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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玫瑰在一起了
作者：将茶入酒
内容简介
 杜明景有两个追求目标。 红玫瑰纪从骁任纵轻狂，白玫瑰盛淮温和大气。 放弃哪个都不舍得的杜明景决定同时攻略，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实际上 盛淮：xx酒店里的甜点很好，你可以尝一尝。 纪从骁：成！山顶上新建的那家游乐场花样挺多，风景也不错，他估计马上要约你了。 盛淮：游乐场需要好的玩伴才有意思，并不想看杜明景的表演。 纪从骁：说的也是，那改天我两约上？ 盛淮：就这么说定了。 简而言之，就是红白玫瑰一起看渣男表演，最后他两看对眼的故事。 食用指南： ①温和大气三观极正复出影帝攻x任意放纵伪阳光国民儿子受，1V1，HE ②娱乐圈背景纯属架空，无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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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支玫瑰
8月19日，帝都晴转多云，23-34&#176;C，东南风3-4级。
天气预报如此说。
然而，天气预报惯来不准。
乌云堆叠满整个天空，闪电在层云中劈空而过。整个城市黑沉沉一片，早晨八|九点的时间，却仿佛夜幕降临前的光景。
高楼大厦中陆续亮起了灯光，与之相对的是逐渐变得灰暗安静的各个住宅区。
今日是周四，工作日。绝大多数人需要工作，风雨无阻。
唯有少数人在这会儿仍能躺在被窝里和大床温存。
他们是摄影师、自由撰稿人、漫画家、个体商户、一些公司高层、或者——
像纪从骁这样的演员。
当然，他现在并不在床上。他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早在三十分钟前就被经纪人的连环夺命call叫醒。
“我原以为你昨晚刚到，至少会安分一晚上！结果呢——新任银雁影帝纪从骁半夜买醉大闹街头？！要不是你上了头条我都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经纪人吗？！”
“你这个银雁影帝拿得名不正言不顺，正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不知道吗？”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爱玩，只要不出格我什么都不管！前提是你得提前告诉我，好让我事先有个准备，免得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这一次……”
纪从骁打着哈欠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双细瘦脚踝上下交叠高高架在一旁的铁艺小桌上。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经纪人叶卓的怒号，时不时出个声应一句，以示他在听。可实际上，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落在了窗外。
22层的高度，一眼望去，若在平时，可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然而眼下暴雨正急，水汽升腾，将所有的景致阻隔，视线所到之处，只有一片茫茫白雾。
纪从骁望着半空中乌云堆叠之间横空劈过的闪电，指尖追逐着打落在落地窗外的雨点跳跃，仿佛要透过厚重的玻璃去触碰那一点一滴的湿意。
“纪从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机里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的声音将人震醒，纪从骁收回手，竖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口应着：“听见了听见了，耳朵都要聋了。”
他半眯着眼，用了十秒从刚才叶卓的那一堆喋喋不休里提炼了大概：
昨天银雁奖颁奖典礼，原本该板上钉钉的准影帝范景笑在颁奖前被爆出婚内出轨并插足他人婚姻的丑闻。银雁奖评委组向来注重演员名声，当场撸了他的获奖资格，将影帝的奖杯送到纪从骁手上。而纪从骁又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当晚回帝都后，便约了好友乔译出去喝酒，只不过没想到半夜被狗仔拍到，扣了顶自认为技不如人愧对影帝之名的大帽子。
纪从骁肆无忌惮惯了，黑粉一堆，眼下正配合着范景笑的死忠粉上跳下窜，可劲儿掐演技，掐阴谋论，无所不用其极地往他身上泼脏水。然而，他童星出身，一路积攒起的妈妈粉，女友粉也不可小觑，两方人马碰撞在一处，顿时如干柴遇烈火，立刻引发一场□□四射的唇枪舌战。
“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着急干嘛？”纪&#183;出道以来负|面|新|闻无数&#183;从骁一脸淡定，还有心思宽慰叶卓，“叶哥别气，生气容易变老，变老容易找不到媳妇儿。”
叶卓脸色一黑：“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的死忠粉发长微博自脱粉籍，你看一眼，给我回个话。”
他一顿，又软声劝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要爱惜羽毛，发个声，说说好话，别让你的粉丝心寒。”
纪从骁耸肩，也没挂电话，反手从沙发缝隙里摸出平板打开。
08:31
时间实在太早，让他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哈欠。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杜明景的，乔译的，一些狐朋狗友的，红通通一排列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回了乔译的消息。再点开微博，找到叶卓说的那一条长微博。
发帖人是他的一个死忠粉，能在纪从骁首页出现的那种。
长微博洋洋洒洒几千字，总结了他从出道至今的一点一滴，然而整个主题却是——脱粉。
“……初次见到虫虫，是在《宁康盛世》的花絮里，我也才不过十七八岁，只觉得这个一遍一遍NG却每一次都在变得更好的小孩儿非常可爱，但也只是转眼便忘。当时的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小孩儿会成为我十几年如一日目光始终追逐的对象。
他被称为国民儿子，无可厚非，我和很多人一样，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儿子），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的求学，看着他成年，看着他从一个童星逐渐变成现在的一线流量，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没有一丝浮夸，坚定而踏实。我曾以为我会一直看着他走向成功，我想过到时候就对着自己孩子说，看啊宝宝，这个小哥哥是妈妈一直很喜欢的人，你也要像他一样努力。然而，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人也一样。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发出来，是因为我对他太失望了。你们都说他是喝酒买醉，但是按照他的性格，这只会是一场庆祝宴。对于并非靠实力得来的荣耀，你都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庆祝，我在你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当年努力的小少年的身影。
我还记得虫虫当年只是个沉默寡言还有些害羞的小男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阳光，同时，也变得任性妄为。抽烟、酗酒、飙车、耍大牌、抢角色、频繁地换女友……我很失望。曾经的小少年再也不纯粹了。我现在已为人母，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认识到他。一个好的明星，是能带着粉丝一起变得更好，而不是给他们树立一个完全负面的坏榜样！
虽然国民儿子这个称呼依然在，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儿子，那我会给他一巴掌，然后把他赶出家门！……”
平淡的言辞有些时候比激烈的情绪更能牵动人心，这条长微博一出，评论瞬间盖成了高楼，附和的有，反驳的也有，一时之间竟比范景笑那里还热闹。
纪从骁哈欠连天，一目十行看完，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泪水，含糊不清回了叶卓一句——
“爱脱不脱呗，我又不靠这点粉丝吃饭。”
随即挂了电话，将经纪人的暴躁尽数阻拦。
他将自己窝进沙发里，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出神，手指下意识探进衣摆，摸了摸胯骨上的伤疤——这是有他这个儿子的妈给的礼物——椅子砸的，可比一巴掌要厉害多了。
微信的消息提醒及时阻止了他对那段往事的重新回忆，纪从骁点开消息通知，是杜明景。
【喝酒宿醉，还要不要你的胃了？】
虽说也是和现在热门消息有关，但杜boss作为整个景寰娱乐的掌权人，就这么点风浪自然不放在眼里。眼下这带着点威胁的询问，只不过是因为杜明景在追他。
关了平板丢在一边，纪从骁没有半点想要回复的欲|望。不仅没有回复，甚至连杜明景问起来搪塞的借口都一并想好。
“纪哥，早餐好了。”
他刚拆开手机后盖，就听见顾泱泱喊他。
顾泱泱是他的女助理，话不多，但靠得住，生活十项全能，做饭收拾扛包开车甚至连修电抓小偷都会。昨晚半夜顾泱泱将他从酒吧接回来，时间太晚，纪从骁干脆让她在这暂住一宿。眼下这姑娘正将早餐摆上餐桌。
鲜虾粥、三鲜包、金丝春卷……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
纪从骁招呼人一块坐下。而顾泱泱却推了推眼镜，将自己的早餐搁到一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今天的日程安排：“下午2点《华尚》杂志访谈，脚本我审过了，没有问题；4点做个造型，晚上杜老先生六十大寿，叶哥问你准备好礼物没？如果没有他那有备用。”
纪从骁支着脑袋，捏着勺子搅拌着色香味俱全的鲜虾粥，没有半点胃口。听顾泱泱一番话说完，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
“昨晚的机场路透照出来了，但被……”顾泱泱停顿一瞬，抬头看了眼纪从骁，将手机上点开的页面递了过去，声音放低，“被纪哥醉酒的新闻压下去了。”
纪从骁随手翻看着照片，指尖飞速往下滑，不一会儿便落到评论区。这里也同样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随意一扫，不置可否。
懒得再瞧那些护他骂他的言辞，纪从骁索性退出页面，打算将手机还回去。然而，下一秒，他便被挤在角落的一条新闻吸引了全部注意，挑眉“咦”了一句，二话不说点进去，然而不过一秒却迅速将手机推到了一边，一脸嫌弃。
“纪哥怎么了？”顾泱泱问。
“没事，感慨一下这年头的假新闻有点多。”纪从骁耸了耸肩，推开丝毫未动的粥，趁着顾泱泱没注意，一把抄起茶几上的一整袋零食回了房间。
顾泱泱疑惑，拿过手机瞧了一眼。仍旧是在机场的照片，但和纪从骁没有关系，这个新闻的主角是他们身后一个身形模糊的男人。
顾泱泱对这人有印象，下机时，纪从骁胃疼得厉害，险些摔倒，被这位先生扶了一把。只不过，这是娱乐圈的哪位？
她快速翻到标题——
【机场偶遇S姓影帝，传奇即将回归？！】
S姓影帝……
宋？苏？沈？
顾泱泱快速在脑海里将近几年国内各大奖项获得者扒拉出来，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S开头的影帝，影后倒是有一个。那刚才纪哥那一句假新闻——
到底是说这人的身份是假的，还是回归是假的？

第2章 第二支玫瑰
杜老爷子惯来低调，尤其不喜欢被记者打扰。故而生日宴并不曾选择普通的酒店，而是选了一个新建的高端私人会所。纪从骁虽没有来过，但有所耳闻。据说，这云顶会所是逢何地产老总亲手设计，送给自己小妹的毕业礼物。
“你说，这何小姐是不是非常有童心？”纪从骁跟在叶卓身后，足足绕了五六个弯才在一个看似死角的地方发现电梯的影子，“要不然这会所怎么会建得跟迷宫一样？”
“这叫设计！据说何小姐非常喜欢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感觉。”叶卓解释道。
纪从骁摊手：“我只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捉迷藏。”
“别瞎说，”叶卓一掌拍在他的后背，将人拍进电梯，嘱咐道，“今晚有不少名导过来，你等会跟我去见一见。也该为你下部电影做准备了。”
他就是为这事过来的。不然以纪从骁在这种场所的游刃有余，他连叮嘱都不需要说一句。
纪从骁点头应了一声。
叶卓回头看他一眼，一大早被新闻惹出的火彻底消了个干净。不得不说，纪从骁是他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演技好不说，性格还不错。最让他满意的一点是纪从骁非常听安排，上综艺也好，去酒局也罢，甚至炒绯闻都没有半点异议，还异常配合。除了经常上头条（坏的那种）外，几乎没有其他毛病。
……
晚宴设在三楼，两句话的功夫足够电梯到达。
厢门半开，外头的声音先传入耳中。
“你到哪了？我去接……”
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从骁抬眼，就瞧见杜明景正站在电梯口。衣冠楚楚，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在见到他之后，嘴角的笑意明显更添了几分。
“杜总。”
纪从骁礼貌打着招呼，杜明景颔首示意。俨然一派上下属偶然会面的标准蓝本——只要不算上两人擦肩而过时纪从骁被轻捏的指尖。
纪从骁随意甩了甩手指，表情不变。杜明景什么都好，唯一有一点他最不喜欢——太有毅力，被拒绝无数次之后也不愿放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甜言蜜语照说，撩拨人的小动作照做。最开始时，纪从骁还会在意，时间久了，连眼睫都不会颤动一丝一毫。
“虫虫，”叶卓瞅了一眼身后的电梯，凑过来小声八卦，“你说杜总这是去接谁？笑得那么开心？”
“或许是心上人？”
纪从骁顺口一接，却不料叶卓当了真，一脸纠结。
纪从骁狐疑瞧他：“叶哥？你不是一直希望他放过我吗？你这一脸可惜是什么鬼？”
叶卓没理他。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杜明景的追求，公司的资源明显对纪从骁倾斜，如果杜明景放弃了，纪从骁往后的路必定要艰难不少，这还是在这位杜总不会因为得不到人而因爱生恨的前提下……当然，他也绝不会让纪从骁答应杜明景，同性恋这三个字在圈内无异于死刑，他一点儿都不乐意看见纪从骁就此毁于一旦。
……
晚宴还没开始，人却来得不少，三三两两俱在一处小声交谈。纪从骁和叶卓分开后，立刻往大厅一侧去。
他进门时便看见好友乔译在那。当然，现在也还在。端着杯香槟，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从后边走去，胳膊一扬，一把绕上乔译的脖子，玩笑如当年还在学校时。
“想什么呢？”
乔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吓，险些酒杯都没端稳。当即将肩膀上碍事的手拿下去，没好气瞪他：“你再用点力，我这身衣服就该毁了。”
纪从骁毫无悔改之意：“作为补偿你可以横扫我的衣柜。”
“滚吧。”乔译不想理他，他们两身量有点差，休闲装还能互换着穿，至于其他，连衬衫穿着都不合适，更别说这种正式场合正式着装。
纪从骁笑出声，从侍者手里端了杯酒，和乔译靠在一处，这才问道：“小乔，你怎么来了？”
乔译不是景寰的艺人，平时对这种宴会也没什么兴趣，所以纪从骁在进场时瞧见他还反复看了三四遍，这才确定没有认错人。
“冲片子来的。我听说李导要来，他的新片正在筹备中，他……”
不看咖位。
乔译虽说对好友无隐瞒，但是后边的话要接下去，还是难以说出口，毕竟两人身份差了不是一个档。
一个当红流量新影帝，一个扑街透明十八线。
“只看演技。”纪从骁从善如流接了话，并没有多问。
“纪哥！怎么躲这了？哥们儿都找你呢！拿了影帝不庆祝也得喝一杯！”
两人还没多说两句，就有人找来，好话说尽这才将纪从骁从乔译身边拉走。
厅内另一个角落里的休息处坐着三五个景寰的艺人，都和纪从骁相熟。一个两个都举杯敬酒，连声捧他，就差将他说成演艺圈第一人了。
纪从骁跟他们喝得热闹，这些话却也只是听过则过。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为利益而贴上来的人，真心少有。但纪从骁不在意，他受不得寂寞，和他们相交，也不过是想找些随时能出来陪吃陪聊热闹热闹的狐朋狗友，算是另类各取所需。
“诶！那人是谁啊？竟然让杜总亲自领进来。”
有人小声喊了一句，纪从骁下意识回头，顿时怔在原地。
杜明景身边跟着一个男人，身姿笔挺，礼貌而绅士。两人并肩走来，正小声交谈。也不知杜明景说了什么，那人露出个笑，一派温煦和雅。
“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是新人吗？”
“我也有点眼熟，但是就是不记得在哪里看见过。”
纪从骁扯了扯嘴角，给他们解惑：“在他面前，我们才是实打实的新人。那是盛淮。”
有人疑惑：“盛淮是谁？”
纪从骁一顿，虽说盛淮以前不怎么参加综艺访谈，极少露面，也低调得很，时隔多年认不出那张脸也是情有可原，可盛淮这个曾经在影坛封神、获得无数荣耀的名字竟然还会有人不知道？
不过还好，其他人还是正常的。从那此起彼伏丝毫都无法遮掩的吸气声中就可窥一二。
“盛淮？盛……我的天啊！不会是前几年在电影圈封王称神的那位吧！”
“他不是退圈了吗？竟然回来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盛神，死而无憾！”
……
纪从骁听着周围人群的反应，低头抿了一口酒。虽说这些人有些夸张了，但放在那人身上，这些夸张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盛淮，演艺圈里的一个传奇。非科班出身，在大学时被名导李明达相中，出演《最后的奏鸣曲》男主角，凭借着精湛的演技，越过最佳新人奖，一举斩获国内最具含金量、也是最权威的金梧桐奖最佳男演员奖。此后接连出演《兄长》、《那一朵凋败的花》、《孔雀蓝》等数部电影，不仅将银雁、华鼎等多个奖项收入囊中，更是连续四年霸占金梧桐影帝之位，并隐有继续垄断的趋势。
未免其继续蝉联，以金梧桐牵头的影视艺术协会破例授予其影坛的最高殊荣——终身成就奖，从此，加冕称王。同时，也被剔除在各大电影节提名名单之外。
他被最权威的影评人誉为当世纪最具有天赋的男演员，是电影圈当之无愧的王者，是神一般的杰作。
一时间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这位盛影帝却在风头正健时，不顾所有人的挽留，毅然息影出国，从此再没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纪从骁认定早上那则是虚假新闻的原因。谁能想到一个五六年没有再出现的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
杜明景将盛淮带入场后，晚宴正式开始。
纪从骁随着叶卓见了好些个导演和投资方，哪怕是一人一口香槟，也喝了不少。他酒量本就不好，这一番轮流喝下来，眼神已经有些混沌。叶卓瞧他这样，也不敢让他继续下去，挥挥手让他去放风。
纪从骁意识尚算清楚，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不过经纪人发话了，他自然乐得轻松。当即酒杯一搁，推开门便往露台去。
露台完全沿袭了整个会所谜一般的风格，非常适合捉迷藏。凹字型平台，配上雕花铁艺护栏，并没有添任何复杂的元素，是中规中矩的极简主义风格。但是，不知为何，却硬生生在凹型拐角处拉上一道与内墙别无二致的帘子，露台灯光昏暗，若不仔细瞧，很难发现这别有洞天。
是非常适合躲人、私谈或者做些不能言说事情的好地方。
纪从骁刚出来的时候，就听见露台左拐角有交谈声。他无意听人隐秘，当即便想往回走，只不过一回头便瞧见厅内不远处的杜明景，当即躲进右侧厚重的帘布内，以免被杜明景看见，也避免了直面那边说话人的尴尬。
露台不算大，那头说话声隐约传了过来。
“……那就这么说，我回头让人把《哑然》的剧本给你送去。”
“好，我看过之后给您答复。”
“还看过之后？你这几年都没回来，有电影拍就应该一锤定下来，怎么着还怕我水平不成？”
“哪有这回事？我是怕毁了……好好好，我应下。”
谈话到此为止，露台的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纪从骁从帘后走出，不由轻啧一声。虽然他认不出声音，可这话里透露的信息足够他猜到那两人的身份——李导和盛淮。
李明达李导，是国内著名导演，他的片子几乎是各大奖项的预定者。没有谁不想演李导的电影，也就盛淮，竟然还得被逼着答应。
纪从骁靠在栏杆上，任晚风携着花香而来，头脑清醒不少。
“从骁。”
声音从身后传来。纪从骁一顿，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就这般轻易出来，完全忘记了杜明景的存在。
“杜总。”他转过身，打了个招呼，客套一问，“不需要在里头招呼客人吗？”
“好不容易瞧见你一个人待着，总得把握机会。”杜明景俯身，手肘搭在栏杆上，侧头与纪从骁对视，“不然，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肯搭理我。”
他声音低沉，唇边带笑，言辞间带着些轻微的暧昧和委屈。
纪从骁任他瞧着，眼神也不曾挪开半寸，他心知肚明杜明景说的是什么，却只作不懂，眉梢一挑，回他：“可别冤枉我，我见了杜总都打招呼了。”
“我一早给你发的消息呢？小坏蛋，可别说没瞧见。”杜明景掏出手机，将微信界面竖到他面前，补充道，“我确定发出去了，并且没有发错人。”
纪从骁摊手，推卸责任：“这我可真不知道。一大早电话太吵，被我丢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能开机。”
杜明景自是不可能信他，只当是他临时找的借口。若在平时，也就任他这样过去了，可今日喝多了酒，也没有顾得上风度，当即摊开手问纪从骁要来了崭新的手机：“骗人的孩子可得受罚。”
说罢，他低头按照平日里排除手机故障的顺序开始研究：
按上电源键，没有反应。
长按电源键开机，没有反应。
电源键+音量键进入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
杜明景认栽。
纪从骁指尖在栏杆上轻叩，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揶揄：“污蔑人的总裁是不是也得受罚？”
他本不过玩笑，却没料到杜明景从善如流：“补偿你chalass手表的代言怎么样？”
纪从骁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摔下楼去。chalass代言那可是景寰一哥货真价实金梧桐影帝容昀的东西，他可不敢去抢。
杜明景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起身凑近，搭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入阴影之中，靠在他身侧低声蛊惑：“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是景寰的老板娘，别说容昀了，所有资源任由你挑。”
“可别，”纪从骁矮身躲过，后退两步背抵上拐角的墙壁，果断拒绝，“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说笑的。”杜明景松开人，径自靠在一侧栏杆上。放弃威逼利诱，改走以情动人的道路。
“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无非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有真心，你怕我对你也不过玩玩是不是？”
他倚着栏杆，牵了牵嘴角，侧头看了纪从骁一眼，转而将视线投入苍茫的夜色。
“有些话我觉得没必要对你说，但现在再不说，我怕连人都追不上。”
“他们都说我眼光高，难得有人能入眼。其实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太浮夸，和我想要的爱情不一样。我想要的不是浓情蜜意，而是相濡以沫。我想找一个人安安静静过日子，相互照顾，相互陪伴，一起走完下半辈子。我会好好照顾他，惹他生气了就哄，日子无聊了就逗，不管他去哪，我都一直陪着他。从骁，你能明白吗？”
纪从骁缄默。
他向往这样的爱情，可是也因此，他要拒绝杜明景的真心。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完。”杜明景没有忽略纪从骁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当即开口。
“我知道你对我暂时没有感觉。但是感情可以培养，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答应我，但你可以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相处？在此之后，如果你仍要拒绝，我绝不纠缠。”
“我知道你对我暂时没有感觉。但是感情可以培养，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答应我，但你可以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相处？在此之后，如果你仍要拒绝，我绝不纠缠。”
只字不差的两句话从前后两侧同时进入耳中。
纪从骁指尖一颤，猛地抬头。
其中之一的来源是杜明景。而另一句——
来自他身边厚重的窗帘内。

第3章 第三支玫瑰
“别动。”
微不可查的声音继续在耳侧响起。
“不要信，他并非真心。”
“怎么了？”杜明景疑惑瞧来。
纪从骁摇头，重新靠回原处，意有所指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杜明景笑着给他解释，然而纪从骁的所有注意都留在身后。
“因为这些话，他也曾经跟我说过。一字不差。”
帘幕后的声音如此说。
纪从骁挑眉。打断杜明景的解释，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杜总今天的玫瑰是不是忘了？说起来，这每天一支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从杜明景开始追他起，每天必定会送花过来。不是招摇过市的一捧，只是单单一支。一支红玫瑰，不管纪从骁在哪，从不曾间断。叶卓曾经还吐槽过杜明景小气，但纪从骁总觉得其中另有深意。但他打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拒绝杜明景，也便当做什么都不懂，只字不提。
杜明景一笑，转身从露台的花坛中折了一支鲜红的玫瑰过来。
“原本想晚上再送给你，既然现在问到了，那也只好借花献佛。”
他一步一步靠近，在纪从骁身前停下，手指按上他心口往上一指的位置。
“西装的花眼在这，红玫瑰代表炽热的爱情。”
去了叶的红玫瑰从花眼扣穿过。
“我对你的爱，永远停留在距离你心口最近的位置。”
刻意压低，平添几分沙哑的声音述说着缠绵的情话，那双眼望来，专注而又温柔，一双深色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蓄满了情意。
没有谁能拒绝这样的深情，没有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浓情蜜意。
只可惜，杜明景眼前是纪从骁，而纪从骁身后，还有一个丝毫不差将他的话完全重复的不知名。
那便注定会铩羽而归。
当然，纪从骁并没有直白拒绝，只说要考虑考虑。杜明景见好就收，当即体贴地离开，留给他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纪从骁并不需要思考，他径直回身，一把掀开帘子，窥得帘后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男人靠在墙壁上，低头把玩着手中同样鲜艳的玫瑰，听见声音，蓦地抬起头，随即露出一个笑。这是一张纪从骁再熟悉不过的脸。
贺斟……
不，不是。
贺斟是散漫的，是不羁的，整个人带满了痞气，哪怕是穿着正装的时候，也是吊儿郎当，难有正形。
而眼前人，眉目俊朗，笑意温和，沉着又从容。一双眼如三月镜湖，写满平静与端稳，仿佛唯有春风过时，才能带起几分涟漪。
眼前这个，才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存在。贺斟的扮演者——
盛淮。
纪从骁将《孔雀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回，对这张脸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然而那也只是对贺斟，当正主盛淮站在眼前时，他一时半会儿却也没反应过来。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是不信我的话吗？”纪从骁没有说话，盛淮先开口，缓解了这方诡异的气氛。
没有了遮掩和阻隔的声音愈发清楚。声线比方才刻意压低时要亮上些许，却仍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低沉。和杜明景的声音稍有相似，但却绝不会让人认错。
杜明景的声调里，哪怕是亲昵的情话，却也永远带着迫人的威压，哪怕一句再普通的话，也能让人听出必须服从的味道。而盛淮，声音轻柔，恰到好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极其具有亲和力。
纪从骁回过神，听明白他的问题，摇头一笑：“没有。”
世界上没有全然的巧合。一句话尚且可以说得过去，但两句，三句，全都一样，那只能说明那些动人的情话并非只说给了一个人听。
只不过可惜，他这回看走了眼，枉他还为拒绝杜明景的真心而愧疚。不过这也正常，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
纪从骁耸耸肩，叹一声气，彻底释然。
他抬头看向盛淮，眼里有着昭然的疑惑：“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盛淮这种提醒无异于将他的性向对自己坦白，在娱乐圈里，这代表的不定因素太多。
然而阔别这个圈子数年，还不曾找回警惕性的盛淮只理解了字面意思，并没有明白这句话中的深意。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孩儿被骗。”盛淮笑了笑，回答道。
和李导谈完电影之后，他并没有一道回去，一个人留在露台上吹风。杜明景和眼前人的交谈，他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以为不过是上司下属之间的对话，可哪曾想越走越偏……利诱，告白，剖析，还有甜言蜜语，和追求他时所说的话别无二致，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个自己觉得的真心追求者其实不过是在脚踏两条船。他明白了，自然也不可能任由杜明景再骗别人。
“我24了。”纪从骁皱眉，明显对小孩儿这个称呼不满。
“比我小，我29。”盛淮接话。
“大叔。”纪从骁冷着一张脸看他，丝毫没有隐藏语气中的不满。
盛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靠在栏边转头低笑，他摸了摸鼻子道歉：“我很抱歉，在我家那边，小孩儿算是一种昵称。”
面对人家干脆利落的道歉，纪从骁也不揪着不放。果断将歪掉的楼掰正。抛去那个不靠谱的称呼，纪从骁不得不感叹一句：“没想到盛前辈居然是这么耿直的一个人！”
盛淮挑眉：“你认识我？”
“娱乐圈的传奇啊谁不认识？”纪从骁一笔带过，没有过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径直回了最初盛淮的疑问，“听你的意思，是打算直接拒绝？”
“不然呢？你想做什么？”盛淮并没有遗漏他语调中的不赞同。
纪从骁侧身望向大厅，依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杜明景端着酒和人谈笑风生。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恶劣：“人生这么无聊，难得碰上点有意思的。直接拒绝多可惜？”
他怂恿盛淮：“咱们做演员的，平时演的够多了，这一回当个看戏的，看看杜总的精湛表演。怎么样？”
盛淮看着他，没有说话，似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纪从骁任他想，眯着眼靠在栏杆上，大长腿往前伸着，有意无意拦在盛淮离开的必经之路。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杜明景的背影，一瞬间已经想到好些个法子，他摸了摸手指，有些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只不过这另一个合伙人还在考虑。纪从骁复又开口劝道：
“盛……哥，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无非就是不屑和他计较，也懒得日后再与他为伍是不是？”
“但是这人做错了事，总该受到点惩罚和教训。要不然日后再骗其他人怎么办？”
“好。”
“平时也用不着做些什么，高兴了就敷衍一下，不高兴爱搭不理也……嗯？”
劝人的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沉稳的声音打断。
盛淮最初确实只想和杜明景挑明说开，只不过这小，嗯……小朋友提醒了他。杜明景这么行事，的确对不住他们两，小朋友想要发发火撒撒气也是理所应该。只不过人家在杜明景手下吃饭，还能怎么讨？打一顿？骂一场？都不可能。压根就只能忍气吞声。这么一想，他提出的方法倒是不错。不动声色中把怨气发泄干净，再将话挑明，一拍两散。
这对他而言，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小朋友想玩，他便不拆台，偶尔敷衍杜明景一两句，让人玩个尽兴便是，总归……这日子真的是太无聊，看看戏也挺好。
纪从骁一愣，当即笑了，一把掏出手机：“来来，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加个好友，有什么好玩的一起互通有无。”
盛淮看着他被杜明景检查过一遍始终黑屏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提醒一句那是坏的，就看见纪从骁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手机电池，干净利落开了手机后盖，装上，开机，屏幕一亮。
盛淮：“……”
两人互留电话微信，盛淮在姓名和备注一栏卡了壳，这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这位小朋友的身份。当即一停，顺手将纪从骁花眼扣的玫瑰取了下来。
“红玫瑰，你的名字？”
纪从骁顿了一瞬，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玫瑰喊的是他，顿时便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笑弯了腰。
“对对，没错，红白玫瑰，再合适不过。”
他趴在栏杆上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厅内的音乐都换了一曲，这才缓过来。
“来，重新认识一下。”
他站直身，弯着唇角，朝盛淮伸出手，
“白玫瑰你好，我是纪从骁。”

第4章 第四支玫瑰
“云顶会所的风格比较……柳暗花明，他们家的路标也藏得比较严实，一般人想不到。”
纪从骁走在前头给盛淮引路，一边宽慰人。
他从露台出来后，也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心思，便给叶卓发了条消息，悄然离席。只不过离开大厅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在第三个拐角处看到正一头雾水来回好几趟却仍旧没有找到正确方向的盛淮。
“我很好奇，这么建真的不怕客人迷路吗？”盛淮跟在纪从骁身后左拐右绕，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电梯。
“……”纪从骁抬头看了眼墙壁，犹豫片刻艰难开口，“其实吧，路标就在你身边。”
盛淮脚步微顿，唇边笑意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秒，他环顾四周，仍旧一无所获。最终还是在纪从骁的指引下看见墙壁上线条复杂但箭头异常明显的几何图画。
“……”
一般人确实很难将壁画和路标联系到一起。
两人一块进了电梯，按亮负一和一楼两个楼层。盛淮自己开车，直接进的停车场。而纪从骁自带司机，径直从大门走要方便些。
拨出去的电话一直在响，却始终没有人接通。纪从骁皱着眉在一楼和盛淮道别，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司机有事，是顾泱泱开车送的他们。
转手拨了全能助理姑娘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
“纪哥什么事？”
“泱泱把车开到门口，我现在要走。”
他一句话嘱咐完，原本干脆利落的顾泱泱却犯起了难，声音里尽是疑惑：“叶哥说今天杜总送你，让我先回家了啊。”
纪从骁脚步一顿，人已踏出门外。与此同时，相机“咔擦”声成片响起，同时无数话筒挤到他的面前。
“纪先生，对于范景笑的丑闻事件你怎么看？”
“你至今为止没有对网上流言作出回应，是否是觉得银雁影帝确实得之名不副实？”
“纪先生，纪先生，你大批粉丝自动脱除粉籍这件事你知道吗？你对他们的指控作何感想？”
“纪先生……”
“请问……”
接连不断的问题跟炮仗似的从记者口中问出，纪从骁皱紧眉头，他没料到会有记者堵在门外，要不然他怎么也不敢孤身一人出门。
眼下往前无车无人接济，身边叶卓和顾泱泱也不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回会所。然而他才后退一步，就有眼尖的记者立刻包围上来，不仅将他的后路阻拦，更是将觉察到这处骚动而出动的会所保安拦在人群之外。
杜老爷子的生日宴一向是娱记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新闻，眼下这一回更是千载难逢，当即大大小小报社连番出动，就守在这云顶会所之外。在纪从骁之前也有不少明星大腕离开，然而人家保姆车候着，助理经纪人跟着，压根没有近身的机会，只能拍几张照片交差。但是纪从骁不同，他独自一人，又是话题正热的人物，谁也不愿意轻易放他离去，非得挖出个一二三四来不可。
所有人将纪从骁围成一个圈，里头的记者接连不断地发问，摄像头和话筒都快要戳到纪从骁的脸上，他们试图以这样的压力逼迫他回答。而外头的记者谁也不甘心，都想拿到一手资料，于是一个接一个往里头挤者推搡着，导致纪从骁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几近要站不稳。
他沉着脸，推开一个握住他胳膊的记者，脑子飞速运转，如今想要完好无损地离开已经不可能，为今之计只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你们不就——”
和他的声音一并出现的是极其刺眼的远光灯，紧接着一辆SUV以极快的速度驶来，直冲人群，丝毫没有减速的趋势。
包围在纪从骁身侧的记者们慌忙让路，毕竟新闻再怎么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记者四散而开，倒是将围在中间的纪从骁露了出来。纪从骁还来不及躲，便听见急刹时轮胎和地面刺耳的摩擦声。
车停在他的面前，副驾驶的车门猛地被打开，驾驶座上的男人简洁利落开口：
“上车。”
纪从骁反应速度，一把跳了上去。而盛淮也不差，在车门阖上的一瞬油门一踩，当即将一干记者远远甩在身后。
黑色的SUV疾驰而过，带走了重要的采访对象。一群记者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新闻跑了，顿时气急败坏，对着车屁股好一顿拍，这才自认倒霉四散开去。
“呼——谢谢啊！”纪从骁瘫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真心实意和盛淮道谢。
“安全带系上。”盛淮笑了笑，提醒一句，打着方向盘左转出了会所的范围。这才开口询问刚才的情况，“你的经纪人和助理呢？”
他在电梯里看见纪从骁拨了司机的电话，只当有人来接。却没想到一出停车场，远远便瞧见这人被记者包围在中间，长木仓短炮竖在身前，被挤得险些一个踉跄，而他身边却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附近也没见着接应的车，孤身一人，进退不得。
“经纪人在里头应酬呢，助理——”纪从骁伸了个懒腰，系上安全带，眼底映着车外热闹的霓虹和车流，唇角却扯出一个冷笑，“大boss要送我，可怜的小助理只能被遣送回家。”
盛淮看他一眼。
这话听着简单。字面上看上去完全没毛病，毕竟无论是纪从骁还是小助理都是景寰的员工，而杜明景作为景寰的总裁，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自然有这么点命令人的权利。但是，很明显，纪从骁不知情，要不然也不至于贸然闯进记者的包围圈。就是不知道这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有句话，有点冒昧，听不听？”盛淮侧眸看了纪从骁一眼。
后者挑眉：“我说不听你就不说？”
“你不听我为什么要说？”盛淮反问。
“有些人只是问问而已。不把话说出来总觉得不舒服。”
“那我大概不属于这一类。”
“确实不大像。”纪从骁朝他一扬下颚，“你说吧，我听。”
盛淮：“……所以这一段争论是为了什么？”
纪从骁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无聊而已。”
盛淮也不恼，小朋友爱玩，这是常事。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他打亮了右转向灯。这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入圈时，我的经纪人告诉我，艺人几乎没有隐私，无论是在人前——”
他停顿一瞬，余光瞥向纪从骁，似有所指道，
“——还是人后。”
他们两认识不过一小时，只不过因缘际会相交罢了。这些话，实在是有些交浅言深。他不确定是否会惹纪从骁不快，自然得先问一句。既然眼下得了回答，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一句话说完，盛淮没有再开口。车里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将广播打开，送风口几近于无的声响和车外隐约的鸣笛与喧闹相和，越发衬出车内异常的安静。
纪从骁若有所思地盯着身边这人。看窗外的流光溢彩划过他的面庞，照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其上尤为认真的神情。
“哎盛——”
“坐稳。”
刚出口的两个字被他沉下去的声音遮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惯性往前一冲，随即被安全带拉回原处。
车身右斜，车速突然提升。
纪从骁皱眉，转头看向盛淮，随即顺着他的目光落到后视镜中。
会所建在近郊，宽阔的大道，稀松的车流，是难得可以提高车速竭力展示好车性能的地方。盛淮车开得不快，维持着稳当的速度，自然而然已被超车好几回。然而后视镜内，却有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面包车，无论他们是特意让路还是拐弯改道，始终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看到那辆熟悉的面包车，纪从骁当即脸色一沉。
“你认识？”盛淮皱眉。
“狗仔！”纪从骁暗骂一句，迅速给盛淮科普。
要是普通狗仔，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然而后头跟着的却是娱乐圈里臭名昭彰的存在。他们自诩为娱乐圈的潜伏者，偷拍跟踪捕风捉影编造新闻无所不作。最让人不耻的是他们的对外承接业务。不管是疯狂粉丝想要得到爱豆的私人住址或者行程，还是竞争对手想要抓住别人的把柄或者抹黑别人的形象，只要付得起钱，这群人通通接下。不论道德良心，不问是非黑白。
娱乐圈里几乎没有谁不害怕被他们盯上。有黑料的担心被爆料，没黑料的害怕被抹黑，而纪从骁，虽然不怎么在意□□，但他一点也不想暴露家庭住址。那地方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下来，打算在那过完余生半辈子的。散了气味刚住进去，还不到两个月，他可不想被迫搬家。
盛淮没有再开口，表情明显严肃起来，手上动作加快，同时让纪从骁给他指路。他刚回国，对帝都的路远不如纪从骁熟悉。
然而，路再怎么熟，车技再怎么好，也抵不过人家专业的追踪。
无论是快速变道，急转弯，抄小路，亦或者卡着红绿灯时间点混入车流，都没能将他们甩掉，一路从四环被跟到了繁华市区！
“阴魂不散！”纪从骁暗骂一句，抓紧拉手，在盛淮各种技巧性超车中快速环顾四周，意图找到突破口。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高楼，他忽地一顿，当即厉声道：“前方掉头！十字路口右拐！”
声调的瞬间转变，盛淮几乎立刻就明白他有了对策。
两人在一路上早就练就了相当的默契。纪从骁的话音还未落下，盛淮便已经迅速踩上油门，见缝插针插入左转道一辆正准备转弯的车前，随即一打方向盘，快速左转变道直行，将闯红灯紧跟过来的狗仔甩出两个车位。
掉头右拐后是一条偏僻短街，短街尽头可以看见繁华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车流，如果在这还不能摆脱跟踪，进入拥堵的繁华地带后就更没有甩掉的希望。
然而盛淮没有多问，他等着纪从骁接下去的指引。
“不用太快，压着车速，让他们追上来。”
“打右转向灯。”
“不，我们不去主街。”
“加速，快点！对！”
“就这！右拐！”
手一动，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霓虹灯牌瞬间入眼，与此同时，停车场入口设置的道闸同样近在眼前。
来不及踩刹车！
盛淮心头一紧，浑身僵硬，就在他快喘不过气来时，眼前的拦车杆却缓缓升起。
让他们安全通过的同时，一并将追赶了一路的面包车拦下。
“操！”
面包车被拦在道闸前，停车场看守员敲了敲车窗：“停车收费，先办个手续。”
驾驶座上的小狗仔茫然回头：“老大，缴费吗？”
“缴个屁！这么长时间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就在眼前了都能让他们跑掉？”
小狗仔一脸委屈，当时离主街就二十米了，那车打了右转灯还加速，谁能想到他们半路转进地下停车场？！
狗仔老大没理他。
这可是他们头一回铩羽而归，原本只要拍拍纪从骁的日常，但是现在——
翻了翻最后两人进停车场的照片，他冷笑一声，他们可没有白做工的时候！

第5章 第五支玫瑰
“下车，指不定他们会不……盛淮？”
纪从骁往驾驶座上一瞟，推门下车的动作瞬间停住。盛淮呼吸急促，胸膛大幅度起伏着，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显然状态不对。
“盛淮？”纪从骁又喊了一句，抬手搭上他的胳膊。
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盛淮这才回神。闭上眼狠狠呼吸了一下，仿佛后怕一般。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和纪从骁一块下了车。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要撞车了被吓的吧？”纪从骁揶揄。
“是啊，胆子小。”
纪从骁耸肩，他可不信。
盛淮笑了笑，转移话题：“你怎么打开的道闸？”
“这里有车牌识别系统啊，我是这里的老主顾了。”
“……但这似乎是我的车。”
“那大概我比较高级，刷脸的吧？”
纪从骁一脸坦然可劲儿忽悠人。盛淮没有追问，每个人都会有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他跟着人上了电梯，进入一楼大堂。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两时，立刻从后厨边的小门穿了出去。
门后是一条略显狭窄的小巷，灯光昏暗，没有什么人。巷子一旁摆着好些个大垃圾桶，有不少流浪猫和流浪狗在那扒拉着食物。
纪从骁伸了个懒腰，转头便见盛淮盯着垃圾箱皱眉。顿时明了，人家大影帝哪来过这么脏乱的地方，肯定不适应。
他拉着人往外走。
“感谢盛哥出手相救，非常抱歉被我连累了一路。为了表示我的感谢和歉意，请你喝杯咖啡？”
“等——”
盛淮正在思考，一个不察被拉了个措手不及，而一群猫狗被这边动静惊得纷纷逃窜。盛淮摇头，挣脱了胳膊上的手，和纪从骁并肩。
“你刚才不是还喊我名字么？怎么又变成哥了？”
他调侃一句。同过一场患难，抛去生疏的礼节和客套，两人远比几个小时前要熟络不少。
“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敬？”
“……我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我只知道有些年轻人眼神不大好，没想到盛哥居然耳朵不大好。”
盛淮微笑：“小纪啊——”
纪从骁回头：“你喊什么？！”
“小纪啊，有问题么？”盛淮扬了扬唇，并没有遮掩眸里昭然的笑意，“为了表示前辈对后辈的爱护，小纪你听出来了么？”
纪从骁：“……”
“盛哥，咱们打个商量？”他抬手搭上盛淮的肩膀，笑得分外乖巧，连线条都柔和不少，“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真心实意敬爱有加，你换个称呼呗？”
因为名字谐音，被一些亲近的人和粉丝们称为“虫虫”“小虫子”已经让他很难接受，他并不想再要个“小鸡”的外号。
盛淮侧头低声笑开，在肩膀上的手越捏越紧之前从善如流地改口：“从骁。”
……
“一杯美式，一杯摩卡，您的咖啡，请拿好~”
咖啡厅里年轻的女孩满脸笑容将咖啡递给眼前的英俊男人，看着对方离开，直到玻璃门被阖上，男人走远，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身边的同事撞了撞她的手臂：“回神啦，人都走远了。”
女孩撇了撇唇角：“难得遇见一个颜值高又有礼貌的大帅哥嘛，而且，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看见帅哥就觉得眼熟。”同事一针见血吐槽。
女孩默默望天：“……说的也是。”
咖啡厅外的角落里，纪从骁从盛淮手中接过摩卡，问道：“没被认出来？”
他要请盛淮喝咖啡，但两人这么进咖啡店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围观和记者。于是，自诩不会被人认出来的盛淮主动包揽了这项工作。□□一张帅脸明目张胆走进去，安好无损出来，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盛淮摇头，这个圈子里新旧更迭太快，五年，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认出这张脸。
“说不定就遇上死忠粉了呢？”纪从骁喝了一口摩卡，香甜的奶泡顺着舌尖滑到喉咙，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哪有这么巧？”盛淮一笑，眼神却始终落在纪从骁的新形象上。
一身笔挺的衬衫长裤，却不伦不类地搭了个鸭舌帽无菌口罩……盛淮扶额，这样子装扮走出去才是百分百回头率好吗？十个人肯定九个人都能认出他来，剩下那个大概是眼神不好忘了戴眼镜。
他无奈，将两杯咖啡尽数交到纪从骁手上，随即往一旁商场去。不一会儿便拎着好几个袋子回来。
“我帮你？”习惯性先问一句。
纪从骁点头，眼里掠过一丝好奇。
盛淮先将他的帽子口罩拿下，随即伸手将打理齐整的发型揉乱，拨下刘海挡住那双带着笑的桃花眼，再取出一个黑框平光眼镜给他戴上。紧接着特意将衬衫揉皱，拉出下摆，再取下袖扣，任袖口敞开。最后将空荡荡的电脑包挂在他的肩膀上，帽子一同扣了上去。
末了轻拍他的发顶：“好了。”
纪从骁任他折腾，握着咖啡一动不动。等这话一出，立刻往前走了几步，瞧了瞧咖啡店落地窗里的倒影。
落地窗里的青年被帽子遮住了脸，挎着电脑包，一身衣服皱巴巴，袖口领口随意歪着，一看就像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程序猿。
眉梢不由挑起。
他稍稍调整站姿，肩部放松，笔挺的脊背瞬间弯下去，原本属于纪从骁的精气神立刻被抽的一干二净。
“连续加班好几晚一朝得到解放的程序员，够颓废。”盛淮站在他身边，对纪从骁的演技给予肯定。
“是盛哥做的好造型。”纪从骁谦虚一句互夸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嘴，止住商业互吹的苗头。
盛淮的车留在酒店，纪从骁喊了顾泱泱过来接他。两人眼下闲着无事，沿着繁华的街道一路走走逛逛。
夜里九点多的光景，时间尚早，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身累倦刚刚下班的白领褪去工作上的沉稳细致，握着电话小声撒娇，心血来潮要和男朋友看一场电影；背着书包还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呼朋唤友而来，争论着哪个餐厅的菜更好吃，哪个KTV的设备更不错；衣衫笔挺妆容精致地仿佛刚从宴会中离开的精英正穿着小礼服踩着小高跟从一个又一个商场血拼出来，手背上还挂着好些个购物袋；还有领着孩子一块散步温馨无比的一家三口；站在喷水池前吵架的年轻恋人；世间百态，仿佛尽在眼前。
盛淮看了一圈同一民族熟悉的轮廓，听了满耳朵的中文，这才真真切切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在外数年的背井离乡仿佛都在这烟火气中消失殆尽。
突然就有了聊天的欲望，想和人说一说国外的那些清冷和单调。他转头，看向纪从骁，却发现这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不知哪来的小石子，低着头，大半张脸被帽檐的阴影遮挡，看不清神情。
纪从骁敏锐地发觉投在他身上的目光，猛地抬头，却发现是盛淮。这才收了警惕，问他一句：“怎么了？”
帽檐遮了视线，他稍稍抬起头，询问时眉尾一挑，唇边笑意明朗，眼角眉梢都带着飞扬的味道。
“是不是很无聊？”盛淮问。
“怎么会？”纪从骁笑道。虽然不如和狐朋狗友们聚在一块喝酒热闹，但至少也是两个人，即便没有交谈，但另一个人是确实的存在。至少回头还能瞧见不远不近的身影，至少想要说话时总会有声音能接上。
“你觉得无聊了？”他反口一问，越发觉得这是真相。当即琢磨一会，指着前方说道，“这边不购物的话确实没什么意思，再往前一点有个广场，比这好玩，我带你去。”
他口中的广场并不远，两个人都是大长腿，哪怕一路闲聊以悠闲散步的速度走着，五六分钟后也就到了目的地。
广场很大，被人群主动划分为几块区域。
盛淮随意挑了个方向，还没走近，就被突然冒出的如雷贯耳的音乐声震在脚步一顿，难得失态。他没有动，透过树木掩映往那边瞧去。只见那方空地被一群中年妇女占据，一排排站得整齐，正学着领队的动作起舞。一个小腿高的黑色音响就摆着一旁，耳熟能详、极具民族风的旋律隔得遥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止住脚步，眼底带上惊讶，回头去瞧纪从骁。
刚才的场景实在是熟悉，虽说他没有亲临过现场，但对于祖国这种尤为火热的全民活动还是有所耳闻，也看过不少视频。只不过视频到底不如现场的震撼来得厉害，尤其是……音乐刚开始时。
纪从骁还在疑惑盛淮怎么突然停下，然而一瞧他微妙的表情，再顺着往前一看，顿时乐不可支。手一扬，搭在他的肩膀上，撑着腰整个人往前弯着，仿佛一个不察就要笑倒在地，他一边笑一边点头：“没错，广场舞。是不是特别神奇特别震撼？这可是中国的特色！你要习惯……不行，盛哥你表情太好玩了，再来一回我拍下来给你看看呗？”
盛淮默默将肩膀上的手拿下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并不打算打扰这里的热火朝天。
纪从骁跟在他的身后，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这才正经带着盛淮往最开始打算的地方去。
那是整个广场最中心的地段。长弧形的花坛错落交织，将中心部分围出一个宽阔的圆形。圆的正中心是一个三层的广场喷泉，被矮栏杆圈着，此刻水柱正由外向内推进，此起彼伏，冲天而上。
这里的人也不少，不过不同于广场舞那边，这里更多的是年轻人，练习轮滑的小孩，抓着滑板一跃而过的少年，架着小桌卖小工艺品的少女，还有一遍一遍唱着小情歌的流浪歌手……
“玩滑板的男孩子成绩不错，就是爱逃学，正处在中二期，一心想要什么自由，反抗教育的摧残，被老师家长来这抓过好几次。”
“那边是个拉小提琴的，偶尔才来，水平……我是听不出来，但人长得不错，有好些女孩子来这就是为了蹲他。”
纪从骁领着盛淮四处逛，时不时给他介绍一些东西。他来这边的次数多，很多八卦内情都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他们停在拉被女孩子包围的小提琴青年附近。盛淮站在人群外围，他身量高，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不需要靠近也能越过一干小姑娘看见被围在中心的人。
大概还是学生，脸上仍旧带着稚气，闭着眼飞快拉着弓弦，悠扬的琴声流泻而出。
熟悉的曲调在耳边回转，盛淮手指□□，移开目光，接了纪从骁的话，对这位演奏者作出一句评判：“感情到位，技巧还需要练习。”
纪从骁怔了片刻，才明白他是在接刚才的话，顿时轻啧一声，摇头调侃：“演戏，飙车，造型，音乐……盛哥，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但盛淮竟真的一本正经沉思，随即点头，告诉他：“养什么死什么算不算？”
纪从骁：“……”
盛淮弯了唇角，正想说话，眼角余光却瞧见不远处两个女孩拿着手机对着他们，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当即眉一折，将抬手压下纪从骁的帽檐，拉着人迅速离开。
两人也没有在外头多待，从广场离开后不一会儿纪从骁便接到顾泱泱的电话。他有意送盛淮一程，然而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被盛淮果断拒绝。
纪从骁将盛淮送走，这才转身上了顾泱泱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温度适宜，放着安静柔和的纯音乐，身边的保温杯里装着温热的解酒茶，一如既往的体贴和周到。
纪从骁信手轻叩着保温杯，抬头，和时刻注意他情况的助理姑娘在后视镜中对视，良久，吐出一句话——
“泱泱，你工资多少？”

第6章 第六支玫瑰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泱泱一顿，盯着纪从骁看了好几眼，明确他没有喝醉后，这才报出一个数。
不算高，却也足够一个姑娘家在帝都安稳地生活。
“你以后想做些什么？总不能一直给我当助理吧？我记得你男朋友不大赞成。”纪从骁扬了扬唇，他在外的名声不算好，顾泱泱的男朋友总是担心自家恋人吃亏，偶尔遇见他也是吹胡子瞪眼没有好脸色。他靠在车窗上，车外的灯红酒绿从他眸中掠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经纪人。”顾泱泱抿唇答道，她是北漂族，学历不高，来帝都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给纪从骁当助理，一直干到现在。除了娱乐圈里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懂，经纪人是她深思之下给自己规划的路。
“都有目标，挺不错的。”纪从骁沉吟一句，随后笑道，“要我替你打个招呼吗？虽然我名声不大好，但在景寰还是有点说话权的。”
他说着话，一边抬眼观察顾泱泱的神情。只见这话音未落，惯来没什么表情的姑娘明显慌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正在开车，立刻转身回去握紧方向盘。表情瞧不见了，可声音里的震惊和紧张却一点都没遮掩。
“纪哥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叶哥会告诉你，我下回一定等着你，无论谁说什么哪也不去！”
纪从骁并没有吓她的意思，可顾泱泱这个反应却正好戳中了他的红心。
“不是说想当经纪人吗？提前帮你铺好路不好吗？你要知道，我的助理，往后就没有那么好当了。”
他摩挲着保温杯口，转头望向窗外车流，
“只能听我的话，做我吩咐的事，不问对错，不问缘由。而且，我可未必会轻易放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轻快，仿佛只不过信口一提。
顾泱泱下意识抬头望向后视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抓紧。
后视镜中的青年仍旧带着笑，只不过唇边弧度早已落下不少，浅淡又寒凉。一双眼深不见底，如同积蓄着深渊万丈的阴沉。
顾泱泱的眼神不由躲闪开去。
她给纪从骁当助理也有三四年，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她见过纪从骁被起床气笼罩时的恐怖，也见过他生气时恨不得和人打一架的凶残，然而，在她印象里，纪从骁从来都是坦率任性的青年，她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令人通体生寒阴恻恻的一面。
犹豫又添上一分。
任她错开目光沉默，纪从骁也没有再开口。车内的气氛仿佛凝固起来。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解酒茶，纪从骁靠着后座，闭上眼松了全部心神。
盛淮之前那一句话说的隐晦。他却听懂了。
艺人几乎没有隐私，无论在人前还是人后。
因为人前有闪光灯和镜头，而人后，有随时随地跟在身边的经纪人和助理。工作上所有的行程都由经纪人安排，生活上的大小事务皆是助理打理。如果这两者都不能绝对信任，那么很多事就容易束手束脚，甚至会将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就好比今晚这事，不管叶卓是主动还是被迫不得不同意让杜明景送他，不管叶卓没有提前告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计较顾泱泱是否真的无辜，追根究底，造成这样的局面也不过是因为纪从骁没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人。
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对他事无巨细，他今天也不会被记者围追堵截。
只可惜，他没有。
顾泱泱最后也没有给出答复，纪从骁也没有多问，给了个时间期限便下车上楼。
……
纪从骁开门进屋，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瞧见窗帘大敞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热闹繁华透过落地窗映入眼中。他皱眉，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将所有街景尽数遮掩。
没有了屋外隐约的灯光，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他伸手摸索到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望着漆黑的房间出神。
一个人的房子，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而他还清醒着。大概……好几个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沉寂了。
若在平时，他一定不会这么早回家，肯定和人约出去聚会，热闹到半夜精疲力尽才回家，这样就可以一回来便倒头就睡，不会让那孤单和空旷有机可趁。
然而今天，莫名就生了倦怠。半点不想动弹。
抬起胳膊遮着眼，纪从骁又想起刚才顾泱泱那一瞬闪躲的神情。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唇间逸出一声轻嘲，果然，那样的纪从骁，从来也不招人喜欢。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在意。
喜欢他的人不多，可多的是利益交换。
各取所需，是这么多年来他一贯奉行的生存准则。
手机“叮”了一声，有消息进来。是杜明景。
【怎么走得那么早？是不是又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出去浪了？】
【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算了，说了你也不听，十二点我给你打电话，还没回去我就亲自去接你。】
一连好几条消息进来，纪从骁轻啧一声，眼神亮了不少，瞬间满血复活。他起身开灯开电视。在呱噪的电视声中，趴在沙发上找到了盛淮的头像。
好玩的来了，真不错。
……
盛淮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手机铃响。
越洋电话。
他一笑，接通。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将手机贴着耳朵。果然——
“淮！你离开之前应当问一问我这个主治医生！你还没有痊愈！”
声调极高，非常不标准的中文从话筒里飚了出来，盛淮等他念叨完，这才主动切了英语和他交流。
“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复发了，Aron。你确定过，我可以独自生活的。而且，我给你发了邮件。”
“你的邮件发在我的工作邮箱，我并没有及时看见。”电话那头的人嘟囔两句，随即又开始碎碎念，“你的工作环境太复杂了，人的心理同样是很复杂的东西，很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够轻而易举唤醒你心中的恶魔。”
“没有那么严重。”盛淮温声反驳，“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好吧。”Aron叹一声气，随即非常迅速地报出一串号码，嘱咐道，“这是我师弟的电话，他和你同一个城市，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你有事情尽管找他，当然，你也可以随时找我，我很乐意接到你的电话。”
盛淮记下这串手机号，妥善保存。又和Aron聊了好几句，这才挂了电话，点开两条未读消息。
分别来自杜明景和纪从骁。
回国已近24小时，这一天内，看清杜明景的真实面目，被狗仔围追堵截，都算不上什么高兴的事。倒是因缘际会下认识纪从骁这个小朋友，让他心情愉悦不少。总体来说，回国的目的勉强算是达到。
看了一眼纪从骁的截图，盛淮不由挑眉。将自己收到的那条画风截然不同的消息也回了过去。
【盛淮：“走得有点早，是不是太累了？时差是不是还没倒过来？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匆忙邀请你，非常抱歉。好好休息，改天再给你接风洗尘。”】
纪从骁正等得百无聊赖，消息一进来，立马飞速点开。一眼扫完后不由挑眉，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你不觉得他对我们的态度非常不同吗？”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语音通话通知。
“盛哥，我被你吓得险些砸了手机。”
“你的手机不是早上就被砸坏了吗？”
纪从骁：“……”
电话里没有声音，盛淮轻咳一声，不再逗小朋友。
“杜明景的态度不同，这很正常。我们俩完全不是同一类人。相同的方法，怎么可能攻略得了？”
盛淮擦着头发，一面和纪从骁交流。杜明景在他这走的是体贴好友，志气相投的人设，进退适宜，从不越界。而在纪从骁那，是带着约束的关怀，这一般对缺爱的人非常有用，但是……纪从骁显然不在其中，杜明景一直被拒绝也是正常。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攻略我？”纪从骁问道。
“大概是宠上天。”
盛淮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一连串的笑声传来，擦头发的手一顿，他眉梢一挑：“说错了？”
纪从骁被他这话笑得险些滚下沙发。宠上天？然后再噗通一下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么？他翻了个身，仰躺着，抬手捏了捏眉心，转开话题询问盛淮和杜明景的认识经过。
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盛淮擦干头发，给自己调了一杯蜂蜜水，靠坐在阳台边回忆着过往。
他和杜明景于柏林偶然结识，相谈甚欢，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时日久远，杜明景便对他有了想法，两人心知肚明。杜明景曾经试过一段时间温水煮青蛙，试图以友人的身份先打动他，然而盛淮对他却一直止步于好感。
“后来他就明目张胆追了？”纪从骁问。
“嗯。”盛淮应了一声。
告白之后，将所有的话都挑明，仿佛将东方的含蓄美尽数换成了西方的热烈。哪怕依旧进退有度，但每天一支玫瑰，隔三差五探望，情话不多，却经常用平静温和的口气叙述着想要的未来，一如今晚在纪从骁面前的敞露心扉。
虽说不至于就这般动心，但那些未来确实非常让人向往。
“那你回来是？”纪从骁问道，如果盛淮是为了杜明景回国，那么，杜明景真的是丢了西瓜芝麻也没捡着，白白糟蹋了一颗真心。
“我回来确实是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愿，”盛淮坦然承认，“爱情不是必须品，日子过得合拍就行。我原以为他是个不错的伴侣，只可惜……”
“只可惜看走了眼。”纪从骁接话，“还好你没真看上他。”
“确实。”盛淮点头，随即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差一刻，“好了，故事听完了，该休息了。”
纪从骁挑眉：“我不是小孩儿，不用早睡。”
“但我需要养生。”盛淮接道。
“盛哥！你才29！”纪从骁试图挽留，时间还早，他可未必能睡着。
“是啊，都大叔了。年纪大了，伤不起。好了小朋友晚安。”盛淮笑着切断语音。
纪从骁看着恢复的聊天页面，再一次刷新对盛影帝的认知。愣神片刻，他耸耸肩，起身洗漱，索性今早醒得早，这会儿……大概也能试试去睡？
两人相继睡去，沉眠在美梦中的他们并不知道微博上一个大V号po出了一排照片，将纪从骁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话题再一次掀起腥风血雨，甚至，连刚刚归国的盛淮也被卷入其中。

第7章 第七支玫瑰
纪从骁这一晚睡得尤为不错。只不过不是因为睡得早，也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他临睡前将手机关了机。
以至于现在一开机，无数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疯狂涌入，导致性能极好的手机都连卡了两分钟。
还在卡着的手机猛地震动，激烈的吉他solo旋律响起，纪从骁艰难划开卡顿的接听键。
“你还知道接电话？！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被你吃了是吗！！！你……”
将手机送远，他茫然望天。
新的一天有一种仿如昨天复制品的诡异感。
顺手开了扩音，将叶卓的话过滤，他按着顾泱泱半夜三点发过来的消息指引找到原微博。
【纪从骁夜会神秘男子，深夜乘车共入酒店！彻夜未归！】
爆料的源头就是昨晚追车的那个狗仔团队，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在云顶会所前，纪从骁上车的瞬间，不仅将纪从骁拍的清楚，连驾驶座上的盛淮都露了小半张脸。另一张是SUV进入地下停车场的照片，照片上不仅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连酒店的标志也特意被红线圈出，足够引人注意。
这样的新闻实际上不算实锤，他们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要说有暧昧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共进入酒店。但那会儿九十点左右，朋友交谈也再正常不过。但架不住狗仔队主笔将平平无奇的两张照片刻画地尤为有氛围，什么“亲自接送”“深情对望”“迫不及待”等等，即便是纪从骁自己看完文字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盛淮有一腿，更别说其他不知情的人。
从半夜三点开始，这条微博被飞速转发。黑粉不遗余力地反扑回来；路人忙着吃瓜鉴同；连纪从骁的虫族大军也一分为二，一派坚信这是污蔑，另一派表示对纪从骁非常失望；甚至还有不少人的关注点在盛淮身上，企图找出这个露了半张脸的神秘帅哥的真实身份。一时之间，流量小天王热度再掀高峰，纪从骁再一次霸占了头条热搜。
“你到公司来！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
叶卓撂下这一句话立马挂了电话。
纪从骁不甚在意，又翻了翻微博。他这事虽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不仅那些个“朋友”没有出声，连公司都没有出来辟谣。
唯一一个开口的是乔译，将其中漏洞一一挑明，以最客观的态度嘲讽这条微博主笔的恋爱脑，非常明显的站队支持。底下骂的人不少，当然也有很多虫族爬过去感谢他这个死党。
纪从骁扬了扬唇，直接转发乔译的微博。
【纪从骁V：不不，编剧老师说，要全方位发挥想象，这位太局限了。其实后座还有两个人，我们玩群P呢；其实我现在也没出酒店，还在日天日地日空气；最关键的是，其实我是一只泰迪成精[微笑]//@乔译V：九点钟的深夜，大庭广众下的幽会，对视一眼是情深，顺路搭车是亲自接送……综上，您大概是个被狗仔职业耽误的小说家？//@娱乐圈潜伏者V：纪从骁夜会神秘男子，深夜乘车共入酒店！彻夜未归！[查看图片]x9】
怼完这一句，他丢开手机，换好衣服戴上墨镜，直接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开出他那辆宝蓝色跑车，风驰电掣般飚到公司。
景寰大楼底下因为这件事聚集了不少记者，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时刻张望着来往的明星。已经有好些个艺人被拦了下来问东问西，连好不容易回公司的容昀都被问了一句对这事的看法。一些艺人看这阵势，直接被吓回家，除非必须进公司急事的，才会想方设法从停车场或后门进去。
纪从骁以前飙车时，这辆座驾就已经在媒体面前露了脸，故而眼下还在百米之外就被记者认了出来。一群人顿时蜂拥上去，企图以人力将他拦下。
纪从骁看着朝他本来的记者，冷笑一声，径直加速，直接逼近。跟昨晚盛淮那招一模一样。到底是命更重要，一时间记者纷纷后退。但也有胆子大的，不认为纪从骁敢直接冲过去，愣是拦在远处一动不动。纪从骁也不客气，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跑车速度极快，马达轰鸣声转瞬便至眼前，硬拦着的记者终于心慌，连连躲向一旁。
纪从骁轻嗤一声笑，直接将车开上景寰大门口，将车钥匙丢给保安。进公司前停下脚步，转头对拦车的那人比了个朝下的拇指，嚣张至极。
围在门前的记者太多，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出不去。不少闲着没事的艺人员工都围在一楼大堂，瞧着纪从骁进来，顿时纷纷躲开目光，转头小声交谈，如避蛇蝎。
纪从骁也不在意，这很正常。
虽然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缓和不少，但对于娱乐圈来说，这三个字仍旧是个死穴。只要和这三个字沾上关系，哪怕不是真的，只要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自证清白，那么，在这个圈子里也差不多混到头了。
即便仍然会有只看演技的导演，仍然会有只要话题度的综艺，仍然会有愿意相交的朋友，但架不住的是铺天盖地的猜忌和怀疑。
为什么还能演戏？是不是潜规则？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不是你也是同性恋？你们单独相处超过半小时是不是有猫腻？诸如此类，足以将人逼疯。
没有人能受得了。
于是，无论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受欢迎，却也只能泯然于众人。
纪从骁跨进电梯，直接上到顶楼总裁办公室。他在叶卓的电话里听见了杜明景的声音。
“杜总！从骁已经出声了！现在是个好时机！只要开始公关带带节奏，给潜伏者递个律师函，就完全可以洗白！”
“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变故！”
“就算您不信他，也得为公司考虑啊！”
刚刚走到门口的纪从骁挑了挑眉，难怪到现在为止这么多个小时，公司没有半点动作，原来是被杜明景压着了？
象征性地敲了敲，他信手推开门。
“你怎么就来了？！司机才走不到半个小时！不对，你怎么来的，你又干了什么？”叶卓看着纪从骁就头疼，心知他一定又干了什么，当即招呼也不打，匆匆离开去处理烂摊子。
“从骁。”杜明景抬头，招呼他坐下，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依旧端的一副冷静模样，从容不迫给他解释，“公关并非……”
然而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就被纪从骁直接打断。
“我知道。”纪从骁一把在他面前坐下，眉眼一弯，“什么都别说，你醋着呢，我知道。”
杜明景：“我没有……”
“真的，我能理解你。爱情使人丧失理智。我相信在平时你依旧是睿智的霸道总裁。”
杜明景：“我不是……”
“没有吃醋？不是爱情？”纪从骁眉头一皱。
杜明景当即放弃解释。让纪从骁认为自己吃醋而放弃公关，总比他知道自己是在意头顶上那两顶绿帽子要好。
“我昨晚说的都是真心话。”杜明景简单固定了一下自己的人设，随即问道，“所以，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杜明景就看见对方转过来的微妙眼神。
“这可是杜总的功劳。”纪从骁要笑不笑，抱臂转向开头，将想要问责却不知为何不得不压下火气的冲动青年形象刻画地入木三分。
杜明景了解原委后，眉间一皱。他知道昨天他父亲生日宴消息遭到泄露，引来了不少记者。但他确实不知道纪从骁在门口被围堵的那一出。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
若放在平时，凭着纪从骁的咖位和流量体质，他被围拍，哪怕半个字都没有说，怎么着也会有新闻报道出来。但没办法，谁能知道潜伏者会大半夜折腾一个大炸弓单？直接强势地将其他一概消息遮挡在群众的视线之外。杜明景不知道也是正常。
“所以你们只是被追车后不得已进酒店？”头上的绿帽子消失，杜明景的心情明亮三分，转头给公关部发了消息，让他们尽快处理。
“不然我们还真的开房吗？”纪从骁摊手，抬头看了眼杜明景的脸色，笑了笑，开口，“盛哥可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昨天大概要被记者撕了。”
“……”消失的绿帽子重新若隐若现。
杜明景一噎，盛淮是他的追求目标，如果是别人不遗余力夸赞他，那么杜明景或许还会应和两句，再欣喜于自己的眼光独到。然而，眼下说这话的却是他另一个追求对象……这个场面，总让人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诡异。
看着对方眼里丝毫不曾遮掩的好感，杜明景皱眉，声音一沉：
“别把人想的太好！”
低头拨弄着手机围观微博大战的纪从骁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盯着杜明景，手指不动声色地飞速点开手机上的录音。
杜明景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动作，也没有发现他声音里暗含的激动。他只一心想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他的脸色严肃，语气冷静，如可靠的师长父兄一般，关心并指点着纪从骁的为人处世。
“现在的局面确实已经被控制住，但也不是完全洗白。对方拿不出实锤，可你们也没有办法证明确实没有关系。虽说大部分人能理解，但架不住还有不少人保持怀疑态度。你已经发声了，但另外一个人是谁？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只要他说话，舆论一定会越来越偏向你们。但是他说话了吗？”
杜明景扬声问道，也不在意纪从骁有没有回答，停顿一瞬后随即开口，
“没有。没有人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他没有必要为了你冒险承担同性恋这个污名，独善其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纪从骁心里没有半点波动，而面上却露出一脸纠结神色：“我看你昨天亲自接他入场，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余音未尽，话不曾说完，恰好停在一个让人深思的位置。纪从骁一松手，将录音发给盛淮。
盛淮听见，只会当纪从骁是笑话他识人不清，你看，你选的这个人，两面三刀，在你那可劲儿追求，在我面前就尽力诋毁，你瞧瞧你什么眼光。
但落到杜明景耳朵里，却会自动补完这未尽之言。
——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所以才和他走得近。
所以这根源，仍旧出在他自己身上？杜明景心下低叹，无言以对的同时却也暗自惊喜。纪从骁对他的态度可比以前的避而不见明显好上不少。他不作他想，只当是昨晚一番剖白的作用。
他当即起身，自办公桌后绕出，走到纪从骁身边，将手压在椅子两侧，俯身盯着他，温声道：
“虫虫，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叶卓大力推开。
“盛淮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第8章 第八支玫瑰
叶卓的消息不是非常及时，他们打开网络同步直播时，发布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屏幕里，盛淮端坐在台上，换去昨晚的三件套正装，一身休闲打扮的他更显地温和从容。他的身边坐着他的前经纪人、天颂传媒的现任女总裁何奢。
两人正回答着台下记者提出的相关问题。
这是一场以“复出”为名的新闻发布会，而盛淮刚刚归国，没有什么新闻可以挖。翻来覆去也不过几个“这些年做了什么”“当年为什么退圈”“为什么回来”“状态怎么样？能保持成绩吗？”“这么多小鲜肉怕不怕被逆袭”诸如此类简单的问题。
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尾声。
“好了，关于复出一事的说明就到此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
盛淮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微笑说出这句话。记者们也没有什么不甘和反对。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为和谐的一场。
“这不过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发布会。”杜明景倚在桌前轻笑，把玩着钢笔眸中尽是不屑一顾，“所以，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他问叶卓。
“杜总……”
叶卓哑然无声，盛淮挑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火急火燎地开记者会，谁能想到就简单说了这么几句？
“别急，下边才是重头戏。”
纪从骁笑了一声，朝屏幕一扬下颚。
台上的工作人员相继离开，但何奢和盛淮却没有动。已经走到门口的记者们嗅觉灵敏地觉察到了大新闻，当即连人带摄像师一同扑回原处。
盛淮一改方才悠闲模样，坐直身体，双手搭在桌前，笑意稍敛。
“复出的记者会已经结束，我个人想借此机会对我回国后的第一条绯闻做出一些解释。”
这才是这场匆忙召开的记者会的主要目的。
盛淮虽起得早，但他没有浏览娱乐新闻的习惯。因此，直到九点多，上班摸鱼的何奢看到这条新闻，从那小半张脸上认出他的身份后打电话过来八卦，他这才知道昨天那一场好不容易摆脱的追车竟然还有后续，而且，如此……天马行空。
何奢知道他的性格，也不曾自行处理，只问盛淮的打算。于是，有了这一场原本定在好几天后的新闻发布会。
盛淮这一句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记者们相互对视，眼里俱是一片茫然。
绯闻？什么绯闻？盛淮刚回国，第一条新闻难道不是他们手上的复出消息吗？而且，绯闻？和谁？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记者们陷入对自我消息渠道时效的怀疑，有不少当即掏出手机搜索和盛淮有关的消息。但仍旧无果，只能抬头看台上，等着正主的主动交代。
完全可以说是职业生涯的一大黑点！
盛淮开口，
“我必须得承认，昨晚和纪从骁先生在一块的男人是我。但是——”
他环顾全场，
“我否认爆料中的任何一个臆想。”
纪从骁看着直播，不经意回头，就瞅见杜明景眼神里那抹没藏住的纠结，不由无声轻笑。他很想问问杜明景脸疼不疼，毕竟刚刚还明里暗里诋毁人家明哲保身，自私自利，眼下就被盛淮一记直球给打了回来，这其中滋味……啧啧。
他转开眼，唇角悄然弯起。虽说没有期盼，但意外得到了惊喜，不得不说，心情很是不错。
……
一个爆炸性消息当场把在座的记者砸晕，纪从骁和神秘男子的绯闻是当下最为火热的新闻，关于那位神秘人的身份，整个娱乐圈都在猜测，甚至还有人将和纪从骁接触过的男星都拉出来一一对比，但依旧没有得出结论。他们都要以为那人真的是个圈外人了，然而，眼下，盛淮……说的是什么？！
那个人是他？！
之后那一句臆想已经完全被忽略，所有人只注意到盛淮承认了神秘人的身份！
反应过来的记者们瞬间骚动，原本以为只是一个除了主角身份外并没有什么爆点的新闻发布会，没想到竟然能得出这样的爆炸性新闻！
盛淮是谁？纪从骁是谁？那可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话题人物！这两个人绑在一块就已经是天大的消息了！更不用说还是劲爆的同性恋话题！
一个个一改之前优雅礼貌的形象，拿着话筒就往前冲，眼里冒着绿光仿佛跟饿狼一般盯着盛淮。嘴里冒出接连不断的质问。
“盛先生！你和纪从骁是什么关系能谈一下吗？”
“你否认昨晚潜伏者的爆料，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亲自接送和共入酒店好吗？”
“盛先生，据消息说你前天才刚回国，那么这么匆忙发布复出新闻是不是受昨晚的爆料影响？”
“盛先生，请回答一下……”
“盛先生……”
无数问题蜂拥而来，盛淮抬手，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待全场形势得到控制后，这才挑了几个关键问题作出回答，简洁明了地解释了昨晚的前因后果。还不忘对记者围堵和狗仔追车这种行为作出批判。
“你只解释了进入酒店停车场是为了躲避追车，那么，进入酒店之后呢？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潜伏者没有拍到你们离开的画面，你们是否确实在酒店相处一晚？你以上说法是否有些刻意的避重就轻了？！这是不是恰好说明了你心虚？！”
细高的女声在一干问题中尤显尖锐，在这个问题之后，现场其他记者都不约而同屏声静气，生怕一个不慎冒出其他问题让盛淮躲了过去，也怕音量过大压下了盛淮的回答，他们手上的话筒录音笔尽数往前伸着，企图将盛淮接下来回答的语气呼吸都一并录了下来。
盛淮眉梢一提，转头瞧向问出这个问题的女记者。
女记者站在一干端坐的记者中间，显然对自己这个问题的效果分外满意，一张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
“盛先……”
许久不曾听见回答，她皱眉，红唇一张就想催促。然而一抬眼，却恰好看见盛淮瞥来的冷然一眼，顿时哑了声，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盛淮移开眸，缓缓开口。
“我以为，关于记者的素养问题，和艺人的人身安全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但各位似乎并不认同，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
简单两句话，瞬间将昨晚的事件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他的声音低沉，仍旧是有条不紊的沉稳至极的回答，听不出半点与方才不同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只当他这是妥协，然而，只有他身边的何奢才知道，盛淮这是真正动了气。
“酒店出口无数，我和纪先生昨晚在酒店停留不过五分钟便离开。潜伏者为什么没有拍到我们离开的画面……”盛淮横眼逐一扫过眼前记者，唇角轻勾，带上三分哂笑，“什么时候狗仔的业务出了问题，也来问艺人？”
手指按上桌面，他起身，笑意尽敛。
“我们二人昨晚九点三十左右离开酒店，纪先生作为东道主，领我在透牌路小逛不到一个小时，我于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到达所在小区。”
“这就是昨晚的全部行程，如果各位仍有怀疑，大可向酒店、交警以及我所在小区物业索要监控，相信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话音落下，当即不作停留，往后台走去。丢下一干还没问完的记者留在原地傻了眼。
……
“一回来就给我制造大新闻，我别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何奢处理完发布会后续，回了总裁办公室，一下子歪在沙发上，将高跟鞋踢到了一边。
“或许是想让我这辈子欠你，下辈子加倍补偿你呢？比如说……给你揍揍渣男什么的。”盛淮把玩着手机笑道。
“呸呸呸！我在这给你做牛做马，你却在那诅咒我下辈子还遇渣……”何奢翻了个白眼，一脸郁闷地谴责盛淮，然而话不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这人，分明刚才还低沉得很，一身火气，怎么现在还开上玩笑了？
“你在和谁聊天？”何奢眯着眼问。她和盛淮关系不错，比起工作伙伴，倒不如说是好友更为合适。故而眼下也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盛淮将手机页面给她看了一眼。
他刚听完杜明景对他的诋毁，最后那一句话里，纪从骁的笑意简直要劈开屏幕而来，不由自主便被小朋友影响，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说，生活还是需要点活力的。
“杜明景也是可怜，别人再怎么都是一顶绿帽子，而他，一戴戴两，还是你和纪从骁一起织的。”
何奢半点形象都没有，靠在沙发上幸灾乐祸。转瞬想起什么，坐直身体叮嘱盛淮，“不过你昨天也是太冲动，就这么把性向捅出去，也不怕纪从骁背地里给你插刀？”
盛淮一顿，回忆昨天和纪从骁的交谈，这才明白过来那一句耿直的含义。低笑一声，他摇摇头。
“没什么，也不是非要演戏不可，赌得起。”
“赌是有赢头的，你输了，这条路走不下去，赢了，可不见得能得到什么。赔本买卖。”何奢一针见血指出。
“良心无价，只赚不亏。”
“……”何奢说不过他，也不再多费唇舌，只将纪从骁那些□□，花边绯闻一个劲儿给他科普了，末了老神在在，跟嘱咐孩子一样，“你可上点心，别被人骗了。”
“是吗？”盛淮应了一句，两根手指敲着下颚，“我倒是觉得这小朋友不错，挺好玩的，还有活力，就是不大礼貌。”
一句哥都能喊得漫不经心，还非得美其名曰尊敬。
“对了，还有点傻。”
不然怎么会在他还没澄清之前继续找他呢？也不怕他当真独善其身？
何奢瞧着他的迷之微笑，不由心颤了颤：“你可别说你看上他了？”
“……我只是觉得我生活里少了点活力。”盛淮默然一瞬。
“我跟你说，纪从骁这人三天两头换女朋友，跟他有暧昧的明星都能排一串长安街了，他不是你要的那种能过日子的人！”
盛淮闭嘴不说话，任由何奢陷入脑补，他知道，他说的话这家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震动一下，盛淮点开消息，随即弯了唇角。
【纪从骁：盛哥赏个脸，让我做个真的东道主呗？】
何奢狐疑问他：“谁啊？”
盛淮：“不是过日子的人。”
“……他找你做什么？不对，不管干嘛，推了！必须得推！他万一瞅上你了咋办！”天颂优雅干练的女总裁一点形象都没有地嚷道，还带出了许久不见的东北口音。
盛淮并不想理她，转手将消息发了出去。
【好。】

第9章 第九支玫瑰
两人约在三天后，纪从骁在十二楼定了位置。
十二楼是帝都一家口碑不错，私密性也做得很好的老牌特色餐厅。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占了三百平的土地面积，修了一栋三层高小楼。雕花木栏，青瓷摆件，极具古意。大堂用屏风作了隔断，即便临近的两桌也相互瞧不见，听不清。是圈里不少人偏爱的地方。
纪从骁刚拍完一个广告，懒得回家，索性直接过来。跟着穿汉服的服务员一路分花拂柳到了事先预定好的座位，叫了一壶柠檬水。
然后在服务员姑娘一脸暴殄天物的表情中，将柠檬水倒入上好的龙泉青瓷茶盏中，一边低头刷手机，围观着至今热度未退的绯闻后续。
当时，他先行出声反驳，盛淮再义正辞严辟谣，虽说没有放出监控自证清白，但也足够取得大多数人的信任。只不过仍然有不少人在质疑，逮着他们空口无凭说事，也不知道真的是不愿相信还是被人请来的水军。
双方团队也没有搭理，酒店的监控、街道上的摄像头都不是那么简单轻易可以得到的。至于两人小区的监控，这个倒是简单，然而暴露的信息太多，在舆论已经偏向他们的情况下自曝隐私，显然是得不偿失。
只不过，虽然他们没有出声，但微博上却有人替他们放出了铁证——
【我的拉花是只猫：我说这世上怎么这么多杠精？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还空口无凭？要凭是吧？我给你。那天晚上盛神来我们店买了一杯摩卡和美式，我这个人，颜控，对于大帅哥记得尤其清楚，他走之后，我就和同事交班了，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未免你们也说我口说无凭，特意找店长要了监控，来把脸伸出来。[盛淮在柜台前点餐.jpg][门外纪从骁接过咖啡.jpg][盛淮给纪从骁戴上眼镜作伪装.jpg]】
这条微博一出，就人在评论里怀疑这是纪从骁和盛淮的洗白手段。只不过这种说法很快就被打脸。因为这位博主的过往发言里有不少和咖啡相关的东西，甚至还保留着最初被咖啡馆录用时拍下的门店照片……一时之间，质疑的声音消失殆尽，偶尔还有几条不死心蹦跶的，都尽数被忽略，激不起一点水花。所有人的关注点都盛淮和纪从骁两人的互动身上，评论一水是这样的画风——
【佛系表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纪虫虫你这伪装是在哪个学校学的？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及过格？】
【虫族王妃非我莫属：画质差评啊！想要看高清版！】
【闭嘴不说话：卧槽！这不就是昨天照镜子的那两小哥吗！我还和闺蜜吐槽这年头，连男人都这么臭美了……[doge][玻璃外两个整理头发的男人.jpg]】
【容昀我老公：lss小姐姐简直是锦鲤体质！】
【ANNIE：天啦！他们两不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吗！怎么这么撒！】
【纪家老大：我儿子演技又精湛了，这颓废样跟我程序员老公加完班后没什么两样哈哈哈哈！】
【山撒谎呢：小哥哥旁边那位是谁啊，超级帅啊 [流口水]，楼上小姐姐喊他盛神？求科普！】
【山月月：突然可惜绯闻是假的[允悲]】
【我是一只小鲸鱼：楼上你不是一个人！盛神给纪虫虫戴眼镜那里真的特别苏了！】
【炒鸡wu：你不是一个人+1……】
【沂江大学霸：你不是一个人+2……】
【沉迷吃鸡：你不是一个人+身份证号……】
于是，好好的一个辟谣场所变成了邪教cp的发起地，这还是前些天的消息了。纪从骁喝了一口柠檬水，顺藤摸瓜找到了“生肖cp”的大本营，顿时被里边惊人的产粮量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为什么多了那么多小条漫，小黄蚊？
哎那谁？广场里那黑灯瞎火的你都能认出我们来，眼神是不是太好了？
还有那位写破镜重圆的，考虑一下现实好吗？我们才见了一面！
哦不，两面。
他看着那张不知道被谁po出来的盛淮扶着他的机场照，不由陷入沉思。
“看什么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纪从骁应声抬头，对上盛淮刚拉下墨镜的眼。他反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盛淮看着一屏幕一溜儿的同人文，同人漫，还有不少视频剪辑，倒是适应良好：“小姑娘们喜欢拉郎配，你喜欢看这个？”
“并不，我从来不看这东西。”纪从骁眉一扬，唇一弯，“我cp太多，看不过来。”
“你的后花园没着火，也是奇事。”盛淮一笑，评论一句，并不多说。无论是新闻里看到的，还是从何奢那听来的，眼前这人无一例外都是游戏人间的风流形象，然而，盛淮却怎么瞧都觉得不像。
或许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
他仍旧记得纪从骁拒绝杜明景时的干脆利落，记得听见那一番似真似假的剖白时，这人藏在身后轻颤的手指……
怎么瞧，都觉得和传言中的花花公子不是同一个人。
纪从骁并不知道盛淮心里千回百转的念头，只招呼服务员点单。
带着标准微笑的姑娘拿着古朴的菜单过来，走近时不由眼前一亮，脚步快了三分，连微笑都真诚不少。
“您好，菜单。”
手上这条小条漫还没看完，纪从骁眼睛都没挪开，只朝声音来源伸出手，却始终都没有菜单递到手中。他疑惑抬头，就瞧见一旁的小姑娘盯着盛淮，脸色绯红，带着小小激动，但碍于餐厅的规章制度，并没有说什么。
纪从骁哑然失笑，前两天哪怕盛淮走在人群里都没人认得出来，眼下随意找了个餐厅，竟然就遇见一个淮水？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眼下淮水的数量可不是一般大。
当然，这事追根到底也有他的贡献在里头——
盛淮在记者会上的主动曝光，凭借着纪从骁的热度，直接引得无数人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这个温和俊雅的男人原本便是一个宝藏，只不过被封存在时光之中。
蝉联数次的金梧桐影帝、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神眷顾的演员、传奇的缔造者……
经此一遭，穿过五年的岁月，他曾经到达过的高度，创造出的辉煌，还有那些被无数人遗忘在岁月之间，独属于盛淮的殊荣，拭去了陈年累月的尘灰，再一次重现天日。
盛淮两个字，瞬间席卷网络。
他们将他称之为——
王者归来。
实至名归的王者归来。
淮水的数量同样也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眼下随意碰见一个，当真不算奇怪。
想到这里，纪从骁不由撇了撇唇，为什么人家的粉丝叫“淮水”这么温柔诗意的名字，而他的——
虫族大军。
并不是很想说话。
……
盛淮正喝着柠檬水，饶有兴致听着纪从骁的介绍。
“十二楼的老板是个古典中国风狂热者，所以这楼里的装修，员工的着装，用餐的器具等等无一例外都是仿古设计，菜单和菜名也没能逃过一劫。”没有再管激动的服务员，纪从骁抽过菜单，履行起东道主的义务给盛淮介绍，“所以，来这点菜人一般由两种操作。要么直接问服务员介绍，要么——”
盛淮抬眼看他。
“盲点，看菜名点菜，点中什么全凭天意。”纪从骁扬了扬唇，反手将木制镂花封面的菜单推给盛淮，手指交叉，支在桌沿，“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项。我点，你吃。”
他来过十二楼数回，对这里的菜品算是有些了解。什么味道不错，什么只是名字好听都知道一二，至少，不会扫兴。
盛淮摩挲着手中纸页，没有回答。寻思片刻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忌口或者不吃的东西？”
“不挑食，不过敏。”纪从骁摇头，多嘴问了一句，“这是准备盲点了？”
“嗯。”盛淮应了一声，打开菜单，又弯了弯唇角，解释道，“挺有趣。留点悬念，或许还会有惊喜。”
菜单用簪花小楷手写而成，菜名极具诗意，却如纪从骁所言，半点看不出原材料。
纪从骁给他续上一杯柠檬水，做好等待的准备。却不料这人一眼扫过去便报出菜名，全然没有半点其他人盲点时的犹豫和琢磨。
只不过，点的多是他……没有尝过的菜名。
“赤明香，逍遥炙，辋川小样，云河段霄……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造型独特的菜肴由特殊定制的餐具装盘，摆上桌，色泽明亮，看起来倒是很有食欲。
纪从骁提了筷子招呼人：“盛哥，揭露悬念的时候到了，来找找有没有你要的惊喜。”
事实证明，悬念揭露后的结果未必都是好的……
惊喜确实有，但是少，更多的是诡异至极的口感，就连纪从骁这种对食物不怎么挑剔的人都无从下口，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两人将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满满的无处吐槽，尔后不知道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这才双双转开头笑出声来。
“不行不行，点过，必须得点过，天啊，你这什么运气……”纪从骁好不容易忍住笑，重新点了几道常吃的，盛淮在最后加了一个折梅雁北。
折梅雁北是一道中式点心，将杨梅烘至半干，取梅子肉碎进冰晶中，再添入新鲜的薄荷汁和槐花，一并揉进糯米粉中。吃的时候，先尝到的是泛着凉意的酸甜梅肉，再逐渐转变为带着春意的清凉薄荷和槐花香，颇有一种由料峭冬末渐变为温凉初春的感觉。
是惊喜里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纪从骁承认它的美味，而盛淮，尤为钟爱。
只不过……那一碟六个小团子，纪从骁吃了两个，盛淮包圆了剩下的，现在，还要？
小孩儿才会一直不停吃喜欢的东西吧？
默默将吐槽搁回心里，纪从骁探出身招呼还未走远的服务员，然而还没出声，就瞧见一旁木制楼梯上正往上走的三个人——

第10章 第十支玫瑰
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但纪从骁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后的乔译。再前边，不难猜出一个是他的经纪人，而另一个……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乔译来这里做什么？那个男人又是谁？
纪从骁拧着眉一直看着三人走上二楼不见踪迹，这才记起加菜。
“怎么了？”盛淮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纪从骁摇头：“看到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这个词在现在社会太过廉价，随手拉一个人都能笑着说是朋友。纪从骁也有很多所谓的朋友，但不是狐朋狗友就是泛泛之交。真正称得上好友的，也就只有乔译一人。
他们是大学室友，最初相看两相厌。纪从骁看不惯乔译清高，乔译看不惯纪从骁装，两人就没有一天对盘的时候。直到后来有一回纪从骁生病，乔译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大半夜背着他急匆匆赶去医院，两人的关系这才开始缓和，逐渐亲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哪怕是进入娱乐圈后，这关系却依旧没变。纪从骁有高兴的事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乔译，乔译仍然会在他出事后第一个站出来挺他。
只不过，还是有变化的地方，譬如他们之间逐渐拉大的差距。
两人都是表演学院的高材生，注定会在娱乐圈里沉浮。纪从骁是童星出道，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圈子，而乔译，却是扎扎实实的新人。早在大学期间，作为纪从骁微博po出的照片里必定出场的主人公之一，乔译身上早就被打上纪从骁死党的标签，被一干粉丝和媒体知晓。也因此，被老牌娱乐公司D.K相中，提前进入演艺圈。凭借着一部历史正剧一炮而红，人气直逼纪从骁。那段时间，两人还曾被戏称为“帝影双生子”。只可惜，好景不长，纪从骁凭借着自身精湛演技和杜明景的有意提拔，一路凯旋高歌。而乔译，却因为拒绝了D.K高层的潜规则要求，一度被针对甚至雪藏，什么好的资源都没有，只能去拍些狗血烂片勉强度日。
纪从骁看不得自家好友这般，有意拉他一把。递过去不少好剧本，也试图和相熟的导演推荐乔译，只不过却被乔译尽数拒绝。
纪从骁当时不明所以，他只想拉好友走出困境。可乔译非但不领情，还要求他收回所有的帮助。两人当场打了一架，不欢而散。
后来虽然乔译有道歉，但却仍旧坚持不让纪从骁插手他的事。纪从骁知道他的性子，明白再一意孤行下去说不准两人就得翻了友谊的小船，从此对于乔译工作上的事一概不多问。只不过私底下仍旧会递一些不怎么突兀的机会过去，并且勒令乔译的经纪人闭嘴。
这也是为什么他眼下如此惊讶的原因。
乔译不喜欢应酬，尤其不喜欢娱乐圈里带着暗示性意味的应酬，潜规则更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而刚才，虽说纪从骁不知道他们这场应酬是不是带着那些你我心知肚明的东西，但至少他知道不是朋友聚会。乔译的经纪人对那个中年男人的捧唱和殷勤太过明显，而乔译……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纪从骁狠狠皱起眉，他很想直接跑二楼去问问清楚，可又担心自己冲动误了乔译的事，百般纠结之下，只能拿着食物出气。
“从骁？”
浅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如一盆常温的凉水浇在头上，一把将他的理智拉回大半。一抬眼，就看见盛淮眼中明显的关心与询问。
他再一次摇头，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这些事，不能对盛淮明说，哪怕这人看着确确实实再正直不过，可到底也不过才认识几天，知人知面罢了。所谓的信任，没有这么轻而易举。他可以无所顾忌和盛淮相交，但不能拿乔译冒险。
第一次避重就轻，第二次敷衍了事。盛淮不傻，自是明白有些事不便他知晓。当下也没有多问，只继续享受着桌上的美食，并适当地减少了闲聊的话题。既恰到好处地保证了气氛的和谐，又给纪从骁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纪从骁虽然刚才有一瞬的出神，但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眼下心中有了计较，自然也恢复了先前的态度，配合着盛淮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一顿饭下来，但是宾主相宜。
喝完最后一杯消食的凉茶，盛淮主动起身和纪从骁告辞。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要是没事，可以多休息一会儿。这里的凉茶不错。”
说完，他再替纪从骁要了一壶凉茶，同时想了想，打包了一份折梅雁北。
纪从骁直到他走后才明白过来，哪里是有事？哪有人有事还不忘打包甜品？
这人大概将什么都看穿了，包括他的心不在焉和频频望向二楼的眼神，然而却没有多问一个字，牢牢站在他划出的界限之外，甚至在知道他想要留下来时，主动离开，还不忘替他找到一个妥帖的理由。
纪从骁靠在椅背上弯了弯眉眼。
这就是独属于盛淮的体贴和温柔。难怪连杜明景那么挑剔的人也为之着迷。只不过……自己这东道主似乎又失职了？
纪从骁叹气，琢磨一会儿，招来服务员。定了一碟折梅雁北，让人第二天送到天颂。
而他自己，握着茶盏出神。打算在这等乔译出来。
他刚才就已经想明白了，十二楼只是一个单纯的餐厅，不做其他营生，如果乔译这场饭局确实有些什么有的没的，那么势必也要先出了十二楼。所以，他干脆在这坐着，等人出来就好。
……
乔译在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稍微清醒一些，这才追上前两人的脚步下楼。
三人一道站在十二楼门前等着司机过来，经纪人看了眼乔译，意有所指对那位董事道：“小乔酒量不好，等会儿还要麻烦黄董送他一程？”
“小乔啊……”黄董当即眼睛就亮了。转身靠近乔译，手一伸就想搭上他的肩膀。
“哪有刘哥说的那么严重？这点酒量还是有的，就不麻烦黄董了。”乔译不动声色躲开，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一沉。这位黄董是D.K的董事，是难得能办正事的人，虽然也好潜规则这一口，但人家讲究你情我愿，这也是他今天会同意，或者说主动攒这个饭局的原因。但怎么也没料到，经纪人却迫不及待想把他送出去。
“哪能是麻烦？正好顺路，不麻烦。”黄董喜欢年轻貌美的小男生，但乔译这一副清高冷淡却又不得不对他和颜悦色的模样也撩得他心颤颤，酒一喝多，难免控制不住。当即想要凑上前去，只不过……
“小乔？”
声音传进耳里，明朗肆意的青年从身后走来。取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笑的桃花眼，看得黄董心痒痒。
但也只能看一看。
纪从骁不是D.K的人，他掌控不了。更何况这人实在难搞得很，他还记得前些年有一回有个投资商就摸了摸纪从骁的手，其余什么都没干，或者说没来得及干，就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投资商不忿，找杜明景要说法，要求将纪从骁交出来让他解解气，可杜明景也不是个善茬，直接让人拦在门外，面都没见。
而纪从骁听到这事后，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直接在微博上把这事曝了，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圈外人不知道，但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投资商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干净，却拿纪从骁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
纪从骁扫过在场另外两人，抬手一胳膊肘架上乔译肩膀，转头问他：“正好，上回让你带的东西还没给我呢，等会儿去你家拿？你这结束了没？”
他这话虽是对乔译说的，但眼睛却看向另外两人。
黄董经他这一遭，再加夜风一吹，酒醒了不少，当即回道：“结束了，正担心小乔酒量不好呢，既然有好朋友在，那我就偷个懒。”
“那我就把小乔带走了，两位也路上小心。”纪从骁朝着两人一笑，拉着乔译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一合，纪从骁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油门一踩，跑车飞速驶了出去。车内一片沉默，没有人开口。
乔译是因着醉酒难受，不愿开口。在纪从骁面前也不用装些什么，当即解了领口的扣子，整个人靠在车窗上休息。
而纪从骁，强压着火气，生怕一个不慎，火气一冒，就连车都给撞了。
就这么一路低气压开到乔译楼下，停下的瞬间，乔译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疲倦：“今天这事是个意外。”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直接引爆纪从骁满肚子的火。
“意外？！你又不是第一回 遇到这种事了，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你会不知道？明知道对你有企图还去赴饭局？！现在没出事，一句意外能揭过去，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你还能这么轻描淡写吗？！”
“能发生什么？一个大男人，还怕他用强不……”乔译回道，然而最后一个字不曾出口，就被纪从骁给赌了回去。
“乔译！”纪从骁狠狠皱眉，严肃开口，“这圈子里的龌龊你见的比我多，不用动手，撂倒一个男人有多简单你不会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乔译也要变成靠潜规则拿资源的那一流了？”乔译坐直身体，眼里泛着冷意，“纪从骁，道歉！”
纪从骁一怔，随即整个人安静下来，嘴角轻轻扯了扯，眼里透着嘲笑，声音轻柔却无比嘲讽：“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其他人我管他们去死？！”
“我他|妈在楼下等了两三个小时，不敢打电话给你怕毁了你的事，又不敢走动，生怕一个不慎你就被他们带走了！换成其他人，你看我看不看他们一眼？！只不过是因为你乔译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你的底线在哪里，我同样也明白！今天这件事，我对你没有半点的误解，我只不过是担心，担心你踩在刀尖上，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
“但是！小乔，你发现了吗？你今天太敏感，你的辩驳里有种色厉内荏的心虚。”
车内安静下来。
乔译转开脸，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发怔。纪从骁将他一直遮掩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层纱揭开了。说到底，今天这顿饭局也不过他仗着黄董对他有企图，以自身作引诱，邀人家上钩。只不过在上钩之后，却又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把人家的你情我愿给堵了回去。
还真的是，当了女表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他抬手遮住眼睛。扯出一个笑。
“是不是很好笑？还自以为干净，其实早就十分不堪了。”
“这算什么啊？这叫资源的合理利用。”纪从骁仰着头望着车顶，“你不用跟我说这个，你知道的，就算你杀人放火，我都能帮你毁尸灭迹。你需要过你自己心里那一关，这不算什么大事，再正常不过了。”
他抬手，拍了怕乔译的发顶。
“回去洗个澡，又变成干干净净的了。”
“滚滚滚。拿开你的爪子。”乔译被他逗笑。
“以后还有这种事，你如果还要去的话，提前告诉我一句，要真的出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过去。”纪从骁叮嘱一句。
“知道了。”乔译应了一声，又像以往那样开始闲聊，“我今天是为了《哑然》的试镜过去的。这个人有人脉，能拿到试镜资格。”
《哑然》是李导正在筹备的电影，纪从骁在杜老生日宴上听见过这个名字。如果乔译真的能拿到李导的角色，那么这么些年来的冷藏也该到此结束了。他缺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机遇。
“我知道这部戏男一号已经定了，其他的倒是不清楚。等我回去给你打听打听。”
乔译没有拒绝，他虽不让纪从骁给他资源为他牵线，但打听消息这种小事，该不客气就不客气。
“所以为什么那么多人眼神这么不好，我们家虫虫分明是世上最好的朋友。”乔译感慨道。虽然表面上纪从骁朋友绝对不少，但实际上，能交心的却没有几个。在大学时，哪怕自己姿态端的那么高，却依旧有几个好朋友，而这家伙，生病住院，只要不主动把消息放出去，压根不会有人找他，更别说来个探病的。
纪从骁笑了笑，没有说话。等乔译下车后，才摸出烟点了一根。
想要别人的真心，就得用自己的真心去交换。可他从来也不是主动敞开心扉的人，别说真心，就连整个人也尽是虚假的谎言，那又有谁会对他真心以待？
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小孩子那找朋友的游戏，还是不要玩了。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玩法，利益交换，才是最简洁明了的方式。
纪从骁捻熄烟，打火掉头，正打算回家，手机却突然震动。趁着红灯，他捞出来一看——
【盛淮：高识路39号，杜明景也在。来吗？】

第11章 第十一支玫瑰
有热闹不凑，那就不是纪从骁了。他并没有回复盛淮，而是转手给杜明景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起时，杜明景正和盛淮说起帝都这些年的变化。搁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他原本不过随意一瞥，却在看见来电人时手指一顿，眸光微凝，眉宇间不着痕迹稍稍一折。
琢磨片刻，他还是拿起手机出门接电话。
盛淮端着酒杯，大方给他让路。被酒杯遮掩的唇角微微翘起，连眼里都带着些笑。
他可比杜明景更加关注他的手机，屏幕刚刚亮起时，他就已经看见来电人跃动的姓名。毕竟，纪从骁那儿还是他透露的消息。
十点左右，他刚从十二楼回到家，休息不到半个小时便接到杜明景的电话，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盛淮原先并不想应下，毕竟他对杜明景这个人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然而，他之前答应要陪纪从骁玩这么一场游戏，那就不可能单方面和杜明景断了往来，因此也只有收拾收拾出门赴约。
不得不说，杜明景依旧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知识面广，了解的东西多而杂，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对于自己和纪从骁两人的欺骗，以及到现在为止仍不知悔改的态度，盛淮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曾经那一个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形象。
给纪从骁的消息只不过是随手一发，并不报什么希望。毕竟他不知道纪从骁在十二楼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回复过来。
想想等会儿三人齐聚一堂的场景，盛淮不由扬了扬唇，只觉得酒杯上那一片柠檬着实可爱。
杜明景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只当是纪从骁态度软化，不再避着他。
“杜总忙吗？大晚上太无聊，出来吃个夜宵？”电话一接通，明朗的笑声就在耳边响起。杜明景不由心神一动，他最爱纪从骁这般肆意畅快的模样，像一朵热烈的红玫瑰，让人想捧在掌心把玩。
只不过心动是心动，杜明景并没有被他蛊惑而失去理智，今晚约了盛淮，那势必不可能再应下纪从骁，也只能婉拒：“我记得你今天有工作，不累么？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送过去？省得出门麻烦。”
不累，不想吃，不麻烦，我只想找你茬。
纪从骁在心里应道，嘴上却说：“成啊，杜总亲自送吗？”
杜明景：“……”
登堂入室的机会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能没办法抓住。
只好温言安抚，委婉拒绝：“我和朋友在外头聚会，要是等我，你该饿坏了。”
“聚会？”纪从骁的声音瞬间拔高，炸得杜明景耳朵生疼，“杜总不早说，聚会人多点才好玩，你们在哪呢？介意我过去吗？”
杜明景瞬间头疼，怎么以前就没见纪从骁这么黏人。如果这回约的是其他人，他肯定一早同意，但盛淮……他恨不得这两一直没交集才好。
当下也只能再一次拒绝。
纪从骁玩够了，当下也不纠缠，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无奈。
“那我去找其他朋友吧。”
“早点回家，少喝酒。有事打我电话。”杜明景嘱咐一句后，这才收了手机往回走。
包厢内盛淮也在接电话，唇角稍稍扬起，看起来心情不错。瞧他过来，拿下手机笑问一句：“我有个朋友要过来，介意吗？”
杜明景：“……”
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好驳了盛淮的面子。当下也只好僵硬点头。
纪从骁挂了电话，立马调转车头。可以说整个帝都大半玩乐的地方他都去过，而这个高识路39号也在其中。这也是一个高端会员制会所，但和商务性质为主的云顶会所不同，39号可以说是一个玩乐场所，多的是放松休闲找乐的年轻人。不定期举办各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活动，可以说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也不为过。
今晚……纪从骁翻了翻手机，不出意外看见39号发的消息通知——有一场红酒拍卖会。倒是中规中矩。想必盛淮对红酒情有独钟，不然他可想不出杜明景和盛淮约在那的原因。毕竟，盛淮这气质，全然和那灯红酒绿不同。
纪从骁压着超速的码，一路飞驰到39号。顺着隐蔽的电梯直接上了二楼，找到包厢，径直推门而入。
包厢里倒是没有外头那么多的靡靡之音，只放着轻缓的曲子，杜明景和盛淮各自端了一杯酒靠在沙发上闲聊。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处还有一个穿着39号制服的侍应生，正在吧台内调酒，这是每个包厢都会配备的专属调酒师，如果不需要可以让人出去。也不知杜明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和盛淮二人世界，还得要个电灯泡。不过想想盛淮所说，杜明景在他面前一贯的绅士表现，也就明白了。装。
调酒师长得不错，小男孩看上去十八|九岁，五官非常漂亮，柔柔的，看上去非常乖巧。纪从骁多看了两眼，转瞬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小男孩虽然手上动作不停，但那眼睛却时不时瞄向那边说话的两人，而对象是……杜明景。
因为他看见杜明景转眼看过去时，那小男孩朝对方抛了个媚眼。
纪从骁挑眉，有意思。
“站门口做什么？”
盛淮开口招呼。杜明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瞧见一身黑色T恤的锐利青年刚刚收了挑起的眉尾，朝这边露了一个笑，将所有的棱角收起，只剩下满目的明朗。
站门口做什么？杜明景或许能回答。
因为看到他也在场，太过惊讶。
“你的朋友是……”
“纪从骁。”盛淮答道，“说起来还是你们公司的艺人，你应该挺熟的。”
杜明景只觉得自己这些天接不上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无论是在纪从骁面前，还是在盛淮那里。似乎自打盛淮回国后，很多事情就不那么对劲了。
他还来不及细想，纪从骁已经关门走了进来。
“原来杜总和盛哥在一起？这怎么能说是不熟呢？是吧盛哥？”纪从骁一把坐在盛淮旁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边朝小男孩打了个响指，“给我来杯柠檬水。”
“好……啊？”小男孩正瞅着杜明景出神，条件反射一应后，才意识到这位说的是什么？
一转眼看过去，心脏又是猛跳。景寰的杜总，天颂的盛神，还有这位势头正声的纪大明星，这三人怎么组到一块了？他今晚就是冲着杜明景来的，洁身自好，英俊多金的霸道总裁谁不喜欢啊，只要有机会就能进娱乐圈一飞冲天。但是，盛神也就罢了，年纪大，又一副寡淡模样，不是竞争对手，而且他们俩交谈的情况，一看就像是朋友，他完全不担心。但是纪从骁可完全不同！嚣张明艳，年轻朝气，脸好身材也不错，实打实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一杯柠檬水。”纪从骁重复一遍，打断小男孩一看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思维。
“柠檬水也不错，等会可以不用让助理来接了。”盛淮笑道，随即接了刚才的话题，“原来刚才是从骁的电话。我们关系还不错，明景你该问一问我，我并不介意多个朋友一块，毕竟还是人多点更有意思。”
盛淮顺手接戏，将锅扣在杜明景头上。
杜明景已然无话可说。
小男孩端着柠檬水过来，纪从骁起身接过。
这可不是纪从骁会做的事。另外两人抬眼看他，只见他一手接过玻璃杯，一手捏着小男孩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尔后凑到人家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小男孩的脸猛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纪从骁低笑一声，放开人，一回身就对上两双若有所思的眼神。
纪从骁：“……”
古老沉厚的挂钟声响起，包厢里瞬间一片黑暗。楼下传来热闹喧腾的声音。
“三位客人不必担心，这是39号的传统，午夜十二点拍卖会开始前，整个会所会有五分钟的黑暗期。”
五分钟的黑暗，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纪从骁听着耳边逐渐远去的呼吸声，不由弯了唇角。
他循着记忆，找到盛淮的方向，正想坐过去，却不料半途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下猛地朝下倒去。
视线被黑暗剥夺，盛淮倾身将酒杯放回桌上，还没来得及坐直，就感觉有人撞到他的腿，整个人倒了下来。
条件反射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
鼻尖萦绕着一缕寡淡的烟草味，
唇角，被柔软的东西印上。

第12章 第十二支玫瑰
“嘘。”
唇角的柔软移开，淡不可察的气音响起，呼吸近在咫尺。
盛淮屏声静气，同时也明确了怀中人的身份。
两人贴得极近，盛淮抵着沙发，手臂牢牢揽在他的后背，纪从骁膝盖抵在沙发边缘着不上力，大半个身体靠在他怀中，双手撑在他的两侧。
纪从骁没有动，就着这个姿势，移到盛淮耳边。悄声道：“我让那个小男孩去亲杜明景了。”
盛淮一怔，随即弯了唇角。
黑灯瞎火，在场四人，杜明景被亲，自然会先入为主认为是两个暧昧对象其中之一，但没有谁会承认，足够吊足他的胃口。
伸手揽着纪从骁的腰身，盛淮将人往上带了带，让他坐好：“摔着了么？”
纪从骁摇头。盛淮接得及时，他只是磕了沙发，估计连青紫都不会有。
五分钟一过，包厢内恢复明亮。杜明景扫过在座另外两人，纪从骁端着柠檬水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研究着桌上的骰子。而盛淮正透着大面玻璃墙看着楼下的拍卖会。
没有谁有一丝异样。
杜明景抬手按了按唇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转眸瞧见纪从骁手上的骰子，忽地计上心头。招呼早就窜回去的调酒师小男孩过来，询问道：
“你们这边平时常玩些什么游戏？”
话音一出，成功吸引其他三人的注意。
小男孩瞅了瞅这三人，按他所想，眼前这三人里头，只有纪从骁常年流连这些娱乐场所，懂得一些，但另外两个，杜总的洁身自好可是出了名的，肯定是不明白，而盛神，一瞧就不是懂这些的人。
秉承着八卦的心思，他推荐：“三位如果常玩的话，可以选择七八九，颜色骰子，国王游戏或者俄罗斯转盘都可以，如果是新手，可以选择最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
然而，除了纪从骁对这些声色场所的游戏游刃有余外，杜明景也不逞多让。虽说这些年来确实洁身自好，但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期？他少年时也是这些地方的常客，只不过那时并不为人所注意罢了。
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生疏的新手。因为他最初的目的就是这个游戏。
纪从骁挑了一个骰盅，取出骰子在手中掂量着把玩。
盛淮挑了挑唇，话不多说，也选了一个慢条斯理拨弄着。
“去，调几杯酒过来。”纪从骁朝小男孩扬了扬下巴，随即对另外两人道，“大冒险仅限这个房间内，我们这个身份，出去不方便。”
盛淮毫无异议。
杜明景也点头，补充一句：“不能说谎，否则……”
“出门两百码。”纪从骁接话。顺手拆了桌上一包pocky叼着，没办法，包厢内不抽烟。
盛淮转眼看他，没有说话。
三人分坐三方，各执一个骰盅，以大小取胜。
第一轮，纪从骁十二点，杜明景九点，盛淮四点。
纪从骁收了骰子，象征性问了一句：“咱们这里边谁最帅？”
盛淮扫了他们两一眼，转手端了一杯酒喝下。
“不是吧？盛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盛淮叹一声气：“我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自恋。”
纪从骁：“……”
杜明景低笑，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接地气的盛淮。
第二轮，纪从骁六点，杜明景十七点，盛淮九点。
杜明景琢磨片刻，问道：“你上一个手机什么时候坏的？”
纪从骁把玩着叶卓为了给他赔罪送的新水果机，干净利落回答：“杜老生日宴那天早上，我摔的。”
杜明景信了，而盛淮皱眉。
第三轮，纪从骁十二点，杜明景十三点，盛淮十六点。
“烟龄多少年了？”盛淮瞥了眼他夹在手上的巧克力棒。
纪从骁一怔，回忆了一下最开始抽烟的情况，朝他笑：“七八年了，对于我这种学渣渣，高考压力忒大。”
第四轮，纪从骁十点，杜明景九点，盛淮十六点。
第五轮，纪从骁十四点，杜明景十点，盛淮十一点。
第六轮……
……
就这样轻描淡写轮了几回，杜明景和盛淮都有赢有输，唯独纪从骁偶尔才会马有失蹄。游戏逐渐进入佳境，问题也由最初简单易答逐渐涉及隐私，连初恋初吻之类都已经被翻了出来。坐在一旁围观的调酒师也从昏昏欲睡变得精神抖擞。
第三十一轮，纪从骁十三点，杜明景十八点，盛淮六点。
“最近一次接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纪从骁和盛淮不动声色对视一眼，明白杜明景绕了这么大一圈的真实目的。盛淮倾身从桌上取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杜明景眼中闪过隐秘的欢喜。
如果不是今晚亲他的人，那么这个问题就和其他别无两样，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回忆黑暗之中唇畔的温软，杜明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将唇间上挑的弧度遮挡。真的没有想到，不动声色的盛淮竟然会做出在黑暗中偷袭的事情，枉他还一度以为是纪从骁……
第三十二轮，纪从骁七点，杜明景十七点，盛淮十八点。
盛淮敲击着手中酒杯，唇角一翘，复制了杜明景的话：“最近一次接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纪从骁学着盛淮的动作，二话不说挑了一杯酒灌下：“虽然时间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挺刺激的。”
险些都摔倒了，能不刺激吗？
盛淮转开眼，余光瞧见杜明景眼中的犹疑，眸间笑意一闪而过。黑暗中的偷吻，自然也很刺激。
杜明景：“……”事情有些复杂。
第三十三轮，纪从骁十二点，杜明景十点，盛淮十一点。
“杜总，最近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带着笑的声音传入杜明景的耳中。但他却没心思欣赏。
他不明白黑暗中那人究竟是谁，也想不通此时此刻纪从骁这个问题，是意有所指，还是学习盛淮玩闹般复述上一个问题。
他想不通，也回答不了。只能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
杜明景再一次将酒杯放了回去，他松了松领带。有关接吻时间那个问题，不仅没有给出杜明景想要的答案，反而将他上半场的好运尽数带走。在接下来的场次里，他仿佛衰神附体，无一例外输得尤其惨淡。虽说也有躲过一劫的时候，但也只是位处中间，并没有提问的权利。反观纪从骁，却是一路凯旋高歌，横扫全场。
杜明景也怀疑过，是不是这其中是否有猫腻。然而，开盅时，纪从骁最先，他次之，盛淮新手动作慢，留在最后。排除了看见自己点数再摇的可能性，他也确定自己的骰子没有被做任何手脚，而纪从骁也不是每一次都是高点，那么也只能将这归于虚无缥缈的运气问题。
桌上的酒喝了大半，游戏仍在继续。
第四十七轮，纪从骁十八，杜明景十五，盛淮十六。
“最近一次动心是什么场景？”
杜明景端起酒杯。
第五十一轮，纪从骁十二，杜明景十一，盛淮十八。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杜明景一口干掉。
第五十四轮，纪从骁十三，杜明景十二，盛淮十三。
“你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是哪件？”盛淮问。
杜明景抬头，终于有一回不用喝酒，他努力保持着清醒答道：“收到很多都很喜欢，没有最。”
然而，他忘了这一回最高点是重叠的。
纪从骁开口：“我和盛淮，你更喜欢哪一个？”
……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纪从骁抽出手机对着已经喝醉的杜明景拍照，“英明神武的杜总也能有今天！”
盛淮也靠在沙发上弯起唇角。
今天确实是杜明景大意了。按这个人的精明水平，若在其他情况下，断然早就发现了猫腻，然而，今天和他坐在一块喝酒的是两个和他有暧昧关系的人，杜明景对他们两人的防备值远远低于平常。在情人面前的自大和自以为是，往往是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即便他们连情人都不是。
纪从骁拍完照坐到盛淮身边，侧头看着闭着眼休息的男人。
“没想到盛哥也是个中好手。”
最初，纪从骁不明白杜明景要玩这么一个游戏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出新折腾人的法子——问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只要杜明景回答，就势必会得罪他和盛淮其中之一，看着他别无选择，憋屈喝酒的样子，纪从骁想想就觉得爽快。
当然，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那么势必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效果。毕竟他不能做的太明显，让杜明景察觉可就不大好办了。直到他发觉自己有时候打算刻意输掉，却仍旧被拦在中间时，他才发现盛淮在不动声色地操纵全局。
作为最后一个开盅的人，他可以依照前边两人的大小决定自己的点数。如果纪从骁小，那么他就摇个大的点，反之，他就躲在两人之间，让纪从骁赢。
纪从骁敢打赌，这也是为什么杜明景没有发觉的原因。谁能想到看着温良的盛淮会有这么一手？
“你也很厉害。”盛淮睁开眼回答，他原本不想参与其中，但听身边这家伙睁着眼说瞎话，便坐不住了。不过他也没做什么，顶多算是从旁协助。
纪从骁一愣，随即笑趴下。回身取了自己用的骰子，递了过去。
盛淮不明所以接过，入手后这才发现其中猫腻。当即坐直身盯着纪从骁。
“别盯着我，只不过进夜场下意识带上用来躲酒的。”纪从骁耸肩。
盛淮失笑：“出千！太坏了！”
“那是你太正直。说实话，这个技能跟你一点都不搭，你怎么想到要学这个？”纪从骁皱着眉问道，盛淮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教育良好的书香世家子弟，温良端方，高山景行，浑身上下写满优雅和格调，应当听古典音乐，看歌剧戏曲，与琴棋书画和金融财政为伍，断然也不会和骰子这东西搭上边。
“你把我形容得太可怕了。”盛淮哑然失笑，他也不过一个普通人，不过，如果八年前没有发生那场车祸，他或许确实会像纪从骁形容地这般……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演戏的需要而已。”盛淮一笑，把玩着手中被刻意做了手脚的骰子，他取过骰盅，手一扬，飞速晃动，动作极快，几近要出现残影，末了，往前一推。语气里带上三分痞气：“炫个技。”
“贺斟！”纪从骁惊道。
难怪刚才就觉得这人动作眼熟，玩骰子，可是贺斟的标志性技能。当初《孔雀蓝》中贺斟和他的第二人格贺酌打赌时那一精妙绝伦的片段，可不知吸引了多少迷妹。
盛淮抿了抿唇角，有些小小的不好意思。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鬼使神差就炫了一把，要知道他上一回这么做，还是在大一被人质疑曲子造假时气不过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炫了一回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五组原谱。
“两位，房间开好了。”包厢门被推开，被遣派出去给杜明景开房的调酒师回来了。
纪从骁拒绝了盛淮的帮忙，独自架走了杜明景。
盛淮在包厢内等他，不到一会儿便见人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回来。
“你做了什么？”盛淮有些好奇。
纪从骁挑唇，慢条斯理道：“给他营造了一种事后感。”
盛淮握拳抵在唇边，转头轻咳。

第13章 第十三支玫瑰
凌晨三点，白日里的喧嚣到这个点儿已然褪尽，新一天的繁华还不曾开始，是整个城市最为沉寂的时候。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车疾驰而过，用明晃晃的车灯和鸣笛打破这一份深夜的静谧。
纪从骁走在路旁的人行道上，抬眼扫过街边漆黑一片的店铺商场，没了熙攘的人群相伴，那些彻夜不灭的流彩霓虹也暗淡了三分颜色，在这黑夜里透露着浓重的孤单和寂寞。
下意识转头去瞧走在右边的人，得到一个询问的眼神，忽然便觉得心安。
“前边有个酒店，我打算将就一晚。你要一起吗？”盛淮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灯牌问道。
他们从39号出来，两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找代驾不合适，而时间太晚，喊助理来接显然太不近人情，以至于这会儿仍旧在无人的街头晃悠。
纪从骁不愿回家，哪怕他此刻已经有些累了，却仍旧不想回去休息。回去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公寓，而跟在盛淮身边，不管怎么样，总归不是自己一个人。因此，一句话没问，什么都没想，就跟着人走了这一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要是再拍到我们一起进酒店，这回可有嘴都说不清了。”纪从骁扬唇，他们两这回可是什么伪装都没做，仗着大半夜没人，就这么大咧咧地走在街头。压马路还好，即便被狗仔拍到，那也顶多说一句两人关系好，给生肖cp发一发素材，没有谁会觉得他们之间不清不楚，毕竟群众又不是傻子。但是，如果两人真的一块进了酒店，那么……纪从骁觉得，他一定会被叶卓用乱刀砍死。
或者还要加上一个何奢，毕竟这位女士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去酒店也睡不了几个钟，盛哥想不想去领会一下我们这大帝都深夜的风光？”他怂恿道。
“深夜的风光，车流霓虹不夜场么？我已经领会过了，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盛淮婉拒，按照生物钟，这会儿他应该在深度睡眠中。
“不不，你说的是千篇一律的夜景。而每个城市之所以有别于其他地方，是因为它所蕴含的文化以及历史流传下的传统。帝都有一个……”
纪从骁一顿，侧头看向盛淮。
英俊的男人走在明亮的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由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将那张脸的轮廓衬得愈加深邃，也将那眼角眉梢的倦意展露无遗。
“有一个什么？”没有听到后文，盛淮不由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要说的话留在喉间，纪从骁摇头，弯了弯唇角：“没什么，酒店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道了声再会，当即越过盛淮站到路边，打算拦车。
盛淮稍稍皱眉，拉住他的手腕。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刚才还一脸兴致勃勃，这会儿却突然改口，但盛淮明显能感觉到纪从骁不愿回家的心情。言里话外都显露着不舍，当然并不是对他这个人的不舍，而是对他们所进行的活动的不舍。
现在是这样，上一次宴会那晚也是这样，电话……
不，电话并不是。
那时候已经在家。
盛淮折眉，推翻心中“小朋友只是爱玩”的想法，换成另一个让他有些犹豫的念头。
或许……并不是爱玩，也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纪从骁瞧着并不像……
不论这猜测正确与否，盛淮想到曾经自己也总是拉着人寸步不离时的情景，忽然就心软了。
抬手轻捏鼻梁，提了提神。
“你说，帝都有个什么？”
纪从骁一顿，略略抬头凝视着盛淮。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却将那双棕色瞳孔中的纵容尽收眼底，瞬间就笑了：“说好的养生呢？大叔？”
“二十九岁，还能再任性几个晚上。”盛淮一手肘压在他的肩头，难得有些肆意，“带路吧小朋友。”
纪从骁高兴，连小朋友的称呼都没在意。拉着人往前走：“我带你趟鬼市去！离这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你有听说过它吗？鬼市……”
盛淮看着他瞬间飞扬的眉目，也跟着一块弯起唇角。
纪从骁说得起劲，带着一种给小伙伴介绍家乡特色的自豪感。眉目飞扬，手舞足蹈，兴起时还能跳一跳。
盛淮第三次将跳到马路边的他塞回内侧，不由扶额：“几岁了小朋友？连蹦带跳的？”
纪从骁摊手，他今晚高兴。
虽说他打算续摊的时候，少有人拒绝，但一旦他松口，其他人就会欢天喜地立马解散回家，这还是头一回，在他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被人主动迁就。
忽然就明白了何家小姐为什么会如此喜欢柳暗花明的感觉。
太过惊喜。
先抑后扬，比最开始就得到的感觉可要高上千万倍。
当然，他依旧觉得云顶会所是用来捉迷藏的。
……
等到两人过马路走上斑马线时，纪从骁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盛哥？你该不会把我当女孩子对待了吧？虽然这确实非常绅士，但是我也是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么小心呵护。”
他抬头望向有意无意走在自己右前方的人，眉头一折。
盛淮小心避让着右转的车辆，直到跨过马路，将人再一次塞到走道里侧，这才回答：
“没有把你当女孩子，如果对你造成困扰了，我很抱歉。”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盛淮低叹一声，抬眼一脸无奈看他：“你忘了吗？两百码。”
真心话大冒险前这人自己说的规则，说谎的人出门两百码。他当时便觉得奇怪，杜明景目的不明，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真实的回答是否可以，这谁都不知道。他一开始以为是纪从骁绝技压身，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因此才说出这样一句话。但事实证明，他想太多。
这人只不过是全然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睁着眼瞎话张口即来。
简单的三个字，让纪从骁愣在原地。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忽然想起之前游戏里，他未免自己赢太多让杜明景看出破绽，因此故意放水，摇了个小点数，但除了第一次是由杜明景问他以外，剩下的，无一例外盛淮不是比他点数更小，就是赢了提问的机会。当然，他提出的问题，从来也没什么可以说谎的。
所以，从那会儿就开始被这人小心照顾着了么？
纪从骁心头一颤。唇间不自觉牵出一个笑。杜明景……可真是眼瞎。
身边的人没有追上来，盛淮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只瞧见纪从骁站在重重树影之间，大半张脸被藏进黑暗里，瞧不清神情。只有那唇角，带着些古怪的弧度。
他只当纪从骁年轻人不信这封建迷信罢了。
“别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盛淮走到他的身边，抬手轻拍他的后脑，“命只有一条，得好好珍惜。”
纪从骁扬唇对他，不置可否。
……
鬼市是帝都难得神秘的所在，夜里两三点开市，早晨拂晓之前，悄无声息散去。它的地点总是在不断变化，却又不能公开透露，只靠口耳相传。能不能找到，全靠机缘。
据说，这是由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传统。早年间，有不少富贵人家的丫头小厮和手头不足的纨绔子弟偷偷摸了家里的东西，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摆摊售卖。沿袭至今，便成了一个出现在深夜的集市。里头的东西多是旧物，旧衣旧鞋，古董器物等等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但真假不论，来路不问。
“我曾经半夜三四点闲逛时发现的，那会儿还小呢，离家出走，身上没钱，也没地方去，偶然间到了这，就在鬼市里听那些摊主大叔们讲那些东西的来历。我不懂那些个破旧的古董，但喜欢听他们说，好几回晚上都偷偷跑出来，在这里混到天亮才回去。”
纪从骁带着盛淮穿行在摊位之间，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影帝天王也好，国际富豪也罢，除非你想买他们的东西，不然没谁会掀眼皮搭理你一下。更何况，鬼市灯光昏暗，只有摊位上一小支灯管，再惨绝人寰的帅哥也得泯灭于黑暗之中。
盛淮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跟着纪从骁走了三四个摊位后，终于不满足跟着他听故事，掌控了方向盘。直奔各个摊位上各种老古董。
不一会儿，他的怀中就已经抱满了东西。一个六十年代小巧收音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天目裂变小碗，一个不知哪个年代的彩色玻璃灯，还有一个纪从骁看上了却放下的玩具火车头。
怀中满满当当，他仍不满意，将一小半塞入纪从骁手中，又跑到前头淘了几张黑胶唱片，几枚古铜钱。
纪从骁：“……”
眼前这个盛淮大概是个假的吧。
……
两人在鬼市淘到天色渐白才各自回家补眠。
就在他们进入睡梦中时，杜明景却在39号的客房内睁开眼睛。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杜明景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琢磨着大概是醉酒后被盛淮和纪从骁送到了这里。
他拿过手机，打算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然而一坐起身，被空调的冷气刺激得满身鸡皮疙瘩，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着寸缕。
再一瞧周围——
凌乱的大床，丢得满地都是的衣服，地毯上用过的套，胸口零落的草莓，以及……身体明显发泄过的满足感……
无一不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
“杜总，杜总？”
助理拿着文件，担心地看着自家boss。今天一早，从会所出来后他的情况就不大对，回公司途径叶卓办公室时，脸色更加诡异莫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也没什么不对劲的，除了……除了boss突然开了荤？
杜明景回神，快速签了文件，挥退助理。独自一人解了领带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
在猜到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时，他首先想到的是确定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一早趁着助理给他送衣服的空档，他先给盛淮打了个电话。然而，一贯作息规律的盛淮那会儿竟还没起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倦，没说两句便挂了电话补眠。
纪从骁的手机打不通，但回公司时，在楼下叶卓的办公室看见了他。一身衣服也没换，坐在椅子上和叶卓谈工作，一分钟内打了三个哈欠，也是一副操劳模样。
看谁都觉得有可能……
杜明景觉得，这个情况，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14章 第十四支玫瑰
此后一段时间，杜明景在与盛淮和纪从骁的交往中，总是有意无意试探起当日情形。然而，盛淮是谁？纪从骁又是谁？
一个影坛封神的传奇；一个童星起家的戏骨。
被无数导演称赞过的演技，杜明景自然察觉不出。非但没有找出点蛛丝马迹，反而将这事儿搅成了一潭浑水。
将手机关了静音，纪从骁伸了个懒腰。
眼下他可没工夫陪杜明景玩侦探游戏，他的眼前正摆着厚厚一叠剧本等着他挑。
休息了好些天，终于要开始工作了。对此他不仅不厌烦，不失落，反而是一脸畅快，心向往之，完全不像其他人那般对假期依依不舍。这也是叶卓喜欢带他的一个原因。
“对了叶哥，李导的《哑然》是什么情况，你帮我打听了没？”
自打那天乔译拜托，纪从骁隔日就将这事交托给叶卓，眼下已经过去好些天。
“这事有点麻烦，虽然李导是一块金字招牌，但是这一回，你选上的概率有点小。”叶卓坐在他的对面，给他分析，“男二号已经定了从D.K的艺人里挑，男一的话，容昀肯定盯着，盛淮是李导的得意门生，顾杞和萧合锦也都明确表示有这个意思，你的咖位不够。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找杜总说说，D.K现在在走下坡路，把男二的名额要过来估计不难。”
纪从骁莫名其妙看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了？”
叶卓：“你不要让我打听什么？”
“我帮乔译打听的。”纪从骁随口答道。这事不用瞒着叶卓，这么久以来，他有意无意给乔译那边递资源叶卓都知道，甚至有时候还帮着遮掩。只不过，要是提早就说是乔译的事，那叶卓势必不会上心，顶多敷衍了事。
“为什么说男二号已经从D.K里头定了？李导不是从来都不内定的吗？”纪从骁翻了翻手头的剧本，抬头问道。
叶卓摊手，他也不知道，业内就是这么传的，但更具体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纪从骁抬头狐疑看他：“《哑然》这么好的资源，叶哥你居然不怂恿我去？按照往常，你肯定会威逼利诱，花言巧语让我去找杜明景帮忙。”
叶卓一噎，在他看来，杜总对自家艺人有企图，肯定得先给些甜头。虽然纪从骁不打算回应他的追求，但有杜总这么个好助力不用多浪费。因此，确实有纪从骁说的那种情况。然而……
“我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有用吗？！”他忿忿道，别人家的艺人都好拿捏，想要休假，想要出去旅行，想要谈恋爱，最不济，也想吃大餐而不是营养餐，但是他家这位呢？休假，成天闲得和狐朋狗友出去浪，见天儿被狗仔拍上头条；旅行，算了吧，这家伙如非必要，帝都都不愿出；谈恋爱……绯闻闹了那么多，也没见对谁真上心；大餐，呵呵，就算给他吃一个月民工盒饭都不会有半点意见！
可以说是乖得让人抓狂！
叶卓在心里叹气。当然，这并不是他这一回如此消极操作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
“《哑然》是同性题材？”纪从骁一顿，顿时轻啧，盛大影帝一回国就要玩这么大的。
想到盛淮，他眼中一亮。
圈子里没人知道《哑然》的男主是谁，但他心知肚明。
李导对演员的要求惯来严苛，对演员之间的磨合也非常看重。在这之前，纪从骁一直以为这部戏是正统男女向感情，就算要磨合，那也是男女主之间。但现在，这是一部同性题材，也就是说，男二就是另一个重要角色。所以这位和男主演对手戏感情戏的演员的确定，势必要经过盛淮点头。
那么……
他抓过手机，打开微信，直接点开最上头的聊天页面。
【纪从骁：盛哥，《哑然》的男二定了D.K娱乐的艺人？】
省去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托杜明景的福，这段时间他和盛淮联系频繁，关系亲近不少，对对方的了解也多了不少。譬如眼下，虽然盛淮讲究礼仪客套，但对纪从骁这般单刀直入的唐突，他也不会有任何不满。
……
消息进来时，盛淮正巧在和《哑然》的主创开会，李导和几位副导正谈及选角问题。
打开屏幕，看见消息，盛淮一扬眉，他加入《哑然》剧组的事情除了李导和几个副导以及何奢外，没有谁知道。圈子里也没有什么风声，这小朋友是怎么知道的？
想不通，便直接开口问。
纪从骁看着手机上的疑问不由弯了唇角，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纪从骁：当时在露台上听墙角可不止你一个，我也当了一回顺风耳。】
他将剧本丢在一边，又嫌手机不方便，换了平板登录。叶卓皱着眉看他，问道：“虫虫，你在和谁聊天？”
“一个新交的朋友，我们在说捉迷藏。”纪从骁头也不抬回道。
叶卓无话可说。原以为看纪从骁笑得高兴，怕他瞒着自己不顾前途谈了恋爱，这才有此一问。然而，他果然想太多。这人看着二十四五，实际上心里幼稚得很。叶卓还记得当时搬家时，工人不慎弄坏了他的火车头玩具，这家伙当场发了好大一场火，就跟个孩子似的。至于新朋友……纪从骁爱交朋友，新朋友隔三差五就有两个，也没什么奇怪。
收到消息的盛淮靠在椅子内弯了弯唇角。云顶会所确实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
“D.K的人怎么差成这样？一个像样的都找不出来！瞅瞅，在电视剧里浮夸成这样的都敢送过来！”李导看完一叠D.K送过来的演员简历，满脸不高兴地丢到一边。
他一抬头，就瞧见盛淮坐在对面拿着手机笑得开心。
当即点名：“盛小子，和谁聊天呢？来这让你玩手机的？”
“一个小朋友。”
开小差被抓包，盛淮也不慌，连手机都没收，慢条斯理回答。他顺手翻了翻被李导丢到一边的简历，想到纪从骁的消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都是D.K的人？”
李导叹了一声气，他欠了D.K老总裁一个人情，人家指明要他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没办法，也只能答应。
“当然，并不是说谁都行，一样得试镜，通过才作数。”副导补充道，随即又叹气，“这年头，有演技的年轻人可忒少喽，林缓、萧合锦、容昀、纪从骁都不错，特别是后边那纪从骁年龄都正好，只可惜，不是D.K的人。”
“纪从骁长得太锐利了，而且，品行不大好。不过说这个也没用，哎对！我记得当年他们那什么帝影双生子里有一个就是D.K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盛淮将大致情况给纪从骁回了过去，末了，又添了一句——【盛淮：你想要这个角色？】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纪从骁：是啊，没戏演马上要吃土了，怎么？盛哥要帮我弄个试镜名额？】
盛淮果断拒绝。李导向来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更是没有更改的余地，除非D.K确实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他问这一句，只不过是想确定纪从骁的想法。要真是如此，趁早劝说他打消念头，不要做无用功。
纪从骁看见盛淮正经回复，不由笑出声，这人还真的信了。
【纪从骁：开玩笑的，别放心上。】
“快看！等会儿再玩。”垂头拨弄着手机的叶卓听见声音抬起头，见他还在聊天，心情顿时就像抓住小孩儿不写作业的家长一样。一把抽出他的平板，将剧本送了过去，等人乖乖翻开剧本，这才起身给他切水果。
纪从骁虽然拿到银雁的影帝，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依旧是范景笑没有资格了才轮到他，名不正言不顺，并不能为他增添多少助力。再加上他以前一直活跃在剧圈，少有往这方面发展，除去友情客串的电影，实打实担任主演的，也只有去年那一部《流年》，可以说是电影圈内货真价实的新人。
虽然电视剧和电视都是演，但这两个圈子，却隐有高低之分。很多人都认为，电视剧只不过是消遣，对演员的要求不高，稍稍有点演技，有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吸引大众。但是电影呢，是艺术，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都要细细琢磨直至完美，更不用说演员的演技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因此，哪怕纪从骁在剧圈人气多旺，流量多大，取得的成就有多高，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电影新秀的他，能够得到的资源也是有限。当然，比起其他一些真正的小鲜肉还是要好上不少的。虽然够不着名导大制作，但稍微次一点档次的本子还是能好好挑一挑的。
……
纪从骁一目十行将剧本翻完，末了，一扬手，将厚重的剧本“啪”的一声丢回茶几上，张口就是两个字：
“不演。”
“再说一遍？！”叶卓端着水果过来，听到这句反问一声。
“不演。”纪从骁重复一句，“框架构造不错，但人设崩得厉害，没有逻辑可言。”
他耸肩吐槽，随即道：“与其选那两个，我更乐意演关导这一部谍战剧。”
“不行！”叶卓听到关导两个字，当即皱起眉头否决。
他不否认关导的能力和知名度，但是，能力再强，知名度再高，那拍的也是电视剧。而纪从骁现在需要的是电影，他需要在大荧幕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而不是回去演电视剧。
叶卓很久之前就知道纪从骁演戏只是因为爱好，无关荣誉。但是他不一样，他想带出一个影帝，一个货真价实的金梧桐影帝。
这是他入圈以来梦寐以求的目标。以前没有遇见合适的人选也就罢了，但现在有纪从骁，演技有，颜值有，知名度也不缺，眼瞧着目标近在咫尺，措手可得，他怎么可能，会让纪从骁继续回归电视剧的怀抱？
然而这些话不能直说。纪从骁虽然好说话，却从来也少有牺牲自己迁就他人的习惯。眼下叶卓还能潜移默化安排他的工作，引导着他往大荧幕上走，一旦被他知晓，那纪从骁势必不会再沿着他安排的路走下去。到时候，他只剩下一个重新来过的选择，反而得不偿失。
叶卓有自己的打算，纪从骁也不是轻易妥协的人。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

