也没有回头注意她时，她一个闪身，躲到了花架后面。
令全场哗然的一幕发生了！
当证婚人说道：“我宣布新郎秦渊和新娘艾明媚在今天结为……”
“慢着！我有话要说！”
艾明媚突然举手高声打断了证婚人的证词，证婚人错愕地停了下来，台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只有新郎秦渊，眉都不抬一下，只是目光沉沉沉地盯着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丁冬颤抖的手按下快门。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目下，艾明媚轻盈一笑，抬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婚纱，这出乎意料的动作让全场再度哗然几秒，所有人都颇有默契地闭上嘴。
全场只有艾明媚一人在说话。
“秦渊，知道我十六岁生日的那天，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吗？”
“你一定不知道吧？那一天我向上天许下的愿望是有朝一日做秦渊新娘。可是当这个愿望终于实现时，我却告诉自己，我不能再骗自己……”
艾明媚声泪齐下，一行眼泪滑落在洁白的婚纱上，凄美动人，秦渊却依旧维持冷峻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下一秒，艾明媚突然上前，抬手就给了秦渊一巴掌，场下沸腾不止，不少人交换耳朵窃窃私语。
躲在角落处的丁冬一次次按下快门。
“这一巴掌，是为一个爱你十年却始终得不到你的心的女人打的，你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想要的新娘却从不是她！”
她这句话一出，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名媛贵妇们眼睛里八卦的光芒都能媲美那璎珞灯了，秦渊的私生活一向神秘，在他没有传出与艾明媚的订婚消息之前，上流社会有关他喜好男色的流言不绝于耳，艾明媚这一番话出口，似乎又让那流言死灰复燃。
就连丁冬在按下快门之际也不禁感叹，原来秦渊另有所爱，怪不得艾明媚无法再容忍下去。
场上的男女早已如入无我之境，艾明媚字字控诉，挨了一巴掌的秦渊依旧不为所动。
“我努力了十年，你也铁石心肠了十年，可她呢，她什么都不需做，就能得到你所有！这对我公平吗？对我公平吗？！”
嘶声咆哮过后的艾明媚突然放声凄厉大笑，泪眼横飞，“上天是公平的，给你的煎熬一点都不比我少，每天活在地狱里的你，连怎么笑都忘了哈哈哈哈！”
秦渊终于开口，薄唇只吐出三个字，带着不容人质疑的震慑力，“你够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腾腾的火焰，这一场结婚闹剧，想来他已经忍无可忍。
刚才狂浪大笑的艾明媚在他的呵斥下终于收敛不再笑，她凄然地看着他点头，“够了，确实是够了。”
她的下巴高傲一抬，刚才的凄婉消失不见，冷傲的千金小姐艾明媚又回来了——
“秦渊我要你记住，今天是我艾明媚不要你。”
“你休想得到我的祝福，我愿你这辈子都生活在地狱里不得解脱。”
“再见！”
说完这两个字，艾明媚眼里闪动着泪光，在全场的哗然声中提起裙摆转身跑下舞台，就像童话里过了12点钟就抛下王子仓促离开的少女，只是现实终究不是童话，她艾明媚既不是灰姑娘，也没有遗落她的水晶鞋。
而秦渊也不是童话里紧追其后的王子，他就这样无动于衷，目视着艾明媚离开。
今天这一幕太过意外，场下好多宾客望着消失在门口的新娘子，都没有回过神来，也更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的丁冬已经拍下全程，场下嗡嗡声四起，乱成了一锅粥。
丁冬额上全是汗，她快手快脚把相机放回包里，装作一脸懵懂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见周景宣的狐狸眼落到她身上，她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到新娘跑出去了。”
任凭会场众人七嘴八舌乱糟糟一团，周景宣似乎一直淡定好似局外人，人家的表情都是震惊意外茫然甚至兴奋，但这些情绪在周景宣脸上完全找不到分毫，他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懒懒地瞟了丁冬一眼说，“你去干什么了？可惜啊，错过了好戏。”
“啊？我接了一通很重要的电话。”丁冬喝果汁搪塞过去。
“我说，”周景宣突然倾身亲密地凑到她耳边，“你是女方的什么人呢？新娘子逃婚了，这婚礼明天就会成为全城的笑柄，你看到了吧？新娘可是哭着跑出去的，啧啧啧，你这个女方的宾客，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呢？”
他毒蛇般凉薄的语气缠绕在丁冬心头，丁冬对他的印象实在是跌到谷底，只是用侧脸面对他冷冷道，“我跟新娘不熟。我只是来参加婚宴而已。”
她的眼睛还是放在台上，秦渊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也许是追艾明媚去了，而新郎的家人显然已经坐不住，豪门世家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脸面，秦家这次喜宴彻底成了一场闹剧，还是当着A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焦头烂额。
婚礼司仪，同时也是本市最有名的节目主持人被叫到了秦文桐的旁边，秦文桐与他耳语几句，司仪赶紧抹着汗跑上台对众宾客说：“各种来宾，婚礼仪式取消，但晚宴照旧进行，马上上菜，祝各位用餐愉快。”
小提琴悠扬的声音混着红酒碰杯声，盛大的晚宴开始，也难怪秦文桐要将晚宴继续下去，外面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堵在酒店门外，稍微有风吹草动，明天全城各大报纸门户网站的新闻头条必定是秦家婚礼闹剧无疑。
秦家人脸面无光，秦文桐铁青着老脸，率家人离席而去，想来是与艾家人一起清算旧账新帐。
从宾客们的表情来看，这势必将成为上流社会的最大笑话。
丁冬无心吃饭，余光看去，边上的周景宣也没有动筷，只是姿态优雅地喝着红酒，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向她投来高深莫测的眼神。
攥着手上的包，她热血沸腾，价值千金的独家新闻就在她手上，她又怎么能够平静？
她简直想插上翅膀飞回到杂志社，让她手上的照片变成纸张，被全城人一抢而空。
想到这里，丁冬就再也坐不下去，这不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注定暗无灯光，她在黑暗的生活里苟延残喘，才能被那细缝间透过的阳光照耀。
这些照片，是她仅有的一点阳光而已。
她蓦地站了起来，引来周景宣的注意，他简直会读心术，笑着问：“要走了吗？”
他嘴边的笑简直刺眼。
丁冬心里哆嗦了一下，撒谎道，“去下洗手间。”
她与他擦肩而过，却被身后的他叫住，“等下。”
她紧张兮兮地转身，以为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却见周景宣朝她举了举盛着红酒的酒杯，动作风流倜傥，“我有个预感，我们会再见的。”
电视剧电影里几乎每个纨绔花花公子都会对有一面之缘的女孩说：我有个预感，我们会再见的。
可生活到底不是充满巧遇的电视剧，城市那么大，他们能相遇的概率微乎其乎，能再见才怪！
丁冬在心里嗤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她匆忙出来，见过道那头站着几个人，均是身着西装领带，仔细一看，站在中间的竟是秦文桐，他怒气冲冲地问身边的人，“那小子人呢？！”
身边想必是下属，低头对他说着什么，秦文桐更加生气，眉都挤在一块。
那边有人是不能过去了，丁冬决定往相反的方向走，猛一转身，就与身后过来的女人撞在了一起。
那女人显然在身材体重上都与她不是一个等级的，明明错的是丁冬，可她却被撞得眼泪直流，她揉着酸痛的鼻子抬头道歉，“对不起……”
话出了口，她就愣住了，她撞到的女人是金玛丽，秦渊的母亲。
“对不起，女士。”
丁冬自觉冒失，又道了一次歉，没想到对面的金玛丽张大红唇，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捂着丰满的胸口颤抖地指着她，“你……”
下一秒，她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女士，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丁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扶着不省人事的金玛丽六神无主，而身后一声惊讶的“太太你怎么了”，如一盆凉水，将她浇醒。
不，她不能留在这里，留下来只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秦家人会发现她是偷偷潜入的狗仔，旧账新帐一并算，她的下场会很惨。
在四面楚歌的那一刻，丁冬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逃！
慌乱之下，她竟然还理智地没有回头，怕对方记住她的脸，然后下一秒，她站起来落荒而逃。
“哎，那位小姐，哎，那位小姐！”
“夫人，夫人，你醒醒啊！”
“老爷你快过来啊！夫人晕过去了！”
“玛丽！”
丁冬充耳不闻，疯了一样地向前跑，身后嘈杂婚礼的声音渐渐远去，耳边能听到的，只有她自己气喘吁吁的声音。
她从没有这么跑得这么疯狂过，直到身后感觉不到威胁，她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一屁股滑倒在地。
她不敢多做停留，摸到了进来时的酒店员工区，找个洗手间换下了衣服，按照来时的路出了酒店，没有挑海滨大路走，而是东弯西绕走了一条曲折的回城小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杂志社。
看了她的独家照片，长年不给她好脸色的总编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那皱巴巴谄媚的笑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丁冬啊，总编之前看错你了，总编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里，你啊，一战成名了！你是我们杂志社起死回生的头等功臣啊！”
“你放心，总编一定好好奖励你，重重奖励你！奖励不说，下个月就加薪！哈哈哈！”
“先去写稿子，标题一定要能吸引眼球，打电话给印厂，让他们通宵加班，”总编磨拳搓掌，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已经开始做梦，“多少年没有这样有价值的独家了！我们杂志会一炮而红的！这次同行们只有在一旁羡慕的份了哈哈哈，出了一口恶气啊！”
丁冬见总编笑得嘴都要合不拢，猜他心情极好，大着胆子问：“总编，能不能先预知我一些奖金，我急需用钱！”
一提到钱，总编嘴边的笑就收敛了许多，老生常谈道，“丁冬啊，社里资金运转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等这期大卖，总编会把你应得的都给你，你放心，放一百个心！别家社对独家出什么价钱，总编就给你什么价钱，我说到做到！”
见总编已经难得许下承诺，丁冬稍稍放心些，剩下就是文字编辑的事了，她赶紧离开杂志社去幼儿园接麦麦。
接麦麦回来的路上她接到了夏之荷的电话，她也是才看到独家照片，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呼小叫：“天啊，艾明媚当着所有人甩了秦渊，还扇了他一巴掌！哦天啊天啊，太劲爆了！明天A城会因为这则消息爆炸的，丁冬，要我说你什么好？你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会知道这么劲爆的独家是被你这个无名小记者拍下来的呢？！”
电话这头的丁冬却十分平静，过程实在惊心动魄，一时半会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夏之荷说起，这一天她实在疲惫，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一晚丁冬失眠了，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下午的那些画面，还有那些人，冷酷却又让人摸不透的秦渊，痛哭而去的艾明媚，热情到令人不安的周景宣，还有见到她猝然晕倒的金玛丽。
这个宁静的夜晚，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第二天，整个城市因为一本杂志的独家披露，全城沸腾。
丁冬在送麦麦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个报摊，发现围满了人，大多数是年轻女孩子，她们人手一本《每日星娱乐》，一个个均是惊讶的表情。
一个女孩子正睁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新闻标题，“豪门婚礼惊变！豪门贵公子秦渊婚礼当天被新娘掌掴悔婚！”
“天哪，秦渊被甩？简直是豪门丑闻！”她的同伴，另一个女孩子大呼小叫。
“是啊，秦家这次丢人丢大了，会成为笑柄哦。”
“那个艾明媚，她瞎了吗？还是脑子坏掉？秦渊哎，本市第一钻石王老五，多少女孩子的白马王子，她居然不要？！不想跟他结婚为什么不早说清楚？偏要等结婚那天给他难堪，要我说，她根本不爱他，说不定更多的是恨，没有人会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做出这么绝事。”
说这番话的女孩子比较理智，引得另外两个女孩子点头附和，“对，太绝了，这个女人够狠的。”
丁冬沉默地插着兜站在她们旁边，心里百感交集，那个女孩有一部分说对了，艾明媚确实狠。
只是出乎大多数人意料，她是深爱着秦渊的，爱到深处即是恨，十年的爱恋却挽不回他的心，于是她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表达她的出离愤怒。
这一天的天气一如伤心人的心情，灰暗阴沉，丁冬的心情没有想象般激动亢奋，反而有淡淡的忧伤。
这个世界上得不到幸福的女人，又何止她丁冬一个。
她为了避风头并没有回杂志社，刚到家门口就接到了总编的电话。
“小丁啊，你这回可是我们杂志的大功臣啊！这期十万册全部一抢而空了，我们杂志社这回长脸了，就连娱乐日报的同行都在跟我打听这个署名“佟婷”的作者是谁，哈哈哈，小丁啊，用什么假名呢？这次是你出名大好机会，总编替你感到可惜啊。”
老家伙扯了半天，就是只字不提酬金的事，丁冬略为不悦，说道，“总编，我这次抢到独家了，我急需用钱，能不能……”
“啊，小丁啊，我有电话进来，奖金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谈。”
电话“嘟”一声挂了，丁冬皱着眉，有些担心总编不能兑现当初的承诺。
她自认自己不是精明人，不像其他记者那般，通常能把自己的照片卖个好价钱，总编昨天承诺的奖金除了能把匡哥赎出来，还能留下来一些，所以她也就没有再狮子大开口。
她决定明天就去找总编要钱，这期独家新闻，杂志社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她豁出命抢到的独家，理应得到这笔钱。
晚上丁冬正要睡下，床边的手机铃声大响，她怔了一下，竟然不敢接，仔细一看是夏之荷打来的，松了口气，接了起来。
“喂，之荷，还没睡？”她笑着用轻松的口气问。
电话那边的夏之荷对丁冬大喊大叫，“丁冬，快离开你家！快，带麦麦离开！秦渊找人抓你！现在全城都在找你！”
夏之荷在那头情绪激动，显然受了很大的刺激，“杂志社已经被砸得稀巴烂了，总编被黑道带走了，所有我们加印的杂志都被烧了！丁冬，我们完了，我们惹到阎王了，秦渊成了上流社会的笑话，他只能把气撒在我们身上，他玩我们杂志社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但他真正的目标是你，是你啊丁冬！他饶不了你的！”
“他们在去你家的路上了，快逃吧丁冬！越远越好！”
手机从丁冬的手里无力滑下，摔到了地上，而夏之荷的“快逃”，还在一遍遍地从听筒里疯狂涌出来，轰炸着她的听觉。
丁冬呆了数秒，窗外的汽车喇叭将她惊醒，她彷徨地左看右看，突然快步冲向麦麦的房间。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发抖，使劲摇着熟睡的小孩子，“麦麦！麦麦！乖麦麦，快起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被吵醒的小男孩睡眼惺忪，显然很不高兴，推开丁冬的手翻了个身嘟囔：“冬冬你干什么啦，我要睡觉！不要吵我！”
“麦麦不要睡！我们今天晚上不能留在家里！”丁冬一发狠，把熟睡的小孩子一把拽起来，麦麦睁着无辜的眼睛，生气地哭了起来。
“冬冬我讨厌你，我要跟爸爸说，你都不给我睡觉呜呜呜！”
不听话的小孩揉着眼泪，哭得丁冬脑瓜一阵阵抽疼，她一下子瘫坐在床边怔怔看着哭泣的小孩，眼神空洞，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通电话给抽走了。
麦麦哭了一阵，敏感地察觉到丁冬的异样，终于怕了，小手试探地碰了碰一动不动的丁冬，“冬冬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记住，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饶你。”
秦渊警告的声音犹在耳边缠绕，丁冬全身打了个寒战，突然醒了过来。不，她不能再落到秦渊手里，她令他颜面全失，令他在公众面前苦心营造的好男人一夕崩塌，他一定恨透了她，落到那个他手上，她会死得很惨。
丁冬的眼睛惊惶地乱转，手心紧紧攥紧了。
她全身一个激灵，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化作活下去的勇气，“麦麦，快起来穿好衣服，我们马上走。”
五分钟以后，丁冬领着麦麦，带上了家里所有值钱的家当还有一点衣服，然后直奔火车站。她买了回B城的票，想回父母那里躲一躲，家乡亲戚多，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是难事，捏着票以为自己已逃过生天，却在看到检票口的那一霎那笑容崩塌。
检票口的旁边站了几个虎背蛇腰满脸戾气的男人，他们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一个个往来的旅客，丁冬闪到一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观察着远处，见那些人的重点都是年轻女孩子，检票员显然也被他们操纵，逢年轻女孩子的身份证必再三查看才肯放行。
丁冬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秦渊的人，他们在找的人是她！
她捏着票的手出了丝丝冷汗，指关节也泛了白，之荷说得没错，秦渊正布下天罗地网找她，他饶不了她。
她不敢再多停留，牵着麦麦的手，低着头匆忙出了火车站。
她抱着一线希望打电话到艾明媚的手机，可结果还是如之前同拨的几十次一样，她关机了。
想想也是，艾明媚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聪明地下了一盘好棋，她又怎么会顾及她这个无名小卒的死活。
丁冬怔怔的。
麦麦早就发现她神色不对劲，纳闷地抬头看着她，一脸困倦，“冬冬我困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丁冬差点落下泪来，家，哪里有家，那个所谓的家也是租来的，除了那个地方她根本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她带着无家可归的孩子流浪在这个繁华而冰冷的城市，身后是追兵无数，而她能逃到哪？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接问司机是否可带他们去B城，她愿意付几倍的价钱。
那司机面带犹豫，只是问，“带身份证了吗？”
“没带，”丁冬苦苦哀求，“您放心吧，我带着孩子急着赶回老家，我们孤儿寡母肯定不是坏人，请您给个方便吧，求求您了。”
司机实话实话，“不是不想载你，只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城查的紧，没有身份证明一概不许出城，你没带身份证，出再高价钱我也没办法，赶紧回去拿身份证吧。”
丁冬眼里满是失望，但还是带着麦麦钻进车里，报了夏之荷家的地址。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她能投靠的朋友也只剩下之荷了。
夏之荷下楼的时候，丁冬披着满身的星辉，抱着熟睡的麦麦可怜兮兮地坐在大楼的阴暗角落里，像丢了魂的破碎布娃娃，让人心生不忍。
之荷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什么可疑的人走动，激动地小小喊了声，“丁冬……”
听到声音的丁冬缓缓抬起头来，下巴尖得可怜，像是走过万水千山，她哽咽地喊了声，“之荷……”
夏之荷急得跳脚，“丁冬你回来干什么？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吗？”
丁冬面带无助，“不是我不想走，是走不了，火车站汽车站都有一群人在盘查，出租车司机都不肯带我出城。住酒店要身份证我也不敢去，又带着麦麦，我……我实在没地方去。”
“秦渊竟然这样……”兴师动众，简直是撒下天罗地网要擒住毁他形象的丁冬。
见自己一提这个名字，丁冬的脸色就变了，情绪已近奔溃边缘，之荷皱着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丁冬搞到独家照片这么重要的事，她也是事后得知，当时也只是替她高兴，只当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狗仔记者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名和利都是唾手可得的事，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后脊背发凉，那是秦渊啊，连采访照片都不肯登上报纸杂志，对自己的隐私有着病态的保护欲的他，又怎么会容忍丁冬这样的小狗仔往他脸上泼脏水呢？
现在无法收拾的局面，只能怪当时都太天真，低估了当事人的反应。
但大家朋友一场，丁冬有难又怎能见死不救，夏之荷抱过麦麦，“今晚先住我这吧，晚上露水重，小心让麦麦着凉。”
疲惫不堪的丁冬并没有拒绝夏之荷的好意，她实在是无路可走，简单地洗漱了下就躺下来睡着了，可睡了没几个小时，之荷家的电话铃声大响，她睡得很浅，很快就被吵醒。
只听之荷故意压低的声音透着一股战战兢兢，“没，没有……她没有来找我，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好，有她的消息我一定告诉您……不不，我不敢藏她的……”
丁冬心沉到海里去。
两人心有戚戚地对视一眼，之荷一脸愁容，“我这里很快也会被盯上的，我们要想想办法赶紧出城，你只有出了城才能安全。”
丁冬早已乱了阵脚，绝望地摇头，“没有办法的，之荷，我惹到那么可怕的男人，我逃到哪都会被抓回来的。”
“丁冬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老牌娱记都进不去婚宴内场，那些照片你是怎么拍到的？”
提到这事丁冬就悔得肠子都青了，算是明白天上掉下的馅饼是能砸死人的，她断断续续地把艾明媚找她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夏之荷说了一遍，就是现在，她都觉得艾明媚会找上她简直是天方夜谭，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夏之荷倾听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凝眉沉思，到最后下了同样的结论，“这也太奇怪了。那么多狗仔，艾明媚偏偏找上你。”
丁冬吸了吸鼻子，“她说我够不起眼，也不惹人注意，她只要照片，不在乎拍照片的是谁。”
之荷责怪道，“丁冬你也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本来你跟我商量，我还能帮你拿拿主意，说不定就劝你别干这么有风险的事了，现在……唉……”
丁冬明白自己这次太过鲁莽，如今这样的局面全都是当初侥幸心理占了上风，她也委屈，“对不起之荷，匡哥被人扣了我急着用钱赎他，我只当艾明媚找我是天大的好事，我……”
“别跟我提那个盛匡，丁冬我跟你说，这次你出这样的事，完全是那个没用的男人害的，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这么铤而走险，他根本配不上你，我真搞不懂你看上他什么？要钱没钱要房子没房子，离了婚还有个孩子，我说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丁冬被好友说得抬不起头，嗫嚅着，“他……他有才华……”
“才华？一个画赝品画的落魄艺术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夏之荷苦口婆心，“丁冬，我知道我话说得难听，你听着也不舒服，但我是你朋友，我不说我不舒坦，那个盛匡他真的哪点都配不上你，你知道我头一次见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丁冬困惑地摇摇头。
夏之荷叹了叹气，“我在想啊，这么漂亮的一姑娘啊，怎么就做了娱记，风吹日晒的，瞧你这张脸，多应该被个男人捧在手心里，住在好房子里养尊处优一辈子。丁冬，我替你不值啊。”
丁冬低着头，“之荷，快别说了……”
丁冬决定把麦麦先托付给之荷照顾几天，等她顺利出了城，再麻烦之荷送他过来，毕竟她现在是逃命，要是带着个孩子，到哪都不方便。
之荷找了她的前男友，那个男人人面极广，之荷拜托他给丁冬做一张假身份证，做假证需要两天时间，丁冬决定先住到外面，毕竟她不能连累了这个唯一的好朋友。
之荷见挽留不了她，于是找了一个开小旅馆的远方亲戚，用了自己的身份证帮丁冬办了入住手续，丁冬心里真是一万个感激难以言说。
丁冬住了一晚，安然无事，窗外岁月静好，她甚至以为自己做梦，那些匪夷所思的如电影般的桥段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但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她一天不敢出门，到了晚上实在饿得厉害，用大围巾把自己大半张脸遮住，走在路人中间，她终于放下心来，去好好吃了一碗面，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报刊亭，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几乎所有的八卦杂志头条都是：艾明媚今晨离开本市飞往欧洲，飞机场春风满面抛香吻！
丁冬怒火中烧，这个女人怎能如此无情，抛下无辜受连累的她，自己独自享受地中海的阳光海浪去了。
无边的夜色像是魔鬼张开的狰狞大嘴，丁冬有些害怕，快步走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兴许是害怕的缘故，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跟随着她，甩都甩不脱。
她频频往后望，其实后面什么也没有，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心又一次提了起来，“啊”一下尖叫，一只黑猫竟从墙上悄无声息地鬼魅跳下来，一人一猫都被吓得汗毛耸动。
丁冬怕极了，只想快点回到她那个散发霉味的小房间，终于到了小旅馆，朝那个面无表情的前台招待员笑了笑，对方仍旧板着脸，她笑笑上了楼。
到了楼上，开了锁，进了门，又落了锁，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气喘吁吁，却在低头的刹那，全身肌肉僵硬。
地上有个影子，那个影子，明显不是她！
房间里有人！
丁冬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满脸恐慌地慢慢转过身，眼睛睁圆，手悄悄放在门把上，全身戒备地看着前方。
黑暗的小房间里，一个高大的男人面朝着她坐在阴影里，黑暗成了一张精致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脸，但他那强烈逼仄的存在感，已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丁冬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抖成了筛子，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优雅地站了起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狰狞笑声，慢慢地走出黑暗。
在月光的照耀下，秦渊俊美如恶魔的脸出现在丁冬眼前，他看了她很久，目光像月光一样阴冷，他低沉的声音震荡着丁冬的心。
他说，“你以为，你可以逃到哪里去？”
丁冬的人生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恐惧过，眼前的男人压迫感实在太强，强到她连话说都不清，她的牙齿在咯咯打架，“秦……秦先生，对……对不起，放过我……”
秦渊离她很近，就像那天在顶楼的总统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把她逼到无路可退，也是靠得这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他像是暗夜里的兽，冷冷的极富耐性的眸光，他甚至抬手，在丁冬以为他要打她，于是头本能地往后仰时，他的手指却只是出乎意料地轻轻拭去她唇上的血，看了看，然后残酷地笑了笑，“丁小姐，请你告诉我，我凭什么放过你。”
“我……”丁冬无言以对。
“我的公关团队本来可以很快把事情压下去，可拜你丁小姐所赐，我现在成了所有人的笑柄，甚至我的家族，也因为这件事蒙羞。”
秦渊用阴狠的目光逼迫丁冬，恨意从牙关里一丝一丝漏出来，“你……让我在全世界面前丢光了脸。”
“你以为说一个‘对不起’就够了？”他无情地冷笑，“忘了我说过的吗？第二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丁冬浑身一震，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让她显得狼狈又无措，“你……你想怎样？”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梨花带雨的小脸上，秦渊不为所动，朝门外喊了一声，“阿南。”
门外随即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丁冬错愕地看过去，见门打开，一个身材精壮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他的五官硬朗，谈不上英俊，只一双眼睛透着鹰一般的锐利，只一眼就能叫人过目不忘胆战心惊。
他睨了丁冬一眼，丁冬瑟缩了一下，就听秦渊说道，“给她看看。”
“是。”名叫阿南的人恭敬点头，随即打开了手机，几个动作以后，把手机画面展示在丁冬面前。
丁冬的眼睛蓦地睁得很圆很大。
画面里之荷狼狈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她惊恐地看着突然闯入的男人们，结结巴巴地答道，“我……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没有藏她……”
画面一转，拍摄影像的人走到了客厅，麦麦小小的身影进入画面，他正坐在之荷地板上低头玩他的小汽车，一脸匪气的黑衣男人坐在他边上循循善诱，“叔叔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吗？”
画面一下子没了，叫做阿南的男人无动于衷地看了她一眼，收起手机后退开好几步，此时丁冬已经泪眼婆娑，她用手蒙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嘶声喊出来。
之荷和麦麦都在他们手上，她鲁莽的举动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她身边最亲密的人，让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她心里羞愧内疚到极点。
丁冬泪流满面，她的脑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想太多，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她扑通一声，跪在了秦渊面前。
丁冬双膝火烧火燎地痛，她卑微地跪在男人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秦先生，我错了，求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要对我怎么样没关系，但求你放过孩子，他是我未婚夫的孩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缺钱了，我的未婚夫被人抓住了我没有钱赎他，艾小姐来找我，所以我就答应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秦先生，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但千万别伤害小孩子……我赔你钱，我发誓我会慢慢还你的，求你大人有大量……”
求饶用尽了丁冬全身所有的力气，临近奔溃的精神让她脸色苍白，她跪在地上，努力抬头又抬头，可触目的只有秦渊冷若冰霜的脸，她一生中最大的绝望来自于这个男人，未知的前途让她害怕无助，能做的只剩下耸动肩膀掩面啜泣。
丁冬头痛欲裂，而她的举动让狭小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万籁俱静，秦渊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阴沉可怕，他脖子上的青筋甚至突起，仿佛下一秒这具颇有力量的身体就会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将她撕得粉碎，而他身旁的助手阿南，甚至看了一眼秦渊，刚硬的脸上带着隐隐的不安。
“把她带走。”
秦渊只无情地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像是厌烦至极地走出了房间。
丁当恍恍惚惚地看着他远去的皮鞋，仿佛听到了自己命运的最后审判，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月光洒在丁冬身上，让她感到彻骨的冷。
一张纸巾被递到了她面前，再抬头，一双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放在她眼前，“起来跟我走吧。”
叫做阿南的男人语气并没有秦渊那么冰冷，甚至刻意放低的粗硬声音释出一丝友好。
丁冬怔怔地抬头看他，看到月光下他的侧脸下颌骨上有一道疤，顿时想到这一定是个刀锋下生活的男人，不禁更加害怕，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们……会杀了我吗？”
她这句话一出口，阿南竟然笑了，这笑顿时为他不甚温柔的脸平添了几分亲和力，“秦先生不是杀人恶魔，他只是个生意人。”
他把她拉了起来，“我比你大很多，叫我南哥吧。”
丁冬突然对这个叫做阿南的男人有了一丝好感，她擦了擦眼泪惴惴地问，“南哥，你要带我去哪里？是警察局吗？”
“别问太多，去了就知道了。”阿南显然不是健谈的男人。
“南哥，秦先生会把我的朋友还有那个小孩怎么样吗？”
阿南猛地回过头，鹰一样锐利的眼攫住她的呼吸，这一次他并没有笑，他的严肃令他下颌骨上的那道蜿蜒的疤愈发显得可怕。
“丁小姐，我想，你应该多担心你自己才是。”
秦渊已经先行离去，丁冬被阿南带上了一辆车，司机和阿南都是异常沉默的男人，丁冬偷偷看了好几眼阿南，见他一直望着窗外视她如隐形，对于他的惜字如金，丁冬也更加惴惴不安，原先对他的那一点点好感也被夜晚的凉风吹得一点不剩。
这个一场黑暗的夜晚太过惊心动魄，丁冬甚至觉得路灯明亮的光也变得异常脆弱，照不亮她阴暗的心，车开在她并不熟悉的道路上，越开越偏僻，郊区荒凉的夜景让她心悸，她对于自己未知的前途越来越感到不安。
出人意料的是，车并没有停在什么阴森可怖的地方，而是拐进了一个别墅区，这个别墅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些墙上甚至爬满了爬山虎，一幢幢样式老旧的别墅散发出了浓浓的时间的味道，随着灯光掠过丁冬的眼前，让她的心莫名地沉静下来。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耳边突然传来了什么，脱口而出，“有海浪声。”
没想到竟有人回应她，阿南说，“往别墅后门走点路就是大海。”
原来是这样，这里居然离大海那么近。
丁冬托着腮任由思绪飞旋，她自小就喜欢大海，对大海有异样的感情，她甚至都计划好跟盛匡婚后去海边度蜜月，每天在海鸥的欢叫声中醒来，在海浪的催眠声中睡去，这样的生活，光是想象就幸福。
本以为，人生最甜蜜的时光会在大海的陪伴中度过，却没有想到，在她人生最混乱苦涩的时刻，大海不期而来。

Chapter3 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如果一定要穿越时间，那里，一定是梦开始的地方。
就在丁冬苦涩的思绪中，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别墅前，有紫藤花风姿妖娆地垂在大门前，空气中有海棠花的味道，丁冬小心观察四周，阿南看了她一眼，“下车吧。”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环视四周，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揣摩，看了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幢有些旧的老别墅而已，她小声问，“南哥，这是什么地方？”
阿南俯身跟司机说了几句，然后领着她往前走，与她擦身而过时轻飘飘说，“秦先生的住所。”
丁冬立时吓得腿软，差点就站不住了。
但很快她的震惊就多过于恐惧，她的下巴简直要掉下来了，看着四周更加难以置信，那个众星拱月拥有庞大商业帝国的秦渊竟然住在这样简朴的小别墅里，没有豪华的庄园，没有成群的仆人，只有紫藤花的缕缕香气，缭绕在生锈的大门口。
现实与想象的太过不同，丁冬一时半会还难以消化“秦渊也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事实。
或者说，他不是普通人，是个怪人。
她愣在原地，阿南厉声催促她，“愣什么，秦先生等你很久了。”
他这一句又让丁冬心弦绷紧，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跟在阿南后面进了房门，灯光骤然大亮，入眼的就是一个老式螺旋形阶梯，她一抬头，就看到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着深色睡袍，手中一杯红酒，就那么高高在上地站在阶梯最高处，冷冷地俯瞰卑微如蚁的她。
被这样一双倨傲的眼睛盯着，丁冬犹如坠落数九寒冬，她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酷刑，不想却听到秦渊说，“从今天开始你住在这里，不要试图逃走，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丁冬一听只觉得更加奇怪，她内心有不太好的猜测，孤男寡女共处一座房子，就算她认为平凡的自己完全不可能入得了秦渊的眼，可还是有些紧张不安。
她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
她只能猜测，也许他家最近缺女佣，所以他让她留下来还债？看他家里人丁稀落，也许真的缺仆人也不一定。
“秦先生……”丁冬斗胆开口，“让……让我留下来是做什么？”
秦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你就会知道。”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楼梯旁的一间房间，丁冬注意到，他的右手上绑了白色的纱布，似乎还有殷红的血渗了出来，远远看去，样子有些触目惊心。
她记得，刚才在小旅馆里他的右手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多了伤口？
这所古旧的老式房子看似普通，可却似乎处处透着神秘的气息，特别是楼上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让人无论如何也捉摸不透。
而现在，他却要求她住下来。
丁冬向阿南投去求助的眼神，阿南却视而不见，他显然也看到了秦渊的伤口，皱了皱眉对丁冬说，“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丁冬只好跟着，阿南上了楼，带着丁冬去了最右侧的那个房间，“你住这里。”
房间没什么特别，虽是老式陈设，却比丁冬现在住的地方好太多，床也被铺好，只是看起来这房间很久没有人住，就像这所房子的主人一样，透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阿南站在门口，指着对面尽头的那扇门，“秦先生住在那间，书房在楼下，他如果在家，大多数时间会在书房。”
“家务由秀嫂负责，她住在楼下，需要什么跟她说就好。”
丁冬弱弱地插了一句嘴，“南哥你不住这里吗？”
阿南瞥了她一眼，“我住在隔壁栋。”
“南哥，你是秦先生的保镖吗？”丁冬又斗胆问。
“你觉得是就是了，我负责秦先生的安保工作，不要以为这里是普通地方，这里的安保系统是世界顶尖的，边上的别墅住的也都是保全人员……”
阿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刚才秦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丁冬想起秦渊刚才说的“不要试图逃走，不要挑战他底线”，听懂了阿南话里隐含的警告，咬着唇点了点头。
这时从秦渊房间里走出一个短发漂亮女人，手上端着一个医药盘子，漂亮的眼睛猛盯着丁冬瞧，却似乎没什么恶意。
丁冬正在心里猜测这个深夜从秦渊房里走出的女人的身份，阿南沉声问她，“伤口深吗？”
“有点，我明天再过来换药。”女人走了过来，她的年纪看起来和阿南相当，知性的打扮为她增添一分知性气息，对着丁冬绽开的笑容也极具亲和力，“你就是那位闯了大祸的丁小姐是吧？我是江海蓝，叫我蓝姐就好，我是秦先生的私人医生，也是……”
“我老婆。”说话的自然是在场唯一的男士阿南。
这对美女与野兽的夫妻组合让丁冬愕然了一下，然后就听江海蓝掩嘴笑了一下，用俏皮的语气对着丁冬说着威胁力十足的话，“秦先生很生气哦，看到这些纱布了吧？丁小姐要记得血债血偿啊。”
江海蓝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丁冬对她的好感摧毁地一干二净。
丁冬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回应对方什么，她尴尬地站着，而这对夫妻显然也不打算再理会她这个“恶女”，双双下楼离去。
丁冬孤零零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了对面尽头那扇门很久，她怕那扇门突然打开，那个令人胆颤的男人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本应该回自己房间去的，但莫名的，她没有那么做，那扇门像是一个漩涡，将她吸了进去，她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只知道那是一种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心情。
这一晚丁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她只记得自己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复了很久，等再醒来时，她仿佛听到了一阵大海拍打岩石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渐渐变得真实清晰。
她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循着声音打开窗，清晨清新的空气携着海风的咸湿味扑面而来，远处珍贵的海天一色像是上天的馈赠，让最近备受生活折磨的她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惬意。
这样吹着海风的早晨，假如说是炼狱生活的序曲，那么再苦再不堪，她也会在浪花的安慰声中，将痛苦化作微笑，坚强活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顿时仿佛塞满了氧气，满足地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吗？”隔壁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像是从天外而来，惊扰了丁冬的心湖，也结束了她短暂的快乐时刻。
丁冬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回过神来，拘谨地回答，“醒了。”
她的眼皮眨了又眨，声音轻轻的，“秦先生早。”
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吃完早饭到我书房来。”
秀嫂是个胖墩墩的大婶，五十多岁的样子，话不是太多，憨厚的笑容却很亲切，让丁冬想到了丁妈妈。
“丁小姐，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早餐我多准备了一些，吃不惯跟我说。”
“谢谢秀嫂，我不挑嘴的，什么都吃。”丁冬很有些饿了，食指大动。
“好，那就好，秦先生已经吃过了，包子冷了我给你热热去。”
秀嫂笑笑回了厨房，客厅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丁冬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环顾四周，那种强烈的恍惚感又再次凶猛袭来，一切都不像真的，但又都是真的，她触犯了秦渊，她逃跑被他找到，现在与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不知道他会拿她怎么样，江海蓝要她血债血还，她很茫然。
秦渊在书房等她！
他会对她说什么呢？
猛然认识到这点，丁冬顿时心神不宁没了胃口，她站了起来。
在书房门前踟蹰了好一会，她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很快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进来。”
丁冬的心跳得有点乱，她把秦渊当成洪水猛兽，任何有他在的地方在她眼里都是龙潭虎穴，可推开门入眼的场景，还是让她有种朦胧的错觉。
这头野兽很寂寞。
偌大的书房古色古香，两面墙上高耸的书架塞满了各色书籍，正对着丁冬的那面墙被做成了落地窗，可以看到后花园碧绿的草地，鲜艳的丁香，远处蔚蓝色的海浪冲刷着沙滩，丁冬突然开始明白，秦渊为什么选择生活在这里。
而秦渊，此刻正侧对着她望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完美的侧脸，这张脸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但这一刻，丁冬却觉得这张脸忧郁如画，他像个谜，那么那么吸引她视线。
她突然不忍打破这淡淡的忧郁，但却不得不开口。
“秦先生……”
秦渊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竟问，“早饭吃了吗？”
丁冬不敢与他直视，微着低头，能看到自己的平底鞋，“没，不太吃得下。”
“出去，吃了再过来，我不跟饿鬼说话。”
秦渊的语气泄露了他此时的坏心情，丁冬胆怯，应了一声就跑回去乖乖吃饭，不知为什么，脸有些红，心也跳得很快。
囫囵吃了一点东西，丁冬才离开餐桌走向那间书房，也许肚子不再空虚，她没有刚才那么忐忑，又敲开了书房的门。
窗边的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出声打扰，“秦先生，我吃好了。”
“坐吧。”秦渊指了指边上的沙发，自己却站了起来。
丁冬心惊胆跳，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眉眼间全是无法掩饰的焦灼和忐忑。
秦渊此刻面目平和，他的举止优雅从容，丁冬小心观察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他，他被新娘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甚至被甩了一个耳光，一夜之间，他从人人羡慕的钻石王王老五，沦为被人耻笑同情的对象，他不是应该急着惩罚她吗？可是为什么他看上去心情还不坏的样子，昨晚的戾气完全消失无踪了。
“你说艾明媚找你，是怎么回事？”秦渊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翻阅，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丁冬眼皮一跳，怯怯地瞥了秦渊一眼，不想，却遇到了他抬起头来的漆黑眼眸，带着几分天生的王者威严，让她不敢撒谎。
艾明媚抛下这一堆烂摊子潇洒开始新生活，她自身难保，又何必替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保守秘密。
“婚礼前艾小姐找到我，说她要悔婚，让我混进内场拍下照片，我急着用钱，鬼迷心窍就……”
“秦先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求你放过我朋友和我未婚夫的孩子吧，他要是怎么样了，我未婚夫饶不了我的，求你了秦先生，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别牵连无辜的人……”
她口干舌燥地看向秦渊，希望得到他的宽恕，不想这个男人却不知何时已经背对着她，英挺的背影，沉默如山。
她直觉，他刚才还不坏的心情，似乎一下子乌云压境了。
满室的寂静，丁冬开始坐立不安。
“你只有两个选择。”秦渊开腔打破沉默。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一，明天我的律师会寄律师信给你，正式起诉你偷窃我公司机密导致股价大跌，”说到这里，秦渊转过身，目光咄咄逼人，“关于这点，到时会有证人出来指控你的一切罪行，法庭将完全站在我这边，而你将面临的除了巨额赔偿以外，还有七到十年左右的刑期。”
饶是丁冬再愚笨，也听出了秦渊口里满满的嫁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散发危险气息的男人，不知不觉他已走到自己的面前，她就像被逼至绝路的困兽，只能仓皇地摇着头，“不，你不能那么做，我什么都没做……”
“你确实没做，但我说你做了，你就做了。”秦渊的嘴边噙着一抹残酷的笑，在这个即将入夏的闷热季节，凉意沁入骨血，丁冬终于发现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
是的，只要他想，他绝对有能力整死她这样的平凡小人物，像捏死一只毫无还击能力的蚂蚁一样，用她想不到的方式，让她生不如死。
这就是丁冬热爱的世界吗？一个由少数人操纵的金钱世界，当穷人触犯他们的利益，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被血淋淋宰割的命运？
丁冬心中荒凉一片，她想起等待自己的十年牢狱之灾，终于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毁在这个男人手上。
她固执的眼泪盘旋在眼眶里不肯滑下脸庞，她要做最后的抵抗，“我不信，法律会还我公道，我可以请律师，他会还我清白的！”
她昂着脖子瞪着秦渊与他对峙，佯装坚强的脸楚楚可怜，秦渊的黑眸幽深如潭，他看着她沉默好一会，在她以为自己的反抗奏效时，他沉沉开口，“如果是我起诉你，那么，没有律师会接你的案子，就算是法庭给你指派了律师，我也会让他在律师界混不下去。”
“我就是法律，公道，如果你不信，可以试试。”
他残忍到极致的话终于让丁冬奔溃，眼泪夺眶而出，她怎么敢试？以卵击石的下场不用想都能知道，他就是要毁了她，他都能六亲不认地将自己的兄弟驱逐出境，将偌大的家族企业收归囊中，冷血的他还有什么做不出？！
脆弱的眼泪在脸庞上滑出优美的弧度，秦渊竟伸手在她脸上点了点，眼泪的轨迹也被这轻轻一点，最终改变了原定轨迹，他看了一眼食指上湿润的液体，说，“先别急着哭，我说过，你有两个选择。”
丁冬还未来得及揣摩秦渊刚才那略显亲昵的动作，就被他这句话夺去了全部心神，湿漉漉的眼带着雾气望着他，看这神情，已经是认命。
第一个选择根本谈不上是选择，她只能束手就擒而已，她哑着嗓子问，“第二个呢？”
秦渊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反而离开她的面前，慢慢走到了落地窗前，窗外，不知何时开始起风，花花草草都在狂风中摇摇欲坠，远处的大海在风声鹤唳中咆哮，浪花翻滚出白色的泡沫，这春夏交织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而秦渊，就这样背对着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手上缠绕着的白色纱布，丁冬有一种错觉，总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个破碎的男人，他面对着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他站在世界的边缘，为自己竖起了一道铜墙铁壁，谁也走不进他的内心，而他，似乎也不想出来。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一层玻璃，将世界之外的狂乱阻挡在外面，安静的书房里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丁冬看着那个背影，心奇迹般地静止下来，她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好奇心，那个前一秒还咄咄逼人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又收起了他锋利的爪子，他看上去，是那么那么富有故事。
艾明媚说他另有所爱，说他活在地狱里，说他是魔，爱而不得。
守着孤城的魔鬼。
脑海中的这句话冷不丁地跳了出来，吓了丁冬一大跳，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有这样的定义，她根本不了解他，而就在这时，窗边秦渊略显寂寥的声音就这样携着风声，漫天席地地卷入丁冬的耳中。
“这样的天气，她是最喜欢的，一遇到刮大风她就不愿意呆在屋子里，自己不做作业，也不让我做事，拉着我就往外跑。”
“那时候她十八岁，跟我说要去追风，我背着她在风里跑，她要我这辈子都这样背着她，直到有一天，我喊她‘老太婆’，她喊我‘老头子’，直到我再也背不动她。”
秦渊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寂然，听在丁冬的耳里，只剩唏嘘。他寥寥几语，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跃然在她心头，蔚蓝色的海边，俊朗少年背着一个甜美少女奔跑在沙滩上，在风里，迎风跑向他们蔚蓝色的未来。
曾经的美好，现在品来，是不是只剩苦涩不堪？
丁冬盯着窗边那个再度沉默的高大背影，意外于有一天竟会听到这样一段凄美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秦渊，而那个少女，一定不是艾明媚。
她痴爱他十年，而他，一颗心原来早就给了别人。
丁冬纳闷，那个女孩子去哪了？
连媒体挖都挖不到的秦渊的过去，他又为什么主动告诉她？这与她的第二个选择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
她这样狐疑地问着，就遇到了秦渊转身那一霎那的目光。
那目光让丁冬震惊了好几秒，那悲伤的困兽的眼，如魔咒一般让她全身不能动弹。
他看着她，“我跟她的故事，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帮我写下来，等我老的时候，不至于忘记。”
“那个人，就是你。”
“我？”轮到丁冬目瞪口呆，“为什么是我？”
她想不明白，先是艾明媚，后是秦渊，这些在她生活中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为什么一前一后都选择了她？让她背负他们的秘密，对她是幸还是不幸？
“让我来写这个故事，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选择吗？”她木然地重复着，眸子里的迷茫挥之不去，“可我只是个摄影记者而已，我不擅长写东西，学历也不高……”
很难想象这样美丽凄婉的故事会被她写成什么鬼样子，当初她就是觉得不能胜任文字工作，因为身体原因，读书也不能专注，学历不高才选择了门槛很低的娱记工作。
秦渊给她的选择实在是大大出乎她意料，丁冬除了莫名其妙以外，更多的是认为自己难以胜任，随后就听到秦渊恶魔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你拒绝了我给的第二条路，那么就等着我的律师把你送进监狱吧。”
“不！”
丁冬摇头嘶喊着，她的脸上血色褪尽，此刻对于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一切犹豫不决，她抖着唇回答，“我可以试试。”
她斩钉截铁道，“我选择第二条路。”
舌头突然被什么绊住，她闪动的眼眸里满是一探究竟的固执，“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我是说，您本来有更合适的人选……”
她的手绞着衣角，手心上全是汗，她知道这样的刨根问底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秦渊很可能会反悔，甚至会一怒之下懒得费唇舌直接把她送进监狱，但她太好奇了，她只想把人生握在自己手上，不想自己不明不白被人牵着鼻子走。
“选择你自有我的理由。”秦渊果然不悦，“把你在杂志社刨根问底的那套收起来，记住你现在的处境，我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
“不要以为我已经放过你，我要你做的事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不尽心尽力去做，我依然会把你送进监狱。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出去吧。”秦渊面露不耐，丁冬也早已如坐针毡，他这一声令她有如大赦，赶忙也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却被他叫住。
“还有……”
她回过身，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他，目光纯净。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对视似曾相识，丁冬有一瞬的恍惚，而窗边的秦渊皱了皱眉，只是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又是这样备受煎熬的注视，丁冬的心提了起来，而秦渊终于说话，“这所房子你可以自由走动，只有三楼的那个小房间，你不可以进去。”
丁冬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关上门的那刻，她背抵在门上睁大眼睛大口喘气。
真好，她活过来了。
每一个有他在的地方，没有氧气，她不能呼吸。
这天除了吃饭时间，丁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秦渊好像出去了，午饭时间没有看到他出现，丁冬终于吃了顿饱饭。
下午江海蓝来看过她一次，送了些她烤的饼干，丁冬对她说了好几个“谢谢”。
“让我好好看看你，啧啧，白天看就更漂亮了，可真是一条狡猾的美人鱼啊，让我们的王子在大海里找得好辛苦。”
神神叨叨的正是江海蓝，她今天穿了一身富有民族风情的长裙，耳朵上挂着硕大的圆形耳环，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郁狂野的吉卜赛风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轻佻。
但这并不影响丁冬对她的好感，这个姐姐的笑容就像六月地中海吹来的热风，带着足够融化人心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蓝姐，拜托你不要再开我玩笑了，秦先生要是听到了我就完了。”丁冬嘴边腼腆的笑容就如窗外鲜艳欲滴的花，江海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打开了她房里紧闭的窗。
咸湿温润的风带着海的气息扑鼻而来，整个房间的空气也流动起来，丁冬全身的毛孔都快乐地舒展开了，就连迟钝的脑子也活络起来。
她觉得，自己得不到解答的疑问，也许从江海蓝身上找到突破口。
但她不想开门见山，她做过的事江海蓝一定非常清楚，对她也一定怀揣防备心，她下午过来，说不定是代替秦渊过来监视她，这位姐姐虽然气质富有亲和力，但到底是秦渊的人，她可不能乱说话惹他们不快。
反正时间还长，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惴惴地问江海蓝，“蓝姐，秦先生让我先适应，我这几天可以来找你玩吗？”
“这里有点闷。”她双手捧着下巴，面带苦恼。
“来啊，我刚研究了些新药，正缺人肉试药机呢。”
丁冬苦着脸，总算看清江海蓝毒舌女王的本质了，与她相处，心脏一定要强大才行。
这天下午江海蓝真的邀请丁冬去她家玩，她家果真就在秦渊的隔壁，他们的别墅显然比秦渊那幢要豪华一些，还带着游泳池，看得出两口子很会享受，江海蓝在花园里做了吊床，花园里郁郁葱葱花香四溢，就连她亲手做的花茶，都比外面要香醇一些。
丁冬就和她坐在花园一隅喝茶享受时光，树影打在她的肩上，日光金子般一点点洒下来，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很难想象一天之前的自己还如丧家之犬流浪在这个城市，无处可去，又无处可逃。一度她以为命运给了她最坏的人生，但此时此刻，命运的魔手又再度翻云覆雨，竟让她体会到什么叫安逸人生。
秦渊那个男人，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吗？
想到要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丁冬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问身旁的江海蓝，“蓝姐，南哥说，这边上的别墅都是秦先生的是吗？”
江海蓝懒懒地“嗯”了一声，她正在津津有味地读一本叫做《essentialclinicalanatomy》的书，丁冬刚才翻了一下差点吐了，这是本解剖学书籍。
丁冬赤着脚逗弄江海蓝的贵宾犬，嘴里轻轻嘟囔着，“那为什么不让我住其他幢呢？明明有那么多房子……”
边上的江海蓝并没有接腔，只听到书籍翻页的声音，丁冬小心地问她：“蓝姐，你们家有没有空房间呀？借一间给我住吧，你帮我和秦先生说说，我不敢……”
江海蓝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嘴角泛着温柔的笑意，在丁冬几乎开始窃喜时兜头泼了她一盆凉水。
“秦先生肯，我这个主人也不肯呀，我和你南哥晚上运动起来一般都能把房顶掀起来，动静太大，只怕你睡不好。”
“再说，”她风情撩人地拨了拨头发，朝丁冬抛了个媚眼，“你在，很打扰我们性致啊。”她一番话下来，丁冬的脸早就红成了番茄。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低着头闷声玩那只叫做“娃娃”的小狗，江海蓝在一旁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拉长了声调，“听说……”
“嗯？”丁冬转头。
“听说你有未婚夫了？”
听她这么说，丁冬脑袋轰一声响，她的未婚夫？糟糕，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盛匡还在那些人手上呢，这两天她自顾不暇，早就把他的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了。
“啊？是啊。”她顿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刚才还平静的心情也一下子起了风。
然后，她就听到一旁江海蓝懒懒地问，“那……你还是处女吗？”
“啊？”
丁冬错愕地瞪着江海蓝，毕竟她不像江海蓝那样从小在西方长大，把“性”当成家常便饭随便挂在嘴边。
她可是很传统的女人啊。
江海蓝见她这般娇羞，冲她调皮地眨了眨右眼，“怎么样？和你未婚夫和谐吗？姐姐可不仅仅是医学博士哦，那方面也很学识渊博哦。”
“蓝姐你快别说了，”丁冬的脸简直成了熟透的虾，“没有那回事。”
这下江海蓝更加好奇，甚至放下了膝上的书，倾近了丁冬一点，她的身体语言已经表明，丁冬短短几个字的回答已经彻底激活她全身的八卦细胞。
“没有那么回事？什么意思？快说说，姐姐的中文不是特别好，理解不了。”
丁冬面露无奈，看江海蓝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自己今天不老实交代的话，她是不会放过她的。
可是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能告诉才认识第二天的陌生人呢？更何况，她的嘴好像不太牢靠的样子……
“快说呀，姐姐可是医学和心理学双专业博士哦，一看你就需要帮助，说吧，姐姐今天心情好，给你出具免费的治疗意见哦。”
江海蓝眼里放光循循善诱，而听到“心理学”三个字的丁冬，封闭许久的心房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在这件事上，她确实需要来自专业人士的帮助。
她的眼睛眨了又眨，睫毛也在微微扇动着，江海蓝悄然观察对面女孩的身体语言，所有一切都在说明，她正在与自己搏斗。
想了又想丁冬才艰难地开口，“我……我们没有，他没问题，是……我的问题。”
记忆又回到了那个黑暗无光的夜晚，完全被情欲驾驭的盛匡像是疯了一样朝她扑来，不管她的捶打反抗，裸露灼热的皮肤沾上她的，竟让她觉得恶心反胃，在月光下她看到了他扭曲的脸，像是被魔鬼附身，她吓坏了，只觉得他陌生的可怕，心底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她说话，好像在说，“丁冬，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然后她再次头痛欲裂，就像之前的好几次一样，她在床上失控打滚，觉得自己要死了，没有人会是她的救赎，她会在黎明还没到来时赤裸死去，盛匡也吓坏了，冷漠地看着她在床边抱头翻滚，他咆哮了一声，摔门离去。
那之后，他失踪了，然后她等到了被扣的电话，直到现在。
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汽车声，将丁冬从痛苦的回忆里拉回，她突然犹豫起来，这样私密的床第间的事她不能告诉江海蓝，她甚至都没有和之荷提起过，他们没法理解她的，对于别人来说是鱼水之欢的男女之情，对她来说却是堪比地狱酷刑，她会被别人取笑的，她不能说。
她匆忙地跳了起来，指了指那个方向结结巴巴道，“蓝姐，可能秦先生回来了，我，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茶。”
她红着脸迈开步子，与江海蓝擦肩而过时甚至不敢去看她睿智的眼睛，生怕在那里看到一丝洞悉，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这晚丁冬辗转反侧了很久，还是没法让自己入睡，白天的场景历历在目不听在她脑海回放，她一闭上眼，就是秦渊冷峻的脸，还有那他面对着海的背影。
她真的要疯了。
于是只能睁开眼睛对着月色发呆，努力让自己想些别的，比如前途未卜的盛匡，烦躁地翻了个身，她没有钱，现在更是失去了自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他又从不告诉她他父母的电话，她也没法找人帮他。
算了，不去想他了，他顶风作案很久了，出事是迟早的事情，如果对方愿意用钱解决，那么他应该会让找父母朋友求救的。
她已经尽力了，她真的累了。
那一晚被禽兽附体的他，真的太可怕了，丁冬有些寒心。
她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忍不住就想起了楼上的那个房间，顿时整个人就清醒了。
那个神秘的不能让她进入的房间，到底有什么？贵重的物品？还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丁冬胡思乱想，忍不住就联想到了那个可怕的格林童话——蓝胡子。
童话里那个留着难看蓝胡子的有钱男人，娶了很多妻子，却全都失踪不见，一个贫穷的女孩子在某一天成为他的新娘，他给了宝石、项梁，华丽的衣服，还有一串钥匙，最后告诉她，最后一把金黄的钥匙是开某个房间的，但那个房间她不能进去，女孩在古怪的城堡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直到有一天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那个房间，然后，可怕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房间里女人们毫无生气的尸体悬挂在墙上，血染红了墙壁，还有地板，浸湿了她的脚，女孩吓得转过身，看到了撒旦般的蓝胡子男人站在她身后，手上带着一把带血的刀，然后，没有然后，那个神秘的房间只是又多了一具尸体而已。
在秦渊家中的第二晚就在胡思乱想中度过，隔天起床丁冬倒觉得挺神清气爽，和秀嫂聊过，秦渊昨天出去后就没有回来过，她顿时如释重负。
秀嫂是个很少言寡语的妇人，哪怕丁冬有意与她攀谈，她也至多是朝她憨厚地笑一笑，就很守本分地退回到厨房去了。
难道她成洪水猛兽了？丁冬很有些郁闷。
秦渊不在，丁冬于是跟夏之荷联系了一回，离开了好几天，也不知道麦麦怎么样了，小家伙从小父母离异，匡哥被扣起来以后，不得不跟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姨在一起，小小年纪就十分缺乏安全感。
两个人好不容易刚建立起信任，现在她又抛下他不见了，可想而知小家伙此时此刻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心情了。
她拨了之荷的电话，之荷那边想必是早就在等她这通电话了，只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之荷似乎不能肯定是她，试探地问，“丁冬？”
劫后余生的感觉在丁冬的心里升腾起，她的声音也有些激动，“之荷，是我，你还好吗？有没有事？那些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麦麦好吗？”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那边之荷的声音反倒是松了口气，“我没事，那些人来了又走了，也没刁难我，倒是丁冬你怎么样了？那些人没找到你吧？你在哪呢？不在，麦麦天天跟我哭闹，晚上还不睡觉，吵着问我你是不是不要他了……”
想来之荷被她所累，丁冬心里又焦急又内疚，“之荷真对不起，我会想办法尽快把麦麦接过来，麦麦在吗？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几句让他乖一点。”
麦麦自然在电话里对丁冬大喊大叫大发脾气，丁冬并不生气，这是他表现内心恐惧的一种方式，越凶就表示他越害怕，丁冬温声安慰，说自己这两天就来接他，听到这里，麦麦终于心房打开，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小孩子哭得太惨，丁冬也跟着红了眼眶，直到敲门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她以为是秀嫂，忙抹掉眼眶边的一滴泪，哑着嗓子低声说，“秀嫂，有事吗？我想自己呆一会，可以吗？”
她不想开门，门外也没了动静，她以为秀嫂离开了，谁知门外传来秦渊略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把门打开！”
丁冬吓得丢了电话，胡乱擦掉泪水，跑去开门。
入眼的是秦渊漆亮的手工皮鞋，她讪讪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她张口刚说了“秦先生”三个字，就觉得自己的嗓子沙沙的好像一台陈旧的风箱，忙闭了嘴。
秦渊难得并没有流露出嘲讽，声音反倒是意外的温和，问她，“怎么了？”
丁冬困窘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严肃冷峻，脸上倒也没什么怒气，心想现在应该是个好机会，手掰着门框好一会才缓缓问，“秦先生，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秦渊静默了几秒，“什么？”
“我未婚夫的孩子，麦麦，我未婚夫被抓起来以后他一直跟着我，现在他在我朋友那里，小朋友很可怜，我也不能老是麻烦我朋友，我能不能接他过来？”
