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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楚
作者：树下野狐
内容简介
 少年书生楚易进京赶考途中，为躲避雷雨，误入荒山破庙，无意中救了一只狐狸，捡到一袋珍宝。于是一夜之间，富贵逼人来，他平凡的命运彻底改变 仙女妖精粉墨登场，牛鬼蛇神群魔乱舞，他稀里糊涂地成为万众瞩目的天子门生，又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诡谲莫测的仙魔之争他究竟是要出将入相，做一个权倾朝野的公卿大臣，还是该斩妖除魔，当一个逍遥快活的风流神仙？ 翻开这本书，跟随仙人楚易，一起进入瑰丽诡奇的仙魔世界，开始浪漫多姿的成仙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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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古物有灵知所适
西唐元宝十八年十二月，黄昏，紫雾峡。
空中黑云滚滚翻腾，天昏地暗。狂风怒吼，飞沙走石，远远望去，到处灰蒙蒙一片。
呼啸的风声里，隐隐传来吟诵声：“天山有雪常不开，千峰万岭雪崔嵬。北风夜卷赤亭口，一夜天山雪更厚……”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一道闪电陡然划过，将幽深的峡壑照得雪亮。
两侧峭壁如削，林海起伏。狭窄蜿蜒的山路上，长草纷摇，尘土弥漫，一个少年书生一手握着卷书，一手牵着匹瘦黑毛驴，一边吟诵一边漫行。
他脸容俊秀，剑眉星目，头巾飘飞，青布棉袍猎猎翻卷，神色从容洒落，怡然自得，丝毫未受这罕见的腊月雷风暴的影响。
“轰隆！”
雷声轰鸣，毛驴受惊。毛驴浑然没有主人的豪情雅兴，“啊吁”乱叫，犟着脖子死活不肯挪步。
“你这只怠懒犟驴真是气杀我了。等到了长安，中了进士，瞧我不把你做成肉脯。”
少年书生无奈，摇头笑叱着从驴臀上的行李架里抽出一条青布，撕成碎片，将毛驴耳朵堵塞得严严实实，拽着朝前走。
风势越来越大，前方漆黑，影影绰绰。闪电如银蛇乱舞，“轰”地一声，一棵松树突然被焦雷劈中，烈火熊熊。
轰雷并奏，声声震耳欲聋。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被狂风夹卷着抽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少年书生喃喃道：“荒山野岭，哪有避雨之处？人淋湿了也就罢了，若将书浇坏了，那可了不得。”
他用油牛皮将行李架遮挡严密，牵着驴加快脚步，一边左右旁顾，寻找躲避风雨的洞穴。但两侧石崖坚壁，哪有洞隙可寻？
“哗啦啦！”
没过片刻，大雨倾盆，如乱箭攒集，劈头盖脸地打落下来，山路顷刻间变得泥泞不堪。
少年书生如落汤鸡似的顶着狂风暴雨，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了一阵。周身湿透，被冷风吹刮，更是刻骨侵寒，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正自微微发抖，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红光隐隐，在黑暗中闪耀，正是灯光无疑。心中大喜，拉着驴大步赶去。
只见那灯火光怪陆离，变幻无端，忽而姹紫嫣红，忽而青绿碧翠，将夜空映照得流离绚彩，妖丽难言。
书生大奇，忽想：“咦，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有这么绮丽的灯火？难道是妖怪不成？”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由停下脚步。
转念又想：“常言道‘不作亏心事，何惧鬼敲门’？我楚易向来光风霁月，坦坦荡荡，就算是遇到妖魔，又有什么可怕的？”微微一笑，拽紧毛驴继续前行。
风狂雨骤，雷电交加。走得近了，那绚光霞彩反而渐渐地淡了下来，只剩下一轮浅浅的红晕，微弱地闪耀着。
借着闪电瞬间的强光，少年书生楚易发觉红芒闪处，竟是一座寺庙，红墙黑瓦，在茂密松林的掩映下，略显破败。
他心中一宽：“这彩光想必是寺庙法烛的神光。”当下再不迟疑，冒雨急行。
到了庙门，只见木门半掩，红漆剥落，檐前两盏灯笼昏黄摇曳，明暗不定，照着匾上的“普善寺”三个大字，颇为凄凉黯淡。
楚易抹去满脸雨水，整了整湿淋淋的衣冠，大声道：“在下闽地举子楚易，千里赴京赶考，途经宝地，恰逢风雨，望借宝刹一避。”
轰雷滚滚，悄无人应。
那庙门倒是“咯吱”一声，被狂风吹开一条大缝。里面黑漆漆的，那红光突然之间倒像是完全熄灭了。
楚易又提高声音，反复报了几遍，依旧听不见半点声息。
他心下犯疑，但又不好贸然闯入。正自踌躇，毛驴突然“啊吁”一声欢鸣，一头撞开庙门，撒了欢似的跑了进去。
楚易待要拉住，已然不及，一时哭笑不得，脱口道：“你这不知进退的野秃驴……”
突然想起此语颇有冒犯和尚之嫌，急忙收口道：“各位高僧，在下无意冒犯。我说的乃是这乱闯山门的畜生，这……这就拉它回来……”揖了一礼，疾步追去。
寺庙里黑咕隆咚，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些轮廓，好在“啊吁”、“啊吁”之声清晰入耳，此起彼伏。
他循着声音，借着微光一路追去，一边叫道：“犟驴儿，不要乱闯宝刹，扰乱高僧修行。”
那毛驴正自快活，又被布帛塞住耳朵，哪儿听得见他的声音。颠着屁股一路小跑，欢快地穿堂过殿，直往寺庙深处奔去。
楚易大感窘迫，不住地高声赔罪，但除了风啸雷吼，四周阴森森地寂静无声，偌大寺中竟似一个僧人也没有。
接连穿过空空荡荡的殿堂、甬道，始终不见一个人影，他心中惊疑不定，隐隐中越来越觉得不安，几次想要抽身退出。
但他家境贫寒，父亲早亡，那匹毛驴是寡母半年前为了他进京赶考，辛苦筹借了几两银子才买来的坐骑，行李架中又有仅剩的盘缠和书卷，几乎是他全部的身家，哪能这般轻易丢弃。唯有摒除杂念，穷追不舍。
大雨滂沱，他湿淋淋地到了大雄宝殿前，只见那毛驴绕着香炉鼎奔了几圈，冲着他“啊吁”一通欢鸣，屁颠儿屁颠儿地冲上了台阶，直往殿里钻去。
“这该死的瘟驴！”楚易又气恼又好笑，带着忐忑不安，追上殿去。
大殿内烛光如豆，佛像森严肃穆。
方踏入门槛，一阵狂风吹来，幡幔呼呼乱卷，烛芯咝咝轻响，灯光乱跳，突然熄灭。四周漆黑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腥臭之气。
楚易环身四顾，心中怦怦直跳，低声叫道：“犟驴儿？犟驴儿？”
那毛驴也不知藏到了哪里，索性不吱声了。
楚易摸黑走了几步，脚下蓦地一绊，登时踉跄摔倒。他只道是那懒驴赖在地上，低声笑道：“犟驴儿？跟我玩捉迷藏呢？”伸手摸去，黏糊糊、冷冰冰的，也不知是什么。
忽然电光陡亮，轰雷交响，大殿陡然一片蓝紫透亮。
他“啊”地一声，寒毛乍竖，几乎跳将起来。
满殿青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和尚的尸体，个个张口瞪目，满脸惊怒悲愤之色，胸膛剖裂，死状惨酷，鲜血淌了一地，有些已经凝结为暗紫色的薄冰。
闪电一没而过，殿中又转黑暗。
阴风呼啸，幡幔狂舞，殿中混沌森寒，周侧佛像似乎都在森然俯瞰，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饶是他素来胆大，此刻也不禁心底发毛，再被冷风一吹，只觉脊梁骨也发起寒来，不自禁地牙关乱撞，微微颤抖。想要转身冲出殿外，双腿却酸软无力，连一步也迈不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蓦地想道：“难道是强盗劫掠寺庙，将这里的和尚杀了个精光？”
此处深山老林，盗匪众多，时有劫案发生，而寺庙通常又颇为殷富，这个推断不无可能。
他定了定神，又想：“楚易啊楚易，这些不过是枉死之人，你堂堂七尺男儿，有什么可怕的？”
当下朝四周拜了几拜，大声道：“各位高僧，明日一早，在下下了山，便到最近的衙门去报官，定将杀人的盗匪绳之以法，以告你们在天之灵……”
“啊吁！”话音未落，突然从右方佛像后传出毛驴的叫声。
“犟驴儿！”此刻楚易的心已经平定下来，经历了这小小的波折，在这遍地尸体的漆黑大殿里，听见毛驴的叫声，简直比仙曲神乐还要动听。
他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了佛像后，果然闻见了毛驴的气味。
那驴儿“啊吁啊吁”地直叫唤，极是兴奋，毛茸茸的头伸了过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楚易舒了口气，摸着这毛驴的脑袋，突然涌起故友重逢般的温暖欢悦之意。
“啊吁！”毛驴突然伸出湿嗒嗒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不等他叱呵，又一口咬住他的袖襟，将他朝前拖去。
“你带我去哪儿？”楚易惊魂甫定，又被它的殷勤弄得啼笑皆非，跌跌撞撞地摸黑前走。过了侧门甬道，到了后院之中。
当空一道闪电，又将四周照得明亮。
他惊咦一声，只见大雨瓢泼，遍地水花，泥泞里盘坐了两人，面面相对，仿佛泥塑石雕一般，动也不动。
左边一人是个老和尚，白眉飘飘，袈裟起舞，胸前挂了一串赤红色的念珠。
右边那人头戴碧纱笼帽，脸容清奇俊逸，紫衫玉带，腰间悬了一个银白色丝囊和一个一尺来长的玛瑙葫芦。
两人怒目相视，四手交缠，一团红光从彼此交叠的手中隐隐透出，紫气吞吐。
“方丈？”楚易试探地叫了一声。
见他们依旧神色古怪，毫无反应，他心里又开始怦怦乱跳起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手探鼻息，心中登时一沉。
这两人果然也都死了。
楚易忽地好奇心大起：“是了，不知这两人至死争夺的是什么宝贝？”咳嗽一声，朝两人揖了一礼，道：“两位，得罪了。”小心翼翼地去掰两人双手。
但那四手抓缠甚紧，一时难以掰开。他稍一用力，“啪”的一声脆响，方丈的手指竟然断了。
楚易吓了一大跳，握着两节断指，脸颊烧烫，大感不安，急忙连连道歉。
毛驴在一旁探头探脑，早已等得不耐，忽然一颠一颠地跑了上来，“啊吁啊吁”地叫着，连冲带撞，梗着脖子猛地拱向两人交缠的手掌。
“犟驴儿，不可造次！”楚易失声惊呼，拉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毛驴甩头舞脑，黑旋风似的撞了上去。
“啪啦！”那两人顿时一起翻倒在地，四手齐腕断折，一个紫红色物体骨碌碌滚落掉入泥泞中。
“呼！”泥浆飞溅处，忽然破舞出万千绚光，仿佛无数霓箭冲天怒射。
夜空红橙碧紫，流丽万端，就连密集的雨线也镀染了缤纷颜色，像是漫漫珍珠彩帘，随风摇曳。过了片刻，那霓光才渐渐收敛黯淡。
楚易张大嘴，怔然直立，忽然忖道：“敢情先前看到的漫天彩光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他心中乱跳，缓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拾了起来。
雨水哗哗冲洗，将泥泞尽皆刷去。幻光绚彩，迷离闪耀，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眯着眼睛端详片刻，方才看清那竟是个剔透玲珑的三足红玉小鼎，高不过半寸，周侧雕了两条细蛇，双双交缠，栩栩如生，在彩光的波动摇曳下，仿佛正迤逦飞舞。
鼎内万千彩光缭绕飞腾，轻烟似的阵阵冒了上来，又化成漩涡，回旋绕转，在鼎内沿壁激撞出迷离万状的绮光。隔着层层绚光，隐隐可见鼎底太极图案，两颗泥丸似的银白气丹从鼎底翻浮而上，滚滚飞旋，忽而又沉入鼎底。
楚易正自看得目眩神迷，忽然听见“喀啦啦”一阵叠声脆响，扭头望去，大吃一惊。
这片刻之间，那两人竟已化成两具森森骷髅，散落满地！
他惊奇骇讶，不明所以。那毛驴却欢声嘶鸣，在白骨堆中跳跃奔跑，后蹄飞踢，将白骨踹得四下抛散，那玛瑙葫芦、银白丝囊、赤红念珠纷纷准确地掉落在楚易身前。
楚易气笑不得，正要喝止，忽然见它低头拱地，从泥泞里拨弄出一个东西，叼衔在口，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丢在他的身上，摇头晃脑，“啊吁”大叫，颇为得意。
楚易取来一看，是一个两寸见方的玉石匣子，通体淡绿，中间嵌了一块冰晶石，颇为圆润精美。
正待细看，空中闪电交加，雷声轰隆，风雨越发猛烈起来。
他猛地一个寒噤，“阿嚏”一声，周身发抖，冷不可耐。当下用那方丈的袈裟将满地散落之物全部兜了起来，拉着毛驴奔回寺庙后院的厢房，找到灶间，生火取暖。
楚易周身湿透，索性坐在火堆边，里里外外脱了个干净，裹着僧人的薄被，将衣服搭在架子上烘烤。
毛驴围着火堆打了几个转，懒洋洋地卧倒在地，嚼着嘴呜鸣不已。
“犟驴儿啊犟驴儿，这些书得之不易，被你这般颠来颠去地折腾，算是全泡汤啦。”楚易从行李架里将湿淋淋的书卷取出，叹了口气，一本本摊开晾干。
毛驴扭过头，“哼哧哼哧”地喷着热气，极为不屑。
“犟驴儿，你的脾气忒大了吧？说你一句也不成？那就吃块蒸饼消消气吧。”楚易忍俊不禁，将干粮蒸饼放在火上烘了烘，撕了一半，丢到驴儿的嘴边。
毛驴看也不看他，翻着白眼，傲慢地一口叼了起来，哼哼唧唧地大嚼。
楚易莞尔，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将袈裟摊开，仔细地端详里面的物什。先前在暴雨闪电下瞧不清楚，此刻相隔咫尺，又借着火光，自然历历分明。
那赤红念珠原来竟是由三十六颗不同质地的珠子串成，其中既有紫珍珠、玛瑙珠、珊瑚珠等宝物，也有骨珠、琥珀，更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珠子。颗颗莹润光华，赤光流离，照得灶膛一片红亮。
玛瑙葫芦精巧玲珑，与那红玉小鼎放在一处，光彩辉映，奇丽万端。
楚易取起葫芦，轻轻摇了摇，里面丁冬脆响，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啊吁！”听到声响，毛驴一骨碌跳了起来，精神抖擞，引颈亢鸣。又一溜小跑到了楚易身边，探头探脑地凑热闹。
楚易旋开葫芦盖儿，朝掌心斜倒，滚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丸，馨香扑鼻。
正自端详，毛驴突然探过头来，一口吞了个干净。
楚易气笑道：“你这贪吃的犟驴儿！”见它摇头晃脑吃得高兴，心道：“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丸子？”忍不住也倒了两颗，小心翼翼地放入嘴中。
“哧”的一声轻响，那两颗黑丸入口即化，馨甘满口，清凉贯顶，整个人忽然飘飘欲仙。
即而喉中一热，仿佛有一道熊熊火焰轰然卷入腹中，五脏六腑登时暖洋洋、热烘烘说不出的舒服快活。先前风寒雨湿的冷意顷刻荡然无存。
楚易又惊又喜，心道：“是了，这定然是驱寒辟邪的药丹。”
毛驴“啊吁”直叫，甩着尾巴，探过头来，吧咂着驴唇还想吃上几颗。
楚易摇头笑道：“你当这是蚕豆么？一颗接着一颗地吃。别人的药丸，咱们吃了几颗已经是大大的不该了。”
当下又抖了抖那银白色的丝囊，只听稀里哗啦一阵乱响，绚光耀眼，源源不断地倒出一堆东西。
满地五光十色，粲然灼目，尽是些奇珍异宝、铜器古玩。
楚易登时呆住。看了看那不过巴掌来大的丝囊，又看了看满地珍宝，简直无法相信这许多东西竟是从这小小的袋子里掉出来的。
毛驴欢声嘶鸣，死命地拱着满地的宝贝，极是兴奋。
“犟驴儿，这都是些什么？是了，那紫衣人多半便是杀死全寺和尚的强盗，这些必是他的贼赃。等明天下了山，咱们便将这些东西一并交给官府。”
他愕然地翻动着满地之物，随口喃喃道。他与这驴儿相处了几个月，彼此颇为熟稔亲切，心底早已将它视若老友，旅途寂寞，也常常与它这般“聊天”。
“啊吁！”毛驴瞪着眼，摇头甩尾，似乎在表示抗议。耳廓一动，突然转过脖子，用软乎乎的鼻尖顶了顶地上的那个玉石匣子。
楚易凝神翻看，忽然“啊”的一声，大感诧异。
透过冰晶石，可以清晰的看见匣中蜷缩着一个毛茸茸的银白之物，正在不住地颤抖。
他翻转玉匣，却找不着一丝缝隙开启。
摩挲片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簧，只听“吧嗒”一声，匣子突然打开。楚易双手剧震，白光耀眼，一个毛茸茸之物突然扑撞入怀。