第15章 第十五支玫瑰
重金属摇滚乐、劝酒声、嬉笑声交织在一处的靡靡之音在耳边回荡，纪从骁正撸着袖子和人划拳。
距离那天和叶卓不欢而散已有两天，叶卓不愿妥协，纪从骁也有理所应当的理由，两人僵持着，谁也没先让步。纪从骁不在意，一如往常呼朋唤友聚会玩闹。
“纪哥赢了！林扬喝酒，快喝！”
“愿赌服输啊，小林子赶紧喝！”
周围人起哄，纪从骁也跟着他们闹，端着一杯白酒就送到林扬面前：“放心，哥给你掺了水，别怕！”
“哈哈哈哈哈！纪哥哪掺的水？我们这可没喊雪碧矿泉水！”
“我猜是卫生间自来水吧？”
狐朋狗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让纪从骁笑趴，也没管那杯酒到底喝没喝下去，径直钻出人群，找了个角落歇一歇。虽然赢了一晚上半滴酒没沾，但也嚎了一晚上，嗓子也该休息了。
喝了一口冰啤，他摸出手机。盛淮有消息过来，看时间是在一个小时前的了。那会儿这摊子才刚开，正热闹，他完全没有听见提示音。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纪从骁随手点进页面，蓦地一顿，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连好几条，都不是文字，而是电子文件。名字都被细心整理好了，诸如《诡案+男二+刘琦导演》《李代桃僵+男主+韩略导演》《兰苑15天+男三+魏延导演》此类……
纪从骁隐约有了猜测。快速翻到最开始那一条，果然——
【盛淮：《哑然》没办法，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剧本，如果你想要这些，我还能帮上忙。】
这人……
“纪哥，来玩啊，哎你这是什么啊？”有人坐到了身边，凑过来瞅他手机。
“少儿不宜，非礼勿视！”纪从骁玩笑一句，将人推开，径自起身走到门外去打电话。
……
“小朋友晚上好。”电话响了有一会儿，男人温和的声音才传入耳里，带着笑，听起来心情不错。
“晚上好大叔。”纪从骁笑应一句，“我看见你的消息了。”
“嗯。所以，看中了哪一部？”那边传来关冰箱门的声音，随即拧开瓶盖的细碎声响，还有喝水时喉间的吞咽声，纪从骁都能想象出盛淮用肩膀夹着电话开冰箱找水喝的场景，或许，还应该是湿着头发刚洗完澡，要不然之前也不会等那么久才接电话。
“并不是。”纪从骁将十足的画面感移出脑海，这才答道，“我才刚看见消息，顶多扫完了文件名。”
“那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你猜？猜中有奖。”他倚在走廊尽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叩在窗沿，薄唇带笑，印着窗外打进来的霓虹，格外柔和。
盛淮轻笑，陪他玩：“为表感谢么？”
“不对。”
“那么，是为了拒绝？”
“拒绝是这种口气？”纪从骁挑眉。
“那我猜不出了。小朋友揭晓谜底吧。”
纪从骁听着他干脆利落的认输不由弯了唇角，他眯着眼笑，开口就是揶揄：“我是想问，我们才认识不过月余，盛哥对我这么上心，别不是移情别恋看上我了吧？”
话音一落，对面传来明显的呛水声。
纪从骁：“盛哥别激动，你放心，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我魅力大，一般人确实难以抵挡。”
盛淮捏着水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听着电话里的言辞不由摇头：“小朋友你这么自恋你的粉丝知道吗？”
他玩笑一句，这才敛了笑，认真回答纪从骁的问题。虽然对方的问题听着像玩笑，但他明白，那确实是这一通电话的根本目的。换作他也是一样，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对自己百般上心，总归是要怀疑对方是否有所图。小朋友难得聪明了一回。
其实追根究底也不过简单的三个字——
“合眼缘。”
“你是我回国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小朋友人不错，我有些年没有交新朋友了。”
“用利益交朋友？”纪从骁反问。
不怪他多想，毕竟他和身后那帮狐朋狗友就是这样的交易。他让他们蹭热度，甚至偶尔还会给一些小资源，而他们作为回报，就得在纪从骁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东西。
然而，这件事搁在他身上正常，但安到盛淮身上，却总觉得再别扭不过。
手机里的声音停了片刻，须臾，才传来对方低声反驳。
“谁说是利益？分明是真心。”
身后包厢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激烈音乐，但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穿破一切嘈杂和噪音，重重落在了他心上。
敲击着窗沿的手指一顿。纪从骁忽然就明白了盛淮没有细说的话。
给予你利益，未必只是为了交换，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要求任何回报，只因为真心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帮助你。
怎么就忘了呢？纪从骁弯起唇角，分明自己对乔译也是如此。
僵在原处的唇不自觉上扬，弧度愈加拉大，直到最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心情甚好地接了话：“是是，是我太过浅薄，比不上盛哥高义。我认错。”
如果是其他人，纪从骁或许还会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然而，说话人是盛淮，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龌蹉心思，正直得有些可怕。
“朋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笑意不减，声调愈发明快，“朋友能随时找你浪吗？没胃口约饭，无聊约游戏约电影，半夜三更找你叨叨叨？”
“前两者随意，没有原因半夜叨叨就把你丢出门去。”盛淮挑眉回道。他明显觉察到纪从骁的心情随着这个问题的解决而变得高昂不少。虽说这间接表示了这家伙之前并不把自己当朋友这一让人有些恼火的真相，但听筒里传出的笑意却也足够浇熄心头火星。
因为有自己这样一个朋友，而让他心情愉悦。这无疑是对一个友人最好的承认。
……
门铃响了两声，盛淮搁下书去给纪从骁开门。
小朋友一如既往有活力，将门铃声按出了断断续续的节奏。一身简单T恤牛仔，帆布鞋踩在脚上，有一搭没一搭轻轻踢踏着院门。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朝这边露了个大大的笑，还不忘晃了晃手上拎着的纸袋。
“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盛淮给他开门，接过他手上的夜宵，却不让路，一手撑在铁门上，将缝隙拦了个严严实实。
“外卖送到了，外卖小哥是不是该走了？”
“外卖小哥说盛先生没付钱，他要一起吃。”纪从骁摊手无赖。
盛淮轻笑，偏了偏头意示他跟上。
盛淮转过身带路，整张脸曝露在院中昏黄的灯光下，纪从骁这才发现他的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眼镜。两指宽的金边半框眼镜，将带着笑的眸眼遮挡，一并挡去了标志性的温煦，反倒将通体的斯文与儒雅凸显。
一身的书卷气。
“看什么呢？”盛淮觉察到他的目光，转头问道。
“看一个神奇的人。戴着金边眼镜这种利器，竟然半点都没有斯文败类或腹黑心脏的感觉。”纪从骁答道。
盛淮一笑，将额前头发捋到脑后，唇角笑意敛尽，眸眼稍眯，薄唇一抿，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俯身，凑到纪从骁面前，声音刻意压低：
“这样？”
纪从骁看着他瞬间变脸，不由轻啧一声，快速抬手将他的眼镜摘下。看着那双眼因一时片刻没能及时聚焦而微微睁大，将方才的斯文败类感破坏殆尽，这才满意点头。
这个人就该是再温和从容不过，斯文败类什么的，腹黑心太脏什么的，怎么瞧都不顺眼。

第16章 第十六支玫瑰
盛淮任他将眼镜夺去，继续引着人往前走。他不过轻微近视，看书时戴一戴，其他时候即便裸眼也没有任何影响。
跟在盛淮身后换鞋进屋，走过玄关，见识到客厅的庐山真面目，纪从骁不由挑起眉梢，终于将鬼市上买买买的人和眼前这个房间重叠。
屋子是简约的欧风装修，用色冷淡，但架不住东西太多。沙发上满当当的抱枕，置物架上千奇百怪的小东西，还有长颈花瓶里不知名的花……
虽然稍微有些凌乱，但不得不说，比起他那个除了必需品外没有多余东西的公寓，这个地方更像一个家，满满都是人气。
盛淮将人带进屋里，给他倒上一杯水，又将他带来的夜宵装盘摆出，这才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指着茶几上厚厚一叠剧本，直接开门见山：
“自己挑。”
以看剧本为借口登堂入室的纪从骁：“……”
天知道他其实只想找盛淮聊天玩笑，毕竟比起利益相交的狐朋狗友，谁都更偏爱那一点真心实意。更何况，盛淮有分寸有眼色，体贴到极致，远比和那群人相处要来得舒服。
然而，他也真心实意并不想看剧本。
盛淮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径自翻开剧本给他介绍：
“《兰苑十五天》，这是一部无限流恐怖系列，剧情比较新颖，逻辑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特效需要考虑，毕竟国内的技术水平确实有待商榷。”
“《李代桃僵》，架空历史，热门小说改编，主要走感情流，替身老梗，但还比较新颖。韩略水平不错。”
“《云岚》，现代……”
纪从骁听着他开口，再怎么不乐意也沉下心来听他讲述。他最不擅长处理别人的善意，能做出的唯一反应只有接受。
几部剧本简单介绍完，也不过一小会儿。纪从骁递给盛淮一杯水，转而认真去看剧本。这些剧本里有几部和叶卓带过去的重叠了，不是说剧本不好，但有些地方一些小bug或者是背景设定纪从骁接受不了，只能pass，剩下的……
再筛选了以前演过的相同人设相同题材，他将那一部《李代桃僵》挑了出来。
如盛淮所说，这部剧的题材有些老。
男主角是一个江湖人士，身世不明，武功高强。虽然他无父无母，只由一个师傅养大，但他却异常潇洒，对自己的过去不管不问，成天乐呵仗义不平，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
直到有一回，他偶然救下出行遇刺的皇后，也就是女主。因着和当朝皇帝别无二致的面容，被女主连哄带骗带回了京城，从此龙袍加身，做了缠绵病榻的新帝的替身，替他挡去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而在朝暮相处之间，男主不由自主被运筹帷幄的女主所吸引。
“从这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女主对新帝不屑一顾，却不得不碍于身份和他绑在一条船上。接下来应该是女主想要追求爱情，但又碍于礼节名义。在内心煎熬百般折磨之下，举棋不定后，终于挣破束缚和男主在一块。而前头对于男主身世的铺垫，正好可以是，男主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而新帝才是一个替代品。最终，两人夺回帝位，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剧组给出剧本并不是全部，纪从骁翻了个大概就停了动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推断着后续。
“要是如此，那我也不必推荐给你了。”盛淮笑道，抽出剧本翻了两页，“你看这里。”
那是一段女主和男主的感情戏。
剧本上标明了时间和背景，是在朝野被肃清，威胁尽数被摧毁，江执裴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
“这一段怎么了？”纪从骁仔细看了两遍，没有明白盛淮的意思。
盛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在茶几边坐下。抬手握着杯子送到唇边，眸眼间沾染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却又偏要作出一副无意的模样问道：“横溪心心念念的人……可有我一份？”
这是要对戏。
纪从骁瞬间便明了，随即一同在茶几边落座。右手支在颊边，眼神朦胧。
顾横溪褪去平日里的冷硬，唇边的笑难得甜美，仿若一个不知愁的大家闺秀。
她看着江执裴，眼神如同窗外明亮的月色，音色轻柔：“有一个人，即便他一无所有，即便他和我不可能相守到老，但他依旧是我心心念念，思之慕之的那一个。”
江执裴心头一动，当即去握她的手。然而，却被后者瞬间……
不对。
甩开的动作不对。纪从骁盯着被握在盛淮掌心的手，眉间一折。
“如果顾横溪当真喜欢江执裴，那么她这里的动作肯定没有那么快。哪怕这段感情必须藏在心里，不能显露半点，可当真被心上人握住了手，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干脆利落地甩开。她会犹豫，会不舍，会控制不住想要再多触碰一瞬也好。”
“没错。”盛淮一笑，接上他的话，“所以，女主这里说的应该另有其人。”
“盯着男主说的，一无所有，不可能相守到老，你说的是……”纪从骁抬眸看向盛淮，眼睛一亮，“新帝？！”
盛淮点头。新帝登基，是迫不得已。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和兄弟早已死在夺嫡之争中。所以，虽说富有天下，却实际一无所有。而不能相守是因为新帝天生体弱，缠绵病榻，要不是为了这个，也不可能去找男主这个替身回来。
将这些话说开，纪从骁才发觉自己方才所说的后续只是一派无稽之谈。毕竟那是建立在女主和男主两情相悦的基础上，然而这个前提假设已经被推翻。
“这个时间点，夺嫡之争留下的隐患已经基本被肃清，朝堂内外虽然仍不稳定，但无伤大雅。男主这会儿其实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但女主明显对男主不感冒，那接下来……”纪从骁琢磨道。
盛淮递了一块点心给他：“这个味道不错。”
纪从骁的全部心神都搁在猜测后续上，看见送到眼前的东西，当即张开嘴一口咬下，连带着盛淮的手指都没放过。
感觉咬到异物的纪从骁：“……”
只想让他接一下的盛淮：“……”
刹那间风止云住，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滞。纪从骁抬头瞅了眼，被盛淮抓了个正着。
“盛哥我不是故意！盛哥我没毒！盛哥……你擦擦？”纪从骁一把抽出纸巾双手奉上。
盛淮摇头打趣：“小朋友果然是小朋友，吃东西还要人喂。”
纪从骁：“……”
刻意忽略掉指尖异样的触感，默默擦了擦手，盛淮弯唇。对于纪小朋友，他一直有一点很好奇。除了和人聚会以外，这家伙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是兴致缺缺，无论是吃东西也好，选择日常用品也罢，抑或是进行什么活动，他都没有半点偏好，所有的回答一概是“随意”“你看着办”“都可以”“还行”诸如此类。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年纪，盛淮简直要以为这是个看破红尘世事的老年人。
眼下，难得看出来他对揣摩角色推测剧情的热衷，盛淮好奇之下，干脆陪着他一块分析。作为一个看完全部剧本的人，他给出提示：“在你看来，江执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乐天派，仗义，宽厚。”纪从骁迅速给出答案。
“那你不觉得作为一个男主，这种性格有点单薄么？”
“这种性格，并不受大众青睐。一个宽厚的人，尤其难以激起火花，产生不了矛盾，这样就容易审美疲劳，剧情也发展不下去。”
盛淮循循善诱，
“所以，用这种人设作主角的，一般偏向于两个字……”
“转变。”纪从骁接话。没错，一般这种角色突出的重点是前后转变和对比，也可以说是另一种成长型主角。
以后期的惨烈映衬前期的傻白甜，尤其容易牵动人心。
纪从骁靠在沙发上，剧本遮住了脸，也遮住了灯光。他将自己代入江执裴。
他潇洒肆意，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侠客。他不管顾横溪的身份，只知道两情相悦，就要拼尽一切努力在一起，哪怕不为世俗所容。然而，他同样宽厚豁达，一旦明白顾横溪不爱他，他自然不可能强取豪夺，他会做的应该是走得远远的，离开是非地，甚至还能忠心祝愿一句顾横溪和乐美满。
那么，是什么转变？为什么会转变？
顾横溪明显是在用感情吊着江执裴，这一点纪从骁能够理解。被逼迫的人怎么能有心甘情愿为她办事来得好？但是，为什么在江执裴能够功成身退了，顾横溪还要欺骗……
等等！
功成身退的江执裴，江执裴功成身退。江执裴怎么可能功成身退？！
他猛地坐直。
以区区几个场景片段显露出的顾横溪的深谋远虑和谨小慎微，怎么可能让江执裴这个与新帝有着同样面容，能够在宫廷之中来去自如的江湖人完好无损地离开呢？
所以等待江执裴的是背叛，还有杀机。
这就是转变的原因。那么不难想出这后边会发生什么了。
盛淮将手中明显写着男主后期黑化的人物小传递了过去，心下感叹一句这家伙对人物觉得揣摩功力之深。
纪从骁一目十行扫完，不由感叹：“男主够惨，女主够狠，新帝够黑。”
“江执裴的身世之谜被解开，他以先帝亲子的身份揭竿起义，势要颠覆了新帝和顾横溪的江山。然而，注定功败垂成。”盛淮弯了弯唇角，将后续情节轻描淡写地作了个总结，末了叹息一句，“可惜了江执裴，到头来也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如果不选择报复回去，他或许还会有个不错的未来。”
“没可能的。”纪从骁回想着人物小传上寥寥几笔描绘的江执裴的遭遇，摇头反驳道。
盛淮挑眉，询问看去。
纪从骁对他牵出一个笑：“经历过炼狱的人永远走不出心中的炼狱。”
话音落下，纪从骁就被盛淮拍了拍脑袋：“小朋友哪来这么悲观的想法？”
纪从骁抬眼看他。
盛淮勾起唇角，顺手在那头顶上揉了揉：“炼狱仍在，但你怎么能确定，没有人愿意在炼狱里陪着他？”

第17章 第十七支玫瑰
你怎么能确定，没有人愿意在炼狱里陪着他呢？
漆黑的房间，寂静的空气，纪从骁耳边一直回响着盛淮这一句话。然而……江执裴或许有人愿意陪他留在炼狱，但纪从骁呢？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轻嘲。
别妄想。不可能的。
深呼一口气，他抬手，想要按亮床头灯，房间太黑，半点声音都没有，空空荡荡地，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
手指摸索到原先放着小夜灯的地方，原本位置十分明显的开关此刻却半天摸索不到，寻来找去，也只有一片空白的墙壁。仿佛小夜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手指一顿。
纪从骁摇头轻笑。分明没有睡，怎么脑子就糊涂了呢？
这不是他那22层的公寓，而是盛淮的小别墅。
剧本看到太晚，等意识时间不早时，早已过了零点。盛淮未免他深夜奔波，索性将他留宿。还特意将主卧空给他，自己去书房将就。
鼻尖萦绕着清浅的味道，浅淡的草木香逐渐铺开，逐渐转为带着些许冷峭的雪松，再然后，是用细碎的海盐勾勒出的宽容而又平静的大海，是盛淮常用的香水，不是哪家知名品牌的产品，也不知道盛淮是从哪里找来的，尤为钟爱，这么久以来，也没见他身上换过其他的味道。
纪从骁走神了片刻，摸索着打开壁灯，对着墙边沉静又优雅的大提琴发了会呆，再拢了拢身上稍嫌宽大的盛淮的睡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嗯？还没睡？是要喝水么？”
声音从客厅传来。纪从骁低头，就瞧见盛淮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屋子里没有开灯，屏幕上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镜片上映出一片反光，瞧不清眼神。
“没有，认床。”纪从骁随口扯了个借口，走下楼在他身边坐下，“盛哥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盛淮弯了弯唇角，朝对面扬了扬下颚，“好久没演戏了，有点紧张，看看片子找找感觉。”
纪从骁顺着他的动作侧头瞅了一眼，就瞧见身边这人这张脸刚巧在屏幕上来了个大特写。
纪从骁：“……看自己的片子找感觉？”
盛淮点头：“外界评论，这部戏是我的巅峰之作。要找感觉，或者说要超越以前的自我，自然是看它。”
纪从骁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屏幕。
年轻的警官叼着烟，踩在椅子上，眼神凌厉地划过眼前黑板上的种种线索，眉头紧锁。
“《孔雀蓝》。”只消一眼，纪从骁就认出了这是哪部电影。
他速度之快让盛淮都有些讶异：“你看过？”
纪从骁点头，却没有回答。这部电影他何止是看过？从偶然间在影院看了一遍后，便控制不住二刷三刷，常常在深夜的房间里，他睡不着，也没人聊天，便像盛淮现在这样，关了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部电影。
《孔雀蓝》是一部悬疑片。剧情扑朔迷离，跌宕起伏，环环紧扣，连最终的结局都出乎人意料。
但吸引纪从骁的并不是这剧情，而是主角的一个设定。
主角贺斟，是一个警|察，无意间接手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但罪犯手法老练，杀人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仿佛就像是知道警官们会从什么角度思考，从什么方向调查一般，每每都能干脆利落地避开。甚至连贺斟提前挖好的陷阱，都能躲得干干脆脆。
外界所有的线索中断，内鬼也排查了个干净，但仍旧一无所获。直到后来，贺斟发现自己身上一些奇怪的事情，小心试探之后，最终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确诊了自己的人格分裂症。他还有着另外一个人不为人知的第二人格。
这样一来，所有的谜团都迎刃而解。另一个自己，无时无刻不再注视着自己的另一双眼睛，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们的部署，怎么可能避不开他们的陷阱。
然而，针对他的指控，他的第二人格贺酌却一个字都不承认。
非但不认，还将贺斟嘲讽一顿。并再也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隔三差五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不仅插手贺斟的日常生活，还对他的案件他的线索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这让贺斟一度苦恼。但这却是纪从骁最爱看的地方。
电影里正好演到贺斟出了意外，偶然被困。但命案仍旧发生，因此，贺酌的清白得以证明。
凌乱的屋内里，惯来痞气的警察坐在桌前，对着桌上醒目的便利贴露了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对不起，我之前冤枉了你。现在罪名洗清，你……要离开吗？】
贺酌敲着笔，随即抬手在便利贴上的那一行字下添上一句话。
【我是你的次人格，而不是背后灵。你放心，我会一直存在。我们，密不可分。】
“贺斟真的很幸运。”纪从骁感慨道。
“为什么这么说？”盛淮挑眉。
“就如贺酌所说，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会在贺斟身边。他们两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贺斟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这难道不好吗？”
这句话说出口，纪从骁明显感觉到盛淮看过来的复杂眼神。然而，恰巧那一瞬，画面转变，以黑色过渡，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他来不及分辨那眼神里的复杂成分，只听见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要羡慕这样的陪伴。现实往往比文学创作中更可怕。”
画面转亮，纪从骁侧头对上盛淮的目光。复杂褪去，仍旧温和如水。
“而且，贺斟到最后仍旧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纪从骁猛地一怔，被这句话冲击地连盛淮前一句的深意都没有多想。
盛淮拿过遥控器，直接将电影拉到结尾处。
贺斟的父亲被逮捕入狱，贺斟受伤后在医院醒来，主治医生在床前跟他说话。
这一段是由远景切入，后期配上了音乐，直接衔接着片尾，并没有放出交谈声。随即画面一转，贺斟拎着包走出医院，却在人行道上停下脚步，双手捂脸，无声痛哭。
纪从骁转头看向盛淮，等着他的解释。
后者，在片尾曲中抿了抿唇角，看着他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轻叹。
“贺斟早就有猜测是他父亲犯下的案子。”
“而医生跟他说的话是——”
“恭喜你，人格融合成功。”
电影的结局留下了悬念。贺斟到底为什么哭泣？观影的人各有自己的想法。为父亲的犯罪，为自己的大义灭亲，为公理正义，为诸如此类种种……
但只有盛淮知道，被编剧隐藏起来的那一句话。
这不是一种手法，也不是编剧一时心软，而是——
【你的存在，只与我有关。你的消失，也只需由我一人承担。】
这一个情节，盛淮一直藏在心底，从没有人问过他。每每想起，只觉得沉重至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今天，惊觉纪从骁可怕的想法，这才和盘托出，方隐隐有一丝轻快。
但在光影明灭中看见他错愕的神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陡然心生不忍。
“你终会找到一个人，永远陪伴着你。现在没有，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相遇罢了。”
他温声安抚。
“嗯。”纪从骁低应一声，没有多说。按照以往，他该玩笑着带过这话题。然而眼下，不知是盛淮太可靠，还是这黑夜给他添了一层保护色，不想强颜欢笑，不想把自己都骗过去，任由盛淮探知到他低落阴郁的想法，不去管盛淮会作何反应，通通不再理会。
《孔雀蓝》是他最爱的电影，无论是助理还是粉丝都知道。但没有人知道他爱这部电影，只不过是羡慕贺斟，羡慕贺斟和贺酌之间的密不可分。他甚至隐隐希望自己也能够有这样一个伙伴。但也许是现实的他还不够凄惨，又或许是他太过理智，深知其中危险，因此至今仍旧只是一个欣羡和寄托罢了。
但那确实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黑暗中唯一可以看见的希望。
然而今晚，盛淮将他的美梦打碎，将那最后一丝亮光捻熄。再也没有什么后路，纪从骁，注定要一个人永远地留在炼狱里煎熬。
……
电影又换了一部，盛淮却没心思多看。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可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身边的人。从刚才将真实的情况讲出以后，小朋友的脸色便一直不大好，他原本只是想防患于未然，提前给纪从骁打预防针，以免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然而，事实证明，他的话不是一针预防针，而是割去毒瘤的手术刀。他不知道纪从骁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作为过来人，他必须及时遏制这种危险的念头。
身边的人垂着眸，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逐渐，眼皮耷拉下去，脑袋也往膝头靠去。
再一会儿，桃花眼全然阖上，整个人往一旁倒来。
盛淮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才低叹一声，小心将人抱回房间。

第18章 第十八支玫瑰
手机铃声响起来时，纪从骁正在洗漱。也许是盛淮的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又或许是那张床太过柔软，他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
电话是叶卓打来的，昨晚看完剧本确定下来想要《李代桃僵》之后，他便给叶卓发了条消息让他去联络，想来眼下要说的应该是这个事。效率倒是挺快。
接通电话开门下楼，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厨房里的细微声响。
他睡得有些晚，起得也有些晚。而盛淮生物钟在那，一次晚睡也改不了多少。
因此，等他走下楼梯时，就瞧见对方已经将早餐摆上餐桌。
牛奶、三明治、煎蛋、火腿还有水果。
典型的西式早餐。
“盛哥早。”他认真看了眼盛淮，打了个招呼。
盛淮点头：“睡得怎么样？”
语气一如往常。
“还不错。”
两人之间交流的再普通不过，然而听在叶卓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家里有人？”警惕性瞬间竖起。
纪从骁顺手开了扩音，将手机丢在餐桌上，空出手握着刀叉，听到这一句也没当回事，漫不经心回了一声：“我不在家。”
“你昨晚不是和林扬他们聚餐去了吗？没回家？纪从骁你别学他们那样乱搞啊我告诉你，万一被杜总知道了，你就不怕他生气吗？”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引得盛淮都瞧了一眼。反倒是纪从骁全然不当回事，慢条斯理叉了一片水果塞进嘴里，这才回道：“先不说我这是留宿朋友家，即便我就是找人出去开房，那也和杜明景没有关系。他只是我老板，我并没有这个义务给他汇报行踪。只要我没惹出新闻，那他再怎么生气，和我又有何干呢？”
一句话将叶卓噎了回去，他总不能说我还指望着杜明景看在他喜欢你的份上多给你一些资源吗？
叶卓自知理亏，含糊一句，揭过话题，转而说起正事。
“《李代桃僵》没谈下来，导演明说，你压根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形象不符合。”
“形象？”纪从骁疑惑。江执裴一直是瘦削侠客形象，他虽然比不上人家精壮，但衣服一遮，骨架一撑，也就没有区别了。不是他自恋，就他这个身材，大多数角色都能hold住，然而现在……形象不符合？
叶卓在那边叹气：“不是外形，韩略的原话是，花名在外的纪从骁怎么能体现我家江执裴的深情呢？”
“咳！”盛淮转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纪从骁：“……那他那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怎么可能拍出感人至深的爱情戏？”
新锐导演韩略至今为止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这是他自己在领奖的时候无意中暴露的。因为这个，他还被媒体调侃了好些天。但他的感情戏拍得尤为细腻，在圈里都是可圈可点的人物。但纪从骁心知肚明，眼下这种说法可不是双标。只不过是用来推拒的借口罢了，至于真正的原因，无非是瞧不上他这种人。
叶卓也没有办法，一早韩略回电话时，他已经好话说尽，然而这位导演也是坚定，愣是没有松口，连个试镜的机会都不给。
“人家明显嫌弃你这个人。”叶卓毫不客气地打击着纪从骁，随即道，“这片子确实不错，我再联系看看，实在不行我去找杜总说说。”
“不用了。”纪从骁皱眉，连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我挑挑其他剧本，确定下来再通知你。”
“不是，这本子错过实在可惜，杜总一句话的事，他不会……”
手指按上挂断键，叶卓碎碎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从骁重新拿起刀叉，不经意一抬头，就瞧见盛淮已经吃完，正支着脑袋瞧他。他挑眉，回敬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有一个问题。韩……”盛淮张了张口，这个字的音已经在喉间，然而，在舌尖饶了一圈，却又拦了回去。
纪从骁低头吃着早餐，并没有看见他的口型，只头也不抬道：“你说。”
盛淮一笑，换了一句：“你不要我帮忙，不想杜明景插手这我都可以理解。”
纪从骁不愿意欠人人情，从这些时日的相处中就可窥一斑。这剧本原本就是他想要给纪从骁提供的帮助，然而这人在他这看了剧本后，却转头找经纪人联络，半点都没想到要借他的势。对他都如此，更何况还是对心思不正的杜明景。这个拒绝，再理所当然不过。
“但是，”他顺着纪从骁的话问了下去，“韩略虽然对你有偏见，但他却不是一个不明是非的人，你为什么不再尝试尝试？”
盛淮的手艺不错，哪怕是普通的早餐也被做成了美味，纪从骁将碟子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后，再摊手回答：“我无意于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更何况，我又不是没戏演，何必执着于一个剧本。”
“牛奶。”盛淮提醒一句，“你这可不像一个戏痴说的话。”
纪从骁端着牛奶小口喝着，吃的太饱，有些撑。听到这一句，狐疑瞥他一眼：“谁给我安了一个这样的名头？还四处宣传？”
针对昨晚这人的兴致勃勃和热忱，而对他下了这个定义的盛淮：“……”
“虽然不缺戏，但是错过之后，未必可以找到同样精彩的剧本。你不担心越走越差么？好的演员碰上好的本子，才能更上一层楼。”盛淮果断忽略了纪从骁的问题，转移话头。
胃里撑得实在有些厉害，纪从骁没有回答盛淮的问题。反而下意识按了按肚子，再将手里的半杯牛奶搁下，一脸无辜看着盛淮：“喝不下了。”
盛淮失笑：“喝不下了就留着，谁让你硬撑了？傻不傻？”
他收拾好餐具转身进了厨房。要帮忙却被拒绝的纪从骁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挽起衬衫袖子洗碗，这才捡起了刚才的话题。
“我演戏不为了更上一层楼，演戏对我而言就是享受。《李代桃僵》不欣赏我自然有看我顺眼的导演，再大不了，回去演电视剧。我不像你们，为了那个奖杯或者荣耀。”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奖杯或者荣耀呢？”盛淮回道。
纪从骁挑眉：“难道不是？”
“有你这个特例，难不成就不能再多我一个？”
“洗耳恭听。”
“来体验生活的。”
盛淮转身将碗碟归置原位，转身间抬头看了纪从骁一眼，声音里带着笑。在厨房里干活的时候有人站在一旁和他说话，这场景，可是好多年没有出现过。
虽说小朋友眼下只不过是做客一晚，但这感觉确实不赖。
纪从骁撇了撇唇角，明显不信这个答案，跟在盛淮身后一路从厨房走到院子里。
“没骗你，国外的生活太平淡了。”盛淮收了衣服，转身交到身后亦步亦趋的某人手上，“离开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回来的打算，但在国外待了几年，总感觉生活少了些激情，怎么说呢——”
他望向灰沉的天空，抬起手臂遮了遮光，忽然转头轻笑。
“就像是这阴天，寡淡，平静，却也乏味，沉闷。等不到风，也没有半点波澜。”
纪从骁看着他，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小臂，将人往屋里带。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暴雨。”
盛淮失笑，任他拉着离开。
“我原以为你会说包在你身上，带我浪，保证让我的生活十分精彩。”
“真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的生活就是你说的那样，寡淡又乏味。”
“夜夜笙歌的寡淡，灯红酒绿的乏味？”
“……”
……
《李代桃僵》没戏，纪从骁只好再继续挑剧本。好不容易又挑中一本稍次的，打算让叶卓去联系，然而却一直联系不上人。
他也没事，索性跑到景寰的办公室里等他。
“纪哥，咖啡。”顾泱泱端着精致的陶瓷杯子放在茶几上。这几天纪从骁休息，也给她放了假。顾泱泱就在家里好好思考了一下当初纪从骁给出的选项——是继续留下来当他的心腹还是直接开始转为经纪人。
她想好已经几天了，直到这会儿才见着纪从骁。
“纪哥，我有两个要求。”
“嗯？”纪从骁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泱泱说的什么事，“你说。”
“我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义正言辞的声音传来，纪从骁“噗”地一声笑开，他扬唇：“我也不干。还有呢？”
“还有……”助理姑娘似乎有点羞赧，眼神慌张不敢与他对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能不能涨点工资？我，我想攒个首付。”
纪从骁终于憋不住大笑，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景寰的你照领，我私人再给你翻一倍。”
对于这个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最开始，他确实存了把顾泱泱送出去的心思，想重新找一个新助理从头开始培养。但不得不说，顾泱泱的反应太合他心。更何况，顾泱泱这个姑娘，除了不怎么爱说话外，工作能力非常强，也足够了解他，人也不错，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她选择留下，自然要比新人更加合适。
……
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叶卓才匆匆赶回来，在办公室里见到纪从骁时顿时一愣，疑惑问道：“你听到消息了？”
纪从骁茫然。
叶卓看他神色不似作假，当即就知道自己想岔了。他将手上的剧本拍给纪从骁，一脸笑意：“韩略亲自打来电话，让你去试镜。”
纪从骁听见这句话当即就皱了眉头：“你找了杜明景？”
叶卓一顿，脸上的笑也敛了下去，眼神有些不对：“你别管这个，准备好试镜，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纪从骁沉了沉眸子，没有多说。
他要想想怎么样才能让叶卓放弃往后继续找杜明景帮忙的念头。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个时间请杜明景吃个饭，表示一下谢意。虽说他最近并不是很想见杜明景，但总归是人家帮了忙，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有办法。

第19章 第十九支玫瑰
试镜安排在一周后的下午。
纪从骁和叶卓到时，大厅里还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形象各异，看起来应该是好几个角色一块选。
厅里人对他的到来议论纷纷，纪从骁也没去管那些耳边细细碎碎却又听不清楚的言辞，径自挑了个靠边儿的位置坐下。天气越来越热，没心思吃午饭，他中午就吃了一盒冰淇淋，眼下消化得差不多，胃里隐隐有些空荡。
接过顾泱泱准备好的润喉的茶水喝了几口勉强压一压，他正琢磨着这附近有什么餐厅，等他试镜完就过去挽救挽救自己的五脏庙。然而还没列出个一二三来，就听见一旁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一个年轻男人正一脸冷汗地走出来，还有一道暴躁的声音跟在他身后由远及近：
“男主是个侠客不是二愣子！皇帝是个心机男不是霸道总裁！就这演技，还敢大言不惭跟别人说江执裴是你的囊中物？当我是瞎还是瞎还是瞎？！”
很明显，这位不仅试镜失败而且把导演惹得火冒三丈。
纪从骁对此没什么同情心，只好奇往门里扫了一眼，然后，立刻被人抓住了目光。
年轻导演叼着一根没有点的烟站在门边，眉间皱成了山字状，一张脸上写满了暴躁和不满，看得出来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
纪从骁搁下杯子，朝他笑了笑。毕竟是导演，还是要有点礼貌。
韩略骂走上一个试镜的人，眼睛一转，就瞅见坐在门边喝水的纪从骁，看杯子就知道里头装的不是普通凉白开，而这人也不知道是有多渴，喝了一口又一口，让他这个吼了一下午却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的人看得分外眼红。
忒招人恨！
心里暗暗骂了两声，韩略朝着纪从骁一挑眉：“来的挺早，那下一个就你了。”
纪从骁无一不可，整了整衣裳就跟在他后头进去。
……
试镜的房间内人不少，一排桌子过去，坐着好些个人，瞧韩略带着纪从骁进来，都是一愣。要知道最初就有人提议过请纪从骁来演江执裴，毕竟这位人气正热，而他们正需要一个大流量来保证电影的票房。然而韩略一听纪从骁这三字，头也不抬地给否决了，并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其他人都私下在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哪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助力给拒绝了？
只不过现在这情况……
接收到副导编剧刷刷刷看过来的目光，韩略摆摆手，自证清白：“走后门的，拒绝不了。”
语气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嫌弃。
在场众位：……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纪从骁：呵呵。
插曲一过，试镜正式开始。韩略靠在桌子上，把玩着一支笔，张嘴就是提问：“纪从骁是吧？你说说江执裴和李璟越有什么不同。”
李璟越是新帝的名字。
纪从骁挑了挑唇角，语不惊人死不休：“最大的不同不就是一个是作者的亲儿子，一个是捡来的吗？”
韩略问了这么久，头一回听到这个答案，顿时来了兴趣，意示他继续。
纪从骁说：“作为双胞胎，江执裴和李璟越最初的起点是全然一致的。然而，江执裴运气不好，被母亲抛弃，被心上人利用，被兄长追杀，荣华富贵没有了，一身功夫没有了，就连感情都是虚假的。他唯一称得上幸运的地方无非就是死得早，不知道一手把他养大的师傅也背叛了他。他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是这样没错。”韩略点头。
纪从骁又说：“江执裴的一生几乎都在为李璟越铺路。然而李璟越呢？虽说身体不好，但什么一无所有，全都是废话。早期有父疼母爱，后来还有女主对他死心塌地，最后不费一兵一卒，坐拥江山，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标配。”
“完全没毛病。”韩略附和。
纪从骁最后做出总结：“所以追根到底，他两最大的不同就是作者偏心！我怀疑那段时间作者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然为什么会写出如此报社的小说？”
啪的一声！
笔被猛地拍回桌上，纪从骁瞳孔一缩，还没等他多想，就瞧见韩略眼神一亮，语气激动：“终于有人和我……”
“咳！”
身后一道轻咳，韩略瞬间止住话头。抹了把脸，跟变脸似的收拾好表情，又恢复一本正经：“那什么，不管你对人物了解有多深，演技才是最根本的。试这两段戏，给你十分钟准备。”
纪从骁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接过剧本时，他往方才出声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女性。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看着像刚出校园的学生，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能让韩略这个导演都闭嘴。
……
两段戏，一段是江执裴对女主隐晦的告白。一段，是李璟越替女主梳妆的戏码。
先试江执裴。
纪从骁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便已然目光璀璨，笑意入眸。
他抬手，做了一个拨开的动作。现场瞧着虽然奇怪，但看过剧本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替顾横溪拨开拦路的枯枝。
“不知不觉已经到冬天了，”他微微低着头，看向走在身边的顾横溪，“我以前很喜欢冬天。”
话音到此，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眉目忽而一展，是得到了身边人的回应——以前？那现在不喜欢了？
“没有，只不过不是最喜欢的。我现在更喜欢春天。因为我在春天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姑娘。”他停顿片刻，抬眸望向远方，目光悠长，眉眼轻弯，神色轻柔，“我还记得那时候花开的正好，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裳站在花树下，风一吹，便落了满身花瓣，好看极了。”
他停下脚步，弯腰俯身替顾横溪拂去肩头落雪。一双眼望进顾横溪的眸子里，璀璨透亮，却又带着小心翼翼与藏不住的期待：“我那时候正杀得眼红，一心一意只有仇敌和仗义。怎么也没想到，如果现在那个姑娘开口，我宁愿为她放弃手中剑，从此只护她一人，护她一生。”
“停！”
纪从骁抬眸，就瞧见韩略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示意他换下一场。
他点头应下，停顿片刻，随即切换了角色。
他拉过一张方凳，身姿笔挺站在其后，手指捏着一柄虚无的发梳，在空气中来回梳动，眼神时不时落在稍前一些位置，仿佛那里确实有一面铜镜，仿佛身前确实坐着一个顾横溪，时不时与他对视一笑。
只不过唇角笑意再真，手中动作再温柔，他的腰身，却依旧挺得笔直，发梳从不曾梳到发尾。
纪从骁突然明白韩略选这两段的原因——对比。以江执裴对顾横溪的深情，映衬李璟越对顾横溪的无情。单独分开，并没有什么。但如果放在一块，可是最考验演技的时候。
纪从骁明悟，继续念着台词。
“听说，他给你表明心迹了？”他的语调平稳，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忽而纪从骁眉间一折，抬手按在虚空：“别动，还没梳完。”
然而话音落下时，梳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眉间的折痕却不曾褪去。他又一次望向虚无的镜中，这一回久久不曾挪开眼，似乎在和顾横溪对视。
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倾身虚虚做了个揽人的动作，语气亲昵：“可不许这么说，横溪的心在哪，没有谁比朕更清楚。”
……
纪从骁来时，盛淮特意提醒他，韩略这人最重演技，演技过了，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即便他对自己的演技抱有绝对的自信，他也没料想到试镜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韩略当场将他拍板定下，甚至还邀请他留下来参与后边女主和江执裴师傅的选角。
和之前对他一脸嫌弃的导演完全判若两人。
虽说对韩略的转变纪从骁仍存有疑惑，但导演开了口，他自然不可能拒绝。只得悄咪咪摸出手机，将消息通知叶卓，顺带让顾泱泱给他买点能充饥的东西。他打算等会找个借口出去两分钟，速度塞几口，缓解缓解胃疼。
“汉黎斋的凉糕不错。”
“我想喝酸梅汤，吼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纪从骁手一抖，一抬头，当即便瞧见韩略和之前开口的那个女生正站在身边低头注视着他的手机。
他无言以对，只得让顾泱泱买了分量十足的下午茶送来，连带着外头等候试镜人员都送了一份，可以说是将人情做足。
“你们真觉得李璟越是人生赢家？”何留留，也就是那女生端着汉黎斋在凉糕开口问道。
纪从骁通过韩略介绍才知道，这姑娘就是《李代桃僵》的原作者及编剧，不仅如此，她还是云顶会所的拥有者，那位爱好捉迷藏，不，爱好柳暗花明的何家大小姐，同时，她也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商。
这个问题一问出，纪从骁和韩略都没有开口，只是同一种眼神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何留留差点一口凉糕噎在喉咙口，当即撸了袖子和他们两蹲在一块，义愤填膺道：“你们不觉得李璟越才是最可悲的吗？他从不懂感情为何物，从小到大只知道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什么是毫无作用的。哪怕他富有天下江山如花美眷，可在内心却依旧是个孤家寡人。”
“有句话叫做重情重义的人伤得最深，例如江执裴。”纪从骁往嘴里塞了口蛋糕后回道，“反之，冷血冷情的人才最不会受伤。说的就是像李璟越这种不懂感情为何物的人，反而不会觉得痛苦。所谓孤家寡人，或许在他那还不及一张奏折重要。”
“追根到底，你觉得可悲，也不过是你觉得。”
说完最后一句，纪从骁转头去拿饮料，蛋糕有点腻。然而他刚转过头，就瞧见韩略一脸奇怪地盯着他，顿时连伸出去的手都停住了。
“我……吃到脸上去了？”他试探问一句。
韩略摇头。
“那，你突然发现我特别帅？”
韩略：“……”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也在不懂感情的那一挂，没想到竟然看走了眼。”韩略打断他的自恋。对于纪从骁这种花名在外的风流公子，韩略从来不觉得他们懂得真正的感情，要不然怎么会那么频繁地换女友呢？典型的走肾不走心。这也是他最初为什么不同意纪从骁出演江执裴的原因。不懂感情的人怎么可能演得出江执裴的款款深情？
纪从骁一口饮料险些喷到韩略的脸上，他一脸不可置信：“敢情这真的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我还以为那是你敷衍我经纪人……”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来试镜？我就需要你这人气和流量好吗？！”韩略莫名其妙看他。
“我知道。”一旁缓过神来的何留留举手，“我，不，他们都以为纪虫虫抢了你的心上人。”
韩略：“……”我哪来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纪从骁：“……”纪虫虫是什么鬼？我没有听见，没有！不承认，绝对不！

第20章 第二十支玫瑰
下午的试镜结束地挺早，纪从骁回到保姆车上时，才不过四五点的光景。叶卓得到消息后也没有干等，直接回了公司，只留下顾泱泱在原地待命。
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吃晚餐太早，可真要在晚餐前做些什么，时间又不太够。
纪从骁想了想，给杜明景去了条消息，试镜都圆满成功了，欠人家的饭不能再拖。只不过虽然他有这个意向，可杜明景毕竟是个总裁，虽算不上日理万机，但该有的应酬也不少。
消息发出去后没一会儿电话就过来了，先祝贺他拿到角色，再遗憾地表示今晚有个饭局，脱不开身，只能改日再约。最后，再以一贯关怀教育的口吻说——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找你那些朋友们聚个会，别喝太多，早点回家。”
纪从骁满口应下，却在挂了电话后靠在椅背上发呆。
如果不是杜明景提起来，他都已经忘了还有和狐朋狗友们聚会这一个选项。没办法，这些日子以来，和盛淮走得近，吃惯了山珍海味，怎么还能习惯粗茶淡饭？
想到这里，他又给给盛淮和乔译各自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顺利通过试镜。
然而，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没有一个人回他。纪从骁叹了口气，大概今天大家约好了一起忙吧……
既然没有了饭友，他也懒得在外头多待，直接让顾泱泱送他回家。
……
晚上九点多，手机铃声响起来时，纪从骁正抱着手机翻看《李代桃僵》的小说原文。虽然说作者就是编剧，但剧本省略了太多东西，字里行间的意味与细节始终不如原文来得详细和精妙。
电话是乔译打来的，听声音是在车上。
“这么大晚上跑哪浪去了？”纪从骁调侃道。
“我可不是你，我宁愿宅家里也不想出门好吗？”乔译在电话那头笑，听着心情很不错，“下午《哑然》的工作人员通知我男二号定下我了，今天晚上电影主创聚在一块吃了个饭。”
“拿下来了？厉害啊小乔！”纪从骁由衷为好友开心。有了这部电影，乔译总算可以逃离这么多年一直被雪藏的窘境了。
乔译也随他笑了一声，随即低了声音：“要谢你啊，如果不是你……”
“可别！”
纪从骁打断他的话，他知道乔译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谢他的消息。然而他并不觉得自己帮上了忙。
按照盛淮传过来的消息，这个角色势必要在D.K娱乐里找，但还必须得经过剧组试镜合适后才能确定，而D.K这两年下跌得厉害，稍微有点能耐的演员都跳槽走了，剩下的也不过一些残兵老将和空有一张脸的奶油小生。乔译得到这个角色，不过迟早的事情。
他当不起好友这声谢，如果真要说谢，那也是得谢盛淮。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却不同。”乔译抿了抿唇角，打开车窗，夜风吹得他耳侧猎猎作响。为了这个角色，他行走在自己的底线边缘，三番两次请董事吃饭，偶尔对方出行还要他作陪，只差没有提及那些脏污的交易。要不是纪从骁消息来得及时，他不敢想象自己是会坚守底线放弃角色，还是会自甘堕落，从此陷入泥沼之中，再也不能翻身。
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将那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尽数抛诸脑后。现在总归是未来可期，等待他的或许仍是崎岖的道路，但终点，势必是光明。
他不由又露出一个笑，知道纪从骁不爱听这些，也便没有再继续，只说：“不管谢不谢，什么时候你有空我请你大餐。”
“成啊，吃穷你。”纪从骁瘫倒在沙发上笑应，他提醒乔译，“大剧组里是非也多，你当心些。”
乔译应了一句。好友总觉得他是一朵白莲花什么都不懂，然而实际上这些年来在娱乐圈的底层里，他已经将那些手段心机见识了七七八八，不过纪从骁要嘱咐，他自然承情。
“如果真的有事，你可以去找盛淮。他这人不错。”纪从骁又叮嘱一句，虽说这其实是给盛淮找麻烦，不过他并不觉得盛淮会生气。毕竟那真的是个难得的好人。
下回，嗯……再给他打包一打的折梅雁北。
想到这里，纪从骁不由挑眉，既然这是《哑然》剧组主创聚餐，那盛淮自然也在。难怪一晚上都没回消息。
“今天晚上有幸见了盛神一面，挺随和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乔译疑惑。他和纪从骁认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对方能不见外地给盛淮找麻烦，已经是将人纳入他的亲友范围之内。然而，就盛淮回国也不过才短短月余。要知道，别说这么短时间了，哪怕是曾经四年的室友，纪从骁虽然表面上看着和他们相处融洽，可实际上在他心里，却从不曾真正接纳过对方，那两个人始终也只是室友，算不得朋友二字。更不要说其他……
“这不是有个共同的针对对象嘛。”纪从骁耸肩，长腿一伸，搭在沙发靠背上，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少来。”乔译笑了一声，明显不信。
纪从骁弯了唇角，仔细回想了一下和盛淮的相交经过，他自己都对这时间的短暂感到惊讶。不过现在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他这个人很神奇，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任的力量……”他试图对盛淮作出一个总结，然而，无数词汇和语句想要脱口而出，但却又觉得那些东西再普通不过，不值得单独一提。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只能说一句，“你到时候自己接触了就知道。”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单独看确实普通，但一旦糅合在一处，便是世间难得的存在。而盛淮，就是如此。
乔译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一个答案，也只是摇头轻笑。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有件事你得放在心上。虽然说杜明景确实不厚道，但你也别玩得太过火，毕竟你还得在他手下——”
声音戛然而止，纪从骁疑惑看了眼通话界面，并没有被挂断，他冲着手机喂了两声：“小乔？你那信号不好吗？”
“没有。”乔译否认，飞速说道，“刚刚突然想起来，盛神今晚喝了不少酒，最后被杜明景带走了。”
“你说什么？！”纪从骁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先挂了！”
他快速调出盛淮的号码拨了过去。然而铃声响了一下又一下，却始终无人接听。
纪从骁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焦急，杜明景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可实际上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操！”
机械提示音一遍又一遍提示，纪从骁坐不住，抓起车钥匙就走，手中仍不忘再一次把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的嘟声又响了好几下，仍旧无人接听。他皱紧眉头，当即想要挂断，改打杜明景的手机。
即便冒着被识破的可能，哪怕这游戏都玩不成了，他也得保证盛淮安好无事！
就在他指尖将要触及挂断键的那一瞬，电话突然被接通——
“小朋友——”
……
盛淮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休息。手机已经响了好几回，他听得见，但是实在不想抬手去接。今晚被灌了太多酒，身体和思维已经迟钝，他现在仅仅能做的，只是保持最基本的清醒。
车内空间原本便不大，一次又一次响起的手机铃声除了盛淮之外，杜明景也听得清楚。他抬眼看了看仿佛睡着的盛淮，最终趁着红灯停车时，倾身靠过去想要替人接了这个电话。然而他尚且不曾靠近，就瞧见盛淮动了动手指，睁开眼，恍惚了两秒，再接通电话，喊了一句——
“小朋友。”
听筒里的声音传入耳里，纪从骁松了口气。
盛淮的声音低哑，在音尾拖长了些调子，莫名带上了些许缱绻的味道。但好在，他吐字清晰，半点不含糊，显然是意识清晰。
“你在哪呢？杜明景和你在一块么？你怎么敢就这么跟他走了？不知道自己喝醉吗？带个助理不行吗？！”
一连串的质问炸得盛淮耳朵疼，但他却倚着靠背弯起唇角：“没什么事，我——”
“你别说话。”
纪从骁拦住盛淮的话头，重新靠回沙发上：“按照你们离开的时间，现在应该还是在车上，他在你旁边吧？”
盛淮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多说，清浅地应了一声：“嗯。”
“那你别挂电话，等你安全到家再说。”
盛淮失笑。相交这么久以来，他就没怎么见识过纪从骁的谨慎。当初传绯闻时，他还没有发声，这家伙却仍旧保持和他的联系；在他家留宿时，电话开了扩音就那样搁在桌上，全然不曾想过要避开他……
只不过没想到，小朋友难得的警惕心竟然被用在替他操心上了。
对于这份好意，盛淮自然领情，按照他的话按灭了手机，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杜明景自然不知其中内情，只当他是挂断。转头瞧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问：“谁啊？刚才那几个电话都是他打的吧？有急事么？”
“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盛淮弯起唇角，眉目柔和，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非常讨人喜欢。”
他的表情太过亲昵，以至于杜明景心中警铃大作。他自然不会以为这小朋友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儿。然而眼下，却也不是多问的好时候，他缄默一瞬，随即叮嘱道：“被吵醒难受吧？还有一段路，再睡会儿。”
在盛淮面前，他一贯做足了体贴绅士的姿态。
盛淮确实不大舒服，索性顺着他的话又靠了回去。手里捏紧手机，这一回倒是真真切切睡了过去。
等再清醒时，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杜明景见他醒来，也没有错过机会。闲谈几句刷了刷存在感后，再不动声色问道——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个所谓的小朋友，你喜欢吗？

第21章 第二十一支玫瑰
那个所谓的小朋友，你喜欢吗？
他原意如此，可盛淮一觉醒来，却没有联想到刚才那一茬。
这句话他听杜明景说过太多。以往在国外的时候，杜明景隔三差五总要问一回他的心意。不直白问“你现在是不是喜欢我了？”或者是“你对我有感觉了吗？”，每回总是模棱两可问上一句——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等得到他的否定回答后，都是一副遗憾却又松了一口的模样。
盛淮缄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他的声音有些低，望向杜明景的目光复杂。
眼前这个人，相交一场，虽然最开始时，他并没有想着要接受这人的告白。但不可否认，他对杜明景抱有非常大的好感，无所谓爱情，只不过是欣赏。欣赏他的才学，他的性情，也欣赏他的爱情观。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没有爱情，他也决定和杜明景试一试的原因。
只不过，阴差阳错，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始，便瞧见了真实面目。杜明景依旧是那个杜明景，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才华横溢，甚至，比他之前所看到的的部分还要更优秀。
但是，曾经的好感，所谓的欣赏，尽数消失殆尽。
一个人，如果人品败坏，那其他方面再怎么优秀杰出，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盛淮不过是酒喝多了，难免有些情绪涌动，因而才问了这样一句。然而在杜明景看来，这番姿态，已经是盛淮对那位小朋友动心的表现。甚至，若往严重了想，或许他还在质疑自己对他的真心。
情况有点危急。
但杜明景到底是从尔虞我诈的商场谈判中走出来的人，当即便有了应对。
“你这话问得我失败感非常强。”他轻笑摇头，回了这样一句。七分难过三分调侃，将情绪拿捏地恰到好处，赚足了可怜分，这才回答道，“这个问题其实挺简单。喜欢一个人，会无时无刻想念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讨他欢心，当然，也会嫉妒一切得他青眼的其他生物。”
他转头看向盛淮，意有所指。
然而盛淮却没有心思钻研他话中的深意。喝得太多，酒意上头，意识已近模糊，连带着头都有些轻微的疼痛。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听着杜明景的回答，随口一问：
“那么，为什么有人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杜明景心中一震，顿时思维飞速旋转，试图找出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
车内安静地有些诡异，许久没有听到回答的盛淮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笑了笑，随口补上一句：“跟你提起过的，我初恋。说爱我的时候却又和别人在一起。”
盛淮确实曾经有提过这样一个前任，杜明景这才隐约将悬着的心放回原位：“那只能说他不够爱你。”
“是吗？”盛淮弯了唇角。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问。
杜明景：“你说。”
“我只想找一个人陪我安安定定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你条件不错，但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与其在我身上花功夫，不如找个真正喜欢的人认真对待，恋爱结婚，人生圆满。”
盛淮拉开车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
到此为止了。
他扯了扯嘴角，也没管杜明景还有什么话要讲，径直走进小区。
今天太累了，他需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做个美梦。
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
……
22层高级公寓内，听了个完整的纪从骁一把倒在床上，满脸可惜：“……没得玩了。”
“盛哥……你下手太狠了。”随手拿过开了扩音的手机，他朝对面的人抱怨道。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他听到了走路声，听到了开门声，甚至听到浴室里花洒的声音，也没听到盛淮回一个音节。
顿时就明了，他铁定被忘在脑后了。
心里的郁卒又上了一个层次，原本打算等盛淮到家就挂电话的他改了主意，他铁定得等着让盛淮弥补弥补。
当然，这不过是借机发挥。虽说杜明景那不能继续了确实可惜，但他心里清楚，盛淮确实不愿和杜明景再打交道，就如同今晚的酒后真言一样。能玩这么几个月，都是盛淮在迁就他。这人呢，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偏生生了这样一幅好心肠。
手机开着扩音摆在枕头上，纪从骁整个人窝进被子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耳边仍旧是淅淅沥沥的水声，也不知盛淮怎么想的，竟然将手机带进了浴室，是有要等的电话还是随手带了进去？从刚才的声响来看，不出意外应该是进家门后直接进了浴室。说起来，醉酒之后能直接冲澡吗……
他闲着无聊，思绪犹如天马行空。
水声仍旧很急，相比之下，喘息声可缓得多——
等等。
纪从骁猛地将手机音量调大。
混杂在淅沥水声中的喘息清晰入耳。
这是，这是……
他红了耳朵，一把将自己埋进夏被里。
四舍五入，他竟然听了盛淮的活chun宫？！
手机就在耳边，被放大的喘息声一丝不漏传进耳里。低哑，又性感。他不由想到方才盛淮喊的那声小朋友，缱绻又多情，仿如情人般的低语。
那一句低唤和眼下的喘息交叠，藏在夏被下的身体不由自主被点起了火，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
男人啊，不仅是视觉动物，还是听觉动物。
纪从骁无力低叹一句，认命将手伸进被子里……
闭上眼，黑暗中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消失。唯有耳边的轻喘，手下的触感清晰可察。意识已然被忄夬感淹没，偏着头唇瓣无意中触碰到被面，下意识回想起当初在39号黑暗中的那一个意外，当时并不多想，然而眼下，原以为早已遗忘到脑后不值一提的小事却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猝不及防的摔倒，被雪松味的怀抱拥入怀中，黑暗中触碰到的唇瓣，带着红酒的醇香，柔软又温暖。
……
盛淮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随即重新冲了一个澡。一番折腾下来，酒也醒了大半。
系上浴巾，他顺手拿起一块带进浴室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然而一按亮，通话的界面瞬间出现在眼前。
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盛淮：“……”
于事无补，他试探性喊了一句：“从骁？”
……
耳边的喘息越来越重，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纪从骁沉浸在忄夬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头水声已然消失。
直到盛淮的声音陡然在耳边炸起，他猛地一吓，陡然释放出来！
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大气不敢出。他现在只求盛淮赶紧挂了电话，不然，要是被发现自己不仅听见他那什么还……那该多尴尬。
然而盛淮并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见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又喊了几句：
“小朋友？”
“纪骁骁？”
“纪虫虫？”
纪从骁：“……”
……
两人各自怀揣着尴尬相继睡去，另有一个和他们殷切相关的人，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杜明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就想到盛淮干脆利落的拒绝。狠狠皱了皱眉，他翻身坐起。掏出手机给全能助理打了个电话。
助理先生睡得正香。今晚饭局之后，boss把他遣走，追着盛先生出去时，他就知道今晚可以休息了，毕竟boss追人哪用得着他？就算要用，最多也是明天早上去送衣服，当然，他不觉得boss能这么快攻略下盛影帝。毕竟啊，要人家的真心，得自己用真情实意去换，哪怕缺了一点都不行，更何况只是二分之一呢？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只不过，那是自家boss，发工资的人。就算再不赞同，也不可能出口指责，唯一能做的只是替他出谋划策。良心什么的，可没有小钱钱重要。
又数了一遍自己存款后的几个零，助理先生才心满意足睡下去。只不过，也不知道睡了几分钟，就被刺耳的电话声吵醒。
听着这个大boss的专属铃声，他立刻从美梦中惊醒，迅速捞过手机。
“杜总。”
语调冷静又清醒，仿佛二十四小时待命一般。
他无声打着哈欠，一边听杜明景说话。等将前因后果听完，突然便明白了，大boss不是想要他安慰，也不是想听他劝告，而是依旧不舍得盛淮。只不过毕竟被人家拒绝，向来高傲惯了的总裁大人从骨子里都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他顺着话说道：“拒绝了没关系啊，他拒绝是他的事，您可以接着追呀，被拒绝一次就退缩，这才叫没有诚意。”
这话说到了杜明景心坎里，一晚上的郁气散尽。盛淮是个心软的人，如助理所说，或许诚意到了会有意外的惊喜也未可知。更何况，即便在他那折戟，也还有纪从骁。
想到这，他又问了问纪从骁最近的日程。
自打知道大boss意图脚踩两条船后，助理先生就时刻关注着这两位的状况，对于自家公司艺人的纪从骁，他更是了若指掌。眼下被问起，当即将纪从骁的代言情况，杂志拍摄以及《李代桃僵》的开机等活动一字不差地说出。
杜明景点头，寻思片刻：“再拨两个代言给他，另外，把后天晚上的饭局推了，帮我在十八楼定个包厢。”
纪从骁进组也快了，在此之前多见一见还是好的。更何况……他还想知道当天在39号具体是什么情况。

第22章 第二十二支玫瑰
九十点的城市已经全然清醒，带着明媚的日头，天光大亮。
22层的公寓内，遮光窗帘拉了大半，在交汇处留出巴掌宽的空隙，明亮的天光透过空隙落在屋内，落在地毯上几团纸巾和一角夏被上。
深灰色的夏被从大床上滑下了小半，并有逐渐下滑的趋势。而床上的人却浑然不知，只用一双手抱着被子一角拢在身前，堪堪遮住大半胸膛和腰腹，一双大长腿赤赤地露在外头，脚踝交叠在一处，稍稍有些瑟缩，大概是冷了。
空调开得太足。
可他依旧没有醒来的倾向。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震动，激烈的吉他solo声在他耳边突然炸起——
纪从骁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喘息两口，缓了缓因骤然惊醒而导致的心跳加速，这才紧皱眉头扒拉过手机，手指一划连来电人都没看清楚，嘴一张就想怼过去。然而，对面那人比他更快。
低哑的声音恢复清润，一如既往地喊了一句：“小朋友上午好。”
即将怼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堵住，所有还没来得及爆发的起床气愣是被塞了回去，桃花眼里怒意全无，睡意全无，连昨晚上的旖旎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盛淮这会儿肯定会问昨晚电话的事，要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才能搪塞过去？！
良久没有听到回答，盛淮皱眉又重复一句：“从骁？”
电光火石之间，纪从骁忽地眼前亮光一闪。
“唔……？”握着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他含糊应了一句，又停了片刻，仿佛在判断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一会儿才继续用睡意朦胧的声音问道，“盛哥，你到家了啊？”
做足了一副睡懵的姿态。
不仅解释了刚接电话那一段时间的空白，更是完美的解决了昨晚遗留下的问题——他在等候盛淮回家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以至于现在还没清醒时仍旧以为还在是昨天。当然，后来发生了什么，电话怎么挂的，他可一概不知。
盛淮打这通电话，原本就有试探昨晚情况的念头在其中，却不料得了这个答案。蓦地一怔，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弯起了弧度，言语间带上了笑意：“十点多了还没起床么？”
这句话一入耳，纪从骁就明白自己是忽悠过去了，当即将一串“愣住——茫然——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后续补充完整，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聊天。
“昨晚打电话找我有事？”盛淮在院子里坐下，阳光正好，不烈，却照得人周身一片暖意。他靠在椅上，一派悠闲，心下暗道也不怪小朋友这会儿还在睡，确实是让人想要偷闲的好时光。
将昨晚的事情搪塞过去，纪从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声，瞬间思维又跳跃到昨晚从这手机里传出的喘息声上，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干的事，顿时觉得不大自在。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男人都是食色动物，他也憋了有一段时间，被撩起火也是正常。他不至于为这个跟盛淮生分了，更何况，这不是翻篇儿了吗？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并清理干净，纪从骁这才支着身体坐了起来。
赤着上半身靠坐床头，冷气打在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握着手机，一手捞过衬衫披着，敞着衣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道：“没事，就是听乔译说你被杜明景带走了。”
“乔译？”盛淮挑眉。
“嗯，我的小伙伴，你的男二号。” 纪从骁随口解释。
“我认识他。”盛淮应了一句，早在《哑然》男二试镜的时候，他就见过乔译。乔译的试戏还是和他对的。那是个有灵性的演员。之所以重复一句，只不过是因为纪从骁言里话外不曾遮掩的亲近。两人相交一场，也有两个多月，然而这段时间以来，盛淮从不曾在纪从骁口中听过和他朋友相关的内容，眼下这还是头一回。
“我知道了，盛哥你这是吃醋了！”纪从骁挑眉，调侃道，“你放心，我和小乔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好朋友，你要相信我心里只有你！”
“别胡扯。”盛淮无奈摇头，打断这个分分钟戏精上身的小朋友。
纪从骁握着手机笑出声，一把倒在柔软的被子里，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乔是我好朋友，在剧组的时候，还要劳烦盛哥多关照关照。”
盛淮原本便对乔译感观不错，眼下又有纪从骁叮嘱，自然无不应下。将这事说完，他才转而提起今天这通电话的另外目的。
“昨天晚上喝醉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将昨晚和杜明景的交谈简要概括，“我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中断了这场游戏。”
“说实话，我有点不开心。”纪从骁抱着胳膊皱眉，指尖在手臂上轻点。
“我明白。”盛淮应了一句，原本玩得好好的游戏突然中断，心中一口郁气还没散开，自然是会生气，可他话已经说出口了，没得挽回，也只有：“所以我在想该怎么补偿——”
“盛淮。”
一句话被简单的两个字打断，没有了平日里“盛哥”两个字的揶揄，是非常正经认真的语调。
“你真的明白我为什么不开心么？”
反问随之而来，盛淮一怔。
“你太郑重了。虽然被杜明景摆了一道确实很让人恼火，但是，也因为这件事，我认识了你。”
“和你成为朋友这个收获，足以抵消所有杜明景的欺骗，甚至，绰绰有余。”
盛淮蓦地抬眼。阳光落入眼中，映入心底，暖得心肺血脉尽是温热。
他明白纪从骁的意思。
纪从骁是在质疑他对这份友情的看重，是在质问，他们之间的相交是否还比不上一场对杜明景的游戏？
盛淮弯起唇角，声色温柔：“那么，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此郑重地道歉也是因为太过看重你了？”
正是因为在意，不想有丝毫隔阂，所以才会如此郑重。
纪从骁一顿，犹疑问出口：“那补偿呢？”
“万一真生气了，自然得好好哄回来啊。”
纪从骁：“……”
尴尬了！
可尴尬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回应，盛淮只隐约听见布料来回摩擦声，他一笑，当即想调侃两句，然而还未开口，门铃声先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晚些再联系。”盛淮交待一声，先挂了电话。
纪从骁看着挂断的手机界面，不由又一次扎进被子里来回滚了两圈。好一会儿才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天花板出神。
刚才那些话，没有半点虚假。
他甚至很庆幸杜明景来了这么一遭，要不然，他和盛淮大概不会有交集，而他也会就此失去这样一个很可能全盘接受他的真正的朋友。
不止是表面的阳光明朗，还有不为人知的阴郁与消沉。
他可以确定，当初借宿那一晚，盛淮就已经窥探到他内心的阴暗面。然而，当天晚上，第二天早上，以及后来那么多日子，他半点都没有从盛淮的举止行为中看出半点疏离的痕迹。
一场欺骗，和一个真心的朋友，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阳光潜入屋内，一路从地毯攀爬到纪从骁的身上，照着他透亮的眸眼，也照着他唇角不曾落下去的弧度。
……
盛淮拉开大门，一支红玫瑰便被递到了眼前。他看着杜明景眉头一折，连方才愉悦的心情也散了不少。可杜明景以往察言观色的能力似乎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睡得还好么？吃过早饭了没？”
“宿醉的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以你现在的地位并不需要酒局应酬，以后还是少喝点的好。”
嘘寒问暖一如往常，仿佛昨晚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没有喝酒忘事的习惯。”盛淮将他让进家门，虽然说他并不想再和杜明景有什么交集，但也不至于将人拦在门外。别墅区，尽管住户少，但到底人来人往容易将院中的情形看个清楚，他们这种身份，一个不慎就容易上了头条，竭尽全力也未必能解释清楚。
“我并没有这种侥幸的念头。”杜明景一笑。
盛淮挑眉：“那你今天来？”
“追你啊。”杜明景又一次将玫瑰花递到他的身前，“你拒绝了我，但不代表我不能接着追求。”
他倾身，靠近盛淮，却又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低声道：“一次拒绝就放弃，你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
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倾诉着几近情话的词句，盛淮却连眉梢都不曾动半分：“那你打算几次？”
“自然是直到你答应为止。”杜明景理所当然道。
盛淮毫不犹豫戳破：“你这是白费功夫。”
杜明景反驳：“不试试怎么知道？”
如果杜明景再早些时候过来，在盛淮打通纪从骁电话之前，那他或许会为了让小朋友继续游戏而顺水推舟应下，然而眼下，有了小朋友那一句肯定的对比，他自然也不会再委屈自己和杜明景虚与委蛇。当即直截了当拒绝：
“不用试，不可能的，放弃吧。”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放弃不放弃，得由我决定。”
盛淮原以为以杜明景的心高气傲，自然不可能容忍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他皱眉：“有意义吗？”
“当然。”杜明景点头，“即便你一直不接受，四舍五入那你也是和我过了一辈子。”
盛淮顿时眸间一冷。如果搁在以前，杜明景这句话或许还会让他有一种深情至此的感觉，然而眼下，在他所作所为尽数曝光之后，再听见这样一句，盛淮只觉得胃间翻腾。他一贯待人宽和，这还是头一回如此讨厌甚至厌恶一个人，一句话。

第23章 第二十三支玫瑰
“盛哥，你声音里有杀气。”纪从骁笑道。
在晚上接到盛淮电话之前，他全然不曾想到这事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当然，他更想不到的是，连盛淮这么好的脾气，竟然也会被杜明景气成这样——
还没回家，就先拨通了电话。一开口简单问候后，便直接说起了后续。声音里的火气和嘲讽简直要破开屏幕。
“我拒绝他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见他停下。”纪从骁张口安慰道，又想了想，“不过我这拒绝他大概也不当回事，毕竟我出了名的来者不拒。”
盛淮开门进屋，抬手松了松领带。听他这句话，不由笑了笑。虽说不大明显，但这安抚的意思他还是能听得出来。
上午杜明景是带着满意的答案走的。盛淮虽无意与他纠缠，但架不住这人言辞举止间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躲不开，那便索性再将中断的游戏继续玩下去。毕竟看他做戏总比恶心自己要来得强。
于是夜里在杜明景的推荐下赴约去了一个久负盛名的餐厅。
“其实，只要不谈感情相关，那倒还可以接受。只不过今晚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偏要碰自己的雷点。”他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眼神一转，便瞧见茶几上细长花瓶中杜明景亲手插上的那支玫瑰，当即抬手取出，翻腕就是一折。
“你问了他什么？”纪从骁好奇。
“我问他，”盛淮扯了扯嘴角，“他有没有想过他的追求会对我造成困扰。”
纪从骁接话：“他怎么回答？”
“他说——”盛淮眯了眯眼，又想起当时的情形。
听到他的问题，杜明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西餐礼仪仍旧标准得堪称教科书级别。他喝了一口香槟，按了按唇角，声调不疾不徐，仿佛成竹在握。
当时盛淮瞧他这模样，只当他又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或借口。然而杜明景的答案却让他大开眼界——
他说：所以，尽早答应我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厚颜无耻。”
纪从骁翻遍了脑海里的词库，也只能找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他甚至能想象出当时是怎样的场景，一边深情款款的追求，一边却说着强取豪夺丝毫不尊重人的话语。也难怪盛淮会被气成这样。不过……
“他不是一向在你面前走绅士路线么？怎么开始霸道总裁的风格了？”纪从骁疑惑。
“大概是觉得旧路子行不通，所以独辟蹊径吧。”盛淮答道，毕竟上午杜明景也是这种口气，而他一怒之下便应了下来。或许让对方产生这种办法或许有效的错觉。
他靠着沙发，单手支在额间。望着窗外夜色，目光悠远。
他曾经觉得自己对杜明景算得上了解。然而回国之后，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地方。例如，为什么要同时追求他和纪从骁？又例如，为什么在被拒绝后不能干脆利落地放手？半点都不识趣，还偏生要扯一面爱情的大旗作伪装。
他的声音里仍旧带着些微火气，音量稍提，倒是褪去了不少沉稳，平添几分少年人的活力。纪从骁听得尤为新奇。
但再新奇也不能继续下去，万一盛淮被气坏了可怎么办？
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今晚他们的行程。
“去了世纪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
世纪酒店就是几个月前两人躲避狗仔的那个地方。
据杜明景介绍，空中花园是世纪酒店老板送给情人的礼物。虽说名字叫花园，但其实是一个餐厅。占据了世纪酒店视野最开阔的露台，全玻璃以及露天设计。以餐厅由来的浪漫和独特设计下的景致著称，是情侣恋人约会的好去处。
“虽然名声不错，实际上不过虚有其表。东西有色无味，也就甜品堪堪能入口。而露台设计，”盛淮扯了扯唇角，“搁在其他地方确实不错，但在漫天雾霾的帝都，看不见璀璨的星河，还能有什么好的风景？”
听着他的吐槽，纪从骁在电话那头咂舌。盛淮这明显还是没消气，不然以他那个脾气，怎么可能对一个地方如此批判？
杜明景这功劳也真是不小。
“盛哥喜欢看星星？”未免他继续下去，纪从骁也只好挑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讲。
这一个问题恰到好处地戳中了盛淮的点。当即抛下了杜明景，转而给纪从骁讲起当年在外旅行的所见所闻。
他在国外多年，平日闲暇，便背着包到处走走看看。他见过北欧阴森古老的城堡，看过神秘绚烂的极光，也领略过不少山川河流别具一格的风光，但真正让他深刻印在心中的，却是新西兰特卡波小镇上璀璨的星河。
纪从骁听过这个地方。是个非常出名的暗夜星空保护区。
“那时候恰好是南半球的冬天，正是干燥的季节。空气中的水分很少，观看视野极佳。”
说到喜欢的话题，盛淮侃侃而谈。纪从骁趴在沙发上听他讲那一抬头便能瞧见的划破天际的银河光带，听他讲缀满满天星辰错落不一的璀璨天幕，听他讲周遭观星者不自觉打开的灯容易影响视线却劝不过来……
字字句句的描述听在耳中，便仿佛随他走了一遭，看过了那漫天的璀璨，见识了那震撼到灵魂的景致。
盛淮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从容。只不过声线稍稍提高，带着些明亮的色彩。纪从骁能从其中听见小小的雀跃与欢喜，那是一种与他人分享自己珍宝的兴奋心情。
像个小孩儿。
好在转移话题成功，一听便知道气消了。
纪从骁弯起唇角。
眸光一转，掠过落地窗上厚重的窗帘。他一挑眉，坐起身。眉眼一弯，喊了一声“盛哥”，
“暂时有点事，等会给你打回去。”
盛淮自是应下。
他斜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润喉。想起方才，不由一笑。他往外跑的次数不少，照片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但能安静听他说的人却难有几个。这还是头一次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感觉……非常不错。
见到美景时是震撼。
而与人分享时，是喜悦。
说起来，小朋友当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虽然平日里看着活蹦乱跳半刻不得安分，但实际上，该安静的时候半句话不说。对气氛把握地恰到好处。
手机响起，他眉梢一挑。这么快？
打过来的不是电话，而是视频通话。
盛淮顺手点了过去，打算瞧瞧小朋友打得什么主意。然而——
一入眼，满屏幕璀璨的星光。
一时无声。
“时间仓促，做不出更精致的场景。”
声音传来，画面里有人背对着璀璨的星光走来，看不清面容，只瞧得见稍嫌单薄的剪影，与星光同色。
越过第一眼的震撼，听着纪从骁那一句提示，以及显然色调不对的剪影。盛淮这才发现，所谓的璀璨星光，实际上却是城市高楼里的点点灯光。
手机像素不高，距离太过遥远画面缩小拍不清详细内容，却恰到好处将霓虹和广告牌缩成了星星点点的大小，又刻意找准了角度，避开街道上成串的路灯和光带，再添了模拟星空色泽的滤镜，一眼看去，确实如漫天星辰。
“漫天星辰我没有，只能用万家灯火做个伪装。”
清透的声音带着笑，从听筒里传出来。盛淮抬手遮了脸，后仰着靠在沙发靠背上。唇角的弧度控制不住高高上扬，怎么也敛不下去。
“没有比这更大的惊喜了。”
他呢喃两句。
纪从骁虽然没有听清他的话，但能瞧见他明显的笑意，不由也弯了眉眼。一时兴起，效果可真是不错。
他也不催促，趴在桌上盯着手机。他这边关了灯，盛淮那里却是明亮至极。足够他将对方的神情动作，甚至连茶几上那折断的玫瑰都瞧得清清楚楚。
“盛哥。”
他喊了一声。
温温软软。
盛淮看过去。只依稀瞧见他的轮廓，在黑暗之中，星光之下，安静又柔和。
心绪随之平静，他低应一句：“嗯。”
“心情怎么样？”
盛淮一怔，反手熄了客厅明亮的灯光。将控制不住的唇角藏进了黑暗里。
“高兴。”
“不生气了。”
直到纪从骁那一句话问出，他才突然明白，这一晚话题不着痕迹的转移，以及这一个刻意讨人欢心的惊喜，尽数都是小朋友安慰的法子。
心里一片熨帖。
他重复一句：“我很开心。”
“但我不开心了！”
明显带着玩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盛淮挑眉。
“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边太亮，影响观星。”盛淮理所当然回了一句，随即道，“把滤镜去了，我看看你的万家灯火。”
修长的手指出现在镜头前，几个动作下，屏幕里的景致恢复原貌。
昏黄的是住宅，明亮的是高楼大厦，色泽艳丽的是霓虹灯牌。
黑暗的轮廓，是体贴的小朋友。
小朋友拿起手机，靠近落地窗。将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万家灯火拉近，连街道上的路灯和车流都被囊括进了镜头，繁华入眼。
“好看吧？比你的满天星辰怎么样？”镜头一转，俊秀的年轻人占据了大半屏幕，映着屋外的流光溢彩，锐利的脸庞更加深邃了几分，只不过却硬生生被那唇边的弧度、桃花眼里的笑意揉成了明丽。
“各有千秋。”盛淮回了一句，“不过，在另外的方面，自然是你的万家灯火更胜一筹。”
纪从骁挑眉，问他解释。
“万家灯火，拉开窗帘便瞧见了。”而他要是想看漫天星辰，还得天时地利与人和。
纪从骁弯了弯唇角，没有说他家这落地窗前的窗帘一年都开不了几次。
一个人看万家灯火，永远只会觉得孤寂。因为那灯火是别人家的，灯火里的阖家欢乐，也是别人家的。
也就今天，他才敢拉开瞧一瞧这美景。因为有盛淮在。
哪怕两人隔着网络，哪怕都是身处黑暗之中。但他知道，对面那人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更何况，相同的背景，近在咫尺的声音，恍惚让人有一种同处一室的错觉。
唇角一弯，他望向手机黑暗的屏幕：“山顶上新建了个游乐场，那里可以俯视整个帝都，杜……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玩啊。”
杜明景还是不要提，以免坏了这么好的气氛。
盛淮明显听出那个杜字，唇角一扬。为小朋友的小心翼翼弯了唇角。他还不至于听见这名字就心情不好，更何况，气消了，该想的是怎么给杜明景回礼。
对于小朋友的体贴，他自然全盘接收。
对于出游的邀请，更是无所不应。
说起来，认识小朋友以后，他的生活确实丰富不少。所以说，小朋友或许还是小天使，还是带满足愿望的那一种？

第24章 第二十四支玫瑰
纪从骁自然不是可以满足愿望的小天使。要不然，他早就拉着盛淮跑游乐场浪去了，哪能现在正悲惨地在日头下摄像机前暴晒？
自打那日和盛淮约好去游乐场开始，他的生活几乎成了连轴转。《李代桃僵》剧组开机在即，剧本研读会，造型设定，服装小改等等都列上日程，还好韩略打算营造一种神秘感，并没有拍定妆照，要不然他估计得累得话都不想说。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李代桃僵》，更有杜明景临时塞给他的两个资源在里头。一个国际时尚品牌亚洲区代言人选拔，一个为期一周的真人秀。
含金量非常高，叶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好机会。于是只能压榨纪从骁的休息时间。导致他成天睡眠不够，整日笼罩着起床气的低气压。连顾泱泱都尽力避着他。
好不容易在剧组开机前把一切行程搞定，他还来不及好好休息一番，就被韩略甩着三张头等舱机票拉出了家门，美其名曰组团活动，培养感情。
纪从骁对天翻了个白眼。哪家组团活动三个人？还培养感情？一个男主，一个导演，外加一个编剧，这培养的哪门子感情？
他当时戴着眼罩歪在飞机上睡觉，听着身边韩略和何留留的小声交谈，又觉得这估计是导演挂羊头卖狗肉。
培养感情大概是真的，只不过培养的是导演和编剧的感情吧？
……
“卡！过了！”
导演一声令下，纪从骁当即松了一口。
不是他演的不好，导演要求太高。而是这天实在是太热，别人都穿个短袖短褂子，就他，一身青衫劲装，虽然外头这层考虑了天气原因，给换成了一层轻纱，但里边毕竟还有一件白色内衬，更别提箭袖袖口还绑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不透。
顾泱泱一直在场边盯着，眼下立刻撑了伞过来，小风扇也对着吹，一路将人送到树荫下清凉些的位置上，这才递上凉的恰到好处的酸梅汤给他解暑。
纪从骁灌了一大口，酸甜生津带着碎冰的酸梅汤滑过喉咙，带着一路冰凉爽快，驱散了身体里的热气，他这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纪哥，盛先生有电话过来。”顾泱泱将他的手机递过来。自打助理姑娘答应了他的条件后，有些事他便没有再瞒着人家，有时候和盛淮通电话时谈及杜明景，他也没有刻意避开。不过顾泱泱是个聪明的姑娘，除了第一回 震惊地在菜里多放了一勺盐外，再后来，就已经能坦然面对，并且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丝毫探究和好奇的表现。
纪从骁对此非常满意。当即送了一本《讨恋人开心101招》，当然，是送给她的男朋友。
在和韩略确定过休息时间足够长后，纪从骁便带着手机叼着冰棍，蹲到了最阴凉又无人的角落里，给盛淮回拨了个电话。
“盛哥找我什么事？”他含糊不清问道。
“找你去玩儿。”盛淮有个特殊技能，只要没有动气，无论是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总让人有一种清风拂面的温柔感。在这炎热的酷暑，可谓是一种享受。
然而，他下一句是——
“杜明景找我泡温泉，你去么？”
纪从骁一口咬掉冰棍的一角，寒气冻得他牙有些疼，缓了缓才无语道：“这么大夏天泡温泉，没毛病吧？”
盛淮当即给他科普了一下夏天泡温泉的好处。
“盛哥，”纪从骁啃着冰棍笑，“你就算说成一朵花我也去不了啊，我进组了。”
这段时间他忙得睡觉都不够，和盛淮的联系也随之减少。只是通过间隔很长的微信聊天知道他最近和杜明景相处不错，隔三差五还约出去听音乐会，当然，只不过是表象。
两人联系频率不低，但架不住纪从骁忙起来连摸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每每睡前支撑着说个一两句，还没能等到回复，就歪到一边睡了过去。再加上剧组隐蔽拍摄，开机敬天时压根没请记者，以至于现在外界都还不知道消息。而盛淮，也是被瞒住的那一个。
听着这话，他当即停顿了两三秒，这才感慨道：“韩略速度挺快。”
纪从骁深表同意。
“你和杜明景去泡温泉，可得注意些。这人瞧着衣冠楚楚，实际上非常有禽|兽的潜质。”他提醒道。
这话意有所指，而且信息量有点大，盛淮自然而然开口问了一句原因。
纪从骁顿了一下才开口：“我把杜明景给揍了。”
纪从骁将手里的小木棍远程抛进垃圾桶，这才说起他进组前和杜明景一块吃的那顿饭。
……
吃饭的地点在十二楼，还定了个包厢。
纪从骁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种外出活动，杜明景无一例外端的都是一副老板加朋友的姿态。吃饭时订的位置都在大堂，出游时也不刻意做伪装，无论是什么活动，都是大大方方正大光明的态度。他们被拍的次数也很多，但几乎都是写景寰对纪从骁这颗摇钱树的器重以及两人关系不错这样的话题。
不是说媒体转了风向，不搞事了。实在是杜明景洁身自好的名声在外，以前一切对他感情问题的造谣无一例外都被证明是虚假的，以至于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还有另外一个关键原因，杜明景在外是惯来绅士有礼，进退适宜，恰到好处地保证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没有留下半点让别人遐想的空间。
当然，在两人独处时，那可是决然不同的场景。
这就是杜明景的高明之处，在外刷足了尊重守礼有教养的好感度，独处时再说说情话表表心迹，塑造一个柔情形象，相得益彰，效果斐然。
所以，当知道他订的是包厢时，纪从骁顿时就感觉有猫腻。
不过他也没有怯场，反倒是兴致勃勃想要看看杜明景打的什么盘算。
杜明景除了想趁着纪从骁进组前好好刷一刷存在感外，还惦记着当晚在39号的事情。这些私密的事情，要好好说，自然该找个安静又隐秘的包厢。
酒过三巡，感谢的话说完，承谢的酒喝完，杜明景便顺着话题说了一句：“酒就喝到这里，这东西不能喝多，喝多了容易出事。”
纪从骁当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这段时间忙得昏了头，戏弄杜明景这事要不是对方提起，他早就忘到了脑后。眼下被他一说，自然也就明白对方今天这不同寻常的原因。
“杜总这话说的，仿佛已经出过事了？是酒后乱性还是酒后吐真言？总归不是酒驾吧？”他试探一句。
“酒|后|乱|性——”杜明景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倒是想，可惜——”
纪从骁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估计是查到了什么。他当即举手投降，坦白从宽：“我错了。”
杜明景“嗯？”了一声。
“我不该为了试探你故意整那么一出。”纪从骁撇了撇唇。
杜明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当即挑眉顺着话问了下去：“试探结果怎么样？还满意？”
纪从骁的表情瞬间不好了，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不怎么样。在明知道睡了别人后还不忘追求我，显然没把那晚上当一回事，这可跟外头传的洁身自好一点儿都不一样。”
杜明景一笑，起身走到他身旁，抵着他的椅子，俯视他：“你这脑袋试探我的时候鬼主意一堆一堆，怎么这会儿就不灵光了呢？”
“你和那小调酒师一道走的，我一早醒来，谁都没见着，我要找春风一度的对象，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我正在追求的人了。哪还会觉得有其他人在里头？”
那天的事情着实有些诡异，杜明景一直在调查。39号的监控向来不外传，即便是他也拿不到手。因此，他将主意打在当晚在场的第四个人身上。那小调酒师也是胆小，威胁两下，便一股脑将前因后果说了明白——
无论是草莓还是套套，都是纪从骁让他干的。具体什么原因，他不知道。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场，一句话就将纪从骁的目的诈了出来。想想最近这段时日纪从骁对他的爱答不理，确实符合这个解释。
纪从骁听着他的话，眉梢便是一扬，唇角带出了浓重笑意，像是平白得了意外之喜一般。
“我可是负责的好小伙儿，吃了就跑可不是我的作风。”他为自己辩驳一句，随即琢磨着回头再叮嘱朋友好生照顾一下小调酒师，哦不，人家现在可是正经艺人。
这是他和纪从骁交易的内容。
纪从骁给他助力，帮他找了一个不错的经纪人正式进入娱乐圈，而他，帮纪从骁做一些小事——当然，可不止营造现场。
早在当初设下这一局时，他就知道杜明景迟早会知道真相，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那势必会怀疑到他和盛淮头上。于是提前铺好了后路，让小调酒师在杜明景找上门时按照他的话说，将所有的一切伪装成一场对情人的试探和考验，半真半假，倒容易让人相信。
到现在为止，都在掌控之……
不，眼前就有点出了掌控的东西。
纪从骁看着杜明景压下来的动作想到。
“是吗？那你这个幕后主使好小伙儿，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杜明景俯□□，靠近纪从骁。抬手捏住他的下颚，凑上去就想亲上一口。他从不是闷声吃亏的人，更何况，在他看来，纪从骁既然试探他，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和他在一块的准备。然而，他没想到——
纪从骁趁他毫无防备，捏了他的手腕，欺身而上，一反手就将他压在桌子上，攥着他领带的手握成了拳。
……
“真揍了？”盛淮听完前因后果问道。
纪从骁叹气：“有人误进了包厢，只揍了一拳。”

第25章 第二十五支玫瑰
盛淮听着他语气里的遗憾，不由弯了唇角：“那现在呢？”
“现在？到现在个把月了，都没搭理我。可能是我伤了他的自尊落了他的面子吧。”纪从骁答道，想了想，又叮嘱一句，“你要去的话，记得当心点啊。”
“我原想着你也在，便去凑一凑热闹。既然你没空，那我一个弯的和一个弯的去泡温泉？” 盛淮在电话那头轻笑，“这等暧昧我无福消受。”
纪从骁觉得不对：“可我也弯的啊！”
“但我们两人同时在场，他势必要保持笔直的画风。能看不能吃，还得时刻警惕不能外露一丝半点……”
纪从骁听着盛淮的恶趣味，不由咂舌。盛淮在他这里的形象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他在心里细数了一下：喜欢吃的食物一直吃，看上的东西买买买，偶尔还会自恋，恶趣味也不少，使起坏来绝不逊色……最开始那个温和从容的印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烟火气十足，但却也非常有人情味。
他在这边只管笑，盛淮那头说完，没有听见他的回复，细细听了一耳朵，敏锐捕捉到轻微的忍笑声，不由一顿。回顾一番自己方才说的话，他不由轻咳两声，抬手撑在额间无奈摇头。跟小朋友待久了，连自己都变得活泼了不少。
顿了一下，盛淮试图挽救挽救自己的形象，他温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享受温泉的同时看杜明景纠结……”
说到这，他自己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再怎么换了语气换了描述也换不了那字里行间的雀跃。
听着他笑，纪从骁也不再忍着。
两人冲着电话乐了好一阵，还是纪从骁先缓了过来。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得等我和他和解了再说。”
盛淮一并止了笑，听见这一句眉梢轻挑：“我以为你会选择到此为止。”
纪从骁在景寰，自然不可能和杜明景撕破脸皮，既然眼下杜明景不再纠缠，那便是恰到好处的时候。这么些日子以来，也算是将被骗的那些时日找补了回来，从此安安静静地过自己小日子，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纪从骁笑了笑，他明白盛淮的意思。但是盛淮却不知道，他玩这个游戏，纯粹只是因为好玩。
他挑着唇，摸出一根烟点起，慢悠悠吸了一口，才回道：“盛哥太不了解我了，我可是唯恐天下不乱。”
盛淮摇头：“那你等着。”
纪从骁夸张地“哇”了一声：“盛哥要助攻了！”
盛淮被他的语气逗笑，陪着小朋友一块玩：“放心吧，盛哥出手，保证够你玩。”
话音未落，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何奢一脸诡异地看着他：“盛淮，你吃错药了？”
她的声音辨识度特别高，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到电话那头。纪从骁抱着手机蹲在角落里乐得哈哈大笑。
盛淮低头撑着额，生无可恋。
“你最近和纪从骁走得挺近啊？听说还给他推荐了不少资源？”何奢在办公桌前坐下，二郎腿翘起，豆沙色的指甲在文件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威慑力十足。
但盛淮却不怕她。
饶有兴致端看了几眼，还不忘夸赞道：“确实有总裁的架势。”
何奢：“……总裁问你话呢！”
“我是你的合伙人，又不是你的员工。不回答总裁的话也不会被开。”盛淮一笑，伸手取过她带过来的文件，忍着头疼翻看了几眼，签字。丝毫没有回答她问题的倾向。
何奢控诉道：“你学坏了。”
盛淮顿了顿，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何奢：“你肯定是跟纪从骁混久了被带坏的，还我纯良的盛淮！”
盛淮弯了唇角，这才回答：“我有意帮他找些资源，但小朋友不要，只拿了消息走自己去联系。”
何奢秀眉一挑，倒是惊讶。她对纪从骁感观不怎么样，只觉得他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自身演技外，全是靠杜明景捧起来的。
盛淮签完字一抬眼，就瞧见何奢的表情。两人共事一场，他自然明白对方现在的想法。不由眉间一折：“你们对他究竟有什么误会？杜明景给他资源没错，但纪从骁回报给景寰的利益也不少吧？分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为什么他在你们口中如此不堪？”
“但除此之外，抢资源，耍大牌，还有数不尽的绯闻，这些难道也是冤枉他的？”何奢反驳。
“我不知道实情，不好评判。”盛淮回道。
何奢松了一口气，
盛淮接道：“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朋友虽然爱玩爱闹了些，但不是那样的人。”
何奢：“……”
没想到盛淮对纪从骁护到了这个地步。她皱了皱眉，难不成真是传言误人？随即她眼一转，唇一撇：“我不管，就对花花公子没好感，怎么样？”
盛淮看她耍无赖，不由无奈一笑。当年他还没离开的时候，何奢就已经遇见好几个渣男，听说他走的这几年也碰了不少，这种反应确实……情理之中。以后要是有机会，再介绍两人认识。眼前这姑娘，虽说眼下对人家这么大意见，但实际上，只要被她承认了，那就纳入了她的护短范围，到时候别说吐槽小朋友渣，说不准她还得怨怼是人家女孩子不好，趁早分得好……等等，不对！
盛淮脸色奇怪地看向何奢。
何奢茫然回视。
盛淮：“……纪从骁是弯的，你忘了吗？”
“……”何奢微妙地看他一眼，“你一直没有反驳我对他花花公子的评价，是不是说明，你也忘了？”
盛淮：“……”
他确实忘了，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事实，和纪从骁聊起这个话题时也有这个意识，但不知为什么，其他时间总是会不经意忽略，以至于他到刚刚还认为，绯闻这事不知实情，不好评断。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跳过这个话题。
“找我做什么？”盛淮问道。送个文件而已，不至于总裁亲自过来。
何奢撩了撩头发，给他说起正事。盛淮回国也有几个月，除了接受几个访谈外，其他的活动尽数给推了，他一个人也能处理过来。然而眼下《哑然》已经筹备妥当，过不了多久就要开机了，身边不跟着人实在说不过去。
“李越找我了，想继续给你当助理。是让他回来还是另找一个，看你的意思。”
李越是盛淮以前的助理，挺开朗，人也不错。在盛淮离开后，被何奢塞了个小新人升任经纪人去了。小新人有脸又乖，再加上何奢以前的资源都留给了李越，几年下来也经营得有声有色，小新人现在已经是个小流量了。只不过不懂得感恩，还没飞黄腾达就心比天高，一心想踹了李越找个金牌经纪人。
盛淮唏嘘。李越人好，但性子软了点。这得被欺负成什么样，才宁愿放着经纪人不当，回来给他做助理？
“你对经纪人有什么误解？”何奢觑了他一眼，当初在没有遇见盛淮之前，她也是被人一路欺负过来的。稍稍有点名气的艺人，要是脑子不清楚或者另有靠山，可还真不把经纪人放在眼里。还不如找个脾气好的大腕当助理来得轻松。
“我的意思是，现在找知根知底的人也难，我忙着天颂的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不如就让他帮你处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算是半个经济人。但主要的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盛淮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下周三《哑然》剧组定妆，你记得过去。”
“好。”
“打理打理你的微博，《哑然》的前期宣传已经开始，你该转发转发，该说话说话。记得多发一点生活照，和粉丝互动一下。”
盛淮稍稍折眉：“这事交给李越就好了。”
他对在网络上发布自己的生活动态没有半点热衷，微博几乎不碰，从来都是助理打理，这件事在淮水中已经不是秘密。
“正主才能够吸引粉丝。”何奢瞥他。这人看着平和，可实际上死犟，他不乐意做的事情怎么都勉强不了。别说现在这咖位，就算是以前刚入圈时，除了演戏，几乎不在外头露面。好在有演技加成，又接二连三出了很多好作品，拿了不少奖项，这才没有让粉丝流失太严重。
“粉丝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姑娘。”何奢劝道。
盛淮木着一张脸看她：“我喜欢男孩子。”
何奢瞬间改口：“也有不少男孩子。”
“我不和粉丝越界。”
“谁让你越界？”何奢翻了个白眼，“有活力，又元气满满，你不是觉得生活太枯燥了吗？”
“但是现在的生活很丰富。”盛淮反驳，都是纪小朋友的功劳。
何奢忍着想把纪&#183;罪魁祸首&#183;从骁揍一顿的冲动，对盛淮露出一个微笑：“要么乖乖经营微博，要么留在办公室帮我处理文件。二选一。”
盛淮叹气，投降。不过他确实仍旧不明白，把自己的生活状态公布出去，有什么意义？
何奢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等你以后谈恋爱就知道了。”
盛淮疑惑。
何奢点他：“相信我，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秀恩爱的魅力。”
盛淮：“……”
“今天就开始，我盯着你呢。”何奢留下这么一句，又带着一堆风风火火地走了。
盛淮无奈，摸出手机，登录了好几年前的微博账号。
虽然他是很久没有登录，但账号上最新发布的消息确是他近期的活动。复出新闻，杂志拍摄都有，想来是何奢的杰作。
再往下一拉，他不由沉默。
那是一个视频，他当年退圈时匆匆忙忙录下的视频。也算是他给粉丝唯一的交待。
看着下方一水“终于等到你”的评论，盛淮遮了遮眼睛。
编了一条新微博——
【盛淮V：阳光挺好，你们还好吗？[逆光自拍照]*1】
这条微博刚发出不过一秒，下方立刻涌上不少评论——
【揉春入淮：这口气不大像助理小哥哥！盛……盛神？！】
【淮水汤汤：天啦！有生之年得以近距离接触我老公！死而无憾！照片好看！轮廓也好看！舔屏！】
【等风等雨也等你：我很好，你还好吗？】
【秦淮河畔：是不是以后发微博的都不是助理小哥哥了？盛神亲自上阵嘛？】
盛淮眉眼轻柔地将这些评论逐句读完，好回复了好些条，得到一水儿“男神温柔”“老公爱我”“死而无憾”的评价后，不由摇头轻笑。
还真是有活力。
顺手又一刷新。他一顿，这画风怎么就变成……
【沂江大学霸：你们两这回意见不统一了吗哈哈哈哈哈@纪从骁V】
【山月月：代替@纪从骁V 回答：阳光太好，他不好！】
【生肖一生推：一缕阳光引发的超（家）级（庭）血（矛）案（盾）@纪从骁V 】
……
盛淮挑眉，顺着他们发的链接摸过去，才发现就在刚刚，纪从骁发了条微博。一张看不清背景的照片里，只露了他一个大头，头发湿漉漉，脸上也带了不少汗水。还没有卸妆。配字是——
【纪从骁V：再不收工要变成烤虫了。[doge]】

第26章 第二十六支玫瑰
纪从骁半夜才看到这条微博。
拍了一天打戏的他回房间洗了个澡，连晚饭都没吃，就倒床上睡去了。一觉睡到半夜三点——被饿醒的。
他捧着凉透的晚餐胡乱吞了几口，再叼着一支烟靠在阳台上刷手机。
他还不是被圈了看见的。下午发完那条微博，他闲着没事切了小号蹲在生肖cp大本营里看他们画的小条漫，这会儿页面也正留在那，一刷新就瞧见新的九宫格。
两条微博内容搁在条漫的最顶端，随即就是一栋小房子，署名为纪虫虫的三头身小人拿着棍子敲着桌子，对着另外一个恶狠狠地说：“阳光哪好了！我都黑了！”
而盛小淮却跪在搓衣板上，木着一张脸：“你再黑我也喜欢。阳光不好，我们打它去！”
看到这里，纪从骁忍不住笑出声。这ooc程度……
不过他也没代入自己，只当全新的角色看。不然……成天看他和盛淮的爱情故事，呃……他觉得他大概没脸见盛淮。
切回了大号。他一眼就瞧见盛淮的关注，当即点了一个回去，互关。顺带戳进盛淮的微博瞧了两眼。
除了最新那条，其他都是官方宣传，没什么意思。他再往下拉了拉，忽然眉一挑，点开那个一群人刷着#终于等到你#的视频。
看时间是盛淮退圈之前。
小圆圈转了几圈，缓冲好了。纪从骁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眉头一皱。
简单白衬衫的青年脸色有些憔悴，他靠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微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你们别等了，我怕万一给了你们希望，却又要亲手掐灭你们的期望，这样太残忍……”
视频很短，没一会儿就播完了。纪从骁垂头看着画面上年轻的盛淮，拧起的眉始终没有松开。这视频糊弄别人还行，但他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盛淮虽说平日里也爱靠着沙发，但他也只是肩部靠过去，脊背仍旧笔挺，不会像视频里一般，整个人都窝了进去。虽然看着是闲散，但实际上，更像是虚弱无力——不是身体上的，反倒是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整个人没有神，没有支撑的东西。
纪从骁回顾着盛淮退圈的原因——对外一致声称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再普通不过，通常是用来敷衍的官方借口，只不过搁在盛淮身上，看着他视频里那副模样，纪从骁又觉得或许这就是最真实的原因。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时间点，大概是在《孔雀蓝》拍完之后不久。抬手吸了口烟，烟灰不经意落在屏幕上，他伸手拂去，没注意触碰到播放键，低哑的声音再一次在夜色中响起。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你们别等了……”
周遭静谧一片，连蝉鸣都几近消失。声音更加清晰，连带着其间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轻微的无奈与失落。但若细细去辨，可以听到被重重遮掩的伤怀，甚至，还带着几分诀别。可偏偏不正常的是，他的声音里，除此之外，还有浓重的不舍与挽留——不像是说话人，倒像是听话人。
矛盾。
纪从骁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最后轻叹一声，将烟蒂捻熄，手机塞回了口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于他往日的隐瞒，盛淮向来体贴。所以这过往时光里的秘密，何必再挖掘出来？做一回贴心小天使，也很不错。
反正，现在的盛淮，看起来没毛病。
……
盛淮完全不知道自己险些被扒了个底朝天，他正在摄影棚里和乔译聊天。定妆照拍完，两人秉承着李导的英明教诲，多沟通沟通培养默契。于是顺着剧本谈及校园生活，再谈起乔译学生时期的好朋友纪从骁。
“你们关系不错？”盛淮说道。
乔译抬眼看他。
盛淮弯了弯嘴角：“你是他向我提起的唯一一个朋友，言里话外让我多照顾着点。”
乔译听着这话当即便笑了：“我这么大人了哪里需要照顾？分明他自己才跟个小孩儿一样，任性。”
“只不过是爱玩了些，算不上任性。”盛淮为小朋友辩驳一句，尔后转头瞧着乔译，唇角微勾，状似无意道，“就是太傻，不知道防人。”
乔译不动声色轻挑了眉梢。
对于盛淮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得纪从骁认可这事，乔译仍然抱有怀疑的态度。不是不信任纪从骁，而是作为好友，他必须得替纪从骁保留三分警惕，以免又遇上杜明景那样的人渣。
但在接触之后，他也不得不感慨于盛淮周正的气场和亲和力。然而，他的警惕却仍旧没有打散，毕竟这个圈子里会演戏的太多，而眼前人却正好是其中翘楚。
直到刚才——
盛淮说纪从骁傻，不知道防人。
这话可以当做是信口闲谈，也可以听成是警示。如果他坦坦荡荡，那便是对双方共有朋友的亲昵吐槽，如果他当真是利用纪从骁的人，那么势必会心虚，会被威吓到，从此一举一动都得仔细掂量。
如果当真只是表面相交，那盛淮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乔译唇角微微一扬，三分警惕尽数散了个大概。时隔多年，他的小伙伴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好朋友，真是不错。
只不过，这好朋友似乎对小伙伴有不少误解。
乔译眼神微妙地看了眼盛淮，摇头道：“他才不傻，他那是看得透。”
盛淮挑眉。这句话一落下，他几乎立刻感觉到乔译身上气息的变化。在此之前，乔译一直是端着的，谨慎尊敬，举止礼貌，说话留了三分，便连微笑也是恰到好处的弧度，警惕又疏离。
然而眼下，那眉眼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仿佛一瞬间打破了竖在周围的透明壁垒，敞开了自己的世界不再对他防备。
一切只是刚才那一句话。
盛淮瞬间明了，乔译和纪从骁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好上不少。不由好奇，这两人，分明看上去并不是一路。
“我们啊……”乔译抬头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唇角扬起，“我们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来着。后来，这家伙半夜胃疼，我怕他死在宿舍，连夜带他去了医院。这才关系好转。”
漫长的过往被这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带过，虽然其中有不少可以询问的地方，但盛淮仿佛只听见了那一个重点：“胃疼？”
“嗯。胃病非常严重。但从来不肯好好吃饭，有时候零食能管一天，没心情的时候一天不吃都成。”乔译应了一声，无奈道，“在学校我还能看着他一点，再不济买好了送到他面前总会吃，现在毕业了，离得远，说他会听，应得好好的，但从来不做。忒任性。”
乔译叹了一口气。
盛淮和纪从骁约饭的时间不少，但出门吃饭，总归没有不乐意吃的时候，也因此半点也没察觉到这事。然而仔细回想一下，剁椒鱼头，麻辣小龙虾，冰啤，烧烤，咖啡……盛淮不由折眉。这些无一例外都是胃病需要远离的东西，而小朋友每次眼睛不眨地都能点上一堆，甚至还能吃个干干净净。确实是不怎么听话。
不过——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听话的人。”
即便是口头上的敷衍也没有。他曾无数次看见过杜明景或者叶卓叮嘱纪从骁少喝酒，少熬夜，但无一例外，尽数被他一笑带过。
“看人。”乔译意味深长道，“目前为止，就我所知，他只听两个半人的。”
“一个是我，一个是我们教授，把他当亲儿子的那种。”
“还有另外半个？”盛淮问。
“杜明景。”乔译回道，“当然，现在杜先生这半个算是没有了。”
“是吗？”盛淮若有所思道。
“他对盛前辈的感观也非常好。”乔译笑道，“他说，您身上有一种特质，沉稳又可靠，让人不由自主去信任。能和盛前辈成为朋友是他非常高兴的一件事。”
稍稍润色了一下当初纪从骁对他说过的话。乔译丝毫不介意为好友刷一把好感。毕竟某人的朋友实在太少。
盛淮唇角一抿，将方才脑中所想尽数拂开，唇边露了个浅淡的笑：“是我的荣幸。”
话音落下，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杜明景三个字毫不遮掩地跃动在两人面前。盛淮眉梢一挑，并不着急接。只起身和乔译道别：
“跟乔先生聊天很愉快。”
乔译随他一块站起来：“盛前辈客气了。您喊我名字就行。”
盛淮也不客气：“那我随从骁一块喊一句小乔了。”
乔译：“……”
你估计不知道纪从骁喊的小乔是指大小乔的小乔……
他微笑：“那我冒昧随虫虫喊您一声盛哥。”
盛淮点头，瞥了一眼跃动的手机：“那我先告辞了。”
盛淮转身离去，乔译看着他划开手机，接通电话，喊了一声“明景”，语气温和，带着些小小亲昵，恰到好处地把握在朋友以上，恋人未及的境界。丝毫没有半点瞧见来电时眸间瞬间泛起的冷意。
果然不愧是盛神。
乔译轻啧一声。
为杜明景点了一根蜡烛。转头便给自家小伙伴汇报见闻去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支玫瑰
杜明景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盛淮稍后见面的地点。
挂断电话上车，方才通话时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紧锁的痕迹。
“老板这是怎么了？定妆不顺利？还是有人惹你生气了？”李越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一眼。他们之间合作已久，都是熟人，也没有什么规矩避讳的。
盛淮没好气看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称呼？”
李越一脸无辜：“何姐吩咐的。时刻提醒你身为天颂老板的自觉。”
盛淮微笑：“那你知道不知道老板有开人的权利？”
李越瞬间往自己嘴上拉了个拉链。
盛淮唇角一弯。思绪又回到刚才琢磨的事情上。
乔译说，杜明景算是半个能让纪从骁听话的人。
这和他一贯以为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全然不同。
当初在露台时，他一开始听见的便是纪从骁的拒绝，紧接着杜明景的表象拆穿，即便是他都有几分怅然，而纪从骁却似全然不在意，只惦念着怎么将计就计玩游戏。他一度以为，对于杜明景，小朋友没有半分感觉，只不过是追求与被追求的上下属之间的关系。然而，这和乔译的说法全然不同。
在这事上，乔译没有欺骗他的必要。而作为纪从骁的好友，他断然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出错。所以，唯一出错的不是其他，而是自己。
他忘记了纪从骁原本便是个演技精湛的演员，也低估了纪从骁对杜明景的在意程度。其实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喜欢。想起当时听见那一番剖白时纪从骁藏在身后轻颤的指尖，或许只是……欲擒故纵的推拒、还没有想好的犹豫、还是答应之前的小小情趣？
那么……知道真相的小朋友该多难过？
付出了真心，收到的却是一场欺骗。想要报复回去，却苦于自己在景寰旗下，什么都做不了。也只有强颜欢笑，通过这样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游戏，缓解心中郁结。也难怪……在可以结束的时候却选择了继续。哪里是唯恐天下不乱？分明只是不甘心罢了。
说来也是，那些轻描淡写的戏弄，怎么敌得过真心错付的痛楚？
“盛哥，到了。”
车子缓缓停靠在咖啡厅旁。李越翻出口罩墨镜给他递过去，盛淮却没有接，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今日和杜明景约了这么一场，全然是因为当日小朋友说不愿结束游戏，他便打算从中调节一番，遂了纪从骁的愿。
然而眼下，如若小朋友当真对杜明景仍抱有不同的感情，那么这断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想要淡化一段感情，时间和距离才是最好的良药。
当然，也可以选择快刀斩乱麻——时时刻刻瞧见，一遍又一遍将伤口翻开，等时日久了，疼痛成了习惯，伤疤结痂，那也就无动于衷了。但无疑，这太痛苦。
即便是隔得远了，不再见面。偶尔想起来，仍旧会是痛彻心扉。更不要说这无时无刻的刺激。那该多难受？
他不舍得小朋友一遍又一遍将重复着那些带着淋漓鲜血的痛楚。分明还是个小孩儿，本就该被好好呵护照顾，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般，肆意畅快，无忧无虑。
可盛淮到底是下了车。
他无权替纪从骁做决定。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
咖啡厅内环境优雅，布置简约格调，大提琴曲低沉又悠长。
原本该是盛淮喜欢的地方，然而眼下，他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他甚至没有听出这曲大提琴曲是谁的杰作。
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朝他招手微笑的杜明景。
他带着笑朝人走过去，接近一步，心中厌恶便添上一分。
将杜明景给他点的咖啡挪到一边，招呼侍应生换了杯柠檬水，丝毫不给杜明景面子。只不过他待人处事惯来得体，即便眼下半个字都没有解释，杜明景也自己为他找了合理的借口，还不忘表示两句关心。
盛淮压抑着心下的不满，带着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回应着他的一字一句。
最后再找了个恰到好处的切入口，佯作不经意提起：“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从骁？”
杜明景眉梢一挑，试探道：“进组了，他没跟你联系么？”
纪从骁和盛淮相交过深，一向是他的心头大患。生怕一个不慎，他同时追求两个人的事情便暴露出去。
虽然明知道盛淮极其尊重他人隐私，绝不会将他的性向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透露出去，虽然明知道纪从骁并不怎么信任他人，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他人手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盛淮摇头，给杜明景吃了一粒定心丸：“最近太忙，没怎么联系。只不过今天和人聊起了他罢了。”
这个答案在杜明景听来尤其顺耳，当即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聊了什么？”
盛淮喝了一口水，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说他似乎脾气不错，很少生气。即便当初我们的绯闻闹成那样，他也不过是看戏一般。”
虽说这是刻意准备好的说辞，但内容却没有分毫虚假。这么久以来，小朋友一贯都是笑着的，即便没有，也不过是浅淡出神的模样。盛淮从没有见过他生气，哪怕是知晓杜明景的欺骗、无端被狗仔追车、被叶卓当做杜明景的附属、亦或者把韩略的意思误会成对他的看轻与不屑，纪从骁几乎不曾动怒，坦坦荡荡地接受，慢条斯理地反驳，仿佛全部不曾放在心上。
他一贯鲜活，但在这一方面却似缺少了愤怒的神经，从容淡定地一点儿都不像热血冲动的年轻人。
盛淮甚至觉得，就连他前些日子揍杜明景的那动作，约莫也不过是条件反射，而不是因为生气。
听见他这一句问，杜明景弯唇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答道：“他对这些事并不怎么在意，就算是没有经过团队协商，其他人擅自拿他炒绯闻，蹭热度，他也是一笑而过。”
杜明景到底和纪从骁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在某些方面自然要强过盛淮这短短几个月。
“这样么？”盛淮点头，似乎了解了。
“大概是不在意。虽然他负|面|新|闻很多，但实际上他是个非常纯粹的人，只对演戏有兴趣。而其他的，不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动怒……”杜明景一顿，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微敛的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放在心上不会动怒，那生气到要动手了，这说明什么？
他唇角一弯，看向盛淮：“这段时间空闲颇多，听说J省风光不错，我们去逛一逛？顺便探探班？”
这是想明白了。
盛淮笑了笑。
他拒绝道：“不了，没几天我也要进组，你去的话帮我带个东西给他。”
虽然给小朋友探班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同样意味着要和杜明景同行一路。他现在并不是很乐意看见眼前这个人。更何况，他确实时间不够。
杜明景问是什么。
“前不久弄坏了他的一个小玩意，要是等我进组回来后再赔，那他估计得记恨我好一阵。”盛淮说笑道，翻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他让你修好的？”杜明景看着照片直摇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儿，还惦记着玩具。”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掩饰两人的亲昵。若非盛淮知道其中内情，约莫也只会觉得是杜明景对小孩儿的关照，如他现在一般。
杜明景研究着日程，又半真半假玩笑一句：“我得趁着他们刚拍赶紧过去，不然再晚一些，可不大敢去了。”
盛淮挑眉疑惑看去。
杜明景笑：“众所周知，他拍戏时，时间越久越疯魔。”
“入戏太深？”盛淮皱眉。
“或许吧。”杜明景随口换了话题，“上回约你去温泉没时间，今晚看场电影么？我听秘书介绍，有一个专门放文艺片的影院，就在附近，你放心，我提前清了场。”
时间不早，推脱也寻不着合适借口。盛淮寻思片刻，最终点头应下。
……
不久后，盛淮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内对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转头和杜明景探讨一番电影这处镜头的精妙，主角那里处理的恰到好处，而杜明景，一边应和着，一边在内心深处后悔包场前没有提前看一看今天放的什么片子，他扶额瞧向屏幕——
扮演主角儿子的纪从骁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坐在教室里抓耳挠腮地做着数学题，窗外蝉鸣呱噪，引得他三番两次往外瞧，最后一摔笔，悄悄摸出教室，顺着校园内年岁久远的古树往上爬，爬到一半，被找他有事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一声吓，整个人沿着树干滚了下来……
虽然确实可爱，但杜明景也真心实意并不想和盛淮一起看他的演出。他全然不知道该为选片选中盛淮有兴趣的而高兴，还是该为难得的二人世界莫名其妙被纪从骁插入而难过。
盛淮却没心思顾及他的想法，嘴角翘起的弧度丝毫不曾落下。片子确实精彩，但他也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瞧得仔细，所有的一切说辞，只不过是恰好看过这部影片的影评，眼下挑着三两处来应对杜明景罢了，而他，实际上只顾着研究小朋友打小就精湛的演技去了。看着镜头里或哭或闹或跑或笑，将角色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的小朋友，他现在只想打个电话过去夸上一夸。

第28章 第二十八支玫瑰
杜明景来时，纪从骁正在拍戏。一场他已经伪装成新帝，遇刺却绝地反杀的打戏。
打戏，尤其是古装剧里的打戏，往往需要吊上威亚。而威亚恰好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因此大半个剧组工作人员俱是一丝不苟盯着拍摄现场，连杜明景进来都没有察觉。也就坐在一旁休息、暂且没有戏的演员一眼就瞅见这位景寰的掌权人，当即不着痕迹也好，明目张胆也罢，一个两个尽数往那边凑，努力刷着好感度，只期能得到这位总裁大人的一份青眼。
纪从骁拍完这一场，正大口喘着粗气。他尚且不曾注意到周边的情况，反倒是杜明景无视了一干闲杂人等，径自走到他身侧三两步开外的距离，喊了马上人一句：
“从骁。”
纪从骁应声回眸，眉宇凌厉，眼中戾气犹如实物。
杜明景被那凌厉杀气震慑一瞬，随即便明白，这回来的不是时候，也不知纪从骁这状态什么时候能够缓解。然而，要他现下便走，他也不舍得。
往里日肆意轻狂没个正形的人眼下端坐马上，一身黑色箭袖劲装，金冠束发，长眉斜飞，带出满目锐利。手中长剑横斜，青锋染血，正一滴一滴顺着剑尖滚入地面。
他下颚轻抬，看过来眼神冰冷，犹视死物。
冷漠又危险。
却让人移不开眼。
“来这边出差，正好探探班。”杜明景盯着他，缓慢说道。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周围人听的，也是说给纪从骁听的。他此番到来，便已经是先退一步示好，但简单一句顺道，却恰到好处将那低头示弱的成分抹去了大半，算是全他一介总裁的颜面。如若纪从骁聪明，就该借坡下驴，顺势将那天的事揭过。
可惜，纪从骁出牌往往出乎人意料。
他轻轻点头，借着马上居高临下的优越位置，环顾四周，随即朝一个角落喊了一声：“留留，找你的！”
周围一圈人若有所思。
窝在摄像机后头的何留留茫然抬头，瞅了一眼顿时笑着跑过来：“哎哟明景哥你真来啦？你别听我二哥的，我不就当个编剧嘛，不用刻意照顾。”
何留留二哥何遇和杜明景是好友，圈内不少人都知道。现在何家小公主进圈试水，妹控何二少让自己兄弟多加照顾也说得过去。周围人一阵唏嘘，还以为有八卦可以听，结果没想到只是这样。
众人散去，纪从骁也翻身下马，任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顾泱泱给他擦汗撑伞。前些日子何遇来剧组探班他们一块吃饭时就听对方提过一嘴，现在恰好挡了杜明景的话。
游戏这东西，只要杜明景心思还在，那么无论怎么折腾，也依旧会玩下去。
只不过不知道盛淮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这么迅速便将人劝服。
擦完汗一转身，纪从骁便对上导演露着凶光的眼神。他一挑眉，直接挑衅地盯了过去，丝毫不怯场。倒是让韩略愣了一愣，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
“卖萌呢？”
纪从骁一顿，他和韩略年岁相差不多，再加上韩略也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两人倒是相处不错。平日里争执也不少，但纪从骁惯来爱用话刺人，哂笑嘲讽无所不用其极，唯独不怎么爱用眼神回敬，眼睛累不说，他那一双桃花眼平日里看着正经，但一旦瞪大看人，永远都能被当成卖萌，半点威慑的效果都没有。
反而是江执裴，性情耿直，若有人质疑，便这般直愣愣盯着人看，直到将人盯得心虚才肯罢休。
纪从骁没搭理他，转移了话题：“你看上了就追啊，磨磨唧唧到时候被人抢了可别哭。”
这话成功让韩略炸开，顿时嚷嚷着反驳道：“谁看上她了？！我就是觉得杜明景来看你的，你何留留丢出去不厚道！”
纪从骁瞥他：“你凭什么说他来看我的？”
“装！”韩略哂笑，斜他一眼，“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他也没打算给纪从骁解惑，慢悠悠晃到杜明景和何留留之间插科打诨。最后成功将两人的饭局折腾成杜明景请剧组吃饭。
杜明景到底不是常人，在被何留留和韩略明里暗里的阻拦下，还能躲过各种别有目的的接近，找准了时机，留足了时间，和纪从骁说开和解，最后心满意足离开。
……
拖杜明景的福，剧组今天提前休息。纪从骁也得以偷闲趴在床上打量着杜明景留下的礼盒——盛淮让带来的。
对此他表示很疑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盛淮不自己给他，反而要杜明景带过来。
房间内电视声正吵得欢，他抽开丝带，打开盒子，精致的火车模型映入眼中。顿时一怔。
这东西……不是早些时候他在鬼市上看见，却又抛下，最后被盛淮带走的吗？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模型，但是在搬家时被工人撞坏，修补不好。在鬼市上瞧见时，只不过突然想到那个陪着自己十几年的模型，一时感慨罢了。当时盛淮带走它，他还以为对方是喜欢，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落回了自己手中。
所以那家伙要了这个东西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己多瞧了几眼？
纪从骁拧起眉，这当真不怪他多想，盛淮对他太上心了，乔译都没对他这么好过，所以……难不成真是自己魅力太大，让人家一见钟情？
他皱着眉看着手中小火车。由二战时期蒸汽火车样式仿制而成，做工精细。在鬼市上看见的时候有好几处断裂，车身的漆痕也已经斑驳，然而手中这个，断裂处已然被小心修接好，在外部做了伪装，除非伸手触碰，不然曾经的损伤轻易发现不了。车身也被重新上漆，漆黑的车体，红色的车轮，干厚的用料压出厚重的手感，仿佛是崭新一般的存在。
纪从骁将模型翻了个身，一眼便瞧见用暗银色勾勒出的位置。
原本该填写车型的地方，却用了一行不伦不类的字符代替，但这足够让他红了眼睛——
JCX-0707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期，只不过是不久前闲聊时的信口胡扯。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像小姑娘一样，谈起了喜欢的有意义的数字。盛淮的答案是1-7，因为那些象征着音符。
而他，惯来也没有什么偏好，恰好瞧见手机上的时间，07分。当即便用这两个数字闲扯。
纪从骁还记得自己说的是——
零是一个圆圈，代表着圆满。七是一周，象征着轮回。
圆满和轮回交织，说明每一个轮回里都是圆满，每一天都过得畅快。
分明只是随口乱说的东西，却被人深刻记下，此刻，又被重新赋予了那美好至极的含义，带着殷切的期盼与祝福，送到他的面前。
纪从骁的每一个轮回里都是圆满，纪从骁的每一天都要快乐。
手指遮了眼，整个人埋进枕头中。
心脏不听使唤，急促地跳动。
同时，熟悉的吉他声响起，应和着他的心跳，急促又激烈。
摸出手机，看着来电人，纪从骁缄默一瞬，看着屏幕出神，最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刻接通。
“盛哥。”
“在睡觉？”盛淮不做他想。
“是啊，你再一次扰人清梦。”纪从骁坐起身，吸了吸鼻子，一如以往玩笑道。
被盛淮这份用心良苦的大礼刺激鼻子一酸，眼下还有些呼吸不畅。
轻微的气音透过话筒，落入盛淮耳中。他动作一停，笑意尽收，眉间又折了三折。他从不曾在纪从骁那里听见过这种声音。小朋友一贯明朗又活泼，哪怕是假象和伪装，那双桃花眼里也从没有出现过一丝与伤怀有关的情绪。这些情绪，仿佛被藏得极其严实，半点不为人所察觉。
然而今天……
今天和往昔有什么不同？
无非就是多了个杜明景。
都说小别胜新婚，反之亦然。
分开的时间久了，再见面时，沉淀在心里的感情与回忆便会再一次卷土重来，比以往更浓烈，更加触目惊心。
“杜明景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么？”盛淮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柔声询问，生怕一个不慎，又惹起了小朋友的伤心事。
“杜明景做了什么让我伤心的事？”纪从骁重复一句，茫然一瞬。却也不傻，隐约猜到了盛淮这一句无由头询问的缘由，不禁哑然失笑，“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
盛淮只当他仍旧是强颜欢笑，缄默一瞬，随后低声反问：“不是么？”
他依旧小心顾虑着纪从骁的心情，将声音放柔，尽可能将引起对方反感的可能性压到最低。然而，他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小朋友疑惑的声音：
“你哪来的错觉？”
盛淮：“……”
他选择将乔译和盘托出。
纪从骁无奈摇头，他的底都被小乔给透了个干净。
“不是爱情。”他的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给盛淮解释，“我确实挺喜欢他，作为朋友。”
高三那年他为了留在娱乐圈和家里闹翻，最后在曾经合作过的艺人的牵线下，正式签入了景寰。最初，他和杜明景只不过是泛泛之交，是最正常的上下属关系。但在资源方面，公司从来也没有亏了他一丁半点，甚至偶尔还有轻微的倾斜。对此，他对杜明景是心怀感激的。直到后来毕业，在娱乐圈内浸淫了这么久，长成这样一幅模样，才逐渐和杜明景熟识。
在没有被揭穿真实面目之前，杜明景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关心他，照顾他，却不是一味的宠溺，而是指引他适应这个社会，教训他要爱护自己，甚至气急了还会骂他几句，像极了纪从骁想象中的父兄一般，强大又可靠。
只可惜，纪从骁也同样是一副伪装，是最受人青睐的明朗和肆意。他深知杜明景和其他人一样，对他百般千般的好，也不过是针对伪装之后的纪从骁。所以，自然不可能交心。
但他同样感恩这份善意，因此，杜明景的话他会听，即便不乐意干，却也会说着谎话敷衍过去。也因此，在知道杜明景对他的感情之后，会义正言辞地拒绝，会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打碎他的这份念想。
只可惜，到头来才发现尽是虚假。
“可还是会难过，是不是？”盛淮低声问道。连他自己在明白杜明景所作所为之后，也曾失落失望过一阵。纪从骁虽说不曾付出爱情，但信任和期盼，却也是真真切切交付出去。这些，都是不轻于爱情的存在。甚至有的时候，比爱情更加难人可贵。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纪从骁笑道，他叼着烟点了火，再眯着眼回想了一下，“难过是会有，但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我这人，惯来悲观得很。会在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便预想到最坏的结果。别人对得起我，我便好好对他。别人对不起我，那就该报仇报仇，该老死不相往来就一辈子当陌生人。杜明景这事，我承认，确实有难过的时候，但也不过三五分钟。”
他吸了一口烟，吹出一口烟圈，扯着唇角笑道：“说到底，也不过是薄情寡义。你因为这个为我担心，实在不值当。”
冷静的声色从听筒里传来，和着打火机点着的声响、以及抽烟时与平常不同的呼吸，写满了冷淡和漫不经心。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实际上，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轻描淡写的简单？如若当真如此，那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情感纠纷。
盛淮摇头，没有多说。不管怎么说，这从另一方面确实昭显着方才小朋友的鼻音并非是因杜明景而起。
那么——
为什么呢？剧组里被人欺负了？韩略又犯二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
纪从骁并不在意盛淮的沉默，这些真心话确实不怎么容易让人接受，也早已打破自己惯来明朗乐观的假象，但他并不觉得盛淮会因为这个而对他疏远。没有经过思考，但他潜意识便是这样认为。
手指摩挲着质感十足的火车头，他犹豫片刻，最终试探道：“火车模型修好花了不少时间吧？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了？”
他突然出声，将盛淮的思绪打断。一听这一句，当即脸有些热，但到底还是没有隐瞒——
之所以熬了几个晚上，赶在杜明景过去之前，将小朋友曾经看中的模型修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以为他对杜明景感情甚深，心疼他的强颜欢笑和每一次都被狠心撕开的伤口，总想着，找些什么能让他高兴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时片刻也好。
想看他开心，看他笑，看他一如既往地肆意畅快。
可哪曾想，所有一切脑补，只不过是误会一场。不过好在，虽然不算爱情，但到底曾经的感情还是有的。这个模型到底是物尽其用。
但其实，盛淮更乐意这个模型什么作用都不曾有，因为那样便说明小朋友并不曾真心待过杜明景，也不曾为杜明景的欺骗而受到一丝伤害。
那才是最圆满不过。
纪从骁听着他的解释，心下一松，还好。
他抿了抿唇角，忽略心底那抹微不可察的失落，真心实意朝盛淮道了一声谢。
他喜欢这个礼物，非常喜欢。