她战战兢兢地抬头打量了一眼秦渊，见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俊美的脸看不出情绪，惴惴地继续说下去，”麦麦很乖，也很听我话，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保证。”
“不行。”秦渊冷笑道，“你当我这里是托儿所吗？“”
“你！”
虽然他的拒绝在丁冬意料之中，但她一时还是不能接受这样没有人情味的回答，一想到麦麦谴责的小眼神，还有欠朋友的人情，甚至现在身陷囫囵的盛匡也会责备她，她的倔脾气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软濡的口气带着隐忍的指控，“你不能这样，做些好事，说不定你跟那位小姐还能再续前缘的。”
这句话甚至没有经过她的脑子就蹦出来了，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秦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晴不定，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她忙低下头避开这双慑人的眼睛，知道这一句气话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那个女孩明显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还活着，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这样完美耀眼的男人？
她这句气话无礼又带着挑衅，又在伤心的人身上再泼了一瓢冰水，他又怎么能不生气？
她悔恨不已，不敢说话，秦渊也异常地沉默着，两个人就这样僵在了门口。
秦渊冷笑，“才一个晚上过去，就懂得跟我讨价还价了。”
“对不起。”丁冬咬了一下唇，低声道，“不是讨价还价，是商量。”
“商量？你认为我们之间是可以商量的对等关系？”秦渊冷哼一下，“还是那么天真。”
丁冬更加无地自容。
“你自己清楚干了些什么事，我暂时不追究你，让你将功赎罪，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仁慈的吗？”秦渊步步逼人，“至于做好事，我这个人从不平白无故做好事，想要求我什么，就拿我需要的东西交换，否则免谈。”
他虽然口气肃杀，但听在丁冬耳里，只觉松了一口气，秦渊到底是没有赶尽杀绝，甚至说的话还隐约给她留了个台阶，她忙颤颤巍巍道歉，“秦先生对不起，我，我这个人不会说话，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心里去。”
“我并没有想挑战你的底线，我只是也被逼得没办法，小朋友很可怜，他爸爸也顾不上他，被抛弃的童年会在以后的人生留下很深的阴影，所以就算知道你会拒绝我，我还是想求你。”
她莹润的眼虔诚地看着他，“我明白你的意思的，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做你要求我做的事，你今天有空吗？”
她言语迫切，一心希望早点把秦渊要求她做的事尽快做好，走出这团烦乱，就连此刻看着秦渊的泪眼，也是热切大胆的。
她的热切却并没有得到秦渊的回应，他突然问她，“被抛弃的人生你体会过吗？”
丁冬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噎住了，还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的人生虽然并不顺遂，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会自暴自弃以为已经走入绝路，但却从没有认定自己被命运女神给抛弃了，很多时候她都会睡一觉，早上起床吹着清新的风，就能获得许多正能量，像很多平凡人一样，继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地活着。
她想了想说：“就算有一天我被命运抛弃了，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爱我的人，为了他们，我也不能抛弃我自己。”
回应她的是一道寂寥的声音，“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你入骨吗？”
丁冬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那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的眼神令她很难受，他们不是应该互相憎恨的关系吗？为什么会开始讨论关于“爱”的奇怪话题呢。
她结结巴巴地说：“有，有的吧，我未婚夫就很爱我。还有，还有我父母，他们对我的爱也很无私伟大。”
秦渊再度沉默。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懂我此刻的心情。”秦渊又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声音听上去越发寂寥了。
丁冬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睛下意识滑过他英挺的鼻，凉薄的唇，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至于那个故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始。”
“她是我心上的一道伤口，我还没有做好揭开伤口的准备。”
秦渊意外地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丁冬的心紧了紧，她知道自己无意中伤害了这个有着太多过去的男人，抿着唇点头。
“找时间让阿南陪你去接人，不要给我耍什么心眼，再让我生气一次，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懂吗？”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无奈，却又隐隐有些温柔，两人的视线不知不觉胶在一起，丁冬竟着了魔一样点头。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丁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答应了？！
她满腹疑问，为什么他明明看似冷酷绝情，却对她处处留有余地？
但是丁冬没有精力去探究秦渊这个人，当晚她就跑去找阿南，秦渊似乎早就知会阿南了，听丁冬说起，他并无异议，带着她上车就去了之荷家。
麦麦看到丁冬自然是喜出望外，之荷满头乱发，看到她更是差点泪汪汪，丁冬见她家里凌乱不堪，沙发上甚至还有麦麦吃剩的薯片碎片，想来这小家伙这两天已经把之荷家的房顶拆了不止一回了。
之荷见她安然无恙，甚至还留在A城没走，大为好奇，拉过她细细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走？”
自己现在的处境太过复杂，丁冬暂时还没准备好和之荷坦白，只是敷衍道，“暂时安全了，时间太赶，我下回找时间跟你细说。”
阿南就在楼道上，只给她五分钟的时间，所以她没敢呆太久，带着麦麦就走。
如今的她，是真的不敢不把秦渊的话当回事。
回去的路上麦麦很温顺，阿南彪悍的样子有些吓着小家伙了，他一直乖乖地靠在丁冬的身边，小屁股不敢动，眼睛却乱飘，一直在偷偷看驾驶座上的阿南。
“冬冬，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座很漂亮的房子呀，房子后面就是大海了，麦麦你不是说很喜欢海边的房子吗？”
“真的吗？好棒好棒，那冬冬，我可以去海边玩沙子抓螃蟹吗？”
“这个……因为我们只是借住，房子的主人看到你乱跑会生气的，麦麦，到那边了要听话好吗？不能乱吵乱闹，你看你把夏阿姨家弄得多乱，嗯？”
“好吧。”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可是我真的很想抓螃蟹啊。”
丁冬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哄道，“你乖的话，海边的螃蟹都是你的。”
麦麦到了别墅以后还学不会安静，缠着丁冬明天要去抓螃蟹，丁冬“嘘”了一声要他听话闭嘴，谁知她刚碰到门把手，身后过道尽头那扇门就打开了，秦渊走了出来。
他的眸光冷冷扫过她，然后是她身旁的麦麦，也许是夜晚的缘故，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比这夜色更冷。
他走到丁冬面前，低头看了眼好奇的小朋友，口气不善，“他的儿子？”
丁冬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个“他”是盛匡，忙点头说，“对，这是我未婚夫的孩子，叫麦麦，麦麦很乖的。”
她戳了戳麦麦，“麦麦，这是秦叔叔，快问好。”
麦麦也许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有些忌惮，小声叫了下，“叔叔好，我很听话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奶声奶气问，“叔叔我可以去抓螃蟹吗？”
秦渊居高临下低头看着小家伙，“大海最喜欢不听话的小孩了，你想被它吃掉？”
麦麦吓得往丁冬身边缩了缩。
秦渊吓唬小孩完毕，就抬头望着丁冬，丁冬抿唇与他对视。
秦渊黑眸里跳动着清冷的星光，“让他闭嘴，我讨厌家里太吵。”
他转身回房，背影如此的不近人情，丁冬向麦麦递去一个歉意的无奈眼神，拉着小朋友悄悄回房。
丁冬心里非常明白，秦渊并不欢迎麦麦的到来。
早餐时间，喝咖啡看报的秦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偌大的餐厅只有他翻页的沙沙声，强烈的冰山气场甚至让一贯调皮的麦麦安静下来，胆怯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坐在主座的男人，然后打量同样沉默的丁冬，欲言又止。
他的冷淡让丁冬更加战战兢兢，不敢逾矩，麦麦私下里更是问她：“冬冬，我怕那个叔叔，我们可不可以不住在这里？”
麦麦一句话简直道出丁冬心声，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只好安慰被吓到的小孩：“麦麦乖，冬冬要为这位叔叔工作，不要惹他生气就不会有事，过两天我带你去海边玩好吗？”
一听去海边玩，麦麦眼睛发亮，容易满足的小孩随即蹦蹦跳跳起来，马上追着丁冬央求：“冬冬，冬冬，为什么要过两天呢？我想现在就去玩，你听！我听到大海的声音了耶！”
丁冬被小朋友兴奋的表情感染，很想带他朝大海狂奔而去，但到底他们还是寄人篱下，麦麦好不容易才能住下来，她不能随意乱跑，万一秦渊找她却找不到迁怒于麦麦怎么办？
她好脾气地蹲下来安慰小朋友：“麦麦乖，这两天大海在生气，海边风很大，我们先去花园玩好吗？”
这段时间的接近，麦麦已经对丁冬产生依赖，很乖巧地点头：“好！生气的大海会吃掉大船的，我等大海高兴的时候去。”
“好孩子。”丁冬欣慰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看着他花一样的笑脸，想到深陷囫囵的匡哥，那些扣住他的人已经好几天未联系她，丁冬满脸愁容。
这天太阳还未下山，秦渊罕见地很早就下班回家了，他走进门的时候，丁冬和麦麦正在花园里玩得热火朝天。
秦渊站在书房的窗边，隔着一扇落地窗，看着花园里蹲着的一大一小。
淡淡的凄清涌上眼底，一道玻璃，仿佛就将他们永远隔绝，可望而不可及。
麦麦玩得满手沙泥，丁冬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甚至沾了块脏兮兮的泥巴，她正与麦麦种植一棵无名小花，当泥土垒平，两人相视而笑，脸上的笑容令余晖失色。
谈笑间，丁冬冷不丁偏头，笑容顿时僵住。
秦渊竟然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她最怕见到他这样，每每沉默到令她心慌。
天真的麦麦也偏头见到秦叔叔了，拿着小铲子的手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丁冬一眼，丁冬温声安慰：“别怕，叔叔不是坏人，这是他的花园，麦麦义务做小园丁，叔叔很高兴呢。”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也拿捏不了秦渊的心情，只是不想把小孩子吓到了。
麦麦大着胆子又转头瞥了秦叔叔一眼，发现叔叔还在看着他们，并没有表露出愤怒，反而很敏感地察觉到凶叔叔孤零零的，有点伤心的样子。
他小声对丁冬说：“冬冬，那个叔叔是不是也想和我们一起玩啊？”
丁冬噎住，“这个……”
麦麦是个不记仇的好孩子，蹦蹦跳跳地举着小铲子跑到书房的落地窗前，对着玻璃窗内的大人挥手：“叔叔，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麦麦这般吵闹，丁冬一开始还很担心秦渊恼怒，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小朋友了，只好无助地蹲在一边，一边小心地观察秦渊的神色。
内心里，她也希望他能走出来，跟她们一起，感受简单的快乐。
他看上去是那么地不快乐。
看着那样的他，她发现自己也无法快乐起来。
麦麦好心邀请，秦渊当然是不出意外地拒绝了，当丁冬看到他冷漠转身离开时，竟然无来由地感到失落。
麦麦也很失落，耷拉着脑袋跑回到她身边：“叔叔真是个无趣的大人。他看起来明明很想玩泥巴。”
丁冬安慰他：“叔叔小时候一定玩过的，所以不再喜欢了。”
两人欣赏了一会下午的劳动成果，正准备站起来浇水，麦麦一转头，兴奋叫道：“叔叔！”
丁冬吃惊望去，呆愣住。
面容清俊的男人伴着一身余晖款款向他们走来，那么高大伟岸，眼睛里仿佛还残留着落日的温度。
她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麦麦大胆朝秦渊跑去，仰头天真问：“叔叔，我能做你家的小园丁吗？”
面对这张天真烂漫地小脸盆，秦渊自然没有前一晚的疾言厉色：“花草很娇贵，你确定你一个小家伙能做好？”
麦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叔叔我会努力的。”
秦渊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志气倒是不小。”
“小花渴了，我去给它们浇水！”麦麦兴奋地跑开了。
花园里就只剩下丁冬和秦渊了，没了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小花园变得冷清清的。
丁冬手足无措，搓了搓手里的泥，没话找话地说：“你今天回来地挺早的。”
秦渊插着兜依然是冷冰冰的样子，微点头：“今天不太忙。”
于是又是冷场。
丁冬猜想，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和他们两个外人说话，她绞尽脑汁想要打破僵局，却听一旁的秦渊问：“很喜欢小孩子吗？”
她愣了一下，见秦渊的眼神追逐着忙碌如小蜜蜂一样的麦麦，暖暖一笑：“是啊，小孩子多可爱啊，每个小朋友都是小天使，跟他们在一起很放松很开心。”
“那我呢？”秦渊蓦然问。
丁冬讶异地“啊”了一下，有点不知所云。
秦渊盯着她，“跟我在一起，你会害怕吗？”
丁冬动了动嘴巴，却最终选择沉默。
实话总是伤人的，她说不出口。
秦渊却说，“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害怕。”
他的连番追问令丁冬口干舌燥起来，傍晚的轻风也无法令她愉悦，她搓着手，为难地开口：“因为你是秦渊啊。你太出色了，令人敬畏。”
她低着头：“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你站在一起说话。”
她突然转头，见他望着天边的晚霞，鬼使神差地说，“你在看晚霞吗？”
秦渊侧头望着她。
她微扬着下巴，嘴角是一抹恬淡的笑：“是啊，就像这样，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你站在一起看晚霞。”
她仰头望着斑斓的云彩，却不知道身旁的男人正深深地望着她。
他说，“我是秦渊，但你不需要怕我。”
丁冬讶异地望着他，他抬手拿掉她发上的一根草屑，她吓了一跳，却听他说：“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这只是开始罢了。”
然后他扔下一脸迷茫的丁冬，转身走了，与麦麦擦身而过的时候，甚至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以示鼓励。
丁冬目光追随着他，心里的疑团越发扩大了。
真是个搞不懂的男人，忽冷忽热的。
过了两天，趁秦渊不在，丁冬兑现诺言，带麦麦去海边玩耍。
午后的海边人影难觅，海浪声不疾不徐地拍打海滩，像是情人在耳边缠绵低吟，眼前蔚蓝色的海奇迹般地抚平了丁冬烦恼的内心，她在这轻缓的涛声中放空自己，卸下一身疲惫，只是听风看海。
麦麦在她面前跑来跑去，一会蹲下来玩沙子，一会赤着脚冲进海水里，见到浪来了，吓得尖叫往回跑，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到后来，甚至连丁冬也被他的快乐感染，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竟也举起双手冲进海里迎风逐浪，到了后来，两个人都被海水淋个湿透，但尽兴的笑容写在脸上，这样的快乐确实是久违的。
一时放纵的结果是，那天深夜麦麦发起了高烧。
麦麦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全身烫得吓人，丁冬被吓得手足无措，她之前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拿毛巾给麦麦冷敷，忙活到半夜却觉得体温根本没有退下去。
实在没有办法，丁冬哆哆嗦嗦地敲开了秦渊的门。
敲了一会，门内没有反应，只有深夜的寂静重重包围着她，她在这样的夜里心生绝望，傍晚她和麦麦一身狼狈地从海边回来，正好被下车的秦渊看到，他的眼秋风扫落叶一般只冷冷瞥了她一眼，里面的温度却比海水还要冰冷刺骨，她立刻看懂了他双眼中的情绪，她一个戴罪立功的人，在人家屋檐下，日子却仿佛过得滋润快活，想来看在正处感情低谷期的秦渊眼里，她这样的行为是令人生厌的。
冬心里惴惴的，虽然上次在小花园里秦渊对麦麦的态度和善了许多，但她深夜的求助会不会招来他的雷霆大怒？
家里来了个两个麻烦精，好脾气的人都会无法忍受的。
她黯然转身，也许应该熬到天亮，那时去外省开医学会议的江海蓝说不定就回来了，就算她没回来，也能去找秀嫂，在照顾小孩上，她们总是比她来的有经验吧。
“怎么了？”背后响起沉到人心的男声，浓重的夜里听不出困意。
丁冬转身，触到他开门一霎那的目光。
秦渊已经来到丁冬面前，她娇小的身体被圈在他高大的影子里。
她语无伦次，“秦先生，对不起吵醒你，麦麦生病了，烧得很厉害，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低头忏悔，“我不该带他去海边玩的，他泡在海水里很久，我要怎么向他爸爸交代，我没有照顾好他……我只是想他开心一点……”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有些失魂落魄。
她也只有25岁，连自己也是勉强照顾好的年纪，突如其来的责任让她措手不及，午夜的孤独更加深了她内心的委屈和恐惧。
“等着，我去换衣服。”秦渊开腔。
见她还愣着，他英俊的脸终于隐隐流露出不耐烦，“还磨蹭什么？凌晨三点被吵醒，你以为我没有起床气的吗？”
丁冬欣喜若狂，快步走回房间。
在深夜送医院的路上，麦麦躺在丁冬的怀里，因为不舒服，哭闹地厉害，到了后来，开始胡言乱语，一直在不停地叫“妈妈”。
丁冬的衬衫已被麦麦的眼泪浸湿，她语气轻柔地哄着半昏睡的小孩子，但其实她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焦灼中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驾驶室，沉默的男人第一时间接收到她无助的目光，开口道，“马上到了。”
这四个字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令丁冬平静下来。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手忙脚乱，麦麦发高烧到四十度，医生护士用了物理降温，一遍遍地用酒精擦拭全身，到了晨光熹微时，麦麦总算烧退了些，丁冬一夜没睡，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同样折腾一夜的秦渊，也在为麦麦安排好单人病房后，悄然离开了。
丁冬猜他上班去了，他的庞大商业帝国离了他就像一艘巨舰失去船长，而他，对一个陌生的小孩如此施以援手，已经够仁至义尽。
托腮望着窗外的晨光，丁冬想，秦渊对她，已经算是仁慈。
或许她应该推翻掉过去对这个男人的武断定义，比如，也许他没有外人所传言的那么冷血无情。
虚脱的麦麦终于睡着了，丁冬守在他床边，过了一会，彻夜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的眼前昏昏沉沉，耷拉着脑袋点了又点，与瞌睡做最后的脆弱抵抗，终于败下阵来，趴着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一大一小的男声将她从黑色的深渊里拉了回来，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只是神智渐渐清明。
麦麦带着哭腔低声喊，“爸爸……”
丁冬心一颤，匡哥？匡哥回来了？
“看清楚了小鬼，我不是你爸爸。”回应麦麦的，是秦渊冷淡的声音。
烧糊涂的麦麦似乎把每一个雄性动物都当成了爸爸，依旧不依不饶地喊，“爸爸，我好难受，我不要打针……”
“乖一点，快睡觉！”低声呵斥他的男人生硬的口气里分明带着无可奈何，听起来，也是个不会和小孩打交道的男人。
“不要，不要，呜呜呜，我要爸爸抱，麦麦要抱抱！”
想要的怀抱还没有得到，麦麦蹬着小短腿在床上抗议，像迷途的小兽一样厉声啼哭，“要抱要抱，麦麦要抱！”
丁冬手脚麻木，正想挣扎着睁开眼睛起来哄麦麦不要乱闹，没想到男人嘀咕着“麻烦的小鬼”，竟出人意料地抱起了病床上的麦麦。
“满意了？小鬼。”
“我是麦麦，才不是小鬼。”
一大一小竟斗起嘴来。
麦麦就在秦渊怀里？他抱着他？
这个事实彻底把丁冬吓醒，她僵硬地趴着，顾自沉浸在震惊中，而那厢，一大一小的拉锯战仍在展开。
“满意了？现在闭上眼睛睡觉！“秦渊已经失去冷静，声音听上去好不懊恼，就算他是成人世界里绝对的王者，也还是拿不按理出牌的小屁孩没办法。
“就不就不，麦麦要听故事睡觉！不讲故事的爸爸都不是好爸爸！“小家伙鼓着气呼呼的腮帮子跟秦渊讨价还价，让人哭笑不得的可爱模样。
“得寸进尺的小家伙……“秦渊似乎是败下阵来了，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柔意，”倒是个可培养的苗子……“
因为怀里小朋友天真的容颜，他的心情似乎也晴朗起来，冷峻的面容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温柔，“故事吗？我倒是真的有一个故事。”
“麦麦要听！”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小朋友期待的黑眼，然后视线慢慢地调向床的那个方向，沉思了一会，才悠悠开口，“我要讲的，是一个爱扎羊角辫的姑娘的故事。“
匆匆的时间仿佛也在这个清晨的病房里静止，门外，是嘈杂喧闹的世界，门内，是男人温柔好听的声音，和一个就连岁月都要动容的故事。
“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绰号，叫做‘小羊宝’”。
“这个绰号，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另一个人知道。那是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
“小羊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拉着那个人偷偷溜去海边，海边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足迹，夜晚的沙滩更是他们的伊甸园，他们是夏娃和亚当，那时他们都太天真，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那曾经遗失的美好穿过时间的长河，在今天，依然能那么真实地击中人的心脏。可对于懵懂的小朋友来说，秦渊慢节奏的故事还达不到好故事的标准，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困顿袭来，小朋友躺在秦渊的怀里，就这样缓缓闭上了眼睛，小猪一样酣睡过去。
秦渊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在他怀中安睡的小家伙，再抬头时，就触到了丁冬清澈却毫无困意的眼睛。
丁冬那么肆意地看着眼前的秦渊，他口中的那个女孩，此刻那么真实地温暖着她的耳朵。
他们看着彼此，都不逃避对方的视线，丁冬试探地问：“你爱的女孩，就是她吗？”
秦渊点头，“我和她的故事很长。”
“我想听。”
丁冬几乎是没有迟疑地说出心里话，如果说过去对于那个故事的追索，完全是出于秦渊的逼迫，以及她自己的赎罪心理。那么此刻，她迫切地想继续听下去，只是出于内心单纯的渴望，秦渊和那个叫做“小羊宝”的女孩，他们如火如歌的青春故事拨动了丁冬的心弦，她记忆里的青春过于苍白乏味，她羡慕别人有这样肆意的青春。
她的迫切并没有马上得到秦渊的回应，他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思索，拥有一切的男人，却在此刻，完美骄傲的面具裂开一个口子，他的脸上写着淡淡的落寞。
他突然问她，“你觉得这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是什么？”
他的问题让丁冬略有些意外，因为在旁人看来，天之骄子如秦渊，这非凡的一生是与“不幸”这个字眼毫不搭边的。那些追捧他的杂志媒体，字里行间都赞美他是神诋一般将命运牢牢抓在手上的男人，只要他想，没有他做不到，之前丁冬也是这般相信的，但现在，看着落寂的秦渊，丁冬对他根深蒂固的判断开始动摇。
她开始认真思索他的问题，曾经的她为了生计疲于奔波，从未静下心来思考人生最大的不幸是什么，秦渊的提问是个契机，让她回溯过去的25年，最后得下结论：她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太过糟糕。
丁冬的人生，是一个失败者的人生。
“人生最大的不幸……”她喃喃着，难掩落寞，"贫穷落魄，自尊心受到践踏……”
她想到了正被囚禁的未婚夫盛匡，还有自己很有可能落空的婚礼，低垂着眼帘更加低落，“还有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秦渊咀嚼着这句话。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看她穿上婚纱，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笑，生别人的孩子，这一生与我再没有关系……”
他突然抬眼看向丁冬，前一秒还是恍惚脆弱的眼，下一秒就变得阴狠如刀，那发了狠的暴戾样子让丁冬瑟缩了一下。
此刻的秦渊仿佛又是初相见时的那个魔鬼，嘴边猩红的血迹似乎还未干透，他在丁冬的耳边，吹送着来自地狱的阴冷之风。
他冷笑着说，“我又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这样狠绝的秦渊让丁冬意识到，哪个女孩子若被他这样的男人爱上，怕是要一世纠缠下去的，不到死，绝不罢休。
他爱的女孩也许死了吧。
她的眼里盛满同情，轻轻柔柔地问，“那你的答案呢？在你眼里，人生最大的不幸是什么？”
秦渊把睡熟的麦麦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丁冬巴巴的眼追随着他，他却又蜕变为那个阴郁的秦渊，站起来走到床边背对着她。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宽厚的肩头，他站在阳光下，丁冬却恍然觉得，再多的阳光，也驱走不了他心上的阴霾。
这个背负黑暗的男人，好像是与阳光无缘的。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他又抛出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丁冬茫然未知，“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站在她面前，她却……”
他又停了下来，再度陷入沉默，丁冬站在他的身后，为了他讲了一半的话，一脸茫然着。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愚钝的倾听者，她有限的智力不能很好地领会秦渊的意图。
“我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秦渊突然发话。
“啊？”
站在阳光下的秦渊回头朝她释出一个能颠倒众生的笑容，瞬间迷了看客的眼。
那笑太过温柔。
“如果一定要穿越时间，那里，一定是梦开始的地方。”

Chapter4 小羊宝
我答应过她，我要变得很强，强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秦渊带着丁冬出了别墅，走上了海边公路，空荡荡的海边公路没有什么车经过，有附近的小孩骑着自行车成双而过，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远处泛着白色泡沫的波浪一下下地撞击在礁石上，溅起一串又一串的浪花，海风吹乱了头发，丁冬漫不经心地欣赏远处的美景，可最后，眼睛还是不听话地追随着前方男人沉默的背影，总觉得那个男人此刻很难过，就算是海风，就连这个季节的大海，也在替他嘶吼难过。
丁冬的心情也有些阴郁。
她偏头望着无垠的大海，结果一不留神，就一头撞在了突然停下来的男人的背上，秦渊的背硬邦邦的，撞得她俏挺的鼻子微疼，突然的“亲密接触”让她脸红了一下，呐呐地小声道歉，“对不起。”
却听到男人一声愉悦的笑声，她以为自己听错，小心地又抬眼看他，却见惯常冷峻的男人嘴边泛着淡淡的笑，碧海蓝天此刻彻底沦为背景，海风再柔再轻，都不及男人的眼神来得柔软。
好脾气的她难得生气了，瞪了秦渊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秦渊勾起了嘴角，插兜望着远处的海，“也是发生在这条路上，也是这样突然地……停下……”
他黑曜石般的眼牢牢将丁冬攫住，带着灼灼的温度，“历史总是在不停地重演。”
“什么历史？发生了什么？”
秦渊看到了她眼中的迫切，然后身体稍稍一偏，手指向几步外的一块大石头，“看到那块石头了吗？”
丁冬顺着他指的那个方向望过去，确实见到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倒是体积挺大，表面也平滑，是个能让路人中途停下休憩观海的好地方。
“嗯，很适合看风景的地方呢。”丁冬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了起来，“那里，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两人就这样在风中相视无语，风狂起来了，吹乱了他们的发，丁冬突然看不清秦渊的眼睛，只听他破碎的声音就这样随着风吹送到她耳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十七岁，放学的路上自行车坏了，她就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蓝色大海，看到我的车兴奋地跳起来招手……那是我一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沉溺于昨日回忆的秦渊嘴边挂着柔软的笑，眼底深处却是寂静的苍凉，丁冬呆呆地望着他的脸，脑海里想象着他描述的场景，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那天的海风也是这样大，”秦渊直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要流淌出来，几乎要将丁冬淹没，“她的马尾辫一跳一跳，她那么青春美好，却从不自知。”
丁冬温婉一笑，“那样的画面，就是想想，也觉得很美好。”
秦渊寥寥几句描绘就已让丁冬彻底明白，只那一瞬间，青春浪漫的海边少女就彻底击中了少年人的心，从此进驻一生，再没有其他女人的位置。
看着这样痴情的秦渊，她隐隐有些羡慕那个叫做“小羊宝”的女孩，她遗失的青春里，有太多的空白，更不曾出现一个叫做“秦渊”的情人，在人生最美的年华，陪她看海。
她真挚地说，“你们之间的故事一定很美吧？”
她满脑子搜罗有限的词汇，“就像童话一样。相比起来，我和我未婚夫的初次见面，就太寻常不过了。”
“是吗？”秦渊的反应有点冷淡。
刚才那柔情四溢的秦渊突然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是冷若冰霜的脸孔，只是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见他再度冷漠，丁冬想当然地认为他对别人的情事不感兴趣，她也无意对他透露隐私，只是简单道，“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哦？”秦渊盯着她，锐利的眼分明逼迫着她说下去。
“我和同学路过避雨，正好遇上画展，他过来跟我们搭讪，还给我们讲解每幅画的含义。”她低着头害羞一笑，“我是画痴，当时听他说话，觉得他很有才华。后来他电话约我出去，我就答应了。”
她没有告诉秦渊，当时她在一副描绘大海的画作前着了魔似的停留了很久，而盛匡就在此时站在她身边，像是绅士从天而降，“美丽的小姐喜欢这幅画吗？能否允许我这个作者为你稍做讲解。”
就在那一刻，她就像喜爱墙上的那片蓝色那样，对那片蓝色的缔造者，有了最初的好感。
如今想来，那最初的心动已经模糊一片，时间和生存早已消磨了仅剩不多的爱意，她苦笑了一下，“平凡男女的相遇大多都是这样的吧，遇见了，觉得合适，对方也不讨厌，就在一起了。”
“是吗？”身边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明显情绪不高。
他们身后的大海，不知何时，浪大了起来，巨浪拍打海岸发出撞击声，大海不知在嘶吼，还是在哭泣。
丁冬自认已到了不再相信爱情的年纪，却好奇秦渊为何能十年痴心爱一个人，等了半天，却见秦渊又陷入诡异的沉默，似乎无意再说下去，不禁有些纳闷。
难道她说错话了？
伴君如伴虎，此刻她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对不起秦先生，我话多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渊，“请你继续讲吧，小羊宝拦车以后呢？你们就这样认识了吗？”
“我累了，今天到此为止吧。”秦渊拒绝继续下去，他刚才的好心情，只是昙花一现。
“走吧。”他迈步就走，走了几步，却见丁冬还在原地，终于回过头。
空无一人的海边公路，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
“秦先生！”丁冬心潮澎湃，“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风中的她摇摇欲坠，细瘦的身体仿佛随时随风而去，再难在人群里寻觅，秦渊久久凝望她倔强的小脸，薄唇轻启，“问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我下这个故事呢？”
丁冬终于吐出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秦渊曾经解释过他的意图，但她总是无法劝说自己相信，她直觉，他没有说实话。
秦渊不说话，两个人的视线久久地胶在一起，狂乱的风都没有能让他们移开看着对方的眼。
秦渊的声音低沉柔软到令人心碎，“海的女儿，这个故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丁冬在他墨黑的眸里看到怔愣的自己，“人鱼公主救了人类的王子，为了他喝下了女巫的毒药，变成了不能说话的少女。但是王子却忘了她，和另一个公主在一起，她不忍心杀了他，于是放弃自己成全他，自己则化为泡沫，沉入大海深处。”
“化为泡沫……”秦渊的嘴角是一抹苦涩心酸的笑，“这是她最爱的童话，她总是一遍遍地对我说，她就是海的女儿。而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会成为我们的故事。”
他看了丁冬一眼，轻轻的震撼人心的语气，“我不会让那样的结局发生。”
仿佛身处雾中没有方向，丁冬艰难地动了动嘴巴，“我不明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秦渊再不理她，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背影如山。
丁冬全身一个激灵，突然醒过来，飞快追上他，就连嘴巴都哆嗦着，“她还活着是吗？”
她执着的表情，带着对真相的强烈渴求。
“她自然活着，只是也许……不再爱我了。”秦渊的话飘荡在海边公路，而远处传来的，是大海连绵不绝的，哭泣的声音。
“我要你写下我们的故事，只为有一天唤醒她，我要告诉她，我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什么承诺？“
“我答应过她，我要变得很强，强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秦渊眼里深海般的爱流溢出来，他伸出手，捋了捋丁冬耳边一缕乱发，笑得温雅柔软，“七年过去，我终于可以站在她眼前，告诉她，我做到了。“
丁冬突然想起了媒体曾经报道过的一切，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吗？那个叫做‘小羊宝’的女孩？“
秦渊并不否认，“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总有一天，我要告诉她，我征服全世界，做父母亲人眼里的逆子，只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
丁冬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深情到令人敬畏的男人，她急切地劝说，“那你还在等什么？快去跟她，就是小羊宝说吧，把你今天对我说的一切都对她说，她会回到你身边的，我相信！“
秦渊看着她单纯的眼里满是急切，眼神亦柔软下来，“时机未到。“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甚至有了想要在一起的男人，我知道她怨我，怨我离开七年，对于时间，我无能为力。“
“如果爱情注定是一场无情的掠夺，“秦渊的表情带着商人特有的狠绝，“那么我希望，以温柔的方式，慢慢来。“
“我要她，自己走回到我身边。“
这一晚丁冬失眠了，身旁的麦麦睡得像只小猪崽，她却不知疲倦地睁圆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中乱作一团。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别人的爱情感动，甚至触动心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狂风般猛烈的爱情正一寸一寸地将丁冬过往对爱的认识，解构、重塑，直到自己满心满眼都是秦渊的话，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忧郁却带着坚定的眼神，。
谁会想到，媒体眼里无情冷酷的魔鬼秦渊，卧薪尝胆多年，不惜与父亲兄弟决裂，最后大逆不道一举夺走家族企业的秦渊，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兑现自己当年与一个女孩的承诺。
丁冬开始笃定，如果秦渊告诉她，他会为了那个女孩献出自己的生命，她也不会怀疑。
他说《海的女儿》就是他们的故事？为什么她听不懂呢，童话般的故事又怎会真实发生？
丁冬满腹问号。
她闭上眼睛，灵魂依旧得不到平静。
她刚在别墅稳定下来，隔天，再度得到盛匡的消息。
扣押盛匡的那群人打来电话，那时她正和麦麦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这个号码之前丁冬拨过好几次，每一次都关机或是拨不通，现在再度看到这个号码出现，她的心蓦地沉下来。
终于来了。
电话里传来的依旧是斯文却极度冰冷的男声，“丁小姐吗？你筹钱筹得怎么样了？”
丁冬快步离开餐桌躲到厨房，吓得脸都白了，“对不起，还差一些，能不能再宽限我一段时间，一下子筹到那么多现金真的有点困难。”
“我想不需要了丁小姐。事实上我今天打电话过来，也是要告诉你一声，由于盛匡并不配合，甚至在言语上冒犯了我的老板，老板决定放弃私了，他今天已经报案，盛匡很快就会被移交到地方公安手中，法律自会还我老板公道……”
等丁冬挂了这通电话回到餐桌，她已经食不下咽，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匡哥的艺术人生毁了，等他有朝一日出狱，就算重执画笔，谁会买一个坐过牢的有着污秽灵魂的画家的画？
他不仅毁了自己，还毁了她的婚礼，一旦他入狱服刑，剩下的烂摊子该怎么收拾？麦麦又该怎么办？
他会被判多少年？五年？十年？她甚至不能说服自己等他回来。
丁冬苍白的脸上满是慌张。
“冬冬，是爸爸的电话吗？”正在喝牛奶的麦麦突然语出惊人，吓得丁冬慌忙抬眼看他。
她连忙否认，“哦不是，是你之荷阿姨的电话，她很关心你，问你好不好。”
“我不好。”麦麦耷拉下小脑袋，声音闷闷的，“我想爸爸，可是他不想我，连电话都不打给我。”
丁冬内心的无力感在蔓延，但脸上还是装的若无其事，“我不是说了吗？你爸爸在一座小岛上写生，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他很快会回来的。”
她在一声叹息，天知道，这拙劣的谎言能用到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一切就会被揭穿。
窗外阳光明媚，但那是属于别人的阳光，她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冷。
麦麦在花园里玩耍，丁冬正在发愁，手机响了起来。
是好友之荷打过来的。
杂志社被查封，之荷也跟着失业，而她打来是告诉丁冬好消息的。
“丁冬，恭喜我吧，我找到新工作了，而且是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哦！大名鼎鼎的华橙电影公司知道吧？我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投了份简历，没想到被录用了，天哪，中了大奖的感觉，工资是原来的四倍哪，真不敢相信我有那样的狗屎运！”
丁冬刚哭过，还有浓重的鼻音，强颜欢笑道，“恭喜你啊之荷！”
夏之荷马上听出了不对劲，立刻紧张问，“你怎么了丁冬？声音不对劲”
“匡哥被警察抓起来了，有可能坐牢。之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丁冬，你别急，冷静点，”电话那头的之荷也慌了手脚，“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总有办法的。”
“不用，我来找你吧。我今天不方便过来，明天我来找你，我们约个地方吧。”丁冬还不打算把住在秦渊家的事过早告诉好友，目前她心力交瘁，没有心力向她解释目前这奇怪的状况。
事实上，很多事，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隐隐觉得有一双黑暗中的手，将她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幸好之荷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道，“好，明天我就在华橙上班了，中午你在总部楼下等我吧，我们一起吃午餐。”
过了一个煎熬的夜晚，次日丁冬将麦麦交给秀嫂照顾，正巧江海蓝中午要驱车去市里，她在医大做客座教授，每个礼拜都需要去上课，丁冬便搭了便车。
江海蓝是昨夜才飞回来的，她明显睡眠不足，娇柔的声音愈加慵懒入骨，“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小男孩？”
“嗯，是我未婚夫的儿子。”丁冬坦白承认。
江海蓝朝她眨眨眼暧昧地笑，“看来很爱他嘛，他有个拖油瓶也不在乎？”
“也不能这样说，”丁冬的脸有些烫，“他很有才华，对我也好，虽然我也有犹豫过，但他拿出了诚意，所以其实也没什么的。”
“相遇是一种缘分。”她这么对江海蓝，也对自己强调说。
没想到她的回答却引得江海蓝哈哈大笑，丁冬讶异地歪过头看她，见她妩媚的脸上满是对人性的洞悉，她出人意料地问，“说服自己一定很累吧？”
丁冬一下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困难地张了张嘴，最后却因为江海蓝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毒辣，败下阵来。
是的，她说对了，说服自己，真的很累。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还能被说服，或许，她已经麻木到习惯性相信自己的这些鬼话。
江海蓝把丁冬送到了华橙所在的那条路，丁冬跟她道别后转身将要离去，却被叫住。
“丁冬！”
江海蓝坐在车中，头伸出窗外朝她勾手挤眉弄眼，“耳朵过来。”
丁冬照做。
江海蓝把鲜艳的红唇凑到她耳边，女巫般蛊惑的娇柔声音，直击心灵。
“秦渊那个男人，你要小心不要爱上哦。”
丁冬目送江海蓝的红色跑车消失在转角，清秀的眉皱了一下，江海蓝还有艾明媚她们竟都对她说了类似古怪的话，是善意的提醒吗？
真是可笑，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也是有未婚夫的女人，又怎么会为这样的男人意乱情迷？
说到底，她只是为他和小羊宝的爱情唏嘘同情而已。
华橙电影娱乐公司总部大楼气势磅礴，作为国内娱乐产业的领头羊，华橙旗下云集了娱乐圈三分之二大牌明星的经纪合约，华橙出品的电视剧几乎部部是热门，打上“华橙”标签的电影更是票房保证，只因其高层对公司产品要求严苛，金牌编剧，加上一线明星的参与，以及精良的制作团队，奠定了公司在行业内的霸主地位。
丁冬对这个娱乐大鳄并不陌生，之前做记者时常常跟踪采访它家旗下影星，与一些同行也会时有交流华橙的小道消息，听说半年前华橙太子爷终于放弃华尔街日进斗金的基金经理工作回国接班，老总裁看来对这个儿子信心满满，干脆当起甩手掌柜，每天与老友打高尔夫喝茶。
也难怪老爷子如此放心，太子爷掌舵后的华橙股价不跌反升，随之创新高的还有旗下主打电影的票房，华橙最近的新片刷新了全国票房纪录，娱乐圈大佬们背后都道，后生可畏。
至于这个在国外呆了多年的周家太子爷，低调之余还保留了一些西方习惯，比如喜欢外界叫他“Brent”，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鲜有有媒体拍到他的正面照，丁冬只见过一家杂志拍到了他夜晚出行的侧面照，只从模糊的轮廓判断，是个斯文俊朗的青年。
华橙大楼是如此的高不可攀，站在它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蚁，想到夏之荷竟然能进入这家大公司工作，丁冬不得不羡慕。
等了没一会，夏之荷就踩着七寸高跟鞋袅袅出现在她面前，她本是名校毕业生，之前在杂志社做事完全是屈才，这一回得偿所愿进入大公司，她一扫之前的颓丧，穿着款式简洁的OL套装，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般焕发神采。
之荷挽着丁冬，眼睛晶亮，“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丁冬也跟着眉开眼笑，“不是大餐，我可不饶你。”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高级西餐厅，点了海鲜芝士焗饭，炸小牛排，生鱼片，还有一些蘑菇汤蔬菜沙拉，坐在窗边享用着美妙的晚餐。
一提起新工作，夏之荷就手舞足蹈，“丁冬，姐姐真的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知道吗？我在电影事业部做事，这可是华橙最好的部门，不过真的名不虚传，我今天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丁冬微笑地倾听，可之荷很快就提起盛匡，她就马上没了食欲，眉眼间愁云惨淡，“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在警察手上，总比在那些人手上要来得安全些，警察还未与我联系，我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她搅拌着盘子里的蔬菜，“我对法律一无所知，我想我应该找个律师帮帮他才行。之荷，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夏之荷耸了耸肩摇头，“姐姐认识几乎全城夜店的酒保，却不认识哪怕一个律师。”
她的语气带着遗憾和无奈，“丁冬，对不起帮不到你。”
丁冬笑得有些无力，她眉间的愁绪与这餐厅里金黄色的生气格格不入，“之荷别这样说，你能陪我吃饭听我说话我已经感激不尽，匡哥当初铤而走险就应该想到有这样的一天，他在挑战法律所以他只能接受惩罚，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帮他。”
“我好茫然，我不知道明天我在哪里，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生活最近给了我太多意外。”
说这些时时，丁冬已经是喃喃自语，就连坐在她对面的夏之荷也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困扰，她以为丁冬只是在为那个与她毫不般配的男人苦恼伤神。
之荷却比善良的丁冬要现实许多，她开门见山道，“丁冬，看起来盛匡的麻烦只是开始，他甚至会坐牢，他会坐多久的牢呢？我直说吧，我不赞成你等他，你大好青春年华不该交付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你想想，等他出狱，他能给你什么？一个坐过牢穷困潦倒的画家，自负到不切实际，除了画画他还能做什么？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这样的男人，值得你为他夜夜独守空窗吗？更何况他还有个孩子，难道他在牢里你还要帮他养孩子？拜托，他的前妻就是嫌弃他一无所有才提出离婚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顾，你又何必去接手这样烂摊子，那不是你的责任啊丁冬。”
夏之荷苦口婆心，甚至伸手覆在丁冬的手背上，逼着好友与她直视，“等尘埃落定，与他分手吧。”
丁冬的眼眸里全是慌乱迷惘，“我不能这样之荷，这是落井下石，我怎么能在一个男人最难的时候弃他而去，我……”
她的回答换来夏之荷的一声叹息，她的目光里甚至带着深深的怜悯，“丁冬你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你知道吗？你还未想明白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一生，就简单地把你自己交出去，生不离死不弃，我很害怕……”
丁冬犹豫地问，“害怕什么？”
夏之荷用刀叉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抬眸睨了丁冬一眼，带着一丝令人无法直视的洞悉和犀利。
“我只怕，你最后毁了自己。”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但我会向神祈祷，能够出现一个人，拯救你。”
好友的话已让丁冬完全食不下咽，她心里的茫然更甚，之荷倒是很照顾她的情绪，拿起酒杯笑道，“来干杯吧傻姑娘，好姐妹一直在你身边。”
丁冬明媚一笑，正想举杯，就见下一秒好友的眼睛死死瞪着餐厅某个方向，像撞了鬼似的，往常冷静的眼里充满了惊讶，甚至莫名的亢奋。
“怎么了？看到谁了？”她纳闷，循着她眼睛的方向转头望过去，就见到他们后方偏左的一桌坐着一对华丽男女，面朝她的男士儒雅斯文，嘴边温文尔雅的笑容与他身上强烈的精英气质相得益彰，背朝丁冬的女士看不到长相，但那婀娜的背影以及瀑布般黑亮的长发漾出万种风情。
而那个男人，分明就是秦渊婚礼上与他相邻而座的周景宣。
丁冬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记住一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男人的名字，她原以为城市太大有些人注定一生不会再相见，却原来，这个城市还是太小了。
“天啊！”丁冬耳边是之荷小声的惊呼，“我的大老板Brent！”
Brent？华橙神秘的太子爷？
丁冬回头挑着眉瞪着之荷再三确认，之荷仿佛与她心灵相通，忙不迭点点头，眼睛里跳跃着太多兴奋。
丁冬无法将初见时举止轻佻的周景宣，和他现在斯文的精英形象叠加起来，忍不住又回头，不想这一次，却撞上他戏谑投射过来的眼神，他手中的酒杯朝她远远地举了举，举手投足犹如上个世纪的贵族绅士，嘴角醉人的笑更是带着几分勾魂几分摄魄。
见他举杯面向这边，周景宣的女伴讶异地回头，是个令人过目不忘的精致美人，丁冬脸一热，忙回过头来闪避对方好奇的视线。
“大老板对面的女人难道是他的真命天女吗？不对啊，同事说大老板没有女友，目前单身呢。”之荷掩不住八卦的心思，“或许是绯闻女友也说不定，是哪个新出道的嫩模吗？”
丁冬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
那天她躲在角落偷拍，回到座位后就觉得周景宣对她笑得别有深意，仿佛是已知晓她的行径，眼里一直闪着促狭，而她那时太过紧张心虚，甚至不敢与他直视，现在想来，当时一直故作镇静的她真如跳梁小丑，在别人眼里俨如笑话。
难怪他那天最后说：“我有种预感，我们会再见。”
秦渊曾让黑白两道全城搜寻她，上流社会应该人人皆知了吧？是不是都在看好戏般的等待秦渊收拾她呢？
丁冬正魂不守舍，之荷突然问她，“对了丁冬，你现在住哪里？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丁冬愣了愣，什么打算？
她深陷泥潭能有什么打算？
“我在郊区租了个房子。”她喝着饮料掩饰眼里的闪烁，“附近有个幼儿园，我打算先把麦麦送过去，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匡哥的情况再说。”
之荷面带无奈地望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相顾无言，没想到街上突然起了不小的动静，突然下起了大雨，街上毫无防备的路人抱头鼠窜，纷纷找地方躲雨。
生活就像这阵突如其来的雨一样，总是能让人措手不及，但骄阳已经炙烤这个城市太久，每个人都干涸到麻木，这算不算是一场及时雨呢？
丁冬托腮望着窗外沉思。
她生活里的这场意外之雨，究竟会将她带向哪个彼岸呢？
吃得差不多了，之荷带了伞倒也不慌乱，“我们走吧，只怕待会雨下得更大。”
丁冬点头站了起来，回过头时发现周景宣已经与女伴离去，侍者正在收拾他们桌上的餐盘。
她悄悄地松了口气。
两人站在西餐厅外的路上等计程车，这场瓢泼大雨实在太大，尽管之荷带了伞，可是这携风的雨还是将她们的裙角淋个彻底，飞驰而过的计程车都是满载乘客，这个时候，实在不好打车。
丁冬不禁焦急，今天是瞒着秦渊出门，太晚回去怕又要受他责备，麦麦见她晚归，也必定会当着秦渊的面哭闹个不停，她正想提议走一点路去坐公交车，没想到一辆黑色豪车出人意料地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窗摇下，周景宣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绅士的笑挂在脸上，却显然是对夏之荷笑，“夏小姐，现在很难打车，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和你朋友一程。”
他邻座的小美人只是冷傲地瞪着车外的她们，神情略有些倨傲。
之荷起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从善如流道，“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之荷一个新职员怎敢对大老板说一个“不”字，更何况，大老板居然记得她这张脸，还清清楚楚记得她的姓，她已经心花怒放。
她拉着僵硬的丁冬坐上了车。
车内的干燥让湿漉漉的两个人舒服了一些，之荷很快收起狼狈，笑容大方，“真是太谢谢了周先生。您居然还记得我这个新人，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呢。”
周景宣似乎早就对这样带着谄媚的甜话司空见惯，淡笑着，“我其实记性并不好，之所以记得夏小姐的姓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那位住在大明湖畔的亲戚。”
“哈哈，”之荷掩嘴甜笑不已，“周先生您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好友与周景宣互动热络，车上的另外两个女孩子却是出奇安静，丁冬倒是放下心来，心道是自己想多了，周景宣刚才举杯示意，必是对着之荷做出的举动，未必是已经认出她。
她乐得做那个车上的隐形人。
周景宣的女伴冷清开口，夜莺般曼妙的声音，出口的话却带着毫不拘束的挑衅，“哥哥，你还是那么爱演绅士，不累吗？”
车后座的丁冬和之荷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美女亲昵地叫周景宣“哥哥”，还当着外人的面对他出言不逊，看来并不是之前她们猜测的绯闻关系，兄妹关系更加合理。
果然周景宣没有一丝恼怒，脸上迷人的笑带着电，“米兰，你不知道哥哥是要演一辈子绅士的吗？为女士服务，又怎么会累。”
然后他回头，朝着后座的两位笑了笑，“感谢两位美女给我为你们服务的机会。”
他一直用“演”来形容自己的绅士行为，仿佛并不隐瞒自己是个伪绅士的事实，这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兄妹俩人，都是自信到可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想必是心虚作祟，丁冬自始自终没有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一直凝神望着窗外的雨滴滑下车窗，她包内的手机已经悄无声息震动了两次，她却懦弱地迟迟不敢接听。
之荷住得最近，她下车的时候丁冬本想也跟着下车，没想到很快周景宣插进嘴，看似和善的语气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夏小姐放心吧，我会把你朋友送到家的。”
他既然这么说，之荷自然不方便再多说什么，给了丁冬一个宽慰的眼神，只是对她耳语了一句“到了给我短信”，就放心地离开了。
她看了一眼前座的男人，轻声报了，“裕新小区，谢谢。”
那是她之前住的地方。
之荷不在，周景宣显然少了之前浮于脸上的客套，并不理会她这个无名小卒，顾自开着车。
三个人的车厢诡异地安静下来，碰了一鼻子灰的丁冬坐立不安起来，手机自刚才震动过两次后，就再没有动静过，这一事实让丁冬更加焦灼不安，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夜如张大巨嘴的猛兽，随时能吞噬一个雨夜中孤苦无依的灵魂。
车行驶到市中心一个高级社区门口，丁冬知道这个小区，好几个明星就把家安在这里，一栋豪宅价值近亿，就连这里的保安都是趾高气扬的，她数次踩点蹲守这里，都被他们无情驱赶。
周景宣面朝妹妹，卸下笑容的他看上去有些冷酷，“下去吧。”
周米兰显然很不开心，“哥哥，我今晚想回大宅，我想吃家里的早餐。”
“那你自己开车回去，”他笑了笑，“或者打电话找男人送你回去。”
“哥，你刚还说要演一辈子绅士呢。”
“你怎么忘了，”周景宣转头朝后座的丁冬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哥只对陌生小姐演绅士，至于妹妹嘛，就省了那一套吧。”
“快下去，要不然把你扔下车了。”
“哼，我要跟爸爸告状。”他妹妹气呼呼地打开车门，下车之前朝紧张兮兮的丁冬挤眉弄眼道，“这位小姐，恭喜你上了贼船了！”
周米兰撑着伞翩然离去，周景宣并没有马上开车，车内很安静，静到甚至能听到丁冬不安的心跳声，周景宣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车外的雨滴溅在车前盖上形成了一个个水花，他仿佛看出了神，忘了车内有另一个人存在。
丁冬慌忙道，“谢谢，我也在这下……”
“坐到前面来。”周景宣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他的目光深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为她司机。”
“而你，还不是她。”
丁冬莫名其妙，这个样子的周景宣又与第一次略带轻佻的他不太一样，似乎他也是会变色的，这个人那么复杂，但她又直觉他不会伤害她，她搞不清楚这个陌生人的意图，只好乖乖坐在前座，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强调，“裕新小区，谢谢。”
她还没有自信到自己这个普通女生会被华橙太子爷另眼看上，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这般的屡次为难她，就算她是偷拍别人婚礼的小人，她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
车子在雨中缓缓滑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并且走上了跟裕新小区完全相反的方向，丁冬察觉到不对劲，“方向不对。”
“海边住得惯吗？”周景宣突然语出惊人，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大海引起轩然大波，丁冬被震得好半天说出话来。
她瞪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周景宣笑而不语。
丁冬这才发现他走的正是回海边别墅的路，一时更加愕然，看着夜的光影掠过男人好看的侧脸，忽明忽暗，丁冬忽然对他更加畏惧。
他知道他住在哪，为什么他好像知道一切的样子？他和秦渊是无话不说的好友吗？
想到他出现在秦渊的婚礼上，丁冬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窗外的雨丝让人心烦意乱，好在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丁冬渐渐平静下来，耳边却传来周景宣略显清淡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呢，住的惯吗？”
“哦，还好。”丁冬一心敷衍。
“那片海滩，”周景宣顿了一下，“可以常常去。”
“嗯？”丁冬听不懂似的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蒙了层薄薄的雾，非常茫然。
为什么她越听越糊涂？
她注视着身边的男人，周景宣却只是目视前方，“那里有个傻姑娘，等一个人很多年。”
“可是傻的人，又何止她一个呢。”
他轻轻地朝丁冬笑了一下，那样凄清的笑看在丁冬眼里，只有针扎一般的刺痛，为什么这个男人，让她想起另一个男人呢。
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想起那个人漆黑如海的眼，还有眼底的哀伤，心里只觉刺痛，痛到不能回忆，痛到要窒息了过去。
“开窗，能不能开窗？”丁冬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她的大脑混沌不堪，她急需新鲜空气。
周景宣讶异地瞥了一眼，车窗摇下，而急乱的雨透过缝隙灌了进来，滴在丁冬赤裸的皮肤上，清凉入骨的温度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逐渐恢复过来，恼怒的语气，“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们很熟吗？”
为什么每个人似乎都在对她设下谜团，却没有人告诉她谜底，可是她小时候明明最厌烦猜谜，成年以后，对这样无聊的举动也更加排斥。
她渴望周景宣把她赶下车，那么她就可以自由地在雨里狂奔，任由雨水冲走她心底的烦躁，可周景宣对她的挑衅视若无睹，只是淡淡道，“只是给你个建议而已，日子很无聊不是吗？”
下一瞬他又笑得痞痞的，“秦渊挨巴掌的照片还有吗？给我一张，就当今晚送你回来的车费好了。”
丁冬心里嘟囔：变色龙又开始变色了。
嘴上应道，“早都上缴了，我还想留着小命呢。”
“真可惜，”周景宣看起来很失望，“下一个敢扇他巴掌的女人在哪里呢？”
他的下巴朝她挑衅地点了点，“喂，你敢吗？”
“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那么像找死的吗？”丁冬瞪了对方一眼。
“像啊，你不是找死过一次吗？”奚落恶毒的话从周景宣的嘴里吐出，成功引来丁冬的怒目圆瞪。
丁冬怒极反击，“你早上没有刷牙出门的吗周先生？”
那么臭的嘴。
周景宣坦然回答，“我天天不刷牙的，丁小姐。不相信的话，要不要闻闻我的口气？”
不正经的男人眼看就要朝丁冬张嘴呵气，丁冬指着前方怒吼，“专心开车，旁边就是海，难道你想让你的臭嘴引来鲨鱼吗？！”
嘴仗过后的两人不打不相识，车内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光，比起时时让人绷紧神经的秦渊，和周景宣相处就轻松多了，有一瞬间，她觉得和这个人认识了许久，坐在她身边的，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她暗自嗤笑自己的想法，坐在她身边的可是华橙太子爷，就像秦渊一样，如果不是那次偷拍，他们此生不会有交集。
车子很快到了海边别墅区，甚至不用丁冬指路，周景宣熟门熟路地开了进去，很快就停在了秦渊家门口。
丁冬满是恐惧地望着车外，脚底生根了一般，迟迟挪不动步子下车。
雨夜的路灯洒下昏黄暗淡的光芒，一个男人撑着伞站在灯下，手上的烟丝明灭不定，他雕塑一般站在漫天的雨中，任由伞的阴影将他的脸全部遮挡，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
看着这样的秦渊，丁冬的心再度刺痛。
他在等谁？难道是她？
像是突然了悟，她急忙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入大雨里，快步跑到他面前，唇微微地哆嗦着，“秦，秦先生对不起，晚上打不到车……”
她话也说不清楚，指着站在车旁同样淋雨的周景宣，她庆幸他们是相熟的好友，“我碰到了周先生，他很好心地送我回来，我……”
她急急忙忙地指手画脚解释，就连自己已淋成落汤鸡也未注意到，可此刻冷若冰霜的秦渊是那么可怕，全身散发出的彻骨寒意让丁冬止不住颤抖，她知道他惹怒他了。
事实上，秦渊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他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穿透重重雨幕，射在几步外的周景宣身上，凉薄而无情。
泥土的湿气仿佛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味飘入鼻尖，丁冬有不祥的预感。
“拿着，回到房子里去。”秦渊只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把伞硬塞到她手上，尔后寒着一张冰封万年的脸，大步走向周景宣。
两个身高相当的男人面对面站着，雨无情地落在他们身上，打湿了他们的头发，丁冬不安地看着那两个男人，总觉得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周景宣早已收起吊儿郎当，严肃地与秦渊说话，两人刚说了没几句，秦渊突然挥拳袭向周景宣的右脸，他被打得靠在了车旁，差点跌倒在地。
丁冬吓得花容失色，手一松，伞掉落在地。
而那边遭到痛击的周景宣，不甘示弱地上前回敬秦渊一拳，想来也是常常健身，秦渊挨了他一拳后连连后退，等站稳又冲上去挥拳。
两个势均力敌的男人在雨里打得难分难解，你一拳我一脚，像是不要命一般，红了眼把对方往死里揍，下手毫不留情。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良好的好友，说是死敌，反倒更恰当一些。
丁冬见他们都挂了彩，秦渊的嘴角有血丝像曼陀罗花一般蔓延开来，排山倒海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朝她袭来。
再这样打下去，他会死的！
她全身一震，突然疯了一样冲了上去，她歇斯底里地喊叫，“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但两个失去理智厮打在一起的男人又怎会理会她，就在她喊叫急得团团转的功夫里，秦渊的肚子挨了周景宣一脚，作为还击，周景宣的下巴吃了秦渊一拳。
“不要打了，求你们不要打了！”丁冬带着哭腔哀求他们，一次不又一次地不要命挤在他们。
“走开！”冲她吼叫的是秦渊，雨中的他决绝如一头受伤赴死的野兽。
瘦弱的丁冬又被推开了，一阵阵凌厉的掌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她在雨中战栗个不停，在这场充满雄性力量的战斗中，她只是一个弱者，还是个旁观者。
但她本能地做不到冷眼旁观，她的身体在摇晃，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然后她看到了同样筋疲力尽的两人正卯足力气给予对方最后致命的痛击。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眼里只有秦渊脸上鲜红的血，满脸的血，多到足以让她的心跳停止。
“不要！！！”
她撕心裂肺地叫着，千钧一发之际，她疯了一样冲进两人中间，凭着本能死死护在秦渊面前，下一秒，她的头部感到一丝沉重钝痛，天地在她眼前开始旋转，她像破碎的布娃娃一般慢慢地瘫软，雨水浇灌着她身体的每一寸，她看到天上正有一道银白闪电撕裂天空，壮烈而唯美，然后秦渊湿漉漉的脸出现在她视野之中，他似乎在害怕，疯狂地对她说着什么，雨中的他，终于不再冰冷。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副混沌的画面，仿佛也是在这样糟糕的下雨天，她那么彷徨失措，然后看到他朝她狂奔而来，那时她在想，天哪，他还活着，真好。
现在，他也活着，真好，真好。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丁冬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梦里有人在她耳边悄声微语，那清朗的男声，那么近，又那么远。
“宝宝，记得在山洞里等我，不要走开，乖，我去给你找水喝，不会走……”
“坚强一点，我们背弃一切，坚持了那么久，只为了下一刻的分离吗？你甘心吗？”
“他们追来了，宝宝快醒醒，醒醒……”
梦中男人的声音如此低沉悲哀，那是她此生听过最悲伤的情话，睡梦中的她酸涩难当的，紧闭的眼有晶莹的泪涌出来。
她想抚平男人声音里的不安，努力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任何声音，焦灼中她醒了。
疲惫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白色的墙壁，然后脖颈微微转动，一个男人的脸隐在白日光之中，模模糊糊，只一双深邃的眼里，藏着万千情绪。
丁冬怔了一下，是秦渊。
他的脸鼻青脸肿的，胡子拉碴的，眼窝下一团乌黑的青色，好像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
见她醒了，他的神情马上变得很紧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痛吗？”
丁冬无力地摇摇头，她突然想抚平男人眉眼间的褶皱，却生生克制住了。
“好了，总算醒了睡美人，你再不醒过来，某些人真的会把医院拆了。”说话的是江海蓝，丁冬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也在场，微微有些难为情。
“蓝姐，我怎么了？”丁冬见江海蓝穿着白大褂，“我怎么在医院？”
“你这个小可怜虫被卷进了男人的决斗，无辜地挨了一拳，”江海蓝嗔怪地看了一眼沉默的秦渊，富有深意地说道，“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你好我们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江海蓝给丁冬检查了一会就走了，这中间秦渊接了个电话，丁冬只隐约听到他低沉略显严厉地对电话里的那人说，“醒了……不用了……不要再出现……”
等他再进病房，丁冬虚弱地问，“是周先生吗？”
秦渊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霸道地把她扶起来让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动作却是极尽柔和，“不要讲话，喝水。”
他把水杯递到她干裂的嘴唇，丁冬对这突如其来的的亲密无所适从，用眼眸央求了他一下，见他无动于衷冷如冰山，只好妥协乖乖喝水。
随之而来的是秦渊冷漠的声音，“以后不要再与周景宣见面。”
“为什么？”
秦渊安坐在椅上，君王般说一不二的霸道口气，“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你只要照做就是。”
丁冬尝试着与他沟通。
“我想不明白，”她迟疑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呢？你们不应该是朋友吗？周先生甚至知道我住在你家，还出席了你的婚宴，我以为……”