他吃了一惊，低头望去，却见一只雪白的长毛狐狸蜷缩在自己怀里，低声哀鸣，可怜至极。
“啊吁！”毛驴低下头，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狐狸看，想要伸舌舔它，却又不敢。
“好漂亮的狐狸！”楚易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白狐一尺来长，雪毛柔软，通体寒冷似冰，温驯地趴在他的怀里，簌簌颤栗。
楚易怜意大起，捂紧薄被，将它紧紧贴在胸膛，用体温烘暖。
他突然想起玛瑙葫芦内的驱寒药丸，急忙倒出几颗，用指尖捏碎了，塞入白狐的口中。
白狐低着头，不住地颤抖，柔软的舌尖舔过楚易的指尖，弄得他又麻又痒，忍不住失声大笑。一连吃了三颗黑丸，白狐那寒冰似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楚易原本还想喂它几颗，但摇了摇葫芦，已经空空如也。
于是他又撕了几丝蒸饼，在水里浸软了，送到它嘴边，笑道：“没有药丸了。你吃点东西吧，这是我娘做的蒸饼，又甜又软，好吃得很。”
白狐怯生生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凝视着他，粉红色的小鼻尖蓦地轻轻颤抖起来，眼中似乎有泪水泫然，将流未流。
“呜——”白狐忽然温柔地呜鸣几声，像是撒娇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口小口地吃起蒸饼。
喂完白狐，楚易穿好衣服，将满地珍玩重新收拾入丝囊，把那红玉小鼎、玛瑙葫芦、玉石匣子和赤红念珠也一并塞了进去。
丝囊看似极小，其中却似另藏乾坤，尽数收入，也不见丝毫鼓胀，掂在手里也是轻飘飘浑然无物。
楚易惊喜忐忑，知道此袋必是宝物，刹那之间，不由动了一丝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但转念又想：“君子不取分外之物。我如果占为己有，和那些强盗又有什么区别？”脸色不由泛红，他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将所有宝物交与官府。
他这一日走了许多路，又经历了这些奇异之事，早已疲惫万分，此刻心情既定，顿时觉得困意重重，打了几个呵欠，抱着那白狐一起钻入被子，在火堆边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只听见身旁木柴“噼啪”作响，夹杂着毛驴“啊吁”的叫声，依稀还有些什么奇异的声响，然而他却听不见了。
恍惚中，似乎有一个温软柔腻的身子紧紧地将他缠住，异香扑鼻，耳边不知是谁在呵着热气，伴着轻柔甜美的笑声，像是春风拂过耳梢，又麻又痒，直浸心底。
“犟驴儿，别闹……”
楚易嘴角含着笑，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那笑声顿时消失了。
梦里碧水如带，春暖花开，他骑着毛驴纵情驰骋在故乡的晨风里，挥舞着进士及第的金花帖子，向着在河边浆洗着衣裳的母亲欢笑大喊……

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楚易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清晨，耳边鸟鸣啾啾，寒风呼啸。体内却似有暖流回旋，精神奕奕。
睁开眼，蓝天如洗，阳光在树梢间灿烂地闪耀着。毛驴正低着头，瞪着眼，与他四目相对，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干草。
他忽然想起昨夜之事，蓦地坐起身来，刚一环顾，心中顿时大凛，“啊”地失声大叫。
身在崖顶山坡，四周松林如海，荒坟错落，枯草纷纷摇曳，他的身上盖着一堆厚厚的草垛。哪里有什么寺庙？哪有什么僧人？
楚易脑中一片迷乱，难道昨夜之事竟是一场幻梦么？
他猛地掀开草垛，那只白狐也浑然无踪，但在他身边，赫然横放着昨夜那银白色的丝囊！
他心中大震，将那袋子倒提抓起，轻轻一抖，眩光闪耀，琳琅满目掉了一地，昨夜的那些珍宝赫然在目。
他脑中愈加迷乱错愕，亦真亦幻，一时之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看着四周荒凉的坟头，寒意森然，突然想到：“难道……难道昨晚当真是撞鬼了？”
定了定神，将珍宝重新收纳入囊，这才蓦地发现那红玉小鼎、玛瑙葫芦、玉石匣子和赤红念珠竟然全不见了！仔细回想，明明记得自己已将这四件物事塞入囊中，怎么会消失了呢？心头不由又是一阵发冷。
“啊吁！”毛驴等得不耐，叼着他的衣襟，似是催他起来。
楚易茫然起身，将摊放在地的书卷一一收起，放进行李架里，牵着毛驴往山下走去。走得几步，突然发现满山枯草中横七竖八地躺卧着众多野兽的尸体，虎狼鹿羊，交叠横陈，均是膛开肚裂，鲜血淋漓。
“难道昨夜那些和尚尸体都是这些畜类所化么？”他陡然又是一惊，冷汗满背，仿佛掉入深不可测的冰渊寒窖。
这时，不远处的山林中突然响起阵阵豪迈的歌声，树叶沙沙，群鸟惊飞，几个猎户背着弓箭，提着矛叉走了出来。
看见遍地兽尸，众猎户大为惊愕，纷纷叫道：“喂，读书的娃儿，这些野兽都是你杀的？”
楚易思绪混乱，也不应答，高声问道：“几位大哥，请问这里附近有什么寺庙么？”
众猎户愕然道：“荒山坟地，哪有什么寺庙？”
一个猎户哈哈笑道：“小娃儿，莫非你杀了这些野兽，心里悔疚，想要出家当和尚么？”
众猎户自觉有趣，齐齐大笑。
楚易心下森寒，知道自己果然是撞鬼遇妖了，登时一阵莫名的后怕。无心回应，又道：“几位大哥，请问最近的官府在哪里？”
众猎户指了指北边山峦叠嶂处，笑道：“过了飞云峡、仙人岭，就是万寿县。小兄弟杀了这些生灵畜类，若想投案自首，去那里便是。这些尸体就交给我们来处置善后吧。”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楚易此刻恨不得插双翅膀离开这里，笑了笑，拱手作别，牵着毛驴径直往山下走去。
山路迂回，两侧青松横斜，怪石嶙峋，桀然天半。远处数峰耸立，横云断雾，清丽如山水墨画。
如果是昨日，楚易必定沿途观赏，和景吟诗，但此时毫无心绪，思潮汹涌，只是不断回忆着昨夜怪事。倒是毛驴“啊吁”不绝，健步如飞，甚是快乐。
时值腊月，寒风如割，下山时一无遮挡，原该颇为寒冷，但他体内却暖洋洋的毫无冷意，全身仿佛充满了使不完的气力。
意识到这一点，楚易心中不由又是“咯噔”一响，猜想多半是昨夜那两颗药丸之功。但那药丸既是妖鬼之辈所有，自己妄服滥用，焉知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结果？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但他单纯豁达，忧愁怨怒素不久长，转念又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世事，上苍自有安排。我又何必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听天由命就是。”一念及此，顿时大为轻松。
走了片刻，看天高地远，万水千山，白云悠悠，碧水遥遥，楚易的心情又渐渐舒畅明亮起来，重新吟诗诵文，聊遣寂寞。
下了山，穿过一片山谷，便回到了官道。西唐官道颇为齐整，每三十里便设有一个驿站。
昨日楚易为了寻求捷径，横穿山脉，这才困在紫雾峡中。经此一事，心里发毛，不敢再孤身乱闯。当下翻身骑上毛驴，沿着官道，朝万寿县进发。
到了中午，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几乎都是前往长安赶考的举人。其中大多是富家子弟，不是肥马轻裘，就是金轮彩车，身边还跟了不少书童仆人。
车轮辚辚，蹄声嘚嘚，众人谈笑着从楚易身边经过，见他青衣布鞋，补丁错落，形孤影单地骑着一匹瘦黑毛驴，旁若无人地吟读诗书，无不指摘大笑，极为不屑。
楚易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他家世贫寒，由寡母、族人养大，生性单纯磊落，安贫乐道，对于奚落鄙视向来毫无所谓。此番进京赶考，更不是因为贪慕荣华富贵，只是想为国效力，光耀族门，不负母亲栽培养育。
中午时分，楚易到了仙人岭驿站。
此处距离万寿县尚有三十余里地，正好又是两条官道交汇之处，马嘶人语，极是热闹。
他离乡半月，所带的蒸饼干粮昨晚已经吃光，这时早已饥肠辘辘，闻见酒肉饭香，更觉难耐，当下牵着毛驴朝驿站里走去。
驿站雄立河边，主楼高达三层，钩檐飞角，红墙绿瓦，颇为壮观，乃是来往官差休息打尖、传递各地公文的所在。
主楼后是连绵数十间的房屋，多为酒店旅舍，中间横隔了一条青石板大道。
此刻青石板路两边早已停满了马车、骏驹，两旁的房舍里人头耸动，高谈阔论之声嘈杂相闻。
楚易牵着毛驴，在房舍前停下，正要将驴儿在廊柱边拴好，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盛气凌人的叱呵：“小叫花子，你的小瘦驴也敢和本公子的‘赤兔马’拴在一起？别怪本公子没提点你，小瘦驴儿若被我的宝马一蹄子踢死了，你可就得走着进京啦！”
话音未落，房舍内哄笑声大作。
毛驴似是听懂了那人话语，扯着脖子“啊吁啊吁”高声大叫，撅臀踢腿，极是愤怒。旁边一匹赤红如火的高头大马扭头看了看，默然不屑，低头吃草。
房舍中人见状更是一阵狂笑。
楚易心里微微有气，摸了摸毛驴的脖颈，默不作声地将它拴好，走入房舍。见左面的桌子尚有空位，便走了过去。
刚到桌边，一个锦衣高帽的年轻公子便从座上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伸手一拦，扬眉道：“小叫花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驴是畜生，不知道分辨地方也就罢了。你好歹也是一个人，难道看不出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么？”声音轻狂张扬，正是适才发话的贵族公子。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楚易不愿与他争执，只微微一笑，转身朝其他座位走去。
刚想坐下，又有一个人起身将他拦住，笑道：“这位仁兄，不是在下不让你坐这儿，只是你若是坐在这里，这满桌之人岂不是都让那位公子瞧不起了么？”
众人轰然称是。
楚易忍住气，只好转身寻找其他座位。岂料满屋中人竟像是串通一气，都有心拿他开涮解闷儿，待他一走近，便立时纷纷起身，笑嘻嘻地又是作揖又是行礼，将他赶开。哄笑之声此起彼伏。
那年轻公子见众人都支持自己，一起作弄这穷书生，大为得意，笑道：“小叫花子，你耳朵聋了还是傻了？抑或你也是只蠢驴精变的，所以听不懂人话么？小二，快快领他到外面石柱，送他一捆干草，记在我李公子账上。”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拍案叫绝。
楚易单纯朴直，向来与人为善，一生之中从未受过这等无谓的侮辱，听到满堂恶意而尖锐的嘲笑，心中又是愤怒茫然，又是委屈气苦，想不出他们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当下一言不发，转身朝门外走去。
年轻公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呀，你沾了一身人气回去，也不知你那驴儿兄弟还认不认得你？小心被它一脚踢伤了身体。”
众人闻言，哄笑更甚。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淡淡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李公子这么了解驴的心声，想必和它属于同类了？”
楚易一怔，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哗然，那李公子大怒，回身正欲发作，突然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又听那人柔声道：“这位公子，在下和你一样，可不是什么驴马之类，禽兽之属，不知你愿不愿意赏光到此一坐呢？”
楚易心中又是惊诧又是感激，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公子独据一桌，临窗而坐，正朝自己微笑示意。
他丝巾白裳，飘飘如仙，珠簪玉带，灿灿生光，俨然贵侯王孙；明眸皓齿，雪肤樱唇，姿容清丽绝伦，一笑起来更如云开雪霁，阳光明媚。
众人看了无不意夺神摇，自惭形秽，均想：“什么宋玉潘安，卫玠周郎，比起此人来只怕都遥遥不及。”
楚易呆了一呆，心中莫名地狂跳起来，十七年来，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污浊微渺，忽然觉得自己若是坐到此人身旁，实在是对他极大的唐突、冒犯。
当下感激地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公子美意，我……我还是到外面去吧。”转身便走。
“慢着！”白衣公子大急，翩然起身离座，抢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嗔道：“公子，你不愿和我共坐，是瞧不起我，是也不是？”
那声音清脆婉转，似嗔似喜，似怨似艾，说不出的悦耳动听。满屋书生听了，顿觉热血上涌，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地想要替楚易回答。
楚易一愕，低头看去，那手如青葱白玉，纤美玲珑，抓在自己的手腕上，滑腻清凉，舒服已极。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不敢挣脱，脸上通红，讷讷道：“在下……怎会瞧不起你？”
白衣公子嫣然一笑，甚是欢喜，松开手，柔声道：“那好，你过来坐下。”
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秋水明眸似笑非笑地凝视自己，楚易心中顿时又是一阵莫名地怦怦乱跳，不敢逼视，只得点了点头，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公子相邀。”随他回到桌前坐下。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都怔怔地看着两人，满嘴醇酒都化作了酸苦馊水，均想：“他奶奶的，天下掉下块天鹅肉，偏偏让这只癞蛤蟆给一口叼着了。”
其时西唐国势鼎盛，奢靡淫乐之风极为流行，官宦富商不但广纳美妾，更喜欢蓄养娈童，男风颇盛。
富家公子大多有龙阳之好，喜欢涂脂傅粉，结交美貌少年，光明正大地调风弄月。民间不以为耻，反引为风流韵事，津津乐道。
所以众举子见到这美貌绝俗的少年公子唯独对此衣裳破旧的乡下穷书生情有独钟，无不又妒又恨，暗自咬牙切齿。
白衣公子对众人视若不见，拉着楚易衣襟一起坐下，嫣然笑道：“公子，在下扬州晏小仙，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
楚易与他挨得甚近，只觉一股冷寒幽香扑鼻而来。那香味奇特至极，宛如月光与流水并舞，寒梅共雪花齐开。
他呼吸一窒，直如醍醐灌顶，神魂俱醉，呆了呆，方才恍然道：“我……在下闽地楚易，是进京赴考的。”
晏小仙大喜，拉着他的手脆声笑道：“这可真巧啦！我也是去长安赶考的。楚兄如不嫌弃，咱们一起结伴同行吧。”
众人正竖耳倾听，听到此言登时又是一阵眼冒金星，恨不得抢过那双纤纤柔荑，大声宣布自己也是上京赶考的。
奈何这晏公子语笑嫣然，妙目凝注，对周遭众人熟视无睹。
楚易虽是一介书生，然生性慷慨尚侠，素好结识朋友，若换了旁人提此建议，必定欣然同意。但不知何以，对这美貌如处子的王孙公子，他虽极有好感，颇想亲近，却又觉得手足无措，单只坐在他身边，心中便怦怦乱跳，如坐针毡；倘若一路同行，那还得了？
眼看满屋中人目光灼灼地瞪视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他又是好笑又是局促，当下抽出手，沉吟道：“晏公子盛情相邀，岂敢不从。只是……在下只有一匹毛驴，只怕有些不便。”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岂有此理，莫名其妙，耳根一阵烧烫。