第29章 第二十九支玫瑰
“不是什么重伤，当不得你这般珍贵的眼泪。”
纪从骁艰难抬手，抹去床边女子的眼泪，苍白的嘴唇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丝安抚的笑。
“过！非常好！”韩略对着大喇叭喊了一句，手臂高抬将所有人的注意尽数吸引过去，“今天就到这里！”
所有人一阵欢呼。
这段时间，剧组里男女主状态不错，以至于短期拍摄任务得以提前完成，导演干脆大手一挥，径直给所有人批了两天假期，眼下拍完这最后一场，就意味着假期已经开始！
纪从骁支起身子，也随着他们乐。托小火车的福，他这段日子确实过得舒心又畅快。拍戏时状态溜到飞起，少有NG，下戏后，直接和盛淮连线捉弄杜明景，折腾得人家左顾右盼恨不得分出一个身来。
“从骁这两天打算去哪？”坐在床边的沈涵若问道。她是顾横溪的扮演者，演技不错，戏里演的是干脆利落的形象，戏外倒是温婉大方，八面玲珑，和剧组里大大小小的演员关系都不错。
“说不准就窝房间睡两天，若姐呢？”纪从骁应道。沈涵若比他大，喊一声姐倒是没错。但是沈涵若就比他大两岁，这姐字喊出来，要是心眼小的指不定怎么腹诽你让她难堪呢？
沈涵若却丝毫没表现出半点不满，依旧眉目含笑，眼波潋滟：“打算在周边玩玩呢，要不要一块？”
话音一落，纪从骁挑起眉梢，转过头对上她的眼，当即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瞬间便明白了。
对方想炒绯闻。他轻啧一声，想了想，最后摇头：“还是不了，难得假期，可得好好休息。”
沈涵若也不纠缠，笑盈盈应了一句，便起身回去。
屋子里比外头凉快不少，纪从骁躺在床上瞅了瞅屋外刺眼的阳光，顿时不想动了。一个人就那样穿着戏服带着一身做出来的血迹，躺在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韩略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魂。”
纪从骁对他翻了个白眼。
韩略揪着他的衣服领把人拽起，也没管他，兀自低头摆弄着手机：“赶紧起来，卸妆换衣服放假，我还赶飞机呢。”
纪从骁一点都不自觉地往他手机上的订票页面上扫了一眼，疑惑问道：“你去A市干嘛？”
“我舅舅过生日啊。”韩略滑动着手机，头也不抬回答道。
哦，舅舅。
纪从骁顿时没了兴趣，他还以为韩略去A市探班来着。毕竟《哑然》前段时间已经在A市开机，而李导正好是韩略的舅……
呃？舅舅……
“导演，”他抬手搭上韩略的肩膀，对他露了个大大的笑，“带我一个呗？过生日人多热闹啊。”
韩略跟看傻子一眼看着他：“剧组里那么多号人，还差你一个？”
“那也不多我一个啊。”纪从骁摊手，“我小伙伴在那呢！”
“盛淮啊？”韩略随口一问。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盛淮熟啊？”纪从骁狐疑，虽然最开始他和盛淮确实传了绯闻，也被盯梢了好一阵，但他们后来的来往躲在隐秘性好的地方，当然，更多的是通过网络或电话交流。两人在外的交集几乎没有。
“你们不熟他闲着没事给你要试——”韩略头也不抬，一张嘴反驳道，然而话没说完，所有动作顿时停下，紧张兮兮盯着纪从骁。
纪从骁眼睛微微睁大，惊讶自其间一闪而过。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李代桃僵》的试镜是叶卓找了杜明景才得到的，结果却是盛淮的手笔。想到叶卓当日不自然的眼神，他当即明了。本以为是被拆穿的不自然，其实也可以解释为惊讶。说起来，叶卓也一直都没有承认过是找了杜明景，只不过是顺着自己的话，成功让自己误会罢了。
要不是这一回韩略说漏嘴，估计盛淮这功劳就要被杜明景彻底占了。
想到这里，纪从骁轻笑。
这也是确实是那个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盛淮啊盛淮……
“你带我一块去，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纪从骁挑着眉威胁韩略。想来盛淮肯定是特意嘱托了韩略瞒着他，只不过韩略这人吧……对外还好，对熟悉的人，可半点心防都没有。别说心防了，大概智商也一并丢了。例如现在——
立刻马上点头答应，还替他包了机票。
他一点都没想过即便他不同意，纪从骁又能怎么样？真的给捅到盛淮面前去说“喂我知道是你帮的忙了”这样？不可能的。盛淮这人虽然正，但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他要帮忙，就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给摆到你面前，就比如当初替他找剧本一般。眼下这不留名的好事，约莫不过是因为顾虑着纪从骁不爱欠人情罢了。
既不愿违了他的心思，又想全了他的愿望。
于是将自己的作用藏起，任他们当做是韩略心回意转。
典型盛淮式的体贴。
既然如此，纪从骁怎么会浪费他一番苦心呢？
只不过盛淮大概也是没想到，这功劳竟阴差阳错被推给了杜明景。
……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大腿发麻，肯定是韩略打来的。纪从骁没心思接，只一个劲儿往前跑——不跑不行，再不跑赶不上飞机了！
满身大汗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在最后一刻挤进舱门，都还没坐踏实他就被韩略好一阵训：“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有点时间观念好吗？！这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上点心啊大哥！你看你要是来不及我会等你不！”
纪从骁抱着怀里的书包瘫在椅子上对着韩略直笑，将他的指责一股脑儿尽数认了下来。态度好得韩略都没好意思再说他。
抬手摸了摸书包里的东西，他唇角一弯，靠着桌椅便歪了过去。一觉睡到飞机降落。
韩略轻车熟路直接带着纪从骁去了《哑然》的拍摄场地。正是半下午的光景，他们到时剧组刚拍完一场戏，正凑在一处喝下午茶。
“哟都吃上了？味道怎么样？我可是看了不少评论才定的这家。”韩略是李导的外甥，对李导的御用班底自然熟悉。他先带着纪从骁给李导打了个招呼，随即便扎进了人堆里。
“原来是小韩定的？”摄像师一抬手就把他们招呼过去，一人塞了一杯奶茶，“我们都以为是乔译的超级粉丝呢？”
“超级粉丝？”纪从骁挑眉，往人群里找了找，没见人。不仅乔译不在，盛淮也不在。
“刚拍了一场落水戏，两人都换衣服去了。”知道纪从骁和乔译的关系好，好心的场务提醒一句，顺手指了指方向。
……
《哑然》的时间定位是二十一世纪初期，是一个过渡的时代，也是开放和封闭相互碰撞的时代。即便剧组的主要剧情是发生在颇为开放的大学里，但周边环境仍旧不能和现在的高楼大厦比。无一例外都是几层高的矮小楼房，到处张贴的字报等等。纪从骁一路看过去，满眼都是新奇。
不是没有接触过更为古老的背景，但这个时代，是他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在这个世上存活，这个时代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曾经生活里的一部分，虽然很多都未必记得清楚，但隐约也能找到不少模糊的熟悉感。或许往深处翻，还能翻出不少相关的往事。
这是一种归属感，他曾经，也属于这个时代。
纪从骁便这样一路看到了化妆间，也是个简单的房间。据场务说，条件有限，两位男主共用一处。想着两个都是熟人，纪从骁一时兴起，打算给两人一个惊喜。
于是门也不敲，手掌抵在门上就往里推。
“那我先过去了，你休息好再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原本虚掩着的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拉开，纪从骁来不及撤回力道，整个人一股脑撞进了盛淮怀里。
他们两身量差不多，盛淮要高上小半个头，但架不住他现在微微垂着头，而纪从骁仰着脑袋。两人当即狠狠撞了一脑门。
纪从骁当场就“嘶”了一声。
门外人撞了进来，盛淮下意识皱眉想要躲开，却在一瞬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动作顿时慢了半拍，被人撞了个正着。
盛淮哭笑不得拨开纪从骁的手给他揉了揉发红的额头：“疼不疼？”
纪从骁被他按了两下，只觉得额头被撞的地方更加热了，他摇了摇头，瞧着盛淮眉眼一弯，喊了一句：“盛哥。”
小朋友吃了糖，这一声可真甜。
盛淮腹诽一句，这会儿才得空打量一下许久未见的纪从骁。
一张脸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红，但精神不错，眉目飞扬的。
穿着一件浅白色敞口印花T恤，搭一条深色九分收脚休闲裤，踩着板鞋，在这大夏天里看着便觉得清爽干净。
只不过……
依旧是个学生样。尤其是后头那个大书包，也不知装的什么，鼓鼓囊囊一大袋。
“谁来了吗？”声音从盛淮身后传来，纪从骁绕过他的肩膀看去，只见乔译在这大热天里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他不由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过冬呢？”

第30章 第三十支玫瑰
乔译裹着毯子，看着纪从骁将盛淮按在位子上，然后从大书包里拎出一个……箱子？箱子不算大，成人小臂左右长度，外壳上还有一小块电子屏，显示着，温度？
乔译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医用便携冷藏箱。但是——
盛淮身体不行？但也不应该让纪从骁千里送药啊？自家好友不是正在拍戏吗？
一连串疑问将他原本因为感冒而浆糊的脑子搅得更加混乱了。
盛淮同样也是一脸茫然。
纪从骁在这个时间点过来，肯定是跟着韩略一块。而韩略一来，外边自然没那么快开工。因此，他索性顺着小朋友的意回了房间，打算看一看他口中给自己带的什么好东西。
然而——
他看着纪从骁拉开大书包，看着他拎出冷藏箱……
他也想问一句，是不是小朋友从哪听了什么不靠谱的传闻，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送药过来？他琢磨着，如果当真如此，等会儿必须得先着重表示一下对小朋友关心的感谢，再隐晦告知真相，最后带着小朋友在周边玩一玩浪一浪补偿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只不过，他脑子里准备好的一套一套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他便瞧见纪从骁打开冷藏箱，从里头拎出一个……食盒。
对的，没错，食盒。
十二楼打包专用，古色古色的木制食盒。
他以前打包过折梅雁北，不会认错。
乔译显然也认了出来，撑着不愿动弹的身体，拎着凳子坐到了旁边：“虫虫你真好。”
纪从骁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一盒点心被放到盛淮面前，两盒点心被放到盛淮面前，三盒点心被放到盛淮面前……
乔译：“……”
盛淮唇角一弯，眼前这几盒点心都是用料偏寒，就乔译这感冒程度，再加上刚演完一场落水戏，确实不大适合。
他接过纪从骁递来的最后一个盒子，打开。指尖一顿。
折梅雁北。
忽然明了，为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用上冷藏箱——
其余三种，都不是需要冰镇的东西。唯有折梅雁北，里头揉了冰晶，得好生冷藏着，才能保证入口的极佳味道。
无奈一笑，眼中笑意弥漫。手上的盒子冰凉，但这凉意，顺着他的指尖，沿着他的血脉，落入心间，便只觉得一片暖融。
“不嫌麻烦吗？”盛淮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看了眼他额间被撞出的红痕，寻思着让李越找点冰块过来敷一敷。
纪从骁摇头。
麻烦吗？
在去机场的路上瞧见十二楼的广告牌，猛然想起J省有它的分店。几乎是瞬间回忆起当初在盛淮对折梅雁北的热爱，心思开始活泛。于是半路下车，绕了大半个城市，给他打包一份折梅雁北。为了不突兀，又临时添了其他几份作陪。打包完后才反应过来，里头碎着冰晶，不冷藏不行。便又顶着烈日，戴着大口罩大墨镜，躲躲藏藏，冒着被认出来的危险，寻遍周边了大大小小好些个商场，最终得人提醒，找到一家大型药房，要了个医用冷藏箱暂代。
再一路狂奔回机场。
这样看起来大概是算麻烦的。但又如何呢？比不得盛淮的体贴和真心。更何况，他高兴。
“顺路罢了。”他唇角一扬，将一路奔波轻描淡写地带过。盛淮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
乔译在一旁连啧好几声。纪从骁会是顺路将吃食一路人工空运过来的人吗？怎么可能？他可是巴不得出门只需要带上自己的人。
安静的化妆间内，这几声轻啧尤其引人注意。纪从骁扫了他一眼，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别啧，来，坦白从宽。超级粉丝怎么回事？”
乔译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不过是富家大少的玩笑罢了。”
……
乔译喜欢演戏，其敬业程度即便是纪从骁都追赶不上，眼下哪怕身体不舒服，却仍建议导演将戏内角色恰好生病的场次拍完。
李导乐得瞧见演员敬业，见他也没有什么大碍，当即同意下来。
原本两位主角休息一小会儿便该继续拍下一场，只不过韩略和纪从骁来了，下一条的时间便往后推了推。
乔译留在化妆间休息，盛淮带着纪从骁出去，剧组里老戏骨很多，多认识认识对小朋友有益无害。
纪从骁分外乖巧地跟在盛淮身后，将一干前辈见了个完完整整，最后被拉到李导面前，被盛淮不动声色地夸了好几遍。
……
“盛哥，原来我在你眼里那么好？”纪从骁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口就是揶揄。方才在李导面前，要不是盛淮那些赞美之词前明晃晃跟着他的名字，他都险些要问一句这人谁啊？
盛淮深谙他这本性，没有回答。只拿着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走在身前的纪小朋友，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按下快门。
纪从骁疑惑看去。
盛淮叹气：“经纪人要我时不时发点微博。”
纪从骁：“……”
我懂了，你不想拍自己，所以拿我充数。
当然，这话纪从骁可不会说。他正高兴着呢，别说拍张照片，就算盛淮要他录个视频都没问题。他往后退了两步，凑到盛淮身边去瞧他的屏幕。等瞧清画面上的人后，不由一顿，望着盛淮犹疑道：“这是我？！”
盛淮弯唇一笑。
画面上的年轻人站在光影里，身形逆光，唯有一张脸转了过来，小半落在暮色之中，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桃花眼半弯着，满目笑意。非常乖巧，确实和平日里在外的形象不大一样。
但盛淮不觉得有丝毫突兀。这样的纪从骁不由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屏幕里的青年趴在桌上，身后是万家灯火伪装成的璀璨星辰，没有光，剪影被滤镜映衬出星辰的颜色，温软又柔和。
“盛小子，你两过来过来。”
盛淮搭着小朋友的肩膀，正想将人带到遮阳伞下去，却听见身后李导喊一句。当即又带着纪从骁往回走。
“不是说小乔在休息没人对戏吗？正好，你和小纪走一遍。拍的快咱们就早点收工！”李导说道。
盛淮转头去瞧纪从骁，纪从骁自然点头应下，问盛淮要了剧本。折好的纸页上是一场重要的感情戏。
《哑然》讲述的是一个开放和保守相互碰撞的故事，以同性恋作为切点。故事的两个主人公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知分子，在回国途中偶遇一对同性恋人被世俗逼得殉情，心有戚戚，不禁想要试图改变一下这国内的现状。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伪装成同性情侣，进入高校这个接受程度和开放程度都算不错的环境之中。试图以自身证明，同性恋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他们两在谩骂鄙夷之中相互安慰取暖，日久生情，只差假戏真做。
两人都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但他们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伪装情侣以来所受到的苛责和冷待，鄙夷和不屑，还有渺茫而灰暗的未来，所有的一切让他们瑟缩，让他们不由自主想要退回安全的地界。
而这一场戏，便是两人情感迸发后，心里人性与本性的碰撞点，是一场冲突性极强的戏。
纪从骁仔细翻看着写满标注的剧本，又朝盛淮问了问江夏这个人的特点，仔细揣摩一番，便丢了剧本上阵。
演员各自对着摄像机找好角度，也不知道摄像机开了没开。
纪从骁天马行空一想，感叹一句这对戏的较真程度。不过这场戏尤其重要，以李导的严格，这确实不算什么。
场记板一打，他抛开杂念，瞬间入戏。
他走在盛淮身后，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这个人的后背。
两人正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刚从医院出来，白天的时候，江夏被人刻意针对，浇了一桶凉水不说，等霍林赶到时，已经被揍了好几拳，连眼镜都被打碎。
天色昏暗，街边的路灯一闪一灭地，发出滋滋声，没一会儿就“啪”的一声彻底黑了。
小巷里仅剩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霍林走在前头，为视力不好的江夏开路。灯光灭的一瞬，他停下脚步。而身后的江夏却没有察觉，直接撞在他的脊背上。
霍林慌忙转身，扶着江夏的手臂。想要将他揽入怀中护着行这一路，却又不敢。只得借着由头，问了一句：“你瞧不清，我拉着你走好不好？”
冠冕堂皇的理由，江夏自然无不应下。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不知是谁的手指先动，原本虚握的手掌松开，手指插入指缝，十指交错，猛地扣紧。是最为亲昵的姿态。
小巷不长，哪怕有意无意将速度放到最慢，却也逐渐看见了尽头。
交错的手指力道逐渐松懈，握在掌心的指逐渐滑了出去，就在它们即将彻底分开的时候，霍林猛地将手拉了回来，握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到墙上。欺身压了上去凑近他的唇瓣。
唇边的柔软让盛淮猛地醒神。他只记得这一场戏非常重要，却忘了这也是一场吻戏。而刚刚，他被纪从骁带入了戏中，下意识便随着剧本走。
眸眼一睁，映入眼中的是纪从骁阖紧的眸，轻颤的眼睫，还有鼻尖萦绕的熟悉味道。
这是纪从骁，不是江夏。
动作一停，他仰头往后一退。却恰到好处还原了霍林的心思。
不能亲，不能在一起。没有未来，会毁了两个人。
盛淮一退，纪从骁只当他是在继续剧本。
江夏睁开眼，眸里带着茫然，抬着头便想追上来。霍林眸中不忍，却一狠心，死死按住他的脑袋。
江夏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仰头靠在墙壁上，睁着眼无神望向虚空，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盛淮退得太快了！眼神不对！”
不远处传来严厉的一声，这场戏也对到了这里。盛淮无奈弯了弯唇，自然不对。没有做好准备，眼神哪能对得了？
“抱歉啊小朋友，我忘了有吻戏在里头。不对了，我去和导演说。”
虽说小朋友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接吻，万一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确实不大好。虽说有对戏这一个理由，但网络上什么样的人都有，难保没有说话难听的。
他抬手，指尖抹去纪从骁眼角的泪痕，朝他弯了弯唇角。
眼角的温热转瞬即逝，纪从骁还没来得说些什么，便瞧见盛淮转身要走。当即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想要挽留。
“怎么了？”盛淮回身。
纪从骁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然而一抬头，满目震惊：“当心！”

第31章 第三十一支玫瑰
纪从骁靠在墙壁上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抿了抿唇角。
就在他拉住盛淮的那一刻，片场的手脚架猛地倒了下来，将摄像机前的李导和韩略砸了个正着，韩略离得远，只不过伤了手臂，而李导却当场昏厥被送入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哑然》并非隐蔽式拍摄，正巧碰上李导的生日，剧组外早就有记者守着，救护车警车鱼贯而入，这么大的事定然瞒不住。
眼下副导，盛淮和韩略正出面安抚记者，试图控制情况。然而效果不佳。毕竟倒下的手脚架还在那摆着没动，方位一目了然，不需要多猜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网络上已经传开，不少人都在猜测李导到底怎么样了，《哑然》剧组该何去何从，甚至还有人在那猜这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人为。
不仅网络上如此，连投资方也坐不住。一路上制片人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是问具体情况如何，这些商人嘴上说着关怀，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评估继续投资的可行性。剧组内不少人已经人心惶惶。
纪从骁站在走廊尽头，刚刚顺手将已经发热的乔译送去挂了个水。他看了看另一端仍旧没有丝毫变化的红灯，皱着眉摸出一根烟叼着，虽然不能抽，但这味道确实能让他放松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咬着的烟被人一把抽了出去，身边的墙壁支撑起另一人的身形。
“怎么样了？”纪从骁问盛淮。
“得看李导什么情况。”盛淮摇头，将从纪从骁那里没收来的烟放到了鼻下，许多年不曾触碰的味道依旧保持着提神的作用。
他望着素白的天花板，长长舒了口气。
又一次直面意外。
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他瞬间想起了当年医院内刺骨的阴冷。
眉头紧皱，肌肉绷紧。
随即，素白的天花板被人遮挡，有阴影拦住了刺眼的灯光，站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纪从骁问道。
他明显感觉到盛淮的情况不大对劲。
盛淮没有回答。
“盛哥？”
他又喊了一声，抬手去摸盛淮的额头。
尚且不曾触碰到发尾，手腕便被人握住。盛淮朝他笑了笑：“没事。”
他的笑容有些苍白，显然不是实话。但他不愿意说，纪从骁也不多问。只站在一旁，握着打火机开开关关。
空气实在压抑，走廊另一头的韩略又签了一次病危通知书，盛淮扯了扯衣领，终于忍受不住这死气沉沉的气氛。
“我不喜欢医院。”
“看出来了。”
他突兀开口，纪从骁却接得顺畅，显然是一直在关注他。盛淮抬头看着靠在对面墙壁上凝神瞧来的青年，唇角一弯。开了第一句口，那接下来的话要说出口便简单多了。
“我的父母，一个是调音师，一个是小提琴演奏家。我继承了他们的天赋，也顺着他们的脚步，从一开始便规划好了未来的路，进音乐学院，再出国深造，最后，留在国内或国外哪一个乐团中。入圈演戏，从来都不在我的规划之中，它只是一个意外，但我的人生中，意外太多。”
纪从骁一顿，抬眼看他。
盛淮的履历早在很久之前便被扒了个彻底，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世界知名大师预定好的关门弟子，各大乐团的预备役，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路原本便该如他所方才所说的规划一般。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古典音乐领域的高材生会突然入圈演戏，抛弃了过往的一切，放弃了世界级殿堂的橄榄枝，就连曾经钟爱的大提琴也不再触碰……
他曾经也好奇过，但他同样深知这是属于盛淮不愿提及的过往，因此也绝口不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得到答案。
“大四那年，音乐学院的传统，每个毕业生都会举办一场个人演奏会。我的父母千里迢迢从国外的音乐节上赶回来，只为了出席我人生中第一场演奏会。”
“然而，我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前往机场的路上，出租车司机疲劳驾驶——”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盛淮深吸了一口气。
后话无需多说，纪从骁也能猜到这后来发生了什么。唇角一抿，他往前一步，抬手握住盛淮的小臂。
盛淮抬眸，瞳孔里映出青年满目担忧的脸庞，忽地眼角一涩，将他整个人圈入怀中。埋首在他的颈间。
纪从骁僵在原地。沉默一瞬，抬手揽上他的后背，小心轻抚着安慰。顾不上是不是有人看见了，也顾不上如果传出去又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他只看出了身前这个男人的隐藏在过往里的脆弱和痛苦，他只知道，盛淮需要他的安抚。
指尖顺着背脊轻拍着，一下又一下，有条不紊地安抚。同时被理顺的，还有他原本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随着对方的讲述而揪心，为了他的痛苦而担忧，不想让他回忆惨淡的过往，不想看他难过，不想再瞧见这样一幅表情……
追根到底，不过两个字——
心疼。
纪从骁在盛淮看不见的地方垂着眸。
有些东西，失控了。
盛淮抱着人，手臂下意识收紧，曾经的过往，仍在脑海中继续。
支离破碎的车头，遮掩着他的父母血色斑驳的身体，还有……太平间内刺骨的阴凉。
以及，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遗留下的严重的后遗症——
不敢进医院，哪怕病得再严重；不敢一个人待着，否则眼前势必出现父母苍白了无生机的脸，还有车祸之后一睁开眼的满目血色；也不敢上车，所有的一切出行只能靠地铁或者走路。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今时今日所发生的的一切，轻而易举将曾经的噩梦唤醒。但好在，不是一个人。
他收紧手臂，阖上眼，任由黑暗代替素白，放纵鼻尖的柠檬香驱散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靠在走廊末端楼梯间凹进去的小块地方拥抱，交叠的肩膀露在墙壁的遮挡之外。只要走廊那边手术室外头的人回头看一眼，便能将他们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一干人的心思尽数落在手术室，唯有韩略，给家里打完电话后无意间往这头一瞥，蓦地一怔，随即不动声色替两人遮挡了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从骁才感觉环在腰间的力道松了些，不由侧头碰了碰他的头发：“好点了吗？”
“嗯。”盛淮低声应道。
他没有纪从骁想的那么严重，当初的后遗症挺严重，但那也只是当初。
人总要成长，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里。
在很多年前，他便能自然地面对曾经惧怕的一切。进出医院毫无惧色，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住着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害怕，也唯有开车这一项，如果可以选择，他会尽可能自己掌控，而不是将驾驶座交出去。
今天这一回，确实只是例外。情况太过巧合，触景生情，陡然生了梦魇罢了。
没想到却把小朋友吓到了。
盛淮放松了身体，下颚抵在纪从骁的肩头，将大半身体的力道尽数交付，唇角轻轻勾起。小朋友不怎么爱用香水，身上也没有什么味道，直到这般近的距离，才嗅到一股极淡的柠檬香，也不知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香味。
清新自然，却又有种居家的味道，让人不想放开。尤其是明知道在放开之后，需要闻的是没有半点好感的消毒水的气味。
……
纪从骁戴上墨镜口罩，望了眼镜子中整个脸都被遮住的自己，最后扣上一顶棒球帽。
李导的手术很成功，眼下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只不过终究是伤了脊椎，必须得卧床好生休养。没个一年半载不能恢复。
《哑然》势必要停拍，但人还在，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今天一早，李导的夫人已经赶到了这里，剧组内大小事务也尽数交待下去，一切都上了轨道，被处理得井井有条。韩略虽说是外甥，但他自己也有电影在拍，自然不可能在这多留。瞧着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便按照原定计划定好了今晚的机票，和纪从骁返回。
“你打算怎么办？”纪从骁转头看向站在身后发呆的乔译。
乔译被他唤回了神，朝他一笑：“回去拍雷剧啊，得糊口呢，还得请你吃大餐呢。”
纪从骁眉头一折，犹豫一瞬，建议道：“我那还有剧本……”
他话音未落，便被乔译拦了下来。友人带着清浅笑意，抬手打断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坚定。
“不过一年而已，我等得起。”乔译拍了拍纪从骁的肩膀。
今天一早，他们去探病的时候，李导就说过，对不住他们这些演员，也不用合同绑着他们了，想要解约的尽管去，愿意留下的，就等他一年。
这话，其实不过是个空口无凭的说法。说是一年，但人的身体这事，经不得精准估计。更何况，一年这么长时间，变故太多。谁又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境，说不准都未必能拍。但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一个一个当场说着好，实际上却都是观望态度。也只有乔译和盛淮一口应下。
一个是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压在这部电影上。
一个是性情使然，惦记着当年的伯乐之恩。
纪从骁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只有叹了口气，转身给他一个拥抱，故作轻松道：“那你可得努力点啊，我要吃的大餐不是普通人能付得起的。”
乔译失笑，点头应下。
……
纪从骁来时，一个大背包装着好几盒点心，走的时候，只带着手机和钱包，当然，还包括身上这套顺来的乔译的衣服。
一手抄着口袋，独自晃悠到停车场，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韩略说找了人送他们去机场，车牌号也早就发了过来。
车后座上放着韩略的包，车门也没关，不知道去了哪里。纪从骁没管，开了车窗就摸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望向虚空，便开始吞云吐雾。
敞开的车窗外伸进来一只手，径直夹走了他指间的烟。纪从骁一顿，转头一瞧，就见盛淮侧身靠着车门，刚刚捻熄烟头。
“烟抽多了不好，小朋友吃糖。”
原本只是哄人的话，但盛淮摊开的掌心内却当真放着一枚棒棒糖。纪从骁不由失笑，也不客气，拆了便塞进嘴里。手臂搭在车窗上，下颚抵在其上，咬着糖含糊不清道：“我以为你这会儿应该在李导的病房里。”
“这就是你不告诉我要走的原因？”盛淮反问一句。
纪从骁牵出一个笑：“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盛淮也没和他多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转身上了驾驶座。
他上车没一会儿，韩略也急匆匆跑来，一瞧前头两人，哟了一声：“来齐了？盛司机，咱走着！”
纪从骁：“……”
这两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还没等他问出口，那边韩略先提了正事，问盛淮日后的打算。
盛淮的情况特殊，沉寂数年再次回归，眼下仍然能保持这样的人气只不过是吃以前的老本罢了。和所有复出的艺人一样，他需要一部优秀的作品重新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原本有《哑然》在，势必万无一失。但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不然等一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盛淮稳稳握着方向盘，开出停车场混入车流后才放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去年在国外接了个小角色，前些天发来消息，入围某A类国际电影节最佳男配角。”
韩略：“……”
纪从骁：“……”

第32章 第三十二支玫瑰
盛淮飞国外参加电影节，丝毫没有意外地捧回了最佳男配角的奖杯。纪从骁从手机里看录播，看着衣衫笔挺的俊雅男人在领奖台上操着一口流利英文发表获奖感言，不由轻啧，盛大影帝的名头可落实了个彻底，真正的圈内第一人。
“纪虫虫，蹲那干嘛呢？赶紧地化妆去！”韩略一开工就开始嚎。
纪从骁掏了掏耳朵，给盛淮发了个简单祝贺后便收了手机，认命将自己交入化妆师小姐姐的手中。
纪从骁上妆不久，一旁的位置就有人走来。他睁着一只眼瞅去，恰好撞上姜和临的眼神。
姜和临这两天刚进组，是江执裴的师傅的扮演者，也是圈里有名的小鲜肉，以直率和大靠山著称——说话从来直来直往，不怕得罪人。不是说不会得罪人，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没有谁敢动他，因为靠山太大。然而，也因为后台势力太强悍，抢角色欺负人的事一点都没少干，在圈子里名声也不大好。
简直就是纪从骁的另一个翻版。当然，除了靠山之外。
纪从骁自己便被传得一堆黑料，自然不信外头的传言，对这个世另我的小伙伴很是好奇，当初选角之后，整个剧组一起吃了一顿饭，酒桌上交流一番后颇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关系不错。
只不过，这么几个月不见，也不知对方听到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一改以往熟络的态度。每每见到他，恨不得躲到十米开外，连说话都尽量简洁明了，丝毫看不出这人曾经是个话痨。
对此纪从骁只是笑了笑，这种事他经历得多了，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盛淮，要知道，连乔译最初也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和临将坐未坐的动作一顿，对上纪从骁的眼神，腾地站直，迅速绕到了最远的那一张椅子上。
纪从骁：“……”
“哎哟真是，我家阿临啊什么都好，就是嘴笨。瞧瞧，这为了不打扰纪老师化妆呢，半句话不说，别人还以为你两有矛盾呢。您别见怪啊。”
姜和临的经纪人满脸带笑凑上来解围。
纪从骁笑了笑，没搭话。
他已经进组这么久，妆容不需要怎么变化，化妆师轻车熟路，没一会儿便给打理好了。纪从骁也懒得在化妆间待着，衣服一换，出门找何留留说话去了——韩略指望不上，导演大人一堆的事儿。
他撩着长袍和何留留蹲在摄像机后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姑娘也是实心眼，三两句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卖了个一干二净。不仅把她二哥喜欢哪家会所的姑娘透露了，连她大哥暗恋青梅竹马未果都给扯了出来。
纪从骁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何家的八卦，作为回报，他诚心给何留留提了提关于云顶会所的建议——改天可以去那捉迷藏。
两人正聊到捉迷藏可以找谁一块玩时，那边姜和临终于化好了妆出来。纪从骁瞥了一眼仙风道骨，皮薄肉嫩的姜和临，当即轻啧两声，给何留留吐槽：“你说你这是怎么想的？师傅嘛，稳稳当当用点和蔼的老人家形象就是了，整个这么年轻的做什么？”
何留留理直气壮道：“卖腐啊。现在的小姑娘们就吃这套！你不懂。”
纪从骁看了看何&#183;小姑娘&#183;留留，点了点头，确实她更懂。
……
师傅的戏，加到一块也不过四场，一场江执裴从皇宫出逃，被师傅带走；一场两人逛灯会；一场江执裴执意报复，师傅苦劝无果离去；还有最后一场，江执裴身死，师傅最后将他尸体带回隐居处。
最后一场戏是在外景拍，也就是说姜和临这几天要拍的戏一共就三场。
今天第一场，韩略有意找个简单的场次给姜和临找找感觉，因此，拍的是逛灯会的场景。
夜幕降临，街道旁花灯，小摊道具布景都已经准备妥当，群演也已经就位。
场记板一打，纪从骁便进入状态。
江执裴跟在师傅身后，无心去瞧这满目灯火璀璨，他满心满眼，都在思考着眼下该如何走，地牢内惨无人道的对待，顾横溪对他真心的践踏，李璟越亲自给他灌下的阻塞经脉的汤药，尽数在眼前浮现。要他就此罢休，那断不可能。可他也累了，不想再卷进那些尔虞我诈之中……
该何去何从？
他思绪纷飞，并不曾注意到前方人潮涌动，而师傅早已停下脚步。只一心往前走着，随即一脑袋撞上了师傅的后背。
按照剧本，这里该是师傅背后长眼睛似的一回身，扶住了人。拉回他的注意，带着人好好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然而，现实之中，姜和临不仅没有扶住他，反而连连后退几步，表情宛如纪从骁是一个超大型细菌。
“卡！姜和临你退什么？！剧本是这么写的吗？！你是没有看剧本还是你不识字，啊？”
无论下戏之后韩略脾气多好，可一旦顶上了导演的名号，也不能改变瞬间暴躁的传统。
姜和临大概自知理亏，连连认错，态度非常好。不一会儿便开始第二遍。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错就改，改了就能过，至少姜和临不是。
第二遍，他转身扶住了纪从骁，但动作太僵硬，卡。
第三遍，动作恰到好处，但眼神压根就没落到纪从骁身上，卡。
第四遍，动作眼神改好了，但表情上那一脸避如蛇蝎……卡。
……
一场简单至极的戏，硬生生重拍了七次才得了导演一个勉强的“过”。
第二场拍追兵追杀，江执裴武力不济，受伤后师徒两人客栈详谈的戏。如果说之前那一场还勉强能过，那这一场，简直可以说是都不能开始。
江执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得卧床休养。师傅熬好药，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小心喂药。
就这么再正常不过的一串动作，姜和临愣是坐在床边不肯靠近，又碍于韩略的威逼，不得不让纪从骁靠着自己，身体紧绷，动作没有半点柔和感，头也不由自主后仰着，似要尽可能远离……
纪从骁都不用继续下面的台词和动作，就知道这绝对过不了韩略那一关。
果然。
看着随着导演一声“卡”，立马窜到三米开外的姜和临，纪从骁不由头疼。虽说他不在意对方对他怎样的偏见或嫌弃，但他也并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而给自己增加不少工作量。
要知道这还是头一回，他完全没有入戏……
枕着手臂，他望着天花板发呆，姜和临被正冒火的韩大导演拎走，估计有一会儿不会回来了。
……
韩略狠狠咬着烟蒂，火急火燎抽完一整支，将心中怒意堪堪压下去大半，这才招呼着被晾在一旁的姜和临过来。
“你讨厌纪从骁吗？”他一针见血。
然而，姜和临摇头。
韩略疑惑：“那你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
姜和临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犹豫。
没等他犹豫出个所以然来，韩略自行否决：“不可能，你以前拍吻戏船戏都有！”
姜和临：“……”
排除了最有可能的两个原因，韩略迟疑问道：“那你是对剧组还是剧本有意见？有意见你可以提，只要合情合理，我们一定会接受！”
姜和临顿时眼睛一亮。
韩略暗自点头，看来确实是这两个问题。不过这小鲜肉看上去也不像外头传的那么嚣张跋扈啊，连个意见都没敢说。
他刚刚这么想，就听见姜和临说：“能把所有有身体接触的戏都删了吗！”
韩略：“……”
他收回前头那个想法。
斜眼瞥了一眼眼神晶亮的小鲜肉，他唇角一斜：“都删了？”
姜和临点头。
韩略：“别的不说，那你最后怎么把他的尸体带走的？！我给你整个大板车来拉着好不好？！”
姜和临非常想继续点头，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你到底和纪从骁有什么矛盾？！”韩略皱眉。
“没矛盾。”姜和临蹲在树下，声音怏怏的。
韩略不信：“那让你和他身体接触个怎么着？都是大老爷们了！到底什么原因！不说清楚这戏也甭拍了！”
姜和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
韩略眉梢一挑，有戏。然而——
姜和临抿了抿唇：“韩导，我真不能说。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好好演戏！你再给我次机会行不？”
小鲜肉一脸焦急，表情委屈，神色里有无奈有疑惑也有歉疚，尽数明晃晃地露在外头，被韩略看了个清清楚楚。
韩略叹气，他心软：“回去，最后一次机会。”

第33章 第三十三支玫瑰
重新再试，场记板一打，姜和临超水平发挥，和纪从骁的对戏表现得可圈可点，丝毫都没有被收不住演技的纪从骁压下去。
然而，一旦有亲近一些的肢体接触，姜和临却仍旧过不了关。虽说已经竭尽全力收敛，但到底功夫不到家，抑或是从心底生出的厌恶太强烈，那眉宇眸间，总能瞧出好些处破绽。尽管比之前确实好上不少，但这程度，却远非韩略所能接受。
又一次将人拉了出去，苦口婆心威逼利诱，愣是半个字没问出来，最终一脸怒气回来摔了剧本。
演员不配合，导演大发雷霆，一时之间剧组里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纪从骁看着韩略气急败坏，轻啧一声，一口灌了杯子里的凉茶，就往他来时的地方去。
姜和临蹲在树下，正揪着树边的野草满目颓然。
“喂！”纪从骁喊了他一句，走过去。
姜和临闻声抬头，看见是他，当即一惊，连颓废都顾不上了，只指着他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纪从骁也不在意，拎着戏服就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蹲下。
“说说呗，这是怎么了？我记得前段时间咱们还哥两好来着呢？”
姜和临咽了咽口水，偷眼瞅了瞅纪从骁，这回也不瞒着了：“实话告诉你，我恐同……”
纪从骁拎着长袍下摆给自己扇着风，原本只打算过来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他听到这个答案瞬间动作一停，原本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一凛，转瞬即逝。正打算试探试探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时，姜和临又开了口。
“我看见你和杜明景亲亲我我了，我对你们没意见！”姜和临手忙脚乱解释道，生怕纪从骁对他有什么误会，“真没意见！你人挺好，但我看着你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边说着，表情古怪，还抬手摸了摸胳膊，似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和临一说，纪从骁瞬间就想起来了。当时闯进十二楼包厢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小鲜肉。原本悬起的心瞬间落回原处，他没好气地对天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在揍他。”
姜和临：“……”
木着脸回想了一下当日的惊鸿一瞥，纪从骁将杜明景压在桌子上，手攥着对方的领带，另外一只手……嗯，好像还真是拳头。
“那是我误会了，”他松了一口气，起身朝纪从骁走去，然而，走到一半，瞬间警惕，“等等，那你到底是不是？”
纪从骁犹豫一秒。
“你别骗我，不然我把你是同的消息放出去。”姜和临威胁道。
纪从骁倒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即便自己骗他，他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向？无非也是等日后某一天自己被曝光，等到那个时候，这消息放不放出去又有什么不同？
小鲜肉真是单纯。
他沉吟一瞬，到底下了决定。
按风险最小化来说，他这会儿应该否认，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但，一想着姜和临刚才在韩略的威逼利诱火山爆发之下都坚持没有说出他的秘密，一力担下了所有的苛责，不由又觉得，这对姜和临实在不厚道。
更何况，眼下两人都是刚刚下戏过来，身上戏服发套，全部装扮都是由化妆师打理，别说录音机之类的东西，就是手机也没带在身上。
没有半点威胁。
于是，他往前一步，抬手搭上姜和临的肩。
“姜姜啊，你得这样想，你徒弟江执裴一心痴恋顾横溪，那可是妥妥的直男啊。演戏呢，最关键是要入戏……”
姜和临点头，随即觉得哪里不对，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瞬间窜出三米开外。
强调江执裴是直男，那不就意味着，纪从骁是弯的吗！
纪从骁眉梢一挑，恶趣味地又往那边走了些，逼得姜和临连连后退，看得他自己笑得喘不过气来。
外头的传言有一点没错，姜和临确实直率，或者换个词更合适——率真。
对自己恐同直言不讳，却又对这个群体报以最大的尊敬。虽然他的动作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那双眼里，澄澈透亮，没有一丝鄙夷和嫌弃。
也不知被谁养成了这样，这么大了，竟还留着一颗赤子之心。
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了，韩略也乐得看两人和解。瞧着天色，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收工。不算上姜和临这里出的差错，这一天的成果还是不错的。时间充足，他也不介意给剧组人员多一些休息时间，精神好了，对剧组心生喜欢，才会自觉地将工作做到完美。
……
纪从骁卸了妆出来，便有一干场务摄影师招呼他一起去烤串。纪从骁满口应下，他走哪都能和周围人打成一片，不为其他，就冲着两个字，热闹。
一群大老爷们勾肩搭背吆五喝六地走在路上，纪从骁戴着顶帽子走在他们中间，丝毫不显突兀，相处极其融洽。
这群人也觉得纪从骁和其他的明星艺人不同，不说对他们爱答不理，就算是脾气好为人处世不错的，平日里在片场中对他们彬彬有礼，但出了片场，也不会有多大交集。也就纪从骁，跟他们喝酒撸串侃大山，没有丝毫不自在。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不过是另一种装腔作势，但后来才发现，对于他们谈论的话题，无论是时新的电视剧，圈里的八卦新闻，还是足球世界杯，纪从骁都能顺口接上话。甚至谈及年轻时在帝都北漂打工住地下室的辛苦，他也能神色不变地说个八九不离十。
这才信了这小伙儿不是装的，于是高高兴兴将人纳入自己的小团体。
一群人就在片场边的大排档里坐下，喝得热火朝天，聊着这圈子里的见闻。纪从骁坐在一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偶尔喝两口啤酒。
他酒量不行，第一天喝醉被顾泱泱架回去后，再聚餐，就被这群人塞了一罐啤酒，只此一罐，再多没有。
喝着冰啤，啃着烤串，纪从骁突然想念起盛淮来。
盛淮从不管他喝酒，只会估着他的量，在警戒线前提醒一句。如果纪从骁还要喝，他也不拦着，但纪从骁酒醒后，必定会在一个熟悉又安全的地方。
“我觉得周甜姿好看！”
“苏卿才是女神。”
“沈涵若也不错啊！”
“得了吧一本正经地，苍老师才是最受欢迎的！”
一群人嘻嘻哈哈，又说到万年不变男人必提的话题。各自对视一眼，猥琐一笑，分享着自己的珍藏。听得纪从骁一愣又一愣。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那边一群大哥们瞬间决定给小弟弟分享分享好资源，快速干完桌上的食物后，转移阵地，带着纪从骁回了酒店。
一群人神秘兮兮关上门，拉上窗帘，等着摄像师大哥摸出了电脑，轻车熟路从不知道哪个旮沓里翻出以乱码命名的文件夹，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男人的喘息声，女人的呻口今声，还有冲撞时身体碰撞的声音，尽数涌入耳中。纪从骁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以及一干心神已经不在他身上的大男人，弯了弯唇角，悄声退出了房间，并替他们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回了楼上自己的屋子，稍微洗漱后，便带着手机躺上床刷新闻。
热搜第一条毫无意外是盛淮获奖的消息，只不过第二条——盛神现身帝都国际机场？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点进去一看，几张高清照片瞬间便跳了出来。盛淮穿着一身连帽衫，休闲裤，头发往上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大墨镜一遮，什么表情也瞧不见。年轻了不少，也陌生了不少。
但不得不说，这才有点国内青年一辈第一人的气势。
随手丢了手机，纪从骁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出神。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小电影里男明星的喘息声，声音太重，太过刻意，一点都不自然，没有丝毫诱惑感。
还不如当初从手机里传来的盛淮的声音。
而且，那人身上肌肉太过发达，没有半点美感。肯定不如盛淮……
纪从骁昏昏沉沉睡去，睡梦中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出，他揉了揉眼，起身去瞧。他推开虚掩着的门，喘息声瞬间涌入耳中，他看着盛淮在花洒下闭着眼，流水顺着他的面庞滑至颈间，再往下，沿着锁骨落入胸腹之间，瞧不见了。
他抬头，便瞧见那双闭着的眼不知何时睁开，带着浓烈的晴欲，朝他伸出手。
瞬间便被蛊惑。
手指搭了上去，转瞬便被人压在墙壁上，唇齿纠缠。同时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衣摆往上，抚摸着他的脊背。掌心的火热刺激地他血脉沸腾，情不自禁从交接的唇边溢出一声低吟……
……
纪从骁翻身而起，大口喘着粗气。
昨晚受的刺激太大，睡前又看了盛淮的新闻，没想到竟然将，将盛淮代入了chun梦之中……
回想着梦中的场景，他不由脸上一热。
门铃仍在响着，纪从骁皱着眉起身开门。门外，穿着连帽衫休闲裤的男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温和眸眼。
纪从骁面无表情转身：“原来还在做梦。”
盛淮挑眉，拦住他即将关上的房门，手臂一抬，搭上他的肩膀。
“小朋友昨天晚上梦见我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支玫瑰
“小朋友昨天晚上梦见我了？”
温热的气息在萦绕在耳边，肩头的重量不似作假。纪从骁猛地回神——
“操！是真的！”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浴室。
等他快速冲了个澡，整理好自己，围着个浴巾出来的时候，就瞧见盛淮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
瞧他出来，抬起眼，轻笑一声：“大清早的，能够理解。不用害羞。”
纪从骁：“……盛哥。”
他走到沙发旁，站在盛淮面前，一手叉腰，垂眸看他，真心实意喊了一声。
盛淮的目光自眼前线条流畅的腹肌往上，掠过胸膛，掠过锁骨，最后，落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他挑眉询问：“怎么？”
“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盛淮扬唇低笑：“他们都说这是跟你学的。”
纪从骁耸肩，他可不打算背这个锅，分明盛淮自己的恶劣因子被唤醒。取了床边的衣服，他自觉往卫生间去。
盛淮看着他的背影轻笑。正欲撤回目光，却猛地瞧见因行走而落下来些许的浴巾下，胯骨上隐约的伤痕，不由眉间一折，若有所思。
……
盛淮这一回是被韩略喊过来救急的。姜和临昨天做了一天的心理准备思想工作，也没能把纪从骁和江执裴分开，于是半夜敲响导演的房间门，赔偿也好，公布出去说他耍大牌也罢，哪怕是下一回不要片酬都行，他全都认了，只要不和纪从骁演对手戏！韩略看着他急匆匆离去时仿佛身后有巨兽追赶的身影，无力吐槽，只能将刚回国的盛淮拉来救场。
盛淮连家都没回，保姆车都开到了小区门口，韩略的电话就到了。他当即便拉着行李回头，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到这里。
“用不着这么急，时间足够。”纪从骁看着他眼底的乌青皱了皱眉。
盛淮弯了弯唇角：“我只是怕进了家门就不愿意过来了。”
纪从骁：“……”
这个理由没毛病。
据盛淮所说，他和韩略认识了八九年，早在拍摄第一部 电影《最后的奏鸣曲》时，韩略就已经跟在李导的剧组里了，不过那时候他的梦想还是当一个演员，于是在里头演了一个和主角性情人设都恰好相反的天才提琴手。两人便是那会儿熟识，后来也没断了联系。只不过在那之后，韩略便投身导演行列，再也没有出现在大荧幕上。
难怪了。纪从骁感叹一句。
难怪盛淮能让倔得要命的韩略改变主意给他试镜的机会，而韩略能毫不客气让盛淮当司机，还连夜将人拉过来救急，这关系，可不见得比他和乔译差到哪里去。
盛淮打了个哈欠，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要是留在房间，说不准便睡过去了，索性这会儿跟着纪从骁一道出来，让造型师和化妆师定妆。
他坐在纪从骁身边的化妆镜前，闭着眼任由身后人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纪从骁从镜子里看着他硬打着精神和自己说话，不由觉得世事当真难料。昨天那个位置上还坐着姜和临，因为恐同立马窜得遥远，而今天，这椅子上坐着的是盛淮，因为距离隔得远了些，还特意将椅子朝他这个方向移了移。
当真神奇。
“看什么呢？”身边传来一声笑问。
纪从骁回神，便瞧见盛淮不知何时已经上好了眼部的妆，睁了眼，正透过镜子瞧来。
“盛哥，你最近没有行程么？就这么过来不耽误？”他随口找着话题。
“签了一部电影，大概月底开机。”盛淮翻出手机上的日程表给他看，“拍完这边正好过去。”
纪从骁瞥他一眼：“现在才月初，这边就四场戏。”
依盛淮那水平，最多四五天就能拍完。
“韩略说给我加戏。”盛淮毫不脸红道。
纪从骁轻啧：“可以可以。”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两第一次合作。”盛淮靠在椅子里，支着脑袋，看化妆师在小朋友脸上涂涂抹抹。眼线描长，桃花眼看起来更加狭长，再将眼神一沉，薄唇一抿，整个人便透露出一股锋凌，如同出鞘利刃。
想了想，他又添上一句：“在本职行业里。”
纪从骁闭着眼，原本还想正经回答，听到最后这句便忍不住开始笑，戏里没合作过，戏外可不知合作了多少回。
“在认识之前，我一直觉得你退得太可惜，都没有机会和你飚一飚戏。要知道我可是看……”
“看着我的戏长大的？”盛淮下意识接口。
“呸！”纪从骁笑骂一声，“你看着我的戏长大的还差不多。”
盛淮也反应过来，唇角一弯。听着这一句也不反驳，反而一本正经点了头：“改天回去翻一翻，或许还真是。”
“你快够啊盛淮！”纪从骁偷偷睁着一只眼斜眼觑他。
给纪从骁化妆的姑娘抿唇笑着，给他做完最后妆容调整，等他起身去换衣服后，立刻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生肖大本营】的群。
人生何处不相逢：姐妹们！发粮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纪从骁&盛淮侧脸照.jpg]
相逢妹子是圈里人，时不时给嗷嗷待哺的cp粉们发点正主的生活动态，群里人对她深信不疑。因此眼下这话发出才不过几秒，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
几何图形：嗷嗷嗷！他们坐的真近！！快贴到一起去了！！！
今天你要嫁给他：天啦噜，盛神昨天还在机场呢今天就去找虫虫了？如果这都不算爱~
沂江大学霸：两个人这是在化妆？这拍的什么剧啊？生肖是不是要合体了？！
沂江大学霸：[兴奋奋搓手.gif]
生肖一生推：求相逢小姐姐给点指示！@人生何处不相逢
几何图形：@人生何处不相逢
唯我生肖：@人生何处不相逢
……
化妆师妹子看着一干@，心里也火急火燎想告诉他们这两戏里暧昧着呢！什么养大的师傅！什么唯一的徒弟！然而……她签了保密协议，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自己死藏在心里半点都不能透露，最后，也只有将两人关系非常好这个事实抖露出去，连带着几句无关痛痒的交流。
纪从骁全然不知生肖cp又被发了一波糖，他这会儿正聚精会神躲在窗户下，听屋内顾横溪和李璟越的对话。
他在这戏中是一人分饰两角，李璟越自然也是他。但眼下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因此，屋内只不过是一个身量差不多的替身。稍后他还需要换一身装扮以李璟越的身份，再将这个场景重复一回。
这场戏，正好是他试戏时李璟越的那一场背景。
顾横溪与李璟越于殿中交谈，而江执裴追着一个可疑人物，恰好来到这殿前。以他秉性，原本不会听他人墙角，然而，就当他要撤离之时，却听见他的名字从那两人口中说出。于是，按捺了动作，潜伏在外。
他本是武林中的高手，屏气凝息自然不在话下。因此，也将殿内交谈之中那些他不曾发现的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他给你表明心迹了？”李璟越问。
躲在门外的江执裴顿时一慌，虽说他和顾横溪两情相悦，但明面上，顾横溪仍旧是李璟越的皇后，哪怕两人有名无实，半分感情也没有。他心爱的姑娘在乎礼法，不然，怎么可能连回答他的示爱也是模棱两可不敢直白。
要是被李璟越知道了……他到底是为碍于颜面将他们两秘密处理，还是会念着要他这张脸帮他清扫危机，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执裴没能知晓他的反应，因为，顾横溪的回答并非他所猜测，她说——
“那又如何？我的心在哪里，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江执裴在门外愣住。不是因为这一句话，而是因为那道声音。他原以为顾横溪本就是清冷孤高的性子，所以即便是在他表明心迹时，她的回答冷静平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江执裴也觉得再正常不过，觉得她一贯如此。然而，直到现在，他听见那道女声里难得添了一丝委屈，带上了小儿女的娇俏，忽然便明白，这才是面对心上人该有的口气。
而之前那些暧昧与模棱两可，是他自作多情了罢。
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他转身离开。不再想听殿内人那不属于自己的柔情……
“卡！从骁换个妆，咱们把李璟越的一块拍了。机位调整一下。”韩略喊了一句，随即眼神一瞥，“哟”了一声，“衣服挺合身嘛。”
纪从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瞧见盛淮站在不远处。
一身精致压纹白衣，广袖轻垂，长发披散铺在身后，手中捏着一柄折扇，腰间坠着一个青铜铃，唇边笑意浅淡。不像是一个江湖人，倒像是哪家娇生贵养的世家公子。

第35章 第三十五支玫瑰
“拍定妆照！”
韩略二话不说拍板定下。
别人的定妆照是一早就拍好发布的，也就《李代桃僵》要搞神秘感，都这么久了，只在官博上说了一声开拍，便再也没影。愣是让一堆书粉们在评论里可劲儿猜测到底是谁出演，因为意见不同，我看上这个，你喜欢那个，粉丝内部隔三差五都要撕上一场。而导演和作者不仅不阻止，还笑眯眯地围观，美其名曰：免费的热度多好！
但这定妆照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无论导演怎么安排，拍，是肯定要拍的。
早在拍摄过程中，男主江执裴、女主顾横溪、男二许长凛、女二钱甜等一干主要角色的定妆照都已经拍摄完毕，还附带着不少演戏时尤为有张力的画面，也被拍成了海报。据韩略说，以后也得继续拍，到时候宣传时的海报，给群众的福利都得由里头挑。
虽说师傅这个角色戏份不重，但架不住他在书中人气太盛。韩略早就打定主意要靠他赚一票粉丝，更不用说现在拉来了盛淮当外援，自然应当物尽其用。
当韩略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肩膀被人用折扇敲了敲。穿得儒雅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带着微笑，声调轻缓重复道：“物——尽其用？”
纪从骁捂眼，不想看某位导演的怂样。
布景还没处理好，盛淮便和纪从骁站在一处讨论角色。
临时顶上，他也只是在飞机上看了看韩略发过来的人物小传和具体剧本，以及网络上一些书粉对他的评价。
师傅原名江镜宣，是江妃的兄弟。自小放诞不羁，潇洒肆意，出身世家，却一心只想过着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他身为江家幼子，备受宠爱，江妃是他的长姐，长他十多岁，可以说江镜宣是被江妃当儿子带大的。因此，在江妃生下双胞胎，不得不放弃其中之一，而央求幼弟带着她的儿子远走天涯再也不回来时，江镜宣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他那会儿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却从此承担起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带着江执裴隐居江湖，抛弃了曾经所有的向往与憧憬，从此不问世事。
直到江执裴再一次卷入皇族的斗争之中。
江镜宣和江妃有个约定，一旦江执裴对李璟越的未来产生威胁，江镜宣必须亲手将这个威胁铲除。这也是为什么，在明知李璟越对江执裴动手时，他却不曾站出来的原因。
可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终究是心有不忍。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伪装成黑衣人引导江执裴去发现那些藏在表面之下的，顾横溪和李璟越的真面目。他希望江执裴主动离开那个旋涡。
“可是他把江执裴教得太好了，天真纯善，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也因此，猜不到更深层次的阴谋与算计。”盛淮叹道。
“盛哥，你和江执裴挺像。总是把人想得太好。”纪从骁扯了扯唇角，“你有没有想过，江镜宣那样钟灵毓秀的一个人物，怎么可能不懂人世间的复杂与难测。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不是把江执裴教得太好，而是压根没有教过江执裴这一方面的内容。以防万一，即便他日后知道真相，也没有与李璟越抗衡的阴谋诡谲。”
“是你把人想得太差。”盛淮摇头，“你所说的这个解释，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在此之前，我问过何小姐，她给出的解释是——”
【师傅只想自己的小徒弟过得开心，有时候知道的太多，远远承受的也要更多。承受的东西多了，自然开怀不起来。他的小徒弟生来被抛弃已经很惨了，这后半辈子，何必过得那么精明。天真一点，乐观一点，才是在这世上存活的最畅快的姿态。】
【我有一篇没有发表的番外，里头有一句话，师傅是这样说的：“他要那么聪明做什么？总归有我在，不会叫人欺负了他去。”】
“只可惜，世事难料。”纪从骁一阵唏嘘。
盛淮随之叹了一声。
“这样一来，那这个角色的难度可翻了不止一倍。”纪从骁回归正题。
他原以为师傅对江执裴一早便是心生防备，后期的提醒，也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仁至义尽。但眼下这么一解释，这个角色的心里可谓复杂了不少。
江妃的养育之恩，自己曾经许下的千斤重诺，还有一手抚养长大的小徒弟，数十年的相依为命，到底哪个更重要，到底该放弃哪一个？
从故事一开始，到故事结束。所有人的内心都是坚定的，哪怕是江执裴，早期的纯善深情和后期的黑化报复，哪怕转变之大，却也是一遭确定后便一往无前。
唯有江镜宣，打从一开始内心便在挣扎，两方拉锯，势均力敌，硬生生将他的血脉心房磨出一道血口，鲜血汩汩奔流。
……
盛淮的镜头感不错。没用多久，单人照便完美呈现了韩略和何留留要的效果。紧接着，是书粉们称之为“全书最温馨的画面”——
江执裴还小的时候，少年心性，留书出走，扬言要名扬天下再回来。结果，涉世未深，遭人哄骗，给两个罪大恶极的魔头当了替罪羊，被武林正道追杀，东躲西藏。最惊险的一次险些被人展于刀下。当然，这并不可能。
因为江镜宣一直跟在他后头。
看小徒弟吃够了苦头，这才现身把人救了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江执裴害怕被训，扯着嗓子装重伤，用苦肉计，江镜宣看破不说破，遂了他的意，不仅没骂他，还背了他一路。江执裴就在师傅的背上，手舞足蹈，给他说这一行几日的见闻。江镜宣其实都知道，却没有打断他，时不时应一句，偶尔给他出出主意，难得带上了些少年时的肆意潇洒。
这只需要拍成一个画面，拍一张照片，按理说，对于盛淮和纪从骁应当不难。可偏偏，两人就卡在这里，怎么都拍不好。
不是盛淮的问题，而是纪从骁——
他的表情太假，虽然确实在笑着，但看他的表情，却像是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盛淮拦住韩略即将开口的训斥，径自走到垂首出神的纪从骁身边。他的脚步声惊醒了纪从骁，后者抬眸瞧了他一眼，当即开口：
“抱歉盛哥，累得你陪我一块重复……”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捧住了脸。温热的手搁在脸颊边，动作轻柔，没有半点强迫的意味，只是让他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宽和的眸。
眼前的面容被划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效果，一双眼睁得挺圆，长发被尽数用发带绑在头顶，刻意被弱化了年纪，少年感十足。只不过那眉间的折痕和眸底的难过却硬生生将这少年感打了个折扣。
盛淮看着他因自己的动作受惊，将皱起的眉和眼底的情绪尽数惊退，这才露出个笑。
“信我吗？”他问。
纪从骁点头。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将你的脑袋清空，把你交给我。”
纪从骁望着他许久，最终眼睑轻垂，低应了一声：“好。”
盛淮拍了拍他的发顶。
小朋友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开朗活跃，心里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眼下这种情况，无非是触碰到和以前有关的记忆，入不了戏，只能做自己。
……
盛淮在纪从骁身前弯下腰，抬手将人背起。纪从骁揽着他的颈脖，将头发拨到了一侧。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盛淮开口，背着他往前走去，稍稍往纪从骁那里偏了偏头。
他们不需要看镜头，由摄像师抓拍就成。
“什么？”纪从骁凑过去，问了一声。他如盛淮所说，将脑海中的一切尽数抛开，任由身下这人牵引着自己的方向，也牵引着自己的思维。
盛淮唇角一扬：“从认识到现在，我背了你可不止一次。头一回在我家睡着，我把你抱回了房间；第二次在餐厅喝醉，我把你架上了车；第三次你非要学小孩儿蹦蹦跳跳崴了脚，又是我背着你走；还有后来……你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变了吗？”
纪从骁听着他数自己的黑历史，不由轻咳一句。他仰头寻思着，犹豫地答了一声：“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了？”
盛淮摇头：“是你越来越重了。”
“怎么可能！”纪从骁张口就是反驳，随即嘁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就睁着眼说瞎话吧，我手机里有身体数据记录呢，等着等拍完——”
话音戛然而止，忽然就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乱动的手揽回了盛淮的脖子上，脑袋也跟了过去，下巴磕在他的肩头，低声笑着：“我真的重了吗？”
盛淮见他反应过来，随之轻笑。摇头道：“没有，还是一样轻，你的小伙伴告诉我你不爱吃饭。”
“小伙伴……？”纪从骁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小乔——”
他刚想说些什么，那边导演的大喇叭就追了过来：“嘿——那边那两，看不见手势吗？！都拍完了你们想背到哪去啊？！”
盛淮&纪从骁：“……”
两人回头看照片，效果好得纪从骁自己都惊讶了。
树林里，男人背着少年一路前行，白色的袖摆和青色的袍角坠在一处，布料相同，样式相同，便连其上的压纹也是类似。两人正说着话，白衣男人侧着脸，眼里带着笑，唇角斜斜挑起，沉稳中透露着几分肆意潇洒。而他的背上，青衣箭袖的少年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眼睛睁得大，满目惊讶和不服气，手臂虚虚环着他的颈脖，仿佛丝毫都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眉眼之间满是信赖和放松。
虽然和描述的画面不尽相同，但确实拍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经由何留留这个原著点头肯定后，便被韩略收了起来。当然，在此之前，纪从骁已经偷偷和摄像师大哥拷了一份过来。

第36章 第三十六支玫瑰
盛淮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还是黑的。他摸出手机一看，才三点。不由低低叹了一声气，这时差倒的。
他闭了闭眼，没有感觉到丝毫睡意，索性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世界安静下来，隐约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吹虫鸣，以及遥远的街道上偶尔传过的汽车轰鸣声，还有——
隔壁的电视声？
盛淮仔细听了两耳朵，确定是隔壁传来的声响没错。而他的隔壁，住着纪从骁。
小朋友大晚上还不睡觉么？
干净利落起身，也不在意一身睡袍，径直拉开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纪从骁顶着一头湿发，穿着T恤短裤开门，看着门外的人怔了一瞬：“盛哥？这么晚还不睡？”
“时差没倒过来。”房间门刚拉开一条缝，屋内喧闹的电视声便传入耳中，盛淮尚来不及反应，便瞧见纪从骁这幅刚洗完澡的模样，还有，他手上那双明显正在使用中的筷子，不由眉梢一挑：“大半夜吃东西？”
“饿醒了。”纪从骁随口一答，给他让出一条道，打着哈欠往回走。
“晚上没吃么？”盛淮记得纪从骁的小助理可给他准备了一大盒丰盛的晚餐，据说是借着酒店厨房做的。
“没胃口。”纪从骁跟他在一块轻松惯了，什么也不顾忌，畅所欲言。
盛淮几乎立刻想到乔译对纪从骁的评价——小孩儿，任性，从不肯好好吃东西，最关键的是，胃不行。
再一瞧桌上，虽说都是养胃的东西，但毕竟已经搁了这么久，全冷了不说，连米饭也该硬了，而且……他看了眼桌上还冒着冷气的冰啤，眉间折痕更甚。
“盛哥随便坐，我先吃两口。” 纪从骁随口招呼。以他和盛淮的熟悉程度，无需费心思招待。当然，要是来的是其他人，他也不会这三更半夜将人放入房间。
往前两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筷子还没动，就被人从身后按住了手。纪从骁疑惑回头。
盛淮朝他凌乱的床铺偏了偏头：“换衣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夜游这事儿，对纪从骁来说从不陌生，他睡得久了，吃完也未必能睡着。眼下有盛淮作陪，又是出去浪，自打进组以来一直安分的他瞬间兴奋，当即二话不说换好衣服就跟着盛淮走。
跟着他轻车熟路绕过大街小巷，找到一家泛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再被灌饱了一肚子小米粥出来。
“盛哥你对这怎么这么熟悉？我都有一种回到你家的感觉。”纪从骁正跟在盛淮身后，走在街道上昏黄的灯光下，消食。
“以前拍《孔雀蓝》就在这边。”盛淮走在他的身边，看着小朋友时不时抬手摸肚子的动作不由无奈，“要么不吃，要么就把自己撑成这样。”
低叹一句，他停了脚步，垂眸望向纪从骁。
纪从骁随着他的动作停住脚步，抬眼看去。
“虽然我经常喊你小朋友，可你到底不是个小孩儿。”盛淮看着他，眉眼间带着昭然的担心与无奈，“从骁，你得好好照顾自己，人的一生，实在是不长。没有人能一直叮嘱你惦记你。”
纪从骁被最后一句刺得心口生疼，却硬生生挑起唇角：“小朋友和小孩儿有区别么？”
他错开眼，往前走去。意图插科打诨揭过这一个话题。只不过，惯来体贴的盛淮这一回却没能如他所愿。
纪从骁往前走了四五步，身后依旧没人跟上来。脚步逐渐停下，唇边的笑也落了回去。他回身，瞧着仍旧站在原地的，逆着光神情不清的盛淮，扯了扯唇角，将所有伪装尽数抛弃。
“盛哥，如你所说。人这一辈子，没多少年好活。那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顺着心，想做什么做什么，到该死的时候死就好了。”
盛淮看着他笑，看着他的唇角落下，看着他眸眼间的光亮瞬间熄灭，看着他站在灯光下，可整个人却仿佛拢进一团黑雾，再浓烈的光都到不了他的心中，点不燃他眼中的光。
盛淮没有见过这样的纪从骁，但是，并不觉得突兀，甚至，意料之中。
“我发现我一直对你的误解很深。”他顾左右而言他。
“误解了什么？”纪从骁问。
盛淮一点一点给他数着。
“最开始，我以为你明朗肆意。”
“那只是我的伪装。”
盛淮弯了弯唇角，朝他走去。
一步。
“再后来，我以为你是个小傻子，不懂防人。”
“但其实，我只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两步。
“直到刚才，我都一直认为，你至少对自己的人生有些期盼和憧憬。”
“那这误会大了。”
三步。
“还有更大的误会。”
“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小孩儿，可实际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纪从骁茫然抬头，盛淮已经走到他的身前。
近在咫尺，他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担心，无奈，还有纵容。
“要哭了。”盛淮低叹，垂眸望进那双照不进光的眸眼，将那其中堆积满的风雨一览无遗。从刚才就开始注意，这家伙表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随着他的一字一句，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近，那眸眼间的晦涩低沉逐渐堆积，周身刻意营造出的疏离感也愈加厚重。
他抬手，轻拍他的发顶。
那眸中灰暗，周身的疏离，尽在他这轻微的触碰之间，碎成一片一片，落了满地。
“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摊牌，是要与你断交了？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你臆想中最坏的结果？是不是也要将倾注在我身上的感情尽数抽离？”
“是不是……很难过？”
他话音一落，便有水滴，落在两人脚尖的地面之间。
他低声一叹。
“有时候，不是做好了准备就能从容淡定地接受，即便做好了准备，可等它真的到来时，却还是会难过，会伤心。因为这过程之中付出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凉薄寡情，你只是把自己也骗了过去，你只是以为自己不难过，不伤心。”
“傻孩子。”
桃花眼里的水汽更甚，泪珠几乎不间断地从眼角滑落，落在盛淮的指尖，烫得他一阵心疼。
抬手朝人张开双臂：“肩膀借你靠靠。”
纪从骁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他只能摇头，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会被拍。”
盛淮的怀抱仍旧敞开：“我不怕，你怕吗？”
纪从骁到底坚持不住，往前一步，像之前那般，将自己尽数交到他的手中。直到被温热的怀抱拥紧，他这才深切明白，到底有多舍不得这个男人。
哪怕明知这人已经窥得自己内心的黑暗与阴沉，哪怕理智告诉自己，他不是那样会弃之不顾的人，可听他一字一句拆穿，诉说着那些自己都不想面对的黑暗时，仍旧控制不住害怕，怕他和其他人一般，从此一走了之，退避三舍。
没有谁不喜欢开朗的人，没有谁会喜欢阴沉的人。
自从他被所有的同学拒之门外开始，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一个人孤单地过了三年，在学校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和他一起活动，更没有人会为他挺身而出，而在家里，除了无止境的逼问与苛责之外，剩下的仍旧是让人害怕到极致的沉寂与安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能在看见别人阖家欢乐，三五成群的时候转开眸眼，也只能在安静又可怕的房间内将电视打开，让声音充斥满整个空间。
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戏里是戏，日常生活中，也不过是一场戏。
于是，他学会将自己扮成他们最喜欢的模样，阳光热情，开朗又乐观，当真收获了不少朋友。但他知道，他们喜欢的都是虚假的纪从骁，一旦他心里的阴暗被知晓，那群人又会带着奇怪的眼光离开。所以从不敢显露真正的面貌，也从不敢奢求他们的真心。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热闹就好。
只要，不再让世界里半点声音都没有就好。
可是现在，现在这个人分明已经知道了他所有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面目，却没有离开。他朝他走来，朝他伸出手臂，朝他敞开怀抱，将他连着他的整个世界一块温暖。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好到他都要舍不得放下了。
下颚抵在盛淮的肩头，纪从骁睁着朦胧的眼望向路边的灯，最终阖了眸。太亮了，亮得他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第37章 第三十七支玫瑰
越野在国道上行驶，盛淮看着将手伸出车窗外，又重新恢复精神的小朋友不由弯起唇角。让他感受了一把夜风，这才将人喊了回来。
纪从骁听话地收回手，但眼睛却仍没有停歇，左顾右盼环顾着周遭的风景。
在大马路上丢了一回脸后，原以为便要回去了。没想到盛淮直接将他带到了附近租车的地方，让他给韩略发了条信息通知一声后，便干净利落将他打包上车，光明正大地翘了班。
“你要带我去哪？”
盛淮按着方向盘低笑：“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纪从骁撇了撇唇，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就你还会做这种事？”
“不会么？”盛淮反问。
“谁都可能，就你不可能，三观太正。”纪从骁应了一声，继续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车已经开上了盘山公路，灯光褪去，只有车灯打在不远处的地面，车身两侧，一侧是悬崖峭壁，而另一侧，是在夜色下黑影森然的高大树木，他的唇边撩起一丝笑，“像私奔。”
“三观正是不会私奔的。”盛淮堵他。
“这可说不定，说不准为爱疯狂一把呢？又或者压抑太多，一次性爆发。”
盛淮低声轻笑。
纪从骁将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边，手指撑在额间，侧着头看着他。
盛淮的样貌不算惊艳，第一眼瞧去，顶多让人觉得算是不错。但他属于耐看的类型，瞧得越久，越觉得那眉那眼，恰到好处。
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厚重的窗帘掀开，这人靠在墙壁上，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眉目轻弯，从容又平稳。
仿似三月春风，温雅和煦。
他那时候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惊起他眸中波澜的原因，他更没有想过，这一缕春风，一吹，便吹到了自己心里，生根不动。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纪从骁弯了弯唇角，认命地闭上眼。
是了，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只差长成参天大树。可惜，直到今天，他才肯承认。
早在见到模型上那一行字符时，眼眶的酸涩，心中的熨帖便已经昭然地显示了自己对他的与众不同，然而，自己将之解释为感动；
而在对戏时，借着剧本和他唇齿交缠之际心中的甜意与那之后下意识不肯让他离去的挽留，被当做是入戏太深；
直到医院里，被他拥着，即便是被勒得极紧险些喘不过气来，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推拒，满心满眼，只有对他的担忧与心疼，才明白过来，有些东西已经逐渐失控。于是，离开时不告而别，在之后以工作忙为借口逐渐减少了联系，企图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企图将自己不受管束的心紧锁。
原以为，已经收心了，原以为，所有的东西重新回到了掌控。
然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尽数被他轻而易举摧毁。温暖的怀抱，低声的安抚，还有眸眼间始终不曾褪去的放纵与宽容——
没有谁能抵挡得了。
即便对盛淮来说，那不是爱情。
所有被压抑被克制的感情卷土重来，心中的那棵嫩芽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直至郁郁青青。
……
忽然想起，生肖大本营里有一篇同人文这样的描述——
【盛淮如水，温和包容。纪从骁像火，张扬肆意。世上没有谁能克制住纪从骁，也唯有盛淮，以柔克刚，以水克火，将他压得死死的半点不得动弹。】
小姑娘写是写的不错，但太片面。她没有想过水火相克，是相向，而非单线。水能灭火，火也能将水汽蒸发，不论怎样，水火相交，注定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车在山道上奔驰，耳边风声呼啸，鼻尖草木香萦绕，不知前路，也不闻不问，只随着身边这个人走，任他将自己带去天涯海角。
当真像私奔。
要真是私奔，那该多好？
眸眼轻阖，他侧头靠着座椅，将脑海中所思所想尽数抛开，任由空气沉寂。
……
纪从骁醒的时候，身上被人盖了件外套，盛淮已经不在车内。
环顾四周，是一块半个足球场大的平台。一条山路直通，而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他认出来了，这是《孔雀蓝》中贺斟和贺酌出意外的地方，也因此贺酌的嫌疑得以洗清。
他稍稍转了转目光，便瞧见盛淮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远方出神。
夜色已缓慢退去，东方的天尽头破开一道白色，逐渐晕染而开。熹微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留出一道侧面的剪影，身姿笔挺，线条清晰。
纪从骁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这一幕彻底保存。
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盛淮闻声回头，瞧他走来，勾了勾唇角：“醒的及时，还没错过日出。”
纪从骁抬头望了望天，低声道：“可还是错过了不少。”
盛淮随着他的动作仰头，看见满天逐渐淡去的星辰：“总会有机会。”
他牵出一个笑，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前的过往蓦地跃上心头。曾经初次瞧见这漫天星宇时，他便想着要带一个人来瞧瞧，只可惜，邀请的话尚且来不及说出来，两人便已经分道扬镳。没想到这时隔多年，带来的人，竟然是纪从骁。
但也不错，毕竟小朋友很好。
……
黑暗被驱散，地平线上的白痕被渲染成一道橙红，逐渐蔓延，朝霞铺开了大半天际，将目之所及染成织锦般绚烂的颜色。不一会儿，地平线中间，有一处橙光大起，朝阳破开云层，霞光洒下，整个世界，被唤醒。
“每看一次，便觉得人实在渺小。在很多事物面前，人生这短短几十年，全然不值一提。”盛淮感慨。
“你们都觉得人生太短，偏偏在我看来，这几十年，实在是太漫长。”纪从骁哂笑一声。
盛淮回头看他。
“你们总有无数想做的事，想吃的东西，想看的美景，或者想爱的人，可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有目标，没有憧憬，没有未来，对我而言，活着就是为了活着。”纪从骁靠在平台边的石柱上，最后瞧了眼壮阔的日出之景，随即丝毫不留恋地将目光转回盛淮身上。
看着他原本舒展开的眉宇因为这一句话重新折起。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盛淮问。
“我想有人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纪从骁盯着盛淮，收了惯日里的嬉笑怒骂，目光濯濯。
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让盛淮不自觉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他是在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然而下一秒，那双眼移开。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自嘲道：“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盛淮看着他唇边的笑，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蓦地想起当初深夜里，他对贺斟贺酌关系明显的羡慕，以及被自己揭开结局之后丝毫不曾遮掩的失落与茫然。忽然反应过来，那会儿他便是这种想法，不然，什么样的人会艳羡双重人格的不离不弃？
他不知道为什么纪从骁小小年纪，就会有这么悲观的想法，他也不知道纪从骁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炼狱，然而他同样不可能去问，他清楚地知道，哪怕自己问出口，也绝对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盛淮捏了捏鼻梁，头一回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他压抑着心中郁气，抬手用力压上身边人的肩膀：“你听着，我再说一遍。你不会是一个人，你终究会找到一个人，陪你走完这后半生，你会因为他对这个世界重新建立兴趣。”
“哪怕是在炼狱，也会有人愿意陪着你。”
“那你会吗？”
青年的话立即追了上来，快得盛淮都来不及反应。
纪从骁仰着头看着他，唇线绷紧，一字一句重复，
“如果是你，你会吗？”
“我会。”
盛淮点头，他珍而重之地承诺，即便这只是个虚无的假设。
纪从骁没有回答，只垂下眸轻声笑了笑，然后抬手拨开了盛淮按在他肩膀的手掌。
“夜游结束，该回程了。”
他转身往车里走，声音带笑，动作散漫又潇洒。
是无数粉丝趋之若鹜的模样，却不是盛淮熟悉的那个纪从骁。
盛淮瞧着他的背影，眉心紧拧。

第38章 第三十八支玫瑰
一路缄默回了酒店，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先行一步的盛淮路过大堂顿时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纪从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瞧见何奢拿着一个文件袋起身，明显是在等人，不用说，等的是他身边这位。
“那我先上去了。”
两人明显有事要谈，纪从骁自然识趣，和盛淮说了一声，再对何奢一点头，转身便上了电梯。
“不忙。”
素白的手指拦住电梯门，利落的女声顺着细缝落在纪从骁耳边。随即，何奢和盛淮一同走了进来。
“这件事和纪先生也有关，一起？”
……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各占一边，何奢一人独占了一张长沙发，双腿交叠，来回审视着他们。
“你两在一起了？”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说什么呢？”盛淮眉间折起，他靠在扶手边，单手撑在额前，两根手指分别压着两侧太阳穴，不住揉动的指尖以及额边凸显的青筋彰显着他现在心情并不怎么愉悦。
纪从骁俯身捡起何奢丢在茶几上的文件袋，将露了个背面的照片翻了过来，果不其然，瞧见了他们昨晚在路旁拥抱的画面。
他扯了扯唇角：“何总误会了，盛哥安慰我而已。”
“我可没见他有这么好心过。”何奢显然不信纪从骁的话。
纪从骁耸肩：“大概别人都没我问题严重吧。”
“是吗？什么问题这么严重，纪先生说出来，我或许还能帮——”
“行了。”盛淮打断两人的你来我往，以何奢的咄咄相逼，指不定又得把人刺激成什么样。
他往照片上扫了一眼，只一眼，便瞧清纪从骁脸上的显而易见的泪痕。随即便转开眼，不再细看。再看下去，难免想起这家伙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只怕心情越来越糟，越来越不受控制。
“照片被你买下来了？”
要不然这会儿这照片出现的地方约莫就是报纸杂志新闻头条了。
何奢点头。
半夜三更被电话吵醒，公关部的人紧急联络，有人送了这照片过来，问她的态度。事关盛淮，她自然不可能马虎，不问缘由，直接将照片要了下来，当然，在此之前，也少不了讨价还价和打听消息。
“让他们发就是。清者自清，还能再编个故事不成？”盛淮眉间的折痕只增不减。
何奢被他气笑，指甲鲜红的手指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当这是法庭呢啊？还清者自清？娱乐圈谁看你的真相？盛淮你的脑子呢？你的智商呢？我告诉你，把你那些天真丢到脑后去，要在娱乐圈混，就把你的三观给撇了。这是娱乐圈的玩法，你改变不了它就只能适应！”
纪从骁眉头一皱，尚不及开口，身侧的人便率先出了声。
“抱歉。”盛淮坐直身体，捏了捏眉心，“今天心情不好，刚才的话确实没过脑子。”
何奢轻哼一声，翘着二郎腿没有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她瞅了眼，表情明显不耐烦。
“我原以为你和这小子在谈恋爱，想过来劝一劝。既然不是，那就放心了。公司还有一堆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意有所指地将眼神从盛淮那挪到了纪从骁身上：“对了，买照片的时候我试探过了，依那人的语气，并没有提前把照片卖给其他人。但是我不确定真假。”
纪从骁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其他人，照片上两个当事人，两个不同公司，被找上的除了天颂的何奢，自然还有景寰的杜明景。
他了然点头：“多谢何总的消息。”
何奢也不多留，没要两人送，径自踩着十厘米高跟风风火火地走了。
……
纪从骁翻看着手机，并没有找到任何来自杜明景或者叶卓的消息。在他看来，杜明景拿到照片的可能性不太大。
圈里的默认规则，拍到两个明星的照片，先找的必定是咖位更高的那一位，因为要价自然更高。而一旦售出，底片作废，不再存档。不然，信誉都没了，谁还愿意再付高价买断照片？
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眸眼一转，不经意扫过盛淮依旧不曾舒展的眉心，所有动作停顿下来，纪从骁轻叹一声，起身倒了杯水过来，搁在他身前。
玻璃杯和茶几碰撞出的清脆声音让走神的人瞬间清醒，看着透明杯壁中的青柠片和沉浮的冰块，盛淮道谢。
“用不着，这是赔礼。”纪从骁道。
盛淮抬眼看他。
“让你心情不好了，是我的错。”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盛淮垂下眼，握住冰凉的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
纪从骁扬了扬唇，这怎么叫揽了？难不成这一路还有其他人能惹得他不愉么？难不成还是刚进门的何奢？
“盛淮，你太心——”
“打住。”
一个“心软”还没说完，便被他掐住了话头。纪从骁挑眉看去，要知道这人平时将绅士风度和礼貌发挥到极致，几乎不存在刻意打断别人言语的时候，总不是今天心情不好连性子都变了吧？
盛淮看他神色，就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大概。转身往后半躺在沙发上，抬着手臂遮了眼，低叹一声气：“你每次喊完我名字说的话都是我不爱听的。”
纪从骁转头轻笑。
偶尔孩子气的盛淮也意外可爱。
“盛哥，”他按照惯常的方式唤他，曾经不过是敷衍的称呼，经由岁月洗涤，此刻从他唇齿之间倾泻而出，隐隐却有了不为人知的甜意，“当真不必为我担心，我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
“我看不出来好在哪里。”盛淮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却依旧没有拿开遮挡着的手臂，他继续数落，“没有喜好，没有乐趣，沉闷，寡淡，没有半点波澜——”
声音渐轻，忽然就想到曾经也是这么形容自己在国外的生活，然后，纪从骁说——
【我的生活就像你说的那样，寡淡又乏味。】
当时只觉得他不过玩笑，毕竟小朋友的生活看起来确实多姿多彩，然而眼下再一次想起，却只觉得揪心，揪心到将原先的烦闷与郁气完完整整覆盖。
一阵又一阵的难过不断在眼底堆叠，深沉又厚重，尽数被微阖的眼帘和手臂遮挡。
低声轻叹。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他拉开手臂，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人。
纪从骁被他眸中浓烈的情绪震惊，以往丝毫不觉得无喜无悲有什么不妥，可眼下，竟随他一起，心底泛起了酸涩，凭空生出了几分委屈，然而在这酸涩委屈之间，却又开出了甜美而艳丽的花。
诸般情绪糅成满心的熨帖。
“没有。”他摇头，小的时候还对一些新鲜的事物有点兴趣，可他得到的太过轻而易举，通常也维持不过几日，等到长大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偶然间便发现，对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有也好，没有也罢，怎么都是过日子，没什么区别。
“演戏呢？”盛淮问。
以他对角色的揣摩和演戏的痴迷，并不像是没有任何感情。
“……”纪从骁缄默一瞬，看他一眼，最终摇头开口，“你不会想知道的。”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追求于其他人的人生，那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盛淮也意识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换了一个问题：“那高兴的事情呢？”
“这个有啊。”纪从骁松了一口气，语气松快。总算不必再摇头，再继续没有下去，盛淮眉间都要拧成小山了。
“交到新朋友，有人陪我一起玩一起浪我就……开心？”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纪从骁撑着头，垂眸望向地毯上的花纹。虽然有回答了，但似乎依旧不是什么好事。无奈低叹，这话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悲惨。
好在盛淮大概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多说，只继续换了个话题。
“担忧害怕的事情呢？”
他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问个遍，只为了换取他一个点头，将他从那无喜无悲寡淡又乏味的世界拉扯出来。
“怕老师身体不好，怕小乔执拗到底没有机会，怕哪一天我连演戏都不再热衷……”纪从骁稍稍一停，撩了眼帘，望向他，唇角弯出浅淡笑意，“怕你不开心。”
最后一句猝不及防入耳，盛淮猛地抬头，却堪堪瞧见他垂下眼，看不清神情。
所有的言辞梗在喉间，无止尽的酸涩从心房中满溢而出，铺天盖地般席卷了周身血脉。再一次抬手遮了眸眼，挡了微红的眼眶。
他的音色低哑，带着遮掩不了的难过。
“我只想让你开心。”
“我现在很开心。”
纪从骁柔了眉眼，刚才的问题，他还有一个答案没有说出口。
高兴的事——
我喜欢的人同样对我报以真心，照顾我惦念我，会为了我而难过得不成样子。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39章 第三十九支玫瑰
身为电影的男主角和这几天的重点拍摄对象，哪怕韩略看在交情上不会说什么，纪从骁和盛淮也没有将这先斩后奏的假期拖延太久。两人吃过早饭，稍作休息，还不到九点钟，就到了剧组。
韩略正在给几个配角讲戏，瞧见他们过来，二话不说，当即把人赶去了化妆间。
盛淮的妆昨天已经定下，眼下也不过简单的造型，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倒是纪从骁，由于这一场剧情的特殊，这会儿还只完成了一半。
“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们关系好就能糊弄过关，要是你表现不行我照骂不误！”韩略叼着烟斜着眼瞅盛淮。
“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盛淮微笑。
“平时我不怀疑，但是你现在一宿没睡……哎我说话呢，你看我背后做什么？”韩略皱着眉顺着盛淮的目光转身看去，不由眉梢一挑，吹了个口哨。
“行啊。这一身放出去准保赚爆！”
盛淮没理会他的话，手指轻抽，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拿手机拍照的冲动。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沉迷于拍照，不是爱好，无关设备，那只不过是一种见到美色自然而然的举动——
不是磊落青衫，不是庄重帝王冕服，甚至不是男装。
那是一身织锦宫装，绣的是磅礴大气的白色云纹，染的是烈如火灼般的颜色。
发丝垂在后背，松松垮垮用玉簪定着，挽发的人手艺不精，落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却恰好抹去宫装的厚重，也遮了几分原本不该属于女儿家的锐利眉眼，却依旧挡不住那眼角眉梢的英气。
好在衬着夺目的红衣，所有的突兀都成了理所当然。
英姿勃发，当是如此。
……
江执裴奔走在冗长的宫巷之中，神色仓皇。他的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玄衣银甲宫廷卫队。若在以往，他绝对不将这区区一队侍卫放在眼里，然而眼下，经脉受阻，武功被废，他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也唯有仗着敏捷的身手和步法，竭尽全力拉开两方的距离。
女子的衣裙不方便动作，再加之被囚禁时已坏了身体根基，眼下这才不过几段的宫巷，便让他已近力竭。他扶着宫墙低喘着气，稍作休息，又重新往前奔逃。再拐一个弯便到了宫门，他身上有要顾横溪出宫的令牌，不怕人拦。
绵长的宫巷不断往后退去，出路近在眼前，他的眼中透出喜意，快速越过拐角，忽地眸中一寒——宫门守卫增了一倍，巡逻队来回走动，守备森严。看来是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江执裴悄声后退两步，避开月色，躲进宫巷的阴影之间。忽地腰间一沉，随即几个起落，被人携着凌空踏月而去。
堪堪在屋顶落了脚，一声“师傅”便出了口。
相依为命二十载，即便没有瞧见他的正脸，也能轻而易举地认出这人是谁。
原本该是惊讶与疲倦的声色，然而纪从骁这一句，却硬生生喊出了三分凄凉，连那眼眶也在转身见到人的一瞬间沾染了湿意。
按照剧本，这儿接下去原该是江镜宣面容寡淡地低应一句，两人看着禁卫军在宫内大肆搜捕，再行离开。
然而眼下纪从骁一变，盛淮也顺势改了应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徒弟，最终低应一声，抬手抚了抚江执裴额上露骨的伤痕，轻声低叹：“阿裴受委屈了。”
“卡！”
这一幕江执裴女装和师傅头一次正式出场就到此结束。
两人小心从威亚上下来，便被韩略喊了过去，他正对着屏幕里的回放皱眉。
演员临场改戏，导演自然要过问一句。更别说纪从骁这改动算是大的——完全脱离了原著。
“你怎么想的？”韩略问纪从骁。
“……”纪从骁沉默一瞬，难不成要他说入戏了，跟着人设走就成这样了？虽然这种说法很正常，但是，他知道韩略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何留留这两天回家有事，不在剧组，跟剧情有关的东西，现在只能靠韩略自行判断决定。
纪从骁试图回顾那会儿心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再逐渐给韩略理出来：“根据原著来解释，剧本上的设定应该是江执裴和师傅久别重逢，而且师傅一来，他便有了靠山，不用再战战兢兢地逃亡，不用再日日夜夜担忧会回到暗无天日的地牢，所以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便凸显出一股疲态。”
“但是，江镜宣不是别人，是把他从小抚养长大的师傅。是如父如兄一般的存在。在江执裴心里，他从不惊讶江镜宣会来救他，因为他知道江镜宣不会放任他不管。所以只是早晚的问题。而这里，他委屈，也不是委屈在地牢里所受的伤害，而是有一种撒娇抱怨的意味在里头，大概就是——你怎么才来？”
“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这样的抱怨才是理所当然。”
韩略沉吟片刻，不置可否，他抬手按了按回放，不经意回头，就瞧见盛淮站在身后，不由被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人吓人吓死人的！”
画风瞬间从正经导演变成了逗逼青年。
纪从骁无语：“盛哥和我一块过来的。”
言下之意，站那很久了，是你眼神不好。
盛淮抬手搭上纪从骁的肩膀，好心给了韩略一个建议：“其实你不必这么费神，可以给何小姐打个电话。”
正打算等两人离开悄悄给何留留打电话的韩略看着碎了一地的导演的尊严，冷漠着一张脸，将两人赶走，末了也不知是不是报复，刻意嘱咐一句：
“先别卸妆！”
于是，纪从骁只能继续穿着一身女装坐在树荫下对着大电风扇狠命吹。他的表情……不太正常。
只不过，并不是因为热的，而是因为盛淮——
这种大热天，吃冰淇淋实在是一个好享受，纪从骁也这么想。因此，早早让顾泱泱买了好些份冰淇淋送来，分发之后，便自顾自抱着最大的那一桶坐在树荫底下开吃。
然而，他刚舀起一勺，盛淮便拉开他身前的椅子一把坐下。也不说话，只撩着眼帘瞅着他……的冰淇淋，眼珠子都不带动一动。
纪从骁默默将勺子递过去，犹豫问：“盛哥……来一口？”
盛淮：“……”
“就吃这个？”他问道。
纪从骁不明所以点头。
“那个呢？”盛淮的眼神扫过桌上剧组分发的盒饭。
纪从骁瞬间就明白这人的来意——盯他吃饭来了。他哭笑不得，全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给自己讨价还价：“早餐吃太晚了，现在吃不下。”
盛淮不为所动：“那少吃一些，不碍事。”
纪从骁眨着眼：“盒饭味道不行。”
盛淮掀了眼皮瞧他：“你要是什么时候真开始挑食我估计会立刻带你去吃大餐。”
纪从骁心头一软。把冰淇淋放一边，认命拿起了筷子。
盛淮给他倒了一杯水：“慢些吃，别急。”
“我怕冰淇淋融化！”纪从骁含糊不清道。
盛淮：“……”
未免小朋友继续惦记着冰淇淋，盛淮伸手将那还没动的盒子拨到了自己面前，挖了一勺就送进嘴里。
纪从骁：？？？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盛淮想忽略都不行，唇角一弯：“这就不怕融化了。”
纪从骁：“……”
他认命低下头，就着盛淮给倒的水，一口饭一口水给囫囵吞下去大半，最后实在咽不下去，再抬起头望向盛淮，试图得到对方一句“可以”，然后将冰淇淋还给他。
只不过一抬眸，便瞧见盛淮正侧着脑袋望向一侧的角落，眉宇微折。
纪从骁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正瞧见一个小场务蹲在那里喂着流浪猫。他眉梢一挑，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当初这人看着世纪酒店后巷内猫猫狗狗皱眉的模样，他那会儿只是觉得大影帝有洁癖，瞧不惯脏罢了。现在想来，大概是有些误会。
试探性问了一句：“怎么了？”
“猫咪不能摄入过多盐分。”盛淮头也不回答道，半点眼神都没留给纪从骁，直到看着几只流浪猫四散开去，这才回头。
纪从骁感觉有些憋屈，言不由衷建议道：“喜欢可以自己养一只。”
盛淮摇头，他对动物毛发过敏，从小就没有宠物缘。
纪从骁的心情瞬间大好，支着下颚眯着眼，有了个主意。他正打着好算盘，颊边突然一阵冰凉，抬眼瞧去，便见盛淮将一盒小的冰淇淋送到眼前，眉目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给你留的。”

第40章 第四十支玫瑰
乔译来时，纪从骁和盛淮正在戏中。顾泱泱提前被纪从骁叮嘱，站在片场外等人。然而电话都已经通完了好几分钟，她盯着来来往往的大明星小助理们，却怎么都瞧不见形似乔译的人。
她皱了皱眉，只觉得不应该。就算乔译包裹得再严实，自己认不出他来，那他也该认出自己呀。正当她琢磨着对方迷路的可能性，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时，左侧便有人喊了她一句。
乔译和纪从骁是好友，对于她这个助理自然也是熟识。
顾泱泱顺着声音回头，刚想应一声，然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左边正朝她走来的男人抱着一个几乎和人等高的纸箱，整个人被挡在箱子后，只瞧得见从两边伸出来抱在箱子上的手，以及露在箱子底下的半截小腿。
顾泱泱：“……”
“小乔哥你这是拿的什么？给纪哥带的东西吗？”她伸手去接，掂量两下，并不重，只不过体积有点大。
乔译喘着气，拿手给自己扇风，一张脸别说伪装，连个帽子都没戴，直接被太阳晒成了一片红，他缓了缓，才呵了两声。给纪虫虫带的东西？怎么可能？他两关系好没错，但他也不至于带着个等人高的箱子从帝都一路艰难飞过来。
他这两天空闲，便琢磨着来探个班，时间早就定好了，可哪曾想今天一早，那家伙打来电话，让他顺道帮忙带个东西来，已经空运到了机场，不重。乔译当时只觉得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可到了地方才知道……
乔译微笑。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心里想一想念一念，顶多在纪从骁面前再吐槽两声。他惯来端着，即便和顾泱泱也是熟识，但这些话，却是断然说不出口。
……
随着顾泱泱一路进了片场，还没靠近拍摄的地方，就先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们欲置我于死地！我为何要让他们过得安稳？！”
江执裴赤红着一双眼，站在荒野道边和江镜宣争执。他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出，显然已是怒火攻心。
江镜宣也同样不逞多让。
“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你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报仇难道比性命还重要？！”
他的声音压抑，一双眼死死盯着江执裴，再不见以往的豁达潇洒。
乔译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包裹在中间的两人。他来时在飞机上闲着无事，便找了《李代桃僵》的原著打发时间，刚好看到这一部分。
前情应该是江执裴被江镜宣从皇宫救出，正犹豫是要回归江湖还是留下来报仇，他原本的想法飘忽不定，在江镜宣的劝慰下已经隐隐偏向离开，奈何却再一次被宫中骁卫追杀，险些丧命不说，还连累师傅也受了伤。于是心中被压下的仇恨瞬间反扑，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心中仅剩的理智与平和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在满地疮痍之中留下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的执拗。
师徒两人瞪着一双眼对峙，谁也不肯妥协，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江镜宣先低头，他看着满目恨意，浑身带伤，却仍旧执拗着不肯回头的徒弟心中一疼，眼帘一垂，遮了眸中酸涩。
“阿裴……”
他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恳求。
“跟师傅回家好不好？”
江执裴眼睫一颤，可到底没有答应。他往后退开一步，直愣愣跪在江镜宣面前。
“谢师傅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等我报完仇，就回江湖陪您，再也不离开。”
说话间，以头抢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再带着眉间青紫，转身离开。
“江执裴！”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盛怒。
“你今天离开，往后就当没我这个师傅！”
脚步一顿。
他抿紧唇，仰着头，抬手用沾了血迹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
江镜宣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不见踪迹。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深知江执裴此行，有去无回。他不想让自己的徒弟踏上这一条不归路，他甚至想一掌将人敲晕直接带走，可是他不能……
他不只是江执裴的师傅，还是江妃的弟弟，是那个要他承诺一旦江执裴威胁李璟越江山便要亲自将其斩除的长姐的亲弟弟。他不愿看到江执裴出事，却也不能违逆江妃的临终遗言。
他下不了手，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执裴陷在皇宫，一次又一次无视了他的暗示，最后身陷囹圄，被废了一身功夫受尽委屈。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直到他逃出来。
如果江执裴愿意跟他回去，他能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被李璟越找到，可前提是，要他主动自愿……然而，他的徒弟却不愿跟他走了，一心想要踏入那万丈深渊……
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压抑不住，他嘶吼一声，一剑将身侧巨木拦腰斩断。
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
“卡！过！”
耳侧惊起一声戏外的声音，乔译这才猛然从那两人营造的世界中抽离，他环顾四周，明显看见不少人和他一样，也是刚刚回神。不由牵起唇角，这两人，可真是……
他轻啧一声，还没来得找出词来夸一夸，就瞧见刚才的两主角之一正朝他走来，一脸期待——
“小乔！”
乔译一笑，还算有点良心，看到他这么高兴。
然而纪从骁下一句是——
“我的东西呢？！”
乔译：“……”
这样的小伙伴要来干嘛，丢了得了！
……
纪从骁心满意足地绕着他的大箱子转了两圈，然后才一挥手，准备犒劳犒劳他不辞辛苦帮他搬箱子的小伙伴，当然，还得带上盛淮。
纪从骁走过去和韩略说了一声，对方却抬起头拦了一句：“你们别急。何留留今天也要回来，差不多也该到了，等会一起吃。”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点像当初杜明景过来时的场景，只不过眼下这些人却没有那会儿那么明目张胆，都只是悄悄偷眼去瞧。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纪从骁瞧见何留留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那男人的脸并不陌生，经常出现在各大金融杂志周刊的封面之上，正是何家现在的当家人，何留留的大哥，何逢。
何逢将何留留送了进来，抬手看了看腕表，随即嘱咐小妹：“我还有事——”
他话音未落，便瞧见韩略过来打了个招呼，而韩略身后不远纪从骁正抬手招呼着盛淮和乔译。
何逢朝韩略一点头，继续对何留留道：“我还有事，再陪你吃个饭就走。叫上你的朋友们一起。”
何留留对此毫无异议，扬手便喊了一句纪从骁和盛淮，以及在场几个相处不错的演员。
“就来。”纪从骁应了一句，搭上乔译的肩膀，“走咯，吃大餐去。”
乔译有些犹豫：“我就不去了吧？”
纪从骁只当他是不爱应酬，劝了两句未果，便琢磨着拒了何留留陪自家小伙伴一块。这种得罪人的事乔译自然不会让他做，便主动妥协。
一顿饭吃得宾主相宜，何逢作为地产界的大佬，虽说全程气场十足，但少有开口，偶尔出声也是教育妹妹不许挑食，倒让在座一圈人轻松不少。
……
晚上下戏后，纪从骁艰难地敲了敲隔壁的门，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盛淮穿着浴袍湿着头发出来。
盛淮打开门，看清出现在视线里的等人高的猫咪玩偶，顿时没了声。
猫咪的爪子被人抬起，小幅度晃了一下：“喵~盛哥晚上好。”
盛淮自然听得出纪从骁的声音，他迟疑问道：“你这是……”
纪从骁将猫咪往前一推，直接推进盛淮怀里：“礼物，不会过敏的猫团子，还能靠着睡，我试过了，挺舒服的。”
盛淮从猫咪的肩膀上探出头去，看着他一脸求夸奖，无奈轻笑，满目纵容：“谢谢小朋友。”

第41章 第四十一支玫瑰
盛淮一笑，纪从骁便跟着开心。
也不枉他费尽力气，托了好些个人，才得到那位玩偶大家的点头，连夜赶工尝试不下百遍找到合适的猫毛代替材料，再做出这么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超大型玩偶。
从小到大，在过去的这二十多年里，纪从骁几乎没有做过讨他人欢心的事情。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即便你再怎样投其所好，再怎样讨好别人，不喜欢你的人依旧不会喜欢你。
然而，他为盛淮所做的这些，并不是想求他的喜欢。这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恋慕者最简单的愿望的罢了——
想看他笑，想对他好。
想要弥补他的一切遗憾，想要让他心愿得偿。
于是，听他的话规整作息，三餐规律；于是，给他找来了逼真的猫咪玩偶，带着他穿街走巷去找惦念多年却已搬迁数次的餐厅，在他一时兴起带了一支花回去时，给他递上一个精致的玻璃花插。更不用说片场中随时填满的水杯，永远向着他的风扇，还有每次吊威亚前仔细再三的检查……
只不过他们两惯来亲近，纪从骁又刻意做得不动声色，以至于整个剧组没有人发现什么端倪。
而盛淮虽有所觉察，却只将这当做是那天晚上彻底说开，给小朋友吃下了不会离开这个定心丸的结果。他也曾对纪从骁提出过他不必如此，然而，对方却怔了一瞬，随即轻笑，仰着头浑然不在意，说了一句——
“我乐意。”
明目张狂，丝毫也没有想要就此结束的念头。不过好在，他倒是体贴地给提出了解决办法，他说：“盛哥你要是觉得不妥，不如就还回来呀。”
于是陪他吃饭，陪他压马路，陪他看电影，甚至陪着他半夜三更再一次跑到山顶看了一回星星……
两人足足疯了大半个月。硬生生将这原本外出拍戏的工作过出了度假的感觉，让对他们的行踪了若指掌的韩略好一阵羡慕，可劲儿在拍戏时找茬怒号。
纪从骁对此没有半点异议，笑眯眯地接下韩略的挑刺儿，一次又一次完美地达到韩略的标准，将人物诠释地更加透彻。
没办法，他心情好。有史以来，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原本不过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对盛淮好。他没想过要求什么回报，但架不住盛淮太正，一番礼尚往来，愣是将他交付出去的东西尽数以另外的关心还了回来。
他们原本便是亲近，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寸步不离。盛淮一如既往会叮嘱他的一日三餐，会没收他的冰淇淋和烤串，甚至有些时候连辣椒都不让吃，但他同样对纪从骁关怀备至，会仔细听他说话，将他话语中不经意提及的东西一一记下，会在他拍完武戏之后亲自为他上药，也会在他偶然心情不佳时，想尽办法逗他开心，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在纪从骁的耍赖下，留在他的房间，守着他睡过去再离开……
就像是，真正的情侣一般。
纪从骁只觉得恍惚是在梦里。
可即将到来的分离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梦，而这像梦一样的日子，要到头了。
……
江镜宣的杀青戏，也是盛淮的最后一场戏。
江执裴一身血色，将他身上的银甲白袍都染了个鲜红。他倒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望着李璟越和顾横溪，那两人穿着帝后冕服，在这血流成河的宫变之中，他们两连头发丝都不曾乱了一根。
顾横溪注视到他的目光，不忍看他，一张俏脸带上了悲戚，硬生生转开头去。而李璟越，他的双生兄长，却嘴唇一张一合，江执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所有的声音逐渐褪去，他只觉得越来越冷，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已近茫然，他最后想起了师傅，突然牵了牵嘴角。还好，当日就被师傅逐出师门了，不然……知道自己不在了，他该多难过……
挣扎的手指一落，眼皮垂了下去，将曾经带着光芒的眸眼遮了个干脆……
江镜宣到时，这一场叛乱已经尘埃落定。而他，被李璟越派人拦截，硬生生给拖住了脚步。
鲜血染红了殿前的玉阶，卫士正在对叛军进行最后一步的清扫。他尚在遥远，便瞧见在大殿中间，倒在血泊中的那一人。
周身血液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窖。周边的嘈杂尽数从耳边退开，他木着一张脸朝江执裴走去，每走一步，脸色便难看一分。
等他劈开人群到达他面前时，掩在袖袍下的手指已然轻颤。
他跪在小徒弟身边，哑声唤了一句：“阿裴……”
手指颤抖地将人扶起，揽进怀里……
盛淮动作一滞，随即韩略的大喇叭追了过来：“纪从骁！你家尸体还能自己使力吗？重来！”
纪从骁靠在盛淮身上望了望天。
他没想到韩略的眼睛那么尖，他不过稍稍用了点力，试图给盛淮减少一些负担，结果就被看了出来……
盛淮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唇角一弯，丝毫没有方才江镜宣心如死灰一般的模样，笑道：“韩略辅修过美术，对人体肌肉构造尤其了解，你这样过不了他那关。”
他伸手试图拍一拍小朋友的头发，然而已经做好了造型，不能乱动，只能转而落到了他的肩头，安抚道：“我没事，一小会儿而已。”
他的手臂前两天吊威亚时不小心划了道口子，小朋友是在担心他。
纪从骁皱了皱眉：“等会还要抱着走呢，我又不轻。”
“非常轻。”盛淮反驳一句，对于小朋友的体重，他一向颇有微词。
“那边那两，还抱着呢？赶紧的给我躺下去，从江镜宣跪下那里开始重来！”韩略对天翻了个白眼。
“行了，要真担心，咱们就努力一遍过。”盛淮安抚一句，替他理了理衣袍，俯身将人放回了地上。
纪从骁任由盛淮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压下去，看着那张随着他一块往下的脸不合时宜地冒出个不太健康的念头，然而随即一想着即将到来的分别，便什么想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江镜宣跪在小徒弟身边，哑声唤了一声：“阿裴……”
手指颤抖地将人扶起，揽进怀里。鼻息全无，脉搏尽消。不在了……
“阿裴……”
他又唤一句，声音极轻，仿佛害怕将怀中人惊醒，然而他的声调支离，已然碎不成声。
他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将江执裴抱起。
“师傅带你回家。”
江镜宣抱着小徒弟，一步一步往外走。他的身前，是玄甲卫队泛着冷芒的刀锋。
“舅舅要去哪儿？”李璟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祖母还在府中等着您呢。”
江镜宣停下脚步，一张脸没有半点神情。
“国舅之尊，江某高攀不上。在下一介草莽，世上所剩的亲人，也不过这一个傻徒弟罢了。”
一句话，将过往的牵扯恩仇尽数斩断。
被打乱的步伐继续，刀尖已至眼前。他却似浑然不觉，步步逼近。
方才李璟越一句话便点明了他的身份，卫士没有命令也不敢伤人。只得被逼得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只得望向李璟越。后者似在犹豫，似有杀心，手势都已作出，却在最后挥了挥手，示意放他们离开。
江镜宣对那险些到来的一场厮杀却似半点不在意，只垂着眸，望着怀中的小徒弟，低声轻训，一如以往。
“在外头胡闹了这么久，都不记得回去。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师傅上回吓唬你的，哪能不要你呢？我家阿裴是天底下最好的徒儿。”
“阿裴乖，跟师傅回去。咱们，再也不出来了……”
他们越过玄甲卫士，穿过厚重宫门，最终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
“好！江镜宣杀青！”
韩略一声令下，纪从骁当即想要从盛淮身上跳下来，可却被对方抱紧，动弹不得。
“小朋友。”盛淮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低唤了一声。
纪从骁一怔，不再挣扎着要下来，只抬手揽上了他的颈脖，试图减少一些他手臂的负担。
“怎么了？”他随之一问。
“没有什么事过不去，要是人都不在了，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这是入戏了。
这一场戏虽然明面上看着是尘埃落定的平淡，可江镜宣的内心世界，却是巨浪滔天。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挣扎徘徊以及犹豫尽数抛开，打定主意即便违背诺言也要将小徒弟带回去，可偏偏被人拦住了脚步，硬生生错过。
纪从骁记得，盛淮在之前和他分析过这一段师傅的心理。违背承诺时的愧对，解开枷锁时的畅快和放松，想要将人带回来的紧迫，再然后，是看见江执裴尸体时的震惊与愤怒——
震惊于这硬生生的错过，愤怒于李璟越早就对他设下的防范和阻拦。
可到底，诸般情绪，都抵不过他自己内心深处浓重的悔恨。如果早一点想通，快一点过来，是不是江执裴就能留下一条性命？如果当初在小徒弟执意要离开复仇时，直接将人打晕带走，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黄泉路上没有回头路。
说什么，都晚了。
纪从骁缄默一瞬，抬手摸了摸盛淮的后颈。最终错开了话题。
“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机场。”
……
盛淮的航班定在第二天上午，纪从骁特意跟韩略请了假去送他。他们两人效率高，以至于眼下的拍摄进度并不紧张，韩略也乐得有人帮他送盛淮，大手一挥就准了。
纪从骁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墨镜口罩的盛淮不由失笑，伸手戳了戳他怀里抱着的死活都不让送去托运的大猫玩偶：“有这东西在，你就算全副武装也是所有人关注的大焦点。”
“不怕。所有人都看猫去了，反而不会注意我是谁。”盛淮笑道。
“那你们怎么带上飞机？这东西太大了。”纪从骁好奇问道。
“盛哥给大猫也买了一张头等舱。”盛淮的助理李端插了一句。
纪从骁轻啧，而干出这事儿的人却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得人如此诊视，纪从骁自然高兴。他唇角一弯，朝盛淮张开手臂：“临行前的祝福，来吗？”
“就不怕再被人拍到？”盛淮玩笑道，虽是如此说，但他却已经转身将大猫交到了李端手上。
“拍就拍呗，怎么着我送个朋友还不让拥抱一下了？”纪从骁浑然不怕。
盛淮轻笑，伸手将他拥进怀中。
坦坦荡荡，正如纪从骁刚才所言，正是朋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那种姿势。
纪从骁埋首他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会想念你的。”
盛淮弯了唇角，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帝都等你，等你回来咱们去山顶上的游乐场。”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垂眸应道：“好啊。”

第42章 第四十二支玫瑰
纪从骁站在原地看着盛淮离开，良久，才垂了垂眸，转身回程。
回到酒店时，恰好遇见从房间出来的韩略，见他，顺口嘱咐道：“天气太热，下午的戏改成了夜场，场次调整交给你助理了。”
纪从骁应了一句。
韩略点头，掠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一步一步退了回来。往后仰着身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啧两声：“不就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吗？至于这么一副死人脸么？你这样让别人常年异地恋的可怎么活？”
“说什么呢？”纪从骁皱了皱眉，丝毫没有发现他这语气与当初盛淮反驳何奢时一模一样。
韩略和盛淮相交数年，自然能听出来。眼神微妙地看他一眼：“还否认，否认也没用。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纪从骁一顿，随即拉开房门，将人带了进去，酒店走廊可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指不定什么只言片语就被人听了去。
韩略倚着电视柜，端着纪从骁给他倒的水，继续用那微妙的眼神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揭开谜底：“你们在医院拥抱，我瞅见了。”
纪从骁：“……那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韩略明显不信：“少来，那家伙内心彪悍得跟钢浇铁铸一样，还有要人安慰的时候？”
“那你觉得，我们会在那种情况下谈情说爱吗？”
韩略一噎。
“好吧，当我误会，”他干脆利落承认，随即话锋一转，“那就是你暗恋了，要不要我帮你追他？”
纪从骁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捏着杯子转过身：“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喜欢他？”
“当然是有证据啊。”韩略吊儿郎当地摸出手机，上下滑动着，不一会儿递到了他眼前，“你看盛淮的眼神和江执裴看顾横溪的眼神一样。”
手机屏幕上来回翻动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江执裴明白顾横溪心有所属之后和对方再见面的剧照，而另一张——
盛淮站在一旁望着远处，聚焦并不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带着些模糊。而他的不远处，纪从骁看见了自己，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盛淮。
手机像素高，又刻意聚焦在他脸上。于是，连那唇边浅淡的笑意和眉眼间的眷恋与苦涩都拍了个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纪从骁接过手机，支着额头，扯了扯唇角。指腹摩挲着那人并不清晰的轮廓，低声轻叹：“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这样子可有点痴汉。”韩略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然而纪从骁手腕一转，绕过了他的手，眼疾手快地点了删除。
“卧槽！纪虫虫你胆肥了啊！你信不信我立马把你暗恋的事捅到盛淮那去！”韩略抱着自己的手机痛心疾首，他原本还指望着用这个去盛淮那敲诈点东西呢，结果就这么没了？！！
纪从骁起身，将他拎出门，随手点了根烟靠在门边，深吸了一口，将烟圈吐尽，这才朝着韩略扯了扯唇：
“你去，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
原本便不大好的心情经韩略这么一折腾，更加低沉得厉害。
纪从骁躺在床上，从手机里调出隐秘的文件夹，一张一张翻了过去。最终手一顿，反手将手机扣在胸口，抬起胳膊遮了眼。
他说过，会想念盛淮。这不是客套的言辞。
想念，从他离开的那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
顾泱泱进来时，房间内昏暗一片，窗帘拉紧，隐约能见纪从骁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她放轻脚步，便打算转身出去，却还没碰上门把手，就听里边人喊了一句：
“泱泱吗？我没睡，什么事？”
现在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屋外太阳正烈的时候，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也不可能这会儿开工，顾泱泱平时这个点儿几乎不可能来打扰他，眼下过来，不出意外是有事发生了。纪从骁坐起身，盘膝坐在床上，支着脑袋看着他的助理姑娘。
当然，如果这是平时，他大概不在意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现在，他需要一些外力来分散他那几乎全部集中在盛淮身上的注意力。
“纪哥。”顾泱泱喊了一句，随即直奔主题，“你和盛神机场拥抱的照片被人漏了出去，大概是个cp粉，遣词造句都靠着暧昧方向，现在已经上了热搜。但舆论风向没有问题，大多数人都认为只是送行而已。刚刚叶哥打电话过来问具体情况，提及你和盛神的关系，我用网上那套忽悠过去了，另外告诉他你去送人是受韩导嘱托。”
纪从骁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顾泱泱原本就是为了这事过来的，但既然来了，索性将这后期的安排一并告知：“今晚主要拍李璟越的戏。分别是第十五幕，第二十三幕……一周后开始出外景，有两天时间准备，需要回帝都一趟，叶哥的意思是曝光率不够，安排了一个访谈。其他没什么……”
顾泱泱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纪从骁看着她拿出手机，皱了皱眉，随即一把将电话挂断，不由眉梢一挑，揶揄道：“男朋友惹你生气了？”
他们两离得近，纪从骁不需要刻意注意就已经看见那手机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
顾泱泱有些赧然，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犹疑道：“也不算，就是他这段时间不知道受什么刺激，尤其关注我的行踪。一天八个电话问我在做什么……”
纪从骁轻嗤一声笑：“确实挺烦人，正常人都受不了的。”
他垂着眼，把玩着手机，由衷建议道：“你最好还是接一下电话，不然他会更加暴躁。有问题多沟通，这么多年感情，没了太可惜。”
顾泱泱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纪从骁在门没被关紧之前，清楚地听见平日里没多少表情的小姑娘朝着电话那头撒娇撒火：“你干嘛啊？我工作呢！”
纪从骁弯了弯唇角，眼里闪过几丝艳羡。
他垂眸，将眼中所有情绪遮挡，随手搜出了上午那条绯闻。
最先po出来的那个小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他和盛淮的cp粉，不用看其他，光瞅名字就能知道——生肖不领证，我就不改名。
纪从骁被直白的名字逗笑，这妹子这辈子估计都别想改名了，即便哪天他当真和盛淮在一起了，他们也领不了证好吗？
小姑娘po了几张两人拥抱前后的照片在微博上，刻意加了生肖cp的话题，瞬间就被关注转发无数条，随即，大批两人的唯粉闻风而来，淮水开始就两人拥抱的背景环境，在场人员，以及姿势表情等作出研究，以极其严谨的学术态度研究表明，两人坦坦荡荡，没啥不可告人，就是普通的朋友相关，虫族在淮水得出结论之后，则大力宣传吹捧两人兄弟情坦荡荡。双方粉丝的合作极其愉快，半点其他艺人的唯粉对cp粉及对对方粉丝的深恶痛绝和抵踩都没有。
不过说来也正常，两人传绯闻，双方粉丝互踩多是身价更高的那位嘲讽另一人蹭热度营销之类，而在盛淮和纪从骁之间，并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盛淮在电影圈的高度，在这一代人中已是无人能及，圈内圈外对他的成就早已认可，只不过是他太过低调，以至于粉丝基数不太大罢了。而纪从骁正好相反，他童星出身，打小演戏，再加上早期在电视剧领域演的那么多部脍炙人口耳熟能详或制作精良的电视剧，已经为他积攒下了近千万粉丝，而他在电影圈却才堪堪起步。
两人一块上了热搜，谁说谁蹭热度蹭流量都不太合适，更何况两人戏外原本便是好朋友，再加上淮水本就理智粉居多，看清形式后，立刻采取互惠互利的做法，鼓吹两人兄弟情，好伙伴，而虫族看着人家那么有礼貌，再一寻思自家爱豆也获利了，当即也便不好意思怼过去，只能一个个乖乖站在背后为淮水摇旗呐喊。
于是，双方粉丝和cp粉们，诡异地达成和谐。
互相客套吹捧一阵之后，粉丝们索性开始了新一轮对爱豆穿着打扮发型身材等细节开扒，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盛淮抱在怀里的那只大猫——
【淮水汤汤：我刚刚才还在嫉妒纪从骁居然能被我老公抱！但是现在，我要说，我更嫉妒那只猫！我也想被老公整个抱怀里！】
【标题不能吃：天啦噜我更嫉妒盛神啊！哪来的这么大一只猫玩偶？！好可爱，还能躺着！@盛淮V 求链接啊】
【沂江大学霸：就我一个人想知道这么大的猫怎么上飞机吗？行李架塞不下吧？在盛神腿上坐一路么？[捂脸]】
【山水有相逢：哇——我更加羡慕那只猫了！】
【容昀我的嫁：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不用谢我。[独占一个头等舱座位的大猫.jpg]】
【秦淮河畔：出门坐飞机都得考虑再三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要大猫，也想要男神抱，还……有点仇富的微妙。】
【婉婉：楼上+1……】
【清河图：楼上+2……】
【猫团子最可爱：楼上+10086……】
话题就这么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连着两天，盛淮和纪从骁的新闻都褪了热度，#盛淮的大猫求链接#这个话题却稳坐热搜榜首，直到后来，有不知名人士透露，那只大猫是国际玩偶大师特意定制，全球唯一一只后，首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仇富刷屏。
再过不久，电影《筑梦》开机，盛淮以一身禁欲精英科学家的装扮，再一次屠屏。

第43章 第四十三支玫瑰
纪从骁看到这个消息时，人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T省拍摄外景。
下戏回酒店的路上，随手刷着手机，首页便刷出这一条微博。很官方的宣传，明显不是盛淮的语气。但他仍旧将那条微博一字一句读完，最后，将眼神定格在一身白大褂的盛淮身上。
看了许久，才点了一个赞。
盛淮在夜里回了个电话过来，但那会儿纪从骁睡得正熟，瞅着来电显示是可以让他放松的人，便整个人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回了几句。
盛淮听着他的睡意都快溢出话筒，当即无奈，道了一句晚安，便挂断电话。
紧接着两人各自忙碌，时间也总凑不到一块，联系便逐渐少了下来，只偶尔用微信聊一聊，隔着好些个小时才回复一句，一天也说不上十句话。
忙碌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以至于韩略宣布《李代桃僵》正式杀青时，纪从骁还有些恍惚和不可置信。
直到杀青宴吃完，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他一阵生冷，这才反应过来，几个月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纪哥，你想定上午的航班还是下午的？”顾泱泱跟在他身边问道。
纪从骁沉默一瞬，才吩咐道：“直接飞莫斯科。”
顾泱泱怔了一下，破天荒头一次对他做出的决定进行询问：“G.S那边不急，你不打算回帝都先休息一阵么？《筑梦》也已经杀青，据说盛神前两天也刚回去。”
G.S正是纪从骁拍《李代桃僵》前进行选拔亚洲区总代言的那个国际知名珠宝品牌，前些日子传来消息，代言人最终定了纪从骁，需要他在明年三月份前拍完新一年的宣传片，时间非常宽裕。
纪从骁摇了摇头，顾泱泱也只好顺着他的意，和G.S那边进行接洽。对方倒是不在意他们过去的太突兀，反而大力赞扬了一番纪从骁的敬业。
宣传片用时不长，即便是纪从骁还将莫斯科好生游览了一遍，所耗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
宣传片拍完，也将近年末，纪从骁直接给顾泱泱放了假，亲自将一脸担心不愿走的助理姑娘送上回京的飞机，这才自己又定了张机票直飞M省，去给仍在艰苦奋斗的乔译同学探班。
赖在他那好些天，跟进跟出的，最终被乔译看出了端倪：“你是不是不愿回帝都？还是说你在躲着谁？”
纪从骁自然不可能承认，只不过等乔译一走，他便垂眸望着某个微信界面内，早两天就发过来的那一个消息出神。
盛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纪从骁没有点开对话框，就任由红色的未读小红点缀在后头，鲜红刺眼，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该面对了。
他最终低叹一声：“也是时候要回去了。”
……
纪从骁到达帝都时，已经是大年三十的晚上。飞机晚点，约莫九点多才降落。
飞机刚落地，手机开机，顿时便涌入一堆拜年的短信消息，卡得他手机险些又一次报废了三分钟。
他穿得厚重，一身藏青色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十个人里有八个人是这种装扮。他也不怕被人认出，大胆地站在行李提取处等候。转盘上暂时没有动静，他索性趁着空闲，将方才的祝福短信一一回了去，再信手点开朋友圈，随意往下拉着，打发些时间。
然而指尖一划，整个顿时怔住——
盛淮刚发不久的一条，一张万家灯火的照片，没有配字。然而那照片中不远处有半个模糊人影，看着是不小心闯入了镜头。纪从骁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谁——
杜明景。
他眉间一折，将两人的位置辨了个大概，当即就提着行李拦了辆车直接过去。
……
盛淮坐在包间内，侧头看着窗外被小朋友多次称赞的万家灯火，不由唇角一弯。确实好看，只可惜……
他用余光瞥了眼正在点餐的杜明景，可惜，来的人不对。
“别光顾着看风景，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老爷子眼皮底下偷溜出来的。”杜明景招呼他，“等吃完了，正好可以去游乐场里消消食。”
盛淮望向不远处排出长队的游乐园，笑了笑：“快三十的人了，还是不和小年轻们挤一块了。”
他转开眼，打算撤回目光，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也不必一直晾着人。
回眸的一瞬，他目光一停，又移了回去，刚刚眼神一扫而过时，似乎看到形似纪从骁的人从出租车里出来。然而，再仔细一瞧，却没见到半个相似的人影。
大概，看错了。
盛淮坐回原位，应和着杜明景的话题。还没说两句，包厢的门便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杜先生，您的客人到了。”侍应生礼貌地提醒，同时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人。
盛淮顿时就笑了。
“介意我蹭顿年夜饭吗？”纪从骁嘴上这么问，动作却毫不客气。径自关上门，便往里走。
杜明景自然不可能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看见了盛哥的朋友圈。”纪从骁脱了羽绒服，露出里头的黑色连帽衫，他拉开椅子，在空位上落座，“别小气，多加一个人头而已，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体谅一下我这个大过年孤身一人的单身狗，尤其是，一下飞机就看见盛哥照片里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明景一眼：“你。”
杜明景眉梢一挑。他将那意味深长中包含的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轻嗤，嘲讽，不满，还有隐晦的警告。
从来没有一个追求对象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哪怕是那些和他谈婚论嫁的名门闺秀也是如此，他们都知道，杜明景，不是一个会被人掌控的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容许别人挑战他的自尊，警告，更是绝对不存在的。
如果换做其他人，杜明景或许会生气，但纪从骁不是其他人，他看中的就是对方这种肆无忌惮的模样，像带着刺的红玫瑰，热烈又危险，却让人趋之若鹜。
纪从骁在外拍戏四个多月，他们的联系不多。杜明景曾以为等他回来后势必得花很长一段时间下一番大功夫才能弥补这段时间的疏离和隔阂，他万万没想到，重逢，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更没想到，人的妒意，竟有如此妙用。
以往，他担忧自己同时追求这两人的事情败露，因而在他们二人面前，将自己对另一人的好感遮掩得干干净净，只为不让人起疑。可哪曾想，一张不经意入镜的照片，却让纪从骁露出这样的一面。
不过想来也是，在过去，自己给他透露的信息时，一心一意追求他，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其他人选。纪从骁自然有恃无恐，可以慢慢考虑甚至吊着他。然而眼下，大年夜，自己的追求者和另一个优秀的男人一起聚餐跨年，过二人世界，任谁也会多想。
有了危机感，自然就想要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攥紧，人的占有欲，都是一样。
杜明景手指轻敲着桌面，琢磨着稍后再努力一些，眼前这朵红玫瑰，大概，也就到手了。
真是可惜，以前都不曾注意到这妒忌心的妙用，硬生生错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在杜明景惋惜的同时，盛淮也若有所思。
他自然也听出了纪从骁的言辞之间所包含的东西。只不过他不如杜明景那般想了那么多，这么久以来的默契和了解，只一个念头，他就明白小朋友是不想玩了，想要在这旧年的最后一天，彻底结束他们三人之间混乱的关系。虽说他并不知晓为什么纪从骁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但这并不妨碍他顺着戏码走下去。
临时抛梗接戏，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本就熟得不能再熟，再加上那一个月里在剧组中演得那一些真正的对手戏，对于这件事，已然是信手拈来，再简单不过。
“下了飞机就过来，家也没回？这么着急做什么？”盛淮在杜明景之前接了话，给小朋友倒了一杯茶，“说一声等你吃就是，即便明景有事，那也还有我在，总归这顿饭是跑不了。”
他一出声，纪从骁这才将留在杜明景身上的眼神收了回来，仿佛这会儿意识到这房间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盛哥这话说的我跟个吃货一样。其实吧……”他垂着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弯起唇角露出个笑，“是有想见的人在这里。”
低头就着方才盛淮捏过的地方抿了一口，他抬眸，看了盛淮一眼。
良久，才低声轻笑，转头望向杜明景。
杜明景已然觉察形势不对，如果说方才他因纪从骁一句警示的话而满心欢喜，那么眼下，他则为他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辞而心生不安。
纪从骁第二次让他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刚才那一句就是点到为止，心照不宣，剩下的事便该私底下慢慢商量。他完全没有想过纪从骁很可能会当着盛淮的面和他确定关系。
他的警惕心呢？他的谨小慎微呢？都被妒忌这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吗？！
杜明景警钟大作，他想要摘下纪从骁这朵红玫瑰没错，但是，他同样舍不得盛淮，在两人之间他还没能做出一个取舍，更何况，眼下这个情形，一旦纪从骁说开，那后果势必不可想象。他当即开口阻拦：“从骁——”
然而，他到底慢了一步。
“杜总，我现在接受你的追求，还作数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紧随其后，“啪”地一声，盛淮手边的酒杯猛然翻倒……