她咽了咽口水，“打架总是不好的。”
单人病房里乌云压境。
见秦渊脸色已经极不好看，丁冬心一横索性把话全挑明了，她好歹是病人，他再恼怒也不至于迁怒于一个病人吧。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可是你……你不该限制我的自由，我不是犯人，我有见任何人的权力不是吗？”
她轻柔荏弱的语气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更得寸进尺地试探他的底线，引得秦渊不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尘埃里的一只蚂蚁，“你现在跟我讲民主，已经晚了。”
“你将这个人带到我面前，已经是罪不可赦。”
“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打架吗？”秦渊望着丁冬的脸散发着一丝残酷的气息，“如果有一天你要面对一个男人，他曾经是你最好的朋友，可却在最后背叛了你，让你和心爱的女人分别七年，你会怎么样？”
丁冬怔怔地看着秦渊。
“这被孤独啃噬的七年，谁又来赔偿我？”
他冷冽的声音明明很低，却在小房间里回荡开来，一遍遍地敲击着丁冬的耳膜。
“对不起。”丁冬蠕动着嘴唇，“他出席了你的婚礼，我以为……以为……”
“你以为？”秦渊轻轻地笑了一下，“天真的‘你以为’。”
他双手交叠，舒服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丁冬的窘态，“邀请他，只是想让他见证，他当初一念之差铸就的悲剧。”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抚摸着丁冬苍白的脸，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慢慢地滑向她尖尖的下巴，见丁冬茫然望着他，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嗜血的弧度，“这场噩梦，终于快到终点。”
“耐心点。”他摩挲她光滑的下巴，“陪着我，等待那个结局的来临。”
出院后静养了几天，丁冬终于恢复如初，麦麦被秦渊送进了附近的幼儿园，小家伙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活泼了许多，放学以后也不太赖在丁冬身边，跟着附近的小朋友在别墅花园里玩游戏捉迷藏。
秦渊一直没有回家，大概是气还未消，不想见到丁冬这张讨人厌的脸。
没有见到那个人出现在大门口，丁冬也有些自暴自弃了，每天都是蔫蔫的样子，脑子里盘旋的都是那个人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冷冽的眼神，还有大手滑过她脸的温度。
她不想承认，那足够灼烧皮肤的温度，几乎将她点燃。
远方是祥和的蓝天碧海，有海鸥在飞翔鸣唱，丁冬却只觉身处危险之中，那是一种颠覆她平静生活的危险，而她完全不知迎接她的将是什么。
她感到苦恼苦闷。
为什么秦渊不一气之下赶走她呢？既然她犯了大错，何不就将她逐出门外眼不见为净呢？他要她陪他等待那个结局，那是个什么结局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Chapter5 三楼的小房间
这个美丽的秘密，请允许我，再独享一点时间。
这天下午，正在午睡的丁冬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传来的竟是盛匡久违的沙哑声音，“丁冬！”
“匡哥！”丁冬一下子醒了，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你人在哪里？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音讯？”
“丁冬你听我说，我只有一分钟的通话时间，我现在在长河拘留所，你明天找个时间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非常重要，我不想坐牢，丁冬你一定要帮我！”
“给我找个律师，我被人陷害了丁冬，你信我，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时隔那么久听到盛匡的声音，丁冬只觉得陌生，但无论如何他处于危难之中，她必须要帮他，毕竟他是她下半辈子打算一起度过的人。
第二天早上正当丁冬准备出门之际，意外地发现秦渊出现在餐桌旁，她本行色匆匆，却突然僵在原地，惊弓之鸟一般紧张地看着他。
她不会忘记，秦渊不允许她背着他出门，他们刚为这个问题争执过，关系几乎低到冰点。
餐桌上姿态优雅的男人只是抬头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怎么？要出门吗？”
“我能不能出个门，有点事要办，马上回来。真的，我保证。”丁冬迫切的语气里含着微弱的恳求。
“什么事？”秦渊又饮了一口咖啡，注意力一直放在手上的华尔街日报上。
丁冬踟蹰了一下，本能地拒绝说实话，“只是一些私事而已，真的是小事。”
“私事？”秦渊合起报纸，轻漫的眼神，“我倒是想知道，你有哪些私事是我不知道的。”
丁冬的脸白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对不起，每个人都有一些隐私，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客厅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秦渊走了过来，全身散发的强大气势逼得丁冬无意识地退了两步，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抗争，她完全没有胜算。
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她努力抬头勇敢地直视秦渊锐利的眼，脆弱却又凛然毫不畏惧的神情，此刻，丁冬甚至渴望秦渊的暴怒毁灭她，也结束她的这场煎熬。
秦渊看着她，“去见谁？”
丁冬偏头拒绝去看他，“我说了，去见谁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隐私。”
她联想到秦渊的疑虑，终于退了一步，“总之我不会去见你讨厌的人。”
那个周景宣，她不可能再去见。
“我讨厌的人多了，你能保证都不见吗？”秦渊步步紧逼，却是循循善诱的语气，“如果你告诉我，也许我会同意。我需要的是你的报备不懂吗？”
丁冬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神情明显动摇。
秦渊是谈判桌上的高手，自然不会放过丁冬那一瞬而逝的犹豫，遂加了剂猛药，“你现在可是住在我的房子里，至少让我知道，你出去不会替我惹什么麻烦不是吗？”
“我……”丁冬最终缴械投降，“我未婚夫被警察关起来了，我想去看看他，看看能不能帮帮他。”
对着秦渊说这些的时候，她垂着头绞弄着背包带，只觉得丢脸。
“不行！”她的耳边是秦渊无情的怒喝，“不准去！”
她蓦地抬起头，“为什么？”
“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秦渊全然失去耐心，他又成一位阴沉绅士蜕变为暴戾帝王，残暴的统治着他的领土，不容许任何人的忤逆和背叛。
“你这是非法拘禁！”丁冬怒不可遏，此刻她彻底豁出去了，“请容许我提醒你，我不是你的犯人，你也没有权利剥夺我见谁的自由！那是我的未婚夫，他需要帮助，除非你杀了我，要不然我今天必须出去！”
“你敢！”秦渊几乎是目眦俱裂地看着她，用目光杀死她。
“为了心爱的人，我没有什么不敢的！”丁冬厉声回应他，往常逆来顺受的小脸因为愤怒而美丽地惊人。
“相不相信我能让他在牢里呆一辈子！”秦渊危险地逼近她，毒蛇般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危险。
“卑鄙！”丁冬瞳孔一缩，内心有一种情绪几乎要蹦出胸腔，她的理智全无，“你自己的爱情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爱情圆满！”
她终于口不择言，“你需要的并不是我记录下这个故事，而是去看心理医生！”
她迈开步子绕过他，一脸决绝地走向门口，一想到秦渊的狠话就瑟瑟发抖，走到门边停下来回头，忿恨地脱口而出道，“也许小羊宝离开你，是一种重生。”
然后她拉开门，向外面的阳光狂奔而去。
丁冬在拘留所见到了蹒跚而来的盛匡，两个月不见，这个还处于壮年的男人显出一丝老态，往常自由不羁的长发被剃成了平头，牢狱生活让他有些发胖，那些在丁冬眼里才华横溢的气息因为头发的缘故瞬间消失无踪，失去了那些外在，丁冬仿佛现在才看清，自己当初选的男人原来如此平凡。
所有的意气风发都不见了，看着他戴着脚铐慢慢走来，丁冬发觉，随之不见的，还有那些她固执爱他的理由。
那些理由都被这个落拓的男人亲手毁灭了。
盛匡显然并没有察觉到丁冬的失神，在见到她惊喜了一下，他很快将话题转到最重要的问题上，他压低嗓子：“丁冬，你要相信我，我是被栽赃的！有人在暗中陷害我，我虽然确实画了假画，但数目根本没有警察说得那么大，我被高人栽赃了！如果那样的罪名成立，我会被公诉坐很久的牢的！丁冬你要救我，你真的要救我，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真的只有你了！”盛匡的眼里有一丝疯狂，“我保证，我出去以后我们马上结婚，我会对你好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只要你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丁冬沉默，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间里听到这样类似交易的情话，她只觉失望。
她不顾一切地不惜与秦渊撕破脸来到盛匡面前，并不想听到这样令人心寒的话语，她理解盛匡身在牢狱焦灼无比，却不打算轻易原谅他，哪怕他能成功脱身。
她要给他一段观察期，然后再来好好考虑这个男人是否值得托付一生。
出了拘留所，她站在马路很久，天不知不觉又下起了毛毛雨，她淋着雨自虐，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她没法说服自己回到海边的那所房子，她跟房子的主人决裂了，已经没有回去的理由。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回去，那里还有麦麦，她没法扔下的可怜孩子，就算她要离开，也应该是带着他一起离开。
于是她坐上了回海边的公交车。
雨季的雨水总是那么充沛，毛毛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大雨，丁冬没有带伞，见雨没有停的迹象，只能跺跺脚冲进雨里。
在雨帘里跑了两步，却在看到马路对面撑着伞的男人时，她受了惊吓一般突然停了下来。
以为自己眼花，不敢相信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睁开眼时，雨中雕塑般站着的男人并没有消失，就这样隔着马路的距离，那么悲伤寂静地凝望她这个方向。
世界也在这一刻无声静止了，她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无边的荒凉，那荒凉撕扯着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她痛的不能呼吸。
她就这样怔怔地淋着雨看着对面，看到秦渊朝她急急走了过来，她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零碎的画面，也是这样滂沱的大雨，细碎凌乱的脚步，雨水从秦渊年轻的脸上一滴滴滑下，头顶是一件蓝色外套，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冷吗宝宝？”
冷，好冷！
想要将那画面继续，可它突然中断了，耳边只有震耳欲聋轰隆隆的雨声，还有无边无际的头痛汹涌袭来，丁冬嘶声裂肺地“啊”一声惨叫，脑子炸开来了，只觉得有魔鬼在她的脑子里残忍地撕裂她、粉碎她，她抱着脑袋头痛欲裂，以为自己在这一刻会死去。
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那个人掉了雨伞，朝她疯了一样冲了过来，然后世界黑暗了安静了，她昏了过去。
又是一场亢长疲惫的梦境，梦里一直有个人牵着她的手狂奔，仿佛已经跑到了世界的尽头，那里是一片荒原戈壁，他却说：“宝宝，我们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我们明明已经身在荒漠，拿什么开始？又如何开始？
她在梦境里一遍遍地问，然后在疲惫辗转中醒了过来，醒来时一身冷汗，犹如经历一场旷世酷刑。
又是白色的病房，床头的鲜花依然鲜艳欲滴散发香气，房间里没有人，丁冬讶异于自己短短时间两次入院，不禁有些嘲笑自己的弱不禁风。
所幸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一些，虽然绵软无力，却也勉强能下床，门半开着，有人在门边说话，她下意识地循声走了过去。
入耳的是秦渊低沉的声音。
“既然如此，请你给她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特别是脑部，我需要马上知道检查结果。”
“不，我不需要，我很健康！”丁冬弱弱地插嘴反抗，门口站着的，除了秦渊，还有江海蓝以及另外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听到她的声音，三人齐齐回头。
秦渊看着她眉头紧锁，隐隐有些烦忧，丁冬仿佛有种“他在担心她”的错觉。
心里笑笑，马上排除了这可笑的想法，只是轻轻道，“我只是被雨淋了。我脑子没有病。”
她的拒绝立刻引起秦渊的不悦，“你必须做检查，你住在我的家里，我需要知道你是个健康的人，没有乱七八糟的病。”
丁冬耷拉着脑袋，声音像蚊子一样轻，“那你把我赶出去吧。”
走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到令人不安。
丁冬忐忑地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可她这个女奴没有等来残暴帝王血淋淋的惩罚，因为他走了，在她说出这句话以后，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等她再抬起头时，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远去挺直的背影。
骄傲而孤独。
她死咬着唇目送他离开，那种恨不得马上死去的心情再度死灰复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她今天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她把所有的话都残忍地变成了一把刀，挥向了他，也伤了自己。
她确定，他的心在流血，而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番话的她并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反而也难受到无力呼吸。
丁冬魂不守舍地回忆雨中的秦渊，连江海蓝走到自己身边都没有察觉，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明媚爽朗，“没想到嘛，你这小白兔还挺有种的！姐姐对你另眼相看哦。”
“蓝姐你就别笑话我了。”丁冬闷闷地走回到床边坐下，她不想告诉她，她也是被秦渊逼急的，那个男人是天生的控制狂，反抗他实在是无奈之举。
“谁说我在笑话你，姐姐可是真心佩服你。秦渊那铜墙铁壁做的男人，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内伤到吐血，现在也不知道去哪疗伤去了，”江海蓝冲她眨巴了一下眼，“丁冬你很特殊哦。”
丁冬苦着脸看着满口风凉话的江海蓝，她一点都不想要这种特殊，她已经好几次触及秦渊的底线了，还冲动地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只怕他不会轻易饶过她。
秦渊在黑道似乎也颇有势力，想到这点，丁冬心事重重。
江海蓝优雅地坐了下来，状似无心地问，“对了，你之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了。”
丁冬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不好，才刚出院又被雨淋了，可能上次淋雨还没痊愈，头突然又痛了。”
她突然变得很难为情，绞着手，“麻烦……你们了。”
特别是他。
江海蓝稀疏平常地轻轻“哦”了一声，看着窗外的脸分明有些心不在焉，回过头时又是那种慵懒妩媚的表情，托着腮兴致勃勃地问她，“丁冬啊，看你挺笨的样子，怕是脑子撞坏过吧？”
这样带着冒犯和侮辱的问题从江海蓝那张不正经的嘴里说出来，竟让丁冬丝毫气不起来，大概早就习惯她的“美式毒舌”，丁冬讪笑应道，“脑子不好倒是真的，以前出过车祸，不过我记不清了，很早以前的事了。”
“就是因为脑子不好，读书也读不好，一看到满页满页的字就头痛坐不住，我自己也很烦恼的。”
丁冬不知不觉就向江海蓝敞开心扉，述说自己多年来内心的苦闷和无奈，因为无法从事脑力工作，所以只能做些体力工作，出了社会以后，她和同学摆过地摊，做过商场售货员，甚至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导游小姐。
江海蓝也很快理解，“所以你才去做狗仔？”
丁冬点点头，满脸担忧，“所以我很怕做不好秦先生要求我做的事，但是……但是我又没法开口，我怕他以为我是找借口……他已经很仁慈了……但我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心里想着无论如何要对他道歉，说很多声“对不起”，她一想到他，心里就被不安的情绪占据。
第二天丁冬还是不情不愿地配合医生做了脑部CT，躺在那里看着冰冷的仪器扫过她的头部，有一个瞬间，她突然非常害怕，那次完全记不起的车祸以后，她就看不了整篇整篇的文字，总觉得脑子里住着一个不爱学习的魔鬼，而她随时会在明天被那个魔鬼折磨死去。
这种害怕自己随时会死去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丁冬嘴唇发白，她想她做了太多错事，她度秒如年地等待着，脑子里只想去向那个男人道歉，一定要道歉！
她知道此刻秦渊就在放射科的门口，她坐着轮椅被护士推进门之前，转头就看到他远远站在走廊的那一头，目送着她。
他不是工作狂吗？为什么他没有去公司上班反而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她？
而且为什么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丁冬心里疑窦丛生，一边觉得“秦渊特地为她而来”的猜测实在可笑至极，一边又清楚意识到，不管他来不来，她都欠他一个“对不起。”
自责情绪从未有过的强烈，想道歉的心情如此急迫，急迫到再不能多等一秒，多等一秒便是煎熬。
当检查结束，丁冬一跃而起，穿着白色病号服，飞奔了出去。
走廊的那个地方，他已经不在了。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她找不到那个卓尔不群的男人，她四处张望，失魂落魄的样子，有新人奇怪地向她投来一眼，她站在原地视若无睹，下一秒心念一动，她突然转过身，蓦然触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秦渊就在她身后几米外，他似乎刚从放射科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与身边的中年医生交谈了几句，眉微微皱着，医生与他握手后离去，他再度淡漠地往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转身，默然离去。
丁冬愣了一下，随即想也没想地飞奔上前，在自己后悔之前，伸手拉住了秦渊的手，低低央求着，“别走。”
在碰到他的手的一霎那，丁冬就后悔了，仓皇失措地与回头的秦渊对视一眼，忙烫手一般放开了他的手，心里咚咚直跳。
秦渊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不走，也不说话，似乎是等待丁冬下一个动作。
丁冬整张脸都烫了起来，进退两难之间，鼓起勇气小声道，“对不起。”
秦渊将她弱不禁风垂着头的样子尽收眼底，“看着对方眼睛道歉才有诚意，你这样算什么？”
丁冬的脸更加烫了，唯唯诺诺地抬起头，触到秦渊严厉的眼时明显退缩了一下，但到底是没有再躲开，“我道歉。”
“为了什么？”
面对秦渊的节节逼问，丁冬咬牙道，“为了早上的口不择言，我不该对你说那些的，那些很伤人的话。”
“是，你确实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秦渊的眼里透出一股无言的苍凉，就像丁冬梦里的那片荒原隔壁，空洞悲戚，死寂一片。
他静静看着她，“但最让我无奈的是，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句话伤我最深。”
到底是哪句话伤他最深呢？接下来整整一天丁冬都在为这个问题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秦渊那时的表情，头竟又隐隐开始疼了。
急忙赶来的医生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病因，也有些束手无策，只开了点止疼药让她吃。
孤寂的长夜，想想都觉得十分难熬。
这晚秦渊自然没有再出现，出现的，倒是另一个人。
风度翩翩的周景宣捧着一束百合花站在单人病房的门口，绅士般敲了敲她的房门，“美丽的小姐，我可以进来一睹芳容吗？”
“啊……哦。”丁冬手足无措地坐了起来，被头痛折磨的她，脸色有些病态的白。
再见到周景宣这个人，丁冬就有些忌惮了。与秦渊反目成仇，让他几乎永失所爱，如此所作所为的周景宣，让得知真相的丁冬只想敬而远之。
没想到他竟然过来探望她，丁冬心里反感，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听说豌豆公主二次入院了，我想我一定要过来看看。”周景宣笑着将花放在她的床头，而后坐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没想到小野猫也有这么弱不禁风的一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温柔的星光。
“你说什么？”丁冬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小野猫？”
“A市唯一敢偷拍秦渊婚礼的小记者，不是小野猫又是什么？”周景宣揶揄的口气轻松打消丁冬的多虑，也让她确定，他这哪是上门探病人，根本就是来踢馆的。
“满意你看到的吗？”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秦渊暂时还没想弄死我这只野猫，让周先生你失望了。”
周景宣可恶地笑了笑，“果然开始亮爪子了啊。”
丁冬瞪着他，神情越发冷清。
“跟秦渊那家伙住久了，你倒是把他的冰山脸学了四成像了，”周景宣越说越离谱，帅气的脸上满是令人不悦的洞悉，“那家伙，果然有愚公移山的耐心啊。”
话说到这里，就实在是过分地离谱了，丁冬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很快了悟过来，“对不起，我已经开罪了秦先生，出院以后很快就会被他扫地出门，周先生如果你想找我带话的话，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小人物，在秦先生面前说话的份都没有。”
“小人物？”周景宣嗤笑了一下，“如果丁小姐非要自己骗自己，那我也无可奈何。”
“至于带话，更是不必劳烦丁小姐了，我跟秦渊，习惯了用拳头说话了。”他指了指自己还有些肿胀的右下巴，变色虎一样又流露出可怜兮兮的卖乖表情，“你看你看，送你回来就被揍成这样，我的妞都哭了好几天。”
丁冬拒绝去看他故作可怜的帅脸，扭过头去，“看过了你就走吧，要是被他发现你来过了，你完美的左下巴怕也保不住了。”
“我真的好怕……”周景宣一副欠揍的弱者表情，看在丁冬眼里只觉得咬牙切齿，明明那晚拳头出得快狠准，现在装什么可怜虫。
“我说……丁冬……冬冬……”周景宣突然亲昵地唤着丁冬名字，眼睛里少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多了一些莫名的玩味，“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跑进我们中间，我的拳头又恰好不长眼睛……”
他无辜地眨眨眼，“你这个豌豆公主那么弱不禁风，我差点因为你变成杀人犯。”
“我这几天都做噩梦。梦到被秦渊大卸八块，还扔进大海喂鲨鱼。”
丁冬终于被这样子花言巧语的周景宣逗乐了，眼里流露出丝丝笑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鲨鱼都嫌你的肉不好吃吧？”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终于有些杯酒释前嫌的意思。
“被美女嫌弃，简直是我人生最大耻辱呢。”周景宣一副挫败表情，“我受伤了。”
丁冬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我这病人什么都没说，你倒是一口一个受伤，不难为情吗？”
“伤在这里。”周景宣指指自己的心窝，“那晚你挡在秦渊的前面，本帅哥很受伤啊。”
“明明我比他帅，他是万年冰山，我可是热情火山啊。”
“为什么？”他栗色的眼睛沉静如水，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总是他不是我呢？”
“我……”
目视着这双藏着莫名情绪的栗色眼睛，丁冬前所未有的慌乱，不知这是纨绔公子惯常的泡妞把戏，还是所谓的真情流露。
孤男寡女的病房里，演上这一出也太奇怪了。
所幸这时，枕头边的手机铃声大作，将她从这尴尬中解救出来。
竟是拘留所的盛匡打过来的。
“丁冬，我只有三十秒时间，律师帮我找了吗？越大牌越好！”
深夜病床上接到这样一通急火攻心的电话，丁冬自然没有好口气，“这么短时间，我上哪给你找律师，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律师的面都没见着。”
“这样啊……你再找找，拜托下你的朋友，你跟律师说，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只要能把我弄出来……”
盛匡龙卷风一般来了又走，吹得丁冬内心一片狼藉，这一晚的心情算是彻底变糟糕了。
她懊恼地放下手机，抬头就见到周景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要找律师？电话里的人是？”
“我未婚夫，”丁冬拨了拨凌乱的发，心不在焉的，“他惹了点麻烦。”
“未婚夫啊……”周景宣拖长声调，像是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看着丁冬的栗色眼睛更加幽深。
丁冬有种被算计上的错觉。
果然听他说，“找律师的事，我可以帮你。”
丁冬愣了一下，随即惊喜若狂，“真的？”
她又有些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
在社会上摸打滚爬那么久，她才不相信从天而降的好意，何况还是无奸不商的来自商人的好意。
周景宣站起来，走到窗边，往窗外深深看了一眼，转头朝丁冬释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因为我想你和你未婚夫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本少爷很少做好人，要珍惜机会哦小美人。”
周景宣要走了丁冬的号码，临走前突然指着那束清幽的百合，问丁冬，“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丁冬摇摇头，“不是百合吗？”
“卡萨布兰卡。”他走到门边，回头，“回忆之花。”
然后就走了。
“回忆之花……”丁冬凝望那雪白的花束呢喃着，好久回不过神。像是感应到什么，她突然赤着脚跳下床，跑到了周景宣曾站过的床边。
苍茫的夜色就像她此刻灰暗的心情，空洞迷惘，然后她突然睁大眼睛，看见楼下路灯下的一个高大背影，他靠在路灯旁，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打得很长很寂寞，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火在夜色里缭绕。
丁冬以为自己看错，把眼睛擦了又擦，没错，是秦渊。
他就在楼下。
他站了多久了？为什么不上来？
丁冬心乱如麻，然后看到周景宣也出现在视野中，他慢慢走向秦渊，丁冬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以为他们要打架，差点想拔腿狂奔下楼时，却发现预料中的打架并没有发生，周景宣接过了秦渊的香烟，夹在嘴里，甚至凑过去借火。
丁冬踮着脚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男人吞云吐雾，他们似乎在说话，仿佛多年的老友，很难相信，几天前，他们还把对方往死里揍，下手毫不留情。
秦渊不让她见周景宣，可是今晚算什么？算是一种默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冬迷迷瞪瞪，猛然间感觉到来自下面的一道凌厉视线。
秦渊正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
她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下蹲，抱着膝盖，心乱跳个不停。
她抱着脑袋几乎想惊声尖叫，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站在迷宫里？站在秦渊为她制造的迷宫里，他究竟想干什么？！
在医院住了几天又被逼着做了好几项检查后，丁冬终于获准可以出院。是阿南来接她住院，并告诉她秦渊因为一桩并购案，会去纽约出差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还有，不要乱跑。
嘱咐完这些，阿南就没怎么理会丁冬了，想来对于丁冬的所作所为是看不惯的，所以对待丁冬，就有些冷淡了。
丁冬不敢逾矩，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安分呆在房子里，秀嫂却把她当成一个病人，除了三餐外，每天在厨房忙着给她熬各种滋补汤，丁冬非常过意不去，却听秀嫂说是秦渊临走前特意嘱咐的，汤药食材也是专人特地送来，全是上等滋补品，听秀嫂这么说，丁冬越发觉得这汤咽不下去。
如果外人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会很吃惊吧。
她明明做了令他难堪的事，令他成为全城笑柄，她甚至做好了被惩罚被践踏的准备，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呢？她住在他的家里养尊处优，没有瘦，反而因为吃了太多补品胖了。
清闲的几天里，丁冬一直在脑子里反复梳理遇上秦渊以后的各种事，心里的疑团也就更大，秦渊对她的态度，她实在看不懂。
甚至外界对他的评价其实也是存在误解的。
冷血无情，这些媒体报道最多的字眼，事实上一段时间与他接触下来，她并没有真切感受到，相反，她感受到的是他冷酷外表下不易察觉的柔情，每每颠覆她对他的所有认知。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伤害她。
雨里撑伞等待她的秦渊，远远目送她去检查的秦渊，还有医院路灯下守望的秦渊，都让她笃定，他不会伤害她。
反而，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守护。
丁冬的心，有点乱。
也许是白天心事想的太多，丁冬又开始做梦了。一连几天，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好听的男声，一遍遍地用心碎的声音叫“宝宝”，醒来后的丁冬大汗淋漓，几乎虚脱，她在深重的夜里捂着胸口，粗声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那声音像极了秦渊？
这座房子，究竟有什么鬼魅在操纵她的梦境？
她看了眼熟睡的麦麦，披着衣服下床，游魂一样打开门，走了出去。她感到喘不过气来，那些迷雾层层袭来，她直觉，那答案，就在这所房子的某个角落里。
双脚不听使唤地上了楼，她站在了那间神秘的小房间门口。
秦渊允许她在这所房子其他地方走动，只除了这个房间，她不能进去。
丁冬有次看到秦渊从楼上下来，想必是从这所房间里出来，在楼梯口遇到她，他面沉如水，眼神像是想吞了她。
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她在寂静的夜里心跳如擂鼓，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把手上，手一用力，惊喜地发现门没有上锁。
漆黑的过道突然灯光大亮，丁冬吓得手一缩，颤抖着转身。
秦渊站在楼梯口，冷然地望着她，身上还穿着西装，西装微皱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刚到家。
他的目光带着质问，“你在干什么？”
“我……”丁冬结巴，杵在门边心虚地厉害。
不规矩的住客在别人的房子里鬼鬼祟祟窥探主人隐私，结果被主人发现，丁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令人羞耻的人，她果然是做不得丁点坏事。
说不定这一次他真的会将她赶出去。
秦渊走了过来，丁冬头垂得更低，这才发现他没穿袜子，难怪她没听到他上楼的声音。
“我睡不着，”她声音轻轻的，不断扇动的睫毛泄露她此时的胆怯，“好奇……”
“你又犯规了。”秦渊轻淡的无奈的声音，与梦里的那道声音，慢慢地重合起来。
丁冬不敢置信地抬起了眼睛，却不经意触见了秦渊凝望她的眼睛。
秦渊的目光仿佛变成了一双手，轻柔抚过她脸上的每个部分，“你还是那样子，好奇心比谁都重，从来学不会安分。”
他眼里的黑色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她不能动弹，无法逃跑，他不知不觉离她很近，近到她仰望她时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让她全身的每个毛孔微微战栗。
他们的眼神胶在一起，呼吸缠绕，这一刻，丁冬强烈地感觉到他想吻她。
她不知道她身体里住着什么魔鬼，让她迷了心智，让她不能控制身体深处涌起的渴望。
她不想承认，她期待着那个吻。
可秦渊没有吻她。
他及时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一秒前仿佛沾着情欲的眼转瞬又如往常般冷静自制，刚才火热的对视仿是一场夜里的梦境，难辨真假，醒来全是空幻。
“还不是时候……”他的嗓音略微低哑，在燥热的夜里，撩拨人心。
丁冬大脑当机，“你说什么？”
秦渊拉起丁冬的手，看了一眼左边的那扇门，将呆若木鸡的她缓缓带下楼，“那扇门，你现在还不能打开。”
“为什么，里面藏了什么？”
秦渊回头看着呆愣的她，慢慢地，绽开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
“没有什么，只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温柔的笑容让丁冬有些眩晕，一脸被动地看着秦渊。
秦渊站在她面前，慢慢地执起她的左手，像个西方绅士一般，低头落下一个吻，丁冬看不见他眼里的脉脉情深。
深夜里他的声音分外性感。
“这个美丽的秘密，请允许我，再独享一点时间。”
一池春水，就这样彻底被吹乱。
丁冬一夜无眠，起床时，麦麦已经不在床上，秀嫂见她下楼，笑着说秦渊送麦麦去幼儿园了。
丁冬咬着面包，纳闷这一大一小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
秀嫂忙完了厨房，拿着水桶准备打扫房子，丁冬闲来无事也想上去帮忙，秀嫂的反应却很强烈，“不行不行，秦先生看到会说我的。丁小姐你多休息才是。”
“秀嫂你不能这样，”丁冬哭笑不得，“再不多动动，我真的要成胖子了。”
她捏捏自己终于脸上终于丰润起来的肉，“你的汤催肥效力太强了。”
“还不是你之前太瘦了。”秀嫂笑得和善，“女孩子还是胖一点比较好看，有福相。我看你以前风吹日晒的，又黑又瘦，哪有现在好看。”
“什么？”丁冬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又黑又瘦的啊？”
她这么一问，秀嫂挂在脸上的笑就有些僵硬了，忙道，“我看你做记者的嘛，女孩子常在外跑，能不黑瘦吗？”
丁冬半信半疑，“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没有啊。”秀嫂的脸色明显有些慌乱了，但很快恢复镇静，“厨房蹲着燕窝银耳汤呢，刚好秦先生也在，我多炖了点，你们俩都补补。”
她憨笑着回了厨房。
丁冬被一种古怪的情绪纠缠着。
为什么所有人的语气，都像是认识她许久似的，但她明明对他们没有印象。
秦渊很快回来，他刚一进来，就与坐在客厅的丁冬目光交接，丁冬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尴尬地道了声，“早”。
“不早了。”秦渊面无表情地坐下喝咖啡，昨晚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再度恢复冰山脸。
也许他想起来了，上次就是在这个客厅，她出言不逊，他们不欢而散。
那一天她只图一时痛快，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丁冬脸上滚烫滚烫，见秦渊拿起的咖啡已经凉了，忙殷勤站起来，“咖啡冷了，我去给你拿热的。”
她的举止，多少带着讨好的成分。
秦渊看了她一眼，并不阻止，也许是默认了她的讨好。
丁冬并没有端来咖啡，端上来的是燕窝银耳汤，“你这段时间出差辛苦，还是喝点补汤吧。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丁冬脸红，说完才意识到这样的话只适合出自情人之口，一时有些害羞，更不敢看秦渊的眼睛。
“好，那我以后少喝。”没想到秦渊这样出人意料地回答她，乖顺地不像他，一边悠然看着报，一边在丁冬诧异的目光中，喝了一口汤。
喝完汤他抬头看她，“头还疼过吗？”
丁冬愣了一下，“没有。那天是意外，我没事了。”
“医生说你没事，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哦。”丁冬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手上的汤勺，思绪回到了那个让她头痛欲裂的下雨天，目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读大学的时候，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蓝色。”
丁冬手上的汤勺掉了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秦渊的注意力终于从报纸转移到她这边，“怎么了？”。
“没什么。”丁冬将慌乱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笑了一下，“昨天看到一群大学生，随口问问。”
餐桌恢复安静。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丝丝绒绒地撒了进来，远方的天空，和海水一样湛蓝，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静静坐在餐桌边，任由阳光照耀，不知道哪家的孩子正在弹奏不知名的钢琴曲，好听的旋律隐约地传进房子里。
有音符流淌的上午，阳光和海水，还有安静看报的男人，丁冬托着腮眯着眼，竟有种淡淡的“幸福来了”的可笑错觉。
但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丁冬的手机铃声打破。
丁冬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周景宣打来的，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秦渊，悄悄站了起来，跑到门外花园接电话。
周景宣在电话里倒是非常正经的口气，“律师我替你联系好了，大律师时间按分计算，放心，是我的朋友，会给你个友情价，我马上有个会要开，具体事宜我秘书会同你联系……”
挂完电话的丁冬心情复杂，找到律师了，匡哥出来的日子指日可待，她混沌的生活很快就能回到正轨。
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玻璃窗内的背影，红唇抿紧。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
那种可笑的所谓“留恋”的情绪，一定要像扫垃圾一样，从她心里坚决地扫出去。
与律师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丁冬在外面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对秦渊说想下午出去半天。
她做好了再次被秦渊拒绝的心理准备。
大不了被赶不出去。
比起上次激烈的反对，这次秦渊竟然破天荒地同意了，只是态度是极端冷漠的，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丁冬一眼。
“想去就去吧，我不会拘禁你，你想要的自由，依然是你的。”
上次两人的争吵想来他都还记在心上，耿耿于怀着。
他合上报纸，站起来背对着她，“出门前记得报备，电话开着，不要找不到人就好。”
“你在为你的爱情奔走，那……我的爱情呢？”他背着她轻轻叹息。
丁冬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景宣介绍的江律师年轻有为，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是律所合伙人，听了丁冬的案情描述后，他稍一深思道：“嗯，这个案子的话，如果明确告诉买方这是临摹的画，或者画的价格也可以判断是临摹品的话，那是不负任何法律责任的。不过，如果你未婚夫把临摹品当真品买，可能会承担合同被撤销的的不利后果，金额也不是很大，还构不成诈骗罪，还有回旋余地。”
丁冬见律师这么说，心里狂喜，恨不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狱中的盛匡。
她没敢多在外面停留，就连夏之荷来电邀她吃晚饭也拒绝了，坐了回海边的公交车，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秀嫂见她回来了，看了又看，忧心的眼神，欲言又止。
丁冬察觉到不对劲，“秀嫂，怎么了？”
“我一个做下人的，本来不该多嘴的。”秀嫂露出为难的神情，“丁小姐啊，你……你是不是又对秦先生说了什么啊？”
丁冬并不直接回答她，反问，“秦先生怎么了？”
秀嫂指了指楼上，“关在小房间里一下午了。”
“他心情不好就会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唉。”她重重叹口气，看着丁冬的眼睛多少带了点责备，“他最不容易了……一片苦心哪……”
秀嫂扔下支零破碎的感叹，就回厨房忙去了，留下丁冬一个人顾自沉思。
她心里闷闷的，心上像是压了块巨石，又是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觉。
她宁可秦渊赶走她，甚至要她赔钱，也好过这温柔的禁锢。
秀嫂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但她不说，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喜欢欲言又止，就好像笃定她很热衷于这种猜谜游戏，让她自己抽丝剥茧找答案。
只是她很累啊。
她本来就不聪明，动脑这种事情，并不适合她。
她抬头看了眼楼上，转身出了屋子，踱步去了海边。

Chapter6 海边的少女
那个傻孩子等一个朋友很多年，等得很辛苦。
丁冬站在海滩上，海风扬起她的裙角，她脱了鞋，赤裸的双足踏在湿润的沙上，任由微凉的海风吹乱她的心情，为她混沌的人生洗礼。
她来来回回地在这片沙滩上留下脚印，这片秦渊和小羊宝的伊甸园，她觉得有一丝熟悉呢？
似乎也曾经在沙滩上不知疲倦地留下脚印，身后有道好听的男声带着一丝不耐烦，“要闹到什么时候？！”
丁冬突然转过身，身后空空的，没有人。
只有那片海，亘古不变沉默依旧的海，她沙哑地呢喃，“海的女儿……泡沫……”
“羊羊！”
回应她的是身后一道划破天际的尖叫，丁冬诧异地转过身，就见到海滩那边，一个眨扎着少女发辫的瘦小女孩放开手中的鲜花，疯了一样朝她跑了过来。
这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穿着有些怪异，全身花里胡哨，丁冬以为她认错人，向后左右张望，海滩上除了她没有别人。
再回头，眼前一乱，小女孩已经地冲到她面前，猝不及防地抱住她，在她怀里哭成了泪人。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丁冬僵在当场，“你……”
“羊羊！羊羊！你终于回来了！花花等了你好久，等了好久！”叫“花花”的女孩泪水涟涟地抬起头来，丁冬这才看清，这女孩长相呆滞，不像个正常女孩。
看上去像个智障儿。
但她脸上晶莹无瑕的眼泪却是那么真实，脸庞是那么是纯真，这女孩似乎在为重逢而狂喜。
丁冬终于在这场错愕中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扬扬。”
年轻女孩天真地眨了好几下，呆滞的脸露出困惑的表情，随即很焦急地摇着她的肩膀，“羊羊你怎么了？我是花花啊，啊，我知道了，我没带花环你没有认出我来！”
“我的花环呢？”她放开丁冬在沙滩上到处找，看到了之前自己扔掉的花，喜出望外，“花环在那里！羊羊你等我，我去拿来。不许逃跑啊，真的不许逃跑哦，谁跑谁是小狗！”
丁冬茫然地目送花花跑了回去，捡到花的时候朝她喜悦地招手蹦跳，随即捧着花又跑回来了，纯真的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羊羊你想起来了吗？你看这个玫瑰花，这是从我们的秘密花园里采来的，我种了好多次，才成功的。下次凶哥哥不送你玫瑰，我送你。”
“你太坏了。”她嘟着粉红的嘴唇，“捉迷藏偷偷跑掉了，还不让我找到你，秘密花园都是我打理的，你一定是想偷懒！”
“花花，”丁冬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你搞错了。”
花花却因沉浸在好友重逢的喜悦中，早就对她的话自动屏蔽，她有一堆话要倾述。
“羊羊你太坏了，说好第二天在这里等我的，我只是去了趟外婆家，你就不见了，”花花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我每天都来这海滩，等了好多个好多个好多个白天，一开始凶哥哥还陪我等，笑哥哥也陪我等过，可你就是不来，后来他们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冬天的海滩好冷好冷，我发烧了好多回，爸爸还骂我是笨花花，羊羊你赔我赔我！”
丁冬的唇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被海风吹得摇摇欲坠。
“不过算了，我知道羊羊最爱花花了。”花花的笑容天真无邪，下一秒突然变得沮丧，“可是方哥哥不爱花花，他有了喜欢的人，爸爸说他去了一个叫做美国的地方，在海的那一边，羊羊，你说如果我学会游泳，我能找到方哥哥吗？”
花花一脸期待地盯着丁冬，眼里有这世界最干净的东西，可这一切都让丁冬百般无法接受，她一定在做梦，一定是，她不该来这里，她要回属于她的现实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惶恐地摇头，嘴唇颤抖，“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这个女孩是个疯子，她不该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她转身就跑。
“羊羊！”花花想追她。
“不要跟着我，不要！”丁冬嘶声尖叫，疯了一样往回跑。
“羊羊！”花花在原地傻了眼，嚎啕大哭，“我果然猜得没错，你就像那些人一样，不要当花花的朋友了。”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痛了丁冬的耳膜，她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狠心跑开了。
丁冬跑回到别墅的门口才停了下来，往后看，花花没有追来，她无力地瘫靠在墙角边，像个垂死的人仰望着蓝天。
丁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难道是为了那个在海边等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年月的傻姑娘？
周景宣的话环绕在她耳边。
“那片海滩，可以常常去。那里有个傻姑娘，等一个人很多年。可是傻的人，又何止是她？”
“不，不……”丁冬抱头，痛苦地低语。
“冬冬，你怎么坐在这里？”童稚的声音来自于麦麦。
丁冬诧异地抬头，发现秦渊牵着放学回来的麦麦，一脸复杂地看着狼狈的她。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了接麦麦这回事。
好在秦渊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牵着麦麦经过她身边，“去洗把脸，准备吃晚饭了。”
他不追问为什么，就好像只要她回来，坐在一起吃饭，便好。
夏日的黄昏，青藤缠绕的围墙下，丁冬听着他轻暖的声音，鼻子有些酸酸的。
麦麦奔进了门，秦渊却并没有，反而在门口等着她，眉头深锁，“刚才怎么了？”
丁冬抿了抿唇，“我在海滩那边，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小姑娘。她……”
“她怎么了？”
“她……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丁冬坦白道。
秦渊似乎并不意外，“你是怎么做的？”
“我有点害怕，”丁冬结结巴巴的，“所以我就跑了。她……哭得很伤心。”
她耷拉着头，一副很困扰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那样子，我心里也很难受。”
空气中丁香花的香味在飘散，屋外的两人站在风里，一朵花瓣落到了丁冬的黑发上，秦渊伸手拿了起来，捏在手里闻了闻花香。
然后他说，“下次遇到她，道个歉吧。”
“那个傻孩子等一个朋友很多年，等得很辛苦。”
即便是秦渊那么说，丁冬还是不敢再去那片美丽的海滩了，哪怕看海于她而言是最美好的事，但内心里挥之不去的恐惧令她对那片海望而却步。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逃避，在害怕。
所以她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的无稽之谈，花花是个傻姑娘，傻姑娘的话就更不需要在意，那只是一些胡言乱语而已。
而且花花一定是认错人了，她应该和那个叫做“羊羊”的姑娘长得很像。
现在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快点完成秦渊交代的事，但秦渊那里，似乎没了动静，他好像变得不那么急切了，他的商业并购案到了最关键的阶段，除了必要的出差，他都呆在他的书房里忙碌，他的精英团队在这所房子里进进出出，都是年轻干练的男女，阿南私下跟她聊天谈起，每个人出去，都是能在一个企业独挡一面的人物，但这些年，这些精英没有一个提出单干，超强的凝聚力使得这个团队越加强大，秦渊知人善用，他们都在秦渊的商业帝国中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发光发热。
丁冬愈加觉得自己是这所房子里唯一的废物，秦渊似乎也没有赶她出门的意思，每天与她在餐桌上相见吃饭，好似一家人。
丁冬感到苦恼。
但还有更令她头疼的事在等着她。
江律师的电话打来，告知丁冬事情有些棘手。有人翻出了盛匡的前科，他在大学时代大量制造假画出售，招供的是他大学时代合伙的同学，因怕一人背了黑锅，干脆把他也招了出来。
盛匡前科累累，罪上加罪，构成诈骗罪无疑，加刑在所难免。
他老迈的父母也终于没有瞒住，得知真相的第二天，两老就赶到了A市，从拘留所出来后，盛匡妈妈就旧疾发作，住进了医院。
丁冬接到盛匡爸爸的电话，赶忙赶到了医院。
送她去医院是秦渊，她出门向他报备去向，没料到他说，“我送你去。”
丁冬正要谢绝，他好像知晓她心事一般，淡淡道，“只是顺路。”
丁冬便不再拒绝。
秦渊是真的亲自开车送她，没有用到司机，丁冬腹诽，也许他这个时间进城，是为了赴佳人约。
在她眼里，他的日子过得太清心寡欲了，他与那些过着声色犬马生活的富豪，太不同了。
他的感情生活，似乎只有那个不见真人的小羊宝。
丁冬看了一眼秦渊沉默刚硬的侧脸线条，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他，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最近占据了太多的思维，导致她晚上老是做胡乱的梦，梦里的都是这个男人的声音，还有那些奇怪的被她臆想出来的画面。
她这个局外人太过入戏了，她必须悬崖勒马。
医院里盛匡头发花白的父母见到丁冬，像见到救星一般痛哭流涕，情绪完全失控。
他的妈妈拉着她啼哭，“丁冬！丁冬！你一定要救救小匡！我跟他爸爸都老了，什么都做不了，能帮他的只有你，只有你了！”
丁冬苦着脸为难，只能安抚老人道，“阿姨叔叔，我在努力……”
他的妈妈得不到她的保证，觉得她在敷衍，说不定有了分手之心，她的妈妈激动地下了床，膝盖一软，作势要给她跪下。
“丁冬，小匡有难，你千万不能有什么其他心思啊，小匡是为了你才会铤而走险干错事的啊！他跟我说一直在攒钱买房子，他不容易啊丁冬，你千万不能离开他，你要是不救他，他会活不下去的！你要帮他啊！”
盛妈妈凄厉的哭声引得病房内的病友连连侧目旁观，丁冬骑虎难下，扶着一定要跪下的老人，眼眶湿润。
最后架不住老人的逼迫，她点头答应二老一定救他出来。
出医院时，她脚步沉重，身心憔悴。
真是满腹苦水无处倾吐，她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大罗神仙，无权无势的小平民，拿什么去救人？
她正这样愁苦着脸，就听到有汽车喇叭声嘟嘟响起，下意识抬头，看到对面马路上，奢华的奔驰里，秦渊放下车窗，戴着墨镜看着她这个方向，一如既往的冷酷沉默。
他竟然没走！
他在等她？
丁冬知道他的时间用金钱计算，诚惶诚恐地跑了过去，站在车外不敢坐进去，直到秦渊面露不悦，她才开门进去，小心观察他表情，见他等了半个多小时，竟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只是平淡地问她，“还要去哪？”
丁冬本想去找江律师，但当着他的面，她不敢说，支支吾吾，“我……你不用管我的，忙自己事就好。”
这样说着，手上就急着开门下车。
只听到“咔嗒”一下，车门上锁的声音。
丁冬惊诧地回头看他，见他看也不看她道，“接下来去哪里？”
丁冬大气不敢喘，“广丰律师事务所。”
车子势如破竹地滑了出去。
没想到她刚下车，就碰到了从大厦走出来的江律师和他助手，江律师自然也看到了车里的秦渊，短暂错愕后，表情马上变得非常恭敬，甚至特地跑到车前跟秦渊打招呼。
秦渊安坐车中俨如巡游帝王，与他寒暄了两句，颇有深意地瞥了丁冬一眼，开车走了。
走到丁冬面前的江律师明显就神色不同了，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丝殷勤恭敬，因为要赶去开庭，他只匆忙跟丁冬说了几句。
“从法律上来看，盛先生情况不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涉案金额特别大的话，量刑在所难免，甚至有可能是十年甚至无期。”
“十年，无期……”丁冬全身冒冷汗，“难道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如果是你，那是绝无办法的。但是……”江律师压低语气，世故的眼里跳跃着异样的神采，“如果换成秦先生，这个城市，除了杀人越货，应该是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丁小姐，我站在朋友的立场想说一句，法律是残酷无情的，何不用点捷径呢？”
江律师点到即止，说完就留下沉思的丁冬，匆匆走了。
丁冬一路恍惚地回了海边别墅。
她的眉一直是深深地皱着的，这段时间为了匡哥她疲于奔波，也一度焦头烂额心生厌倦，但求助秦渊，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江律师一语点醒梦中人。
丁冬迷茫地望着车窗外碧蓝的海，放在裤子上的手攥紧了一点，一想到要去向那个人求助，她就乱了呼吸。
真要去求他吗？她拿什么立场去求？不知真相的江律师只是看到她从他车里出来，就误以为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她的所作所为甚至让他名誉扫地，他凭什么帮她？
她就带着这样反反复复的矛盾心情回了别墅，顺便去接了麦麦回家，往常活泼的小朋友同样闷闷不乐着，小脑袋一直耷拉着，踢着脚下的石头。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丁冬嘴巴动了动，最终无力撒谎。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小孩子继续撒谎下去。
“老师要求每个星期都有个小朋友的爸爸给我们大家讲故事，林翘翘的爸爸今天来给我们讲故事了，可是怎么办呢冬冬，下个礼拜轮到我了，爸爸下个礼拜能从很远的海岛回来吗？”麦麦用满是期待的眼睛抬头看着丁冬，多么希望能得从她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样啊，”丁冬拖长语调，“我也不知道哎。”
小家伙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丁冬心生不忍，“不过你爸爸这两天应该会打电话过来，让他亲自回答你好不好？”
“真的吗？他真会打来吗？我很久没听到爸爸的声音了！”麦麦再度高兴起来，灿烂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嗯。”丁冬对他肯定地点点头，笑容里有小孩子难以察觉的忧伤。
麦麦与同班同学遇到，两个男孩高高兴兴地追打起来。
丁冬宠爱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也变得沉重起来。
麦麦阴郁的小脸成了压垮丁冬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天的念头，终于不再那么动摇。
更重要的是，如果求助秦渊能让盛匡出来，那么她就可以借机离开这座房子，重归正常生活。
就凭这点，她就该去试一试。
这晚丁冬撑着眼皮等到深夜，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秦渊却没有回家。
第二晚，没有回来。
第三晚，还是没有回来。
丁冬等得心焦，她以为他出差了，不敢打电话给他，只好跑去江海蓝家打探，阿南告知她秦渊没有出差，但回不回家是他的事，他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太明显，丁冬不得不噤声，为自己表现地像个急切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而羞愧。
她默默地，前所未有地期待秦渊回家。
第四天晚上，当她内心的焦灼到达了新的巅峰之时，秦渊终于回家了。
丁冬一见到他出现在门口，整个人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全身绷得紧紧的，发不出一个字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回来了。”
“嗯。”秦渊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
等你。
丁冬在心里这么应着，嘴上却说，“没做什么，这几天我都没出门。”
后面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说出了口，直觉告诉他，秦渊想知道，于是她就乖巧地说了，她有了身为白吃白喝住客的自觉性。
麦麦见秦渊回来也很兴奋，小孩子正是不怕生的年纪，上次生病秦渊和他的关系拉近不少，麦麦很喜欢这个话不多的“秦叔叔”，秦渊在家的时候，他喜欢临睡前捧着故事书找秦渊给他讲故事，所以丁冬习惯了偶尔秦渊会敲开她的房门，把熟睡的麦麦交到她手里。
今晚的餐桌上，麦麦的话特别多。
“秦叔叔，我告诉你，今天罗瑞娜在海边捡到了一个瓶子呢，里面装着一张纸，可是上面的字我们都看不懂，丁妈妈说这叫漂流瓶，叔叔，你知道什么是漂流瓶吗？”
“漂流瓶啊，”秦渊此刻的嗓音有些慵懒，“那是大海那一头的礼物。”
“大海另一头的人们把想说话的话，或者是内心的秘密写在纸上，放到瓶子里，这个瓶子的命运是未知的，也许它会永远漂在海上，也许进了鲨鱼的肚子里，也许有一天，会被冲到大海的另一边，被有缘人捡到。”
“大海是这地球上最浪漫的邮递员不是吗？”秦渊揉揉麦麦的小脑袋。
“是啊是啊，叔叔我也可以让大海做我的邮递员吗？”
“当然可以。”
对面一大一小的互动温馨有爱，丁冬着迷般的看着秦渊，她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的秦渊，就好像他走下了他的神邸宝座，变成了一个平凡人，可以对着一个孩子无所顾忌地释放有温度的笑容，不再那么冷冰冰。
她正这样感动着，就听麦麦问，“叔叔，你之前扔过漂流瓶吗？”
“扔过。”秦渊自然回答。
“叔叔，你把你的秘密告诉大海了吗？”麦麦天真地看着秦渊。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丁冬捡着饭粒进嘴，明显心不在焉起来。
只听秦渊愉悦地说，“叔叔的秘密，在一棵树下面。”
铛一声。
筷子掉落的声音传来，一大一小诧异地望了过去。
丁冬捡起自己掉落在桌上的筷子，藏起心慌，挤了挤笑道歉，“没拿稳，你们继续聊。”
“你几岁了，筷子都拿不好。”秦渊似乎在责备。
下一秒，一筷子的鱼肉夹到她碗里，他看着她说，“多吃点。”
丁冬并不动筷，反而问，“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树吗？”
秦渊笑了笑，并不理会她，也给麦麦夹了点鱼肉，“多吃点，吃完去海边寄信。”
“嗯，叔叔，我会听话全部吃完的。”麦麦清脆地硬着，像个欢乐的小蜜蜂，放下餐具跑到了丁冬面前，“冬冬，我要写信给爸爸，让他快点回来！”
小朋友期盼的眼睛明亮又刺眼，丁冬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好，我们今晚就给你爸爸寄信。”
“好。”麦麦清脆地应着。
丁冬笑着抬头时，又撞进了秦渊墨黑的眼，他正看着她，笑容敛去，眼睛里藏着太多故事，却无意与她分享。
饭后，微风习习时分，洗浴完毕的秦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带着麦麦悠闲地走向海滩，丁冬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
那片海滩越来越近了，丁冬左右张望，她很怕遇见上次那个胡言乱语的小姑娘。
那个叫花花的姑娘明显认错人了，她等待的朋友叫“扬扬”，还是“羊羊”呢？丁冬的思绪有点乱，视线不由自主就飘到了走在前面的男人，心里一沉，难道花花的朋友是小羊宝？
她不傻，秦渊以一个看似可笑的理由将她强留在这里、他身边，并不仅仅是让她将功补过那么简单。
一个犯错的人，是不值得他这般体贴照顾的。
她不禁大胆猜测，也许她身上有某些地方，某些特质，与小羊宝很像吧。
脑海里浮起秦渊无数次凝望她的眼，还有花花见到她时泪眼婆娑的样子，丁冬心里打鼓，难道她长得很像小羊宝？
不知不觉三个人就到了海滩边，海风吹得身上每个毛孔都敞开着，夏日的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灯塔在夜里忽明忽暗地指引海上的船只，这个夜晚美好的不像真的。
秦渊踩在沙上，踏着海水对麦麦说，“用力把瓶子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叔叔力气大，叔叔帮我扔。”
秦渊在月光下睨了小家伙一眼，“自己的愿望，自己去实现。”
“嗯。”麦麦似懂非懂，回头看了一眼丁冬，“叔叔，你和冬冬不给大海写信吗？”
“不了。”秦渊淡淡看了一眼沉默不响的丁冬，笑容颇有深意，“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想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心意，除了写信，还有更快的方式。”
丁冬看着秦渊的眼神带着几分揣摩。
麦麦将瓶子扔了出去，蹦蹦跳跳地看着它被浪花带走不见，跑开去玩沙子了。
这边只剩下沉默的男女。
秦渊不动如山，站在他身后的丁冬也就不敢动，却又踟蹰着不敢上前，酝酿了好几天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是不知如何开口。
眼看秦渊抬脚要走，丁冬一急，“等等……”
秦渊回头，目光里带着无言的逼视。
丁冬的心跳不自觉加快，眼睛不安地眨了好几下，月光下的她有些楚楚可怜，“我……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求我？”秦渊的语调里有丝轻慢不屑，“你拿什么求我？”
仿佛听到自尊被踩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声音，一遍遍震碎她的耳膜，丁冬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秦渊在清冷月光下笑得好似狰狞魔鬼，他走到丁冬面前，亲昵地在她耳边说出残酷无比的话。
“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过去七年，每个来求我的人，都付出了代价，你呢，准备拿什么跟我来换？”
丁冬在风里哭丧着脸，“我不知道能拿什么……我什么也没有。”
“不，你有的！”秦渊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急迫，他的眼神炙热，更逼着丁冬看着他，无助地感受他身体深处蹿升出的温度，迫使她与他一起燃烧。
“你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粗糙的手划过她吹弹可破的脸颊，然后一路向下，经过她尖尖的下巴，然后到了修长的颈部，那手指所到之处，彷佛星星之火，带起一阵酥麻，丁冬在风里颤颤巍巍犹如一朵荏弱小花。
她听懂了他的暗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指控，“你说过，你深爱着小羊宝！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很多天前他还深情款款地述说他对恋人的爱意，可现在，他却用沾满情欲的眼睛看着她，要求她用身体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难道性与爱就能分开吗？难道就是爱情的真相？
虚伪！虚伪的男人！
“嘘！别急！”秦渊阴冷地笑，眼中噬人的热度却还在，“我爱她，可是……也要你。”
“而你，”他的表情那么冷峻无情，“只剩这个筹码了不是吗？”
“我这个人不喜欢管闲事，特别是没有兴趣去救一个犯了法的男人，天真的姑娘，记住了，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也没有只要柏拉图爱情的男人。”
他越过丁冬，擦过一阵冷风，“十二点前，你要救的人，还有机会。”
丁冬咬破了嘴唇，嘴唇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等等！”
她转身，背对她的男人停住了脚步，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每个求助你的女人，你都会提出这样的交换要求吗？”
“不会。”背对着她的男人斩钉截铁，“你是唯一的那个。”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丁冬质问的声音伴随着海涛声，惊醒了梦中的游鱼。
秦渊却再也没有回答她，拉起蹲着专注玩沙的麦麦，背影消失在无垠夜色里。
时间在滴答滴答声过去，麦麦已经睡熟，丁冬抱膝坐在床边，这个姿势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转头瞄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
她慢慢站了起来，神情麻木地走向门口，放在门把上的手停滞了几秒，这几秒时间足够她做下某个艰难的决定，打开门的瞬间，她自嘲一笑，赴死的心情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是她太天真，日日沉醉在他所谓的爱情故事，忘了自己住在魔鬼的城堡里，她每天与魔鬼共舞，他又怎么会放过她这新鲜的肉体？
他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她以为他是不屑她的，没想到他偏要她。
她不应该去的，可是她还是往门外走，深夜时分，脚好像不听使唤地朝那扇房门走去。
想逃开，却又莫名想靠近的矛盾心情。
似乎这一刻并不是为了盛匡，而更多的为了她自己。
他的房门半掩着，他像是笃定她会上门做这一场肉体交易，为她留了门。
骂自己下贱，可想到是那个男人，身体里奇异地升腾起蠢动的情绪，灵魂在瑟瑟战栗，彷佛在害怕，彷佛……在渴望。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丁冬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不认识这样陌生的自己，她的脸滚烫，她前所未有地感到羞耻。
天哪，她这是怎么了？
她站在门口，身体本能感觉到那来自于房间深处勃发的危险，她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在发抖，不是为了即将发生的一切，而是她蓦然发现，原来她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那是另一个面目丑陋的自己，她恨不得扇她一个巴掌。
“进来。”房间里恶魔正在召唤，“我知道你在外面。”
丁冬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走。
“离十二点还差三分钟。”房内传来男人慵懒性感的声音，“你的时间不多了。”
丁冬蓦地停下了脚步。
丁冬踟蹰着走进去，她之前从未踏足过秦渊的房间，仿佛知道这是这所房子的禁地，她不敢产生窥伺心理。
是纯粹男人的空间，处处弥漫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危险，透着禁制的诱惑。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月光却撒了一地，秦渊靠在背光的沙发上，夜色将他笼罩在一片黑暗里，他长腿懒懒地搁在椅子上，正在悠闲喝酒。
但丁冬知道他在看她，他是黑暗里的夜鹰，正用锐利的眼睛撕碎她折磨她，一贯的冷漠，偶尔的温柔，都是假的，全是假的，掠夺才是他的真实天性。
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黑暗中的对峙考验着彼此的耐性，丁冬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沙哑疲惫，“我来了。”
“我对你很失望。”秦渊喝了一口酒，嗓音从未有过的低沉，他似乎对于猎物上门这种事，没有丁冬意料中的兴奋，反而透出一股颓丧。
丁冬深吸一口气，鼻间满满的属于他的气息，她的思绪乱极了，“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
一片静寂，心痛在蔓延。
“就那么在乎吗？”问话的是秦渊。
丁冬愣了一下，“什么？”
“他。”秦渊似乎是很不情愿地吐出这个字。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丁冬无意与他提起盛匡，这个时间，她这个有未婚夫的女人却出现在其他男人的房间里，这本身就挑战着她的道德底线，她希望秦渊能给她以基本的对女性的尊重，更不想听到有关“盛匡”的一切，她掩住耳朵想让一切速战速决，但显然秦渊不打算这么做，他强硬地撕去她的遮羞布，想要掏出她的心窝看个究竟。
他真的太过分太得寸进尺了。
丁冬歪头盯着墙壁，血色褪尽，“我答应过他。”
她不能让他发现，在她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可耻的自己，沸腾的血液正在她的身体里流淌，仿佛迷失许久的灵魂终于找到最初的归宿，而她无力控制这来自身体深处的渴望。
“答应他？那你答应我的事呢？”秦渊冷冷质问的声音沾着一分醉意一分暴躁。
丁冬莫名其妙，“我答应过你什么？”
她话音刚落，秦渊突然发了疯似的将手里的玻璃酒杯狠狠一摔，随着一声刺耳的撞击声，玻璃渣碎了一地。
“啊。”丁冬一声惨叫，吓得花容失色，后退一大步。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暴戾的秦渊，像是随时会扑过来撕碎她，她惊恐地瞪着他。
秦渊站起来，黑暗中的野兽一般窥视着她，他终于失去耐性，“脱了！”
这两个字带着满满的羞辱，仿佛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终于让她忍了很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动作，倔强的的眼死死盯着对面的秦渊，心里的恨像无边的野草疯狂滋长，这一刻恨的感觉那么清晰，可是她最恨的是自己。
下贱的受到诱惑的自己，她不能饶恕的自己。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秦渊冰冷毫无温度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耐性有限。”