“啊吁！啊吁！啊吁！”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屋外，那毛驴竟高高站起，昂首踢蹄，不住地引吭高歌，以示抗议。
众人一愕，哗然大笑。
晏小仙“扑哧”一声，嫣然道：“你看，它都不答应呢。”笑靥如花，清丽夺目。
那李公子在一旁瞧得神魂颠倒，按捺不住。站起身，端了一杯酒，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对着晏小仙揖了一礼，抑扬顿挫地说道：“在下洛阳李东侯，也是赴京赶考的，没有什么毛驴，只有赤兔神驹一匹，四驾马车一辆。晏公子如若不弃，可与在下结伴同行。一路同车共马，促膝谈心，岂不风雅快活？”
众举子听见“李东侯”三字无不哄然。此人赫然竟是当朝金紫光禄大夫、左仆射李木甫的侄子！
李木甫深得帝宠，近年来权势愈重，统管吏、户、礼三部，朋党众多，门生遍布，可称本朝一大红人。他膝下无儿，因而对侄子极为疼爱。倘若能和此人同行，考中进士决计不在话下。
一时满屋骚然，十人之中倒有九人将注意力从这绝美的晏公子身上转移到了飞扬跋扈的李东侯身上，各自思绪飞转，挖空心思想着待会儿如何与他结交，奉承讨好。
唯独晏小仙充耳不闻，眼角扫也不扫他一眼。只管笑吟吟地凝视着楚易，牵着他的手，柔声央道：“楚兄，你的毛驴可真有趣。咱们结伴同行吧，你的毛驴也好借我骑骑，好不好？”
楚易还未回答，外面那毛驴又已慌不迭地欢嘶长鸣，昂首睥睨，极是得意欢喜。
楚易忍俊不禁，点头道：“能与晏公子同行，诚我之幸。”顿了顿，微笑道：“我若再不答应，这驴儿只怕也要撇下我，随着晏公子跑啦。”
晏小仙大喜，嫣然一笑，眼如秋水横波，眉如春柳舒黛，满室粲然生辉。
楚易心中又是一阵剧跳，呼吸不得，忖道：“倘若这晏公子是女儿身，什么西施貂蝉都被她比下去了。”
李东侯端着酒杯僵在那里，尴尬至极。他自小锦衣玉食，万众奉承，哪曾当着众人之面受过这等冷遇羞辱？先前被晏小仙讥讽，瞧着他绝色无双，怒火才迅速转化为欲火；但连吃闭门羹，欲火无从发泄，不由又转化为怒火。当下勃然变色，便待发作。
楚易见他面色青白红绿地直转，心下有些不忍，悄悄地拉了拉晏小仙的衣袖，低头道：“晏公子，这位李公子在和你说话呢。”
晏小仙柳眉一扬，故作诧异道：“有么？我怎么只听见一只驴在耳边叫唤？”
李东侯恼羞成怒，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手将杯子摔掷，拂袖回座。
众人变色，噤若寒蝉，纷纷饮酒，装作没有瞧见。他的几个仆从大声呼喝，挽着袖子刚想要冲上前，却被他怒斥喝住。
李东侯虽然跋扈嚣张，但毕竟是丞相之侄，又值此进京赶考的非常时期，知道越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越不能太过仗势欺人，以免落人口实，给叔父的仇党以可乘之机。当下只能强忍怒意，坐回座位连灌闷酒，暗自咬牙切齿，寻思如何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好好报复收拾。
楚易虽然对权贵豪富殊无畏惧，但却不愿这美少年因为自己与本朝左仆射结怨，低声道：“晏公子，这李公子家世显赫，你何必为了在下，这般开罪于他？我替你去给他赔个不是……”
方欲起身，却被晏小仙一把拉住衣襟。见他关心自己，他似是甚为欢喜，两靥晕红，双眸亮晶晶的极是明亮，笑道：“此人这般讨厌，公子何必理他。哼，咱们聊得高兴，他来捣什么乱？唧唧喳喳的，也不知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如你的毛驴叫得好听呢。”
楚易还想说话，突然“咕噜”连声，腹中已如青蛙似的叫将起来，极是响亮。
晏小仙“扑哧”一笑：“楚兄快坐下吃饭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啦。”
楚易面上一红，大为不好意思，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眼见满桌琳琅满目，多是见所未见的山珍野味，一时倒不知如何下箸。吃了几筷，羊肉鲜香滑嫩，木耳清甜爽脆，胃口大开，再不拘谨，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晏小仙见他吃得香甜，端着酒杯抿嘴而笑，叫来伙计，又添了几样酒菜点心，笑道：“楚兄，这荒野驿站，粗肉野菜比起我们淮扬菜也不知差了多少千倍，你将就着吃吧。哪天你随我到扬州，我再请你到秋月楼好好吃上一顿。”
楚易摇头道：“晏公子，这一顿饭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楚某无端受用，已经于心不安，岂敢再让兄台破费……”
听得此言，晏小仙柳眉一蹙，如花笑靥登时烟消云散，嗔道：“君子之交，贵乎情谊。我与楚兄一见如故，诚心结识，楚兄却如此见外，动辄搪塞以阿堵物。楚兄是看我不起，不想与我结交么？”
楚易面红耳赤，大感羞惭，一时想不出辩白之词，讷讷道：“晏公子，我……我绝无此意。”
他平时才思敏捷，任侠尚义，绝非穷酸迂腐的书生，但在这美貌少年面前，竟变得笨口结舌，束手束脚。
晏小仙面色稍霁，“哼”了一声，冷冷道：“罢啦。公子既无心结识，何必勉强。吃完这顿饭，咱们各走各路便是。”眼圈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楚易见他娇嗔薄怒之态楚楚动人，心中一阵懊悔怜惜，忖道：“楚易啊楚易，你几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让人心寒？能识得这等好朋友，也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想到此处，他蓦地一阵冲动，那慷慨之气重新涌了上来，握住晏小仙的手，恳切地说道：“晏公子，你教训得是。君子相交以诚。我这么说实是大大不该。倘若你不嫌弃楚某一介乡野布衣，还愿意屈尊结交，楚某此生当以同怀视之！”
晏小仙微微一颤，回嗔作喜，笑容登时如春花绽放，凝视着他，柔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再行反悔。”
楚易笑道：“此生能有如此知己，楚易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反悔？”
晏小仙大为欢喜，嘴角噙笑，双靥酡红，更添娇艳。
楚易眼角瞥处，忽然察觉到众人妒恨交集的眼光，蓦地醒觉自己还紧握着晏小仙的手，“啊”的一声，急忙松开。
晏小仙脸上忽地一红，闪过一丝害羞之意，笑吟吟地端起酒杯，浅啜低饮。
楚易见那素手纤纤妖娆，想到适才所握香软滑腻，柔若无骨，心中登时又是一阵异样的感觉，心想：“王孙子弟果然不同寻常人家，就连双手也同少女般柔软滑腻。”
满屋举子见他们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亲密说笑，眼中险些喷出火来，但均知那美貌少年是李东侯看上的禁脔，谁也不敢上前搭惹，只能一边偷眼瞄看，一边暗自恨恨嗟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李东侯在远处看着那美貌公子语笑晏晏，对乡下小子柔声蜜语，更是几次三番险些气炸了肺。片刻之间，心底已闪过万千条毒计，直欲将两人千刀万剐，但看着晏小仙那清丽绝俗的容貌，心中却又爱又恨，又气又狂。
楚易被众人的目光瞧得不自在，如芒刺在背。匆匆忙忙地吃完饭，松了口气，道：“晏公子，咱们走吧。”
晏小仙嫣然道：“好，这里气味污浊不堪，咱们到外面透透气去。”抛了一锭黄金在桌上，拉起楚易的手朝外翩翩走去。
楚易心中一跳，想要抽出手，但见他笑靥如花，生怕唐突冒犯，惹他不悦，便任由他携手并行。
众人目光随之移转，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两人经过李东侯桌前时，李东侯的几个仆从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附着李东侯的耳朵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然后猛地起身齐吹口哨。
门外廊柱边，那头膘肥体壮的赤兔马听得哨音，蓦地昂首高嘶，前蹄着地之后，后腿雷霆飞舞，朝身旁那匹瘦黑毛驴的侧肋重重踢去！
众人哄然，楚易大吃一惊，失声道：“犟驴儿，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毛驴突然“啊吁”一声，朝前奔冲，灵巧躲过。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它蓦地回旋跳跃，屁股一颠，后蹄高高踢起，如闪电般踹中赤兔马的肚腹！
“吧嗒！”赤兔马嘶声悲鸣，轰然倒地。四腿抽搐，肚腹起伏，再也站不起来。
刹那之间，情势陡变，大出意料。众人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楚易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就是他母亲从村口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癞皮驴吗？
晏小仙第一个回过神来，格格脆笑，拍手喝彩道：“好一个神龙摆尾！”
毛驴听见她的夸奖，摇头晃脑，“啊吁啊吁”地纵声大叫，得意已极。
酒馆内，李东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猛地拍案而起，浑身颤抖，恨不得将楚易连人带驴撕成碎片，虑及身份，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几个仆从慑其雷霆，早已灰溜溜地躲到一旁，噤若寒蝉。
驿站各房舍的旅客听见声响，纷纷出来看热闹，问明端倪，无不啧啧称奇。当场有数名才子激情澎湃，诗兴大发，洋洋题壁作《毛驴赋》、《赤兔为黑驴所踢歌》云云。
楚易心中虽然也颇感快意，但终究不愿多惹麻烦，微微一笑，解开毛驴的缰绳，拉着晏小仙的手，一起朝外走去。
毛驴昂首睥睨，顾盼自雄，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颠一颠地小跑着，趾高气扬，时而引吭高鸣，抒发平生郁郁不平之志。
在它的一生中，大概从来没有一刻如今天这般威风快活过。

第二章 比翼连枝当日愿
到了驿站口，晏小仙笑道：“楚兄，你等我一等。”翩然进了驿馆，取好行李，牵出一匹高大雄骏的白马，扬鞭驰出。
他白巾雪衣，银马玉辔，宛如冰雪雕琢，清丽出尘，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闪闪发光，直如仙子。
楚易目眩神迷，怔怔不语，心中又是一阵暗暗激赏。突然之间，今日以前从未有过的自惭形秽之感再度涌上心头。人海茫茫，不知这清丽如仙的王孙公子为何独独对自己青睐有加？
晏小仙冲到他身前，勒马回缰，双颊一红，笑道：“你看什么？”
楚易脸上发烫，微一沉吟，老老实实地叹道：“晏公子你……人如翩翩仙子，马似矫矫白龙，简直不像人间所有。难怪李公子等人个个都想与你结识……”
晏小仙嫣然一笑，脸红如桃花，柔声道：“楚公子你人如阳春白雪，驴似玄虬黑蛟，仙界也少见得很，难怪我这仙人也死乞白赖地想和你结交呢。”
楚易一愣，两人相视大笑。
艳阳当空，山水明丽。官道迢迢，蜿蜒北曲。遥望北边天际，风起云涌，黑红色的彤云滚滚奔腾，遮挡了半壁青天。
两人骑驴策马，并肩而行，高谈阔论，天南地北，越说越是投机。
说也奇怪，无论什么话题，晏小仙竟似是总能与楚易不谋而合，许多话楚易尚未说出口，他便抢先说了出来。有时楚易刚说了上半句，他就将下半句接了出来，与他内心所想，丝毫无差。
楚易又是惊奇又是喜慰，说不出的淋漓畅快。想不到这无意间邂逅结交的朋友，竟是自己生平志同道合的第一知己。
一路行来，两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谈笑风生，情谊越笃，彼此之间越熟稔亲切，就像是早已认识了多年。楚易也早没有了起初那局促羞涩的感觉。
并肩聊了半晌，楚易忍不住笑道：“晏公子，好生奇怪，你我虽然相识不过短短半日，却像是多年的故知……”
晏小仙俏脸忽地一板道：“既然像是多年故知，你又何必口口声声叫我‘晏公子’？”
楚易正自愕然，却见他“扑哧”一笑，秋波流转，笑吟吟地凝视着自己道：“楚兄，咱们一见如故，情投意合，不如就此结拜为兄弟，如何？”
楚易大喜，笑道：“妙极，在下也正有此意！”
两人俱极欢喜，跳下坐骑，在路边折下树枝，撮土为香，盟誓结拜。楚易是年十七，比晏小仙长了一岁，故为大哥。
结拜既毕，两人起身，相视一笑，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喜悦快乐，彼此间又觉得亲密熟稔了十分。
那毛驴也高声欢鸣，乘机凑上前来，与那白马蹭脖摩鬃，大献殷勤。
楚易家境贫寒，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没有兄弟姐妹，知己朋友也寥寥可数，直到今日才真正感受到意气相期、肝胆互照的喜慰快乐。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他心里喜悦不胜，暗暗下定决心要与这义弟做一世的至交知己。
到了傍晚，距离万寿县尚有六七里地时，漫天彤云密布，朔风怒舞，开始飘起雪花来。风雪极大，片刻之间，万山镀银，千树压雪，就连横空哀啼的寒鸦也似乎被染成了白色。
楚易自小居于闽东海滨，海风湿暖，四季如春，极少见过如此大雪，不由惊喜莫名，东张西望，大感新鲜。
那毛驴也兴奋之极，“啊吁”欢鸣，专拣积雪最厚处跑去，颠臀晃脑，甩尾舞耳，一刻不得消停，颠得楚易东摇西摆，惊呼连连。
晏小仙见状，格格脆笑，花枝乱颤。毛驴听得他的笑声，仿佛备受鞭策，欢嘶跳跃，左冲右突，在雪地上留下迤逦曲折的串串蹄印。
雪越来越大，纷纷扬扬，等到两人抵达城门之外时，已是天地茫茫，银装素裹。马蹄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脆响，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万寿县在群山脚下，背山面河，原只是个人口不过数千的小城。但因其距离长安城不过五十余里路，据守南北交通要道，每年秋冬之季，南方各地举子进京赶考时必然经过此地，人口倍增，故而城中旅店林立，颇为繁华，号称“西唐四大驿城”之一。
进了城，天色已颇为昏暗，风雪狂猛，华灯初上，雪光泠泠辉映，街巷行人寥落，偶有马车辚辚驶过。
晏小仙似是对此地颇为熟悉，东折西转，到了一条大街上。两旁高楼大阁，勾心斗角，白雪覆檐，冰柱垂立，彩灯在风中缤纷摇曳……都是极为昂贵的旅舍。
晏小仙在一家旅店大门前停住，嫣然一笑道：“大哥，咱们就在这里过夜吧。”灯火映照在他的脸上，嫣红娇美，不可方物。
楚易微一踌躇，自己盘缠甚少，实是住不起这等豪奢旅舍，又不忍总让他花费许多。但知道这义弟脾气，生怕惹他不悦，当下点头答应。
两人牵着驴马方进大门，早有几个伙计迎上前来，一个将坐骑牵往马厩喂草饮水，其他的则领着他们朝大堂里而去。
众伙计见这二人一个是丝衣玉带的俊俏王孙，一个是补丁青衫的落拓书生，如此亲密并行，无不暗暗诧异。以楚易这身行头，又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驴儿，若不是和晏小仙一齐携手步入，早被大扫帚子轰了出去。
旅舍大堂内华灯结彩，欢歌笑语，锦衣满座，三五成群，到处都是进京考试的公子哥儿。丝竹悠扬，觥筹交错，正在宴酒取乐。
瞧见翩然而入的晏小仙，众人无不眼前一亮，纷纷顿住动作，目光如磁石附铁，紧紧相随；但看见他纤手所牵，竟是一个穷酸书生，无不哄然，议论纷纷。
西唐素重门户家世，豪贵布衣常常不相往来，这座旅舍中所住的，非贵即富，对寒门布衣极为鄙夷。
楚易坦荡淳朴，对自己贫寒家世从无自卑之意，今日虽然连连遭受如此轻视、白眼，心中也毫无疙瘩；只是想到义弟却要因己之故，让这些人指摘议论，不免有些难受。
晏小仙却若无其事，牵着他的手，语笑嫣然，旁若无人。