第44章 第四十四支玫瑰
事情败露，不论过程，注定是一拍两散的结局。
纪从骁望着杜明景匆匆离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问题解决了一个。他早就不想玩了，从发现自己对盛淮动了心思开始。
没有谁乐意瞧见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暧昧，哪怕只是虚与委蛇。
“清净了，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想吃什么？”盛淮将杜明景点的菜一一取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一抬眼，就看见小朋友正靠在座椅上出神。
“从骁？”盛淮喊了他一声。
纪从骁回神，回忆了一下盛淮的话，回答道：“火锅吧。”
大过年的，就该应景点些热闹的东西。
火锅准备起来自然比精致的菜肴要快许多，没一会儿便将桌子堆了个满当。
“不回家吗？”盛淮问道。认识这么久以来，他隐约也知道纪从骁和家里关系不大好，只不过他以为再怎么不好过年总该会回去。
纪从骁看着侍应生关门出去，这才坐直的身体，将东西一股脑丢进辣锅里——盛淮点的锅底是鸳鸯。
动作间漫不经心答了一句：“我爸不缺儿子，我妈不把我当儿子，回去也没意思。。”
盛淮拦住他的手，将碟子里还剩下的一小半倒入清锅中：“胃不好，少吃点辣。”
他嘱咐一句，随即开口道：“我原本以为，你在外游荡不归，是因为不想回家，也因此手机关机打不通电话也看不到消息，但现在看来，很显然，不是这样。”
盛淮停顿一下：“那么，你应该看到了我的消息。”
所以，为什么没有回复？
“手机坏了，你给我发了消息吗？”纪从骁疑惑问道。
“说谎。”
盛淮张口就是两个字，他抬头，看着纪从骁，眉间紧拧：“你都不愿意找个合适的借口了么？”
纪从骁唇角的弧度逐渐落下，脸上的轻浮也慢慢退去。他垂着眸，神色不清：“盛哥，是你在自欺欺人。”
手机关机，可以解释为是要躲着人不想接电话。但其他的联系方式呢？现在这个电子时代，只要有网络，手机开个飞行模式照样能上微信能收发邮件，更别说还有电脑和平板这种存在。联系不到人，除非这人在连信号都没有的山野疙瘩里，不然，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想和你联系。
盛淮指尖一顿，没有说话。眼皮半搭着，惯来带着笑的唇角拉成了直线，抿出一道执拗的弧度。
《筑梦》是部短片，拍摄周期不比《李代桃僵》那么长，他杀青回帝都的时间甚至比纪从骁还要早。时隔多年连续好几个月紧锣密鼓的拍摄让在国外过惯悠闲生活的他一时半刻没能适应，杀青后只想要个假期好好休息。在回程的飞机上就已经想好了，小朋友那边也差不多该杀青了，等到时候去机场接他，给人一个惊喜。然后，两人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约饭约出去玩，或许还可以去游乐场里看看小朋友挚爱的万家灯火。
然后，过年的时候，大年夜里等人家里年夜饭吃完，如果可以，他就把人喊出来一块跨年，总归这个年要比他自己一个人过强得太多。
然而，《李代桃僵》杀青，韩略回来了，剧组也回来了，却单单不见纪从骁的身影。电话打了，只说有工作，于是看着他飞莫斯科拍不怎么着急的宣传片，看着他四处游乐，再看着他去给乔译探班——纪从骁一点都不躲着记者，关于他的行踪几乎完全可以从报道中一目了然——可是，就是不见人回来。
甚至，都联系不上。
盛淮不傻，不是没有考虑过对方不愿搭理这样一个原因。但是，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决。
与其说自欺欺人，倒不如说自己对他太过了解。就如同刚才一眼能看穿对方的伪装一样。
纪从骁，虽然很多时候对很多人都会这样，不想来往了便不搭理，让人知难而退。但那只是对其他人，他绝对不会对自己这样。对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盛淮非常清楚。纪从骁对任何人都可能这样做，但有些人除外，例如乔译，例如他。
因为在意，所以不会轻而易举下决定。
坦诚，是对关系的挽回，因为或许是误会。同样，那也是对朋友最后的尊重。
所以，盛淮从来没有将这个原因考虑进去。
他自认为了解纪从骁，可这世上，没有人见过完完整整真真切切的纪从骁，看到的东西都不算齐全，又如何，谈得上真正的了解？
包厢内一时无言，安静异常。纪从骁依旧垂着眸，手中温热的茶水逐渐泛凉，金澄色的茶汤里映出他唇角的轻嘲。
盛淮现在，大概被气得厉害吧。毕竟真心相交的一个朋友，结果……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我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么？”
纪从骁猛地抬头，满目震惊。他看着盛淮满脸认真的神情一怔，随即唇角的弧度越拉越高，最终止不住扬声直笑。今晚头一回露出了最鲜活的模样。
“不是吧你？盛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那种别人不理我了就开始反思自我的人？”
盛淮低叹一声，没有办法。他始终不觉得小朋友会那样对他，那也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纪从骁动了动手指，想给他推平眉宇间的沟壑，但最终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我的问题。”
没有谁再说话。
直到锅里的沸腾打破这包厢内的沉寂，停滞的空气携裹着火锅的香气重新流动。
“先吃东西。”盛淮最终开口。
纪从骁几乎没有不听他话的时候，更何况几个小时的航班加上延机滞留机场的时间，足够让他胃里的东西消化了个干净，眼下早就开始闹起了脾气，只不过是他胃疼的次数太多，这么一丁点的疼痛，习惯性忍一忍，便过去了。
他提了筷子伸向辣锅，虽然他对吃食不怎么挑剔，但有点味道的东西毕竟更容易刺激人的食欲。然而筷子还没入锅，便被人拦住。
“胃不好少吃点辣，刚刚提醒过的。怎么就这么不听话？”盛淮低叹一声。
纪从骁几个月都没被人管过，这会儿听着这么一句，眼眶一热，收了筷子撑着头，唇畔牵出几分笑意：“大过年的，你总不至于就让我这么清淡吧？”
“过年也不是你胡来的理由。”在这件事上，盛淮可以说是寸步不让。
纪从骁也不是非吃不可，与其为了这个和盛淮争执，他更乐意顺了盛淮的心意，换取对方一个笑。于是，当即乖乖听话，不碰半点辣锅里的东西。就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往那扫一眼。
盛淮给他调了酱料，即便没有辣味，倒也不错。
他正安抚着自己已近猖獗的胃，忽地有菜落在他的碗碟之中。下意识夹起送进嘴里，恰到好处的辣意刺激着味蕾。
动作缓了下来，他抬眼，望向盛淮。
只见对方夹了沾满红通通辣椒油的菜，往一杯清水里过了两遍，再送到他的面前。
心头一悸。
据说，辣味其实是一种痛觉。纪从骁想，这家店的辣椒太辣，辣得他从舌尖到心口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摧枯拉朽，抵挡不得。
他落了筷子，抬起手撑在额间，眼睛被遮掩在掌心的阴影之下。
“盛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照顾人。体贴细心，周到又细致，还尊重人。”他微微扬了扬唇角，撩开眼帘望过去，似感慨又似低叹，“这样的男人最招人喜欢了。”
“是吗？那招你喜欢了么？”盛淮将一片山药夹到他碗里，刻意玩笑一句，试图缓解他们之间太过僵硬的气氛。
纪从骁露出无奈的笑，原本以为这最后一顿饭还能稳当吃完，结果……
“嗯。”
他低应一声，支着额，有些贪婪地注视着盛淮。那线条和轮廓太过熟悉，即便是闭着眼，他也能清晰地描摹。眼神一点一点逡巡过他的面庞，好几个月不见，这人清减了些许，将那眉目五官衬得愈发英挺深邃，只不过眉眼间的温雅柔和却半分不减。
依旧是让人心折的模样。
纪从骁那一声低应虽轻，却丝毫不受阻拦地落入盛淮耳中。他动作一滞，陡然抬头，恰好撞进一双温柔的眸眼中。
瞬间便被那其中情意摄住，一时无言。
纪从骁将他神情纳入眼底，唇角抿出几分涩然，重复一句——
“我喜欢你。”

第45章 第四十五支玫瑰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而笃定，四个字，连带着音节的转承都没有落下，一并落入盛淮的耳里。
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盛淮一时半刻没能明白隐藏在这四个字后的深刻含义。
还不待他缓和过来，纪从骁又跟了一句——
“所以，我们不要来往了。”
直白得不需要人思考的话语给盛淮停滞的思维重重一击，将所有的桎梏打通，终于开始重新运作。
“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没有。”纪从骁笑了，坐直身体，收回了支在额间的那只手。他抬着眸，眼中的深情在明亮的顶灯下一览无遗，让人心惊，“这就是我为什么躲着你的原因。因为我们……”
“……不可能在一起。”
纪从骁眷恋不舍地最后望他一眼，转而垂了眸，看着碟子里菜和手边的茶，眼里掠过一丝难过。他继续解释着：
“早就想找机会和你说清楚，但剧组里太匆忙，电话里不够正式，所以也只能拖到了现在。这么久以来，不和你联系不是因为我想让这段关系就这么淡下去，这对你没用，你是会追根究底要一个明白的人。”
他抬头看着盛淮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骄傲。
然后，视线再一次移开，音调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苦涩的平淡：“我只是……只是害怕和你联系太多，就下不定决心和你一刀两断了。”
“年轻人的感情当不得真，多是昙花一现。”盛淮的心中此刻兵荒马乱，而他，只能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言辞。
纪从骁眉间一折，刻意避开的视线移了回来，落在盛淮脸上，一动不动：“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盛淮抬眼看他。
“感情这东西，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无论什么年纪、什么性别，只要是纯粹的真心，就值得被尊重。”
沉稳而严肃的字句在耳边回响，盛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其实是对纪从骁的伤害。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一腔真心被喜欢的人评价为当不得真，这是一种侮辱。侮辱了这个人，也侮辱了他的爱情。
“抱歉。”盛淮狠狠一拧眉，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头来，仍旧只有这样苍白贫瘠的两个字。半点都不能将他的歉疚传递，倒容易让人误以为只不过是敷衍了事。
他看着纪从骁，眉宇间的沟壑愈深，惯来从容的眸眼之中难得闪过了几分焦灼。
然而，视线之中，纪从骁的神色一缓，唇边又弯起了浅淡的弧度。好似方才所有的不满都被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安抚。
“我倒希望它是昙花一现。”
甚至，如果可以，他情愿从不对盛淮产生这种预料之外的感情。只不过感情这样的事情，倘若真能随心所欲，那这世间的痴男怨女也便不至于这么多了。
“一定要不来往吗？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直到现在，盛淮才真正接受纪从骁喜欢他并打算和他断绝往来这一个事实。所有仓皇而不知所措的下意识挽留尽数抛弃，他开始回到“盛淮”的本真，以最直白而坦诚的方式进行挽留。
然而，话音一落，他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如当初，他误以为纪从骁对杜明景动心时，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让小朋友离杜明景远些，以时间和距离来治疗情伤，以免日日相见，日日剜心。
而眼下，除了对象不同外，又有何区别？
他不能为一己私欲而将纪从骁困在这一段牢笼之中受尽煎熬。
做人不能这样自私，更何况……
他依旧舍不得。
纪从骁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垂眸端起茶盏，他笑了笑：“盛哥，我祝你早日找到一个真心人。”
“你有些太大度了。”盛淮重新给自己倒满一杯茶。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没有回答。
“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他用最客套的言辞，将自己内心喷薄的情感轻描淡写。
盛淮垂首，端起刚刚添上的茶盏，茶倒得有些满，与外扩的盏口齐平。丝毫不符合古来便有的茶堪酒满的规矩。
并非盛淮不懂，只不过，眼下杯中装的不是仅仅是茶，不到巴掌大的青花小盏，盛满的更是他们几近一年来的感情。
“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垂着眸，稳稳端着茶，一饮而尽。
……
纪从骁一走出包厢，脸上的笑瞬间便垮了下来。他在门口定定站了一会儿，才动了动脚尖，想要离开。然而，腿尚不曾提起，却先停下。他偏头望了望身后紧闭的门扉，最终转回了视线，眼皮半搭下，抬手挂上口罩，将眸眼间的晦涩和抿成一道薄锋的苍白唇线尽数遮挡。
双手抄在口袋里，他孤身一人走出餐厅大门。离开的一瞬间，冬夜里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顷刻便将他从温暖室内带出的暖意吹得支离破碎。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方。脚步轻抬，却落在原处。
不知道该去哪里。
寒冷的夜晚，喧嚣的车流，四周灯火通明，笑语欢声不断。唯有他一人，孤独地站在街边，仿似独自辟开了一个小世界，那些热闹和喧嚣，都距他有千万里远。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会儿他刚偷偷参加完帝影的艺考，却不料被他妈发现。在不断的斥责和命令中，索性将那些年的不满与压抑尽数宣之于口，撕开他妈奋力维持的那个家里所谓安宁又平和的假象，最后在她歇斯底里的怒骂声里离开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他当年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仗着经年沉积下来的压抑和一时冲动，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周身上下，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个手机被允许带离。
他没有现金，也没有卡，更没有能够投靠的朋友。站在马路边被冷风吹得透心凉时，他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别说长久的落脚之地，就是当晚的栖身之所都没有，说不准一个不慎，他便要冻死在这冬夜的街头。
直到那会儿，他才明白过来，离家出走断绝关系看着是潇洒肆意，做这事的时候是说不出的畅快淋漓，然而，无家可归，这才是现实。
只不过那会儿和现在到底不同。
那时候，虽说无处可去，可他刚刚摆脱家庭，顺着自己想要的路往前走，即便是茫然无措，那也不过一开始而已。帝都那么大，有的是他的容身之处。
然而眼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无分文的少年，他的名下不止一处房产，他那22层的高级公寓，更是给自己选定的这后半辈子的安身之所。
却不愿回去。
回去又能如何，依旧是个冷冰冰没有半点人气的地方。
无处可去，是心无归处。
……
身后餐厅的大门被推开，纪从骁在侍应生小姑娘甜美的“新年快乐，欢迎再次光临”中回神，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迈开脚步。
他依旧不知道该去哪，但他也不能一直站在人家门口拦路。好在餐厅前只有一条石子路，不需要选择。
寒风掀起了他的羽绒服下摆，从没有拉上的前襟钻了进去，侵蚀着身体的热度。
然而他半点想要拉上拉链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抄着口袋，缓缓前行。不顾路往何方，不顾身前身后同行的是谁。一时之间，对这个世界的倦怠上升到了极致。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没意思，就想像这样，有一条路，任由他一直走下去，直到累了倦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路走到尽头，再随着人流的方向前进，买票，进游乐场。最后，在高大的摩天轮下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缓慢转动的光圈，忽然想到在机场送盛淮离开前，他说，等他回来，就来游乐场，到摩天轮上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万家灯火。
然而眼下，他回来了，盛淮也近在咫尺。只不过进这游乐场的，却只有他一人。以后，也只会是他一人。
有急促的脚步从身后传来，纪从骁一顿，下意识想回头去瞧。
“混蛋你给我等着！不就是没让你吃甜点吗还生上气了？趁我买单自己先跑？！”
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同一盆冰水从纪从骁头顶浇下，理智回笼，被遮掩在口罩下的唇角微扯，牵出一抹轻嘲。
他当真是天真到可笑，居然会期待是盛淮。
怎么可能是盛淮？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盛淮这人到底生活得有多明白。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是衡量得失，而是考虑合适或者不合适，应该或者不应该。
一如之前坦诚时，他半句都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很清楚，即便知道了，那也不过是无用功。就像现在，即便追出来了，又能如何？
只有想要在一起的人才会克服重重艰难，只有想要继续走下去的人才会追出来挽留。
他不觉得盛淮会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爱上自己。
更何况，就算喜欢了，又如何？
注定不会有结果。
年轻的男人从身后快步走来，一个不慎还擦到了纪从骁的肩膀，纪从骁看着他横横插进自己身边，回头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抱歉啊哥们儿。”
随即手一戳，眉一扬，对着排在纪从骁身前的男人张口就是一句：“脾气见长啊？”
“别冤枉我，是你说摩天轮等的人多，得尽早过来排队。”
排队的那人音色清冷，但看过去的眉梢眼角都带上了温柔，爱意昭然，竟也是一对同性情侣。
“编！”年轻男人笑骂一声，倾身望了望长队，说道，“我去买点喝的，你晚上吃的太少。”
纪从骁看着两人亲密模样，眸中艳羡一闪而过。
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惹得排队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纪从骁清楚看见那人的眼神在瞧见他的瞬间由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犹疑。
纪从骁原以为是被认了出来，然而，那男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转了回去。隔了一会儿，似等候太过无聊，便掏出了手机。
没多久，年轻男人带着热饮回来，一杯奶茶给了他的恋人，一杯咖啡留给自己，最后一杯热可可被送到他的面前。
纪从骁抬眸看他。
“刚才撞到了你，作为赔罪。大冬天喝点热东西暖和暖和。”
纪从骁在这方面堪称警惕，几乎不接陌生人的东西。然而，眼前这个男人笑容太过温暖，周身洋溢着一股平和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盛淮。
下意识抬手接了过来：“谢谢。”
“哥们儿自己来的吗？一个人玩游乐场可没什么意思……”有着温暖笑容的年轻男人是个话痨，自来熟地和他攀谈起来，即便纪从骁只不过偶尔应一句，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这期间，男人给他讲了旅途所见的大好河山，讲了一路上听来的许许多多悲惨却又带着希望的故事，甚至还讲了他家偌大露台上种满的花花草草……而他的恋人却并不阻止他，偶尔还插个一两句话纠正一下他的记忆错处。
直到排到他们，这才止住话头。
两人验票，在进客舱时年轻男人回过头对等在他们后边的纪从骁笑了笑。
“生活艰难，有时候我们总会觉得这一次大概是跨不过去了，但其实，等时过境迁后再回头，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心情不佳时可以找一些灾难片纪录片看一看，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的恋人补充道。
纪从骁望着缓缓上升的客舱一怔，忽而弯起唇角。
所以这么多的絮絮叨叨，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觉察出自己状态不对么？
他钻进客舱，打开一路都没动过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稍嫌甜腻的味道稍稍冲淡了心头苦涩。
他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出神，忽地扯了扯唇角。
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吗？
那如果这件事并不是一时，而是伴随一生呢？除非生命终止，不然，怎么能过得去？
摩天轮缓慢上升，地面的建筑变得渺小，人影更是瞧不清楚。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再掠过一片黑暗无光的山体，有光逐渐映入眼帘，车灯霓虹交错，万家灯火璀璨。繁华的都市夜景一览无遗。
即便如纪从骁，也不曾见过这般的夜色。
他虽知道这里的景致绝伦，但也没有想过要上来瞧一瞧。他是个胆小鬼，从不敢一个人看这万家灯火，因为一个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寂寥。
他也曾试图找人陪他一道，然而狐朋狗友们只适合喧嚣，绯闻女友们太过暧昧，更何况，这等事太过亲密，已碰触到了他的内心，思来想去，也不过一个乔译合适。
可乔译恐高，自然不能作陪。
于是就这样耽搁下来，直到认识盛淮。
原以为这一回当真能有人作陪，可谁知道，到头来，依旧是一个人品味这漫无边际的寂寥。
而那个曾经能陪伴他的人，从此和他再无干系，相见也是陌路。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温柔和体贴，终究是要被收回。会有另外一个人出现，让盛淮放在心口，去迁就，去疼惜。盛淮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会拥抱他，亲吻他，会给他说那些自己都不曾听过的情话，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会永远地陪伴着他……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都将被另外一个人霸占，而他，只能遥远地看着，看着他们和乐美满，看着他曾经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消退直至泯灭。然后，盛淮不会再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试图爱过他。
双手掩着面，水意在指间弥漫。
摩天轮已经升至最高，他的头顶，星辰闪烁，他的背后，灯火璀璨。不远处有烟花炸开，地面的人在欢呼雀跃，上一个客舱的情侣在温柔接吻，只有他，在光影明灭中，无声哭泣。
……
发泄一场，至少让纪从骁从方才的浑浑噩噩中清醒。
走出摩天轮时，周围等候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已近凌晨，大多数人都挤到中心喷泉那儿倒数去了。
他重新戴上口罩，没有心思再去凑那个热闹，转身离开。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几个人，便连车道上都是空荡荡的一片。他垂着眼，往前走着，忽地脚步一顿，仿似心有所感，转过身，望向树影下停着的那辆车，那个人。
跨年的倒数宣声震天，古老的钟声敲响，漫天绚烂的烟花炸开，整个夜空被点燃，亮如白昼。
纪从骁清楚看见漫天烟火下那人清晰的眉眼，是他深藏进心底的模样。
盛淮看着那双还不曾褪去红痕的眼睛，心头泛起酸涩。
他朝车身偏了偏头：“送你回去。”
……
一路无言，比起初见时还要沉默。
黑色的SUV在楼底停下，车子熄了火，车内没有灯。只有路旁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进了一丝半点的光线。
两人谁也没说话，也没有谁动作。
纪从骁坐在副驾驶上，等着盛淮开口。他知道，他有话要说。
“等你不再喜欢我了，还回来吗？”盛淮低声问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这句话，他只知道，为了这个答案，他心甘情愿在游乐场外的寒风中等了一个多小时。
车厢内一阵安静，只隐约可听见两人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盛淮。”纪从骁沉默良久，低唤他一声名，“你要知道，我爱你。”
因为深爱，所以未必会有不再喜欢的那一天。即便是有，也未必可以保证，那份感情不会再死灰复燃。
盛淮听明白他的意思，抵着靠背无力地闭上眼。任由纪从骁解开安全带下车，最终，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第46章 第四十六支玫瑰
从那天起，盛淮再没有见过纪从骁，只不过，却依旧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从各大头条新闻小道消息中。
春节是团圆的日子，除了像盛淮这种父母双双过世的，几乎所有在外漂泊的人都会选择回家欢聚一堂，即便是常年被催婚每天都念叨着打死不回家的何奢也早早收拾好行李，提前飞了回去。
当然，也有例外。以记者和狗仔为最。尤其是后者，北漂帝都，工作不稳定，一年赚的几乎都用在花销上，回家也是劳民伤财，倒不如留下，说不准还能捡个漏网之鱼赚一笔意外之财。
只不过新春佳节的，哪怕是时时刻刻都生活聚光灯下的明星艺人也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休息，出门旅行或者回家陪伴父母妻儿，除了晒出的年夜饭外，几乎没有其他动静。
狗仔们大过年的也通常没什么收获，最多拍个模范夫妻分开过年，便当做确凿证据信誓旦旦说人家婚变。但那是往年，今年留京的狗仔可是乐坏了，因为有个招摇过市丝毫不知遮掩为何物的活靶子——
纪从骁。
这位纪大明星经历去年夏天那一场大票粉丝集体指责脱粉之后，偃旗息鼓了好一阵，不说抢戏耍大牌传绯闻，就连喝酒飙车都少之又少，甚至，连面都没怎么露，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受刺激太大，以至于改邪归正，从此勤勤恳恳做人。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年都还没过完，这位以前新闻头条的宠儿又一次再度出山，故复萌态。年节期间，竟成天在外游荡，飙车酗酒跑夜场，什么刺激玩什么。最关键的是，他甚至连伪装都不怎么做，就带个墨镜挂个口罩，普通人或许不注意看就认不出来，可在狗仔眼里，要认出来不过分分钟的事。
于是，这整个春节期间娱乐版的头条新闻都被纪从骁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刷了屏，当然，咖位最大的纪从骁依旧是被关注的焦点——发照片还是其次，几乎每一条新闻后边都得猜一猜，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位已经“改邪归正”的国民儿子当红流量重新“堕落”？
猜家庭不和的有，猜本性难移的有，甚至猜情场失意的都有——当然，最后这点一出来就被人否决了——没人相信换女友如换衣服的花花公子纪从骁也会有受情伤的一天……
……
视频里，宝蓝色的跑车刚完成一个高难度的弯道漂移超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车身右侧沿着山壁飞起，山风刚猎，跑车底盘不稳，瞧着便要被刮翻在地……
盛淮脸色一变，手指攥紧了手机。
跑车刮过山壁，重重落在山道上，再一摆尾，如同离弦的箭疾驰而来，仿似要冲出屏幕——
镜头拉近，恰好拍到驾驶座上眼神淡漠，面无表情的青年。
周遭欢呼一片。
“啪”地一声。
手机被甩到沙发角落。
盛淮捏着眉心，急促地喘气。破天荒头一次想要爆粗口。
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是这样照顾的？不想要命了是不是？！一点都不听话！
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到底控制住打电话过去将人训一顿的冲动，盛淮起身拿回了手机，上一个视频已经播完，下一条最新消息已自动播放。
与惊险的山道不同，这是在一个喧闹的会所中。
包厢里非常热闹，一干和纪从骁泛泛之交的大小明星都在，还有不少眼熟陌生的女艺人，桌上堆满了各种类型的酒，地上滚了无数啤酒罐子，整个包厢内烟雾缭绕，朦胧雾气中男男女女各自调笑——
也不知是哪位技艺高超的狗仔，分明是偷偷潜进去拍的视频，却将其中的灯红酒绿和靡靡之音展现了个十成十。
盛淮的视线在屏幕上游走，试图在烟雾后寻找那一个熟悉的身影。然而环视一周，却一无所获。正当他寻思着这是条假新闻时，镜头移动，转而投向包厢内其他地方。随即，独自靠在窗边的身影被拉入镜头——
他低着头，正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夹在指尖，再摸出一根火柴划开，将烟头凑了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半搭着眼皮撩起，冷眼旁观着不远处的醉生梦死，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酒杯，朝那方向敬了敬……
盛淮支着额，看着手机屏幕上最终定格的青年仰头喝酒的模样，缄默不语。
……
22层高的公寓内，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深夜里朦胧的月色透过玻璃落入屋内，洒了大床上那人满身。
他眉峰轻拢，眼皮下眼珠快速运动，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间偶尔蹦出三两个零落破碎又含糊不清的词语，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忽地眼睫一颤，月色照入那双深色眼瞳。
纪从骁睁开眼，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怔了一瞬，方意识回笼。在会所喝大了，被人送了回来，强撑着的精神在进入家门的那一刻便瞬间垮下，挣扎着爬上床，便不省人事。
宿醉一宿，头疼得厉害。纪从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由又想到刚才做的那个梦。
在很多时候，人们往往不能清晰地记住自己做过的梦，甚至，在更多时候，往往一睁眼，睡梦之中的事情便会瞬间消散。而能回忆起的，无一不是印象最为深刻的存在。好比深入交往的大美人，好比追杀而来的恐怖生物……
刚才那场梦，他已经记不清具体内容，但他非常确定，和盛淮有关。除此之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仿佛全部的认知都被调动着围绕着那个名字运转，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盛淮……”
低声的呢喃在房间内悄然响起。
纪从骁闭了闭眼。
盛淮于他，是最让人上瘾的剧|毒。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一个不经意间，便不知何时又从心底的那个角落流窜出来，只肖一个瞬间，便能席卷整个心脉。
这么些日子以来，为了将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驱逐，他尝试过无数种办法，最终，又回到最初没有遇见他之前的模样——
飙车，酗酒，和狐朋狗友们深夜狂欢。
将自己置身于无止境的热闹之间，让大脑寻不到可以想念那个人的空闲。
效果不错，这么多天以来，他仿似从不认识盛淮这个人，从没见过盛淮这两个字。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他们，从不曾有任何交集。
他原以为就该这样持续下去，等将这个年节过完，再等叶卓回来，让他将工作安排得满当，那至少短期之内，便不用再为这件事忧愁。
可他却没想到，一次醉酒，一个不知道内容的梦境，便轻而易举将他好不容易竖起的防御击碎。
被刻意压制住的思念卷土重来，犹如波涛汹涌的滔天浪潮，转瞬便将他彻底淹没。
梦境的碎片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纪从骁抓住了一丝尾巴，隐约回忆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依旧是山顶的餐厅，依旧是两人对坐的场景，他记得他说——
“我喜欢你。”
“所以，你做好准备等我来追了吗？”
房间里传出一声低笑。纪从骁牵着唇角将自己埋入被子里。
弗洛伊德说，梦是人的冲动和欲|望在白日里被理智和现实压制住后，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人的意识之中。
以前，他对这样的理论一向嗤之以鼻，然而眼下，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样一番道理。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无非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喜欢了就去追，追到了就在一起，在一起后就就一直走下去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感情问题分分合合，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相处。
但是，怎么可能呢？
低笑便作了轻嘲，他闭了闭眼，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两声之后，电话被接起。
“从骁，你还好吗？”那头传来轻快的问候，显然说话人心情不错。
“不是很好。”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不敢追。”
纪从骁轻声答道。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问：“还在担心控制不了自己吗？”
那道声音很轻，话筒贴着耳朵都有些听不大清楚。可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重重砸在纪从骁的心头，砸出了一片疮痍。
他抬起手臂，挡住了眼。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是啊，没有谁受得了……”
“别那么悲观。不是所有人都……”
“不用安慰我。”纪从骁打断他的话，“你亲身经历的，难道不知道我什么德性么？”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良久，就在纪从骁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才传出一声低叹。
“最近没工作吧？我看了新闻，你一直在到处浪。要不要来我这边散散心？这个时候，风光正好。”

第47章 第四十七支玫瑰
飞机降落在北欧的一个港口城市。纪从骁走出机场，一眼就看见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悉成黎。
不是他眼神多好，也不是他对这个维持了两个月的初恋念念不忘，而是因为悉成黎身边站着个目测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儿，想不让人注意也难。
悉成黎一上来就给了纪从骁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还不待纪从骁反应，他瞬间便被人拉到了一边。然后，纪从骁听着大高个儿用一种分外委屈的口气说——
“说好的现在只是朋友呢？你还抱他？你都没跟我说过他长成这样，我有危机感了！”
纪从骁默默望了望天。
大兄弟，如果我记得没错拥抱是你们西方的日常礼仪。
以及，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悉成黎显然已经熟悉了这一套，哄了两句，未果，一巴掌在他手臂上重重一拍，大高个儿顿时没了声。
纪从骁有点没眼看。他收回之前那句话，悉成黎哪里是没什么变化？这变化大了去了。画风直接从当初的温文安静变成现在一言不合就上巴掌……
悉成黎教训完大高个儿，转过身来，又变成纪从骁熟悉的那个连吵架都不会大声的戏曲专业当家男旦。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诺德。”
纪从骁和诺德打了个招呼。对方虽然在悉成黎面前看着不靠谱，不过正经起来，倒是不错。
“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回家。”悉成黎接过纪从骁手中的小行李箱，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这段时间工作不多，我正在和同事交接，正好可以陪你好好玩一玩。”
悉成黎大学毕业后留学北欧，后来干脆在这边定居。依旧是剧团内的一大台柱。
“我订了酒店。”纪从骁笑了笑，“你也不用刻意招待我，我是来散心的，又不是来旅游的。”
“可是……”悉成黎还想说些什么，被纪从骁三言两语堵了回去，也只好同意。于是只能作为东道主好好招待了一顿后，将人送到了酒店门口，千叮咛万嘱咐有事一定找他，然后在纪从骁的再三保证下，这才和诺德一起离开。
纪从骁就这样在这住下。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每天走过不同的街道，进入不同的小店，和不同的行人交谈，听他们讲述各种悲欢离合。
偶尔去码头闲坐，或开船出海，看高山覆雪，看日升月落。
如果不是心中藏着事，这样的生活倒是惬意。
……
夜幕低垂。
整个城市亮起灯火。
纪从骁坐在码头边的长椅上望着逐渐黯淡的天光，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亮起，风吹乱了他原本便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起身，拢了拢大衣，将手中的空纸杯丢进垃圾桶。再顺着码头边通明的灯火一路前行，最终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内。
也不着急，索性就近推开一间酒吧的木门。
酒吧里人不少，卡座几乎都被占据，还有不少人随着乐队激烈的音乐的而欢呼起舞。
纪从骁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
调酒师是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像极了他手上那杯日出里灿烂的颜色。
鸡尾酒送到了纪从骁面前，调酒师却没有离开，反而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从骁：“我一直觉得，你这样漂亮的男人不应该点日出，爱尔兰女妖更适合你。但是我刚刚改变主意了——”
他俯身在纪从骁耳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般沉吟一声：
“雪松和大海，当然得配上日出。赤金色的光芒洒向海面，照亮雪原，长尾松鼠在松林间奔走，压得树梢上积雪簌簌落下——多美啊！”
“亲爱的你的香水真好闻。这杯日出我请你！”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道了一声谢：“港口边第三个小巷子拐进去右转三百米有一家香水店，很不错，你可以去看一看。”
那也是他随意推开的一间小店，却不料，误打误撞找了这种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
夜色渐深，酒吧内有人来，也有人走。纪从骁却稳坐在吧台边，看着人来人往，听调酒师给他讲这些客人的八卦。
他手上的酒换成了一杯干马丁尼，空腹喝酒已经让他的胃有些受不了，他打算喝完这最后一杯就离开。
琴弦轻拨，节奏感十足的鼓点随即响起，乐队又换了首歌。
纪从骁喝完最后一口酒。
前奏走完，主唱用低哑的女声轻唱——
Picture perfect memories
（如相片美好的回忆）
scattered all around the floor
（散乱在地板上）
Reaching for the phone
（伸手去碰手机）
cause I can&#39;t fight it anymore
（因为我已经无法再抗拒）
他站起身，掏出钱包，打算买单。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我想知道我是否会偶尔浮现在你的脑海）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
（而我却总是想起你）
手指一顿。
Said I wouldn&#39;t call
（说过我不会再打给你）
but I lost all control and I need you now
（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如今只想要你）
重新在吧台前坐下。
他找了调酒师，重新要了一杯酒。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最应该做的是离开，不要让这歌声入耳。但是就如歌词所唱，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这首歌听完。
音乐声仍在继续。
And I don&#39;t know how I can do without
（不知道离开你我还能做些什么）
I just need you now
（此刻我需要的只是你）
……
一杯玛格丽特被送到眼前。
“你想起了谁？是你们优雅含蓄的东方美人吗？”调酒师趴在吧台上朝他眨着眼。
纪从骁没有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垂着眼，扯了扯领口，他的呼吸已经随着音乐的节拍淆乱。
他从没有想到，在这异国他乡，会有一首歌，用另外一种直白又坦诚的语言，将他藏在心中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尽数倾述。
想念他，想要给他打电话，想知道他是不是会想起自己，想要他像以前一样，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要他在深夜里陪伴在身边……
“你去找她呗。”调酒师拿起纪从骁放在一侧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告诉她你想她。”
只在一个瞬间，便被蛊惑。
纪从骁接过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轻车熟路翻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在拨出的一瞬间，他猛地清醒。
快速切断通话。
“你……”调酒师茫然地看着他。
纪从骁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掏出钱包买单后，匆匆离开。
在他身后，女主唱正在反复重复着那一句——
I just need you now.
……
盛淮丝毫不知道这在另一个国家隔着好几个时差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他正坐在客厅，看着屏幕上飙车买醉的青年怔神。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干嘛呢？”
韩略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找盛淮有事，聊得有点晚了，便索性在这里住下。
“你家里暖气开得太足，热得我——”自顾自往冰箱里摸出一瓶啤酒，他这才往客厅去，不经意瞥向大屏幕，不由笑了声，“都说纪虫虫改邪归正大半年后仍旧本性难移，这哪跟哪儿啊，分明是跟我拍戏去了，难不成拍到一半还得请个假回来飙个车再走？”
盛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种说法其实没错。只不过没有改邪归正那么难听罢了。
纪从骁往日里游戏人间的各种行为，只不过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着，想要追逐热闹而已。而这大半年来不怎么出去玩闹，全然只是因为陪着他驱逐寂寞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小朋友很好满足，不需要什么有意思的活动，也不需要怎样的刻意安排，只要两个人待着，即便是在家里吃着简单的面条，看着不怎么精彩的电视剧，甚至连交谈都不需要，他就心满意足。
太好哄了。
电视里女主播用俏皮的语调将纪从骁突然“堕落”的猜测一一道出，韩略听到最后一句，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
“情场失意？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一直不曾开口的盛淮终于转过眼看着他。
凭借着对这人的了解，韩略瞬间就觉察到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惊讶逐渐浮上眸眼，他犹疑地打量着盛淮：“……你不是吧？你把人家给拒绝了？”
盛淮眼皮一跳，额角一抽：“没有。”
不用他开口，小朋友自己先替他作出了决定。
韩略明显不信他。
盛淮被他盯得不大舒服，索性将那天晚上的事和盘托出。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我能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他吗？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问清楚原因对症下药攻克难关将人拿下夫夫双双把家还吗？！”
“不是——”盛淮一顿，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才猛地爆发出一声——
“盛淮你猪啊！”
“……”
“我的天啊！”韩略对天长啸，“我头一回发现我好朋友竟然和我不是一个物种。”
盛淮：“……不许人身攻击。”
韩略对天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会有你不喜欢他这种错觉？”

第48章 第四十八支玫瑰
凌晨两点，连城市都已经酣睡。帝都城南的一个别墅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驳。
“你为了他干涉我的选角，跟我要了一个试镜资格。”
“那是因为你明显对他有误会，我帮他只不过是不想你们互相错过。”
“别说的这么暧昧，听着仿佛觉得和纪虫虫有什么不可告人关系的是我。”
“……”
韩略摸了摸胳膊，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给盛淮数“那些你对他另眼相看的一二三四点”。
“你在医院和他拥抱。”
“他那是安慰我。李导的事和我爸妈当年太像，一时半会儿受了点影响。”
韩略瞥了瞥他，想反驳，但到底没吭声，免得让人想起伤心事，反正他还有的是证据。
“你深更半夜把人带去山顶，那是你打算带你男朋友去看的地方。”
“我只是想带那人去看，不代表不能和其他人分享。”
“你会盯着他一日三餐和作息。”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韩略哂笑：“你这人从不干涉别人的生活，即便关系如你我，你也顶多劝一句，却不会强硬到非要执行。”
“那是因为你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小事，而他胃病严重，自己又没有一个度，作为朋友，我自然不能看着他糟蹋自己。”盛淮反驳道。
“那你三更半夜哄人睡觉又怎么说？”
“都说了，是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略打断：“朋友啊，这样，我也睡不着，哄一个呗？”
“朋友也分种类……”
“是的，男朋友和普通朋友。”韩略小声嘀咕。
“……”盛淮按了按眉心，克制住想把韩略丢出去的冲动，“像你这种，平辈相交，是兄弟一样，有事帮忙，没事互损。但纪从骁不同，他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更像是一个小朋友，下意识里会多照顾一些，你懂吗？”
“哦。”韩略冷漠回答。他才发现自己好友嘴皮子竟然也能这么利索。然而盛淮大概是没有觉察到，如果他心里真的不在意，那么对于这些的询问，他大概都没兴趣答一句。表明了态度，任人误会了也无关紧要，事实和时间会证明一切。然而眼下，这番态度，便已经说明了纪从骁在他心里的与众不同。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是误会了。”韩略开口。
盛淮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待松快一分钟，身边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以后找了新恋人，你的恋人不满于你对纪从骁的照顾，要求你和他保持距离，你会怎么选？”
盛淮将他的话听完，随即眉间一折，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我为什么会找一个对我交友方式不满的恋人？”
韩略扬声笑开，对着盛淮直摇头。
盛淮疑惑看着他。
“想要成为你的恋人，就不能对你的交友方式提出异议，也就是说，必须接受你对纪从骁的照顾。”
“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吗？你已经作出了选择。”
盛淮怔在原地。
“好好想想吧。”
韩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贴地给暂停了电视上的新闻，捏着啤酒回房间去了。
深夜两三点的时间，本就是夜色最沉的时刻，客厅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盛淮坐在沙发上，笼罩在屏幕上微弱的光影之间，神色不明。
脑海里所有的东西瞬间便被清空，只剩下韩略那一句——“你已经作出了选择。”
代入方才所述的场景，如若当真有人提出，要他和小朋友保持距离，那么，他的第一反应是……
手掌按上心口，纷杂的情绪奔涌而出，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唯有几点，轻易便可以辨认，在须臾之间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不满，不虞，甚至……生气。
不是觉得自己被冒犯，而是对有人意图触碰他们之间的关系而点燃的怒火。
他们之间的关系，由不得他人置喙，即便要断开，要保持距离，那也合该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一如……当下。
“这是喜欢吗？”他在黑暗之中低语。
“我不知道。恋人之间如此，可朋友之间也容不得他人多说。”
“那为什么你会为了他而放弃你未来的恋人？”
“因为想让他开心，让他笑。看不惯他总是说自己注定一个人。他那人，少有交心的朋友，如果连我也放弃他了，都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注定会有新的恋人，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你原本就不可能陪他一辈子。他依旧会留在炼狱深渊里。”
“舍不得。”
“怎么办？”
“……那就，通通都不要好了。”
“所以呢？”
“我喜欢他。”
“是的，你喜欢他。”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自己意识不到？我并非对感情迟钝的人，甚至在这方面可以称之为敏锐。为什么他是例外？”
“因为你——”
电视屏幕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盛淮猛地惊醒，回想方才转瞬之间的自问自答，他怔在原地，冷汗湿了满背。
……
美国纽约州，曼哈顿的一间两层小别墅内。
“淮，你这个电话非常不凑巧，我正在招待我的学弟。”别墅主人艾伦朝桌对面的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笑道。
“很抱歉打扰你，那我们改天再约。”
电话那头的声音仍旧平稳，是艾伦熟悉的音调。他点头，看了看挂钟，正打算预约另外一个时间。然而，目光堪堪触及钟表，眼神陡然一肃：
“你那边已经凌晨三点了，你出现了什么状况？”
艾伦作为盛淮的主治医生，曾经和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接触，他非常了解对方的作息规则，凌晨三点，绝对不在清醒的范围之内，即便清醒，也不会在这样的时间点打电话过来。接待友人的闲暇惬意转瞬不见，他神情严肃地对着电话吩咐：“我现在需要亲眼看见你的状态，你方便的话，切换成视频。”
这话一出，让他对面的东方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抱歉，恐怕现在不能招待你了。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需要一些时间。”艾伦对着他摊了摊手。对方也是同行业的翘楚，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从善如流出了房间，还不忘给他带上门。
“晚上好。”
门刚阖上的瞬间，视频接通。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男人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艾伦评价一句，提起的心落了一半。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不过稍稍出现了点状况外的东西。”盛淮靠坐在床头，对着他的主治医生弯了弯唇角。最初刚反应过来时，确实被吓了一跳，但稍微冷静之后，便缓过神来。不但从客厅换到了卧室，甚至还洗了个澡醒了醒神后，才拨出这一个电话。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因为这件事拷问内心，无意中进行了一场自问自答。你说过的，有任何情况都得告诉你。”盛淮将大概阐述。
听他说完，艾伦提起的心完全落了下去。
“你是我遇见的最听医嘱的病人。”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悠闲朝屏幕点了点，“问题确实不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能说自问自答就是两种意识。但是，对于你来说，最好还是避免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不能保证意识足够清醒和坚定的情况下。”
盛淮应下。
“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幽深，越过屏幕，落在对方身后明媚的阳光里。不由想起离开《李代桃僵》剧组时，纪从骁送他到机场，在大格子窗下拥抱，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处，仿若一人。曾经的那一声想念和再见穿越时空而来，原以为合该模糊的场景，却发现其实早已印在记忆深处。他还记得他的发丝柔软，音调轻缓，安静又乖巧，和新闻中，和世人眼里的纪从骁全然不同，那是只有他见过的模样。
或许，也是独属于盛淮的模样。
将过往细细掰开来品，轻而易举便能从那举手投足之间发现对方深藏不住的眷恋的痕迹。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从心肺血脉之间席卷而过的那一派暖融熏风，唇角不自觉弯起，眼里带上了笑意。
然而，思及眼下要说的话，那份欢愉与雀跃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严肃。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意识不到自己对一个人的情感？这种障碍将持续多久？在我已经明白心意的情况下，它是否会对我未来的生活产生影响？”
正如那一场自问自答中的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丝毫不曾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甚至在对方对自己告白时，产生的也只是困扰，直到今晚被点破，才堪堪从内心深处挖掘出那份深埋的情感。
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将所有留存的问题全部解决。他不能带着不确定的因素走向纪从骁。
“对好感的自我觉知……抱歉，淮。你知道的，我在这一块不是很擅长，并不能给你提供很好的建议。”
艾伦表情为难地朝他摊开手，随即一顿，似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建议道：“我的学弟正巧在这，我记得他曾经做过这种类型的专题研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介绍他。”
盛淮自然无有不可。
等候了不到五分钟，便有人推门而进。
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座椅，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在镜头前坐下，露出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你好，我是戚时。”

第49章 第四十九支玫瑰
东方面孔，字正腔圆的汉语发音，是一个同胞。
简单的几个特征，轻而易举将“戚时”这个名字从盛淮的记忆力勾出——当初回国时，艾伦给他推荐的那位在帝都，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
不想在此刻遇见，而对方还是如此年轻的年纪。
盛淮在音乐领域，见多了天资出众的年轻人，眼下自然也不会因年岁大小而对这位戚医生心生不信任，更何况，他信得过艾伦，作为全美顶尖的几位心理医生之一，能入他的眼，断然不是泛泛之辈。
“戚医生。”他打了个招呼，看着对方调整了坐姿。
靠着椅背，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大致情况，艾伦已经告诉我了。有个问题想先问问盛先生，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
省去了客套和铺垫，戚时开门见山。
盛淮虽讶异于他的直白，但也知每一个心理医生都有其自己的一套工作风格，也不作他想，当即配合起来。
“没有。”他笃定答道。
或许他在意识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时，只不过是普通人水准。但在对自己情感的觉察上，他堪称敏锐。在以往，别说是眼下这种程度的喜欢，哪怕是极其容易让人忽略的轻微好感，他都能轻而易举分辨。
“你的意思是，只对这一个人产生了觉察障碍。”戚时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将桌上空白的文件夹支在臂间。
盛淮应了一句，看着对方写写画画。
“盛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戚时状似不经意问，钢笔在白纸上划出一道青色的痕迹。
“我的恋爱观比较理性，以往都倾向于沉稳理智优秀年纪相差不大的对象。”
“以往？”戚时敏锐抓住重点。
“是。”盛淮一笑，他垂着眼，恰好瞧见手机屏幕上霸占了整个新年头条的那些新闻，不由自主加深了这个笑容，“现在这一个，和以前都不大一样。”
乖张、肆意、年轻，还带着以往他绝不赞同的消极人生观。
搁在过去，或者说要是纪从骁一开始就是这样一幅模样，他必定不会深交，甚至敬而远之。只不过那人偏生做了伪装，也不知怎么的，一点一点渗进他的心房，等到再发现那消沉的本质时，满心满眼，只觉得招人心疼。
“也就是说，你以前并没有对这一类人产生过好感。”
戚时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的思绪，
“那么，你怎么能确定以前的好感是不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阻碍了呢？”
盛淮笑意一滞，眸色一深，抬眼望他。
“盛先生曾经有过失败的感情经历吗？”戚时并没有多作解释，转而问向其他话题。
“有过。”盛淮眉间轻折。
“你们因为什么而分开？”
“他的背叛。”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优秀，才华横溢，冷静，理性。”
“听起来和你后期的择偶标准相差不大。”戚时停下了咄咄逼人的追问。
“我并不是一个会沉溺于过往的人。更何况，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即便有影响，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那么，”戚时将文件夹一合，抬眼看他，眸光依旧冷静而平淡，“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后期的交往对象中，完美规避了年轻这一个选项吗？”
原本信誓旦旦的言辞在此刻仿若变成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盛淮指尖一颤，忽然想起当初挽留纪从骁时，在兵荒马乱中胡乱拉扯出的那一句——年轻人的感情当不得真，多是昙花一现。
原以为只不过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在混乱间慌不择言的挽留。现在想来……
“有时候不经意的言辞动作，往往都是内心最真实的反应。”戚时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径直补全了那一句没出口的话。
他没有给盛淮多少接受时间，继续问道：“盛先生，在你看来，年轻人的感情，是什么样？”
分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声音也一如之前的冷静沉着，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却仿佛是死神最后吹响的号角，彻底将他内心深处自己尚不曾察觉的深渊沟壑曝于人前。
盛淮沉默良久，最终给出了答案。
他说：“昙花一现，注定不会长久，不可信。”
“这大概就是你要找的原因了。”戚时的语速缓了下来，语调也变得温和，“人的内心都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会将一切认为将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事物排除在外。你不信任年轻人的感情，害怕再一次重蹈覆辙，所以屏蔽了对自己对这一类人的感情觉知，同时，也拒绝了对他们感情的接收。”
盛淮没有回答。
戚时深知经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被彻底颠覆是何等的冲击，因此并不曾催促，只安静坐在屏幕前，目光扫过腕表，计算着大约还能留给对方多少时间。
好在盛淮并不曾让他久等。片刻之后，便迅速收拾好情绪，问出了他想要知道的后续内容：“那是不是说，这种屏障一旦被打破，便再也不会恢复？”
“甚至短时期内，对更加敏锐。”戚时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那就行了。”盛淮弯了弯唇角，长舒一口气。不管曾经如何，过去的都已过去，他只知道，他现在可以完完整整毫无顾忌地走向纪从骁。
“我很好奇，你是打算继续这一段感情吗？你就不怕再一次栽在年轻人手上？”
“自我屏蔽是个体自动的机制吧，虽然我确实担心，但同样，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很多事情，不去尝试，就永远走不出去。更何况——”
他垂着眼，眉目柔和。
“总有那么些人，会让你义无反顾，也值得你义无反顾。”
“的确如此。”戚时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抿出一个极其清浅的笑意，“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盛先生，在经历那段失败的感情时，你多大？”
“……二十四。”
盛淮怔然一瞬，忽然明白到他的意思。二十四，和现在的纪从骁一个年纪。也是年轻人的范畴。那么，他当初的感情能当真么？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手掌支在额间，盛淮低声轻笑。他的笑声清越，堪称轻快。
“想必盛先生已经有了答案。”声音传来，盛淮抬眼去瞧屏幕，便见戚时推开椅子，站起身，正打算离开。
“稍等一下。”他出声阻拦。
戚时垂眸望向屏幕：“还有什么事？”
“这只是解决了我的问题。”盛淮无奈，纪小朋友那里才是大头。
戚时眉间稍稍一折，他不曾料到还有后续。但好在，上一个问题确切已经解决，咨询可以中断。抬手再看了一眼时间，他拒绝道：“抱歉，我和我爱人在半个小时后有约。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在今晚之后的任意时间联系我。或者，将这位第三方的相关资料发到我的邮箱，我明天给你回复。”
盛淮表示理解。毕竟对方只不过是到艾伦那里作客，临时帮忙罢了。他不能要求人家放弃约会为他解决问题。更何况，西八区的今晚之后，于他而言，也不过第二天而已，再急，也不急于这十二个小时。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位戚医生看上去和他年岁相差无几，甚至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竟然已经成家了？再想想接下来小朋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的问题，盛淮不由羡慕了几分。
两人相互道别，盛淮正想关上视频，便听见优雅的小提琴声从屏幕里传来。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以他的专业水准，轻而易举地辨认出这是真人拉奏，而非随处可见的名曲刻录。
这是一首非常小众的曲子，是德国一位大家为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谱写的告白。这位拉琴的人或许技巧并不是很好，业余水平，曲调衔接之中仍有几分生疏，但胜在情感的表达，几乎是一次完美地再现。
盛淮不出意外看见屏幕对面，原本冷淡自持的男人在听见铃声时瞬间柔和的眉眼，露出的堪称温柔的笑，以及……比刚才的追问好上不少的语气——
“工作提前结束了吗？……我这边临时有一个咨询，还没有过去……好，你找个咖啡厅等我，这边温度低，别冷到了……胡扯，北方人不怕冷？也不知道谁当初抢我衣服穿……”
戚时往外走去，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盛淮突然福至心灵。对方的开门见山，步步紧逼，或许只不过是为了高效结束这一场咨询。
……
戚时的高效，盛淮第二天得以再一次体验。
他深夜将所有和小朋友相识以来的点滴重新回忆，掰开所有能用的，或许有用的消息，整理成一篇万字文档，发送到戚时留下来的邮箱之中。在天色熹微时，才堪堪睡去。
然而，第二天下午三点，也就是美国时间，凌晨两点，他收到了戚时的回信。
和昨天咨询时的简明扼要不同，这一篇回复，洋洋洒洒一大片。针对他所说的内容，都作出大概的猜测。
但可惜，盛淮到底不是纪从骁本人，对很多往事的时间和细节都不清楚，相关资料缺失严重，不能做出非常准确的归因。
盛淮逐渐往下翻阅，手指忽地停住。
【他渴望爱情，却畏惧爱情。以他在交友方面的举止表现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甘于现状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对自己所不满意的方面进行调整和完善，也就是说，他会尝试去爱。但是，他现在，将自己排除在爱情之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尝试失败，甚至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或许，是更严重的心理创伤。
但这到底是他的恋人留给他的，他自己造成的，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还不能下定论。】
眼神描摹着这样几行字。心头揪起。
他不在意是什么原因，不管什么原因，最后受伤的还是他的小朋友。曾经义无反顾去尝试的人，到现在，却只敢在明白心意后悄悄告别，离得远远的，一个人躲在不知道的角落里哭泣。
回忆起当日游乐场外那双泛红的眼，盛淮便觉得心中如针刺一般。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继续往下看去。
【……盛先生，你要知道，环境，是塑造人格的关键因素。每一个人的每一种行为，都能从他的过去之中找到原因。
如果你想要和他在一起，那么就去寻找他畏惧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他的顾虑……】
这一封邮件最后以“祝你好运”四个字结尾。
盛淮将他反复看了好些遍，最终，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深深印在脑海中，这才罢休。尔后，打开了搜索栏，点进了纪从骁的百科。
……
和来时同一个机场，差不多的时间，只不过这一回诺德没有来，只有悉成黎一个人给纪从骁送行。
“要是你再多留两天，就可以去看我的演出了。”悉成黎遗憾道。
“总会有机会。”纪从骁笑了笑。他出来太久，如今早已经过了元宵，进入了三月，叶卓早就打来电话催他回去工作，被他硬生生拖延了一个多星期。再拖下去，就不大好了。
因此和悉成黎辞行。
“好了，到这儿就不用送了。你早点回去吧，可别让男朋友掉醋缸里淹着了。”纪从骁打趣道。
悉成黎摇头轻笑，没有接他的话。
“一直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你就要走了。那我也不讲究，有几句话，你听我一句劝。”
纪从骁抬眼看他。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纪从骁皱着眉头打断，“当初的事分明……”
“嘘，听我说完。”
悉成黎扯了扯唇角：“我们当年会分开，是因为我不够爱你。但是这世上，总会有这样一个人，包容你的所有，爱你胜过他自己。”
“你不应该为了我当年的错误，而将自己困在原地。从骁，你该得到幸福。”
悉成黎抬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如果那个人真的很好，就去追吧。”

第50章 第五十支玫瑰
“你说说你像话吗？一跑就是一个月！我也不是不让你出去，你这些年都没怎么休息过，出去玩一玩也是正常，但是你得跟我讲啊，我好安排你的工作啊！最重要的是挂我电话！七天啊！七天！祖宗你知不知道我险些都要以为你在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告诉你啊，你下一回……”
叶卓站在纪从骁身边，念念不休。这已经是他这几天第十三次说这些话了。
而后者却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休息室的门“嘎吱”一声响，打断了叶卓的喋喋不休，顾泱泱从外头推门进来。
“纪哥，叶哥。”助理姑娘喊了一声，“问清楚了。”
“怎么回事？”叶卓看向顾泱泱，但后者却直晃晃瞅向沙发。叶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纪从骁从耳朵里取出两个耳塞。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回头瞅着顾泱泱：“他什么时候放的？”
顾泱泱默默望天：“刚上车的时候。”
叶卓：“……”
纪从骁随手掂量着耳塞，看了眼顾泱泱。后者意会，将方才出去打听到的情况一一告知。
“是容昀。前些天的节目出了点问题，需要补一些镜头。”
纪从骁点头。
从国外回来，叶卓就给他安排了个综艺。香蕉台新推出的一款实时直播的节目，每期一组角色类型，向网络票选的最高几个名额发出邀请。这一回选取的角色类型恰好是校园男神女神这两，而纪从骁因《流年》中的“顾锡”一角深入人心，高居榜首，正在邀请范围之内。
这也是为什么叶卓会连环夺命call催他回国的原因。
只不过今天这一来，忽然被人告知原本准备好的休息室已经被人用，只能给他们换了一个。换休息室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是突然情况，那没什么，但如果是有人故意，那自然也不会平白让人欺负。
因此，叶卓让顾泱泱出门打听了一下。
不过既然是容昀，那就只可能是第一种了。
容昀，景寰货真价实的一哥。科班出身，是继盛淮之后，金梧桐影帝的热门人选。不论是按照公司、学校还是咖位，纪从骁都得喊人家一声“前辈”。那间最好的休息室，被台里调给容昀用，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是工作人员话都没说清楚，便急忙离开，徒然惹来了这么一场阴谋论。
“纪哥，这是修改后的台本。”顾泱泱递过来几页纸，“和之前送过来改动不大，不过添加了一个新的环节。”
“场外连线互动？”纪从骁扫了一眼，“按照相关规则，从通话记录里挑选一个号码拨出去……”
“这个正常，”叶卓在一边解释道，“这款节目已经靠着网络票选和实时直播火爆了好一阵，但要再上一个台阶却也难。这几期的画风逐渐往敢玩，肆无顾忌，和故意挖人爆料这几个方向走，吸引了不少观众。”
“只不过他们也是有顾忌的，人选的话，会和嘉宾事先确定。”叶卓翻了翻台本，问纪从骁，“场外连线，你想打给谁？”
纪从骁耸肩，这种事完全不用问，自然得拉上乔译。他们关系好众所周知，没什么能深扒的，顶多再挖一挖当年上学时候的黑历史，更何况，还能带小乔刷一波存在感，一举两得。
乔译确实稳妥，叶卓也没有反对，当即出门和相关人员交待去了。
时间还早，顾泱泱给纪从骁倒了一杯咖啡。
纪从骁掂量着掌心两个小东西，调侃她：“泱泱你这耳塞质量真不错，干嘛用的？”
顾泱泱有些不大好意思，她过年和男朋友回家见父母了，就差扯证定下来，这会儿正同居着呢，男朋友晚上睡觉声音大，她就找了个耳塞。
“挺好。结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要去喝喜酒，再给你放个大长假。”纪从骁由衷笑了，顾泱泱跟在他身边好些年，和男朋友的那段感情他也见识了这么多年，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压下眸中的三分歆羡，他打趣道，“不过，这么好的耳塞，你也不怕一早听不到闹铃？”
顾泱泱对于她家这位睡觉必须自然醒，早起必须她顶着恐怖的起床气叫起的boss竟然还记得闹铃种东西而感到惊讶，她以为这位大概在大学之前就已经把这两个字丢到了脑后了——毕竟乔译曾经说过，这家伙大学能保持不迟到的记录全是他的功劳。
但惊讶归惊讶，问题还是得答的。
于是纪从骁便听着助理姑娘说：“一般都是他做好早餐后喊我。”
顿时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
“我不吃狗粮，谢谢。”
……
化好妆，再过了一遍台本，节目便正式开始。
纪从骁作为咖位最大的那一位，最后一个压轴出场，他的名字刚从主持人口中喊出，观众席上传来的呼声简直要将摄影棚顶都掀开。
“好久不见。”纪从骁入场，抬手朝着台下打了个招呼。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休闲裤，脸上，外罩着一件灰色开襟线衫，看起来书生气十足。
“确实好久不见。从骁这大半年的在忙什么呢？”主持人程橙接过了话，“感觉变化好大哇！”
她带着夸张的表情动作幅度非常大地来回打量着纪从骁。
纪从骁被她这话一提醒，瞬间收拾好心情，重新垒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按着最初确定的计划，他轻描淡写接了话：“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
“当然是好的！”身后的嘉宾传来声音，女星魏佳琳一手拿着话筒，一手高举，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笑嘻嘻道，“从骁哥以前的帅让人想和他谈恋爱，但现在的帅让人想直接拽着他去领证！”
这番直白的话语直接让在座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纪从骁也弯起了嘴角，随后，他拿起话筒放到嘴边，依旧是不愠不火的语调：
“真的不好意思，可能让你失望了。因为我——”
他刻意停顿一下，尔后眉尾一挑，唇角挑起三分肆意的笑，
“——根本没变！”
“好了不骗你们了，刚才都是演出来的。”纪从骁笑着摆摆手，他面向观众席，“你们不觉得刚才的那个样子有点熟悉吗？”
话音一落，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爆发出一声“顾锡”，紧接着这两个字彻底在观众席上点燃。连台上刻意为网络直播准备的弹幕屏都被“有生之年我终于看见他长大了TAT”一行字刷了屏。
在《流年》的剧情里，男主角顾锡原本是个普通的成绩好长得好，温暖又亲和的校草，但在无可奈何之下，他被迫承认了一起抢劫的案子，从此在学校里的名声一落千丈。几乎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全部都改变，退避三舍，指指点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头一个便怀疑到他头上，连带着老师也是如此。
只有女主角对他一如既往。
顾锡心怀感激之下，对这个姑娘产生了感情，好不容易将人追求到手。原以为甜甜蜜蜜的生活就要开始了，然而在后来一次误会中，女主角脱口而出的话语才让他明白，所谓的一如既往，只不过表现出的表象罢了。在她心里，或许自己都不曾觉察到早已经消失的信任。
于是，顾锡也不辩解。连大学都没有读完，就那样心灰意冷离开了那座城市。哪怕女主角事后悔过，再怎么寻找，他却也再没有出现。
这个角色当初赚了一票观众的眼泪，没能看见顾锡长大，也成了粉丝心中最让人遗憾的存在。然而，眼下纪从骁来这么一出，轻描淡写地将他们满足——
没错，这就是他们所希望的顾锡。
跨过一切障碍和阻隔，长成一个温和美好，内心强大到不需要他人来认可的顾锡。
……
骚动平息，插曲一过，几位嘉宾相继落座，开始了活动。
两位主持人程橙和周迟是一对老搭档了，妙语横生，逗得在场和网络上的观众乐得不行。再加上台本上一些设计精巧让人啼笑皆非却又乐在其中的片段，大半场节目录下来，效果显然不错。
上一个活动结束，中场休息。
一行六人加上两个主持人便坐在台上闲聊。说是闲聊，其实也不过台本安排好的。现场直播，一旦有个十几分钟没有吸引人的东西，那观众必定会流失一大片。
“我有一个问题，”周迟喝了一口水开口，“都说咱们娱乐圈里艺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塑料做的，你们什么想法？”
“这话让我们怎么答啊？”女艺人赵清泉娇笑着开口，“我们说是吧，这显然不对，我们说不是，观众们也不会信呀。”
“所以这就是个坑。”魏佳琳接话道，“我们不往下跳。”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要给主持人点面子。”纪从骁身边的男艺人站了出来，“咱们可以说，塑料是什么，能吃吗？卖个萌啊像我这样！”
他一个一米八虎背熊腰的大汉学着人家小姑娘歪脑袋瞪眼睛，愣是将台上一干人等笑得直不起腰来。
纪从骁好不容易忍住笑，这才给了一个答案：“这个题可以用马克思主义原理来解答。”
“懂行的来了！”程橙激动道。
然而，十秒钟过去，纪从骁没说话。
二十秒过去，纪从骁依旧没说话。
三十秒过去……
程橙：“从骁？你继续啊，别谦虚。”
纪从骁一脸无辜摊手：“我都已经告诉你答案在哪了，还得告诉你具体答案是什么吗？同学，你当心挂科哦。”
程橙：“老师我错了，老师我回去自己翻，老师不要给我59分。”
周迟没眼看：“这是我们出的问题！”
一干人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不准笑！”程橙瞪着眼，“最后给你们一个及格的机会！来，把手机交出来，给你们一次场外求助的机会！”
自然而言延伸到场外联系这一环节。
“我们来说一下规则，六位同学随意在箱子里摸一个带着数字的小球，由程橙老师和周迟老师从你们的最近通话记录中找到对应的人选，如果对方能答得出来，就不让你们挂科！答不出来嘛——”
程橙神秘一笑，“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说是随意，其实球上另有玄机，能够保证他们摸到事先说好的号码。连线按照数字大小逐一开始，六个摸出来的小球数字如下：
赵清河8、魏佳琳3、许柒2
徐子弦9、纪从骁7、贺明5

第51章 第五十一支玫瑰
纪从骁还记得叶卓说的，这个节目的画风已经逐渐转变为敢玩，肆无忌惮，以及以深扒爆点为主。上半场他倒是没什么感觉，直到电话这一环节，他才清楚感受到这节目组的坑人程度。
按照数字的排序是：许柒、魏佳琳、贺明、纪从骁、赵清河、徐子弦。
许柒连线的是她正在出演的剧中的男主角，两人之间的交谈熟络，带着些欲言又止的亲昵和暧昧，这让现场和看直播的观众兴奋了一把，“假戏真做”的内容在弹幕上刷了一排又一排。不过知道连线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炒cp传绯闻互惠互利的炒作罢了。
许柒那和节目组配合默契，制造了个大爆点。因此无风无雨平安过了。
而魏佳琳，就在手机拿过去的中途，有一个电话插播进来。因此，原本排在第三位的联系人下移，这个位置被众所周知的一个号码——10086——所霸占。正常来说，这会儿往下顺延一个就好，可程橙却借口按照实时名单来算，这是个无效号码，于是硬是点开了她的通讯录，按照通讯录挑选了第三位，愣是打到了一个和她塑料关系的女艺人那，被明里暗里损了一顿，气的脸都要绿了。
弹幕上对此褒贬不一，赞同节目组做法的有，反对的也不在少数。然而这恰好正中节目组下怀，掀起了一轮新的话题，节目还没结束，热度就蹭蹭蹭往上涨。
随即，贺明那儿，倒是按着规矩打过去的，结果也不知道是贺明没跟对方说好还是怎么回事，愣是无人接听。就冲这点，被周迟用调侃的语气带了一嘴话题，说他人缘或许不太好。
这显然已经将魏贺二人得罪，但节目组仿佛并不在意。纪从骁隐约能猜出他们的想法——以“爆料”为主基调，定下这个节目的主要画风。他们不在意得罪人，只需要能吸引观众就行。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魏佳琳和贺明的咖位并不是非常高，而香蕉台，举国周知的一个省级频道，压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双方力量原本便不对等，甚至可以说悬殊得厉害，在电视台的财大气粗有权有势之下，这两人大概只能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到纪从骁这个程度，对方显然收敛了不少。
手机解锁调到通话记录的页面送了过去。
程橙拿着崭新的手机，朝周迟挤眉弄眼：“说实话，这手机一到我手上，我的心就在蠢蠢欲动！”
周迟当做听不懂：“你想把你的电话存进去？”
程橙翻了个白眼：“秘密啊！你难道不好奇从骁手机里的秘密吗！什么家里的装修，睡过的卧室，常去的餐厅，或许还有高清那什么照呢？！啊啊啊啊想想就兴奋！”
纪从骁眼角一抽，耸了耸肩：“那你大概要失望了，我一年换两三个手机，这个，刚换不久，只导入了联系人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在出国之前，特意将那个和盛淮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手机换了，眼下这个，除了联系人和几张国外风景照外，就连聊天软件的记录都没有同步。
“那我可翻了啊！翻出了私密照我就私藏！”程橙顺水推舟接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作势要动，当即被周迟拦下：“得了吧你，喜欢帅哥也不是这么喜欢的啊，隐私，隐私你懂吗？咱们就瞅一瞅通讯记录，懂不？”
程橙不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迟：“那就退一点，一遍看记录一边问问题，让从骁满足满足你唉！”
纪从骁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没有回答。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程橙和周迟也不是刚开始主持的新人，对这种情形处理起来轻车熟路，三两句话就将人说成了默认，开始翻看纪从骁的通讯录。
“哎，通话记录还真是少诶，都翻不了几下。”程橙感叹道。
“第一个是叶哥，叶经纪这我认识。”
“第二个是泱泱，听着像个女孩子，还是通话最多的那个！”程橙朝纪从骁眨了眨眼，揶揄道，“是不是女朋友？”
“这不是从骁哥身边的助理吗？刚刚过来给咱们送吃的，我还特意问了一句叫啥名呢，”魏佳琳接话，要笑不笑呛了她一句，“程橙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周迟顺口解了围：“那是因为她只顾着看吃的去了！信不信吃的和大帅哥一起出现，她眼里也只能看得见食物！”
魏佳琳没有再说话。
“好了继续，”周迟打了圆场，“下一个是悉——”
“圈外人就不提了吧。”正主的出声姗姗来迟。
周迟一顿，抬头去瞧纪从骁，只见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坐直，双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随意搁在身前，一双眼漫不经心扫过来，突然迸发的气场让周迟莫名升起了一股心虚。当即顺着他的意思跳了过去，连眼神都转了开去。
“接下来——”程橙接过手机，顿时眼睛一亮，“盛淮！我的大男神！”
纪从骁眉头轻轻折了折，他什么时候给盛淮打过电话？
他努力回顾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程橙捏着手机手舞足蹈，最后一把拍在胸口，瞪着一双圆眼瞅向观众席依依不舍：“我好想把电话号码偷偷存下来呀……诶等等，怎么感觉手机有声音？”
纪从骁眼皮一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看见程橙拿着手机，一脸哭丧和不知所措，一会儿才转过屏幕，而屏幕显示，通话已拨出……
看着程橙脸上虽然演得很像真的，但他仍旧一眼就能看出真假的表情，他扯了扯唇角，忽然就明白了。
自己当真是天真——
还以为前头那沿着通讯录一路问下来的问题就已经是极致了，可其实，那才是铺垫。一路看下来，筛选着合适的有爆点的人选，再进行这一番操作，神不知鬼不觉，谁都说不出一个错来。
而所谓的事先说好，那只不过提前让他们放下戒心以及没有合适选择时留下的后路罢了。
当真是用心疾苦。
电话就在他最后一个念头落下时被接起。
程橙作完戏，早就将那手机拿了过去。此刻已然接通，并点开了扩音。
“你好。”
惦念了许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纪从骁垂了垂眼。
“盛神好！我们这边是《我们谁更强》节目现场，正在进行一个场外连线活动，您是从骁的那一位！”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气音喷麦，听起来像是在笑，但不容别人多想，盛淮随即答了一句：“我知道。”
这直接的回答让程橙一噎，好在反应迅速，立刻插了其他的话：“说起来，我们这期主题是校园男神女神，您当年在《最后的奏鸣曲》中扮演的‘方靖西’得票率也超级高的！只可惜，我们节目的时间和您冲突了，没能邀请您过来。”
按照常理，正常人这会儿应该会回一句类似于“下次有空再合作”的话语，然而盛淮却只随口回了两个字：“是吗？”
程橙：“……”
据说盛影帝是个好沟通的人，这沉默寡言的样子是好沟通吗？
但好在，工作这么多年，她应付过的场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仗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愣是将话题拉到了纪从骁身上，倒是让盛淮多说了好几句，四舍五入，可以说得上相谈甚欢。
再抬眸一瞧不远处表情难以捉摸的纪从骁，程橙转了转眼睛，等结束这一对话后，仿佛随口一提：“这么一听，盛神和从骁的关系可真不错。从骁就在这边上呢，盛神和他说一句？”
纪从骁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道眼神让程橙觉得他仿佛早已经洞悉一切。
而电话那头也诡异地沉默下来。空气突然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程橙想要开口提醒一下时，开了扩音的话筒中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程橙心下一松。
然而，刚松了一半，就听见盛淮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记得从骁这个牌子的手机有一个特点，就是，在拨出电话，和接通电话时都会有一下震动提示——他曾经和我抱怨过——那么，程小姐，请问一下，你拨通我电话时，将手机压在胸口，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呢？”
“就算确实没有感觉到，那在拨号之后，和信号发出中间有一小段间隔，为什么你不趁着没拨出去时直接挂断？”
“一个巧合也就罢了，两个，可就说不过去了。当然，不得不说的是，你的演技实在是不太好，太过浮夸，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节目组不按规则欺负我的……朋友，还妄图要我替你们缓和关系么？” 盛淮轻笑，“接这个电话，只是给从骁面子，免得你们说他没有人缘。”
电话随即被挂断，扩音器中传出的“嘟嘟——”的忙音仿佛在节目组脸上打了响亮的一巴掌，程橙没有反应过来，周迟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瞧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从骁有了动作。
他的脸上带着堪称愉悦的笑意，随意抚了抚袖口。交叠的双腿搁下，笔直地站起身，从程橙手中拿回了手机。
“不好意思。身体突然不舒服，接下去，我就不奉陪了。”
他没有半点诚意地道歉，干脆利落从台上离开，留下一干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众人以及爆炸的现场和弹幕。
“纪哥。”纪从骁一下来，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顾泱泱便跟了上来，“叶哥在魏佳琳那会儿就去找导演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管他。”纪从骁随口答道，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减。
以他过去的性格，他本该在看穿程橙的把戏时就离开的，但他实在太想念盛淮，哪怕只是声音，哪怕或许只能多听一个音节，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可还是鬼迷心窍地留下。但他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早在接通电话时，从那寡言寡语之间，他就能听出盛淮的心情其实不大好，或者说，非常不好。不然依他那从不往他人身上撒气的秉性，怎么可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下不来台。
他原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一个电话所致，却不料，确实是因为这一个电话，但却并非因为他。
于是原本因为节目组擅作主张而陡然升起的怒意，就在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简简单单被尽数抹去。甚至连自己那些准备好反击的讽刺和嘲弄都尽数封存在了心口，不是什么美好的言辞，可对他而言，却是另一种见证。见证着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不由分说为他出头，就像江镜宣对江执裴一样。
这就是他当初拍定妆照和海报时怎么也入不了戏的原因，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去表现。
原以为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这种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东西，到最后，也依旧只是他人生中众多遗憾的一种。只不过没有想到，不是没有，只不过是晚到了一步，在他已经失望和放弃的许多年后，才重新落到了他的掌心，让他满足又心酸。
而且，盛淮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怎么变化，他甚至要怀疑如果接电话的是自己，那人还会笑着回一句“小朋友”。
可到底也只是假设。他不会接盛淮的电话，也不会和他沟通，他和盛淮，不会再有交集。
就像当初在酒吧里，即便仗着醉意和冲动将那个电话拨出，可到最后，仍然是在没有拨出去前将它掐断，因为他的理智还在，或者说，不可能和盛淮有结果这几个字，早已牢牢刻在他的骨血之中，和盛淮保持距离，已经成了本能。
笑意渐敛，唇角又变成了轻嘲的弧度。忽地一怔，终于在后知后觉中，才发现已经找到了通话记录的来源。
他本该记得清楚，可那天喝得多了，又刻意想要忘掉所有和盛淮有关的事情，于是潜意识里，便让这件事在记忆中模糊，直到现在重新想起……
“说下台就下台，你就不怕招黑以后没什么综艺敢请你了吗！”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一会儿，确实足够让这事传遍电视台。纪从骁漫不经心侧过身，浑然不在意：“没有就没有呗。”
叶卓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到爆炸，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小纪。”
声音平淡，毫无起伏，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纪从骁回过头去，就瞧见西装笔挺的男人带着几个助理从拐角处走出。
“容师兄。”他朝这位没什么交集的前辈打了个招呼。
容昀点头，开门见山：“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第52章 第五十二支玫瑰
电视台原本就在市中心的商圈，容昀和纪从骁随意在附近找了个隐私性好的咖啡厅，要了个包厢。
容昀点了一杯意式浓缩，纪从骁要了摩卡，叶卓不在，处理紧急情况去了。
“香蕉台的现任执行总裁虽然明是非，但他极好面子。你这样一来，无疑打了他一个大耳光。”容昀喝了口咖啡，说道。
纪从骁挑起眉：“虽然很多人都挺喜欢我的，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至于人见人爱的地步。”
所以，有话直说。
“想让你给我帮个忙。”容昀不疾不徐接话。
“利益交换？你替我摆平香蕉台的执行总裁，我给你帮忙？”
“不，你误会了。”
纪从骁看着他。
“我这有一个一举三得的机会。前些天，我接了一个真人秀……”
这个真人秀和普通的真人秀有点区别，来头挺大，是红头文件批下来的，与公益挂钩，即有关部门打算开展的一个项目——以娱乐圈的顶级人气带动全民公益。详细来说，就是从圈子里影帝影后级别中找出一些人，聚在一起，以慈善公益为主题，用真人秀的形式展开。借着这群顶级流量，呼吁全国人民的公益进行关注。
这事，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还与上头挂钩，刷了刷脸，日后主演的电影之类进行审核，或许还能开个绿灯之类。被找上门的，没有谁会拒绝。容昀自然也一样。
只不过他临时有事，家中父母近期得动个手术，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和承办方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事出有因，对方也没有追究，只是让他自己找好合适的替代人选。
人选这事，说起来简单，随便找个人就能送过去，还可以卖一大人情。但是，偏偏那有关部门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过来监督指挥，大一辈的人，不看流量不看粉丝数，就认准了影帝影后那两个王冠。然而……这哪是那么好找的？
基本上能找的人都被对方找了一遍，能接的都接了，接不了的，现在自然依旧接不了，还能剩下几个合适人选？他思来想去，直到今天，才想起来这个同门的小师弟在之前也拿个了影帝奖杯回家，而且人气之高，不比一些低调的前辈差，正好合适。
“如果你答应，香蕉台再怎么也得看有关部门的面子，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同时，你也卖了我一个人情。”容昀陈述道，依旧是不愠不喜的口气。
“那这三得呢？”纪从骁问道。
“第三，”他难得笑了笑，“是对我而言。解决了问题，才好安心回家陪父母。”
容昀分析地清清楚楚，确实如他所说，机会千载难逢。虽然纪从骁不怎么在意咖位，不怎么在意名气，但有机会送到眼前，他又不是傻子。沉吟一瞬后，便打算同意。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摩卡，一如既往香甜的口感让他想起一件事，他抬头，问对方：
“容师兄有没有其他参与者的信息？”
“有，如果你同意，稍后我让助理发给你。如果你要问的是盛前辈……”容昀在台里自然听说了这两人的关系匪浅，“……那很遗憾。天颂得了一个名额，给的是影后苏卿。也是我，或者说你的搭档。”
纪从骁心里松了口气，当场就应承下来：“行。”
容昀也放松了，原本端着的眉眼间也松快了些：“我欠你一个人情。”
纪从骁笑，朝他举了举杯子，玩笑道：“我一定在小本本上记下来。”
……
在盛淮说完那一番话，以及纪从骁丝毫不给节目组面子直接罢演离开后，节目现场直接爆炸，两位主持人竭力想要补救，但在座已经没有人再听他们讲一句话。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连接着弹幕的屏幕更是直接当场卡死。
盛淮看了两眼，就没在守着直播，转到微博上盯着后续舆论情况。总结起来，不外乎两种——
一种觉得纪从骁太不负责任，节目都没录完说走就走，至一干等着他的粉丝于不顾，太任性，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好变化。
另一种却截然相反，他们觉得节目组出尔反尔，这种坑人的办法太不厚道，盛淮为自己朋友出气没错，纪从骁当场翻脸也是人之常情，是血性，是他的真性情，应该叫好。
两方你来我往撕着纪从骁行为的妥当不妥当，倒是统一默认了节目组不厚道这件事。当然，也偶尔有水军给节目组说话，但他们自己说的话都站不住脚，很快被双方大军给扑得浪花都不剩一个。
哦不，还有一种。也是重点偏得最遥远的一种——他们虽然也在讨论这件事，但主要仍是致力于研究盛淮对纪从骁的维护以及纪从骁表情的变化，每分析出一点新东西，所有人都嗷嗷直叫，简直跟没喂饱的狼崽子一样。他们是个有规划的组织，名字叫做“生肖cp小分队”。
盛淮失笑地看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又刷了一把话题。刷出一条最新的微博。
博主是纪从骁铁杆粉丝，只不过名字取得有点魔性，叫做——小鸡吃虫。盛淮先被这个名字噎了一下，随即才点开了正题。
这条微博主要是针对网络上说纪从骁不负责任，不把久等的粉丝放在眼里这一条——
【你们都说他肆意妄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喜欢这样一个人，是浪费感情。然而，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们了解过他吗？你们仔细分析过他的一举一动吗？要是没有，就请闭嘴。我看不惯这句话很久了，我知道甚至我们虫族大军里都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多看看，就会明白他有多好。但是现在，我忍不下去了！既然你们的眼睛不顶用，那我就掰开了给你们看——
虫虫不傻。早在魏佳琳被针对的时候，他的表情就不对了。那会儿正好切了一个他的大镜头，不信可以去看。等到贺明电话打完被调侃时，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不傻，这会儿肯定已经猜到节目组不会按套路出牌，已经摆了他们一道。
按照以往，纪虫虫肯定早就撂担子不干了，别问为什么，回顾一下当年某个节目组给他凑cp传绯闻被他当场怼回去的事情。他当时才十七岁，年纪小，咖位也没这么高，都敢这样做，我可不信这么多年来他现在就能默默被人欺负半句都不吭声。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动？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半句话不说任由主持人扒他的交际情况呢？无他！因为这是直播，因为他知道我们等了他好久！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还给我们一个“顾锡”，才会任由主持人扒通讯录。这不是虫虫好欺负，这是他对我们的尊重，是他因为我们而对节目组的退让！
他的温柔一直都藏得很深，我们不要求你理解，但也请你不要空口无凭地污蔑！更不要顶着虫粉的名号和别人一起质疑他！他不需要这种浮于表面的痴迷！】
盛淮仔细将这条微博看了两遍，欣慰地笑了笑。他家小朋友，终于有人懂了。抬手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点完后看着瞬间增加的回复，盛淮一怔，才发现忘了切小号。不过也不在意，随手就将平板丢到了一边，继续看着屏幕里纪从骁十三岁那年电视剧的花絮。
……
年初自然也忙，何奢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盛淮家里。眼下刚进门，不由愣在了原地。电视里暂停着纪从骁演的电视，电脑上放着纪从骁曾经拍戏的花絮，平板上是有关纪从骁的新闻，手机页面上是没有退出的纪从骁三个大字……
要不是盛淮坐在沙发上，个高腿长的十分好认，她都要以为走错门进到纪从骁的家了。
想到这里，就想到刚发生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盛淮，越来越张狂了啊，肯定是被纪从骁那坏小子带的！”何奢一股脑丢了包，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你不是说我太死气沉沉，得活泼一点么？你得感谢他。”盛淮头也不抬回答。
“你对活泼有什么误解？”何奢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盛淮这事虽然狂了些，但是并不会对他有多少影响，甚至观众还会自动给他加一个耿直好朋友的人设。更何况……香蕉台也确实不地道。
她环顾四周，秀长的眉皱了皱，随即一脸嫌弃地看向盛淮：“看上人家了就去追，你在这里再痴汉，人家也不是你的。”
盛淮：“……”
他终于从花絮中收回了神，上下打量着何奢：“不应该啊，你不是对他印象一直不怎么好吗？”
“那不是之前误会了吗？！”
“误会？”
“不是你跟我说他是个弯的吗！”何奢望了望天。
盛淮笑出声，揭穿她：“也不知道是谁一意孤行，一脸理所当然就是不喜欢人家？”
“滚滚滚！”何奢踹了他一脚，“得了，我承认，他对你好，我爱屋及乌了不成？！”
盛淮疑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从何而来。
何奢叹气，放下杯子：“我去片场找你们的那回，离开的时候有事忘了叮嘱你，没走多远就回去了，听见他跟你说——”
怕你不开心。
何奢的声音和当日纪从骁的声线交融，在盛淮耳边响起。
那些藏在过往里细枝末节的东西，又烫得他心头一阵酸涩心疼。
“我这人呢，见过的渣男太多了。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明白。那小孩儿明显就是将你放进心里，小孩儿看着小，实际上却是个会疼人的，而且那眼神干净的，没什么花花肠子。我那会儿就猜，你会栽在他手里。”
盛淮无奈。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何奢把纪从骁夸上天……
不过，他高兴。
“所以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何奢问道。
“当然。”盛淮毫不犹豫点头。
“那你在这研究这些做什么？追去啊，也不怕人家跑了？”
何奢不能理解，盛淮……有些事也不好跟她解释。
不是不去追，而是他们之间横跨的那条巨大沟壑还不曾填平，小朋友那一句信誓旦旦的“不可能在一起”和“不要来往”他记得清清楚楚。不弄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就这样贸贸然去追，那他可以确定，纪从骁会再一次躲他躲得远远的，甚至提防和戒备都将比现在更深一个层次，或许到那时，他才真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按照心理医生所说，从那些陈年往事之中，搜寻到小朋友变成这般模样的蛛丝马迹。
庆幸小朋友童星出道，有大量的消息可供查阅，于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收集了过往十几年内，小朋友所有流传在外的新闻和材料，逐一翻看研究分析。只不过，到眼下为止，却也收效甚微，只能推测出，关键是在少年时期，但具体是家庭，学校还是其他什么，并不能确定。
要说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家里多了一件可以命名为“纪从骁收藏室”的屋子。
“你来做什么？”盛淮转移了话题。
何奢也不多说，这些事，盛淮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从包里拿过一打材料递了过去：
“一个真人秀。原本是苏卿接的，但她查出来有身孕了，去不成，你替她去。”
“不去。”盛淮眼睛眨也不眨地拒绝了，“我不上综艺你知道的。”
“拒绝无效。这个你必须得去，不然天颂得完蛋。”何奢一脸正色，给盛淮科普了一下这份真人秀的来历。
盛淮皱眉，他想了想，问道：“景寰选了谁？”
“容昀。”
“没有兴趣。”他叹一口气。
何奢对天翻了个白眼。
“我有条件，”盛淮看向她，“你帮我查一查小朋友近期的行程，如果有接片的话，真人秀结束之后，我要进他的剧组。”
新闻里得到的消息实在是不多，也只剩下旁敲侧击这一条路。
“哟！”何奢眉一扬，“终于要行动了？成，没问题，包在姐身上。”
“不不，”盛淮又反悔了，“他现在未必能有好的片子找上门，你去问问《匠师》还有没有合适的角色，如果可以，我这边的要求可以降低。”
“行，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给你办成。”
盛淮道了一句谢，随即补充道：“对了，不要让他知道。”
何奢脚一崴，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几天后，盛淮拿到何奢亲自给他定的机票信息——
起飞时间：21:25
他总觉得，是何奢对当日崴脚之仇的报复。
……
Y省电视台，《国民爱豆对对碰》节目组总导演正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原本定好的一组嘉宾临时缺席，还都是名正言顺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自己找好了替补人选，勉勉强强可以抵挡一阵，而另一个，奖杯拿了好几个，资历最老，上头派来的监察员愣是指定要找个不输于她的人选，可哪有那么简单？！眼看着这会儿都快开拍了，人都还没找齐！
“导演！成了成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刷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苏卿，苏卿那，传来消息，盛淮接了！盛神啊！还是综艺首秀！”
总导演哐当一声摔了不锈钢保温杯，好一会儿还是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谁？”
“就那个金梧桐终身成就奖的盛淮啊！就去年在国外得了个最佳男配的那个！不过……”小年轻皱着眉，“咱们这是男女搭配啊，盛神……和谁搭啊？”
“小年轻不懂了吧？”总导演终于回过神来，老神在在地打算喝口水，给小年轻传道受业，结果杯子没摸到，干咳了两声，不动声色收回手，“男女搭配，是为了收视率，这几组多多少少都有绯闻！但你瞧瞧，盛淮和谁传过绯闻？”
小年轻想了想最近那位的新闻，翻了半天才从脑海里翻出去年一个消息，犹豫道：“……纪从骁？”
总导演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第53章 第五十三支玫瑰
Y省国际机场。
深夜，两趟航班前后抵达，乘客陆续下了飞机，各自带着不同程度的困倦等待在行李提取处。顾泱泱也在其中，她同样有些累，但还是打着精神一边瞅着转盘，一边留神不远处自家虚弱的纪哥。
原本他们的行程应该是在香蕉台录完节目后，再在K省给正在代言的一个品牌出个现场，就可以直接回帝都了。只不过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真人秀，还时间紧急，也只好将回帝都的步骤给省了，活动结束就直接从K省飞了过来，还赶的是半夜的航班，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顾泱泱倒是还好，飞机上有飞机餐，多少可以抵一抵，然而另外一个却从上飞机开始，一觉睡到降落……
纪从骁强撑着站好，手掌捂在胃部，露在口罩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桃花眼疼得眯起，看不清人影。
掌心下又传来一阵抽疼，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掌覆盖的那一部分衣服已经带上了湿意，不是热的，而是被掌心的冷汗沾湿的。他蜷了蜷指节，左右环顾一下，往一旁的柱子走去，再不找个地方靠在他怕自己得原地蹲下去。
手指刚触碰光滑的石柱，猛地从身后窜出来一个人，直愣愣从他肩膀上撞了过去，冷漠留下一句“抱歉”，全然不顾被撞的人这虚弱模样，也没注意到他已经踉跄不稳的身形。
纪从骁被撞了一个激灵，眼下原本就疼得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站都站不稳，再被这一撞，直接都不带挣扎地往后倒去——
只不过却没如预料中一脑勺砸到地面上。
熟悉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肩膀侧靠着的胸膛急促起伏着。
纪从骁瞬间恍惚，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喃喃出两个字：“盛淮……”
“是我。”
盛淮低声答道。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姿势，让他想到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集，不过当时他只是顺手一扶，让人站好便又走回了自己的路，放手放得潇潇洒洒，那会儿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日后会有一天，他对那个萍水相逢的人，却怎么也放不开了。
纪从骁恍惚片刻，好不容易捡回了意识，手掌按在扶着他的小臂上，支撑着站直了身体，离开那个容易让人上瘾的怀抱。
“盛哥。”
他看着眼前好几个月不见的男人，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寒暄：“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清晰，远不如方才“盛淮”两个字的含糊难辨。盛淮被前一句撩拨了心弦，却因后一句心头酸涩。
“来工作，”他答道，贪婪又克制地望着眼前的青年，然而，所有想法在触及对方额上的冷汗时尽数灰飞烟灭，他眉头一折，“胃又难受了？”
“嗯，飞机上睡过了，没来得及吃东西。”
说话间，下意识抬手捂上胃部，纪从骁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或许是之前用力过度，整个右手小臂及至指尖皆已僵直，动作不便。
于是换了左手捂上，他再往后退了一步，完成在摔倒之前想要做的动作。整个人倚在柱子上，大半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好歹松快不少，连掌心下细细密密的疼痛都缓和了些许。
盛淮眉头一皱，想要扶他。然而手指动了动，到底克制住。连带着胸腔里那些看着他虚弱模样而陡然生出的心疼与在意，尽数压下。他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一如往常。
“先喝点热茶压压，再带你去吃东西。”
说话间，他从助理手上接过保温杯拧开，送了过去。
纪从骁撩了眼帘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熟悉模样，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到散着热气的杯子上，这杯子他太熟悉，盛淮自己的，他曾经有意无意喝过好些回，下意识舔了舔唇角，他随即转开眼，摇头推拒道：“不用了，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到地方有东西吃？”
纪从骁看了眼大厅内电子钟，已近十二点，他犹豫了一下：“……大概？”
……
大概的结果就是，被人难得强势地拉到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内，两个大男人，就在营业员小姑娘嫌弃的目光里，只点了一碗小米粥……
“快吃。”盛淮将卖相颇佳的小米粥推到纪从骁面前，催促道。
纪从骁看了眼一直看着这边的小姑娘，认命地拉下口罩，然后一点都不意外对方的眼神瞬间由嫌弃转为惊讶。
“怎么了？”盛淮看着他无奈的神情，疑惑问道。
纪从骁拿起勺子叹了口气：“明天的头条或许就是——一碗小米粥？纪从骁囊中羞涩，疑是倾家荡产？”
盛淮一怔，随即转头看去，刚好瞧见小姑娘收起的手机，瞬间便明白了，不由轻笑出声。一抬手，将自己的口罩也拉了下来。
“好了，一块倾家荡产吧。”他笑道。
“得了吧，这会儿该换成，生肖cp机场共用一碗……”声音戛然而止，纪从骁垂下眼，闭嘴不说话，只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他们两太熟悉了，熟悉到一不留神，便回到了最惬意的那种相处。
盛淮自是知道他突然沉默的原因，也没有多说，只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勺一勺喝着粥，虚弱到让人觉得无害的青年，几个月以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安定。
虽然在何奢面前，在韩略面前，他都表现出一贯的沉稳从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究竟有多焦灼。
没有弄清楚原因，不敢接近，怕控制不住自己，一个不慎便将人惊得彻底远离。可又担心，担心这么久过去，那个曾经被他忽略了情意的青年是否还喜欢着他？他的小朋友身边是不是会出现其他人，会不会有那样一个人陪着他纵容他吸引他所有的视线以至于忘记了盛淮忘记了他们过往的点滴……
哪怕理智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他的小朋友重情，不会轻而易举地移情别恋，也不会放纵自己去品尝爱情，可仍旧是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天醒来，就会接到纪从骁的电话，一如既往明朗的声音，告诉他，他不喜欢他了，他们可以做回朋友了，像以前那般——一如他曾经所心心念念。
好在这一回见面，那一声低喃的名字，便足够让他的心落回原处。
两个字轻轻巧巧，但其中所深埋的情意，他轻而易举便能辨认。更何况，对方明显的推拒，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欣慰的同时，却又为这将人追回来的漫漫长路所叹息。
如若这一回两人长久相处，那他势必会想办法让纪从骁习惯他的存在，哪怕不能回到过去那般亲密无间，至少，不能抗拒他出现在身边，也不能始终惦记着要避开。
不过眼下只是偶然相遇，等这一碗粥喝完，小朋友要走了，他也要去和他的随行pd汇合。这些事，便不多想。倒不如好好珍惜时间，将这些日子以来没有看够的，尽数补偿回来。
好几个月没有见面，小朋友消瘦了不少，头发也有些偏长，垂着头喝粥时，将眼睛都遮挡了去，只能让人看见高挺的鼻尖和瘦削苍白的下巴。
安静又虚弱，让人觉得分外乖巧。
可落在盛淮眼中，却控制不住泛起心疼。
他想念那个张狂肆意的青年，想念那个会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要他陪着的小朋友。
下意识抬手，拨了拨那汗湿的发。想要将那张让他无比思念的脸露出来，想要剥开他这虚弱沉寂的表象。
然而，手指刚刚触碰，便被人握住了手腕。
“盛哥，”纪从骁偏了偏头，拨开他的手，无奈地牵起唇角，“你别撩人不自知。”
盛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收回手，低声道了一句“抱歉”，紧跟着问了一句，“好点了吗？”
试图为他刚才冒昧的举动遮掩。
纪从骁不作他想，点了点头。又稠又软的小米粥带着些烫人的热度成功安抚了躁动了一晚的娇弱肠胃，缓和不少。
他随意拨动着勺子，随口找了个话题以打散这稍稍尴尬的气氛：“来这边拍戏？”
“不是，来录个节目。”
“录节目？”纪从骁疑惑，“你不是从来不接综艺吗？”
“这回是个例……”盛淮话音未落，那厢餐厅的门就被人推开。
“盛哥！”
“纪哥！”
男女声混叠在一处响起，李端和顾泱泱一马当先，身后还跟着两组pd。
“纪老师胃疼好些了没？两位要不要再休息会儿？或者回酒店休息也成，车就在外头等着呢。”
纪从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在见到盛淮这一大刺激下，把顾泱泱给忘了这件事，就被导演放出来的话震傻。
连胃疼都没有顾上，立刻回过头去看盛淮。
好在，对方和他一样惊讶，瞬间得到了安慰。

第54章 第五十四支玫瑰
纪从骁从浴室出来时，就见顾泱泱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拿着个矮方形的透明玻璃瓶在那研究。
“看什么呢？”他随口一问。
顾泱泱回头，将瓶子递了过来：“节目组送来的助眠香薰，味道怪好闻的。”
纪从骁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将毛巾挂在脖子上，顺手接了，低头一嗅，笑了笑，再看向她：“我这里没什么事，你早点去休息，都累了一天了。”
顾泱泱应了一句，往外走了几步，犹豫着又走了回来：“那个……纪哥……”
纪从骁扬眉，询问地看过去。
“你要和盛神这个情况……又要搭档完整期节目，你，你打算怎么办啊？”
顾泱泱犹豫着开口，纪从骁很多事情都没有瞒她，她看得清楚，这两人从《李代桃僵》剧组之后，就出现了问题。要不然这联系怎么会由曾经怎么说都觉得不够到后来一天没几句话，那会儿他以为只是两个朋友之间闹别扭罢了，直到后来，过年那段时间，她深夜去接喝醉的纪从骁回家，听见他睡梦中低声呢喃的几句话，才东拼西凑出一个真相。她惊讶过，但惊讶完也就恍然大悟了。难怪那两人的相处，有时候她看起来也觉得眼睛疼。不过不管她明白了多少，不管他们发生了什么，她一个旁观者，一个助理，唯一能做的，只是顺着自家boss的心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只能搁在以前。现在这狭路相逢的情况，她必须得先问问，要是真有什么安排，还能提前准备。
纪从骁被她问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浅淡地笑了笑：“不怎么办，粉饰太平就是。”
最开始相遇时，他确实震惊地不知所措。他从没有想过再次遇见盛淮他该怎么面对。于是，那会儿表现出的态度是最遵循本心的，想要推远却控制不住接近的矛盾。因此才会任由他带着走，却又在字里行间言辞动作之中，都是拙劣的生疏和抵抗。
而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再糊涂的脑子也该清醒了。
他们要在一个节目里共同生存，尤其还是在盛淮为他当场怼了香蕉台之后，在外界一致认为两人关系不错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表现地全如陌路人，甚至连多一点的生疏都不大可以，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观众的眼睛更加精明和雪亮，尤其是在扒基情的时候……所以，他们唯一剩下的选择也就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如朋友一般的相处。
纪从骁望向窗外茫茫的夜色，努力想要压制住满心忧虑之中夹杂的那一丝欢喜，可到底失败。盛淮对他的吸引力太大。更何况，这么久以来，将所有该有不该有的念想尽数压抑，告诉自己连这个名字都要避而远之，而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机会，让他没有任何负罪感地接近盛淮，怎么不会欢喜？
哪怕内心仍旧有枷锁和镣铐在禁锢，哪怕仍然会为这份靠近而胆颤心惊，生怕一个不慎便沉溺其中，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可那从心底滋生出的，可以接近可以触碰的欢欣，却仍旧不受控制，从镣铐和枷锁的隙缝之间蔓延生长，顽强又坚韧。
“粉饰太平？”顾泱泱重复一句，随即皱眉，“可盛神那边还是……你，你不怕继续……”
她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纪从骁却知道她含糊过去的东西——
你就不怕盛淮继续对你那么好，然后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吗？
当然怕。纪从骁心中苦笑，要不是怕这个，他也不至于那么果决地和盛淮斩断所有关系。但是眼下却不是这个情况。
盛淮曾经说过，尊重他的选择，也就是说，同意了那不来往的说法。这人一贯说到做到，更何况，原本就是进退得宜的人。他或许比自己更清楚，该把握在一个什么样的度上才是恰到好处。
“但这只是你猜测……”顾泱泱亲眼目睹了盛淮在机场和在车上对纪从骁的照顾，总觉得这种说法不大靠谱，换句话说……就是她家纪哥情人滤镜太厚。
纪从骁失笑，将那一小瓶香薰晃了晃：“这东西谁给你的？”
“李端啊，就盛神的……助理……”顾泱泱愣了愣神，明白过来，“他就不怕你明天随便和谁聊个天就拆穿了吗？”
“剧组肯定有送香薰过来，但绝对不是这种。他大概只是换了东西而已。”
纪从骁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瓶身透明，没有半点字符，只用白色简单勾勒了几笔线条，要不是做工精致，气味确实好闻，都能被当做三无产品来看。这事盛淮确实做的隐蔽，如果不是他在北欧那间香水店里闻过这个味道，如果不是知道盛淮钟情的香水都来源于那里，那他绝对猜不出来。
只不过，到底阴差阳错。
而这种不想让人知道的照顾一旦揭穿，才真的是撩人心弦。
……
盛淮送来的香薰自然是不错。只不过，在纪从骁那，却没有发挥多少作用。他躺在床上，拨弄着香薰上的挥发棒，满脑子都在想——
盛淮不知道会遇见他，自然也不可能提前为他准备这个东西。所以，也只剩下自己用一个选择。
然而，他记得很清楚，那人作息时间规律得很，别说失眠了，就连偶尔晚睡一些，也得哈欠连天难以坚持。那他要这助眠的东西做什么……？还是说，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盛淮辗转难眠？
……
与此同时，对面的房间。
盛淮丝毫不知道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反而让纪从骁辗转反侧，他正握着电话教育来取经的损友韩略：
“你要潜移默化对她好，不要太直白，很多事情自己发现和你去告诉她，效果绝对不同。”
韩导恍然大悟：“我懂了，你给纪虫虫要角色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泄露出去的。”盛淮冷漠着一张脸回答。
“好的我闭嘴。”理亏的韩略从善如流，“那你给他送香薰总是这样吧？”
“……你想多了，”盛淮揉了揉眉心，继续传道受业，“最重要的一点，你得记着。所有一切出发点都必须是想要对方好，你不能只顾着这些方法手段的效果如何好而罔顾对方的心情或者让人家难办，那样的话，不叫爱她，只是爱自己，知道了吗？”
韩略在小本本上记下：“知道了盛老师！谢谢盛老师！”
“你看上谁了？”盛淮问道。
“没有，打算下一部拍点纯纯的恋爱小故事。”
“所以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打扰我休息，就是为了你还没影的电影……？”盛淮需要怀疑一下自己的交友眼光。
“这倒不是。”韩略爽快承认，“我只是好奇你和纪虫虫的发展。哎，你们真的只喝了一碗粥吗？这是不是也是追人的方法？我跟我编剧说说去！”
“……”
盛淮突然觉得，韩略这么大了初恋还在，不只是因为他挑剔，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他情商太低，被人嫌弃的。

第55章 七夕番外
纪从骁到达片场时，盛淮正在拍戏，拍的是一场夜店里刻意勾引和欲擒故纵的戏码。演对手戏的是个新人，端着酒拧着腰就往他大腿上坐去……
纪从骁猛地拉下墨镜。
与此同时，导演的一声“卡”也随之而来。
“停停停！小林啊，你那么僵硬做什么？虽然你是个女同志，但敬业！敬业！懂吗！这都多少遍了你说？人盛淮还有家室……”
“李导。”
李明达应声回头，就瞅见盛淮的家属站在他身后。
莫名有点心虚。
……
场记板一打，重新开拍。
盛淮坐在吧台前，领口解着几个扣子，露出大片胸膛，大长腿随意抵着地面，他眯着眼流连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动作并不突兀，因为很多人都在这么做。只不过其他人是为了猎艳，而他，是在锁定正在跟踪的那人的踪迹。
“先生一个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杯颜色明亮的日出被推到眼前。身侧有人靠了过来，遮挡夜店内暧昧的光线。
盛淮看着他。
一身素白色亚麻长袖衬衫，衬衫下摆随意塞进黑色修身牛仔长裤里，脚上蹬着一双牛皮短靴，和这夜店的气氛格格不入，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倒像是哪家骄矜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不喜欢？”
小少爷俯下身，凑了过来。脖子上的挂坠便从领口那解开的两个扣子中落了出来。黑色细绳，末端坠着一个圆润的红色珠子。
盛淮笑了。
“为什么是日出？”他意有所指一问，却也不忘这场戏主要的内容，眼角余光仍不动声色扫过周遭。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纪从骁倚在吧台边，说着意味不明的邀请。他盯着盛淮的眼睛，尔后一笑，两根手指捏着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你在找什么？这里难道还有比我更吸引你注意的人？”
盛淮往后一靠，轻巧地挣脱了他的束缚，漫不经心随口一句：“一杯日出可灌不醉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纪从骁反问道，端着杯子仰头含了一口，随即一把拉过他的衣领，覆上他的唇瓣。
带着凉意的酒液送入唇中，盛淮一怔，随即唇角撩开肆意的笑，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抚上他的颈脖锁骨，做足了风流模样。
他的眼皮看似轻搭着，实际上早已悄悄掀起了一丝缝隙。等越过纪从骁的肩膀，看着目标人物战战兢兢往这厢看了一眼，随即匆匆离开后，这才笑了笑，安心享受送上门的猎物。
须臾，两人分开。“猎物”抵着他的额头问道：“醉了吗？”
盛淮眸色深邃地在他唇上一啄：“你说呢？”
纪从骁肆意笑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颇为恶劣道：“其实我今天需要通宵加班。”
他将名片塞进盛淮的上衣口袋，勾起一个笑：“改天再约。”
说罢，如开始一般，悄然退场。
盛淮看着他离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红色挂坠黑色细绳，分明是刚才那人脖子上挂着的的东西。他按了按耳中的无线耳麦，通知道：“又出去一个，白衬衫黑牛仔，注意跟着。”
“卡！”
场记板一打，盛淮立刻起身，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
纪从骁没让他多找，就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怎么突然来了？”盛淮走过去，帮他整了整刚才弄乱的衣领。
“不来我都看不到这场好戏。”纪从骁想到刚开始到场时看见的场景，皱了皱眉，“你都没有告诉我。”
“别胡说。”盛淮掐了掐他的脸，“你吃醋，还特意陪我对过这一场，不记得了？”
纪从骁一怔，努力回想了一下盛淮入组之前的事情，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他和盛淮对戏，对着对着……就对床上去了……
那天喝了点酒，醒来后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件事，具体对的什么都忘了。
他默默望了望天。
盛淮也不拆穿他，和李导请了个假，当即在众目睽睽中将人带回了酒店，只剩下剧组一干人等看着他们的背影或感慨或激动。
两人早几年先后出柜，震惊了整个娱乐圈。不少人都觉得他们的感情比男女恋爱结婚更脆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拍两散，可等其他谈恋爱的分手，结婚的出轨，这两人却仍是恩恩爱爱，感情一如以往。他们在风风雨雨之中闯了过来，把所有的坎坷艰难都磨平，至今俨然已经成了圈子里一对典范，直引得所有人一阵唏嘘。
……
片场里的人什么心思，两位主角一概没空去理。
房间门一开，纪从骁就被人压在房门上好好亲了个彻底，两人分开近两个多月，偶尔盛淮回去或者纪从骁得空来探班才见上一面，距离上回见面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说不想，那谁也不信。
亲吻从来势汹汹恨不得将人吞吃下腹逐渐变成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与柔情。纪从骁仰着头，任由盛淮在他唇上碾过，浅尝辄止，不由揽住他的颈脖，贴着他的唇边含糊问了一句：“怎么不继续？”
两人贴在一处，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里，彼此身体的变化自是能感受到。
他已有些情动，可对方却在这个关头停下了动作。
盛淮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开一些，同样气息不稳：“不闹你。”
他摸了摸纪从骁的唇角，又偷了一个吻：“累不累？”
纪从骁知道他是心疼了，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在意他的感受。纪从骁第一，盛淮第二。这一份在他心里的排位，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变过。
虽说被恋人这么记挂确实不错，可他也会心疼。心疼对方无时无刻不在维持的理智和克制。
于是，他直接掰着手指给盛淮数：“七点半起的，十点半上的飞机，飞机上睡了三个钟，下飞机出机场，来这的出租车上又睡了一路，你说我累……”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扔到了床上。
纪从骁大笑着张开手臂：“大尾巴狼，快来。”
……
大尾巴狼还是很克制的，并没有折腾得太过。以至于纪从骁洗完澡后，还有精神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盛哥，我珠子呢？”
他正躺在盛淮腿上，仰着头，和男人对视。
盛淮从枕头下摸出方才戏里顺手取走用作道具的吊坠，亲手给他戴上。
“戒指都没见你这么宝贝。”他无奈道。
“意义不同。”纪从骁将珠子拉到眼前，看那如同火焰一般明亮的红色在灯光下仍旧熠熠生辉，这才心满意足将它塞回了衣领中。
盛淮用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这种亲昵和舒适让他享受地闭上了眼，一侧身，便搂住了盛淮的腰。却又觉得姿势不怎么对，干脆一点一点往上蹭，最后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盛淮轻笑一声，将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这才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七夕啊，哪有过节还分隔两地的。”纪从骁闭着眼，弯着唇答道。任由盛淮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儿睡觉一般。
盛淮手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颇有些懊恼：“我忘记了。”
纪从骁稍眼睛也不睁，打了个哈欠，掩着唇的手也没有收回去，直接落在了盛淮的肩头，揽住他的颈脖。他又往盛淮颈间凑了凑，揶揄道：“盛先生，你这态度不行。”
“是我不好。”盛淮从善如流认错。
“要补偿。”
盛淮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说。”
“给我念书听吧，就你刚刚看的那本。”
那一本不过是盛淮随手带着路上打发时间的诗集。
他揽着纪从骁，倾身取了过来，就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
我是多么爱你？让我一一述说
我爱你的深度、宽广、高度延及到心灵
……
我爱你的程度达到每天不可或缺
就像太阳和烛光一样
我不加思虑地爱你……

第56章 第五十五支玫瑰
盛淮站在纪从骁的房门口，几次抬手想敲响房门，却又几次都放了下去。
他想要亲近纪从骁，可是又不敢。那不是近乡情怯，而是真真切切的不知所措。
昨晚相遇得太过突兀，全然没有半分准备。以至于所有的行为动作和言辞都是出自本心，无需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目的。他如此，小朋友亦如此。
可如今，一晚上过去。所有思绪沉淀，那些昨晚被抛弃的现实，被忽视的阻碍，都要重新捡起——
他想要接近对方，可对方想要远离他。
他想自己心愿得偿，却又不愿小朋友为此而为难。
正如他昨晚对韩略所说的，他爱纪从骁，他也爱自己，但如果两厢冲突，他选的肯定是纪从骁，而非自己。
然而，眼下情况非简单的选择可以解决，他现在选择了小朋友，就意味他将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在那个所谓的炼狱之中，再也无法自拔，永远得不到幸福。那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长远，和眼下。
他选择的，势必是前者。然而，他同样不舍得让纪从骁战战兢兢。昨晚那一句“撩人不自知”，仿佛一柄利剑，笔直刺进他的胸膛心扉，让他整个人，全部的神经，都在叫嚣着心疼和后悔。
手又重新抬起，往下叩去。
再怎么犹豫踌躇，也不能再继续再这门口耽搁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
这一回终于没有在半途收回，只不过，在即将触碰到门扉的时候，房门陡然被打开。那一声敲落在了空气里。
“泱泱我不傻，三楼餐厅，我记得……”纪从骁穿着外套，一支胳膊还没伸出袖子，他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盛哥。”
“嗯。”盛淮看着他，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去餐厅么？一起？”
……
两人并肩走在酒店的过道里，气氛安静又有些尴尬。
“睡得怎么样？”盛淮先开口，用最普通的问候打开话题。
“还好，节目组的香薰不错。”纪从骁以这样的方式谢过对方，随即问道，“盛哥没睡好？”
他依旧好奇，对方到底为什么需要用上助眠的香薰。
盛淮一顿，随即点头：“嗯，我认床。”
纪从骁：“……”
这很明显是睁着眼说瞎话，他们曾经出去玩的时候，有不少外宿的经历。那会儿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认床。
放在过去，他肯定早就揭穿了对方这谎话，然而眼下他什么都不能拆穿，还得为了防止气氛不尴尬，象征性回一句：“噢，还好我不认床。”
盛淮：“……”
敢情最开始在他家留宿时那一声认床只是随口一说……枉他记了这么久……
纪从骁看着对方明显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默默回忆了一下，顿时，没了声。
好在餐厅也到眼前了。
餐厅是普通的餐厅，但这一顿早餐却不是普通的早餐。
总导演表示，现在流行午餐会议这种时髦的东西，他也赶个趟，来一回早餐座谈会。
餐厅内多余的桌椅都已经被搬开，剩下几张随意摆放的沙发小茶几，周围摆着好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着。
两人和在座几位打了招呼后，随即落座。不一会儿有侍应生送来两份早餐，外加当地特色小吃糯米滋和绿豆糕。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先说一说规则。”总导演喝了口豆浆，笑呵呵地拿出一张表，“咱们这个节目呢，分组行动，也就是说，你们将和你们的同伴一起度过这接下来的十五天，朝夕相处哟。”
总导演眨了眨眼，在座八人捧场地笑开。
“正好，除我之外，在座八人，分成四组。”总导演笑道，“咱们的分组是这样——萧合锦和郑裳，林缓和孟携衣，顾停和谢然，最后，盛淮和纪从骁。”
前头三组都是男女搭配，只有最后盛淮和纪从骁，仿佛走错了片场。
“有什么意见吗？”总导演随口一句。
这句话原本不过象征性问一问，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话音一落就有人举起了手。
“我！”说话人是萧合锦，“导演，我不想和郑裳一个组，这女人有暴力倾向，昨晚一见面就把我揍了一顿！”
他说的仿佛煞有其事，然而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玩笑。萧合锦和郑裳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属于损友那一挂，两人一见面就得吵架互损，但感情确实不错。外界有不少他们的绯闻，只可惜两人对外的态度明确，都只表示是朋友，对方不是自己的菜，让不少cp粉梦想破裂。
郑裳当即翻了个白眼，也接了话：“我还不想搭理你了呢，我喜欢可爱的小弟弟，小纪，跟姐姐走嘛~”
被点名的纪从骁顺水推舟：“导演，我想和漂亮的小姐姐玩儿！”
战火延绵到盛淮身上。
而人家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重色轻友是年轻人的特权。”
“……”
纪从骁很想知道，身为他的色，盛淮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
正当大家纷纷感慨盛淮太好说话时，谁也没看见压在玻璃杯下，那唇角稍稍上扬的弧度。
昨晚偶然听见萧郑两人的谈话，萧合锦对仙气飘飘的的孟携衣一见钟情，不想错过这朝夕相处非常容易刷好感度的半个月，因此和郑裳策划了这么一场相互嫌弃。两人原本只是想借机将分组打乱，可谁也没想到，纪从骁不按常理出牌，顺势答应，这样一来，分组极有可能在两组之间对调，即盛淮和萧合锦一组，纪从骁和郑裳一组。但萧合锦怎么可能同意？
最后节目组干脆全部打乱，直接在官方微博上进行投票。
这个节目的宣传力度十足，简单粗暴地将在座众人的名气和热度全部利用起来，已经是眼下最热的综艺话题。
节目组原本还打算将盛淮参加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等开播时再给众人一个超级大惊喜。然而昨晚纪从骁和盛淮两人机场偶遇，被一干火眼金睛、变身侦探的粉丝们顺着其他几位的行程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只好当晚就将盛淮综艺首秀和生肖cp首次合体的消息放了出去，当即又吸引了一大波热度。
眼下还不过十二个小时，话题正热的时候，投票一放上去，不到一会儿便出了结论。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盛淮，他和小朋友这二人世界算是保下来了。
愁的是萧合锦，一干网友们丝毫不买他的帐，不仅没按他所想将他和女神放在一起，反而牢牢绑定了他和郑裳。评论里都是“我就喜欢看他们互相伤害”“说不定一个不慎就擦出火花”之类的说辞，让他恨不得把郑裳揍一顿……当然，只是想想。
各自有人动着歪念头的两组成员没有换，倒是另外安安分分的两组，给拆了个彻底。
不知道又是哪里刮来的歪风，仙气十足的文艺女王孟携衣和寡言利落的动作片魁首谢然小妹妹这一配对的得票率竟然紧咬着前边两组，票数不低。
在考虑到女生在外行走各种不方便因素后，导演问了一句孟携衣和谢然的意见，在两人保证没什么问题之后，组队就这么定了下来。分别是：
生肖组：盛淮和纪从骁。
怡然组：孟携衣和谢然。
慢慢来组合：顾停和林缓。
以及，青（相）梅（爱）竹（相）马（杀）组：萧合锦和郑裳。
组队确定，接下来介绍的是游戏规则——
眼下身处的小镇是起点，终点设立在另一个遥远的城镇，中间有两个休息点。四组要做的事情，就是从起点出发，途径两个中间站，再到达终点。
节目组给每个队伍提供三千元的资助。在这个过程中，只允许使用这三千元，但如果自行赚取路费，节目组也不管。
除此之外，节目组提供了四种可选择的交通工具：越野车、火车、大巴、以及摩托。
一个比一个舒适程度都要低。
但究竟哪个队配哪个，得先比赛一场，分出个胜负，排出一二三四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交通工具都一成不变，起点得比个赛，但在两个中间站，就按照到达的先后来安排，也算是一种潜在的竞争。
“简单的规则就是这样。就相当于一次小旅行。”总导演说道，“但你们有一个任务。”
所有人抬头看他。
总导演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收敛了笑意，他说——
“去帮助你们认为需要帮助的人。”
“节目组对此不作强制性要求，一切，看你们自己。”
来这的人自然清楚这么一场真人秀的真实目的，眼下自然也不会真当做是随意选择，一个一个都严肃而认真地点头应了下来。
总导演一笑，又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模样：“好了，你们第一场比赛——找到越野车。谁先找到，车就是谁的！”

第57章 第五十六支玫瑰
车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个小镇说大不大，却是近年来一个火热的旅游地点。虽说这个季节不算旺季，但人也还是有那么多。各种租车，私家车，还有不少自驾游的车，成百上千，要在其中找到一辆节目组的越野……那可不是简单的事。
“这地图乱画的吧？鬼画符啊简直！我就没对上一条路！”
纪从骁站在几个分岔路口，看着手中这张节目组给出的唯一线索，恨不得把人找出来跟他聊聊写实和写意的区别！
三四月的阳光不大，但架不住这地方海拔高，紫外线强，晒得他一张脸都有些泛红。
帽子从天而降落到脑袋上，手中的地图被人抽走。纪从骁转头就瞧见盛淮正站在青瓦白墙下，认认真真琢磨着地图。
一大丛玫红色的三角梅从墙头攀出，铺满白墙，缀在他的肩头，仿佛文艺片的温文尔雅的男主角，让人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然而，纪从骁也只是瞅了一眼，这么灼人的阳光下，他实在生不起什么旖旎心思。
“我们能不能，直接认输？我觉得摩托也很拉风。”纪从骁歪着头问道。
盛淮看他，弯起唇角：“除非你不想要这张脸了。”
海拔这么高，紫外线和强风足够将这些明星艺人保养得当的脸摧残地惨不忍睹，哪怕他们不靠脸吃饭，但脸，还是得要的。
“好了，回去。”他随手将地图塞进口袋。
纪从骁一顿，疑惑看他：“认输吗？你不要脸啊？”
盛淮：“……”
纪从骁反应过来话里的歧义，顿时添了一句：“我是说你不想要脸了吗？”
盛淮哭笑不得看着他：“你是不是被晒傻了？”
他伸手攀着纪从骁的肩膀，将人拉了过来。骤然缩小的距离，和近在咫尺的人让纪从骁明显有些抵抗，下意识挣了挣。
但盛淮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的耳边，等盛淮将话说完，放开人时，便瞧见那耳朵通红的一片。
顿时明白了，转头轻咳了一声：“明白了吗？”
纪从骁点头，快步绕开他，仿佛火烧火燎一般，瞬间消失在来路上。
……
酒店大堂内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正在时刻关注着网络上这节目的各种消息，听见有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瞅了一眼。
这一瞧，就把人给瞧过来了。
纪从骁一把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随即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形象也不顾，就这样直接在酒店大堂的休息沙发上躺下。
盛淮随后而来，把纪从骁的脚搬开，也不在意是放过鞋的地方，就那样坐下，也是一副累不行的模样。
“哎，你们怎么回来了？”小眼镜问道。
纪从骁对他翻了个白眼，痛心疾首道：“你们的地图谁画的！！！我们都快把整个小镇绕了一遍都没找到地方！！！”
小眼镜忍不住笑了，丝毫不介意地把人卖了：“我们总导演的女儿，今年刚上小学。”
盛淮&纪从骁：“？？？”
“我放弃了。”纪从骁头一歪，直接把帽子盖在脸上，“小朋友的思维，不能按照常理来思考。”
“你那思维，也和小朋友差不多。”盛淮笑了笑，踢了踢他的小腿，“再给你休息五分钟。”
“我不，”纪从骁非暴力不合作，“除非那车是骑士十五世、派拉蒙掠夺者，否则打死我都不起来。”
小眼镜一听就笑了：“我们哪来的豪车啊，就普通的越野车。”
“小哥别谦虚了，”盛淮笑道，“你们自己开的车看着都不错。”
“嗨！我们那是政|府部门友情提供的，不然我们还一路开着车从帝都过来呢？怎么可能？”
“哟吼，现在这么厉害了？政|府部门还有越野？也不怕那啥啊？”纪从骁顺口一接。
小眼镜眉头一皱，立刻反驳道：“都说了不是一起的，你可别胡说啊，越野是我们自己租的！”
“噫，真可惜。”纪从骁叹气，“多少钱啊，你们这得租半个月吧？可别到时候还车还得开回来？多麻烦啊……”
“你放心，那边能还，节目结束之后我们都从那边直接飞帝都。也不贵，就……”
“就什么就？！”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总导演拿着保温杯一脸恨铁不成钢，“再说下去底都要被掏空了！”
小眼镜这才反应过来：“靠！套话呢？！”
盛淮站起身，顺势拉了一把一跃而起的纪从骁，默契十足。后者丝毫没觉得不对，手一抬就伸过去了，还不忘对小眼镜笑嘻嘻：“感谢情报！以后请你吃饭哈！”
……
两人飞速离开酒店，将那鬼画符的地图随手一丢，直接找人问大型连锁租车公司。再顺着租车的地方提供的线索，一路摸到了越野停靠的停车场。
尚在十步开外，节目组挂在车上随风飘扬的旗帜就映入眼帘。
“果然鬼画符的地图没人看得——”纪从骁的吐槽卡在喉咙里，一脸不可置信，“卧槽！”
盛淮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眼下见他这般神情，当即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错愕——
刚刚还挂在车上的旗帜现在却依旧被人拿在了手中……？？？
功亏一篑！
“哟，盛淮小纪，真不巧，我们快了一步。”林缓拿着旗帜朝他们挥舞，露出爽朗又欠揍的笑。
“我想知道，你们这是怎么找来的？这么快？”纪从骁一脸痛心疾首上前和两人交流。
“不是有地图吗？”顾停从屁股口袋摸出鬼画符地图，“绕着这一条，穿过这里不就到了？要不是林缓走丢，我们还能再早一点。”
纪从骁看着顾停指的路线，神色茫然：“不是，这黑色的不是房子吗？”
“黑色的是路啊！”林缓同样茫然。
顾停看不过去：“黑色的是路，白色是建筑阻隔不能走的。你们觉得两个平行线之间是路吧？但其实……这个小镇上的路都是平行的，用手机查一下当地地图一看就知道了。你们受惯性思维影响了。”
纪从骁默默和盛淮对视，两人都不太想说话。
但还好，接下来的两组给予了他们心里安慰，鬼画符地图看不懂才是正常的——怡然组两人误打误撞发现了他们齐聚的地方，靠运气成功击败无头苍蝇般地毯式搜寻的爱杀组，夺得第三，占据大巴车！
回去的路上，一群人按分组相互组团同行，只有萧合锦找了个借口凑到了孟携衣那儿。
盛淮和纪从骁远远缀在人群后头。
“我算是知道萧合锦为什么想换组了，表现得这么明显也不怕播出后被人拆出来吗？”纪从骁看着郑裳拐走谢然，留了萧合锦和孟携衣二人世界，感慨道。
“节目组的剪辑会征求我们的意见，这个不怕，更何况，说不准他压根不在意呢？”盛淮回答一句，抬眼看着被萧合锦逗笑的孟携衣，叹道，“爱情啊，是这个世界最不可理喻的东西。”
纪从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经过一场活动，两人的交流可比之前的尬聊要好了不少。他也逐渐又开始习惯盛淮在身边的感觉，习惯他不动声色的关心和照料。
只不过还是没能太放开，他能感觉到盛淮也是如此。都在彼此试探着前进，小心翼翼，三思再三思。
纪从骁没有开口说话，盛淮以为是爱情这个敏感话题让他缄默，因此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他望向林缓和顾停，叹息：“早知道跑两步就好了。”
纪从骁却早就接受了现实，听他这句话，安慰道：“火车也还好。”
盛淮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自然不在意什么交通工具，只不过，突然想起来曾经纪从骁说过的话，他说，如果有机会，想去那著名的国道上自驾一回，看看巍峨高山，看看蓝天白云，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他不曾见过的东西。
这是他还小的时候在一个访谈里提到的，当时的小朋友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带着些肆意又洒脱的味道，像个普通少年一般憧憬着诗和远方。
时隔多年，盛淮也知道或许纪从骁自己都忘了，可他却惦记着，想要将他的小朋友曾经遗留下的遗憾通通弥补，想要他……心想事成。
虽然这个词语在千百年来已经被人用得太多，以至于早已失去了其真挚美好的祝愿，变成平平无奇空泛又敷衍的祝词，但这依旧是盛淮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
心想事成，那就永远都不会忧愁。
……
“收拾一下，该进站了。”盛淮招呼纪从骁一声。
去往清溪的火车只有早晚两趟，两人选择了当天晚上动身。毕竟夜里人少，也不容易被认出来，而且还能节省点时间。
节目组大发善心，送他们到车站，并让他们待到列车进站后，开始检票时才下车，以免以来太多的关注。
两人轻装简行，各自背着一个双肩包，便下了车。
纪从骁站在盛淮身边，打量着即便已是夜间却依旧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都说火车站是一个看尽人间烟火的地方，在这里，只要有心，便可以看见人生百态。
盛淮取出车票，正将身份证收好。忽地听见不远处人群中猛地传来一声——
“我的孩子！来人啊有人抢孩子——”
紧接着有全副武装的人贩子冲出人群，盛淮神色一凛，当即要追，然而身边有人先他一步奔驰而去——