丁冬还是木头人一般毫无动作。
“不脱？好，是想让他牢底坐穿是吗？”男人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时间开始走得很慢。
滴答滴答。
丁冬颤抖的手慢慢抬起，伸向了自己的吊带裙，然后一阵慢动作，她的身上终于只剩下内衣，她光洁的身体就那样羞耻地暴露在空气里，他的眼前。
丁冬手抱着胸垂着头，她不敢去看那个人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漂在海上，海水里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她无地自容。
空气里若有似无地散发着醇厚酒香，黑暗和酒精勾出了身体里潜藏许久的情绪，秦渊慢慢踱步到她面前，眯着眼睛欣赏属于他的美好，他终于可以不再隐藏自己对这具美丽身体的觊觎。
他渴望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渴望着她。
他的手肆无忌惮地滑过她的肌肤，在脖颈里流连，他屏息激动着，那遗失的美好终于又回到他的手上，那是他的故乡，他所有梦开始的地方。
他将头垂在丁冬颈上，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低沉暗哑的声音满是压抑，“我那么希望你来，又那么希望你不要来。”
他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头发上，低低的震颤灵魂的呢喃，“可你最后还是来了，为了另一个男人……我该拿你怎么办？”
丁冬的身体猛然间僵硬，血液都冲到了她的大脑里，痛觉开始出现，她的眼前突然划过一个陌生画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个封闭无光的房间，少年的眼睛温润如水，也是这样低低的震颤灵魂的呢喃，“宝宝，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是谁？是谁？！
想要看清那少年的脸，可是画面突然又中断了，就好像走到了悬崖尽头，明明已经看到光明，可脚下就是深渊，这强烈的失望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头痛，丁冬“啊”一声尖叫，捧住脑袋，眼泪不由自主滚落下来。
“怎么了？宝宝你怎么了？！”秦渊立时变得紧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紧紧拥着她，而后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
丁冬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头痛，头好痛。”
“我们马上去医院。”说话间秦渊的手已经伸向了电话。
“不，不要。”丁冬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角，她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哀求着，“我没事，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秦渊面带复杂地看着她，眼睛里分明有着怀疑，她只好坦白道，“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秦渊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
他们之间贴得那么紧密，呼吸缠绕，丁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别扭道，“我能不说吗？”
这一刻，一个巨大的事实如闪电般划开她的脑海，让她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她几年来一直抗拒着盛匡的身体，却并不排斥秦渊的靠近。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秦渊的表情很急切，“你再想想，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他已经不知不觉将丁冬搂进自己怀里，丁冬却浑然未觉，深深皱着眉，“我看不到他的脸。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
秦渊一个翻身，压在了她身上，眼睛发亮，“就像什么？”
丁冬的眼睛满是挣扎，最后咬着牙说，“只是错觉而已，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听到。”
秦渊眼里的火焰瞬间熄灭。
“睡吧。”他突然将手搭在她腰上，紧紧环抱着他。
“你，”丁冬迟疑，“你说过……要……”
“你想我那么做？”秦渊的声音里含着讥诮。
丁冬脸都红成虾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我有点困。”
“那就快睡。”
“我回去好了。”
“想都别想。”秦渊一声霸道，“两个选择，要么睡在这里，要么我们做点什么。”
丁冬赶忙闭上了眼睛，身后的大掌轻抚她腰际的某个地方，她想起那里有块红色胎记，心里升腾起古怪的情绪。
好像心里那些蠢动的渴望，渐渐因为这温柔的触摸，平复下来。
她翻了个身，听到背后的男人一声叹息，她望着皎洁月光，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她闭上了眼睛，然后下意识地翻身，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就像回到故乡。
第二天丁冬在秦渊怀里醒来，窗外晨光熹微，她睁开眼时有些迷糊，等清醒后便发现自己被一双媲美晨光的黑眸看着，那眸里闪动着温柔的光，秦渊这样看着她，不知道已经多久。
等感官知觉全部苏醒，才发现自己就在他怀里，腰上的手将她紧紧圈住，他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半撑着手看着她。
“醒了？”他清晨低哑的声音分外性感。
丁冬的脸登时滚烫通红，此刻语言功能都已失去，呆愣着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胡乱地“嗯”了一下。
“时间还早，躺会再起来吃早餐。”
谁知秦渊却已放开对她的钳制，泰然自若地下了床，长年坚持运动甚至能媲美模特的身材占据了丁冬所有的目光，等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等到她的任何回应，蓦地转过了身，“我说的听到了吗？”
丁冬的眼睛简直无处可放，仓促地坐起来扭过视线看窗外，“听到了。”
她赤脚下床，“麦麦大概要醒了，我先回去了。”
她已走到门边，身后的秦渊叫住了她，“等下。”
她紧张地回头看他，目光澄净，带着一分无言的乞求。
拜托别再提起这尴尬的一夜，让我们假装没发生好吗？
秦渊避开了她的目光，走向衣柜，命令的口气，“过来帮我挑条领带。”
丁冬硬着头皮照办，见抽屉里内整整齐齐放着几十条领带，看了眼秦渊拿出来的衬衫颜色，迅速地挑中了一条方块格纹领带，不确定地问，“这条可以吗？”
秦渊并不质疑，接过领带放在床上，淡淡问，“昨晚睡得好吗？”
丁冬的脸腾地又一下子红了，手脚拘谨起来，“挺好的，一夜无梦。”
秦渊并不说话，只一眨眼功夫就脱掉了上身睡衣，露出了结实的肌肉，一下子夺去了丁冬的呼吸。
她心里惊呼，低着头就想走，没想到秦渊突然说，“我睡的不好。”
她登时脸上火辣辣的，想到昨晚不知廉耻竟敲开了他的门，把自己当成妓女一样抛开自尊在他面前脱下衣服，想到这样的自己，丁冬恨不得地上有道缝钻进去。
她准备好接受来自秦渊的讥讽，却没想到他转身抿唇看着她，目光深沉，“但昨晚的夜色，是我七年来见过最美的。”
秦渊再次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有几分寂寥，“人这一生，总有一道风景，一个人，是会让你舍不得入睡的。”
丁冬的心弦被悄悄地拨动了一下，他说的那个人是？
“但这个世界，最亘古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秦渊穿上衬衫，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掩住身后娇小的她，“复制那道风景，和强留一个人，都已得不到当初的那份感动。这是我昨晚想了一夜的结果。”
他凝望她的眼神带着黯然，“我每天都在希望，亦……每天都在失望着。”
丁冬无措地看着秦渊，为他刚才的那番话，心里忍不住开始悲伤。
只因为知晓，他此刻也正在被悲伤的情绪萦绕着。
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令人不安。
“我最后问你。”秦渊打破沉默，“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吗？”
丁冬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秦渊口中的“他”指的是盛匡，她突然吐字艰难，也许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大方回答“是的”，但对着这个人，她竟无法张开嘴承认。
心里分明有另一道声音，在阻止她回答这个问题。
房间里一下子静默下来。
秦渊见她不答，脸色一沉，当她默认，慢慢转身套上西装，“我明白了。你出去吧，我会尽我所能。”
虽然这么说，但丁冬相信，这事他应承下来了，盛匡很快就能获得自由。
“谢谢……”她哽咽着，仓皇奔向门口，可当手触到门把，她蓦地停了下来，在门边站了好一会，才缓缓跟身后同样沉默的男人说：“你也许找寻了很久，但我……不是那个人。我们，都要醒一醒。”
她终于狠心对他，也对自己说了这句话。
她拉开门疯跑了出去，像是用全部的力气逃离他的世界里，她只顾用力的跑，却完全没有看到背后，那双痛苦如斯的眼睛，也在用全部的力气，苦苦追逐她。
这一夜过后，秦渊回家的次数开始少了起来，丁冬整整一个星期未见到他，他不在，她便觉得这座房子里的每一处都透着孤零，除了楼上那个小房间，她走过这座房子的每一处，甚至坐在秦渊坐过的书房里，整日整日地呆看窗外的海。
心里有道声音在呐喊，在尖叫，但越是这样，她越是沉默，就连江海蓝偶尔上门聊天，她也提不起精神。
她知道她被他放逐了，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她找不到自己继续留在这所房子的意义，她也搞不明白当秦渊看着她时，是不是在想另一个人，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做谁的替身，那太可怜了，那种被施舍的爱不是她想要的，如果真是如她猜测般，那她宁可回到她既定的人生轨道里，在平淡的尘世里，过属于她的平淡生活。
秦渊，你究竟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你不累吗？可是我真的好累了。
周一的清晨，丁冬在送麦麦去幼儿园归来后，在家门口见到了秦渊，令人惊讶的是，他正在和那个叫花花的少女讲话。
花花腼腆地抬头看他，眉目间是不被这浊世污染过的纯真，秦渊的脸上也挂着属于清晨的柔曦微笑，他接过她递过来的满捆红玫瑰，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花花偏头看到了几步外的她，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露出紧张的神色，飞快地转身逃开了，很快身影消失在转角。
秦渊也偏头看到了她，她僵立不动，他却已大步流星朝她走来，沐浴一身晨光，这画面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也曾有这样手拿鲜花的男人，满载一身暖光，骑士一般站在她面前，在梦里许诺为她一生披荆斩棘。
丁冬有些恍惚。
秦渊站在她面前，两人对视许久，他将手里的红玫瑰塞到她怀里的，“是给你的。这些年，她都很用心地照料这些小东西。”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房子里，背影仿佛有太多话要说，他却最终选择沉默。
丁冬捧着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呆站在原地，玫瑰花瓣上还滴着晨露，像一滴晶莹的泪。

Chapter7 恋之海滩
我多想是她生命中的太阳，可是，对不起，那时的我，也只是另一株向日葵。
秦渊回来后整天整夜地把自己关在楼上的那个小房间里，然后他又走了。秀嫂从小房间里收拾出了好几个酒瓶，下楼时看到站在门口的她，深重地叹了口气。
盛匡的律师打来电话说，盛匡的案件有了很大进展，盛匡有可能洗脱嫌疑人罪名，但还需要在狱中待一段时间。丁冬松了口气，打电话给盛匡父母告知这一喜讯，两个老人喜极而泣。
丁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决定出门透透气，想到已很久没有跟好友夏之荷见面，她便打电话约她吃饭，之荷想必正在忙，要她中午在华橙楼下等她，便匆匆挂了电话。
丁冬无事，到华橙时时间还早，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边众星拱月的周景宣。
周景宣眼力也好，自然也穿透了人群见到了角落的她，他与几个男女寒暄告别，就笑着走向她。
“好久不见啊丁大美女。”他玩世不恭的笑容里有太阳的味道。
丁冬也跟着笑，“你这个人，见谁都说‘大美女’吧。”
周景宣的笑难辨真诚，“自然不是，大美女这个称号，只属于你的。”
这种来自于异性的恭维丁冬自然是喜欢的，本质上他与秦渊是两类人，秦渊永远不会对她露出这般阳光的微笑，而周景宣身上也找不出似秦渊这般属于黑夜的阴郁气质。
最近老是想到那个人。
丁冬心里感慨，脸上却礼貌笑着，“没有女士会拒绝这样的赞美，谢谢。”
周景宣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中午一起吃个饭如何。”
“恐怕不行，我已经约了朋友，正在等她。”
周景宣含笑并不勉强，“下午没有约会吧？如果没有的话，下午茶时间我就提前预约了。”
他冲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不去你可会后悔。”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周景宣开始卖起关子。
丁冬和夏之荷这顿饭吃得很尽兴，之荷听闻盛匡有机会脱罪出狱，拍手替她高兴之余，还是意味深长道，“丁冬，听姐姐一句话，真的别急着嫁，比盛匡好的男人多得是，别吊死在一棵枯藤老树上。”
“瞧你这比喻。”丁冬认真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先等他出来再说。”
两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之荷谈起了她最近的工作，随即眉毛色舞起来，整个人因为工作的满足感而焕发着勃勃生机。
“公司最近投拍了一部大制作爱情文艺片，全是最强团队在运作，我也有份参与策划，虽然忙到天天熬夜，但是一想到和那么多精英合作，真的很有成就感。”
丁冬满脸艳羡地看着好友口若悬河地谈工作，不禁好奇问道，“爱情片居然这么大手笔？”
“是啊，投资方有的是钱，所以全是最顶尖的制作团队。你看你不做记者这行，都不关心时下圈内热点了，这部电影已经未拍先热，连续两周高居搜索排行榜首位了，能不火吗？男主角请来的是金像奖影帝楚寒，对剧本多挑剔的男演员啊，结果看了剧本二话不说就接了。大家都说这部片会是明年的金像奖大热门。”
“光楚寒一个人，票房号召力就很强了。”丁冬喝了一口果汁，随口问道，“那女主角是谁啊？”
之荷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表情略为困惑，“这是这部电影最奇怪的地方，女主角是个无名小卒。”
她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声音放低，“这个小嫩模是投资方点名指定的，不过就是模样甜美些罢了，演戏生涩地不行，方盛华导演为了这个都闹到公司老总那里好几次了。”
“现在混娱乐圈的小姑娘多会走捷径啊，直接床上搞定投资方就能上位做女主角，反正票房有楚寒和导演扛着，男二还是贵公子周怀仁，跟着两大顶级帅哥，曝光率还用愁吗？怎么都是大紫大红的前景啊。”之荷满脸不屑。
丁冬混迹于娱乐圈好几年，对于这样靠潜规则上位的事早已经见怪不怪，她只是好奇于其中一个信息，“周怀仁？james？他居然演男二号？”
也难怪丁冬如此惊讶，周怀仁可是如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偶像明星，出身豪门世家，举手投足贵公子做派，粉丝们喜欢称呼他“公子”，还有一些喜欢称呼他“James”，那是他在加州伯克利读书时用的英文名。
周怀仁出道好几年，从来只做男主角，这回居然屈尊降贵答应出演男二号，丁冬有些吃惊。
之荷耸耸肩，“听他经纪人说，公子愿意破例一次。金牌编剧磨砺三年写出来的剧本，谁会不动心呢？”
“就是可别砸在那个小嫩模身上啊。”之荷小声嘀咕，丁冬报之一笑，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饭后丁冬送之荷去上班，然后打电话给周景宣，没一会他就下楼找到她，看他那样子，领带也松松垮垮扯开了，眉梢风流带笑，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丁冬笑看他，“你要翘班？不太好吧。”
周景宣帅气地抛了抛手上的车钥匙，朝她眉一挑，“不翘班的老板不是好老板。知道吗？做老板很重要的一门功课是如何忙里偷闲，与美女悄悄溜出去约个会。”
丁冬并不尴尬，从善如流道，“你确定周围没有狗仔记者的镜头吗？要是被人发现你这个大老板和我这个有前科的狗仔小记者在一起，明天说不定还能博个头条。”
周景宣戏谑地看了她一眼，“标题就叫，娱乐圈现惊天孽情，娱乐圈大佬情陷狗仔女记者，灰姑娘借跟踪离奇上位。”
丁冬扑哧一笑，“你倒是很懂杂志吸引眼球那一套。不过依你这标题，一定会引导大众猜测小狗仔手捏大佬艳照，两个人哪是什么孽情，私下有金钱交易还说不定。”
她冲他眨眨眼，“不要低估大众的想象力哦。”
“大众也低估了做狗仔的小姑娘啊，”周景宣认同地点点头，感叹道，“小狗仔有大故事。”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讥诮，“比如……被大佬黑白两道全城通缉什么的……”
丁冬剜了一眼身旁说风凉话的男人，挤了一个虚伪的假笑，“大佬故事也不少，比如跟另一个大佬打架，一拳就能被打倒，真是让人着急啊。”
这回轮到周景宣哑口，丁冬扳回一城，心情顿时如这外面晴朗的天空，明媚自在起来。
丁冬发现自己能带着轻松的心情面对周景宣，还回复伶牙俐齿本色，可当面对另一个男人时，她莫名感到压抑，总觉得纵有千言万语，但一触到他那双眼睛，就沉溺地忘了要说什么。
说的再多，在他面前也是错。
这一点让她分外烦闷，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太私人的情绪，她不便与周景宣提及，只能把心事藏起来，吹着夏日清风，想象自己是风中轻盈的蒲公英，听从命运的安排，飘散到一个未知的角落。
周景宣带她去了郊外一个片场。
片场排场不小，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一部电影正在井然有序地拍摄着，丁冬尾随周景宣进入片场，她远远看到坐在导演旁边专心看摄像镜头的影帝楚寒，愣了一下，隐隐猜到这里拍摄的电影，应该就是之荷中午跟她提到的那部爱情片。
没想到周景宣把她带到这里，她这段时间都闷在海边别墅里，日子也有些枯燥乏味，猛然间见到这热闹的片场，马上来了兴趣。
周景宣见她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眼里光彩熠熠，抿嘴一笑，知道带她来对地方了。
他浅笑，“这是今年公司最重要的电影。你也是小半个圈内人士，应该耳闻了吧？”
搬运工正将一个大型道具搬过来，丁冬闪到一边，脸上的笑容未褪，“中午朋友正好帮我补过课了，最强阵容是吗？据说还是一部凄美爱情电影？”
周景宣不答，只是看着她笑，等到吊足她胃口，才吐出寥寥几个字，“是很凄美。”
“是个什么故事？”
“海的女儿，这个童话知道吗？”周景宣笑盈盈问她，目光里闪着期待。
丁冬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黯然下去，牵动了一下嘴角，“谁又会不知道呢？”
脑海里响起那个人在海边对她说过的话，他说，海的女儿就是他们的故事，而他发誓，不会让那样的结局发生。
是什么结局竟让他愁结百肠？
周景宣淡淡一笑，“这个故事跟海的女儿很像，但又有不同的地方。”
丁冬竖着耳朵倾听，前所未有地对一部电影好奇，“怎么个不同？”
“童话里失去记忆的是王子，人鱼公主为此痛不欲生。”周景宣深黑的眸子凝望她，“但你有想过，如果忘记一切的，是人鱼公主呢？”
丁冬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周景宣将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在眼里，笑意更深，“童话里人鱼公主选择了成全王子的爱情，最后成了泡沫，傻女人不是吗？但是我们的编剧换了个角度，如果当这一切发生在王子身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笑，他会选择成全吗？”
丁冬突然口干舌燥，喃喃着，“他会怎么做……”
身旁有道声音回答了她，“如果是我，我既不会成全，也不会安心做个泡沫。”
“我会选择重新开始，让她再次爱上我。”
身处嘈杂的片场，丁冬的世界里却是一片寂静，她的手脚冰凉，“可是她已经爱上别的男人了啊。”
“哦？那是爱吗？就算她的记忆消失了，但占据她灵魂的男人，自始自终还是最初的那个人不是吗？”
丁冬不说话，怔愣的视线找不到焦距。
周景宣看了她一眼，露出高深叵测的笑，“演员都休息了，过去瞧瞧。”
走路的功夫他还不忘挖苦讽刺她，“以前你这个小狗仔只能在他们楼下蹲点吧？想必也没和这些大牌打过交道，今天哥哥让你狐假虎威一回如何？”
丁冬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剧情中，表情蔫蔫的，嗤之以鼻道，“我早就过了幼稚年纪了，你自己玩吧。”
被暗示“幼稚”的周景宣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很开怀。
楚寒和周怀仁正手拿剧本对台词，他们的助理伺候在旁，围着他们打转。楚寒高大冷峻，目若寒星，一看就是追求完美非常自我的男人。
而他对面的周怀仁不愧被誉为温润公子，对自己的小助理放电一笑，小女孩脸红着把水杯递了过去。
几个样貌出色的男女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好看风景。
背对着他们俩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也拿着台词本，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材，想必就是之荷口中那个投资方硬塞过来的女主角了。
女孩转身朝他们看过来的那一刻，丁冬有些不自在。
楚寒周怀仁他们也发现走近的周景宣，都放下了台本，助手们也都识趣闪开，那个年轻嫩模从转身看到丁冬之际，就一直用清纯的眼眸盯着她猛瞧，很有些同性相斥的意味。
周景宣手插兜，倒没摆什么老板架子，“我带个朋友过来转转，你们忙你们的吧。”
他虽这么说，在场几个年轻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忙自己的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打量周景宣口中所谓的“朋友”，见她打扮平凡普通，最后一致盯着她的脸，表情都有些复杂。
先开口的是公子周怀仁，对周景宣说话的口气有些慵懒随意，“美女不介绍一下吗？”
“我朋友，丁冬。”周景宣还真的为众人介绍起来，对着丁冬道，“影帝楚寒，你认识的。”
又指了指周怀仁，泛起宠溺笑容，“这个家伙你自然也认识，不过他另一个身份你一定不知道，我堂弟。”
丁冬稍稍讶然，但见两人相似的眉眼，心想难怪周怀仁的星路能走得如此顺风顺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哥哥是手握资源的娱乐圈大佬，得天独厚的优势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比拟的。
她漾笑，“难怪，你们俩长得很像。”
周景宣听了很高兴，“我当你是夸我帅了。”
他凑近丁冬，用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道，“你难得说句人话，真是把我高兴坏了啊。”
两人亲昵的姿态看在众人眼里，周景宣却似乎不以为意，丁冬却是害羞了，斜睨了他一眼，悄然拉开与他的距离道，“夸你的人还少吗？”
周景宣淡淡道，“不一样的。”
“周先生，你好像漏了我呀。”一道娇柔的女声甜甜地打破他们的互动。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女孩，她的视线与丁冬撞上，丁冬便立刻感受到那逼人的美丽和清纯，这是个能让所有男人为她疯狂的女孩，年轻和美貌是能在这残酷世界里披荆斩棘的有力武器，丁冬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那美眸下藏着的锐利刺刀。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丁冬在这个漂亮女孩身上，对这句话有了彻底的了悟。
她看着她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岂能漏了我们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女主角。”周景宣话说得极为漂亮，对丁冬道，“这是饶竹，女主角可是非她莫属。”
丁冬想到周景宣这样兴师动众为她在这些大明星面前介绍，漂亮男女的打量更是把她弄得不自在了，讪讪道“您好”，就有些想走了。
谁知一直沉默的楚寒突然拧眉道，“丁小姐有些眼熟。”
丁冬腹诽，能不眼熟吗？我跟踪过你好几次，在你家漂亮的小楼下啃难吃的汉堡。
周景宣这个该死的闲人居然接话道，“漂亮的狗仔记者总是能让人念念不忘啊。”
他这句话犹如平地里一声惊雷，在场明星男女都是吃了一惊，盯着丁冬的目光更加掺了一份揣测，甚至警惕。
狗仔对于明星来说，犹如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菟丝草，真是又厌又恨却又离不开的特殊存在。
丁冬摆着手，脸都红了，“不要紧张，我已经不干了。”
她拉了拉周景宣的衣角，“不要打扰他们工作了，我们走吧。”
对着众人摆手道了声“再见”，她就火急火燎地转身走了，天知道周景宣戳穿她以前是狗仔时，她有多尴尬，在杂志混得最不堪的时候，她甚至不得不翻明星家里的垃圾，一心只想找到些有爆点的信息，好维持生计。
她翻过垃圾，被明星助手追打过，被总编逼得日日在外辛苦奔波，衣服酸臭到自己都不敢去闻。
她曾经如蝼蚁般把自己过得如此不堪。
丁冬大步往外疾走，周景宣察觉到她的失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紧跟在她身后，“走那么急干嘛。”
没有听到回答，丁冬不理他。
他拽住她，一脸诚恳，“我道歉行吗？”
丁冬偏头往不远处瞥了一眼，那几个漂亮男女都一致地看着他们这边，她讪讪地背过身，表情有点别扭，“你道什么歉哪。”
“那你在难为情什么？”
丁冬咬着唇，倔强又难堪着，“狗仔又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
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闹情绪，周景宣粼粼目光里满是柔意，搭着她的肩膀慢慢往外走，“那我也要说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口快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丁冬瞥了眼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整个人僵硬起来，“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把手放开，你还真想跟个狗仔记者传绯闻哪？”
“我愿意，我得为这部戏炒作啊。明天的头条一定是，华橙老总与狗仔绯闻女友现身‘恋之海滩’片场，动作亲昵好事将近。”
丁冬却完全听不进他话里的暧昧，注意力都放在其中几个字眼上，“这部片叫恋之海滩？”
“是啊。”
她鬼使神差地问，“那投资方是谁？”
周景宣收起了吊儿郎当样，吐出两个字，“秦氏。”
他随即笑了，又扔下一枚炸弹，“那个饶竹，可是秦渊的新欢哪。”
丁冬蓦地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他。
“秦渊最近是不是不太回海边别墅？这就对了，有了新欢夜夜笙歌，那座老房子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守了老房子那么多年，他总算愿意走出来了。”
“长情的男人是稀有动物啊，不过这里就有一个，”他朝她张开拥抱，“丁冬好妹妹，快到哥哥怀里来吧。”
丁冬白了他一眼，偏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白衣女孩，仿佛心灵相通，对方也正若有所思地侧头打量她，带着几分思量，丁冬面无表情地回头，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周景宣笑嘻嘻追上了她，随口道，“哎，秦渊那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口味。”
“嗯？什么口味？”丁冬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
周景宣笑容晦暗不明，“没什么，电影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周景宣把丁冬送回海边别墅时已是华灯初上，海水拍打海岸，丁冬吹着海风想，他是对的，这个世界最亘古不变的就是变化，好在大海依旧在那里，就算人心再怎么变，大海依旧陪人入眠。
还没进门，就见阿南开门出来，与她点了点头，与她擦肩时却停了下来，“他最近喝酒厉害了些，劝劝他罢。”
还未等到丁冬回答，他就走了。
丁冬在星光下站了一会，这才推门进去。
秦渊正陪麦麦坐在餐桌上下象棋，抬头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就顾自继续棋局厮杀。
见桌上放了一杯红酒，丁冬下意识皱了皱眉。
晚上给麦麦讲了故事，麦麦终于睡熟，丁冬正在床上发呆，却听到敲门声。
她呆坐了一会，才回过神跑去开门。
该怎么解释，人还未见，心已乱如麻。
门打开，两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交缠在一起，秦渊两手托着一个盒子，低沉道，“后天有个晚宴，你准备下。”
他把盒子递给丁冬，暗夜里迷人的嗓音，“拿着。”
丁冬掂了一下，盒子挺轻，“里面是什么？”
“你的裙子。到时阿南会来接你，也会有人过来给你化妆。”
“晚宴？”丁冬手足无措起来，“我没有去过那样的场合，我……我一定要去吗？会给你丢脸的。”
秦渊轻笑了一下，嗓音触动心弦，“普通晚宴而已，你一直很勇敢。”
“早点睡吧。”他转身离开，空气中飘散着醉人酒香。
“等下！”丁冬突然叫住他。
他回身，幽幽看着她。
丁冬差点溺死在那双眼睛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喝酒伤身，不要喝了，好吗？”
她不知道她有什么立场可以劝他不要喝，这种类似关心的话应该出自他的家人他的爱人，甚至是那个叫做绕竹的女孩子，惟独她没有立场，但她还是说了，也不后悔。
她只想他好好的，走到阳光下，多点笑容。
话一出口，她等着他的奚落，却不想他出人意料地回答，“好。”
回到房间丁冬就打开了盒子，一条款式简洁的红色礼服摆在面前，她换上裙子，走到在镜子前面，然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她吗？
血一般美艳的红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着她的白皮肤，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裙子的尺寸拿捏得刚刚好，这条裙子仿佛为她量身打造，丁冬把镜子中美丽的自己看了又看，嫣然一笑，竟舍不得脱下这条有魔力的裙子。
晚宴那天很快来临，阿南黄昏时分来接她和江海蓝，和她们一起赴宴，这让丁冬感觉轻松了许多，江海蓝对她的礼服赞不绝口，还帮她化了个淡妆，“来看看吧，红唇配红裙，再合适不过。魅惑的罂粟花哪，男人就等着被勾魂吧。”
“蓝姐，太妖艳了，一点不适合我。”
丁冬作势要去擦，却被江海蓝拦下，嗔怪道，“擦什么？警告你啊，不许毁掉我的艺术杰作。”
女王开口，丁冬只好作罢。
晚宴就在秦家自家庄园举行，当车缓缓驶进庄园，丁冬才知道秦渊口中的“普通晚宴”竟是如此盛大隆重，草地上宾客如云，一片衣香鬓影，白衣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中，有古典乐队为现场宾客助兴，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三两一团，举着酒杯相谈甚欢。
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宴会突然让丁冬抬不动脚步，以前她跟拍小明星出席宴会，也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外眺望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穿着美丽的晚礼服身在其中，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她就像是误打误撞闯入的小丑，在这个地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秦渊的世界，也是周景宣的，但不是她的。
江海蓝从容下车，拉了她一下，“愣什么？快下车。”
丁冬赶紧下车，手脚拘谨。
江海蓝察觉到她的紧张，鄙视地给了她一眼，“紧张什么，不过都是些道貌岸然穿得好看的狗男女而已，私底下不知道怎么龌龊呢，谁都不比谁高贵，抬头，挺胸，深呼吸，跟姐姐走。”
“狗男女的龌龊我当娱记时见多了，不过我还是腿软啊。”丁冬无奈一笑，表情有些怯弱，“穷人气短嘛，看一眼存折数字，就抬不了头了。”
“笨。”江海蓝瞪了她一眼，眼波娇媚，“记住了，一个女人价值多少，不是用存折的数字来衡量的。”
“那用什么？”丁冬有些困惑。
江海蓝笑微微地瞥了眼自家英挺的男人，抬着下巴道，“自然是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说完她讨好似的转头问阿南，“老公你说对不对？”
阿南不置可否，冷硬的侧脸释出一丝铁汉柔情。
丁冬却早就听不见她讲话，只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伟岸的身影，他西装领结，面容冷峻，偶然溢出一丝礼貌微笑，全身泛着尊贵气息，全场再没有比他更出色的男人，能轻易夺取女人们的注意力。
可他身边却站着一位绝美佳人，丁冬凝神看去，认出是那个叫做饶竹的女孩。
郎才女貌的画面太过刺眼，她扭过头，不懂心中那怅然若失的情绪是为了什么。
江海蓝咯咯一笑，凑到丁冬耳边轻声耳语，“把秦渊身边那碍眼的女人赶走，然后站到他边上，你就是今晚的Queen。”
“可我为什么要去他身边站着呢，”丁冬下意识皱眉，再次看向秦渊身边光彩照人的饶竹，突然笑了，“你看他们站在一起，多登对啊。”
“执迷不悟，情深不醒。”江海蓝含糊轻语。
“蓝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跟你南哥去那边熟人打个招呼，你一个人转转吧。”江海蓝笑着挽起丈夫阿南的手，然后冲丁冬眨眼，“记住你很美，然后Smile！”
说完撇下丁冬一个人，伉俪夫妻朝熟人走去。
“真不够义气。”丁冬不满地嘟囔了一下，只好自己闲转，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周景宣，却接收到来自不远处一个陌生男人火辣辣的目光。
那目光好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危险地缠绕逼近，攫住了她的呼吸。
这个男人虽然外表奢华，却过于阴柔，一看就不是好人，她一扭头，避开了对方近乎赤裸裸的眼神。
她形单影只地站在草地角落里，庆幸有片阴影能挡住自己。
原本只是小口抿的香槟，不知不觉就大口啜饮起来，眼睛总是时不时朝那个方向溜过去，就像全场年轻未婚的女性一般，眼里只有那个发光体男人，他与来宾攀谈，表情淡漠有礼，他扶住了一位差点摔倒的女宾客，引来对方爱慕欣赏的眼神，而他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身边自始自终跟着那位娇俏漂亮的女孩，一对璧人。
丁冬若有所思地喝着香槟，想不通她站在这里的意义，胸闷的感觉更是无法排遣。
悠扬音乐再度响起，男女共舞的时间到了。
一阵掌声将丁冬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秦渊牵着饶竹，在男人的嫉妒女人的艳羡中慢慢走到草地中央，在所有人祝福的眼神中牵手起舞，饶竹眼里只有秦渊，羞涩的笑里藏不住幸福，他们身上仿佛聚敛了这个夜晚所有的光芒，让人发自肺腑地祝福他们。
丁冬站在这边的角落里，世界仿佛静止不动，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只有被所有人目光包围着的男人。
她也无法扭开头去，只因为舞池中央的秦渊挽着别人，眼睛却自始自终凝望着她这个方向，用那种深情到心碎的眼神，一直追逐着角落里小小的她。
她以为她眼花，终于垂着头躲避他的眼神，可被追逐的感觉太强烈了，她下意识再抬头，对上的依然是他深邃的眼。
悸动的心无法控制地跳跃起来，眼睛却像着了魔般无法从他的眼挪开。
他们俩就这个隔着不远的距离，凝望着彼此。
丁冬突然心痛到几乎要死掉，为什么你明明牵着别人的手，却一直这样悲伤地看着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胸口的刺痛感来得毫无征兆，不，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再呆下去她会疯掉。
她提起裙摆，转身朝僻静的花园逃去。
她近乎绝望地逃离，寻找能令自己自由呼吸的空气，音乐声渐渐被她抛到脑后，她在芳香四溢的花园里大口喘气呼吸，脑子里全是秦渊那含着丝丝痛楚的眼神，她使劲摇头，想要把那个人从脑海里甩出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突然感到很累，鼻子酸涩，身体里酝酿出的情绪让她无所适从，她好想大哭一场。
但她不能哭，她找不到任何哭的理由，她有未婚夫了，她很快就会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那个男人只存在于她的梦境里，是一个太过美丽的泡沫，她只是局外人，她没有理由深陷其中。
秦渊，是她遥不可及无法触摸的梦。
丁冬手靠在一颗大树上说服了自己，渐渐抚平心跳，刚直起腰，却敏感地察觉到附近草丛处有动静。
她的身后有人！
丁冬惊慌转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树影下，她屏住呼吸，慢慢地看着那个男人走出树影，银白月光洒在他的肩上，她看着这个人渐渐清晰的脸，愣了一下，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
“城哥？”丁冬脱口而出。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他乡遇故知，叫“城哥”的男人曾经租住在她家楼下半年，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自称阿城，她那时十九岁，父母对她看管得厉害，不许她接触陌生青年，他们本来不会有交集，可一个下雨天，她父母不在家，她下楼买东西时头痛病发作跌倒在雨里，他经过把她抱回了家，两个人当时都淋成了落汤鸡，他回家给她煮了一大碗方便面，这才彼此有了接触和了解。
她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叫阿城，大她六岁，厨艺不错，去过很多地方，还有，那半年，他都在接受心理治疗，吃抗抑郁药物。
她听说患抑郁症的人很容易想不开自杀，总是怕楼下的沉默青年有一天会死掉，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想劝他好好活着，可敲开门才发现，他在前一天突然搬走了，只是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给她留了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守住这世界最后的美好，小姑娘。
很多年后，丁冬还是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义，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丁冬以为他要去死，她很伤心，那时在他的房间里哭了很久，总觉得如果不要犹豫，他也许就会活下来。
她没想到多年后还能遇到他，看他好好的，还是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一下子觉得世界变得很小，充满着令人意外的巧合。
“丁丁。”阿城还是像当年那样唤她，
“城哥，真的是你！”丁冬欣喜若狂地上前，一双美眸里闪烁着动人的惊喜，“你还记得我！”
“楼上的小姑娘，我怎么会忘记？”阿城有双忧伤的眼，此刻这双眼正细细看着丁冬的脸，微微一笑，“现在是大姑娘了。”
“城哥，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这些年你好吗？”丁冬还牵挂着他当年的抑郁症，她曾经见过他藏在抽屉里的抗抑郁药片，也知道他整夜整夜不能入眠，阴郁的眼睛常常是死寂没有生气的。
阿城看出了她眼里淡淡的担忧，挑眉反问，“小姑娘这些年有牵挂我？”
丁冬脸一红，“嗯”了一声，“这些年，我吃饼干都会想起你，楼下的大哥哥能烤出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饼干，可惜我吃不到了。”
当年的阿城十足是个宅男，烤的一手好饼干，他说他在法国的时候曾经跟一位米其林二星甜点师学了一年的西点甜食，他心情好时就会露一手，每到那时，丁冬就会像个小馋猫一样眼巴巴看着烤箱，看阿城的目光也像在看一个美味诱人的蛋糕，常常被他讥笑。
“就算是大姑娘了，小馋猫的本性倒是难改。”阿城轻松的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丁冬想起阿城临走时给她留下的满满两袋饼干，他走了，饼干的余温仍在，就像他常常阴郁的黑眼睛，藏着一丝难以发觉的温暖。
她问，“城哥，你为什么突然搬走了？”
“我被家人找到，住了一段医院。”阿城稀疏平常的口气，“还好住院及时，要不然我现在就是一堆白骨了。”
他云淡风轻地看着她，“住在你楼下的那半年，我好几次去了天台，想跳下去。”
丁冬像看怪物似的瞪着他。
他竟然笑了，冷漠的俊脸有了生动的气息，“但是我没有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每每我想跳的时候，想到楼上的小馋猫吵着明天要吃饼干，我就放弃了跳下去的打算。”
他确实想过死，但一想到他像断翅的鸟儿一样飞过她的窗口，冰冷破碎的尸体就躺在她的楼下，成为她一生不可磨灭的血腥记忆，于是一次次缩回脚步，带着一身清冷月光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明白，活着，便还能见到阳光，还有阳光般的笑颜。
丁冬悲从中来，“城哥，你不要这样，我还想吃你的烤饼干。”
阿城深深看着她，“小馋猫，谢谢你，我活过来了。”
“真的吗？”丁冬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我想，我已经打败了抑郁症。”他执起她的手，目光像月光一般柔和，“今晚陪你的大哥哥跳一支舞，就算庆祝我的重生，好吗？”
“好。”丁冬几乎是没有犹豫。
两人转身走向远处的草坪，悠扬的音乐灌入耳中，这个普通的夜晚，突然因为一场意外的重逢，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城哥，真的很想念你的烤饼干呢。”
“我很久不烤那……”阿城说了一半，在抬眸看到不远处树下高大的身影时，声音戛然而止，神情也变得怪异起来。
丁冬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全身一僵，再也笑不出来。
秦渊远远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夜里随风跳动，然后陨灭。
两人走了过去，丁冬始终低着头，阿城经过他时停了下来，用平淡的口气说，“借你的舞伴跳支舞。”
“我不是他的舞……”丁冬下意识澄清。
“我只给你一支舞的时间。”打断她的是秦渊，他看着阿城的眼神锐利清冷，那是惯于杀伐决断的人才具有的目光，“不要再贪心。”
“贪心吗？我的好弟弟，不要忘了，我们现在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阿城并不气恼，近乎挑衅地说出这番话后，他勾唇看向丁冬，“你说是吗？丁丁。”
“啊？什，什么？”丁冬还沉浸在阿城那句“我的好弟弟”中，城哥竟然是秦渊的哥哥，那他就是杂志上说的秦家老二秦城？
她茫然迷糊的脸有些可爱，阿城笑着腾出手，丁冬木然地挽起他，他无事人一般地与秦渊擦肩而过，“刚才说到哪了，哦，你说你很想念我的烤饼干？忘了告诉你，你身边站着的可是米其林二星甜点师，我不得不说，小朋友你有福了。”
“我的运气一向好。”丁冬说这句话时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往身后的秦渊瞥了眼，触到他森然可怕的目光后，小兔子般吓得赶紧回头。
他的样子，真的像是要吃了人。
草地中央，秦城风度翩翩地带着丁冬起舞，脸上挂着绅士的笑容，看着月光下已经完全长大的姑娘。
丁冬却显然神游太虚，好几次踩了秦城的鞋，连连道歉后才迟疑地看着秦城，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和媒体口中的野心家秦城重合起来。
再想下去，更加狐疑，她的生活，从什么时候，突然跟那么多姓秦的人产生交集。
脑海里跳出一个奇异大胆的想法，既然她十九岁时认识了秦城，那么，会不会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认识了秦渊？
十八岁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呢？她拼命地想，可为什么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搜索不到哪怕一片记忆的碎片？
她消失的十八岁。
脑子里蹦出这句话的时候丁冬彻底愣住了，那一刻她的世界里电闪雷鸣，灯光打在她惊惶无比的脸上，她突然感觉到彻骨的冷意从身体里涌出，她在发抖。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偶然吗？那么多的偶然出现，摧毁了她平静的生活，这合理吗？
“想什么呢？小朋友。”秦城把她的恍惚看在眼里，关切地问。
丁冬早就听不见看不见一切，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那个人。
那个方向，秦渊卓然于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倨傲疏离，而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那分明就是在婚礼上被她的突然出现吓晕过去的金玛丽，秦文桐的混血老婆，秦渊的母亲。
饶竹正乖巧地与金玛丽说话，金玛丽本来笑容满面的脸在触到草地中央的丁冬时，突然僵硬，随即有些气急败坏地对身旁的儿子讲话，秦渊淡淡地应着，引来母亲的怒视。
“丁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城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终于唤回了丁冬的某些感知，她艰难地挤了个笑容，“城哥，你18岁的时候在干些什么呢？”
秦城想了一下，“18岁，正忙着初恋呢。”
“是吗？”她苦涩一笑，“18岁真是个美好的年纪……”
那么美好的18岁，可是她却把它弄丢了。
听她这么说，秦城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那双忧郁的眼带着莫名的心疼，然后爽朗一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只是今天碰到城哥，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秦城追问，“那想起什么了？”
丁冬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大概是肚子里的馋虫想起你烤的好东西了。”
秦城满脸委屈，“丁丁原来只是惦记哥做的饼干啊，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丁冬也低头温婉地笑，然后抬头用轻松的语气问，“城哥，你为什么跟秦先生说……你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啊？”
“这个……”秦城显然被难住，笑着避开问题，“这么多年了，你这小家伙怎么还没改掉老是问‘为什么’的习惯啊。‘城哥，为什么你整天不出去啊’，‘城哥，为什么你心情好的时候烤出来的饼干比较香呢，‘城哥，为什么你总是装酷不回答我的问题啊’。”
秦城的奚落让丁冬想到那短暂却快乐的日子，眉眼间沾染上了久违的快乐，调皮地反将一军，“城哥，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改不掉不回答我问题的习惯啊。”
“大概是觉得多此一举吧。”秦城缓缓开口，目如灿星，“因为答案都已经在你心底了。”
丁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一曲终了，丁冬逃也似地离开草地，秦城到底是秦家老二，地位使然，就算如今大势已去，还是有许多人愿意上前攀交情。
丁冬身为娱记刨根问底的习惯不变，她在共舞的最后时刻小心翼翼问了秦城，“城哥，最后一个问题，你跟秦先生，我是指秦渊，你们兄弟关系……很糟糕吗？”
她一脸忐忑，秦城则十分平静地道出过往惨烈的真相，“我们曾经水火不容，我恨不得这个弟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既生瑜何生亮，因为这个出色的弟弟，我像个懦夫一样得了抑郁症，企图通过死亡逃避一切失败和耻辱。”
丁冬的一丝头发顽皮地贴到她的脸上，他轻轻为她捋好，“我的这个弟弟在外人看来坚毅无情，可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唯一的弱点，我是那少数人之一。”
“城哥！”丁冬猛地揪住他的手，摇头哀求，“不要这么对他，他……过得不好。”
话说完丁冬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刚才的举动几乎出于本能，回味起来只觉可笑，弱如蝼蚁的她居然为秦渊求情，他已经强大到无坚不摧，被他听到的话，一定会被嘲笑的。
秦城的眼中早就不复少年时的疯狂，如他所说，他已经重生，昨日的偏执已经被他杀死在那夜晚的天台上。
月亮见证了这一切。
他长叹一声，“是啊，我的这个弟弟，过得不好。”
“他得到了整个世界，却活得那么可怜。”
“我还有药可吃，他的痛苦，却无药可救。”
秦城像个长辈一般慈爱地拍拍丁冬的脑瓜，“对他好一点，要不然就不给你饼干吃。”
感伤的气氛被秦城最后的这句话给冲得无影无踪，丁冬哭笑不得，刚想向他解释她已经有未婚夫了，她跟秦渊什么关系都没有，身后有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二哥，这位漂亮的小姐有些面生，不介绍一下吗？”
丁冬诧异地转身，就见是刚才那个长相阴柔的陌生男人，他的眼神让她很不习惯，心里已经隐隐猜到是秦渊的某位兄弟，急忙对秦城说，“城哥，我去吃点东西，先失陪了。”
尽管这样的举止有点失礼，但丁冬不想勉强自己对看起来不怀好意的男人强颜欢笑，她自然没有去吃东西，相反她毫无胃口，此刻她躲在偏僻的小花园的一角，站在树下梳理纷乱的情绪。
可是却越想越烦躁。
无人的小花园响起轻慢的音乐声，如清泉浇灌干渴的内心。
丁冬愣愣地望着秦渊走出暮色，慢慢向她走来，强势而优雅地走进她的生命。
天籁般清冷的女声开始歌唱：需要阳光的宝贝，我的向日葵……
秦渊向她伸出手，目视着她，绅士一般邀请，“May I？”
丁冬这才发现歌声出自他的手机，只是呆滞了一下，然后略显腼腆地把手放在他的大掌上，天人交战一番后，无言地接受了邀请。
两人在歌声中牵手起舞，手心相贴，心的距离更近，丁冬本以为她那颗没出息的心脏会狂跳个不停，但经过这个夜晚的沉淀后，此刻她的心出奇平静，而这一刻的感觉如此熟悉。
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在一起。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恍惚了一下，随口说，“这是王菲的歌。”
“对，这首歌的名字叫《阳宝》。”
“阳宝……”丁冬咀嚼这歌名，马上明白了，“你一定是想起了小羊宝。”
“在我还是这个家族最受冷落的私生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舞会，我就悄悄牵着她，穿过那片花园，然后在这棵树下跳舞。”
秦渊带着丁冬旋转，令她在时空里回旋，她看着他的目光是那么纯真迷茫，“羊宝是你的同学吗？”
“不，”秦渊深深地望着她，“她是我家里佣人的女儿。”
丁冬顿悟，原来就是这样一个哀伤的故事，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却又抵不住爱情诱惑的少男少女偷吃禁果，在冰冷的豪门家族里相互依偎互相取暖，却最终被残忍拆散，从此天各一方，全世界都以为他背弃家族野心勃勃，殊不知，他只是为了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全世界都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在一起。
丁冬的心中升腾起异样的情绪，有点想哭，“你们一定吃了很多苦？”
“是，我让她受了很多苦。”秦渊俊美的脸浮起寸寸心疼，脚步停下，手抬起，抚过她削瘦的脸颊，“她为我在雨里下跪，为了我的前程，被迫承认勾引我，还……”
他说不下去了，眼里一片黯然，“我多想是她生命中的太阳，可是……对不起……那时的我，也只是另一株向日葵。”
他低沉的声音给丁冬一种错觉，好像他正在缱绻地说着他和她的故事，歌声里正丝丝缕缕地传来优美的女声：需要阳光的宝贝，无论我多想是个太阳，却只是另一株向日葵，我错了希望月亮带给你安慰，你说你，要的不是这种光辉……
丁冬珠一样的泪滑下脸颊。
秦渊抬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晶莹冰凉的泪，她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惊慌失措，她竟然哭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泪。
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自己，在遇到秦渊以后，变得躁动不安，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局外人，此时却悲哀地发现，她难以做到置身事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城哥说答案已经在她心底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她完全没有记忆。
她哭得更加伤心。
秦渊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我……”丁冬愈加慌乱，“我被你们的故事打动了。”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此情此景，还有眼前的男人，还有那个凄婉的故事，是如此恰好地催生她的眼泪。
秦渊却不放过她，“只是被打动了？”
丁冬心里一惊，反唇相讥，“不然呢？观众在看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后就没有掉眼泪的权利吗？”
她像个刺猬一样反击保护自己，她不想被看穿。
那个荒谬的一夜后，他终于失去耐性，开始对她步步紧逼了吗？他要她做什么呢？承认她就是羊宝？亦或是乖巧地做那个女孩的替身，如菟丝子一般依附着他，不，她偏不，她不是那个羊宝，她是丁冬，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她憎恨任何人用强势的方式粗暴干涉她的未来，将她引入另一个未知的人生方向。
她没法管住自己的心，但至少她还有机会抽身回去，所以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她要反击。
秦渊的眼里深情褪尽，浮起冷酷，“你的眼泪比你诚实。”
“女人的眼泪是廉价的，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她冷着脸，“她为了你付出一切，她在等你找她，你不应该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她转身就走，一脸决绝。
“我去找了，但她已经不在那里了。”身后传来的秦渊略显孤寂的嗓音。
丁冬好不容易为自己筑起的心墙又有倒塌倾向，她的手慢慢攥成拳，到底心软了，“那就再去其他地方找，她若用生命爱你，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你。”
“真的吗？”
“我想是的。”
“好，我听你的，我继续找。只是……”
丁冬纳闷，“只是什么？”
秦渊凝望她，眼里有淡淡心碎的痕迹，“只是我有点累了，我怕我……不能坚持到最后。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也是最难的事，是走进人的心里。”
面对这样颓然的他，丁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呐呐道，“会好起来的，你们会在一起的。”
她转身就走，身后响起秦渊警告的声音，“离秦城远一点。”
丁冬愕然回头，有些生气，秦城刚才还好心叮嘱她对自己的弟弟好一些，秦渊却反过来要求她提防他的哥哥。
“城哥是我的老朋友。”她抓着裙摆三两步走到秦渊面前，“知道吗？秦渊，收起你恐吓的那一套，我已经不那么怕你了。”
“是吗？”
秦渊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出人意料道，“这才是真正的你。”
丁冬不想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恃宠而骄，虽然她隐隐觉得是有这样的味道，她抬头挺胸怒视秦渊，“不要转移话题，你难道不懂得这样的道理吗？你怀着恶意的心情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会用同样的恶意回敬你。我很小就认识城哥了，他不会伤害我，相反，他很爱护我。”
“你的这套友好世界的言论并不适用于秦家的男人，”秦渊不以为然，“秦家的男人都是毒蛇。”
“包括你吗？”
“是，包括我。”
“那你一定是他们之中最毒的！”
“如果是从他们嘴里抢到猎物这点来看，我想我是的。”秦渊并不否认，一脸坦然。
丁冬略带鄙夷地看着他，“你这样的说辞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所谓的兑现你跟小羊宝的爱情承诺，只不过是为你的野心找了漂亮的理由而已。”
她话音刚落，秦渊英俊的脸上写满震惊，“你是这么想我的？”
丁冬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的口不遮掩，她马上后悔了。
“对不起。”她目光倔强，“但我想，离你远一些，总是没错的。”
她转身逃开，拎着裙摆穿过花园，悔意就像这夜色一般越来越浓重，她粗喘着气，在心里不断重复着：丁冬你伤害了他，这个世界多得是指责他、不怀好意地揣度他的人，真好，如今你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员，用最世俗的眼光看待他，用言语攻击他，在他的伤口上又狠狠地划了一道。
心底响起一道声音：全世界都可以责备他，但唯独丁冬你不能。
唯独你不能。
她在心底里歇斯底里地叫喊：可是为什么唯独我不能呢？为什么？谁能来为她解答？
她心事重重地跑着，脚步凌乱，一时没注意就撞了花园里一个正要转身走动的老者，两人撞个满怀，老者手里的红酒洒了一身，丁冬的裙上也湿了一块。
“呀，对不起！”丁冬手足无措地道歉。
老者抬起头来，与丁冬的眼睛撞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秦文桐，秦渊的父亲。
丁冬一眼就认出了秦文桐，秦渊的某些气质跟他的父亲很像，坚毅的侧脸线条，犀利深沉的眼睛，往往只一个眼神，就已震慑住一干人等。
这就是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此刻，秦文桐就用这种能吓死人的眼神直直看着她，丁冬噤若寒蝉，小声道，“老先生，我没看清楚，真对不起。”
“不认识我了吗？”秦文桐的声音果然也是威严低沉的。
“我知道您，”丁冬吓得抬头瞄了他一眼，“您是财经报道里的常客。”
秦文桐长叹一声，叹息声里透着悲天悯人的哀怆。
“爸爸，请不要为难她。”
身后传来秦渊低沉的声音，丁冬无地自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脸上讪讪的。
秦渊迈步走来，又戴上了冷漠的面具，他对秦文桐说，“请不要为难我的贵客。”
他有些不悦对丁冬道，“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丁冬明白他是为她解围，红着脸道了声“抱歉”，就快步离开了。
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很奇怪，也许这就是豪门里的真相，金钱和权势淡化了血缘的联系，就算是父子兄弟，也终有一天会反目成仇。
而大佬间的混战，只会殃及池鱼，秦渊让她离开，是为了她着想。
丁冬不禁心生感激，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加后悔。
她听到身后秦文桐带着怒气质问，“你就这么亟不可待地对你父亲示威吗？”
她担忧回头，就见到两父子面对面站着，对峙的意味，空气清新的花园里隐隐弥漫起硝烟。
宴会一晚过后，丁冬和秦渊的关系降到冰点。
秦渊不再回海边别墅，而关于他和新晋影星饶竹的绯闻也开始甚嚣尘上，媒体也开始兴奋起来，被落魄千金悔婚的财子终于收拾心情开始约会，约会的对象还是自己投资影片《恋之海滩》的女主角，这本身就耐人寻味。
不管是为影片炒作，还是真的发展出了恋情，总之这段绯闻对于绯闻主角还有制片方，甚至于广大看客，都是有利而无一弊的。
狗仔们夜夜蹲守饶竹香闺，渴望拍到一张秦渊夜宿的独家照，不过显然秦渊有所警惕，狗仔们只捕捉到几张两人在餐厅里用餐的模糊照片。
但这些照片已经足够点燃大众的夏日热情了，短短几天，电影《恋之海滩》的关注度火线上升，华橙娱乐更是趁此良机大作宣传，吊足观众胃口。
丁冬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饶竹挽着男主角楚寒翩翩走上电影节红地毯，对着镜头倾城一笑，她并不理会蜂拥而上的记者的提问，只是说，“请大家多多支持我和楚寒哥主演的《恋之海滩》。”
“啪”一下，丁冬烦躁地关了电视，她已经十天不见秦渊归家，盛匡那边的事情似乎也被搁置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江律师，都是他助手接的，不是说他在出差，就是推说有进展就会打电话给她。
可她从来没有接到一通律师的来电。
丁冬皱眉，秦渊答应过会帮她，但是她这样出言不逊挑衅他，他还会说话算话吗？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不自量力。
她扒扒湿发，这段时间把她闷坏了，对进门的阿南说，“南哥，秦先生这边似乎不需要我了，我能走了吗？”
他都十天不回来了，想来是把她变相地放逐了，如果她连这都不能回味过来，她也太蠢了。
阿南把花花放在门边的玫瑰插进餐桌上的花瓶，花花依旧每天给她送花，但总偷偷地来悄悄地走，丁冬有几次特地等她，可那姑娘见了她好像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跑，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丁冬环视着满客厅的玫瑰花，觉得有必要跟那姑娘谈一谈，但心里又不可避免地害怕，最终还是选择缩在壳里。
阿南摆弄着花，“他总会回来的，如果回来看不到你，你知道后果。”
丁冬咬着唇不说话，小小的试探宣告失败。
“你让我向你转达，你有见任何人做任何事的自由，但唯一的要求是继续住在这幢房子里，有需要可以跟秀嫂提。”
丁冬唇边的笑透着冷意，“他对我这个没用的食客倒是极尽宽容。”
阿南看了她一眼。
“既然他是那么宽容的人，那么，南哥，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能出去工作吗？这所房子把我闷坏了。”
她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喃喃，“每天都在换地方发呆，如果他觉得放逐是一种惩罚，那么他成功了。”
过了半响她才得到阿南的回复，“我问问他。”
秦渊很快通过阿南转达了他的意见：他同意她出去工作。
丁冬欣喜若狂，麦麦前两天已经被他的爷爷奶奶接走，所以她无所顾忌，很快就把精力放在了找工作上。
找工作的节骨眼上，周景宣适时地打电话来叙旧，前段时间他不见人影，原来是去国外参加电影节了，他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大谈自己与某个德国超模的露水情缘。
他邀请丁冬共进晚餐，丁冬想到有求于他，欣然答应。
周景宣显然是晒黑了，一听丁冬说完，那张晒黑的俊脸上就流露出一副“见鬼了”的怪异表情，“你说……你要出来工作？秦渊还同意了？”
丁冬喝了一口水，很肯定地点头，“他不仅同意我工作，也不干涉我的去向，就是不让我搬出别墅。”
她讥笑，“坚持让我白吃白住，我倒真是要感谢他。”
“何止白吃白住，”周景宣优雅地切牛排，自顾自嗟叹，“他可是愿意把整个世界都送到你面前啊，可是我们美丽的丁小姐不想要啊。”
“你胡说什么啊。”丁冬红着脸瞪了他一下。
周景宣肃着脸，一针见血，“所以你们吵架了是吗？”
丁冬噎了一下，嗔怒，“你怎么知道？”
“并不难猜，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吗？他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不是万不得已，又怎么会允许你出去工作看人眼色。”
周景宣一脸理所当然，直接、犀利，丁冬默然无语，周景宣说的全是真相，连他这旁人都有这样的洞察力，又何况她自己，从她确定秦渊不会伤害她那天起，她就明白秦渊的靠近和释放出的善意，但她还是一味地抗拒他的接近，将所有的恶意强加与他，甚至与他针锋相对。
她不是小羊宝，她也拒绝做她的替身。
周景宣无视她的沉默继续道，“你要知道，他的前18年看尽别人脸色，所以未来的81年，只容他人看他脸色，唯独对你……啧啧。”
他没有说下去，丁冬却再明白不过他的意思，她是唯一一个能让秦渊俯首低头的人。
而秦渊在意的人又是谁？小羊宝无疑。
周景宣强烈的暗示，甚至所有人的暗示终于让丁冬忍无可忍，她蓦地抬起头，少见的咄咄逼人，“你的意思，我就是小羊宝了？”
盘踞在心头许久的猜测说出口的刹那，丁冬自己都觉得很荒谬，荒谬的可怕，她是秦渊一直深爱的羊宝？天哪，这恐怕是这世界上最荒唐可笑的猜测了，她是丁冬啊，前25年都活得平淡如水，怎么会和过去的秦渊扯上关系呢。但既然再也无法逃避下去，这些疑团又日夜肆虐她，那么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问出来。
然后她就安心去做她的丁冬，平凡而渺小的丁冬。
这顿饭因她这个问题蓦地变得食不知味起来，周景宣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着嘴，从容地朝她看过来，笑得十分可恶，“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丁冬点头，表情迫切。
周景宣脸上欠揍的笑慢慢扩大，“我偏不告诉你。”
“你这混蛋，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丁冬瞪着他，恨得牙痒痒。
周景宣耸耸肩，“我说小姐，秦大老板显然为了你设计了一个走迷宫游戏，这走迷宫的乐趣就在于自己误打误撞、抹黑过河，我可不想因为帮你引了一回路被他海扁一顿。”
“我打不过他的。”他装腔作势做可怜状。
丁冬心里愤恨不已，“支配别人的命运很好玩吗？怪不得当初有人说他是魔鬼。”
“与魔鬼共舞可是一种另类的享受，你要学会enjoy。”周景宣身子往前倾，一脸认真，“而且不要忘了，你一直走不出迷宫，他也很着急啊。”
丁冬若有所思，很快周景宣抛出橄榄枝。
“我虽然不能帮你解惑，不过工作的事倒是小意思，有个剧组缺剧务，你那么闲，去试试喽。”
丁冬没想到周景宣介绍她去的剧组正是电影《恋之海滩》剧组。
等阿南将她放下，车子绝尘而去，丁冬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咬牙切齿，就知道那个狐狸男不安好心，她当时傻乎乎的一听有事做就欣然答应了，也不想想他一个大总裁居然知道剧组缺剧务这种芝麻小事，明摆着就是设了陷阱让她跳。
不过人都在这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负责接待她的是个和善的小伙子安田，整个剧组的剧务工作主要是由他统筹安排，他带着丁冬在剧组里赚了一圈，大致熟悉了情况。
“我们这个剧组有七十来号人，琐事比较多，剧务的分工也比较细，所以不用担心忙不过来。除了帮其他剧务打打下手，你的主要工作还是女演员那边，跑化妆室勤快点。”
安田安之若素地站在一堆道具中央，见四下无人，小声说，“女一号女二号都很有来头，伺候这两个小姑奶奶的助手也多，人多嘴杂，化妆室已经吵了好几回了，男剧务不方便进去，你多盯着点，劝不动来跟我说，千万别去找导演，导演牌大脾气也大，最烦你们拿这些芝麻小事来烦他。”
丁冬感谢安田的提醒，开始自己的剧组生活。
她推开化妆室的门，今天的戏还没开拍，女演员都在忙着化妆更衣背台词，乍见到丁冬这生面孔，所有人都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丁冬有点紧张，“大家好，我是剧组新来的剧务丁冬，以后的工作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听说来人只是个小小的剧务，这些混迹娱乐圈习惯于用鼻孔看人的大小女明星甚至小助手都没把她放在眼里，丁冬把她们的冷淡还在眼里，讪讪地转身要走，却被人叫住，“丁小姐是吗？我们演员的住宿是你们负责的吧？正好，我住不惯现在这家酒店，麻烦剧组给我换家五星的。”
叫郝贝儿的女孩说的客气，脸上却不见一丝笑容，混血儿的艳丽五官，她是电影的女二号，跟饶竹饰演的女一号是戏里的情敌，戏外的新生代玉女掌门有力竞争者。
她说话的时候，丁冬注意到坐在最角落位置的饶竹一直冷眼旁观，美丽的眸子倒是多看了她两眼。
她恭敬道，“郝小姐，我把您的需要报上去，稍后给你回复。”
“谁要你传话啊。”郝贝儿有些不高兴，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是剧务吗？这种小事总是有决定权的吧？我要你现在、此刻，就回复我。”
这就明显是刁难了，而且是当着那么多的面让丁冬下不了台阶，大概是大小姐初进娱乐圈被经纪公司宠坏了，习惯了被人捧在天上，还没红透半边天，就已经学会把人当蚂蚁踩了。
大家都在等着丁冬的反应，饶竹对着镜子扑粉，动作显然慢了下来。
丁冬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对不起郝小姐，我还真没决定权，给您换酒店涉及到剧组预算，还有接送的问题，可大可小，不是我一个小剧务能马上说了算的。”
“这都不能做主，剧组大把钱养你们这些废物是做什么用的？”郝贝儿出言不逊，她换酒店的要求提了好几次都被否决了，本来正想拿这个没经验的菜鸟剧务开刀，胁迫剧组给她换了，没想到却碰了个钉子，心里怎能不恼。
丁冬凛然地看着她那张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脸，心里冷哼，这些小明星，在普通人面前耍横，到了导演制片方的饭桌上，不照样是被潜规则的玩物。
谁都不比谁更高尚！
心里不快，脸上依然是毕恭毕敬的，“我也很想郝小姐住的舒服的，住的舒心了自然演技就好，来年拿个金马最佳女配角奖，也是我们剧组的光荣。”
“你！”郝贝儿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丁冬口中“女配角”三个字彻底戳痛了她的神经，她在这个剧组里拿腔拿调，无非就是想抹去自己耻辱的女配角地位，出道以后她一直是做女主角，可到了这部电影，却只能屈居女配角，虽然是难得大制作的电影，但一直被竞争对手饶竹压着，她心里一直不舒服。
这世界真是反了，小小新来的剧务居然都敢话来噎她。
“新来的丑八怪，你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我干爹是谁？”
“你干爹来头再大，大得过华橙太子爷Brent吗？”安静的化妆室里突然响起凉薄的女声，说话的正是女主角饶竹。
郝贝儿警觉，看向饶竹，“你什么意思？”