上楼到了房内，将行李放好，楚易向伙计打听衙门位置。伙计道：“衙门就在通化门大街上。”走到窗前，连说带比，指出大概方位。
等到伙计走后，晏小仙奇道：“大哥，你想去衙门么？做什么？”
楚易苦笑道：“还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取出那丝囊，将里面的珍宝一股脑儿抖了出来，堆在床上。珠光宝气，满室粲然。
晏小仙极是惊讶，柳眉一蹙，嗔道：“大哥，原来你腰缠万贯，却骗小弟是寒门之士。”
楚易急忙叫屈，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说道：“这些珍宝系出妖孽之身，多半是不义之财，所以我想明日一早便交给官府衙门，若逢灾祸荒年，也好捐助穷困百姓。”
晏小仙嫣然道：“原来如此。我错怪大哥啦。”眼珠一转，吃吃笑道：“其实大哥你不就是穷困百姓么？依我看，你不如就将这些宝物收下，只当是官府发还给你，资助你上京赴考的盘缠……”
楚易摇手笑道：“贤弟莫取笑我。君子好财，取之有道。大哥虽然贫寒，这等飞来横财、不义之物却不敢昧心收下。”
晏小仙笑道：“既是不义之财，你不肯收下，又为何让其他百姓收纳？这不是陷别人于不义么？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哥若将这些不义之财通通花个精光，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呢。”
顿了顿，又道：“再者说了，现今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历年赈灾钱银有几分落入灾民手中？你将珍宝给了这些个贪官，还能指望他们分给平民百姓么？这些官吏贪狠如虎狼，说不定还因此捏造个罪名，说你是江洋大盗，杀了灭口，好将珠宝吞为己有呢。拾金不昧反倒惹祸上身，何苦来哉？”
楚易被他一通诡辩抢白，倒无词以对，说不出话来。笑道：“贤弟伶牙俐齿，我辩不过你。但这些珍宝我横竖不能收下，否则岂不是白读了许多年的圣贤书？”
晏小仙叹了口气，眼波温柔，笑吟吟不再多言。
当是时，忽听走廊内吵吵嚷嚷，有人大声叫道：“就是这间！”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踢飞开来，几个满脸横肉的官差舞刀弄棒，杀气腾腾地径直冲入。
“哪个是福建蛮子楚易？快跟官爷走一……”当先的捕快话音未落，瞧见满床金光灿灿的珠宝，满脸杀气登时变作惊愕骇讶，既而变作贪婪狂喜之色。
另外四个官差也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险些流下口涎来。
晏小仙笑道：“大哥，你没去衙门，衙门倒先来找你啦。”
楚易惊讶茫然，不明所以，朝众官差施了一礼，道：“在下楚易，不知几位官爷有何指教？”
那捕快蓦地回过神来，狞笑道：“姓楚的，你小子胆大包天，还装什么糊涂？昨晚在‘飞来驿’，你竟敢打劫本朝左仆射的侄子李东侯李公子，抢了他的巨额盘缠不算，还杀了他两个仆从，可有此事？”
楚易云里雾中，又惊又怒，蓦地明白必是那李东侯对自己怀恨在心，与此处官府串通一气，诬陷自己。气急反笑道：“昨晚在下孤身一人在深山老林，又怎会出现在‘飞来驿’？我与李公子今日中午初次相见，打劫之说又从何谈起……”
捕快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满床珍宝喝道：“胡说！人赃俱获，你小子还敢狡辩？小的们，将这福建蛮子连带他的同党一齐拿下，带回衙门审问！这些赃物也一齐带走，完璧归赵，一文不少地还给李公子。”
几名官差欢声雷动，争先恐后冲上前，先将珍宝兜卷打包，顺手牵羊，将自己袖里怀中塞了个满满当当，然后围上前来便要捆绑楚易二人。
楚易愤怒已极，知道他们蓄意陷害，辩白无用。慷慨豪侠之气猛地涌将上来，伸手喝道：“慢着！这位公子与我萍水之交，和此事毫无关系，你们要拿，只管拿我就是，何必殃及无辜？”
捕快瞥了一眼恬然微笑的晏小仙，脸上泛起狰狞的淫笑，森然道：“小子，李公子亲口说了，这水灵妖娆的小白脸就是你的强盗同党，要我们务必拿下，由他亲自审问。啧啧，不知这细皮嫩肉经得起几下棍棒、几记皮鞭？”
众官差互使眼色，会心哈哈淫笑，不容分说，将两人瞬间五花大绑，朝屋外推去。
楚易气得浑身发抖，眼看晏小仙被他们用麻绳勒得严严实实，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疼惜，颤声道：“好兄弟，都是我连累了你！”
晏小仙出奇的从容镇定，嫣然一笑道：“大哥，是我害了你才是。罢啦，反正我们就是去考试当官的，现在先去见识见识衙门到底是什么模样，权当演练就是。”也不反抗，笑吟吟地任由众官差推搡呼喝，朝楼下赶去。
旅舍中众人听见声响，都围来探看究竟。见是这两人，顿时嘈声大起，议论纷纷，惊叹有之，诧异有之，鄙夷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众官差得意洋洋，叱骂推打，将两人赶上两辆囚车，径往衙门而去。
寒风呼啸，大雪飞舞，扑打在楚易滚烫赤红的脸颊，融化为道道冰水。他羞愤悲怒，心乱如麻，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委屈羞辱。
自小居于闽地乡野，人情淳朴，哪曾识得人心险恶？一路赴京，单纯朴直，与人为善，不料却莫名其妙被构罪陷害。现在莫说什么中举及第，为国效忠，能不能逃脱罪名，活着离开万寿县都难以料知。
囚车辚辚，驶过白雪茫茫的通化门大街。到了岔路口，囚车突然西转，朝西边的白虎门急驰而去。
楚易隐隐觉得不妙，蓦地想起伙计所指的衙门方向赫然是在东边，心中一凛，叫道：“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那几个官差狞笑道：“闭嘴！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不待他说话，撕下一条布幅，将他双眼、口、耳蒙堵严实。
楚易愤怒惊骇，发不出声，奋力挣扎，却被当腹重重踹了一脚，疼得眼冒金星，险些晕厥。耳边风声呼啸，车马辚辚，隐隐听见有人和押解自己的官差含糊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听见城门开启的声音。
车身摇震，颠簸不已，似乎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行进了许久，隐隐约约听见夜枭悲啼，以及野兽凄厉的咆哮声。
“吱嘎”一声，车轮顿住，囚车打开。几个官差将他一把扯了下来，重重摔在雪地上。积雪高厚，他一头栽下，几乎大半个头颅都陷在雪堆中，冰冷彻骨。
“小子，你的墓地到了。”捕快在他耳边森然狞笑，猛地将他的蒙布扯开，一把提了起来。
雪花飞舞，四野茫茫，几座险峰高崖连绵雄矗，桀然压顶，苍鹫鸣叫，当空盘旋。也不知是在什么荒山脚下。
楚易转头四顾，瞧不见晏小仙身影，又惊又怒，叫道：“我义弟呢？你们将他藏哪儿去了？”
三个官差面面相觑，哈哈狂笑。捕快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斜睨笑道：“都说福建蛮子盛行男风，果然名不虚传。他奶奶的，你小子死到临头，还记挂着小白脸相好的？放心放心，等李公子玩腻了，整残了，自然会将你的亲亲好义弟送到这儿来和你陪葬，让你们做一对风流野鬼，黄泉结伴。”
“禽兽不如的东西！”
楚易脑中轰然一响，热血上涌，愤怒中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大叫一声，双手托住捕快的脚掌，朝上霍然一推，顿时将他抛出数丈开外。自己“呼”地一声，翻身跳了起来。
“噗！”雪沫狂舞，那捕快在雪地里蜷成一团，痛嚎连声。
楚易微微一愣，不明白自己哪来的神力。此时体内怒火熊熊，一团热气浑身游走，上蹿下跳，轰然鼓舞，仿佛将欲爆炸开来。
剩下两个官差惊骇错愕，看了看满地打滚的捕快，又看了看怒容满面的少年书生，一时不知发生何事。
“操你奶奶的，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福建蛮子剁成扁肉，给老子下馄饨面吃！”捕快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揉着脖子怒吼。
两官差如梦初醒，义愤填膺，骂道：“小浪蹄子养的，敢对王大人动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妈的，王大人就好比我亲爹，除了我老娘，谁敢动手打我亲爹？”
两人怒骂声中，刀光飞舞，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楚易一介书生，连鸡也未曾杀过一只，何尝见过这等架势？眼看刀光缭乱，心中早已着慌，踉跄后退，心道：“我命休矣！”想到连晏小仙最后一面也不能见着，即将永诀，心中顿时一阵大痛。
胡乱之中挥出一掌。指掌方动，体内热气顿时如滔滔狂潮，直冲掌心。
“呼！”一道淡绿色的气光忽地从掌心喷吐而出，蓬然鼓舞，正好冲撞在左面官差的额头。他“啊”地一声惨叫，突然纸鸢似的飘了起来，满口喷血，翻空飞跌，一头栽入雪地里，双脚乱蹬，半天爬不出来。
余下一名官差大吃一惊，愣愣地站在当地，瞠目结舌，右手持刀，距离楚易头顶尚有三尺，却怎么也不敢砍下去。
楚易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脑中迷乱，惊讶骇异丝毫不在三名官差之下。
他自小体弱多病，此生以来最为勇猛的一次义举，乃是十四岁时为了解救被一只疯狗吠吠追杀的村童，奋不顾身半路杀出，一脚正中疯狗鼻梁，当场踹得它悲鸣一声，败下阵来。
然而此事纯属侥幸，下不为例。何以今天突然如此神勇？
他忽地想起今日中午那匹毛驴的神勇表现，心念一动，难道……难道竟是昨晚那两颗药丸的缘故？心神大震，“啊”地失声低呼。
“快杀了他！”那捕快惊怒交加，顿足大喊。
官差手腕一抖，战战兢兢地一刀砍下。
生死攸关，楚易不及多想，急忙又奋力推出一掌。不料这次竟毫不奏效，掌心空空，什么气浪也不曾冲出。
好在那官差心虚害怕，犹如惊弓之鸟，手腕簌簌乱抖，这一刀原已绵软无力，眼看楚易拍出手掌，登时闭眼惊叫，朴刀应声劈歪，贴着楚易耳颊擦过，森森冰冷。
一刀挥下，两人都吓了一跳，趔趄后退。
那官差惊魂不定，怔怔地看了自己浑身半晌，确定无恙，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定了定神，厉声喝道：“他奶奶的，小蛮子竟敢装神弄鬼，恫吓官爷，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呼”地一声，挥舞朴刀，当头一刀砍下。
楚易大骇，挥手乱挡，但这回依旧毫无反应。
大雪纷飞，刀光如电，寒芒一闪，飕飕冷气霍然劈至。
“哧！”
隐隐听见一声轻响，那官差突然顿住，身子微微一晃，双目圆瞪，满脸惊骇恐惧，过了片刻，嘴角忽地沁出一丝黑血，斜斜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楚易骇异不解，只道自己无意之中将他打死，心中登时说不出的惊骇、恐惧、自责、慌乱，猛地踉跄后退，颤声道：“我……我杀人了？我杀了人了？”
余下那两名官差远远地瞪着他，说不出的惊惧骇讶，突然面面相觑，尖声怪叫道：“不得了啦，妖怪呀！救命啊！”转身撒腿就跑。刚跑了几步，怪叫突然转化为凄厉的惨呼，忽地高高抛起，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了片刻，了无声息。
楚易又惊又骇，自己适才分明一动也不曾动过，这两人又为何会突然毙命？莫非是在装死，想要乘自己不备，偷袭暗算么？当下颤抖着拾起身边那官差死者的朴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探察鼻息心跳。
那两人果然已经死了。死得莫名其妙，蹊跷难言。
雪花卷舞，纷纷扬扬，仿佛万千琼花柳絮，癫狂飞舞，片刻之间就将三具尸体埋在茫茫白雪之下。
囚车倾斜，半陷雪中，驾车黄马悲嘶阵阵，团团乱转了片刻，蓦地轰然扑倒，寂静无声。
楚易提着刀，孤孤单单地站在荒山风雪之中，脑中空茫，心乱如麻，恐惧、懊悔、惊骇、迷惘……交相陈杂，周身仿佛被冷风彻体吹透，锥心森寒，一阵阵地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的眼前晃过晏小仙的笑靥，“啊”地大叫一声，心神大颤，蓦地醒觉，转身便往山下跑去。提刀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冲了几步，立即又顿住。
天地茫茫，四野皑皑，哪里能辨得清方向？
就算能及时回到万寿县，他又上哪儿去找晏小仙？就算能在他尚未遇险之前找着，自己又如何能将他安然救出？就算……突然之间万念俱灰，悲苦伤心，泪水涔涔而下。
这一刹那，他突然如此鄙视、厌憎自己。
倘若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倘若自己也能如邻村的李阿牛那般孔武勇猛，只手擒狼，孤身搏虎，又何至于眼睁睁看着义弟被这些畜生捆缚羞辱，无可奈何？
说什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此生此世再也找不到如此知己了！即便自己苟活于世，即便平平安安到了长安，中了进士，成了状元……又有什么趣味？
泪水汹涌而出，一再地模糊了视线。晏小仙的如花笑靥如雪花似的在他眼前纷飞扑闪，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如狂风似的在他耳旁呼啸回旋……音容笑貌不断地交叠重合，压得他喘不过气，哭不出声。
这一刹那，他蓦地发觉这个相识不过一日的义弟竟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如许地位。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团猎猎火焰，就算希望渺茫，就算火海刀山，他也要冲回到万寿县，全力解救晏小仙。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想到此处，他蓦地擦去泪水，握紧朴刀，迎着风雪，咬牙朝山下狂奔而去。
“啊吁！”呼啸的狂风中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已极的驴鸣。
楚易陡然一震，霍然循声望去。
朔风狂舞，漫漫雪花悠扬翻卷，白茫茫的山坡上，一匹白马、一只黑驴正欢快地驰骋而来，马上骑乘着一个白衣少年，雪裳猎猎，飘飘欲飞，笑靥如花，清丽似仙。
他脑中轰然，怔怔木立，心中惊讶、激动、狂喜、迷乱……几乎要爆炸开来，哑声叫道：“义弟！”手腕一颤，朴刀掉落雪地，热泪止不住再度夺眶。

第三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
风雪狂舞，天地苍茫。
毛驴欢嘶着奔到楚易身边，摇耳晃脑，一头撞将过来，险些将他扑倒在地。湿嗒嗒的舌头舔过他的脸颊，将泪水和雪花混在一起，温热而又清凉。
白马长嘶，昂首踢蹄。晏小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笑道：“大哥！”雪巾飞扬，双眸明亮，俏生生的脸靥泛着娇艳的桃红。
虽只小半时辰不见，两人却已宛如隔世重逢。劫后余生，楚易恍然悲喜，激动难抑，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猛地一把将晏小仙拖入怀中，用尽周身气力紧紧抱住。
晏小仙“啊”地一声，险些被他勒得透不过气。微微挣脱，却被箍得更紧，心中一颤，全身登时如棉花似的酸软下来，双颊红晕如霞，呢喃似的叹息道：“大哥，你哭什么……”
楚易紧紧抱着他，快乐得几乎要迸爆开来，哽咽道：“真的是你！你没死……真是……真是太好了！”
直到此刻，听到晏小仙甜脆的声音，闻着他那独特而真实的幽香，感受到他那纤柔温暖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渐渐变软，慢慢融化，方才相信这真正是他，悬吊了半天的心才逐渐松弛下来。
晏小仙“扑哧”一笑，心下感动，环手将他轻轻抱住，柔声道：“傻大哥……”这一声说不出的低婉温柔，情意绵绵，仿佛山泉漱耳，春风拂面。