第58章 第五十七支玫瑰
纪从骁的身体先于意识而动。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经拔腿追了出去。人贩子抱着小孩儿跑得飞快，在人群和建筑设施中左右闪避，显然对这块地区极其熟悉。纪从骁没有追丢，完全是托《李代桃僵》的福。
作为武林人士且武力值不低的江湖少侠江执裴，打戏必不可少。纪从骁有些动作跟着练倒是有模有样，但一旦自己上阵，却总是绕不过那一两个违背日常规律的招式，怎么都做不好。武术指导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训练他的即时模仿能力。在他拍戏时，武指就在一旁比划，好让他全盘照搬。
眼下，纪从骁盯着人贩子，身体下意识便记住了他的躲闪，也因此在好些个帮忙追小孩的人都慢慢落下距离的时候，他不但没有跟丢，反而仗着身高腿长已逐渐靠近。
人贩子跑不过，力气也不比纪从骁这正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几番抢夺之下，小孩儿已经被纪从骁抱在了怀里。他干脆心一横，握紧拳头就要揍上去，接应的人就在附近，只要他抢了孩子再跑两步就能成功逃脱。然而就在他动手的一瞬，却猛地瞧见纪从骁身后紧随而来的盛淮和随行pd肩头架着的摄像机，当即瞳孔一缩，遮着脸拔腿就跑！
盛淮看着人跑远，追了一段，没追上也没有坚持，索性掉头回了纪从骁身边。
纪从骁正头疼得厉害，这个还不到一岁大的孩子自打到了他手上就张着嘴哇哇大哭，怎么说都不听，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凶了？
于是盛淮到时，便瞧见小孩被紧紧箍在纪从骁怀中，而纪小朋友浑身僵硬，口中正念叨着不知道算安抚还是恐吓的词：“小宝贝你快别哭了，你再哭我就把你丢了！”
盛淮无声轻笑，解释道：“你抱他抱得太紧让他不舒服了。”
纪从骁看到他就像看见救星一般，当即把小孩儿往他手里塞，随即窜出一步开外：“经验丰富人士，你来！”
盛淮哑然，顺势接过了小孩儿调整了姿势小心哄了哄，没一会儿那魔音灌耳的哭声便消停了下去。他还不忘给纪从骁委婉解释：“在国外的邻居有一对双胞胎，我瞧他们可爱，经常带着一起玩，现在都三四岁了，有机会带你去见见。”
纪从骁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就传来哄闹声。
是之前摔倒的小孩儿妈妈被好心人搀扶着走了过来。白领模样的年轻母亲抱着小孩儿一阵后怕，好不容易缓过来，仔细检查完儿子完好无损后，这才放下心。
“谢谢您二位，真的谢谢！要不是你们，我这孩子就得丢在这了。”她搂紧了孩子，朝两人鞠躬，正琢磨着该怎么感谢两位恩人，然而一抬头，顿时愣在原地，“——盛神纪虫虫？！”
错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盛淮顿时感觉不妙。眼神迅速扫过四方，果然——
火车站人来人往，原本各自行色匆匆，在夜色里压根不会怎么注意其他人，然而这一声错愕又响亮的声音直接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三五秒后意识反应过来，四方人群中陡然爆发——
“盛神在哪？！”
“我虫虫呢？刚刚谁喊的？”
“在那！我记起来了他们在这录节目！”
“卧槽签名！男神求签名求飞吻！！！”
淮水虫粉循声而来，路人见着明星也来凑个热闹。人群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纪从骁和盛淮退了一步，两人对视一眼，拉着对方拔腿就跑！
场面戏剧性调转，方才追着人跑的见义勇为青年现在变成被追的那方……
两人快速往火车站跑去，身后跟着紧追不舍的粉丝团，一路跑过，有不少路人原本茫然，但听着那一声声叫唤陡然明白发生什么事，二话不说加入追逐大军，规模还在不停扩大！
迅速过站检票上车，车门一关，等火车徐徐开出，两人这才靠着车厢墙壁放松下来，大口喘着气。
纪从骁转头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突然愣住。
“不是……进站之后我们跑什么？他们进不来啊？！”
盛淮一怔。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双双转头笑出声来。
再次重逢之后的疏离和界限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失殆尽。两人又重新回到最初朋友身份的那种相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
“节目组真大方，我还以为顶多是普通卧铺。”纪从骁从一个个带着独立小门的软卧包厢走过，回头和盛淮感叹。
“软卧硬卧都一样，你认床。”盛淮弯起唇角揶揄道。
“认床的分明是你。”纪从骁打死不认自己曾经的谎话，只用盛淮的话来堵他，“15和16……盛哥这儿。”
他扫了眼标在外头的号码，招呼着盛淮。顺手将半开的厢门直接拉开，动作有些大，惊得里头两人双双抬起头。
纪从骁一回头就对上两双震惊的眼，完全不知道里头有人的他也怔了一瞬。
“纪——”两人中的女生惊讶地喊出声。
“嘘。”纪从骁将手指比在唇上，弯着笑朝两人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女生顿时捂住嘴，激动地点点头：“我刚还看见微博上说你们在车站，没想到就遇见了！哎我老公呢！！！”
“嗯？”一旁的男生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喊的不是他，瞬间黑了脸。
纪从骁转头轻笑。
盛淮走进车厢，女生的声音小，他没听太清楚，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家淮水。”纪从骁提醒道。
“晚上好。”盛淮转头看着女生，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将行李放好，在纪从骁身边坐下。
一个间软卧里就四张床位，再加上女生原本就是盛淮的粉丝，四人自然而然攀谈起来。从交谈中得知，这两人是一对是刚分手的情侣，这回是出来分手旅行的。
纪从骁听到这个回答当即一顿，连手上的牌也忘了出，眉头皱起转头问盛淮：“现在的情侣都这么拖泥带水吗？”
盛淮无奈轻笑，别人是不是拖泥带水他不知道，但眼前这人，他放在心尖上的小朋友显然是干脆利落的典范。
纪从骁虽然向来肆意，但行事一贯有分寸，眼下既然已经开口，便说明是想管一管了。盛淮也不干涉他，只提醒一句：“委婉一点。”
纪从骁从善如流缓和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谁提的？”
女生默默举了手：“我……”
“我也同意了。”男生侧身挡在女生面前，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纪从骁，生怕他下一秒说出什么欺负人的话来。刚才因为一番攀谈和游戏拉近的距离陡然消失。
纪从骁看着两人这幅模样，原本皱着的眉拧得更紧了：“你们是不是特别闲？”
小情侣茫然一瞬，照实回答：“大四毕业，工作的工作，读研的读研，确实没什么事。”
纪从骁撇唇：“怪不得这么瞎折腾。”
小情侣：？？？
盛淮原本打算在一旁看着，却不料小朋友委婉不过一句话，当即失笑。抬手按着他的肩膀，和他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那对情侣的对面，他解释一句：“不好意思，从骁说话比较直。他的意思是，你们明显还有感情，还舍不得对方，为什么要分手？”
这一点不难看出，虽然两人之间确实有刻意制造的疏离和尴尬的气氛，但无论是男生在最开始时下意识的吃醋还是游戏中刻意的照顾，都彰显着两人感情不错。
小情侣们没有回答，显然这萍水相逢，哪怕是自己偶像，有些话也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说出口。
盛淮也没催，只笑着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期待着在这段旅行中复合？”
男生女生猛地抬头，先下意识望向盛淮，随即立刻转头看向对方，再迅速转开脑袋错看目光。显然两人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那两双眼睛里的情绪快速变幻着，从最开始的震惊和几分被人揭露心思的尴尬，逐渐变成对视之后的羞赧和想藏却没有藏住的期待。
纪从骁将他们的表情看尽眼底，轻啧一声，泼冷水道：“你们知道吗？很多情侣都是旅行中分手的哟~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从没认识……唔……”
盛淮拿了一个桃子反手塞进他嘴里：“别说话。”
小情侣：“……”
纪从骁耸肩，丝毫不在意，拿起桃子啃了两口。这是顾泱泱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挑的尽是水份十足皮薄肉多的春桃，还贴心地给洗了干净装好让他们在车上解解馋。
他就坐在一旁，靠着车壁，啃着桃子，看一对小情侣纠结之下将大致的事情和盘托出。
两人的恋爱始于大一军训时的英雄救美，女生身体弱，站军姿时晕了过去，刚刚好倒在站在她身后的男生怀里，男生临危受命，将人背去了医务室。于是一来二往，就熟悉起来。一个学期还没结束，就凑成了一对。两人感情好，女生不无理取闹，男生又懂得体贴照顾人，平时吵架都少有，堪称学校里的情侣典范。
然而，一谈四年下来，出了象牙塔，便开始考虑更为实际的东西。
男生家就他一个孩子，父母又身体不好，希望他回家乡的二线城市去工作，在身边也好照料些。而女生却是学音乐的，她的舞台可以在大城市，在帝都，甚至可以不在国内，唯独不会再男生家乡的小小城市里。
于是亲情和爱情，爱情和梦想两两碰撞，牺牲的，也只能是爱情。
破天荒大吵一架，一个怪对方不体谅，一个怪对方心里没有自己，分手，就这么被说出口。
可相爱相守四年，感情之深不是说分手就可以一笔勾销的。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场旅行，双方都期盼着对方回心转意。
“那复合之后呢？你们还是得再一次面临选择。”纪从骁已经啃完了一个桃子，正用湿巾擦着手，脸上笑意不复，带着些轻嘲，冷静又毫不留情地将最根本的问题戳穿。
小情侣的表情很明显地表示，他们并没有想那么多。
“典型年轻人的冲动。”他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这种只顾着眼下，不考虑未来的情形，是他艳羡的，也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经历。
“那我们能怎么办？！”男生被他的嘲笑刺激，狠狠咬着牙瞪着人，还不忘安抚一边垂着头的女生，“我放弃不了爸妈，也不可能自私地让她为我放弃梦想……”
“你们要怎么办，是问你们自己。而不是问我这个局外人。”纪从骁扬着下颚，倨傲地看着对方，“所有一切外界的阻隔，都不算问题。只要有心，就能解决。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说得轻巧！”男生怒道。
纪从骁懒得搭理他。
“他说的没错。”盛淮接了话。
“你有和父母商量过吗？大城市医疗设施，生活条件都方便不少，或许他们愿意到这边生活呢？”他问男生。
“不可能的，他们不会愿意背井离乡。”男生反驳。
“你问过吗？”盛淮沉声。
男生没有再回答。
盛淮转向女生：“要深造并非一定要出国，维也纳确实是音乐圣殿，但，古典音乐大师才是宝藏。小提琴大师阿勒查斯将携其爱徒柏林爱乐乐团首席赴中国进行长期交流你知道吗？”
女生点头。
“他打算在国内收个关门弟子你知道吗？”
女生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捂住唇：“我想都没敢想！”
盛淮笑了。
“两情相悦是人世间最难得的事情，不拼尽全力，怎么对得起它的美好？”
小情侣陷入深思。
盛淮转眸，望向床尾的小朋友，眉目轻柔。他看着对方拿着手机，手指半天没动，不由弯起唇角。往前移了移，抬手揉上他的头发：
“韩略给我传了个游戏，挺有意思的，来玩吗？”
纪从骁从他方才那一句中回神，抬眸看了他三秒，弯出一个笑：“好啊。”

第59章 第五十八支玫瑰
盛淮睡得浅，在小情侣收拾东西准备下一站下车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五点左右的光景，天没有大亮，蒙昧的天光中有错落的村庄安静伫立，环山抱水，炊烟袅袅，宁和又平静。
“好看。”对面传来声音，纪从骁也支起了身子，睡眼朦胧地望向窗外，随即抬手指向列车前进的远方，“那是什么？”
盛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铁轨尽头，弯道伊始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鲜红点在群山翠色之中，宛如苍山含羞般的红霞。
“那是马缨花。”小情侣们凑过来看了眼，“这季节正好是它的花季，善宁周边野生成片的马缨花尤其多，转过弯过去一路都能瞧见。”
善宁是小情侣要下车的地方。
纪从骁扒在窗户上，望着那一片逐渐清晰的花海，又低声说了一句：“好看。”
盛淮离他只有一张窄桌的距离，自然将这句重复的两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下车吗？”他问。
纪从骁提醒他：“我们的目的地是清溪。”
“我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临时下车不是吗？”盛淮给他分析，“到达清溪只需要一天一夜，节目组给我们留了五天时间，我们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就行。”
“然而一旦下车，接下来的车票就得我们自己付钱。”
原本节目组承包路费，三千只是他们吃住花销，如果再加上车票，那势必会捉襟见肘。
“这个别担心。规则里有说，自己赚的也算。”
纪从骁皱了皱眉：“可我什么也不会啊，只做过最普通的服务员侍应生或者刷碗洗碟子，都是耗时耗力钱还少的事儿。”
盛淮被他这句话说得怔住，他家小朋友虽说童年过得不怎么好，但可以看出是出生在优渥的家庭，就算是要历练，也不可能做这么辛苦又学不到什么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还特意说了一句钱少……他原以为对方遭受的只是精神和心理上的折磨，却怎么也不曾想到，还会有生活窘迫到如此程度的时候。
心头泛起酸涩，为那些他不曾参与过也不曾知晓的属于纪从骁的过去。
心疼和难过堆叠满整个心扉，他却并不曾显露半点，只眉目愈加轻柔，带着安抚意味地朝纪从骁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在旁边数钱就行。”
纪从骁似有异议。盛淮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问：“走不走？”
纪从骁抛开一切杂念，干脆利落点头：“走！”
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从狭窄的过道穿行——
前路不知，未来不定，随遇而安。
就像当初那个深夜，不问去往何方，亦不问归期何时，任由越野载着自己驶向远方。
只要有这个人在，天涯海角都是归处。
带着义无反顾，奔赴这一场终点不明的约。像极了私奔。
纪从骁跟在盛淮的身后，快步走过拐角。他的身前，盛淮的衣摆纷飞，潇洒又肆意。他的身后，高山延绵，花团锦簇，晨曦透过云层洒下，一缕一缕，天光乍破。
……
善宁是个不怎么发达的小镇。在现在这个古镇遍地走，灯红酒绿多如狗的时代，难得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古意。
下了火车，再搭乘破败得连空调都没有的班车，耗费大半个小时，这才到了善宁镇口。
到达时，还不到六点，整个小镇静谧一片。盛淮和纪从骁踏上被雨水洗刷得干净的青石板，从空寂的街道走过，偶尔可以看见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摆弄着丝竹，随即，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便伴了他们一路。
小镇不大，三街七巷便到了头。两人一路走过长街，钻进小巷，最后到达小情侣们给他们分享的性价比不错的客栈。
客栈在小巷深处，是一个四合院，下砌青砖，上堆乌瓦。瓦檐上有三两枝不知名的红花伸出墙来。院里是三栋二层高的木楼，年岁久远，一眼便能看出岁月沉淀的斑驳颜色。
中间空旷的院落内摆着不少盆栽，花花草草错落有致，倒是别样的风雅。
左边小楼下摆着一张躺椅，有人正坐在上边翻着书。听见他们进门的声音，移开书，露出一张年轻女性寡淡的脸，随即微微一笑，寡淡褪去，满是柔和。
“住宿吗？”客栈主人穿着一身当地的蓝白长裙，长发拨在颈侧，站起身，温温柔柔地招呼他们，“要不要看看房间吗？”
纪从骁仔细看了看人家，发现确实对他们一点波动都没有，不由惊讶。
“善宁今晚有一场篝火晚会，难得人有点多。所以今天只剩下一个大床房和几间单人间，明天差不多就都走了，你们要是住的久，明天可以选其他的房间。要是不满意，这附近还有其他客栈，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盛淮和纪从骁对视一眼，最后盛淮拍板定下：“要一间大床房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纪从骁：“我们现在资金有限，先将就一下？”
纪从骁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就这样住下。
房间风格沿袭了客栈一贯的风雅诗意，木制大床，东巴纸灯，垂到地面的青花窗帘，还有推开窗伸手便能触碰到红花绿叶。
两人都是一早就起，昨晚火车上也没睡得安稳，干脆先洗个澡补补眠。
纪从骁顶着一头湿发出来，换了盛淮进去。他靠坐在床头，耳边传来浴室里不算大的动静。客栈并没有像有的酒店那般，安着半透明或磨砂的玻璃，给人若隐若现的暧昧感。然而，看不到，还能听。尤其是那淅淅沥沥的水声，让他不由自主想到当初那一通电话里四舍五入的活春||宫，还有几个月前的那一场不可言说的梦境。
他当时对盛淮没有什么旖旎心思，都能被轻而易举撩拨心弦，而眼下，人就在他一墙之隔的地方，淅沥的水声仿佛砸在他的心上，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身体不受控制蠢蠢欲动，他迅速抓起手机，塞上耳机，打开音乐，将声音阻隔在外，并尝试着将注意力从那地方分散。
倒还真的有些效果。
歌声阻隔了绮思，他索性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网络上的动态。
一看，当即吓了一跳。
无数个@和评论，以及涨起的不少粉丝数，让纪从骁成功将旖旎心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随手点了进去，满屏都是对他和盛淮的夸赞。他骁茫然一脸，险些都要怀疑是公司给他买了水军。然而仔细围观完全部过程，他才发现这全然是顺其自然的发展，没有半点水分在其中。要说……也只能说一句无巧不成书。
昨晚他和盛淮上车后，两人被围追堵截的视频当即被放到了网上，白领妈妈随即转发，将前因后果叙述完毕后，还不忘对两人表示真挚的感谢。如果只是按正常情况发展，没有其他故意的推手，那这新闻大概就到这里截止。有人信称赞一句，有人不信，说一句炒作。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发展。
然而，就在他们上车之后，他们的随行pd回顾拍摄画面时发现拍到了人贩子的高清正脸，秉承着为人民服务，做一个社会主义好公民的想法，他们便将这段视频发给了Y省警方，警方顺着线索顺藤摸瓜，直接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事情结束后，他们特意用带蓝V的官方账号圈了节目组和盛淮纪从骁两人，对他们见义勇为和协助办案予以嘉奖和感谢。
这年头，上蓝V名单的艺人可不少，但一概都不是什么好事，轻一点的酒驾，严重的吸毒等等，纪从骁也曾因为违反交通规则被警告过好些回。像这样艺人被直接点名表扬的情况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顿时所有的粉丝热血沸腾，一举将黑子掀翻在地，踩得毫无还手之力，不仅如此，还四处宣扬自家爱豆，为他们赢来了一波新粉。
除此之外，最为激动的还有另外一群人。
纪从骁看着一堆“生肖今天领证了吗”“淮水边的小虫几”“生肖一生推”诸如此类画风的昵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指先于意识而动，点进生肖大本营。最上头的依旧是昨晚火车站的新闻，但是和其他人见义勇为三观正直艺人这种关注点不同，他们的重点是两人奔跑时的一张图，图上用红圈圈出了……两人交握的手。
纪从骁怔了一瞬，如果不是看到这张被刻意圈出了红重点的图，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昨晚两人牵手了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然而什么都没想出来。大概是当时太过着急，压根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而伸手去牵盛淮，大概是下意识里，本能的动作。而盛淮……约莫也没有注意到。
……
盛淮出来时，房间内安静地没有半点声音。一回头才发现，小朋友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床头睡了过去，手机歪到一边，耳机里还有音乐声。
他放轻了脚步，放轻了动作，想将人叫醒躺好。可名字还没喊出，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肩膀，那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往一边倒来。盛淮下意识伸手，轻轻将人接了个满怀。
怀抱充盈，他怔然片刻，随即弯起唇角，安静坐在床榻上，任由对方在怀中酣睡。
均匀的呼吸打在颈脖上，柔软的头发贴着下颚，他垂着头，轻吻着他的头发，眉目轻软。

第60章 第五十九支玫瑰
纪从骁醒来时，盛淮已不在房间。屋里昏暗一片，厚重的青花窗帘拉了大半，遮挡了大部分光源，只有床头的东巴纸灯亮着昏黄而温暖的光。
刚刚睡醒，纪从骁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好一会儿才捡回意识。风吹开窗帘，露出窗外支棱的绿树红花和苍白天光，湿润的气息散入房间。
他支身坐起，在枕头边捡到盛淮留下的纸条，留言说他在楼下。
这是在照顾他不愿意一个人待着的心情，要不然下个楼而已，又有手机在身上，哪需要这样交待？纪从骁抿了抿唇角，摸出钱包，将这卡片大小的便签条仔细塞进夹层里。
推开房门出去，才发现又下了一场雨。院子中间方正的石板都被打湿，乌青的瓦片也变成一种深沉的褐色。他绕开门口小巧精致的灯笼，站在栏杆边，一垂眸就瞧见盛淮坐在对面的屋檐下，正和客栈老板交谈。看见他，便露出一个笑，抬手招呼道：
“下来喝茶。”
纪从骁走下楼，在他们身边坐下。盛淮给他倒了一杯茶：“睡好了吗？”
纪从骁点头，端着茶盏喝了一口，顿时愣了一下：“苦的？”
盛淮轻笑，抬了抬下巴让他喝完，随即再给他添了清水：“尝尝。”
纪从骁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舌尖尝到浅淡的清甜。
盛淮带着笑，没有多解释。让他自己喝着茶，添着水。纪从骁也不在意，只喝茶醒神，一面分了一耳朵听他们说话。
两人谈论的是善宁的历史和这小镇上的传统音乐。前一个，纪从骁还能当做故事听上一听，后边这话题，他是无能为力，半个字都听不懂。好在话题结束得也快，等他再喝了三杯茶，盛淮便和客栈老板告辞。
“我们去哪儿？”纪从骁跟着人出了客栈院门。
“先去吃饭，午饭都被你睡过了。”盛淮看了眼时间笑道，丝毫不提自己看人家睡得香也没舍得叫的事情，“再逛逛，难得来一趟，就当做旅游。”
这一逛，就逛到了夜里五六点的光景。
日薄西山时，原本安静清明的小镇逐渐变得热闹。三街七巷，每家每户门前都插上了火把，跃动的火焰将青砖垒成的墙壁烘成一片火红，火红从街巷延伸，最后在小镇正中心的广场汇聚。那里柴薪堆叠，篝火熊熊，周遭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男女老少，有穿着当地服饰的本地人，也有不少外地来客。不少人都随身携带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纪从骁在人群中看见了温温柔柔的客栈老板，也看见了火车上的那一对小情侣，两人正手拉着手表情亲昵，看来是已经复合。
他唇角弯起，不由高兴起来。自己情路坎坷，可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却还是会由衷地欣慰。他将那两人指给盛淮看，眉眼间都带着笑。
“不用羡慕其他人。”盛淮看着他低声回了一句。
不远处传来铿锵一声响，纪从骁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疑惑看过去。盛淮没有重复，只拉着人挤到了那铿锵的来源。
“这是他们昨天说的比赛？”纪从骁扬起眉，昨天闲谈时，小情侣们安利了一下善宁。这个小镇开发程度不高，地理位置偏僻，但隔三差五却仍然会有一定的人流量，正是因为这里的音乐。
善宁崇尚乐音，以民俗小调为主，在很多年前，是学民俗乐的人必来的地方，善宁的民俗乐大赛，也曾是这个领域大师挑选学生的重要场合。虽然眼下小镇已经落寞，但每年一次的大赛却沿袭了下来，这也是善宁最为热闹的时候。不少学音乐的年轻人，不拘泥体系，都会来这凑个热闹，互相交流一番。
盛淮点了点头，看台上钹声一敲，周围安静下来。
主办人率先陈情致辞一番，再按照惯例，将规则讲述——
比赛提前报名，参与者用当地独有的民俗乐器演奏，再由善宁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投票，票高者即胜利。
纪从骁自小音乐细胞便不怎么好，唱个歌都能五音不全，更别提这么高难度的纯音乐。他对这个完全没有什么兴趣，但他知道盛淮喜欢，于是便耐着性子陪他一起听。听久了，便也琢磨出一些味来，不过最多也只是能分辨好不好听的程度。
他原意是陪着盛淮一起听，却没想到，听到一半，盛淮竟然从观众变成了参与者？
台上的老者报出参赛者盛淮的名字，台下一片哗然。外地的年轻人不少，自然知道盛淮的鼎鼎大名。不少人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甚至窃窃私语。纪从骁全然没注意这些，他同样一脸错愕，立刻转过头去瞧身边的人，结果只对上一双盈盈水眸。
“他上台了。”客栈老板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朝他眨了眨眼，“原本报名是昨天截止，他找我要了一个走后门的机会，他说用一打签名来交换，住店的每人发一张，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我的客栈。是不是真的呀？”
纪从骁哭笑不得，只能说：“回去我也给你签一打。”
他转开眼，找到他要找的人，目光追随着他一路前行。
盛淮上台，朝台下的观众打了个照面，当即被人认了出来。他朝台下笑了笑，随即朝主持人走去。
“可以借用一下乐器吗？”
主持人也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但比客栈老板好一些，还是听过盛神大名的。眼下刚反应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愣了一愣，只下意识问道：“要什么？”
他们没有备用的乐器，因为乐器是演奏者非常亲密的伙伴，一般都会自行准备。但是他们这地方原本便盛产乐器，要临时找，也是方便。
盛淮没有为难他，只要了一个放在台上当装饰的埙，稍稍试了试音。在开始之前，他转头望了望来时的方向，一抬眼，就对上纪从骁专注的眼神。他朝着人弯了弯唇角，随即眼皮轻轻搭下，垂着眸，按上气孔，吹响手中的陶埙。
乐声幽深又绵长。
深夜的林间一片宁静，皎洁的月光洒下，山林之中，小河静静流淌，带着流水潺潺声，蜿蜒向远方。
声音间歇，厚重与幽婉退场，曲调上扬。
浣衣的少女踩在河边的大石上，掬一捧柔柔的月光，忽然想起心仪的青年。于是扬声轻唱，小调悠扬，轻快又婉转。期盼小河轻淌，将她的思恋爱慕送到远方，送到她心仪的那人手上——
你听见了吗？我的柔肠百转，情深意长。
……
“这是我听过最深情的小河淌水！”客栈老板惊讶一声。
纪从骁站在人群之中，望向台上，周围的喧嚣皆似过耳，眼里心上，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搁着，棉麻衬衫的长袖信手挽到的手腕，细碎的发丝落在额前，服帖又柔软，看上去像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
他稍稍垂着头，眸眼微阖，篝火跃动的火光落在他的脸庞上，映着他的神情专注又认真。
纪从骁不知道小河淌水是什么歌，他只恍惚觉得，自己从盛淮那蓄满柔和的眉眼之间，读出了一往情深。然后，心脏不受控制地跃动。
……
周遭爆发出震天欢呼声，纪从骁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比赛已经结束，而盛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奖金1888元，您收好！”
纪从骁：“……”
看着台上头名的奖励，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盛淮能信誓旦旦说让他数钱又为什么突然打算上台比赛了。顿时所有旖旎瞬间灰飞烟灭。
盛淮被认了出来，纪从骁身后跟着两个架着摄像机的随行pd自然也被轻而易举地找到。原本碍于比赛，观众没有什么其他举动，顶多往这边瞄两眼。然而眼下比赛结束，一时间都往这边挤来。
纪从骁一怔，拽起盛淮就想跑。然而，对方却反手握了他的手掌，将人拉住，一触即放。
盛淮朝他勾起唇角，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吉他，随手拨了两声，而吉他盒摊开摆在身前。
纪从骁看明白他的意图，“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原来这才是你的打算吗？”
盛淮丝毫不在意他的话，朝人温和一笑：“想听什么？”
纪从骁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围上来的观众里有个小姑娘喊了一首歌名。盛淮也不在意，就着这首歌信手弹起。
纪从骁看着他自弹自唱，还真有人往琴盒里丢钱，顿时目瞪口呆。
盛淮眼角余光瞟到他的表情，不由失笑。在歌曲交错之间，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来，答应你的，负责数钱。”
周围人哄笑一片。
纪从骁耸肩，在他身边坐下。数钱是不可能数的，给一些他的虫粉们签个名还是可以。期间还有想要盛淮签名的，都被他直接给挡了回去，眉一挑对着人家请缨：
“我帮你签怎么样？我保证，和他签的一模一样！”
又惹得周遭观众一阵笑。
盛淮也弯了唇角，没有管他，抬眼望向周围的粉丝和路人：“你们想听什么？”
这一问，原本还有些羞涩的粉丝们顿时豁出去了！一个一个在盛淮弹完一曲又一曲后自动争相恐后报上歌名。
“归去来！”
“想听爱情密码~”
“云纱！老公会唱吗！”
“神秘园怎么样？”
“……”
“……”
周遭点歌的声音仿佛被这三个字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随即，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笑。
“说神秘园的那位兄弟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秘园》是一首小提琴曲。
盛淮也露出了笑容，但没有拒绝，他朝那男生笑道：“那得借你的琴我用用。”
竟也没打算拒绝。
那人也是准备妥当，一双手立刻把自己的小提琴卸了下来。
于是抱在怀里的吉他换成了架在肩头的小提琴，优雅的乐声顺着他的动作响起。
一曲堪堪终了，不知哪来的小姑娘背着和她差不多大的琴盒好不容易钻出人群，羞涩问了一句：“想听您的大提琴，可以吗？”
纪从骁一怔，转头望向盛淮。他知道盛淮是学大提琴出身的，但他也知道，不管对方现在依旧有多宝贝他的琴，然而他从不曾拉过一次。
果不其然。盛淮开口拒绝。
好在点歌还在继续，这个插曲被轻描淡写揭过。
……
一场街头卖艺持续到八|九点，盛淮最后给人补齐了签名，陪着合完照，这才和纪从骁往回走。夜色深重，小镇却被火把照得通明。不知何时，街头巷尾摆起了吃食小车，特产地摊，灯影跃动，烟火人间。
“你现在是觉得资金足够不花手痒啊？”纪从骁看着手上堆满的各种小吃揶揄道。
盛淮回了他一个“我是这种人吗”的眼神：“晚上都没吃东西，你先垫垫肚子。”
他随即又买了两个糯米滋塞到纪从骁手上，还不忘叮嘱道：“这个你只准吃一个，糯米不易消化，对胃不好。”
纪从骁承他心意，点头应了一声。两人沿着青石板的长街一路前行，纪从骁不顾形象，一边吃，一边和盛淮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一直都想问，你怎么不拉大提琴了？”
“车祸里左手小指受伤，虽然不影响生活，但很多精细动作都完成不了。”盛淮浅浅笑着，语气里有挥之不去的遗憾。
“可我看你弹吉他拉小提琴都没什么影响。”
“业余可以随意，专业必须严谨。”盛淮轻声道。
纪从骁缄默一瞬，随即转开话题。
“说起来，吉他小提琴也就算了，你怎么连埙都会了？”他斜眼瞟着盛淮，“可别说你把所有乐器都学了个遍？”
“你想太多。”盛淮弯起唇角，将他怀中的东西拿了过来，好让他方便动手，“上大学的时候，我的老师觉得我心高气傲，拉不出大提琴的沉稳和优雅，便选了个难学的乐器磨磨我的锐气。”
“小河淌水也是那时候学的吗？”
“你知道那首歌叫小河淌水？”盛淮神色一动。
“老板说的。”
“这样啊，”盛淮沉吟一瞬，“那……什么感觉？”
“好听。”
“还有呢？”
“……喜欢。”
“那就好。”盛淮低声应道。
不知是谁又吹起了那一支曲子，轻快空灵的曲调在街巷之间悠扬传响，月色温柔，映出他望向身侧人的眸眼，那里头写满了情意绵长。

第61章 第六十支玫瑰
半山之上，晨雾稀薄。绯红的马缨花漫山遍野，宁静祥和的小镇全貌在白雾缭绕之中隐隐若现。
纪从骁看着眼前景色，打了个哈欠……
盛淮：“……”
“没睡够就多睡会儿，晚点来也一样，又不急。”盛淮无奈地看着小朋友哈欠连天，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被传染了。
“那哪行啊？看风景得没人，不然好好一个美如画的仙境下边人山人海，还能好吗？”纪从骁义正辞严反驳道。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天知道和盛淮躺一张床的他是花了多大力气克制自己那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要是再继续下去，他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因睡眠不足而猝死。
想了想自己几乎没合眼的一整晚，他扬手掩唇，又打了一个哈欠，桃花眼眯着，眼尾泛红，沁出了生理性眼泪。
盛淮克制住自己给他擦眼泪的冲动，率先踏上了回客栈的路。
依旧是大清早，和来时差不多的时间。镇上没见多少人，偶尔有炊烟袅袅。老板仍旧早起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坐在院子里试图将长长的头发编成一根辫子。
见到两人，扬起笑打了个招呼。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来，办妥退房手续后，老板还悠悠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你们能多住两天。”
纪从骁疑惑：“这人不少啊。”
老板支着脑袋看他：“今天都会走光的。”
纪从骁：“……”突然有点心疼。
老板递给纪从骁一个刻录的光盘：“昨天所有参赛选手比赛曲目的录制，给你们当个纪念。”
纪从骁将它收到背包里。
老板又拿出一张宣纸，纸上用黑色笔墨勾勒出一条路线。
“听说你们要去清溪，我给你们画了张地图。与其返回去坐火车，不如过横江走安青从这几个小镇穿过去。风景还不错。”
全然是意外之喜。
原本打算重返绿皮火车继续未完旅途的生肖组两人当即抛弃枯燥乏味的原计划，按照老板指引的路线前进，成功抵达清溪。期间，穿山过水看遍大好风光、尝尽各地特色风味不算，一路上更是牢记节目组的宗旨，将能帮忙的尽数帮了个遍，然而，无一例外，都是些让座，拿东西，找人的小事。非要说有什么独特的，也就是盛淮包圆了一个村庄的茶叶——
当然，凭节目组的三千块和后来两人，不，盛淮单人赚的三四千，自然不可能财大气粗到将一个村庄的茶叶包圆，哪怕人家村庄只有几户人家。
盛淮的操作是，直接给何奢打了个电话，让她找个人过来处理。然后，纪从骁就听见何总裁咆哮的声音震出盛淮的手机……但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意。
“可别说茶叶了，说到茶叶我就想到了茶，想起茶我就想喝水……”纪从骁暴晒在阳光下，单手撑着腰，一手拿着帽子给自己扇风，“节目组到底选的什么地方啊为什么还没到！这还是清溪镇吗？这都出了清溪的范围了吧！”
清溪，节目组给出的目的地……所在地。
两人原以为目的地这个以清溪命名的清溪小学，自然是在清溪镇上。然而事实告诉他们，永远不要想当然——
两人按照善宁客栈老板的指示，在头一天傍晚到达清溪后，便想立刻投奔节目组的怀抱赢得下一回越野的使用权。然而，一上出租车，地址一说，结果人家表示镇上没有清溪小学这么个地方。再查地图，问路人，折腾了两三个小时，也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只得在当地找了个旅店住下——这回总算是个双人标间——最后在和旅店客人闲聊的过程中偶然得知……清溪镇是一个镇，清溪镇下还有个清溪乡……距离镇上非常远，没有车过去，要想进去，只能先坐班车，再徒步走个一段儿就能到……
至于为什么不通车，不可以打个出租……那是因为清溪乡的路还没修好！
盛纪两人无话可说，也只能在第二天一大早背起包上路。只不过……他们依旧没想到，所谓的一段儿……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到。
而他们两人，由于错估了路程，没带干粮，矿泉水也只各自带了一瓶，早就喝了个干净，眼下只能又渴又饿，在太阳的暴晒下艰难赶路。
盛淮扯了扯已经汗湿一片的T恤，抬手给自己扇了扇，奈何风太小，头发丝都没吹动一根，只能掀了衣摆再扇了两下。
纪从骁刚好回头，一眼就瞧见衣摆下整齐排列的腹肌。顿时一把转过身，按下盛淮的衣摆，同时将帽檐对着他使劲儿扇着：“咱们要点形象，不卖肉。”
盛淮一顿，随即瞧见一旁对着他们拍的摄像机，当即眉眼一弯，明白过来纪从骁的表面意思，同时也将深层含义脑补出来。
“行了，”他拽住小朋友的手，一把将帽子扣回了他的脑袋上，“汗水都眼睛里了，没感觉吗？”
他按着纪从骁的肩膀，伸手替他擦了眉毛上的汗珠，顺手又替人抹去落在眼角的睫毛。
带着热意的手指摩挲过眼角眉梢，俯身凑下来的人近在咫尺，纪从骁转开眼，没敢多看，也克制住自己多想。
“哎！你看那是不是清溪小学！”他眼神乱瞟，倒是发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目的地！
盛淮当即回头，以他那稍微有些近视的视力仔细反复瞧了三遍，最终笃定地点头：“是！”
一锤定音。
有了明确的目标，斗志瞬间蜂拥而来。两人也顾不得累顾不得热，一心只想往那里赶。
还没走两步，轰鸣声从身后传来，纪从骁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萧合锦骑着摩托载着郑裳从他们身边飚过——
“哥们儿先走一步了~”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在原本还斗志勃勃的两人身上——再怎么，两条腿也跑不过两个轮子啊！
然而两个轮子出了意外，萧合锦那销魂的波浪线还在空中飘荡，摩托车却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路中间，没一会儿，郑裳从车上下来——
“他们没油了！”
盛淮猛地反应过来，推着纪从骁的肩膀就往前——
“快跑！”
长途奔袭瞬间变成千米赛跑！
郑裳同学先走一步，生肖组拔腿狂追，奈何郑裳体力满值，生肖负重前行，逐渐拉开距离！纪从骁一狠心一咬牙，猛地将背包甩到地上，撸起袖子，拿出追人贩子的气势，提气直追——
接近了！
追平了！
超过了！
不好，反追了！
同时达到！
“我说……小纪，”郑裳靠着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气不接下气，“你懂不懂要让着女生啊！”
纪从骁同样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手还捂在腰上，跑得太急，岔气了，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好在盛淮及时到达：“赛场上的绅士风度是对女生的不尊重。”
“后生得谦恭。”萧合锦推着车过来，一脸义正辞严。
盛淮丝毫不落下风：“前辈得照拂。”
萧合锦：“……”
郑裳：“……”
说好的不拘小节与世无争呢？盛淮的人设也是艹出来的吧？？？
两队同时到达，谁是第一还得来一场加时赛。倒是第三第四名毫无争议，慢慢来第三，怡然最后。
……
等四队人马全部抵达且休整好以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上晚霞正红，清凉的风徐徐吹过，一行八人坐在老树下，舒服又惬意。哦不，舒服惬意的只有后到的四个人，因为前两组得来一场加时赛争夺越野的归属权。
“咱们也不比其他的，就比默契。你说我猜，玩过吗？”总导演继续客串主持人，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摇着大蒲扇。
纪从骁双手枕在脑后，大长腿往前伸了伸，毫无畏惧，他转头看向盛淮：“我以前经常玩，保证——”
“纪同学，不许交头接耳，听我说完。”总导演轻咳一声，“但由于咱们两队以前就是熟人，所以咱们玩点有难度的，猜成语。”
纪从骁：“……”
他真情实感望向盛淮：“盛哥，真的很抱歉，你想要的越野可能得和咱们错过了。”
坐在他前边的谢然疑惑回头：“从骁哥你之前还信誓旦旦。”
纪从骁无力望天：“因为词语和成语……差一个学霸的距离。”
盛淮忍笑，撸了把他的头发。
虽说成语和词语确实有那么点难度差，但节目组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给出的成语都是些平常惯用的。
一分钟内猜对数量高的那组获胜。生肖组先开始。
盛淮说，纪从骁猜。
第一个词——海晏河清。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
“形容天下太平，和——”盛淮从词义入手。
“太平盛世！”
“不要抢我的话。”盛淮快速叮嘱一句，“和水有关！”
“天下大治？！”
“放弃你的天下太平，记住我不能说包含在内的字！”
盛淮无奈一秒，换了策略：“三个字跟水有关！江什么湖什么！”
“江河湖海！……河海……”纪从骁想了三秒，确定自己想不出来，果断放弃，“过！”
第二个词——投桃报李。
盛淮放弃词义，简单粗暴提醒他单字：“韩略最近拍的电影叫什么！”
“李代桃僵？！”
“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盛淮肯定道。随即做了个双手举起抛出的动作，“篮球里这叫什么？”
“投篮！”
“第一个字！三个字组词！”
“投……李桃，”纪从骁愣了愣，“投，投桃报李？！”
“聪明！”
第三个词——
“我们看恐怖片那回你什么反应！”
“瑟瑟发抖？自欺欺人？毛骨悚然！”
“带声音的！”
“鬼哭狼嚎！不对——我没有！”
周围人笑成一片，盛淮也弯起了唇角，纪从骁牺牲自己，成功过了第三个词。
第四个词——
盛淮扫了一眼词卡，眉梢稍稍上扬：“你喜欢万家灯火我喜欢什么！”
纪从骁想也不想答道：“群星璀璨！”
第五个词——衣装笔挺。
盛淮想了想，扯了扯自己的衬衫：“这是什么？”
“衣服。”
“第一个字。”盛淮随即道，“用它开头想一个词形容我现在的穿着！”
这是什么问题？
纪从骁一顿，扫了眼他洗完澡后换好的衬衫长裤——
“衣香鬓影？”
“错！”
“衣锦还乡？”
“不是！”
“衣冠楚楚！”
“差不多！”
希望就在眼前，纪从骁猛地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衣冠禽兽！”
盛淮：？？？

第62章 第六十一支玫瑰
尽管过程曲折，但生肖组最后还是险胜爱杀组一个成语，成功夺得第一！
分出胜负之后，节目组也没有准备其他活动，直接当场解散，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自行活动，当然，摄像机还是没有撤的。
清溪小学的房屋不多，空出来的也只有几个，唯一一个有床的房间给了三个女生，剩下几个大男人和节目组众位都只能将就着打打地铺。这个时间点回房间也没什么意思，几个人索性搬了椅子，坐在老树下聊天。
盛淮朝节目组要来开水，简单冲泡了一壶茶，每人用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喝着。
“茶叶不错。”林缓喝了一口，靠坐在椅子上叹息，“这么喝简直是暴殄天物。”
“难不成你还指望这能给你整一套茶具出来？”顾停接了他的话，看起来两人在这几天相处很好，关系明显亲近不少。
“好喝。”谢然小姑娘话不多。
“还是盛前辈享受，我和然然连护肤品都没敢多带。”孟携衣笑道。
“半途别人送的，盛情难却。”盛淮弯了弯唇角，是采茶村庄的村长为表示对他的感谢，硬塞过来的。
“你们怎么不说话？”顾停扫了眼另外沉默的三个人。
纪从骁一手搭在椅背上，垂着眼喝着茶，这会儿被点名，抬起头来双手一摊：“我怕我一开口你们就得笑疯。”
他这话音还未落，果然就有笑声传来。他眉一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扬了扬下颚：“你看。”
林缓摆了摆手，好不容易忍住笑：“抱歉啊小虫虫，你那衣冠禽兽我实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林缓这一带，其他几人也纷纷转头笑开，连盛淮都握拳轻咳了两句。
纪从骁默默望天。
几人笑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郑裳收了笑紧跟着叹了一口气：“你们是遇上了好人，我们两是被人坑了。”
她和萧合锦选择的路线是热闹的城镇，夜里逛夜市的时候，遇见个女孩子，说是去那旅游，一个不慎身份证手机钱包都被偷了，还和一同来的朋友失散，想借个手机联系一下。理由合情合理，两人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然而，郑裳手机刚给了她，便被说停机，她又问了萧合锦的。可谁知道萧合锦手机一拿到手，那人当即就跑，还不忘抢走郑裳手上正在尝试拨电话的那一个。
“没追回来？”纪从骁问道。
萧合锦摇头：“惯犯吧，对那块特别熟，你们知道的，小巷子四通八达，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摄像机跟着她也不怕？”林缓皱眉。
“当时人多，pd离我们有段距离，没拍上。她估计都没认出我们俩。”
“手机里的东西呢？远程清理了么？”盛淮提醒一句，手机里藏的隐私太多，艺人丢了手机，处理不妥立刻上头条。
这点萧郑二人倒是想到了，借了随行pd的手机，及时给经纪人打了电话，将手机里的信息文件都销毁了。
众人一阵唏嘘，倒是由此打开话题，纷纷说起路途上的经历。林缓和顾停开着越野自驾，一路上被不少人搭车，期间劝回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和一个因为失恋企图放下红尘出家的小年轻。
孟携衣和谢然倒是没什么事，选择大巴时，取了个巧，报了个旅行团，节省了几天的住宿和伙食费。两人跟着旅行团好吃好玩，成功打入一车夕阳红游客内部。都恨不得将人带回家当儿媳妇或孙媳妇儿。只不过最后旅行团不按既定路线走，添加了一个要收费的特色农家体验，虽然说是自愿参加，但到底耽搁了时间，以至于两人才会姗姗来迟，最后到达。
一行人就这样坐在老树下闲聊，喝着茶吹着风，看看晚霞赏赏月，话题从圈子里的趣事到私底下常去的餐厅推荐，无所不谈，但也非常敏锐而谨慎地避开了能够引起观众轰动的隐私部分。直到水烧了两回，茶叶都差不多喝没了，这才各自回屋睡觉。
大都市里夜生活丰富的一群人，头一回尝试在晚上八|九点入眠。或许白天太累，倒是没怎么受生物钟影响，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才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叫醒。
……
一行人站在操场上听节目组分配任务，听总导演介绍清溪小学的情况。
之所以将目的地选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小学就是一个非常需要帮助的点。
Y省原本便地处交界处，清溪镇更是偏远落后，远不比那些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古镇，甚至连善宁都比不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地方。就更不用说清溪镇下清溪乡了。
昨天到时，一行人便被学校的状况震惊。生了锈的校门，风吹雨淋下已经斑驳地看不清字的牌子，一排用粗粝的砖头垒成水泥都不曾糊上的平房，五间一下雨就得用锅碗瓢盆接水的教室，还有一碰就刺都不曾打磨精细的桌椅以及空旷的堆满砂石的操场……足以彰显着它的落后与破败。
但比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更为稀缺的，是老师。
山村学校，地处偏僻，条件落后，生活艰苦，老师们都待不下去，纷纷找关系凭本事都调了出去，而这山野沟沟里，连支教的人都少。眼下学校里只有一个老师，一个校长。都是当年从这村子里走出去的人重新回来落地生根罢了。
节目组要一行人做的事情便是当几天学校的代课老师。
几人很快按照各自擅长的领域分配了科目——
孟携衣教语文，顾停教数学，林缓教英语，郑裳教手工，盛淮教音乐，而剩下三人……
“导演我可以教体育！”毫无特长只会演戏的萧合锦迅速举手。
总导演扫了他一眼：“体育老师谢然。”
谢然小妹妹实打实动作戏打星出身，这么安排，没毛病。
萧合锦：“……”
“合锦啊，你激动啥？”总导演叹了口气，“都是什么都不会的，你看看小纪，人家多沉稳多冷静，亏得你比人家大那么多岁。”
沉稳又冷静的小纪：“……”
他不会说他也其实也想主动教体育来着，只不过慢了萧合锦一步。
最后，虚长几岁的萧大哥被分派成生活老师，而沉稳又冷静的小纪负责……带小朋友们玩。
这事若是搁其他人身上倒是个美差，但放到纪从骁那儿，他的头都大了。要知道，他可从没有接触过其他小孩儿，除了他小时候的同龄人。
眼下，他正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中间。
“老师你从城里来的吗？”
“老师电脑是什么？”
“老师烤鸭好吃吗？什么味道啊？”
“老师你们待多久啊，是不是一直教我们啊！”
“老师……”
“老师……”
纪从骁被大大小小的小朋友们围在中心，听着他们迭起的问题，看着他们仰着头天真纯质的眼神，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一个一个回答：
“帝都来的。”
“电脑就是……”呃，答不出来。
“烤鸭味道还好。”
“我们嗯……”这个问题得怎么答？？？跳、跳过成吗？
小孩儿们倒是不在意，又一股脑儿地提出了新问题。
“帝都呀！书上有！有长城和天|安|门！老师你去过嘛？”
“老师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呀！”
“老师……”
“老师……”
纪从骁被吵得脑壳疼，直接把跳动的小朋友们按住：“都别吵！来，看动画片！”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纪从骁一回头，就瞅见盛淮蹲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小朋友哄小朋友。”
纪从骁耸肩，没搭话，把手机拿出来，动画片没找到，翻来找去只调出一部国外经典的儿童魔幻电影，还不忘细心地找了个中文配音的。手机屏幕不如电脑，实在是有些小，好在小孩儿不多，前后错落坐着挤挤就瞅得清清楚楚。纪从骁看小朋友们的注意力被手机吸引，顿时放松不少，让里头最大的孩子拿着手机，自己让出了位置，直接走到盛淮身边。也不顾台阶上还带着泥水，一把坐了下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盛淮递给他一杯水，还不忘玩笑道：“小朋友招架不住小朋友。”
“大叔，看清楚，那才是真&#183;小朋友。”纪从骁翻了个白眼。
“没差。”盛淮笑道。
纪从骁转头疑惑看他。
都需要人哄，需要人陪，都让人想放在掌心上疼。
盛淮弯着唇角，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纪从骁也没追问到底。他坐了不过两分钟，水还没喝两口，就被真&#183;小朋友们喊了回去——手机进了一条消息，动画片中断。
他过去帮着重新点开，就没再出来——被小萝卜头们你一个问题我一个感慨拦住，干脆直接坐在他们中间一块看了起来。
“那鸟叫猫头鹰！”
“对对，小胖子太欺负人了，所以他后来长出了猪尾巴，你们不能欺负人知道吗？不然会跟他一样！”
“为什么是白头发？不不，那是铂金色，是外国人。”
“哎最旁边的那个，你的帽子不会说话，别戳它了。”
……
盛淮看着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融入了小朋友之间，不由眉眼轻弯。正打算起身回教室，却瞧着一旁跑来一个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他：“盛老师，我能不能玩玩你的手机？”
盛淮瞧着小男孩希冀的眼神，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输入密码后递给他。小男孩捧着手机一脸新奇，竖起一根手指想往屏幕上戳，又有些犹豫地望了望盛淮，盛淮摸了摸他的脑袋：“玩吧，想玩什么？”
小男孩愣了半晌没说出来，盛淮却反应过来了，小家伙大概没见过手机，只是想玩个新鲜，根本没什么软件游戏之类的概念。于是也不再问，任由小家伙竖着手指直愣愣随意戳着。
只要不打出电话，这手机里对小孩儿而言，没什么不能看的。
他转开眸，继续看着小朋友带着一群小朋友看电影。
“啊！这是纪老师！”身边的小家伙小声叫了出来。
盛淮一怔，回头一看，便见他不知怎么点出来了手机相册。
“好多纪老师。”小家伙往下划了划。
盛淮看着满屏小朋友的照片，唇角一弯。这是他给小朋友单独分的组，有客栈房间内安静沉睡的模样，也有当初探班时回过头笑得乖巧的照片……一张一张，都是他亲手拍下，只有他见过，也只会有他见过的纪从骁。
那是他的无价之宝，任谁都不能轻易触碰。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直接退出了相册，他朝着小家伙竖起手指：“嘘，这是老师的小秘密。”

第63章 第六十二支玫瑰
一行几人在清溪小学内当了三天的临时老师，才在大大小小学生们依依惜别的眼神中再次踏上旅程。
纪从骁和盛淮先在清溪镇停留了一会儿，找到暂驻在同一家酒店的顾泱泱和李端，先将真&#183;小朋友们送给他们的临别礼物妥善交给两位助理保管好，并更换行李后，再跟着节目组的指引找到越野停着的地方。
纪从骁从pd手上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想上车，却不料被人拉住手臂。他回头看向盛淮：“怎么了？”
“我来开。”盛淮取下他在手指上转着圈的钥匙，“你坐副驾驶。”
纪从骁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有心理阴影。”盛淮从后视镜中瞥了上架着摄像机上了后座的pd，随口答道。
心理阴影，当年车祸留下的心理阴影，不放心让其他人掌控方向盘，没有安全感，所以如果可以，开车这一回事盛淮都是身体力行的。
这一点纪从骁知道的很清楚，他也曾亲眼见过盛淮在这一方面委婉而不容拒绝的强势，但那不是对他。在以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盛淮和他出行时，开车的频率逐渐减少。而当他握着方向盘的时候，盛淮也从来没有提过半个字，再正常不过的上副驾驶，和他聊天说笑，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半点都看不出来这人有车祸后遗症。他曾经为这份信任高兴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那代表着对方可以将性命交付于他。
他原以为哪怕两人断绝了往来，但以前交付出去的东西总不会变，然而……
“不是说车祸的心理阴影。”
纪从骁一噎，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这一句话腰斩。
“我看过你飙车的视频。”盛淮注视着后视镜倒车，唇抿成笔直一条线。直到现在，回想起视频中跑车车身被山风掀起轮胎打滑的那个场景，他仍觉得心惊肉跳，一阵后怕。更不用说当时，频频梦见这人飙车出事血肉模糊的画面……以至于原本优质的睡眠被噩梦折磨地最后只能靠着各种助眠的手段才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直到在客栈中两人共享一张大床近在咫尺的那一晚，清楚明白这个人就在他身边，不会出任何事的时候，他才当真睡了个安心踏实。
“有人在车上时我从来不飙车。”纪从骁丝毫不当回事。
盛淮皱起眉头，声色低沉：“一个人也不准。”
“一个人……”又没什么关系。
盛淮倒好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个人怎么样？”
纪从骁原本还想回一句，然而话刚说出一半，就对上他转过来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生气了。顿时闭嘴，立刻改口：“一个人也不飚！”
盛淮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丢给他。
纪从骁：“……”
别以为他认不出来这是盛淮奖励学校小朋友的！
……
第二站的目的地是沿水。沿水和清溪，一个在Y省西北方，一个在西南方。单单从地图上看距离不远，但实际上两地海拔相差甚大，又是一路崇山峻岭，确切距离远比上一段路程都要远上不少。
越野停靠在路旁，纪从骁趴在车窗上，咬着棒棒糖百无聊赖望向加油站的方向，盛淮正拿着本详细的地图从加油站的便利店出来。
他刚走到车前，将地图递给纪从骁，还不曾开口说话，后方便传来一阵轰鸣声。疾驰而来的摩托车在他们身侧停下，骑车的那人一条腿撑着地面，朝他们吹了个口哨。
纪从骁眉梢一扬，顿时坐直，摸出一个草莓味棒棒丢给林缓：“怎么是你们啊？最后到的不是携衣和谢然吗？”
“你们走得早没看见，谢然和携衣出门就打了滑，还好人没事，我们和她们换了换。”顾停拿下头盔，抱在手上下了车，“你两怎么停在这里了？”
“买个地图。”盛淮拿着硬壳地图朝他们晃了晃，随即问道，“你们走哪条路？”
从清溪去沿水有好几条道可以选择，只不过路上风光不同罢了。
“走右边那条。”顾停看了看前方的分岔路口说道，随即竖起大拇指朝后指了指林缓，“这家伙想去看看荒凉的景色。”
林缓朝他们露出个笑：“你们走哪？要不要一起？”
“我们直走。盛哥想上412国道。”纪从骁插了一句。
“那我们就此别过。”顾停笑道，朝两人抬起手。
盛淮轻击他的掌心：“一路顺风。”
……
越野一路开出清溪往西北去，纪从骁和盛淮轮流开车。将这条景观线上的雨林河谷雪山寺庙尽数看遍后，再逐渐进入深山峡谷的高原荒寂地段。
纪从骁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尚且不清时，便瞧见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高山峻岭，暮色时分，夕阳的余晖落在雪山之巅，将皑皑白雪映出一派金橙之色。
像极了曾经在少年时看过的那张震慑人心的照片。
他这时才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曾有过这样一个愿望。找个人，或者自己一个人来这条国道上走一遭，看看那些山川好景是否真如照片中拍出来的那般圣洁空灵，看看自己是否能被那佛经梵语涤尽心中所有的晦涩与阴沉。
只可惜，他还来不及踏上旅途，便已经被现实压迫地透不过气来。不再妄想着那些不会属于他的东西。
“还没睡醒么？”盛淮从他有动作开始便分了一分心神在他身上，眼下瞧他仍旧望着车外出神，不由出声问了一句。
纪从骁回神，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眼神里的茫然与灰沉逐渐敛尽：“醒了。找个地方换我来开吧。”
他早就过了挣扎的年纪，对于命运和生活给予的厚重枷锁，尽数全盘接收。心如死灰，又何必再伤怀。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已经到晚饭的时间了。”
盛淮也不和他客气，小朋友睡了一路，他依旧没舍得叫醒。也因此，他已经开了一个下午的车，即便身体不觉得疲惫，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在这种事上，他从不逞强。
纪从骁点头，回身去后座找包。
“饼干，果冻，面包……大哥你吃吗？”他拎着一袋可以称之为零食的东西对着pd露出个笑。后者自然拒绝，嘉宾的东西都是那三千块里买的，他可不好意思蹭人家的吃的，更何况又还不饿，稍后等两人停车休息时他再回后头节目组跟着的车上去吃一顿就好。据说今晚吃火锅！
纪从骁不知道对方心里惦记的好吃的，只留下一句“要吃自己拿”，随即转头去问盛淮：“盛哥，你吃——”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出口，车身猛地震了一下，紧接着熄火！
他茫然抬头：“出毛病了？”
盛淮皱着眉又试了两回，最终点头，推开车门下去。纪从骁紧跟着下了车。
两人将能想到的地方检查了个遍，仍旧没有发现具体原因，只能站在车前面面相觑。
原本呈锥形的雪山金光眼下只剩下山巅一个小角，天色渐沉。
“据顾停说，只要不是危及生命安全，节目组一概不管。”
“林缓说，可以从节目组那里换东西，只要付出一定的报酬。”
“报酬？”
“据说，林缓跳了支舞……”
“……我不太想知道具体内容。”
“那么……”
“哎盛哥，那边是不是车灯？”纪从骁一把拍向盛淮的胳膊，指着不远方渐近的灯光问道。
“车灯！还不止一辆，应该是车队。”盛淮肯定答道，随即抬起手示意。
四辆车绕过山道，明亮的车灯打了过来，照在路旁拦车的两人身上，紧接着打头的那一辆在他们面前徐徐停下。
“小兄弟这是怎么了？要搭车吗？”车窗落下，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豪爽的大哥。
盛淮简单将车的问题概述了一遍，大哥当即下车，冲着后头第三辆车吼了一句，吼下来一个条纹衫的青年。
“给这两小兄弟看看车。”
条纹衫也是爽快的人，问清状况后拎着工具箱立马去瞧越野。而其他车上的人这会儿也陆陆续续下来。
一行人有男有女，年纪差不多在三四十左右，都穿着冲锋衣，装备齐全，干脆利落。
“徐哥这是怎么了？两小哥什么事啊？”
“哎我总觉得小哥眼熟。还带着摄像机，是那谁……哎那谁叫啥来着？”
这样热闹的场景是纪从骁的拿手好戏，不到片刻便和车队的人打成一片，将自己大致情况告知的同时也将对方摸了个清楚。
他们都是同一个俱乐部的成员，平日里凑在一块自驾攀岩之类，这回一行人是打算从412入藏，一路自驾过去，并不在城镇停留，按他们的话说就是——“大自然如此好的风光，自然该天为盖地为床，不露营简直是太可惜”。
“说起来，我们今晚打算住在前边的月荷湖边，你们也干脆别急着走，跟我们一块去呗？”徐哥，也就是豪爽的大哥邀请道。
“这个可行，我们有备用的帐篷和睡袋，装备齐全着呢。”
纪从骁看了眼盛淮，有些蠢蠢欲动。
盛淮自是明白他的想法，在确认过节目组那边夜晚休息没有问题后，当即笑着应下。
月荷湖就在前方不远。两人开着被专业人士条纹衫小哥三下五除二修好的越野跟在车队后方，拐过这个山口，再偏离主干道往西开出八百米左右，陡然有大片清透的水色入眸。
湖呈不规矩的圆形，俯视着看去，便像一片荷叶。而湖上不知反射着哪处的亮光，便是那荷叶上剔透的露水。
月荷湖周遭植被并不茂盛，多是矮草细沙，是个露营的好地方。
两人跟着车队的人一起搭起帐篷，又点了一堆篝火，将pd也拉了进来，一块喝着啤酒聊着天，从金融业里股票的涨跌谈到怎么处理婆媳关系都有，期间还穿插着盛淮和纪从骁关于圈内的各种趣事新闻，聊地酣畅淋漓。最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才各自散去。
盛淮带着喝了不少的纪从骁回了帐篷，让人好生躺着，这才回头去收拾睡袋。然而，睡袋准备好，他打算喊人休息时，一抬头，却发现小朋友只剩下半个身子在帐篷里。
“盛哥！来这！有宝贝！”
纪从骁似有所感，把头钻了进来，手掌啪啪啪地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盛淮被他逗笑，顺着他的心意，一块躺了下去。
“什么宝——”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银河横贯长空，万千星辰璀璨。
“宝贝吧？”纪从骁凑过来，像求夸赞一般希冀地望着他。
“嗯。”盛淮凝视着他那双缀满星辰的眼，良久不曾移开，好一会儿才弯起唇角，点头应道，“是宝贝。”
再怎样吸引人的星空，也比不了眼前这个宝贝。
“你也是我的大宝贝！”纪从骁亮着一双眼盯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盛淮呛了一下，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小朋友喜欢他，可除了当初两句告白，这么直白的表述可谓是前所未有。这的是，太可爱了！可惜，他什么都不能回答。
直到这会儿，盛淮也才真切意识到这家伙是当真喝多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平复心绪，将人带回帐篷，又将衣服裤子口袋里的钱包手机尽数取出，替他换了一身睡衣，将人塞进睡袋里，这才罢休。
他拿着手机和钱包，正欲将它们放好，然而，一个不慎碰亮手机。看着指纹解码的界面，盛淮又回头看了眼安静睡着的纪从骁，到底克制住自己想要一窥其中的冲动。
或许在那手机中有小朋友过往的隐情，可那到底是属于隐私的范围，即便他的理由再理所当然，却也不能罔顾了隐私。
更何况，他知道纪从骁喜欢他，甚至爱他。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那些坎坷和障碍，总会有磨平的一天。
他将手机塞回了纪从骁的背包，动作间钱包落下，他随手捡起敞开的钱夹，却蓦地瞧见身份证后露出的一小块熟悉的纸片——
是当初在客栈时他留下的便签。
没想到……被这样珍惜地保存着。
盛淮低叹一口气，眉宇间却尽是轻柔。他走回纪从骁身边，俯下||身，指尖描摹着那带着锋凌的轮廓，从英挺的眉宇到扬起的唇角。目光一点一点逡巡而过，时间逐渐前移，他却怎么都看不够。
人这一生，总是会碰见形形色色的人，总是会或多或少将自己的心意送出。承情的人或许不少，可在这形色万千之中，又有几个人，在承情之后，仍旧将这份心意珍而重之地深藏？
他足够幸运，得以遇见纪从骁。
这样的小朋友……如何能够放手？
盛淮到底没能忍住，沉身垂眸，温柔又克制地吻上那柔软的唇瓣。
……
当天深夜，淮水中的夜猫子惯例每日一刷微博，猛地发现她们家已经三四个月没更新的男神竟然有了新动态——
【盛淮V：做了一件坏事，开心。】

第64章 第六十三支玫瑰
纪从骁醒来时，天色尚沉，他望着帐篷里的黑暗，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身侧有轻微的动静，随即清浅的呼吸在耳边响起，熟悉的雪松味萦绕鼻尖，他蓦地一怔，循着来源转过头去，头发丝在不知不觉中交缠，平稳而绵长的呼吸中，隐约有温热的气息洒在脸颊边。
近在咫尺。
纪从骁僵在原处。
不是头一回和盛淮同床共枕了，可上一次，他是撑着整夜没睡，用手机和新闻这类的东西转移视线与注意力。可这回……
他伸手在周边摸索着，都没摸到手机在哪。
只能大气不敢出小心退后，将自己蜷进睡袋里，试图一睡解困境。
然而，眼睛闭上又睁开，他望着漆黑一片的虚空，默默无言。
睡不着了……
他又尝试着数羊数水饺来转移注意顺便催睡。可逐渐……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最后消失在喉间。
他睁开眼，望向黑暗。只觉得心跳几乎与那道呼吸重叠，沉稳有力，平静又安定。
这几乎是头一回，在深夜醒来，围绕着自己的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与孤寂，而是另一道呼吸，另一个人。轻而易举打破沉寂，温柔却强势地彰显着他的存在。
这是他最梦寐以求的，却永远也不能得到的东西。
美好地让人心生贪婪，想要永远地占据。
下意识往那一侧移了移，直到温热的气息再一次扫来，纪从骁才猛地清醒。快速撤后，放轻手脚从睡袋中出来，借着外头隐约的光换好衣服，又摸出了手机，迅速离开帐篷。
天还没有大亮，天色尚且朦胧，整个世界仿佛被拉低了饱和度，灰蒙蒙一片。
纪从骁刚一出来，就打了个哆嗦。高原上昼夜温差大，还没有日出的清早无疑是冷的。
他将外套拉好，双手揣着口袋，沿着湖边走着。虽然清早寒凉，但空气确实不错。沿着湖走了一段，他才在湖边的大石块上坐下，翻出手机。先对着清晨沉眠的月荷湖拍了一张，再点开微博上传。没一会儿便有了回复。
纪从骁感慨一句现在的粉丝们可真早，随即顺手点开。然而……评论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虫虫我老公：老公早！老公你和盛神一起行动的！知道他昨晚做什么坏事了吗！】
【淮水汤汤：早上好，悄悄问一句，我家爱豆昨晚干啥了？】
【沂江大学霸：好看！你们这是在哪呢！】
【许我生肖长安：天啦噜虫虫你怎么醒这么早？盛神不行啊！】
……
纪从骁看着最新一条明显cp粉的回复，默默闭上嘴，假装自己没看懂。他顺着提示点开盛淮的微博，就瞧见最新一条——
【盛淮V：做了件坏事，开心。】
时间显示是昨晚凌晨，他那会儿似乎已经睡过去了。毕竟也不能指望一个喝醉的人去记具体时间……等等，他昨晚喝醉了，他做了什么？！
纪从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茫然望着天，努力回想着昨晚回帐篷后发生的事，生怕自己喝多了一个没把持住对盛淮做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还好，他该庆幸自己没有酒后不记事的毛病。于是，努力回想了一遍后，逐渐就安下心来。不就是，让人看星星吗！不就是盯着人看吗！不就是……回了人家一句……你也是我宝贝……吗…………
纪从骁默默望天，他可以，假装自己突然有不记事的毛病了吗？
……
“一大早跑出来做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纪从骁回头去看。盛淮披了件衣服在他身边坐下，打着哈欠，神色倦倦，明显还没睡醒。
“看风景。”纪从骁作出一副理直气壮模样，未免这个话题继续，他手腕一翻，将屏幕送到盛淮眼前，怀疑看他，“你做什么坏事了？”
看着微博下一溜“你做了什么！”“天啦助理小哥哥上错号了吗！”“这大概不是我老公……”之类的评论，盛淮：“……”
“大半夜你做什么了？”纪从骁狐疑道。
盛淮眼神扫过他的唇瓣三秒，迅速移开目光。一派云淡风轻道：“拍了张你醉酒的照片而已。”
纪从骁：“……”
……
一夜修整过后，两人辞别车队，重新上路。
这里离沿江已经不远，只不过越靠近越难走。因为天气问题。
纪从骁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路，雨势太大，可见度太低，他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下托大。盛淮拿着手机刷看天气，却在刷出网页的一瞬，眉间陡然折起。
“Y省天气异常，西北部小片地区连日暴雨，昨晚九点十三分，和宁地区发生泥石流灾害……”
纪从骁皱起眉，泥石流毫无预兆，如果是在白天还能有所警示，可夜里九点，对于山区的人来说没什么娱乐活动，基本上都已经回家休息了，这个时候爆发泥石流，后果……
车厢内沉寂一片，只有盛淮读着新闻的声音仍在继续：“目前已造成四人死亡，十人受伤，二十三人失联……”
纪从骁打着方向盘拐过拐角，蓦地瞧见暴雨之中一抹昏黄色车灯，车旁有人正大力朝他们挥着手臂。
他在一脸焦急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下车，车窗打开，瓢泼的雨水迅速打湿他小半肩膀和座椅。还不待他开口，全身湿透的中年男人立刻说道：“兄弟我车抛锚了，你们能不能送我去和宁！什么报酬都好说！”
据这位大哥所说，他是和宁本地人，但小地方没发展，年轻时就带着妻儿去了城里，只留了老太太和老爷子两个人在和宁颐养天年。哪曾想到天灾突然爆发，一晚上将村子埋了大半，通讯也断了都不知道什么情况，担心之下只能自己开车过来。
“早知道会这样，他们说啥我都不会让他们留在村里！”大哥拍着大腿一脸后悔。
纪从骁不懂得应对这种场景，只默默在安全范围内提高车速。盛淮递给人一条干毛巾，“吉人自有天相，大哥先擦擦身上，可别家人没事自己先倒下了。”
……
越野奔驰在国道上，逐渐靠近和宁。越靠近，路越难走。雨势小了不少，但一路上碎石满地，泥沙遍布，山体露出嶙峋的模样，树木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车开到附近，大哥立刻推门下车直奔自家老宅所在。纪从骁和盛淮也走了下来，望着眼前所见，久久无言。
他们眼前泥水横流，房屋倾塌，洪流奔袭的痕迹尚在，自山上下来奔腾而下，硬生生将村庄撕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两旁的高地上，有不少人正抱着刚刚逃出的家人痛哭，庆幸彼此的幸免于难，还有不少跪伏在地，不顾满地泥泞，朝着远方磕头祈求，祈求神明保佑家人平安。
纪从骁鼻头一酸，望向盛淮。盛淮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从一旁的小道上滑了下去。
上边人多，但更多的，是在下方，协助救援队在泥水之间搜寻着幸存者。
除了他们以外，两位pd和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将所有器材抛开，随之一同下去救援。
暴雨方歇，泥泞中的洪水还没有褪尽，一脚踩下去，便漫到了脚踝，冰凉刺骨。纪从骁没有半点心思注意这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之中，快步走到一旁帮救援人员撑起了堵在废墟之上的大树。
救援小哥正苦于人手不够，眼下见有人帮忙，当即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他一眼，讶异一瞬，随即点了点头，立刻投身救援之中。
一整个下午，纪从骁都奔走在救援前线，直到实在体力不支，这才找了个犄角疙瘩没什么人的地方靠着裸露的山体稍稍休息一会儿。
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游乐场内偶然遇见的那人建议他看一些灾难片纪录片的含义——
在生死之间，名利金钱，情情爱爱，全都不算什么。
他突然想见盛淮。而盛淮，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眼前。
于是，他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笑什么？”盛淮站在他面前，半身泥沙，早已不复光鲜模样，也是累得不行。
“我在想，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一定会强迫你和我在一起。”
“这和末日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死亡面前，我才敢爱你。”
“你在怕什么？”盛淮缄默片刻，问道。
纪从骁猛地抬头，眼神刺进盛淮眸中，原本还带着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盛哥，这句话越界了。”
他转身就走，却被盛淮拉住手臂。
“等等……”
“没什么好说的。”纪从骁拿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三步，而行走之间，细碎砂石从头顶落下，他瞬间顿住，立刻回身，只见方才靠着的山体大片崩塌，直直压下！
“躲开！”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朝人奔去，一把将人推开！
盛淮被推得猝不及防，陡然明白发生什么，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握住纪从骁的手腕，拼尽全力将人拉了过来护在身下！
山石滚落，细细碎碎的泥沙树干堆满盛淮一背，但好在没受什么伤。
他撑起身，来不及抖落身上砂石，先将纪从骁拉出来上下检查了一遍。见他除了崴了脚外，没有其他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压不下的后怕和怒火！
“谁让你推开我的？！你不要命了吗！嫌命太长了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不要命了才能爱是吗！”他捏紧纪从骁的肩膀，语无伦次，手指控制不住颤抖。他不能想象，要是刚才自己慢一步，来不及拉开他……
“你比我重要。”纪从骁看着他，眼神执拗，“我喜欢你，在我这里，你的命比我更重。”
“闭嘴！”盛淮吼他。
“你给我听清楚！不管你喜欢谁，不管你有多喜欢，”盛淮深吸一口气，深深望进他的眼里，“没有谁比你自己的命更重，即便是我。”
纪从骁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声色平淡没有半点波澜：“不只是喜欢。你知道的，我和你不同，我活着，就是因为活着，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留恋，有一天过一天。而……”
“那我呢？”盛淮打断他的话，他的声色沙哑，眼角泛红，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着，尚且不曾从方才那场无妄之灾中缓过来。
他伸手，缓缓将纪从骁揽进怀中，手臂收紧。
“你连我也不要了吗？”
他垂着眼，神色痛苦，声音里带上了祈求：“好好活下去，和我一起，好好活着。”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纪从骁一怔，随即试图脱离盛淮的禁锢，他自欺欺人般地质问：
“你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只是为了让我惜命刻意这样说的对不对？你在这种事上一向看得重我知道……”
“不是。”
所有的动作仿佛按下停止键，纪从骁猛地挣扎起来，半个字都不想再听。可那些话，却字字不差，落进了他的耳中——
“我爱你。”
“从骁，我爱你。”

第65章 第六十四支玫瑰
接连下了小半个月的暴雨在那一天之后彻底云消雨散，隐隐有些征兆的二次泥石流也没有发生，救援队顺利将大半失联村民就回，灾后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纪从骁崴了脚，盛淮擦伤了胳膊，虽然伤势都不严重，但节目组还是找人替他们开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沿江，仍旧是第一组到达，并且，还没有竞争的对象。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是网络上的舆论，唯独……
盛淮望向窗外的青山碧水，长叹了一口气。
告白之后，当初预料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纪从骁用尽一切办法躲着他，拒绝独处，拒绝沟通，连粉饰太平都不要了，以至于现在整个节目组上下都知道两人闹了别扭。总导演还好心过来问了一句，虽然没有得到结果，但却体贴地把跟着的摄像机给撤了，用他的话说就是——人还没来齐呢，这山上拍啥啊？你们自由活动！
只可惜，自由活动也没有改变任何现状。盛淮估计，小朋友现在都不想看到他的名字。
确实如他所想，纪从骁恨不得将这个名字这个人屏蔽，但他现在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因为……他们两又上了头条新闻。
娱乐版和社会版。
他们到达和宁的时候，除了救援队和相关领导到场以外，还有不少记者在现场做报道，镜头对准救援的现场。在新闻中播出时，就有粉丝注意到在镜头里一晃而过的他们两人，哪怕仅仅只是几秒，哪怕他们一身泥沙满是狼狈，也抵挡不住粉丝的火眼金睛。于是搜寻所有相关的报道，在各种官方或个人发布的消息中寻找，两人出现的镜头和照片逐渐被翻出。
这一消息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和当初火车站救人不同，这一回的新闻带上了血色，在沉重的背景下，连评论都少有鼓吹自家爱豆的，只不过，粉丝熄了声，黑粉却跳得更厉害了，不过还好，吃瓜群众中明事理的也多——
【脸滚键盘的不是我：天嘞，纪从骁是改邪归正了吗！上一回看见他火车站救人，这一回参加救援，正能量十足啊。[震惊]】
【纪从骁个辣鸡：不就是在几个镜头里出现了吗？谁知道他是不是做做样子，切！[抠鼻]】
【姗姗来迟：路人，楼上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各大网站新闻视频时间不同，他们出场的样子也不同，难不成还得在旁边整个化妆队？那围观群众早就一人一巴掌拍死他们了。生命面前，请多一点敬重。】
【笑口常常开：盛淮就算了，纪从骁？就算再怎么做好事，也不能掩盖他不学无术人品败坏抢戏抢女人！[鄙视]】
【动物世界：你特么说谁呢？证据呢！空口无凭原地爆炸！！！】
【淮水汤汤：激动什么呀？爱抚楼上。@笑口常常开 你的逻辑反了。就算一个人不学无术人品败坏，但就事论事，他有底线，他尽力去挽救生命，那在这件事上他就值得被夸赞，被敬重。更何况，小纪同学只是爱玩爱闹而已。】
【缓缓归矣：说一句公道话，视频里他们的严肃和凝重不是装出来的，这一把我站纪从骁盛淮，路转粉，另外，为和宁祈福。】
就在这会儿，又有一个视频被传了上来，微博主人是特意为他们澄清的——
视频晃荡，最开始出现的是倒塌的房屋，被泥沙半遮半掩的废墟，以及四处奔走的救援队，紧接着镜头拉大，对着一个休息中的救援队小哥，小哥似乎有东西进了眼中，正望着天努力眨着眼，没有什么作用后，才犹豫地抬起满是泥浆的手，艰难地用手腕上一小段干净的皮肤去擦眼睛……紧接着有人进入镜头，两人交谈了几句，那人似乎帮小哥解决了眼睛问题，随即挥手离开，他转身的一瞬，露出的小半张侧脸足够让人认出那是盛淮。
显然博主也认了出来，接下来的镜头便一直追着盛淮走。盛淮同样也是一身泥沙，身上的衣服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湿的。他左右环顾着，好一会儿才往角落里走去，那个方向没什么人，是早期已经被救援队搜寻过的地方。镜头追随着他拍到了休息的纪从骁，拍到了两人交谈，也在颤抖中拍到了山体崩塌下两人侥幸躲过一劫，视频的最后，盛淮抱住了纪从骁，他们的远方是听见巨响而匆忙赶来的人群。
除了视频外还有文字叙述——
【不成大触不改名：我是去Y省采风的，泥石流到来时，我没跑赢，和两个同学被压在屋子里。是盛神和救援队小哥一块把我们救出来的，我非常感激他们。要不是他们及时，我这会儿就不仅仅是伤了腿这么简单。这个视频的初衷是给我创作的灵感，所以一开始没有发出来，直到现在我的恩人遭受了污蔑。
试问如果是炒作，怎么可能用生命去炒？如果是作秀，为什么他们的摄影师连摄像机都丢下了？】
这个视频一出，评论顿时转向。不少人为那山石砸下山体崩塌惊心动魄的一瞬所震慑，一时之间，大量人群涌入两位当事人的微博，盛淮那儿是一干询问身体情况，安慰的言语，而纪从骁的微博下，除了询问和安抚外，还多了一排排淮水的感谢，感谢他及时推开，救了盛淮一命。然而，也有人的关注点非常奇怪——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两个大男人拥抱？我总觉得怪怪的，别不是同性恋吧？[呕吐]】
【今天找到鼠标了吗：楼上什么人啊，大家都在关心灾情关心两人身体状况，就你切入点清奇，可别是个黑吧？】
【山月月：我觉得很正常，劫后余生，拥抱算什么？疯狂亲人的都有！】
【辩题不能吃：就冲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要是同性恋，我也挺！】
【淮水边的小黄鸡：我觉得吧，要是我有一个不顾危险推开我的兄弟，钢铁直男也铁定嫁了！】
【秦淮河畔：所以说，有这么个兄弟，你就嫁了吧@盛淮V】
【山水有相逢：有这么个兄弟，你就嫁了吧@盛淮V】
……
纪从骁看着接下来话题已经歪出天际的评论，随手把手机一丢，丝毫不顾叶卓让他看完后回个电话。
他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清泉，又想到那一句在他耳边说起的告白。
盛淮是想嫁，可他不敢娶。
他扯了扯唇角，眉宇之间尽是晦暗。
两情相悦确实是世间最难得的事情。可如果两情相悦的人终将分道扬镳不得善终，那……明知道是个错误，为什么还要开始？
……
沿江村是个比清溪都不如的小村落，坐落在半山腰上，山路未通，只能靠步行上下。但也因此仍旧保存着春间乡野最美的景色。
天色已暮，村里人家的炊烟都已经逐渐消散。小孩儿在门前追鸡撵狗玩得不亦乐乎，大人们捧着饭碗，一面盯着孩子，一面和邻里聊天。安静而宁和。
这个时候，倦鸟归林，山野之间也早就没有了人。空旷又静谧。
盛淮坐在暮色之中，他的身后是盛开的粉桃白梨，枝桠在风中拂动，浅淡的颜色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余晖，尤显温柔。
盛淮就这般席地而坐，面对着落日余霞，看着手机屏幕，稍稍弯起唇角，回答着直播间里粉丝们的问题。
在新闻放出之后，何奢便和他联系过了。粉丝们都在追问他的身体状况，让他干脆做一个直播。
盛淮原本只打算发条微博说明情况，然而被何奢一句“你闲着也是闲着，反正纪从骁不理你”给打击地当场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开始直播。
“身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手臂擦破点皮而已，从骁也没事，只是崴了脚，谢谢你们的关心。”
“太客气了吗？那我下回改改。”
“嗯？《李代桃僵》放定妆照了？女装啊，自然很好看，感觉如何……这个该留到电影首映时再问。是的，没错，韩略蹭热度蹭地光明正大，他一向这样，还理直气壮。”
“大猫？从骁送的，你们想知道，得去问他。”
“他在……在房间呢吧。”
“你们为什么这么敏锐，我确实不确定。因为他不理我了啊。”
“……原因，”盛淮弯着唇角，望了望天空中半露的残月，“我训他了。”
“嗯，不是他不好……他很好啊，心软，有的时候特别乖，但也有的时候特别拧。某些方面尤其像个小孩儿。”
“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乔译。好了，咱们回正题吧，我怕再说下去他在你们心里的形象都得让我毁了……”
“我下一部戏接的是宁陆知导演的《匠师》，讲的是一个和瓷有关的故事……”
盛淮难得有这样的活动，因此，直播的时间尤其长，粉丝一个接一个问题，他也是好脾气，直到天色渐暗，已经看不大清人影了，这才关了直播往回走。
山林之间，没有明显的路，他借着昏暗的天光辨认，一路往前，直到过了小半个小时，还没走回村里，而方才不曾遇见的流水声逐渐清晰，盛淮才反应过来，走错了路。
他也不急着回去，索性沿着河岸一路前行。
常年生活在都市之中，少有这般静下心来的时候。这样的时候，该想些合适的人。
所以他想到了纪从骁。
这段时日，习惯了对方的日夜相伴，故而眼下一天一夜不见，只觉得思念都要溢出心房。但他不后悔昨天情绪激动下的告白，他们之间陷入了一个僵局，而他的告白，恰好是打破平静的那一颗石子。
拂开垂柳，他瞧见河面窄小错落的石墩，可以一路走到对面。而河对岸，他抬眸，恰好对上纪从骁看过来的目光。
谁也没有先开口。
两人各自在岸边停下脚步。
一道不宽的河流，仿似天堑，稳稳地伫立在两人之间。
思绪飞速运转，盛淮在看见人的那一刻便有灵光一闪。顾不得这想法还不成型，他只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而他必须得抓住。
于是他问：“玩游戏吗？”
盛淮先开口，说出来的话让纪从骁措手不及。他带着疑问看向对方，却又反应过来，这夜间，相隔这么远，哪能看得清眼神，正打算出声。
可对方却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提前做出回答：“你赢了，我答应你任何条件，我赢了，你答应我的要求。”
纪从骁看着他，重复一句：“任何？”
“是，”盛淮点头，“哪怕你要我放弃你。”
“怎么玩？”纪从骁问道。
“我们之间有九个石墩，仅供一人站立。你我彼此提问，回答问题后往前走一个，不回答则对方往前，谁先到达中心点谁赢，一方离开则游戏结束，回头的那人算输。”
回忆着心理医生发过来的文件要点，盛淮的思路逐渐清晰，他现场临时立下规则。
“这对我不公平。”纪从骁答道。
盛淮许诺：“我不问你不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纪从骁皱着眉看向他，然而距离太远，天色晦暗，他看不清盛淮的神情。
“玩吗？”盛淮再一次问道。
“玩。”
纪从骁知道这个游戏里一定有陷阱，但是，让盛淮放手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他抵挡不住。因此，即便明知道是坑，他也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第66章 第六十五支玫瑰
第一个问题，盛淮先提问。
“你为什么会去餐厅酒店打工？”
纪从骁一怔，没想明白为什么盛淮会用这个问题开场。他轻描淡写地开口：“高三的时候，为了学表演，和家里断绝关系，身上没钱，总得过日子。”
这个答案出乎盛淮的意料，他全然不能想象，以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孩儿一个人在外打工过活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更何况，高三阶段，课业还那么繁重，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纪从骁觉察到他的沉默，鬼使神差安慰一句：“也没什么，就那一段时间，等大学后重新开始接戏就有收入来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踏上石墩，问盛淮——
“你退圈的原因是什么？”
和盛淮温和的开场不同，纪从骁的问题犀利又尖锐，直接点出这个绕在他心头许久的疑惑。他一直觉得，盛淮的离开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曾经他体贴地不去过问，但现在，却不得不将它重新翻出，因为和过往相比，明显未来更重要。
盛淮挑眉，看向纪从骁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欣赏。
小朋友惯来懒散而漫不经心，几近无欲无求。眼下这般势在必得直击软肋的锐利模样，璀璨耀眼地如天空最明亮的辰星，让他移不开眼。
“男朋友劈腿被我撞见了，以及入戏太深以至于心理上出了严重的问题。”
纪从骁眼皮一跳，盛淮最后的封神之作是《孔雀蓝》，入戏太深出现的心理问题……
盛淮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试图将贺酌找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下一个问题了，你确定吗？”盛淮提醒道。
纪从骁眉间一拧，眼神中有些犹豫。
“那我先问。”盛淮往前一步，“你曾经给我打过电话，却又没有拨通就挂了，是吗？”
“在香蕉台节目之前。”他提示一句。
随着他的诉说，那一刻的记忆与情绪涌上心头，纪从骁垂眸，唇角微颤，他偏开头去，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
将所有情绪压制。
“我在瑞典的时候，听到一首歌，当时喝醉了，非常……想念你……”
他的情绪尽数收敛，盛淮却仍听出了其中深埋的情意，顿时心头一软，望着他温声道：
“我也非常想念你，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
他的声色温柔，一字一句扣在纪从骁的心头，让人舍不得继续这一场互相伤害的问答。可到底，还是得继续。
收拾好心情，纪从骁站到了第二个石墩上。
“前男友劈腿的原因是什么？”
他放弃了心理问题的后续，因为他突然想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内心太过强大，就如他曾一次又一次出入医院只为了治疗自己当初那场车祸的后遗症一般，在他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时，势必会主动采取措施。
他从不是躲避和怯懦的人，在他眼里，永远只有迎难而上。
而眼下，既然他完好无损神色清明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便说明，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结果势必是成功的。对于这样一个早就迈过去的坎，盛淮绝对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辞。
所以，他选择了感情问题。
但他忘了，对于已经喜欢上他的盛淮来说，前男友也仅仅只是一个过去而已。
“聚少离多吧。我长年累月在外拍戏，他是个小提琴手，也经常到处飞，参加演出和音乐会，时间久了，就和他们乐团里的指挥在一块了。”
盛淮声色平淡，仿佛说着别人的事情。他踩上石墩，看向小朋友，问道：“你呢？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纪从骁简洁明了回答，“你最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盛淮：“……”
纪从骁挑眉。
盛淮：“我家里，有一个房间，放的全是和你有关的东西。”
纪从骁：“？？？”
盛淮默默转开脸：“别这么看着我，还不准我收集点心上人的信息了？”
他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体贴，非常文雅，脾气很好。”纪从骁问，“要怎么样你才肯放手？”
“不会有那一天。”
纪从骁眯了眯眼：“那这个游戏你哄我玩吗？”
“当然不。”盛淮往前跨了一步，“我遵守游戏规则，但前提是，你要能赢我。”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石墩的距离，他抬眸望进纪从骁的眼里：“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前任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纪从骁猛地抬头。
终于意识到这一场游戏的关键。
这个问题和他不能跟盛淮在一起的原因没有什么区别，而这人信誓旦旦所谓的不问，却不过是提前安抚他罢了，让他觉得安心，再心甘情愿进行这个游戏。
只要他答，他就能赢，但那腐朽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厌恶痛恨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让它们再一次重见天日，毫无遮掩地在盛淮面前摊开……
可是他不能退，更不能不答，否则，这场游戏的胜利便将握在盛淮手中。他可以肯定，对方提的要求一定是苦苦追寻的这个答案，或者，直接让他和他在一起。
但怎么可以？！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你非得这样逼我吗？”他垂眸，凝视着湍急的河水，哑声问道。
盛淮望着他，唇角轻抿，最终低声道歉。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初衷，但今天晚上，他确确实实狠狠伤了纪从骁一回。
那些深埋在对方心里不愿回忆的岁月，已经封存起打定主意不再提及的过往，都在今晚被他逐一翻出。
但刮骨疗毒，势在必行。
他想要纪从骁真正放肆地活着，去追逐他想要的东西，争取他爱的人，每一日都有期盼，每一日都有欣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晦涩寡淡，了无生趣，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奔赴死亡，毫不畏惧。
“不用道歉。”出乎盛淮意料，纪从骁抬起眼，牵出一个笑，声调微微上扬，“我还没输呢。”
盛淮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立刻抬手去拉他，却慢了一步！
“游戏结束，我没有回头。”
纪从骁从石墩上一跃而下。
盛淮瞳孔一缩，立刻跟着入水！
水底无光，目之所及尽是幽深。
纪从骁最不喜欢的是寂寞和孤单，其次，便是黑暗。被黑暗包裹，会让他有一种全世界仅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寂感，那种感觉让人颓败，又压迫地人喘不过气来。
可这一回，置身在晦暗之间，却让他生不起丝毫厌恶。
入水的一瞬，虫鸣鸟叫尽散，喧嚣远去，携带着那些扰人心神的世俗烦心事一并消失。没有不可求的痛楚，没有费尽心思克制的感情，更没有虚情假意的朋友和家人。他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所有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包袱，仿佛随流水一块奔腾而去，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松快。
这种感觉让他眷恋，让他想再享受几秒。
“扑通”一声落水声从头顶传来。
盛淮闯进了这个小世界。
他的神色焦急，在昏暗的水中隐约不明。直到两人的目光越过幽深交缠在一处……那张脸上这才又恢复了些许冷静。水底幽暗，水面折射着天光波光粼粼，纪从骁看着盛淮朝自己游来，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在满河冰凉的水中，腕上那一圈暖意尤为清晰，和曾经路灯下的怀抱一样温暖，让人恨不得溺毙其中，想要……彻底据为己有。
他朝盛淮张开手，在冰凉刺骨的河水中占据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盛淮来不及细究这个突兀的拥抱的含义。他拍了拍纪从骁的肩膀，指了指上方，示意他随自己上去。
然而，怀中人不曾动弹半分。
肩头的力度消失，原本将他往上拉拽的拉力也尽数消退，纪从骁终于放开手，望进盛淮的眸里。那双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静，有着他所熟悉的纵容和无奈，还有他头一次看见的，足以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浓重爱意。
腕上的力道逐渐变小，松开的手掌和手腕之间，有砭人肌骨的河水刺入，纪从骁陡然清醒，猛地拉着盛淮往上游去！
……
纪从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身下，盛淮仰躺在河滩之上，闭着眼，嘴唇苍白，同样呼吸急促。
“盛淮！”
纪从骁抬手触碰着身下人冰凉的脸颊，他全身发抖，手指都控制不住轻颤。
手背被人覆盖，手腕再一次被握住。
“没事，别怕，我没事。就是还没缓过来。”
盛淮睁开眼，朝他笑了笑。神情一如往常，只不过神色苍白，声音虚弱，眉宇间带着昭然的倦意。
纪从骁提着的心并没有就此放下，他的手，他的全身，依旧在颤抖着，他的嘴唇哆嗦，他抵在盛淮心口的手掌不停颤动：“你发现了吧，我刚刚，刚刚想拉着你一起死，我的精神有问题……”
他垂眸望向盛淮，眼眶通红，所有的伪装和抵抗尽数褪去，那双眼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皮肉划开，露出内里早已腐烂的痕迹。
他颤抖着，鬓边的水滴滑落他的眼角，落在盛淮的脸庞之上。
他抬手胡乱抹去。
“我刚刚在想，如果你和我一起死了，那你就完全属于我了。我们两会沉在河底，拥抱着纠缠着直到骨骼都变得腐朽。没有人会打扰，不会有分离，你分分秒秒都在我视线之内，我不用跟踪，不用想方设法看你手机和电脑，就能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不用看见你和任何一个其他人在一块就焦躁，不会想着禁锢你让你永远只能接触到我，更不会在你离开我之后歇斯底里放肆报复。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那我在动心的时候便会义无反顾追求你。”
他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话顷刻间说完。好在盛淮虽然还没缓过来，但思维并不曾受影响，瞬间便抓住了重点。也明白过来，这就是对方一直深藏在内心最不容触碰的东西，也是为什么分明喜欢他却要退避三舍的原因。
他曾经做出过无数种猜测，但没有哪一种有眼前这个的冲击大，一时之间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你别来招惹我，你是个好人，我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盛淮，我爱你，我不想你我日后反目成仇，更不想毁掉你。”纪从骁望着他，声音沙哑，支离破碎，“所以，你离我远点，远点就好。”
熟悉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盛淮低低叹了一声，抬手将自说自话的人按入怀中，良久，才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学，交了个男朋友，把人吓到了。”纪从骁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一时之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问题便开了口。
-没有谁能接受你这变态的占有欲。
他想起悉成黎气急败坏之下说出的话，在往后数年的岁月之间，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警醒着他不要痴心妄想，万劫不复。
没有谁能够接受，即便是盛淮，或早或晚，终会有试图逃离的那一刻。
而等待着他们的结果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纪从骁闭上眼，遮去了眸间的心如死灰。
“难受吗？”盛淮问道。
“嗯？”纪从骁不明所以。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纪从骁低低应了一声。
“也是因为这个，觉得人生无望？”
“不，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才是最大的原因。”纪从骁挣扎着撑起身，垂着眼看向盛淮，“你其实不用在意，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而且过得很好，和你认识以来我很开心，就算我们日后不再……唔……”
后边的声音消失在盛淮的唇齿之间。纪从骁瞪大了眼睛。
盛淮移开唇，抵着他的额头。
“不再什么？不再来往？我不同意。”
他这一句话让纪从骁都来不及寻思刚才那个吻，当即眉头一皱：“你当初自己答应的！”
“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过去的我把你当朋友，现在的我想要当你的恋人。”盛淮反驳地理直气壮。
“你自己说的年轻人的感情没长性，是昙花一现。”
“所以尽力维持这朵花开的时间，最后让他心甘情愿一直开下去。”
“可是花有毒！”纪从骁瞪着他。
“毒不死我。”盛淮无所畏惧。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你疯了。”纪从骁满目震惊，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盛淮从善如流地接上话：“那你就是我疯魔的源头。”
事情的发展出乎纪从骁的意料，但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摇着头激烈反对：“我不同意。我永远不会同意！”
“不需要你的同意，”盛淮并不在意的他的反驳，轻声问他，“你之所以躲着我的直接原因是你会被我吸引，愈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对？”
纪从骁点头，等着他的后话。
盛淮弯起唇角，温和言辞之间是难得的强势：“既然如此，那只要我一直出现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就会沦陷。我想和你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你理智上的同意。”他抬手，温热的手掌透过一层湿衣按在纪从骁的心口，明显感受到掌心下逐渐加快的跃动，他扬起唇，眉目之间的愉悦难得表露于外，“因为你的心早已背叛了你。”
“你不能这样……”纪从骁苍白无力地挣扎。盛淮说的是事实，他压根抵挡不了他的魅力，就好像现在他完全控制不住对方贴近时急促的心跳一般。
“你放心，我不这样做。”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盛淮收了手掌，往后撑在河滩之上，“我想要的不单单是你的情难自抑，我想要你的全部，要你的心甘情愿。所以——”
他抬眸望向小朋友。
“继续玩游戏吗？”
纪从骁现在对游戏两个字有着全身心的抵抗，当即木着脸拒绝：“不！”
盛淮轻声笑开，知道是自己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回不欺负你了。”他安抚道。
纪从骁斜眼看他。
“你不是觉得我一定接受不了吗？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你可以暂时把我当恋人来看，当然，不需要履行义务，你只管享受权利，尽你所能监视追踪掌控我行踪，看看究竟是你先臣服于感情还是我先打自己的脸？”
纪从骁没有说话。
“不要停留在原地，小朋友，你得尝试着走出这一步。”
盛淮循循善诱。
“你不想要一个永远陪着你的人吗？我会永远在你的视线之中，出现在你需要我的任一时刻，陪你度过每一个黑暗的夜晚，陪你将寂寞消遣，陪你看遍万家灯火，陪你到白发苍苍。”
“这一朵花，我想让它开到天荒地老。”
纪从骁被他的形容蛊惑，仰起头，让那张棱角锋利的脸露在月光之下。
盛淮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像月下缓慢的流水一般温柔：
“小朋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守着你。”
纪从骁望进他的眼中，良久，缓慢道了一声：“好。”
纪从骁看着他怔然一瞬，随即眸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唇角缓慢扬起，像是夙愿得偿一般，满足而无比欢喜。不由自主便被他影响，随之露出一个笑。
盛淮抬手，将他拥入怀中。
“我期待着你为我丧失理智的那一天。”

第67章 第六十六支玫瑰
转眼半月即逝，真人秀录制完毕。一行数人纷纷订好机票，各奔东西。
空旷的机场贵宾室。
纪从骁懒洋洋地靠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半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他塞着耳机，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正看着《李代桃僵》新出炉的预告片。
盛淮端着一杯牛奶过来，坐在他身边，极其自然地取下他的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中，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耳廓，将那小片皮肤染上丝丝绯色。纪从骁动了动耳朵，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和盛淮接触得那么多，牵手拥抱都有，可现在却会为这些算不上什么的微小触碰而心跳加速。但他也没躲，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后，朝盛淮那边靠了靠，方便对方和他共享屏幕。
预告片极短，不过两分钟，开头的黑白承接之后，有悠远的小调逐渐传来，武林，江湖，厮杀，仗剑天涯。然后，桃花开了，像花一样的姑娘出现在少侠眼中。紧接着，宫廷，朝堂，勾心斗角。两个有着同样面容的人对面而立。再接着，仓皇出逃，金戈铁马，狼狈厮杀。最后，一抹血色泼满整个屏幕。激荡的乐声淡去，又恢复婉转悠长——
桃花树下的女子笑得温柔，有着一样面容的帝王目光清明，不知愁的少年被年轻的师傅背在背上，走向远方。
“意犹未尽。”纪从骁给出了评价。不知道韩略哪里找来的人才，剪辑、色调以及音乐都搭配地恰到好处，足以彰显这部片子的精良。
盛淮没有说话，点了点屏幕，打开评论区，评论区的一水儿称赞让盛淮险些觉得韩略买了水军，但从评论内容来看，显然不是——
【山月月：卧槽！！！好看！原著党说一句，果然不愧是作者自己监制的，服饰造型监制神还原！顿时期待！希望剧情一样给力！】
【一个小月饼：颜色看起来很舒服，头一回发现明亮和深沉竟然能这么毫不违和地衔接。】
【考研不成功就撞墙：看预告就觉得虐，不知道正片该虐成什么样QAQ】
【虫他太后：给韩导点赞！非原著粉才发现我儿子竟然一人分饰两角，搓手激动。】
【橘生淮南：咬帕子怨念，我老公就出现个背影……嘤嘤嘤】
【九州是我家：默默举爪，我想看女装的阿裴，海报超级美，不知道动态怎么样】
【今天生肖在一起了吗：天啦！师傅和阿裴！我的墙头演我最爱的cp！人生圆满.jpg】
【陌上缓缓归：正片！你快出来！我的爱剪辑等着你！嗷我的生肖！！！】
【沂江大学霸：咦？楼上不是林缓家的小可爱吗？哦吼你爬墙！】
【陌上缓缓归：……呃，这事，说起来有点长。我他妈看完和宁新闻就中了生肖的毒无药可救了_(:з)∠】_】
【小桥流水人家：楼上+1，生肖死里逃生后那个拥抱简直要戳哭我！】
【山水有相逢：楼上+身份证号……】
盛淮原本想看看大众评论，结果没想到看到了一串野生cp粉。后边还来不及继续翻，就从旁边斜出一只手按了返回键。
“韩略给我打了电话，回去《李代桃僵》就该开始路演了。”纪从骁关了手机，一脸自然地塞回口袋，自然到盛淮想调侃他一句都觉得不大好说出口，只能顺着他的话嘱咐道：
“回去之后，咖啡少喝，酒少喝，三餐按时，不许用零食充饥，不许吃辛辣重口刺激性强的东西，不许强塞，更不许不吃。”
“我会打电话问的。”他补充一句。
两人虽然同是在机场，但要去的方向不同。纪从骁回帝都，而他，由于《匠师》涉及的专业性太强，需要先行去昌南体验一下当地生活，学习简单的专业技术。
纪从骁听着一串不许，顿时连刚才的一丝羞赧都忘了，只觉得头大，当即不干：“你说过我只需要享受权利而无需履行义务。”
盛淮缓缓挑起眉：“你觉得这是义务？”
纪从骁：“……”
他非常没骨气地妥协：“盛哥的关怀是福利，别人都没有。”
盛淮弯起唇角：“过段时间《筑梦》首映，我要去一趟魔都，七月末海城的银雁电影节不出意外我也要到场，《匠师》六月开机，按照计划十月拍完，到时候才能回帝都。”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当初他不知道小朋友也来了真人秀，意图让何奢找机会将人拉近《匠师》剧组，可惜导演招人的动作太快，剧组里没有空置又合适的角色，只能放弃。
纪从骁听他说完，想了想：“我下一部戏还没定，不确定十月的时候在不在帝都。如果在，我去给你接机。”
盛淮低应一声，随即无奈看向他：“你没有发现我是在跟你汇报行程吗？”
纪从骁怔住，抬眼看他。
盛淮抬手在他额上弹了弹：“这才是权利。”
额头上轻微的疼痛让纪从骁回神。他直到这会儿才陡然明白过来，两人不同的航班不止意味着简单的分离，还意味着他们之间的那一个赌局，或者说游戏，这会儿才正式开始。
在说开之后到昨天，两人在真人秀里是绑定的，同吃同住，寸步不离，盛淮永远出现在他身侧，只要他一转头，就能看见。自然没有什么能够刺激他不安和独占欲的东西。然而眼下……
分隔两地，只靠手机联系。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不知道对方和谁在一起，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陡然之间，莫大的恐慌将纪从骁笼罩。时隔数年，这种熟悉又憎恨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他的心扉。
他抬起头，有些仓皇无措。然而一抬眼，就瞧见对方关心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在盛淮的注视里，哑声道：“我，有些害怕。”
害怕过去，也害怕未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盛淮却听懂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贵宾室虽然没什么人，可到底也是公众场所。一些明目张胆的话，还是不能多说。他想了想当初旁观手工课的过程，拿起桌上的一张宣传纸，又掏出手机查了查，这才动起手。
纪从骁看着送到眼前的纸玫瑰，将他的意思心领神会，那是盛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我想让这朵花开到天荒地老。
接过这一朵丑得不行勉强能看得出大概轮廓的花，出乎意料被安抚，心中的惊惶逐渐散去。小心捏了一把玫瑰的花瓣，他将它藏好，扬起眉朝人伸出手：
“太丑了！来我给你示范！”
结果证明，不要太自信，容易被打脸。
纪从骁将两朵玫瑰各自拍照上传微博——
【纪从骁V：我说我的好看，@盛淮V 说他的好看，你们来评一评！[纸玫瑰]*2】
还不到一会儿，立刻就有评论和转发。纪从骁点开一看——
【@郑裳裳裳裳V：太丑了！我是这么教的吗！你们连小学生都不如啊啊啊啊！！！[标准版纸玫瑰]*1 //@纪从骁V：我说……】
紧跟着——
【@孟携衣V：乖巧.jpg[非常好看的纸玫瑰]*1 //@郑裳裳裳裳V：太丑了……】
纪从骁扫了眼郑裳和孟携衣的图，速度关上手机，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68章 第六十七支玫瑰
飞机在帝都降落时，已是华灯初上。
叶卓亲自来接的机，他原本没有这个打算。奈何纪从骁不作不死——发了一条微博，而微博中有两只用机场宣传单折的纸玫瑰，一时之间暴露了他的位置，让火眼金睛的粉丝们在哈哈大笑中还不忘抓住重点，纷纷猜测起他今天的行程。这种情况下，帝都机场势必早已等候了一群人。
好不容易从粉丝的包围圈中突出重围，纪从骁和顾泱泱窜上叶卓的车。顾泱泱自动坐在副驾驶，纪从骁则整个人窝在后座上长舒了一口气。
“让你什么都往微博发，自食其果了吧？”叶卓开动汽车，还不忘回头笑他一声。
纪从骁耸肩，浑然不在意。他当时只沉浸在盛淮的甜言蜜语和玫瑰之中，哪里能注意到那折玫瑰的纸是什么材质，印的什么内容？
摸出手机，开机，桌面刚显示，就有好几条消息进来。微博上的，微信上的。
他先点开了微信，是盛淮发的消息。早在一个小时前，告诉他已经到达昌南，也顺利找到了剧组准备好的房子，还不忘附带上几张照片。
纪从骁点开看了看，老旧的平楼，昏黄的灯光，生锈的铁门，只有一个衣衫笔挺的盛淮格格不入。
他弯了弯唇，给回了条消息——【你该把你的衣服换成大汗衫沙滩裤，头发揉乱，再捧个装满饭的大海碗才符合这里的气质。】
回复完后，他便打算退出微信，看一眼微博的消息。然后还不等他退出微信页面，那边的回复就过来了，速度快的让纪从骁有种对方就等在手机边的错觉。
他继续点进带着小红点的对话框，顿时呛了一声，抬手掩住唇转头笑开，他的眸中映着车窗外的灯火霓虹，而车窗上映着他高高扬起的唇角，以及眉眼之间遮掩不住的笑意。
屏幕上发来了两条消息——
【盛淮：你说的是这样吗？】
【盛淮：成功换成民工装的自拍x1】
纪从骁好不容易笑完，这才将刚刚扫了一眼的照片点开放大。
盛淮蹲在门槛上，换掉了衬衫长裤，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多口袋的工装裤，露出线条优美又匀称的肌肉。他的头发湿漉漉，水滴顺着发梢坠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一改往日温和形象，爆棚的荷尔蒙简直要穿破屏幕。
他默默抬手遮住了眼。
盛淮把玩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回复。看了眼自己的照片，他犹豫了一会儿，狐疑地问着眼前邻居家五岁的小姑娘：“叔叔这样子……好看吗？”
小姑娘果断摇摇头：“不好看！”
盛淮：“！”
小姑娘一脸严肃：“老师说女孩子才好看！男孩子得用帅！”
盛淮岌岌可危的自信心被挽救。
他完全不知道手机那头，纪从骁早已经动了动手指把照片保存下来。
将照片保存好，纪从骁这才回了一条消息过去——【挺好看。】
未免盛淮继续这个话题，他果断又发了一条——【我快到家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随即收起手机，转头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宇间的笑意逐渐散去。
他想起两人初见那一回，也是在帝都的深夜中奔袭，所有流光溢彩，灯影霓虹都从身旁流窜而过，那时候他还只当盛淮是一个陌路人，顶多游戏的玩伴罢了，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会逐渐从路人变成朋友，再发展成现在这样类似恋人的关系，并且……有可能继续深入。
眼下正在进行的这个赌局，可以说是在盛淮的威逼利诱之下应下的。但到底他答应下来，威逼和利诱哪个分量更多，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沉溺其中，可他抵抗不住盛淮对他的吸引力，他的关心，他的看重，他的小心翼翼和尽心照顾，于是在潜移默化之中，不知不觉便已经被攻破了一层心防。
感情是美好的，可现实，太过残酷。他依旧不信有人能承受得住那已经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纪从骁抿了抿唇角，从钱包里摸出纸玫瑰，小心拢在掌心里。
前方红灯。
叶卓缓缓停下车，看了看后视镜，他原本想和纪从骁商量一下后续工作上的事，但好几次抬眼，都瞧见他抱着手机笑得开心，也就没有打扰。眼下见他收了手机，便寻思着开口，然而一抬眸，又将他此刻截然不同的神色看入眼中，一缕深思一闪而过，便没再开口。
叶卓将纪从骁送到小区门口。
“记得明天去一趟公司，我们说说你今年的计划。”他从驾驶座探出头嘱咐了一句。
纪从骁点头：“知道了。”
“纪哥再见，好好休息。”顾泱泱和他道别。
纪从骁挥了挥手，走进小区。
叶卓看着他渐行渐远，这才重新启动汽车开了去顾泱泱家里的导航。他打着方向盘掉头，一面问道：“从骁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泱泱一怔，茫然转头看他：“纪哥谈恋爱了？”
叶卓：“……是我问你呢！不然他和谁聊天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
顾泱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本正经道：“纪哥应该是和盛神聊天。他们两前段时间闹了别扭，真人秀里和好了。叶哥也知道，纪哥原本朋友就少，能找回一个关系好的新朋友，自然高兴。他和小乔哥聊天也是这么眉飞色舞的，不高兴的话，大概是盛神又管着他了。”
顾泱泱半真半假回答。虽然纪从骁并没有告诉她什么，但很多事情也没有瞒着她，而身为贴身助理，许多细枝末节上的东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而且有太多事情是不需要明说就能领悟到的。例如小心翼翼藏起的玫瑰，例如换掉的手机里满屏的照片……
但她同样也清楚地知道，叶卓不会让纪从骁谈恋爱。绯闻可以有，热度可以炒，但真刀真木仓地来，绝对不行，更别说还是和一个男人。
“是吗？”叶卓应了一句。他早在一年前就不再跟着纪从骁进进出出，纪从骁身边跟着的一直是顾泱泱。而以往他要问些什么事情，顾泱泱惯来有问必答。更何况，他也想不出对方帮着纪从骁哄骗他的必要。对于这个助理，他还是相信的的。因此，虽然没有再多说，但也将心头那抹怀疑抹了去。
……
纪从骁回到家，破天荒头一次没有再打开灯后立刻去开电视，没有让喧闹的电视声扫清空旷房间内堆积已久的孤寂。
他丢下行李，站在落地窗前，透过大敞的窗帘瞧见帝都深夜的万家灯火。他垂眸望了望，到底没有将窗帘拉上，也没有多休息一会儿，只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习惯了和盛淮日夜相处寸步不离之后，重新回到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便只觉得原本还能勉强接受的孤单此刻却难以忍受。迫不及待想要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哪怕是隔着网络隔着千里之遥。
围着一条浴巾，顶着半干的头发，他坐在床头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依旧被迅速接起。
“到家了吗？”盛淮在那头笑问，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听在纪从骁耳里，却带着许些想念。
纪从骁低应了一句，随即问道：“你呢？还在和小朋友玩吗？”
“对，是还在和小朋友玩。”盛淮带着笑，意有所指，“在和小朋友聊天啊。”
纪从骁知道他在调侃自己，稍稍抿了唇角，弯起一个笑。盛淮也没有多逗他，跟他讲起了昌南，讲起了在这一个地方的所见所闻。
昌南是一个小城镇，是那种世代以制瓷为生，手工艺一代又一代流传古韵悠长的地方。在历史上也小有名气，若当真要往上追溯，可以说得上是源远流长。
盛淮说，这里的房间挺不错，虽然看着破败，但冬暖夏凉，院子里种满了花，还有一棵大树，非常地惬意悠闲，让人有一种隐居于此的感觉。
盛淮还说，他的隔壁住了一对老人家带着两个孙女，他们世代生在昌南长在昌南，可他们的下一辈却看不上这种家传的手艺，觉得玩泥巴没什么出息，于是在剩下两个孙女后就去了大城市，过年才回来，只留下两个小姑娘跟在他们身边。
小姑娘对这一方面倒是非常喜欢，刚刚还给盛淮展示了她随爷爷奶奶去作坊里玩时自己做成的小兔子小鸭子等等可爱的小东西。
小姑娘现在才五岁，手艺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拍照的技术有点不太行，照片都拍得模糊，刚才那张，是他从十几张里挑出的唯一能入眼的照片。
纪从骁躺在床上默默望着天，他的重点是，盛淮让小姑娘给他拍了十几张照片，这，不大像是盛淮能做的事……
“你不知道恋爱使人智商下降吗？”盛淮缄默一瞬，给自己挽回形象。
纪从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傻。
盛淮笑了笑，继续给小朋友讲他的晚餐，当地的特产美食，讲他遇见的人遇见的事，告诉他那里的景色与习俗，连细枝末节都不曾放过……
在这细致的描述之中，对方今晚下了飞机后的行程几乎全然展现在眼前。
一帧一帧铺开，在轻描淡写之间填满了颜色与旁白。
纪从骁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特意讲给他听的。他早该想到，盛淮哪是这么多话的人？即便是讲述旅行的见闻，却也不过寥寥数语，只将那最震慑人心的部分阐述。
而眼下这般细碎，是为了照顾他的不安，为了应和他的占有欲，特意将行程揉碎在闲谈之间，既没有直白地撕破这一层岁月静好的假象，又将他想要传达的东西送到了纪从骁耳中，委婉又温柔。
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这份情意太过贵重……
“小朋友？”电话那头盛淮带着笑，“这个问题还要想这么久么？”
纪从骁回想了一下盛淮刚才的问题，似乎问的是——“刚认识的时候你说你二十四，是虚岁还是实岁？”
纪从骁：“……”
“我只是在思考，我到底多少岁。”他迅速答道，试图遮掩自己刚才的失神，“小时候，我不想待在家里，便赖着我妈把我的年纪往上调了一岁，提前进了幼儿园，所以，我今年才二十三，实岁。”
“问这个做什么？”他疑惑道。
“这是一个惊喜，所以现在不能告诉你。”盛淮实话实说。
纪从骁也听话不问，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说起来……为什么林缓顾停他们都凑上热闹了，玫瑰花啊连萧合锦都折得比我好看……”
“……那是因为他特意学了折给孟携衣的。”
“……”
两人便这般闲聊着，窗外的喧嚣渐歇，夜色已深。
盛淮结束了上一个话题，看了眼时间：“你该去睡了。”
纪从骁并不想挂断电话，他想就这样和盛淮絮絮叨叨下去。但他确实有些累了，也不能耽误盛淮的休息，只能乖乖道了晚安。
他抬手，正打算挂断电话，却被盛淮阻止。
“就这么开着。”
纪从骁疑惑一瞬。
“就这么开着。”盛淮轻声重复道。
纪从骁如他所愿，熄了灯，手机点开扩音放在枕头边。黑暗之中，耳边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传来。轻轻浅浅的声响，填满了整个房间，整个黑暗之间的空洞。让他感觉，仿佛……对方就在身边，就在他伸手就能触碰的地方。
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纪从骁抬手遮住自己酸涩的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晚安，盛哥。”他轻声道。
“晚安小朋友。”
……
在盛淮远隔千里的陪伴中，纪从骁一夜好眠。
清早醒来时，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他有些苦恼，琢磨着或许该换一个续航力更优的手机。不然，时不时关机，确实不大方便。
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就有消息进来。是盛淮发过来的早安，并告诉他，他今天需要去节目组安排好的地方学习一些陶瓷的基本技能。纪从骁回了一句，表示自己也需要去一趟公司。双方各自有事在身，便也没有多聊。
叶卓这一回将纪从骁叫到公司，是为了商量他今年整年的计划安排。这些原本该是在过年之后就谈好的事情，奈何纪从骁一声不吭在国外拖延了好些天再回来，回来后二话不说接了香蕉台的节目和真人秀，以至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首先，你需要完成《李代桃僵》的路演，这需要一段时间。”
“在你去参加真人秀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给你物色剧本，但可惜，都不怎么样。”
“我认为，现在挑电影对你来说有点早，《李代桃僵》目前反响不错，等它播出之后，找上门的剧本档次和水平都得提升不少，你不要急。”
纪从骁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见我着急过，我只不过是闲着无聊。”
叶卓无奈，确实如他所言，这家伙从来不急，也不主动争取机会，仿佛一种玩票的性质，压根不放在心上，但好在只要有合适的本子，他从不拒绝。
叶卓继续就他的广告代言和活动谈了谈。
纪从骁坐在椅子上，两指搭在额间，分了一耳朵听他的话，然而他大部分心神，全落在千里之外的昌南。
盛淮在做什么？他去见了谁？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想到我吗？他……
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里反复。
“从骁？纪从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叶卓提高了音量，纪从骁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点了点头。
“你继续说，我在听，说真人秀呢。”
“谁跟你说真人秀了？”叶卓翻了个白眼，“我是在说，有一个演员选秀节目给你发过来了邀请函让你去当导师，这个节目现在也挺火热，如果没有合适的电影，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纪从骁没什么意见：“一切任凭你决定。”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直到中午时，才分道扬镳。
纪从骁不愿在公司多待，当即戴上墨镜就往外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忽地听见杜明景的名字，顿时眉一扬，在外头站了会儿，听了听里头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杜老爷子好像有个私生子？”
“不会吧？杜总什么反应？”
“假的啦！要是有私生子杜总还能安安心心谈恋爱？”
“谈恋爱？！！！有人要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下来了吗！”
“真的嘛谁呀？！没听见有什么新闻啊？”
“我听说是湖大院线的千金！有小道消息说杜家似乎有意和他们在联姻呢~”
“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是正经的千金小姐，怎么着你还想往上爬啊？”
“别瞎说，就他那洁身自好谁能爬上去？不过怎么突然就谈婚论嫁了？没有半点征兆啊？”
“据说啊……”
纪从骁笑了笑，放轻脚步离开。当真是物是人非，杜明景都谈婚论嫁了，而他和盛淮的关系却也早非原来那般简单。
他往前走，刚好瞧见会议厅的大门打开。刚才八卦的主角送了一行人出来，为首的那人，纪从骁认识，那是新开发的影视城项目主要负责人。
纪从骁和他们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当做招呼过了。
杜明景将一行人送进电梯，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已经许久不见的纪从骁。
“怎么来公司了？”他开口问道，语气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不知是粉饰太平还是不将过去放在心上。
“叶哥让我来聊一聊工作上的事。”纪从骁不想去猜这人什么想法，随口答了一句。两人之间不近不远，刚刚好是上司下属的安全距离。
“午饭吃了吗？一块吃个饭？”杜明景邀请道。
“不了，和人有约。”纪从骁婉拒道，他确实有约，约的盛淮，只不过是隔着网线而已。

第69章 第六十八支玫瑰
纪从骁是自己开车来的，但回去的时候，那辆宝蓝色跑车的驾驶座却交给了顾泱泱。
他坐在后座上，给盛淮发消息。消息刚发过去没一会儿，那边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纪从骁给盛淮讲了讲今天在公司听到的八卦，调侃了一下杜明景。说话间电话那头传来一些不小的动静，纪从骁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盛淮答得飞快。
“哦。”纪从骁应了一句，脸色却逐渐沉下来。原本的好心情就被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毁了。纪从骁抿了抿唇角，暗示自己不要太过在意，说不准确实只是没什么。他尝试着换过其它的话题，然而，无论换什么？他心中都有一根刺梗着，而盛淮那边，虽然仍在接着话，但字里行间，他总能感觉到对方的兴致缺缺。便也没了继续的意思，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这个电话挂断。
他窝在后座里，拧着眉头，捏紧了手机。
而昌南……
盛淮看着被他叫来尝菜的小丫头，已经那掉在地上的筷子和倒下的小板凳，不由无奈。
原本今天他该去见见剧组给他找的手工艺师傅的，然而对方有事，便推迟了一日。以至于他今日闲暇，索性在昌南小逛。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不知怎么地，突然想到，日后要和小朋友在一起……
小朋友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必定他主厨。那势必不能天天让人家吃西餐，那样对胃不好。于是，他决定尝试学习中餐。只不过……他以为中餐会很简单，毕竟在他看来，他西餐做得还算不错，中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将菜做出来之后，盛淮自己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诡异。但是他只以为这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苛刻，以至于尝不出真实的味道。于是干脆搬到院子里，让隔壁的小丫头过来尝了尝，结果……让人家把筷子都吓掉了，正猛地灌水漱口呢……
他叹了声气，在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卖相挺不错的菜出神，为日后的生活发愁，却又有几分庆幸，庆幸吃到他第一口菜的不是纪从骁。
孔雀求偶时开屏，世人都想在恋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优秀强大而非失败和脆弱，他也不例外。
因此，刚才小朋友问起的时候，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对方知道自己这“成果斐然”，只能回答一句“没什么”。
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并不曾经过深思熟虑。以至于眼下冷静下来，重新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时，这才觉得不妥。小朋友的疑心病重，他也早就打好了事无巨细尽数告知的打算，只不过没想到栽在了这里。方才那一句推诿，再明显不过的欺瞒，肯定会让他多想。
想到这里，盛淮顿时坐不住，当即翻出手机给纪从骁回拨了个电话。
手机在掌心振动，看着屏幕上跃动的名字，纪从骁垂眸，接通电话。
“盛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丝毫听不出方才半点的阴郁。
盛淮叹气：“我得跟你说件事。”
纪从骁握了握手掌，又松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说。”
“刚刚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因为我实在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知道……嗯……”盛淮的声音很低，听在纪从骁耳里只觉得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不想让我知道什么？”他放轻声音问道。
“我尝试着做了一回中餐，但是，这个味道……”盛淮艰难地开口，“非常一言难尽。”
原本做好准备会听见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绝不是自己想听的东西的纪从骁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有想到，让自己想太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抬手掩面，企图将方才胡思乱想惴惴不安的自己拍死在沙滩上。
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他挑起眉，疑惑问了一句：“你的厨艺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味道会一言难尽？”
盛淮无奈：“我的厨艺只点亮了西餐，而中餐，在国外的时候，我的邻居是一个华裔，他们的中餐做得非常棒，也经常邀请我过去，这是我从不曾尝试过的领域……”
纪从骁：“……”
两人挂了电话，切到了微信上继续聊天。
盛淮给纪从骁发过来菜的照片，用素雅的瓷碟盛着，颜色非常漂亮，摆盘也很精致，丝毫看不出和难吃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纪从骁：黑人问号.jpg】
【纪从骁：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他只想得出这个可能。
盛淮欣慰于小朋友对自己的信任，然而，做人得诚实——【你相信我，那只是好看而已。所谓华而不实……】
【纪从骁：我实在难以想象。】
【盛淮：叹气.jpg】
【盛淮：我确实不大想告诉你，刚刚电话里那声响，是邻居家的小姑娘尝了一口，把筷子吓掉了。】
纪从骁猛地笑出声来，他朝开车的顾泱泱扬了扬下巴，吩咐道：“泱泱，等会儿在超市停一停，你帮我买一些菜回来。”
顾泱泱开车开得认真，并没有分神注意纪从骁的情况，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分了一耳朵听，当即点了点头，问道：“纪哥要在家里吃饭吗？想吃什么？我最近学了个新菜你要不要试试？”
纪从骁摇头：“我自己做。”
顾泱泱手一抖，险些打反方向盘，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非常简单的，方便新手操作的，不会炸了厨房的菜谱，暗自决定等会去超市就给他按这些挑。
……
22层的高级公寓内，原本干净整洁的开放式厨房眼下正狼藉一片。
水珠洒得到处都是，不少调味料混杂在其中，揉杂出一种复杂而诡异的颜色，大大小小的刀具随手搁着，用完的食材边角也错落地分布在流理台各处，仿佛狂风过境之后的灾难现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丝毫不顾这凌乱的模样，将自己人生中头一次做的菜津津有味全部吃完后，这才端着茶坐在沙发上休息消食。
“我依旧觉得很神奇啊，”纪从骁冲着茶几上的笔记本镜头笑，“或许我在中餐上有天赋？”
盛淮在电脑那头无奈，他亲眼目睹了纪从骁做菜的全部过程——手忙脚乱，状况百出，十足的一个新手。以至于原本该带着土豆本身浅黄色调的酸辣土豆丝硬生生被他炒出了焦褐的颜色，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好吃的样子。可……味道尝起来竟然还不错……？
要不是他看着纪从骁连连添了两次饭，不似作假，他都要以为是小朋友故意骗他。对于这个话题，盛淮决定放弃。
酒足饭饱，纪从骁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厚重的窗帘已经被拉开，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晒得他眼皮逐渐耷拉下去。
盛淮注视着屏幕中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睡得十分乖巧的小朋友，弯了弯唇角，没舍得叫醒他，只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没有再开口，只垂眸翻着手中的资料，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做着备注。
纪从骁醒来时，视线尚且模糊，便瞧见屏幕上盛淮安静认真的神色，他正垂着眸仔细翻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盛淮习惯性抬眸，一眼被对上了纪从骁的目光。他露出一个笑：“睡得还好吗？”
纪从骁点头，问他：“你在做什么？”
在摄像头没有拍到的地方，盛淮手一顿，随即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同一天内第二回 听到这三个字，好心情再一次被毁。上一次闹了个误会，可这一次……镜头那边平平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盛淮也没有什么羞赧的神色……和之前决然不同的场景。
纪从骁垂着眸，放在身边的手指握紧。他仿佛重复了之前的那个局面，在问与不问中徘徊不定。
迫切想要知道对方在做什么，理智上也明白，自己应当开口问，应当用尽全力让盛淮体会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让他知难而退。可他不敢问，他尝到了被人喜欢有人陪伴的甜头，他害怕一旦让那些恶魔原形毕露，盛淮当真会承受不住而离开。
理智和情感的碰撞，让他眼下整个人陷入矛盾之中，不知该如何抉择。
“我在看制瓷的大致流程和注意事项。”声音从空放的电脑中传出，替纪从骁解决了这个难题。
“小朋友，我对你没有秘密。我也可以事无巨细主动告诉你，”盛淮的声音依旧温和，他抬起眼，包容又温柔的眼神透过屏幕落在纪从骁的脸上，“但我更希望你来问我。”
“像是上午，像是现在。我都在期待着你再追问一句，两句，三句，甚至无数句，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上午盛淮便觉察到纪从骁的反应不对，只不过那会儿被岔开了话题，没来得及提起。直到眼下，才顺手推舟。
纪从骁抬眼看他，声色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追问，体贴懂事，进退得当，不好吗？更何况，我克制自己的话，这个赌局你赢的可能性更大不是吗？”
“如果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之后，那我很高兴你的体贴和克制，因为这代表着我在你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然而，我们还有赌局在身——”
“——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盛淮轻声道，“而且，你越克制，我便输得越惨。”
因为克制，所以，永远不可能心甘情愿和自己在一起。即便在一起了，也会终日惶惶——不曾用尽全力，所以永远不知道那些没有展露的东西，对方会不会接受。
他的声音不大，亦不曾带着苛责与不满，却让纪从骁整个人都沉重了几分。
“我很抱歉，但是……”他叹一声气，“你真的确定了吗？”
盛淮点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决定。”
纪从骁转开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低声自语：“我都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让自己委屈。”盛淮弯起唇角，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一如当日在河边月下的柔和。