饶竹风情万种地转过头来，美人一颦一笑都是风景，“贝儿你那天不在，人家丁小姐可是太子爷亲自带过来的，你瞧瞧你，别说演技了，眼力都没练好，明年的金马最佳女配角奖，可是悬了啊。”
“噗嗤。”饶竹夹枪带棒损完劲敌，她身边的几个小助理就幸灾乐祸地笑了。
郝贝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一边忌惮着丁冬的背景，一边又气不过被饶竹当着众人面羞辱，平抑了一下胸中怒气假笑道，“我的最佳女配悬了，只怕你那最佳女主角更悬。”
“走着瞧喽。”饶竹耸肩一脸无所谓。
丁冬默默退出了房间，第一天工作就让她看足了金枝欲孽的戏码，还被无辜地波及到，饶竹看似为她解围，实则是把她推向舆论的中心，想起化妆室那些带着打量的目光，丁冬就摇头苦笑，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加鸡飞狗跳。
她叹了口气，关门的刹那，饶竹饶有兴味的目光又与她直直撞上。
这个女孩，真是不简单。
丁冬站在门边，想到秦渊正跟她约会，出了会神，直到安田叫她帮忙，她才回过神来。
除了第一天化妆室里的小风波，接下来两天丁冬的日子还算平静，她跟另一个口直心快的剧务小姑娘小徐很快熟悉起来，小姑娘在剧组里呆的日子不短了，告诉了她不少有意思的事。
“除了年纪大的老戏骨，那些年轻的，谢丽丝还有那个姚安琪跟郝贝儿一个鼻孔出气的，同一个经纪公司的嘛。其他几个自然是围着饶竹转喽。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呢，男二号周怀仁似乎对饶竹有点意思，不过郎有情妾无意，饶竹的约会对象全城皆知，条件甩了周公子好几条街，我看他是没机会的。”
“倒是郝贝儿对周公子特别殷勤，明着暗着送秋波，又是撒娇又是煲汤的，不过公子爷哪那么好勾搭啊，没脑子的野鸡是永远成不了白天鹅的。”
想来小徐平时也是饱受这些小明星的折磨，私下里也是怨气冲天，丁冬被她的犀利言辞逗笑了，但她见多了娱乐圈男女的分分合合，也因为他们，变得不再那么相信爱情了。
可是用安田的话说，《恋之海滩》是一部能让所有对爱情绝望的人重新相信爱情的爱情片。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阳光正好，安田和她忙完手头的工作暂时歇了下来，丁冬遥望NG数次被导演喊CUT的饶竹，好奇问道，“安哥，这部片到底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周景宣和她简单说过剧情，但他这人老是故弄玄虚，说话只说半句，另外半句还要丁冬自己琢磨，现在她到了剧组，自然很想搞明白。
“灰姑娘失忆啦，男主角不惜一切代价唤醒女主角沉睡的记忆什么的。”安田囫囵描述，“不过如果能找到那样的男朋友，我愿意为了他放弃整片森林。”
“别傻了，”丁冬嗤笑，“如果真有这样的男人，那也一定是属于我们女人的。”
安田气愤地走了，留下丁冬在一旁继续旁观拍摄。
“失忆？”丁冬皱着眉头咀嚼这个词语，神情有些恍惚。
“你这个贱人！”一个暴怒的女声让她全身一颤，“我让你勾引我儿子，我让你勾引我儿子！”
场内，饰演男主角母亲的中年女演员狠狠扇了饶竹一巴掌，饶竹捂着脸哭着跪下来求她，“阿姨，求你让我见见子梁哥吧，我保证是最后一面，阿姨求你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丁冬的脑海里无序碰撞，好像在遥远的天边曾经也听过这样撕心裂腑的哭喊声，“阿姨我求求你，不要让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丁冬蓦地睁大眼睛，惊得连连后退，直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
那是她的声音！
她嘴唇苍白，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在哪个场合，对谁说的，为什么？为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
“哎，丁冬，想什么呢？”猝然出现爽朗女声，还有搭在她肩上的手惊得丁冬大叫出声。
“啊！”
小徐也被丁冬这见鬼的表情吓得不轻，两人面面相觑，边上的副导回过头来大怒，“鬼叫什么？！没看到这里在拍片吗？”
他余怒未消，回过头时还在嘀咕，“哪里找来的这帮废物。”
丁冬知道自己闯祸，讪讪地和小徐一起躲远。
在剧组的日子待得长了，丁冬对这部片子日渐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每天空闲的时候她便躲在一旁偷看拍摄，简直成了现场最热心的观众。这部片里，男主角隐忍深情，身为仆人女儿的女主角天真浪漫，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男女毫不意外地陷入情网偷食禁果，可想而知等待他们的会是家长的棒打鸳鸯。
电影目前在拍两人初相恋的戏份，但听安田说，后面的剧情他们已经在影视城拍摄完毕，到这只是补拍回忆部分的戏，投资方赶档期催得很紧，导演精益求精惯了，没见过如此催进度的投资方，为此在片场发了好几次脾气，抗议无效，只好日夜赶进度，这就苦了工作人员还有大小演员，整个剧组叫苦连天，楚寒戏份吃重，累得嘴角起泡。
剧组里每个人都忙得连轴转，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丁冬偶尔的心不在焉，她十分后面剧情的走向，这对苦命鸳鸯如何破镜重圆。她下意识猜测，这是秦渊和小羊宝的爱情故事。
她不敢置信，他竟然把他们的爱情故事搬上了大荧幕。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豪门公子和一个女仆的女儿，他们之间会有未来吗？
她的心里满是疑问，对于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总想快点工作完就去旁观拍摄，从没有一部片子能让她如此关注，抓搔挠痒般地想知道结局。
因为这是那个男人的故事。
她跑去问安田电影后面的剧情梗概，安田却守口如瓶，“丁冬，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们进剧组，所有人都要签保密协议的，我干这行多年，见多了太多因为剧情泄露票房遭遇滑铁卢的事情，你是新人，我明白你的好奇心，不过好奇害死猫是不是？干咱们这行啊，少说多做总没错，你要真想知道剧情啊，哥到时买票请你进电影院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安田话到这份上，可见剧组的保密措施多到位了。丁冬自然识趣不再多问，只是还是会时不时跑去偷看电影拍摄。
这天要拍几场重要的戏。年轻男女的爱情被男孩母亲发现了，她借口她有精神疾病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企图将他们永远分开。男主角用手打破了玻璃窗，双手鲜血淋漓地跑到医院偷偷带着女主角逃跑，苦命鸳鸯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哭着拥抱在一起。
这几场需要投入饱满感情十分考验演技的重头戏，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压力过大的缘故，女主角饶竹一直很不在状态，导演频频喊NG，弄得男主角楚寒也面露疲态。
那么关键的戏无法顺利拍摄，追求完美的导演自然恼怒，当着众人面怒斥女主角，“你怎么回事？肢体那么僵硬，你那脸上是什么表情？你逛街呢，搞清楚，他们是私奔！是亡命天涯！”
众目睽睽下被骂的饶竹低声道歉，眼里三分倔强七分委屈，她对导演说，“导演，我受了闲杂人等的干扰，如果您能够让她离开，接下来我一定全力以赴。”
随后，当着众人面，她的手指向站在外围的丁冬，冷若冰霜道，“你！我不想看到你！马上滚出我视线！”
丁冬惊得退了一步。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大家都被一次次的NG弄得烦躁不堪，此时替罪羊出现，无辜的丁冬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她不知所措地站着，脸上火辣辣，不知道饶竹为什么突然迁怒于她这个小剧务。
难道身为秦渊现女友的她已经发现了她住在秦渊家里？
丁冬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导演已在一旁暴跳如雷，大吼，“你还愣着做什么的？谁让你站在这里碍事的？影响片子进度，你赔得起吗？”
一旁有人轻声打圆场，“导演，这是我们新来的剧务，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的给我开掉，马上开掉！招个懂规矩的进来！”导演横眉竖目，“滚，马上滚！”
饶竹在一旁冷笑。
丁冬无端受了委屈，鼻子一酸，含糊地说了句“导演对不起”，就在众人含着指责的目光中低头快速离开。
丁冬委屈地躲到了他们的工作餐车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那个饶竹了，她只不过安分地远远旁观，怎么就碍着她了？
安田和小徐追过来安慰她，两个人当时也在附近，听到导演怒吼后很快赶了过去，很快就知道原委，心里都替丁冬叫屈。
小徐替她鸣不平，“丁冬你别生气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戏子吗？那么烂的演技，还不是靠男人上位，我看她能红多久！”
小徐愤愤不平，安田在这行混的久了，见过太多心酸和无奈，被骂得再狠，吃再多冷眼，可为了养家糊口，还是要选择继续在这一行煎熬下去。
他笑呵呵地说，“丁冬，大牌明星不好伺候，导演更要小心捧着，你来干这行之前都应该清楚的。这就是咱们小剧务的命，说难听点，咱们不仅是打杂的，平时还要做做出气筒，导演演员出气了，这戏进度也就顺利了，早点杀青咱们也早点拿钱走人是不是？想开点，就没什么了。”
有好心同事在旁安慰，丁冬释然，“安哥我知道错了，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保证接下来好好工作，不让你难做了。”
安田见她无恙，也放下心来，“没事，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你头一次进剧组新鲜劲还没过去，不过拍电影也就那回事，后期剪辑才出画面效果，现场没什么看头的。”
“离那些耍大牌的远点，咱们的日子也就不会那么难的。”
安田的口气委婉，丁冬也意识到自己对本职工作有些懈怠，羞得点了点头。
经过刚才片场的小插曲，接下来的几场戏饶竹果然调整状态，全情投入顺利拍完。
导演的脸色多云转晴，在场的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
丁冬自然躲得远远的，收工后经过化妆室时，见里面人走得差不多了，饶竹的接送专车还没来，她一人坐在里面悠闲地翻看杂志。
丁冬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饶竹抬起头，冷清地看了她一眼，漂亮的小脸满是倨傲和鄙夷，“我不管你是太子爷的什么人，我说过离我远点，你没听明白吗？”
丁冬站在门边不动，“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针对我？”
“没有得罪我？”饶竹冷笑一下，婀娜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当然得罪过我。”
丁冬面露困惑。
饶竹轻蔑地笑了笑，“这年头，贱人倒是装得比谁都清纯。秦家的花园，记得吗？我都看见了，你像只苍蝇一样围着我的男人转，图的什么，呵，你自己心里明白。”
丁冬皱了皱眉，无意跟她废话，“我想你误会了。”
饶竹拨了拨自己的卷发，自然不把丁冬的话放在心上，她上下轻蔑地打量了丁冬一眼，“你胃口很大嘛，勾搭秦渊不说，还想攀上Brent，说说吧，你来剧组有什么目的？灰姑娘博上位？还是……装楚楚可怜入导演的眼，好取代我这女主角？”
丁冬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与这嚣张的姑娘沟通下去，面露不耐，“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想安分工作，请不要再无端臆测别人，再见。”
她转身想走，饶竹却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凶悍地拉住她，“我告诉你，秦渊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我是他钦定的女主角！我警告你，癞蛤蟆是吃不下天鹅肉的，离他远点！”
丁冬恼得一把甩开她的芊芊玉手，“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还有我不得不说一句，饶小姐，我丁冬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你也太高看我了。”
甩下狠话，她无视饶竹的气急败坏，转身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日子在剧组的日子因为女主角的刁难而变得越发难过起来，好在她这人一向能忍，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声干活，私下里也只是与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打交道，行事非常低调。
她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再去旁观拍戏，也不知道私奔后的两人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丁冬听安田说，回忆部分的戏已近尾声，再补拍几个情节，剧组就要转战其他地方了。丁冬一听下个拍摄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影视城，距离海边要两个小时车程，不禁开始担心秦渊会不会阻挠，毕竟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每一天都非常充实。
那人深不可测，掌控欲还那么强，她越加害怕自己会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
这天下午突然下起了阵雨，本来的露天戏只能被迫取消，导演急着赶进度，等大雨变成小雨，工作人员冒雨重新搭建布景，几个女演员都站在一边的太阳伞下，一边背台词补妆，一边看着丁冬他们淋雨工作。
丁冬就在她们的几步外和小徐一起辛苦搬东西，那些议论声也就一字不差地全部进了自己的耳朵，“一个女人跑来做什么剧务啊，她不是很有背景吗？真那么有背景还会做这种辛苦又不赚钱的工作？贝儿，你说是吧？”
高声说话的是谢丽丝，丁冬在心里冷笑，又是个傻乎乎跳出来主动替人冲锋陷阵的女人。她浑不在意，继续手上的工作，雨下得有些大了，她衣服头发都淋湿了，急着搬完。
一双红色高跟鞋傲慢地站定在她旁边，丁冬抬起头，入眼的是郝贝儿没有温度的冷笑，“听说你以前是做狗仔的？呵，我说呢，这讨人厌的死人脸，怎么这么眼熟。”
“你说话放干净点。”丁冬表情冷冷的，胸中怒火在上窜。
“哟哟，死狗仔还挺有脾气的，”郝贝儿看了眼远处背着他们说话的导演，俯下身，恶毒地眯起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混进组来挖到不少料了吧，什么太子爷的人，切，我看不过是潜伏在明星身边的狗而已。”
“你！”丁冬气得两眼一黑，啪的扔掉了手上的箱子，声音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她冷声质问，“你说谁是狗？”
郝贝儿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丁冬反应那么大，还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导演都略带不悦地看了过来，她骑虎难下，可一想到自己好歹是女二号，而丁冬只是个有着狗仔背景的小剧务而已，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就是你！你敢说你没有做过狗仔？哈，现在的狗仔胆子都那么大了，居然都混进剧组来了，你说，你偷偷拍了什么了？！”
她伸手，“身上带照相机了吧？在哪里？交出来！”
丁冬样子狼狈，倔强地站在雨里与她对峙，只是高声喊着，“道歉！你给我道歉！”
郝贝儿显然是被她那充了血的眼睛给震慑住了，不安地扫了眼四周，见饶竹幸灾乐祸地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噙笑，周公子的表情更是阴寒，她意识到自己丢人了，没趣道，“道歉什么啊，莫名其妙的女人。”
她转身就想走。
没想到胳膊被抓住，回头对上的是丁冬毫不屈服的目光，“道歉！”
郝贝儿死活攥不开丁冬的手，又不想当众道歉，一急之下猛地推了丁冬一把，她本来就个子高挑，丁冬被她推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心扎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马上出血了。
郝贝儿吓得血色全无，正在发愣，没想到人群那头突然闹哄哄的，她身后的饶竹箭一般冲了出去，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他们这边的小冲突，注意力转向了那一头。
最先出手扶起丁冬的是小徐，她狠狠瞪了一眼郝贝儿，关心地问，“丁冬你没事吧？别跟这种人费劲，长得漂亮又怎样，还不是吃屎长大的，说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话。”
丁冬手火辣辣地疼，屁股也疼，正想说话，就听到饶竹的几个小助理欢欣雀跃地说，“哇塞，秦总来探班了，饶姐铁定要做总裁夫人了！”
丁冬愣了愣，然后就见到不远处，人群簇拥的中间，饶竹乖巧地站在秦渊身边，笑得比花还美还灿烂。
影片投资方老板第一次亮相剧组，就是来探班女主角，这个事实多少带出一点香艳的味道。
丁冬被他们并肩走来的那一幕刺痛了双眼，心莫名地抽痛起来，就连天空中飘着的雨，都因她恶劣的心情而变得滂沱起来，她抖着手，站起来转身就走。
“哎，丁冬你没事吧？你去哪啊？”
“我没事，我去洗个脸。”
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墙缓缓滑落，眼前不受控制地弥漫起雾气，郝贝儿无情的羞辱还有秦渊的乍然出现将她狠狠击溃，她感到冷，这寒冷像只巨兽嘶吼着要吞噬她，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半个月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恍然明白那深夜盘旋在心头的情绪是什么，是一种叫做思念的东西。
他的身边站着别人，他身边的位置也应该是别人的，可以是小羊宝，甚至是饶竹，但惟独不应该是她，可是怎么办呢，她突然意识到她贪心了。
她开始贪心，甚至开始心痛，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心痛的滋味那么难受，比手上的痛还要疼上百倍。
她求他离自己你远一点，也时时警告着自己，可当他们之间真的疏远，她又十分难受，这还是原来的她吗？
她颤抖着手，无意识地咬着唇，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惊呼，然后一双黑色的皮鞋站在她身边，闯入她的视线。
丁冬盈满雾气的眼睛慢慢抬头看，失魂落魄地看着半个月不见的脸，眼眶里的泪终于放弃挣扎，无声地流了下来。
秦渊无视身后众多双好奇的眼睛，蹲了下来，掏出手帕擦去她手上的泥水和血水，“我让你工作，并不是让你出来受苦的。”
丁冬的眼泪流的更凶，好像委屈的小孩子得到了大人的安慰，垂着脑袋，“我也不想这样的。”
秦渊阴沉的眼上下打量她湿漉漉的全身，“瞧瞧你这副鬼样子。”
“被人欺负也只知道躲起来哭，这些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丁冬身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抽气声和惊呼声中，一把抱起了丁冬，“跟我回去吧。”
丁冬也吓了一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了，任凭是傻子也能听出秦渊语气里溺死人的温柔，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般直直看着他们，只有眼睛还能动，饶竹离秦渊最近，娇美的脸上是满满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王子解救公主的戏码并不少见，但王子怀里的公主，不应该是丁冬，这个新来的沉默寡言的剧务小姑娘。
秦渊的真命天女不是饶竹，而是丁冬，这个事实太匪夷所思也太令人震惊了。
男主角秦渊却浑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在经过郝贝儿时停了下来，抬了一下眼皮，“是你干的？”
郝贝儿彻底懵了，“我……我……”
“你胆子倒大。”秦渊冷清一笑，眼里的冷意让郝贝儿不寒而栗，“我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你却称她是狗。”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依然是温文尔雅地笑着，看不出丝毫的怒意，出口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连人都不会做，那还做什么演员呢？”
他看着导演，“导演你说呢？”
郝贝儿脚底一软，差点站不住，她知道，秦渊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残酷地将她的演艺事业画上了终止符。
——她完了。
秦渊抱着丁冬往外走，身后一声清亮的“站住”不合时宜地响起，秦渊脚步停住。
现场鸦雀无声。
饶竹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凄婉地看着秦渊伟岸的背影，仍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她骄傲的人生里从没有这样倾慕过一个男人，只是站在他身边，她的心头就会有小鹿乱撞的幸福感觉，饶竹无数次地在心里笃定，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就算从不曾对她有任何逾越的行为，但她仍然相信，只要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她一定会取代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成为他身后的女人。
他开始带着她出席家宴，媒体甚至认为她会是最终拴住这个钻石单身汉的女人，但是为什么会出现丁冬这个不起眼的女人，让她梦碎一地。
“我不懂。”饶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是她？她根本配不上你！”
听到饶竹的控诉，丁冬的身体僵硬，秦渊与她怯弱又茫然的目光相触，他的眼里万千温柔，那温柔，仿佛只为她而生。
丁冬小声央求，“放我下来吧。”
秦渊充耳不闻，转过身，目光里的柔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他看着身后眼眶盈泪的女孩，无动于衷道，“饶小姐，你只是我投拍电影的女主角，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的私生活。如果非要我多说一句，我对你的所有期望就是演好这部电影，它对我还有我的爱人，都非常重要，希望你全力以赴。”
他疏离的态度间接否定了前段时间媒体津津乐道的绯闻，在场众人暗自心惊，默默目送他远去，看着他怀里安之若素的丁冬，眼神都有些复杂。
“不！我不能接受！你不能这样，我才是适合你的人！”饶竹伤心欲绝地呼喊，而秦渊却不为所动，抱着丁冬远去，只给人一个冷酷之极的背影。
对于他不在意的人，他真的惜字如金，传言都是真的，他的血管里流的血是冷的，身处万花丛中，他的柔情只给那一朵。
“天哪，我是做梦吗？丁冬才是真正的女主角。”小徐兴奋地自言自语，偷偷瞧了眼不远处失魂落魄的饶竹，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捅了捅身旁的安田，小声道，“安哥，你觉不觉得丁冬跟饶竹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安田打量了四周，趁着众人不注意捂住小徐的嘴，“少多嘴，你想失业吗？”
已经被秦渊抱上车的丁冬自然来不及与好同事告别，随着现场闹剧的结束，她短暂的剧组生活也画上了句号。
那天秦渊带着她处理了伤口后就回了海边别墅，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别墅前，丁冬却没有下车，秦渊也不催她，前面的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找了个借口就下了车。
两个人的空间分外压抑，丁冬垂着头，直到秦渊正安静地看着她，她的脸瞬间烫了，“你……你刚才在片场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晕乎乎的，一路上秦渊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震得她耳朵发麻。
“我让你工作，并不是让你出来受苦的……
我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
未等秦渊开口，她就自己先释然地笑了，“我懂了，你一定是跟那位饶小姐吵架了，所以打算气气她，对吧？”
她自以为聪明地为这一切找了个牵强的理由，秦渊将她小心翼翼的表情看在眼里，隐忍着心头又开始翻涌的情绪，脸色平静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解释能让你自己舒服点，那就这样吧。”
他语气里含着无奈，开门就想下车，不想，一双冰凉的手蓦地覆在他手上。
转头，撞上的是丁冬晶莹澄澈的眼睛，这双无辜的眼总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在他梦里，召唤他回来。
而当他回来，她却已经不在那里。
丁冬一触到秦渊的眼，就怕烫似的把手挪开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你还没回答我。”
一直都是她在自说自话回避问题，但当秦渊真的不想回答时，她又不想逃避了。
她很想知道答案，非常想，秦渊的暧昧不明折磨得她夜不能寐，这暧昧犹如毒药令她上瘾，她知道那是不对的，她应该戒掉，却又那么的……贪恋。
秦渊沉默了一会才说，“这一切不需要解答，你用眼，用心去感受，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他顿了一下，“不要让我失望。”
然后就下了车。

Chapter8 迷宫游戏
像沙滩守护大海一般，守护她一生一世。
秦渊来了又走了，扔下丁冬一个人，又在这所大房子里自力更生继续走迷宫游戏。
周景宣那个狐狸男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不怀好意地打电话过来了，“听说我们的秦大老板在《恋之海滩》片场英雄救美赚足眼球，丁冬你就在片场，知不知道他救的是哪位美人啊？”
跟这人混熟了，丁冬也没好气，“不知道呢，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吗？我听说那美人姓丁呢，除了我知道的那个丁美人，可没几个丁美人能消受的了秦霸王的怀抱啊。”
“你够了，周狐狸，再胡说八道下去我可要挂电话了。”
“哟哟，美人恃宠而骄了啊。”
丁冬头疼不已，敬告道，“周景宣你给我正经点！”
那头的男人闹够了，总算好好说话了，“丁冬你可是一夜走红了，现在整个上流圈子里都在问秦渊冲冠一怒为的是哪位红颜。”
丁冬想起当日的情境，忍不住脸红心跳，“我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
他当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一贯的霸道我行我素，她事后想到随之而来的传闻，就有些后怕了。她自己做过狗仔记者，当然明白一旦公众人物的私生活暴露出来，民众唾沫淹死人的力量。
当初秦渊只是被艾明媚悔婚就闹得沸沸扬扬全城皆知，现在他为了一个小剧务悍然出手，真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来。更可恶的是，她跟他明明还没发生什么事，他那语气，却好像他们已经私定终生了似的。
她又担心又懊恼，窝在海边对外界又一无所知，今天周景宣打电话过来，她就想打探下。
“当然有麻烦了，所有人都知道秦大少爷放了个烟雾弹，其实金屋藏娇藏了个神秘美人，想见这美人可是比登天还难。”
丁冬嘟着嘴，嘴角却不自禁地翘了起来，“你又不正经。”
她揣摩周景宣的话，有些明白了，“他把消息压下来了？”
“资本家嘛，最擅长的就是恫吓打压那一套了，他当初怎么吓你的，就怎么吓别人喽。”
丁冬想起当初被秦渊恐吓得夜不能寐，哪晓得如今峰回路转，秦渊为了她出手恫吓别人。
我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
这句话又不合时宜地回荡在她耳边，丁冬失了魂，直到电话里周景宣叫了好几个“喂”，才把她的魂给叫了回来。
她只好随口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资本家也没少干坏事。”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你跟秦渊和好了吗？”
那头的周狐狸倒是少有的沉默了，随后笑了，“和好这种绝对性那么强的词汇只适用于小朋友，我跟他嘛，八岁就在一起泥里打滚了，没那么容易拆伙倒是真的。”
挂了电话丁冬倒是放心了许多，她也在网络上关注本城娱乐动向，只见几家媒体曝出过那天片场的事，但也是语焉不详，隔天华橙旗下一线天后承认跟外国富豪发展恋情三个月，媒体一窝蜂就追踪天后去了，所以这件事就很快被揭过去了。
丁冬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擦屁股这件事，周景宣也有份参与，华橙一向保护艺人隐私，这次周景宣愿意牺牲旗下当红炸子鸡，想必又是要秦渊欠他人情了。
她无奈摇头，真是不太明白这些男人在想什么，就她那点脑细胞，多想就头疼。
不过细细一想，自己很久没犯头疼了，想来秀嫂每天喂她的滋补汤起了效果，她对着镜子揪了揪自己圆润了许多的脸，好心情地嘀咕着，“秦渊养猪呢。”
接下来几天丁冬又意外地接到了秦城的电话。
“小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刚从国外回来，打算把我的“venus”西餐厅开到国内来，我刚选了一个不错的店址，你有空的话出来帮哥参谋参谋，哥高兴了就给你一张本店唯一的贵宾卡，所有半折，如何？”
“城哥你可要说话算话。”丁冬眉角染上笑意，“不过你这西餐厅是什么定位啊？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一个，别你打半折我还是吃不起哦。”
“好好好，三折行了吧，可不能再往下砍了，我这老板还没开店就要被你这小馋猫吃垮了，行行好吧小姑奶奶。”
这么多年不见，秦城比当年开朗许多，丁冬想到这中间他经历的变故，被秦渊驱逐海外开起了他拿手的西餐厅生意，既替他心酸又替他高兴。
两人约好几天后见面，挂了电话前，秦城突然说，“对了，丁丁，我准备重游故地，回你的老家看一看，你愿意陪我走一趟吗？”
这个提议让丁冬心动不已，这些日子下来，她本来就打算回家一趟，秦城这么一提议，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她望着大海若有所思，秦渊不是让她走迷宫吗，那么她确定，她的家，就是迷宫的中心，有些谜底，在那里等待着她。
海边的风这几天刮得越来越猛烈，把后花园的树吹得东摇西摆，电视里预报有一个12级强台风今晚要登陆这个海边城市，整个城市正在严阵以待。
秀嫂的孙子生病，爱孙心切的她告假两天回去了，临走前给丁冬准备了不少现吃容易做的东西，她只要热热就好。
丁冬一个人在家，觉得周围没什么人声，静得有些可怕，于是就决定一个人出门吹吹风走走。
正走出大门，就见到墙边有个娇小的身影蹲下来摆弄地上的玫瑰花，风太大了，娇嫩的花朵被吹得零落，花花伺弄了它们整个花季，看到心爱的小花这般被风蹂躏，脸上满是心疼。
丁冬站在她旁边，声音尽量轻柔，“花花，要我帮忙吗？”
花花被她吓了一跳，却又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开，委屈地蹲着，泪水在风里飞扬，“羊羊，我的花全要被风吹弯腰了，怎么办呢？”
说完，她把头埋在双腿中间，嚎啕大哭。
丁冬蹲下来，手伸了出来，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搭在了花花颤抖的肩上，看着花花难受，她也很难受。
“花花，别难过了，花……还会再开的。”她笨拙地安慰小姑娘。
花花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期待，“羊羊，真的吗？”
“嗯。”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每天给它们浇水，松土，跟它们说话，我告诉它们‘羊羊回来了’，可是它们……以后没人会听我讲话了……”
小姑娘又伤心地抽泣起来。
“花花你这傻姑娘，你还有我啊。”丁冬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她随即笑了，“我住在这座空房子里，也没人说话呢。”
花花懵懂地看着丁冬，眼里有迷茫有欢喜，“真的吗？可是羊羊，上一次……上一次你跑得好快，就像那些人一样，恨不得……离我远远的……”
她耷拉下脑袋，“你走了那么久，还说不认识我了，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我等得你好辛苦你知道吗？……你一定是不喜欢和我做朋友了，就像那些人一样，嫌我是个傻瓜。”
心底里的温柔快要满溢出来了，丁冬忍不住哭着笑了，脱口而出，“花花小笨蛋，你才不是傻瓜呢。”
花花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突然小狗一样扑向我，措手不及的我被她扑倒在地，我们两个人倒在风里像根扭在一起的麻花。
“羊羊，我不是做梦吗？”花花却顾不得那么多，她抓着丁冬的手要往自己脸上扇，“羊羊你快打我下，我不是做梦吧？”
丁冬自然不肯，茫然问道，“花花你怎么了？你当然不是做梦。”
“太好了。”花花眉开眼笑，刚才的沉郁一扫而光，“羊羊你最爱叫我‘花花小笨蛋’了，你还说过，叫我‘小笨蛋’就是很喜欢我，羊羊你还是喜欢我的！”
丁冬怔了一下，躺在地上放弃挣扎，“花花，你看清楚，我是谁？”
天真的花花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羊羊啊。”
“那羊羊是谁？”
花花显然被丁冬闹得糊涂了，嘟着嘴唇歪头冥思苦想，“羊羊就是羊羊啊。”
看着花花不被世俗污染过的纯真眼眸，丁冬在心里哀叹一声，“花花，你先让我起来。”
两人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别墅矮小的围墙边，迷茫的年轻面庞沐浴在风里，风扬起了她们的乱发，时光好像又倒流回到了那一年。
“花花，我生了一场病，很多事情记不住了，告诉我一些羊羊……就是我过去的事好吗？”
“羊羊你生病了？你没事吧？”一听说丁冬生过重病，花花急得又快哭了，“怪不得我等不到你，原来羊羊你生病了，我最怕生病了，生病最难受了，羊羊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丁冬眼眶热热的，按住她关切的手，“花花不用道歉，你看我现在都好了……那说给我听好吗？”
“嗯嗯，还好花花全都记得，我说给你听。”
那天下午丁冬听花花手舞足蹈说了很多话，她认真地倾听，面前出现了那一年的沙滩上，一个叫做羊羊的女孩安慰坐在沙滩上哭泣的花花，拉着花花冲到辱骂她的小男孩面前，张牙舞爪，像个护雏的小母鸡，“闭上你的狗嘴，我们花花才不是傻瓜，你才是！”
泼辣的小姑娘拉着另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把这附近的每个地方都走遍了，还拉着她偷偷潜进自己住的小房子，去看自己暗恋的哥哥。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唱，她们躲在树下偷望玻璃窗内安静读书的英俊少年。
“嘘，花花不要说话！被他发现我没做作业偷溜出来我会很惨的。”
“哎呀不好，被他看到了，我们快跑！”
夏日快过去了的时候，这对小伙伴在一块荒芜的土地上插上一块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秘密花园”四个字，她们的身后站着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一个爱笑，一个总沉着脸，花花称呼他们一个笑哥哥，一个凶哥哥。
花花想不明白羊羊会喜欢那个凶哥哥，他的话不多，只有看到羊羊调皮时才会露出生气又无奈的表情。
不过每当羊羊耍无赖的时候，凶哥哥就会笑，可还是会假装凶巴巴地把她抱起来，威胁她再不听话，就把她扔进海里喂鲨鱼，羊羊每次都抱着凶哥哥的脖子求饶，可下次还是会不听话惹魔头哥哥生气，羊羊私下对花花说，她就喜欢被凶哥哥打横抱着奔向大海的感觉。
羊羊说的很多话花花都不太懂，但她更喜欢笑哥哥，笑哥哥比她喜欢的方哥哥还好看，每次都用很好听的声音夸她，“我们的花花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一朵玫瑰花，乖乖地等待你的小王子吧。花花不要急哦，来地球的路好远，他正在来找你的飞船上哦。”
“来接我的小王子怎么还没来呢？我看不到飞船耶。”
花花托着腮帮子悠悠叙述完那个悠长的故事时，丁冬已经不知不觉泪湿脸颊，见花花还在一脸向往地仰望天空，丁冬匆忙地擦了满脸的泪，心里空荡荡一片。
纯真的花花自然没有察觉到丁冬的异样，反而一直沉浸在与好友重逢的喜悦中，她不满地嘟囔，“台风真讨厌，小王子还没看到我的玫瑰花呢。”
丁冬也随口也应道，“我也没看到呢。”
“对哦。”花花随即也意识到这一点，旋风一样拉起丁冬往外跑，“羊羊我带你去看我们的秘密花园！”
“哎花花等等，家里没锁门！”
这天下午花花带着丁冬去参观她们的“秘密花园”，经过花花父女俩这么多年的努力，秘密花园已经成为一个小型的花圃农场，栽种了很多丁冬叫不出口的漂亮花朵。
花花一到这里，就变得活泼许多，对每一种花每一寸地都能如数家珍，丁冬看着她幸福的小脸，觉得此刻的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快乐的那朵玫瑰。
“那块玫瑰花地我才不让爸爸碰呢，碰一朵我都会跟他生气，爸爸最怕我不吃饭了，所以虽然有很多花店来的叔叔阿姨想买我的玫瑰，爸爸都不卖，因为那是我跟羊羊共同的宝贝啊。”花花骄傲的脸上满是小小的满足，好像那块玫瑰花地就是她整个世界。
丁冬拉着她的手，望着迎风招展的成片成片的红色玫瑰园，心里也开出了一朵玫瑰。
花花的父亲为了减少损失，赶在台风前采摘了一批花送了出去，花圃里有几个工人在加固花棚，花花拉着丁冬去和她的继母打招呼。
“小妈快来看，这是我的羊羊，我等到她了，我真的等到她了，她没有不喜欢我，她只是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花花极力解释，她憨厚朴素的继母也跟着高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小花终于等到好朋友了。”
她笑容真挚地看着丁冬，“羊羊小姐，多谢你回来，我们家的小花等了你很多年。”
丁冬明白过来她继母的意思，脸一热，“阿姨，对不起。”
“回来就好，赶紧四处转转吧，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两个小伙伴一定有很多话要聊。”
她的继母顾自忙去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迈着小短腿追在她们后面，一路“姐姐”“姐姐”叽叽喳喳叫不停。
花花似乎也很宠爱这个弟弟，姐弟俩一起蹲下来摘了很多玫瑰花下来，灵巧地做起了玫瑰花环，小弟弟只会帮倒忙，花花也不生气，反而耐心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丁冬微笑地在蹲在一边看着她们忙碌，她的脚边就是那块“秘密花园”的小木牌，多年日晒雨淋，这块木牌破旧而不起眼，上面生涩的字体原来的颜色已经褪去，被人细心地描摹过了，字的右下角画着两张笑脸，两个小女孩笑得傻傻的，那时的她们想必并不知道忧愁的滋味。
她抚摸过上面每一个字，就像抚摸岁月留下的当时的痕迹，脸上的笑带着淡淡的感伤。
花花将做好的花环放在小木牌上，因为那鲜艳明媚的红色，小木板顿时变得富有生机起来，“羊羊你放心，我每个星期都会给小木牌做一顶花环，所以它还是像第一天那样漂亮。”
她在阳光下漾着绚烂的笑脸，“羊羊你回来了，真好呢！”
丁冬的鼻子突然酸酸的。
名叫“美妮”的强台风这晚果然如期而至，所到之处狼藉一片，风在外面呼呼地吹，像是魔鬼在怒吼咆哮，丁冬眼睁睁看着花园里的一棵碗粗的树被吹倒在地，吓得脸都白了。
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人气，窗外树影飘摇，路灯熄灭了，外面黑漆漆得吓人，丁冬跑上跑下把别墅的灯全打开，门窗看了又看，这才心有余悸地准备回房睡觉。
没想到脚刚迈上楼梯，“啪嗒”一声，灯一下子全灭了，房子里更加寂静，窗外狂风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呼啸而过，就连房子也似乎被吹得摇摇欲坠，丁冬环视漆黑的四周，咽了咽口水。
心里不禁暗自咒骂这房子的主人，自己在外逍遥，却把她扔在这所空房子里自生自灭。
正准备摸索着回自己房间躲进被窝里，身后却响起开锁的声音，那钥匙缓缓转动的诡异声音在这个漆黑狂乱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恐惧随之而来，丁冬顿时吓得毛骨悚然，脚一软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那扇门。
窗外有鬼魅人影耸动，她的手下意识摸向身边的花瓶，她前两天才看到新闻上报道有近期有一个盗窃团伙专门潜进别墅区行凶作案，还持刀强奸女主人，劣迹斑斑却仍旧逍遥法外。
在她的屏息声中，门开了，打开的瞬间带进一股凛冽的狂风，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携着满身水汽迈进房子，衣服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板上，湿了一地。
“谁？是谁？”丁冬询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眸里满是惊恐。
“是我，别怕。”门边响起的是秦渊温柔低沉的声音，瞬间安抚了丁冬高度紧张的神经。
“是你！”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秦渊关上了门，将背后凌乱的狂风挡在了门外，他浑身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丁冬惊魂过后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所房子，秦渊的突然回家还是让她有些高兴。
她杵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开腔，借着月光看到秦渊脱去淋湿的外套鞋子，这才后知后觉地上前接过西装道，“家里停电了。”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可能电线老化了。”秦渊声音淡淡的，“吓着你了？”
丁冬脸一热，“有点。”
大概是四周黑漆漆的怕尴尬，她用说话掩饰情怯，“这房子太大了，日本的鬼片不是都爱在这种房子里拍吗，雷雨夜，一个面色苍白披头散发的鬼慢慢从楼梯上爬下来……”
她自己打了个哆嗦，瞥了一眼身边沉默寡言的男人，“而且你家还有个不能随便进去的神秘小房间，我能不怕吗？”
最后这四个字轻轻地吐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在这夜里多少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丁冬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悔得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知道。”秦渊就站在她身边，近到能感受到他喷出的灼热呼吸，“所以我赶回来了。”
丁冬的脸滚烫，心也被他低沉的嗓音烫到了，她知道这样的天气从城里赶回来需要冒着多大的危险，路上随便被刮落的广告牌花盆都能要了人性命，她乖顺地“嗯”了一声。
秦渊的手本抬起想触摸她柔软的发丝，但看到月光下自己冰凉湿漉漉的手，克制地缩了回来，“那个房间里也没有恐怖的东西，只是现在，还不是让你看的时候。”
“里面有什么？”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不能看。
“我的爱情，我的一切。”秦渊的声音有些低哑。
丁冬的心猛然间悸动了一下，澄澈的黑眼下意识抬头望着咫尺之外的秦渊，却一下子被他深邃的眼睛蛊惑了，四目相对，温情流转，她看着黑夜勾勒出他俊美刚硬的脸部轮廓，而他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他滚烫的唇眼看就要碰上她的，他要吻她了，她无力动弹，身体和心都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吻而战栗着。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猫叫声，丁冬吓了往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你饿吗？我去给你煮碗面条。”她落荒而逃。
她点了根蜡烛，在厨房里摸黑做了一碗青菜面，端出热腾腾的面条的时候，秦渊也洗了个一个囫囵澡，擦着头发下了楼。
昏暗的烛光照出他伟岸精壮的身材，浴袍微微敞开，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能看到里面壮实的肌肉线条，丁冬偷瞄了一眼，又羞得不知道把眼睛放哪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孤男寡女在一所大房子里面面相觑，远比她一个人要来得更怪异。
她把面放在桌上，就想上楼了，却听秦渊淡淡地问，“医药箱在哪里？”
丁冬心惊，“你受伤了？”
她不再羞涩，拿着蜡烛走到他面前照着，一脸焦急，“哪里受伤了？”
秦渊看了她一眼，撩起他额头的发，露出一大块红肿擦痕，丁冬“哎呀”叫了一下，借着烛火看仔细，他没处理的伤口竟然还在冒着丝丝血迹。
看这伤口，就知道当时流了不少血。
“你怎么不早说。”丁冬眉都揪起来了，责怪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是被什么砸到了？现在还疼吗？会不会脑震荡？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她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秦渊受伤了竟也难得心情愉悦地笑了一下，“哪有你这小不点娇气，给我擦擦药就好。”
烛火照亮这方寸间的天地，而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面，丁冬在他身边翻找药箱喋喋不休起来，“到底是被什么砸到的？真的没关系吗？”
“大概是谁家的花架塌了，我走的太快没有注意。”
“你……你既然要回来，怎么不早点回，多不安全。”丁冬声如蚊蝇。
秦渊停筷，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冉冉烛光下她脸红的样子娇美动人，他吃了口面，是他喜欢的家常味道，唇边是一抹满足的笑意，“提早封道了，我走回来的。”
“什么？”丁冬手上一滞，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走回来的？”
她惊呆了，他居然是走回来的！从城里走到郊区海边，又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狂风甚至能把人吹得难以直立行走，天知道这一路该有多难多危险！
她怔怔地看着餐桌上安静吃面的男人，内心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从胸口涌动着，她知道，那是他带给她的感动，而那感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跋山涉水，只为回到她身边。
在秦渊强烈的眼神示意下，丁冬硬着头皮为他处理伤口。她小心地拨开他的发丝，为伤口消毒，她站着，他坐着，他微微抬头，那双深黑的眼睛一直热烈地凝望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罩住了她的狭小世界，令她无处可逃。
他的眼睛摧毁她的心理防线，她已溃不成军。在她心里，他比外面的强台风还要来得可怕。
暧昧的气息在燃烧的烛光下像病毒一样疯狂滋生，这个夜太漫长了。
“好了。”丁冬长舒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这两天别碰水，会留疤的。”
“伤疤是男人的徽章，不算什么。”秦渊不以为然。
丁冬轻快地收拾药箱，抬眉，“留疤可就不帅喽。”
下一秒，一双铁臂强势地环住她的纤腰，他紧紧贴着她的背，丁冬将呼之欲出的惊呼吞进肚子里，心跳如鼓，“不要这样……”
她的世界被他强烈的男性气息占满，客厅的烛光闪动着暧昧。
“不喜欢我留疤吗？”他悍然撕开她的防线，温柔却也咄咄逼人地逼问。
“你……留不留疤都和我无关吧。”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的声音有些颤。
身后的男人压抑地笑着，“长大了，却还是那么口是心非。我再问你一遍，不喜欢我留疤吗？”
丁冬退无可退，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她突然感到很崩溃绝望，捂着脸摇头哭了，“我不知道，我有未婚夫了。”
身后的男人却如魔鬼般冷笑，“那又怎样？他这辈子都娶不了你。”
“你胡说，他会娶我的，他答应过我！”
客厅里的流动的空气因她这句话凝滞起来。
他强势地扳转她的身体，逼她抬头直视他充满占有欲的眼，一字一句，“只要我活着，他就休想。如果我死了，好，我放你自由。”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丁冬捶打他的胸口歇斯底里，“你告诉我，我是谁？你是秦渊，那我是谁？”
她终于当着他的面喊出了心中积累已久的疑问，说出口的刹那，她又那么害怕知道真相。
秦渊禁锢着她，目光狂热，“还是想不起来吗？……对了，我怎么忘记了，脑子想不起，身体总会记得！”
丁冬往后一退，满脸戒备，“你不要乱来！”
两个人僵持着，桌上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屏幕上闪动着“秦城”两个字，想必是台风天打来的关心电话。
电话不知疲倦地响了一阵就停歇了，被秦渊可怕的眼神盯着，她自然不敢伸手去接，她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再度看向秦渊的眼，被他突然暴戾的眼给震慑住了，他的嘴边噙着冷漠至极的笑，“你倒是跟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联系得挺勤快。”
他野兽般寸寸逼近，“你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不好吗？”
“我跟他是朋友……”
“朋友？笑话！秦家的男人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抢了他们的东西，呵呵，这些废物现在终于学会反击了。这样的人，你还当他朋友？！”
“秦渊！”丁冬终于恼怒，直呼其名，“你不能总是用满心的恶意揣度这个世界，还有你的亲人！”
“亲人，多么可笑的词汇。”秦渊俊美的脸上只有讥讽的冷笑，苍凉又寂寞，“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是我母亲夺宠的工具，她教我不要怜悯，教我在这个冰冷的豪门家庭里争宠，用尽一切争取父亲哪怕一点点的注意力。父亲当我是亲儿子吗？不，让我告诉你，他疑心病太重了，他怕我是我那个夜总会出身的母亲跟野男人生的野种，他不止一次偷偷做过DNA亲子测试，他把我们母子远远扔在这个别墅自生自灭，却在每个房间装了针孔摄像头，把他的枕边人还有亲生儿子当外人一样防着，瞧，这就是我的父亲。”
“哦，我怎么忘了，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亲人是我的外公，但他更残忍，他死了，死在我的面前，临终前告诉我不要去憎恨，可是我怎么能不憎恨，就是我的那些亲人，我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些狼一样的兄弟，他们夺走了我生命中唯一的阳光。”
他抚摸丁冬光滑的脸颊，低哑道，“我弄丢了我的太阳，从此的每一天，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这一切，谁来赔我？我那些喝血吃肉的亲人吗？”
丁冬为这一刻悲哀冷绝的秦渊触动着，她满目同情地深深凝望他。
“你瞧你，”秦渊的眼睛几近疯狂，“又用这种看着弱者的眼神看着我，你忘了吗，我为你，已经成了强者，没有人可以阻拦了，就算是我那个骄傲一生的父亲，他最后也输得心服口服，我那个嗑药过度的弟弟甚至跪下来哭着求我给他留一些股份……”
他快意淋漓地述说自己这些年的反击，丁冬却敏感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她抚着胸口躁动的心跳，“你说什么？你为了我？”
秦渊安静下来了，全身却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比窗外的狂风更可怕，“你还是想不起来，宝宝，你太让我绝望了。”
“你够了，我不是宝宝，我是丁冬！”
“我的耐性真的不多了。”
“你……你不要过来了。”
“我不过来，难道你想要让他们过去？秦城？周景宣？还是……那个伪君子盛匡。”他含着讽意的声音森冷至极，。
这明显不公平的对峙，丁冬显然是弱势的一方，她却还是倔强地昂首挺胸，哪怕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倒下，“不许你诋毁我的未婚夫，他不是伪君子！他是正人君子！”
窗外狂风肆虐，她说话的声音明显气短，秦渊眼里的火焰更盛，他嗤之以鼻，“正人君子？一个画假画的也配？”
“不过，”他突然冷酷地笑了，“有一点，我倒要谢谢他。”
“谢什么？”丁冬小声问。
秦渊俯身，在丁冬耳边暧昧地说，“谢他没有碰过你。”
他灼热的气息如一场燎原大火，瞬间点燃了丁冬皮肤的温度，她的大脑混沌，身体僵硬，“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么私密的事情……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上三天三夜。
“为了感谢他没有碰我的宝宝，我也准备了谢礼。”秦渊笑得诡异，撩人的呼吸在她白皙的脖颈处上下流连，“我就不把他偷腥的照片给你看了，你看看你，长大了挑男人的眼光也不行了。”
他怜爱地吻着她的耳垂，“还好那个脏男人没有碰我的宝贝。”
盛匡背着她偷腥，还多次……
丁冬脑中五雷轰顶，满脸震惊地瞪着秦渊，猛地推开他，“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他……他尊重我才………才……反正我不信……他说他会忍……他……”
她语无伦次，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些年盛匡的细心关怀，他坚定的承诺，他每晚在电话那头给她一个温馨的晚安吻，说要这样吻她到白发苍苍，他说她是他生命中见过最美的画，想要用一生来描摹这美好，他用他的浪漫和体贴征服了她，令她心甘情愿地拒绝了其他追求者，心甘情愿地省吃俭用为他租大画室，为他搬画送画，一心一个做个称职的贤内助。
可秦渊却告诉他，这个男人是不忠的，她所有的信任和付出只是个可怜可笑的笑话。
“你骗我，你在骗我，”她难以接受这一切，终于捂着脸激动地哭了，“你居心叵测……你是个可怕的人……”
她转身想跑，想离开这个男人，一刻也不想停留了，她宁愿在风雨夜里整夜流浪，也不愿呆在有他的地方。
秦渊一把拽住她，她挣扎，他在手机上一阵划动，然后把一段视频录像递到她面前，她捂着口鼻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画面，画面里，盛匡与一个长发女孩在甜品店里互相喂食，镜头一转，他们在楼下拥抱接吻俨如难分难舍的情侣。
那个女孩她认识，是他的艺术系学妹，艺术系的女孩思想奔放，那时她就觉得那个女孩和盛匡之间有点暧昧，甚至和他吵过几次，他都保证和她没什么，让她不要多心。
原来都是真的，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说的是都是真的，她的信仰她的希望如他所愿瞬间崩塌了。
她满面泪痕，歇斯底里地控诉，“你毁了我的生活……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秦渊满含柔情地擦掉她委屈的泪，“如果我真的放任你跟他在一起，我才是真的残忍，对你也，也对我。我怎么能那样做？”
“你的身体抗拒别人，知道为什么吗？”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炙热起来，步步紧逼，“因为它还记得它的主人。想一想，为什么我跟周景宣打架，你会本能地护在我前面。想一想，你为什么爱蓝色，因为那是我爱的颜色。承认吧傻瓜，你的眼你的心你的身体里，都是我秦渊。”
不，这都是假的，全是荒谬！
丁冬近乎奔溃地捂着口鼻，摇头疯狂否认，“让我走吧，求你了，让我走吧！”
风彷佛吹在了心尖，吹开了那个隐藏许久被尘埃蒙蔽的心的入口，某些东西破土而出，势不可挡，可是她是那么弱小飘零，她无法抵御这一切。
“放你走？然后让你去跟那个伪君子结婚？”秦渊嘴角泛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狂热眼神又是那么宠溺，“还是那么不听话，小骗子，只有身体才最诚实。”
“闭上嘴巴，让我们用另一种方式交谈吧。”
下一秒，他吹灭了烛光，一室黑暗，他用唇强势封住丁冬的惊呼，然后一把抱起她，迈向楼梯。
台风过后的天空犹如被洗净的蓝丝绒，碧蓝清透，微风拂动窗帘，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室内紧紧相拥的男女身上。
秦渊其实早就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怀里的人沐浴在淡淡的晨光里，恬静地睡在他怀里，就好像时光没有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依赖他如昔。
他贪婪地凝望着她，爱恋的目光描摹她的眼，她的唇，那眼神太过炙热，怀里的人长睫轻颤，紧闭的美眸终于缓缓睁开。
丁冬是被耳边灼热的呼吸给惊醒的，然后就感觉到了一道令人窒息的盯视，昨晚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再现，她终于放弃装睡，选择睁开眼睛面对她被颠覆的小世界。
迎接她的是秦渊炽烈的目光，丁冬自然读懂了他眼里的侵略意味，转过头躲避他的视线，“别，别这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冷静下。”
见她抗拒，秦渊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俯身蜻蜓点水碰了碰她的唇，哑声道，“我只是想说声‘早’。”
无视丁冬身体的僵硬，他在她额头印下深情一吻，“早安，我的宝贝。”
他昨晚的强迫令她气愤难当，她本想戴上冷漠的面具面对他，可看着他眼中盘旋不去的柔情，她又发现自己硬不下心肠。
台风过去了，但她的世界里，暴风雨还在肆虐，她备受折磨。
丁冬望着眼前满脸溺爱的男人，瞬间流下泪来，“我是谁？求你，求你告诉我。”
她抖着唇，再这样折腾下去，她迟早会疯的。
秦渊吻了吻她的手背，“去吧，自己去找答案，然后乖乖回到我身边。”
“我会一直在这所房子等你。”
秦渊很快就穿衣离开，丁冬在床上坐了很久，脑子很乱，她感谢他的主动离开，至少能让她独自整理凌乱的情绪。
她混乱地扒了扒自己大发，天哪，她竟然和那个人做了那件事！一想到那画面，丁冬再度脸红耳热。
未来该怎么办？盛匡背叛了她，于是她也用同样的背叛施以还击吗？她心乱如麻，就算一开始是被强迫，可到了最后，她只记得自己早早放弃抵抗，欲拒还迎……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沾染了那个男人蛊惑的气息，她越想越乱，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捡衣服穿，眼睛下意识地看了蓝色床单一眼，突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床单。
床单上没有血迹。
丁冬的眼一下子空茫起来，她脚底一软瘫坐在床上，六神无主着。
她从没有跟盛匡有过肌肤之亲，他们之间因为她的抗拒，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她尝试过接受盛匡，但每到最后，她的反应都是崩溃大哭，只想逃离。
就好像身体里有道声音在说：不是这个人，不是！
她慌了，在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和男人肌肤之亲的经历，但她没有落红，自己的身体毫无阻碍地接受他，就好像……等到了命定的主人。
干净的床单让她心中那个已经盘踞很久的猜测渐渐得到证实。
她的人生里是不是出现过一个很重要的人，而那个人和关于他的一切，被她的记忆抹去了。
天空有飞鸟经过，她喃喃自语，“你想要我找的，是我消失的十八岁吗？……你就那么笃定我能找到吗？”
她洗了一个囫囵澡，走到楼下才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是秦城打来的。
她看着桌上秦渊为她烤好的面包，温过的牛奶早就冰凉，她心不在焉地对电话里说，“我没事，昨晚睡得太早了，哦？风很大吗？我睡得太沉了……谢谢秦哥关心，那我们下午见了。”
对面的秦城说着什么，她抿唇微笑，眼睛却依然盯着桌上的面包，“世界级的吗？牛皮小心吹破了……不过真的好久没尝过你的厨艺，真的很期待呢。”
挂了电话，空荡荡的房子回复安静，她捧着冰凉的牛奶，咬了一口面包，望着窗外正在忙于清扫的清洁人员，再度陷入沉思。
秦城的那家叫做“venus”的高级西餐厅选在城市最隐秘高雅的地段，坐落在林木深处，很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意味，却极对当下富有食客的低调口味。
丁冬此刻坐在丛林草木中间，隔着玻璃窗一边欣赏鲜花胜放小溪淙淙，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秦城侃侃而谈，“餐厅的定位人群是金字塔的最顶层，这类人选择餐厅关注的已经不仅仅在于食物本身了，他很可能需要招待显赫的合作伙伴，与一个很特别的人约会，嗯，一个不希望被人看到拍到的约会……”
秦城舒服地把两手展开靠在沙发上，往常阴郁的眉眼此刻飞扬，“我呢，不仅为他们提供世界级的餐点，我还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隐私，以及……”
他卖了个关子，引得丁冬好奇，“以及什么？”
“以及身份上的认同感。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venus就会成为本城富豪云集的地方，venus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意味着高贵、低调、最顶尖，是有钱也不一定进的来的地方。”
丁冬享受般的咬了一口松饼，这是刚才秦城特地为她做的简单下午茶点，可口又蓬松，她调皮一笑，“这样的定位可不亲民，我可要趁着没开业多吃点，以后若没有个亿万身家壮胆，可不敢来呢。”
她眯着眼睛品尝，面露感慨，“在穷人眼里，也许松饼的味道也不比鱼子酱和松露差呢。”
秦城见她吃得开心，被勾得也拿了一块松饼吃起来，“你可是本店唯一的尊贵VIP，小吃货不来给哥捧场，会让哥失望的。”
他认真地看着她，“你忍心让我失望吗？一个厨师每天精心制作美食，也许只是为了给某一个人品尝，这世上所有的赞美，都抵不过她一个品尝美食时一个飞扬的眼神。”
丁冬愣了一下，“会有这样的厨师吗？”
“有的，我遇到过一个。那是个来自阿尔巴尼亚的胖男人，他和我一起做学徒，我们在里昂的小酒馆喝酒聊姑娘，到了最后，这个200斤的可怜家伙哭得像个傻帽。多心酸的人哪，从小就喜欢门对面的长辫子姑娘，姑娘很喜欢吃甜点，那个痴情的家伙为了爱情笨手笨脚去学甜点，后来他能做出这个世界最美味的食物了，姑娘却跟别的男人跑了，她甚至不肯多看他一眼。”
秦城笑了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傻子。”
“秦哥，你傻过吗？”
这个问题一出，秦城明显犹豫了一下，再看对面丁冬晶莹透亮的眼睛，他说，“站在你家天台上想跳下来的时候，就是个十足的傻瓜吧。多可笑，一心求死的人，有勇气去死，却没有勇气活下去，连那200斤的胖子都不如，人家现在可是苦尽甘来娶到个墨西哥选美小姐呢。”
丁冬满怀真挚，“秦哥，你也会遇到幸福的。”
秦城举起酒杯，“借小朋友吉言，哥哥已经遇到了。”
丁冬眼睛一亮，正想细问下去，不料有个促狭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二哥，这么美好的下午，红酒美人相伴，好不惬意啊。”
来人的语调透着一股散漫不正经，丁冬诧异回头，见那男人打扮时尚，满身纨绔，有些细长的眼透着花花公子才有的玩世不恭，轻佻的语气更是让人十分不舒服。
这个人正是宴会那晚一直不怀好意盯着她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叫秦城“大哥”，想必就是秦渊那同父异母的兄弟之一了，只是不知道排行老几，但看样子，和秦城的兄弟关系是不错的。
她心里正疑惑，来人就笑着对她放电，“美女，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丁冬无法，只好勉强点头，“好啊。”
她低头饮茶，躲避那人过于热切的眼神。
她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这双轻佻细长的眼像是毒蛇一般攫住她不放，透着一股无法让人喜欢的邪气。
“二哥，不介绍一下吗？”公子哥笑着看向秦城，对丁冬很感兴趣的样子。
秦城心知自己这个弟弟就爱拈花惹草的浪荡个性，略感头疼，还是对丁冬说，“丁丁，这是我家老五，秦牧。”
他下巴向秦牧点了点，“这是丁冬，我在B城停留时她是我的邻居。”
秦牧眉一挑，靠近一些，大咧咧盯着丁冬的侧脸，“我一直记得丁小姐，那天晚上家宴上穿着红裙的丁小姐简直让我移不开眼睛，嗯，我觉得丁小姐很面熟，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我是指家宴之前，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吧？”
丁冬不喜欢秦牧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身体下意识躲避他的靠近，僵笑道，“我没有印象，我不记得见……”
她突然停下来，一段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窜入她的脑海，是的，她想起来，宴会那次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更早的时间，她见过这张嚣张跋扈的俊脸！
那应该是两年前了，她刚入行做狗仔记者，虽然与成为财经记者的初衷有些偏离，但心里装满雄心壮志，很想挣钱在这座房价高企的海滨城市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那时她跟踪一个二线女歌星到了一个PUB，蹲守到半夜12点，那个女人终于醉醺醺出来了，一个瘦削的高个男人亲昵地搭着她的肩膀，把嘴里香烟塞到女人的嘴里，女人享受地深吸了一口，伏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丁冬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大麻的靡乱味道，猜到这个公子哥可能就是女歌手最近急速上位的原因，没想到刚拍两张，就被他的保镖发现，然后被呵斥地走到男人的玛莎拉蒂跑车前领罪。
这个男人显然是清醒的，他抽着烟，晦暗不明的脸躲在烟雾后面，只有一双充满邪气的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她，只一眼就让她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要早早殒命在这个冷冰的不夜城里。
“我最近刚买了一头非洲雄狮，那家伙最近饿得很，想必会很喜欢鲜嫩女人的味道。”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丁冬吓白了脸，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小记者，她很没用地哭了，“对不起先生，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抖着肩膀笑了，阴柔的冷笑在夜里令人毛骨悚然，过于白皙的脸让人想到了某些冷血动物，丁冬很后悔自己有眼无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
他也是这样直勾勾凑近她，散漫阴森的口气，“啧啧，真可怜呢，可惜你不懂一个道理。”
他勾起她的下巴，目光里流露出嗜血的疯狂，“越可怜的小绵羊，越是能勾起野兽的食欲呢。”
这下丁冬彻底害怕了，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余光瞥到两个警察正警觉地走过来，她孤注一掷拼命大喊，“救命！救命啊！”
那男人不怒反笑，“倒是小看了你，胆子挺大嘛。”
他身边的女歌手吸了大麻，到底知道自己是公众人物，怕警察盘问丑闻外泄，软软地靠在男人身上撒娇着，“Honey，不要跟这个死狗仔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她高耸的胸脯在他身上暗示性地蹭了蹭，“今晚，嗯，我们又少了五分钟。”
男人在她鼻子上刮了刮，轻佻地说，“小骚货，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他回头正视丁冬，在她脸上恐吓性地拍了拍，“看在你还挺漂亮的份上，本少爷放你一马，下次再被我逮到你乱拍，就等着喂狮子吧。”
这个男人是丁冬从业以来少见的不动用武力只几句话就能让她心惊胆跳的人物，因为忌惮再遇到这个危险人物，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跟拍时都小心翼翼藏头藏尾，而后来，那个女歌手很快就星运不佳退出歌坛嫁人生子，那个男人丁冬再没遇到过，也就放松警惕。当时的他染着一头妖艳红发，以致今天他换了发型出现在她面前两次，她都没有马上认出来。
秦牧，秦家排行第五，以放荡闻名的花花公子。
丁冬傻傻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张口结舌，“是你……”
当时被他信誓旦旦恐吓说“再遇到就要被喂狮子”，现在他就坐在自己身边，丁冬有些脚软口干舌燥。
秦牧邪魅一笑，“总算想起来了，我们明明有那么特别的相遇，丁小姐怎么能忘了呢，多让我伤心，在我秦牧的人生里，最不可能接受的就是被美女忘记了，二哥，你说是吗？”
坐在他们对面的秦城惊讶，“你们早就认识？”
丁冬低头不语，秦牧笑道，“原来只是我单方面的相思。”
丁冬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黑的被秦牧三两句描成了白的，明明是他恫吓威胁在先，现在他的口气却好像是她背弃了他似的，天知道他们根本是只打过一次交道的陌生人而已，跟“相思”有什么关系？
秦渊说得对，秦家的男人都是吐着信子直扑而来的毒蛇，少打交道为好。
她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对秦牧抱歉一笑，“秦先生真会开玩笑，那时候为了工作冒犯你真的很不好意思，那会我还是刚入行的新人，做事莽撞没分寸了些，既然我们今天有缘再遇到，我还是要说声‘抱歉’，希望你大人大量，不会记在心上。”
她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话里行间也是毕恭毕敬的语气，秦城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过来两人的相遇并不是弟弟说的那般浪漫，反而是因为过节而相识，看丁冬那个畏惧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行为不羁的弟弟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他沉下脸，“秦牧，过去的事就算了，丁丁还是小姑娘，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不要跟她计较了。”
秦牧垮着脸，很委屈的模样，“拜托，二哥，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还不知道我的德性吗？”
他的眼睛有些火辣辣地看着身边噤若寒蝉的丁冬，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看到美女，不过想逗逗而已。”