雪花飞舞，两人紧紧相拥，许久，仿佛变作了两尊雪人。
“啊吁！”毛驴探头探脑，想要在两人中寻觅个空隙钻进来，却始终不能得成。
毛茸茸的耳朵在晏小仙的手背上摩来擦去，酥麻发痒，他忍俊不禁，格格脆笑，被紧箍的腰肢仿佛要断裂开来，喘着气笑道：“大哥，你勒得我腰都快断啦。”
楚易霍然醒悟，急忙松开手，毛驴欢鸣一声，乘机将头挤了进来，到处乱蹭。
楚易想到自己适才将他紧紧抱了半晌，耳根烧烫，颇有些难为情，笑道：“好兄弟，我以为今生今世都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生怕一松手，又再见不着你……”
晏小仙脸上一红，握紧他的手，嫣然道：“傻大哥。”
楚易心中忽然又怦怦地乱跳起来，“啊”地一声，道：“是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连白龙马和犟驴儿也一齐带出来了？”
“啊吁！啊吁！”毛驴瞪着眼睛怒嘶不已。
自从得知白马有个好听的名字后，它似乎便对自己乡野村夫的名字大感不满，每次楚易这么称呼，必定愤愤悲鸣，以示抗争。
晏小仙笑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车子还没到衙门，城里就突然失火了。到处都是火光，许多人从客栈里冲出来，乱作一团。那两个官差没心思理我，自顾自跑走了。多亏一个好心人帮我解开绳子。我就回到旅舍，把白龙马和犟……”
说到这里，瞟了毛驴一眼，抿嘴笑道：“……和黑麒麟牵出来了。若不是黑麒麟一路嗅着大哥的气味，我还找不着你呢。”
毛驴听到晏小仙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连声欢嘶，摇头甩尾，围着他团团绕转，激动不已。
楚易叹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保得好人平安。只是县城无端受灾，苦了城里的百姓。”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怅然。转身望去，透过茫茫风雪，果然瞧见东面红光隐隐，迷蒙闪耀。
晏小仙笑道：“大哥，万寿县咱们是回不去啦。不如就在这山上找个山洞将就一夜吧。明晚到了长安城，咱们再挑家最好的客栈，好好地睡上一觉。”
楚易想到他一介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却要陪着自己露宿荒山雪地，心下难过，歉然道：“好兄弟，都是我连累了你……”
晏小仙俏脸一板，甩手嗔道：“你又来啦！再这般生分见外，瞧我还理不理你。”
见他大为紧张，晏小仙“扑哧”一笑，柔声道：“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你当我真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吗？这一点苦头又算得什么？”
楚易心中怦然，泛起温柔欢悦之意，微笑道：“不错，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也不分开啦。”
两人牵着驴马，沿着山坡缓缓而行，走了不到百步，就在朝南的山壁发现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幽深洞穴。
晏小仙将洞中打扫干净，从行李架里取出一张熊毛皮毯铺在角落，与楚易一起坐下，再取出一张厚厚的虎皮，盖在两人身上。毛驴与白马则在另一旁倚壁休憩。
洞外风雪狂猛，雪花一片片地翻飞卷入，在洞口结成淡蓝色的薄冰。两人盖着兽皮，咫尺相依，听着风声呼啸、毛驴欢鸣，想着今日发生的许多事情，心中喜悦安宁，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到了半夜，楚易迷迷糊糊中听到什么声响，下意识探手一摸，身旁空空无人。
“义弟！”他心中一跳，蓦地惊醒。
却见晏小仙斜靠在洞口，巴眨着眼睛，嫣然一笑，竖指于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楚易见他仍在，心中顿时大宽，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怎么了？”
此时风雪正猛，洞口山石交错，原来的入口被大雪覆积，只剩下一条三尺来长、一尺来宽的缝隙。
晏小仙纤指朝着洞口缝隙比了比，贴着他耳朵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可别出声。”温热芬芳的气息吐在他耳朵里，顿时麻痒难当。
楚易微微一笑，心下好奇，凑前凝神探看。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三个黄衣人正低头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三人道袍羽冠，斜背长剑，瞧那装扮，似乎都是天师道龙虎道士。
天寒地冻，夜半三更，这三个道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作什么？
楚易正自诧异，忽见一个瘦小些的道士“咦”了一声，喜道：“就在这里！”另外一个矮胖如葫芦、一个高瘦如竹竿的道士闻声立刻围了过来。
三人长袖挥舞，“嘭嘭”连声，雪块炸飞抛落，地上顿时出现一个深坑。
瘦小道士反手拔出长剑，轻轻一挑，青光一闪，一个人影从坑里高高抛起，滚落在雪地。
楚易蓦地一惊，差点叫出声来。道士挑出的尸首赫然正是先前被自己莫名其妙“杀死”的官差。难道这三个道士竟是来追缉自己的？
瘦小道士蹲下身，在官差尸首上摸索了一会儿，抓起一串翡翠玉石珠，喜色凝结，皱眉道：“没了？就这些？”
另外两个道士大为失望，又分散开来，各自低头寻找。
楚易心中微微一松，这串翡翠玉石珠是官差在客栈里兜卷“贼赃”时，假公济私，顺手牵羊塞入自己怀中的。这三个道士多半是图谋珍宝，闻讯前来劫尸。但大雪纷扬，早已掩埋了所有车马足迹，他们为何竟能找到此处？一念及此，他方才放下的心又陡然悬起。
过了片刻，三道士齐声欢呼，又将另外两名官差的尸首掘了出来。三人俯身搜查了半晌，只抓出两把宝石珍玩，面面相觑，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奶奶的，一定是被杀了他们的人取走了。咱们来涮锅底，还想捞着什么油星么？”高瘦道士低声愤愤叱骂，将珍宝随手一塞，手腕一抖，长剑疾舞，“哧哧”连声，万点银光扑闪跳跃。
“呼！”三具尸首突然蹿起无数道火焰，熊熊燃烧，焦臭扑鼻。
楚易皱眉掩鼻，心中凛然，这三个道士乖戾凶狠，不似善类，瞧这情形，似乎也并非志在珍宝，不知他们究竟在寻找什么？
“大哥，他们在找这个呢。”晏小仙似乎知道他心底所思，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提着那银白丝囊在眼前一晃。
楚易猛地一惊，转头欲语，嘴唇登时划过他香滑柔腻的脸颊，酥麻如电击。
两人脸上莫名一红，急忙分开，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楚易定了定神，心中疑窦丛丛，低声道：“贤弟，这些珍宝不是被官差卷走了么？你何时拿回来的？又怎么知道他们在寻找这个……”
话音未落，晏小仙秋波一漾，神色微变，素手闪电似的将他口唇掩住，贴着他的耳朵，细如蚊吟地说：“大哥，千万别出声……”
话音方落，洞外风声呼啸，一个夜枭似的声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凄厉惨淡地悠悠响起。
那三个道士厉喝道：“何方妖魔，竟敢在道爷面前装神弄鬼？”
楚易心中大凛，转眸望去，洞外不知哪里来的奇光异彩，一道道照得茫茫雪地流离绚丽，变幻不定。
那三个道士握剑站在熊熊尸火旁，须眉尽赤，四处张望，神色凶戾、紧张而又恐惧。
“龙虎山的杂毛牛鼻子，跑到我孔雀老祖的眼皮底下劫尸行凶，还敢口出狂言，是不是想立即变成尸解仙哪？”那声音阴阳怪气，悠悠荡荡，忽而东，忽而西，辨别不清究竟来自哪里。
三道士听到“孔雀老祖”四字，面色陡变，蓦地背靠背站在一起，缓缓踩着踽步，朝山下移动，三柄长剑斜斜高举。“哧哧”轻响，剑气吞吐，青光流离。
高瘦道士眼光四扫，一边踽步缓行，一边朗声道：“原来是老祖法驾，幸会了。在下封道和，龙虎山齐破冰真人座下九弟子，奉家师之命前往长安，路经老祖宝地，无意冒犯。黄河长江，各流一方，他日山水有相逢，再来拜会。”
楚易虽不知道“孔雀老祖”是何方神圣，但听他阴恻惨淡的声音，料知非妖即魔，眼看这三个道人闻风丧胆，出语讨饶，心中老大不以为然，暗想：“常听说修道之人以降妖伏魔为己任，这三个龙虎道士怎的如此不堪？”
孔雀老祖阴声怪笑道：“我当是谁这般胆大，原来是齐破冰的小娃儿。嘿嘿，别说是区区‘破冰真仙’，就算是你们蛇猫张天师到了这里，也不敢如此嚣狂。”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突然变得狂暴狞厉，阴风怒吼，漫天雪花倒卷而起，竟如万千银箭，四面八方朝那三个道人笔直地攒集暴射！
封道和喝道：“结剑阵，步‘护灵伏魔罡’！”
三道士立即步罡踏斗，踏雪飞冲，三道剑光冲天飞起。随着指诀、口咒的不断变化，剑光回旋怒卷，吞吐变幻，在三人周身之外形成炫目已极的银光气剑墙。
“叮叮叮叮……”暴雨连珠似的脆响声中，雪箭密集地撞射在剑阵气墙上，顿时迸炸喷舞，爆开一重又一重的雪雾冰珠，白蒙蒙如雾罩烟笼。
剑光闪耀，雪雾纷纷，在漫天幻丽奇光的映照下，更觉妖丽诡异。
楚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比剑斗法，第一次目睹，惊骇震慑，无以言表。屏住呼吸，眼花缭乱，一颗心怦怦剧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三道士步履、动作整齐划一，剑阵纯熟已极，刹那之间便已冲出百丈之外，朝山下逃去。
孔雀老祖阴恻恻地笑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是在逛窑子么？”
话音方落，“嘭”地一声巨响，整个雪坡仿佛被突然掀了起来，一道人影冲天飞起。
雪浪滔滔，滚滚翻叠，蓦地卷成一面九丈来高、三丈多宽的巨大雪墙，劈头盖脑，朝着三道士轰塌奔卷。
“轰隆！”
雪浪滚舞，层叠炸射开来，银光剑气瞬间绞碎，呛然龙吟之声悠悠不绝，三道剑光破空脱甩飞去。
狂风怒卷，雪沫飘舞飞散，三个黄色人影惨叫着当空摔落，一连滚出十余丈远，鲜血如红梅似的在洁白的雪地上朵朵绽放。
那道人影鬼魅似的悠忽飘落，桀桀笑道：“蛇猫道士，不过如此。”
雪地莹光反照在他的身上，青白明亮。那人大红斗篷，翠绿长袍，外面又披着件五彩羽衣，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只孔雀，在雪地上傲然踱步。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三名道士浑身血污，在雪坡上抽搐爬行，拼命想要逃离，一边回头不住地颤声讨饶，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孔雀老祖听若罔闻，悠悠忽忽地飘到他们身旁，阴森森地笑而不语。右袖一卷，将封道和隔空徐徐提起。
封道和惊骇已极，面色惨白，牙关格格乱撞，吃吃道：“老……老祖……饶……饶命……小人愿……愿加入老祖法……法门，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孔雀老祖目光闪动，笑嘻嘻地道：“既然你有这个孝心，老祖就成全你吧。粉身碎骨倒不必啦，老祖年纪大啦，嚼不动骨头，天寒地冻的，喝点热乎乎的鲜血暖暖身子就可以啦……”
说到此处，目露凶光，双手凌空一抓，登时将封道和提到嘴边，咔嚓一声，一口狠狠地咬住他的咽喉。
封道和发出一声凄厉惊怖的惨叫，鲜血喷射，全身簌簌乱抖。
孔雀老祖埋头贪婪地吮吸着，不断地发出“咕咕”的吞咽声，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淌落在雪地上，洇开一个个小孔，热气丝丝升腾。
楚易心下大骇，若不是嘴巴被晏小仙的手紧紧地封盖着，早已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那孔雀老祖将道士吸得越来越干瘪苍白，又是惊惧又是愤怒，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真有这等事。
孔雀老祖吸完封道和的鲜血，猛一抬头，深吸一口气，几道青光从封道和的七窍里袅袅腾出，倏然吸入其口鼻之内。
吸完真气，老妖叹了口气，摇头微笑，似乎甚是惬意，然后将惨白的干尸随手一抛，踏步上前。
另两名道士魂飞魄散，不断地簌簌乞饶，将身上略微值钱之物一一掏出，阿谀献媚，胡言乱语，只盼能保得一条小命。
孔雀老祖听得厌烦，突然狞笑一声，一脚一个，将两人头颅踩得稀烂。然后倒提双脚，凑到口边，转瞬间又将两人鲜血、元气吸得精干。
楚易看得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心道：“只恨我没有降妖伏魔的本事，否则拼上性命，也当杀掉这老妖，为民除害。”
心念方起，那孔雀老祖蓦地转过身来，斗篷一抬，凶睛寒芒如电，冷冷地盯着楚易，桀桀怪笑道：“两位躲在山洞里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
楚易大吃一惊，被他眼中凶光一扫，更是寒毛直乍，鸡皮泛起，刹那之间，心中闪过一丝惊惧之意。
晏小仙在他耳边柔声低语道：“大哥，我去将这老妖引开，你骑上白龙马先走，咱们到山下会合。”将那银白丝囊往怀中一塞，翩然起身，便欲出洞。
楚易热血上涌，一把将他拉住，怒道：“贤弟，你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难道又忘了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难道是敷衍说笑的么？今日就算是死，咱们也当死在一起，永不分开。”
晏小仙微微一怔，双靥晕红，泛起温柔的笑意，嫣然道：“好。大哥，从今往后咱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楚易大喜，胸中惧意忽然尽消，豪气激涌，霍然起身，牵着他的手，转身叫道：“犟驴……黑麒麟，咱们走吧！”
毛驴被晏小仙以布幅蒙住了口，听到呼唤，立即“啊吁”一声，摇头晃脑，一颠一颠地奔了过来，白龙马紧紧相随。
两人相视一笑，翻身骑上驴、马，并肩缓缓而出，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平静，浑无一丝害怕之意。
雪花飘飘，扑面飞卷，天地白茫茫一片。
远处，孔雀老祖森然微笑，见他们如此从容自若，反倒大为起疑，只道他们有什么阴谋陷阱，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他眯着眼打量二人，忽然“咦”了一声，目中闪过惊讶的神色，盯着晏小仙嘿然狞笑道：“小娃娃，原来是你！”
楚易闻言大奇，难道这老妖竟认得晏小仙？
“老妖怪，是我又如何？你找的东西在我这里。睁大眼睛看清楚啦。”晏小仙不待他说完，忽然笑吟吟地掏出那银白丝囊，高举在手，摇来晃去。
孔雀老祖“咦”了一声，惊疑不定地凝视着丝囊，目中凶光大盛，狞笑道：“小娃儿，这袋东西是老祖的东西，你从哪儿拾来的？乖乖地把它还给老祖，老祖就饶你不死。”
孔雀老祖生性凶狡多疑，他见晏小仙如此有恃无恐，反而更加确定其中必定有诈，一边说话，一边眼珠乱转，念力四扫，探察是否有其他高人埋伏在侧。
楚易心下越发诧异，不知道晏小仙此举有什么目的。但他对这义弟极是信任，相信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当下微笑不语，静观其变。
晏小仙“啐”了一口，笑吟吟地道：“你这么大的年纪，还胡说八道，羞也不羞？这袋东西是谁寄放在我这里的，你还不知道？我哪能将别人的东西随便给你？他刚才说去杀个妖怪，马上就回来取……”
忽然“啊”地一声，满脸欢喜，指着北面山坡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他来啦！你若想要，自己向他要去。”