第70章 第六十九支玫瑰
自打那天说开后，两人便纷纷陷入忙碌之中。
盛淮忙于学习制作陶瓷的各种工序和技艺，他是新手，时间又短，而电影内的要求又高，他只能每日每日和瓷泥较劲，恨不得在一个月内将所有的知识技能全部塞到脑子里。
而纪从骁，也跟着《李代桃僵》剧组开始了路演，每天奔波在各个城市，不同的场合，时间匆忙得有时候午餐都是在车上吃。
两人各自忙碌起来，只能见缝插针地联系。只不过有些习惯却保留了下来，例如每天向彼此汇报行程；例如无论多忙，盛淮都会联系纪从骁，陪着对方入睡，无论多晚，纪从骁都会等着盛淮的消息，哪怕再困再累。
然而，即便盛淮体贴温柔如常，但联系减少，对盛淮生活的一无所知仍旧让纪从骁生起恐慌。
他开始一有时间便给盛淮发消息，他会详细而神经质地问盛淮错过电话或没有及时回复的原因，问对方在哪和谁在一起在做些什么；他甚至会刻意在对方明说有聚会时打电话过去。
对此，盛淮非常包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无需纪从骁多讲，他也会将自己的行程细细交待，他会给纪从骁讲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会在接到电话时光明正大地告诉身边人是家属的查岗。
但是……
纪从骁内心的空洞却始终填不满。最开始想知道对方的行程，然而在盛淮尽数告知之后，却又控制不住怀疑那些言辞的真假，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不会是假的。
昏暗的房间内，电脑屏幕亮着光，微不可察的呼吸从电脑里传来。纪从骁坐在床头，看着手机上凌晨三点的时间，眼神清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陪伴已经不是他入睡的良药。他经常贪恋着这夜晚的一时半刻，只有这会儿，他才不需要猜测盛淮的行踪动向，只有这会儿，他才不会怀疑对方言辞之间的真假。
于是舍不得睡，于是每每装作睡着，然后等那头呼吸平缓时，再坐起身，望着屏幕里的人出神。
那边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夜灯，盛淮侧着身，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他的眉头稍稍皱着，睡得不是很安稳。纪从骁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光，可他为了让纪从骁醒来时一眼就能看见自己，便特意在床头放了一盏夜灯，还面朝着灯光睡着。纪从骁说过不需要这样，可盛淮却只一笑置之。
纪从骁隔着屏幕，描摹着他的轮廓，指尖放在他的眉心轻抚着，想要将那折痕抹去。盛淮似与他心灵相通，眉宇之间随着他指尖的动作逐渐变得平坦。
这样的盛淮，太让人心软，也……太让人想要占为己有。
纪从骁轻轻弯起唇角笑了，眼底蕴满了执拗的深爱。他将视频静音，打开手机，翻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凌晨三点，该是酣睡的时间，可拨出去的电话却在三声之内被接起。
“哟~纪少啊？真是稀客啊。”电话那头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的号码删了呢。”
“薛恒先生。”纪从骁淡淡打了个招呼，“帮我盯一个人。”
电话那头缄默一瞬，随即问道：“你的恋人？”
“……算是吧。”
“你果然是你妈的亲儿子。”薛恒调侃道。
“你说的没错。”纪从骁望向黑暗，眼神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说吧？盯谁呢？当年的小破孩都有心上人了啊，让哥瞧瞧是什么样的天仙儿~”
“盛淮。”
“哦盛淮，噗——盛淮？！”
电话那头动静太大，纪从骁稍稍将手机挪开了一下。他翘起唇角，手指再一次拂过电脑屏幕，声音里带上了欢乐：
“没错，就是盛淮，盛天仙儿~”
天上有地下无的人，可不就是天仙儿吗？
“你可真行。”薛恒咂舌，“我亲自给你盯，说吧，拍他的日常照片还是监听他的手机通讯？”
纪从骁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睡得安稳的盛淮，最终强忍着这个让他无比动心的诱惑，拒绝道：“不用了，随便找个人，帮我跟着他，也不用跟我汇报什么，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偶尔想问了，再自己联系。”
帝都某家私家侦探事务所内，薛恒眉一挑，挂了电话，摸着下巴，想了想，叫了个小菜鸟实习生进来。
……
盛淮全然不知深夜里发生了什么，他一觉醒来时天色尚早，视频那头的小朋友睡得正香，只不过最近似乎有些累了，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盛淮皱了皱眉，琢磨着在晚上尽早回来，也免得小朋友等他那么晚。
这些天他将大致的程序都已经摸清，只需要细化一些就好，然而，他现在正在和老师傅学习另一项技能，那东西难学，又难得人家愿意将这昌南传承的技巧交给他这个外人，自然要多费上一些心力，更何况……那还是给小朋友的礼物。只不过，为了礼物而忽略了正主，确实有些本末倒置……
盛淮正沉思着，纪从骁却陡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锐利凶狠，将盛淮吓了一跳。
“从骁？”盛淮皱着眉喊道。
“做噩梦了吗？”
纪从骁抬起眸，视线慢慢聚焦在盛淮脸上，意识回笼，长长舒了一口气，哑着声喊了一句“盛哥”，他坐起来，将一个枕头抱进怀里，又将电脑拿过来搁在膝头，主动开口：
“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以前？”
“嗯。”纪从骁下巴撑在枕头上，将柔软的枕头压出一个凹槽。他回忆着过去，“我还上初中的时候，我妈找了个私家侦探跟踪我爸……”
这种事在纪家是常有的，隔三差五便要来一回，连当时还小的纪从骁都已经习惯。每回查出来的东西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无非是这回是个小三，下回是另一个小四，然而，那回找的人，也就是薛恒，业务水平非常不错，硬是将纪父藏得好好的情人和私生子挖了出来，纪母当即不干，到学校拽着纪从骁就往那边跑，爱情中的女人是疯狂的，爱情中被背叛被出轨被不得不多了个“儿子”的女人是发疯的，而发疯却得不到丈夫多看一眼的女人是可悲的。
撕扯之间，纪母给了那私生子一巴掌，当即被赶回来的纪父一掌挥倒在地，连带着要去扶她的纪从骁也一块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后脑勺破了个口子。
纪从骁还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要起来，却沾了一手的血，而他的父母，一个只顾着护着私生子，一个只顾着自己出轨的丈夫，没谁记得要看他一眼。
“后来呢？”盛淮皱紧眉头问道。小朋友一贯不爱提家里的事，即便说起，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知道纪从骁和家里关系不好，但他从不知道不好到这种程度。忽略、轻视、不被人放在心上，或许还不止……
“后来还是那个私家侦探怕出事赶了过来，把我送医院去了。”
就是薛恒。
当时的薛恒也年轻，和纪从骁现在差不多年岁。把他送到医院去后，见没人管着他，还在医院里陪了他好一会儿。
他还记得当时薛恒啃着个苹果一副没心没肺地模样，还不忘推销自己：“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你要找人跟追你情人，哥给你打折！”
纪从骁当时正因为父母的反应心里跟针扎似的，再加上一直对纪母这种行为厌恶，听见那句话当场就跟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并意图将薛恒赶出病房。
薛恒也不和他这个小孩儿生气，耸了耸肩，留下一张名片一句话就离开了。他说——
你可是你妈的亲儿子。
谈及往事，纪从骁轻轻扯了扯唇角。当时可真是天真，不止当时，后来的那么多年，他都对此坚信不疑，甚至在和悉成黎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甚至天真地以为，他得到了新生，他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他终于有一个人能一直陪伴着他到永远……
然而，经历过炼狱的人永远逃不开心中的炼狱。
他注定会被往事所束缚，被那些偏执疯狂的东西缠住双手，仿似荆棘一般，将自己刺得遍体鳞伤，也会将要接近的人伤得鲜血淋漓……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盛淮没有就他的过去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那些已经发生在过往里的东西，他无力改变，但他们还有未来，而纪从骁的未来里，终将有盛淮的一席之地。他透过屏幕望向纪从骁，低叹一句，重复了他们相识不久的那个黑夜中他予以的安慰：“总有人愿意留在炼狱里陪着你。”
纪从骁自然记得这句话。他抬眼望着盛淮：“你陪我吗？”
“我陪你。”
盛淮的声音郑重而严肃，仿佛是在许下一个重逾千斤的承诺。
“你真的不在意我做的这些事吗？”纪从骁问他。
盛淮露了个笑，答案不言而喻。
“我还会找人跟着你，在你身边安上眼线，甚至在你的手机电脑里安上定位和监听的软件……”
盛淮不为所动，甚至非常轻松：“我说过对你没有秘密。不过……”
他若有所思道：“如果有些场合涉及保密条例，我可不可以先申请把它关了？”
纪从骁的唇角终于逐渐弯起，那些因过往而生的负面情绪仿佛被一阵风从心头拂开。
“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盛淮劝道。
纪从骁摇头：“我想和你待着。”
盛淮轻轻笑了，这是两人说开后，他头一回从小朋友口中听见的类似爱语的言辞。
手指触碰着屏幕上心上人带着倦意的眉眼，他温声道：“闭上眼，我就在这。”
“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第71章 第七十支玫瑰
纪从骁看着手机，再一次重复拨打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关机的提示音。
他狠狠皱了皱眉，想要给薛恒手底下那个人打电话问问盛淮到底在做什么。然而手机一拿下来，还没挂断电话，便瞧见屏幕上闪动着“盛天仙”三个字，那是他在前段时间和薛恒通过电话后改的通讯录。
盛淮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天上有地上无吗？
他闭了闭眼，将手机塞回口袋，到底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更何况，现在的时间也不允许他在外头多留。
最后一场路演没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循着小路从后门回了礼堂，他一拐弯就听见何留留在一边打电话，声音还有些激动。
“天天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你还惦记着什么？”
“我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票了吗？难得的音乐会！你怎么就不请人家去呢？你这样能追得到人吗？不是我说你，真的，我和二哥都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好不容易你走出阴影，看中一个，你怎么自己就不知道抓紧呢？”
“就不能拿出一点商场上竞标的气势来吗？！不对这可不是抢了还能再有的项目，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不是我想的那一回事？不是我想的那回事那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给人家送东西送资源，围观人家的行程帮人家出头，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追星？喂……？”
“大哥？何逢？！喂？？？”
何留留看着头一回被自己大哥挂断的电话发呆，只觉得不可思议。从小到大，他哥可从没有挂过她的电话……
何留留看着手机一转身，就瞧见纪从骁站在不远处，想到自己刚才那样大喊大叫的，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也不好意思了一瞬，她挽了挽头发，招呼道：“纪虫虫我们来聊天呀？”
纪从骁没有听人家打电话的爱好，当时便想离开。只不过动作有些慢，还没来得及走远就听见了那只言片语传入耳中。他下意识回想起何留留和他说过的，何家老大暗恋青梅竹马未果这一件事，一时之间思绪分散，动作慢了下来，便被抓了个正着。
纪从骁捏了捏眉心，他原本还惦记着未接通的那些电话，没有心情和人聊天。但何留留已经招呼上了，两人的关系也还不错，他自然不能这么无礼地走开，只能顺了对方的心意。
两人和以前在剧组一样，找了个角落蹲着说话。
“我听韩略说，首映会你都没让人留票？亲戚朋友呢？”何留留找了个话题当切入口。
“没有要送的人，我朋友不多，”纪从骁摇了摇头，“唯一一个小乔还在剧组呢，赶不回去。”
“小乔？乔译吗？就是经常在微博上挺你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纪从骁惊讶地望向身边的女孩子，他和乔译在微博上互动不算少，但在自己那成堆的微博里，也不是那么容易翻到的，除非特殊关注。
“我自己找到的呀，”何留留弯着眼笑，理所当然道，“我另一本小说也要拍了，正找着合适的男主角呢，他这人怎么样？”
纪从骁不疑有他，何留留有资本，剧本也不错，人也很好，这对于乔译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小乔挺好的，对朋友也好，就是性子有点冷，不爱应酬。在演戏方面，他有天分，也很努力，他和我不同，他热爱演戏，爱到了骨子里，要不然也不会硬生生扛过了这么多年，现在都没想过要放弃。”
纪从骁叹了口气，接着说：“要不是被D.K雪藏了这么多年，以他的演技，现在估计站得比我还高。”
纪从骁试图挖空心思好好夸一番乔译，给他在何留留面前涨点印象分。然而浮夸的词汇还没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平铺直叙，有时候才是最动人心的东西。更何况，乔译现在的处境，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夸得天花乱坠，或许更容易让人觉得虚假。
乔译的现状，何留留自然有所耳闻，她问道：“他过得不好，你就没想过帮帮他？”
又是这样一个熟悉的问题，纪从骁笑了笑：“哪里是我不帮？是他不准我插手。为了这个事我们两都打过架，他这人太执拗——”
“哎！你们两蹲那干啥呢？一会儿就开始了，何留留你妆都花了！”
韩略的大嗓门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纪从骁的话，也让何留留瞬间弹起，留下一句“我们等会再聊”，随即快步离开补妆去了。
韩略叼着烟朝纪从骁走来，在他身边站住，递给他一支烟，又帮他打上火。
“出来透透气，一天不抽难过得不行。”
纪从骁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减缓了些他的烦躁：“你也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你这个抽得比我还凶的人好意思说我？”韩略轻啧一声，随即想到什么，变了变脸色，左右瞅了瞅没人，这才凑到纪从骁身边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盛淮我给你烟抽了啊，不然他得念叨死我！”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没有说话。
韩略在某些事上虽说神经大条，但是在感情问题上，特指别人的感情问题，尤为敏感。一如他曾经点破盛淮对纪从骁的感觉一样，瞧着纪从骁这一笑，他当即觉得不大对劲。眉梢一挑，问道：“闹矛盾了？”
“没有。”纪从骁否认道。
韩略不信，只当他是嘴硬。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矛盾了，但都是大男人，有话直说，别憋在心里，有多少情侣都是因为沟通问题才导致劳燕分飞的啊……”
他叼着烟，伸手搭在纪从骁肩膀上，朝人眨眨眼：“再不济，没什么是打架不能解决的，床上或者床下都可以。”
纪从骁：“……”
没有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导演被什么附身了？？？
韩略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心理活动，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又道：“床下的话……他估计不会跟你动手，那家伙谈恋爱得把人宠到天上去，所以很可能是你单方面殴打，记得下手轻一点啊。”
纪从骁默默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我不家暴。”
说完他还退开一步，以示和韩略划开距离，不是同一类人。
韩略为他的动作摸不着头脑，糊涂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呸！我也不家暴！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给我过来……”
纪从骁不为所动，狐疑地看着他。
“……得了得了，我过去。”韩略对天翻了个白眼，“我是想说，盛淮他身体不好，你平时多顾着他一点。”
纪从骁皱眉，在他看来盛淮身体很好，和普通人没什么异样。只不过……想到当日在河水里，分明自己入水的时间更长，而盛淮却先承受不住……他不由信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道。
“他和你说过他退圈的原因吗？”韩略问道。
纪从骁点头。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他治疗结束出院的时候，我去看他，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他的主治医生说他伤了根基，虽说日常生活不怎么影响，但到底承受力比普通人低了不少，得好好养着。这也是他才这么点岁数就活得跟个老年人一样的原因，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回点人样。”
所以当初在河里，要是他再晚一步，那盛淮是不是真的要为他丢了命？
纪从骁想到这里，手指控制不住颤抖着，连指间的烟都险些没能夹住。
韩略看他这模样，疑惑问了一声。
纪从骁深吸一口气，捻熄了烟，抹了把脸：“没事，我看着他。”
他张口应下，已然将盛淮当做自己的责任，却全然忘了自己此刻和盛淮还不是真正的情侣关系。
……
盛淮在深夜昌南的街头行色匆匆，他的神色焦急，隐隐带着些懊恼。
今天老师傅那里临时出了些状况，人手不够，他便留在那边帮忙。他原本打算在纪从骁每天按时的电话打过来时，再和他讲一声，然而一整晚，手机都没有响起。直到他忙完之后，觉得奇怪，打算给小朋友打个电话问问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一拿起手机，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已经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盛淮匆忙赶回家，给手机充上电，也顾不得等它开机，拿着平板就先联系了纪从骁。
视频拨过去，那边瞬间被接起，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样。心头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纪从骁确实一直在等盛淮的消息。
从路演结束，到回到酒店，从酒店到机场，从机场到回了帝都，回了家，他一直在等，可他一直都没有等到。
直到现在，已是深夜……
“你……”他一接通视频，无数问题就想脱口而出，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手机关机？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在目光触及屏幕上盛淮那眼角眉梢写满的倦怠时，所有的话，都被卡在喉间。
他想起了韩略的话。所有的质问，追求的答案，忽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狂风暴雨骤然歇了下来。
“累不累啊？”他轻声问道。
这样一句开篇，让盛淮怔了一下。随即眉眼轻弯，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担心，没能及时联系你，我手机没电了……”
他试图给纪从骁解释，然而瞬间又被打断——
“这个不急，你吃饭了吗？”纪从骁问道。
“还没。”
“那你先去吃东西，吃完了好好休息。”
盛淮轻笑一声，小朋友今天的反应不大对。如果是在以往，他或许会追根究底问个明白，但今天……
他顺水推舟应下：“那你呢？”
“我有点困，一会儿就睡，今天不等你了。”纪从骁说道，不然盛淮肯定会强撑着陪他。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明天一早得去首映会场，估计有的忙，等结束了再联系你，你早上可以多睡会儿。”
纪从骁一心想让盛淮多休息会儿，而盛淮却暗自琢磨小朋友监控他大脑的可能性。不然，怎么这安排将他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两人各怀心事，没一会儿便挂了视频。
盛淮没有像纪从骁嘱咐的那样吃完东西好好休息，他随意吃了点填了填肚子，随即收拾了一下，即刻便出了门。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盛淮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他挑了挑眉，往回瞅了一眼，便看见大树底下被路灯明显拉长的身影，他笑了笑。
“出来吧，看着你了。”
他说着话，可对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盛淮无奈，径直走到那人面前。
被薛恒派过来的小菜鸟吓了一大跳：“你不是诈我的啊？”
“用不着诈你。”盛淮朝他的影子扬了扬下巴。
这些天他一直隐隐有种被人跟着的感觉，仔细观察之后，便发现了这位跟踪技巧实在不忍直视的小年轻。
他原以为是踩点打劫的，只不过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对方有动静，这才将这个选项排除。他自问没有得罪什么人，而对方也不像狂热的粉丝或者狗仔，稍稍思考一下，便想起当日纪从骁说的话——我还会找人跟着你——当即也便对对方的身份隐约有了猜测。
“跟了几天了？”盛淮问道。
“七天。”
“谁让你来的？”
“我老板啊。”
“……我是说委托人是谁。”
“哦，他说是你的红玫瑰。”
“红玫瑰。”盛淮轻轻弯起一个笑，这会儿最后的怀疑也被扫去。心情不错的他逗弄着小菜鸟，“你们不需要保密吗？怎么什么都说？”
“我们有职业素养的！”小菜鸟瞪着一双眼维护着自己的公司，“是雇主自己表示，要是被你发现了，问什么都直说。”
“他还说了什么？”
小菜鸟摇摇头。
“你不要将我今晚的行程告诉他。”盛淮嘱咐道。
“这可不行！”小菜鸟当即反驳。
盛淮掏出手机，翻看机票页面：“我不是去其他地方，我去帝都，我是去见他的。先有惊再有喜知道吗？”

第72章 第七十一支玫瑰
纪从骁坐在后台的休息室内，正和盛淮打着电话。
“吃早饭了吗？”盛淮问道。
“吃了。”纪从骁信口就答，“小笼包、煎饺、虾片粥，都是泱泱做的。”
盛淮一直对他的生活习惯颇有微词，以至于还在朋友阶段就盯着他的三餐作息，等到两人说开之后，更是每天都得问一句，生怕他跟小孩儿一样不爱吃饭成天糟蹋自己的胃。这么久以来，纪从骁对于他的询问已经成了习惯，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打消对方的怀疑。眼下这就是一种——信誓旦旦毫不心虚地回答！
原本到这里，这个话题就应该结束了，然而不知怎么的，今天盛淮却接着问了一句：“吃了多少？”
“……”纪从骁一时半会儿没回答上来，顿时就露了马脚。
盛淮在电话那头轻笑，却也不同于以往，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纪从骁抬起头，就瞧见顾泱泱开了门，沈涵若从门口走了进来，明显是有事。
纪从骁和盛淮说了一声，挂断电话，抬眼看着这位女主角。
“若姐。”他打了个招呼。
沈涵若笑盈盈地应了：“打扰你了。”
“和朋友聊天而已。”纪从骁收了手机，随口问道，“若姐什么事？”
他和沈涵若虽说同处一个剧组，但实际上关系算不得多要好。毕竟他和韩略何留留混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从骁似乎空窗许久了？”沈涵若直言笑问。
纪从骁挑起眉，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记得沈涵若在拍戏的时候就问过他要不要炒绯闻，但被纪从骁给委婉拒绝，他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儿，没想到还会再一次被重新提起。
不过想想也是，《李代桃僵》热度正佳，无论是江执裴顾横溪、还是李璟越顾横溪的cp粉都很多，这会儿炒一炒真人cp，不仅有助于电影热度，对两人的人气也是有极大的助力。
若在以往，纪从骁就答应了。他对这种事一贯不怎么在意，然而眼下……
他摇摇头：“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算是婉拒。
“我听你的前任说，你可是来者不拒？怎么现在……？”沈涵若扬起纤细的眉，意有所指道。
纪从骁的意识停顿一秒，反应过来这前任说的不是悉成黎，而是和他炒cp的前一位女星。他过去是对炒cp炒绯闻来者不拒，但他那会儿单身，爱热闹，至于现在，他已经不算是单身了好吗？
只不过这个理由他无需向沈涵若交待，眼睛一动，他找个了最合适不过的借口，朝沈涵若牵起唇角，他说：“我也不是来者不拒，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沈涵若脸上的笑险些要绷不住，一旁的顾泱泱呛了口水。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涵若自然不会再待下去，咬着牙硬撑着和他告辞，这才往外走去。
“纪哥……女人最讨厌被提年纪，尤其是你还说她年纪大。”顾泱泱凑到纪从骁身边悄悄说道。
纪从骁：“……那我下回改改词。”
还没走出去，偏偏耳朵特好使的沈涵若：“……”
没下回了！
她一把拉开休息室的门，当即一顿。她守在门口的助理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靠在休息室门口。她当即秀眉一拧，这后台人多口杂，要是被人听了去再放出去，那她必定会惹来一波黑料。
“你……”她刚一开口，那人就侧过头来，顿时所有的话都不需要说，沈涵若的心落回了原处，理了理头发，她又变成那个温婉大方的女一号，“盛前辈也来了。”
盛淮点头应了一句。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的休息室里一阵混乱，当即有人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虚掩的门：“你怎么来了？！”
沈涵若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顾泱泱识趣地守在外头。
盛淮进了房间，纪从骁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盛淮没有回答，只似笑非笑看着他。
纪从骁顿时反应过来，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要炒cp，我拒绝了！”
盛淮的表情没有什么变。
纪从骁眼珠子一转，继续坦白：“以前那些也都不是真的，我就是觉得又多了一个可以找出来玩的人而已，这才答应她们炒绯闻的！我没有来者不拒。”
盛淮应了一句，表情却依旧没多少变化。
纪从骁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要交待的，皱着眉看着他。
盛淮稍稍倾身，凑到他面前，给他提示：“不喜欢年纪大的，嗯？”
纪从骁陡然红了耳朵，往后退了一步：“瞎说的。”
盛淮望着他的耳朵心思一动，转开眼，也不再逗他，径自在桌边坐下：“过来。”
纪从骁这会儿才发现对方手上竟然拎着一个打包盒，汉黎斋的标志。
一份玉米粥，一份鸡蛋饼，还有一碟蟹黄包，还有几样开胃小菜。
突然明白对方之前不追问的原因了。
“我真的不饿。”他在距离盛淮最远的沙发那头坐下，试图躲过这一份早餐。
盛淮看着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眉梢一挑。也没有和他多说，直接将粥碗捧在手中，大长腿跨了两步在纪从骁身边坐下。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纪从骁试图往一旁挪一挪，然而，他已经到头了，左边是沙发的扶手，右边是盛淮，跑不了……
他看着盛淮舀起一勺粥，垂着眼，小心吹了吹，神色认真地仿佛在做着精细又严肃的事情。他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一时间出了神。直到嘴里传来清甜的味道，他才猛的反应过来，竟然不知不觉让盛淮喂了一口粥。
一时之间脸上一热。
盛淮带着笑看着他，又送了一勺粥送到他的唇边，轻声哄着：“乖，张嘴。”
纪从骁轻咳一声，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我，我自己来。”
盛淮任由他去，自己也取了筷子，吃了两个蟹黄包。
“盛哥？”纪从骁皱起眉头，“你没吃早餐吗？”
他也没有要盛淮回答，刚才因突然见到人又惊又喜导致暂时下线的思维重新活动。昨晚两人视频时，对方明显就在昌南。这会儿出现在帝都，只能是赶了最早的一趟飞机。而昌南距离当地机场的两个小时的车程，再加上提前安检的时间……很有可能这人昨天挂了视频就往这边来了，也就是说极有可能一晚上没有睡！
他猛地伸手抬起盛淮的脸，刚才不曾注意到的眼下青黑和倦怠昭然若揭。
“你——”心头火意上涨，可他又不舍得骂自己心上人，于是——“韩略那个混蛋！明知道你累成这样还得把你拉来做苦力！”
不远处的韩略打了个喷嚏，茫然望了望天。
盛淮轻笑出声，给好友洗清了冤屈：“谁说我是为他来的？”
“那你为——”
话音戛然而止，纪从骁忽然意识到另一种答案。
盛淮弯起唇角，将摩挲在眼角的手捉下来握在掌心，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纪从骁抿了抿唇角，有些招架不住这甜言蜜语。但他却没有挣开被盛淮握着的手，反而一反常态，等心跳稍稍平稳之后，认认真真看着盛淮，“不管是因为谁，都不能这么胡来。”
盛淮对上他的眼，看见那眸中的认真、关心和担忧，当即眉眼一柔，低声应了一句：“好。”
纪从骁知道他熬了一整晚后，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别扭，几口灌了玉米粥，等盛淮吃完后，便催着他在休息室里睡一会儿。只不过盛淮眼睛还没闭上，李端便带着他的衣服和造型师来了。
他一路奔波，这幅样子见见小朋友还可以，上台出现在媒体面前自然不行。
……
“请问何小姐，逢何地产突然投资电影，是有进军文娱行业的打算吗？”
“逢何的未来发展方向，是由我大哥决定的。投资《李代桃僵》是我个人行为，只不过是挂了逢何的名字罢了。”
“韩导怎么看眼下古装电影的市场？对《李代桃僵》有信心吗？”
“市场取决于需求，但主要的，还是质量问题……”
首映式正进入记者提问环节。一行几位主创正站在台上回答诸位记者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是何留留和韩略，一位制片编剧原著，一位导演。都是记者们提问的好对象。
纪从骁看似认真地听着，实际上一直在分神注意着站在他身边的盛淮。
盛淮依旧眉目温和，换了一身衣服，做了造型，稍稍上了点妆，将眼下的青黑遮去，又将眉宇之间的疲倦深深藏起，眼神清明，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若非仔细去瞧，完全看不出一丝半点累极的模样。而他少有开口，也被解读成低调沉稳的性格。
然而纪从骁却明白，这只不过是表象罢了。盛淮在昌南便已经累了一天，又经历了一晚上的长途奔波，而刚才上台之前，李端递过来的双倍浓缩黑咖啡也在自己的阻拦下被放弃。眼下没有半点提神的东西，这家伙只是靠着意志力在强撑罢了。
“从骁？你怎么看？”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纪从骁蓦地回神。先露了一个笑，再扫了一眼台下说话的那一位记者，不动声色地回忆着，一边开口：“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能帮他回答。对于江执裴的看法，这是我在他试戏的时候就问过的问题。”韩略打了个圆场，“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江执裴就是一个大悲剧！”
这个说法让在场众位发出善意的笑声，韩略朝纪从骁眨了眨眼睛。
纪从骁接过话筒，继续了话题：“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他一副理所当然模样：“你们看，对于江执裴而言，喜欢的姑娘只想利用他，亲哥哥只想杀了他，相依为命的师傅也骗了他一辈子，到最后，报不了仇还丢了命，好不容易来的救援还迟到——”
“这可不怪我，”盛淮接了话，为江镜宣洗白，“分明是李璟越的锅。”
纪从骁默默转过身和他对望，一脸冷漠：“这么说来我最后还得怪到自己身上？”
盛淮轻笑：“你忘了还有作者在吗？”
“哦对对对！”纪从骁反应过来，当即转身，痛心疾首道，“所以说何留留就是个后妈！”
几人一番互动，倒是比刚才中规中矩要欢乐得多，将气氛炒热了不少。记者们也放开了，开始问一下边缘性的问题，例如演员之间的争执，例如盛淮客串的原因，例如纪从骁和沈涵若的关系，更有甚者还问了问当事人对于江镜宣和江执裴这对正如火如荼cp的看法……
问答环节好不容易结束，众人这才各自入座，观看起《李代桃僵》的正片。
场内的灯光尽数关闭，周遭漆黑一片。
猛地一声呐喊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是一片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声，声音逐渐变小，镜头逐渐拉大，黑暗过后，素白的衣摆垂满大半屏幕，一双手将躺在血色之中的江执裴抱起，寡淡的黑白色调褪去，画面逐渐鲜活——
意气风发的少侠头戴帷帽，扬鞭跃马，穿过丛林山溪，念念有词道，要去临安买一坛酒，带回去给师傅当礼物。
素钗常服的女子匆匆出了皇城，欲寻那位久负盛名的神医，为她的夫君医治旧疾。
孱弱的年轻帝王踏上陛阶，他的身后，百官叩拜，山呼万岁。人心不齐，山风满堂。
神医是个幌子，皇后的车架半路被截，少侠路见不平，长剑出鞘，剑风破开他的帽纱，露出一张与帝王别无二致的脸——
一声鼓响，画面定格。
银钩铁划般的李代桃僵四字徐徐展现。
纪从骁正感叹这开篇的精巧，忽地肩头一重。雪松荒原的浅淡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他悄悄坐直了身体，方便对方靠得更舒服些。
却又抿了抿唇角，突然懊恼起来。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便该多吃一些，长点肉，肩膀上全是骨头，该硌得人多难受……

第73章 第七十二支玫瑰
首映会顺利结束，韩略原本还想带着一群人一块聚个餐，然而看着盛淮的累倦模样，干脆大手一挥，直接放他们两人离开。
盛淮一路打着哈欠，跟着纪从骁往地下停车场走。
“你能待多久？”纪从骁问道。
“就一天，晚上就得回去。”盛淮浅浅应了一句。
不是他不想多待，他也想在这多留一会儿，看看他的小朋友。可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一回过来参加首映会是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没有谁参加首映会得参加个两三天的，更何况不久之后《筑梦》的首映也要开始了。这样的情况多来几回，宁导那边势必不好交代。
纪从骁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但他也知道，盛淮也没办法，便没有多说什么。
“哎泱泱，我来开。”纪从骁拦住顾泱泱打开驾驶座的动作。
顾泱泱茫然回头，表情疑惑。
纪从骁也没解释，径直拿过她手上的保姆车钥匙，将助理姑娘推到了后座：“你休息会儿。”
盛淮在一旁弯起唇角，随即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他心里清楚，小朋友这是为了他着想，为了顾念他当年车祸的后遗症。
“去哪儿？你家还是我家？”纪从骁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盛淮笑了一声，转头看他，表情揶揄：“小朋友，你这话问的有歧义。”
纪从骁茫然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说正事！”
盛淮从善如流回了正题：“你家吧。我那太远了，等会儿直接从你家走。”
纪从骁应了一声，打着方向盘小心倒车，一面招呼顾泱泱：“帮我和叶哥说一句，我下午就不过去了，有事明天说。”
叶卓原本和他约在公司谈事情。
顾泱泱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自己五官封上。假装没有发现前头那两人言语神情之间的各种暧昧。
……
四五月的帝都，春意正浓。
盛淮是去年夏天回国的，算算时间，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这帝都的春景了。然而，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帝都春景之上。窗外的美景不仅没能吸引他的注意，甚至连他半分眼神都没有分过去。他就这样坐在副驾驶上，一个接一个哈欠连天，眼皮半搭着瞧着像是要睡过去，可那眼神却坚定不移地落在纪从骁身上。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熬夜的时候清醒得很，甚至睡意过了注意力和精神力都能比白天更加专注，但一旦开始休息，就势必会睡个昏天黑地，如果睡得不够强行叫醒，那整个人都会是恹恹的，随时随地都能直接躺过去。
盛淮眼下就是这个阶段。
他坐在副驾驶上，掩着唇打着哈欠，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清醒。他不想睡，好不容易小朋友近在咫尺，他不乐意就这样睡过去。
……
22层公寓。
纪从骁打开门将盛淮让了进来。盛淮还没来得及观察一下这房间和以前的不同，就被人推到了卧室。
“睡觉。”纪从骁眼神严肃地看着他。
盛淮哭笑不得，头一回以暧昧的身份登堂入室，心上人却只想让他补眠。
“我……”
他试图争取一下，然而一个字开口就被纪从骁打断。
“你让我要按时睡觉，保证充足的睡眠。”纪从骁说道。
盛淮：“是这样，然后……？”
“然后你不都不以身作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盛淮；……逻辑没问题，很有道理了。
被这么一催，他就算再想和纪从骁说说话好好相处相处也只能放弃。
“我可以申请洗个澡吗？”他问道。
“准了！”纪从骁眉目轻扬，显然为他的妥协而高兴。盛淮看着他难得飞扬肆意的模样，心头一软，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盛淮穿着纪从骁的宽松版T恤出来时，纪从骁已经将卧室房间都整理好了。藏青色的薄被铺开在柔软的床榻上，落地玻璃窗已经被厚重的遮光帘尽数遮挡。房间昏昏暗暗，纪从骁就站在床边，身侧的床头柜上还贴心地放着一杯柠檬水。盛淮忽地心头一软，对这个造访不过数回的公寓陡然生出了一种归属感。
盛淮喝了一口水，躺进被窝里，顷刻就被熟悉的气息尽数包裹。
床榻柔软，身体甫一躺了上去，便仿佛接收到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信号。之前被刻意压下的困倦和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然而他却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顺从自己的本能，只是执拗地睁着一双眼，看着纪从骁。
被他看着的那人却抬起手，将那一双在昏暗之中透着微光的眸子尽数遮挡。
眼前骤然黑了下来，盛淮任由纪从骁遮住他的视线，顺势闭上了眼睛。视线被遮挡，整个人陷进了黑暗之中，而其他感觉，却被放大数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手指的温热和细腻，甚至还能隐隐觉察着透过指尖传来的微微跃动的脉搏。
他听见纪从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柔软又清和：“睡吧。”
他将那只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握下，拢在掌心，细细摩挲着，抬眼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轮廓，问道：“那你呢？”
“我就在这。”
“陪着我？”
“看着你。”
盛淮牵起唇角，眉宇之间都带上了笑意，似乎对这一个答案非常满意。
抛开了一切杂念，他放纵自己顺从了小朋友的心意，也顺从了自己的本能，沉沉睡了过去。而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却怎么也不曾放开。
纪从骁的床是特别定制的，有些大，足够让他一个人在上面翻滚好几圈。他原本坐在床边倾身和盛淮说话，动作稍有不便，但他那会儿以为只是一时，将人哄睡了便也就好了，可没想到，被拉住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当然，如果非要挣开也不是难事，可他顾念着堪堪睡去的盛淮，心疼他的一路奔波和倦怠，怎么都没敢用上大力，也只能任他握着。
只不过这姿势却是不大方便了。
他犹豫一瞬，最终想念占据了羞赧和理智，将鞋一脱，他爬上床，在盛淮身边坐下。
他的床是双人床，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盛淮却只占据了左侧那一半的床铺，右边空空荡荡，恰好留足了他的位置，仿佛就等着他去填满。
房间内昏昏暗暗，唯有几缕微光从敞开的房门内打了进来，让卧室不至于黑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纪从骁盘腿坐在盛淮身侧，垂着眸，借着微微的光，用眼神描摹着身边这人睡熟的眉眼与轮廓。
时隔半月，这个人终于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热度和温暖，伸手就能触碰，而非隔着千里之遥，隔着网络和屏幕的冰冰凉的虚影。
早晨初见时，周遭一堆杂事分去了心神，未能好好看他一眼。直到现在，房间昏暗，连窗外的车马喧嚣声都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变得沉寂，安静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也没人打扰。
直到这一会儿，心中那一丝久别重逢的欢欣这才伸展开来，在顷刻之间，便从一株小苗长成了参天大树。萦绕在他的心头，将他整个心房塞得满满当当。
盛淮一觉睡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他被纪从骁叫醒时，还没有睡够，眼神尚且茫然，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只知道睁开眼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朋友，这等待遇，让他下意识以为还在睡梦之中，于是坦坦荡荡朝人张开手臂，意图将人拢入怀中。
这一副睡醒要抱的模样简直跟小孩儿没什么两样，让纪从骁新奇不已，同时也被萌得心肝胆颤。
却没有顺势拥抱他，反而快速拿起了自己床头的备用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自动开启的闪光灯让盛淮一怔，彻底清醒过来。回想着自己做了什么，一时之间不大好意思，便要去删纪从骁的照片。两人在床上打闹了一阵，最终以盛淮成功镇压小朋友为结局结束。只不过，在无意中看见手机里无数的自己时，手指下删除键却怎么也点不下去了。
……
盛淮一觉睡去了在帝都停留的大半时光，等和纪从骁一块吃完晚餐，所剩的时间寥寥无几，稍作休息，便到了出发去机场的时间。
“我联系了李端，他马上就到。”他拦住要送他的纪从骁。
纪从骁也没有反对，点了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两人在玄关处停了下来。
纪从骁公寓的玄关做了隔断的设计，两人此刻站在门前，左右两边是深色的墙壁和隔断，玄关的灯没有打开，只有从客厅里透过来的几缕落在纪从骁的眉宇之间。
盛淮转身看着纪从骁，抬手触碰了那片光影。他的手指顺着眉骨，落在眼睑，拂过颧骨，停在唇角。
纪从骁看着他的眼，望见其中毫不遮掩的深厚而浓烈的不舍。他懂得盛淮此刻的心情，因为他也如此。因此，在盛淮倾身靠近时，他不躲不闪，安静闭上了眼睛。
他们之间，虽说眼下关系暧昧。但盛淮是个君子，从不以这层关系要求他。说开以来，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牵手和拥抱。
他原以为今天会打破这个界限。确实是打破了，只不过——
额间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觉。
他从那轻轻落下的一个吻里，感受到了珍惜和爱重。
身体被人拥住，耳边传来浅淡的叹息声：
“快些答应我吧，我快要克制不住了。”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纪从骁站在玄关，捂住自己的心口，他感受到那里急促而疯狂的跃动。
他也……快克制不住了。

第74章 第七十三支玫瑰
首映会结束之后，不少相关报道和专业影评都纷纷出场，虽说内容不大一样，但大致方向上还是一致的——都表示了对《李代桃僵》的称赞与看好，甚至还有人表示，这将是近几年最为出彩的一部古装宫廷电影。
这些文章评论吸引了不少原本便关注着的粉丝们的注意，一时之间，上映倒数刷得满屏都是，热度险些把最近热播的《国民爱豆》真人秀给比了下去。
粉丝们也没有多等。盛淮回到昌南不久后，《李代桃僵》便按照原计划在全国各大影院正式上映。
“上映第一天就破了千万，虽然说比不上经典的片子，不过对于《李代桃僵》这个剧组配置来说已经很成功了。毕竟导演半新，编剧也是新手，演员……”
耳边传来叶卓的碎碎念，纪从骁坐在车上昏昏欲睡，他昨晚又控制不住看了盛淮小半夜，今天压根没睡醒就被叶卓拎出了门。
“徐先生发了影评？！”
耳边一句话骤然提高了声音，纪从骁被惊得猛地坐直了身体，睡眼朦胧地环顾左右，没发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当即身体一软，又往后倒去。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叶卓狐疑道，随即也没管，推了推他的胳膊，“别睡，看看先！”
纪从骁被他闹得压根闭不了眼，只凑过去瞅了一眼，随即又倒了回去。除了徐先生一个用户名外，那密密麻麻的字他半个都没看清。
“泱泱给我念念。”他揉着太阳穴说道。
顾泱泱应了一句，翻出了徐先生的微博。
徐先生，圈子里久负盛名的影评人，同时也是帝影表演专业的教授。他的影评言辞犀利，公道客观，在圈子里极具权威性。
“因故未能出席《李代桃僵》首映式，听闻同行好友的评价，甚是好奇，于是今日抽空……”
“念重点。”纪从骁打断。
“……这么多年，小说影视化一直是圈里的热门话题。我也曾关注过不少改编的电影，甚至电视剧。但不得不说，我很失望。因为百分之八十的改编都有两个极大的硬伤。一、剧情胡乱改写，完全偏离原著，面目全非，说是一个新故事都不为过。二、为了热度，挑选的演员完全不符合角色的真实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影视或许确实能获得不错的票房或收视，但无疑，这是对原著及其粉丝的侮辱和不负责任。
“因此，近几年我已经很少去看小说改编的作品。但这回好友推荐，我也好奇，就去瞧了瞧。我抱着极其不看好的心态踏入电影院，但是，我收获了一份惊喜。
《李代桃僵》是一部优秀的小说改编作品。我想这应该感谢何小姐，何小姐身为本部电影的投资人、制片人、以及原著和编剧，在剧组的权利毋庸置疑，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对于纪从骁这个演员，私人生活不予评判。但他的演技，就这部电影而言，我是认可的。一人分饰两角，这种情况在电影中并不少见，但能做到不靠外力，即妆容服饰或者小动作等，将两个角色区分开来，那可谓少之又少。
而这部电影中，不知是导演的艺高人胆大还是对这位演员抱有极大的信心，在前期剧情里，时常出现两人妆容扮相别无二致的场景，但我想很多认真观影的观众们肯定和我一样，并不曾将两人混淆。江执裴的外向、良善和豁达，以及李璟越的内敛、心机和狡诈，都被他完全区分，他的张力十足，收放自如——这就是纪从骁的成功。他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足以媲美《孔雀蓝》中由盛淮所扮演的贺斟贺酌这两个被奉为经典的双重人格。
综上，我又回顾了一番他的《流年》，这部曾经在银雁奖上争执不休的作品。但结果是肯定的——银雁影帝之名，他当之无愧。”
纪从骁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显然为这番高度评价而震惊。
这位徐先生，徐教授，曾经是他选修课的老师，在教他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最看不上他这种挥霍人生的人。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别想在对方那里得到一句好话来着……不过回想一下，虽然对方确实对他嗤之以鼻，可每回课业成绩，他的分数却也不低。
但是……从对方的话里依旧可以看出来，自己出道以来的作品，这位老师大概都没看过。而且……不屑于认他这个学生。
纪从骁望了望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等着看吧，马上就有一打的片约找过来了。”
纪从骁没有话说，叶卓却是兴奋异常。这一番肯定下来，再加上《李代桃僵》的票房，纪从骁的身价可谓翻了不止一翻，他在电影圈内这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纪从骁打了个哈欠，没有接他的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翻看着《李代桃僵》的评论。
《李代桃僵》确实称得上是一部好电影，夸的人非常多，但骂的人，也不少，只不过骂的对象主要是编剧和导演，嗯，一边哭一边骂——
【山河永驻：三刷，我的眼睛都快瞎了！原以为小说就够虐了，没想到电影还更厉害QAQ，编剧你出来，我要寄刀片！】
【执裴之手，与裴偕老：眼睛哭成了核桃……阿裴死的那一幕虐死我了！还有师傅！啊啊啊盛神演得太好了！完全把师傅的悲痛和决绝给演出来了！但这样更虐了好吗！！！我情愿你们找个没演技的啊QAQ】
【火锅里什么都没有：原本觉得还好，但最后那一幕看到师傅在墓前说“他要那么聪明做什么，总归有我在，不会教人欺负了他去”瞬间泪奔！我的师傅，我的阿裴啊啊啊啊难过！！！】
【江山万里图：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又进了电影院？！】
【明暗之交：我对盛神一直不怎么感冒，但电影里有个小细节让我路转粉——他在背小徒弟回家，皇宫救女装阿裴，和最后抱着阿裴离开的时候都用额头蹭了蹭阿裴的额角，小说里提过一次，师傅不会安慰人，每次只能这样表示亲昵和安抚，没想到竟然被注意到了！就冲这份细心，粉了！】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瓜：看小说的时候我还挺喜欢李璟越这种心狠手辣的帝王，然而一到电影里，手动再见.jpg】
【你说我是谁：剪辑师！剪辑师你给我出来！马丹在悲剧大结局的地方插美好回忆，是觉得我们眼泪不要钱是吗！当心我淹死你！！！】
【写意山水：不得不说剧组演员选得非常好，江执裴和李璟越虽然同一张脸，但我半点把他们当一个人的感觉都没有，纪从骁演技是有的，这两个角色被演活了。】
【今天的天气好吗：虐得我心肝胆颤，不行，我得回家嗑《国民爱豆》缓缓！我的妈呀那里边有多甜这里就有多虐！！！】
【君曾生逢太平年：楼上一看就是师徒cp粉，还能看真人秀缓缓！我们兄弟党该怎么活！！！】
纪从骁看到最后一条时，险些呛到。顾泱泱坐在他身边，瞧着他这动静，问了一句后，默默给他科普：“《李代桃僵》凑出了好多对cp，江执裴和顾横溪，李璟越和顾横溪，江执裴和江镜宣，江执裴和李璟越——”
“等等，”纪从骁打断她，“师徒还能理解，江执裴和李璟越？！！”
“相爱相杀。”顾泱泱老神在在地回了一句。
纪从骁：“……”
他顺手给盛淮去了条消息——【据说有江执裴和李璟越这个cp组合，你怎么看？】
对方明显在忙，盛淮一早就跟他说了，今天要学习精密的窑火技术，必定不可能及时回。而他自己……他瞅了瞅就在不远处的目的地，将手机塞入口袋，接过了顾泱泱递过来的黑咖啡。
……
保姆车停下，纪从骁直接带着叶卓和顾泱泱从地下停车场上去。
这是叶卓给他接的一档演员选秀活动，分组分导师进行大比拼，他在其中负责一组，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已经录过一次节目了，反响还算不错。
眼下叶卓随他过来，就是看中其中一个新人，打算接触接触看看，如果不错，可以先签下来。
纪从骁推开门进去，三个队员正在聊天，瞧他到了，立刻利索地将手机藏起来，排队站好，神情紧张地喊了一声：“纪老师。”
他们的眼中藏着敬仰和害怕。
纪从骁也懒得和他们打成一片，应了一句便快速进入正题。
“下一回比赛主题是模仿，模仿片段你们是自己定还是我来？”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最终把最大胆最活泼的那人推了出来：“纪老师，我们想模仿《最后的奏鸣曲》中方靖西、关子延和明绡最后大结局的那一段。”
纪从骁眉头一锁。
《最后的奏鸣曲》是李明达导演的代表作之一，也是盛淮的荧幕首秀。他曾在少年离家出走时进电影院看了回深夜场，这一个片段他记得很清楚，需要非常的张力和十足的功底。更何况，珠玉在前，即便这几人的模仿水平再高，但和原版差距太大，也是一个失分的关键点。
纪从骁抱臂站着，手指敲打着手肘关节，他也没有直接否决的，只扬起下巴，对几人将利弊分析了个清楚。
几个年轻人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心想要试一试，纪从骁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便干脆放任他们自己先尝试。
几人早有准备，练习室内的大屏幕上即刻便显示出那一段剪辑的片段。
纪从骁就坐在椅子里，抬首望着屏幕，重温这一段经典。
那会儿的盛淮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轮廓间都还带着青涩，是纪从骁不曾见过的模样。他坐在音乐厅前高耸的台阶上，垂着眸，安静拉着琴。雨滴落下，逐渐变得瓢泼，他却纹丝不动，空有技艺而无灵魂的乐声在大雨中奏响。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撑着伞狂奔而来，劝说着他回头，可他半点波动都没有。
伞下韩略所扮演的年轻男人，丢开伞快步踏上石阶，一把按住他拉琴的手，冷声说了一句“你不配”，不知世事的冷漠彻底将人激怒——
“你懂什么！”
盛淮猛地抬起头，露出偏执阴鸷的模样。
……
后边的剧情纪从骁没有心思去看，他只惦记着盛淮拉琴的模样。他见过无数次对方擦拭大提琴的场景，动作轻柔，眉眼温和，仿佛那半人高的提琴是他的另一半生命。可他从不曾见盛淮拉响琴弦一次，或许正如当时在善宁时对方所说，专业，是严肃的，容不得半点瑕疵……对于盛淮而言，大提琴，永远不可能从专业转为业余，而他伤了手指，完成不了精细的动作，也就注定再也不会有拉响大提琴的那一天。
纪从骁没有什么极其热爱的东西，他不大能对这种遗憾感同身受，但这并不妨碍他心疼盛淮。想到对方看着提琴专注而遗憾的神色，纪从骁便觉得揪心。
“纪老师，我们这个地方不大能很好地衔接，您能不能帮我们看看？”
纪从骁抬眼看去，便见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盛淮拿着琴弓指着韩略怒骂的画面——
“……我想要功成名就，想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我的琴声，有错吗！你说我不爱它！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爱古典乐，但我热爱我自己的琴音！爱有千万种途径，我不过是选择了其中一种，我怎么就错了？！”
他胸膛起伏，怒斥之后，却倏然双手掩面，蹲在台阶上呜咽起来。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错，可怎么下一秒就哭了？”
纪从骁回忆了一下大致情节，思忖片刻，将自己代入方靖西的角色之中，尝试着去理解，他给学生解释道：“在我看来，他这里哭不是因为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他再也不可能站在——”
“从骁！”叶卓打断他的话，匆匆推门进来。
学生一看他神情，就知道有要事，自觉退开。纪从骁看了一眼叶卓，疑惑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在剧组的时候和姜和临发生了什么冲突？这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纪从骁没理会叶卓的抱怨，接过他的手机一瞧，顿时眉毛高高挑起，只见那新闻标题写着——
当红小鲜肉姜和临对某J姓艺人避之不及，究竟是为何！

第75章 第七十四支玫瑰
当红小鲜肉姜和临对某J姓艺人避之不及，究竟是为何！
新闻标题抓人眼球，连纪从骁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点进了新闻下方配着的视频。
视频摇摇晃晃，呈长方形，是手机拍摄，看环境就知道是在片场。
一开始，视频里只有杂乱一团的器材背景，几秒过后，才拍到了坐在树下的姜和临。不一会儿，又有一人走入镜头，朝姜和临走去。原本休息地挺好的姜和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人，顿时目露惊恐，径直往一边躲去。
就这么几秒的一个小片段。
新闻并没有将纪从骁的全名带出来，但那个背影，那视频末尾稍稍露出的侧脸，都明晃晃地在告诉别人，这个“J”代表的就是纪从骁。
《李代桃僵》正在热映，纪从骁现在也正是热门的时候。这条新闻一出来，没过一会儿，就吸引了无数评论，空降热搜。也不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还是当真关注的人如此多。
纪从骁翻了会评论，很快就明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因为新闻底下已经有不少水军在引导着舆论，直接将他的身份点出，并将这条新闻定性为“纪从骁故复萌态，在片场耍大牌欺负小鲜肉，以至于小鲜肉唯恐避之不及，不敢在剧组待下去，宁愿毁约也要离开”。这话说得委婉，但实际上就是说纪从骁耍大牌将人逼出了剧组。
话虽这么说，但仍然有不少网友对着舆论导向半信半疑。在她们看来纪从骁最近的名声非常不错，上过大蓝V，上过时政新闻，做过的好事是实打实存在的，她们觉得不能单单看这一个剪短到没有前因后果的视频，就对纪从骁做出定论。
对此，有不少人纷纷表示反驳，认为这两者并不冲突。在家国大事，生命之前，有的人或许可以身怀大义，但在一些小事上，仍旧不能改变恶劣至极的本质。
除此之外还有人怀疑，这短短一个小视频的真正本质，说不准只是同剧组的两人玩闹，而被有心人恶意利用挑拨离间。更何况，姜和临在圈子里一向是横冲直撞的性子，他背后有靠山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他不应该，也不至于对纪从骁如此避而远之。
诸般猜测的最终结果就是将这个新闻炒得更加火热，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最后还有人深扒到剧组的层面上，他们眼尖地指出，纪从骁和姜和临两人身上的戏服都是《李代桃僵》的，而姜和临的装扮和盛淮电影里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也就是说，姜和临之前签的角色是江镜宣，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最后电影里出现的演员确实盛淮？
接着这条线索，又有人扒出了盛淮那段时间的行程——
按照在微博上发布的行程消息来看，那个时间点盛淮应该是在拍摄李导的《哑然》，如果不是李导临时出事，盛淮绝对不可能有时间去《李代桃僵》客串。所以，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姜和临为什么退出剧组。
练习室里寂静一片，几个小年轻察言观色的本事算是不错，早在叶卓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大屏幕内正播放的视频暂停，几人一并退到了一旁，没有打扰叶卓和纪从骁说事。
但他们到底也还年纪小，看着叶卓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几人站在一侧后到底没忍住吃瓜的本能，悄悄拿着手机查了查，一查，就看到了正热门的新闻。
他们小心翼翼抬起眼瞅了眼纪从骁，在他们眼里，纪从骁是当红的大流量，哪怕再年轻，也是有影帝名头傍身的，对于他们现在来说，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因此他们敬佩纪从骁。但同时，他们也对这位导师在外的脾气风评等等也早有耳闻，被分到他手上的时候甚至战战兢兢过好一阵，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人这条星光大道就走到头了。只不过，接触以后，倒是觉得这人和外界传言并不怎么相像，虽然不像其他两位导师那样和蔼可亲，但也实打实地教他们东西，为他们选择合适的比赛项目，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开点玩笑。所以对这一个新闻……他们并不是非常相信。
“你打算怎么办？”那头声音传来，几个小年轻停下了窃窃私语，纷纷竖起耳朵。
纪从骁轻嗤一声笑，仰头朝叶卓扬了扬下巴：“我自己解决。”
叶卓挑眉：“你想怎么解决？对方无疑是想踩着你上位，你的名声好不容易好了点，不解决好这件事一定会被打回原形，白费了你这么久的努力。”
“我做那些事原本也不是为了名声形象好吗？”纪从骁反驳一句，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叩。这事不像是姜和临做的。
他虽然不算很了解姜和临，但从剧组里那几天的接触来看，他对这个人的秉性还是有所了解的。姜和临硬扛着多次NG和让韩略几次三番的训斥和不满都没有将他的秘密说出来，这足以证明对方的秉性不坏。
纪从骁可不认为，对方那一种连恐同都放在表面上不懂遮掩的人会藏着这个秘密在事后插他一刀。更何况，眼下新闻这种手段无疑是为了蹭热度，踩着他上位罢了，如果一旦将他的秘密曝光，那大众的目光势必会被纪从骁是同性恋这个消息给吸引，谁还会在意最初姜和临那么一点点的热度。
所以说，这件事依纪从骁来看，虽然说不知道是谁，但他/她一定不知道姜和临躲着自己的真正原因。
这些话这会儿他不方便对叶卓多说，毕竟还有外人在场，他只笑了笑，打开手机，翻出了姜和临的电话——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互相留过联系方式——只不过调出来号码后还没来得及拨出，同一个号码的电话就先拨了进来。
“姜姜啊——”纪从骁挑着眉接通电话。
“纪……呃，纪……”电话那头纪了半天没纪出个什么东西来，纪从骁无奈道：“得了，你直接喊名字吧。”
这回姜和临可回答得非常迅速，和刚才的含糊简直判若两人，他继续说道：“我是来道歉的。”
纪从骁猜到了他的来意，却还是扬眉问了一句，当做什么都不明白：“怎么说？”
姜和临抹了把脸，叹了一声气：“网络上现在传的这个新闻，是我经纪人自作主张。我最近在谈一部电视剧，但导演的意思是要找个名气更大些的，所以正在犹豫……”
他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思，将所有的因果缘由尽数和盘托出——
他最近在谈一部制作非常大的电视剧，如果能出演的话，他在圈子里的身价必定能够更上一层，只不过最后卡在了导演那里，还没有定下来。对于姜和临来说，能演自然是好，但人家不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认命。然而他的经纪人却没有这样豁达，一心想为姜和临拿下这一部剧，也因此，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经纪人没有和纪从骁直接杠上的想法，只是想借机炒一炒姜和临的热度，在他看来，纪从骁应该是有把柄在姜和临手上的，自然不敢多开口，而剧组有人免费给他们炒热度，估计高兴还来不及。可惜她完全没有料到姜和临对这种事的态度，以至于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已经先被开了。
“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我已经澄清了，也没有把你的事情说出去。”姜和临诚恳地道歉。
纪从骁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拿过叶卓的手机看了眼，发现对方确实已经在微博上将这条新闻澄清为两人之间的玩笑。他随手转发了这条微博，以示态度。
一场硝烟，就这样在两人的来回之间消散。
“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随口应道，正打算挂断电话，结果听见对面好不容易流畅的声音又变成了支支吾吾——
“那啥，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纪从骁不知缘由，却还是照实回答：“最近都没什么事，怎么了？”
“呃……有空的话请你吃个饭赔罪。”
纪从骁当即就乐了，他深知姜和临对他唯恐不及到什么地步，同桌吃饭？那对姜和临来说大概比天塌下来还可怕。
“你是不是想不开啊？”他一边乐一边问。
姜和临撇了撇嘴，抑郁道：“没办法啊，我姐姐说当面道歉才有诚意。”
纪从骁脑补了一下两人同桌吃饭，对方恨不得缩到角落的场景，顿时觉得好玩，当即应了下来：“我今晚就有时间。”
原本还打算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姜和临：“……”
……
“盛哥我跟你讲，那小孩儿太实诚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纪从骁打开门，进了房间，按亮壁灯就往沙发上一躺，脸上带着笑，明显心情不错，“他说对不起我，要是有机会会补偿我的。”
“你喊人家小孩儿？”盛淮轻笑，“他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
纪从骁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叫法有何不妥：“但他和我比起来，一看就是个小孩儿。”
“你也是一个小朋友。”盛淮笑道。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反驳他：“就你觉得而已。”
“就我觉得，不行吗？”盛淮反问道，随即也不等他答，径自回答，“总之你在我这，就是个小朋友。”
在刚认识的时候，这简单的三个字只是戏称罢了，因为两人的年纪差，然而现在，盛淮是真真切切将纪从骁当做小朋友，不是说他的行为举止，而是指，他想将对方当做小朋友一样照顾，捧在掌心搁在心头宠着护着，让他只管无忧无虑。
放柔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从骁只觉得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隐隐发烫，他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听筒之间，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逐渐在空气中蔓延的暧昧。
最后，还是盛淮在这一片暧昧之中先开口。
“你们吃饭吃到现在吗？”他问道。
眼下已经是近十点的光景。
“没有，我看完电影再回来的。”
“和姜和临一块看的电影？”
纪从骁一怔，随即笑了：“怎么突然对我的活动这么感兴趣了？”
“一直都有兴趣。”盛淮扬起眉，再问了一句，“怎么？不能问吗？”
“当然可以！”纪从骁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趴在扶手上，望向窗外繁华的夜色，给盛淮解释，一如盛淮对他汇报行踪那般——
“我们六点在世纪酒店吃的饭，二楼，不是顶楼的情侣餐厅，我两要了个大桌，坐在距离最远的两个位置，吃西餐。吃完饭他就跟火烧屁股一样跑得飞快。嗯……我晚上吃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饭后甜点吃的是慕斯蛋糕，没喝咖啡。味道还不错，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盛淮安静听小朋友讲着，忽然就明白了掌握对方行程的满足感。
“吃完饭差不多七八点，我一个人去旁边的电影院看了《筑梦》。”
《筑梦》是盛淮的回归之作，刚上映不到两天，纪从骁原本是想看电影院的首映午夜场，只不过盛淮不同意他熬夜那么晚，便只能作罢，等到今天才得了空去看了一回。
《筑梦》是一部科幻电影。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将有缘人送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弥补他们的遗憾，这种人被称之为筑梦师。这部电影讲述的就是一位筑梦师和有所图谋的研究员之间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
“如果真的有筑梦师，你想回到过去改变什么？”纪从骁问道。
“回到过去啊……”盛淮轻声重复一句，抬眸望向窗外月色，“先把我父母留下来。”
纪从骁料到了这个答案。父母过世那场车祸，始终是盛淮的心伤。
“紧接着，是不是还要把你的手指给拯救一下？”他用带着些轻快的语调说，意图让对方沉闷的心情得以缓和一些。然而，盛淮却并否定了他这个说法。
纪从骁一怔，问道：“那你还想做什么？”
“想找到你啊，在你喜欢上其他人之前。”
“让你第一次动心，就是对我。”
“那样的话，你就不会为了其他人而难过，甚至绝望了。”

第76章 第七十五支玫瑰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之间，从两人当初在Y省分别到如今已有月余。纪从骁加入的选秀活动已经进行过半，而盛淮那边，《匠师》也在早就开机。
“紧张吗？”纪从骁问他的三个学生。
今天是选秀节目的比赛录制现场，他们三人将与另外两组其他参与者们共同奔赴战场，争夺着留在舞台上的机会。
三个小年轻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必须紧张啊，但是我们不怕！导师教得好，我们还有秘密武器。”
这么久的相处，他们已经深谙纪从骁的本性，虽说性格确实不大好，但也不至于像外界传得那般以咖位压人的地步。惹恼了他，也顶多是被晾着不搭理罢了。故而眼下他们在纪从骁面前也放松肆意多了，偶尔还能开开玩笑。
不过秘密武器倒真不是玩笑。
小年轻们相信，没有哪一队的模仿能够找到原本的演员来亲自指点，除非挑选的是他们导师的作品。然而他们却不一样，因为有纪从骁这个导师。看在纪从骁的面子上，韩略，甚至盛淮都对他们的表演进行了远程指导，甚至将当初演绎这个角色时的心态和所思所想都铺陈开来一一讲述。要是这样还会输，那他们实在是愧对韩略和盛淮百忙之中的抽空指点，更加没脸见纪从骁这个为他们考虑良多的导师了。
录制即将开始，纪从骁正欲随着几个学生一起离开练习室，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他原本没打算接，毕竟节目都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就要上台了。然而，手机一拿出来，刚想按掉，他猛地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那是薛恒派出去跟着盛淮的人。
他虽然没有联系过对方，但是电话号码却还是留了的。对方谨遵自己的要求，几乎不会主动联系他。而眼下这般焦急地破了规矩又接二连三地打进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纪从骁停下脚步，迅速接通电话，还没有开口，那边便飞快来了一句——“盛淮出事了，从威亚上掉下来，砸到了山壁上，已经送往医院，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有了解。”
纪从骁手指一颤，险些连电话都没握紧。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随即被盛淮出事这几个大字刷满了屏幕。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瞬间白了下来。手指颤抖地拨出盛淮的电话，他助理的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纪哥，怎么了？要开始录制了。”顾泱泱时刻注意着他的情况，见他情况不对，碰了碰他的手臂，问了一句。
“他出事了。”纪从骁哑声道。
这一句他，顾泱泱自然知道指的是谁，顿时静了静。
纪从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步走到一旁的总负责人身前。
“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你现在跟我请假？”负责人火冒三丈，连以往的虚伪恭维都顾不上。
“我好朋友出事了，我现在必须赶过去。”纪从骁看着他，眉头紧锁。事发突然，临场放鸽子得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恋人和家人是最合适不过的，然而他却不能直说，也只能将就着在朋友面前添一个“好”字以示重要。
“纪老师，你咖位大也不能这样任性妄为！你要有点职业操守！你朋友是危在旦夕还是命悬一线等着你见你最后一面？谁没几个朋友？今天你朋友出事，明天她朋友出事，是不是节目都不用录了？！再说了节目组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另外两位导师和学生都到场了，今晚成百上千的观众也已经入席！你这么一走，我怎么办？！我怎么交代？！这些损失谁来负责？！”
纪从骁原本还带着歉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随你怎么交代，所有的损失我负责。”
负责人明显不同意，还想再说些什么，纪从骁却没心思再跟他扯皮，拿起衣服转身就要走。
“你现在走了按照合同我可以算你毁约！要你赔偿！”负责人梗着嗓子喊道。
纪从骁仿佛不曾听见这句话一般，脚步都没有停下，推开门匆匆离去，连半个眼神都再没留给他。
一向跟在他身后的顾泱泱此刻却没有随同离开。她深知纪从骁对盛淮的在意程度，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拦得下他，更何况她也没有拦下来的打算。最近这一年里，她和纪从骁的关系近了不少，逐渐接触到对方深藏的本质。眼下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在意的人，好不容易多了点烟火气，顾泱泱自然希望他好。
爱情可以要，但事业也不能丢。这里的事情她必须留下来处理，还得应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叶卓的疑问。
……
纪从骁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直接飞到昌南，连手机都没顾得上开，打了个车径直前往小菜鸟发过来的医院地址。
在他飞过来的这几个小时里，盛淮受伤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有不少记者都堵在医院门口，只不过被剧组和医院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罢了。
纪从骁来得急，满心满眼都只有盛淮，完全没顾得上伪装，就这么直接进了医院。他太坦荡，以至于周围的记者不大敢认，只觉得是长得很像的路人，毕竟这才过去几个小时，纪从骁怎么可能就出现在昌南？
直到帝都消息传来，纪从骁当场放了选秀节目鸽子的新闻被曝光后，一群记者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是真人！一时之间八卦四起。
纪从骁从护士台问来盛淮的病房号，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跑向安全通道。
六层楼的高度，放在平时一分钟也不用，然而眼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却仍旧觉得这段路太长，耗费了他太久的时间。
他奔走在空旷的楼梯间，控制不住内心不断升腾的恐慌。他演过不少这样的片段，虽然角色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总有那么一句台词在心里或在口中被讲述——如果对方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对方真的就此消失，他该怎么办……
直到眼下，他才明白，尽是胡扯。等到这个时候，哪有心思去惦念那些？他完全不敢想象，甚至连那些字眼都不敢触碰，他只能在心中祈祷，向那他从不信仰的神祇。祈祷着盛淮安然无恙，祈祷着他有惊无险，他甚至在想，如果盛淮安好，那他就如他所愿，低头认输。
他大力推开病房门，阳光顿时倾泻而下。
盛淮靠在病床上惊讶抬头，看上去精神不错。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纪从骁喘着气在门口停顿片刻，随即快步上前，全然不顾病房内还有李端在，一把将人抱住。
“你他|妈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呼吸急促，心脏还因刚刚的剧烈运动而快速跃动。
他抱着盛淮，力道极大，仿佛要以此来发泄内心的恐慌。
盛淮被他勒得有些呼吸不畅，却半句话都没有说，只伸出手拥住他，接住了他全部的重量和力道，也接住了那源源不断的恐慌和惊惶。
手掌沿着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盛淮顺着他的话轻声安抚：“是我不好。”
环着他的手臂收紧，加大了力道，仿佛要将他融入身体之中。他缄默一瞬，心中一疼，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没事。没什么大事，别怕。”
他低声哄着，将还在拨打着纪从骁电话的手机丢到了一边。原本因联系不到人而升起的担忧此刻也尽数散去。
掉下威亚，砸在山壁之上，一时之间晕了过去。等清醒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联系纪从骁，怕小朋友看见新闻却不知详情会担忧害怕。可没想到，电话拨出去，却始终是关机，怎么都联系不到人。
直到对方陡然出现在眼前。
不过想想也明白，他出了这样的事，小朋友放在他身边的那只小菜鸟必定会联系他。
只不过必定不知详情，要不然他家小朋友也不会被吓成这样。想到对方平白无故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他便觉得揪心。
“真的没事。”盛淮亲了亲他的眉角，又重复了好几遍，这才将怀里轻颤的人安抚下来。
纪从骁搂着盛淮的颈脖，脸埋在他的颈间，感受到那血肉之下传来的平稳而强有力的心跳，一路上积攒的担忧和害怕这才堪堪散去。
“你真的吓到我了。”他哑着声重复，抵着盛淮的额头，声色里带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惊惶和委屈。
盛淮按了按他泛红的眼尾，又伸手将人拥进怀中：“不会再有下次，我承诺。”
和刚才遍布恐慌与后怕的拥抱不同，这个拥抱，仿佛春日里的和风细雨，轻软又柔和，将纪从骁心中最后一丝惊惶尽数吹散。
他眷恋着这个拥抱，沉溺在和盛淮的无限靠近中。
“我来的时候，跟自己说，如果……”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纪从骁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开口的话。两人迅速分开，望向门口。
这才发现李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病房门被打开，却不如他们所想的是李端。而是一个和两人都有不浅渊源的人——
杜明景。
“陪一个朋友来这买瓷器，听见新闻就过来了。盛淮没事吧？从骁也在呢？”杜明景笑着问候，还带上了花和果篮。言词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两人对他的感观实在不怎么样。
盛淮妥帖地客套了两句，杜明景也知情知趣，没有多待，便直接告辞。
他带着笑风度翩翩地离开，然而，房门一合上，那如沐春风的笑意瞬间敛尽，他拨通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跟个冰渣子似的：“给我查清楚纪从骁和盛淮的关系！从头到尾，全都要！”

第77章 第七十六支玫瑰
盛淮目送着杜明景离开，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了下来，露出深思的神色：“从骁，帮我找一找李端去哪了？”
如果李端守在门口，那杜明景便不可能直接敲门进来，打得两个人一个措手不防。
纪从骁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眉头一锁：“你怀疑杜明景听到了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信不过他的人品。”盛淮淡淡道。这事要是搁他自己身上，那他不怎么在意。但牵连进来的还有他家小朋友，那就得仔细斟酌了。
“盛哥，纪哥。”
纪从骁还没起身，李端便先一步出现在病房内，并如实交代了刚才的去向：“有两个记者混进来了，我去处理了一下。”
也就是说刚才并不在门口。
盛淮和纪从骁对视一眼。
李端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插曲，径自说道：“网上的风言风语传得越来越厉害了，我们这边需要出个声才行。还有纪哥，有人把你临场放鸽子的事情发了出来，反应很大，另外，你出现在这里的照片被拍，不少人都在猜你们两的关系。”
他一股脑将消息都说了出来。盛淮下意识反应是去看纪从骁，先前只顾着安抚，完全没有想到其他什么事情。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记起纪从骁今天应该是在录制节目——这是一早就说起了的。
纪从骁见他看过来，顿时头皮一麻，时隔多年，又产生了一种逃学被最会训人的教导主任抓住的即视感。他当即为自己开脱：“这不怪我啊，我要是还能录下去你就该哭了好吗？”
盛淮失笑，拉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用另一只手去看手机，查相关新闻。纪从骁为他而来，他又怎么可能去怪他？只是担心对小朋友影响不好罢了。
“盛淮受伤”、“纪从骁耍大牌”以及“盛淮纪从骁什么关系”三条话题成功占据热搜前三的位置，稳稳不动。
盛淮扫了几眼，便明白了来龙去脉。
节目组在纪从骁离开之后，直接在官方微博上表示了对他的不满，更是直言不讳，要找一个更合格，更敬业，更负责任的导师。为了表示真实性，还将原本当做花絮拍摄的视频给放了出来。只不过自然是精心挑选的角度，还对声音做了轻微的处理。将纪从骁一意孤行任性妄为展现的淋漓尽致，将负责人的不近人情处理成苦口劝说。
联系这个实锤，再加上不少抱怨今天辛苦奔波白走一趟期待落空的观众的言辞，纪从骁顿时变成众矢之的。哪怕仍然有人保持着理性从事急从权，心情焦急的角度去为他说话，但很快被淹没在一群□□中。
纪从骁趁着他看新闻的时候，也摸出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开机的手机。一打开，就连着收到好几条未接来电提醒，盛淮占据了好几条，不过最新的一则未接来电却是顾泱泱。
顾泱泱心细，见他没有开机，直接将大致事情在微信上给他说了清楚。
在纪从骁离开之后，她尝试着和节目组沟通，换个时间录制。然而那位负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下不来台，下定决心按照违约来处理，顾泱泱便也没有多纠缠，快速替纪从骁向另外两位导师道过歉，没有留下话柄之后，再将这件事通知给了叶卓。
如她所料，叶卓的第一反应并没有联系节目组作出商议，而是询问纪从骁和盛淮的关系。
顾泱泱装傻充愣，咬死了两个人是好朋友，但叶卓未必就会相信。
到现在为止纪从骁没有收到叶卓的一条消息，想来对方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他琢磨着叶卓的态度，这幅皱眉模样落在盛淮眼里，便成了为网上那些批判指责的言辞难过，一时之间心口犯疼，握了握他的手，仔细嘱咐道：“下回不准这么冲动了，一旦有什么事，我让李端立刻联系你。”
其实这一回盛淮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还没说出口人就晕了过去。
纪从骁让他这话说得一怔，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笑出了声：“我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我，没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他既然想通了要应下盛淮，便也不再禁锢自己的感情和言辞。曾经这些要三思之后还不一定会说出来的话眼下却没了什么顾忌，张口便是。
盛淮习惯了小朋友内敛而深藏的感情，一时之间对这句话的直接程度适应不良，稍稍转开头轻咳了两声，稍稍有些羞赧，但唇角翘起的弧度连致力于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李端都看得清清楚楚。
纪从骁觉得好玩又新奇，只想追过去瞧个清楚。然而盛淮却在一瞬之后便调整了表情，开始说正事：
“这件事难分对错，眼下舆论更偏向节目组，但要解决也不是难事，只要——”
“打感情牌。”纪从骁接了话。
“对。”盛淮点头，“等会安排个专访，我和你一起……”
“不用。”纪从骁再一次将他的话打断，他从盛淮掌心抽出手，按在他的肩膀，笑了笑，“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解决。”
盛淮稍稍折眉，他想陪小朋友一起。
纪从骁仿佛洞悉他的想法，望着他，眉眼一弯：“你快点好起来，我才不担心。”
“我总觉得……”盛淮沉吟一瞬，将那句“你有点不对劲”咽了下去，回忆着之前的场景，忽地眉梢一挑，“杜明景来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纪从骁：“……”
地点，病房；环境，有旁观者；气氛，刚刚还在谈正事……
综上，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
所以，纪从骁露出一个顽劣的笑：“你猜啊。”
他带着笑出了病房，只不过笑意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等看到楼下不少翘首以盼的记者时，他的神色便又淡了下来。
……
一群记者被拦在楼底下，看着两个当事人近在咫尺却不能采访，不由心里痒痒。他们尝试着以各种方法突破重围，然而都以失败告终。只能待在这楼下看着大门口叹气。
他们原以为一天都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却没想到当事人之一主动出现。一时之间激动地连话筒都险些怼到了纪从骁脸上，一个接一个问题更是层出不穷。
“从骁！盛神情况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纪先生，是什么驱使你临时毁约的！是为了盛神吗！”
“据说盛神一出事你就收到消息了是吗？请问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从骁你对网友们对你的批判有什么看法？”
“节目组的表态你知道了吗？请问你什么时候认错？！”
“你和盛淮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不惜毁约也要过来？你们是在交往吗？你是同性恋吗？！”
咄咄逼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纪从骁站在矮矮的两级台阶上，听他们将想要问的问题都说了个遍，始终没有开口。
记者们一股脑问了个大概，这才发现当事人半个字都没有说，一时之间提问的频率都缓了下来，原本嘈杂的门口逐渐安静。
纪从骁横横扫了他们一眼，眉梢轻轻挑起：“说完了？那现在听我说。”
“首先，盛淮的身体状况。伤势不重，没有生命危险，休养一段时间后就可以返回剧组。稍后他会亲自发表声明。”
纪从骁先将盛淮的状况阐述，也免得诸方一直猜测他伤得有多严重，那些字眼看着便让他觉得刺眼至极。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这才切换到这一回的重点之上。
“我知道，你们一直很关注为什么我宁愿放了成百上千人的鸽子，不惜毁约也要过来看他。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纪从骁抬眸看向眼前的记者，“难道你们的亲人出事，生死不知状态不明的时候，你们还有心情继续工作？”
他这一句反问让在场众人愣住，好一会儿才有记者抓住重点：“亲人？”
“我这人，父不疼母不爱的，孑然一身。”纪从骁说到这里，似轻嘲般笑了笑，转瞬继续道，“我身边的人都知道，谁对我好，我便十倍还他。而盛淮——”
他轻轻弯了唇角，阳光下眉目锐利如昔，却在此刻呈现出一种以往都不曾见过的柔软。
“盛哥真心待我，我与他，不是简单的朋友两个字就能说得清楚的，于我而言，他就是类似于亲人一般的存在。所以，不惜代价，总要过来。”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柔和，然而，那轻柔的字句，却异常坚定，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人信服。
没有人反对他，也没有人反驳他。
“至于认错——”纪从骁抬起眸，敛了笑，直接看向刚才问出这一问题的记者，“我不认为我有错。”
他扫过眼前记者，在他们提问之前率先开口：“我不认为我有错，因为这是人之常情。但对于节目组和当天参与的导师及观众们，我在此道歉，非常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和精力。节目组也没有做错，确实是我毁约在先，我会按照合约进行赔偿。”
该说的到此为止，纪从骁也态度良好。以至于记者们也不好继续刁难。
纪从骁惦记着楼上的盛淮，也不愿多待，结束了当即便想上楼。然而他刚迈开一步，便被醒过神的一位记者拦住脚步——
“纪先生！你们既然这么熟悉，那你知道他和苏卿的关系吗？！据说盛淮曾多次出入苏卿的私宅你知道吗？他们情侣吗？盛淮这回拼死相救是不是因为爱情！”
纪从骁脚步一滞，猛地回头，用尽全身气力克制着自己逼人说清楚的冲动。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这事得由当事人来回答”便匆匆离去。
他依旧走的是安全通道，只不过却不似来时那般焦急，缓慢至极。他掏出手机，仔细看了一遍盛淮出事的报道，这才发现，他出事，是为了救同组女主角苏卿，他甚至为了救苏卿自己垫在了下头，这才导致整个人砸向山壁，险些出了大事。
网络上无一不在猜测两人的关系，更有甚者，扒出了年初左右，盛淮和苏卿的同行图，以及两人出入苏卿小区的照片，所有照片中盛淮都对苏卿呵护有加，多加照顾。已经有不少人认定两人的情侣关系，甚至还言之凿凿地表示这两人已经同居。
纪从骁捏着手机，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眉头拧得死死的，手指握成拳，力道之大，骨节都已经泛白。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盛淮为什么从没有提过这个人？！
是不是自己让他等太久了？是不是他累了不想继续下去了？
还是说他遇见苏卿后才发现对方才是真正喜欢的人？
果然，就应该将人永远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为什么这回他伤得不重，要是伤得重或许他就真的会一辈子在自己身边永远都离不开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传来，纪从骁猛地惊醒。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他顿时一阵冷汗，手指控制不住轻颤。
不受控制的思维让他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他怕再待下去，说不准自己真的会作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而之前打算认输的想法也在这让人后怕的思绪之间尽数灰飞烟灭。
他转身就走。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声喊：“纪哥。”
李端快步走了下来：“原来你在这啊，盛哥找你呢，电话也没人接，急得不行。你快去瞧瞧他吧。”
纪从骁的逃离就此夭折。
他被李端推进了房间。而盛淮正试图撑着床沿站起身。
“别动！”他眉头一折，率先出声，直接将人按在了床榻之上坐好。
盛淮见他，也便松了一口气：“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声音小，没听见。”纪从骁扯了扯唇角，说了个谎，他后退一步，“我给你倒点水。”
“从骁。”盛淮喊住他，“你不问问我吗？”
纪从骁背对着他站着，听见这一句当即心头一颤，一连串的质问险些脱口而出。他死死按住自己心中的阀门，好一会儿才回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什么？”
盛淮原本因他回到身边而舒展开的眉宇再一次拢起。纪从骁离开后他翻看自己的新闻，才发现和苏卿的绯闻已经满天都是，记者也必定会问。一想到纪从骁很可能误会，他便觉得心慌。一心只想快些将人找回来亲口解释。
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全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苏卿的事……”他试探性开口。
“别告诉我！”纪从骁猛地回身。
盛淮一怔，随即眸色一沉：“你不想问吗？不想光明正大表示不满吗？不想限制我和她的接触吗？你不想知道我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吗？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非救她不可吗？不仅救她，还迁就她！”
“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你住口！别说了！”纪从骁破口而出道，他的身体轻轻颤抖。
他想知道，但他更害怕。
他害怕听到下文，害怕知道结果。他的骨子里堆积满了遗传自母亲的猜忌和怀疑。他不敢想象，如果盛淮真的要抽身离去，自己将做出什么无法理喻的事情。
这场赌局，他早就输得一塌糊涂。
“我先走了。”他慌不择路，神色间有昭然的恐慌。
“从骁！”盛淮撑着床头站起身，脸色极其难看，“你为什么不敢问，为什么不敢听？”
“我告诉你，我救她不是因为什么绅士风度！我不能让她受伤！我见不得她受伤！”
“你闭嘴！”纪从骁转过身瞪着他怒吼。
盛淮不管不顾：“我想要她好好的，我一想到她受伤就不舒服——”
话音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推倒，纪从骁再也克制不住，狠狠按着他的肩膀：“你是我的，你说过你爱我！”
他歇斯底里地怒号，青筋迸发，睚眦尽裂，眼睛里尽是偏执和占有，犹如一头困兽。
盛淮看着他，深深望进他的眼里，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整个人，整颗心，都想给你。但是，你要吗？”
纪从骁的动作陡然僵硬，眼里的凶光褪去，力道也尽数卸了。房间内陡然安静。
他撑在盛淮身上，垂着头，死死盯着身下人，好半晌，才沙哑着声笃定回答：
“要。”
他是一头困兽，困在盛淮以爱为名的牢笼里，再也不出去。

第78章 第七十七支玫瑰
他终于将这个字说出口。
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可纪从骁忽地心头一松。
从此不必再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也不必再将自己的感情深埋。他可以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去爱盛淮，也可以享受盛淮的照顾，享受他的温柔和深情。
他不必再惧怕着孤单与黑暗，因为会有人陪着他度过每一个黑夜，驱散他所有的孤单。陪着他在这条黑暗而漫长的人生路上，一起走下去，直到死亡。
心中最后一层枷锁被打开，巨兽破开了禁锢。
那些曾经追逐着，向往着，甚至以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就这样落在他的眼前，唾手可得。
诸般情绪糅杂，以至于他鼻尖一酸，眼眶控制不住泛红，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盛淮脸颊之上。
原本因他那一句答应而眉宇舒展的盛淮顿时一慌，手忙脚乱擦拭着他的眼角，可那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我不逼你了，刚才那句我当没听过，我不逼你了，不哭啊乖，都是我的错。”
“我跟苏卿没有关系，我救她是因为她有小宝宝了，照片里也是出于对一个母亲的照顾，而且当时还有何奢在场，我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之前只是刺激你，我生气，好不容易把人哄出来了，你又想回到壳子里去和我撇清关系，我太生气了才会故意那么说，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我错了——”
他慌乱地解释，可纪从骁却没半点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天呐，”盛淮头疼地看着擦不干的眼泪，挖空了脑袋里哄人的话语，“我的心肝宝贝求你了，别哭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纪从骁在这句话里破了功，忍不住笑出声，他跪坐在盛淮身上，仰起头像小孩一般用袖子去蹭眼泪。
盛淮也随之撑起身，按着他的背脊，担忧地看着他。
纪从骁吸了吸鼻子，带着些鼻音问他：“你爱我吗？”
“当然。”盛淮不假思索答道，抬手去摸纪从骁发红的眼尾。
“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会不会让你走的。”
“你可以将我禁锢，让我只看着你一人，我心甘情愿。但是……”盛淮抬头亲了亲他的眼尾，“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永远爱着你，直到死亡。”
纪从骁揽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间。
“你要和我过一辈子。”
盛淮用温柔浅淡的吻回应了他。
纪从骁曾尝过陪伴的滋味，但上一次的那一场爱恋，将他推入了地狱。他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注定一个人行走在黑暗而漫长的人生路上，他没有想过，在有生之年，还能再次体会被人陪伴的感觉。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之后的极喜，历经绝望之后的不可置信。
仿似干涸的大地久逢甘霖，离群的候鸟重回雁群。
从今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陪着他一起走下去，与他共享着寡淡而漫长的人生。
……
直到夜色降临，纪从骁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虽然他确实有认输的打算，但……现实和预想的，总是有太大的差别。
在预想中，他今晚是应该留下来陪床。然而实际上，虽然他确实也留下来了，但他完全没想到会睡在床上陪……
房门关着，窗帘拉着，房间内昏昏暗暗，只有从走廊里透进来的一丝亮光。
病房内的单人床太小，要睡两个大男人实在是有些挤得慌，更何况盛淮还伤了腿。
纪从骁站在床边，有些犹豫：“我真的担心碰到你伤口。”
“不会，你睡觉很乖。”盛淮朝他伸出手，“过来。”
他原本不打算让纪从骁留下来陪床，毕竟病房条件有限，他心疼小朋友奔波了一天却不能好好休息。可纪从骁却全然不顾，只望着他说了一句“我是为了你来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盛淮再也反驳不了，便只能任由他留下，但他也不肯答应让小朋友睡沙发，直接分出了一半的床铺。
纪从骁叹了口气，握住盛淮的手，再三叮嘱：“一旦我乱动，你就把我踹下去。”
盛淮轻笑，不置可否。
纪从骁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侧躺着，距离盛淮有半个小臂的距离。盛淮伤在了腿上，不能侧着，只能稍稍转过了身体，面对着他，一双眼映着走廊的灯光，仿似落了星辰，又像是倒映着纪从骁深爱的万家灯火。
周遭逐渐静谧，耳侧传来清浅的呼吸，心跳逐渐乱了节拍，与呼吸同频。这样的环境里，纪从骁想起了很多事，很多过往——
善宁篝火熊熊的舞台上，那婉转而悠扬的曲调；
古朴诗意的客栈房间内，一整夜同床共枕的未眠；
绿皮车窗外，亘古不变的雪山与河川；
北欧街巷之间，那一间糅杂着雪松雪原和大海气息的小店；
西伯利亚极寒的冷风中，被忙碌和奔波遮掩的逃避与不舍；
深夜陌生的山道上，那一场义无反顾的夜奔；
昏暗客厅内，电影晦暗光线下的安抚与忠告；
最终定格在帘幕背后，那一双揉进春风写意的眉眼。
“我想去游乐场。”黑暗中纪从骁说得突兀。
“我陪你。”可盛淮却接得极其自然。
“还想去情侣餐厅，不要世纪酒店那一家。”
“我们换一家。”
“我要带你去见乔译。”
“韩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可惜不能带你去见父母，我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没有关系，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他们会喜欢你的。”
“盛哥，我睡不着。”纪从骁在黑暗之中望向他，声音温软又乖巧。
盛淮朝他张开手臂：“过来。”
纪从骁靠过去，顷刻便被拥进怀中。温柔却让人心安的怀抱。
盛淮抬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哄着。
纪从骁窝在他的怀里弯了唇角：“我不是小朋友。”
“你是我的小朋友。”盛淮亲了亲他的额角。
“我想听故事。”他小声道。
盛淮无所不应：“那我给你讲。”
盛淮拍着他，搜刮着这些年来的见闻。
给他讲新泽西的大雪，阿拉斯加的极光；
给他讲开普敦夜色下停泊的轮船，海岸附近的南露脊鲸；
给他讲古老的教堂，宣誓的恋人；
给他讲那婚礼的誓言——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for better，for worse，for richer，for poorer，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to love and to cherish，till death do us part.
（从今以后，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你，尊敬你，珍惜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颈间传来平稳而均匀的呼吸，盛淮垂眸，露出清浅的笑意，他在纪从骁的唇角落下轻吻——
“晚安，我的小朋友。”

第79章 第七十八支玫瑰
“……我这就下来。”
纪从骁稍稍皱了皱眉，给去导演那里的盛淮发了个消息后，便离开了房间。
电话是叶卓打来的，说他就在酒店停车场。
昨天新闻闹得大，无论是纪从骁和节目组及盛淮之间，还是盛淮受伤以及他和苏卿的关系，都引起了无数争执和猜测。但之后，盛淮出面澄清，苏卿也随之发表声明公布恋情和退圈结婚的消息，所有的谣言都不攻自破，只剩下无数粉丝对苏卿的挽留与不舍。
而纪从骁和节目组方面，两方态度对比，比起节目组的咄咄逼人，他的谦逊和道歉无疑更容易收获网友们的好感，再加上他那一番字字出自肺腑的感情牌，无需多时，舆论便偏向了他这一方。不少人推己及人，对他的做法表示十足的理解，并对节目组的不近人情进行了谴责和不满。但到底各有对错，这件事倒也没再发散下去，热度逐渐便退了下去，取而代之被不少人津津乐道的是盛淮和纪从骁的关系。
这两人的表现——盛淮当场怼节目组也要给纪从骁撑腰，纪从骁放了无数人鸽子也要赶到盛淮身边——却足以彰显他们之间感情的深厚，并非只是表面功夫。这让看惯了娱乐圈内各种塑料情各种互撕的路人观众们无一不感到惊奇。一时之间，两人好兄弟的名声传遍了圈内圈外，不少人都表示，这才是真正的朋友。还有搞事的直接圈上了乔译，问他怎么看？当然，最激动最热血澎湃的，要数生肖cp粉，在真人秀、《李代桃僵》之后吸收两大波成员之后，又迎来了新一轮人数的膨胀。她们来者不拒，搜刮着纪从骁和盛淮之间，无论是现实还是剧中的各种互动，产粮发粮吃糖，乐此不疲。
不过，这些都不是叶卓亲自过来的原因。
纪从骁清楚得很，叶卓这回过来，不是为了其他，就是为了他和盛淮的关系。
……
纪从骁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他刚出电梯，就有一辆车亮起了车灯。他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一上车，他就被狠狠呛了一下。车内烟雾缭绕，烟灰缸内的烟蒂多不胜数，也不知叶卓抽了多少支。
叶卓没有开口，也没有动，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沉默地吸着手上的香烟。纪从骁看着他，也没有说话。这圈子里无论什么身份，压力都不小，少有谁不会抽烟。叶卓自然也在其中。但纪从骁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有见他抽得这么凶过。他一向奉行着“身体好才能享受成功”的信条，除了在特别累或者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缓缓。像现在这种情况，几乎少有。
而源头，是他。
纪从骁眸色暗了暗，按住了叶卓继续摸烟盒的手。
叶卓把烟塞了回去，长舒了一口气：“你们什么关系？”
“我说了你就信吗？”纪从骁望向挡风玻璃外，反问一句。
“不信。”叶卓答道，他带了纪从骁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但是我能从中看出你的态度。”
纪从骁疑惑转头看他。
叶卓给他解释：“如果你瞒着我，就说明这份感情在你心里分量不够重。”
“很显然，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成功将叶卓好不容易克制的情绪拉开一道口子，他拧紧了眉望向纪从骁：“你非得自掘坟墓吗？！”
“你说的太严重了。”纪从骁眸色一沉。
“严重吗？！哪里严重了？！你明知道同性恋在圈子里的下场，你不要你的未来不要你的前途——”
“叶哥。”纪从骁打断他的话，和叶卓压抑的怒吼对比，他的神色太过平静，只不过稍稍拢起了眉峰，他看着叶卓，冷静而沉着，“前途和未来，名气、金钱、地位和声望吗？”
叶卓看着他冷淡的神色，安静了下来。他一直都知道，纪从骁要的不是这些。这些身外之物，从来挑不起这人的半点兴趣。这些，是他自己追逐的东西。
他仰着头，拉松了领带，仿佛纪从骁这句话让他难以呼吸一般，好半晌，才声色沙哑问道：“你确定了吗？”
纪从骁应了一句。
叶卓抹了把脸，从后座上拿过一份剧本：“你这回太任性妄为了，公司好几个高层都对你不满，你暂避风头，这个剧本你看看，先顺他们的意去捧捧新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纪从骁没有多说什么，拿着剧本下了车。
叶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似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纪从骁进了电梯，他才收回目光打算离开。车还没发动，手机便先响起，他看着来电显示一怔，快速接通——
“杜总……是，刚到……您也在这？！”
……
纪从骁带着剧本回到酒店房间时，盛淮已经从宁导那里回来。
观察一晚没什么大碍的盛淮今天一早就回到了剧组定下来的酒店，纪从骁也自然而然跟着他一块过来。
“拿的什么？”盛淮见他进门，招呼他过去。
纪从骁在他身边坐下，端着水喝了一口。将剧本递给他，解释了一句。
盛淮信手一翻，当即便皱了眉头：“《李代桃僵》是一个很好的过渡，你现在正在上升期，接这种傻白甜只顾着捞金的剧本只会有毁了你现有的成就和名声。”
“我知道。”纪从骁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他对这一块实在没有没什么追求，能拍戏，角色还不错，他就足够了。
纪从骁不放在心上，却不代表盛淮也听之任之，他得为小朋友的未来考虑。他垂着眸，若有所思问道：“你的合同还有多久？”
纪从骁明白他的意思，却只能给他浇冷水：“两年多。”
盛淮眉头深锁。
纪从骁将他的表情看进眼里，手指抵上他的眉间，将那沟壑抚平：“至今为止，景寰都对我不错，我想善始善终。”
盛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盛淮无奈一笑：“那有事要告诉我。”
“全都告诉你。”纪从骁哄道。他换了个姿势，单膝跪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盛淮，“等我合约解除就跳槽天颂，和你双宿双飞。”
“难不成你还想有其他打算吗？”盛淮疑惑问他。
纪从骁瞬间被逗乐，他原本只是看盛淮表情不好，想逗他笑一笑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理所当然。不过想想也是，就冲着天颂有盛淮，他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就是不知道何总收不收。”他摸着下巴琢磨道。何奢似乎挺不待见他的，从当初见的那唯一一面就能看得出来。
“不怕，何奢得听我的。”盛淮在给小朋友解释何奢对他的印象已经转变和在小朋友面前炫耀自己两者之间非常不好意思地选择了后者。
纪从骁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嗯？”
盛淮轻咳了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在天颂的股份占比比何奢大。”
纪从骁这会儿才真正惊讶。
何奢和天颂的传说，在界内经久不衰。
天颂传媒是娱乐圈老牌传媒公司之一，在早些年出现一场大风暴，险些分崩离析。据说那时候的天颂高层已经放弃拯救，只打算破产清算远走海外。是何奢，这位普通工薪阶层出身，唯一的亮点只是带出盛淮这个传奇的经纪人，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和手腕，强势收购即将宣告破产的天颂传媒，并迅速重组，随即在几年之内绝地反击，重新霸占娱乐圈三巨头公司的地位。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盛淮半点影子，却没想到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那会儿我刚拍完《孔雀蓝》，精神有些不正常，正打算退圈出国治疗，以为再也不会回来，所以让何奢直接把我的名字给省略了。”盛淮简单解释道。
“我男朋友可真厉害！”纪从骁由衷夸赞道。
达到目的的盛淮身心都舒畅了，都忘了谦虚两声：“没办法，毕竟要养孩子。”
纪从骁：？？？
盛淮：“谁让家里有个小朋友呢？”
纪从骁噗地一声笑开：“你把我当孩子养那我得喊你什么？大叔？”
盛淮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换一个称呼。”
纪从骁不干。
“小朋友要乖，快换一个。”盛淮哄他。
“不换！”纪从骁打死不从，还不怕死地重复了几句，“大叔！大叔！”
“你这样总让我有种危机感。”盛淮无奈。
纪从骁好奇：“什么危机感？”
“……即将步入中年的危机感。”
纪从骁一个没忍住，笑倒在盛淮怀中。
他乐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作死：“三十一枝花，大叔不要怕！”
盛淮无可奈何，伸手去捏他的脸：“再说一句？”
纪从骁含糊不清道：“大叔！”
盛淮被他气笑，伸手挠他颈间的痒痒肉：“喊什么？”
纪从骁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痒。然而他被盛淮搂在怀里躲无可躲，只得一边挣扎一边投降：“哥哥哥哥哥！盛哥，淮哥，盛淮哥，亲爱的，心肝宝贝快放开我——”
盛淮被这一连串的称呼逗笑，松开他，将人抱紧怀里。纪从骁趴在他的肩头喘着粗气，还不忘控诉道：“你怎么这么坏啊？”
“你以前都不这么坏的，你说是不是我答应你了你就不珍惜了？”他胡搅蛮缠问道。
盛淮亲了亲他的耳垂：“你再把刚才的称呼都喊一遍，我就告诉你。”
纪从骁坐直身体看着他：“真的？”
“真的。”
纪从骁眼珠子一转——
“盛盛——”
“淮淮——”
“盛淮淮——”
原本等着他喊哥的盛淮险些没被自己呛到。
纪从骁无辜看向他：“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盛淮疑惑：“什么叫州官放火，我可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想到去年某一天，在浴室不可描述之后的某通电话，顿时眉梢一扬：“你当时醒着？”
纪从骁：“……”
一个不慎卖了自己，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80章 第七十九支玫瑰
盛淮只是轻伤，没什么大碍，再加之新剧组催着过去，纪从骁也没能在昌南多待。次日清早，便要踏上返程。
李端送他去机场，正在楼底下等着。
纪从骁站在房门前和盛淮告别。末了，他嘱咐一句：“跟在你身边的人已经撤了，以后要是发现被人尾随，你自己注意些。”
盛淮应了一声：“其实不需要撤，那位跟着对我来说不影响。我也不反感。”
“但总归没有自己一个人自在不是吗？”纪从骁倾身拥抱他，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不想挥霍你对我的感情，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想让这朵花开到天荒地老。”
盛淮揽着他加深了这个吻，纪从骁僵硬在他怀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他和风细雨般的动作。
盛淮温温柔柔地吻他，最后轻咬着他的唇瓣轻声低语：“不会挥霍掉，我只会一天比一天爱你。”
纪从骁只觉得脸上一片热，没敢看他，垂着眼靠在他身上，露出高兴的笑。
盛淮随之弯了唇角，垂眸亲了亲他的额头：“路上小心。”
……
纪从骁出了机场，直接被顾泱泱接走。
助理姑娘一边开车一边给纪从骁汇报剧组的事情。早在纪从骁拿到剧本时，就吩咐她去查了查。
《菏泽》是一部最近已经烂大街的仙侠电影，主要讲的是一个贫穷小子混混一路升级打脸逆袭发现巨大阴谋最终力挽狂澜于关键时刻拯救了门派的故事。
这部电影的主角是景寰最近正在崛起的一个新流量奶油小生，郑西河。而纪从骁要演的是门派中的高岭之花大师兄。
大师兄是修炼的天才，常年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以实力为信仰，将实力不如自己的人视为无物，曾经遇见过无数次主角被羞辱，却无动于衷，并表示没有实力就没有人权，是主角恨得牙痒痒的角色。最终在门派大战之中不惜低头求主角的出手相救。
可以说是一个不怎么重要但不可或缺的角色。
但，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以说如果纪从骁来演这个角色，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以自身的名气为郑西河铺路。
“你想岔了。”纪从骁支着下巴，并不觉得这个角色像顾泱泱说的那么差。相反，这个角色可以说是整部剧本里最现实也最没有崩坏的人设。更何况，他笑了笑，这个角色，正好是他从不曾尝试的一类。就冲着这点，就足以让很多粉丝和观众眼前一亮。
“郑西河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剧组早就开机了，大师兄这个角色原本也有定下来的演员，但是郑西河耍大牌，明里暗里针对，直接将人怼出了剧组，其他人都不敢说些什么，新闻连个水花都没有。初步来看，是有人替他扫了尾，我只查到他有靠山，但具体是谁，时间太短，还没线索。”
顾泱泱将这两天所得的消息尽数给纪从骁的汇报。
纪从骁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随即吩咐道：“直接去片场。”
剧组就在帝都的影视城拍摄，从机场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
纪从骁到时，剧组正在拍摄，只不过拍摄的过程，大概不怎么让人如意。镜头前一个男艺人正对着另一个对戏的女艺人破口大骂，指责她故意往他身上蹭。
顾泱泱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那就是郑西河。”
纪从骁迈着悠闲的步子直接走了进去，挑着眉问了一声：“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那激烈的斥责，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纪从骁抬手拉下墨镜——盛淮的，他去得匆忙，什么遮掩都没有直接过去了，未免回来的时候在机场被人认出，便搜刮了盛淮一整套全副武装的工具。在进来之前，都摘得差不多，只留下这最后一样。
他看似随手实则小心地将墨镜挂在衣服上，衣领被墨镜拉得下坠了一些，露出完整的锁骨。
“纪老师！您怎么过来都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人去接啊！”导演率先快步走来，乐呵呵道。他的小制作，原本以为请不到什么大腕，没想到景寰那边空降了一个纪从骁！
“西河啊，快过来！”导演快速招呼道。
“纪师兄。”郑西河带着些扭曲的笑过来打招呼，导演不疑有他，只当是训人一下子没转过来。但纪从骁却看得清楚，郑西河的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针对。
纪从骁简单应了两句，扬了扬下巴，又问了一句：“那是怎么回事？”
郑西河撇了撇嘴：“为了热度不管不顾往我身上蹭，呸，十八线就是恶心。”
他话一说完，眼神朝纪从骁那瞟了瞟，意有所指又接了一句：“真不知道什么人眼瞎才会和十八线做朋友，怕不是为了衬托自己的热吧？”
纪从骁掀了眼皮瞧他一眼，给导演建议道：“我没演过这种角色，不如给试个戏您看看哪里不足？”
导演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纪从骁笑了笑：“别客气。就这一场吧，我就这场台词记得熟一点。”他指了指大师兄教训主角的那场，他转头朝郑西河扯了扯嘴角：“劳烦郑师弟陪我搭个戏了。”
纪从骁要试戏，哪怕郑西河百般不愿，也不能拒绝，于是只能辛辛苦苦，等纪从骁上好妆换好衣服出来。
场记板一打，纪从骁的气场陡然凌厉。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整个人如出鞘的锋利剑刃，又似高山之巅堆积千年的冰雪。
他按着长剑阔步从练剑台上走过，蓦地有人踉跄一步拦住他的路。
郑西河拎着酒壶从一旁窜出，剧情里他正受了欺辱，却又打不过别人，只能借酒消愁。
“大师兄，呵，大，大师兄。你他——”
纪从骁看着他浮夸的演技，如高山屹立，岿然不动。只冷冷说了两个字：“让开。”
“呸！你说让我就让？凭什么？！凭你是大师兄吗？！你个狗|屁大师兄，纵容门下欺凌，袖手旁观，你他|妈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凭什么做大师兄！”
纪从骁终于垂眸看了他一眼，神色终于有轻微的波动，他说：“滚开。”
“我就不怎么着——啊！”郑西河刚说出台词，便被纪从骁掀翻在地，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纪从骁看着他，容色不改，只眸眼之间，带上了可怜和不屑：“不凭什么，只凭实力。”
他脚上加大了力道，再也不是剧本里做做样子罢了：“既然你喊我一声师兄，那师兄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尊敬师长。”
“你——”郑西河怒目圆瞪，恰好符合了剧本主角的表情。
“不服吗？”纪从骁一句话说的仍旧平板无调，他横剑，剑尖抵在郑西河颈脖上。
郑西河顿时一颤，虽然那剑没有开刃，但剑尖可是实打实的尖口，正抵在他最脆弱的部分，只要纪从骁一用力……不，甚至不用力，只要松开手，那柄剑自行下坠的力道就足以穿过他的喉咙要了他的性命！郑西河手指发抖，颤颤巍巍地看着纪从骁的手，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纪从骁垂眸看着他，在他人和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眸中的嘲讽丝毫不曾遮掩，台词如利刃一般剐着郑西河的血肉——
“没有能耐，就闭上嘴，别说话。”
“好！”导演喊了一声，“果然不愧是纪老师，西河后半部分也表现地非常好！”
纪从骁笑了笑没有说话，移开脚站直了身体，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留着郑西河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
纪从骁就这样直接在剧组留了下来。和盛淮的联系也依旧如以前一般。
盛淮每天陪他连线睡觉，给他交待行程，他也会想起时就追问对方行踪。只要能接，盛淮便绝对不会错过纪从骁的电话或消息，而如果是在拍戏或者和导演在交流的时候，他便会让李端接了电话，随即拍一张照片给人发过去。
“李端看你的眼神是不是越来越奇怪？”纪从骁抱着电脑坐在床上，正和盛淮视频。
“他只觉得我是中国好男友。”
盛淮在那头翻着刚刚调整的剧本，并没有看镜头。纪从骁也不在意，因为他也没有看视频的画面，他看的是盛淮刚给他发过来的今天的行程。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自打他离开昌南回到帝都之后，每天邮箱里雷打不动都会躺着一封“盛淮日程概述”，将当天盛淮在什么时间，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谈论了什么话题，为什么而改变行程，都一一详细而有序地罗列。
纪从骁刚收到邮件的时候，只以为盛淮是一时兴起。可没想到这一收，就收了这大半个月，没有哪一天落下。纪从骁将今天份的邮件看完，退出页面后，扫到特殊分组里那一排排整齐的日程，以及好几篇凌晨的时间，不由叹了一声。
“怎么了？”盛淮虽在看着剧本，但时刻关注着小朋友的状况，听见这一声叹，当即放下手中事物，抬头看向镜头。
纪从骁关了页面，凝神看着他，手指触碰着他眼下不算显眼的青黑：“你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盛淮看着那两只手指，只想抓过来握在掌心，只可惜，隔着屏幕，什么也碰不到。他知道纪从骁要说些什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这两天有一些睡眠不好而已，不用担心。”
“盛哥。”纪从骁喊了他一声，没有信他的说法，“你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原本拍戏就很累了，我不需要你刻意花费时间用这样的方法安抚我，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
纪从骁一直都知道，他将盛淮看得重。但到现在才发现，他对盛淮的在意程度，远远胜过他心中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在占有欲堪堪得到安抚的情况下，他宁愿放弃能够让他满足的东西，也不愿伤到盛淮一分一毫。
他透过屏幕看着盛淮，眼神执拗：“你说过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你不能半途丢下我。不管是什么原因。”
“不要这样看着我。”盛淮无奈，每当小朋友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他便觉得受不了，只想将人抱进怀里安抚。
“写这个需要的时间不多，只不过是最近这剧组里演对手戏的人NG次数太多，下戏比较晚而已，我跟你说过的。”盛淮解释道。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即便要他为了纪从骁耗费更多的心神，他也心甘情愿。
他等了太久，也深知纪从骁踏出那一步有多艰难。他知道他家小朋友至今心里仍抱着极大的不确信感，总是害怕哪一天他依旧会离开。他家小朋友为了他，敞开了心房，抛却了理智，义无反顾犹如飞蛾扑火，他又怎么舍得让对方成日陷在不安和恐慌之中。
那可是他捧在掌心放在心尖上的人。
望着屏幕上皱着眉的青年，他眉目轻弯，允诺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保证？”
“我保证。”
盛淮向来重诺，答应的事情便没有做不到的。听着他这一句，纪从骁才舒展了眉头。
盛淮也随之弯了唇角：“小朋友你要高兴点，你高兴了，我才会开心。”
“但是你好了我才会高兴啊。”纪从骁在那头反驳，他盘腿坐着，手掌撑着脑袋，看向屏幕，“我总觉得你太宠我了，简直像宠小孩儿一样。”
他这般说着，却突然露出了个笑。
“笑什么？”盛淮阖上剧本，专心陪他，挑着眉问道。
“突然想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攻略我的方法是宠上天。我当时还不屑一顾，没想到果然栽在了这里。”纪从骁摊手。
盛淮却若有所思：“我把你宠上天了吗？”
“没有吗？”
纪从骁一顿，如果这都不算，那他难以想象自己以后的日子。大概……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吗……？
他摸了摸手臂，打住了自己的脑补，转而说起其他的话题。
“最近郑西河的反应有点奇怪。”
盛淮知道郑西河这个名字。虽然小朋友对新剧组的事情谈得不多，但对于这个第一天就当着纪从骁的面诋毁乔译的人，他自然印象深刻。
纪从骁眉间稍折。
郑西河打从一开始就隐隐针对他，这他是知道的，找机会教训了几回便没放在心上，郑西河也安分了好些时日。只不过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最近几日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飞扬跋扈，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总觉得有些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手机便猛地震动。是顾泱泱打来的电话——
“纪哥，明天有投资商要来，晚上安排了一场饭局，要回绝掉吗？”

第81章 第八十支玫瑰
自从和盛淮说开以后，纪从骁对于这些饭局，对于这一切虚假的热闹都没有半点的兴趣。剧组这一场晚宴，尤其是还有投资商出场的，他并没有参加的打算。有这个时间，他宁愿回去和盛淮开视频。两人说开以来，时常是分隔两地的状态，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少到让他开始对这个行业都有些怨念。
然而他的打算并没能实现。
下戏之后，导演哪都不去，只跟在他身后，直说来人里有一位是纪从骁的粉丝，就冲着他来的，一心想见他一面。剧组只通知了饭局，这件事并没有单拎出来提前告知纪从骁，也没有问过纪从骁的意见，按照常理，他完全可以拒绝。但是导演一个劲儿跟在他左右，再三道歉又好言好语劝说，急得满头热汗直言害怕被撤资……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实在是不近人情，更何况进剧组以来，导演对他还算是不错，纪从骁便也没再坚持，在导演殷切期盼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计划被打断，他给盛淮去了一个电话。毕竟饭局这种事实在不好说，谁都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才散场。如果回来得太晚，他可不舍得盛淮熬夜等他，平时倒也罢了，可最近，那家伙休息的时间实在是太少。
电话拨过去，还不到两声响就被接起。
纪从骁也不惊讶，他打过去的电话一向接得非常迅速，这是盛淮刻意吩咐过李端的。
只不过这一回听筒里传出来的，却不是李端的声音，而是盛淮本人。
他选的时间恰到好处，盛淮刚刚拍完一场戏，正中场休息。
纪从骁虽然惊讶，却更是高兴。他正为今天不能好好和盛淮说说话而有些轻微的烦躁。这些烦躁眼下却被非常完美地安抚了。
他将今晚的安排告知，盛淮在电话那头提醒：“你酒量浅，少喝些。”
纪从骁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当即点头应了，也不忘嘱咐道：“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结束，今天不要等我了，你好好休息。”
盛淮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沉吟了一瞬，给出了个折中的法子：“我晚一些给你打个电话，要是还没结束，我再休息，好不好？”
纪从骁眉一挑，揶揄道：“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盛淮在电话那头轻笑，知道他是开玩笑，便也顺着话陪他一块闹：“我没说不听，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纪从骁当即眉一横，张口就是拒绝：“那我说不行！”
“我用照片换。”盛淮放出诱饵。
纪小朋友有收集癖，尤其是对他的照片。各种生活照，剧照，来者不拒。盛淮为了满足他的要求，俨然从当初那个自拍都没有，微博都不玩的与世隔绝落后青年变成了现在时不时拍一张，不仅自己拍，还得让李端拍，不仅拍生活照，还主动找导演要剧照的模样。
李端在跟何奢汇报的时候，险些没把何奢的手机给吓飞了。
纪从骁全然不管这些，听见照片当即眼睛一亮，兴奋问道：“几张！”
“三张？”
“不够！”
“那你要几张？”
纪从骁望了望天：“……无限连拍好不好？”
盛淮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因笑意而稍稍有些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纪从骁不知觉动了动耳朵，克制着自己伸手去摸一摸感受一下那热度。
“那五张，生活照剧照都要。”他说了个比较适合的数字。
盛淮点头应下：“好”
“摆拍的可以有，抓拍的也要。”纪从骁继续提着要求。
盛淮无所不应：“知道了。”
纪从骁弯起嘴角乐开。顾泱泱跟在他身后，按捺着自己想要塞耳塞的冲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谈恋爱这画风就变得如此大，以前明明只有自己发狗粮的份，为什么现在自己变成了吃狗粮的那一个！
然而，腹诽是腹诽，助理小姐姐脸上依旧沉稳，为纪从骁环顾着左右，并在他即将拐进正在施工的休息室时将人拽到了正确道路上。
纪从骁被她拽得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今早他的休息室不知道怎么的漏了水，今天正在修理，他要卸妆只能去另外一间。
……
“呸！姓纪的算个球啊！还真以为自己是谁呢？”
“我看他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前方休息室内隐隐传来张狂的声音，内容越加不堪入耳，纪从骁眉一挑，和盛淮说了一声，挂断电话。脚下不停，直接顺着声音来源走去。
一脚将原本便没关紧的房门踹开，他虚扶着墙壁，挑出一个笑：“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也说给我听听呗？”
郑西河先被那一声门响给震了一下，又被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了个正着给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刷地一下站起身。
“说就说！你以为你谁啊？还恐吓？！老子才不怕你！”
他甩开想要拦着他的助理，头一昂，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
“你他|妈以为你还是公司的宝吗？！切，老子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等着要不了多久——唔——”
他的助理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纪老师纪老师，误会误会！西河哥喝多了醉话不能信哈哈不能信！”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喝多了啊，那就醒醒酒呗。泱泱，帮个忙？”
顾泱泱从他身后走出，直接端着桌上剩下的半杯水，往郑西河脑袋上一泼，泼得那助理一愣，手一松，郑西河被浇了个透心凉，挣脱了束缚。
“你他|妈——”
纪从骁没搭理他，带着顾泱泱便往前走。他收了笑，回想着郑西河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朝顾泱泱低声吩咐道：“找个机会查一查公司的动向。”
顾泱泱应了一句，随即问道：“要知会叶哥一声吗？”
纪从骁沉默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
饭局定在片场附近的高级会所，来的人除了一位孙姓投资商外，还有一位陈总，不知道是哪来的总，总之都喊总。据导演说，这就是纪从骁的那位粉丝。
一行人打过招呼各自入座，剧组的女演员给大家倒好酒。男人喝白的，女性和葡萄酒。
导演和那两人客套了一阵后，气氛逐渐活络。
“小纪啊，咱们喝一杯？”那位自称为他的粉丝的陈总端着酒杯敬到了纪从骁面前。
纪从骁端着酒和他碰了一碰，纪从骁抿了一口酒，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酒量浅，陈总别见怪。”
陈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纪从骁坐回原位，垂着眸夹菜。看似平静，实际上垂着的眼睑下却早已蓄满深沉——
他的酒，看着和普通白酒没什么区别，但其实只不过是一杯白开水。
谁换了他的酒？为什么要换他的酒？
他支着额头状似无意扫过周围，直到，碰到某个女演员看向他的明显紧张的神色。
那不是做坏事的慌张，而是带着焦急希望他发现什么的示警的眼神。
纪从骁回顾了一番，发现这位女演员正好是当日他初到剧组时被郑西河教训的那个女生，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这场晚宴，大概就是针对他的一场鸿门宴。只不过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让那女生听到了消息，动了点手脚。
他不着痕迹朝对方笑了笑，以示安抚。随即思绪飞速运转——
在酒桌上的针对，就他所知的，无一例外都和|性|有关。而幕后黑手，郑西河的演技实在太差，眼里的得意丝毫不曾遮掩。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果然就应该坚定拒绝，这样还能早点回去陪他家盛哥。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手指无声轻叩着杯沿，他今天也没心思折腾郑西河，只琢磨着稍后找个机会离席，趁早回去，还能和盛淮多说一会儿话。
酒桌上推杯换盏，不少人都纷纷朝纪从骁敬酒。其间深意纪从骁没心思去深究，只仗着一杯白水，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时间也差不多了。纪从骁往卫生间走了一趟，便打算告辞离去。只不过没想到，等他再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整个包厢空空旷旷，只剩下酒意上头的陈总一人，见到他便立刻起身带着些踉跄地走来，丝毫不曾遮掩眸底的色|欲|熏|心：
“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这张脸应该放在床上才最好看。春|宵|苦|短，咱们别浪费了。”
他说着话便想摸上纪从骁的脸，纪从骁只觉得反胃，立刻退后一步，大长腿一踹，直接将人踢出三步开外。
恰在此时，包厢门猛地被推开：“纪哥——”
顾泱泱的话卡在喉间。她被人提醒今晚饭局有猫腻匆匆过来，正焦急纪从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没想到一推门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忽然就想起纪从骁曾经将想要对他潜规则的人揍成猪头的事情，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狂奔而来有点……太激动。
陈总被踹得一个懵逼，挣扎着按着凳子想要爬起来，一边骂道：“原本还想对你温柔点，现在……你等着老子干|死你！”
纪从骁眼中冷芒毕露，快步跨过去当即就想再补一顿，他捏紧拳头，眼瞧着就要挥下，忽地激烈的吉他solo在包厢里炸起。
纪从骁顿时收了手，快速掏出手机，接通电话，整个人跟变脸似的，戾气敛尽，乖巧得不得了——
“盛哥。”
他穿上外套，带着顾泱泱离开包厢。
“啊，刚吃完，在回酒店的路上。”
“味道还行，没什么特别好吃的……”
“照片呢？可不准赖账啊……”

第82章 第八十一支玫瑰
银雁电影节在七月末举行，无数大大小小演员艺人齐聚海城。纪从骁也不例外。
他凭借着江执裴一角，成功提名最佳男主角，再一次入围。早在几天之前，韩略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了，并表示不管用什么借口，一定得出席。韩略知道纪从骁现在正在拍戏，生怕他和盛淮学坏，来一套没什么兴趣不来的神操作，所以三令五申一定要他答应出席。实际上他倒是想多了，就冲着盛淮会出席这一点，纪从骁就算是拼死也得来参加。
海风徐徐，阳光浓烈，不远处的海面上，时不时有汽艇划出一道又一道交错的白色波浪，煞是好看。
这是海城这座热带滨海城市独有的景色，但沙滩上某个遮阳伞下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看这美景。早在去年这会儿的银雁电影节时看过一回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两人不同于其他来此消遣休闲的人，他们正在谈论着严肃的话题——
顾泱泱将平板递给纪从骁，凑在他身边手指翻动着屏幕上的页面。
“就目前为止，这几个即将续约的品牌已经和公司另外的艺人敲定了合约，另外这几个找上门的代言我联系过去时，也纷纷表示没有了签约的意向。而原本日程上暂定的年中慈善晚宴、BS六十周年庆等形成都被取消……”
顾泱泱按照平板上的文件给纪从骁一个接一个解释道。这是当初在《菏泽》剧组听见郑西河漏出来的三言两语后纪从骁交代她去查的东西。她全然没想到，一查，就查出了这么多猫腻。要不是她刻意去查，就以他们两常年在外拍戏对公司少有接触的状态，估计他们什么都察觉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纪从骁的神情。
要知道，他们觉察不到是正常，但，纪从骁一切的资源，无一不是攥在叶卓手中。现在出了问题，叶卓不可能不知道。而至今都没有半点消息半句交代，那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对方默许的。
被相交近十年的人这么对待，要是她，估计早就气炸了。
纪从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由笑了笑。他知道这姑娘在纠结什么。
顾泱泱被他的笑吓得一怔：“纪哥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是……太生气了吗？”
“没有。我只不过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纪从骁望向远方海面之上破开云层的光，眯了眯眼。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不明白，叶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早在去年这个时候，云顶会所那件事后，他便对叶卓起了些防备的心思。经过这一年来对对方的行为举止多加思索和猜测之后，要不明白，那也是难。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两人追求不同罢了——
叶卓要的，是金钱财富，是权利名望。而这些，却恰好是他不曾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放在眼里的东西。
这是他们在本质上的不同。
两人一开始便站在不同的路上，只不过以前他们所走的路还不曾出现分叉口罢了。但是现在，他的恋爱，他那在叶卓眼中见不得光的爱情，硬生生将两条路分离，彻彻底底地揭开遮挡在他们眼前的、那粉饰太平的虚假的表象，露出了内里背道而驰互不相容的根本。
纪从骁不怎么难过，早在明白这个事实的时候，他早就做好了两人分道扬镳的心理准备，眼下只不过是终于将这一天等来了罢了。只不过，他虽然是笑着，但笑意却没怎么入眼，毕竟哪怕是做好了准备，但到底这么多年的交情……
顾泱泱听他说完，缄默了一瞬，抿了抿唇，紧接着就给纪从骁立了誓言：“纪哥你放心，我不会向叶哥一样，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走。”
纪从骁一怔，心中一暖，唇角慢慢弯起，弯出了明朗的弧度：“这话咱们说说听听就好了，可千万别让你男朋友听见，我怕他又想找我打架。”
顾泱泱知道他不擅长回应这种话题，表明心迹后也不多说，当即随他笑出了声：“他不敢的，他要敢动手，纪哥让盛神揍他。”
“这可不行。”纪从骁立刻否决，“打架这种事我来就好了，我家盛哥只要负责给我鼓掌就成。”
顾泱泱：“……”
她假装没有收到狗粮，继续往下翻着平板，调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正是当初的那位陈总。
“至于前些天那场饭局，我从安琳，就是给你换酒的那个演员，从她那里问了她听到的消息，再结合一些其他消息可以确定，是郑西河折腾出来的。他一直眼红你在公司的地位，认为你拥有的资源都是公司倾斜的结果，因此一直对你报有恶意，而导演想要讨好投资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纪从骁支着下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拂过唇角，是在沉思。须臾之后，他问顾泱泱：“那这位陈总呢？”
“陈锦国，39岁，空降优杜公司高层，很有可能是优杜公司董事长的私生子，目前任职……没什么大作为，极其怕老婆，经常躲着花天——”
“等等，”纪从骁喊住她，“你前一句说什么？”
“据可靠消息，他是优杜新开发影视城项目的接手人。”
纪从骁轻啧一声，这个项目的团队，他曾在景寰遇见过一次。不是他多想，就杜明景对他们的态度，那这件事，这些人，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就是不清楚叶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思考地有些入神，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踩着细软的白沙朝他走来，自然而然地拉过他身边的椅子：“泱泱，帮我叫杯冰咖啡好吗？”
顾泱泱点了点头，放下平板离开。
声音在耳边响起，纪从骁这才回神，转头望向来人，顿时惊讶道：“小乔！”
乔译朝他笑了笑，靠进椅子里，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倦意。
“你怎么了？”纪从骁打量了他好几眼，当即皱起眉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们上一回见面是他回国之后小聚，算算时间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了，平时也只是靠电话和消息联系，见不着对方的模样。他怎么也没想到，就着区区几个月里，对方简直跟瘦了一圈没差，还凭空多了一丝颓然感。
“新接的角色要求，别担心。”乔译揉了揉眉心说道。
纪从骁缄默，他深知好友的秉性。只要有戏演，不管多累多难，都一定百分百完成。他想劝劝对方多注意休息，不要什么角色都接，但这话说出来却容易伤感情。他也只能从其他话题中旁敲侧击：“话说李导怎么样了？《哑然》要重新开机了吗？”
乔译听见这一句手指一僵：“没这么快。”
他低声应了一句，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当即将目光转移桌上，他看着平板上的那位陈总，一顿，问道，“这是谁？”
“一个欠揍的人。”纪从骁耸了耸肩。
乔译笑了一声：“我刚刚还见到他了，就在酒店大堂。”
他话音一落，便见好友眉毛都要挑上天了，顿时一噎：“怎么了？”
纪从骁朝他露出一个笑，捏了捏拳头：“人生何处不相逢，得来全不费工夫。”
乔译：“……这两句不是一起的。”
纪从骁：“……我就要这么用！”
乔译闭上嘴。
“纪虫虫！”
不远处传来一声喊，纪从骁回头看了眼，抬手朝那两人招呼：“韩导，留留。”
“乔译也在啊。”韩略和何留留在两人身边坐下。
乔译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听说你今天逛街去了，怎么就不记得喊我一声呢？！”韩略瞪了一眼纪从骁，“我想要套椰子树花汗衫很久了！”
纪从骁：“……韩导，请记住你是来参加电影节的，而不是来度假的。”
韩略看傻子一样看他：“我齐头并进不行啊？！”
纪从骁：“……”你高兴就好。
他懒得和韩略唠嗑海城的风土人情，转过头去看乔译和何留留聊天。只不过一听，就觉得不对……
“我和虫虫一块叫你小乔行不行？”
“小乔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除了演戏。”
“小乔你喝什么？这里这个好喝我给你推荐啊……”
“小乔……”
纪从骁一脸懵逼地看着何留留形象都不顾，凑在乔译身边问这问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觉得……难不成何留留喜欢上自己好朋友了吗？他只顾着茫然，那头的问答还在继续，确切来说是一方热情如火地问，而另一方不得不回答。
“小乔我下一本小说在筹备，你来给我当男主怎——”
何留留的话戛然而止。
纪从骁看着乔译猛地站起身，陡然间从不靠谱的猜测里回神，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何留留那句话的不妥当。
“还有些事，先失陪了。”乔译说完这一句，立刻起身离去。
纪从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按着桌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留留，乔译是我的好朋友。”
他撂下这一句话，当即拔腿追了上去。
留下何留留茫然地看着韩略：“我……？”
韩略摸出根烟叼着：“不懂？”
何留留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都有点不像你了，但是，非常明显，你的热情引起了人家的不适。你还没有觉察。”
“当然，关键是你最后一句——你让他给你当男主。这样轻率的言辞对于一个认认真真演戏的演员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何留留沉默。她以为乔译现在应该挺想和她打好关系的，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问题这么大。
“同时——也可以说是完全不给身为乔译好友的纪虫虫的面子。”韩略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我不好，我去道歉。”她咬了咬唇，当即起身，却被韩略拦了下来：“人家正在气头上，这不是个好时机。你缓一缓，准备个礼物正式一点。”
……
这厢韩略给何留留上完课，那边纪从骁也追上了乔译。乔译的状态显然不对，不仅仅是因为何留留那句话，他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复杂的状态中。然而他明显不愿提这件事，纪从骁几次三番问他，都被他故意将话题绕开，最后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必须得准备参加颁奖典礼，纪从骁这才不得已离开，打算等结束之后再找他好好聊一聊。
他绕回自己的房间，一路想着乔译的事，连接盛淮的电话都慢了那么几拍，等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才回过神，舒展了眉宇：
“你下飞机了吗？”
盛淮不比纪从骁，《匠师》剧组宁导要求严苛，每一帧每一画都力求完美，正处在紧张的拍摄阶段，因此他不能像纪从骁和韩略他们一样提前几天到，只能赶着当天航班飞过来。
“嗯，”盛淮应了一声，“已经和何奢汇合了，一会儿就到酒店。”
何奢作为天颂的总裁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天颂的两大台柱盛淮和苏卿都要出席，她便干脆带着团队从帝都直接飞了过来，甚至贴心地按照盛淮的航班订了机票，美其名曰不让他和苏卿独处，以防纪小朋友吃醋。当然，她主要是想八卦八卦，隔三差五被李端的汇报撩得心痒痒，她只想亲眼见识一下盛淮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会儿直接去酒店，得做造型，还要和《筑梦》剧组汇合，估计不能提前见你了。”盛淮坐在车内，转头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吹起了他的头发，露出他俊朗的眉目。
苏卿和何奢坐在一起，正谈论着婚礼事宜——何奢是苏卿的闺蜜，也是她钦定的伴娘。听见盛淮这电话，顿时惊讶，小声问道：“盛淮这是有对象了？”
何奢点了点头。
她顿时捂了嘴：“呀！那我们之前闹的绯闻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人家姑娘肯定生气了吧？”
何奢没有纠正她话里的性别，只默默望了望天：“我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毕竟因为吃醋他才答应了盛淮的追求。”
苏卿：“……盛淮追人，呃，说实话我不太看好，又不浪漫又不会撩，小姑娘不吃这一套。”
她刚说完，就听见对面盛淮说：“想知道我什么造型？不不，不给你拍照片，我更乐意你自己看，这样你今晚入场后就不会忘了看我。”
苏卿：“……”她收回那句话，恋爱使男人善变。
何奢：“……”终于理解李端的感受了，这他|妈还是盛淮吗？！
然而她们两的腹诽盛淮丝毫不知道，只继续心无旁骛毫不遮掩地和纪从骁聊天。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逗得他轻声笑开。
何奢和苏卿一致决定，踹翻这单人份的狗粮。
……
纪从骁被盛淮撩得心痒痒，恨不得立刻出现在盛淮面前。然而，他被顾泱泱按在房间，做造型，换衣服，折腾了好久，才和韩略几人汇合，一块乘车前往现场。
何留留在上车之前小声和纪从骁道了歉，纪从骁倒是有心问一句她对乔译的态度怎么回事，但碍于在场除了韩略外，还有沈涵若，便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剧组一块走红毯，纪从骁站在韩略身旁，全然避免了和沈涵若站在一起再传绯闻的麻烦。
“又来了一组俊男靓女，有我们的熟人哟。他们过来了，韩导、从骁，好久不见。”主持人朝先签完名的韩略和纪从骁打招呼。
“韩导可是我们的老熟人了。”主持人笑道。
韩略撇了撇嘴，明显和主持人相熟，当即开起了玩笑：“你这样喊会让人觉得我很老！”
主持人也是反应快的：“那好，我们年轻的老熟人韩导，这一回是不是打算捧个最佳导演回去呀？”
韩略乐得哈哈大笑，轻咳一声，这才正经回答：“这是自然，来这的人肯定都打算捧个奖杯回去，我当然也不例外。”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筒便递给了纪从骁：“从骁是我们去年的银雁影帝，今年再一次角逐这个奖项，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纪从骁笑了笑，答道：“对自己的演技肯定是有信心的，但我对顾停哥，还有另外几位前辈的演技也很有信心啊！”
确实如他所说，这回银雁提名的最佳男演员中，无论是带着历史正片到来的顾停，还是其他几位，实力都不一般，各有千秋，可以预料这场角逐必定非常激烈。当然，比起得奖，更让他兴奋的是即将见到盛淮……纪从骁觉得自己现在几乎都快成一个恋爱脑了。
红毯上后一个艺人明显已经要过来了，主持人也没有拉着他们多说，爽快放行。
纪从骁在灯光隐约的现场里坐下，便迫不及待转头四处搜寻，在下车之前，盛淮给他发了消息，已经率先入场。
他在昏暗的会场中搜寻，蓦地似心有所感，转头望向斜后方不远处，心跳陡然乱了节拍——
西装领结，衣冠楚楚。头发打着发蜡，尽数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之上的架着一副细长金边眼镜，遮掩了狭长的双眸。
盛淮正悠闲地靠在座椅上，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纪从骁只觉得脸上一热，顿时转了回去，心虚地摸了摸脸。
韩略坐在他旁边，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往旁边瞧了瞧，一眼就瞧见自家好友一副明撩的姿势，丝毫不加遮掩，看见自己还非常不要脸地挥了挥手！
韩略面无表情转过身去，抱着手臂，冷漠地踹翻这碗狗粮。
混蛋！不知道他单身吗！先绝交一小时再说！