因为秦牧的到来，丁冬如坐针毡，整个下午听风看花的心情灰飞烟灭，很想站起来跟秦城告别，然后马上离开。
但是她不能让秦城难堪，他也许是秦家男人里唯一的异类，让她愿意亲近信任，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对秦牧说，“秦先生不生气就好。”
她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刚才说的，还有那时说的，都是玩笑而已。”
她这句话怕在场只有秦牧听得懂个中意味了，他笑容幽深，薄唇勾起。
这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秦城却怕这个放浪形骸的弟弟会对把主意打到丁冬身上，警觉起来，“老五，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一提到这个，秦牧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几分，显出几分冷漠，“还能干什么？老头子自己拉不下脸，派我过来看看哥你在干什么大事业。”
他用挑剔的眼光环顾四周，“二哥，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躲在深山老林里捣鼓这个小餐厅，就那点可怜的营业额，拿什么去和那只白眼狼比。”
丁冬听到“白眼狼”三个字时眉心微皱，她自然知道秦牧口中的“白眼狼”是谁，心中不快，观察秦城的反应，见他安之若素道，“老五，不要用钱来衡量我现在做的事，也许你觉得二哥是个懦夫，但这毕竟是我自己一手做起的事业，不靠父亲，不靠秦氏。”
他满足地看了看周围的一草一木，还有墙上悬挂着的自己从全世界拍卖行拍到的画作，笑道，“Venus是我的骄傲，你回去告诉父亲，Venus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而那天，我将为他亲自下厨。”
秦牧哼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被秦城的这番话所触动，“二哥，我做传声筒可讨不到什么好处，这些话你自己对老头子去说吧。”
秦城沉着脸，并不答腔。
丁冬眼见两兄弟的话题越来越有火药味，越加觉得自己这个外人坐在这里听墙角十分不合适，放下茶杯向秦城告辞，“城哥，谢谢你的下午茶，我还约了朋友，先走了。”
秦城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突然到来破坏了气氛，并不挽留，“约了哪里？这里打车不方便，我送你过去。”
丁冬自然过意不去，“不用麻烦，我走一点路就能打到车了，天气那么好，就当散步了。”
她话音刚落，秦牧竟说，“我倒是想邀请丁小姐坐车兜风，不知道丁小姐赏不赏脸？”
他看向秦城，“二哥，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秦城明显犹豫，这个弟弟难得好心，越发让他不能放心将丁冬交给他，可下一秒，出现在餐厅门口的一抹鹅黄倩影夺去他全部心魂，秦城眼眸深沉，说，“那你车开慢点，务必把丁丁安全送到目的地。”
门口的女人也在进门后就与他四目相对，目光缠绵哀伤，丁冬很快也发现了秦城的不对劲，转头，顿时了然。
秦城将两人送出门，很是抱歉地对丁冬道，“丁丁，我这里有重要的客人，很抱歉不能送你，你放心，秦牧是我弟弟，我对他总还有几分了解，他虽然不正经但总还知道分寸，看在我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的。”
丁冬被赶鸭子上架，但又不能对秦城说他弟弟的坏话，只好忍了，心里自嘲地想，她连秦渊那样的男人都能忍受，多一个坏小子秦牧，自己也能招架。
她甜笑，“城哥，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她俏皮地凑到秦城耳边，“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说要我送去喂狮子呢。城哥，你们家真的买了头非洲雄狮了吗？”
秦城错愕，瞪了一眼站在跑车边等得不耐烦的弟弟，对丁冬小声道，“不要听他胡说，他只是养了一条长得狮子的松狮而已。小朋友，你见过狗吃人吗？”
丁冬笑了笑，心想，你这个弟弟倒是比狮子还可怕一些。
丁冬坐进秦牧的炫酷跑车，跑车滑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门口的男女，只见两人各据一方四目相对，就像多年不见的恋人，因为时间的力量，谁都无法走到对面去。
沉默的气氛弥漫开。
秦牧瞥了她一眼，见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痞笑，“怎么？上了贼车害怕了？”
丁冬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会他，不苟言笑，“没有。”
“倒是看不出来你是个胆大的。有意思，有意思极了。”秦牧笑得意味深长，突然咄咄逼人起来，“你跟我家那只白眼狼什么关系？”
丁冬无法忽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心里一紧，面无表情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跟我装蒜？听说白眼狼跑到剧组英雄救美了一个小剧务，是你吧？呵呵，周景宣那个跟屁虫，不过跟他一丘之貉，帮着把新闻截下了，可是怎么能瞒过本少爷我？”
丁冬心里慌乱一团，她已经听出来，秦渊和秦牧这对同父异母兄弟过节很深，秦渊几乎夺去了秦牧的一切，如今失去秦氏股份的秦牧只是空有花花公子的表象而已，他一定对秦渊满腹仇恨，伺机报复。
他在寻找秦渊弱点吗？秦渊的弱点又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真的上了贼车了。
内心隐隐的不愿意秦渊受到任何威胁，哪怕他比她强大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但这个时候不能沉默，沉默即意味着默认，她镇静道，“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载我去皇后路，如果不方便，到了市区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她报了好友夏之荷的住址，完全无意把秦牧带到那个海边别墅，这个人，他本能地想要提防。
秦牧富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嘴边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突然油门一踩，流线形的跑车突然在平滑的山路上风驰电掣起来，路边的风景在迅速倒退，而跑车的速度还在不断飙升，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很快就被抛在后面。
丁冬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艰难地开口，“你干什么？慢……”
车速太快，她根本说不完整，很快风声和跑车的蜂鸣声就将她的央求吞没。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而难熬，丁冬倔强地抑制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想要尖叫的冲动，心里发誓不向施暴者投降。
车飙到了市区，终于减速停了下来，脸色苍白的丁冬颤抖地打开门，腿软地冲到了路边，抱着大树弯腰作呕。
秦牧坐在车中冷冷看着她的窘态，冷血的表情一如初见。
丁冬吐完，擦着嘴角抬头，痛苦而清亮的眸子与他对上，短暂的对峙后，秦牧勾唇一笑，“倒是比两年前有骨气多了，还别说，本少爷就喜欢跟倔脾气的女人打交道，太有味道。”
“还没完。”他一脸冷酷，“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丁冬目送红色跑车疾驰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夏之荷已经许久不见丁冬，乍看到门外站着的好友，很是惊喜，忙把她迎进了门。
“你啊，现在是神龙不见尾，行踪比谁还神秘，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你，看你还招不招。”之荷一边给丁冬泡茶，一边已经念叨开了。
丁冬眼神躲避，“我能招什么啊。”
之荷与她面对面坐下来，凝重地望着她，“丁冬，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如果你需要我，一定要记得，我家的门永远会为你打开。”
乍听到好友如此肺腑的话，丁冬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她端着茶杯静默着，心里有点乱，她满脸惆怅，“之荷，事情有点复杂，我不知该从何说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垂眸，“我一直在被他牵着走。”
夏之荷小心问，“这个他，是……秦渊吗？”
丁冬咬着唇看了夏之荷一眼，迟疑地点点头，很快见到好友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她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表示非常理解，就算是现在，她依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会和秦渊产生交集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几个月前过着平静生活的自己，更加不会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身处漩涡。
她与他朝夕相对，甚至做了最亲密的事，这已经让她纷乱至极，而他弟弟秦牧的出现，难道意味着，她要开始面对他背后的豪门家庭了吗？
夏之荷听出了丁冬言语里隐约的暧昧，联想到公司的流言，说，“恋之海滩的剧组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被公司公关部压下来了，说……那个饶竹只是个幌子，秦渊的新欢另有其人，那女孩是刚到剧组的新人小剧务，那天受了欺负，被探班的秦渊看到，当着众人面把她抱走了……那个女孩是……”
之荷欲言又止，丁冬面红耳赤，对上好友好奇的目光，艰难地张口，“……是我。”
流言得到当事人的肯定，之荷震惊不已，她之前做梦都没有把背景天差地别的丁冬和秦渊联系在一起，直到有人偷拍的一张模糊照片在私底下广为流传，女孩陌生的侧脸让所有人困惑于她的身份，只有夏之荷暗自心惊，那分明就是她多年的朋友丁冬！
这是怎么回事？上演的是豪门公子和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吗？
细想一下，在职场打滚多年的夏之荷又否定了这可笑的念头，如今这残酷的现实里哪有童话存在？比较合理的推测，也许是秦渊被艾明媚悔婚受了打击，一时图个新鲜，看上了丁冬这样清新佳人也说不定。
他能把她捧得多高，就能把她摔得有多狠。
夏之荷不免开始为丁冬担心，她细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到处追缉你吗？他的人还追到我家里来，为什么你们最后……”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你现在住哪里？”
丁冬尴尬万分，硬着头皮说，“他家里。”
“你们住一起？”
“嗯。”
“天哪……他逼你是不是？他拿你偷拍照片的事要挟你对不对？”夏之荷突然停住，莫名地盯着丁冬上下看，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你们……有没有？”
丁冬的耳边“轰”地一身，全身的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沸腾溜走，昨晚的一切让她无地自容，让她感到羞耻，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友的目光变成一道镜子让她难堪不已，她明明是别人的未婚妻，却不知羞地沉溺在他的温柔和霸道里，她竟然沉沦了……
她终于奔溃大哭，捂住脸痛哭，“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把我放进一个迷宫里不让我走出来，他太强势了，我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更没办法面对匡哥，我跟他完了。”
长久积聚在心头的混乱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淹没了丁冬全部的理智，她所能做的就是放肆哭泣，不然她会疯掉。
她啜泣不停，断断续续说着令夏之荷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只知道我是丁冬，我还能是谁呢……所有人都不告诉我，那我又从哪里找我的过去……我快疯了，可是谁又顾及我的感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之荷轻拍呜咽个不停的丁冬，越听越糊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苦着脸焦急。
丁冬哭了一会，终于好受了一些，慢慢平静下来。
夏之荷心里却谜团横生，关切地问，“丁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丁冬擦着脸泪摇头，这些日子过得懵懵懂懂的，连她都没把谜团理明白，又如何开口跟之荷解释，在她听来天方夜谭的事，对于外人来说，更是匪夷所思到极致。
她低着嗓子恹恹道，“之荷，不是我瞒你，只是我自己还没搞清楚，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苦笑一下，“等我走出迷宫了，我再把一切告诉你。”
夏之荷眉皱得紧紧的，很是为她担心，“丁冬，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报警？”丁冬怔了一下，“你觉得秦渊对我不利？”
之荷点头，“不是吗？他剥夺你的人身自由，还胁迫你，就这两点也足够我报警了，假如警察奈何不了他，那么我就把事情捅给全城媒体，让他身败名裂。”
她的手覆在丁冬略凉的手背上，好心宽慰，“我们都是媒体人，自然明白媒体的隐形力量。”
“之荷你错了。”丁冬摇头，终于露出笑颜，“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在想，我丁冬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男人对我这般无微不至。”
“我刚被他找到时，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可没有，他对说过最过分的话也不过是要找个律师让我进监狱，可他也只是说说而已，日子久了，他要我做的事，后来也根本不要求我做……我也感觉出来了，他只是想把我留在他身边，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她转头看着之荷，“他没有禁锢我，如果我要逃跑，真的有太多机会了。”
“我不想逃，”她语气坚定，“我想要个明白。”
“丁冬。”之荷开腔，“我想，你爱上他了。”
作为一个外人，夏之荷没有放过丁冬谈起秦渊时眼里偶尔流泻出的柔意，提到报警时丁冬的紧张更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丁冬失神愣住，深埋心底的心事被揭开，她再度流下来泪来，“是的，之荷，从遇到他那天起，我就回不到过去了。”
“我对不起匡哥，我背叛了他，连我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道德的十字架重得丁冬喘不过气来，她流下了自责的泪水。
“哭什么啊傻姑娘。”之荷反而笑了，“你遇到一个好的没话说的男人，姐姐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我早就说过了，你对盛匡那个男人就是鬼迷心窍了，他配不上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恨不得你早踹了他才好。”
她三两下擦掉丁冬的泪，双手搭在丁冬的肩上摇晃，“丁冬，你醒醒啊，那可是秦渊啊！全城的女人疯狂迷恋的男人，那样的男人，可是女人的梦想啊。你还纠结什么呢？嗯？”
丁冬破涕为笑，脸红扭捏道，“你不知道，他脾气很坏的。”
之荷噗嗤一笑，但还是正色道，“丁冬，姐姐能力有限不能帮到你什么，你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丁冬看到了好友眼里的真诚，很郑重地应道，“我会的。”
之荷正想说些什么，丁冬的手机响起，她拿起瞄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他。”
好友在一旁笑得暧昧。
“在哪呢？”秦渊那头有点吵，有人在说话，他想必是在工作间歇给她打电话。
“在好朋友家里喝茶。”
“哪个好朋友？”
“之荷，我以前报社的同事。”
“怎么声音听上去有点哑？”
丁冬讶异，秦渊竟然注意到这点，她刚哭过，声音听上去是有点怪怪的。
她只好心虚撒谎，“今天风大，可能冻着了。”
之荷在一旁捂嘴偷笑，被丁冬瞪了一眼，这蹩脚的理由秦渊竟然信了，在电话那头说，“先待在你朋友家不要走，我六点左右过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之荷巴巴地贴上来兴奋地问，“他说什么了？”
丁冬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待会过来接我，离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只能再多打扰你一会了。”
两人又开始喝茶聊天，之荷是聪明人，没有再就刚才的话题追问下去，她明白丁冬还是有所顾忌，也再识趣不再提起。两人转而谈起她最近的工作，之荷到了华橙以后简直如鱼得水，颇得她的领导赏识，一扫当初在三流杂志社时的憋屈。
到了六点，天色昏暗起来，丁冬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昨夜过后，她与他之间的性质就有些不一样了，外界是怎么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呢？包养？金屋藏娇？
昨晚的一切倒是坐实了那些传言吧。
她忽然很难面对他。
夏之荷却显然误会了，脸上是揶揄的笑，“坐不住了吧？本来还想留你吃饭的，看你这样子，我都不忍心留了。”
“喂！”丁冬哭丧着脸，“你尽取笑我。”
秦渊差不多六点半才打来电话通知丁冬下去，夏之荷为了一睹传奇风采，借着送“丁冬”下楼的名义，想去看一眼秦渊真人。
她送丁冬下楼，两人经过路边报刊亭时，之荷突然想起什么来，说道，“丁冬，有个事忘了跟你说，我听人说，艾明媚这几天要从欧洲回来了。”
丁冬听了一怔，脸色不太好，“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下周是我们太子爷Brent生日，听太子爷身边的助手说，艾明媚亲自打来电话来说自己会盛装出席。”夏之荷笑得暧昧，“听说还要带超模男伴出席，这个女人真是女中豪杰啊，给了秦渊一个那么难忘的婚礼，还要到处招蜂引蝶让他下不了台，话题女王一回来啊，城中上流社交圈又要开始热闹了。”
夏之荷兴致勃勃地说，“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有意思，不知道秦渊到时会不会出席呢？要是碰到就好了，夫妻做不成反成冤家，哎丁冬，你说这个艾明媚是不是跟秦渊有深仇大恨啊？”
丁冬却若有所思，好半天才幽幽道，“之荷，有个事，不知道你想过没？”
“什么？”
“出事了以后我一直回忆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越想越不对劲，当时很多有疑点的环节我都漏了。她为什么会独独选择我这个无名小卒呢？为什么不是别人？甚至，安保那么严密的婚礼，为什么我会偷拍得如此顺利呢？甚至逃跑的路上，都没有人任何阻拦我。”
夏之荷的眉越蹙越紧。
丁冬的眸子澄澈清亮，里面映出好友愕然迷茫的神情，“之荷，我想我被人设计了。”
夏之荷很聪明，一点即通，“难道，你觉得背后主使者是……秦渊？”
两人正在马路边上说话，丁冬转头就见到那个英挺的男人从车里如王者般跨出，面容冷峻地隔着马路望着她们，只一个犀利的眼神，就如一张密网，困住了她的小小世界。
她看着马路对面的他，并不直面回答好友的猜测，慢慢道，“就像猫和老鼠的游戏，他很耐心地等待我出洞犯错，他等在暗处，然后一击即中。”
夏之荷顺着丁冬的目光，也看到了对面完美如雕像的男人，瞬间看直了眼，好半天才咽着口水说，“丁冬啊，被他设计，也值了。”
夏之荷惊艳的目光黏在秦渊身上就移不开了，拉着丁冬小声碎念，“气场好强，而且天哪，怎么能那么帅！”
丁冬不置可否。
他很帅，她一直知道。如果不是几个月那次冒险的偷拍，进而与他产生交集，真切地体会到他的强烈的占有欲，她也会如今天之荷一般懵懂地用爱慕的眼光偷偷看他，心里在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男人。
但她知道，他并不完美，他几乎是霸道地把她困在他的牢笼里，那温柔的束缚令她窒息。
他说，我给了你太多机会让你逃跑，可是你不逃，那好，以后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这一刻，丁冬隔着一条马路与秦渊目光纠缠，心里困惑着，她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不逃跑呢？
丁冬被之荷半推半就地跨过马路走到秦渊身边，之荷的表情怯怯的却又带着一点兴奋，在丁冬耳边聒噪个不停，“丁冬，我想跟他说两句话行吗？帮我介绍介绍，下次说不定他能给我们一个专访机会。”
“好啦好啦，别扯我衣服，帮你介绍就是了。”
不想秦渊早就眼尖地听到她们的嘀咕，朝夏之荷点了点头，宛如绅士，“我知道你，夏小姐。”
夏之荷瞪大眼吃惊地望着他，一脸不知所措，“啊，秦，秦先生，真的吗？你居然认识我？”
秦渊瞥了一眼表情拘谨的丁冬，淡然一笑，“自然，感谢你照顾宝……”他顿了一下，“丁冬这么久。”
夏之荷一边受宠若惊，一边暧昧地看着丁冬笑，丁冬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两个女人正用眼神打架，下一秒，秦渊就自然无比地牵过丁冬的手，两人双手相牵，俨然一对热恋情侣，秦渊对夏之荷说，“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下次我再专门宴请夏小姐以表达感谢，请到时等我电话。”
之荷扭捏了一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啦，不过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秦先生这顿饭我是一定要吃的，太荣幸了呢。”
丁冬的手被秦渊的大手包住，烫得她心跳加速，她忿恨地拿眼瞪之荷：你这卖友求荣的女人，看错你了！
秦渊却已经无意多废话，礼貌颔首，“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再见。”
然后他就牵着手里乖巧沉默的小绵羊走向自己的车子，丁冬红着脸可怜巴巴地回头，仿似向之荷呼救，好友却一副“丁冬你快从了吧”的谄媚笑脸。
秦渊带丁冬去了一家环境高雅的素食餐厅吃饭，餐厅侍者一见是他，忙诚惶诚恐地带路走到最偏僻安静的包厢里，秦渊坐下翻看菜单的时候甚至解释说，“你嗓子不好，今晚我们吃点清淡的，喝粥好不好？”
丁冬想了想，确实没什么胃口，“你决定就好。”
秦渊想必来过这里，驾轻就熟地点了几个素雅小菜，最后对侍者说，“吩咐厨房，不要葱姜蒜，香菜也不要。”
他勾着唇角看了丁冬一眼，眼里是令人窒息的柔光，“她不能吃这些东西。”
丁冬两手焦灼地绞在一起，这是她最近经常会下意识去做的动作。
为什么他会那么清楚自己的口味？他甚至知道自己不能碰葱姜蒜这类辛辣的食物，因为小时候得过咽喉炎的后遗症，咽喉十分脆弱敏感，只要吃这一类食物就会旧病复发，因此这些年都十分注意饮食。
待侍者一走，她困难地张口，“你怎么知道的？我是说，我不能吃那类东西。”
秦渊表情淡淡的，“这并不难。”
丁冬正欲刨根问底，秦渊却已先她一步开腔，“我已经厌倦了你问我答的游戏，你不能永远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我，世界是需要用自己的心感受的，这点我没法帮你，知道吗？”
丁冬咬着唇点头。
秦渊口气一变，“不如今天换一换，我问你答，如何？”
丁冬戒备地望着他，“你要问什么？”
秦渊的笑容有些可恶，“你看你，又破坏游戏规则了，我刚才忘记说了，破坏规则，可是要受罚的。”
“这不公平。”丁冬小声抗议，“我问你的你从来不正面回答我。”
秦渊有些不悦地抬眉，“我说的已经够多了，是你太笨，还是根本装糊涂，你自己最清楚。”
丁冬绷着俏脸不说话，两人的对阵她从未赢过，而她不想出言不逊破坏此刻两人还算友好的气氛。
丁冬首先屈服，为了缓解气氛，本想问那所谓的惩罚是什么，张了张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会上当，于是只好软下语气投降道，“那你问吧，不过说好了，我只回答一个问题，只有一个啊，不能更多了。”
她那软糯的口气在外人听来分明就是威胁不成只能耍赖撒娇的小女友，秦渊莫名地笑了笑，这笑容柔和了他刚毅冷峻的五官，就好像突然发现野兽也有柔情一面，丁冬登时看得目不转睛。
现在的她，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惧怕他了，甚至在很久以前她就满心笃定，哪怕全世界伤害她，只有那个男人不会那么做。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来自于潜意识的念头，她深信不疑。
秦渊用锐利的眼神逼迫她就范，“不能说谎，不能逃避，不然我会用我的方式惩罚你。”
丁冬迟疑地点了点头，一想到他那些令人心悸的手段，只好不甘不愿地接受了霸王条约。
“你为什么选择他？”秦渊竟然直接问了这个问题。
丁冬反射性拒绝，“这个问题太私人了。”
她坚持不肯回答，秦渊脸色阴沉地盯着她企图让她就范，两人僵持了一会，她颤声哀求，“想问什么快问吧，我肚子饿了。”
听她说饿了，秦渊终于停止这温柔的折磨，“不问了，我们先吃饭。”
这顿晚饭吃得丁冬食不知味，秦渊却无比享受此刻两人之间的静好，他真的守诺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一直要求丁冬多吃点，丁冬已经怕极了他，坐在餐桌旁听话地像只绵羊。
吃完，两人照样手牵手离去，丁冬望着男人宽厚的背影，已如游魂。
快了，寻寻觅觅那么久，终于快到迷宫的尽头了。
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车一路告诉滑向海边，丁冬知道，他们要回他的魔窟去，无尽的黑夜才刚开始拉开帷幕，等待她的又是怎样的命运呢？
回了别墅，丁冬快步上楼，秦渊鬼魅般一直紧随其后，到二楼时，她咬着牙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下一秒，腰就被男人搂住，他的身影牢牢罩住她的，在她耳边酥麻热气，“乖，那已经不是你的房间了。”
“回我们的房间。”在丁冬的尖叫声中他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向他的房间。
那扇门越来越近，丁冬的情绪沉浸在紧张和害怕中，“你不可以这样，你说过会给我点时间的。”
“我已经给你够多时间了，我的心可以等，”他的嗓音变得粗哑无比，“但是宝宝，我的身体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一脚踹开房门，将丁冬放在他的大床上，一边拉着领带，饿狼扑食般在她脖颈间啃噬，“我给你的时间，是一天。昨天我刚尝过这世界上最美味的滋味，你认为我还能等得下去吗？相信我，一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你不要这样。”丁冬无助地抵着他，左闪右躲，为了逃脱今晚的命运而口不择言，“我有未婚夫了，我爱的是别人，我没办法跟你做这种事。”
房间里原本激情四射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四周静得可怕。
丁冬惴惴地不安望着身上的秦渊，被他周身可怖的气场吓住了，昨晚她已经见识过挑衅他的下场，而现在他那幽深阴沉的眼神比昨晚更可怕，无声地说明了一个事实：她又活腻地把他给惹怒了。
但丁冬心里是理直气壮的，她这个人虽然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但遇到原则问题时依然是一头倔驴，在秦渊还欠她一个明白前她不能任由他恣意妄为。
但也许她用错了方式。
“你爱着别人。”秦渊眼里几乎要喷火了，汹涌的怒意令他想掐了这小女人的脖子，“你说你爱着别人？”
秦渊的怒意突然令丁冬鼻酸，盘踞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叫嚣，她终于将心里的疑问喊出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难道你要我说我爱的是你吗？”
“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记者，可你是秦渊啊，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突然闯入我的生活，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的生活全乱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疯了。”
她歇斯底里，疯了一样捶打着他，“我恨你我恨你！太可恶了你，你找女人找别人去！你杀了我好了！”
她涨红着脸哭鼻子的样子实在算不得好看，却奇迹般地浇灭了秦渊心头的怒火，他俯下身不顾她的捶打，一遍遍吻去她脸上湿润的泪，“我怎么舍得？杀了我的宝贝，我又怎么能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正在啜泣的丁冬因他这句话，心头柔成了一团水，没有女人能抵挡得了这样深情入骨的情话，此时此刻而他将这个世界最美的情话给了她，可为什么独独是她呢？
她说，“秦渊，我不明白。”
秦渊头一次露出深深的无奈，躺下来拥着她闷闷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这一场争执疲惫至极，秦渊身体里的蠢蠢欲动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抱着怀里的女人顾自想心事，丁冬见他没反应，悄然问，“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还想问我什么？”
她等了好一会，才听到身后的男人说，“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会接受他？”
“可能，可能是喜欢他的才华吧。”她缓缓道出答案，实际上，这也是多年来她自己对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点头的解释，也一直这样在心里说服自己。
身后紧贴她后背的秦渊没有声音，依偎在这样温暖的胸膛里，她的身体渐渐放松，思绪也飘远了去。
“那时也有别人追求我，他是追的最久的那一个，那一天，我终于同意跟他一起出去写生。他带我去了海边，那天他大概准备跟我表白，艺术家的长头发也剪短了，还穿着一件蓝衬衫，人显得很精神。我的心情本来很好，可到了海边以后突然感到很难受，我站在海滩上，我觉得我丢掉了什么东西，但是我不知道丢的什么，难受地想哭。他却把海滩上的我画下来了，然后突然带着画跑过来单膝跪下，问我是否能跟画里的女孩在一起，他愿意像沙滩永恒守护在大海身边一样，一辈子守护在我身边。”
“然后呢？”秦渊哑着嗓子问。
“那一刻很奇怪。我看着他那个样子，那个发型，那身打扮，明明很陌生，可却让我觉得好感动。他说那那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再那么难受了，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就是这个人了，你这一生等的就是这个人’，于是……我就答应他了。”
她回忆着过去，等了半天不见身后的男人有什么反应，纳闷地转过身偏头看去，却在看到秦渊眼里的泪时彻底愣住，她不敢置信，“你……”
秦渊突然发狠似的翻身压住她，他在她口腔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他的气息，沉沦之前，秦渊只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就知道，我的宝宝从来没有变过。”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原来一直没有忘记。”
这个夜晚，相爱成了唯一的主题。秦渊几乎是用膜拜的心情吻着丁冬，他请求上天赐给他一个他和她的孩子，从此任海枯石烂他们也要厮守在一起，他要兑现年少时的承诺，像沙滩守护大海一般，守护她们一生一世。

Chapter9 迷宫的尽头
宝贝，你是我的故乡。
第二天中午丁冬才悠悠转醒，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肇事者早就起床不在了。
事情失控了，再这样下去，似乎很危险。
抓着头发又发了一会呆，脑子却好像彻底坏掉了一样，空白一片想不出所以然来，她唉声叹气起床洗漱，冲掉一身他的味道。
刚洗完澡出来，却听到她自己的手机在包里响，手忙脚乱去翻手机，拿出来见是陌生号码。
“喂”了一声，那边传来的却是盛匡略显兴奋的声音。
“丁冬，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方放弃告我了，过几天等手续办完我就可以出来了，亲爱的你要等我啊，等我出来我们好好办个洗尘宴，找几个朋友，咱们好好去去这一身晦气。”
有那么一瞬丁冬感到头晕目眩缺氧，手上的毛巾被她揪成一团，那边的盛匡还在喋喋不休，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巴，“好，好啊，恭喜你。”
那头的盛匡听出不对劲，“丁冬你怎么了？我出来难道你不高兴吗？”
“自然替你高兴。”丁冬扯了一丝苦涩的笑，“不过我已经听律师说了，就没那么惊喜了。”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轻？”
“我……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你再忍几天吧，我先挂了。”
她猛地挂了电话，脆弱的脸上全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未婚夫被拒期间，她却和别的男人暗通款曲，在这所隐蔽的房子里做尽了一切令人羞耻的事，这些日子，她的心里日日夜夜地只想着另一个男人，难道她是个喜新厌旧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秦渊出现以后，她心里的恶魔战胜了原来那个单纯的自己，丁冬的不安在加剧，怎么办？她会被千夫所指，会被人唾弃的吧？
就连她自己也在唾弃自己。
她陷入天人交战中，手机再度响起，这次来的是短信，是秦城发来的。
小朋友，我餐厅已安排妥当，下午我们便可出发去B城，你若方便，下午请来餐厅等我。
丁冬低头看着短信，门蓦地打开了，她吓得下意识把手机藏在身后，惊慌地看着端着盘子进门的秦渊。
秦渊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拿着早餐放到她面前，一脸媲美晨曦的柔和，“饿了吧？先填填肚子，中午我们再去吃大餐。”
丁冬顺从地接过面包牛奶，心不在焉地嚼着食物，到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抬头，正好碰上秦渊意味深长的眼，忽然明白，他在等她自己坦白。
罢了，自己做过什么，从来就未逃过他的眼睛，又何必做无谓挣扎。
她喝了一口牛奶，身体总算有了一点力气，“我下午想回趟B城。”
怕他反对，更臆测她这是逃跑之举，她忙解释，“我想回家问我爸妈点事情。”
秦渊果然不再多说什么，嘴边有抹满意的笑，“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不用了。秦哥想故地重游，”她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我可以搭便车。”
秦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令她更加忐忑，这个时候的他是最可怕的，也说明他正在生气。
他几次三番警告她不要跟秦家兄弟接触，她却充耳不闻，和秦城私下来往，想必又触及到他底线。
丁冬慌忙说，“这次回家，有些事情我是要好好问问我爸妈的，你在，我反而会慌了手脚。秦哥曾经是我家的邻居，他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心吧。”
“答应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秦渊终于开口。
“什么事？”
“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然后马上回到我身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充满“秦式”霸道，“哪怕超出一个小时，我都会亲自去B城把你带回来，就算是你爸妈的面子，我也不会给，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还有，手机保持开机，我不想有找不到你的时候。”
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丁冬早就对此麻木了，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我答应你。”
这天下午依约去了秦城的餐厅，两人一起驾车回她的老家——B城。
天高云阔，天空偶有飞鸟悠闲经过，这种长了翅膀的动物，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自由。
丁冬艳羡地仰头望着，自由已离她而去。
那个人要困住她。
只是她还不够甘愿，他欠她一个明白，而现在，他放她去寻找真相。
她要去亲自证实心里那个猜测了，她不知道她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这即将到来的一切。
秦城见她郁郁寡欢，不由问，“怎么？回家不高兴吗？”
丁冬回过神来，强颜欢笑，“自然开心了，半年没回去了，爸妈来电话催我回去好几次，我都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家。”
现在她失业有时间了，却好像更难回家了。
秦城微笑表示理解，“这次终于找到时间回去了，嗯？”
丁冬嘴边的笑有些涩，声音伤感寂寥，“是啊，不过这次回去，也许有些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秦城专心开车，过了半天说，“回家是好事。”
“你记住哥的一句话。”
“生活给你的一切，好的坏的，都不要逃避。”
三个小时的车程丁冬大部分在昏昏欲睡，昨晚秦渊发狠折腾她，加上这几天她精神高度紧张，所以回家的路上感到很疲惫。
秦城把她的疲态看在眼里，眼神一黯，并不吵醒她。
她父母早就得知她要回家，在电话里就欢天喜地地问她想吃什么，丁冬说会带一个老朋友到家里做客，老两口在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半天才略带忐忑地追问她是谁，丁冬卖了个关子，也就搪塞过去挂了电话。
她父母打开门看到站在秦渊旁边言笑晏晏的秦城时，丁妈呆若木鸡，脱口而出，“二少……”
丁冬爸爸反应很快地捅了捅身旁的老婆，老太太如梦初醒，忙说道，“哎呀这不是以前住楼上的小伙子吗？名字叫什么来着？我老太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好像是叫小城是吧？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丁冬平静地请秦城进门，拉着她爸的手甜笑，“爸，你看世界多小啊，我又碰到城哥了，他在国外呆了好多年，这次想回来重游故地呢。”
他爸朝秦城恭敬地颔首，多年风吹日晒的室外工作让他比同龄人要老一些，“来看看是好事，是好事。”
丁冬细细观察她爸，半年不见，感觉爸爸又瘦了一些，他对着城哥笑得言不由衷，还有丁妈脸上隐约浮现的愁容，她都看在眼里。
丁冬在厨房里帮忙，秦城坐在客厅和她爸喝茶聊天，电视正在播放最近正热的家庭肥皂剧，婆媳的吵架声盖过了客厅里的说话声。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丁冬在一旁摘菜，丁妈对着锅子炒菜，锅里的团团热气将她的脸隐在其中，老太太问，“怎么这么巧和这小伙子碰到了？”
丁妈抱怨起来，“多少年没见的人了，突然出现在妈面前，可把妈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在电话里早说？”
丁冬只好解释，“在电话里提怕你想不起来这人呢，毕竟咱们楼下来来去去住过好多人，我猜你肯定记不起来呢。”
她鬼灵精怪一笑，“没想到你老太太对帅哥记性就特别好，果然也是外貌协会的啊。”
丁妈气得拿洋葱作势要打她，被丁冬嘻嘻哈哈躲过去了。
丁妈有些忧心地往外面瞥了一眼，默了一会，问，“怎么没和盛匡那小子一起回来？”
丁冬还未来得及回答，她妈就接着说，“你们两个年纪老大不小了，赶紧把婚事办了。铺子的生意最近没那么忙了，我和你爸有时间，你俩赶紧把婚事办了，要不，先领证也行。”
老太太眼巴巴地等着丁冬回话呢，丁冬就是低头洗菜不吭声，惹得老太太在后头急瞪眼，“哑巴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丁冬慢腾腾地洗完了手，回头看着她妈，“您前几个月不是还不乐意我找他吗？说他又离婚又有孩子还没正经工作，怎么现在又催我们结婚了？”
丁妈搓了搓手，“你一定要坚持跟他，我跟你爸也没办法，你俩也不要在外面漂了，拼死拼活能挣几个钱？结完婚就回来，家里的铺子一年能赚不少，你们年轻人接班了正好让我和你爸退休养老，你说好不好？”
“丁冬，你在外面，我跟你爸整天怕你吃不好穿不好，”她打起亲情牌，“听妈妈的话，结婚了回家吧，好吗？”
丁冬鼻尖有点酸，固执地转过头去不看她妈苍老布满皱纹的脸，声音闷闷的，“妈，盛匡他……出了点事，我们肯定结不了婚的。”“什么？”丁妈错愕无比，“他出了什么事了？”见她闷声不吭，她妈揪着她的袖子焦急质问，“你说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犯了点事，进去了，现在还没放出来。而且……我也不太想嫁他了。”她佯装乐观，“你以前不老说吗？男人那么多，我干嘛非他不嫁啊，比他优秀的男人多的是呢，我要嫁也嫁别人。”
丁妈搁在她手臂上的手倏地一紧，“那你要嫁谁？”
丁冬被她妈掐得生疼，痛呼，“妈你松手啊，疼死我了。”
她妈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松开了手，门外男人的交谈声传来，她脸色大变，“难道你跟秦城……”
丁冬哑然失笑，“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人家城哥有对象了，我跟他要是来电，八百年前就来电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你说的别人是谁？”丁妈依旧不放心追问。
丁冬无奈，“妈，没有谁，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不嫁盛匡，自然要嫁别人啊。”
她妈瞪了她一眼似乎偃旗息鼓，不过还是不死心地念叨，“你不嫁盛匡那小子自然是最好，那你赶紧辞了工作回来，街坊那个林姨有个侄子刚回国，又是个医生，人品很是不错，到时你俩见见。”
丁冬听得耳根子长茧，指着沸腾的锅大叫，“妈，熄火！糊了糊了！”
秦城在丁冬家吃过晚饭后就回酒店休息了，丁冬洗完了澡舒服地半躺在她房间的小沙发上翻杂志，一边翻看表姐借宿时带过来的几本时尚杂志，一边笑微微地看着丁妈帮她铺床，母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丁妈说，“你碰到秦城那小伙子，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了？”
丁冬懒洋洋的翻了一页，“没说什么，城哥这几年做餐厅做的风生水起呢，在A市开了一间餐厅，邀我常过去品菜，白吃。”
“哦，是吗？”
丁妈坐了下来有些欲言又止，这时丁冬两眼放光地叫了起来，“哎，妈你过来看看，我把头发养长了梳这种辫子好不好看？”
老太太凑上去看，见杂志上模特梳着俏皮富有幼趣感的羊角辫，仿若从山间清泉深处走来的童话少女，清纯又洋溢着野性美，她下意识说，“好看的，以前你就爱梳这种辫子，整天梳着这辫子到处疯跑。”
“以前我梳过？我怎么不记得了。”丁冬笑着抬头问。
母女目光相撞，丁妈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了，转过脸，“那时你小，自然不记得了。”
丁冬点头没有再问，继续津津有味地翻着杂志，嘴里喃喃不休地嘀咕着“这件衣服不错啊，不过怎么这么贵啊。”
丁妈也就专心地替丁冬整理行李，没有注意到女儿翻书的手有些抖。
深夜，凌晨两点，爸妈已经睡下，丁冬悄悄打开了房门，从柜子里翻出了家里的老照片，开了小台灯一页页翻看，还是像过去一样并没有找到自己十七八岁时的老照片。
她若有所思地合上相册，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突然想起她老爸有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就放在储物室的角落里，这么多年就没见他打开过。
她踮着脚尖打开了储藏室，回头瞄了父母房间紧闭的房门，弯腰闪了进去。
储藏室的灯有些昏暗，杂物堆积久了都蒙了一丝尘埃，丁冬只顾寻找那个保险柜，因此没有留意脚下，踢到了一个架子，架子一下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这噪音在漆黑的夜里更显突兀。
丁冬吓得赶紧扶起架子，屏息伸着耳朵在门边听了一会，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传来，她父母应该是睡熟了。
她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那个陈旧的保险箱，丁冬已是沾了一身的灰尘，瞪着保险箱前的密码盘好半天，她灰头土脸地蹲了下来，表情有些挫败。
密码是什么呢？
她一连试了好几个数字，她爸的生日，她妈的生日，甚至她的生日，都不对，她嘟着嘴正想放弃，突然醍醐灌顶，手伸向了密码盘，转出了一串数字。
200618
2006年，那一年她十八岁。
咔嗒，清脆的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箱门竟然开了。
丁冬窃喜，手鬼使神差地伸过去想要打开箱门，就如迷路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迷宫的尽头，正兴奋地朝出口狂奔而去时，突然有道焦急的女声在她身后乍然响起，“住手！”
丁冬吓得缩回了手，惊慌转头。
门边，她的爸妈站在门口，同样用满脸惊恐的表情齐齐看着她，她爸似乎是仓促赶来，甚至光着脚。
丁冬心虚地喊了一声，“妈……”
“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快点回房睡觉！”丁妈绷着脸训斥。
丁冬仍站着不动，陪着笑脸，“妈，我睡不着，想起我小时候那些旧玩意，想找出来看看。”
“那你开保险箱干嘛？”
“啊？这保险箱我看放了好些年，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我好奇呢，想打开看看放了什么宝贝。”丁冬一字一句说，“爸，妈，你们背着我藏了什么好东西呢？”
“什么也没有！”丁妈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把她往外面拽，“你快出去，一回来就弄乱地方，又得让我收拾半天。”
丁冬却跟在地上扎了钉一样杵着不动，任凭她妈拖拽就是不走，反而蹲下来就要去拉箱门，“保险箱我打开了，我看一眼再睡。”
“不许开！”她妈在身后惊声尖叫，然后响起的是一阵叮里哐啷声，丁冬的手被她一下子被她妈用力打掉了，她头发凌乱地堵在保险箱前，一脸惊惶地等着她，“你要是今天开了，信不信妈就一头撞在这里，你信不信？”
她爸已经完全愣住了，丁妈歇斯底里怒吼，“老头子你这是死了吗？你倒过来说句话啊！”
她爸如梦初醒，忙跑过来好言好语劝说，“女儿啊，回去睡吧，里面没放什么东西，就早年爸爸犯浑给别人写的欠条而已，你妈念叨多少年了，这些晦气东西不要看才好。”
丁冬心里五味杂陈，视线不自觉跟她妈对上，在老人眼里见到了深深的恐惧，她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真没意思，还以为里面放着你俩的离婚证呢，吓我一跳，早说不行了，我还好奇半天。”
说话间，她就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嘟囔了一句“我回去睡了”，就不顾身后二老，径自快步回了房间关了灯。
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她的身体靠着门无力滑下。
黑暗中，丁冬泪流满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完全亮，丁冬给爸妈留了张纸条，就悄悄出门了，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哭红肿的双眼。
妈，秦哥约我去山上看日出，晚饭不用等我了。
丁冬站在山顶俯瞰山下翠绿风景，她见到了日出，但心中的太阳已经沉到海里去。秦城站在她身边心照不宣地陪她沉默，聪明如他，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样子，就已看出不对劲。
“城哥。”丁冬静静开口，她看着他，“其实你一直知道对不对？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对不对？”
秦城意味深长地看着眼，戴着墨镜的刚硬侧脸与那个人有些相似，“丁丁，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不多。”
“你的过去，任何旁观者都没有立场告诉你，我不能，秦渊也不能，也许他的情感早就想告诉你，但我相信，理智告诉他不能。”
丁冬咬着唇，寂寥地望着秦城。
“我这个弟弟我太了解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放你跟我一起回来，但他必须这么做，他太想你能自己想起来。”
丁冬眼里的泪突然成串涌出，这些人遮遮掩掩这么久，秦渊、周景宣、艾明媚，他们为她筑造了一座飘渺迷宫，而这迷宫，终于因为秦城的几句话而随风化成碎片。
她就是秦渊嘴里的羊宝，他家里仆人的女儿，那个跟他在午夜拉手私奔的女孩。
她笑着哭泣，肩膀一颤一颤，哭得痛彻心扉，“城哥，还是你好，他们那些人，总是带我兜圈子让我猜……”
一张纸巾默默递了过来。
她用纸巾捂住脸，泣不成声，“叫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叫我怎么接受？我完全忘了他了，忘了全部，这多像做梦啊，可是昨晚我妈挡在我面前，死不让我看保险箱里的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我忘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他们，所有人，瞒了我这么多年……”
山风吹来，将丁冬的哭声带得更远，远方的那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听见这悲怆的哭声。
秦城默默地将身旁娇小哭泣的女孩揽进怀里，“哭吧，只是，不要去怨恨，叔叔阿姨……他们也是为你好。”
丁冬盈盈泪眼凝睇着他，“城哥，我跟秦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把他完全忘了？还有你，那时出现在我家楼下，一定也不是偶然吧。”
丁冬恨不得马上知道一切，然后狂奔到那个人身边，想问他，如何是一个人度过她将他遗忘的这些年。
秦城苦笑了一下，“那一年，是个多事之秋，也是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一年。但那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我弟弟是唯一有资格说给你听的人。”
“小朋友，其实城哥并不是好人，你跟秦渊当年分开，我也是元凶之一。”秦城一语出口石破天惊。
丁冬大惊，“你，元凶？”
秦城沉重点头，“那一年出现在你家楼下，我只是想在死之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城哥……”丁冬一下子揪紧了秦城的衣服，“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一直是好人。”
阳光透出云层，柔柔洒在两人的肩上，秦城的笑温和无害，“你一直是善良的好姑娘。”
“只是丁丁你知道吗？一个好人，一生中总难免去做几件坏事，然后为此内疚一生。”
丁冬皱眉，“秦渊也做过坏事吗？”
“我做过，是我，当年怂恿你们私奔。我很自责。”
“私奔……”丁冬震惊不已。
“可是就连圣人都不能逃过原罪，更何况我那为爱成痴的弟弟。”秦城犹如一个睿智长者慈祥地看着懵懂的丁冬，“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那么，听哥的话，就原谅他吧。”
秦城站在山风拂动的山顶上，在白云下，轻声说，“丁丁，请原谅我。”
丁冬和秦城在大街小巷里走了一天，甚至回他以前打篮球的地方坐了一会，两人没有再提那件事，只是很专心地回忆那一年秦城在B城的日子。
“好心的姐姐，帮忙把球扔过来啊！”篮球场有个帅气小男孩朝丁冬漾着笑脸，谁也不忍拒绝这样的笑脸。
丁冬将滚到脚边的篮球扔了过去，转头用亮晶晶的眼看着秦城，“城哥，不手痒吗？老骨头不去教训教训这些小毛头？”
秦城喜欢看到这样全身散发阳光味道的丁冬，和记忆中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令他欣喜，他还真的撩起袖管，“好啊，这些毛还没长齐的小鬼，欠教训。”
丁冬冲他做了鬼脸，“老胳膊老腿的，小心被小鬼教训哦。”
秦城递给她一个“你等着瞧吧”的警告眼神。
秦城的球技依然精湛，只不过体力到底是不如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过了一会跑动速度就慢下来了，丁冬眯笑旁观了一会，包里的电话响了。
见到手机上的那个名字，丁冬又有了想哭的心情。
她接了起来，那头一贯霸道的口气，“第二天了，明天该回来了。”
丁冬小心翼翼的，“能多留一天吗？我爸妈他们不舍得我那么早走的。”
那头默了一下，“我明天过来，后天我带你走。”
“你准备好见我爸妈了？”
丁冬话一出口，秦渊长久地沉默着，这次的语气颇有些无奈，“时机还不合适。”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秦渊在丁冬耳边轻笑，“宝贝，他们知道我的。”
秦城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丁冬体贴地递上矿泉水，秦城连连摇头，“这些小家伙跑完全场都没问题，老骨头不认输都不行。”
丁冬笑盈盈看着秦城，“城哥，我们回去吧。”
“哦？天是晚了，走，送你回家。”秦城拿着西装站起来。
“不！”丁冬依然坐着。
“我们回A城吧，你说过，不要逃避。”丁冬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闪烁，这种情绪也许叫坚强。
“城哥，我的人生，我不想再逃避了。”
说走自然不是马上就走，当晚丁冬回家，洗完澡，面色如常地和她爸妈坐下来看了会电视。
但好像大家的心思都不在电视剧上。
丁冬静静说，“妈，我明天跟城哥回去了，那边的工作还等着我呢。”
她妈面色也很平静，发丝整齐，仿佛昨晚的突然失态是另一个女人，她说，“这工作才挣几个钱？赶紧辞了回家，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她爸也小心观察母女神情，添了一句，“冬冬，老爸年纪大了，你回来帮帮爸爸吧。”
丁冬只好敷衍地点头，“让我再想想，真要辞职，工作上也需要一段时间交接。”
“半个月，半个月后你必须给我回来。”丁妈突然毫无商榷余地地撂下这句，绷着脸回房，门“砰”得一声关上，无言昭示主人的心情。
丁冬和她爸面面相觑。
她爸爸做和事老，好言相劝，“冬冬，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我们不忍心你在外面奔波吃苦。”
丁冬点头，“爸，我知道，我会听你们话的。”
她爸也就安心回房了，丁冬一人在客厅坐了很久，边看电视边笑，只有一盏孤灯陪着她到很晚。
而储藏室那个蒙了尘的保险箱，也早就被一个旧柜子取代，消失无踪，丁冬也无心去探问它到底被搬去了哪里。
她专心地看电视。
深夜的电视台正在播放一部TVB刑侦剧，里面的警察探员个个西装笔挺，在各种疑难案件中寻找蛛丝马迹，从而找到真凶。
丁冬坐了一会，突然站了起来，回房打开了她的衣柜。
她在柜子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件黑色西装，从领口处翻出了LOGO，熟悉的LOGO跃入眼帘，她抚摸着LOGO，一时百感交集。
盛夏虫鸣的夜晚，她抱着这件西装，在家门口的阶梯上坐了很久。
那天夜里，她抱着这件西装沉沉入睡。
第三天吃完晚饭丁冬才跟家里挥别，跟着秦城踏上了回A城的路途，秦渊的司机早就等在VENUS餐厅门口，将丁冬送回了海边别墅。
丁冬没有见到秦渊，和秀嫂寒暄了几句，就上楼洗澡睡觉了。
她睡在了原来和麦麦睡的那个房间。
深夜时分，一个滚烫的胸膛贴在她背后，手环上了她的纤腰，喜欢的味道萦绕在周围，丁冬嘤咛一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朝那个温热的源头贴了上去，猫一样满足地摩挲了几下，睡得越发沉了。
一声深深的叹息在夜里如花一样弥漫开。
宠爱的吻落在怀里女孩的额头上。
“如果还是想不起来，那就试着再爱我一次吧。”
回应他的，是怀里人依赖的摩挲，他勾起唇角，靠着他的宝贝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一双美目在夜里倏地睁开，身边的男人呼吸很沉，想来已经进入梦乡许久。
丁冬又躺了一阵，确认他已熟睡，小心翼翼地挪开腰上禁锢她的手，然后掀开被子赤着双足下床，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男人依旧维持熟睡的姿势，就连睡梦中的他，也是秀色可餐。
丁冬无暇贪看他的睡颜，踮着脚尖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沙发上摆着他的西装，她摸索了一阵，终于在西装内侧的兜里找到银色钥匙。
这把钥匙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她在黑夜里频频向床上望去，还是没有动静，随即义无反顾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她没有下楼，反而向楼上走去。
那扇神秘安静的门越来越近，仿佛等待了她许久，里面藏着的是光明还是黑暗，只要插上钥匙，打开便知道。
丁冬静静的身影站在门前，任由黑夜笼罩自己，她的手上捏着那把钥匙。
城哥说过，生活给你的一切，好的坏的，不要再去逃避。
她像鸵鸟一样逃避了那么久，既想蒙住眼睛回到过去，却又逃不过心的诱惑，左右为难令自己更加痛苦。
不要再逃避你的过去了，如果它确实存在，那么就让它来吧。
丁冬在心里对自己鼓励说。
她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然后转动，“叮”一声，门诡异地打开了。
一室的黑暗呈现在她面前，犹如黑色巨兽要将娇小的她吞没，她闻到了时间散发出的厚重气息，摸索着打开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灯光骤亮的刹那，她的眼睛有一丝不适应，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不动了，她睁大眼睛望着前方，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光影的世界平铺在她面前，冲击着她的视线，她目瞪口呆。
一房间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是一个女孩，肆意地笑，尽情地哭，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成了镜头捕捉的目标。
那是她，全是她。
眼泪扑簌而下，泪湿脸颊，她捂着自己的嘴，呜咽着颤抖靠近。
这墙上的一张张清晰的老照片，犹如时光机带她穿越时光，辗转回到了那些年。
19岁，刚转学到新高中读高三，人生地不熟，一个背着书包艳羡地看着成群结伴的同学经过她身旁。
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在校门口嬉戏打闹。
和隔壁班的眼镜帅哥在夜市里游荡闲逛，在她家门口，他送上准备很久的礼物，她拒绝逃跑。
19岁生日，家里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信，里面是两个漂亮贝壳，还有一张大海的卡片。
得了马路恐惧症，一个人还是不敢过马路，甚至害怕看到车，于是早上总要拉着妈妈的手去上学。
克服了马路恐惧症，只是偶尔会对着马路的红绿灯发呆很久，神情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高考前突然生病，在医院里边挂盐水边看书。
高考没考好，和女同学在学校大门口抱着大哭了一场。
20岁，进了一所三流学校的新闻专业，数次在卖照相机的专卖店徘徊，却总是空手而归。
20岁生日，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欣喜地发现是一台自己想了很久却很昂贵的照相机，左顾右盼，不知道是谁送的，翻看盒子，有一张大海的卡片，一棵椰树寂寞地面朝大海。
参加舞会，被一个男生当众表白，落荒而逃。
还是不敢用陌生人送的照相机，打工了很久了，买了一个便宜一点的照相机，却被学校里的小太妹砸碎，打了平生第一架。打完蹲在地上捡起照相机碎片，哭得像个委屈的小孩。
21岁，遇到一个喜爱穿蓝衬衫的沉默男孩，在公交站台频频偷望他，对方却只是酷酷地插兜听音乐。
21岁生日，还是在家门口，再度收到陌生人的礼物，是一张王菲《将爱》的专辑，里面有首歌就《阳宝》，盒子里放着的，依然是一张大海的照片，依然是那棵椰树。
在车来人往的公交站台上，不再偷望旁边的男孩，也开始插上耳塞听歌，沉浸于天后天籁般的歌唱，表情有些孤单。
22岁，打工后没有带伞，淋着雨狂奔在路上。
熬夜看书复习导致头痛加剧，吃了医生开的止痛药，在医院里抬头看清冷月色。
妈妈来学校看她，坐在小花园喝着鸡汤，对妈妈甜笑个不停。
22岁的生日，特地蹲在家门口等到半夜，却没有等到礼物，还有送礼物的人，一脸落寞。
对未来开始迷茫，一个人坐了很远的车，跑到海边发呆，结果被学校发现联系家长，头发凌乱的妈妈在车站见到她，冲上来扇了她一巴掌，母女俩抱头大哭。
23岁，终于决定辍学去A城，和家里大吵一架，哭着跑了出来。
去A城之前，收到一封寄到学校的陌生信件，里面是一张去A城的车票，依然是一张同样的照片，只是那棵椰树似乎更茂盛了。
拿着那张车票坐上了去A城的车，住在一个远方姐姐家里，又剪掉了好不容易养长的头发，像个青涩假小子。
好不容易在报社找到了一份工作，却被采访对象言语调戏，将一杯水泼到对方脸上，仓皇跑开。
在路上边走边抹眼泪，这一刻无法坚强。
被报社劝退，在炎炎夏日里到处奔走找工作。
在深夜无人的公交站，一脸落寂地听王菲的歌，偏头看去，身旁没有戴耳塞的蓝衣少年。
找到了一份兼职，在一个朋友的夜宵摊里帮忙，收工后和新认识的朋友开心地碰杯，笑容灿烂。
拿到微薄的薪水，在商场里逛了很久，在漂亮的衣服前徘徊不去，眼里满是渴望，最后却只是给自己买了喜欢的蓝莓蛋糕，坐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边看路人，边吃蛋糕。
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喂流浪猫咪，还给它们拍很多的照片。
23那一年的尾巴，灰心丧气回B城，遇到了一个会画画的男人，开始经常收到他画的油画，油画里画的都是她。
夜晚的公交站，顾自听着音乐，转头，发现那个会画画的男人在对她招手微笑。
男人带她去海边采风，在树下向她单膝下跪。
和他的孩子见面，在喧闹的麦当劳里笑得有些僵硬。
开始和他出双入对，脸上渐渐有了明媚的笑容。
23岁的生日，在家门口等到半夜，没有等到神秘的礼物，手上拿着四张大海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孤零零坐在阶梯上听王菲的歌。
隔天清晨，发现家门口有一封信，里面依然是一张去A城的车票，还有一张大海的卡片，只是那棵椰树又长大了一些。
24岁，不顾男友和家人的反对，一定要再回A城打拼。
在杂志社找到娱记工作，在街上兴奋地打电话。
深夜跟踪一个小明星到夜店门口，却被秦牧的保镖发现，被狼狈地拽到他面前。
一个人住，悠闲地在超市买菜挑水果。
被小明星欺负，泼了一身的水，开始留意新工作，却还是决定干下去。
夜晚穿梭在人潮中，在一个巨大的LED屏幕前停下来，LED上的广告语是：我想有个家。
男友盛匡来A城找她，想住宿，被拒绝，两人在家门口的大街上激烈争执。
再度和好，两人手牵手逛街，脸上是幸福的微笑。
经过婚纱店前，一个人抬头望着橱窗里的华丽婚纱，脸上是满满的向往。
24岁的生日，特地回家，在家门口等到睡着，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黑色西装，在脚边发现了一束玫瑰花，抱着西装疯了一样在街上四处寻找喊叫，大声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在哪里？”可是没有人回答。
在樱花树下，踟蹰许久，含笑答应了男友的求婚。
男友走后，在家门口的阶梯上一个人呆坐了很久，陪伴她的，只有深夜寂寞的路灯。
丁冬捂着嘴失声痛哭。
那一张张照片背后，是她掺着痛和快乐的青春岁月，她在那一张张黑白影像里看到伤心的快乐的孤单的绝望的幸福的自己。
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随心所欲地释放自己，她不知道有个人偷偷看了她那么多年。
她在笑的时候他是否也跟着笑，她在哭的时候，他又是否会心痛。
是的，从19岁开始，每一年的生日，她总是带着等待的心情回到家，甚至不惜红着脸跟老板请假，只为了在那个夜晚等待那份神秘的礼物，那每年一张的大海卡片，是她每年一次的期待，也是她生活的曙光。
每一年那一天的等待，仿佛成了本能，那份期待深种在她心里，那是她和那个人之间的约定，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来他并不是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原来他早就已经在了，七年时间，他从未离开。
他一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望她，用那双深情的眼睛。
孤独守望七年，他只在每年的那一天不再隐藏自己，用他的方式递给她一张蔚蓝色卡片，他向她传递些什么呢，那棵椰树对他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眼泪像是脱线的珠子成串涌出眼眶，丁冬哭到不能自己，漫长的毫不知情的七年，他是用什么心情在凝望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看着她与别的男人牵手约会。
可是既然放不下她，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呢，为什么眼睁睁看她投入别人怀抱，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19岁的时候，他们就该在一起了。
他在寂寞守望，她何尝不是等待多年？
他们蹉跎了那么多年。
房间里灯光骤然大亮，丁冬转身，哀戚的目光与门口的男人对上。
秦渊眼眶湿润，与她痴缠对视。
丁冬的身体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宝宝。”秦渊上前一步向她伸出手。
丁冬却连连往后退，歇斯底里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决定从我的生活消失，为什么又回来？！”
秦渊一个箭步冲上前搂住她几乎崩溃的她，哽咽道，“宝宝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要听！”丁冬捂脸痛哭流涕，“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
秦渊耐心地轻拍着怀中爱人瘦削的肩膀，一下一下，仿佛在对待易碎的洋娃娃。
眼前是整墙的照片，每一张都熟悉到骨髓里，他的眼里含泪，“宝宝，给我时间听我解释，好吗？”
丁冬哭得肩膀一颤一颤，无限委屈，她沉寂在那些老照片的记忆里无法自拔，“我每年都会等……我明明在等……可……你为什么才回来……”
她明明每年都在等他，冥冥中期待着什么，可每一年的等待都是落空，那种失望的心情会让她沮丧好一阵。
到了后来，她甚至说服自己那是一个无聊人士的游戏，她应该一笑置之，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于是她恋爱了，她选了一个男人，想要跟他携手走完下半生。
可是在她亲手杀死了自己心底的期待后，他却选择在这个时机介入她的生活。
丁冬哭得更凶，甚至开始捶打秦渊，他们明明可以有一个更美好的开始，为什么他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再度出现，令她的生活面目全非。
秦渊内心激荡，红着眼眶将丁冬搂得更紧，“对不起宝宝，回到我身边，让我用下半生偿还你好吗？”
丁冬低头捂脸，心乱如麻，“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秦渊抬高她的下巴，望着她盈盈泪眼，低头缱绻地吻去她脸上的热泪，“乖，不要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会阻拦我们的人了。”
丁冬的睫毛轻颤，此刻她像一支悲伤又温顺的猫咪。
“我们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抓着脑袋，满脸困扰，“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别急，”秦渊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秦渊拉着丁冬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然后打开了投影仪，丁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投影的墙，神情开始隐现不安。
身旁的秦渊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拉入怀里，在她耳边亲昵耳语，“别怕，那是我们的过去。”
丁冬怔怔的，“那棵树……”
光影一闪一闪打在秦渊严肃的脸上，时而晦暗，时而明亮。
“那是我们初吻的地方，那棵树，见证了我们的爱情。”他在她耳边深情地说。
秦渊望着怀里的女人，眼里流出悲伤，“多少个台风海啸过去，那棵树依然还在，所以我相信，这是天意，我们的爱情没有死，如果人生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爱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居然什么也不知道。”丁冬泫然欲泣，今晚的一连串打击让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那么多年，我居然完全没有想起你。”
见丁冬陷入深深自责，怕她情绪再度奔溃，秦渊柔笑着抚摸她的背，指了指投影墙上笑颜如花的少女，“宝贝快看，18岁的你！”
丁冬面容呆滞地转过头去，再次僵住。
墙上，扎着羊角辫的美丽少女对着镜头烂漫微笑，她甜美娇嫩，好似一个发光体，身上聚敛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芒，美好到让人挪不开眼睛。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后是蔚蓝色的大海，她穿着短裙，学梦露做那个经典的捂裙动作，一脸青涩的妩媚。
下一张，穿着高中校服的她背着书包走在海边公路上，回眸一笑，头发依旧乱乱的可爱。
再一下张，她蹲在花圃里眯眼娇笑，身旁是同样笑得傻傻的花花，他们的面前是那块木牌，上面写着：羊羊和花花的秘密花园。
最后一张，23岁酷酷的挺拔美少年秦渊出现在照片里，他英俊的面庞青涩孤傲，薄唇紧抿，穿着背带牛仔裤的娇美少女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漂亮纯净的大眼睛却没有看着镜头，而是一脸忐忑地偏头看着身边高大帅气的男孩，仿佛很不确定他是不是愿意跟她一起入镜。
秦渊的眼睛也定格在墙上那张娇嫩生涩的脸上，这张照片曾经陪伴他度过异乡的夜，如今朝思暮想的人乖顺地呆在他怀里，泪湿盈睫，他的心里也是一阵柔软。
他恨当时年轻的自己。
这张是他们唯一的合照，而当时他还是性格别扭孤僻的私生子，虽然向往温暖，他却习惯性地拒绝他生活里唯一的那抹阳光。
那张照片，是丁冬求周景宣帮他们拍的，她央求了很久，他才勉强答应。