孔雀老祖心下大凛，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北面山崖斜立，雪坡连绵，哪有半个人影？
他微微一愕，立知上当，忽觉背后一股寒风锐气呼啸而来，后颈飕飕发冷，大骇之下，不及调集周身真气，立时转身双掌飞拍。
“呼！”气浪狂舞，雪花崩卷，万千道银光细针炸飞乱蹿。气光扫处，地面登时迸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坑。
他反应虽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肩窝一凉，似被什么细小尖锐之物破体穿入，伤口酥痒难当，左臂瞬间麻痹。
只听晏小仙甜脆的声音格格笑道：“北海蚕骨刺的滋味好不好？您老慢慢品味，小生恕不奉陪。”
孔雀老祖惊怒骇惧，定睛再看，那两少年早已骑着黑驴、白马，风驰电掣地朝山下狂奔逃命。
“他妈的，小崽子找死！老祖非生吞了你不可！”孔雀老祖气得脸色涨紫，立时凝神聚气，大喝一声，真气汹汹逆转，“噗”的一声，一丝银光带着蓬蓬黑血从肩膀倒飞而出。
他怒吼长啸，右手化爪，硬生生将左肩腐肉剔骨剜出，双袖一卷，冲天飞起，怪嚎着朝楚易两人急速御风追去。
“驾！”
楚易二人策马狂奔，沿着陡斜的山坡急冲而下。
驴马八蹄如飞，奔驰如疾电，雪地轰然震动，层层雪块被马蹄掀起，滚滚奔腾，仿佛两道巨大的雪浪银涛在二人身后汹涌翻舞。
楚易惊愕迷惘，思绪如乱麻交缠，想不到清丽柔弱如处子的义弟有如此本事，竟能在刹那间发出漫天银针，将老妖偷袭重伤。
晏小仙知他疑惑，一边策马急奔，一边大声笑道：“大哥，我从小就喜欢练武修道，迄今也不知拜了多少师父。我的名字‘小仙’就是第一个道长师父给起的呢。只可惜学艺不精，否则刚才那一下就可以将老妖打成马蜂窝啦。”
楚易心下恍然，西唐崇道好武，练武、修道的士人比比皆是，修真更常以“仙”、“真”、“玄”、“道”等字为名，确是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倒是自己这等文弱书生少见得很。一念及此，脸上不由一热，疑云尽消，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想义弟的名字为何这么奇怪呢。”
“呀——呜！”
空中传来一阵阵凶厉阴邪的鸟鸣，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孔雀老祖凶狂怪叫，两袖如巨翼张飞，朝着楚易二人急速俯冲而下。
狂吼声中，老妖头颅急剧变化，鹰钩鼻越变越长，与凸嘴连为一处，陡然变成一尺来长的尖喙，周身“噼噼啪啪”一阵爆响，万千道彩翎翠羽破肤而出，密密麻麻地舒张开来，瞬间竟化为一只又像鹰鹫又像孔雀的庞然巨鸟！

第四章 羽驾何由到俗间
孔雀妖鸟凶狂怪叫，两翼张飞，朝着楚易二人急速俯冲而下，碧绿的凶睛闪耀着愤怒、仇恨的厉光。
“原来这老妖真是只大妖鸟？难怪这般丑陋。”楚易惊骇之余，看它秃头红翎，绿眼尖喙，竟忽然觉得颇为滑稽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晏小仙见他生死关头竟还能笑得出声，也不禁莞尔。
妖鸟大怒，张喙厉嚎，急速飞冲，双翼全部舒张，发狂地扇动着。
妖鸟巨翼挥舞，道道彩光真气如霓轮彩浪似的呼卷飞转，撞击在雪地与两侧的山崖上，顿时轰隆巨震，大块大块的冰雪、巨石飞抛滚动，朝下冲去。
毛驴“啊吁”嘶鸣，极度亢奋，撒开四蹄，奔势如电，越跑越快，竟将白龙马渐渐地甩在后面。
楚易又惊又喜，猜到必定是昨夜那两颗药丸的奇效，但眼看晏小仙与自己拉得越来越远，心中又大为焦急，喝道：“麒麟儿，慢些走，等等贤弟。”
毛驴欢鸣一声，稍稍放慢速度。
白龙马又渐渐地追了上来，晏小仙叫道：“大哥，我的马跑得太慢，要让秃头大丑鸟追上啦！”
妖鸟凶鸣，巨翼扑打，急如闪电，距离两人不过十丈之遥。
楚易大凛，伸手叫道：“贤弟，你伸出手，我拉你过来。”
双骑并行，晏小仙蓦地抓住他的手臂，白衣飞舞，有惊无险地冲落到驴臀行李架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楚易，笑道：“大哥，走吧！”
楚易还未叱呵，毛驴已经欢嘶甩头，没命地撒腿狂奔，刹那之间如离弦之箭怒射而出，将白龙马与妖鸟远远地抛在后面。
妖鸟狂怒咆哮，穷追不舍，但黑驴奔驰速度太过惊人，尤其瞬间的加速度，竟然远胜飞鸟，以这妖鸟之力，一时也无法追上。
妖鸟盛怒之下，张喙喷出一道道火光，“呼”地一声，如赤电飞舞，火龙纵横，接二连三地猛击在楚易两人周侧，激撞起块块石屑，道道雪浪。
楚易二人惊呼声中，黑驴抖擞精神，左冲右突，堪堪一再避过。
妖鸟巨翼拍打狂风，接连掀起层层石墙雪浪，雪崩滚滚，汹汹奔腾。
白马避之不及，悲鸣翻滚，瞬间消失不见。
楚易听见身后白马悲嘶，心中一沉，大为难过。
晏小仙却不以为意，紧紧地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叫道：“快走！快走！”
狂风扑面，雪沫迷眼。
楚易俯身贴在毛驴的脖颈上，背后紧紧地伏靠着晏小仙温软的身体，两人一驴似已化为一个整体，变成一道狂风，呼啸而下。
毛驴飞冲如箭，不过一盏热茶的时间便已冲到山下，穿草越坡，驰入官道，朝北疾奔。
滚滚雪浪、石块轰然冲卷，如万马奔腾，银狮咆哮，“噼里啪啦”地砸打在官道上，顿时堆成了漫漫小丘，尘土雪雾冲天飞扬。
妖鸟厉声怒鸣，扑翅飞追，越来越近。
这妖鸟毕竟是穷凶极恶的老妖魔怪，绝非眼下的毛驴可以比拟。适才从山坡上冲下，毛驴仗着先跑数百丈的优势，又借着下坡惯性，才能在短时内遥遥领先。此刻到了积雪没膝的平地，想要再与妖鸟赛跑，绝无胜算。
楚易暗暗叫苦，奈何无计，只有怀着侥幸之心，全力策驴急奔。
晏小仙转身抬头，眺望着越飞越近的妖鸟，柳眉一挑，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半截淡绿色的玉石匣子，只待妖鸟飞得再近些，便甩手抛出，杀它个出其不意。
其时天色将近黎明，东边天际黑蓝，鱼肚翻白，暗红深紫的流霞层层翻飞，天地已经渐转明亮。
官道白雪皑皑，隐隐可见前方有三骑缓缓而行。
听到山石雪崩的轰然巨响，那三骑纷纷顿住，回马观望。
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舅舅，是孔雀老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它几个月，想不到竟在这里撞上啦……”
话音未落，“呼！”的一声锐响，天地陡亮，一道紫光冲天飞起，带着滚滚红焰青芒，朝那妖鸟怒射而去。
晏小仙一凛，秋波中闪过骇然惶恐之色，右手一缩，立时又将玉石匣子深藏而入。
妖鸟厉声怒啸，双翼拍击，霓光气浪汹汹奔卷，轰然撞在那道紫光上。
“嘭！”顿时爆射开绚丽夺目的气光火浪。
紫芒飞旋，凝空顿住，赫然竟是一柄淡紫色的紫铜古剑，弯曲如蛇，流光溢彩。
妖鸟惊怒啼鸣，拍翼飞转，突然冲天飞舞，逃之夭夭。
楚易又惊又喜，一时之间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听一个苍凉的老者声音道：“白石、璎璎，你们先去长安等我。我杀了这妖孽，立即赶来。”
一道人影直冲飞天，御风踏剑，如紫电横空，朝那妖鸟急追而去。
楚易转头再看时，天蓝如海，晨星寥落，隐隐看见一点紫光越去越远，终于消失于皑皑雪峰之后。
“你们是谁？怎么招惹了孔雀老妖？”
楚易正自瞠目结舌，骇然称奇，又听见那少女的声音脆生生地问道。
转头望去，在淡蓝晨光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骑乘在高骏黑马上，斜背长剑，挥舞柳鞭，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大感好奇地盯着自己。
她童稚未消，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但额上偏偏贴着云母花钿，眉尾还描着斜红，妆化得老气横秋，唯其如此，反倒更显俏皮可爱。
楚易瞧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毛驴也随之“啊吁”大叫。
“穷书生，你笑什么？”她睁大了眼睛，越发奇怪。
“璎璎，不得无礼！”说话的在她身边的一个十七八岁的黄衣少年，冷峻挺秀，英姿勃勃，背上也斜负一柄长剑，剑柄足有一尺来长。
他朝楚易二人淡淡一笑，拱手行礼道：“在下华山苏白石，这位是舍妹苏璎璎，出言无状，万莫见怪。”
苏璎璎大感委屈，撅嘴咕哝道：“他本来就是穷书生嘛，我又没说错……”
楚易颇觉有趣，笑道：“姑娘说的是，没什么无礼的。在下闽地举人楚易，原本就是一介贫寒书生。”
他拉着晏小仙的衣袖，一齐揖了一大礼，微笑道：“适才多亏令舅驱走妖鸟。救命之恩，永志不忘。”
苏璎璎得意地白了她哥哥一眼，哼了一声，以示胜利。
苏白石顾不上理她，朝楚易两人欠身回礼，扬眉道：“降妖除魔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何足挂齿。”
他少年老成，气宇从容，与浑身稚气的妹妹截然不同。
苏璎璎转头瞥见晏小仙，“咦”了一声，奇道：“你明明是个贵公子，为什么会和这个穷书生在一起？”
晏小仙莞尔一笑道：“在下扬州晏小仙，和楚大哥是结拜兄弟，一齐前往长安赶考……”
苏璎璎拍手笑道：“好巧！我们也是去长安赶考的呢！正好可以搭个伴儿。”
楚易闻言微微一愕，这两兄妹既是修道之人，又怎会考科举、博功名？
苏白石横了苏璎璎一眼，似是责怪她多言。
苏璎璎怒道：“我又没说错话，你干吗老瞪我？我们本来就是去参加‘神仙科考’的嘛。”
“神仙科考？”楚易更觉坠入云里雾中。
西唐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书、明算六科考试，明法、明书、明算都是专门技术的考试，常设科目仅有明经、进士两科，哪来的“神仙科考”？
难不成“神仙科考”及第，就可以立即白日飞升么？
苏白石哂然道：“两位莫听舍妹胡说。不是什么‘神仙科考’，只是明年正月的‘长安仙佛论道讲法大会’，全国各道观洞府、寺庙禅院的修道参佛之人均可参加。最后由皇上钦定法力最高者，封为国师。因此又叫‘仙佛国师会’。”
楚易恍然道：“原来如此。”
西唐神仙道佛之风极盛，各处道观、寺院、宗祠林立，上至皇帝公卿，下至平民百姓，或热衷仙道，或沉迷佛禅，就连邪魔歪道也大张旗鼓，各行其是。可谓百花齐放，各逞妖娆。
此次“仙佛国师会”想必将是各大仙佛流派论道斗法，标榜正统的最佳法坛。
楚易虽然一介儒生，苦读圣贤经书，但耳濡目染，对于神道仙学也颇有些兴趣。得知有此盛会，不由大觉有趣，心道：“明年春天，长安必定热闹之极。”
四人策马扬鞭，边聊边行。
苏璎璎巴眨着眼睛，又道：“你们还没回我的话呢，既是去长安赶考，为什么会招惹上那孔雀老妖？”
楚易微笑道：“说来话长……”
他心机单纯，正准备将这两日来发生之事和盘托出，晏小仙忽然一扯他的衣襟，抢道：“我们原本在万寿县过夜，不料半夜竟发生大火，全城都变成一片火海。我们稀里糊涂地逃到山上，在洞穴里待了半夜，结果就看见那孔雀老妖活生生地吃了三个龙虎道士……”
他娓娓道来，说得惊心动魄，但却绝口不提自己二人被李东侯所陷险些遇害，以及那一袋珍宝之事。
楚易心中微凛，暗想：“是了，这一袋宝贝既能引得那孔雀老妖如此凶狂，多半另有蹊跷，不仅仅是珠宝古玩。义弟不让我说出来，自有其谨慎道理。但他先前为何知道孔雀老妖贪图这袋珍宝？难道他早知道这些宝贝的来历么？那孔雀老妖又为何认得义弟？”
想到这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打定主意在没人之时向晏小仙问个清楚。
苏白石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些龙虎道士多半也是去长安参加‘仙佛国师会’的，想不到竟在半路冤死于妖孽之口。”
“哥，说不定孔雀老妖也是想去长安，骗个国师当当呢。”苏璎璎拍手脆笑道，“对了，这次的仙佛会，也不知会招来多少妖魔？这下好玩啦！我们正好可以斩妖除魔，名动天下……”
苏白石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小孩子家胡说什么？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苏璎璎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年纪小，尤其是自己的哥哥，怒道：“我胡说什么啦？咱们灵宝派的宗旨本来就是斩妖除魔，行善积德嘛！你还不是天天胡吹法螺，想着一举成名，作一个人人景仰的仙侠吗？”
苏白石被她当着旁人之面说出自己的心事，面上一红，又羞又恼，大感狼狈。
晏小仙听到“灵宝派”三字，神色微微一变，笑吟吟地道：“原来你们是灵宝派的修真，难怪令舅的飞剑如此厉害呢。”
苏璎璎大为得意，笑道：“是啊，我舅舅是灵宝派的三大散仙之一的紫微真人张宿，当然厉害啦。孔雀老妖遇到我们，算他倒霉。嘻嘻，等到了长安，我们说不定就能吃上烤孔雀肉呢。”
按当时道门经典记载，修真境界分为九重，自高而低分别为大罗金仙、天仙、地仙、散仙、真仙、仙人、真人、灵人、修真。其中散仙是人与仙的关键分界点。
修真只要能炼成道家元婴，打通泥丸宫，就可以灵神脱窍，逍遥三界，成为长生不死的散仙。
其时西唐道门一共也不过有十位散仙而已，可谓屈指可数。
晏小仙“啊”地一声，叹道：“原来是紫微真人，久仰久仰。我听说灵宝派三大散仙中，紫微真人的紫霞灵蛇剑最为厉害，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知道太乙真人和凌波仙子是不是也这般了得？”
听到“太乙真人”四字，苏白石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楚兄、晏兄，在下有要事在身，须立即赶往长安，不能相陪。倘若京都有幸再会，定与两位把酒畅谈。”
楚易正听得有趣，见他忽然神色古怪地告别，不由得一愣。
晏小仙回礼微笑道：“萧兄请便。”
苏璎璎满脸不高兴，还想说话，被苏白石瞪了一眼，气嘟嘟地撅起嘴，猛地挥舞柳鞭，策马飞奔，随着他急驰而去。
待到那兄妹二人去得远了，晏小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定有许多疑问，我现在便一一告诉你。”顿了顿，妙目凝视，柔声道：“大哥，你昨夜在荒山鬼庙里遇见的紫衣死人，可知是谁吗？”
楚易奇道：“莫非贤弟知道？”
晏小仙道：“倘若我猜得没错，那人一定就是刚才这对兄妹的师伯，太乙真人李芝仪……”
楚易失声道：“什么？那你适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晏小仙摇了摇头，蹙眉道：“大哥，此事非但不能告诉他们，对任何人都不能吐露只言片语，否则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楚易骇然，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心中不安更盛，迟疑道：“为什么？”
晏小仙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就长啦。须得从修真界说起。”当下娓娓而谈，将当今修真界的情形简单说了个大概。
原来天下学道求仙的派系众多，大而分之，可派为两系：其一，以修气、炼丹等途径，循序渐进，提升自身的元神真气，直至炼成纯正的道家元婴，飞升成仙，是为“道门”。西唐道门派系众多，影响最大的三大宗派则是“上清派”、“天师道”和“灵宝派”。三派各有特点，殊途同归。其二，以旁门左道之术迅速提升自己的元神真气，为了离体飞升而不择手段，其元婴大多为邪神魔质所聚，阴邪不纯，即“魔神”。
学道艰辛困苦，无慧根者往往至死无成。许多学道之人苦于修行，贪慕长生，为求捷径，不惜舍弃正途而沦堕魔道，成为魔神妖类。为了获得更大更强真元、长生不死，必定在魔道上越行越远，直至万劫不复。
自西唐以来，求仙之风大盛，修行魔道的人也越来越多。妖人魔类为了抵抗道门与佛教的两相剿灭，逐渐相互融合，秘密结社，自称“神门”，世人皆谓之“魔门”。
道魔两门虽然都可长生不老，但正邪殊途，天壤两别，魔门修真虽然进境神速，却再难修成道家元婴，终无法修成正果。