第83章 第八十二支玫瑰
“哎哎！纪虫虫你怎么喝成了这样？我的天啊我怎么交待啊！”韩略看着趴在桌上一身酒意的纪从骁直嚷嚷。
银雁的颁奖典礼在不久前已经结束。
纪从骁这一回无缘影帝，冲天的银雁被顾停收入囊中。但《李代桃僵》剧组却收获颇丰，接连斩获最佳剪辑奖，最佳导演奖，最后，还成功摘下这一年银雁的最佳影片奖，成为这一届银雁电影节的最大赢家。
韩略乐疯了，当即拉着剧组到场的一干人等出去聚餐，只不过没想到一个没注意，纪从骁就给喝趴下了。
“你助理呢？我让她送你回房间去。”韩略试图和醉酒的纪从骁沟通，然而纪从骁只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半个字都没说。
韩略无奈，他又没有顾泱泱的电话，纪从骁的手机也不是指纹解锁，他自己这里还有一摊子群魔乱舞的人要照顾走不开身……他一阵头疼，掏出手机就想给盛淮打电话。只不过通讯记录都没调出来，就有一人先走了过来。
“韩导，我胃不大舒服，就先回去了。”剧组男二号许慈按着胃笑得艰难。
韩略点了点头，当即准了。
“纪哥这是醉了？要我一块把他带回去吗？我们公司安排的房间都在上下两层。”许慈问了一句。
韩略看了他一眼，还在犹豫，却不料原本坐的好好半个字都不说的纪从骁却一把拽住了许慈的衣摆：“走！”
韩略：“……”
“许，许师弟……走着……”纪从骁一把站起身，搭上许慈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模样，拖着人往前走。
韩略：“……”
“韩导，您放心吧，我一定把纪哥好好送回去。”许慈笑了笑。
韩略看纪从骁对他的亲近不似作假，又想了想，这两人同一公司，刚才还凑一块喝得热闹，关系看起来似乎不错，而许慈在拍戏以来，都表现良好，人看着也不错，还是个热心肠……这么一琢磨，他便松了口，让许慈带着，不，让纪从骁拽着许慈往外走去。
但他到底还留了个心眼，走出包厢当即给盛淮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也是一片嘈杂声。
盛淮参演的《筑梦》，鉴于盛淮被禁止参加最佳男主角的角逐，最终只斩获了最佳女主角奖以及最佳编剧奖，但也是不错。整个剧组也正在小聚。
“纪虫虫喝醉了，景寰的艺人，我这剧组的男二把他送了回去，你过去看看，要是走不了就给他助理打个电话。”
……
纪从骁全然不知道韩略给盛淮通风报信了，他正被许慈一路带着进了电梯，穿过走廊，走到与他房间相隔不远的房门前。
许慈敲了门，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带着怒气的男人打开了门：“终于来了！”
如果顾泱泱在这，一定会认出这就是那位被纪从骁踹了一脚的陈总。
“怎么醉成了这样？！我还怎么玩？！”陈总不满道。
“不醉我怎么带过来？”许慈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随即把人推进了房间，“快进去，别被人看见了。我先走了！”
他说着话，还不忘把房间门带上。
陈总小心将房门反锁，杜绝了所有被人闯入打断的意外之后，这才小心掺着纪从骁往床边走。早在前些年在景寰的周年庆上见到时，他便觉得心痒痒，可惜那会儿杜明景护他护得严实，怎么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至于那些流传在外这人怎么怎么暴揍潜规则的人的留言，他全然不放在心上，能打是能打，但把人折腾地没力气不就是了？陈总撇了撇嘴，对以往那些人嘲讽了一句，看眼下，还不是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把纪从骁放到床上，兴奋地搓了搓手。
“小宝贝——”
他皱着眉，看了看自己肚子，想到上一回自己被踹的那一脚，顿时垮了脸：“呸！看老子今天不折腾死你！不让你求饶我就——”
“就怎么样？”
懒洋洋的声音从床上传来，陈总一顿，立马抬头，就见刚才还醉醺醺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正站在床边揉着手腕。一双眼睛清明透亮，哪有半点昏醉的模样！
陈总当即就发现不妥，上回被踹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当机立断，立马朝门边跑去！
但纪从骁哪会让他这么容易跑了？当即快步上前，将还在哆哆嗦嗦开不开防护锁的人一把拽了回来，当即对着肚子就是一拳头。
“你跑啊！我看你跑哪去！”他咬牙切齿一把用膝盖压住人，照着他的脸又是一拳，“敢把主意打到你爷爷头上来？”
陈总一个中年老男人，平时不锻炼，又被酒色亏空了身体，怎么受得住纪从骁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接二连三的拳头？没几下就投了降求饶。
纪从骁当即停了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吧，你和景寰有什么交易？”
他又不傻，自然不会信平白无故这一个两个都针对自己，那剩下的唯一联系，就只有都是景寰的艺人这一个共同点了。
上一回不知道这陈总和景寰千丝万缕的联系，踹了一脚就走，错过了真相。他原本便想着这回找机会问个清楚，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心急，主动送上了门。
他酒量不行很多人都知道，而平时和他只不过点头之交的许慈今晚一反常态不动声色给他灌酒，虽然理由合理，也不怎么出格，但纪从骁正是警惕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注意到这细枝末节的异样？索性将计就计，顺着他们铺好的路走下去。
陈总支吾了一阵，还打算想着托词糊弄过去，但一瞧纪从骁抬起的拳头顿时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一股脑全都交待了，还害怕说得太慢挨揍直接一串话噼里啪啦蹦了出来——
“优杜要为新影视城寻找合作伙伴景寰想分一杯羹，上一个负责人没同意就找到我说随便我提什么要求都满足，我跟他们说把你送给我玩玩我就通过，这两回都是他们通知我的不是我主动联系的！”
纪从骁眸间一沉，继续问道：“谁和你联络的？”
陈总说了一个名字。
那是景寰的一个高层，也是杜明景的心腹。其中内情不言而喻。
纪从骁又多问了几句，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就没再多待，拎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陈总好不容易脱离了禁锢，看着纪从骁笔挺的背影一时之间恶向胆边生，抡起纪从骁刚坐的椅子就砸了过去！
纪从骁眼角余光瞟到他的动作，立刻往一旁躲了一下，紧接着一脚踢上他的手腕，丢开椅子，拎着他的衣领又将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了好几拳！最后才沉着脸掏出手机将录音的界面竖到他面前：
“我告诉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不然这份录音就会躺在你老婆手上！”
没再管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纪从骁收起手机，随手系着刚才动作间拉扯开的领带和衣扣，一边打开房门，随即一顿——
盛淮正大步从不远处走来，见他明显也是一怔，停在了原地。
纪从骁快速扫了眼自己的处境——另外的房间，衣衫不整，房内还有男人的呻|口今声——怎么看都觉得非常耐人寻味！
他僵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我可以解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盛淮挑眉带笑，丝毫都没有多想。
纪从骁弯了唇角，随手关上门，朝他走去：“手疼，给揉揉呗？”

第84章 第八十三支玫瑰
酒店房间内昏暗一片，隐隐倒映着窗外不远处海岸线上连成片的灯光。
纪从骁摸上顶灯开关，还没按下去手指便先被人握住。
“怎么——”
他回身欲问，却被张开的手臂揽进怀中，清浅的呼吸靠近。
盛淮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与他十指交扣，鼻尖相触，低声轻问：“想我吗？”
他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纪从骁的鼻尖唇角，让他蠢蠢欲动。黑暗是最好保护色，让人安全又放纵。
纪从骁单手触碰着他的侧脸，凑上去，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两人在黑暗之中，接了一个缱绻又甜蜜的吻。
……
灯光大亮，纪从骁随手拉起了厚重的窗帘，将夜色掩尽。他回过身，见盛淮正脱了西装外套，露出里边如晴日朗夜一般深蓝色的衬衫。
盛淮解了袖扣，拆了领结，松开领口的衣扣，一抬眼，就瞧见小朋友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笑了笑，张开双手。
纪从骁走过来，抱住他。
盛淮的怀抱永远温暖而包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盛淮抵着桌沿，承接着恋人交付的所有重量，顺着他的脊背轻拍。温存之后，这才问起刚才的事情。
纪从骁将前因后果大致给他讲了一遍。盛淮的动作顿时停住，拉开他，脸上的温情消失，眉间拧成了山川，手掌沿着他的手臂来回用力顺了顺，明显有些气急：“你被欺负了？”
“没有，不是说了我把人揍了两顿吗？”纪从骁没见过他这么模样，忙不迭安抚着他。
“不是，小朋友，”盛淮眉头紧锁，认真看着他，“被抢资源，被放弃，被明里暗里针对，这也是欺负。”
纪从骁一怔，他对这些不上心，情绪也稍有欠缺，也忘了将这些事情划到“欺负”的范围。
“跳到天颂来好不好？”盛淮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让人给你处理。”
他说着话，一边拿出手机。垂着的眼睑之下除了压抑的盛怒还有延绵不绝的心疼。在前段时间，他们谈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家小朋友还说想要和景寰好聚好散，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的。这世上多的是为利益驱使撕破脸皮的角色。他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也曾亲身经历过不少，但他一点儿都不想让纪从骁遇见。那是他捧在掌心上疼的人，自己欺负一回都后悔了许久，怎么舍得让别人欺负了去？！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将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他从此肆无忌惮。
他取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却被回过神来的纪从骁一把按住。
那双桃花眼弯起，带着明显的笑意，与当下这个情况与背景极其不符，但纪从骁却依旧难以自抑地笑了出来。
盛淮以前从不会替其他人做决定，哪怕亲近如何奢，他给出的永远也只是建议。但纪从骁发现，这样的情况在他们之间，尤其是在一起之后出现得越来越少了。也就是说，在盛淮那里，他是一个极其亲近，几乎和对方自己等同的存在。这个认知，让他尤为高兴。
“我的违约金很高，走正常程序解约未必会轻易放人，”纪从骁解释道，尔后朝盛淮弯了弯唇角，“我自己解决。”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盛淮皱着眉头问他。
“你是我男朋友啊，有需要我又不跟你客气。”纪从骁重新抱住他，像他安抚自己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哄道，“不生气啊，我保证，一定会和你双宿双飞的。”
就像盛淮哄他一般，纪从骁轻而易举就将盛淮的火气安抚。僵直的背脊放松下来，盛淮将人揽进怀中，亲了亲他的耳朵，妥协了。
他原本也不是强势的人，眼下只是担心又生气才会有这样一个举动罢了。虽然他很想尽快替纪从骁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也知道，他家小朋友也是个大男人，有能力有手段，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依靠他才能解决。
因此也只能反复强调一句：“那你一定得找我。”
他的声色轻软，尾音难得拖长了些，不如以前的干脆利落，明显带着些担忧与不放心。纪从骁乖乖应了，琢磨着该怎么哄一哄人让他心情好一些。想到这里，他忽地想起了什么事，把正想继续一诉相思的盛淮一把推开，转身就绕到了房间另一边。
盛淮：“……”
纪从骁全然不曾注意，他从床头柜上拎过一打购物袋，头也不回地朝后头招呼道：“盛哥你快过来，我给你买了礼物。”
两人认识以来，盛淮从纪从骁那得到过不少礼物，震惊如大猫，哭笑不得如路边的野花，但无一都让他收获不少惊喜。听见这话，当即把自己方才的心思抛在脑后，快步走了过去，看小朋友把东西从一个又一个的购物袋里取了出来，瞬间摆满了半个大床。
镶着蓝宝石的领夹。
“这个和你今天这身衣服特别搭，只不过可惜了，你没系领带。”
“没关系，以后用。”
味道新奇的小瓶香水。
“虽然你现在用的那款香水特别好闻，但偶尔也可以试试看其他的。我总觉得这一瓶有阳光的味道。”
“我来闻闻看……挺不错的……”
旧书摊里淘来的乐谱。
“我不懂这些东西，只是看着那个店有意思才进去的，老板说这是他的珍藏，我就给买下来了，你瞅一眼，要是只是普通的就丢……”
“不，我很喜欢。”
还有藏着空白便签纸的许愿瓶、印着椰子树和大海的花汗衫、干净清新的水彩画、只能观赏不能喝的祭红茶盏……
纪从骁一个一个给他讲，盛淮的眉眼随着他的讲述逐渐柔软。无论是再普通不过的乐谱，还是实在不符合画风的汗衫，在他看来，都是珍宝，是他家小朋友的一片心意。
“还有这个！”
纪从骁翻出最后一个正方形雕工精细的木盒，黑色的天鹅绒上摆着一个深色的紫砂埙，暗哑的色泽，周身繁复的花纹，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价值。
“给我买这个做什么？”盛淮摩挲着木盒，在收到一堆礼物后，头一次问了一句这个问题。因为这实在很难让他不联想到当初在善宁他的那一场无声的告白。他怀疑纪从骁知道了自己当时的暗示。
然而纪从骁却半点不按常理出牌：“我觉得你会喜欢啊。以上那些都是我觉得想买就给你买的，但是这个我敢确定你一定会喜欢。”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它？”盛淮疑惑道。
“你当初在善宁吹完那支曲子后，看着它的表情非常温柔，一看就非常喜欢。”纪从骁一本正经道。
盛淮顿时失笑，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是纪从骁的隐晦表示？他家小朋友分明打的都是直球好吗？
纪从骁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
“小朋友，你知道《小河淌水》的含义吗？”盛淮轻咳一声，止住笑。
纪从骁一脸理所当然地否定：“不知道，我音痴啊。”
盛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可是……著名的情歌小调。”
纪从骁脑子卡了卡，随即立马抓起手机搜索，点开页面——
小河淌水，极具民族特色清新优美的旋律，旨在传递热烈而真挚的情谊……
纪从骁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盛淮：“你，你当时……”
“我在跟你告白，”盛淮眉目轻柔，“我喜欢的不是它，是你。”
纪从骁耳尖一红，下意识回想起当时盛淮在垂着眸，深情又温柔的模样，然而很可惜，他只顾着看盛淮的美色，对于那首曲子，原本也记得不多，眼下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懊恼，抬起眼抿了抿唇角：“我还想听。”
“回家给你吹。”盛淮摸了摸他的头发。
纪从骁心满意足。
盛淮将满床自己的礼物收好，正琢磨着该让何奢带回帝都呢还是该自己带去昌南。前一个他担心何奢不能照看好他的宝贝礼物，后一个他又顾忌那边人来人往，万一一个不慎——
他难得陷入了纠结，眼睛一扫，无意间看见纪从骁正盘腿坐在床上，眼睛都不眨地瞧着他。顿时弯起唇角，嘱咐道：“去洗澡。”
盛淮平时偶尔也会戴眼镜，眼镜戴上习惯了便几乎难以意识到自己还戴着，眼下这人拆了领结解了袖扣，偏偏眼镜和发型还没变，不同于放下头发戴着眼镜时的书卷气，这样的盛淮更像是坐在高楼大厦里的精英人士，睿智又干练，带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和睥睨，纪从骁看着新奇，舍不得挪开眼睛。
然而盛淮那一句话让他顿时一惊，连美色都顾不上了，当场愣在原地。
他虽然以前和悉成黎谈过恋爱，但两人当时都还是学生，不可能成天凑在一块。更何况那会儿还小，少年青涩，顶多也就亲亲嘴唇牵牵小手，连深吻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盛淮一亲近他他就觉得不好意思的原因。然而眼下，他甚至还没对亲吻免疫，就，就进行最后一步……
虽然他感情上是没什么异议的，毕竟盛淮得和他过一辈子呢，这是迟早的事。但是在羞耻心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暂时放过自己，轻咳了一下，他低声问道：“会，会不会有点快？”
盛淮最终决定还是带到昌南去，平时还能睹物思人。听见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皱了皱眉：“我觉得……时间不大够。”
纪从骁问不出口第二句，只能“哦”了一声，慢吞吞往浴室挪。
盛淮收拾好东西后，终于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哭笑不得拉住挪到浴室门口的纪从骁：“你想哪里去了？我是想把你哄睡了再走。”
纪从骁当即炸了，整个人都快红了！欲盖弥彰堵他：“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不想这么早洗澡不成吗！”
盛淮：“……”
他从善如流：“是我思想不健康。”
纪从骁在自己变成西红柿之前将浴室的门“啪”的一声在盛淮面前甩上。
盛淮看着磨砂玻璃内的人影，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
来参加电影节的艺人大多数都住在这个酒店，记者自然不会放过这群星汇聚，即绯闻多多，的场面，一旦有什么异动，保不准第二天就得上头条新闻。
而盛淮和纪从骁虽同为男性，但现在同性恋的新闻比普通的恋情关注度更为火爆，也是得避避嫌的。盛淮在纪从骁的房间多待一会儿，当做是朋友小聚，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过夜，势必是不行的。也因此，他才想在自己走之前将小朋友哄睡，省得等会儿还得视频连线，虽然也是陪，但肯定比不了真正在身边的感觉。
然而，纪从骁却睡不着。
明亮的顶灯关上，只留着入门处一盏昏黄的小灯，房间昏昏暗暗，却让人心安。纪从骁靠在盛淮怀中，感受着身边这人的呼吸起伏，满心都是宁静。
盛淮支着额躺在他身边，一只手小心地拍着他的背脊，动作轻柔又舒缓。
纪从骁将脑袋抵在他的锁骨边，环住了他的腰身。在黑暗之中低声道：“我觉得像在做梦。”
梦中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遇见一个很好的人，两情相悦，谈着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的恋爱。没有孤单，没有寂寞，也没有无止境的占有和歇斯底里。岁月宁静，生活安稳。
“这些都是真实的，”盛淮吻了吻他的额头，“你等会儿会有一个更加美妙的梦乡。”
纪从骁的唇在他颈间轻轻碰了碰：“我爱你。”
盛淮轻轻扬起唇角。
……
然而，事实证明，刻意去睡，反而睡不着。
盛淮看着一双眼清明透亮的恋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起身，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扣上袖扣。
纪从骁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他，脸埋进了他的衬衫里。
“怎么了？”盛淮偏头看他。
“没能量了，吸点。”纪从骁的声音闷在衬衫里，分辨不出情绪。
盛淮笑了笑，转过身单膝跪在床边，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小朋友这是舍不得他了。
“再有一段时间就能拍完了，等我回去，带你去游乐场，去情侣餐厅，去见韩略和乔译，还要带你去见我爸妈。”
“你都记得呢？”纪从骁讶异地抬起眼。
“每个字都记得，好了，你该睡觉了，明天陪你吃早餐。”盛淮又亲了亲他，将人按进床里盖好被子，这才穿上外套带着一堆礼物离开。
纪从骁看着他离开，琢磨着等盛淮拍完电影回去还得好久，不如先把见亲友这个环节给搞定？
只不过，他的愿望破灭。
韩略倒是在，但是，原本和他约好今天聊一聊的乔译，却突然离开，只留下一条改天再聚的信息。

第85章 第八十四支玫瑰
纪从骁在《菏泽》即将杀青的时候，回了一趟公司。哪也没去，直接推开叶卓办公室的大门。
“来之前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你不就扑了个空？”叶卓习惯性教训他。教训完后才意识到两人今时已非往昔，他轻咳了一声，快速步入正题，“来找我什么事？”
纪从骁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往桌前的办公椅里一坐，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扣，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他说的话，却不大符合这个形象。他说：“《菏泽》要拍完了，新本子挑好了吗？给我瞅瞅呗？当故事看也成。”
“目前没有好的本子，递过来的都参差不齐，好一点的已经因为《菏泽》档期冲突另外找人了。你先在家休息休息，等有合适的我告诉你。”
说到正事，叶卓方才的一丝不自在也迅速敛尽，他坐在办公桌后，手上捏着钢笔，神情动作都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纪从骁靠着椅子靠背打量着他，只觉得这景寰员工拉出去个个都是好演员，上到杜明景，下到叶卓，就连他这个专业出身的人都没能看出他们丝毫不妥的地方。
如果换成以前的纪从骁，对叶卓口中这种的安排大概是坦然接受，全然没有异议。虽然他享受拍戏，但稍微的休息也是常事，更何况，趁着假期，他或许还能和盛淮好好相处一阵。然而，现在的他，在看明白很多事情之后，再也回不到以前任由叶卓安排的时候了。
“我记得安导傅导都有新片要拍，目前还没开机。在海城的时候也遇见好几个导演，有意找我试个戏，再不济，关导可一直等着我回去当他电视剧的男主角，总不至于……”他刻意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叶卓，放轻了声音，“……连电视剧的邀约都没有了吧？”
他的眼神淡淡，没有夹杂多少情绪。但叶卓一触及他的目光，倏地心下一紧，莫名就有一种直觉——纪从骁已经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
他垂下眸，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在从昌南回来之后，做出选择的时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那又能怎么办？他想带的是影帝，他想要缔造出传奇，他想有朝一日被他人谈论时时不再是哪个艺人的经纪人，而是叶卓带着的艺人，他想要让人称颂，让他的名字无人不知！他要的绝不是一个随身带着炸|弓单，带着各种不安定因素的纪从骁！
他知道他对不起纪从骁，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那些代言、广告、综艺等等，有多少不是他替对方找来的？现在收回，交给其余他看中的好苗子，巩固他在景寰的地位，有何不可？！
他已然忘记，他所做的这一切，也是在纪从骁存在的基础上。
叶卓的缄默，足以说明一切。他脸上表情的轻微变幻，没有逃脱纪从骁的眼睛。但纪从骁也不打算再与他争论些什么，嘴角伪装的弧度慢慢垂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叶哥。”他按照以前的称呼喊了一声，叶卓抬头，看见他认真的神色，“我差点被送到别人床上去了你知道吗？”
叶卓猛地站起来，一脸震惊看着他。办公椅轰然倒下，四个轮子仍旧在不住地转动。
一个人能很好地伪装自己的表情，却也只是在早有准备之后，而真正震惊的时候，没有谁能事先做好准备。
他的表现不似作假。
纪从骁忽然就笑了，整个人轻快起来：“共事这么多年，承蒙照顾了。”
他揉了揉手腕，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便想往外走。
“从骁！”叶卓后知后觉喊住他，“你要走？”
纪从骁停下脚步，侧了侧脸没有回头，唇角扯出讥讽的弧度：“不然呢？继续留下来？等哪一天被谁背后阴死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叶卓照拂他这么多年，最后摆了他这一道，两人谁也不欠谁，七八年的交情，就此一笔勾销，烟消云散。
……
他将墨镜戴上，走出办公室。破天荒头一回没有乘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一级一级往下走。直到有呛人的烟味和隐约的声音从楼下拐角处传来。
纪从骁抬头看了眼楼层，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三楼，这是景寰专门辟出来训练新人各种技能的地方。纪从骁懒得和他们打照面，便想返回上一层，坐电梯下去。
然而他的脚步还没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那两人的话题中——
“哎！你那试镜怎么样？过了吗？关导怎么说！”
“别提了，被人截了，乔译你知道吧？妈|的二十五六的老扑街就该认命别折腾，抢什么啊！”
“乔……乔译？诶这不是纪从骁的好朋友吗？！怎么着，他给帮的忙？”
“呸！见鬼的好朋友，艹人设！做戏！你这也信？”那人嗤笑一声，嘲讽道，“真是好朋友怎么不见他拉一把？就他手上的资源，漏一点出来姓乔的还能晃悠在十八线？”
“你这意思是……”
“被人包了呗，现在都在传呢，不然你觉得就他那样能去蹭银雁的红毯？我跟你说啊，我亲眼看见他从豪车上下来，停下来好久了，都不见下车，也不知道在里边干些什么龌蹉——”
他暗搓搓八卦着，无意间听见一声打火机响，猛地顿住，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他刚嘴碎过的主角之一正靠在扶手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挑了挑眉：“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两人当即没了声，头都低到了胸前，颤颤巍巍喊了一句：“纪哥。”
他们恨不得拍死刚才嘴碎的自己，要知道纪从骁出了名的难相处耍大牌，睚眦必报，刚才那些话被他听见了，教训一顿算好的，就怕这条路都没得走了！
“截胡，东西快到手却被人抢了才叫截胡，但这角色是你的吗？”纪从骁扯了扯唇角，吐了一口烟圈，缓缓走下来，“关导选人，不看你什么来头，演技才是最重要，懂吗？”
他吸了一口气，将只抽了两三口的烟狠狠捻熄在垃圾桶上。踏着步子径直穿过两人身旁，轻嗤一声笑：“技不如人，怎么还有脸编排别人？”
方才说话的那人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纪从骁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下楼，推开安全门，按亮电梯，直接坐到地下停车场。
“啪”的一声跑车门合拢，他的脸色也陡然沉了下来。快速拿起手机拨通乔译的电话。
“你在哪里？”
“……别唬我，我知道你今天在帝都。”
“在家是吗？别动，我这就过去。”
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倒车，出了停车场，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乔译的楼下。
跑车刚刚熄火，他还没解下安全带，便见一辆宾利从面前擦过。
脸色瞬间更不好看了。
乔译住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普通的小区，房租便宜，邻居也多是北漂的年轻人，断然不会是豪车轻易出没的地方。当然，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怀疑乔译，毕竟他自己的车就在下边停着，说不准那是别人的朋友呢？
但这也阻止不了他现在对豪车的厌恶感。一看到这些车，听到这两个字，就让人想起楼梯间那些编排里对乔译毫不遮掩的浓烈恶意。
他知道乔译最近不对劲，早在海城的时候他就想找人好好聊一聊。然而，率先离开，忙于工作，对方的各种原因导致两人之间连普通联系都少得可怜，偶尔有的几回，只要纪从骁提起这个话题，一定会被乔译带过去，半个字都不说。他原本打算等哪天乔译回了帝都后，再找人好好谈一谈，只不过这么久以来，他得到的消息一直是在外拍戏，没有时间回来。然而，就冲着今天自己问起他在哪时，回答的那一句谎话，纪从骁完全可以断定，什么在外拍戏！什么没有时间！分明只是在躲着他罢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火冒三丈。甚至在乔译家门口站定了好一会儿，强行将火气压了下去，这才敲开了门。
乔译穿着一身家居服给他开门，眉宇之间依旧带着疲倦，但好歹人养回来了点，没有之前那么消瘦。
房子不大，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客厅。纪从骁扫了眼茶几上的杯子，眼皮猛地一跳：“有客人？”
“已经走了。”乔译给他拿了拖鞋，关上门，笑了笑，像以往一般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中午在这吃吗？”
纪从骁换好鞋盯着他，今天他见的两个人都问了他这个问题，这两个人也都在他面前演着戏，粉饰太平。但论娴熟，显然乔译的段数比叶卓要高上不少，毕竟是专业。但在乔译面前，纪从骁不用迂回试探，不用自己观察，他有什么话，都直言不讳。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多年的兄弟。
“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吗？”纪从骁看着他的眼睛，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听到一些流言，来找你核实一下。”
他说的是核实。
乔译回望着他，原本意图粉饰太平的念头被这两个字瞬间击碎。他的朋友不肯听信传言，要亲自向他核实，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否认，纪从骁绝对会相信，他甚至还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抨击一切针对他的流言蜚语。可他却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再也给不出对方期望的答案。
他狼狈地转开眼，竭力保持着平稳而冷淡的语气：“都传得那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核实的？”
乔译知道外界传的是什么，他比纪从骁知道的要早得多。
“什么叫清楚？！传得清楚什么！”纪从骁狠狠瞪着他，努力压制着火气，“不过就是辆豪车，不过就是车接车送，不过就是资源，为什么不能是你交到的新朋友！为什么不能是你的伯乐！为什么不能是你的追求者甚至是你男朋友！没头没尾的东西，什么叫清楚！！”
乔译打破了他的幻想：“别自欺欺人了，没有朋友，没有伯乐，没有追求者也没有男朋友，那是金……”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他的脸上狠狠挨了纪从骁一拳。
“你他妈给我闭嘴！”纪从骁拽着他的衣领，胸膛急剧起伏着，足以彰显他现在的怒火。
“我对你不好吗？！我想给你资源给你牵线想拉你一把！是你自己不要的！你当时那么清高为什么现在自甘堕落！”
“你再说一遍！”清高两个字刺得乔译整个人生疼，“你再说一遍！谁清高！”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清高——”
纪从骁嘴角一歪，一个趔趄没站住，撞到茶几上，装着茶的玻璃杯摔了下来，洒了满地的水。
“谁都能说！就你最没资格，你是我朋友！”乔译浑身发抖，狠狠指着他，“你给我道歉！现在！”
纪从骁抹了抹唇角，舔了舔嘴边的腥甜。猛地拽住他的手腕，膝盖往他肚子上一顶，一把将人掀翻在地毯上，对着他的脸就要下手：“神他妈朋友！你压根没把我当朋友！”
“纪从骁你良心都被狗吃了！”乔译气得眼睛发红，“要不是当你是朋友，我脑子有坑才卖了自己也不愿找你！”
纪从骁跪坐在他身上，手都握成了拳，听到这句话愣是没打下去，愣了半晌：“你说什么？”
“起开！”乔译推开他。
“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纪从骁瞪着他。
“你让我说我就说？凭什么？”乔译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一个，他这段时间体质下降了不少，别说和纪从骁对打，就是现在挨了两三下都觉得浑身酸疼。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纪从骁翻了个白眼，“幼稚鬼！”
“暴力狂！”
“汪汪叫的小狗！”
“你就是一条虫！”
“你幼稚不幼稚！”
“你只会这一句吗！”
“一句怎么着？！够用就行！”
“呵，学渣！”
“学霸了不起啊？架都打不赢，有什么用！”
“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凭什么！”
“你怎么这么幼稚！”
……
两人仿佛小学生一般进行了一场没有半点营养的争吵后，这才一人霸占了沙发一头。乔译朝纪从骁要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就呛个不行。
纪从骁嫌弃地将烟拽了出来：“不会抽就别抽，瞎折腾啥。”
乔译没搭理他，望着天花板回忆着刚出校门的那么些年。
那时候被D.K签了，风头正盛，和纪从骁被并称为“帝影双生子”，那是他最高兴的一段时间，可以演自己喜欢的戏，还有好朋友一路相互扶持。那时候的他全然没有想到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潜规则，是拒绝之后针对和雪藏，是延绵不绝永无止境的寒冬。
纪从骁对他是真的好，看不过眼，便悄悄给他塞资源。最初，他也为好友的援手而高兴，欣然接受。然后一次两次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着和纪从骁的聚会。不是因为朋友，而是因为只要两人相聚，对方手上很可能就带着给他准备的资源。
他还记得，意识到这种心理的时候是七八月酷暑的季节，他就在这个当时连空调都没有的小房子里，在酷热难耐的正午中，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全身犯冷，冒了满头的冷汗。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要纪从骁的帮助了。他深知自己对演戏的热衷和追求，他不敢把梦想和友情放到天平上去衡量，他害怕自己守不住本心，害怕自己像水蛭一般，企图吸干纪从骁的骨血。
于是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好友的帮助，甚至在对方一意孤行的时候跟他打了一架险些一拍两散。
“你……”纪从骁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他抹了把脸，眼神复杂地看向乔译，“当时为什么不说？”
乔译扯了扯唇角，扯到了伤口，顿时抽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说了你会放弃帮我吗？”
纪从骁摇头，他会转移到地下，不让乔译知道。
“你看。”乔译摊了摊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知道的一天。到时候或许我可能会假装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帮助。”
“别瞎扯。”纪从骁皱着眉头瞪他一眼，他不喜欢他家好友这样贬低自己，“你才没那么聪明。我偷偷递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发——”
声音戛然而止。
乔译愣了一愣，顿时鼻头一酸，佯作平静看他：“这不就透出来了吗？”
纪从骁不想跟他争。转而问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了解乔译，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不会让自己沾上一身泥污，不会让这么多年来的苦苦坚持彻底崩塌。
乔译抿了抿唇角，慢慢垂下头，声音沙哑：“《哑然》正在重新筹划，但是男二却不是我了。”
“你说什么！”纪从骁猛地抬起头。
“你应该知道，男二是D.K的名额对吧，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纪从骁应了一声，这是从盛淮那打探来的消息。
“D.K打算用这个名额和其他公司交换，换一些含金量不那么高，但热门、容易捧红人的资源。”
李导的片子捧人是捧人，但再怎么捧，也只是一个。而D.K正在走下坡路，前段时间又跳槽了好几个比较热的艺人。一个典范，哪怕是得了金梧桐影帝，那也不如好几个正红的流量小生的作用大。更何况这个角色还是落在乔译头上，油盐不进不说，被D.K雪藏这么多年，不可能心中没有恨？说不准到时候一飞冲天后第一件事就是解约。所以，与其为他人做嫁衣，还不如直接换取更合适的资源捧一些更乖更听话的新人。
“我找过高层，找过李导，将所有能找的人都找了个遍，但没有谁能帮我。”乔译苦笑一声，手指插进头发里，“后来，他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犹豫了好久，我不想走上这条路，但是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
纪从骁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深知《哑然》对乔译的重要性，他也记得当初乔译被选中后，说起未来时闪着光的眼睛，也没有忘记在李导出事后他毅然决然下定决心的等待……
乔译将它视为最后翻身的筹码，视为终结他一切厄运的救赎。这部电影承载了他太多的希望太多的执念，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弃？
乔译吸了吸鼻子，晃了晃脑袋，好一会儿才抿着唇仰起头。
“没事。”他朝纪从骁笑了笑，牵地嘴角生疼。
纪从骁看着他，欲言又止。
乔译知道他想问什么，眼神稍微淡了淡，却还是开了口：“那人还不错，对我也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但是……”纪从骁不信他的话，只觉得是安慰自己罢了。他听过太多包养和潜规则里的怪癖，没有见过哪个真不错的，即便衣冠楚楚如杜明景，内里也不过是个渣。
“没有但是，”乔译看着他，“虫虫，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得受着，这是一场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第86章 第八十五支玫瑰
繁忙中时间过得尤其快。不知不觉，这一年的夏天只剩下一个尾声。但娱乐圈的热度，丝毫不受季节的左右，每时每刻都有大大小小的新闻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之中。最近有两条尤为火爆的新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在圈里圈外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一的主角是乔译。起因是关导年度大戏悬疑侦探电视剧放弃一干大小明星不要，力排众议选了乔译这个生面孔，不仅当天签订合同，更是在微博上提前放出了消息。以至于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人是谁。
乔译不是圈子里的新人，哪怕他的曝光度确实少得可怜。但只要稍加搜索，他早年的辉煌，以及这些年间担任男N号的电视剧都能找出来，更何况这一年中，他还参演了《哑然》，又在银雁的红毯上走了一遭，可以说是足够让人感觉到眼熟。
很多人顺着这个名字去找，搜出了他早年间的成名作、代表作，甚至还从帝影的勋章墙内找到了他在校时收获的一排排优秀奖项。有人好奇，将他这么多年以来拍的那些狗血电视剧都翻了出来，虽然都只是一些不起眼的男N号，但他态度认真，即便是龙套都用上了十二分的敬业，尤其是在一些狗血无脑的剧里，和其他人浮夸虚假的演技对比，他简直可以被称为业界标杆了。演技好，认真敬业，又长得不差，虽然性格有些清冷，但看起来人好又可靠，分分钟便吸引了不少粉丝。
紧接着，就有人开始思考，为什么这样一个优质股会在已经大爆之后瞬间沉寂，最终只沦落到演一些三流狗血电视剧的下场？要知道，那时候比他热度稍微高一些的纪从骁早就已经一飞冲天了。这个问题引发了不少粉丝和路人的思索，就在众人诸般猜测的时候，有个已经过气的导演坦白“曾经有人给他们给他们通过气，不让用乔译”这一回事，直接将对方被雪藏的事实给捅了出来，一时之间引发了不少争议。路转粉的人更是不少，再加之以往就有的死忠粉，直接将“心疼乔译”这个话题刷上了热搜。
这是热门新闻之一。
而另一条，则恰好是曾经“帝影双生子”的另一人——纪从骁。但和乔译的重新崛起不同，他掀起的风暴更加让人跌破眼球——
他在《菏泽》拍完的当天，一纸起诉书直接将老东家景寰告上了法院，甚至明目张胆地将律师函放上了微博，打得景寰一个措手不及，也同样让其他所有人大吃一惊。
在这个圈子里，腌臜事实在是数不胜数，艺人和公司的矛盾更是不少，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两条路。要么私下解决，不往外透半点风声，最终跳槽之后还不忘互相虚伪客套地来一句“感谢我的上一个东家”或者“很遗憾xxx不能和公司再续前缘”之类的说辞，要么，就直接撕破了脸，闹得人尽皆知，最终看谁更胜一筹占据舆论制高点。不管哪一种，都是常事。唯独纪从骁这直接起诉的雷霆手段，实在是少之又少。
当然，更多人好奇的是纪从骁这么做的原因。毕竟不少人的印象中，他可是景寰的台柱之一。
除了律师函外，还发了一个视频。
“我的律师让我发一条长微博解释一下原委，但我懒得打字，干脆找了个方便快捷的方式。”
这是他一如既往的姿态，完全符合他顽劣又肆意轻狂的人设，像个还不成熟的小年轻一般。
然而，眼下没有人会这样评价他。
“说起来，我签进景寰也有七八年了，大学都还没毕业的时候……”
纪从骁一改以往嚣张玩闹的态度，稍稍收了笑，望着镜头，目光悠远。
镜头中，他靠坐在深色的单人沙发上，身后是二十二层高楼外的风景。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支着额头，双腿交叠，意外地让人觉得沉稳了不少。如果让他的妈妈粉姐姐粉来形容的话，就是从一个小年轻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既视感。
他谈论起这么多年来在景寰的点点滴滴，说起杜明景和叶卓对他伸出的援手，如果不是有律师函在前，都要让人以为这份视频只不过是他用来怀念公司的美好罢了。但到底不是……
美好的过往时光道尽，接下来，便是面目全非的现在。
“我知道在选秀节目这件事上，我不占理，所以，对于公司的安排——去《菏泽》带带新人，我完全没有异议。然而，我并没有想到，这将是我接的最后一个通告……”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将顾泱泱查到的资源倾斜和截胡一一告知。他的声色清浅，没有什么起伏，平铺直叙地仿佛在讲着他人的故事。
“我原本打算找几个合适的剧本接了，长一点的更好，两年嘛，转眼就过去了，算是好聚好散。但我没想到——”他轻嗤了一声笑，唇畔带着昭然的嘲讽，寡淡的神情顿时鲜活起来。在先前的平静和淡漠的对比下，以往觉得他这表情太过嚣张的路人都感觉到了心疼。
“以往护着我的公司，竟有一天，亲手将自己的艺人推了出去。”
他撂下一个大炸|弓单，炸起了滔天巨浪。
话题到此为止，再简单作了个总结，视频便走到了末尾。但他的评论区，却因视频中透露出的消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轰|炸——
粉丝心疼，大骂景寰没人性，扒出了不少被替换的通告，进一步证明了视频中消息的准确性；路人吃瓜，观望中表达了对纪从骁正面刚的肯定；而黑粉上跳下窜，歪曲事实指责他原本就不干净。
除此之外，景寰的官博也被攻陷，质问谩骂半点不少。甚至连纪从骁相熟的人，如盛淮、乔译的微博下都涌现了大批评论。但两人都没有回复，各自在忙。
刚巧乔译正在参加一档访谈，纪从骁的事情炸出来时，导演立刻让主持人提了相关问题，乔译茫然着听完主持人的解释，脸色当即垮了下来，以极其严肃的口吻表示了对好友的力挺，以及对景寰这种行为的强烈谴责。
而盛淮，却在第一时间被李端通知后，当即和宁导请假，拨通了纪从骁的电话。他和其他人一样震惊，小朋友只说要自己解决，盛淮也没有多问，完全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猛烈的方式。
“因为私下解决的话，我将完全丧失主动权。”纪从骁在电话里这么说。
虽然他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所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但这并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因为至始至终，出现的人物只有一个高层，杜明景显然可以壮士断腕，将人推出去做替罪羊。那到时候，无论他在网络上造多大的势，赢得多少人的支持和声援，只要杜明景来这么一招，再作出足够低的姿态，摆出让人眼红的补偿，那到时候他不仅解不了约，甚至可以说是免费为景寰打了一次广告。那个时候，将不会再有人支持他离开，甚至很多人还会反过头来劝他留下，一旦他不同意，那就是小心眼没度量。
“更何况，杜明景还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纪从骁和杜明景认识多年，虽说并没有完全认清楚这个人，但有些方面的特质，他还是了解的。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他手中还攥着一张底牌，但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完成一击必杀，他都不敢轻易放出来。
“那你有把握打赢这场官司吗？”盛淮在电话那头问道。
纪从骁仔细想了想：“证据确凿，截胡都是确有其事，录音也是有效合法的，景寰想要参与项目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
盛淮稍稍放心，叮嘱道：“确定开庭的日期告诉我一声，我这边也快拍完了，大概可以赶得上。”
纪从骁点头应了。
这件事闹得比较大，因此在受理之后将近一个月左右，就宣告开庭。
开庭的这天，天气着实不好，天空中压满了黑云，瓢泼大雨倾盆而泻，时不时有雷霆闪电劈过黑压压的云层。
紧赶慢赶拍完《匠师》的盛淮却滞留机场，他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迟起飞。
纪从骁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撑着一柄黑伞出门。顾泱泱开车送他和律师去法院。他们到时，景寰的车也刚刚停下。
杜明景并没有出现，只有景寰的法务和律师出席。
纪从骁撑着伞，身姿挺拔地站在雨中，和法务握手。两人分属同一公司，相互都打过交道。纪从骁看着对方的眼神，微微皱了眉头。那是一种不屑一顾，志在必得的神情。
纪从骁暗自提高警惕，又在开庭之前和律师梳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漏洞。
直到所有的证据都呈递结束，现有证人问讯结束，纪从骁以为即将跳入下一个环节时，法庭边的进出的侧门陡然打开，法警引着一个人出现。
纪从骁陡然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叶卓走上证人席，心里猛地一沉——
“我是景寰的员工，同时也是原告的经纪人，经手他的一切工作活动……”
“……他在《菏泽》剧组借演戏之便殴打恐吓公司另一成员郑西河，此事剧组导演可以作证。当事人告到公司高层处以求公平。实际上，不少代言广告等都只是在接洽阶段，由原告方提供的活动截胡是真的，但这只是公司的小惩大诫，希望他能够收敛一些，同时也是对另一员工的安抚。这些是高层做的决定。但我当时并不清楚具体的缘由。”
“……因此我们二人产生了一种公司试图将他雪藏的错觉，我不忍心看他毁掉前程，又在偶然之下得知公司意图参与新影视城项目，以及，查到陈总是他的粉丝这两回事。便想让他从中帮忙，让公司收回对他的雪藏。但我没想到他会用‘自己’去帮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录音……”
纪从骁不可置信地听着他编造出一句又一句的谎言，到最后，抬手捂住了眼。再也没有心思去听对方律师怎样颠倒黑白，又拿出了怎样的假证将他的被动说成主动，将他的录音折腾成没有效力的证据……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彻底栽了。

第87章 第八十六支玫瑰
最终的判决结果，纪从骁赔偿景寰天价违约金，就此解约。
短短几个小时，纪从骁败诉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整个网络。直接压过所有热门话题，牢牢占据热搜第一的位置。
除了这个结果，还有叶卓的那一番证词也一并传了出来。
耍大牌，殴打恐吓艺人，不知悔改，主动潜规则，抹黑公司，倒打一耙，一个接一个的黑料爆出，让黑子们乐得上蹿下跳，也彻底将原本支持他的人激怒，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他们自认为被欺骗，浪费了感情浪费了好心浪费了正义，亏损的不满让他们将成倍的愤怒发泄，在纪从骁的微博里斥骂鄙视抗议，带着一股势要将人赶出娱乐圈的气势。
当然，与这相对的，还有坚定相信着他的粉丝，以及不少还在理智的路人。从纪从骁坦坦荡荡起诉的态度，从他在视频中的真情实感，从他敢作敢当的过往，从他以前表现出的对这些资源一类不甚上心以及对潜规则胖揍的态度去分析，最终决定站在纪从骁这一边，认为这里边有着明显的猫腻。
除了他们以外，圈子里也有些人对纪从骁表示了力挺。盛淮乔译自是不用多说，韩略和何留留也先后发表了声明，还有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导演艺人如关导等也都表示了对他的支持，最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还有许多剧组的工作人员，场务摄影师武术指导等，都站在他这一边。
虽然人数确实只在少数，斥责和咒骂依旧遍地可见，但到底为纪从骁撑起了些底气，也让一些观望的群众心生动摇。
两方争执不休，在网上吵了个天翻地覆，紧接着，水军入场，牵制着舆论，逐渐为纪从骁扳回一些局面。但到底，纪从骁这三个字，已经毁誉参半了。
……
盛淮在三个小时后到达帝都。早在昌南机场时，他便了解到详细的情况。此刻匆匆下了飞机，迅速往纪从骁家里赶。在进入小区时，分明看见不少蹲守在附近的记者狗仔。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快速离开。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他顾不上敲门，径直输入密码开门。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客厅里打着电话的人警惕地转头看过去。然而一看见是盛淮，纪从骁眼里的警惕瞬间消去。
他朝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就是这些，你帮我查一下。最好快点。”
说完之后，他便直接挂了电话。
“查什么？”盛淮问道。
“杜明景近期的动向。我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直到刚刚才想起来。”纪从骁皱着眉回忆，“虽然圈子里送人以谋求利益这种事不胜枚举，但我记得他曾经说过，这只是没有实力的人才会走的捷径。他一向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甚至将它视为是对方的一种威胁。那么……他为什么会容忍这种威胁的存在？虽然我也有猜过是他想针对我，但是这确实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委屈自己。”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这一个项目对他尤为重要。然而，以景寰在圈子里的地位，加入这个项目，可能更上一层，但没有，也无可厚非。那么，他的势在必得，不惜代价，就很蹊跷了。”盛淮顺着纪从骁的话接了下去。他和杜明景认识不深，没有事业上的往来，以往看见的都是对方想要展现出来的东西罢了，以至于全然不知道其中内情。
纪从骁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查的原因。
“你找的是谁？靠谱吗？”盛淮虽然知道问这句话是对小朋友的不信任，但是，一想到曾经跟着他的那个小菜鸟，他就忍不住想要问一句。
纪从骁明显也意识到他的意思，拉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勾了勾：“放心。”
上回是他让薛恒随意找个人的，他不在意盛淮的发现，但是这一回，他找的是薛恒本人。虽然价格有点高，但他也不是……呃，很可能就快付不起了。
盛淮静静看着他，他原本一直在担心，经受了叶卓猝不及防的背叛，纪从骁现在状态应该不是很好，或者暴怒，或者极度难受。然而，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冷静自持，思绪清晰，将事情处理地井井有条，全然和他想象的不同。盛淮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是难过还是高兴。因为他摸不准小朋友现在是真的不难过，还是只是强打着精神。
但眼下这不是关键。
他将所有的情绪抛开，和纪从骁谈起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杜明景查完了，那叶卓呢？”他轻声问道。
这件事如果没有叶卓的插手，没有他的背叛，那么，纪从骁可以说是稳胜。如果不是叶卓，哪怕换成任意一个其他人，那也不可能制造出这么多虚假的证据和说辞，将纪从骁的证据链从源头上推翻，将一切可以定罪景寰的证据给明目张胆地说成了合理合法的惩罚。
提到这个人名，纪从骁明显沉默。
盛淮望着他，观察着他的情绪，试图在发现不对时掐断对话。但纪从骁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沉默，也只是一瞬。
“叶卓……”他沉吟一句，低声道，“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在庭审结束之后，两人在门口遇见时，叶卓最后对他说的话。
叶卓要的是什么？名誉声望金钱。但将这些折成实际的存在，那么，他想要一个影帝，就像他以前在纪从骁耳边偶尔提起的那样，带出一个影帝，功成名就。而且还不是单纯的作为影帝经纪人，他想要的，是缔造一个传奇，而他，以缔造传奇的人闻名于世。
那么，杜明景许给他的好处是什么？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成的事情。
“你和容昀关系怎么样？”盛淮提醒他。
“一般般吧，不过他……”纪从骁下意识回答，说完后却陡然眼睛一亮，径直翻出了容昀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三声就被那边接起来了。
“容师兄。”纪从骁打了个招呼。
“小纪。”容昀回了一句，“我等你这个电话好久了。”
“容师兄知道我要找你？”纪从骁挑眉。
“猜的，但如果你没想到这一层，我也会主动找你。”
手机开了扩音，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盛淮掀了眼皮去瞧纪从骁，暗自腹诽，这哪里像是一般般？
然而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容昀紧接着又添了一句：“毕竟人情欠久了实在是不舒服。”
盛淮：“……”
纪从骁笑了笑：“那师兄想和我说什么？”
“我的经纪人在不久后即将离职，接手的人还没确定。而且，我刚刚接到一部好莱坞的片约。”
他的话隐晦，但却不难理解。
无非就是，杜明景用容昀做替代，想要让叶卓去带他。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影帝，而那些所谓的缔造传奇，所谓的名声和荣誉……
容昀正在开拓国外市场，那是一个全新的平台。而且，这个消息谁都不知道，因此，一旦容昀成功，那功劳，势必是记在叶卓头上的，那么他想要的一切，自然也就已经得到。
“你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景寰找你麻烦吗？”
“纪师弟还有时间关心我？”
“不，我只是随口一问。”纪从骁无语道。
“那再透露你个消息好了。”容昀说，“我的经纪人提前离职，是因为我要自己开个工作室，懂了吗？”
纪从骁一顿：“你的合约……”
“半年。”
听筒里透出了声音依旧没有多少情绪，但听在纪从骁耳朵里只觉得刺耳。要是他的合约时间也快到期了，那他完全不用这么着急。全然可以等离开之后慢慢放出消息和景寰杠到底。
“我难以想象，景寰还不催着你续约？”纪从骁皱着眉问道。
“这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纪从骁：“……”
他懂了，景寰要换叶卓给容昀，他不要，不满意，只要这个问题一天不被解决，那他就可以拖一天签约，而且，好不让人怀疑。
“一个消息，不够还人情。再加一点吧，如果你没地方去，我的工作室欢迎你。”容昀抛出橄榄枝。
但纪从骁已经不大想和他说话了。
“有地方去，不劳师兄费心。”他捏了捏眉心，“等我要澄清的时候，希望容师兄可以帮忙说个话。”
容昀自然应了下来。
纪从骁挂了电话，不由唏嘘。
“叶卓想用我作踏板，投入容昀的怀抱，但容昀已经要走了，那可真是人财两空。盛哥？想什么呢？”
盛淮抬头笑了笑：“想一些不好的东西，还没成型，确定了再告诉你。”
他弯着唇角，将人按到了沙发上坐着：“还有，人财两空不是这么用的。”
纪从骁没有心思斗嘴，往沙发上一靠：“意思差不多就行了。”他抬手按着太阳穴，“我最讨厌这些事情了，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各自安生一点，”
“只要有利益冲突，就永远都不会有和平。”盛淮垂眸看他，接替了他的动作，替他按压，“累就别想了，我给你梳理。”
在回来的路上，盛淮就已经将这件事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整个事件有三条主要的线，刚才纪从骁解决的，就是其中之二，那是关键的动机。但还有一条，是最直接的需要考虑的源头问题。而这个源头，就是《菏泽》剧组。
叶卓之所以能将纪从骁所有的结论推翻，是因为他给纪从骁安上了一个原罪，将那些一切可以定罪的东西都变成了正常的操作。但只要证明纪从骁在《菏泽》剧组的事情并非是真的，将所发生的真相原原本本还原，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会向多米诺骨牌一样，推翻一张，那剩余的，也都迎刃而解了。
“但是没有那么简单。”纪从骁仰头望着他。整个剧组的关键人物必定已经被封口，而剩余那些，自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个替你换酒的艺人呢？”
纪从骁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当初换酒，只是因为我偶然替她出了一回头而已，而且当时换酒只是在私下，这回要公开表态，就我现在这都快全网黑的形象，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但不是不可能，”盛淮控制着力道给他按压着，继续解释，“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有顾忌。只要解决了这个顾虑，那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盛淮松了手，半跪在沙发上，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件事我来办。”
……
下雨天，夜晚来得尤其快。这些话说完，天色便已经暗沉下来。盛淮去准备晚餐，纪从骁换到了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些事，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眼下需要的是等消息。而没有了忙碌的遮掩，那些刻意避开的事情，就这样浮现在空置的脑海之中，让人不得不正视。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里隐约的灯光。
盛淮快速下了两碗面后，一出来，便见小朋友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出神。顿时一阵，心口一疼。
他摸黑走了过去，挤进一张沙发里，将他的小朋友抱进怀中。
纪从骁换了换姿势，靠着他的肩膀，整个人缩进他的手臂之间。他抵着盛淮的颈脖，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这回……没有做好准备。”
盛淮听着难受，又将他抱紧了些。
他家小朋友，习惯性在与人交往前，在作出决定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温习，以至于等它真正到来的那一天，不会难过，不会不知所措。
然而，对叶卓的背叛，纪从骁没有半点防备，没有半点的心理准备。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在他离开对方办公室时便已经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了。从此大路朝天，来往都是路人。他对于叶卓的心理准备，已经用在了对方的放弃和离开时，以至于这紧接着突如其来的背叛，如一把利刃，畅通无阻地狠狠刺进他的心房。
让他现在依旧难以接受，不敢相信。
盛淮拍着他的背脊，碰了碰他的额头，小声哄他：“没有关系，很快就会过去。”
“我依旧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纪从骁拧起了眉头，“当初在办公室里，我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他都非常惊讶，甚至还有为我无恙的放松，但这才多久啊，怎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在人的心中，有不少排序。所有的人和事，都标好了一二三四，当冲突时，牺牲哪一个不言而喻了。”
纪从骁抿了抿唇角，轻声自嘲：“那我的排位估计都很差。在我妈心里，我比不上我爸，在我爸心里，我比不上私生子和公司。”
“不过……”他沉吟一瞬，“在小乔那里大概不错。他在演戏和我之间选了我。”
这般说着，原本低沉压抑的声音，便稍稍轻快起来。
盛淮弯起眉眼，亲了亲他的头发：“在我这里，你是第一。”
纪从骁抬头看他。
“一直都会是第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纪从骁终于笑了起来，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盛淮问道。
“我花钱少，这么多年攒了不少。再加上这间房子，还有车，能凑个差不多了。”纪从骁环攀着盛淮的肩膀抬起头，环顾了一眼沉浸在黑暗之中的这间公寓，他原本打算在这过完后半辈子的，只可惜……
然而没办法，官司败了，他需要支付给景寰天价的赔偿金及解约金。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虽然起诉失败，但到底成功解决。尽管在他看来，是杜明景觉得他已经没有半点翻身的余地因此随手一丢罢了。
盛淮依旧抱着他，轻声问：“来天颂吗？”
他第三次提起这个问题。
这一回，纪从骁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去。”
盛淮皱了皱眉：“我的意思是，让天颂出面替你解决这件事。”
纪从骁一怔，反应过来：“你让天颂给我出钱？”他迅速摇头，“不不，不用，虽然你有股份在里边，但那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的神色认真，是在替自己考虑，盛淮也只好接受。紧接着提出第二个解决选项：“那我帮你出一半好不好？”
纪从骁婉拒。
“你不需要和我客气，你自己都说了，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那么你的我的，又何必分那么清楚？”
纪从骁缄默不语。
盛淮的眉头拢起，唇角稍稍抿着，试图温声劝说：“我不舍得看你一无所有的样子。”
纪从骁弯唇，一张脸在灯影霓虹的光影里鲜活肆意：“我不会一无所有，我还有你啊。”
“小朋友……”
虽说这情话确实好听，但现在盛淮却没有心思听情话，只想再劝一劝。然而他一开口，就瞧见纪从骁安静注视着他，一双眼在窗外霓虹的映衬下，认真而又执着。
盛淮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但他确实不解，到底为什么对方不接受。他的眉宇逐渐拢起，却也没有再多说。
……
纪从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等他醒来时，另外的半边床已经没了热度。他猛地清醒，快速掀开被子起身，将家里来来回回找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盛淮的身影。
他站在空旷的客厅中沉默不语。
等到顾泱泱过来时，他也半点都没动弹。
“纪哥……？”顾泱泱一进门，险些被吓一跳。
纪从骁回过神来，收起了刚才的表情，看向她：“怎么过来了？”
“给你带早餐来了。而且……我说过了，我不走。”
纪从骁抬眼看了看她，扯了扯唇角：“知道我现在被黑成什么样了吗？”
顾泱泱点头，她一直关注着网络上的动态，这原本就是她的工作，不会因为出了事就不看了。她反而比以往更加仔细，甚至还熬夜熬到很晚，直到男朋友强硬将她按去睡觉。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决定，她跟在纪从骁身边，明确知道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也知道纪从骁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因此毅然决然履行自己曾经的承诺，一直跟在对方。当然，除非纪从骁彻底不演戏了。
纪从骁从少有表情的助理姑娘脸上看出了一丝共同进退的既视感，一时之间失笑：“可我开不起你的工资了。”
“没有关系。”顾泱泱摇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男朋友说要养我，给他一个机会。”
纪从骁彻底扬起唇角，因叶卓的背后插刀以及今早盛淮的离开而生起的阴郁扫尽。
叶卓暂且不提，过去的伤痕，便等时光慢慢抚平。而盛淮……他抿了抿唇角，即便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即便对方一定不乐意他那么说，那也得解释清楚，不能让人误会生气了。
“泱泱帮我把房子和车子都挂出去吧。我吃完早餐收拾东西，今天搬家。”
顾泱泱一顿，她完全没想到纪从骁会到卖房子的地步，但对方的神情不似作假，当即应了一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纪从骁洗漱之后，坐在桌边吃着早餐。随手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起，他瞅了一眼，是一条转账消息。转账人是乔译。他数了数后边的零，非常清楚对方这是将全部家当都给他了。当即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有多少，给你补补零头。”乔译在电话里说。
纪从骁笑了笑：“用不上你这点零头，我钱够。”
“真的？”乔译有点怀疑，毕竟那数额不是一般的多。
“我不跟你客气。”纪从骁答道。
乔译有他这句话，也便没多纠结，只撂下一句话：“那行，那我回去再找你。网上那些东西不要去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当放个假……”
乔译生怕纪从骁被打击，嘱咐了好些句，直到那头有人催促一声，这才挂断电话。
纪从骁握着手机愣了愣，总觉得最后电话里出现的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
盛淮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纪从骁正看着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发呆，手机在手里震动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你去哪了！”电话刚接通，就传来盛淮焦急的声音。
纪从骁愣了愣，下意识回答：“你家门口。”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撂下一句“等着”便挂了电话。
这一等，就等到了一个多小时。
盛淮甚至来不及将车停入车库，在院子外就熄了火。隔着挡风玻璃，看见门口安然无恙的小朋友这才松了口气，打开车门大步朝他走去。
他快步走到屋檐下，嘴一张，当即就想开口。然而眼神一瞟，就瞧见门口整整齐齐的两个行李箱，顿时卡了一下，下意识问出口：“这是……？”
纪从骁看他刚才的神情，心里有些摸不准，只试探地朝他露出一个笑：“男朋友，同居吗？”
盛淮被这句话砸了个正着，方才所有的担忧和火气就被这轻飘飘六个字给彻底消了个干干净净，他柔了眉眼，打开门，将两个行李箱拎进家门，以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等了多久？怎么不自己开门？钥匙掉了？”他一边问道。就像他知道纪从骁家里的密码一样，这栋小别墅的钥匙也早就给了对方一份。
“没敢进，”纪从骁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听到这句话，不由垂了眸，“怕你还在生气。”
盛淮：“？”
他眸间疑惑，不知道对方这话从何说起。正想转过身，却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臂。慢慢，温热的身体拥了过来。
纪从骁头抵在盛淮的肩后，收紧了手臂，仿佛要阻断对方所有离开的可能性一般。
“我不是和你客气，和你生分。”
他一句话，盛淮便知道问题所在了。
“我其实不在意这些事情，就像你说的，你和我终究会在一起，何必分什么你我。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任由熟悉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盛哥。”
“这么久以来，我说过的每一句‘你要和我过一辈子’几乎都是在占有欲的驱使下，这太没有诚意了。我不想让你有一丝半点误解，误解我只是因为这个而和你在一起。所以，这一回，我孑然一身奔赴你而来。现在的我，一无所有，除了我自己和你。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因此，我也只能拿自己作交换。”
“无关占有欲，我依旧想和你在一起，一直，永远，没有期限。”
盛淮柔了眉眼，覆上他绕在身前的手，转过身。
“我没有误会，一直都知道。不需要刻意表示，我知道你对我感情。”
“但这是我的诚意。”纪从骁抬眸看他。
“那我接受。” 盛淮弯了唇角，他眉头一扬，“怎么昨天不说？”
纪从骁叹了一声气，他原本不打算说的。这些话，这些内涵，难道不是应该由对方自己领悟更加美妙吗？然而，谁让盛淮生了气，他也只好厚着脸皮哄哄人。
这些话一说完，他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肩头的手一顿，当即抬眼看向盛淮。只见对方神色古怪地问——
“我不是生气离开的。何奢有事找我，我给你留了便签，没看见吗？”
纪从骁：“……”

第88章 第八十七支玫瑰
阳光从玻璃窗外洒了进来，落在原木色的餐桌上。
餐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正在用电脑回复消息，另一个，看着玻璃杯里剩下的小半牛奶神色纠结。
“喝不掉了……”纪从骁为难地看向盛淮，仿佛在家长管束下的小孩儿，能不能少吃点，能不能晚点睡，能不能吃些零食，都得朝家长请示，得到许可后才敢动作。
没办法，这不怪他。在他的身体健康方面，盛淮管他确实跟管着个小孩儿一样严格，但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约束，甚至隐隐还高兴着。
盛淮抬起头来，目测了一番剩余的牛奶量，笑了笑，朝他伸出一只手：“拿来。”
纪从骁将杯子递给他。
盛淮单手敲击着电脑，非常自然地将杯子送到了嘴边。
纪从骁一怔，随即整个耳朵都红了。
这太亲密了。
不是指身体接触，而是心理上。
和亲吻拥抱不同，那是属于爱人的亲密和情浓。而这种，却更像是家人的包容与亲近。
就像是谈恋爱和过日子的区别。
虽说他们一直在说着那一句“一辈子在一起”，但这对于纪从骁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一种意识，一些虚无缥缈难以触摸的东西。只知道这个人会一直陪伴着自己，一起生活，一起前行，一起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慢慢变老。直到现在，他才陡然明白，生活，是怎样的生活，前行，是怎样的前行，慢慢变来的过程，又该是什么模样。
他下意识按了按心口，只觉得那一处原本的荒芜和空荡，都被这个人，这个动作尽数填满。贫瘠又荒芜的心土之上，开出一朵又一朵温暖而艳丽的花。
盛淮按下发送键，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餐具。
碗碟刀叉，西式早餐的标配。
盛淮的拿手之作，纪从骁很是喜欢。素白的瓷碟上干干净净，全然看不出半点以前这人吃个早餐还得让人三催四请喂到嘴边才肯将就的模样。
纪从骁直到他离开，推动椅子发出了声响，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转过身对着刚走到厨房门口的盛淮喊了一声：“盛哥我来洗。”
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的发上，映出暖融好看的颜色。他整个人浸在阳光里，锐利的五官变得柔和，深棕色的眼瞳熠熠生辉，仿佛童话故事里不知世事的小王子。
他的背后是餐桌，是阳光划出的一道阴影线。
盛淮没有学过美术，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眼前这光线分割极为精妙的画面。他有些遗憾，手上端着东西，并不能立刻拍张照片，丰富他的收集室。
纪从骁见他不语，只当他是不同意。当即站起身朝他走去，一边说道：“家务活得分摊，不然会导致家庭不和谐。”
盛淮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唇角弯起，问道：“真要帮忙？”
纪从骁点头。
两分钟后，他站在厨房门口，帮盛淮……挽袖子。
纪从骁：“……”
“我记得我第一回 在你家住的时候，也是这样。”他靠在门边，看着盛淮的背影。眼前的景象，无论是厨房的摆设，还是水池前洗碗的人，都和当初的情形重叠。只不过那时候，是阴霾的天气。而今天，窗外阳光明媚。
“那会儿只当你是个小朋友。”盛淮答道，声音里也有无限感慨。
“说的好像你现在不当我是小朋友一样。”纪从骁拆穿他。
盛淮轻轻笑了。
他将碗碟放好，擦干手，走到纪从骁面前，手掌撑在墙壁上，垂着眸吻他。
纪从骁靠着墙壁，闭上眼，在温暖的阳光中，在洗手液干净的柠檬香里，仰着头和他接吻。
“咳咳。”
不重的咳嗽声响起。
纪从骁猛地睁开眼，转头就瞧见不远处挎着包的何奢。顿时整张脸都快红了！
盛淮却没什么反应，还一本正经嘱咐道：“下一回记得敲门。”
何奢对天翻了个白眼：“我敲了，敲得手都疼了，也没人来开。”
所以她才直接用了钥匙，谁知道能撞上这两人接吻呢？
纪从骁缓了过来，朝人打招呼：“何——”
“姐。”何奢笑眯眯地截了他的话。
纪从骁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姐。”
“真乖！”何奢被哄得心花怒放，她一直想要个弟弟揉一揉玩一玩，结果就身边几个年纪比她小的要么是盛淮这种木头，要么是韩略那种无赖，要不然就剩下不少想要勾搭她换资源的小鲜肉，以至于这么久以来都快成遗憾了。
她原本对纪从骁印象挺不好的，毕竟花花公子名声在外，而她对渣男深恶痛绝，印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直到意识到这人是个同性恋，那些新闻都是绯闻罢了，再偶然间看见他对自家白（盛）菜（淮）的好，观念这才开始转变，但那也只是稍稍有好感的地步。然而今天，看见他一改以前的轻狂放肆，站在盛淮身边又乖又听话地模样，何奢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一颗名为“弟控”的心沉寂多年再一次蠢蠢欲动。
她当即就想去掐纪从骁的脸，揉一揉捏一捏，看看是不是像想象中那样好玩，然而，手还没伸过去就被盛淮拦在了半路。
“嘁！小可爱都没说不同意好吗？”她又翻了个白眼，也没执着，反正以后多得是机会。
没再管这两人，何奢拎着包走回客厅，只剩下纪从骁懵逼一脸看着盛淮，指着自己——
“小，可爱？”
盛淮失笑，掐了一把他的脸：“小朋友。”
……
纪从骁原以为何奢过来是找盛淮有事，却没想到，是找盛淮有事，但这个事，是他的事。
“我早上给她发的消息。咱们现在出门太容易引起围观了。”盛淮将纪从骁按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小区安保设施挺不错，目前外边也没有记者狗仔，但，天颂门口，哪怕不是针对纪从骁去的，也肯定会有人蹲点。
“我了解了一下，安希在的那个小公司对她并不好，压榨的厉害，要争取过来不是难事。眼下正在找人接触。”何奢坐在沙发上，谈起正事又恢复了一派总裁的精英模式，“但我不建议争取过来后立刻发声，人单力薄，非常容易被反咬。”
“只要有确切的证据，就不怕。”盛淮沉吟着，“会所走廊有录像，可以找到剧组当初将从骁和那位陈总单独留下的视频。”
“按照他们的说辞，完全可以说是小可爱为了劝陈总，事先和剧组的负责人通过气，让他们给自己制造机会。”何奢站在反方向捉盛淮话里的漏洞。
“那为什么和他有过节的郑西河也愿意帮他铺路？”盛淮反驳。
何奢无话可说，确实，郑西河搞破坏才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纪从骁安静听着，这件事上，他当局者迷，看见的想到的远远没有盛淮和何奢两人来得深远。直到提到这个话题，他才插了一句嘴：
“没用的，那间会所是世纪酒店名下的，他们不会让我拿到监控记录。”
对方不会给他，他也拉不下脸去要。
何奢一顿，眉头一皱，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竖到纪从骁面前：“这一家吗？”
纪从骁看着名字点了点头。
“这是逢何名下的，早在几年前这间会所经营不善，亏空极其严重，被何逢低价买入。”
纪从骁眼中掠过非常明显的惊愕，盛淮和何奢都没有错过，两人却有默契地没有多提。
虽然事情变化出乎纪从骁的意料，但这却正好，他可以去找何留留帮忙，监控记录不是难事。
“如果可以拿到的话，那这些证据就足够洗清小可爱的冤屈。”何奢接了话。
“但景寰完全可以将一切责任推到郑西河或者高层身上。”盛淮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他不仅想要纪从骁的清白，他更想要那些欺负过他家小朋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以叶卓和杜明景为最。
他转头看了眼纪从骁，正对上他深思的眼神。纪从骁明白他的意思，将自己掌握的证据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眉头稍皱：“这件事不简单，由始至终，杜明景都没有直接的牵扯。”
“你忘了吗？叶卓。”盛淮提醒他。
叶卓，纪从骁猛地一顿，眼前仿佛拨开云雾一般的清明。是了，叶卓的条件，必定是杜明景亲自开的。除他以外，还有谁能不顾容昀的意见径直作出决定？
分赃不均，是导致互相残杀的最关键原因。
杜明景已经达到了目的，而叶卓，到最后只会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两仿佛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让何奢疑惑不已，不由出声插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盛淮简单将从容昀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述了一遍。当即就引起来曾经同为经纪人的何奢的极度反感。
“你打算怎么做？”她秀眉一挑，直接看向盛淮。
“内讧，”盛淮简明扼要，又补充一句，“但是得等杜明景的调查消息出来之后再具体计划。”
那两个简单的字词惹得何奢一阵唏嘘：“天啊，这是你会做的事情吗？！”
要知道盛淮的骨子里有艺术家的纯粹和君子的坚守，他连正常的商业竞争都不怎么喜欢。而眼下，能让他主动说出这样两个字，甚至亲自动手去做这样的事情，只能说——
“爱情使人疯狂。”何奢感叹道，“我的爱情什么时候能到——”
盛淮无奈，稍稍勾了勾唇角，靠到纪从骁身边：“不要理会她发疯。”
“何姐性情中人。”纪从骁摇了摇头。
“还是小可爱会说话，”何奢收了感慨，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纪从骁，“来，你看看。”
这是她今天过来的第二个目的——纪从骁和天颂的合同。
厚厚一叠的纸页摆在眼前，纪从骁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拿着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名。
何奢挑眉：“这么信我？”
纪从骁：“我信盛哥。”
何奢：“……”
盛淮在一旁低声轻笑。
这间房子和这间房子里的两个人无时无刻都不在给何奢这个单身狗巨大的打击，她已经不大想看着他们两洒狗粮了，干脆起身告辞，临走前她从钱包里取出两张票递给盛淮：“现在只需要等消息，正好你们这段时间没事，你们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盛淮道了谢，纪从骁好奇地看了一眼，是两张柏林音乐节的门票。
“他每年都会去听一次，甚至有时候跟着音乐节环球旅行。”何奢给他解释，秀美的眉宇间没有了方才的夸张，温温柔柔的，却更像个邻居家的大姐姐了。
“小可爱你喜欢什么？”她伸手掐上纪从骁的脸颊，终于得偿所愿，“下回姐姐带你喜欢的。”
纪从骁愣住。他完全没有和这种年纪相差不多却类似于长辈的女性接触过，尤其是对方明显散发出的善意。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喜欢我。”盛淮为他解了围。
何奢的好姐姐形象没能维持住，瞬间翻了个白眼：“走开，不许发狗粮。”
说完她跟变脸似地拍了拍纪从骁的肩膀，一脸温和：“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列个清单都可以。”
纪从骁弯着唇角乖巧地应了一句：“谢谢何姐。”
一副听话模样让何奢舍不得走，恨不得再揉个几圈，然而，等待她的是盛淮毫不留情的阻拦，最后，纪从骁将她送到了院子门口。
盛淮倚在门口，看着他家小朋友站在门口和何奢说话，微微俯着身，照顾着没穿高跟鞋的何奢，听话又乖巧。不由弯起唇角，他看得出来何奢对小朋友的喜欢，虽说自己玩笑般拦了拦他们的打闹，但实际上，他对此乐见其成。
他爱纪从骁。
他也希望有更多人爱他。
……
一辆车缓缓停在帝都影视城旁边的会所门口。
何留留下了车，直接冲着迎上来的总经理走了过去。纪从骁给她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她二话不说应下了，当即给这里的总经理打了个电话，还觉得不妥，又亲自跑了一趟。
“您要去监控室吗？还是您休息休息，直说哪天的，我让他们直接拷出来给您带走？”总经理在前头引路。
何留留正想回答，眼神一瞟，却见到拐角处刚走出来的人：“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过来。
“小乔！”何留留眼尖地看见跟在他后边的那人。
乔译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这了？”何逢问道，“何遇带你来吃饭吗？”
“二哥出去约会了，我来帮朋友查个监控。”
何逢轻轻皱了皱眉：“什么朋友？”
“我们一块吃过饭的，纪从骁，你记得吗？”何留留对她哥一向没有隐瞒。
何逢还在回忆，乔译却先摘下了墨镜：“虫虫要查什么？我可以一起看吗？”

第89章 第八十八支玫瑰
乔译到的时候，纪从骁正在浇花，是盛淮来开的门。他戴着一幅金边眼镜，穿着家居服，不像是临时造访的模样。乔译将这些记在心里，不动声色打了个招呼。
“从骁在后边，我带你过去。”盛淮将他带到后方院子里，便先行一步离开，没有多留。
“小乔。”纪从骁拿着喷壶朝乔译招了招手。
乔译看着他快把水洒了满架子，这才绷不住在别人面前一本正经的模样，抽了抽嘴角，把他手上的喷壶取了下来，以免他继续祸害明显已经水多了的吊兰。
“给你。”乔译从口袋里摸出了个优盘递给他。
纪从骁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查的会所监控。不仅有你要的东西，还有一个摄像头刚好拍到泱泱进去时你踹人的场面。”乔译简单概括了一句。他昨天和何留留一起看的监控，也是他看得仔细，没有漏掉最后这个一闪而过的画面。这段时间他跟着何逢离开，并不在帝都，也没有怎么和纪从骁通过电话，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打算，但看到这监控，也确实松了一口气，有这个东西，足够纪从骁翻身了。
“谢谢啊，”纪从骁攥着优盘，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我，我让何留留帮忙找的，你……”
乔译明白他想要问什么，浅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是她哥。”
“噢，”纪从骁僵硬地应了一声，和好友谈论这个事实在是有些别扭，但是他还是加了一句，“她二哥看着很好相处，大哥非常宠妹妹，看起来也不错。”
乔译听着他蹩脚地宽慰自己，顿时哭笑不得：“别瞎想了，我现在挺好。”
有了何逢在背后，D.K的雪藏到此为止。接了关导的新剧，《哑然》也已经提上日程，还有其他一些特意为他找来的综艺和活动，他的演艺生涯，可以说是终于再一次重新起航。
他应该感谢何逢。
跳过这个话题不谈，乔译朝屋内看了眼，盛淮正坐在走廊下拿着电脑翻看着什么东西，没有桌子，电脑抱在身上看起来不怎么方便，但他也没转移位置，可以看得出来，是很久之前就一直坐在那里了。而那个位置，除了阳光充裕之外，唯一的好处，就是随时抬眼，都能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形。而院子里……除了纪从骁还有谁？
这回轮到乔译眼神复杂地看向纪从骁，他犹豫了一瞬，决定直接开口：“这是盛淮他家吧？”
他昨天和纪从骁联系后，对方就给了他这个新地址，并告诉他以前的公寓已经给转手了。他原以为纪从骁当真如他所说资金富余完全能够承担，结果没想到要沦落到卖房子的地步，当即就和他发了一顿火，又把自己的积蓄转给他应急。这些暂且不提。他拿到新地址的时候，只以为是纪从骁临时租了个房子，结果没想到是一栋小别墅。而盛淮的衣着，房子里有人气的摆设，无一例外都在提醒他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
纪从骁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也如实点了点头。然后，他看见好友的眼神更加纠结了。
“虫虫……”乔译艰难开口。
“啊？”纪从骁疑惑。
“我看书里说，女孩子得矜持一些，没确定关系前不要走得太进，不然对方不会把你当回事，以后都不珍惜了。虽然你不是女孩子，但是这个道理……嗯，大概相通的吧？”
纪从骁竖起耳朵才听清他说了什么，当即愣在原地，随即乐得哈哈大笑。
乔译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纪从骁朝被他笑声吸引，看过来的盛淮招了招手：“盛哥来一下！”
五六步的距离，不一会儿盛淮就站在了两人面前。
纪从骁搭上他的肩膀，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朝乔译笑道：“重新介绍一下，我男朋友，盛淮。”
乔译手一抖，水洒了吊兰满盆。
“早就想告诉你了，但一直都被各种事情耽误。”纪从骁看着乔译微笑。
乔译在他身上看见了盛淮的影子。
和以往画地为牢孤寂偏执的模样全然不同，平静又温和。
他松了一口气，认认真真看向盛淮：“他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儿，盛哥以后多费心了。”
盛淮笑了笑，摸了一把纪从骁的头发：“他很听话。”
曾经的劝说被纪从骁忽略无数次的乔译：“……”
……
乔译留下来吃了顿饭，被盛淮的好手艺和两人下意识发出的狗粮撑了满满一肚子后，这才告辞离开。他走之后，盛淮也没待多久，开车出门。乔译的出现，让他想起了《哑然》，他需要去拜访一趟李导。
纪从骁留在家里却也没有闲着，昨天何奢走后，盛淮也突然想起他喜好这一问题。寻思来琢磨去，让助理带了好几盆花过来，意图培养培养他的兴趣。然而，盛淮本身是个养什么死什么的属性，不能帮他半点，只能靠着他自己瞎琢磨。
就在刚刚，乔译提醒他有些花不能晒，有些花不能多浇水，他没记住，最终只得重新查了一遍打印出来，钉在花架上时不时看个一两眼。
盛淮两手空空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却抱着一打食材。他开门进屋，没瞧见纪从骁的人影，最后在走廊上找到了熟睡的人。
他沐浴在阳光里，四肢舒展着，枕着大猫整个人睡得格外香甜。
盛淮带着笑，安安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转身进屋取了床毯子过来，轻手轻脚给他盖上。
纪从骁在睡梦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挣扎着睁开眼，瞧见人就露出了笑，眼神还迷糊着，手一伸便揽上了他的脖子，含含糊糊说：“你回来了啊……”
盛淮亲了亲他的额头：“还睡不睡？”
纪从骁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他把大猫抱到了身上，盛淮挤进椅子里，搂着他。纪从骁把毯子搭到了两人身上，在他颈间蹭了蹭，又睡了过去。盛淮一手抱着猫，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微微弯起了唇角。
这一觉睡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地间的余热逐渐散去，纪从骁被盛淮叫醒，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盛淮给他拧了个热毛巾擦脸。
纪从骁仰着头让他动作，忽然就笑出声来：“真像个小朋友。”
“本来就是个小朋友。”盛淮亲了他一口，“好了，去玩儿吧。”
纪从骁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上楼回房间转了一圈，无所事事，最终进了厨房，然后看见盛淮买的一堆菜，他戳着购物袋，转头看这会儿才换上家居服的盛淮：“盛哥，你要做中餐吗？”
“尝试一下，总不能一直让你吃西餐。”盛淮挽起袖子，正想叫小朋友让一让。
“你下回再试呗，这些我来做？”纪从骁跃跃欲试，自打上回做过一次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尝试，眼下正好，让盛淮尝尝自己的手艺。
盛淮自然不会拒绝。他让出了流理台前的位置，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靠在一旁看小朋友全权处理。
先从手机里顾泱泱的聊天记录中翻出了不少菜谱，按着菜谱将现有的菜条件分装，再清洗。步骤进行得还算顺利，直到切菜……盛淮看着他比对了好久才下刀，再比对一下再下刀，不由哭笑不得。
他给纪从骁按下暂停键，放下杯子，从身后搂住他，手把手教他怎么切丝。
他没做什么其他的动作，教学也认真地不得了。但两人靠得太近，盛淮说话间呼出的气息喷洒在纪从骁耳边，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这只手手指区起，用关节顶着刀背，像这样……”
“盛哥。”纪从骁打断他。
盛淮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嗯？”
猝不及防柔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盛淮一顿，握紧了纪从骁的手。
纪从骁给了他一个深吻，末了，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将人推到一边：“我自己慢慢切。”
盛淮还没来得及从小朋友的主动里回神，就被推到一旁。他仔细瞧了瞧对方泛红的耳根，顿时明了，小朋友害羞了。
也便不多说，重新拿起杯子靠回原处，看对方缓慢而警惕地切着菜。最后，等他放下刀，盛淮这才重新开口：“小朋友。”
纪从骁抬头。
“下回亲我的时候不要拿刀，太危险了。”他教训道。
纪从骁：“但只是一小会儿。”
盛淮叹气：“可我只想全神贯注地吻你。”

第90章 第八十九支玫瑰
虽说二人世界非常美好，但一直待在家中，却也不是个很好的选择。然而现在纪从骁一身污水还没有洗清，贸然出门，说不定便遇上什么激进的粉丝出些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盛淮便决定听从何奢的建议，带着小朋友出国散散心。
纪从骁对此毫无异议，只要能和盛淮在一起，去哪里他都无所谓，甚至因为对方的存在，他难得对出游这种事产生了期待。
九月，也是德国新一轮音乐季的开幕时节。柏林爱乐大厅将迎来数十场德国本地、甚至是欧洲顶级乐团的演出。这对于古典音乐爱好者来说，可以说是一次巨大的盛典。
对于盛淮而言，也是如此。但今年，他却没有如以往一般，一头扎进音乐大厅中，只挑了一些自己尤为喜欢的乐团做好记号。
而剩余时间，他都用在陪纪从骁游览这座城市上。
夏末秋初，是柏林最美的季节。
秋高气爽，天清宇阔。公园内常青松和枫树错落，绿叶红枫交错落了满地，蜿蜒的河水流淌向远方。
纪从骁从来没有来过柏林，但盛淮却是常客。他仿佛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般，无时无刻，不在给纪从骁这个外来者带来惊喜。
他带着纪从骁去吃正宗的那不勒斯披萨和肘子啤酒，带着他穿街走巷寻找一个又一个别具风情的咖啡小店；他们在施普雷河上游船，在菩提树下大街漫步；他们穿行过勃兰登堡门，他们绕着柏林大教堂的螺旋梯登顶，看夕阳余晖下漂亮的巴洛克式拱顶；他们随意相拥在广场内的草坪上星空下，他们兴之所至在博物馆岛边的露天舞池□□舞……
“不行了，节奏太快了！”纪从骁拉着盛淮出了舞池，靠在他身上喘着气，听着他也明显加粗的呼吸。
盛淮笑出声，揽着他靠在栏杆上，两人亲密地接吻，交握的手指上各自戴着一枚古银色戒指。那是在一家小店内无意间邂逅的一对男戒，有着一个美好而绵长的故事，纪从骁一见钟情，当场便买了下来，给彼此戴上。
“还玩吗？”盛淮摸了摸他的头发。
纪从骁摇了摇头，时间太晚了，盛淮得好好休息，更何况明天还有这人喜欢的乐团演出呢。
“陪我听音乐会会不会觉得无聊？”盛淮牵着他往回走。
纪从骁转头看了眼灯光下的红色市政大楼，又流连在街边的青铜雕塑上，他顽皮地跳上花坛外狭窄的高台阶，踉踉跄跄地维持着平衡，一边笑：“不会啊，你听音乐会，我看你。”
“不会看腻吗？”盛淮失笑，扶着他，自己则走下缓坡。
“怎么可能？”纪从骁张口反驳。他看过盛淮注视着大提琴的模样，却没有见过他全身心投入在音乐会中的场景。那模样仿佛是得到了格外喜爱的糖果的孩童，眸眼生辉，流光溢彩。
狭窄的高台阶走到尽头，他比盛淮高出大半个人的高度。
盛淮在下头张开手臂，纪从骁跳入他的怀中。盛淮牵着人继续往前走，轻声要了一个承诺：“那以后的音乐会你都得陪我去。”
“好啊。”纪从骁张口应下，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啊？”
盛淮拉着他前行，逐一给他数：“柏林森林音乐节，那是夏天的盛典，露天的，没有那么严谨。我们可以带着帐篷在山谷内露营，你要是喜欢，还可以直接睡在山坡上。如果时间恰好，有一定的机会能够看见流星。等到冬天，我们可以去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新年音乐节久负盛名，跨年的烟火盛宴之后，乐声在□□响起……”
晚风将盛淮的声音吹远，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逐渐拉长。
……
“我去买杯热可可。”纪从骁在电梯前拉了拉盛淮，柏林的秋夜有点冷，一路走来他的手都有些冰凉，“盛哥你先回去。”
他说完还不待盛淮回答，就往不远处的咖啡厅小跑过去。盛淮看着他的小跑的背影，无奈摇头，正打算追过去。
然而还没跨出两三步，便听见身后电梯“叮”了一声，紧接着一句犹豫的“盛淮”入耳。
他侧身，便瞧见顾清恒站在电梯口，站得笔直。但盛淮一眼就瞧出他的不对劲，脸色苍白，额间有汗湿的痕迹，是擦拭过的。
“好久不见。”他朝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真的是你，来听音乐会么？”顾清恒朝他笑了笑。
他的姿态声音毫无挑剔之处，盛淮却皱起了眉：“你要现在和我寒暄吗？”
顾清恒一怔，随即苦笑，手掌按在胃部，却仍旧背脊挺直，硬生生撑起了一副姿态：“你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胃疼，麻烦帮我叫个侍应生，前台电话打不通，我需要人帮我买药。”他的声音逐渐淡了下去，到最后几乎是从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侍应生就在不远，听见他的诉求当即往外跑去。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盛淮说。
但顾清恒却动都不动。
盛淮：“？”
顾清恒攥紧拳头，冷汗再一次冒出，他的身形都有些发抖，但在一瞬间却被立刻控制住，盛淮明显看见他掐进掌心的指甲。
“你，扶我一把。”他咬紧牙关。
盛淮不为所动：“我找个侍应生扶你上去。”
“你明知道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出丑。”
“生病是人之常情，不算出丑。”
顾清恒抬头死死盯着他：“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俩也算是好聚好散吧？你至于见死不救吗？！”
他的声色几近破碎，到最后已然不成声，额间冷汗淋漓。盛淮眉头一皱，冷不防被紧紧握住手臂。
“看在我当年……日夜不分陪着你的份上……”
盛淮轻声一叹，替快要站不住的人稳住身形，将人架进电梯。
“楼层。”
“19.”
盛淮扬了扬眉，竟然和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他也没有多说，直接将人送到房门口就打算离开。却在转身的一瞬，蓦地被拉住了手腕。
“你结婚了？！”
“盛淮！”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盛淮迅速回头，就瞧见纪从骁快步走来。脸色阴沉，已是山雨欲来。
他猛地一怔。全然顾不上顾清恒，快速甩开他的手，直接朝纪从骁走去。
……
房间门猛地甩上，纪从骁靠在门板上控制不住轻颤，抗拒着盛淮的接近：“你走开，我，我冷静……一会儿……就好……”
他深知自己的怒火，唯恐控制不住对盛淮做出些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但盛淮却难得强势，将他禁锢在怀中：“不用克制，放松，发泄出来。”
这句话仿佛一道指令，彻底开启纪从骁内心深处的闸门，巨兽破笼而出，洪水铺天盖地，理智的丛林毁灭，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淹没。
他一把将盛淮推开：“那是谁？”
盛淮猝不及防，踉跄一步，神色却半点都没有变化，依旧是包容和心疼。
“初恋，跟你提到过的。”他回答道。
“你们在做什么！”纪从骁逼近一步。
“他身体不舒服，我把他送回房间。”
“你一直在他的房间？！” 纪从骁猛地拔高声音质问。
“没有……我没进……”
“你们在房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纪从骁全然听不见盛淮的回答，拔高的怒火烧光了他的理智清明，他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单膝跪在床沿。
“他是不是说很想你？”
“没有。”
“他是不是说还爱着你？”
“不是。”
盛淮明知道他听不进去，却仍旧一丝不苟地回答。
“他是不是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纪从骁拽着他的衣领神色狠厉，仿佛一只即将被侵占地盘的小兽。
盛淮抱住他，吻他，安抚他：“不会，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纪从骁加深了这个吻，尔后，赤红着一双眼问道：“房间里他对你这样做了吗？”
“没有。”
纪从骁顺着他的脖子移了下去，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那这样呢？”
“没有。”
他解开盛淮的衣扣，沿着肌理摸了进去：“这样呢？”
“也没有。”盛淮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按住他的手，“宝贝别乱动。”
纪从骁却全然不顾，手继续往下探：“这样呢？”
盛淮瞳孔一缩，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深吸了一口气：“不要动，从骁不要动。”
他重复了两声，试图阻止纪从骁的动作，也试图压下自己被撩拨的情||谷欠。
纪从骁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藏着潋滟的水光和被人遗弃的绝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盛淮的自制力彻底崩塌。
房间内的灯熄了大半，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青年漂亮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舒展，盛淮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眉心，珍惜而郑重——
“我爱你。”
吻过他的眼角，抿去眼眶边的水汽——
“我爱你。”
将耳廓濡湿，轻咬着他的唇瓣——
“我爱你。”
顺着颈脖落到锁骨，细细密密的亲昵延绵至胸前——
“我只爱你。”
纪从骁呜咽一声，抬起胳膊遮住眼，整张脸逐渐染上难为情的通红。

第91章 第九十支玫瑰
事后，盛淮为了不让纪从骁多想，详详细细地小朋友讲了讲他和顾清恒的过去。
他们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的室友。一个学小提琴，一个拉大提琴，都是学校里天资卓绝的人物，再加上性情相投，久而久之变成了好朋友。顾清恒对盛淮的心思掩藏地很好，盛淮全然不知。直到毕业时那场车祸——
车祸带走了盛淮的父母，带走了他的梦想和未来，带走了他所有的精神支柱。
盛淮的内心强大是强大，但再强大，遇见这样的事也得有个过程，不然，那就不叫强大，叫冷血。
在车祸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浑浑噩噩，惧怕自己一个人独处。那段时间，是顾清恒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帮他逐渐离开阴影。在盛淮恢复之后，顾清恒就告了白，两人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盛淮在韩略的劝说下，进入演艺圈这个他以往从没考虑过的圈子。而顾清恒却仍留在古典音乐圈中，他们一个成了演艺圈的传奇，一个成了久负盛名的小提琴手。名气相等同，距离却逐渐拉大，两人越走越远。最终以盛淮亲眼目睹对方的出轨，就此分手而告终。
从此之后，两人各自远走他方，再也没有交集。
故事简单，平铺直叙也不过几笔。纪从骁窝在盛淮怀中，听他轻描淡写地讲述那段过去，深知他早已经放下。按照盛淮的意思，顾清恒现在只不过是个陌路人，没有必要为他、为往事耗费心思。但纪从骁却为盛淮不值，要他就此放下，他做不到。一想到顾清恒不仅出轨，还在那样关键的时间离盛淮而去，他就觉得牙痒痒。因此，在对方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半点都没有客气。
他们一早收到薛恒的消息，杜明景的调查出来了。两人二话不说订好了机票回国。昨晚纪从骁体力消耗过度，一早没什么精神，盛淮买了一杯热摩卡让他喝着，坐在一旁休息，自己先行去退房。
纪从骁整个人都觉得不大舒服，但心情还是不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前台边的盛淮。顾清恒就在这会儿坐到了他的面前，遮挡了他看向盛淮的视线。
纪从骁昨天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但就对方手中的小提琴盒以及明显不是坐错位置找错人或者拼桌的表情，不消多想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纪先生早，昨晚眼拙，没认出来，实在是不大好意思。”顾清恒带着得体的笑，说着寒暄客套的话语，但语气，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歉意。
纪从骁被迫将视线从盛淮身上收回，桃花眼半眯了眯，唇角弧度轻微地调整了分毫，之前的惬意变作漫不经心。
他朝着顾清恒笑了笑，一副体贴理解的模样，接过话：“没有关系，这不怪你，毕竟你关注娱乐圈”
“其实也不是，我平时还是会注意盛淮的动向，不过确实没有多分神关注其他人。”顾清恒这话听在任何一个现任耳朵里都会觉得膈应。但纪从骁不是普通人。
“那你肯定看得不认真。”他喝了一口热摩卡，信口接道，“毕竟他百分之八十的新闻都和我绑在一块。”
他说着话，朝顾清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
“顾先生说大话之前，最好先打打草稿。在我这也就罢了，要是在盛淮面前说，就不怕形象分继续跌破底线？”
顾清恒一噎。却也不是擅自认输的人，直接转了一个话题：“我一直在想，他的男朋友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想来想去只想到自己的模样？”纪从骁嘲讽地问道。
顾清恒脸色一沉：“纪先生，请你保持最基本的尊重。我有恋人。”
“你在我面前坐下，对我说出以上那么多话，就是对我的不尊重。”纪从骁随之敛了笑，“顾先生双标未免太严重了吧？”
“还有，你有恋人，既然有恋人为什么还要关注着其他男人？还蓄意挑拨对方情侣的关系？”纪从骁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向顾清恒，“说的严重点，你这是精神出轨。”
“让我猜一猜，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放下？因为他太优秀了，因为你在分手之后才发现，现任比不上他，因此念念不忘，开始后悔。”
“你这是污蔑！”顾清恒谦和的表象终于裂开一丝缝，“他再优秀，我们也不是一个圈子。不可能在一起。”
“哦。”纪从骁翻了个白眼，“我和他是一个圈子，所以我们在一起。作为他的恋人，我能要求你以后不要再视|奸我们的生活了吗？说实话，我有点恶心。”
“你压根配不上他。”顾清恒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彻底扒下了优雅的外皮，“你知道他有多优秀，而你，污点一堆，人品败坏，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纪先生不要以为出个国就没有知道了。”
纪从骁嗤笑一声：“怎么着？你是想让我自惭形秽离开呢还是要上演给出支票让我离开他的剧本吗？”
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笑意尽敛，眉目之间遍是锋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愧对于他，总要看他找个好归宿这才心安。”顾清恒冠冕堂皇地开口。
纪从骁的眉头拧起。
“顾先生，说句实话你别生气。”他看了顾清恒一眼，笑意收起，正经起来的他让人陡然生出一股压迫感，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当然，你生气我也要说。”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感动？是不是认为等他有个合适的人陪在身边你的罪过就可以消除了——”
他的声音拉长，言语之间尽是不满。
“——我告诉你，那不可能。就算他过得再怎么幸福，也不能抵消你当初对他的伤害。你的罪过，将永远跟随着你。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对我，对他的感情生活置喙的人，就是你。你是背叛者，你身负着罪恶，今天哪怕不是我，哪怕我确实如报道中所写的那么不堪，那也比你强得太多！”
“我听说你昨天说你们是好聚好散？我就没听过谁出轨还能说好聚好散的，你的脸可真大。”纪从骁随即放下杯子，直视着顾清恒，表情里看不出一丝笑意，“盛淮之所以和你和平分手，那只是他生性宽厚，懒得和你计较。”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因为这个男人，现在，我接手了，他是我的。”纪从骁扬起下巴，一副倨傲神色。
顾清恒的脸当即黑了下来：“他是一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错了。”纪从骁推开椅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他，掷地有声，“他只属于我。”
“当然，你要是对他真的感兴趣的话，不如查一查他到底为什么退圈？”他露出嘲讽的微笑，“那段生活，可真是精彩。”
说完最后几句，他不再看顾清恒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他一直注意着盛淮那边的进度，眼下对方已经收好了证件，正转过身来。
纪从骁朝他笑了笑，走了过去。他在顾清恒心里埋下了种子，只要对方还有一丝好奇和不甘就会去查盛淮的往事。只要他查到了，就会明白，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抛下了盛淮。
如果他再查得深一些，就会了解，盛淮当年孤身一人在医院治疗的痛苦；那些日夜不敢睡，靠咖啡和香烟强打着精神只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交出身体掌控权的日子；还有好不容易出院独自一人生活，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便签纸上出现另一人笔迹时的恐慌……要知道当初听盛淮说起这些过往时，他心都要揪起来了。他难以想象，一个人孤单地在异域他乡治疗，没有半点陪伴，甚至对未来都茫然的盛淮，是怎样撑过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最终还能保持对世界对人生的追求和热爱，打磨成这般温暖又内敛的模样。
只要顾清恒还有一丝良心，看到这些，那他这辈子都注定活在道德的谴责中。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盛淮宽厚，不代表自己是个什么好人，他一贯有仇必报，盛淮的仇，翻倍地报。
“说些什么呢？”盛淮站在门口等他。
“顾先生来考核考核我这个现任，我琢磨着悉成黎也挺想见你的，咱们要不要拐到瑞典去？”
盛淮的脸当即一黑：“我并不是很想见他。”
他至今为止仍然在意着悉成黎的退却给当时本来就战战兢兢惶恐至极的纪从骁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
纪从骁乐得哈哈大笑，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咱们可以去把他比下去呀。”
盛淮一怔，犹豫了一瞬：“这个可以考虑。”
纪从骁转头，双肩控制不住抖动，他家盛哥也太好玩了！
……
原以为薛恒那边至少也要一段时间，但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还不到十天半个月，就把纪从骁想要的资料发来了。
也因此，两人当即结束了旅行，踏上了回程的路。
薛恒发给纪从骁的资料不多，但关键有效。
有些时候，谣言并不仅仅是谣言。例如杜家老爷子当真有个私生子，例如杜明景确实在和湖大院线的千金程小姐谈婚论嫁。
整件事串起来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杜老爷子少年风流，留了个在外的儿子，前阵子直接找上门来。私生子智商高情商高段数也高，哄得杜老爷子高兴，直接将人带进了景寰。
杜家之前只有杜明景一个后代，景寰由他来继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私生子一出现，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虽然私生子的身份并没有公布，但一些和杜老爷子关系好的人自然知道了其中内情。这些年来杜明景手段强硬，包揽了公司裁断的大权，早就让他们中一些人非常不满了。眼下有了好的选择，自然有不少人直接朝私生子抛出了橄榄枝，甚至开始质疑杜明景的决定。
众口铄金，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景寰留给杜明景的杜老爷子也开始动摇。
杜明景在景寰的危机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他非常快速地作出了应对。
一方面，他朝对自己有好感的湖大院线千金抛出橄榄枝，上一回去昌南选瓷器也是陪这位程小姐去的。另一方面，他急需一个他人无可比拟的成就来证明自己。他选中的，就是优杜的新影视城项目。只要他成功拿下这个项目，势必能将景寰在业内的地位提上一提，到时候，自然不会再有谁来置喙他的能力，自然而然也就奠定了他在景寰的地位。
这就是他满足陈总的原因。不是他想整纪从骁，而是那位陈总，对纪从骁有兴趣，他只是一举两得罢了。
纪从骁翻完之后，皱了皱眉：“觉得我像个炮灰。”
盛淮：“……你就只想到这一点吗？”
“自然不是，我在想……”他转头看向盛淮，“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失去最在意的东西。”
盛淮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当初在高识路39号我们遛他玩，我最后做的事情吗？”纪从骁问道。
盛淮回忆了一下，忍不住弯起唇角，他记得当初在真心话大冒险将杜明景灌醉之后，纪从骁和调酒师把人送去了房间，然后说——“营造了一种事后感”。
“你肯定不止做了这一件事。”盛淮笃定道。
纪从骁弯起唇角，他还收获了好些张照片——杜明景和小调酒师的床|||照。这是他和那位调酒师的交换条件之一。对方的脸并没有出镜，只是动作却足够让人遐思。
杜老爷子对同性恋深恶痛绝，景寰没有谁不知道。纪从骁在很久之前，也一直拿这个借口拒绝杜明景。这些照片，是他原本打算在最后和盛淮戏弄杜明景的真相曝光之后，未免对方恼羞成怒，用来自保。但没想到摊牌时没有用上，在解约时没敢用，反而在这里能起不小的作用。
盛淮沉吟一瞬，手指停留在私生子的详细资料页面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关键人物。
晚上八九点，飞机在帝都国际机场降落。两人直接走机场贵宾通道离开，何奢亲自来接的他们。
等两人一上车坐定，何奢先给盛淮递过来一份资料——
“后天，在云顶会所，将和时代杂志社六十周年庆，杜老爷子携杜明景出席，杜寰，也就是那位私生子，也会以助理的身份跟随出场。”
薛恒发过来的消息，在两人翻阅之后，直接给何奢转了一份。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将突破点定在了私生子身上。
盛淮翻看着资料，纪从骁凑到他的身边，盛淮下意识将人揽进怀里。何奢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二人一眼，眉目轻弯。
“小可爱，这一趟玩得开心吗？”
纪从骁从后视镜中对她露出一个笑：“挺好的，谢谢何姐。”
他这话一说完，何奢还来不及回，便听见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车厢里响起。纪从骁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动的“林缓”两个字，不由惊讶。毕竟他们在真人秀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多猜无意，纪从骁接通电话，便听对面说——
“小纪，我这有个男二号缺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第92章 第九十一支玫瑰
帝都，云顶会所。
周年晚宴正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这场酒会颇具权威的杂志社“将和时代”的周年庆典，《将和时代》涵盖时尚、财经、社会等诸多板块，娱乐版是前些年才刚刚开发的，但凭借着杂志社本身的地位和优秀的编辑与极具敏锐感的记者，一夕之间便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成为界内领头者之一。
盛淮一身定制西装，衣衫笔挺，风度翩翩地端着酒穿行在人群中。他的身后，何奢的特助正在逐一给他介绍这酒会内的来客。这原本应该是何奢交际的场所，但她带着纪从骁飞到西北去林缓那儿参加试镜去了，并没有出席。也只能由盛淮暂时代劳。
《将和时代》在各大圈子里的地位由这一场酒会的来客身份便可窥一二。不只是娱乐圈时尚界的人，还有不少其他领域的才干精英也都纷纷出席，例如逢何地产的何逢三兄妹，例如世纪酒店总裁纪遥夫妇，甚至连卫氏集团卫序之都到了。也难怪杜老爷子要亲自出席，还把杜明景和杜寰都带上，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好地方。
盛淮听着特助的介绍，进退得宜地与众人应酬，等差不多将何奢打算见的人都见了个遍，这才打算偷个懒找个地方稍作休息，一会儿再去找他这一回的目标。
他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背后的觥筹交错逐渐远处，而身前的交谈却一字不差入了耳中——
“过几天有一场画展，有你喜欢的新锐画家，我订了票，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
“天呐，我都不知道，明景你可真会讨人欢心！”
盛淮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瞧着露台上一男一女循声转过头来，他挑着眉扫过杜明景，扫过他身边的那位，不出意外应该是湖大院线的程小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打扰了。”
他说着话，当即想退回去。
“盛淮！”杜明景在他阖上门的一瞬喊出声，“聊聊？”
盛淮抬眸，瞧着杜明景在程小姐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笑着离开，还不忘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门。
“聊什么？”盛淮走过去，站在他三步开外，身姿笔挺。
杜明景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而过，轻声笑道：“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再和我多说一句话。”
“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天怒人怨么？”盛淮平静地看着他。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杜明景朝他举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盛淮回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可我不是个君子。”杜明景摊手。
“确实，你是个伪君子。”盛淮翘起唇角，语气温和，但言辞之间的不屑，早已溢于言表，“不仅要利益，还要名声。”
他朝杜明景笑了笑，回敬他一杯酒：“连小人的敢作敢当都不如。”
杜明景捏紧酒杯，强忍下一口气，须臾，才开口叹气：“你和他学坏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活泼。”盛淮纠正他，随即道，“这或许可以称之为另类的夫妻相。”
杜明景一噎。他从没想过盛淮也会有如此口齿伶俐的时候，这让他想到当初在高识路39号时，游戏中带着些小小自恋的盛淮，也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我一直觉得，我没有真正认识你。”杜明景感慨道。他认识的盛淮，见识渊博，涉猎广泛，脾气很好，温和又优雅，礼数仿佛是他所有行为的准则，从来不会在人前失仪，“我从没有想过，你也会和纪从骁一起针对我，完全没有理由——”
盛淮原本还只当做对方是说自己不愿多纠缠，却不曾想听见最后那几个字。当即眼神古怪地看着杜明景，神情微妙：“你不知道原因？”
“你欠我一个解释。”杜明景理所当然道。
盛淮的脸色一沉：“那你为什么针对他？”
“他在戏耍我的时候，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什么叫戏耍？和我一起看你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不定？”
“难道不算？”杜明景质问。
盛淮沉声道：“即便要算也是我们礼尚往来罢了。”
“什么叫礼尚往来，我没有半点对不起对你们的地方。”杜明景皱眉。
“那请问你对我们两的同时追求算不算戏耍？”
“如何能算？！”
“如何不能算？！”
“我追求你们两人时，是单身，并不曾和谁在一起，只要你们其中之一答应了我，我立刻会和另一个人断了联系，这也算戏耍？！”杜明景丝毫不觉得这有些什么问题。
盛淮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他和纪从骁一直以为，杜明景是因为知道他们两人以前做的事情后，恼羞成怒因此而针对纪从骁。而眼下，事实是确实是因为两人之前的行为，但，只有怒，没有恼羞。
他完全没有想到，杜明景压根不认为这件事是错。盛淮突然发现，对于杜明景，他和纪从骁，他们两谁也不曾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伪装地太深，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这样的三观，那别说自己了，哪怕是纪从骁都不会和他接近。
“既然如此，你有权利追求，而我们自然有权利拒绝你，这算戏耍吗？”盛淮深切明白，眼前这个人永远不会理解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当即放弃和他理论，只用他的话，去反驳他。
“这——”
盛淮没给杜明景说话的机会：“如果你要说我们没有一开始拒绝你，那么，按你所说，你是单身，单身的人追求另外一个单身的人，这件事毫无槽点，那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拒绝你？”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在知道你同时追求两个人时就应该说开翻脸那才不叫戏耍？那么说就是你承认自己追求两个人是戏耍了。既然如此，你先耍了我们，我们礼尚往来有何不可？！”
盛淮咄咄逼人。
杜明景绕在他的一圈戏耍里还没转出来。
盛淮轻声笑了笑，整了整衣服：“突然觉得我留下和你说话，真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要走。
杜明景拉住他的手臂：“他已经废了，你何必再和他在一起？只要你回头，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狠狠挨了盛淮一拳。
“你可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盛淮捏了捏手腕，皱起眉，他一贯立身以礼，这是他头一回在外和人动手，“你什么？你就和我在一起吗？好啊。你把那位程小姐解决了，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就同意。”
杜明景无话可说。
盛淮拎起他的衣领，将人往墙上一推。
“我告诉你，这辈子，从我在这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们的红线就已经牵上了。我只会爱他，不管他成什么模样！我们会恩恩爱爱一辈子，白头到老，而你——”
“——永远只会是一个孤家寡人。”
……
盛淮从露台离开时，便已经没有多少要继续留下的念头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哪怕明知道纪从骁不在，他也更宁愿待在两人的小窝里，和对方打个电话，聊个天，或者开个视频，也好过在这纷杂的会所之中，再瞧见杜明景一张让人恨不得动手的面孔。
环视全场，并不曾发现杜寰的踪迹，盛淮在特助的指引下，来到会所的天台上。
天台沿袭了云顶会所“捉迷藏”的画风，宽阔的平台上沙发书架错落布置，尤为散乱，没有半点规律可循。
即便是早有准备前来找人的盛淮，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阴影中的小桌边看见了杜寰。
他走过去，俯身坐下。
杜寰看着他这个不请再来的客人，没有说话。只兀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比了个“嘘”的动作。盛淮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书架上的空隙，可以看见不远处坐着一对男女，正在交谈。声音顺着夜风，一字不差地落到两人耳中。
“不要以为他把你带来了这里，你就能被承认了。我告诉你，世纪酒店，永远只会姓纪。”
世纪酒店。
这个明显和纪从骁有些牵连的名字让盛淮多分了几分注意，他稍稍往沙发上靠了靠，认出来说话人正是世纪酒店的总裁纪遥女士。而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瞧您这话说的，我爸爸可是有世纪三成的股份，按照法律规定，我也是有继承权的。”
“可你不要忘了，再多也不过三成。现在世纪还是我说了算。”
“那您传给谁呢？我爸有我这个好儿子，您呢？”年轻男人嗤笑一声，“到最后世纪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够呢？”
“你以为，上流社会就是这么好进的吗？”纪遥端着茶，眉目带着嘲讽，“不过一个私生子而已，名不正言不顺，你瞧瞧今天晚上几个人正眼看你。”
“有点能耐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当初那个会所，从我儿子手里抢去的吧？怎么？得意了那么久，结果卖给了逢何？抢到手的东西都守不住，你有什么用？”纪遥丝毫不吝啬她的嘲讽。
盛淮将这话听在耳中，结合着纪遥的“纪”，以及被卖给逢何的会所，若有所思。
那边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几句便各自离开。
“这就是这个阶层的冷漠之处，名不正言不顺，想要进去，比登天还难。可偏偏有那么多人奋不顾身就想往里闯，头破血流都不在意。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杜寰摇了摇头，感慨一句。
盛淮听见他的话，微微笑了笑：“那杜先生是为了什么？”
杜寰那话原本只是针对纪遥的说辞而随意感慨，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但盛淮接的这句话，却直接将他的身份点了出来。他藏起眸间的惊讶，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盛淮。他原以为这位盛影帝不过是随意找个人拼个桌聊个天，却不曾想对方是有备而来。
“自然是名利金钱。”杜寰滴水不漏地回了一句。
盛淮却不管对方回的是什么，他只不过是想找个话题切入点罢了，既然已经切入了，那他自然顺着腹稿往下：“那杜先生进去了吗？”
“高山在前，举步维艰。”杜寰坐直了身体，“怎么，盛董要帮忙吗？”
盛淮此番出席酒宴，就是以天颂董事的身份。
盛淮没有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调出纪从骁传给他的照片，递了过去。
杜寰犹疑地接过，目光往屏幕上一扫，瞳孔猛地一缩。屏幕上，两个男人赤||裸地靠在一处，吻||痕斑斑，唇齿交织，一个没有入镜，而另一个闭着眼睛的露出来的半边脸明显可以认出来是杜明景。他又往后翻了几张，床榻上纠缠的有，亲密相拥的有，衣不蔽体的更是不少，无一不在昭示着杜明景和另一个没有露面的男人的亲密关系。
这是他现在急需的杜明景的把柄。
盛淮将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压在玻璃杯下的唇角翘了翘。看来是正中红心了。
杜寰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面露戒备地看向盛淮：“盛董想要什么？”
他自然不傻，盛淮不可能不求回报地帮他，肯定是有事要他去做。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对方想要些什么。
盛淮喝了一口水，不疾不徐将杯子放下，抬起眼看他，一双眸子在霓虹之下映出极为认真的神色：“要个公道。”
杜寰皱了皱眉，等他接下去的话。
“纪从骁。”盛淮简单提醒。
杜寰挑眉，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到景寰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纪从骁这桩风波。只不过，盛淮能为了纪从骁出头，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多想。
他向来敌友分明，眼下明显和盛淮有共同的目标，当即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坦坦荡荡彰显着自己的诚意。
“从骁现在是天颂的艺人。”盛淮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和我关系再好，我也不能眼看着天颂吃亏不是么？”
有些时候利益是最好的借口。
杜寰瞬间便明了了，纪从骁签天颂，哪怕盛淮同意，但还有何奢坐镇，天颂怎么都不可能签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回去。
他几乎是在顷刻间便接受了这个理由，当即干脆利落地拍板决定：“一定让您满意。”

第93章 第九十二支玫瑰
杜寰的效率非常高。
在酒会结束的第二天，杜明景是一个骗婚渣男同性恋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网络。杜寰并没有直接将照片拿给杜老爷子，也没有就那样简单粗暴地将它放了出去。他的手段，让人心惊——
先找人将杜明景和湖大院线程小姐关系亲近的新闻放了出来，言里话外都说两人好事将近。这种新闻看在杜明景和杜老爷子眼里，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乐见其成。也因此没有对这些消息多作阻拦。
然而，紧接着，就在当天下午，有人在网络上直接骂杜明景劈腿，渣男，同性恋骗婚。这条消息在杜明景花边新闻的当口，自然被迅速翻了出来。空口无凭，在吃瓜群众和水军的“质疑”与“谩骂”声中，该条微博的主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了条微博，直言自己是杜明景相交多年的男友，微博中将两人相恋的过程经历都写得清清楚楚。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位“男朋友”直接po出了两人的亲密图，也就是杜寰从盛淮这里拿到的那些，最后还放出一张手机截屏，满满都是两人出行游玩的日常生活照，虽然细节看不大清楚，但认脸认身形，和杜明景别无二致。
有人觉得是假的，但有技术大手验证了照片，前边几张确实是真的，没有半点P过的痕迹。同时，又有人去翻了博主以前的微博，证实这人确实是个同性恋。从过往言辞之中，看得出来，也的确有一个非常亲密的同性恋人。
铁证如山，顿时掀起了轰然大波。
杜明景在圈子里的名气不比艺人低，他甚至因为洁身自好而颇受圈内圈外人的赞誉。然而，平时的好名声却导致这件事反弹地更快了。
同性恋也就罢了，劈腿骗婚甚至要恋人当结婚后的地下情人，这种事情无论是什么性向里都必定是被谴责和鄙视的，哪怕是路人都看不过去，更别说曾经真心实意觉得杜明景不错把他奉为男神的小姑娘们。一时之间，咒骂纷纷，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呼吁自家爱豆赶紧跳槽，他们认为，在杜明景这样人品败坏的人的领导下，景寰完全没有前途，说不准还有什么腌臜事都不一定。各种说法议论纷纷，最终的结果是直接将杜明景刷上了热搜，霸占热搜榜第一位久居不下。
这么大的阵仗杜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当即就将杜明景召了回去，同时认可了杜寰的身份，让他暂时接手景寰。
杜寰上位之后，没两天，便将叶卓和黄岩，也就是杜明景的心腹高层，直接开除出公司，甚至在景寰的官方微博上放出通告，直言“不需要拿艺人做交易的经纪人及高层”。这样一条简单的消息，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两个人的身份，哪怕黄岩不怎么为人所知，但叶卓是谁？叶卓是纪从骁的经纪人！纪从骁是谁？纪从骁是前段时间刚刚状告公司用他做交易却败诉的明星！这样的形容，这样牵连甚深的两个人，要说这条公告和纪从骁的事情没有关系，谁都不信！一时之间，原本因为纪从骁久久不出面而有些褪却的热度重新被炒热，所有人都在猜到底纪从骁是不是被冤枉的？到底这里边有什么内情？这卷土重来的新闻甚至将杜明景的消息都压下去不少。
随即，有知名大V号将当日《菏泽》剧组聚会的视频放出，直击重点，圈出了纪从骁和那位陈总动手的画面。紧接着，剧组的女三号安希出声，先对纪从骁道了歉，为自己过去的软弱。她直接发了一个视频，在镜头前红着一双眼——
“……耍大牌欺负艺人都是真的，但不是纪前辈，是郑西河。郑西河在剧组里仗着后边有人，作威作福，不把我们十八线当人看……纪前辈和他动手，几乎都是为我们出头。那天，那天晚上投资商过来聚餐，我偶然间听见了他和导演说要对纪前辈下药，是我偷偷换掉了纪前辈的酒……”
一番话说完，配上监控视频，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纪从骁自从上一回败诉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甚至有消息说，他已经退圈了。这让相信他心疼他的粉丝和路人们都心有戚戚，正主不见了，热度退了，他们再执着，再争吵，又有什么用了呢？于是也只能窝着火憋着气，以至于这会儿有了个出气口，当即所有的火气怒意一股脑儿圈冲着叶卓和郑西河一干人等去了，咒骂对方没良心，没道德，心疼纪从骁被欺负后还得被冤枉……
他们来势汹汹，再加上纪从骁那边早就准备好的水军的同时运作，一时之间，叶卓等人犹如丧家之犬，人人喊打。
叶卓在事发之后，当即联系杜明景。但无一例外，所有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杜明景自然不会接他的电话，因为他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了，他甚至都腾不出手来查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新闻一出，程小姐那边直接打电话过来质问，但这回的新闻实在是没有半点漏洞，纵然确实是假的，但杜明景仍旧有苦说不出，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小姐澄清他们的绯闻，同时，湖大院线内好些景寰投资的电影排片都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影响。除此之外，杜老爷子对此也深信不疑，将杜明景召回家后，立刻断绝了他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直接列出了一排的名单，逼着他去相亲。打定主意要让他立刻确定下对象直接结婚，彻底和同性恋三个字划开界限。
然而，杜明景眼下名声已经坏成了这样，圈子里好人家的姑娘又怎么乐意？即便有也多的是庸俗的女人看中他的家世金钱而不是真心想过日子。杜明景心高气傲，自然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只能和杜老爷子僵持着。
叶卓联系不上杜明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容昀，便先召开了新闻的发布会。
他应纪从骁的要求，提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合同到期后将离开景寰，自立门户。发布会上有人问他是不是因为杜明景的事情，而响应粉丝号召，要知道之前微博上嚷得最欢要爱豆跳槽的粉丝中就以容昀家的为最。然而容昀却否认了这个说法，坦白直言，这是早就有的打算，并且早在不久之前就和公司沟通好了，并不存在合同纠纷的问题。
艺人有了一定身价后，自行开办工作室这是常有的事情，这件事在圈子里并不算轰动。但是，对于叶卓来说，却犹如惊天霹雳——
他一直在准备着接手容昀的诸般事宜，但奈何对方一直在休假，并没有确切开始。他一直以为只要等容昀休假结束之后，自己所预想的辉煌之路就要开始。然而，这个发布会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容昀要自立工作室？和公司早就沟通好了？那他为杜明景做的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对方肯定知道，容昀要跳槽这事，不可能不通过杜明景，但杜明景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他，甚至还将他蒙在鼓里以此哄骗他出庭作出假证针对纪从骁！要是早知道容昀那里没有他半点插手的余地，他怎么可能连良心都不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作伪证去陷害纪从骁？！
既然杜明景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叶卓怒上心头，直接将这件事推了个一干二净，说是杜明景要挟他做的。纪从骁等的就是这个，这句话一出，他直接向法院提出了二次诉讼，并如同上一次一般，直接将律师函po上了微博。
他一出现，微博的评论里瞬间架起了高楼。那些谴责杜明景的，谩骂叶卓的，无一例外通通回来，对他表示了坚定的支持。一个个心疼他，道着歉，询问他的近况，甚至还有不少人紧张地问他是不是回就此退圈，一句一句说的人心惶惶，仿佛纪从骁真的会就此离开一般。最终，他们把盛淮乔译这两个纪从骁关系最好的朋友都圈了过来，请求他们留下纪从骁。
乔译直接转发一条，表示不用担心。
盛淮更是直接，在自己微博里po了一张抓拍的纪从骁穿着家居服的照片，以实际行动表示对方现在过得很好。
粉丝们安了心，紧接着就开始扒照片，扒着扒着却发现，纪从骁所处的地方，是盛淮他家？一时之间cp粉之魂燃烧，脑内瞬间补充N万字大纲。
纪从骁从盛淮手机上看到这些，看得直乐。直接转了微博，光明正大表示，他的房子卖了赔违约金了，现在被盛淮收留在家。
他说得这么坦荡，倒没有人多想些什么，只感慨一句这两人兄弟感情当真不错，随即再将目光放到了二审上。
……
二审结果，自然与之前的截然相反，纪从骁身上的污水得以洗清，叶卓和杜明景等人因伪造证据扰乱司法得到了相应的惩处，景寰被判归还纪从骁所有的赔偿金额，另赔偿其这段时间内因名誉受损导致的一切损失。
直到二审结束之后，叶卓和杜明景在庭外遇见，两相对峙，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被人摆了一道。然而，木已成舟，他可以说是在这个圈子里再无立足之地，他的愿望，他的追求，全然成了一场泡影。但这怪不了谁，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心黑眼瞎，想走捷径。哪怕是再等几年，以他在景寰的地位，以他金牌经纪人的身份，只要等得到下一个好的苗子，那一切皆有可能。可是现在，所有的可能都被他的利欲熏心给彻底摧毁，永远都不会再实现。
而杜明景，原本就不好的名声在这件事之后彻底败坏，并且，由于他的原因，景寰不仅需要耗费一大笔资金对纪从骁作出天价赔偿，而且，这件事导致景寰名声一落千丈，不少艺人纷纷跳槽，甚至有不少牛鬼蛇神都跳出来指景寰内存在的潜规则等问题，一夕之间，景寰这个三大巨头之一在圈子里的地位岌岌可危。这才是最让董事和杜老爷子在意的事情。
好在，杜寰危机公关做得极好。事发之后，当机立断将郑西河等一些牵连入内的艺人雪藏，将一些涉及包|养，潜规则，欺负艺人的高层和经纪人直接开除，并在官方微博上直接放上了致歉书，不仅是对纪从骁的，更有对所有路人和粉丝的致歉。
他将态度做足，姿态放得极低，再加上纪从骁算是一笔勾销的转发，挽回了不少了路人观众缘，终于将景寰的岌岌可危的地位稳固下来。这样的成果彻底赢得了杜老爷子和董事会的认同，杜寰当即由暂代扶正，而杜明景，却被排除在景寰之外。他终于静下了心思来思考这个问题，一抓就抓住了重点——
“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引发的，要不是因为你为了纪从骁这件事开除叶卓和黄岩，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直接闯进了正在进行的董事会，厉声将矛头直指杜寰。
可杜寰对此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着他微微一笑：“大哥这说的哪里话，我为什么会为了纪从骁一个不相干的人损害自己公司的利益？叶卓和黄岩确有其事，但我说的，不是纪从骁，而是前段时间公司里发生的另一起事件。大哥当时不在，不知道也是正常，怪我，没有及时向你汇报。”
三言两语直接将杜明景所有的路都给堵住。他风度翩翩地喊着大哥，做足了恭敬的姿态，眼中却满满都是不屑，这让杜明景原本不错的涵养彻底崩塌，险些当场与他动手。可董事会怎么可能是他胡闹的地方？最终也只能是以狼狈地被请出了会议室收场。
……
纪从骁全然不知道景寰的内部事件，他正拿着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银|行|卡躺在沙发上发呆。盛淮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拉下那不经意间掀起的衣摆，遮住他劲瘦的腰身。
“怎么了？”
“没什么，就有点懵，就这么结束了？”纪从骁望着天花板眼神茫然。
“不然呢？还想再多折腾一阵子？”盛淮放下水，一手撑在纪从骁脸侧，俯身看着他，微微笑道，“我可不舍得，也不想做坏事了。”
最后这句话成功把纪从骁逗笑，他伸手搭上盛淮的脖子，和他玩笑：“采访一下，请问盛淮先生做坏事的感觉如何？”
盛淮低叹了一声：“实在不怎么样。”
回想起那晚，在大庭广众下揍人，用另类阴私的法子报复人，这样的感觉对他这种奉行光明正大干回去的人来说而言确实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但是为男朋友出头的感觉非常棒。”他补充了一句。
纪从骁笑出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逗他：“那下回还是你来吧。”
“不来了，”盛淮捉住他的手亲了一口，“把我家小朋友保护好，谁都不让欺负。”
纪从骁手臂上用了点力，盛淮顺势将他拉起。纪从骁靠着盛淮肩头，一身懒怠神色：“不想去工作，不想开发布会，我干脆就这么退圈了吧。”
盛淮好笑地看着他，明白他这话只不过是开玩笑。毕竟前不久小朋友飞西北试戏，已经通过了。再过几天等剧组换地图，他就要立刻进组了。当然，在此之前，小朋友还需要出席一次发布会，宣布正式加入天颂。

第94章 第九十三支玫瑰
记者招待会在天颂大楼召开，台下例无虚座，甚至还有不少没有得到邀请函的记者狗仔挤在天颂大楼之外，只为了抓住这个纪从骁风波之后第一次露面的好新闻。
纪从骁在台上坐下，何奢坐在他的右手边，盛淮陪同出席，坐在偏左的位置，一身休闲装束，看着就像是个来吃瓜围观的群众。
何奢先简要地对纪从骁加入天颂作出说明和欢迎后，再针对和景寰的这场官司作出了总结，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个清楚，这才开始了自由提问。
对于纪从骁这样一个受害人来说，没有哪个记者敢提出尖锐的问题，这要是放出去，可不得被一群心疼他的粉丝路人们给批判死吗？因此一个一个的问题也都是简单又好答，问他日后的打算，问他加入天颂的感觉，甚至还有人调侃他，为什么看上去比之前气色好了不少，甚至肉眼可见地长了点肉？
纪从骁当场笑开，二话不说直接甩锅：“是盛哥家的伙食太好！”
这话说的完全没有问题，虽然说盛淮中餐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但他的西餐以及西点却是味道绝佳。每天各种好吃的轮流投喂，纪从骁又不舍得让他白白辛苦，于是送到嘴边的无一例外都被吞下了肚子，也不怪他现在这么明显地被人看出来长肉了。甚至昨晚被盛淮搂着的时候，他都听见那人小声说了一句“手感好了不少”。
“这还怪上我了吗？”盛淮顺手接过话筒笑道，丝毫不介意继续为他炒热话题，他看向台下记者，直接揭开了纪从骁的老底，“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他以前生活太不规律，这些日子以来被我管了管罢了。”
“盛老师和虫虫看起来关系非常不错，这也是您现在出现在台上的原因吗？”盛淮也少有在外露面的时候，眼下既然自己加入了话题，记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再说了，没什么好写的，写写两人感情好也不错。
说起来也是奇怪，圈子里多的是塑料情，哪怕一些表面上做的非常好朋友非常多的艺人，在出事的时候也少有人能够力挺，然而纪从骁却是个例外，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设，可偏偏，自打他出道以来，乔译几乎没有不站在他这边的时候，而眼下，更是加上了盛淮，在他名声最臭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他站台，甚至还让人住进了自己家里，而就最近流传出的盛淮是天颂董事这一消息，说不准纪从骁进入天颂也是对方牵的线。
这边记者还在自己的脑洞之中不可自拔，那头盛淮已经轻声笑了笑，他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前，扫了一眼纪从骁，信口答了一句：“自然是来撑腰的。”
一个总裁坐镇，一个董事加影帝撑腰，纪从骁能在天颂横着走了。这是在场所有记者的心理活动。
然而，在场外，在某些特殊爱好的粉丝中，这就成了赤|果|果的霸道总裁攻宠受的桥段，一时之间，条漫，同人文，同人图，以及剪辑视频纷纷出场，将这句话这个桥段扩散发挥地淋漓尽致，给不少同好发了撑到爆的粮。
发布会没有持续多久便完美结束。时间还早，盛淮带着纪从骁在天颂转悠了一圈，给他简单地介绍介绍了一下公司，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转完，便被何奢一个电话喊了回去。
“……杜寰给湖大院线的程总送了一块老坑玻璃种翡翠，投其所好，又在合作的项目上让利了不少，程总松了口，景寰和湖大院线的关系被重新修复。杜寰有意向接手优杜的影视城建设计划，但纪从骁的案子出来后，优杜将该项目的负责人撤换，具体相关情况并不大清楚，但是，优杜的董事长据说对景寰感观非常不好，我们可以尝试争取一下。除此之外，杜明景不再插手景寰事务，他在大闹景寰董事会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圈子里不少和他玩得好的二代都不再来往……”
他们两到时，特助正在给何奢汇报景寰的相关内容。
何奢摆摆手让特助先离开，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来坐。你看看这个，G.S刚发过来的。”她随即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了纪从骁。
G.S是纪从骁在景寰时曾经签下的国际知名珠宝品牌，他成功被选为对方亚洲区的总代言人，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合同。眼下，他转换了经纪公司，合同自然也要做出相应的更改。除此之外，发过来的邮件上还明确表示，对方有意与纪从骁签订长期的代言合约。但这需要纪从骁走一趟莫斯科。
何奢的意思是，趁着林缓加盟的那一部《勒将》还没有拍到纪从骁的戏份，暂时还有点时间，不如就在这两天内抽空走一趟，毕竟G.S这种国际大牌确实是很好的资源，对纪从骁未来的身价发展非常有帮助。
纪从骁对此原本没有什么想法，但也没有什么异议，当天就乖乖跟着何奢走了，留下盛淮一个人孤单地坐镇天颂。
盛淮从不曾体会过孤单的滋味，不是说他没有独处的时候。他在异国他乡独自生存了五年多，几乎都是一个人。但是，他和纪从骁不同，他非但不惧怕孤单，甚至当它到来时，他能够享受孤单的滋味。
一个人煮一壶茶，翻一本书，看一部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在太阳底下发发呆，抑或是看看夜色，也别有一番味道。
直到今天，他才破天荒头一回体会到了这种孤独的感觉，所有消磨时光的方法都不能让他感到惬意。
近两个月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每当夜晚，晚餐之后，他习惯性在院子里消消食，这个时候，纪从骁会跟在他身后，绕着房子走两圈，然后站在花架边给一盆盆花浇水，那上头装订着的注意事项早已经被撕掉，小朋友现在能够非常完整地记住每一种花的习性和需求；接下来，他们会回到客厅，开一盏温暖又昏黄的壁灯，两人一块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他躺在沙发上，给小朋友讲着国外的生活见闻，他去过太多的地方，有数不清的故事和风景可以讲给他听，小朋友就那样随意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趴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听他讲那些过往和美景；等到夜深了，如果气氛正好，他们会一起洗澡做|爱，但更多的时候，是拥在一起入睡，用呼吸和胸膛的起伏，告诉对方，彼此的存在……
然而今天，屋子里空空荡荡，身后没有偶尔跟随过来的目光，抬起头也找不到另一个身影，平素温暖而稍嫌杂乱的屋子在陡然之间让人觉得安静空旷得难以忍受……
盛淮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却又联系不上飞机上的纪从骁，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手机里储存着的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与此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人彻夜不眠。
但和盛淮的相思决然不同，他是记恨，是怨愤，是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杜明景捏着手机，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好不容易让人偷拍下来的照片，黑暗的房间内，昔日英俊的面容在冷白色的屏幕光的反射下尤显狰狞。他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你欠的人情该还了。”
《将和时代》杂志社总部，正灯火通明，主编办公室内，困得不行却仍旧要等着自家姐姐加班的姜和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茫然地问道：“姐，杜明景找你做——”
最后两个字淹没在他姐姐刚刚打开的那张两个男人的接吻照中。