那时的他还没完全厘清对身边这个女孩的心意，当着朋友面，他没有去拉她的手，虽然当时表情冷酷的他，其实爱死了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就像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小动物一样，让他只想微笑蹂躏。
其实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人，又何止她一个呢？
秦渊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怀里人冰凉的小手，发誓永不放开。
他的唇在她的耳边亲吻流连，“你看，那时的你多傻。”
丁冬痴痴傻傻地望着他，像个漂亮呆滞的洋娃娃，她还没从一连串现实里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喜欢这个梦，却又害怕下一刻会突然醒来，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丁冬。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青春单调乏味，没有白马王子，没有怦然心动，只有疲于应付的学业。
却原来，她的青春，曾经在那片海滩，如烈火一般那样恣意燃烧过。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照片，软濡的声音轻轻的撩拨人心，“我那个时候，好像个傻瓜啊。”
“两个相爱的傻瓜。”秦渊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吐。
丁冬回过头来，满脸的渴望，“告诉我吧，全部。我想不起来的，你全告诉我。”
秦渊摩挲她的脸颊，“我会的，宝贝，但我们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一秒，他再也抑制不住对于爱人满腔汹涌的爱意，站起来抱着她，打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丁冬像只受惊的兔子任由他抱着，她看到了他眼里迅速升腾起的热切，却没有挣扎，只是温顺地搂着他的脖子。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
秦渊深邃的眼越来越热烈，那里燃烧着爱的热焰。
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有多爱她，那么多年，那么辛苦，那么孤独。
他渴望她的温度，他冷寂多年的心需要她的温暖，让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宝贝，你是我的故乡。
第二天中午，丁冬幽幽醒来，揉着眼睛看着身边凹陷的床，迷迷瞪瞪的，还有些分不清状况。
他人呢？上班去了？
思念如潮水涌来，她蓦地跳下床，草草洗漱，手忙脚乱穿上了衣服，拎着裙角就开门跑下了楼。
秀嫂见她难得如小女孩般毛毛躁躁，对着书房的方向朝她努努嘴，丁冬害羞地点头微笑，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就在眼前了，常常在梦里出现的声音也越来越近，那么真实不再遥远，丁冬的心逐渐忐忑，反而放慢脚步，踮着脚靠近。
她扒着门，探头偷望门内的男人。
他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讲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丁冬听痴了。他打完电话依然没有动，静静伫立着，望着窗外一个正与小伙伴玩捉迷藏的小女孩，小女孩偷偷钻进小花园安静地蹲着，一边还探头探脑地朝栅栏外张望，根本没有注意到房子的主人已经发现她。
小花园里的调皮小女孩，窗内沉默的背影，那画面如此熟悉，丁冬突然感到心痛难抑，同时脑海里奇异地跳出了一副画面。
同一个书房，同一个花园，同一片海，甚至同一个位置。
挺拔却阴郁的少年站在落地窗边，如囚鸟一般望着窗外，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短裙的娇俏少女突然出现在窗外，她玩得满头大汗，隔着窗户朝他做鬼脸，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少年却没有看懂她的唇语，少女恼怒，跺了跺脚就跑开了。
她风一般的来，风一般的去，她的离开，仿佛带走了房间里所有的阳光。
少年的目光仿佛更暗淡了。
但是女孩很快就回来了，这次手上拿着一张纸一支蜡笔，在地上写写画画，然后把纸贴在玻璃上对少年咧嘴笑。
哥哥，我们去钓鱼吧。
丁冬惊得连连后退，双腿无力地靠在墙上，差点站不住。
她终于看到了少女的脸。
那分明就是她的脸！
更年轻，更明媚，更美好。
她想起来了，哪怕那仅仅是一瞬而过的片段，但已足够她震撼。
她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朝他走去，视线逐渐模糊，然后她双手伸出，如倦鸟归巢般在他身后抱住他。
秦渊全身一震，不敢相信地低头望着圈住自己的纤纤玉手，然后听到身后人轻轻说，“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迷路了这么多年，终于回到故乡。
你是我的故乡。
此时的秦渊也被这几个字感动着，再也没有比这几个字更能让他感动。
她说她回来了，心甘情愿回到他的人生里，不再飞走。
他的小鸟，终于不会再扑翅离开。
落地窗倒映出他温柔无比的脸，那上面写满迟来的幸福，他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回来就好。”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小温馨，秦渊看了一眼手机，掐掉，无奈隔了一会手机再度响起，典型“周景宣”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风格。
“喂，小美人在你身边吧？让她接电话。”周景宣在电话里连寒暄都免了，一张口就要和他的女人说话。
秦渊不悦，“她跟你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说秦大少爷，她十八岁跟我疯玩的时候你还在苦哈哈地寒窗苦读呢，这回本少爷过生日，你一定要把小美人带来啊。我说你还玩金屋藏娇这一套啊，家宴你都带去了，这回你可以不来，小美人一定要……”
秦渊不耐烦地掐了电话，耳根清净了，转身对上了丁冬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谁的电话？”
丁冬刚才偷听了一点，觉得打来的人很有可能是周景宣。
秦渊并不回答她，见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蹙了蹙眉，“怎么不穿鞋？”
下一秒他就把丁冬打横抱了起来，丁冬“呀”了一声惊呼，面红耳赤地气呼呼瞪着他，双手还是不忘搂着他的脖子。
秦渊爽朗大笑，“那家伙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金屋藏娇。”
正在客厅拖地的秀嫂见到秦渊抱着丁冬亲昵地出来，知道两人的隔阂已经全消，也跟着笑弯了眼睛，很识趣地低头乐作隐形人。
丁冬小心地瞥了一眼秀嫂，见她笑意外露，娇嗔地瞪了一眼秦渊，“快放我下来，秀嫂在呢。”
秦渊不以为然，“她会慢慢习惯的。”
丁冬气得拍了他一下。
主卧里，丁冬被压在门背上，被迫承受秦渊热情如火的吻。
这吻愈来愈热烈，眼看就要失控时，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被搅了兴致的秦渊面带不悦。
手机不依不饶地响，丁冬讪讪地放开秦渊的钳制，“我去接电话。”
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盛匡打开的，在她身后的秦渊也见到了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名字，颇有占有欲地环住了她的纤腰。
他舔舐她的耳朵，轻轻啃咬，“宝宝，你知道怎么做，对不对？”
丁冬回头与他对视，抿着唇肯定的点了点头。
既然盛匡已经出来了，那么也该是摊牌说分手的时候了。
秦渊满意地吻了吻脖颈处娇嫩的肌肤，养了一段时间，他很满意他的宝贝不再如之前那样又黑又瘦，叫人心疼。
丁冬接通了电话，“喂”了一声。
那头盛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兴高采烈，嗓门也一改之前颓废，声音高亢，“丁冬，我终于出来了，宝贝想我吗？我可是想你的很，一出拘留所就给你打电话了，之前辛苦你了，你在家吗？我过来找你，我们好好说说话，好吗？”
腰上那双手勒得丁冬喘不过气来，她转头瞥了一眼身后阴沉无比的男人，说，“匡哥，我……我早就搬家了，我们约个地方见个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那头的盛匡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蔫了，他听出了不对劲，“丁冬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出来了，我已经没事了，我保证再不犯错，我的钱也够买房子了，接下来我们就能结婚了，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丁冬在心里叹了口气，“下午三点，我们之前去过的露露咖啡见。”
下午三点的咖啡馆内，丁冬静静坐在窗边，人淡如菊，对面的盛匡却看痴了眼。
他一直知道对面的女孩是养眼的，却从没发现，她可以如此让人着迷。
几个月不见，她白了，人也胖了一点，肌肤粉嫩到好像能掐出水来。
就如初见般让他惊艳不已。
盛匡的眼里闪过一丝猜疑。
他锒铛入狱，她不是应该为他奔走担忧吗？为什么她反而过得很好似的，整个人散发着别样的光华。
丁冬抬头看着对面的盛匡，入狱一段时间，一头长发被剃成平头，整个人似乎一夜之间沧桑许多，面容也陌生了，身上已经找不到一丝艺术家的气质。
物是人非，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匡哥，我们分手吧。”
“什么？丁冬你在开玩笑吗？”对面的盛匡愣了愣后反应强烈，嗓子也一下子高亢了起来。
他旁边位置上正在专心看报的高大男人抬了抬眼皮，眼底掠过凶悍。
丁冬看了不远处的阿南一眼，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我们分手吧。”
她平静无比地再次重申，来之前她以为这句话会难以启齿，但当真的坐在这里，坐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知道，她的心早就做出了选择。
她不想再骗自己。
她不爱这个男人，一点都不。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18岁炙热的夏天，她就已经把全部的自己交给了另外一个男人，此后一生，她都只是在其他男人身上找他的影子，哪怕她已经忘了他。
两人静默对峙着，盛匡怔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戾气，“丁冬，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我理解你前段时间为我辛苦了，心里有些怨气，不过我已经出来了，我们的婚礼照常进行，你只要等着做新娘子就好。”
丁冬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盛匡，面前一脸独断独行的男人很难和过去温柔体贴的画家重合在一起，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错了，还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她不为所动，“匡哥，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们之间没有婚礼了。”
“深陷囫囵的滋味不好过，想必你也明白，希望你不要再犯旧错，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画家的。”
“至于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盛匡急了，往常温顺没脾气的丁冬竟然如此决绝强硬，他只好软下口气，“丁冬，你不能对匡哥这么残忍，我这回栽了大跟头，好不容易摆脱出来，你就突然对我说分手，你叫我怎么接受得了？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他深知丁冬心软好哄，再接再砺，“你知道吗？有人栽赃嫁祸我，下午我去了一个兄弟那里，他透给我，有个大人物在故意整我，那么大的金额都栽赃在我头上，分明就是个人恩怨，我就想不通，到底谁会这么花心思往死里整我。”
他咬牙切齿目露凶光，“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就跟他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丁冬攥紧了手上的包，抬眸，“匡哥，你保重，我走了。”
她作势要站起来，盛匡急得一下子伸手按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一旁的阿南见不对，绷着脸想要站起来。
丁冬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使了点力气，抽出了手。
盛匡哭丧着脸，“丁冬，别走，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分手？”
丁冬默然，“匡哥，放手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盛匡的表情渐渐冷凝了下来，“我在里面的日子，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好上了对不对？”
丁冬偏头望着窗外，她知道他就坐在街对面的某个地方，注视着她的方向，这个外表坚强的男人，其实怕极了她会怯弱退缩吧。
她笑了笑，凛然对上盛匡含着怒意的眼，“匡哥，对不起，也许你不会相信，我的心18岁时就是别人的了，现在只是物归原主。”
“过去的日子，感谢照顾。以后的日子，你多保重。再见。”
她站起来决然离去，留下一脸颓丧的盛匡，瘫在沙发上好半天都无法动弹。
邻座的健壮男人瞥了旁边一眼，也站起来结账离开。

Chapter10 相爱的疯子
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们四目相对时，你却忘了你爱我。
丁冬站在川流不息的街角，微微迷失的感觉，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其实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曾经有过一个生死恋人，他们甚至有过一个孩子，他们的恋情过程美好却惨烈收场，种种事实让她明白，他们必然是因为悬殊的身份而被迫分开七年。
而她失忆了。整整七年，她完全忘了他。
在她想要与另一个人开启新的人生的时候，他再度出现了，这一次，他们又会何去何从？他们还能在一起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他们分开七年，并且她还失忆了。
丁冬沉思着，当年车祸的原因她的父母说得很含糊，这么多年她的脑部创伤后遗症一直多多少少影响她的生活，她不能看字太久，偶尔头痛，最重要的事，她失去了那一年的珍贵记忆。
那一年，她的记忆全是空白。
她这样遗憾地想着，抬头就见到街对面的秦渊，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在等她过去。
丁冬的心有点乱，她需要梳理自己的情绪，她拨通号码。
“我想走一走，不想那么早回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吗，也别让南哥跟着我。”
他们握着电话隔街相望。
秦渊过了好半天才说，“记得回家。”
丁冬眼眶湿润，她知道，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丁冬一个人徘徊在大街上，她游离在人群之外，人们的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伤心，她想，她只是在伤感。
那逝去的毫无知觉的七年令她伤感，一个男人七年的无声守候让她如坠梦里，多少次都认为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女孩，做着辛苦的工作，没有了梦想，渺小如蚂蚁，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与她无关，她只是别人生活里的路人而已。
原来都不是真的，她还是丁冬，但她也有梦一般的青春，在最好的时光里，有个这样完美的恋人。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给她递递纸巾的陌生男人，原来他们曾经那样相爱。
丁冬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几个月前与秦渊相遇的那个五星级酒店，她在酒店门前流连徘徊，忆起那个初夏的夜晚，感慨万千。
那时她一门心思紧盯天后，却不知道楼上有双眼睛，一直凝望着她。
“这就是今晚你约我来这里的原因？咖啡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苦？”
“你不说我也知道。咖啡苦得都喝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艾明媚话中深意。
她把自己的人生过得那么糟糕，而他在心疼她。
丁冬满嘴苦涩。
这样人海中渺小的我，真的值得你深情的守候吗？可是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忘了你。
若早知道这世上曾有人爱我如生命，我一定会向你飞奔而去。
“哟，这不是那个靠包养上位的小狗仔吗？”
一道娇媚却不怀好意的女声将丁冬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她偏头定睛一看，五官有些眼熟，在脑海里搜索了几秒，终于想起来是郝贝儿，电影《恋之海滩》的女二号。
只是自从秦渊在剧组大发雷霆之后，她的女二号位置是否还能保住。
似乎郝贝儿自那以后就销声匿迹了。
但丁冬今天见她，感觉她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她春光满面，挎着限量版名包，撩拨秀发间手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尤其亮眼，一双媲美模特的长腿曾秒杀无数菲林。
只是她看着丁冬的眼神十分傲慢，透着不加掩饰的怨恨。
丁冬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撒泼手段，不想惹麻烦，转身就想走，郝贝儿却快步拦住了她。
“想走？没那么容易。”她一脸阴狠。
丁冬并不畏惧她，“郝小姐，我奉劝你，这里是酒店门口还布满了摄像头，注意你的形象。”
“形象？还有人在乎吗？”郝贝儿翘着嘴角冷哼一声，“我被经纪公司封杀了，哦不，正确的说，是被你的金主封杀了，我郝贝儿能有今天，还要多感谢丁小姐你。”
“看不出来你这个死狗仔这么有本事，饶竹那贱人都没本事爬上秦渊的床，倒是被你这个小白菜捷足先登了，呵，靠的就是这种楚楚可怜对着男人掉眼泪的手段吧？”郝贝儿阴冷狠毒的目光上下打量丁冬，“啧啧，看你全身上下一身穷酸，秦渊对你也不怎么样啊，怕是已经被他甩了吧？”
丁冬目光冷静自制，“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她抬脚要走，却又被郝贝儿堵住，她完美的妆容因为憎恨而面容扭曲，“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走吗？你知不知道我为走红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结果就因为你这个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来的死女人，我的星路被毁了！”
郝贝儿眼圈红了，“就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我多年的辛苦努力都白费了，我吃了那么多苦，我陪那些色导演逢场作戏……”
“都是因为你！”她越说越激动，愤怒的情绪达到顶峰时突然出手推了丁冬一把，“我恨不得你去死！”
“啊！”
相比身高175的郝贝儿，丁冬显得太瘦弱了，她被推得措手不及，对方几乎用尽全力，众目睽睽之下丁冬一下子被推到了玻璃窗上。
丁冬吃痛，“你冷静点。”
郝贝儿还想出手，这时从酒店走出一个矮胖男人，手上布满可怖的纹身，整个人流里流气不像正经人士，他讶异道，“贝儿，怎么了？”
郝贝儿见他出现，瞬间收起狰狞目光，嘟着嘴朝他跺脚撒娇，“亲爱的，你怎么才来？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死狗仔写乱七八糟的报道，害我被经纪公司冷藏！”
她眼泪汪汪，丰满的胸脯自动贴上那人粗壮的手臂来回磨蹭，“今天好不容易让我撞上，亲爱的，你一定要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敢欺负我的宝贝，真是活腻了。”男人浑浊泛黄的眼睛色眯眯地向丁冬看过来，甚至在她的胸部多停留了两秒，丁冬心生厌恶，这种眼神太过熟悉，只有长期出入声色场合的人才会有，看这个男人粗俗蛮横的样子，多半是混黑道的。
郝贝儿居然搭上了这种背景的人物。
心里有些畏惧，但她还是平静道，“这里有些误会，郝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去警局，向警察解释一下。”
她掏出电话，“我现在就报警。”
“死女人，你敢威胁我！”郝贝儿勃然大怒，上去就要抢她的电话。
她的男人这时却笑着拦住她，充起了和事老，“这位小姐不要这样认真嘛，小事情何必劳烦警察是不是？小姐你不要怕，我陈金彪从来都是疼女人，哪有打女人的道理。”
他汗湿的肥手突然握住丁冬的手，口吐浊气，“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个朋友。”
丁冬心里作呕，用了点力气抽回自己的手，“没必要。我不报警可以，但是郝小姐，你好歹也是公众人物，这里又是酒店门口，现在媒体那么发达，要是被谁拍到照片发到网络上，你怕是更难咸鱼翻身了。”
郝贝儿大怒，“你说谁是咸鱼？”她又对身边的男人发难，“还有你，居然要跟我的仇人做朋友。”
她委屈娇柔的语气，“你忘了人家昨晚怎么服侍你的吗？”
男人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宝贝我怎么会忘记？只是今天场合不合适……改天……”
两人嘀嘀咕咕压低声音打情骂俏，丁冬断断续续听到他们漏出的字眼，不禁皱眉，郝贝儿终于也偃旗息鼓，四周围观路人的闪光灯令她产生危机感，边上酒店的门童和保安甚至随时准备报警的样子，她赶紧拿出墨镜戴上。
她剜了丁冬一眼，“今天算你走运。”
之后挽着男人仓促离开。
两人离去前，男人对她耳语了一句，郝贝尔掩嘴娇笑，回头颇为不怀好意地又看了丁冬一眼，嘴边是一抹胜利的微笑。
丁冬有些不好的预感。
最近惹的是非太多，她谢绝了门童报警的建议，笑着赶紧离开。
只有海边那座房子才是安全的，就算记忆没有恢复，但她知道，那个人会一生护她周全。
天色暗沉，傍晚的天空竟然下起了急雨，她快步走在街上，竟然打不到车。
看着满载而去的出租车，她心生焦急，又害怕被人跟踪，顿时很想念秦渊。
当初为什么会想要逃开他的身边呢？明明有他的在地方，她才能安心。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秦渊打来的，丁冬甜笑接通。
“人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见她久久不归，他也失去了冷静。
“在街上，打不到车。”
“找个地方避雨，我让司机来接你。”
丁冬心生暖意，正想甜甜地说声好，却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个戴着运动帽压低帽檐的小男孩朝她疾步诡异走来，手藏在袖子里。
抬头的刹那，她略有狐疑。
两人擦肩的瞬间，男孩手上一道银光闪过，挥手就向她袭来，丁冬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时本能用手一挡，顿时银刃划破手臂，血溅当场。
“啊！”
雨声淅沥，她的惨叫声响彻天空，也震破了电话那一头男人的耳膜。
丁冬坐在急诊室的长廊上录口供，她的手臂被划了深深一个口子，血流如注，到医院后医生缝了五针，而那个行凶的少年早就趁乱逃走，好心的阿姨替她报警后还把她送到附近医院。
“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蓝色运动外套，他把头低得很低，刀藏在袖子里，嗯，一米七的身高的样子……”
丁冬努力回忆当时惊魂一幕，胳膊上的麻药还没过去，但刀划破血肉的痛觉依然清晰扎根在她脑子里，她脸色苍白，只觉流年不利。
年轻警官对她抱有同情，女孩子上街遇袭这种事在城市里不多见，如果多来几桩类似案件，上头一定会紧张，人们也会人心惶惶。
“那条街有摄像头，我们会去调监控……”
警官还未说完，走廊那头突然传来急切慌乱的脚步声，丁冬也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时，突然鼻子一酸，站起来就往那个人跑过去。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渊在见到丁冬活蹦乱跳的那一刻，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他本在海边别墅等她回家吃饭，那通电话让他几乎没了半条命，他一路狂飙，却因为突来的大雨而全城拥堵，他只好弃车，跑了一段路才打车过来。
幸好丁冬有跟他通过电话，告知无大碍，但从她那吞吞吐吐强装淡定的口气他就知道，她受伤不轻。
“除了手臂上，还有哪里受伤没有？”他全身湿漉漉，却心急如焚地拉开她，上下打量。
丁冬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裤子上沾了泥泞，她指了指自己包扎过的手臂，“没有了，就这里，幸好我用手挡了一下。”
她心有余悸，却还是用轻松的语气说，“要不然，我只能横着见你了呢。”
秦渊仔细查看了她手臂上的伤口，见到纱布上渗出的血丝，担忧过后眼里怒火燃烧，“我要宰了那个人。”
虽然在电话里丁冬还是囫囵说了事情经过，秦渊依然拉着丁冬走到警察身边，两人交谈了两句，警官沉吟说，“现在还无法确定这是否是随机伤害事件，说不定是仇家蓄意行凶报复，小姐你仔细想想，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丁冬蹙了蹙眉。
秦渊沉思片刻，脸色冷凝地问她，“离开咖啡馆后，你都去了什么地方？有没遇到什么人？”
丁冬迎上他的黑眸，犹豫片刻后说，“我碰到了郝贝儿。”
一切看来并非偶然，真相昭然若揭，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调查郝贝儿和她男人的背景，秦渊走远给阿南打电话，回来时面沉如水。
医生表示万幸没有伤及骨头，只要回来勤换药，好好养伤就可痊愈，秦渊听完医嘱，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迫不及待地要带丁冬回海边，反正有江海蓝，他并不担心。
他不放心她继续呆在这个乱糟糟的急诊室里，他要带她马上回家。
雨已经停了，堵在路上的司机马上就到，秦渊把娇小的丁冬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的发，眼里温情万种。
“真想把你栓在我身上，一分钟也不离开。”他说。
丁冬乖顺地搂着秦渊的腰，幸福地闻着他身上雨水的味道，抬头冲他甜甜一笑，“那你把我栓起来吧。”
“我好怕。”她依赖地搂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前，“我不想那么早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我还没想起我们的从前，还没跟你好好生活，我还想给你生孩子……”
丁冬说不下去了，因为秦渊用吻封住她的唇，他小心翼翼的，温柔却缱绻地与她舌尖交缠，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他的心在颤抖，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经历生死，那时他还是个只能仰人鼻息的青涩少年，如今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但她竟然让他的女人再度受伤，而她受伤后，竟然说出了那么多令他感动到无言的话。
周景宣说的没错，就算重头再来一次，丁冬依然还是会爱他，只对他心动，一如当年。
秦渊心中怒火滔天，可表现出来的，只有温柔到极致，带着安抚的热吻。
两人不顾路人各色目光，就这样抱在一起交颈接吻，那是他们的爱情，穿越了时间，依然要轰轰烈烈我行我素。
两人回了别墅，秦渊帮丁冬简单囫囵洗了澡，江海蓝夫妇就过来了，一来就进了主卧，见秦渊正帮丁冬吹头发，两夫妻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丁冬闹了个大红脸，江海蓝笑着进来，秦渊朝她颔首，走出去和阿南说话。
江海蓝又帮丁冬处理了下伤口，坐下来打趣道，“你这个小可怜，你说说，你今年是第几回进医院报道了？”
丁冬苦笑着也颇为无奈，“今天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的。”
江海蓝朝门口怒了努嘴，“真的好同情你那位，隔三差五要被吓掉半条命。”
丁冬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江海蓝体恤地拍拍她的手背，“觉得很对不起他对不对？”
丁冬垂眸点头，像个做错事听话认错的小孩。
“想弥补他对不对？”
她又点脑袋。
“蓝姐是过来人，有个法子，能让你少点内疚，想听吗？”
丁冬期待地望着她。
江海蓝绽放了一个大笑脸，“晚上多弥补弥补他吧。”
“蓝姐你又不正经！”丁冬满脸控诉，引来江海蓝得意大笑。
这晚临睡前，秦渊抱着丁冬又问了一些酒店门前的细节，丁冬如实相告。
“真是他们指使别人干的吗？”丁冬小心问，她很怕惹到黑道，害怕秦渊因她做出一些危险的举动来。
“既然没受伤，我们就算了吧，以后我小心些就是了，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危险，万一又来报复你什么的……”她揪着他的睡衣忧心忡忡，“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秦渊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夜里沉沉地笑，“宝贝，你是在担心我吗？”
丁冬只好闭嘴默认。
秦渊的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摩挲流连，“小傻瓜，阿南的弟弟快坐上本市地下王国的头把交椅了，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丁冬松了口气，一边庆幸秦渊已经只手滔天不用惧怕任何人，一边心里又在想着另一回事。
听盛匡的口气，她直觉盛匡的被抓和入狱与秦渊有关。
他说过，有人设了一年的局，只为瓮中抓鳖。
一个普通籍籍无名的画家，谁会如此费尽心机只为引蛇入洞呢？
到底会不会是他做的呢？如果真是他，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她，还是含有报复的成分？
她咬着唇若有所思，身后的男人敏感地察觉到了她诡异的沉默，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在想什么呢？”
丁冬的眼睛闪了闪，“我想知道我们的从前，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为什么我们分开？谁让我们分开？为什么我会失忆？为什么七年……”
温暖的食指覆在她粉嫩的唇上，秦渊笑了，心中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声音透着愉悦，“我当然会告诉你，不过要用另一种方式。”
“有份礼物，我准备很久了，足够回答你所有问题。”
丁冬黝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脑海里灵光闪过，“电影……那部电影？”
“小东西，”秦渊刮了刮她俏挺的鼻子，“总算还没有笨得无可救药。”
丁冬还未等到秦渊的礼物，就发现自己这个过去的小狗仔，上了全城八卦杂志的头条。
隔天，她与秦渊在医院门口深情拥吻的清晰照片铺天盖地地在本市杂志和网络如潮水般传播，因为之前的逃婚事件，加上他的感情生活过于神秘，秦渊已经悄然成了狗仔争相追逐的人物，就因为有个女孩觉得俊男美女接吻的画面太有美感，偷偷拍了照片发布到网络上，随即被狗仔认出，这个男人是秦渊。
那么这个女人是谁？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有狗仔同僚左看右看照片，越看越熟悉，这女人不是他们认识的以前也是狗仔记者的丁冬吗？
此时恰逢艾明媚从地中海独家归来，晒得一身健康古铜色，这下可好，民众简直沸腾了，女主角悉数登场，一个是豪门千金，一个是默默无闻的狗仔小记者，年度精彩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八卦正酣之际，又有记者翻出前段时间秦渊在《恋之海滩》剧组冲发一怒为红颜的新闻，又找了一个自称是“剧组工作人员”作证，证实当时秦渊就是为了那位女记者而撤了女二郝贝儿，而当时这位叫做丁姓女记者正在剧组做剧务。
秦渊的口味竟然如此特别，那个狗仔女记者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本城第一钻石王老五？民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丁冬大概是这个城市最后一个知道自己上了头条的人。
在她对外界的纷扰懵懂未知时，她被缴了手机，在海边与秦渊你侬我侬，专心享受二人世界。
秦渊特地为她放了自己两天假，除了必要的视频会议外，重要文件都有专人送到海边给他签署，别墅里每天都有人进出。
丁冬发现这些精英总是偷瞄她，心里奇怪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个人每天腻在一起，一起吃饭，然后手拉手到海滩散步，他背着她在海滩上一遍遍转圈，她在风里尖叫，如他所说，他们是两个相爱的疯子。
分别八年，他似乎想弥补那些被迫分开的时光，甚至他在书房办公时，他也不准她离开，把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一边做事，一边毛手毛脚吃她豆腐。
夜深人静时，他们依偎在一起静静欣赏窗外的海，感受彼此的心跳。
“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那部电影呢？”她问他。
他吻了吻她的发丝，“快了，正在赶后期制作。不过周景宣那个卖电影的，还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为了票房，歪点子都动到我头上了。”
丁冬听出一丝不对劲，“他对你做了什么？”
秦渊终于不打算瞒她，长手捞过手提电脑，打开了一个网页，底下的评论楼已经叠到十几万。
丁冬一字一句阅读新闻内容，嘴巴渐渐张成了O型，“怎……怎么会这样？”
秦渊在她耳边沉笑，“那家伙，准备在咱们身上狠狠捞一笔呢。”
丁冬回头恶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耳垂，“还装无辜！黑心商人，你明明也有份捞钱。”
下一秒，她被扑倒在地，男人精壮的身躯覆在她柔美的身体上，他笑得得意满满，“黑心商人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花好不好？”
她挑着眉搂他的脖子，“好啊，那我要做什么呢？”
他勾起的嘴角性感无比，“当然是做一些能生很多黑心小商人的事了。”
他们过了这段日子里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丁冬还是有些心事的，她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与秦渊开诚布公谈一谈，毕竟当年他的家人棒打鸳鸯，时过境迁以后，她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还能接受她。
今天气氛良好，她决定与他谈一谈，毕竟她已经好奇太久，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秦渊又在她身体上施展魔法，她喘着气躲开他的吻，“等等，我想起一件事来。”
秦渊幽幽地望着她，眼底掠过惊喜，“想起我们的从前了？”
“倒是没有。只是偶尔会有零碎的片段，我想起另一件事。我去婚礼偷拍那天，你妈妈看到我了……”
她吞吞吐吐道，“她晕过去了。”
秦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郁，“我知道。她一下子见到你，没有心理准备。”
丁冬愣愣的。
提起当年，气氛冷了下来，秦渊坐了起来，把丁冬拉入怀里，他忧郁地看海，“当年，家里逼得太狠，追我们的车就在后面，我们都很绝望。然后……我们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丁冬抬起头怔怔地凝望着他，“什么决定？”
秦渊看了丁冬一眼，“我们决定跳崖自杀。”
丁冬蓦地睁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秦渊擦掉她的泪温声安慰。
“别说了，别再说了。”丁冬捂住他的嘴，摇晃着头，“我不该问的。”
“我知道你已经好奇太久了，一时又想不起来。”秦渊眼底黯然，“你失忆这件事，我的想法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希望你能恢复记忆想起我，但更多时候，其实庆幸你忘记，也不希望你想起，当年的惨烈，我一个人背负就好。”
丁冬紧紧抱住他，渴望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安慰他。
远处的天色安了下来，秦渊深陷于记忆里。
“我带着你私奔，父亲见无法制止我，宣布跟我脱离父子关系，并且失去继承权。母亲……找了人追我们，在火车站找到我们，强行把你带去医院关起来，我也被她禁锢了起来。”
“周景宣把我救了出来，我去医院找你，把你带了出来，我们再次决定逃跑，但……他们又追了上来，当时我们都知道，回去以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幽幽地望着丁冬，手抚上她隐在发丝后的疤痕，“人生最大的绝望，也许是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唯一有权去决定的是死亡。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雨，我们的人生也在下着一场大雨。你哭着对我说，既然自由和未来我们都无法选择，那就一起去死吧，我……答应你了。”
丁冬靠在秦渊胸膛上哽咽道，“真傻，怎么可以那么傻。”
秦渊望着窗外的暮色，继续回忆之旅，“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美国，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不吃不喝了三天，最终想通了一些事，决定活下去。”
“你怪我过了七年才去找你，那是因为我跟父亲做了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当时我已被父亲取消继承权，这意味着我难以翻身，半年以后，秦城来美国告诉我，你还活着，于是我做了决定，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没有来见我，来见我的是他的律师。他说，我可以恢复继承权，拿到属于我的股份，但条件是六年后，如果这六年被父亲发现任何我去找你的踪迹，他随时会取消这一约定，让我重新一无所有。我答应了他。”
丁冬完全没想到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波折，更是第一次听到秦渊述说苦衷，想到他那形单影只的七年，眼泪再度盈满眼眶，“我不怪你。”
秦渊淡淡地笑了，“死过一次，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输。那时的我们太年轻，也太弱势，除了时间和生命，我们手里根本没有足以与这现实抗衡的武器。所以我向父亲妥协了。我给了自己六年时间，只是拜托阿南找了私家侦探定时传照片给我，是那些照片，支撑着我走过这些年。”
他的眼里蕴满缕缕深情，“看着坐在家门口的你，我知道，就算失去记忆，你还是你，是爱着山羊哥哥的小羊宝……直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丁冬捂住他的嘴，她直到他想起来盛匡，“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
她竟然忘了他，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还曾一同绝望赴死。
他抛弃了全世界只为与她一起，她却忘了他。
丁冬内疚的心情无以复加。
秦渊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不，说对不起的该是我，宝宝，我让你等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没有信心还能找回你。”
“我曾问你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当时我没有回答你，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他望着她，望着他一生挚爱，缓缓道出曾经的绝望。
“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们四目相对时，你却忘了你爱我。”
“对不起，我是爱你的！”丁冬潸然泪下，搂住秦渊的肩膀呜呜哭泣。
秦渊拍拍她的肩膀，此刻他的心也颇不平静，两人缠绵热吻交换彼此心意，他继续平静述说。
“六年期限过去以后，我再也不满足只看那些照片，我决定重新回到你的生命里。你一定生气，为什么我要用那样的方式与你重逢。但没有办法，当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手挽手去婚纱店，头贴头商量着拍什么样的婚纱照时，我真的慌了。”秦渊的笑容泛着苦涩。
他的话证实了丁冬内心的猜测，她犹豫了一会后小心问，“所以他被抓，甚至后来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是。”秦渊坦然承认。
丁冬心中百感交集，但最终决定不去责怪他。
她发现自己比较介意另一件事，“你为什么答应和艾明媚结婚？”
秦渊刮了刮鼻子，“吃醋了？”
丁冬气鼓鼓地嘟着唇，这才不情不愿地承认，“有点。”
秦渊倏然一笑，“当时我一心只想找个理由绑住你，除了设计你入局，还有个理由，让我必须这么做。”
丁冬做洗耳恭听状。
秦渊收起笑容，正色道，“算是对老人的交代吧。母亲出身不好，因为门第只能一辈子做小伏低，所以当年，才会那么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既然他们心中这般渴望，我便给他们一个门当户对的婚礼，只是婚礼的最后结果，并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而我，已经做到他们要求的，相信他们也无话可说。”
丁冬心里惴惴的，“我们再在一起，他们还会阻拦吗？”
她的睫毛不安地眨动，那么轻易地撩拨他的心，秦渊开怀地笑了，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宝宝，你的山羊哥哥，再不是那个连自己孩子都无法保住的男人了，相信我，这一次，除了死神，再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在一起。”
丁冬松了一口气，双手满足地环住身边的男人，那淡淡幸福的表情，仿佛拥有全世界。
这一次，她羞涩又热情地，献上了自己的吻，“哥哥，谢谢，谢谢你，一直没有走开。”
秦渊感受着这个甜蜜温馨的吻，喃喃低语，“你是我的太阳，我怎么可能走开。”

Chapter11 钻石男的天命真女
爱情从来都是看不见的虚幻的东西，可这一刻，仿佛看见它了。
两人之间心结解开，感情进入了蜜月期，而周景宣的生日宴会很快到来，秦渊决定带着丁冬出席，正式对外公开她的身份，结束媒体的胡乱臆测。
造型这些事自然不用丁冬担心，出席晚宴的下午，她正在做发型，不想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盛匡打来的。
他大概也在杂志上见到报道，马上认出丁冬，在电话里怒不可遏，“好你个丁冬！原来真趁着我在里面的时候偷人！臭娘们，真不要脸！以前说什么欣赏我的才华，一碰上有钱男人还不是巴巴贴上去，贱人！”
“匡哥，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男人愤怒地打断她，“丁冬，你敢甩我攀高枝，我盛匡明明白白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不让我好过，你们也休想做快活鸳鸯！你等着！”
男人满含威胁地挂了电话，丁冬听着那头的盲音呆滞了一会，心事重重地收起手机。
镜子里的她愁容满面，因为不知道盛匡会做些什么举动来，更加不安。
但那晚她还是挽着秦渊的手臂，犹如一株清雅的山谷雪莲，亭亭玉立地出现在众宾客面前。
他们一进门，原本热闹的晚宴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停止交谈看向他们这边，眼神灼灼。
秦渊的真命天女终于揭开面纱，怎不叫人兴奋？
丁冬知道自己已成在场焦点，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偏头遇上秦渊含笑鼓励的眼神，她也随之一笑，竟觉得不再怕了。
所有宾客将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看在眼里，神色各异，有好事者更是挪开眼，将看好戏的目光对准了一旁的艾明媚。
艾明媚今晚身着一身高级定制鱼尾晚礼服亮相晚宴，犹如蓝色妖姬般魅惑高雅，直把在场众多名媛佳丽都比了下去，而她挽着的外籍超模男伴更是高大帅气，两人俊男美女组合在晚宴上一时风头无两。
艾明媚本来正挽着她的男伴与周景宣寒暄，周景宣风度翩翩，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风头被抢。
秦渊和丁冬的到来让场内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两个一度要成为夫妻的男女，如今挽着各自的新欢出现在同一场合，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所有人都没有忘艾明媚曾经在婚礼上给秦渊带来的羞辱，那个耳光更是让他颜面全无，秦渊携新欢出现在旧爱面前，大家表面交谈，其实暗地都在注意艾明媚的反应。
艾明媚脸上毫无异色，落落大方地拿过侍者送上来的香槟，风情万种地朝秦渊举杯示意，红嘴轻翘，只抛过来的一个柔媚眼神就电波十足。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明显的示好了。
有女宾客悄悄给身旁人递了个眼色，三五个女人围在一处交头接耳起来。
“艾明媚居然没什么反应。”
“她哪敢有什么反应哪，嘉瑞差点资不抵债破产，还不是靠着秦氏才缓过一口气来，她艾明媚聪明着呢，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让秦渊过不去，她也没好果子吃。”
“在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人面给秦渊甩耳光走人，还不够她出气的吗？说她聪明还是傻呢，风光的秦氏女主人不做，现在倒好，倒是让不知道哪里出来的灰姑娘上位……”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时婚礼我在场，听得清清楚楚，秦渊啊，一直爱的是别人，艾明媚那是心气高，不愿意嫁不爱她的男人。不过这话说回来，秦渊爱的是谁？难道是……”
女人们好奇的目光齐齐转向宴会正中央处，那里，璀璨璎珞灯下，财子佳人正聚在一处，举杯交谈。
丁冬笑着对周景宣说，“寿星，生日快乐！”
周景宣与她碰杯，“我这寿星怎么快乐的起来，丁冬你一进门，我的风头可是全被你抢走了啊。”
他身体一偏，与她亲密耳语，“你说，你可怎么补偿我？”
丁冬还未开口，秦渊就已强势插入二人中间，老鹰护雏般将她护在自己肩下，面带不悦地对周景宣道，“她补偿我就够了。”
想来，他已经听到二人谈话。
周景宣并不恼怒，反而对无措的丁冬说，“丁冬，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要不要考虑下我，比起某些占有欲强还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我真的好太多了，你可别急着做决定啊。”
丁冬抬头瞄了秦渊一眼，见他面沉如水，笑道，“我是还在考虑的。”
秦渊抿着唇，正对上丁冬有些调皮的目光，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晚上我会让你好好感受下大男子主义男人的占有欲。”
丁冬红着脸瞪了秦渊一眼，不想这柔情蜜意的一幕落进众人眼里，丁冬就不幸地被议论成“恃宠而骄的上位女”。
这一幕自然也逃不开艾明媚的眼睛。
很快，丁冬的视线就与艾明媚撞上，丁冬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坐在不知名的咖啡店里的交谈，恍如隔世。
那时她贫穷落魄，为钱欣然答应艾明媚的要求，一脚踏入这个早已被精心设计的局。
艾明媚，为了家族公司，于是也答应成为秦渊的棋子吧。
丁冬正这样唏嘘，就见艾明媚趁人不备朝她打了个眼色，随即人往洗手间走去。
丁冬心领神会，对秦渊说，“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去。”秦渊有些不放心，在这个弱肉强食充斥着虚伪笑声的地方，他的宝宝简直是可怜的小绵羊。
周景宣用讥笑的口味道，“我说，你也太紧张了，丁冬可不是小奶娃，我记得她没失忆之前，可是个能打架的小野猫啊。”
“我找找。”他作势解开自己的袖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的牙印。”
丁冬成了被打趣的对象，说的还是当年她不记得的事，她完全无法反驳，只好嗔怪地看着秦渊，“你上次怎么出手不重一点，你看他多欠揍。”
周景宣噗嗤一笑，秦渊嘴边也噙着淡淡笑意。
丁冬顾自朝洗手间走去。
艾明媚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她的皮肤被地中海的阳光晒出了古铜色，高耸的胸口配上妖娆的身材曲线，是个能让男人魂牵梦绕的野性美人。
丁冬顿住脚步，与艾明媚的三次见面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在婚礼上的眼泪也不像是假的，反而透着深深的真实和悲伤。
她说她爱秦渊十年。
她说她希望给他留下一个穿着婚纱的美好背影。
其实她不想走的吧，只是不能不走。
但艾明媚这样的女人，从来是不需要怜悯的眼光的，她高抬着下巴，表情依旧冷傲。
丁冬走上前。
上一次的见面距离今天，仿佛有万水千山之远。
艾明媚笑着冷哼了一下，“怎么？都想起来了？”
丁冬摇摇头，“不过我已经知道了。”
她低下头，“谢谢……你的成全。”
她话一出口，艾明媚像是听错了一样错愕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成全？哈哈哈哈。”
她笑出了眼泪，云淡风轻地用中指抹去眼角的液体，姿态优美，“你失忆了以后，倒是变傻了许多。啧啧，那会可是嚣张至极啊，现在居然会对我说感谢了。”
“嘻，你以为我想成全你吗？我艾明媚有那么伟大？我呀，天天祈祷你们有情人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在一起。”
“我啊……”艾明媚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憎恨，“这世上最恨的女人就是你了，可这样的你，我竟然还要为了老头子的公司出手演这场戏，老天对我真是不公平。”
艾明媚说到最后，竟是语气里带了浓浓的伤感，“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同情你的失忆。”
“甚至，我羡慕你能失忆。”
“有什么好羡慕的。”丁冬苦笑连连，“我太想知道过去了，可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想不起来。”
“是吗？”艾明媚昂着下巴，眼底苍凉一片，“可你是最幸福的。当你在重新开始人生的时候，我、秦渊、周景宣，我们每个人依旧深陷在过去里，等不到，得不了。”
“笑到最后的，还是你。”艾明媚的苦笑里掺着无奈，“你这个人啊，果然是幸运儿呢。你瞧，才几分钟，就追出来了。”
丁冬诧异转身，就见秦渊出现在走廊上，一脸深沉地看着她俩，然后疾步向她们走来。
艾明媚转身对镜自照，泛出一个光彩照人的笑容，就与丁冬擦肩而过，朝走过来的秦渊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都停了下来。
艾明媚媚眼如丝，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瞧你那紧张的样子，难不成我还会吃了她？”
“怎么不在欧洲多玩段时间？”秦渊顾左右而言他。
艾明媚耸耸肩，“怎么？在你眼前晃让你碍眼了？再说，国外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回国看戏重要喽。”
她冲他俏皮眨眼，“奉劝你啊，秀恩爱，死得快，注意低调。”
说完，她不再理会秦渊瞬间阴沉的脸，得意地翩然而去。
“跟她聊了些什么？”秦渊见丁冬表情怔愣，有些担心艾明媚对她说了些什么。
“啊？”丁冬回过神来，顿了一下，表情认真严肃，“她说我是幸运儿。”
她的眼眸盘旋着某种叫做“感动”的东西，“是你，让我成为那个幸运儿。”
秦渊心情大好，刚要张口说话，就见周景宣风风火火出现在走廊那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看样子是有急事找他。
秦渊牵起丁冬的手就要走，丁冬嘟着粉色的唇怯怯地说，“人家还没去洗手间哪。”
她这软软润润的目光还有撒娇的口气实在是让秦渊的心酥酥麻麻的，他的眼里柔软一片，七年前那个爱撒娇的女孩又回来了。
“去吧。我在里面等你。”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丁冬从洗手间隔间里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与镜子里的漂亮眼睛撞上，她一怔，认出眼睛的主人是饶竹。
此刻明艳动人的饶竹身着一身黑色V领紧身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可以看得到乳沟，礼服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镜子用唇膏涂抹自己的烈焰红唇，只这一画面就能让男人血脉贲张。
自上回在剧组的冲突过后，两人已经很久不曾见面，饶竹那天对丁冬表示出的鄙夷和对秦渊的爱慕还历历在目，乍然在这种场合下碰面，有点戏剧化。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洗手，准备马上离开。
宽敞的洗手间竟只有她们两个人，气氛静到诡异，只听得到水流的冲刷声。
丁冬洗完手转身正要走，只听饶竹一声冷笑，“这么急着走干嘛？”
“我跟你不熟。”丁冬冷声拒绝，刚跨前一步，就被饶竹挡住了去路。
饶竹不是艾明媚，后者虽然也不喜欢她，但对她没有恶意，看得出是个家教良好心怀善意的女孩。
眼前的女孩气焰更嚣张些，年轻漂亮的脸蛋上写满对她的轻视。
她到底要干什么？
丁冬皱了下眉。
两人用目光对视，饶竹先懒懒地笑了，“之前没有正眼打量你这个小人物，今天仔细看，也不过如此嘛。”
对方挑衅了一次有一次，饶是丁冬脾气再好，也是被惹生气了，笑道，“我这张纯天然的脸当然跟你这样精修过的脸没法比了。”
媒体曾经不止一次质疑饶竹有整容嫌疑，拿了她出道时的照片和现在的对比，模样大变不说，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
网上甚至有粉丝发帖表示遗憾，清纯女星改走妖姬路线，可是娱乐圈的妖姬还少吗？
饶竹被经纪公司和身边人惯坏了，乍听到有人敢讽刺她完美的脸，横眉竖目眼露凶光，“你什么东西，敢笑话我？”
她扬手就要扇丁冬巴掌，可手还没碰到丁冬的脸，却被丁冬抓住手腕，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丁冬抬了一下眼皮，“打我之前你想清楚一点。”
她放慢声音，“我这张脸，是你打的起吗？”
饶竹明显迟疑了一下。
丁冬心想自己如今还真像是个恃宠而骄的坏女人，仗着自己背后的男人，也学会欺负人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种为自己出气的感觉很爽。
“你没忘了吧，郝贝儿只是推了我一下，就在娱乐圈人间蒸发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后悔呢。我这个人呢，最怕疼了，他啊，又最怕我疼了。你这一巴掌下来，我怕是忍不住眼泪要找他哭诉的。”
她扬了扬眉，将刚才饶竹的嚣张神态学了个七分像，“他一生气，我可不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来。哦对了，你最近准备接了大导演的新戏吧？试镜通过不容易，不过也不能太掉以轻心啊。”
“我做过娱记，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种事，也是见过那么几桩的。”
饶竹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显然是忌惮于丁冬刚才这番话，她是聪明人，知道秦渊不好招惹。郝贝儿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饶竹妄想通过征服男人从而得到世界，可显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丁冬，想要发疯尖叫，想要撕碎她那张得意的脸，可最后只能眼睁睁看她越过自己离开，以胜利者的姿态。
不，她不甘心，她咽不下这口气。
饶竹眸底升腾起阵阵寒意，“等下。”
她笑得明媚生风，“我从小到大，抢男人的本事，自称第二，就没人敢跳出来说第一。”
丁冬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如果饶竹觉得这种话能对她有所影响，让她茶不思饭不想，那么她就错了。
如果秦渊真是能抢得走的男人，那么早在七年前，他们的故事就结束了。
饶竹恶狠狠地撂下战书，“得到他的女人只能是我，你等着吧。”
丁冬觉得有些好笑，“我就不祝你心想事成了。”
她转身就走。
没想到刚开门，一抬头，又看到走廊边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穿着花西装梳着油头的秦牧，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抱着肩膀邪笑看着她，那渗透着冷意的笑让人遍体生寒。
都是秦家的男人，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丁冬决定无视他，靠着另一边的墙壁迈步越过他。
可到底还是差了一点，秦牧身子一闪，拦住了她的去路。
丁冬满脸不悦，低着头往左，他也往左，往右，他依旧一脸从容笃定地堵在右边，很享受丁冬此刻略显不耐烦的表情。
三番五次受到挑衅，丁冬彻底恼了，抬头怒道，“好狗不挡道。”
秦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嘴边轻浮的笑刺眼，“果然是那个野种的女人，跟他一样挺会装的啊，啧，今天脾气渐涨啊。”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脾气的女人。”
他的手伸向丁冬的脸，被她一手厌恶地挥开，她义正言辞道，“嘴巴放干净点，谁是野种了……”
在她的质问声中，身后洗手间的门再度打开，饶竹婀娜地出现在门口，一怔，飞快地扫了两人一眼，顿时小嘴委屈地一瘪，娇滴滴一声“Honey”，惺惺作态地扑进了秦牧的怀里。
她猩红的手指向丁冬，“这个贱人，她刚才想打我。老公，你要替人家做主。”
丁冬先是被这两人的组合给弄得茫然了几秒，见饶竹这般颠倒黑白贼喊抓贼，不禁在心里鼓掌赞叹：这演技，可真是影后级别的。
秦牧阴晴不定地瞅着怀里突然出现的小野猫，安抚般地拍了拍，嘴上却十分敷衍，“做主，一定做主，你先到里面等我，我有正事跟她说。”
饶竹见目的没达到，秦牧竟然也是出手维护丁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可她到底聪明不敢逆鳞，“可是人家真的很差点被打呢，这口气怎么咽的下。”
最后这句话她是面朝丁冬说出来的。
“今天那串帝王玉项链我回头给你拍下来。”秦牧已经有些不耐烦。
“好吧，今天就算了。”饶竹敷衍地吻了一下秦牧的脸颊，轻抬眼皮瞥了一眼丁冬，风姿妖娆地离开。
丁冬也跟着抬脚要走，却被秦牧伸手拦下了，这下子，刚才在新欢面前装绅士的虚伪面具撤下，面对丁冬的，是一个冷漠慵懒的男人。
饶竹在转角时停了下来，朝这边望了过来，秦牧向她投去警告的眼神，饶竹只好离开。
这边，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对峙。
秦牧面色不善，“怎么？叫他野种，你不高兴了？”
这样一脸冷然的秦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冷血无情的爬行动物。
丁冬目光如炬毫不露怯，“我想不用我提醒，那个叫野种的男人，是你的哥哥。”
“哥哥……”秦牧细细咀嚼这个词汇，突然哈哈大笑，眼底寒光逼人。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哥哥吗？设局夺走我的股份，像是施舍乞丐一样给我一笔钱，让我在国外自生自灭，”他步步逼近，丁冬节节后退，直到背靠在墙壁上，“哦，我怎么忘了，我还像个乞丐一样跪在他面前痛哭着请他给我留下一点股份，可是呢，我这个好哥哥呢，他像是踹一条狗一样，无情地把我踹走了。”
“我忘了他是我哥哥，他又何尝记得我是他的弟弟呢？就在刚才，我这个弟弟又像乞丐一样请求他借点钱给我周转，可是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拒绝我了，他说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小美人，你看看，这就是你男人的真面目。”
秦牧离得太近，像是被毒蛇缠绕全身无法挣脱，丁冬背脊凉意阵阵。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泄露一丝颤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他不出手，那么被踹走的人就是他，他不过是赢了而已。还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没有义务帮你收拾烂摊子不是吗？”
豪门里手足相残的戏码不算少，丁冬也耳闻过一下，如果不想做待宰的羔羊，那么就要学会先发制人，这个道理，想必秦渊自己再明白不过。
秦城、秦牧，他们都输在秦渊手上，只不过秦城接受了这一现实，而秦牧，显然还在拼死挣扎。
秦牧脸色阴寒地望着他，邪佞一笑，“我说过，游戏还没结束，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夺走我一切的野种，还那样理直气壮，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丁冬的眼瞳缩了一下。
秦渊说的没错，秦家的男人都是毒蛇，眼前的男人，分明已经露出他狰狞有毒的牙。
秦牧看出了她的害怕，更加得意，再度逼近她，两人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我最近才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呢，野种原来很痴情啊，这样才对嘛，有弱点的男人才比较有人情味，小美人，你说对不对？”
丁冬直觉不对劲，颤抖地问，“你，你要干嘛？”
她脸上恐惧的表情让秦牧满意，他说，“你会知道的。”
“眼睛真漂亮。”他想抚上丁冬的脸颊，却被她躲开了，他的手僵在空中，最终放下了。
“你这样的小野猫，连我都有点喜欢了呢。不过，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剪掉你的爪子的。这样想想，真的觉得好期待呢。”
“你不要乱来。”
秦牧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转身悠然离开，丁冬目送他背影，按捺下狂跳的心脏，这才心有余悸地回到晚宴中。
宴会里宾客谈笑风生，小提琴曲悠扬动听，驱走了一些她身体里的阴霾。
可秦牧的话依然如噩梦般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丁冬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
她害怕秦牧会对秦渊不利。
当憎恨埋怨愤怒失望像是火山熔岩一般积累在一起，一天天过去，总有一天会喷发出来，以毁灭天地的力量。
她魂不守舍地走在人群里，甚至碰翻了一个侍者手里的托盘，酒杯碰地发出清脆杂乱的声音，让她的心绪更加乱了几分。
不远处正与饶竹站在一起的秦牧转头，与她目光交汇，他向她举杯示意，姿态狂妄。
秦渊心不在焉地和周景宣讲话，时不时望着洗手间那个方向，他有好事要告诉她，这会见她终于姗姗来迟，也顾不得在场那么多双眼睛，像个拯救公主的王子，将她从一片狼藉里解救出来。
“来，跟我走。”他在她耳边说。
他拖着她走，到后来竟然是用跑的，落地窗内的众多宾客望着草地上牵手奔跑的男女没了语言，男的挺拔高大，女的衣裙飘飘，这夜幕下携手狂奔的画面那么富有震撼力。
爱情从来都是看不见的虚幻的东西，可这一刻，仿佛看见它了。
丁冬和秦渊坐在周景宣特意安排的电影放映厅里，屏息等待《恋之海滩》的反映。
他们是这部电影的最早观众，只因为这是他们的故事。
丁冬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屏幕，她急欲知道她带血的青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渊见她紧张地都不能呼吸了，在她耳边笑道，“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催泪电影，尽情哭吧，我为你准备了足够多的纸巾。”
丁冬偏头瞪了他一眼，“我才不哭呢。”
屏幕的光打在男人硬朗的五官上，忽明忽暗，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揉搓，“这是为属于你的电影。”
他吻了吻的手背，深情地望着她，“我送给你的迟来的生日礼物。”
两人五指相扣，而电影开始放映了。
影片以倒叙的方式缓缓展开。
茫茫翠绿竹海，飞驰的汽车载着年轻男女奔跑在山路间，身后有数辆车呼啸着紧追不舍，有人拿着喇叭对着窗外大声对前方说：“少爷，前方有山体坍塌，不要再往前开了，跟我们回去吧。”
手握方向盘的男孩浓眉皱得紧紧的，女孩苍白的脸孔挂着泪痕，频频往后张望，“哥哥，他们追来了，我们怎么办？我不要被抓回去。”
男孩用坚定的眼神传递给她力量，“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前有山体塌方，后有追兵，他们最终无路可走，只能弃车钻进茂密的山野丛林。
雨后泥泞的山路越来越难走，两个人全身湿透，饥饿寒冷疲惫还有绝望都像猛兽一样向他们袭来，男孩的手紧紧拽着女孩的，女孩滑倒了，男孩也被她带着从山坡上滚下来，雨水浇灌着土地，他们满身泥泞，在彼此的眼里看到绝望狼狈的自己。
这个荒芜冰冷的世界，他们拥有的只有对方了。
他们明明拥有这个世界最纯净最珍贵的爱情，可为什么要向这个世界妥协呢？
不，绝不妥协。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是那些追捕他们回去的人，他们就在附近，男孩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势，“能走吗？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躲。”
女孩的胳膊被尖利的石块划破了，血在涌出，但她一声不吭，乖乖地跟在哥哥身后，她见识过那些人的手段，她不想回去。
回去，就意味着她永远也见不到她的哥哥。
他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能容身并且很隐蔽的洞穴，两个人哆嗦着抱在一起躲起来，努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而外面的追兵还在喧嚣着四处寻找他们，有两个男人，甚至从他们的洞穴前经过，女孩的眼睛蓦地睁圆，眼里满是惊恐，男孩也很紧张。
但好在他们没有发现，走远了。
黑夜降临，山林间隐隐约约能看到火把和手电筒的亮光，寻找他们的人不知不觉多了起来，有个似乎是领头的男人大声说，“没有脚印，再仔细找找，他们两个跑不远，应该是找到地方躲起来了。”
这句话胆小的女孩没有听到，因为太过疲累，她窝在哥哥温热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而依然清醒的男孩像困兽一般睁大眼睛，绝望而坚定地守护怀里他唯一珍爱的人。
他的怀里，是他一生的挚爱，他发誓要一生一世守护的人。
当黎明之光透过灌木细缝照进狭小潮湿的洞穴，也照耀在男孩年轻英俊的脸上，他醒了，突然发现怀里的身体烫得吓人，女孩发烧了。
“宝宝，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女孩迷迷糊糊地醒转，双眼迷蒙，“渴，哥哥，我渴。”
男孩眼神黯然，他抿唇望向窗外，外面追捕的声音正在远去，丛林里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他用舌舔了舔自己干涸龟裂的嘴唇，“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水。”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从洞穴里钻出，躲在树后仔细张望了四周，这才朝某个方向快速跑去。
昨天来的时候经过一条雨水充沛的小溪，他还记得路。
他蹲在小溪边，用手掌舀水喝了一口，只觉得快意非常，刚准备用采摘的宽大叶子给女孩装水时，身后一道愕然的男声划破天际。
“少爷！是少爷，少爷在那！”
他扭头看去，几百米外，一个男人指着他对同班呼喊。
他站起来就拼命跑。
丛林里人声起伏，脚步声凌乱，丛林里的小鸟都被惊起，成群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长手长脚的少年被七八个男人追赶，他在为生命里最后的一点自由狂奔挣扎，他年轻的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
女孩被摇醒，一睁眼就看到男孩焦急的脸，“宝宝，醒醒，我们必须走。”
女孩也听到了洞穴外的人声，那声音犹如死神的脚步声，让她全身颤抖。但她还来不及惊恐，就被男孩拖了出去，两个人在林间穿梭，趔趔趄趄地牵手狂奔。
想要相爱的自由，可自由仿佛成了这个世界最难得到的奢侈品，他们终于无路可走了。
在他们眼前是一道悬崖，悬崖下江水湍急，像是一张大嘴，能轻易吞噬年轻脆弱的生命。
天空有孤雁飞过，林间传来一声哀鸣。
他们站在悬崖边，紧贴着彼此，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和悲痛。
没有路了，真的没有路了。
十几个穿着雨衣的壮硕男人站在他们几十米处停了下来，他们被奉命必须带着活的少爷回去，至于那个女孩，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上头的命令就能轻易让人分辨出人命的贵贱，那大宅子的主人，不希望女孩活着。
“少爷，跟我们回去吧，夫人不吃不喝都病了，你不回去，兄弟们没法交差，也很为难的。”发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我看丁小姐脸色不好，应该是病了，她需要去医院。”
听到“医院”一词，女孩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求助地望着男孩，他将她紧紧搂住。
中年男人抬脚欲上前，男孩手一挡，沉声道，“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他低着头，深情脉脉地望着怀里娇小的女孩子，“你们退后一点，让我跟她说两句话。”
“这……”
“叫你退就退，难道我还会插了翅膀飞了不成？”男孩对众人怒吼，一身威严。
女孩望着他泪流满面，她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离别。
“哥哥……”她流着泪哽咽，“为什么我们那么努力，最后还是这样……为什么……”
她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呼吸他身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你不要回去，我不要分开，我不要跟你分开！”