楚易对于求仙得道一知半解，哪知其中还有这许多差别？听得兴致盎然，忍不住插口道：“贤弟，那刚才的妖鸟想必就是魔门妖类了？”
晏小仙点头道：“不错。孔雀老祖是‘魔门十妖’之一，但绝不是最为凶厉的妖魔。比起魔门其他大魔头，它可差得太多啦。”
原来天地万物有灵，飞禽走兽、花草虫鱼皆有可能因缘际会，而修炼成超脱轮回之外的仙灵。但这些妖精魅怪为求捷径成仙，往往比人类更易堕于魔道。其中凶名最著的便是“魔门十妖”。
不过比起魔门中所谓的“五帝四母”，“十妖”却又大大不如了。
晏小仙说到这里，顿了顿道：“魔门虽然人多势众，却各怀鬼胎，犹如一盘散沙。彼此之间即便联合也只是利益驱使，暂时合作，时刻都可能翻脸，互夺真元。所以这百多年始终被道门压住，见不得天日。”
楚易心下慨然，叹道：“从前常常听说妖精害人，我原以为不过是世人杜撰，没想到天下竟真有妖魔。看来前夜我在荒山遇见的那些僧侣果真是妖怪的尸首。是了，那只狐狸想必也是一只妖精了。”
晏小仙微微一颤，俏脸雪白，既而泛起奇异的嫣红，低声道：“大哥，你现在知道那只狐狸是妖精，会后悔曾救过它么？”
楚易沉吟片刻，摇头苦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岂能见死不救？就是它活转之后，要害我性命，那也只得由它啦。”
晏小仙眼圈一红，低声道：“大哥，你心地真好。”素手颤抖，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泪水在眼眶里泫然闪耀。
幽香脉脉，钻入鼻息。楚易心下怦然，先前忙于逃命，没有多想，此刻雪野茫茫，两人骑驴踽踽而行，他这般软玉温香紧紧相贴，楚易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晏小仙沉默片刻，妙目中闪过一丝悲戚黯然之色，淡淡道：“上苍不公，命运弄人。大哥，倘若你生来不是人，而是那只狐狸，除了全力修炼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呢？”
楚易微微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毛驴却突然回过头，“啊吁”大叫，似是甚表赞同。
晏小仙微微一笑，改变话题道：“大哥，你不是说那个紫衣人腰上悬着玛瑙葫芦和那袋宝物么？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玛瑙葫芦叫做‘乾坤元炁壶’，是道门的一大法宝，也是灵宝派老道李芝仪的看家宝贝。”
楚易一凛，知道他说到了正题，凝神聆听。
晏小仙道：“太乙真人李芝仪和紫微真人张宿、凌波仙子商歌并称灵宝派三大散仙，据说已经两百多岁，可以飞天遁地，长生不死……”
楚易奇道：“既然已是长生不死的散仙，为何又会死在那鬼庙之中？”
晏小仙道：“修道之人每七十年便有一次死劫，四百九十年便有一次天劫，就是散仙也不例外。如果逃不过此劫，就只能依靠‘尸解’或‘兵解’，消除前孽，元神投胎，转世重修。李真人这次多半是逃脱不得，所以‘兵解’脱窍。”
楚易道：“那么……那个方丈又是谁？也是道门高手么？”
晏小仙柳眉一挑，淡淡道：“大哥不是说他们至死都在抢一个三足红玉小鼎么？我从前听几个道长师父说过，魔门妖人‘太乙天帝’有一件法宝叫作‘太乙元真鼎’，与你描述的颇为相似。我想，那‘方丈’多半便是‘太乙天帝’啦。”
楚易“啊”地一声，沉吟道：“原来如此。但李真人既是与‘太乙天帝’死战而‘兵解’化羽，为何不能将消息告诉旁人？”
晏小仙叹道：“李真人虽是道门中德高望重的散仙，但贪念颇重，每次斩妖除魔之后，都忍不住要将妖魔的法宝收归己有。他有个上古宝袋叫做‘乾坤袋’，以北海冰蚕丝与上古神树西海柜格松混丝所制，可以存放万物，隔绝三界。乾坤袋里所装的全是魔门各大法宝……”
“就是那袋珍宝？”楚易恍然大悟，失声惊呼。
“大哥，你猜得不错，就是它啦。”晏小仙将那银白丝囊从怀中掏了出来，挑眉道，“李真人杀了太多妖魔，又收罗了这么多魔门法宝，所以难免惹妖魔嫉恨，就算是道门其他修真，对他恐怕也眼红得很。魔门中人个个都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夺其真元，抢其法宝。说不定太乙天帝就是为此才和他死拼的。”
顿了顿，又道：“先前那些龙虎道士和老妖鸟寻觅苦找的，也就是这袋东西。只是因为这乾坤袋有隔绝三界的神力，所以他们只找得着埋在雪地里的零碎法宝。”
楚易接过那丝囊，怔怔不语，突然全都明白了，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贤弟是怕我受这袋东西所累，妄送性命么？”
晏小仙叹道：“单只这一袋东西倒也罢啦，偏偏‘乾坤元炁壶’与‘太乙元真鼎’又都是道魔修真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只要有这两个法宝，可以大大加快修行速度。为了这些宝物，就算是道门修真也会起贪婪歪念……”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顿住，咬了咬唇，柔声道：“大哥，最为要命的是，李真人和太乙天帝的尸骸已经消散不见。若是众人得知这些宝物在你身上，多半会借口你是这两人中的一个所变，冠冕堂皇地将你杀了，抢了这些宝物。所以，不论是对道门还是魔门，你都绝对不可说出昨夜之事。”
楚易听得心中森然，忽然大凛，失声道：“贤弟，糟糕！方才那只妖鸟不是知道乾坤袋在我们手中么……”
晏小仙双颊飞红，秋波中闪过恼恨之色，蹙眉恼道：“我原想故意示弱，乘它不备时，杀它个措手不及，谁想偏偏在这遇上了紫微真人……”咬了咬牙，叹道：“罢了，只盼张真人别放跑了那老妖，将它杀了干净。”恨恨不已。
楚易生性豁达洒脱，害怕之念稍纵即逝，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妖鸟作了许多孽事，自然不会有好报。咱们光风霁月，何必庸人自扰？贤弟放心，上苍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晏小仙勉强一笑，咬唇沉吟，妙目中神色变幻不定。
两人一时无话，骑着驴在黎明的雪原里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楚易忽然“啊”地一声，额手叫道：“是了，那么前晚我吃的那些药丸究竟是什么？”
晏小仙一怔，“扑哧”一笑，柔声道：“傻瓜，那还用说，当然是道门的金丹神丸啦。太乙真人素来贪婪铿吝，身上带着的全是好东西，亏不了你。否则你的麒麟儿今天能逃得这么快么？”
毛驴昂首嘶鸣，甚是得意。
两人相顾大笑，心中的阴霾也随着笑声消散大半。
突然霞光破舞，金光万道，染红了黛蓝长空。东方天际，红日冉冉升起，天色大亮。
晨风吹来，晏小仙妙目微眯，嘴角噙笑，雪巾飞舞，秀发拂面，雪白晶莹的脸颜在朝阳映照下，镀染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彩夺目。
楚易心中剧跳，意夺神摇。相隔咫尺，晏小仙身上的幽香和着清冷的晨风、暖暖的阳光钻入鼻息，让他莫名地涌起温柔、幸福与喜悦之意。
“大哥，长安城到啦。”晏小仙秋波闪闪，仰起小巧的下巴，朝着北方笑吟吟地说道。
北边，苍茫银亮的雪原上，一座雄伟的城池遥遥雄矗，红墙如带，迤逦绵延。城头高楼，旌旗飘飘，猎猎招展。
长安在望。

第五章 攀龙附凤当有时
长安。
西唐京城，四海之都。
天上白玉京，天下长安城。
楚易在东海之滨时，就曾听说这普天之下最为富庶繁华的城市。
据说此城纵横百里，彩楼高插入云，车马如龙，人潮似海，城里单单胡商、番使便有三十万人之多，每个人打一口喷嚏，黄河就得决堤。
在今日之前，他也曾根据纷纭众说，想象过许多关于长安的图景：满城烟柳，夹道秋槐，飞檐流瓦，金碧辉煌，骏马香车当街纵横交错，美女如云满楼红袖招展……
但所有的想象都不如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当他牵着毛驴，与晏小仙携手走入明德门，看着那宽近百丈的朱雀门大街遥遥直抵二十里之外的雄伟皇城；看着被皑皑大雪压着的鲜红围墙层叠交错，肃穆严整；看着万千巧夺天工的高楼夹道雄立，弯弯的檐角在蓝天下闪耀金光；看着无数的人流、无数的马车在厚雪堆积的大街、宽道穿梭纵横……他突然如被电流所击，呼吸停滞，心跳顿止。
长安！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风雷激荡，刹那间让他如此激动、狂喜、震慑、怅惘……
他终于来到了长安，这座魂牵梦萦的京城，寄托了他儿时以来所有壮丽的梦想。他的人生，是不是也注定在踏入城门的那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大哥，走吧。”晏小仙摇了摇他的手，嫣然一笑。
楚易如梦初醒，笑道：“走。”拉着他一起翻身骑上驴背。
毛驴精神抖擞，昂然站在朱雀门大街上，对着远处的皇城引吭高鸣，然后在满街行人愕然关注下，撒了欢似的朝着朱雀门狂奔而去。
长安城极大，皇城居北，因此越靠北面越繁华。
两人骑着毛驴穿街过巷，沿途观赏京都风物人情，事事新鲜，物物好奇，时而比划指点，相视大笑；时而摇头惊叹，啧啧称奇。
此时正值岁末科考前夕，京城中到处都是各地赶来的举子，放眼望去，麻衣如雪，满于九衢。
饶是如此，这两人一个是俊俏王孙，一个是穷困书生，共骑着一匹摇头晃脑的黑瘦毛驴招摇过市，仍然极为引人注目。但他们此刻兴奋喜悦，丝毫不在乎别人诧异、好笑的目光。
两人到了皇城东南面的“平康坊”，在坊内最豪华的“仙萼客栈”住下。
吃过一顿极为丰富的早饭，晏小仙便拉着楚易去东市买衣裳。
楚易见他花钱如流水，心中不安，原不想同去，但见自己衣裳又脏又破，与他站在一起实在太过扎眼，所带的其他衣服又在逃命时掉了大半，无甚可换，无奈之下只好随他前往。
东市楼阁连绵，店铺鳞次栉比，人流似海，买卖喧哗声嘈杂震耳，热闹之极。
楚易一边东张西望，眼花缭乱地看着满街花花绿绿、参差错落的匾额招牌，一边紧紧地握着晏小仙柔软的小手，亦步亦趋，生怕被人潮冲散。
晏小仙拉着他进了布铺，挑了几匹华丽丝绸，命裁缝量体裁衣，当场赶制，然后又拽着楚易赶往别间店铺，购买其他衣帽物品。
有钱使得鬼推磨，老裁缝收了重金，精神大振，手脚麻利之极。不过一个时辰，等到楚易两人逛了一圈，回到店里时，他早已逢制好了四套衣裳，件件精细合体，无可挑剔。
楚易穿上紫金长衫，披上皮毛斗篷，登时脱胎换骨，俨然一个王孙贵族，丰神玉朗，玉树临风。
他顾影自照，恍惚若梦，几乎认不出那镜中人竟是自己。
晏小仙也换了一身白裳，清丽如画。站在一旁凝视着他，眼波温柔欢喜，嫣然道：“大哥，只有这样的衣服才配得上你呢。”一语未毕，脸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
楚易看着波斯玻璃镜中两人璧玉似的身影，心中怦然剧跳，那奇怪的酥麻酸甜的感觉又忽地涌上心头。
出了布铺，晏小仙似乎不急着回客栈，牵着楚易七折八转，到了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上。
彩楼巍峨，琼阁错落，街边停了许多华丽马车，来往行人多是肥马轻裘的富豪公子。
楚易奇道：“贤弟，我们去哪儿？”
晏小仙眨了眨眼，笑道：“大哥，你想不想考中状元？”
楚易一愕，笑道：“天下参加科举考试的，有谁不想中状元？”
晏小仙嫣然道：“那你就别多问，只管随我来。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定可以当上今年的新科状元。”不容分说，拖着他的手，翩然朝对街的店铺走去。
楚易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又是好奇又是忐忑，随着他进了那店。
抬头一看，门口横匾上写着“仙音集”，两边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与君共饮汤汤乎流水”，下联是“携子同登巍巍兮高山”，横批是“知音进来”。
店里琳琅满目摆放的全是箫、笛、琴、瑟、琵琶之属，原来竟是一家乐器店。
楚易更觉诧异，不知状元与乐器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自小酷爱音律，精通古乐，读书之余，常常自制箫、笛，吹奏自娱，此时放眼看去，店中陈设的碧玉笛、白玉箫、桐木古琴……无一不精美绝伦，心中顿时起了喜爱之意。一时之间顿将晏小仙所言忘得一干二净，只顾屏息凝神，流连观赏。
他缓步走到那管白玉箫前，见其莹润光滑，纤巧可爱，一时忘情，忍不住便想伸手摩挲把玩，刚一探手，便听一人喝道：“住手！”
楚易吃了一惊，缩回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戴碧纱高帽的华服老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冷冷道：“本店乐器都是极为贵重的古乐器，未付购资之前，一概谢绝触摸。”
楚易脸上一红，微觉不好意思，正转身欲走，晏小仙忽然挡到身前，柳眉一挑，冷笑道：“听说‘仙音集’里有不少宝贝，原来不过如此。这等伪劣之物竟然也敢冠冕堂皇地摆放在外，掩人耳目。可笑呀可笑。”
华服老者灰眉一拧，冷冷道：“本店乐器只卖给识货知音，公子既然觉得是假货，就请出去吧。”
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个锦衣大汉将店门推开，朝楚易二人作逐客手势。
晏小仙置若罔闻，悠然道：“这枝白玉箫以回鹘和阗玉精制而成，长一尺八，四个指孔口沿恰好都有红斑，阁下一定以为是汉代洛阳舒氏制造的‘雪中梅玉篴’了？”
华服老者目中讶色一闪即逝，怒容少敛，淡淡道：“原来公子也是识货之人。”
楚易只知道汉箫名“篴”，京房之前，多为四孔；从来不曾听说什么洛阳舒氏，更不知如何分辨玉石产地，听见晏小仙淡淡几句，便将这老者镇住，心下又是佩服又是喜欢，忖想：“义弟学识见地，远远在我之上。”
晏小仙嫣然一笑，淡淡道：“阁下既然知道舒家所制的‘雪中梅玉篴’，想必也该知道它最重要而隐秘的特征了？”
华服老者微微一怔，皱眉沉吟片刻，忍不住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征么？”
晏小仙柳眉一扬，叹道：“舒家所制的‘雪中梅玉篴’，其箫管内腔壁必定刻有一个梅花标志。阁下连这也不曾听说，难怪竟会将这赝品当作宝贝了。”
华服老者“哼”了一声，老脸微红。
他浸淫古乐器数十年，博闻广识，今日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挖苦，不免大感羞恼恚怒，但看晏小仙从容得意之态，又不由得将信将疑。
当下冷笑道：“就算如此，玉箫吹口如此之小，你从哪里看得出腔壁上有没有梅花标记？”
晏小仙笑吟吟道：“你不信么？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从袖中取出半张金黄色的纸券，道：“这是长安城务本坊‘王记柜坊’所开的飞钱，标价三百万钱，买你这枝玉箫够不够？”
楚易吃了一惊，三百万钱！他家中一年花费也不过数千钱，这一枝玉箫便要三百万？
华服老者似乎也未料到他出手如此阔绰，接过飞钱，狐疑地端详了半天，淡然道：“倘若是真票，三百万自然绰绰有余。”口气大为和缓。
他将飞钱交给身旁的锦衣大汉，耳语叮嘱。
锦衣大汉应诺一声，出了门，翻身上马，风驰电掣地朝西面的务本坊奔去。
晏小仙知道那大汉是去柜坊查核飞钱真假，浅浅一笑，转身凝看其他乐器。
楚易拉了拉他的衣襟，低声道：“贤弟，你当真要花费三百万钱买一枝玉箫？”
晏小仙笑而不答，反口问道：“大哥，昨天听说你会演奏数百首古乐曲，是真的么？”
楚易微微一愣，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晏小仙嫣然道：“那就好。否则这三百万的玉箫就买得折本啦。”不再多言，凝神赏看壁上悬挂的其他乐器。
过了片刻，锦衣大汉骑马急奔而回，将飞钱交给华服老者，低声说了几句。
那老者脸色大转柔和，朝着晏小仙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公子是扬州晏家子弟，难怪见识如此不凡。在下张宝贤，适才怠慢失礼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楚易心想：“原来义弟家世如此显赫。这张掌柜如此势利之人听见扬州晏家也立刻换了脸色。”