第95章 第九十四支玫瑰
中午，无论是上班的白领们还是上课的学生党，这都是一个放松休闲的时间段。吃过饭，和朋友坐在一起聊聊天，消消食，拿手机刷一刷新闻，翻一翻杂志，缓解一下整个上午高度集中的精神。
“呀——”刚进公司的实习生惊呼一声，在身边前辈看向她时捂住了嘴，找了个借口脱离了闲聊的话题，躲到一旁去刷今天刚刚发行的新一期《将和时代》娱乐版的电子刊，只见手机屏幕被偌大的标签和一张照片占满——
【盛淮与男子车内接吻，圈内再出同性恋？！】
标题下方紧跟着一张不算非常清晰的接吻照，是在车里，驾驶座上的盛淮转过身去和副驾驶上的那人亲吻，从那人搭在盛淮肩膀上的手臂和隐约露出来的身形来看，可以非常明显地辨认出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只不过他的脸上被打了码，完全认不出真正的身份。
实习生姑娘震惊一脸，如果是其他小道消息或者微博上什么大V炒起来的东西，那她绝对会先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毕竟这个圈子里假消息太多！然而这是《将和时代》发出来的，《将和时代》和普通的娱乐杂志不同，它从不造假，从不玩弄这种噱头，只要是它娱乐版上刊登的新闻，无论多令人不可置信，无论多少人怀疑，但无一例外，全都被证明是真实的……
……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盛淮挂断电话。他正坐在办公室内，身后的落地窗外，是秋日里明媚的阳光，阳光照射在他的电脑显示屏上，打开的页面中显示着《将和时代》娱乐版电子刊的头条……
“好了我们继续说。”天颂的公关部经理看着盛淮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好不容易空下来时间，立马插上嘴，“现在事态还不算紧急，眼下有个最合适的借口，你可以直接说这是《哑然》的剧照，或者直接将它当做是一次炒作，我们只要和李导那边打好招呼就行。当然，在这之后，你和那位必须分开行动，两个人得避嫌，减少来往，要是你们住在一起更不可以了，现在狗仔肯定会追着你跑，哦对，近期和同性朋友最好也不要太来往……”
“打住。”盛淮给他按下了暂停键，他抬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否认？”
公关经理让他吓得眼镜都掉下来了，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您再说一遍……？我好像出现了幻听……”
“尽快准备一下，我要召开记者招待会。”盛淮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经理总算听清楚了这句话，顿时明白过来这位是想直接出柜。同性恋还不藏着掖着，居然这么光明正大昭告天下，这还是娱乐圈里头一份，他倒吸了一口气，偷眼去瞧盛淮，只见他眉目依旧从容，不见半点慌张，看着像是……早有准备。
“那，那另外那位先生呢？他要不要过来？”经理问道。
“就我一个人。”盛淮张口就答，他的打算里，现在绝不是他家小朋友出面的时候。更何况最开始就被护住了，藏得好好的，何必出来惹这一身麻烦？
经理猛地瞪大眼睛，这人还想护着另外一个？可，可真是大胆……要知道没有另一个人分担，那火力可全都得往盛淮身上集中！他有心要劝，但何奢不在，盛淮的决定在天颂里没人敢质疑，只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盛淮坐在办公室内，看了眼时间，纪从骁和何奢刚上飞机，回来还需要七八个小时，等落地的时候差不多这件事就能尘埃落定了。这倒也好，要是小朋友在身边，肯定二话不说和他一起面对，眼下这般倒是省去了他劝解的功夫。只不过，等对方回来后，估计得好好哄一阵了。
想到纪从骁难得的脾气，盛淮不自觉弯起了唇角。他从脖子上取下了戒指，给自己戴上，古银色的指环在阳光下反射着清冽的光，让他想起当日柏林的午后小店内，纪从骁听见那故事时，向往而期盼的眸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盛淮将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推门而出。
……
娱乐圈内大大小小的记者们接连两天连续出现在天颂。依旧是那个大厅，但和昨天的和风细雨不同，这一回，所有人都带着一肚子尖锐又犀利问题，急吼吼地想要刨根问底。
盛淮一出现，场内相机闪光灯拍照声接连不断，摄像机的镜头也直直在他身上聚焦，跟着他移动，记者们的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盛先生，请问《将和时代》刊登的照片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个同性恋！”
“这场记者招待会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要公开出柜！”
“您和韩略纪从骁几位关系亲密曾经多次共处一室，你们是什么关系？！”
“景寰前总裁杜明景也是个同性恋，你们曾经关系非常不错，经常出双入对请问你们是不是有过一段？！”
“照片上另一个男人是你的恋人吗？他是谁？！是不是也是圈子里的人！”
……
炮轰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盛淮仔仔细细听了个大概，抬手示意安静，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银光看得一干记者们蠢蠢欲动。
“《将和时代》上刊登的照片确实是真的，我的确喜欢同性，目前有一个正在交往的恋人，就是照片上的另外一位，我们感情很好。”
“你们不会看到一个异性就喜欢对吧？我也一样，不是见到男人就爱的。每个人都有朋友，希望大家不要妄自猜测，给我的朋友们带来不便。”
“杜先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虽然同为这一群体，但我不赞成他骗婚又劈腿的做法，这无关性向，是道德问题。”
“戒指自然是一对的……”
盛淮就那样端坐在台上，有条不紊地回答着记者提出的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举止从容，神态放松，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丝毫都看不出半点心虚气短。
“盛先生！盛先生！我为你出柜的勇气赞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粉丝们会怎么样？你这般直截了当出柜有没有考虑过她们的感受，你要怎么给她们一个交代！”
盛淮扫过去一眼，眉头微锁，直直看向那位男记者：“我并不觉得我的私生活需要像任何人交代，无论是记者、粉丝，或者我的亲朋好友，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义务，不是因为我身为一个公众人物，我公开出柜，只是想让喜欢我的粉丝们了解一下我的感情生活。我有一个恋人，我过得很好，这就是我想传达的消息。”
“你知道你现在遭到了抵制吗！网上有人呼吁要你离开影视圈以免带坏没成年的孩子，你对这怎么看？！”那位记者接着问。
“我首先是一个演员，其次才是一个公众人物。我认为，大家该将注意力放在我的作品上，而不是我个人的生活上。而要为这个抵制我，甚至说我带坏了孩子……”盛淮轻声笑了笑，“性向这东西，同性恋，异性恋，又有什么区别？我一不厮混，二不乱搞，安安静静谈个恋爱，又有什么问题？”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神情稍稍严肃：“与其把目光放在同性恋上，不如多关注关注一些三观极其不正，真正误导少年成长的影视作品和节目。”
一句话又将话题的严肃性上升，男记者一噎，随即点头，正色道：“我的问题问完了，佩服您的勇气，祝您和您的伴侣生活幸福。”
这还是今天他听见的头一份祝福，盛淮怔了怔，随即眉目轻弯：“谢谢。”
“盛先生我一直注意到有个问题你故意忽略了，所以现在重新问一句。您的恋人是圈子里的人对不对？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他的身份？！”另外有人站了起来。
“既然都知道我故意忽略了，为什么非要问起呢？”盛淮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刚才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他就这样看着那位女记者无奈地笑了笑，眉宇之间带着轻柔，也带着包容，让对方下意识红了红脸，“我家那一位到底是谁，我又不会藏着掖着一辈子，时机到了，你们总是会知道的。”
“是纪从骁吗！”角落里传来这么突兀的一声。
盛淮瞳孔猛地一缩，却不动声色地将所有情绪全部按下，他转头看去，脸上的笑意清浅：“是因为我们关系非常亲近才这么问的吗？”
那个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记者还是混进来的，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那我其他朋友可要吃醋了。就韩略韩大导演一个人就得喝上不少，毕竟他可是自诩为我关系最好的朋友。”
盛淮朝那小姑娘眨了眨眼，开了个玩笑，轻描淡写地拨开了这个话题。
这场本该是狂风暴雨的记者招待会就这样在盛淮的全盘掌控中彻底转为了和风细雨，并完美落幕。
公关经理跟在盛淮身后从台上下来，看着对方一下台就明显皱起的眉，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转了转，终于发现一个大问题——
“您是不是在担心整张照片被爆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发出来的照片另一个人被打了码，但是，这不是幕后主使的本意，所以极有可能对方还会将另外一个人也曝光了，那盛淮为了藏好那人身份耗费的心思可以说完全白费！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盛淮先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不用担心。”
公关经理一噎：“那您是……”
“在想怎么哄人。”盛淮一本正经道。
公关经理：“……”
……
杜家老宅。
杜明景看着盛淮出柜现场的直播，恶狠狠地一把将电脑拂下办公桌。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将和时代》竟然把纪从骁的脸给打上了码，他喘着气，打开手机，正想自己动手发出去时，门被敲响，紧接着老管家走了进来。
“大少，何逢先生来了。”
杜明景一顿，随即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门。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待过客人了。自从他的事情被爆出来后，圈子里的交际其实没有散，纨绔子弟二代们一个个都是这幅德性，半点不把那劈腿的事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们非但没有疏远杜明景，反而转过头来安慰他。杜明景原本还有些高兴，但没想到，等纪从骁的案子判下来，他彻底被排除在景寰之外以后，那些所谓的“好朋友”们却一个接一个都不见了，打电话过去都找不到人。反而是之前因为“同性恋劈腿骗婚”事件和他大吵一架没有了联系的何遇给他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
“大哥怎么过来了？”杜明景来到二楼的会客厅，朝着站在窗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尊敬地喊了一声。他和何遇相交，对何逢也随着何遇一起，尊称了一句“大哥”。
“嗯。”何逢应了一句，转过身，手插在裤袋中，声色低沉，“来向你讨个人情。”
杜明景一怔，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还能有什么能做的要眼前这位来讨人情。他琢磨了一阵，看到手机页面上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照片时，忽然明白过来。顿时嗤笑一声，先前的尊敬也减了几分：“他们的面子可真大啊，大哥这是为谁出头呢？”
何逢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一振，露出半截袖口和低调精致的袖扣：“这你不需要知道。”
杜明景扯了扯唇角：“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当生意来谈。”何逢不疾不徐喝了一口咖啡。
杜明景定定看了他好几眼，最终掏出手机，快速删了照片，往桌上一丢，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我给何遇这个面子。”
何逢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放下杯子，看了眼腕表：“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就仗着大哥的身份教育你几句。”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何遇身上，我会打得他连门都出不了。”
他看了杜明景一眼，缓缓道：“知是非，懂对错，是立身的根本。人要有底线，如果连底线都没了，那就不配为人。”
“拘泥于小小圈子，宅邸之间，只顾意气之争，是你目光太短。”
“败就是败，是你技不如人。拿得起，放不下，是你气度不够。”
何逢神色淡漠，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指出了杜明景最失败的地方。浅淡的几句话刺激得杜明景气血翻涌，胸膛急剧起伏着，他回想着这历历在目的往事，逐渐眸色一深，神情颓败……
何逢并不再多看一眼，对杜明景说这些，已经是看在何遇和他是好友的份上的仁至义尽。他站起身，振了振衣袖，扣上西装扣，告辞离去。
宾利停在杜家老宅边，他步履从容地踏下台阶，后座的门从车内打开，乔译抬着眼认真又期待地看着他，何逢遮住那双眼：“解决了。”

第96章 第九十五支玫瑰
纪从骁和何奢一出机场，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从骁你知道盛淮是同性恋吗？！你对盛淮是同性恋怎么看！”
“虫虫你认识盛淮的恋人吗！他是圈内人吗？！”
“纪先生你和盛淮相当亲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纪先生……”
“纪先生……”
纪从骁愣在当场，盛淮出柜了？！什么情况？！他想要张嘴问问清楚，却被何奢一扯，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立刻冷下脸在保安和助理的开道下护着何奢离开。
李端开着车等在外头，顾泱泱也在。纪从骁一上车直接沉着一张脸掏出手机开机看新闻，顾泱泱在一旁给何奢汇报情况。事关纪从骁，哪怕没露脸，她也从头到尾都在紧密关注着。
纪从骁要找的新闻在微博首页上高高挂起，他快速浏览完整个过程，最后看完盛淮的记者会视频，顿时脸色沉得厉害，直接就想关了手机给盛淮打电话，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先瞅见底下的评论。
出柜这种事，虽然在这个时代的人接受度高了不少，但仍然有非常多的人完全不能理解。他们觉得这是原罪，觉得这很恶心，甚至将其和艾滋等同，一堆不堪入耳的咒骂直直闯入眸中，甚至还有不少淮水脱粉回踩，一条条评论刺激得纪从骁心头火冒三丈，也顾不得给盛淮打电话，切了小号手指噼里啪啦地就直接怼了过去——
我以前还看过他的电影，真恶心。
——被你这种人看过他的电影，我也觉得非常恶心。
现在的艺人能不能明白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影响力这么大，非要作出这样不检点的事情！
——看了一眼，你还是个作家呢？同性恋不检点，你那文章里满满的男尊女卑三从四德就是好的？说话之前先自己照照镜子！
儿子想去看《孔雀蓝》，我没答应，带他去看了我爱豆的电影，现在想想还好没答应，不然我家宝贝污了眼可怎么办？
——笑死人了！你大概不知道你主页里粉的那位有吸|毒史吧？你家儿子的眼睛还好吗？
脱粉了，再也不粉了！我真情实感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这样？！就不能做个正常人吗？
——真是好笑，就因为性向不同你就说他不正常，现在的真情实感这么廉价了吗？！
……
纪从骁始终低着头回复那一条又一条咒骂盛淮的评论，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走的路不是回家，也不是回公司的那一条。直到在小区入口被拦下仔细审查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放下手机左右看了看。
“盛哥公开出柜后，跟着人太多了，你们以前的别墅位置也有不少记者知道，小心为上，所以搬到了这边。”李端给他解释道，将他带进了电梯，送到顶楼，还顺手敲了敲门，便知趣离开，他还要把何奢送回家去。
盛淮打开门，将站在门口的人拉进了房间，一面往回走：“自己先玩会儿，马上就吃饭了。”
纪从骁都没顾得上看新住所的环境，方才被那些评论暂时按压下去的对盛淮的愤怒，此刻在见到正主的时候当即冲上了心头，烧得他人都冒火了：“不吃！”
身后传来坚定的一声，盛淮一顿，眼角抽了抽，原以为可以挨过晚饭后，没想到这会儿就得提前上刑场了。
纪从骁换好拖鞋，将行李一丢，大步朝他走去，一把将他按到了墙上：“盛先生好厉害啊，说出柜就出柜嗯？”
他语气揶揄，实际上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盛淮顺势往墙上一靠，还不忘伸手搂住他的腰，听见问题，当即将想好的回答说出来，试图辩解：“情非得已罢了，都已经被爆出来——”
“呸！你就会忽悠我！”纪从骁一口咬上盛淮摸在他脸颊边的手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以说成是《哑然》剧照，是你自己不同意！”
盛淮后悔自己没有让公关经理保持秘密，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神色古怪地看着纪从骁：“其实……”
纪从骁：“？”
“《哑然》我辞演了。”
纪从骁：“……你再说一遍？”
盛淮默默搂紧了他，以防他一时冲动，又重复了一遍：“我推掉了《哑然》的片约。”
“不是……”纪从骁皱了皱眉，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手上力道下意识松了，整个人靠在盛淮怀中，“你为什么要推了？”
盛淮没有说话。
纪从骁一怔，慢慢就转过弯来，眉头逐渐拧起：“为了我？”
“你是担心我多想？”纪从骁回过神来，当即想要退开，却不妨被盛淮紧紧抱着，他抬起手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我不至于连这个分寸都没有！这是你的工作，难不成你以后都不演戏了吗！”
“嘘，不是这样，”盛淮的手穿进他的头发里，将他的手指松开，握进自己掌心，他垂眸亲了亲纪从骁的唇瓣，“不是这样，只是这一回，小朋友，《哑然》里亲密戏太多，但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更主要的是，另外一个对手是乔译。”
他将纪从骁按入自己怀中，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抚着：“宝贝你愿意看着我和你的好朋友演这样亲近的戏吗？你愿意看着我们到时候绯闻漫天飞，cp党成群吗？我不知道乔译什么感觉，但我确实不够敬业，我看到他只会觉得尴尬，看到他就想到你，就算真的强行拍完，那效果也肯定不行，更何况，拍完之后，有你这层关系在，我们总会见面，到时候两个人都尴尬，你在中间可怎么办？”
纪从骁抬起眼看他。
盛淮笑着亲了亲他的眼睛：“我保证，只此一回。如你所说，这是我的工作，如果处处避嫌，也就不用干了。我可还要养家，养小孩儿呢。”
“真的就这一回？”纪从骁稍稍挣开了他，出声问道。
“我保证。”盛淮点头，凑过去想亲他，“不说这个，我想你了——”
纪从骁往后一仰：“等等。”
“这个话题揭过，我们回归正题。”
盛淮：“……”
他原以为能够蒙混过关。
纪从骁挑眉看着他：“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先出柜！”
“我们总要面对。”盛淮叹了声气。
“但是你可以等我回来和你一起面对！”
“没有这个必要！”盛淮皱眉，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和我不同，从骁。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否认也没有意义，但你的身份被隐藏的很好，不需要出来趟这摊浑水。”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镜头前，想光明正大地宣告全世界盛淮的男朋友是我纪从骁。”
纪从骁看着盛淮，眼里泛起难过，
“我不想你孤身一人挡在前面，为我遮去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风刀霜剑，我看不惯他们骂你，我家盛哥这么好，为什么要挨他们骂？”
“出柜总是和谩骂、鄙夷在一起，总会给生活和工作带来无数的难题。我不舍得你一个人承担，我不想躲在你身后，我想和你一起。”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早知道我就不去莫斯科了，那你怎么都拦不住我。要是我晚点回来也好，不是在飞机上，出了事我能立刻知道，哪怕不是和你在一起，我也能在微博上——”
话音戛然而止。
纪从骁猛地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推开盛淮往外掏手机，迅速打开微博。
刚才只顾着和评论掐架去了，全然忘了现在承认也不迟！
盛淮心中一动，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你不要胡来！”他立刻追了上去，却只碰到一片衣角。
纪从骁快速窜开，迅速翻出了出柜的视频，点开转发的按钮，正要按下时，却不妨脚下一个矮凳，撞得他一个踉跄，险些连手机都丢了出去！
盛淮借机一把将人扑倒在沙发上，伸长了手去够手机：“给我！”
“不给！”纪从骁仗着身高手长，笔直地将手机举过头顶，硬生生地在盛淮拿到手机的前一秒按下了转发，随即将手机一丢，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盛淮没心思跟他玩闹，立刻捡回了手机，屏幕上确实是已经转发出去的页面……
“没用的，就我那微博粉丝量，一秒就能被人看到，你现在删反而是欲盖弥彰。”纪从骁得意洋洋，一翻身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盛淮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将手机一扔，直接压了上去。
“你听我说。”
纪从骁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反正说了也没用！”
盛淮被吵得头疼，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彻底封住那张嘴，好一会儿才分开。
“还听不听？”
纪从骁红着耳朵转开脸。
“从我确定喜欢上你的时候，出柜这件事，就在我的计划之中。”盛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像我在记者会上说的一样，总有一天，我的恋人，我的小朋友，会和我一起站在镜头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宣告着全世界。”
纪从骁悄悄转回来看着他。
“但是不是现在。小朋友，现在出柜，对你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自己也清楚，只要你承认了，那么你这条路也就走到头了。”
“我不在乎。演戏从来都不是我的唯一选择。”纪从骁看着他。
“然而你演戏的时候很高兴不是吗？”盛淮碰了碰他的脸颊。
“不及你带给我的十分之一。”纪从骁蹭了蹭他的手掌。他说的是真话，演戏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让自己过得快活一些的选择，不像乔译那般，是热爱，是梦想。演戏的时候，投入在别人的人生里，可以让他忘记自己那些曾经不愿回首的过去和黑暗地无边无际的未来。然而，在盛淮出现以后，他的人生天翻地覆。这个人给他带来了光，带来了欢乐，带了未来和希望。和他相比，演戏当真算不上什么。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义无反顾陪着盛淮出柜的原因。
盛淮唇角稍稍翘起，显然很高兴听到这个答案。
“但我不想你丢失一分一毫的快乐。”他这样说。
纪从骁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盛淮在他之前先开了口：“我问你，你说想和我共同承担，那是想承担些什么？他人的斥骂，还有前程，对吗？”
纪从骁低声应了一句。
“可是骂我的，不都被我家小朋友给骂回去了吗？”盛淮轻笑着俯下|身，将他搂进怀里。
“骂回去了又不代表没人骂了。”纪从骁撇了撇嘴，却仍旧伸出手抱住了盛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但是你有没有看见，除了骂人的，还有不少支持的？甚至还有很多都表示了祝福。”盛淮亲了亲他的头发。
纪从骁望了望天，一眼扫过评论区时，他的眼里只有谩骂和克制，怒火中烧的他半点都没瞧见有哪些好话。
“那前途呢？我看你怎么解释。”他嘴硬着回道，却在盛淮看不到的地方垂下眸子，遮住了眸间的愧对，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盛淮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想让对方连前途都毁在自己手上。
然而，和他的忧虑不同。盛淮翘起唇角：“这是你最不用在意的地方。”
纪从骁茫然看着他。
“我的演技如何？”盛淮问。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纪从骁不知道盛淮问这句话的原因，却仍旧如实回答。
“你担心我遭到抵制，再也没人看我的电影，找我拍戏，对不对？”
纪从骁点头。
盛淮轻轻弯了眉眼。
“有什么不对的吗？一旦被抵制，那没有谁敢找你。”纪从骁拧紧了眉头。
盛淮抚开他眉间的褶皱：“你错了。”
他细细给纪从骁解释：“先不谈抵制不抵制的问题。”
“我的演技，不止你承认，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敢质疑。”他的声音很轻，却从容冷静，不容置疑，平生一股睥睨之势。
“我的定位，从来也不在票房。”盛淮垂眸看着纪从骁，“给我递本子的导演，他们的目标，也从来不在票房。”
纪从骁低声喃喃：“在奖项以及名望。”
“对。”盛淮肯定地点了头，“虽说我在国内不能参与最佳男主角的角逐，但电影，可以参选最佳影片，虽然在国内我得不到更高的殊荣，但是，全世界的舞台，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这些导演，只要他们想往国际上走，那势必要演技一流，并有一定名望的演员。在国内，我自认为没有谁还能比我更合适——”
“——只要他们有一个人还在拍，只要他们还拍一天，那么，”盛淮轻轻笑了笑，“我就永远不会有落幕的时候。”
“所以说，出柜于我而言，除了被骂几句，没有半点损失。现在明白了吗？”
纪从骁皱了皱眉，他很清楚盛淮说的没错。而如果换做是他，所有的情况都不同了。他还不到盛淮的高度，他的目光除了国内的奖项外，重点依旧在票房。他不是不可替代的，一旦他承认了同性恋三个字，那么，这个圈子里也终究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
在这之前，他并不是非常在意这个，然而，就在刚才，盛淮那寥寥几句，彻底激起了他心底另一重想法——
想要和他比肩。
想要站在与他同等的高度。
想要光明正大出柜时，告诉所有人，他值得盛淮的深爱。
但是……
“微博已经发出去了。”他歪着头无辜道。
盛淮挑眉，转头找到手机，解锁后竖到他眼前——
【小鸡不吃虫：是我！//@说娱乐V：盛淮出柜，伴侣成迷……】
小号。
纪从骁：“……”

第97章 第九十六支玫瑰
“去哪儿啊？”纪从骁不情不愿地跟在盛淮身后。他现在仍然在为自己夭折的出柜垂头丧气。
“去哄小朋友开心。”盛淮拉着他往前走。
纪从骁脸上烧了烧，发现自己在盛淮跟前真的就像个小朋友一样，会撒娇，会耍赖，就连不高兴都得说出口，让他来哄。
“盛哥……”他喊了一句。
“嗯？”
“不觉得烦吗？”
盛淮停下脚步，拢起眉梢转头看他：“烦什么？”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得你哄着，照顾着，迁就着。”纪从骁抬着眼看他。
“说什么傻话呢？”盛淮在他眉心轻轻弹了弹，尔后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进那双眼中，“我倒是更希望你在我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这样我就可以把你以前没有经历过的全都补偿给你了。”
“你要知道，我爱你。你在我这里，可以得到无止境的纵容。”他垂着眸，带着笑，在纪从骁额头亲了亲。
而后者搂着他的脖子，露出个大大的笑，直接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你真好！”
盛淮轻声笑开，捏了捏他的脸：“高兴了？”
纪从骁点了点头。
“那惊喜就留着下次吧。”盛淮逗他。
纪从骁：“……”
“你不能这样！盛淮你——”
剩下的话被柔软的唇尽数堵在了他的嘴里。
“不许喊我名字。”两人分开后，盛淮才贴着他的唇瓣轻声抗议。
纪从骁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抬眼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喊我名字都没有好事。”盛淮默默看着他，神情纠结。要么是指责自己不把他当朋友（虽然这只是个误会），要么是跟自己告白后再告别，不管是什么，总之那屈指可数的几次，都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纪从骁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挂在他身上直乐，还不忘连声喊着：“盛淮盛淮盛淮——”
盛淮当即脸一黑：“小朋友你要乖一点。”
“是你说我在你这可以得到无止境的纵容。”纪从骁无辜地看着他。
盛淮：“……”现在把话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盛淮——”纪从骁喊道。
盛淮额上青筋爆出。
“我爱你。”贴着的唇瓣悄声吐出这三个字。
盛淮一怔，望进那双明亮的眸眼之中。看见满目笑意和深情。
“盛淮我爱你。”
“我爱你盛淮。”
他的声音柔软，低不可察。却一个字一个字落进了盛淮的心底。
额头相抵，唇齿交缠，低声的呢喃在唇边倾诉。再也没有过去不太美好的记忆，这一声呼唤带来的是告白，是情意。
如蜜一般清甜，如山海一般厚重。
盛淮闭上眼，回应着恋人热烈的亲吻。
……
“居然还有楼梯吗？”纪从骁看着隐藏在二楼拐角处的狭窄的台阶，不由挑眉，盛淮要带他去看惊喜。
“上来。”盛淮已先行两步，站在门口，朝他伸出手。
纪从骁握住他的指尖，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做好准备了吗？”盛淮问道。
纪从骁点了点头：“我越来越好奇了。”
盛淮弯起唇角，反手推开身后的门。
“不开灯——”纪从骁随他走进房间，从明亮的地方进入暗室之中，眼睛有一瞬的不适应，然而就在他看清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喜欢吗？”身后的门“砰”地一声阖上，盛淮自身后搂住了他。
纪从骁下意识点了点头。目光仍旧在四周流连。
身后的门关上了，将屋外的灯光尽数拦在门外。他站在一片昏暗之间，天光与夜色，灯火与霓虹，从左右身前落进了光来。
他仿佛置身于半空之中。
往下是这个城市的川流不息，流光霓彩，是千万家璀璨又辉煌的灯火。往上是沉沉的夜色天幕，孤星闪烁，是藏在云后缥缈又朦胧的月色。
只要一垂手，一展臂，就能将这天地人间之色尽揽于怀。
“好漂亮……”他低声呢喃，往前走了两步。
“小心！”盛淮猛地将人拉了回来，阻止了他撞到脑袋的命运。
纪从骁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在虚空中摸了摸，碰到了阻碍，冰凉的触感。
“玻璃。”他收回落在夜色之中的视线，仔细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发现不远处黑色的玻璃的隔断。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玻璃阁楼。
“这可比我的落地窗高明多了。”他由衷地称赞。
盛淮轻声笑了笑：“以后无论是你的万家灯火，还是我的璀璨星辰，这里都是最佳的观赏点。”他将下巴搁在纪从骁肩头，“如果你喜欢，我们还可以直接睡在这里。”
“我还以为，这里只是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纪从骁皱了皱眉。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以为这里是何奢或者谁的房产，只不过他们现在暂时不能回小别墅，所以借来住几天。然而，在看到这个玻璃阁楼时，他的想法就已经完全颠覆，这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完成的东西，这是刻意打造的地方，是盛淮给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怎么可能是其他人的地盘？
“这是我们以后的家。”盛淮轻声笑了笑，将他抱紧。给他解释这套房子的由来——
早在他明白自己喜欢上对方的时候，就买下了这套楼层极高，观景极佳的房子。他曾想着，等有朝一日将小朋友追到手，等小朋友同意和他过一辈子之后，再将他带来这里。然而，没有想到情况有变，追到手后，便已经定了终身。他原本打算等小朋友生日的时候再将这间屋子给他当作礼物，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虽然他清楚只要将那些理由给纪从骁讲清楚，那对方必定不会再坚持着陪他出柜，但他见不得小朋友半点的不开心，于是也只好先将这完工有一段时间的礼物先捧到了他眼前。
“我都没好好看一眼。”纪从骁有些懊恼道。
“不急，有的是时间。”盛淮揽住他的腰身，“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去看。”
“我还没待够呢。”纪从骁拒绝了这个建议，他还没有这样安心宁静地看过这灯火璀璨。以往，孤身一人的时候，别说是长久地看，哪怕只是不经意地瞥见一眼，都会觉得孤单，觉得寂寞，都会想到自己毫无光明的未来……于是每次只能落得满心抑郁凄惶。久而久之，哪怕明知道窗帘之后有着怎样的风光与美景，他也不敢再去碰一碰。
直到遇上盛淮。
他往后靠了靠，窝进盛淮怀里，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给我讲吧，讲……我们的新家。”
纪从骁轻声笑了笑，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结婚的时候那些新婚夫妻总要换一套房子，即便是再不济，也得重新布置布置婚房。
这感觉实在是不一样。
哪怕他在盛淮的小别墅里住了这么久，哪怕他早已经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但是，他始终没有归属感，或者说，在那套房子里，他的归属感只在盛淮身上。
那栋别墅里有着盛淮太多的痕迹，太多的记忆。哪怕自己逐渐侵入，逐渐盘踞着地盘，但到底不同，他的概念里，那里本质上还只是盛淮的家。
而这里，新的房子，新的开始。一切都是陌生而崭新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盛淮。他们将一起布置，一起装修，将一起在这个房子里书写着回忆，他是这个家里名副其实的主人，当然，盛淮也是。
这样的感觉，太让人着迷。
盛淮对他自然没有不应的时候，揽着他往后退了退，随即坐下。那里有一张柔软的沙发。
“这套房子一层两户，我们身份特殊，所以我直接都买了下来，把两套房子打通。这就是为什么家里看起来特别大的原因。”
“那边也有阁楼吗？”纪从骁转头看他。
“没有，但是那边有一个特别大的露台，我们可以把你的花都搬过来。再摆上个小茶几和单人沙发，你喜欢的话，可以去那里晒太阳。”
“单人沙发？那你陪我的时候打算坐哪？”
“我坐沙发上，你坐我腿上怎么样？”盛淮答道。
纪从骁靠在他颈间轻声笑。
“一楼准备设个健身房和影音室，闲暇的时候，我们可以在里边消磨时光。”
“二楼是我们的卧室和书房，还有几间客房，但我并不希望它们派上用场。”
盛淮毫不心虚地表达着自己想要二人世界的愿望。
“韩略肯定第一个抗议。”纪从骁笑他。
“还留着几个空房间，看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纪从骁想了想：“想要一个隔音房。”
盛淮垂眸看他，只在昏暗中看见他隐约的轮廓。
“给你放乐器。”从柏林回来之后纪从骁就有过这样的想法。他知道盛淮虽然不能再拉大提琴，但音乐和旋律却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怎么都不可能分离，“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喜欢听你演奏，无论是什么乐器，我都喜欢。说起来你还欠我那曲《小河淌水》……”
“等晚些给你吹。”盛淮带出一个笑，“想听什么都可以。”
他带着笑亲了亲他的小朋友，继续给他描述他们的家。
“卧室就在隔壁，床很大，足够你滚上好几圈。你不是喜欢善宁客栈的纸灯吗？我找老板娘订了一个，就在床头，晚上打开会很漂亮。”
“在进门拐角那里，有一个隐秘的小房间。我想把它作为收藏室。”
纪从骁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你还有收集藏品的爱好。”
盛淮翘起唇角：“你是世间最无价的藏品。”
纪从骁看着他带着笑的眸眼，忽然明白过来。盛淮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轻声道：
“但是你已经被藏在这里了。”
纪从骁不大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的肩头：“不许说情话。”
盛淮轻轻笑了一声，纪从骁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盛淮抵着他的额头，望进那双映着光的眼中：“我爱你。”
纪从骁被他轻缓低沉的嗓音蛊惑，抬手揽住他的颈脖，低声问：“多久？”
“至死方休。”
微不可闻的回答消失在相贴的唇齿之间，纪从骁弯起唇角，手指插入他的发中，承接着他温柔的动作。
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仰着头，眸眼中映出星光的颜色。
盛淮扣住他的手，胸膛交叠，喘|息交织，他俯身，吻上那让他痴迷的星辰。

第98章 第九十七支玫瑰
纪从骁在浅薄的天光中醒来，刚一睁眼，便瞧见玻璃窗外还不曾觉醒的城市。
他的腰间绕着一只手臂，后背抵着一个赤|裸的胸膛，耳边传来平静而绵长的呼吸。他小心翼翼拉开盛淮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然而，沙发太小，这样的动作到底将人惊醒。
盛淮睁开眼，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搂住了纪从骁，亲了亲他的唇瓣。
纪从骁躺在他的身上，手指穿过他的黑发，安静地和他接了一个早安吻。盛淮抚着他的背脊，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避开了刺眼的光线。
“几点了？”他的脑子还在混沌，声音里带着刚刚苏醒时低哑的性感。听得纪从骁心神一荡，险些没把持住。
“还早。要回房间继续睡吗？”纪从骁亲了亲他的头发回答道。他们昨晚在阁楼里胡来，两人都有些放纵，最后都懒得再回房间，索性就在这不大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卧室就在一旁，拉上了窗帘，此刻仍旧是昏昏暗暗的一片。纪从骁倒进大床里，足够宽阔的位置让他舒展了自己的身体。
盛淮从身后搂住他，亲吻着他的蝴蝶骨。纪从骁一惊，想要转过身，却被盛淮按住了动弹不得。
“盛哥……”他低吟一声。
已经清醒的盛淮轻笑着放过他，撑起胳膊，俯视着他：“昨天晚上喊我什么？”
纪从骁的脸瞬间通红。
“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他转过头嘴硬道。
“是吗？”盛淮掀起被子，将两人的身体遮盖，“那我想听，就只能再来一回了？”
……
等两人真正睡饱收拾好自己，已经是在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盛淮坐在沙发上和李端通电话，让他和顾泱泱去别墅将两人日常用的东西整理过来。纪从骁躺在他的腿上，玩着手机。实在不是他不愿意坐着，而是昨晚加今早实在是太累，累得他坐着都觉得难受。
他正翻看着网络上的动态，关于盛淮出柜的动态——
【辩题不能吃：早在和宁救灾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样两个人，哪怕他们真的是同性恋，我也挺到底！】
【山月月：我觉得还好吧，盛淮挺敢作敢当的，不就是同性恋吗，人家正正经经谈恋爱，比那些出轨劈腿渣男好多了好吗？】
【烧饼芝麻：同性恋好恶心，滚粗娱乐圈！】
【茶水一局棋：都8012年了，大清早亡了，怎么还有那么多智障？！】
【九江之下：只看作品不看人，他演得好就行。】
……
纪从骁在心里叹了一声气，虽然知道盛淮并不会受多大影响，但看着人这么骂，他自己心里都不好受。
这个年头，对出柜的人来说不算太友好。虽说社会已经进步，人们的观念都逐步开放，有不少人对同性恋情都报以最大的宽容和平等，但中华十多亿人口，冥顽不化难以接受的却仍旧也有那么多。
他继续往下翻着，忽地眉梢一挑——
【星期五是周末：突然间想到之前盛神给撑腰的纪从骁，韩略都出声了，纪从骁这个将盛神说成是亲人的人，怎么没见开个口？以前蹭热度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出了事怎么就不见人了？生肖cp粉真可怜，纪从骁就是个辣鸡！】
他确实没出声，或者说，完全没有时间表个态。下飞机知道消息后，忙着怼人，回来也只顾着和盛淮对峙，最后直接滚上了床，以至于到现在完全忘了上“纪从骁”这个号站站台。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
盛淮扶了他一把，疑惑地看他一眼。
纪从骁笑了笑，直接打开门走出去，将两套房子的门牌号各自拍下，处理掉能够扒出地点的信息后，即刻发了出去——
【纪从骁V：恭喜我们关系更上一层楼@盛淮V [图片x2]】
正如他所说，关注他的人太多。更何况又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所有一切和盛淮有关的人和事都会被迅速发觉。以至于这条微博发出去不过几分钟，纪从骁从门口躺回盛淮腿上那么一点点时间，评论下就筑起了高楼。
【虫族太后：嗷嗷我儿子终于露面了！这是哪？搬家了吗？】
【淮水汤汤：感谢你还站在他身边，亲兄弟了！粉你到底！比个超级大的心！】
【沂江大学霸：我的天啊！你们当邻居了吗！果然不愧是我粉的cp！】
【今天生肖在一起了吗：楼上你是不是傻啊！他们应该住一起啊！当邻居说明清清白白！嘤嘤嘤，看不到前途了[大哭] 但是，还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各自好好的也行。】
【淮南为橘：麻烦帮我们跟他说一声，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他，他是最好的！】
……
纪从骁看了最开始几层评论，不由弯起唇角轻声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
盛淮打完电话，看他这幅神情，挑了挑眉，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我们关系更上一层了吗？”
“之前是尝试同居的男朋友，现在是正式同居中的男朋友。”纪从骁没有告诉他关于房子的感觉，只模棱两可地回答。
盛淮只当他是信口胡说，笑问一句：“还有呢？还有什么等级？”
“未婚夫啊。”纪从骁张口答道，“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谁先求婚。”
“接下来呢？”
“接下来直接老——”声音戛然而止，他又想到昨晚被哄着喊了好几声，不由耳朵发红，他坐起身瞥了盛淮一眼，斩钉截铁道，“你故意的。”
盛淮弯起唇角，顺手他揽进怀里，安抚地亲了亲他：“好了不逗你了，你是我老公，是我家小先生。”
纪从骁抬起胳膊，将自己挂在他身上。盛淮伸手给他揉腰，下手力道有些大，惹得纪从骁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盛淮几乎是立刻就放缓了动作，抿了抿唇角，眼神里有些后悔：“下回不这么胡来了。”
他亲了亲怀中人的脸颊，眸色担忧：“明天就要走吗？吃不吃得消？要不要推迟一天？”
纪从骁摇了摇头：“剧组也是明天抵达，我总不好比他们更晚到，让他们等着我。”
他们说的是《勒将》剧组，这几天已经在沙漠里拍完了前期所有的戏，眼下正转战X省，纪从骁也必须及时过去汇合。
盛淮自己也在圈子里，明白这是基本的礼貌。当即也不再劝，只是手上的动作加了点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恋人的酸疼。
……
纪从骁在第二天清早离开帝都，盛淮亲自将他送去了机场，只不过碍于消息热度还在，两人只在车上简单地告了别。
《勒将》是一部探险悬疑片，讲述的是一个和古老民族有关的故事——
林缓所扮演的主角带领着学生进入沙漠对古楼兰的遗址进行考察。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在海市蜃楼里看见一个从不曾见过的古老遗迹，以及一闪而过的神秘少年。海市蜃楼中的环境，显示与他们所处的地方相距不远。
几番争执之后，主角带着愿意留下来的人继续前行，几经生死，最后被一场风暴卷入沙漠深处，却在因缘际会之间，找到了古遗迹的入口，逐渐揭开那埋藏在历史深处的秘密。
淹没在黄沙之中的古老遗迹，从不曾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民族，亘古长生的神秘又美丽的少年。这就是整部《勒将》的所有构成。
纪从骁所扮演的，就是名为勒将的神秘少年。
说是少年，但其实只不过是他貌似少年，实际上，却不知道多少年岁。
少年勒将本没有名字，只因为出现在这座勒将族的遗址之中，沟通又有障碍，因此被主角一行人以“勒将”二字命名。
勒将自打有记忆以来，便生活在这座封闭的城池之中。他不知人类，不通人言，不识生物，不懂日月星辰，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年岁几何，更不知自己所在何方。
他只知道，这个遗址，这个城池，是他的地盘，是他的所有物，他能够命令其中所有的活物死物，他是这里的主宰，是这唯一的王！。
他孤身一人生活在遗址之中，千百年来，与草木为伴，与异兽为伍。
直到主角团的到来。
勒将不觉得人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不觉得他们和石头和植物有什么不同，在他眼里，只要是在这个遗迹里的，都是他的玩具。主角团就在其中。
因此，他会在好奇的时候逗弄着他们，会一时兴起为他们驱散追逐着血肉的异兽，会在突发奇想之下任由他们靠近，甚至有时候会为了他们手上稀奇古怪的东西而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然而，在他心情不好时，在他没了兴趣之后，便随手丢了杀了，任由他们被这黑暗之中的猛兽所吞噬，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没有道德，没有感情，没有同理心，他是一个异类，但却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智慧生物。以至于，主角一行人全然不知道该对他作出怎样的处理。

第99章 第九十八支玫瑰
“勒将族蒙受着天大的冤屈，等我出去，我会将这些真相全部公之于众。”林缓穿着一身破旧的衬衫夹克，站在少年面前，缓慢地用非常不熟练的勒将语对眼前的少年说道。
纪从骁站在他眼前，赤着上半身，身上胡乱绑着一件外套，那是他从主角团那里抢来的。他的头发杂乱，皮肤苍白似雪，脸上勾勒着神秘而古老的图腾。一双蓝色的眼如这遗迹中的夜光花一样美。
他睁着一双眼，不耐烦地瞥了林缓一眼，目光随即掠过洞顶，掠过钟乳石，左右晃荡。
“勒将，你听到了吗？”林缓好脾气地喊了一声。
纪从骁却不为所动，伸手去拽他笔记本上晃悠的书签，玩得高兴。
“勒将？！你先听我说。”林缓猛地将书签藏起。
纪从骁怒号一声，伸手就去拍他的胳膊手臂。
“你听我说完，我就把它拿出来。”林缓退开一步，不为所动。
纪从骁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林缓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你等等——”
纪从骁回头凶狠地朝他龇牙，重重拍开他的手。林缓的手一疼，一个不稳，握着的笔记本陡然被对方拍落一旁的湖水之中，顿时沉入看不见的深渊之中，只有不知名的食肉的鱼类在水中游窜。
“我的研究记录！”林缓倒吸一口气，立即拽住纪从骁的肩膀，严声厉喝，“你去给我捡回来！我知道你能做到！”
纪从骁一把推开他，目露狠厉：“我、的。”
他的声音沙哑，声调诡异，常年不开口使得他的勒将语还不如主角顺畅。
“那，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他伸出手，展开双臂，环抱着天地，“全部，都是我的。”
“卡！这一幕过！先休息一会儿！”导演终于发了话。
纪从骁直接在石头上坐下，顾泱泱忙给他披上一件厚外套，这个季节，高原上的温度可比帝都冷多了。
“天真的残忍啊……”林缓在他身边坐下，“我看着都不忍心怪你。”
纪从骁笑了笑，找顾泱泱拿来剧本：“这说明你是好人，要是我，哪怕勒将什么都不懂，但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不知者不罪，在我这里从来行不通。”
林缓轻啧一声，没有答话，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本子，被那密密麻麻颜色不一的标注吓了一跳，顿时唏嘘：“难怪前两天导演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把握住人物性格，还不认真，敢情是因为你啊。”
他一把拉过纪从骁的剧本，连翻了好几页，看着明显笔记新鲜的便签，疑惑问道：“这不是都已经分析完了吗？怎么还要写一遍？”
“一次总有偏差，更何况在演戏的过程中，往往能体会到不同的东西。有些时候差了一丝半点，后边走向可就完全不同了。”纪从骁耸了耸肩，摸出手机，看了眼没有盛淮的消息，又塞了回去。
“我这骂挨得不冤！”林缓摇了摇头，一把将剧本塞回他的怀里。
纪从骁弯起唇角，朝着他笑了笑。林缓其实够努力了，时常找他对戏，自己觉得不行，哪怕导演说过，他都非要重复个三四遍。要是放在以前，纪从骁觉得自己肯定比不了对方这样的敬业认真，然而现在不比以前。他想要和盛淮比肩，想要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就势必得更加认真，更加坚持，将一切做到最好。
“不过你绷得太紧了也不行，偶尔还是得缓缓。”林缓建议道。
纪从骁承情，尔后乐道：“我总觉得你说这两个字是在喊自己的小名。”
林缓：“……”
他冷漠着一张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明天就几场戏，拍完了之后可以在附近玩一玩。我们拍戏的那个寺庙据说挺出名的。”
纪从骁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出名？那灵验吗？”
“我昨天和老乡聊天，听他们说心诚则灵。”
“什么……才叫心诚？”纪从骁不耻下问。
“烧香拜佛，叩拜磕头，总归就是这些。”林缓耸了耸肩答道，随即挑眉，“你要去拜拜吗？求什么？姻缘？说起来我也去求一求好了，都快三十了，每次谈恋爱都维持不了半年，分手分得我简直都要麻木了……”
林缓在那头碎碎叨叨，纪从骁则若有所思。
……
嶙峋怪石之中，枯木黄沙之间，庄严恢弘的寺庙被不知年岁的时光逐渐侵蚀，早已颜色晦暗，墙体斑驳零落，却依旧肃穆而幽深。
勒将拦住追赶着异乡人的异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寺庙的地道离开。
他这才从幽暗的洞穴中走出。
他赤着脚，踩着沙土，走到殿前。学着那些人的姿势，丝毫不差地跪拜下去。
他的动作郑重而虔诚，他的眼神好奇而天真。
他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之上。他面颊上的图腾古老而神秘。
他的身前，神像慈悲，他的身后，异兽撕咬。
……
“卡！过！”场记板一打，纪从骁闭了闭眼，站起身来。
这一场他拍了三回，第一回，眼神不够天真，不能和动作完美地对比，导演要求重拍。第二回，导演那里过了，但在另一台摄像机中，隐约可以看见他跪下时动作的不甚标准，他自己要求重来。这是第三次，终于完美。
他看着屏幕内拍摄出的效果，不由弯了眉眼。他可以想象，这后期做出来，该是怎样的震撼。
“赶紧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高原上感冒可不是小事。”导演拍了拍纪从骁的肩膀，和蔼地提醒，全然看不出这是最开始挑三拣四将原定演员直接骂走甚至还暴跳如雷的那一位。
一切只因为纪从骁超过了他的预期。
在试戏的时候，他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正式拍摄之后，这个演员的进步，在他看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每一次NG，每一次拍摄，都能看到他和上一次前一天明显的区别。这让导演尤为惊叹，自然而然，也和蔼了不少。
纪从骁点了点头，当即回到简易的化妆间，先把衣服换了，再把那明显将他化小了不止四五岁的妆给洗了，最后，从顾泱泱那里拿来了戒指，戴上，藏进了衣服里。
他灌了好几杯热水姜茶，窝在椅子里太阳下和盛淮通了个电话。对方现在正处在悠闲地挑本子阶段，只不过最近被何奢强迫地不得不到天颂去帮忙。
纪从骁对此乐见其成，毕竟对比一下自己的高强度的拍摄，盛淮那悠闲的模样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盛淮要去开会，而纪从骁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挂断电话，踏上石阶，绕过拍摄的寺庙偏门，走过长廊，穿过庭院，来到殿前，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最终站定在山路尽头。
他转过身，背对着延绵不绝的雪山，山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得他一阵生疼。
但他的眉眼柔软，似三月春风般和煦。
他站在砂石路口，身姿笔挺。
他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往前行了一步。
手掌移到面前，再往前行了一步。
落到了胸前，他踏出第三步。
掌心分离，与地面齐平，他毅然决然跪了下去，双膝触地，伏身叩拜，他的掌心贴着地面，他的额头轻叩砂石。
他拜出第一个等身长头。
他的姿势标准又虔诚，他的神情坚定而温柔。他的身后，雪山矗立，亘古绵长。
他心诵佛偈，三步一拜行完这一段山路。
他的膝盖生疼，额心微青，他却觉得这段路不够长，他唯恐这短短的距离，不够让那殿堂高座的神佛明白他的心之所向。
他踏上石阶，在殿外叩完最后一个等身长头。
殿内的喇嘛给他让出位置。
他在蒲团之上跪下，深深拜了下去。
第一拜，乞他安康。
第二拜，求他长乐。
第三拜，祈他万事顺遂。
他虔诚地叩首，将心中所求反复吟诵。
只期能得偿所愿。

第100章 第九十九支玫瑰
纪从骁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原本的行程应该是明天，但他迫不及待想要回来，想要给盛淮一个惊喜，于是悄悄给改了航班。
他按着密码，打开门，将行李箱拎进了玄关。
屋子里安静至极，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洒落在沙发一角，照亮那一寸方块之地，照在沙发上浅眠的那人发上。纪从骁往楼上走的步子一顿。
《勒将》拍了多久，他们就有多久没有见面。以往还能在休息的时候视频通电话，但这一回，由于他在这部电影中投入的精力太多，以至于两人之间的联系只剩下晚上那风雨无阻始终不曾变过的视频连线入睡。
纪从骁放轻了脚步，坐在沙发边。将落地灯移开了些许，避开了盛淮折起的眉宇和紧闭的眸眼。
他俯下|身，想要亲一亲盛淮，却在靠近的时候，闻到浓烈的酒味。不由失笑。
盛淮今天和朋友聚会，纪从骁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喝了这么多，明显已经是有些醉了。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
他亲了亲盛淮的额头，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往浴室里拧了个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他不舍得把人叫醒，只琢磨着等会拿床被子下来，就让盛淮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温热的触觉让盛淮在睡梦之中睁开眼，他看着眼前的恋人弯了弯唇角，丝毫不觉得意外。小朋友最近真听话，自己想念他的时候就会入梦来。
他伸手将人拉下，揽着对方在睡梦中仍旧劲瘦的腰身，轻轻触碰他的唇瓣。
纪从骁俯下|身任由他亲吻。
盛淮将他搂进怀里，轻叹：“快回来吧，我要等不住了。”
纪从骁这才意识到什么，眉梢一挑。他刚想玩笑两句，却感觉身侧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悠扬的钢琴曲传了出来。
这个声音他熟悉，是盛淮的……
闹钟？
他尚且来不及多想，便见搂着他的人猛地睁开眼，试图坐起身，却不防身上压着一个人，硬是没能撑起身来。
“小朋友？”盛淮支着手臂，看着怀中的恋人，满目惊讶，尔后才按着额角轻笑摇头，“原来是真回来了。”
纪从骁笑出声，摸出他的手机，给他关了闹钟。这才支着脑袋看他，一手轻轻拨开他遮在额前的发，露出那双始终带着暖意的眸眼：“这么晚定闹钟做什么？”
盛淮摸了摸他的脸颊：“给你打电话。”
“都喝醉了，你应该好好休息。”纪从骁皱了皱眉。
“可我担心我家小朋友睡不好。”盛淮轻声回道。小朋友已经习惯了由他陪着入睡，只要他在，就能睡得整夜安稳。然而，一旦他不在，那势必一晚都不怎么踏实。
前段时间他出国一趟，晚上在飞机上，不能开视频陪着人睡觉，结果第二天找了时间通话时，便瞧见纪从骁一脸疲惫，眼底青黑。从那以后，不管他做什么，晚上的时间必定会空出来，那些要出国的事务，也尽数交给了何奢处理。
纪从骁知道他说的什么事，当即鼻头微酸，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含糊骂了一声：“傻透了。”
他俯下身，趴在盛淮身上，将脸埋进他衣领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路的奔波劳累在顷刻间褪去，不安的心找到了归处，分外乖顺地停泊。
盛淮推了推他：“先起来，一身的酒味。”
纪从骁扒着他一动不动：“我不，你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盛淮轻笑，也不再强求，搂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他的背脊。
纪从骁闭上眼，盛淮的怀抱让他昏昏欲睡。他在他耳边轻轻蹭了蹭，悄声道：“我想你了。”
盛淮眉眼轻弯，转过头在他额角轻吻：“我也是。”
……
昏暗的房间里，大床上两个人凑在一块睡得正酣。忽然有隐约的铃声逐渐传来，盛淮眼睫颤了颤，随即皱着眉睁开眼。他捏了捏鼻梁，撑起身，薄被从他身上滑下，露出赤|裸的明显能看得出激烈战况的胸膛。
他越过还在睡着的小朋友，从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将闹钟关上。
动作间被子被牵动，纪从骁茫然睁开眼，眼中一片迷茫，下意识抬起手揽着他的腰就靠上去：“怎么了？”
盛淮将人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眉心：“没事，再睡会儿。”
纪从骁原本也就没清醒，浑浑噩噩间又眯上了眼，靠在他身边。
然而，不到一会儿，却陡然睁开眼。眼中迷茫一扫而尽，他眉头紧皱，撑起身子俯视着盛淮：“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伸出手覆上盛淮的胸膛，又觉得不够，俯下身耳朵贴了上去。心脏的跳动依旧有力，但速度却也明显比常人快了些。
“突然惊醒导致的心悸。我的生物钟一般自然醒时闹钟还没响，昨晚是特例，不用担心。”盛淮将人拉起，重新抱进怀中。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纪从骁安心，他大概猜得到又是当初在美国治疗时遗留的后遗症。他皱了皱眉，抿起唇角，手臂绕在盛淮的后背。两人胸膛相贴，仿佛自己也被他传染一般，心跳加快，带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难受。
心疼。
纪从骁有些懊恼，他对盛淮的关注还是不够。要不是昨天晚上两人小别胜新婚，一时间闹得没个度，就冲着盛淮每天比他起得早这一点，他怎么都不可能发现。
他抬头在盛淮下巴上咬了一口：“不管你平时怎么样，别定闹钟了，以后我喊你起床。”
他想了想，补充道：“绝对温柔，不会让你突然惊醒。”
盛淮失笑，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开了些：“那你不睡懒觉了？没有睡到自然醒天天都有起床气可怎么办？”
纪从骁抵着他的额头，眉宇之间带着柔软的笑意：“睡懒觉没有你重要，起床气有你负责。”
理所当然的话将盛淮逗笑，小朋友太会哄人开心，他眉眼一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低声应下。小朋友的体贴，他自然乐得接受。
“我有东西给你。”纪从骁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睡袍，拉开房门出去。
盛淮靠坐在床头，取了件衬衫，披在肩头。纪从骁重新进来时，他正在和何奢打电话。
“……对，今天不过去了。从骁回来了……扣工资？我本来也不是你的员工。”
纪从骁听着他和何奢玩笑，不由弯起唇角。说实话，盛淮最初温和优雅的形象，在他这几乎半点都没剩下。
他垂着眸拉起盛淮搁在床边的手，将一串佛珠手串戴到他的手腕上。
盛淮抬起手看了看，朝着手机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垂着眸打量着这个新礼物。
不知名的木材打磨成一个又一个圆润的佛珠，用黑色的细绳串在了一处。许是在佛庙内放置地久了，靠近便能轻易嗅到隐约的藏香，不是凡品。
“求来的。”纪从骁简单给他解释道。这是在那座藏庙里，他拜完佛像之后喇嘛给他的东西。他随手拨弄着，只觉得这个佛珠手串与盛淮的气质仿若浑然天成一般，不由有些高兴，强硬地要求了一句：“除了拍戏的时候，都不准摘！”
盛淮自然应了下来，就算纪从骁不要求，他也打算这么做。
他非常清楚，纪从骁不信神佛，断然也不敬神佛。他肆无忌惮惯了，什么誓言，什么报应，张口就来，浑然不顾。盛淮曾经为这件事和他发过很大的火，虽然他自己对神佛一事也没有多大的想法，然而，一旦和放在心上的人牵连上，那么，宁可信其有。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尤其惧怕这样的事情，惧怕着纪从骁口无遮拦，信口胡说，最终当真触怒神灵，落得个惨痛的结局。好在小朋友在外头放肆轻狂，但他的话还是会听。在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越矩的话。然而，也不过仅此而已。
盛淮完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他口中听见求神拜佛这样的字眼。
但是，是为了他。
一念及此，他便觉得心中异常柔软。
……
纪小朋友回来后，盛淮干脆推掉了天颂所有的事情，整日整日陪着纪从骁约会游玩。
他们在最浪漫的餐厅里享受烛光晚餐，在山顶的摩天轮内接吻；他们全副武装，伪装成普通的路人穿行在人潮拥挤的广场；他们在公园里听流浪歌手唱歌；他们混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起新年倒数；盛淮会一时兴起给纪从骁买上一整捧的红玫瑰；纪从骁会在所有人抬头看烟火的时候拉开他的口罩，亲吻盛淮的面颊……
他们将曾经的遗憾逐一补全，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般，享受着情人和约会的快乐。
当然，他们还会和朋友相约。有时候是韩略，有时候是乔译，有时候甚至突发奇想，将所有交情不错的朋友们聚到一起开一场party。
当然，他们也被拍过无数次。但多是在外吃饭或朋友聚餐的时候。
他们光明正大地被拍，纪从骁甚至还朝狗仔们挥过手，请他们喝了一杯咖啡。而其他两人独处的约会，他们多在夜间出行，又多是人潮汹涌的地点。这个季节，围巾口罩几乎是人手必备，能够认出来的实在是太少。即便是偶然间被拍，那也多被说成是盛淮和他的恋人出行。
只不过这恋人的身份，几乎没有人安到纪从骁身上。无他，只因这两人出门聚会时实在太过光明正大，他们越是这样毫不遮掩，旁人越会觉得并没有什么。哪怕是纪从骁每次在微博上po出的菜肴背景好几次都看得出来是盛淮家，但一群人在微博下只会diss纪从骁又去蹭饭，又去破坏人家二人世界。
两人将所有能够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个遍，最后，终于安安心心重新宅回了家里。
纪从骁刚拍完《勒将》，现在暂且没有接其他的戏和综艺。这段时间，《菏泽》上映了，这部紧跟着大流，走狗血套路剧情，目的就为了赚钱的影片在上映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暴风雪——几乎没有谁乐意进电影院看一眼，哪怕有人冲着纪从骁去的，也被人劝住，不要贡献票房，想看大师兄，等以后看大手剪辑。
纪从骁对此只是笑了笑，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多关注。
而盛淮，如他之前对纪从骁所说的一般，递过来的本子半点都不少，并且无一例外，都是名导大制作。纪从骁在看到那样厚厚一叠之后，这才安了心。
然而，放在其他人那里，随手挑一个都是从天而降能够砸晕人的剧本，在盛淮这里，却挑三拣四，怎么都看不上眼，最终只沦落为他给纪从骁念睡前故事的材料。
两人就这样在赋闲在家，最终还是何奢看不过眼，把纪&#183;已经学坏了&#183;从骁拉回了公司，丢给他一些精挑细选的广告代言，以及一打找他演戏但没有筛选过的本子，让他自己慢慢看。
于是，两夫夫只能各自抱着一大叠剧本，一人霸占沙发一头，在阳光下一边翻一边互相吐槽。

第101章 第一百支玫瑰
盛淮每年一次的定期复查，原本一直都是由艾伦负责的，但今年艾伦忙于一个计划研究，分不出神来，便给他推荐了帝都的师弟，也就盛淮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并偶尔还在联系的戚医生。
天气渐渐冷了，纪从骁不愿意出门。盛淮原想自己一个人过去，但没想到，在提起的时候，纪从骁不仅要求陪同，并且还主动问了一句，能不能将自己也加入咨询名单。
说起这个话题时，两人正在玻璃阁楼里晒着太阳，虽然露台上阳光很暖，但奈何冬天风大，两人也只好挪进了阁楼里。
盛淮看完了剧本，正闲暇无事，一时兴起拿着相机对着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的纪从骁抓拍了好些照片。这个话题，只是随口一提，就如同平日里他跟纪小朋友说要出门去个超市一般稀松平常，然而纪从骁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盛淮也只是怔了一瞬，随即点头应下。反倒是说出这句话的纪从骁皱着眉头脸色纠结地蹭到了他的身边：“你这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
盛淮就近对着他拍了一张，随即笑了，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一张一张回放着自己的杰作，顺口问道：“那要怎样的反应才合适？”
“不应该阻止我吗？跟我说，你不用去，你没问题，我完全不介意吗？”纪从骁瞅了一眼相机显示屏，看见了自己的一张大脸，顺手就想删了。
盛淮拦住他的动作，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捣乱，这才蹭了蹭他的头发，带着笑：“这两天是不是恋爱剧本看多了？”
纪从骁：“……”
“这几张怎么样？存起来做成相册好不好？”他将屏幕送到了纪从骁眼前，仍旧抓着他的手怕他又要删照片。
纪从骁扫了一眼：“都不要，合照才好看。”
盛淮笑了，亲了一口他的脸颊，举起相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转过来一看，角度不行，纪从骁一半的脸都在相框外去了。纪从骁笑出声，盛淮放弃了相机高难度的自拍，换成了手机，前置镜头中映出了他们沐浴在明媚阳光中的模样，盛淮揽着纪从骁，转头唇瓣轻轻贴着他的额角，两人一块看向镜头，纪从骁露出一个笑，抬手点了拍摄的按键。
盛淮这才满意。
“你刚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他打开了电脑，将手机和电脑连接，一边说道，“不是没问题，问题挺大的，如果是其他人我确实会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活在自己都受不了的阴影之中，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纪从骁安静地看着他，知道他还有后话。
“但是你不同，小朋友你最后一句话说得没错。我不介意。”他将照片导入电脑，调出了两人合照的那一张，稍微调整之后设置成了桌面，“我不介意你什么模样什么问题，我从不曾提到过这件事，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
“因为我在啊。”他转头看了看纪从骁，笑了笑，“我在，我能接受你所有的好与不好，我能陪你走完这一生，让你再也不用受到孤独的煎熬，既然如此，你去或不去，好或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纪从骁眉目轻弯：“那我决定去呢？你什么想法？”
“自然是支持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都在听着，你要是不想说，那我也不问。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觉得——”盛淮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这两边的黑边实在是很难看。”
“那我就不说了。”纪从骁摊手。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盛淮就没有问过他这毛病的缘由，他原本打算今天给盛淮坦白一下那些曾经和过往，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忽然就觉得自己放在心里的那些过去和曾经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陡然间就没有了想要提起的欲|望。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拍两张照片留念。
他拿过笔记本，将那张两人的自拍撤了下来，裁剪处理之后再重新填充上去，刚刚好适合整个屏幕。
盛淮揽着他亲了一口：“我家小朋友真厉害。”
纪从骁扬了扬下巴：“那是。”
他取过单反，按着盛淮，“你别动，让我拍几张，我拍得肯定更好看。”
盛淮挑眉：“为什么？”
“没听过吗？恋人才是最容易捕捉美的。”
“我只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拍得不好看也会觉得好看。”
“……别说话！”
“好。”
……
盛淮和纪从骁到达戚时的心理咨询室时，还没有到约好的时间。对方正靠在办公桌上打电话，眉宇之间带着柔软的笑意。这让和他接触过几回，只感受到对方的冷淡和强硬的盛淮不由噎了一噎，当即也就反应过来，若无意外的话，又是在和他的恋人通电话。
戚时收了线，朝两人走来，方才的柔和收敛，又变作寡淡的神色。
“戚医生，又见面了。”盛淮和戚时握了握手，话虽这么说，然而实际上虽然两人一直有联络，但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在现实中见面。
戚时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恋人，纪从骁。”盛淮给他介绍，纪从骁顺着话拉下了口罩，朝戚时伸出手，“你好。”
戚时将目光转向他的脸上，眉梢轻挑，眉眼之间掠过一丝惊讶：“是你？”
纪从骁一顿，下意识觉得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然而，他那句话听着着实不像是看见明星的语气，但也不是熟人，非要说，那也只能算是对一个认识的人的再见。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纪从骁神色迷茫，扫过对方明显辨识度超标准的脸，皱了皱眉，要是以前当真见过，就冲着这张脸他也一定记得，但事实是他的脑海中没有这样一个人，只不过，他确实真切地觉得眼熟。
“除夕夜，游乐场摩天轮，我和我爱人站在你前面。”
简单的几个字在须臾之间勾起了纪从骁的记忆，他轻声惊讶了一句，随即眉眼弯起：“是你。”
他转头看了眼盛淮，解释道：“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确实只是一面。
在除夕夜的时候。
那会儿他刚刚给盛淮告完白，同时也斩断了两人的联系，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于是便随着人群往游乐场走了走。摩天轮下，这位和他的同性恋人正好站在他面前，送了他一杯热可可，还有意无意地开导了他许久。那是他难得遇见的善意。
纪从骁还记得，自己那会儿对他们深厚的感情极为羡慕。只不过当时心情不好，又是夜里黑暗，便没怎么记住他们的样貌。
简单的寒暄到此为止，盛淮先做完了测试，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再换成纪从骁。
纪从骁推开门，走进盛淮刚出来的地方。这间办公室的风格简约轻松，颜色素雅，阳光自玻璃窗格内洒了进来，温暖又明媚。让他想起了家里的露台和阁楼，不自觉神情便放松下来。
因此，在戚时建议将交流地点移到玻璃窗下的单人沙发上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纪从骁在淡青色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眯着眼望着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得他周身暖意融融。
“你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戚时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支钢笔走来，顺势在他的面前放上了一杯热可可，“喝点甜的，心情好。”
纪从骁道了谢，喝了一口，唇角弯了弯：“盛哥也偏好甜食，遇见喜欢的，总要一直吃到满足为止。”
“是吗？”戚时在他对面坐下，“我也挺喜欢，只不过我爱人不让我多吃，因为我牙不好。”
他这一说，纪从骁随即想到当初遇见时这两人就是因为甜食而笑闹的场景，不由感慨道：“你们感情真好。”
“我们少年相识，到如今已近十年。”戚时垂着眸，神色褪去了几分冷淡，唇角稍稍提起，眉眼之间，明显要比之前柔软不少。
纪从骁在娱乐圈里呆了这么多年，对人的神情变化，早已经是如火纯情。眼下见他这幅模样，心中艳羡三分，直白道：“我很羡慕你们，一直都是。”
“我以为你现在过得不错。”戚时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地拧开了钢笔笔盖，在空白的文件夹内划出一道青色的痕迹。
“确实很好，可以说是我梦寐以求的。”纪从骁回答道。
戚时开门见山：“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到来的原因。”
“为了解决一些隐患。”
戚时眉梢略略扬起，直视着他，静候下文。
“戚医生，冒昧做个假设。”纪从骁抬起头，看了一眼戚时，“如果，你的爱人想要和你分开，无可挽回的那种，你会怎么办？”
戚时手一抖，白纸上原本流畅的笔迹蓦地歪出一条斜线。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纪从骁，收了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在深思。尔后抬眸，沉吟道：“我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个场景。但如果非要回答的话，那也只能放手祝福。”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笑了，他往后靠过去，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抬着眼望向窗外，任由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你看，你这种才是正常人的念头。而我——”
“我大概是不会让他走的。将他禁锢也好，藏起来也罢，都不会让他离开我。我曾经，甚至动过让他陪我一起去死的念头——”
他垂下眸，眼睫微微颤动，曲了曲手指，轻声将那所思所想倾诉。
“——因为那样，他就永远不会再和我分开了。”
“所以你此行的原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害怕伤害到他。”戚时平静而直白地陈述着纪从骁的目的。
纪从骁震惊于他的敏锐，却仍旧如实地点了点头。
“纪先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戚时合上文件夹，连钢笔的笔帽都盖上了。他将文件夹放置在一旁，倾身端过咖啡，衬衫袖口因动作往后拉了拉，露出样式简单的腕表。纪从骁注意到他调整了坐姿，倚着沙发，端着咖啡，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冷静，从容，掌控全场，游刃有余。
这是盛淮在来的路上对戚时作出的评价。
纪从骁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想起来，因为对方之前一直都是安静倾听的姿态。现在想来，约莫那只是为了引导他说出想要的信息，直到这会儿，才暴露出真实的风格，与盛淮的评断别无二致。
“你说你之前想和他一起赴死，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想象？”戚时开口问道。
纪从骁抛开脑海中的杂念，不管他是什么样的风格，只要有效就够。
“真正发生过。”他低声应道，当初在沿水的时候，在幽深黑暗的河底，他险些让盛淮丢了性命。想到出水之后盛淮的气息奄奄苍白神色，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捏紧了杯子。
戚时扫过他的手指，继续问：“那为什么没有成功？”
“因为……”纪从骁茫然一瞬，为什么？因为发现了盛淮对他的放纵，因为哪怕觉察到了他的意图，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没有苛责，没有怨恨，只有一贯的包容和他从不曾见过的深情。他又怎么舍得让这样的盛淮陪他一起赴死？
他尽数据实以答，只见对方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上无声轻叩。
“我听盛先生提起过，你最严重的一次是见到他的初恋，产生了误会对吗？”
“是。”
“据说，你最开始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纪从骁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明知道他会对你包容，你还要克制自己，而不是选择放纵？”戚时抬眸，直视着他。
“他爱我，所以选择包容，我爱他，我想尽可能地和他走下去，不想让他……讨厌我。”纪从骁垂下眼，“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哪怕我明知道他爱我，我也不敢赌。平时也就罢了，真正爆发的场景，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他当时就是这样的想法，但奈何盛淮对他张开手臂，给他怀抱，强硬地让他发泄。那样的诱惑太大，他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然而，等清醒之后，却仍旧会懊恼，会后悔。也是那会儿，让他萌生出想要彻底将自己这个问题解决的念头。
为了和盛淮一起走下去，也为了不伤害到他。
戚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换了一个问题，他的语速放缓，仿似闲暇时信口一问。
“我在盛先生手腕上看到了那串手串，非常喜欢。想问问你是哪里求来的，我想给我爱人也求一串。”
纪从骁虽然诧异于这谈话内容的跳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像是开始闲聊，他犹疑于对方这问题之下深埋的陷阱，但琢磨一二，无果之后，到底没有多问，只给他报出了一个地址。
戚时当即取了手机查了一下，将那寺庙的相关页面递到了他面前：“这个？”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两人之间的互动看起来简直像是好友之间卖安利。
纪从骁茫然地看着他，应了一句。
“评论有人说挺灵验？”
“我听的说法是心诚则灵。”
“怎样才叫做心诚？”戚时问出当初纪从骁一样的问题。
“等身长头和功德钱？”
“冒昧问一句，你求了什么？”
纪从骁这回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只皱着眉抬眼看他，犹疑道：“这个可以说吗？会不会像生日愿望那样，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么换一个问题，”戚时从善如流更改，“你求的，和你们的感情有关吗？”
“没有。”
“费了那么大功夫不求感情，不觉得可惜吗？”
纪从骁摇了摇头。他不敢求感情，他不敢再求更多，唯恐自己的贪婪，让所有的念想尽数落空。
“最后一个问题。生死面前，你选他，还是选自己。”
“我已经做出过选择了，没有什么比他更重——”最后一个没有说出口，纪从骁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向戚时。
后者提起唇角，勾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想必你也已经感觉到了。在你心里，盛淮的地位，远远胜过你自己，胜过你的生命，甚至——”
“——胜过你的感情。”
纪从骁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思维，你的心，你的潜意识，全都把他放在第一位。无论你做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避开对他的伤害。”
“所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纪从骁依旧没有说话，眼神放空落在了远方。眉宇之间带着不可置信。
戚时屈起手指端起咖啡，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见他这般模样，又补上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也没有意识到——”
纪从骁转头看他。
“你对盛淮作出的退步，不仅仅只是如此。”
“你会为了让他好好休息，而放弃追问他的去向；你会为了两人多一点的相处时间，而不愿他在给你的每日行程上耗费过多的时间；甚至你自己都不曾发现，你对他行程的过问，越来越不详细。这些，都是他亲口所说，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纪从骁猛地瞪大眼睛：“你是说——”
“没错。”戚时点了点头，“你的占有欲在逐渐褪去，很显然，他的坦诚，给了你足够的安全感，而你对他的爱，则是催化剂。”
“你的占有欲，败在你们的爱情之下。”

第102章 第一零一支玫瑰
纪从骁一身轻松从办公室走出来时，正瞧见盛淮正在和一个眉宇之间带着英气的男人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刚刚才解决了心头大患，看到此情此景，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何况，他在下一秒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当日游乐场里的另一人，戚时的爱人。
果然，还没等他多想，便见身边的戚时快步走了过去。连盛淮的询问都没有管，直接一手贴上那人的额头，方才的平淡和游刃有余顿时灰飞烟灭，皱着眉头，神色紧张。
“谁让你出来了？烧都没退就跑出来吹风，嫌身体太健康了是不是？”
纪从骁望了望天，和盛淮一起，朝两人告辞。
走出会客厅的大门时，他下意识回头，就瞅见戚时拉开他爱人的衣领，随即有争闹声传来,
“……喂你快够啊，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扒我衣服……卧槽别动！我真的穿了秋衣！”
纪从骁默默挂起了口罩，挡住了嘴角抽搐，转头看向盛淮。
“怎么了？”盛淮准确接收到他的目光，挑着眉问道。他的神情轻松，虽然不知道小朋友和戚时谈了什么，但得出“不需要再拜访”的结果，说明他家小朋友什么事都没有了，自然再松快不过。
纪从骁拉着他的手，十指交扣着，丝毫不顾路过前台时那姑娘瞪大的眼睛：“我吃了狗粮，现在需要安慰。”
盛淮轻笑出声：“好吧，那小朋友需要怎么安慰？要盛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纪从骁一噎：“盛淮——”
“嗯？要说爱我吗？”盛淮打开车门。
纪从骁坐在副驾驶上笑出声，自从某天念着他的名字重复了好几句后，这人就再也不对“盛淮”这两个字反应敏感了，反而变成了，每次一喊他名，便觉得自己要告白一样。
他眉目轻弯，却也没有否认：“是啊，我爱你。”
盛淮俯身帮他系上安全带，借机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晚上去哪吃？回家还是在外边解决？”他将车倒出停车位，一边问道。
“回家吃，我来做。”纪从骁掏出手机，翻看着顾泱泱给他的菜谱，几乎都已经被实践完了，他琢磨了一会，打开浏览器，“可以尝试点有难度的，盛哥你想吃什么？”
“炒个蒜香排骨，再做个松鼠鱼，剩下的你决定。”盛淮毫不客气地点菜。
纪从骁随即开口：“那我要吃蜜汁鸡翅，你用烤箱做。再来点抹茶饼干当零食。”
“行。”盛淮点头应下。
他们家在这一方面分工极为明确，中餐一律由纪从骁负责，这也是日常的餐点。而盛淮，则包揽了每天的早餐，隔三差五换换口味的西餐，以及一些西式甜品。当然，无论由谁掌厨，那另一个人必定包揽饭后整理的工作，如果纪从骁当天的菜里有需要切丝的，那这也属于盛淮的范畴之内。
两人在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超市买菜，就在小区里的超市，只为小区住户服务，人一般不多。
两人各自拎着一大袋东西从超市出来，散着步一边闲聊着，往家里走去。却在楼底下僻静处被人拦了下来。
“占用您一些时间。”
说话人是纪遥的贴身助理。纪从骁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位助理先生非常会做人，哪怕纪从骁早已和家里断绝关系，但只要世纪开了新的分店，总会有一张专属房卡送来，而酒店停车场的道闸系统内，也必定会录入他的车牌号和准备一个手动开关。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和盛淮被追车时能够直接通过世纪酒店道闸的原因。而这一切，都是这位助理的授意。即便是当面拒绝了，也仍旧一如既往。
纪从骁挑起眉，看着他回身拉开车门，随即，纪遥披着大衣，踩着高跟站到了他面前。
盛淮显然认出了这位世纪酒店的总裁纪女士，而对方出现在这，也就确认了自己当初对于她和小朋友关系的猜测。一想到纪从骁明显不怎么愉快的童年时光，盛淮拢起眉，微微侧身将纪从骁挡在身后。
纪遥的眼神扫过他，随即看向他身后的纪从骁：“你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她红唇微启，语气轻飘飘的，不含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纪从骁毫不在意，直接开口：“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调平静而冷淡，仿佛只是在和一个陌生人对话。
“你想要世纪的继承权吗？”纪遥问。
“不要。”纪从骁推拒得干脆。
“行，那我去找个职业经理人。”纪遥点了点头，吩咐助理将这事记上日程。
“职业经理人？”纪从骁皱起眉，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纪遥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还不知道吗？你爸爸车祸昏迷，我要照顾他。”
纪从骁下意识退了一步，打了个寒颤，最终犹豫地喊住了纪遥：“是……你做的？”
纪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笑意愈发灿烂，随即钻进了车里。
……
盛淮带着明显神情恍惚的纪从骁回到家里，刚把门关上，就听见身边人念念叨叨。
“她疯了，我真觉得是她做的，她终于忍受不了了……”
盛淮转过身，帮他脱了大衣。纪从骁配合着他的动作，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有些低，有些弱：“我害怕。”
盛淮朝他张开手臂，纪从骁窝进他的怀里，盛淮亲了亲他的额头：“怕什么？”
纪从骁抱紧了他，将脸埋进他的颈间，瓮声道：“我怕她是我的未来。我怕有朝一日我也会变成她这种样子……”
“说什么傻话呢？”盛淮皱了皱眉。
纪从骁在他肩头蹭了蹭脸颊，轻声问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这一身毛病都是被她影响的？”
盛淮摇头，他们不曾真正提到这个话题，只是曾经偶然说起过，是与家庭有关。他伸手将纪从骁抱紧了些，亲了亲他的头发，问道：“要给我讲讲吗？”
纪从骁点了点头。
“纪家的情况有点复杂。”他开口。
盛淮注意到他说的是“纪家”，而不是“我家”，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专心听着怀中人的倾诉，手掌轻拍着他的背脊，以示安抚。
“纪遥，也就是我妈，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出嫁，反而招了个丈夫上门。这就是为什么我姓纪而不姓崔的原因。哦对，崔衡，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们的故事，有一个浪漫的开头。
年轻的男女一见钟情，二见倾心，没过多久，就踏入了婚姻的殿堂，是当时圈子里广为流传的热烈而浪漫的爱情。但可惜，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份感情的保质期实在太短，没过多久，情深似海的男人抵挡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出轨了。
“纪遥发现之后，和他大闹了一场，最终被哄住了。崔衡在她面前承诺，再也不会重蹈覆辙。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据说，那个时候他那位父亲或许真的是有心悔改，那段时间连工作都不顾了，整天留在家里陪着纪遥，两人一块游玩出行，似乎重新找回了遗失的爱情，日子过得柔情蜜意，看着就像是热恋的情侣一般。
可哪怕再如胶似漆，柔情蜜意，过去的事情依旧存在，感情上，信任上划开的裂痕再也修复不了。纪遥变得敏感，变得偏执，变得歇斯底里。她无时无刻不在质问着崔衡的行踪，无时无刻不在杜绝他和异性的往来，哪怕有一丝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都要对方仔仔细细交待个清清楚楚才肯罢休。
在这样的压迫之下，哪怕最初崔衡是真心悔过，但无论几分真心大概也都会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沉默，冲突，争吵，在他们之间频繁发生。原本便不稳固的爱情更是岌岌可危。
崔衡拒绝回家，拒绝接电话，强势而激烈地反抗。他的不配合，他的冷处理，让纪遥内心的不安和神经质逐渐扩大，于是开始买通他的助理，在他手机里装窃听软件，在他的办公室里装针孔摄像头，就连衣服里也藏着定位仪。纪遥监视着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一次次发现他和异性相处亲密之后终于爆发，歇斯底里的质问和怒骂，彻底曝光了她自己让人毛骨悚然的手段。
崔衡立刻提出了离婚，但纪遥又如何肯放手？捏着他出轨的证据用净身出户威胁他，最终保持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确实是名存实亡，因为她的丈夫彻底在外花天酒地，再也不多看她一眼，也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是这个状态了。而我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几面。纪家大宅，也一直都只有我和纪遥住着。我小时候曾听佣人提到过，说他不住家里也是正常，因为没有谁受得了纪遥那个模样……”
纪从骁皱了皱眉，努力扒拉着脑海中年岁久远的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纪遥少有正常的时候。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打着电话，电话通了，三两句之后便开始质问、咒骂、怒号，歇斯底里，如果电话没通，她就会摔东西，目之所及能摔的都摔掉，再拎着车钥匙怒气冲冲离开，仿佛要上战场一般。
“她用尽一切手段想要逼迫崔衡回来，用股份，用公司掌控权，后来是用我……”
崔衡对他算是还有一点点感情，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能够在他十个电话里回家一趟。于是纪遥就逼着他打电话，下课打，放学打，甚至有时候跑到他学校去把他从课堂上叫出来打。这样的手段惹人厌烦，久而久之，连那一点点的感情也消失殆尽。然而，这结果自然不是纪遥愿意看见的，于是大骂他没用，又开始想另外的办法，要求他的学习，送他进演艺圈，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让了崔衡能够看到他这个儿子的优秀，从而看纪遥一眼。
纪从骁回忆着过往，蓦地手心一热，他抬眼，就瞧见盛淮担忧心疼的眼神。顿时弯了弯唇角：“别在意。我自己都不当回事。”
确实如他所说，从不曾把这对父母当一回事。因为他深知那两人并不曾把他当做儿子。崔衡就不用说了，哪怕是纪遥，充其量也只是把他当做挽回爱情的工具。
“直到我离开时，他们的关系也一直都没怎么变。这么多年来，虽然对外看上去还算和谐，然而实际上内里早已经腐烂病态。”
纪从骁沉吟着，
“我一直觉得，纪遥大概爱惨了崔衡，不然怎么会忍受他接二连三的出轨和背叛，仅仅只是歇斯底里的谩骂和苛责的反应。”
“我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纠缠下去，但是……”纪从骁想起之前纪遥的笑，不由瑟缩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盛淮，舔了舔唇角，明显有些紧张，“你说，崔衡的车祸，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盛淮搂紧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纪从骁会有那样一个问题。他将人禁锢在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慢开口：“事情的真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但是……”
他垂着眸，亲吻纪从骁的额头，缓慢而郑重。
“这和你没有关系。”
生于那样的家庭，有一对那样的父母，从他们那里所得到的除了生命便是这险些让人绝望的占有欲，他的小朋友不欠他们的，也和他们没有半点的关系。
这个人，他们不要，那他自己就好好藏着，守着，护着，让谁都不敢再伤害。
“但如果不是遇见你，她大概真的就是我的下场。” 纪从骁将脸埋进盛淮的颈间，低声呢喃，“爱而不得，最终走上绝路。”
盛淮皱了皱眉，将人推开一些，抬起他的脸，认认真真看进他的眼中。
“你不会。”
“我的小朋友生性良善，哪怕宁愿孤单一辈子，也不会放纵自己伤害别人。”
他伸手摸了摸纪从骁的脸颊：“你忘了吗？是我用尽了手段，用尽了方法，才让你松口的。”
纪从骁直直看着他。
盛淮笑出声：“我家小朋友可真难追。”
纪从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下意识就笑出声来。
盛淮捏了捏他的脸颊，抬头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小朋友乖，不怕啊。”
仿佛玩笑一般的安慰却效果奇佳地安抚好了纪从骁不安的心神，他望着盛淮，眉宇舒展，桃花眼轻轻弯起。
没错，他不会走纪遥的老路。因为他有盛淮。这是他的恋人，能够包容他的所有，甚至能够击退他的不堪的恋人。他们将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辈子，不会有痛苦，不会有伤害。
他抬手揽住盛淮的脖子，整个人倚在他身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眉眼间带着笑意：“还怕，怎么办？”
盛淮自是明了他这只是玩笑，当即陪着他胡闹：“那就只能盛哥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纪从骁乐出声：“那你来。”
盛淮当真紧紧抱了抱他，又亲了他一口。
“举高高呢？”纪从骁问。
盛淮挑眉，稍稍蹲下身，就着他站立的姿势，直接像抱小孩一般将他猛地抱高。
纪从骁冷不防拔高，猛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盛淮的脖子，这才大笑出声：“快放我下来！”
盛淮仰着头看着他，眉目轻弯：“不是要举高高吗？”
“逗你玩的，又不是小孩儿了。”
“怎么不是了？”盛淮笑道，“我家小朋友还是个小宝贝，等过几天过年了还得发压岁钱。”
“我25了！”纪从骁反驳道。
“比我小，我30了。”盛淮回道。
“大叔。”纪从骁故意喊了一声，随即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开，“我们两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对话，记得吗？”
盛淮点了点头，抬眸看着他，眸眼之间印着灯光，带着笑：“我的红玫瑰。”
纪从骁唇角轻弯，抬手遮住他的眼，低下头吻上他的唇瓣。

第103章 第一零二支玫瑰
纪从骁趴在窗户上贴窗花，他穿着一身红色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连年纪瞧着都小了几岁。将倒着的福字比划好位置，他正准备贴上去，冷不防身后伸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紧接着嘴里被塞了一颗糖。
“歪了。”盛淮说道，一边调整着窗花的位置，再和纪从骁一起将它粘了上去。
“你写完了吗？”纪从骁转过身看他，嘴里咬着糖说话含糊不清，盛淮戳了戳他的腮帮子，纪从骁快速把糖藏回嘴里。
盛淮笑出声，随即点头：“写好了一半，另一半是你的。”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为春节做准备，他们两的小家也一样，甚至比其他人家的年味正浓。毕竟这两人一个久居国外，多年不过春节，而另一个春节过得跟平常日子一样，而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个一起好好过节的机会，两人自然一拍即合，费尽心思想要好好过一回。
于是各种年货窗花蜡烛年画通通上阵，至于春联，在确定彼此都学过书法之后，两人决定自己回去写，一人写一半，看起来更有意义。而眼下，盛淮已经完成了他的那一部分。
纪从骁走到桌前，便见洒金红纸之上，铁画银钩的四字——
人间改岁。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如同这岁月一般，早已更迭。
他提笔蘸墨，悬腕落笔，四个大字如流水行云，一气呵成——
天下皆春。
未来就在不远，便似这春日一般，写满了新生和希望。
盛淮的字，刚劲漂亮，端正大气，而纪从骁的，却笔锋凌厉，灵动劲瘦。两种全然不同的字体放在一处，却没有丝毫违和，恰到好处地互补契合，极其融洽，自成一体。
……
冒着热气的菜肴盛在简约素色的骨瓷餐碟之中，颜色漂亮，摆盘精致。
时隔大半年，纪从骁的厨艺终于从原来的只有香和味发展到现在色香味俱全的地步，这一切都要归于盛淮在中餐上的天赋缺缺以及为了小朋友的胃坚定要求以中餐作为日常的功劳。
纪从骁将最后一道菜装盘，盛淮正取了酒回来。
客厅的顶灯被关上，餐厅内也只在桌上留了一盏几何切割的铁艺座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线。
红酒斟入高脚杯中，酒液在灯光下映出红宝石一般的深红色泽。
盛淮端起酒杯，朝纪从骁举了举。他的衣袖后拉了些，露出干净的手腕和圆润的手串。
纪从骁和他碰了碰杯。
“希望新的一年……”
盛淮开口，只不过刚说了个开头，就卡在了原处。
纪从骁莫名地看着他。
盛淮叹了口气：“生活不愁，感情美满，突然发现没有什么要展望的了。”
纪从骁被他这句话逗笑，当即开口：“那我来。”
“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可以接到好的剧本，拍出更有意义的电影……”
“什么时候这么有干劲了？”盛淮挑眉。
纪从骁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尽快赶上我男朋友的高度，然后成功出柜。”
盛淮冷不防呛了一下，一手遮着脸转头轻笑。
展望新年的环节就这样在笑闹声中直接过去，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等这顿年夜饭吃完，已经是八九点钟的光景。
纪从骁抱着大猫玩偶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年夜饭太丰盛，他多做了好几个菜，却忘了减少分量，以至于他现在撑得小肚子都要出来了。
盛淮收拾完桌子，洗好碗从厨房走出来时，就瞧见小朋友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朝人伸出手：“起来活动活动，消消食。”
纪从骁反应迟钝似的转过眼看着他，慢悠悠开口：“实名拒绝。”
“拒绝无效。”
“那好吧。”纪从骁拉着他的手站起身，却耍赖似的直接往他怀里靠，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好了，可以活动了。”
盛淮好笑地弹了弹他的脑袋，却纵容地扶住他的腰。
屋子里放着音乐，是盛淮喜欢的轻缓悠扬的曲调，为了映衬新年，更是挑了一些轻快活泼的曲子。
两个人原本只是在客厅内缓慢地走动消食，却在不知不觉中和着乐声踏起了舞步，纪从骁双手搭在盛淮的肩膀，而盛淮的手始终扶在他的腰间。两人的动作不伦不类，步子也时不时踩到一起，却没有谁说要停下来。
旋转，跨步，后退，前进，两人额头相抵，眼中晶亮，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直到窗外“砰”的一声烟花炸响，这才双双停下动作。
“谁啊这大年夜告白？”纪从骁扒在露台的栏杆上，朝外望去。漆黑的夜空中，一束又一束的爱心烟火炸开，缤纷绚丽，经久不息。
盛淮取了羽绒服出来，披在纪从骁肩头，连人带衣服拥进怀里。
“哎盛哥，咱们也去放吧！”纪从骁回过头问道，明显已经心痒痒了。
“好——等等，”盛淮刚要应道，却蓦地皱起眉头，“我们……买了吗？”
纪从骁：“……”似乎真忘了。
“不过如果你要求不高，也还是可以的。”盛淮若有所思道。
纪从骁眼神一亮，总觉得他男朋友无所不能！
片刻后，纪从骁晃着不知道买什么赠送的仙女棒抽了抽嘴角，默默在心里收回那句话。果然是，不能要求太高，这也是……嗯，烟花的一种。
虽然口头上很嫌弃，但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玩过的纪小朋友仍旧在盛淮的陪同下你一根我一根，你一打我一打地烧完了所有的仙女棒，这才被盛淮拉回屋子守岁。
两个人也没有其他什么娱乐活动，各自抱着一杯热茶窝在沙发里给提前给亲友拜年。盛淮要联系的人很多，一个一个电话拨了过去，而纪从骁的亲友实在是少得可怜，回了顾泱泱的短信，给韩略何留留以及一些相熟的艺人发了个拜年短信后，又给大学时的老教授打了一个电话后，果断拨通了乔译的号码。小乔今年没有回家，就在帝都过年，正好方便他骚扰，不怕打扰好友陪伴家人。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乔译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带着些没睡醒的迷茫。
纪从骁一噎：“你别告诉我你睡了一天？早知道这样就算你不乐意也把你绑我这里来了。”
乔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可别，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他似乎打了个哈欠，声音断了断，这才回答道：“吃完年夜饭才睡的，就睡了一会儿。”
“哪里是一会儿啊，睡了两个小时了！麻将都不能打只能玩斗地主……”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哀嚎，是个非常陌生的男音。
紧接着又有人训斥道：“人家打电话，你不要插嘴。”
纪从骁茫然一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什么情况啊？”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紧接着拖鞋的拖踏声，推门声，然后热闹的声音顿时褪去，安静了下来。
“我在何家。”乔译如此说，随即语气有些古怪，“被硬拽来的。”
确切的说，是何逢开车，何遇和何留留拽人。
纪从骁彻底茫然了，何逢到底想干什么？他就没听过把人包养到家里过年的。
他这边没说话，乔译也没有开口，倚在露台的围栏边望着夜色出神。他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然而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没有找到打火机，看来是没带出来。
他咬了咬烟蒂，正打算丢了，冷不防从旁边斜出一只手，给他点了烟，又伸手把烟从他嘴里夹走，自己吸了一口。
乔译微怔，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这么亲密接触。他有些不解地问道：“我出来打电话，你……？”
何逢站在他身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弹了弹烟灰，这才开口：“何遇想玩牌。”
乔译莫名，却仍然点了点头：“那你快回去。”
“但他输得很惨。”何逢道。
乔译：“……那你让着他点？”
“不让。”
“所以呢？”
“所以他打算换一个玩，打麻将。”
“然后？”
何逢注视着他，开口：“三缺一。”
乔译：“……好的，走吧。”
他叹了一口气，当即想往回走，却不防何逢拦了他一下，指了指他的电话：“还没挂。”
乔译：“！”
电话那头，听完了所有对话的纪从骁风中凌乱，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他凌乱地听乔译道别，凌乱地回答，凌乱地挂了电话。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今年都没跟我说新年快乐……”
“你也没跟他说。”盛淮接过他的话。
纪从骁幽幽垂眸，随即一顿，恢复了点神智，疑惑地看着蹲在他身前的盛淮，话不经过大脑，直接出口：“盛哥你要求婚吗？”
说完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顿时一张脸跟衣服一个颜色了。
盛淮笑出声：“可以列上日程，但不是今天。”
他垂眸握住纪从骁的小腿，架到自己的膝头。纪从骁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却依旧顺从地任由他动作。
紧接着他瞧见盛淮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给他戴在了脚踝之上，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到黑色的绳索和一点红色的珠光。
“老人都说，本命年得戴红，不然今年运道不好。”盛淮抬眼看着他，眉目轻弯，随即握着抬起他的小腿，垂眸亲了亲他的脚踝，“愿我家小朋友今年万事顺遂。”
纪从骁当场怔在原处，下意识收回了腿，抬手摸上脚上的链子。那是用一条黑色的粗绳编织的，样式简单，在绳子中间，串着一颗圆润的红色瓷珠，颜色非常正，隐隐可见如丝丝细雨一般的纹路。
他抬起眼看向盛淮。
盛淮摸了摸鼻子：“烧了几十个，这是最好看的一个了。等以后给你换更好的。”
纪从骁抿了抿唇角，毅然摇头：“不换！我就要这一个！”
他死死攥着小珠子，往一边蹭了蹭，仿佛下一秒盛淮就要抢走它一般。这珠子上的红他认识，是昌南出名的祭红，非常难烧制，而且几乎不传给外人。
他知道瓷器烧制的过程，要放在窑炉之中，用极高的温度去烧，而人却不能走开，十几个小时都得待着窑炉前，时刻关注着窑火的变化，必须聚精会神，否则一个不慎，所有的东西就都会毁了。
盛淮行程他清楚得很，除了拍《匠师》那段时间，压根就没往昌南走过。也就是说，在那段紧张的拍摄和准备阶段，盛淮不仅仅要学习基本的技艺，要体验生活，要研磨剧本，要陪着他，还要挤出时间去拜师，去学艺，也不知受了多少冷脸，费了多大的气力，经受过多少次失败，才堪堪烧出这样一个还不算满意的东西。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他们平时谁也不在意的古老传统，为了一句“顺遂”，为了他……
“行了，跟要哭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盛淮伸手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发，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纪从骁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开口：“我每次都觉得你对我的好已经够多了，但你每次都会重新刷新我的上限。”
“那大概是因为我越来越爱你了。”盛淮笑了笑，抬起他的脸，凑近他的唇瓣。
纪从骁闭上眼，抱住了他的腰身。
两人唇瓣相碰，一触即离后又重新贴在了一处，纪从骁勾勒着盛淮的唇形，盛淮伸手摸进了他的毛衣下摆。
纪从骁主动脱了毛衣，伸出手解开盛淮的衣扣，抱了上去。
盛淮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用自己的身体蹭了蹭他的，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盛哥……等等……”纪从骁艰难推开耳边的人，“你手机震动……”
“别管了。”盛淮轻咬着他的耳廓，正打算进入正题，却冷不防耳边炸起一阵激烈的旋律。他吓了一跳，咬疼了纪从骁的耳朵。
纪从骁倒吸一口气。
盛淮看着纪从骁手机上何奢两个大字，直接黑了脸。深吸一口气这才按耐住自己不在大年夜把何奢怼一顿。
“找从骁做什么？”他迅速问道。
电话那头何奢愣了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打你电话不接！我只有打小可爱的了！”
纪从骁看着盛淮压着火意，当然，什么火先不管，皱着一张脸压着声音和何奢说话，顿时冷不住笑出声来。
盛淮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纪从骁坐到他身边，盛淮揽着他，摸了摸被自己咬疼的那只耳朵，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纪从骁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秒针走过最后一格，铺天盖地的烟火炸开在夜空之中。
何奢的声音应和着烟花声响起——
“金梧桐给你发出了邀请，请你去当颁奖嘉宾。”
新的一年，到了。

第104章 第一零三支玫瑰
新的一年，纪从骁的运势是否受到本命年影响暂且不知道，但盛淮，可以说是事事顺遂也不为过。
金梧桐给他发来了颁奖嘉宾的邀请，在他确认出席后，当即在官网上公布了受邀名单，立刻就被眼尖的吃瓜群众发现，盛淮再一次被掀到了风口浪尖上。
同性恋在这个社会的接受程度还是不够高，在盛淮出柜之后，虽说仍旧有很多的支持者，但是，咒骂侮辱的人却也不少。他们厌恶同性恋，觉得性向不同就是异端是变态是反人类，他们觉得恶心，甚至因为一个性向问题而否定别人全部的成就。
盛淮一向低调得很，对网络上的动态也不怎么关注，记者会出柜之后，因为对他的日常没有什么影响，他也不会自找不开心去看那些咒骂的言辞话语，每日只重复着陪纪从骁过二人世界和选剧本的日子。奈何剧本没有中意的，又因为想陪纪从骁，因此推了一些原本会出席的活动，以至于有几个月都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之下。
如果是在以往，这对于盛淮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网络上的粉丝和路人们也都只会当做他是低调，是修身养性，是去填充自己了。然而眼下，长久的不出现，让黑粉们跳得尤其厉害，他们把盛淮这一消失解说为盛淮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他们认为，是那些导演制片人们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恶劣之处，看清楚了他那不值得一提的演技，而从此避而不用。
盛淮的支持者在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激烈地反驳，会一字一句摆出了证据理智地去驳斥，然而，随着盛淮的长久不出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当初纪从骁被泼了一身污水销声匿迹时他的粉丝一般，茫然，没有了主心骨，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甚至担心自己男神是不是真的会遭遇这样的抵制？
而眼下，盛淮的名字终于再一次出现，一出现，就是在金梧桐颁奖嘉宾的受邀名单里。
金梧桐是什么？金梧桐电影节，三年一次，聚集了所有德高望重业内顶尖的老演员艺术家评论者们，对参选的电影和艺人做出最客观公平的评价，是圈子里最为权威的存在。
一旦在金梧桐电影节上得到奖项，就意味着得到了圈子里最为顶尖的人才们的肯定，从此前途不愁，星途坦荡。
圈内人没有谁不想站在金梧桐的舞台上，没有谁不想捧起那一座梧桐树的奖杯，对于任何一个艺人来说，哪怕只是被提名，那也代表着无上的荣耀。
而眼下在，这样一个再权威不过的存在，邀请了盛淮作为重要的颁奖嘉宾。这两个名字放在一处，顿时便让人想起了盛淮过往的那些荣光。
蝉联数次金梧桐影帝，金梧桐终身成就奖的获得者。
眼下还要再加上一个，数十年来最年轻的颁奖嘉宾。
所有的头衔无一例外都在展示着盛淮在这个领域的成功。
这一举措，直直将上跳下窜的黑粉们一巴掌打到了地上。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紧接着就在春节过后没多久，盛淮以《匠师》男主角这一角色入围波兰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并成功击败对手，一举夺得影帝奖杯！
至此，再没有谁敢质疑他的演技，质疑他在圈子里当之无愧的地位。
……
纪从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地走在红毯上，朝两边的记者观众们挥手微笑，顿时迎来了成片的“咔擦”声。
作为眼下风头正健的一线流量，作为金梧桐最佳男配角的提名演员，这些关注，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没错，他入围了金梧桐的最佳男配角提名，以少年勒将一角。金梧桐三年举办一次，只要是三年内的影片，都可以送来参选，这也是为什么它难度系数非常大的原因之一，毕竟是三年，有多少影片，多少竞争对手，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李代桃僵》也被韩略送上去了，只可惜，到底没能挤入五个提名之一。倒是乔译，在《哑然》改为双男主之后，成功由男二号提为男主角，此次也在最佳男主的入围名单之中。
纪从骁跟着《勒将》剧组在现场坐定，盛淮还没有入场。他是作为重量级的嘉宾之一需要到最后才压轴出场，而座位也安排在方便出入的位置。
最先颁发的是技术类奖项，其次才是演员和导演。
最佳摄影由一个常拍纪录片的摄影师获得；《李代桃僵》再一次成功摘下最佳剪辑奖；最佳配乐给了孟携衣的一部文艺片；天颂的一个女演员夺得了最佳女配角的奖杯；谢然凭借着两年前的动作片成功摘下影后的桂冠，成为金梧桐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一位影后。
纪从骁安静坐在座位上听一项又一项奖项颁布，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在镜头扫过来时露出礼貌而明朗的笑。
直到盛淮上台——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原本虚虚搭在扶手上的手也握成了拳头。旁边的林缓看他这个模样，以为他是在为最佳男配的揭露而紧张，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了打气。
盛淮拿着卡片站在台上，和他搭档的女演员是一位前辈，以前也是金梧桐的影后，只不过近些年身体不适，转为了幕后。
“我和盛淮也是好久不见了。”女嘉宾笑道。
“是吗？我以为只有我会有这样的感觉。”盛淮顺口接了话。
女嘉宾疑惑：“怎么说呢？”
“因为我觉得自己在变化，而您看上去一点都没变，和当初合作的时候一模一样。”盛淮答道。
女嘉宾当即就笑出了声，摆了摆手：“我和你合作都十多年前了好吗？”
盛淮笑而不语。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女嘉宾开口，“你以前让喊一句姐姐都不肯，现在怎么跟抹了蜜似的？”
女嘉宾这么说道，台下的纪从骁也有同感。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盛淮这么……嗯，嘴甜的时候。这让他觉得很新奇。
盛淮沉吟一瞬，认真看向她：“真要说吗？”
女嘉宾点头。
“那我就说了。”盛淮弯起唇角笑了笑，“在家哄人哄出来的。”
纪从骁当即捂住了脸。
胡说！分明在家才没这么甜！就是……情话说的，确实挺多……
他在这耳朵发热，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女嘉宾被这一个耿直的答案逗笑，当即接话：“你知道对于我们圈子里的人来说，最佳的告白地点在哪吗？”
盛淮摇了摇头。
“就在你脚下站的这个地方。可惜，你被禁止参选了。”女嘉宾笑道，带了点恶趣味，“怎么样，要不要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给你恋人告个白？”
盛淮笑了笑，虽然他确实想站在舞台上给小朋友告白，但现在这样的场所太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是喧宾夺主了。他摇了摇头：“咱们还是快进正题吧，最佳男配的入围选手们估计都等急了。”
“那好吧，来让我们看看，最佳男配的获奖者是——”女嘉宾拖长了音，留足了悬念。
盛淮扫过全场，眉眼间带着昭然的笑意，他俯身凑近话筒，视线定格在某处：“恭喜——纪从骁！”
大屏幕播放着《勒将》中的片段，颁奖词也娓娓叙来。
但没有人起身。
纪从骁还停留在盛淮当众给他告白的臆想里，听见自己名字一愣，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好了，别发呆了。”盛淮温声提醒道，“快站起来，拥抱你旁边的导演和主演。再走上来，接过我手中的奖杯。然后，拥抱我。”
他的嗓音压低，尾音稍稍拖长，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得是玩笑和戏谑。但听在纪从骁耳里，却是盛淮独有的缱绻和温柔，就像每日清晨的“早安”，每天夜里的“我爱你”一般。
他顺着盛淮的指引，走上舞台。先拥抱了女嘉宾，再从盛淮手中接过奖杯，再如他所言，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们像普通好友一般礼节性地拥抱，但纪从骁却明显感觉到，盛淮落在他耳边的不动声色的轻吻。
纪从骁握着奖杯站在话筒前，环顾着场下在座的同行们，弯起唇笑了笑。
“这是今年收到的第二份最让人满意的礼物了。”
“走上这个舞台的路实在太艰难，自身原因，或者外界因素，太多太多。诸如此类所有的种种，都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阻力。在过去一年内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庆幸，那些并没有阻拦我的步伐，反之，它们推动着我前进，因为它们，让我知道我身边还有很多人，信任我，支持我，爱护我——”
“我的导演们，朋友们，还有我的粉丝们——”纪从骁垂着眸，微微弯下了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他轻声说道，稍稍停顿后，再站直了身体，背脊挺直，轻轻笑了笑。
“刚才方老师说，我脚下踩的这个地方，是圈子里最好的告白之处——”
盛淮原本退到一旁给他让出位置，冷不防听到他这一句，顿时动作一停，猛地抬头看去。好在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个动作，并不突兀。
他瞧见纪从骁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眸眼之间带着顽皮的轻快。
“我得承认，我谈恋爱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眼角余光扫过盛淮的方向，见他看向自己，笑意渐深，声色越发温柔，
“感谢你的包容，感谢你的陪伴，是你予以了我新生，是你将我拉出泥沼。”
“纪从骁，生而为你。”
……
“继盛淮之后，又一位艺人自曝已有对象。纪从骁在金梧桐颁奖典礼上的当众告白，甚至说出‘生而为你’这样感人至深的告白词，花花公子从此改邪归正收心回头！究竟是谁俘获了他！小编有几个猜测，我们一起来看一看。第一，天颂现任总裁何奢……”
纪从骁看着视频笑得乐不可支。
自从他金梧桐当天公开恋情之后，他的伴侣身份引来一堆人的猜测，无一例外都是像上面那个视频所说，非常好奇究竟有谁能让他这个风流浪子收心的。只可惜，没有一个猜中的。盛淮的名字都没人提起。
不是说性别不对，而是生肖cp粉们正忙着哭呢。自己萌的cp两人先后公布恋情，而两人之间坦坦荡荡，一看就没有半点歪歪的可能，不少cp粉都不愿意再继续坚持着这一对注定没有未来的cp，纷纷哭着退圈。
有一位视频剪辑的大触，把从两年前他们认识开始的点点滴滴都剪到了一起，无论是盛淮说的那一句“昨晚和他在一起的男人确实是我”，还是纪从骁那一声“他是类似于亲人一般的存在”，还有他们在机场的相拥，在和宁的以命相救……最后，将纪从骁在金梧桐舞台上的“纪从骁生而为你”和盛淮在结束后对着记者采访时说的那一句“小朋友我爱你”给剪到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两人相互对话一般，给这个视频添上了最完美的结局。
然而大触的留言却是——【小朋友多苏啊！生而为你多甜啊！我多么希望他们真的是对对方说的，可是这注定只是个奢望。最后一个视频，纪念我真心实意粉过的他们。最后说一句，这都不是爱，我还是做一辈子单身狗吧。小伙伴们，咱们再见。】
纪从骁默默把视频保存下来，小号关注了这位姑娘，打算等哪天他真的出柜了，第一件事就实名给她点一堆赞。
“纪哥，关导来了。”顾泱泱看着推开的包厢门，提醒道。
纪从骁站起身，迎接了这位一直对他很照顾的导演。关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二话不说掏出了剧本。
这是他们这回见面的原因。
一直执着于没有好本子就不拍电影的关导终于等到了一个好剧本，打算进军大荧幕。于是首先就找到了他以前的御用男主角纪从骁。
剧本名为《崖风》，是一部双男主的悬疑片，围绕着一起凶杀案展开。两位男主，一个是市侩胆小的夜店牛郎，一个是被派遣下来替他做辩护迂腐木讷的律师。
案件所有的线索都直指牛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记得当时的情况，自己都不敢笃定不是自己做的。
律师也只是来走个过场的罢了。
原本这么发展下去势必该板上钉钉的案件，却因为牛郎在律师会见之中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深柜属性，报复性地想让别人也不好过，于是为了戳破律师的假象，用言语撩拨，眼神勾引，无所不用其极戳破对方自欺欺人的面孔。律师对此自然极为厌恶。
然而，在长期的交流过程中，律师却发现牛郎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在细问之下，又隐约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而牛郎原本苦于无人可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这样在监狱里过一辈子后，陡然又燃起了希望，将律师当做了最后一根浮木。
两人在耗尽气力抽丝剥茧，最后终于找到一丝小小的破绽。
牛郎因此获得释放，重得清白，而律师因为这个案子名声大噪。
纪从骁翻完整个剧本，捏了捏眉心。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本子，无论是人设还是剧情，抑或者深度和社会缩影，都值得让人称一声赞。要是放在以往，纪从骁肯定会二话不说接下，但是现在——
关导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怎么了？有问题？你说，能改的地方我让他们改了！”
纪从骁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不是剧情的问题，是……这是一部同性恋的剧本吧？”
不是说前期的挑逗撩拨，而是指这两个主角之间存在着暧昧。
隔着铁栅栏的隐晦爱情，从不曾触碰过也不曾坦言过的感觉，克制而隐忍的眼神交流，藏在轻描淡写言词之间的心照不宣，以及尘埃落定后各归各位的怅然若失……
虽然没有一句直白的表述，但两人后期所有的眼神和动作无一不在展示着这样一个真相。
这是让纪从骁头疼的地方，要演是肯定能演的，但心里多少都有些抵触。
“嗨你们怎么都这么说？！你是一个演员，你要有职业素养，同性恋怎么啦？同性恋不也是谈恋爱吗？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你我还能理解，没试过，但盛淮，我可就真不明白了，明明自己就是同，怎么还抵触——”
“等等，关导你说谁？”纪从骁蓦地抬起头。
关导一身火气被打断也不生气，灌了一杯水答道：“盛淮啊。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不和非恋人以外的人演同性恋情，你说这不是胡闹吗？那些异性恋是不是都干脆息影得了？！！”
纪从骁支着额头笑出声。
“我接。”
“这就对了嘛！”关导一拍桌子，随即问道，“律师你有人选不？我去联系。”
纪从骁斩钉截铁回答：“盛淮。”
关导：“……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不不不，”纪从骁笑出声，“我负责搞定他。”

第105章 第一零四支玫瑰
三年后，金梧桐颁奖典礼。
纪从骁坐在椅子上，听着一项又一项奖项颁布，和别人一起鼓掌微笑，但实际，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上。那里躺着一条短信，是盛淮好些个小时前登机时给他发的消息。
早在一个月前，盛淮便谈妥一部国外的大制作，这几天飞过去签合同。原本时间算得刚刚好，正好今早能回来，还能赶得上金梧桐的典礼，却不料天公不作美，飞机延误了好些个小时，以至于现在都开场了人还在半空中。
想到对方得知延误时打来的电话中可惜的口气，纪从骁控制不住弯了唇角。
因为对方可惜的原因，不是为了三年一次的金梧桐，也不是为了纪从骁被提名最佳男主角，而是因为这一回他们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一起走红毯。
两人在三年前接下了关导的《崖风》，分别担纲两位男主角。《崖风》以贴近生活的普通人设、层层递进扣人心弦的精彩剧情，以及主角之间隐晦又暧昧的感情变化大爆一场，更因为其别具一格以通篇黑白基调的展示方法而颇受赞誉。这一回，《崖风》更是被提名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剧本等多个奖项，红毯自然也安排在了一起。而作为两位男主演，走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没赶上。
纪从骁又走了一会儿神，听着韩略得了最佳导演，郑裳摘了影后桂冠，最后，终于轮到了万众瞩目的最佳男主角的角逐。
他坐直了身体，挺直了腰背，心中难得带上了紧张。毕竟他做好了打算，如果这一回能拿奖，他就要出柜，哪怕盛淮要拦着都不听！
大荧幕上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入选的几位男演员的短片，除了他的《崖风》之外，还有乔译的今年的新片，以及容昀、一位老戏骨、和一个新人的片子，容昀曾两次夺得金梧桐的影帝，功底深厚；乔译更是在上一届以《哑然》中的突出表现直接胜出，演技在近些年打磨地越发厉害；而另外两位，一位是经验丰富多次陪跑的老戏骨，一位是以灵气著称的新人，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纪从骁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冷静冷静，冷不防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顿时眼神一亮——
【盛淮：到了，在会场外。】
还附带了一个定位消息。
纪从骁弯起唇，手指飞速地刚想回一句，却不料又有新消息进来。是一张新闻截图。
纪从骁看着页面上“爆料！《崖风》双男主提名国外某A类电影节主题竞赛单元最佳男主角奖！[提名名单.jpg]”的最新新闻截图，顿时懵在了原地。
最著名，最具影响力，最权威的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
他只觉得脑子里成千上万朵烟花炸开。
他忘了回复盛淮，甚至忘了注意舞台上的进展。直到嘉宾说出“恭喜乔译”几个字，听见好友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乔译再一次夺得了影帝。
他看着小乔往舞台上走去，听着耳边响起的颁奖词，轻轻笑了笑。一把抄起手机塞回口袋里。悄悄离开了座位。
好友抱奖杯他已经围观过了，而恋人却是真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他悄悄离席，正打算悄悄离开，却不料在出口处被一堆记者拦截。
不是没有谁临时退场过，但是眼下正是影帝角逐的关键时刻，而出来的这人是影帝角逐的关键人物，也是已经站上舞台的乔译的好朋友，怎么说，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记者们纷纷察觉到八卦的气息，一蜂拥直接围了上去。
纪从骁看见他们，挑了挑眉，脑子里迅速转过一个念头，当即也没躲，直接站在原地等着他们。
“纪先生，典礼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出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纪先生你知道《崖风》在国外被提名的消息吗！”
“纪先生你临时退场是因为输给了乔译不甘心吗！”
“退场的原因很简单啊，”纪从骁挑起唇角，带出一个恶趣味的笑，“我的恋人在外头等我呢。”
-
而此刻，会场之内，颁奖嘉宾正和乔译聊着天：“这一回提名的名单里，有你的好朋友对不对？”
乔译笑着点了点头。
纪从骁站在一堆记者的包围圈里，对着话筒和摄像机弯起唇角：“我有一个恋人，在一起很久了，你们知道的。”
嘉宾和乔译开玩笑：“两个人抢奖杯回去后会不会打架？”
乔译笑了声，摇头：“打架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敢肯定他绝对会狠狠宰我一顿。”
纪从骁眉目轻柔：“他说，只要我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等我公布恋情也不会对我的事业产生影响时，才可以公开。”
嘉宾笑了笑：“我今天要做个好人，帮小乔省省钱。”
纪从骁说：“虽然我没有捧回金梧桐的奖杯，但国内国外最权威提名都得到了，勉强也算是功成名就吧。最主要的是，我真的忍不住了，所以——”
纪从骁摘下脖子上的戒指，给自己戴上。
颁奖嘉宾拿出了另外一张卡片。
——“我爱你，盛淮。”
——“金梧桐有史以来第一回 双蛋黄！恭喜纪从骁！”
场外的记者被这一番突然其来的出柜打了个措手不及，愣在了当场。纪从骁从他们身边挤了出去。
场内的灯光师直接将聚光灯打到了纪从骁的座位，大屏幕上出现一个空荡荡的座椅。所有人懵在了当场。
场外的记者们在一个接一个的铃声中惊醒，无一例外都是场内的同事的电话——
纪从骁得影帝了！你们看到他一定要拦住！！！
所有人当即惊醒，拿着话筒的，架着摄像机的，呼啦啦一群人猛地窜出场外，沿着外头唯一的长街追了过去！
纪从骁奔跑在街道上，一眼就瞧见盛淮的所在。
盛淮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街角雕塑的阴影里，尽量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忽地他似有所感，抬起头，视线之内纪从骁朝他奔来。他弯起唇角。
纪从骁穿过人群，越过马路，一把跃入他的怀中！
盛淮接住他，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地瞧见他身后蜂拥而至的记者和摄像机——
End.

第106章 赶飞机做什么？领证！
纪从骁出柜的消息超过了他被国外提名，超过了他获得影帝，超过了金梧桐双蛋黄，超过了乔译蝉联，超过了盛淮接新片等等新闻的热度，直接将娱乐圈掀了个天翻地覆。
“纪从骁 盛淮”、“生肖cp”、“纪从骁出柜”、“盛淮的秘密恋人”直接占据热搜榜前排，每一分钟点进去都有无数条新的评论在刷新。无一例外，都是骂。但骂的不是同性恋，而是——
【爱我中华：骗子！大骗子！你丫的好意思说吗！亲人，哦哟，邻居，哦哟，泥煤啊我居然真的信了你！】
【头秃少女：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枉我那么信你！我还暗戳戳给你发过好多的私信问你盛淮恋人是谁！你还记得你回复了什么吗！你说很乖的一个人！你他妈乖吗！骗得我好苦啊555555】
【熬夜使人哭泣：嘤嘤嘤你们误导人的手段太高了，我一直坚信不疑如此坦蛋蛋的只有兄弟情啊！！！】
【请不要和我说话：灯下黑！太他妈黑了！心也黑！黑的！乌漆嘛黑的！】
【生逢太平时：不行！必须得道歉！道完歉再继续喜欢你！不然我要抵制你们！我要把海报杂志都遮起来！】
所有人都在谴责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藏得太好了，只有生肖cp反应过来后顿时欢呼雀跃！原以为没有希望的cp顿时来了个大反转直接修成正果！而正主还点赞了他们的视频剪辑！
等等，所以他们早就同居了？
我去！敢情我们一直当最后的安慰的《崖风》其实是秀恩爱夫夫联袂？！
卧槽，抱一块好养眼啊，这是颁奖典礼晚上吗？谁拍的图啊我要疯狂打call！
哎妈呀，生而为你是对盛淮说的！
我的天！盛神喊纪虫虫叫小朋友，宠溺感爆棚！
所有生肖cp粉们简直就跟磕了|药似的狂欢，撸图！写文！剪视频！大本营一天的更新量抵了过去的一个月！
当然，这些两个正主都不知道。两人在当天晚上直接撂了担子，谁都没有通知，直接带着身份证和护照出国。等何奢找不到人打电话过来时，两人已经从热那亚中转，登上豪华游轮维多利亚女王号，开启了他们的环球之旅。
“我们这像不像私奔？出柜之后直接跑路？”纪从骁靠在甲板的围栏上揽着盛淮的脖子乐道，他眯着眼感受着三四月地中海上温柔的阳光，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盛淮抬手理了理他的头发，拨弄着他的衣领，随即笑道：“这叫度蜜月。”
“都没结婚哪来的蜜月？”纪从骁反驳道。
“你这是在提醒我要赶紧求婚吗？”盛淮靠近他挑起眉梢。
“不不，我来我来，我还没求过婚呢。”
盛淮：“……你说得仿佛我求过一样？”
纪从骁转了转眼睛，四处看了看：“那我们来赌一把，谁赢了谁求。”
盛淮无有不可。
“就赌下一群海鸟数量的单双。我选单。”
“那我双。”盛淮点了点头。
两人松开对方，一致转头看向波澜起伏的海面。不多时，纪从骁惊呼一声：“来了！”
一群海鸟从头顶呼啦啦掠过。
纪从骁：“……”
盛淮：“……”
他们看向对方。
纪从骁默默问道：“你数好了吗？”
盛淮：“……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甲板上的其他客人被笑声吸引，转过头来，却看见两个青年在海风日光中接吻。他们露出善意的微笑，纷纷转开目光，不去打扰这对甜蜜的情侣。
游轮从地中海出发，一路南下，绕过非洲好望角，他们在纳米比亚暂时落了脚。
纳米比亚在非洲西南部，有着世界上著名的暗夜保护区。
沙漠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头顶银河贯空，星辰璀璨。
纪从骁曾以为在Y省高原之上看到的星空已经非常令人震撼了，但没想到，和这里一比，千百分之一都不及——
巨大的银河清晰可见，横贯长空，落入天地尽头。头顶繁星闪烁，密不可数。只肖得一抬头，一睁眼，漫天星子便落入眼中，落入眸里。
轻而易举，便拥有了这世上最无价的珍宝。
在第一眼被震撼之后，纪从骁好一会儿后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去瞧盛淮。便见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星宇，连脖子上的相机都没顾上，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纪从骁弯起唇笑了，并没有打扰。他找了个石块坐下，支着脑袋看站在繁星之下的盛淮，看星星，看男朋友两不误。
过了一会儿，看得眼睛有些花了，他垂着眼，从口袋里摸出两枚戒指。
这是在希腊停泊的时候，他刻意躲着盛淮去选的，不同于两人手上这个偶然遇见并没有什么具体束缚含义的指环，他手上这一对戒指，虽然样式简单，只是一个素圈，但却是他一眼就相中了打算用来求婚的。
纪从骁摸着戒指，朝盛淮喊了一声。
盛淮回过身看他，手中还端着相机：“嗯？”
纪从骁举起手中的指环，没有下跪，也没有鲜花和烛光晚餐，就这样坐在石头上，晃着腿，朝他笑：“你愿意给你男朋友升个级吗？”
盛淮怔了好一会儿，随即遮住自己的脸，满目懊恼：“我为什么会让你先提出来？”
纪从骁笑出声，跳下石块，走到他面前：“因为星星比男朋友重要。”
“并没有，”盛淮一脸正色反驳，“没有什么比男朋友还重要。”
“所以，”纪从骁挑起眉梢，一双眼晶亮地看着他，“你答应吗？”
盛淮沉吟一瞬：“我觉得，我们可以连升两个级，未婚夫变已婚怎么样？”
纪从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大笑：“完全没有问题！”
盛淮当即将相机关了，拉着他往回走，步履匆匆。
纪从骁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这么着急去哪啊？”
盛淮头也不回：“赶飞机。”
纪从骁茫然：“赶飞机做什么？”
盛淮停下脚步，站到他面前，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领证。”
……
东八区时间夜里九点，金梧桐之后已经小半年没有动静的两个微博突然在同一时刻各自发了一条消息。
【纪从骁V：[戴着戒指交扣的两只手.jpg]】
【盛淮V：[全英文结婚证.jpg]】
发出来一瞬间，吃瓜群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只单纯地“哦”了一声，结婚了啊。随即，猛地醒神，抓起键盘噼里啪啦打字，意思都差不多，总结起来就是——
求你们了快回来！不骂了不骂了祝福都祝福！没有你们的娱乐圈好无聊！电影不够看的日子好苦逼，你们快回来我想看你们演电影TAT

第107章 《崖风》那些事
一般来说，一对情侣出演剧中cp，往往会事半功倍，因为他们之间有默契，相处也已经成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甜蜜氛围也非常自然撩人。但是，如果两人拍的是虐恋情深，拍的是和平时相处绝然相反的剧本，那很有可能就是事倍功半了。
纪从骁和盛淮就是如此。
《崖风》从开篇到结尾的基调一直都是沉重的。因此，纪从骁没少吃NG。
“卡！你给我过来！”
关导气急败坏喊道，没有点名，也没有具体说什么。但纪从骁心知肚明，默默走到了他跟前，又跟着他走到一边清静没人的地方。
“给我分析一下方明这会儿的心态。”方明就是纪从骁扮演的那位犯罪嫌疑人的姓名。
“没有人信他，没有人帮他，他现在绝望，消沉，自暴自弃，甚至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纪从骁说道，“但是他心里还是不甘，不甘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样的横祸，他也不甘心自己受苦而其他人却过得好好的。这从他对狱警抵抗嘲讽可以看出来。”
关导点了点头：“继续。”
“但是他怂，狱警警告过之后就不敢了。而林年兴却不同，作为律师，他必须帮助方明，他不可能一走了之撒手不管，反正怎么样在庭审之前也一定会在的。而且他不会对方明动手，因为这是规矩，更何况他们还隔着铁栅栏呢。”
“也因为这样，方明撩拨他，挑逗他，勾引他，虽然看上去非常符合腻，非常……呃，浪，”纪从骁抬眼瞅了瞅关导，见人没反应，继续说，“但是，他心里是嘲讽的，是冷漠的，虽然他是主要的发起者，但他的灵魂，可以说是在冷眼旁观。”
“没有错，你对角色理解依旧很清楚。”关导说道。
纪从骁讶异地抬起眼，随即弯起眉眼笑了，含糊了一句“我还以为是要骂我来着”，冷不防对方立刻又加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会演成这个鬼样子！你瞅瞅！你看盛淮那眼神！冷漠无情呢？！嘲讽呢？！消极避世要拉人陪葬看热闹呢？！你们不是在谈恋爱！还没到这个时候！”
纪从骁：“……”
关导扫了他一眼，撂下一句“准备好了再继续”就先离开，提前把配角的戏给拉到了前边。
盛淮一直注意着这边，见状当即上前就在纪从骁身前蹲下，两根手指弹上他的额头，和他凑到一块说悄悄话。
“蔫了？”
纪从骁抬起头看着他：“我看你是什么眼神？”
盛淮虽然不想打击他，但还是直说：“甜，黏在我身上。”
纪从骁叹了一口气：“要盛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盛淮笑了笑：“亲亲抱抱举高高没有，通关秘籍倒是有一份，要不要？”
纪从骁猛地抬起头。
“我的林年兴演得好不好？”盛淮问道。
纪从骁点头，这是自然。迂腐古板，被生活压垮了肩膀，没有半点棱角，对不敢惹的人礼貌有加，对方明却厌恶至极。
“盛哥演的林年兴和盛哥自己，你更喜欢哪个？”
“你这不是废话吗？林年兴和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是本人啊。”纪从骁说完还撇了撇嘴，“更何况林年兴冷漠又厌恶，还板着一张脸，谁会喜欢啊？”
盛淮笑出声，一手架上他的肩膀：“想看我对你笑吗？”
纪从骁斜眼睨他：“你说呢？”
“那你就该迅速拍完戏，只要拍完了林年兴就不在了，只有盛淮。”
纪从骁眼神一亮！
盛淮再往前靠了一些，悄声道：“想听我念方明的台词吗？”
方明前期的台词非常露骨，挑逗又诱惑，当初拿到剧本的时候纪从骁背台词时就被盛淮扑了好几回，如果盛淮来念——
纪从骁一把捂住了脸。
接下来的戏纪从骁犹如方明附身，半点差错都没出，几乎都是一条过，这效率转变地让在场所有看过他NG的人都惊掉了下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关导对人的教导真是不错，说了一顿就成了这样，大概是有秘密武器，难怪不让人听！
莫名被称赞好几回的关导：懵懂又茫然.jpg
直到拍摄结束，提前收工，看着自己两位男主角以非一般的速度离队后，关导这才明白过来，转开脸，没眼看。
……
拍摄到中期，主角两人关系已经发生变化，隐忍又暧昧的时候，有一场亲密戏。
关押方明的看守所附近的小吃店半夜发生爆炸，直接把看守所都炸塌了半边。有人趁乱出逃，方明也在其中。他按着以前偶然记下的林年兴的地址，趁夜淋着大雨跑到他家。
纪从骁一身湿透站在盛淮面前，头发上也滴着水，狼狈至极。但那双属于方明的眼睛里却突然带起了光：“林年兴，我要跑了。”
林年兴给他擦头发的手顿时顿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跑了！”方明重复道，斩钉截铁。
林年兴似不可置信，眼中惊恐，猛地退后数步：“你为什么要跑！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你的罪名可以洗清！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被通缉然后东躲西藏战战兢兢的生活？！”
“成功成功！谁知道能不能成功！”方明猛地拉下毛巾甩到一边，脸上尽是歇斯底里的偏执，“要是不能成功我就得一辈子待里边了！我受够了！”
他挑起眉，眸眼之间带着林年兴从不曾见过的狡黠：“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纪从骁凑上前，一手搭在盛淮的肩膀上，尝试着去搂他的脖子，这个动作在他们日常的生活中再熟悉不过，然而此刻让方明来做，却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按照剧本，林年兴这会儿应该颤抖地想要推开他，但盛淮却只是急促呼吸了几下，纪从骁注意到他的脚后跟抬了抬，却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维持着表情，等确定导演那边没有喊停之后，这才继续。
“你是不是喜欢我？”他靠过去，离盛淮的唇瓣只剩下半个手指甲的距离。
这句话仿佛让人惊醒一般，盛淮，或者说林年兴这才猛地退开一步，撞上了墙壁，声音里带着色厉内荏：“没有！”
“没有？”方明猛地追了过去。将人死死压在墙上，被雨水淋得冰冷的身体贴了上去。
“没——”林年兴刚张口回答，嘴里就窜进一条舌头，顿时浑身僵硬。
方明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他本是风月场所的好手，林年兴多年压抑血气方刚，怀里又是意动的人，被撩拨地三五下便失了理智，将人死死按入自己怀里用力地亲吻。
他们倒在沙发上，拉扯对方的衣服。胸膛相贴身体碰撞，一点即燃。方明抓着林年兴的手伸进自己淋湿的衣裤里，等一路往下触碰到隐秘的所在时，林年兴猛地醒过神来，一把推开他。
“不可以，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他颤抖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说给方明听，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方明被他掀翻在一侧，周身热意褪去，冷冷骂道：“林年兴，你个懦夫。”
这几个字仿佛触到林年兴的底线，他的胸膛大力起伏着，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那你呢！你不是吗！你不是因为打算一走了之才敢这么做的吗？你不仅是个懦夫！还自私！”
“卡！过！”关导喊了一句，按照惯例招呼着在场工作人员离开，让他们自己缓缓休息。
纪从骁喘了两口气，将身上湿的裤子一脱，检查了门和摄像机都关着，这才一把压到盛淮身上，咬住了他的唇瓣。
盛淮搂着他，呼吸急促，但很快，他转开头，拒绝了恋人的进一步索吻。
“怎么了？”纪从骁抵在他肩头大口呼吸着。
“去换衣服，你身上太湿了要感冒。”盛淮哑声道。
纪从骁皱着眉，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可是我不舒服。”
盛淮险些被他这声音撩得把持不住，二话不说当即起身，找了个大浴巾给他包上：“身体重要。更何况这地方也不方便更不合适。”
纪从骁深深吸了一口气。
盛淮小心亲了他一口：“再说了，真要做什么也不尽兴。”
纪从骁：“……”
“那我们聊聊天转移注意力。”他说。
盛淮点头：“想说什么？”
“我发现我以前有句话真没说错。”纪从骁道。
“什么？”
纪从骁转头看他，目光幽幽：“衣冠禽兽。”
盛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