她的身体都成筛子，揪住男孩的领子不放，她发着烧，梦里她和心爱的男孩本奔跑在荒原上，开满鲜花流着泉水的乐园就在远处，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到达，可是当她睁开眼前，他们的眼前只有一道万丈悬崖。
那个能自由相爱的乐园是她永世不能到达的地方，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男孩沉默不语地低头望着她，他被现实击垮了，只能默默拥抱怀里痛哭失声的人。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暗哑的声音，“我们，先回去吧，回去了再找机会。”
“不，没有下次了，不会有下次了，他们觉得我是疯子，他们要把我关起来，所有人都不会让我们在一起。”女孩绝望地摇着头。
女孩哀伤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她发着高烧，全身绵软无力，可盈着泪水的眼还是掠过一抹倔强，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很快就茁壮发芽。
两人悲伤对视，似在告别，她突然笑了，眼泪从眼眶里蜿蜒而下，她垫着脚尖在男孩耳边蛊惑地说，“哥哥，我们一起去死吧。”
男孩讶异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偏头看一眼悬崖，年轻的脸庞上，对于死亡，并没有流露太多的害怕。
女孩哭着说，“我们的爱情要被掐死了。哥哥，我们说好的，一辈子，可是现在……既然出身爱情自由和未来我们都无法选择，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离开你，羊羊活着也像是死了一样，离开我的哥哥也不会好过的不是吗？不如就现在一起去死吧。”
多日的疲惫击垮了她，她拉着他的手，“哥哥，这是我们能为对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男孩被女孩的眼泪刺痛了，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他望着苍茫的天地，唯一的路只在脚下，世界这么大，路那么多，原来对他们来说，却已是无路可走。他的眼前划过父亲冷漠的脸庞，母亲狠心美丽的面孔，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忌惮于他尊贵的姓，却在背后嘲笑他下贱的出身。
“他不配做我的哥哥，他只是个低贱的私生子，他的妈妈是个舞女，我不要和他玩！”
“谁知道是不是老爷的种，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呢。”
“妈妈是舞女，儿子能好到哪去？”
他寸草不生的世界里到处是黑暗和寒冷，眼前的女孩是他的太阳，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而现在，这唯一的温暖也要被夺去了，从此他的世界里将只剩黑暗。
有时候，活着倒不如死去。
男孩英俊的脸庞漾起一个柔软的笑，“好，哥哥陪你。”
两个人心手相牵，最后看了一眼世界，还有边上错愕的男人，中年人心头一跳，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男孩女孩对他诡异一笑，下一秒，两个人决绝地跳了下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世界宁静了，只剩湍急的江水，满载着希望，向遥远的远方奔腾而去。
丁冬曾经发誓不会哭，可到了电影的最后，她在秦渊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大概是又回想起从前的无助和绝望，秦渊抱着她，眼眶也湿润了。
丁冬失声痛哭，她在为自己的青春哭，为秦渊哭，也为自己哭。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为了能让秦渊母亲同意见他一面，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窗里，冷漠的医生护士无视她的求救，全世界都当她是疯子。她更不知道，他们的第一次也发生在一个雨夜，他们被困山中木屋，窗外雨声滴答，窗内年轻的身体散发诱人的气息，他们终于偷吃禁果。
丁冬趴在秦渊痛哭很久，秦渊温柔地亲吻她，爱的烈焰在燃烧，这个吻慢慢失控，此时此刻，两人都激动地恨不得马上融入对方的身体里，仿佛只有这最原始的本能才能宣泄情绪的激涌。
秦渊眸底幽深，虽然一副恨不得马上吞掉怀里的人，但被欲望占据的大脑到底还存了最后的理智，整了整理丁冬的裙子，“我们回家。”
丁冬红着脸点头。
两人手牵手去了地下停车场，丁冬的脸上甜蜜蜜，那上面满是对身边男人小女孩般的爱慕。
这个男人是她的，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他们就已经互相爱着彼此。
他们的爱情经历生死考验，终于等来了涅槃。
地下无人的停车场，丁冬突然一个跨步站在秦渊的面前，然后手一伸满足地抱住他，“哥哥，你要好好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秦渊轻抚她及肩的黑发，这么多年的孤独等待仿佛已是过眼烟云，他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哥哥陪你，一辈子。”

Chapter12 雨后彩虹
哥哥，我都想起来了。
两人回到海边别墅已是深夜十一点，快到别墅时，丁冬拢了拢肩上秦渊的西装，眼睛盯着前方门边的人影，眼底浮起忧色。
秦渊也看到了门前徘徊的两位老人，唇紧抿，找了个位置停车。
“我爸妈怎么来了？”丁冬不安地看着秦渊。
她的爸妈不仅都来了，而且站在他们边上的男人，分明就是多日不见的盛匡。
他来干什么？难道在爸妈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吗？
丁冬一下子慌起来。
“别慌，跟他们好好解释，相信他们能理解。”秦渊将手覆在她冰凉的手上，微小的动作却能给予她力量。
丁冬点头，提裙想要开门下车，手突然被抓住，她愕然回头，“怎么了？”
秦渊一脸凝重地望着她。
他不会忘记，多年前她伤心欲绝的父母带着侥幸活下来的女儿决绝离开，甚至对自己的父亲许下承诺，发誓这一生，他们和他们的女儿，绝不再踏进这个城市半步。
他必须承认，那个男人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她的父母，于他依旧是一道坎。
“宝宝，不管怎样，不要放弃好吗？”
丁冬怔怔望着他，在他的期待中，给了他一个坚定振奋的“嗯，绝不。”
多年前站在万丈悬崖上，她都不曾想过放弃他，现在，更不会。
更何况，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放弃过她，现在到了该回报他的时候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丁冬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盛匡，柔声问父母。
他的父母不理她，反而一脸阴沉地看着迈步向他们走来的秦渊，苍老的脸庞上乌云密布。
“秀嫂不在家吗？怎么不让你们进去。”丁冬急忙要打开大门。
“不用了，这所房子妈发过誓，这辈子永不再进。”耳边响起丁妈清冷的嗓音。
丁冬的手僵在半空中，见母亲板着脸，父亲则一脸心痛无奈，三个人僵持着。
她迁怒于一旁幸灾乐祸的盛匡，“你把我爸妈找来干嘛？我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们早完了！”
盛匡指着走来的秦渊做苦口婆心状，“丁冬你被这个男人骗了，他居心叵测，根本就是个阴谋家，就是他！他陷害我坐牢！”
他弯腰对着丁妈说，“阿姨，你看，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把我弄进牢里，我是无辜的，丁冬就是太天真了被他骗！阿姨你帮我劝劝她吧，丁冬想要的一切，房子车子的钱我都有……”
丁妈手一挥，“小匡，不要说了。”
盛匡摸了摸鼻子噤声，眼睁睁看着丁冬母亲步向秦渊，心里感到怪异。他跟踪了丁冬许久，才知道她住在这个地方，没想到老头老太不用他指路，直接就奔这来了，心里的好奇泡泡越积越多。
“阿姨，这么多年你好……”
秦渊见丁妈向她走来，嘴边的寒暄还没说完，就见丁妈噗通一下，做出了一个意外之举。
她竟然直挺挺跪在了秦渊面前。
“妈……”
“老婆……”
秦渊的人生出现过很多艰难的时刻，而此刻，丁妈的下跪对他来说绝对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他紧张万分地赶忙上前扶起她，“阿姨，请不要这样。”
丁冬哪见过母亲这样在人面前下跪，情绪濒临奔溃，哭喊着要扶起老太太，“妈，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丁妈执意不起，脸上泪眼婆娑，凄然地望着秦渊，“三少爷，阿姨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妈……”丁冬哭喊着也跪了下来，“你不要这样，我们好不容易才再在一起。”
丁妈老泪纵横，“那一年，冬冬她，差点死了。她当时就剩下一口气了，医生的病危通知书也下来了，我跟老头子不眠不休守了她四天四夜，她这条命才被救回来。这样的折磨，我老太太这辈子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丁妈的描述在夜里太过凄楚，就连夏虫也被惊醒了，丁爸在一旁默默抹老泪，秦渊也噗通一声跪在了两老面前，眼里闪烁的男儿泪触目惊心。
“阿姨，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们，还有丁冬吃苦了。我向两老赔罪。”他跪地嗑头。
“求二老同意把丁冬嫁给我，欠她的，还有二老的，我愿意用一辈子偿还，求你们了。”
“赔罪就免了，信命吧，你们两个注定是孽缘，三少爷，我的孩子命里不能有你。”老太太无动于衷坚持己见。
一贯骄傲的男人低下了头颅，哀声央求，丁冬的心都要碎掉了，她站到秦渊面前，与他并肩跪在父母面前。
“爸，妈，我跟他是真心相爱，就算我失忆忘了他，可我还是会再一次爱上他的。爸，妈，求你们祝福我吧，我跟他都死过一次，我们好不容易再在一起烦人。”
“阿姨，请相信我，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秦渊了，现在的我，完全有能力给丁冬带来幸福，曾经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我保证，历史不会重演。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秦渊与丁冬心手相牵，斩钉截铁道。
“妈，让我们在一起吧，这辈子我非他不嫁的。”
丁妈已经被丁爸颤巍巍地扶起，此时听丁冬这么一说，仿佛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她顶着稚嫩青涩的脸对她说“妈，这辈子我非哥哥不嫁的”，老太太望着跪在地上的苦命鸳鸯，脸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捂嘴哭倒在丁爸怀里。
“孽缘啊，真是孽缘。”
“什么失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站在一旁的盛匡意识到自己成了局外人，插嘴宣示存在感，他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随即怒气腾腾地看着丁冬，“丁冬，你醒醒，你要嫁的人是我！别傻了，这个男人是个阴谋家，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我们小老百姓，就该过小老百姓的日子，你别做什么一夜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了，乖乖跟我结婚才……”
盛匡的叫嚣还没结束，一个拳头旋风一般结结实实朝他袭来，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狼狈击倒在地，嘴角一丝血丝溢出。
“就你，也配娶她？”秦渊阴测测的脸上尽是冷酷。
“你居然敢打老子，”盛匡目眦俱裂地指着秦渊，趔趄着要站起来，“跟你拼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还击，还未站稳，又吃了秦渊狠狠一拳，人又飞了出去。
拿画笔的男人自然无法和常去健身房练习拳击的男人比拼硬实力。
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丁冬柔弱的身躯挡在狂躁的秦渊面前，拼命抱住他，用如水的眼神安抚他，“别打了别打了，我跟他早就结束了，我也不会嫁他，你明白我的心的不是吗？”
她一直知道，秦渊之所以忍不住大打出手，除了盛匡的出言不逊外，更多的是他心里介意，介意这些年她和别的男人牵手约会，甚至差一点约定终生。
长长的七年时间，她的生命痕迹里没有他，这是他无法改变的残酷现实。
丁冬的话是最好的镇静剂，秦渊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深重的无奈感向他涌来，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这些男人趁虚而入，一股痛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七年，他居然花了漫长的七年才回到她身边。
该死。
心和心偎贴着，两个人大概都在想着同一件伤心的事，当着丁冬父母还有盛匡的面，伤心地拥抱在一起，那脖颈交缠的画面悲伤又具有美感，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他俩，谁也不能将他们拆散。
盛匡眼见丁冬在别的男人怀抱里，那个男人还是他有十条命都惹不起的人物，不禁也是悲从中来，只能孤注一掷地看向丁妈，“伯母……”
丁妈紧抿着唇，犹如老树桩一般钉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抱在一起的男女。
丁爸则连连摇头。
再无动于衷的路人也看的出来，这两人爱得很深。
秦渊放开丁冬，走到盛匡面前，在盛匡错愕戒备的注视中弯腰鞠躬，“谢谢你照顾宝宝这几年。”
盛匡先是愕然，再然后横眉竖目喝道，“混蛋，你以为一个‘谢谢’就够了吗？”
他一拳打在秦渊脸上，秦渊退了一步，竟然没有还击，他嘴角红肿，“这是我欠你的，我不还手，是男人，就来吧。”
盛匡被他激得红了眼，化愤怒为力量，上前又是凌厉一拳，秦渊说到做到真的打不还手，丁冬却再也站不住了，她焦急地挡在秦渊面前对盛匡喊道，“别打了！你们当我是什么？”
盛匡欲开口，身后一个严厉苍老的女声喝止，“都够了！”
三人齐齐看下丁妈。
丁妈却并没有看着他们，她沧桑的视线穿透黑夜，望着眼前这座熟悉到骨子里的房子，当年还是这家女佣时，她打扫过房子的每个角落，更曾亲眼看见女儿和主人家的儿子悄悄约会。
多年前的梦魇竟然还在持续。
“当年冬冬在病床上昏迷生死不明，我跪在这所房子前面发过誓，只要我的女儿活下来，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与姓秦的再有瓜葛。”
她的语气里含着一个普通妇人朴实的坚定，“老天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也要遵守当初的诺言。”
她看着完全茫然的丁冬，语重心长说，“女儿，当年的事情，妈妈很高兴你忘了，也希望你这辈子不要再想起。小匡刚才的话，我听着不太舒服，但有一句，也是我的心里话。”
“当年你爸爸破产，无路可走之后我们才进了秦家做佣人，豪门里的那些事，见得太多。你今天也许会恨妈妈，但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嫁入秦家对很多女孩子来说，也许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但在妈妈眼里，我的女儿是入了地狱，一辈子都要被人看低。妈妈心愿不多，只希望我的女儿嫁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日子，一辈子平安喜乐，我和你爸爸也就知足了。”
“所以，我是不会同意你们俩再在一起的。”老太太一脸决绝。
秦渊僵在当场，片刻失神的视线与老太太的对上，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妈……”丁冬凄然泪下，“你不能那么残忍！”
丁爸心有不忍，捅了捅老婆，却被丁妈一个冷冽的眼风瞪了回去。
秦渊突然跨步走到丁妈以前，突然给她跪下，眸子幽深如海，“阿姨，您的苦心我听在耳里了。您当年在这座房子前发过誓，那么，我今天就跪在您和伯父，还有这座房子前对天发誓，我秦渊，这辈子不会再让丁冬吃一点苦，做不到，就罚我下地狱。”
“您今晚不答应我们在一起，我能理解，我愿意等下去，直到您和伯父回心转意。你们一直不同意，那我也会一直等下去，哪怕这辈子不娶，我欠丁冬的，我愿意拿一辈子的等待偿还她。”
丁冬听到秦渊这么说，赶紧抹着眼泪三两步走上去跪在他身边，同样磐石般坚定的语气，“爸，妈，你们心意已决，我和他也心意已决。他不娶，我这辈子也同样不会嫁。”
她的泪涌了出来，“你们都觉得他这辈子欠我，其实何尝不是我欠他。要不是因为我，他这辈子完全可以过得轻松些，安心做个豪门少爷，但他为了当年对我的承诺，七年的时间做了别人十七年都做不到的事情，别人骂他不孝不忠，连他家人都恨他，可他却全部自己扛下了，只为了当初我跟他的约定……”
秦渊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丁冬边擦眼泪边一吐为快，“这样的男人，不嫁他，你们让我嫁谁呢。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对我这么好了。我从没有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更没想过进豪门，我就只想嫁他而已，为什么你们不为我的幸福着想呢……”
丁妈颤着唇，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心里绞痛不已。
“我忘了他的七年，他却没有忘记我。你们去三楼那个小房间看看就知道了，里面贴满了那几年偷拍我的照片，满墙的照片……18岁的时候，你们也许觉得我们是因为冲动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淡了，可是我跟他之间的感情，已经经受了最残酷的时间的考验，我们想得到的，不过就是你们长辈的祝福而已，为什么会那么难……”
一阵风吹过，丁妈怆然泪下，背着跪在她面前的男女抹眼泪，心里只剩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女儿的话字字珠玑，全说在了她的心坎上，他们明明爱得极深，如果那个女孩不是她的女儿，对于他们的结合，她这个做长辈的非常乐见其成。
可那是她的女儿，事关她的终生幸福，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八年前的灾难仿佛还在昨天，当年她无能为力，现在她又如何能眼睁睁见女儿再度投入那水深火热之中？
前段时间女儿回来表现得十分反常，她就猜到她女儿又遇到这个人了，这次盛匡过来找他们，她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秦渊的话在她耳边徘徊，丁妈陷入矛盾之中。
老实巴交的丁爸出来打圆场，弯腰要扶起跪着的两个人，“来，都起来吧，地上凉，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爸爸知道的。”
“我们让二老费心了。”秦渊愧疚道。
“爸……”丁冬泪汪汪地望着她爸，希望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都起来吧。”响起的是丁妈苍凉疲惫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太晚了，我们回去了。”
丁冬诧异，然后就见母亲凌厉的视线投射到她身上，“你也跟我回去。像什么样子。”
当着盛匡这个外人面，丁妈依然给女儿留了一分情面。
丁冬不想走，无奈地望着秦渊，秦渊的眼底也满是无奈。
他知道今晚是怎么也留不住她的。
饶是他是A城无所不能的秦渊，也不能跟未来岳母对着干。
今晚只能忍耐。
“哎哟，这是谁啊？是不是亲家老太太啊？”一道热情好听的女声突然打破这边的尴尬，丁冬循声望去，心里松了口气，江海兰夫妇来了。
江海兰和阿南两人是冰与火的组合，阿南沉稳可靠，江海兰长袖善舞，他们一来就缓和了在场的气氛。
江海蓝仿佛没看见跪着的秦渊和丁冬，自来熟对丁妈笑道，“哎哟，阿姨，这对小情侣见到您和叔叔都行那么大礼呢，看来秦渊是急着把丁冬娶回家了。”
“快起来吧你俩，愣着干嘛，让阿姨叔叔站外面吹风啊。”她给丈夫阿南递了个眼色，将跪着的两个人扶了起来。
丁妈面带迟疑，“你是？”
江海兰很热络地牵起老太太的手，“阿姨叔叔你们不认识我吧？我啊，算是秦渊的干姐姐，阿姨叫我海蓝就行，喏，那是我老公阿南，以后啊咱们就是亲家了。哎呀，老公，你快招呼下亲家阿公，咱们别去秦渊那破房子坐了，我这弟弟就是倔，赚那么多钱，偏偏要住在这老房子里，我劝了多少次了，也不愿意换个装修，阿姨走，去我家，家里房间多，你们晚上住我那吧。”
“不用了。我们去城里找地方住。”丁妈婉拒，当着阿南夫妇面流露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笑的有些勉强。
江海蓝也不生气，挽着她的手臂道，“阿姨太见外了，那也行，我们送你们去城里酒店住，丁冬啊，你爸妈过来，你怎么也要陪着两老啊。”
丁冬心里感激江海蓝的周旋帮助，和秦渊对视一眼，嘴上说，“我知道的，蓝姐。”
见丁爸丁妈要推辞，江海蓝马上开口说，“阿姨叔叔你们别客气，应该的。”
她招呼阿南，“老公，快把车开出来，我们陪叔叔阿姨去酒店。阿姨叔叔，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们夫妇俩请你们喝下午茶，一定要赏脸来哦。”
丁冬正暗自暗叹江海蓝润物细无声的社交能力，就听她妈说，“真是麻烦你们了。”
“阿姨，麻烦什么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丁冬，人又乖又懂事，哎哟不愧是记者，摄影技术真是好，把我拍得跟选美小姐似的，阿姨你真是有福气，我也想生个这样的女儿，可是肚子就是不争气，阿姨你说我可怎么办呢？”
“你们年纪轻，孩子迟早都会有的。唉，生了也有生的烦恼。”她妈竟然安慰起江海蓝来，到后来，语气就有些感慨了。
丁冬和身旁的秦渊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暗暗地勾了勾手以后放开，还好救兵及时来到，今晚不至于收场太难看。
阿南开车送丁冬一家还有盛匡离开海边，秦渊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成了黑夜中的一个黑点，丁冬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
回过头就触到她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盛匡更是气急败坏地扭开头去。
有江海蓝这个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女人在，车里的气氛不算冷，江海蓝很有技巧地讨好着丁妈，丁冬满脸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接收到她善意谅解的笑容。
到了酒店，盛匡耷拉着脑袋捂着伤口走了，走时哀怨地瞥了丁冬一眼，想说点什么，被阿南劝走了。江海蓝订了一间总统套房，丁冬陪着父母住了下来，一家三口面面相觑，这个夜晚似乎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她妈是直接视丁冬为隐形，洗完澡就去睡了。
丁爸无声地拍了拍女儿肩膀给予力量，丁冬瘪着嘴看着她爸，“爸，你一定要帮帮我劝劝妈妈，我真的离不开他。”
丁爸哀叹一声，心道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真是留不住，确切地说，18岁那一年就已经留不住了。
果然两人之间是宿命啊。
“爸会帮着你说话的，你妈也只是一时之间没法接受，你要给她点时间。”
“嗯。”
丁爸小心瞅了眼浴室，把丁冬鬼鬼祟祟拉到一边小声说话，“刚才，阿南把我叫到一边，给我看了两个视频，盛匡那个小子，居然背着你……”丁爸羞于启齿，满脸愤怒，“没结婚就在外面乱搞，亏我和你妈来之前还打算把你嫁给他。”
丁冬知道她爸说的是哪件事，当初秦渊给她看时，她也是震惊不已，更别提保守的老人家了，她说，“爸，我跟他不合适，我更不会嫁他，我心里没他。”
“嗯，爸爸明白了。”
丁冬临睡前和秦渊通了电话，他在电话里用沉稳笃定的语气说，“放心，一切交给我，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嫁别人的……宝宝，相信你的男人，好吗？”
“我信你，一直都信。”他恳切的语气让丁冬心酸心疼，晚上秦渊在她爸妈面前下跪的场景依旧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是多么骄傲的男人，却为她甘于低头下跪，这个男人，一直在用生命里最大的真诚爱着她。
她开心地吸了吸鼻子，“我想你了……没有你的夜晚，好漫长。”
那边的男人沉默半响，说，“等我。”
第二天一早，丁冬还没起床，她妈就开门进来，依旧板着脸，“起床了，咱们回家。”
丁冬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愣了楞说，“妈，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你不回去？”她妈的眉都揪在一起了，嗓门一下子提高，“你不想要我这个妈了是不是？”
“不是，妈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丁妈气得胸口起伏，眼泪夺眶而出，“你好了伤疤忘了痛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差点死了，全身插满了管子，就只剩一口气了，你知道我跟你爸爸当时是怎么熬过那几天危险期的吗？”
“搜救队花了一天才找到你！还好你命大被冲到一块石头上，要不然……”丁妈抹着眼泪说不下去了，整了整心情继续道，“我知道那小子对你好，但是你们八字不合，妈不忍心你再受罪……”
“妈……”丁冬赤着脚跪在她妈目前，哭着说，“求你信信他这一回吧，他说过不会再让我吃苦，他一定能说到做到的。”
“你……”
一旁的丁爸一脸痛心疾首地望着母女俩，心如刀割，正想开口劝劝固执的老婆，门铃响起，他忙擦去眼角湿润的液体，跑去开门。
门一开，他一怔，呆若木鸡地望着来人。
声音有些颤，“老爷，夫人，你，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秦渊的父亲秦文桐和母亲金玛丽。
而秦渊则站在父母身后，礼貌朝丁爸颔首，“伯父早，昨晚睡得好吗？”
秦文桐慈和道，“老丁，多年不见了。”
“是，是，老爷夫人快进来。”丁爸把门外的人谦恭地迎了进来，一边有些激动地对房间里的老婆喊，“老婆，快出来，老爷夫人来了。”
丁妈正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服丁冬回去，听到门外丁爸的招呼声，以为自己听错，“他们，怎么来了？”
当年两家的恩怨势如水火，如今他们这一来，是再次如当年般表态反对，还是……来做说客？
当年的事情，最强烈反对的是秦渊母亲金玛丽，秦文桐对这个儿子虽然说不上多亲近，但到底是自己的血脉，自然也容不下身份低微的丁冬，可以说，若没有秦文桐的私下支持，金玛丽不敢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今天两人竟然同时登门？
直到丁爸又喊了一声，丁妈才回过神来，忧心地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女儿，“你在这里呆着，没叫你别出来。”
她胡乱擦了擦眼泪心情沉重地出去了。
丁妈一踏入套房客厅，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丁氏夫妇虽然和秦氏夫妇是同龄人，但到底当年是主仆关系，就算时过境迁，但称呼已经是谦卑的，丁妈脱口而出，“老爷，夫人，你们……”
金玛丽见到丁妈，保养得体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饰过去，“丁嫂，你还是老样子。”
“夫人说笑了，我是老了许多，夫人倒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丁妈言语客气却透着疏离，金玛丽当年对丁冬的伤害令她心有余悸。
丁妈边说边注意着秦渊，见他一派从容地站在母亲身边，言笑晏晏，仿佛举手间能掌握世间一切。
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眉眼间已经找不到当年那个青涩男孩的影子。
丁妈心里顿时了然，秦渊的到来打消了她心中疑虑，明白今非昔比，当年这段恋情的最大阻碍，已经不在。
如今反对这桩婚事的，反而是女儿这边。
她心中快意，风水轮流转，也有秦家夫妇求他们的一天。
“哪里。”金玛丽笑了笑，早就没了当年盛气凌人的贵妇气焰，“这岁数了，哪还有不老的人。”
她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眼身边英挺的儿子，“孩子也都大了。”
这番话难得得到丁妈的认同，叹了口气，“是啊。都大了。”
几个老人坐了下来，这在当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如今却真实地发生了。不管贫贱富贵，时间都在他们脸上公平地留上了风霜的痕迹，就算是曾经美艳不可方物的金玛丽，也不得不承认，容颜敌不过时间这把刀。
青春和孩子的人生，都是她努力过却无力掌控的，她终于妥协，她环视四周，犹豫再三问，“丁冬这孩子呢？怎么没看到？”
丁妈勉笑，“在房间里呢，怕老爷太太见了她不高兴，我没让她出来。”
“把这孩子叫出来吧，”秦文桐在边上沉声道，他虽然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但多年威仪仍在，“还有，老丁啊，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亲家了，就改改口吧。”
“这怎么行……”丁爸向来憨厚，夫妇俩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有些迟疑。
“怎么不行。”秦文桐收敛当年盛气，诚恳道，“老丁，今天我和孩子妈冒昧登门拜访，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当年的事道歉，你们和孩子都受委屈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们，大家都是做父母的，为了孩子难免就做事偏激了些。”
秦文桐这些年老了许多，操劳加上儿女个个不省心，年纪不大，头发却白了许多，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秦渊。
父子视线对上，秦渊站起来说，“爸，妈，你们和叔叔阿姨慢聊，我带丁冬下去吃早餐。”
秦文桐怎会不知道儿子离开是给他留面子，他秦文桐骄傲一生，何曾如此跟人低头认错过？对方还是当年家里的佣人，要不是这个最出色儿子多年的坚持，他不会退步。
他家财无数，但也因为金钱而失去了爱情亲情，女人为了钱与他虚与委蛇，孩子们为了钱才会围绕他身边，而这个最出色的儿子，更因为当年的芥蒂，与他渐行渐远，甚至不惜与他反目。
人老了，就要认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在四双眼睛的注目下，秦渊慢步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在里面吗？出来吧，我们出去吃早餐。”
门先是不动，然后慢慢打开，露出丁冬一张苍白惊惶的小脸，眼里满是无助。
秦渊暖暖一笑，伸手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双方父母面前。
丁冬战战兢兢，眼睛一开始还不知道往哪放，但秦渊捏捏她手的小动作让她心安起来，她勇敢抬起头，对着秦家夫妇鞠躬道，“叔叔阿姨好。”
客厅一下子静了下来。
眼前的一对璧人刺痛了双方父母的眼。
当年看着无论如何都不登对拼死也要拆散的一对小儿女，多年后却不得不承认，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世上，最美不过情有独钟。
可叹他们年纪活了一大把，却被世俗蒙蔽了眼睛。
当时儿子和女孩子一起相拥殉情的事实太过惨烈了，金玛丽这些年一直被良心拷问，梦里常常会出现18岁的丁冬雨夜在她面前下跪的场景，她每次大汗淋漓醒来，都会责怪自己做的太过分，把孩子逼上了绝路。
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颤悠悠站了起来，“丁冬，阿姨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丁冬受惊不已，恭敬说，“阿姨，我全忘了，是真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她看了秦渊一眼，转头道，“都过去了。”
金玛丽没想到丁冬如此大量，一时也有些吃惊。
秦文桐淡淡道，“都出去吧，我们大人谈正事。”
“是的，父亲。”秦渊应道。
“他们会谈什么正事？”丁冬乖乖被秦渊牵着步向餐厅，一边小心翼翼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仍旧不敢过于乐观。
“笨。”秦渊宠溺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当然是我们的人生大事。”
“我妈早上还说要带我回家呢。还有……你爸妈，他们真的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放心吧，他们会同意的。”秦渊一脸运筹帷幄，“他们不知道有多怕我们再做傻事。”
他捧着她的小脸，笑得那么开怀，“大不了，再来一次先上车后补票喽。”
丁冬的脸红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小声道，“好啊。”
两人手牵手在前面走，身后一声“丁冬”传来。
盛匡脸色阴沉地站在他们身后，脚边是一个蒙着布的画框。
“给我五分钟，我有话跟你说。”盛匡冷冷地看了一眼秦渊，“就我们两个人。”
对于盛匡，其实丁冬一直是心怀内疚的，她希望他们之间有个不算太坏的告别，分手虽然不能再做朋友，但也不要成了怒目相视的路人。
见秦渊不动，她推了推他，“你先去餐厅等我，我一会去找你。”
秦渊环视了一眼附近，不远处站了两个酒店保安，四周行人也不少，才放心嘱咐道，“就在这里，不要离开太远。”
这句话自然是警告盛匡的，盛匡脸色铁青地目视他离开，像是激烈挣扎却又按捺不得的困兽。
站在盛匡面前，丁冬有些无地自容，从知道自己倾心于秦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饱受内心道德的谴责，在背叛与诱惑之中反复挣扎，甚至一度蒙蔽眼睛拒绝承认自己就是小羊宝这个事实，懦弱地希望回到过去的生活里，和盛匡结婚，然后过平凡人的日子。对秦渊的爱意与日俱增，她终于承认，人是具有自私属性的，她对盛匡感到抱歉，却无法偿还他自己的感情。
她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
于是心里只剩愧疚。
盛匡倒是对她泛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好歹在一起那么久，分手了大家还是朋友。哦，我画了一幅画，拿过来送给你，算是，算是做个纪念吧。”
“谢谢。”丁冬微低着头，更加羞愧，“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
盛匡苦涩一笑，大方道，“不如我们去外面坐一会吧，这幅画我花了很大的心思，想让你做第一个观众。”
丁冬有些迟疑地偏头往餐厅方向瞥了一眼，秦渊告诉她不能离开这儿，不过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确实不适合说话告别，她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门，盛匡身体一偏，“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吧。”
丁冬警觉，“不能在这里说吗？”
“不能，我想找个只有我们两人说话的的地方。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会害你吗？”盛匡回头，表情竟是恶狠狠的，又透着一点伤心委屈，“你跟别人跑了，那个人还害我身败名裂，我那么惨，难道你最后都不能满足我好好道别的心愿吗？”
“麦麦最近老是在电话里跟我说想你，问你去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盛匡眼里隐隐闪烁着泪光。
他大打感情牌，丁冬心软终于无话可说，沉默地跟在盛匡身后，直到两人走到了酒店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盛匡环视一圈四周，嘴边泛起满意又有些诡异的笑容，“没有人来打搅我们了。”
丁冬总觉得他说话有些古怪，打量阴冷的四周，大夏天里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她只好讪讪地说，“有话，就赶紧说了吧。”
面前相处两年的男人如此陌生，竟让她不安，此刻她只想赶紧回到秦渊身边。
盛匡睨了她一眼，冷哼道，“没良心的女人，就这么急着会新欢？连给旧爱几分钟都不愿意？”
他踢了踢脚边的画，“拆开看看吧。”
他冷漠的样子早就没了当初相遇时的殷勤，环抱着肩膀靠在一辆车头上，懒懒地盯着丁冬，摆明了不愿意自己动手。
丁冬蓦然发现，他此刻冰冷甚至含着憎恨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会用这样的眼神，让她每每与他对视都会毛骨悚然避之唯恐不及。
秦牧，秦牧也曾这样看着她。
丁冬有些后悔不听秦渊的话，跟着盛匡来到这个鬼地方。
“还愣着干什么，拆了看完，你就可以回去了。”盛匡流露出落寂的表情，“拆了看一眼吧，其实早就画好了，本来想送给你当做结婚礼物，现在……没有必要了。”
这样的盛匡又让人心有不忍，丁冬理解他的心情，听话地蹲下来拆画，她也想知道，盛匡曾经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结婚礼物。
何况，她真的很想飞奔回秦渊身边，只有他身上，才有令她感到安心的温度。
画有些难拆，丁冬正奋力撕掉外包装纸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丁冬正想回头对盛匡说“你来帮个手吧”，下一秒，一条白色毛巾携着股怪味道突然幽灵般自身后出现在她眼前，拿着纱布的手瞬间蒙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
丁冬惊得心都要蹦出来了，她拼命摇头挣扎，可身后男人是如此用力，一贯拿画笔的修长白净的手从未如此狰狞可怖，她甚至还来不及喊“救命”就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盛匡温柔地望着怀里如绵羊般任人宰割的睡美人，阴森森一笑，朝几米外的一辆不起眼的车子打了个手势。
那辆车子势如破竹地划出车位。
丁冬迷迷瞪瞪醒过来，感到头痛欲裂。
停车场里的惊魂一幕又回到脑海里，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被盛匡绑来了，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境况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蜷缩着躺在冰凉的地上，手脚都被绑住了，完全动弹不得，嘴巴被胶布沾上了，她睁眼仓惶地看了一圈黑漆漆的四周，边上放了一排货架，不远处有道铁门，有光影影绰绰地从细缝里钻了进来，微微照亮了这个空旷昏暗的空间。
她这是在哪里？盛匡为什么要绑她来这里？他要干什么？他人呢？
秦渊现在应该急坏了吧？他能找到她吗？
都怪她太善良太过于轻信别人，悔恨的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丁冬拼命挣扎，几乎是滚着向大门艰难靠近。
她不能死，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她要活着回去见他！
她还没告诉他，她爱他。
她咬牙滚了几步，就听门那边有动静，昏暗的空间让她听觉变得尤其敏锐，竖起耳朵听，是人的脚步声，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除了盛匡，另一个人是谁？
吱嘎。
老旧生锈的铁门打开了，一道刺眼阳光直直照射了进来，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背着阳光看不清脸，他们身上散发着就连阳光都忌惮的寒冷气息。
魔鬼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了，丁冬的眼睛蓦地睁大，不敢置信地望着走近的两人。
盛匡身边站着的，竟然是秦牧。
丁冬心里疑窦丛生，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凑到一起了？
秦牧噙笑蹲在她面前，打量狼狈的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看到的，“小野猫，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丁冬嘴巴被堵，只好用倔强晶亮的眼睛狠狠瞪着他，秦渊说的对，他的弟弟是毒蛇，她绝不对内心阴暗的人示弱。
“哦，我怎么忘了，你不能说话。”秦牧仿佛才恍然大悟，动手撕掉了胶布，丁冬“嘶”一声，嘴边是火辣辣的疼。
“你们……”她咳了两声，“想干什么？”
“这问题问得好，够直接。”秦牧竟然拍了两下手，然后不顾肮脏的地面，盘腿坐了下来，给了盛匡一个冷酷的眼神，“你，去外面守着。”
盛匡唯唯诺诺站着没动，躲避着丁冬谴责的目光，央求道，“秦公子，你，你不要对她怎么样，她是我的女人，你答应过……”
“闭嘴。”秦牧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本少爷只是跟她说两句话，你以为在这种鬼地方，本少爷会有这兴致？”
盛匡只好出去。
嘎吱。
铁门再度关上，黑暗袭来，身边坐着一个有所企图的男人，他明明是秦渊的兄弟，两人身上都流着秦文桐的血液，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只属于黑暗的男人。
丁冬的心咚咚直跳，她听到秦牧低低地邪笑了起来，那笑在黑暗里如病毒般肆意扩散，令她的神经紧绷起来。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你很害怕吧？”
丁冬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坚强，她还深深记得秦渊对她说“不要害怕”的温柔眼神，此时这充满爱的眼神是她唯一的力量，就算已是砧板上的鱼，她也不会放弃。
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
她平静地说，“说说你的计划吧。”
“我的计划？嗯，你可以猜猜。”秦牧不答反问，笑得狡猾。
丁冬略一沉吟，想起秦牧之前在宴会走廊上的一席话，说，“你的目标自然是秦渊了，你是男人吗？为了钱居然干出欺负女人的事。还有，有一点你错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弱点，其实我只是个小角色，我在秦渊心中的地位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你要是想要钱，奉劝还是把你的计划改改。”
她一口气说完，其实心里已经七上八下，忐忑观察秦牧的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信自己这番黑白颠倒的说辞。
她不想秦渊因为自己而对秦牧妥协，就算自己朝不保夕，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啪啪。
秦牧又鼓了两下掌，“真棒，真让人感动，死到临头了还那么替情郎着想。”
“你以为我会信吗？当年愿意放弃一切跟你跳江去死的男人，你在他心里，地位可不低啊。”
丁冬心里一沉，这个人不好骗，他居然知道当年的真相！
秦牧如魔鬼一样在她耳边邪恶地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看上饶竹那个小贱人，要知道，那个野种玩过的女人，本少爷可是从来不屑碰的。”
“太有意思了，那小贱人演了这部电影，把所有情节都告诉我了。啧啧，可惜了，当年我在国外，居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有意思的事，一个野种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老头子还替他瞒了那么多年，想想就气人。”
他有些冰凉的手指划过丁冬细腻的脸颊，“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只小野猫是怎么把野种迷得神魂颠倒的，要不是在这鬼地方，我还真想尝尝滋味。”
丁冬身体一僵，勉笑道，“别，我可是秦渊碰过的，你最不屑玩的那种女人。还是说回正题吧，你准备拿我怎么办？还不给秦渊打电话吗？哈，总要给他筹钱的时间啊，再晚银行就关门了。”
“你以为本少爷像那些流氓恶棍一样做所有事都是为了钱？”秦牧不屑地闷哼一声，“我可是A城有名的秦家四少爷，那点赌账算什么？老头子在瑞士银行可是存着几亿美金的，我哄老头子几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听他那满不在乎的口气，丁冬在心里翻个好几个白眼，你可不就是流氓恶棍吗？靠着老爷子的几个钱无恶不作的恶棍公子哥，只是他绑了她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厉声问。
“我自然是不想你们在一起了，”秦牧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那个野种，我太了解他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他来说根本只是小事。他处心积虑花了七年得到秦氏，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那好，我就要他七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丁冬惊得说不出话来，打蛇打七寸，她总算见识了秦家男人的可怕。
“放心，本少爷不杀人，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杀人更有趣的事情。比如说，精神上的折磨。”
“啊对了，你说，地球那么大，未来七十年秦渊找到你的可能性会有多大呢？”
丁冬不回答他，他却继续自说自话。
“我呢，晚上给你和外面的小画家准备了两张船票，想想就好爽啊，野种在这座城市掘地三尺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太平洋上了，哦，我还嘱咐了外面那个小画家，天天把你绑着，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怀孕，哪怕野种有一天找到你，你也是个下蛋无数的死肥婆了。”
“一想到他那时的表情，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哪。”秦牧发生一阵变态般的笑容。
“他会杀了你！”丁冬满腔怒火喷涌而出。
“你又错了，他当然不会。”秦牧的口气十足笃定，“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一切是我这个好弟弟干的。”
秦牧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干嘛？我还要向你报告行踪？”
他啪的挂了电话，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刚才狂妄的脸庞恢复冷漠无情，“躺着吧，好好享受你在这城市土地上最后的几个小时。等到了天黑，你也该上路了。”
恶棍走了，仓库里再度恢复宁静，丁冬想到他那比杀了她还要可怕一百倍的计划，无助地哭了。
秦渊，你在哪里？你快来啊，再不来，我们就要天各一方了，到时我要是找不到法子回到你身边怎么办呢？
难道天注定我们不能相守一生吗？
铁门再度打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盛匡。
丁冬不知道门外是否还站着其他帮凶，秦牧就算了，但盛匡，她们总归曾是恋人，他不应该这般执迷不悟做错事。
她哭着央求，“匡哥，求你放了我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这样是犯法，秦牧背后是秦家，但你不一样……”
“别说了！”盛匡呵斥她，脸上戾气骤现，“你这个趋炎附势的女人，求我放你，放你和那个秦渊双宿双飞？你死了这条心吧！”
丁冬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盛匡气得用力踢了一脚架子，那上面堆放的杂物掉落在地，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还扬起一片灰尘。
“那个混蛋，他算计我入局子，让我身败名裂，因为他，我的画现在不值一分钱，画廊老板避我都来不及。更可恶的是，他竟然想用钱堵我的嘴，混蛋！”他又泄恨般的重重踢了一脚架子，“说什么补偿我，呸，老子是画家懂吗？画家的尊严是不能被这样玷污的？！”
丁冬沉默着。
盛匡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很迫切，“丁冬，你醒醒吧，那个人真的不是好人，他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我才是真正爱你的男人。我相信，你是个聪明女孩，慢慢就会想通的，我们晚上就可以走，我们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来过，你看，我会画画，我可以养活你和我们的孩子，等我们安稳下来，再把麦麦接过来，你也会忘记过去的。”
他殷切的眼神得不到丁冬的回应，她像个木偶人一般呆滞着，眼里一片死寂。
在丁冬的劝说下，盛匡把她脚上的绳子解了，双手依然被绑，她煎熬地靠坐在仓库角落的墙上，铁门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淡，每过去一秒，她的希望就破碎了一些。
天快黑了，可救兵还没来。
当天完全黑下来时，绝望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秦渊一定在竭尽全力找她，但这个城市太大了，没有人会猜到她被人藏在这个废弃的仓库里。
她跟他之间，是不是只能是一场破碎的梦？
如果是梦，可不可以不要让她醒来。
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如果只能对他说一句话，那么她想对他说：如果来世还有机会，那么换她来为他做这一切。
就让她做那个原地等待的人吧。
她正这样想着，门外突然有不小的动静，有人在喊“别跑”，丁冬浑身一个激灵，是不是救她的人来了？
门外的动静更大了，隐隐传来人的跑步声和狗吠声，她心急如焚，这时就见盛匡红着眼冲了进来，手上赫然是一把森寒锋利的刀。
她瑟缩了一下，“匡哥，你拿刀干什么？”
“他来救你了，你很高兴吧？”盛匡握刀冷笑，“可惜你高兴的太早了。”
“想双宿双飞，没那么容易。”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狠绝，“你记住了，跟你双宿双飞的人，只能是我！”
丁冬被粗鲁地拽了起来，盛匡将刀抵在她脖子上，拖着她越过一扇门，朝外跑去。
丁冬从未想过盛匡有一天会变成一个亡命之徒，而她会成为他手中的人质，脖子上的刀再进一寸就能割破她的喉管。
“匡哥，你醒醒，你这样逃不掉的。”
盛匡回头朝她诡异一笑，“我知道逃不掉。。”
丁冬心里咯噔一下。
她被盛匡又拽又拖，刀甚至划破了一点她的皮肤，鲜血涌了出来，身后的警察用高音喇叭喊话：“盛匡，你已经被包围，不要再一意孤行，主动放开你的人质还有宽大处理的机会。”
盛匡充耳不闻，丁冬趁他不注意回头瞥了一眼，眼见秦渊就在不远处，整个人近乎发狂，被阿南死死抱住了。
她气喘吁吁，眼泪随风飘散，眼神犹如濒死的小兽。
她知道，盛匡知道前方没有路，他只是想和她同归于尽。
前面真的没有路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呈现在他们面前，再往前一步，就是死路。
盛匡蓦地停了下来，他用刀抵着她，面对着身后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你们别过来！”他舞着刀，眼睛因为发狂充血，“再过来我就一刀杀了她！”
丁冬颤抖回头，眼神透着祈求：“匡哥，你疯了，你醒醒啊。”
“我是疯了。”生匡的唇温存地划过丁冬冰凉的脸颊，附耳在她耳边悲凉地说：“丁冬，如果有一天，你也尝过嫉妒的滋味，你就能理解我了。”
他冷笑：“可惜，没有这一天了，因为我要把你带走。”
一个明显是长官的警察拧眉道，“冷静点，人质是无辜的。”
盛匡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丁冬并不害怕，她已经忘了恐惧是什么滋味，只是近乎心碎地望着对面狼狈的男人。
他的头发乱了，领带松开了，这一天想必他过得很糟糕。
秦渊的视线也一直苦苦追逐着她，他们一直很默契，他在用眼睛对她说：不要害怕，我来了，我不会让你死。
秦渊走到长官面前，对他说了几句，长官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一把夺过他的扩音器看着对面冷静说道：“盛匡，我知道你恨你的是我，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放开丁冬，我来做你的人质。”
丁冬一下子急了，盛匡已经疯了，仇恨已经吞噬了他，让他变身为一个吃人的魔鬼。如果秦渊到他手上，他一定会杀了他的！
他不能死！
“不！你不许过来！”她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丝凄厉呐喊，身体里不知道哪里涌起的勇气，她竟然不要命地一把推开盛匡举刀的手，盛匡大惊失色，举刀就要向她捅去。
丁冬见眼前寒光一闪，本能地往后退，却被脚下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左腿踏空，她“啊”一声，在众人的疾呼中跌进了深不可测的湖里。
人质掉进水里，岸上的盛匡失去了筹码，他还没从丁冬掉进湖里的事实中回过身，就被蜂拥而上的警察擒拿在地，束手就擒。
而他的身边，一个黑影矫健飞跃，钻进水中。
丁冬的身体扑腾几下后慢慢下沉，眼前水流在静静流动，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她的眼前闪过无数光影，一段尘封多年的回忆被悄然打开。
眼前如电影般划过许许多多画面，他的山羊哥哥、周景宣、花花，还有无数属于那所房子的记忆，全在这一刻随着水流奔涌而出。
这一刻的感觉似曾相识，也是在水里，她难以呼吸身体下沉，她想开口呼叫，可是发不出声音来，再然后，一个身影奇迹般的出现了，他抱着她，拉着她往上游，每个动作都彰显着力量与美，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英雄。
她的山羊哥哥。
她昏了过去。
丁冬不安地动了动，覆盖在身体上的再也不是冰冷的湖水，她反而感到温暖，她在天堂吗？不，她不要呆在这里，她要回去！她要回到她的山羊哥哥身边！
她幽幽睁开混沌的眼睛，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随即视线清明，她撞上一双盛满血丝的黑眸，他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比她好不到哪去。
她迫切地抬起手抚摸眼前的这张脸，害怕这是一场破碎的梦。
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笑了，原来她还活着，她的山羊哥哥就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雨后初晴的窗外，一道彩虹升起。
单人病房里，劫后余生的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哽咽：“哥哥，我都想起来了。”
秦渊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湿润了。
秦渊番外：
偌大的秦家庄园，碧绿草地上，一身燕尾服的秦渊深情地望着自己蒙着白纱的美丽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向自己走来。
为了这一刻，他们花了足足八年的时间。
长达七年漫长的孤独等待、噬骨的绝望煎熬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值一提。
望着身披白纱25岁的她，秦渊的眼前出现18岁的海边少女，天真又烂漫，梳着一条粗粗的羊角辫，发起疯来，就要他背着冲向大海。
“哥哥，我们做一条自由的鱼吧。”
那个时候他们拥有很多，青春和时间，随意挥霍，却唯独没有自由。
他们拼死，终于争来了选择的自由。
他握住新娘的手，她隔着白纱，朝他盈盈一笑，他的唇角同样幸福地勾了起来。
“我在这里郑重宣布，新郎秦渊，新娘丁冬，结为夫妻，愿你们不离不弃，牵手共度一生！”
他和她相视一眼，是的，他们会做到的。
证婚人宣布完毕，现场响起阵阵欢呼声和掌声，五颜六色的彩球飞扬在空中，鲜艳的花瓣洒向新人，花花自告奋勇做了花童，边撒花瓣，边和另一个小花童玩得不亦乐乎。
新人接受众人的祝福，而庄园门外，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将庄园大门围得密密实实，这个秋天的婚礼才是本城今年最盛大最受瞩目的婚礼。
在《恋之海滩》在全国上映的前几日，不知道是哪家权威娱乐媒体发声透露：《恋之海滩》这部电影疑似是投资人秦渊和他爱人的真人真事改编而成，而他神秘的爱人大家也并不陌生，就是最近跟秦渊传绯闻的前娱记丁冬小姐，这位灰姑娘并不是如外界猜测般只是秦渊的临时情人，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两个人缠绵悱恻跌宕起伏的故事长达八年，细节尽在这部电影中展现。
这篇报道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信息量颇大，大众的娱乐嗅觉又是敏锐的，结合之前的娱乐报道，纷纷猜测这就是本城富豪秦渊的爱情故事。
由于故事主角悬殊的身份差距，再加上秦渊之前的悔婚事件，全城人对于这段恋情呈现空前绝后的关注度。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最后征服了钻石王老五，还让他痴心等待那么多年，甚至连千金艾明媚都无法打动他的心最后选择扬长而去。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从来都是长盛不衰的，A城的女人们数着日子等待电影上映，这部电影甚至霸占社交圈第一热门话题好几天。
而电影上映第一天，竟然出现一票难求的场景，黄牛在售票区外高价卖票，竟然也是被买不到票的观众哄抢。
上映三天，《恋之海滩》就票房过亿，上映一周，票房大卖三亿，当它从影院下档时，这部投资成本不到三千万的爱情片成为当年的票房黑马，票房累计达到六亿，骄人的票房、精美的画面、良好的观影口碑令它入围当年电影节大奖，一举捧回最佳新人、最佳剪辑、最佳摄影奖三项大奖。
《恋之海滩》火了，一举捧红了一众男女演员，最大的受益方自然是华橙，华橙股价连创新高，小投资换来大回报，周景宣作为这部电影的幕后推手，实在是眼光狠辣，市场对于这个华橙年轻的领导者完全打消疑虑，反而寄予厚望。
因为电影实在太过火爆，秦渊已然成为史上最深情新郎，民众对于这场低调的婚礼持续关注，网络上满是“求照片求婚礼细节”的帖子。
新郎秦渊开始为自己的知名度头疼，跟丁冬出去吃饭逛街随时有人偷拍不说，秘书室现在接媒体采访电话接到手软，提的要求简直五花八门，甚至有人高价请他出自传，口述他和丁冬的爱情故事。
八卦的民众竟然饥渴到这份上了。
真是笑话，他秦渊缺那点钱吗？他现在巴不得把他的宝宝藏起来，他们小两口已经饱受困扰。
秦渊牵着丁冬，穿梭在宾客里寒暄，接受众人祝福。
周景宣站在不远处被好几个靓丽女宾客围住，却还不忘地朝他举了举杯，满面春风嘴角噙笑。
秦渊恨不得上去揍这小子一拳。
什么权威娱乐媒体报道，全是这小子幕后放的料，做起抢钱生意来六亲不认比他老子还狠，电影一出，秦渊就被老爸秦文桐叫去庄园一通大骂。
这与秦渊当初拍一部电影纪念他和宝宝的爱情的初衷背道而驰。
当年花了大力气掩盖的家族丑闻被一部电影华丽揭开，秦文桐和金玛丽这对夫妻因为棒打鸳鸯而被自己的朋友圈好是奚落了一阵，两老不堪其扰，只好闭门谢客，秦渊再度成为众矢之的，好不容易融洽的父子关系再度陷入僵局，秦渊只好转移父亲怒火，“不小心”透露老二秦城的龙凤胎快要满百天了，一无所知的秦文桐大怒，自己什么时候做了爷爷都不知道？
家里几个臭小子每个都不省心，秦城当大哥的居然做了个“好”榜样，当爹居然还瞒着家里，还瞒了这么久？！当他老爹是职业棒打鸳鸯专业户吗？
简直反了！
老爷子怒气冲冲地飞到欧洲找秦城算账去了，只不过到底是找儿子算账，还是去看孙子孙女就不得而知了。
丁冬捅了捅与周景宣阴沉对望的老公，调笑道，“哎，当着老婆面和其他男人这么深情对望不太好吧？我看你都想吃了他了？”
秦渊郁闷，牵紧老婆的手，“我是真的想吃了他。”
身边的漂亮新娘是天使和恶魔的化身，没心没肺地说，“他又不是头一回卖你了，你怎么还没习惯哪。”
“放心吧，咱们夫妻俩的仇我已经想好怎么报了。那家伙在追一个姑娘，我速度比他快，已经是那姑娘的闺蜜啦。”
“小姑娘什么都听我的哦。”新娘子一脸坏笑，“周末我就替她安排了一场相亲。”
秦渊挑挑眉，“你安排了谁跟她相亲？”
灿烂的阳光下，身着白纱的新娘子咧开一个大大的坏笑，“那姑娘是楚寒的脑残粉，老公你懂的，我跟楚寒私交不错哦。”
这样开朗顽皮的丁冬令秦渊挪不开眼睛，他已经心不在焉，世界在他眼前寂静了，他眼里只有他的美丽新娘，他唯一的挚爱。
他眯起眼睛，真好，他生命中的阳光又回来了。
秦渊的思绪飘远了一些，他想起曾经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在美国养病的半年，他几乎过着与世隔离的日子，他的心里无时不刻地惦记着丁冬，他害怕她死了，没有人解答他的问题，直到母亲残忍地对他说“那个女孩死了”，那一夜他喝得伶仃大醉，脑子里总是浮现她的音容笑貌，晚上做梦也会梦到她，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女孩竟然死了，他几乎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犹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这一切直到二哥秦城的到来，才有所改变，他为她带来了丁冬的消息。
秦城也过一段生死之恋，恋情更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而对方女孩子承受不了分手的打击，在花一般的18岁时自杀死了，秦城痛不欲生，因此当得知弟弟秦渊搞大了18岁小姑娘的肚子时，他怒不可遏地上门揍了他一顿。
秦渊还记得秦城当时说的每一个字。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因为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不能控制自己的人生，还把无辜的女孩子拉下了水！爱情的自由？别傻了，只有强者，才有拥有一切的自由，你呢？你有什么？”
“爸爸不会松口答应你们在一起的，别做梦了，我的教训难道还不够警醒你吗？幼稚，你没有筹码，拿什么和爸爸谈判？没有实力的儿子，在他眼里不过一个废物而已。”
秦城的话那么直接伤人心，但秦渊知道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他们有一个狠心绝情的父亲，在他眼里，儿女私情是消磨男人意志的东西，值得他毫不留情地扼杀。
所以秦渊像个疯狂的爱情傻瓜，年轻轻狂的他做了秦城想做却没有做的事。他决定带着丁冬私奔，逃得远远的，远离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家庭，他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自食其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时的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懦夫，他厌倦了冰冷的家庭，沉迷于爱情的快乐，少女的胴体令他暂时忘记冰冷的家庭和自己是个私生子这个事实。
当时的他选择了逃避，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逃出去。
秦城说，“她还活着，但是失忆了，她记得父母，成长的经历，但完全忘记了你。”
“也许是中间的记忆太过痛苦，她的记忆选择性的清除了你。也许，这对你们是好事。”
“那我怎么办？我没有忘了她！”秦渊记得自己当时对着秦城大吼，情绪几乎失控。
他既高兴又痛苦。
他那么爱她，甚至愿意和她一起赴死，但她竟然忘了他。
她将重新开始新生活，那么他呢？他会带着两人共同的记忆活在地狱里，被回忆啃噬，然后看着她重新开始上学、生活，工作，牵别的男人的手，直到有一天走入婚姻。
不，他允许！
他明白他们为什么分开。
身为家族中被最卑微的私生子，他太弱小了，他完全不能跟自己那个专断独行的父亲抗衡，因为他什么也没有。
他的父亲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剥夺了他最珍贵的自由。
他不能选择职业、爱好，甚至连未来的婚姻，他都没法对父亲说一个“不”字。
他和宝宝的爱情，被父亲踩蚂蚁一样地轻易踩死了。
当得知宝宝还活着时，秦渊仿佛获得了新生，他做下了决定。
他失去的，他要一样样找回来，他站在地狱里，将自己交给魔鬼，任由孤独啃噬灵魂，只为当初兑现她的誓言。
“宝宝，我会变得很强，强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在一起。”
他开始做个听话的儿子，他在美国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同时修两个学位，读书简直不要命。
而生活里唯一的快乐，是每周阿南传送过来的照片，他帮他找了最专业的私家侦探，每周跟拍宝宝的日常生活。
她重新上学了，还是那么乖巧，只是神情偶尔流露出迷茫，好像在寻找着谁。
她在找的，是他吗？
这一刻秦渊终于明白秦城的话，他确实是个自私的男人，因为内心的黑暗而自私地将无辜的她拖入他腐烂的生命里，他毁了她，就像毁了自己一样，就算记忆消失，但她的宝宝，再也不是18岁时那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
他让她的生命里出现一道裂痕，而他无力修复。
传来的照片越来越多，他发现他的宝宝变得不再那么爱笑了，她总是对着马路发呆，照片上的她形单影只，身边没有他。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因为他答应了父亲，他会忘了她，做秦家男人该做的事，而作为交易的条件，父亲会在六年后给他他应得的公司股份。
而这六年，是他为公司做牛做马的六年，倘若他一事无成毫无建树，或者被发现还与丁冬有来往，父亲有权取消关于股份的约定。
这个苛刻的条约，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父亲给予的馈赠，他发誓有朝一日，会以牙还牙全数归还。
这忙碌呕血的六年，几乎都被工作占满，他成了工作机器，他像个陀螺一样让自己转个不停，不停下来，就不会想起他心爱的姑娘，想她正在做什么。
她的照片伴随他入眠，想念明明已经令他发疯，可他能做的，只有硬着心肠工作，疯了一样工作。
但他是人，不是钢铁机器，他总有脆弱到不能控制自己的时候。
每一年她生日那一天，他会放纵自己给她送去一份生日礼物，一张大海的照片，他们的孩子躺在椰树下，他希望，他们没有出世的孩子，永远有阳光大海常伴。
他暂时只能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做到这些。
而他的心都要碎了，每一年的这一天，她像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乖乖等在她家的楼下，静等他的礼物。
她的眼里明明有期待，期待他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向她走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还是受人钳制的秦渊，他的人生，还不能完全由自己主宰。
时间，不够，真的不够，他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他的宝宝长大了，越加娇艳迷人，那么多男人在觊觎她，没有男人能抵挡住那么灿烂迷人的微笑。
她的美，不是只有他才看得到。
他每天都期待着她恢复记忆，等啊等，直到有一天等来她有男友的消息。
当照片传来之际，他犹如晴天霹雳好半天不能动弹，那一天他罕见地放了自己半天假，抽了一烟灰缸的烟。
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她在别人的怀抱里笑得那么开心，以为找到一生幸福。
她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个男人爱她如生命，为她痴狂成魔。
他嫉妒地要疯了，那个离异的小画家根本配不上她。
宝宝，你为什么忘了我，选择了那样的男人，你难道真的要永远忘掉我吗？
他得不到答案，却又无法面对面质问她，他走不过去，她也不会恢复记忆向他走来。
他过了六年来的第一个低潮期，甚至因为胃出血住院。
可笑的是，大概算是因祸得福，父亲兑现诺言，提前将属于他的股份给他。
当律师把文件给他的那一刻，他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人知道他这六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有人在乎。
既然没有人在乎，那么他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实施他的计划。
属于他的一切，他要全部，一丝不留地夺回来。
因为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是魔鬼，已经不懂仁慈是何物，他是秦文桐的儿子，身体里流着他冰冷残忍的血液。
秦氏是他的了。
他，一个私生子，做了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将父亲赶下宝座，取而代之。
他成了世界的主宰，没有人再可以对他呼来喝去，没有人能踩他如踩蚂蚁一般，人们只会惧怕他，依附他，让他享受帝王般的无上感觉。
但他的身边没有她，他依然是一无所有的男人。
她是他的一切，他的太阳，他要去把她找回来，那么他的生命才会完整。
他真的去找她了。
周景宣那个损友说，“何必呢，失忆也许是天意吧，你看她现在多开心，你忍心让她又想起从前吗？就让她这样无忧无虑下去吧。”
他跟他又打了一架。
他不忍心，她在那个男人身边真的开心吗？
她爱他吗？
倘若他让他们在一起，那他怎么办呢？孤独漫长的六年，回想起来就感到痛苦。
她也许真的不爱他了。
他与她在早晨拥挤的茶餐厅偶遇，他就站在她后面，她却心无旁骛地打着哈欠翻着早报，不知道后面有个男人贪婪地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像个疯子。
他与她在路上擦肩而过，她依然没有看他一眼，顾自讲着电话，亲昵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很想你，也很想麦麦，那周六见。”
他故意与小明星在餐厅里吃饭，心如刀割地望着在餐厅不远处蹲守的她，看她啃面包喝冷水，他以为这一次，她总能注意到她了，但她依然没有，她兢兢业业地把镜头对准他们，却没有多看他一眼。
只要一眼，她就能见到他眼里的深情要满溢出来了，他已经被思念折磨成了疯子。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是她生命里的路人了，她已将她的山羊哥哥驱逐出记忆。
被逼无奈，他终于出手，于是有了那个蓄谋许久的婚礼。
艾明媚说：“想要我帮忙？好啊，那给我一个婚礼吧，我16岁时就想做你的新娘了，让我梦想成真吧，哪怕只是一个小时。”
他没有犹豫就答应她了，早在那一年的夏天，那个海边少女出现在他生命里时，他就失去了爱上其他女人的能力。
如果这个婚礼能让她重新走入他的生命，他一百个愿意。
山不过来，那他就过去吧。
18岁那一年，她满怀天真主动来招惹他，他无力自拔，他们的爱情以苦难和眼泪收场。
七年过去，他有备而来，就让他做那个主动招惹的坏人吧，欺骗也好，霸道也罢，她总要给被抛弃的他一个交代吧。
“老公，在想什么呢？”她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渊环视一圈草地上的宾客，对他的新娘暧昧一笑，咬耳朵道，“在想我们要赶紧找个没人的小岛，专心生小孩啊。”
她红着脸瞪他，“说得好像以前都不专心一样。”
他哈哈一笑，抱着她落下深情一吻。
说好的一辈子，终于在他们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