晏小仙微微一笑，脆声道：“不知者不罪。既然这飞钱没有问题，张掌柜可否将玉箫卖给我呢？”
张宝贤微笑道：“这枝‘雪中梅玉篴’市价二百一十万，公子所付购资远超此数，只管拿去……”
晏小仙不待他说完，伸手取过那枝玉箫，突然重重砸落在地。
“吧嗒！”玉箫应声断裂，碎玉飞溅。
楚易大吃一惊，与张宝贤等人齐声惊呼。
晏小仙俯身拾起断为三截的玉箫，笑吟吟地递给张宝贤，挑眉道：“张掌柜，你看看这里面有梅花标记么？”
张宝贤骇然错愕，怔怔地接过断箫，低头细看，箫管内壁光洁润滑，哪有任何标记？
晏小仙笑道：“洛阳舒家所制的‘雪中梅玉篴’真品，受其特殊玉石‘雪梅玉’数量之限，当年也不过做了四枝而已。传世至今的仅剩下两枝，一枝在南诏国，还有一枝偏偏就在我扬州府第。张掌柜这一枝又怎么会是真的呢？”
楚易始知他千金一掷，竟只是为了证明此箫乃是赝品，惊讶痛惋，心道：“此箫纵然不是真品，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义弟这般随手摔碎，实在太过可惜。”
张宝贤捧着断箫，脸色青红不定，又是羞惭又是尴尬，无言以对。半晌，才叹道：“晏公子见识过人，张某甘拜下风。‘仙音集’今后无颜立于长安之市。”
晏小仙嫣然道：“张掌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算是神仙也难免有走眼的时候。这店中七十余件古乐器只有这么一个赝品，已经极为难得了，你就不必自责啦。何况，张掌柜知错能改，坦荡光明，果然不枉‘童叟无欺’的称号。依我看来，‘仙音集’的名声反倒应当更加响彻才是。”
张宝贤苦笑道：“晏公子善体人意，更让张某无地自容。”
顿了顿，将那张飞钱恭恭敬敬地递呈奉还，道：“张某孤陋寡闻，误入混珠鱼目，惭愧之极，岂敢再以假充真，蒙人钱财？这三百万还请公子收回。”
晏小仙摇手笑道：“张掌柜，买卖是两相情愿之事。我早知道此箫不是真品，是我心甘情愿地买来砸了玩耍，怎能怪你？”
他转身指着墙上悬挂的碧玉笛，道：“张掌柜，这枝碧玉笛是晋代刘夫人所制的‘冷翠凝香雪’吧？在这里卖几钱？”
张宝贤见他一眼又认出玉笛来历，更加敬服惊佩，不敢有任何隐瞒，恭恭敬敬道：“公子电眼如炬。这枝‘冷翠凝香雪’市价九十八万钱，公子若想要，只需九十万钱便可。”
晏小仙道：“先前那枝玉箫二百一十万，加上这枝玉笛正好三百万。这样吧，张掌柜将这枝碧玉笛送了给我，这三百万钱就当买箫笛的购资啦。”
他不容分说，将碧玉笛摘了下来，回眸笑道：“大哥，你的那枝‘绿玉秦妃笛’不是摔碎了么？有了这枝‘冷翠凝香雪’，就可以和我的‘弄玉碧凰箫’合奏‘凤凰台曲’啦。”
楚易一怔，不明所以，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只好含糊其辞地胡乱应答一句。
张宝贤在旁边听见，大吃一惊，颤声道：“晏公子说的……莫非是春秋秦穆公的‘弄玉碧凰箫’？”
晏小仙将碧玉笛递给楚易，嫣然道：“是啊。张掌柜一定也听说过了？这枝箫是秦穆公女儿弄玉的心爱之物，与她夫婿萧史的‘紫凤笛’是一对天下至宝，可惜‘紫凤笛’不知流落何处，我搜罗了许多年始终也没找着。不知‘仙音集’有没有‘紫凤笛’的消息？”
张宝贤瞠目结舌，灰眉不住地微微颤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楚易在一旁听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正想问个明白，却听晏小仙微笑道：“张掌柜也不知道么？罢啦，我们住在‘仙萼客栈’，如果‘仙音集’里来了什么好宝贝，烦请你通知一声。”
张宝贤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喃喃自语道：“‘弄玉碧凰箫’……‘弄玉碧凰箫’……原来……原来真有此箫！”
晏小仙一把牵起楚易的手，笑道：“大哥，咱们去逛逛字画铺。”踏步朝店外而去。
楚易茫然不解，出了“仙音集”老远，回头望去，看见张宝贤依然石人似的呆呆站着，口唇翕动，犹自喃喃念叨着什么。
阳光灿烂，蓝天澄澈。
将近中午，两侧屋檐的积雪、冰柱都已开始融化，青石大街湿淋淋的全是水渍，马蹄交错，水珠飞扬。
大风吹来，道路两旁的漫漫树桠簌簌摇晃，覆盖其上的冰雪纷纷扬扬，飞花碎玉似的扑面卷舞，冰凉彻骨。
晏小仙牵着楚易的手，笑吟吟地走在长街上，说不出的轻松得意。
楚易忍不住道：“贤弟，洞箫吹口那么狭窄，你是怎么看出管内腔壁没有梅花标志的？倘若一时没看清，岂不是白白冤枉了三百万钱？”
晏小仙“扑哧”一笑，叹道：“傻大哥，谁说‘雪中梅玉篴’里面真有梅花标志来着？”
楚易大吃一惊，吃吃道：“那……那你……”
晏小仙格格一笑，柔声道：“反正‘雪中梅玉篴’早已失传，我爱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上哪儿印证去？我花三百万钱，又砸了个稀烂，就凭着这架势，他还敢不相信么？”
楚易“啊”地一声，愕然半晌，心道：“是了，他必是看不惯张宝贤的势利傲慢，才故意这般捉弄他的。”苦笑道：“贤弟，他不过一介商人，你何苦花三百万与他怄气？”
晏小仙抿嘴笑道：“我哪有闲情与他斗气？他不过是我的敲门砖罢了……”
“敲门砖？”楚易越发糊涂，正想问明究底，身后长街上突然响起“嘚嘚”的马蹄声，皮鞭裂空，叱呵声此起彼伏。
“驾！”“让开！让开！”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一行金吾卫马队气势汹汹地急速冲来。
街上人流汹涌，慌不迭地避让开来。一个老人闪之不及，被当头抽中一鞭，顿时鲜血横流，倒地晕厥，被周围百姓拖救开去。
楚易惊怒愤慨，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晏小仙一把拉开，低声劝道：“大哥，这些金吾卫是京城太岁，王公贵侯也招惹不起。你想当官，可不能和他们结怨。”
楚易早听说长安的金吾卫仗着是皇帝御卫，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心中气怒已极，恨恨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贤弟，我若中了进士，就是冒死也要和这些太岁爷斗上一斗。”
晏小仙凝视着他嫣然一笑，妙目中满是温柔之意。
“天师驾到，闲人避让！”锣鼓齐鸣，金吾卫仪仗队狂风似的冲卷而过。当中的四驾彩车上道旗飘飘，法幡飞卷，前后站了八名黄衣道士，清雅挺秀，飘飘如神仙。车窗帘幔紧闭，瞧不见里面人物。
“天师道？”楚易脱口讶道。
这些道士的装束赫然与昨夜在荒山雪岭所见的那三名短命道士相同，正是龙虎山天师道士。
旁边的百姓纷纷议论道：“前日是法严寺和尚，昨天是上清派道士，今日是龙虎山天师，也不知明天会是谁？”
“听说没几天这各路神仙就要在曲江池论道斗法了，到时有得热闹看了。你们猜谁能成为咱西唐的国师？”
“依我看，昨天上清派的那道姑长得水灵标致，形象忒好，做国师最为合适……”
“你奶奶的，你当是在选美么？据说这张天师法术通天，我看国师多半是他。”
听到此处，楚易蓦地想起今晨听苏白石兄妹所说的“仙佛国师会”，想来这些道士进京就是为了参加这“国师大会”的。
三教九流云集京城，只为了争抢一个“国师”之位，这大会果然吸引了不少眼球。相比之下，今年的科举考试反倒没那么引人注目了。却不知这些龙虎道士在金吾卫拥簇下前往何处？
金吾卫仪仗队风驰电掣而去，街上重新恢复了喧闹。
晏小仙双眸一亮，指着前面的酒楼笑道：“大哥，这家‘桂花楼’是长安城里最贵的酒楼之一，海鲵干脍和驼峰炙极为出名，咱们进去尝上一尝吧！”拉着他疾步而行。
酒楼华轩彩柱，雄伟壮丽，果然比寻常饭店豪奢百倍。
酒楼内人头耸动，喧声如沸，大多都是进京科考的豪门公子。歌女妖姬穿插其间，笙歌艳舞，撩人耳目。
两人在二楼临街的窗口坐下，点了一桌酒菜。
菜肴果然俱极精美，色香味无不佳绝，但价格之贵，却让楚易望之咋舌。单只一盘“驼峰炙”便价值数万钱，足够他家中生活十年。
晏小仙纤指挑夹玉箸，随着丝竹舞乐的节拍，轻轻敲扣案沿，环顾四周片刻，回眸微笑道：“大哥，这家酒楼的价格比别家至少贵了五倍，生意却依旧这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易摇头，苦笑道：“贤弟既然知道这里宰客，为什么还要进来？”
晏小仙嫣然一笑，道：“因为这家酒楼的老板，是当朝的国子祭酒郭若墨。”
楚易“啊”地一声：“是他！”大为惊讶。
郭若墨是西唐极为著名的大学士，备受皇帝恩宠，既是统管西唐各级学校的“国子监”最高长官“国子祭酒”，又是翰林院大学士、弘文馆大学士，诗文之名响彻天下。
晏小仙笑道：“郭祭酒与朝中显要的关系极好，常常在这里宴请公卿贵侯。每年冬春之际，科举前后，‘桂花楼’更成了礼部的大小官员的聚会宴所。大哥，你想想，有了这些神仙坐场，这里的香火还能不旺么？我们又怎能不来？”
楚易顿时恍然大悟，脱口道：“原来如此。贤弟，你带我来此是为了‘行卷’？”
科举考试向来由礼部官员主持。对于进京赶考的举子来说，这些礼部官员的确无异于点铁成金的神仙。所谓“行卷”，是指应考的举子将自己的诗文编辑整齐，在考试前交给地位尊崇的高官贵人，请他们向主考的礼部官员推荐，从而增加中举及第的机会。
“桂花楼”既是高官显贵与礼部官员聚集之所，自然成了举子眼中的福地圣址。如果能在这里结识当朝显贵或主考官员，得其青睐，飞跃龙门的希望自然倍增。难怪这里酒钱如此昂贵，却仍有大批举子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不错。不行卷，怎能从数千举子中脱颖而出？”晏小仙柳眉一挑，道，“不过咱们今日要见的，既不是郭祭酒，也不是那些礼部官员。”
楚易奇道：“那是谁？”
晏小仙眼波流转，凝视着酒楼瑶台，浅浅一笑：“就是她。”
话音未落，鼓声轰然，丝竹袅袅，整个酒楼忽然安静下来。

第六章 楼头曲宴仙人语
楚易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绿长裙、孔雀绿翎裘的绝色女子翩翩而来，带着一种缥缈如梦幻的韵律，款款走上瑶台。莲步轻移，腰肢款摆，轻纱抹胸下的雪乳随着步履微微颤动。
身后的四个黄裳丫鬟虽然个个秀美绝伦，但跟随在她的身边，就如同伴月星子，黯然无光。
刹那间，酒楼内鸦雀无声，掉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胶着似的紧粘在她的身上，所有的呼吸都似已停顿。
她的双眸清澈无邪，秀丽脱俗，仿佛一个冰雪般纯真的孩子，身姿却妖娆凹凸，惹人遐思。
她的身上集合了妖媚、天真、冶荡、无邪……诸多矛盾，但却是如此浑然如一，显出难以言喻的独特魅力。令人恨不能立即将她拥入怀里恣意挞伐，然后再轻怜蜜爱。
楚易的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怦怦乱跳起来。
晏小仙贴着他的耳根，细如蚊吟地说道：“大哥，她的名字叫萧晚晴，是长安城里最为出名的歌妓，也是备受京城达官贵人青睐的第一红人，据说就连当今皇上也三天两头令她到宫里弹琴唱歌呢。你若是能让她对你青睐有加，在她的香闺里贴满你的诗赋文章，别说是今年的状元，将来尚书、仆射之位，都逃不脱你的掌心啦。”
也不知是被他温热的气息吹得发痒，还是被他的话语拨动心弦，楚易面上一红，心跳更剧，低声道：“贤弟莫取笑。”
晏小仙格格一笑，扮了个俏皮的鬼脸，转过身去。
瑶台上轻纱丝幔徐徐低垂，焚香袅袅，萧晚晴坐在玉案之后，仿佛隔雾之花，朦胧缥缈，更添一种神秘之美。
“咚……当……”
她纤指拨处，琴弦铿然。音符如山泉流动，清柔悦耳，婉转悠扬，令人闻之尘心尽涤，烦忧俱忘。
楚易素好音乐，幼时也曾得名师指点，对于古琴颇为了解。只听了片刻，便耸然动容，心神俱醉，折服不已。
满楼举子之中，虽有许多不识音律，但听到这等飘飘仙乐，也都心旷神怡。
酒楼上的数百双眼睛全着了魔似的痴痴盯着萧晚晴，半刻也不能移开，只有晏小仙始终笑吟吟地瞧着楚易，似乎在思忖什么。
一曲既罢，欢声、掌声雷动，谀辞如潮，轰然不绝。
过了片刻，琴声又起，满楼重转寂静。
琴声高旷悠远，清雅飘忽，正是一曲《空谷幽兰草》。
楚易“咦”了一声，又惊又喜，这首古曲极少人弹，他迄今也不过听过三遍而已。当下凝神聆听，如痴如醉，连杯中美酒倾斜滴落也不自知。
见他满脸恍惚喜悦之色，晏小仙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轻笑道：“大哥，你这么喜欢她，要不要我替你做个月老，牵条红线？”
“嗯。”楚易正自入神，一时没有听清，随口含糊应答。
晏小仙突然起身，大声冷笑道：“都说长安‘冰火美人’萧晚晴如雪梅莲花，出污泥而不染，琴歌诗画更是样样精绝。今日一见，原来不过如此，连古琴曲也弹不周全，真是可笑之极。”声音甘脆响亮，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耳中。
此言一出，登时如惊雷炸响。
琴声顿止，满楼死寂，所有宾客无不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瞪着楚易两人。
楚易满头雾水地望着晏小仙，愕然尴尬，不知他为何突出此言。
晏小仙拉起他，朝桌上丢了一锭黄金，笑道：“大哥，咱们走吧，好端端一首《空谷幽兰草》被她弹得如此庸俗虚假，再听岂不玷污了我们的耳朵。”
众人愣了片刻，既而轰然爆发，纷纷怒叱喝骂：“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等仙曲敢说不好？你小子到底懂不懂得欣赏？”
“哪里来的无知小辈，不懂装懂，竟敢在这里信口乱吠？”
“对牛弹琴！对牛弹琴！”
晏小仙笑吟吟听若罔闻，施施然拉着楚易朝楼下走去。
倒是楚易面红耳赤，窘迫已极。眼角扫处，只见萧晚晴澄澈妙目好奇地盯着自己，若有所思，他的脸上更是一阵烧烫，心中歉疚不安，不敢看她，低头疾行。
忽听一人喝道：“慢着！萧姑娘琴技冠绝天下，你们竟敢说她平庸虚假，连古曲也弹不周全？‘桂花楼’天子脚下，公卿满座，岂容得你们信口开河？若说不出道理，今日你们休想离开此地。”
说话的是一个高大魁伟的紫衣公子，手按剑柄，挡在路中，目光灼灼，满脸傲然凌厉的神色，似乎只要楚易二人再往前一步，他就要拔剑相向，血溅五步。
“尉迟公子所言极是！这两小子要说不出因果，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向萧姑娘赔礼！”
“呸！萧姑娘要他们的臭舌头干吗？你当是口条吗？”
“这两小子这么狂妄，想必弹琴弹得比萧姑娘还好了？哼？如若弹得不如萧姑娘，那就剁了他们的手指！”
众人轰然附和，大呼小叫。
萧晚晴依旧一言不发，饶有兴味地凝视着楚易二人，眼神妖娆而又天真。
晏小仙笑道：“古人说‘乐者心声’，这支《空谷幽兰草》原是隐逸雅士弹奏的出世之曲，萧美人居于声色犬马之地，面对功名利禄之人，弹奏此曲，难道不是虚假么？”
众人微微一怔，无以应答。
晏小仙柳眉一挑，又道：“既是隐士之曲，所奏的古琴也当是隐士之琴。萧姑娘的琴虽也是枯桐古木所制，但镶玉嵌金，连琴弦都是天下至贵的北极冰蚕丝。敢问这种琴是隐士之琴么？以这种琴来弹奏此曲，不是庸俗又是什么？”
他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振振有词，众人虽然不服，一时却也难以反驳。
萧晚晴盈盈起身，柔声微笑道：“乐者心声，心与乐和。公子所言极是，晚晴受教了。”
她的声音清甜又带着些许慵懒之意，显得柔媚而又纯真，悦耳之极。
众人哗然，想不到她竟会同意这两个轻狂小子所言。
那尉迟公子眉头一皱，愤然欲语，却又强行忍了下去，“哼”了一声，满面怒容地退到一旁。
楚易颇感愕然，心下更觉不安。
晏小仙嫣然道：“萧姑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这些话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大哥，这位楚易楚公子说的……”
说到此处，他忽然狠狠地捏了楚易手掌一把，转身轻如蚊吟地道：“大哥，现在这位萧姑娘已经对你万分注意啦。是作状元郎，还是当刀下鬼，就看你能不能虏获佳人芳心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向楚易扫了过来。
楚易错愕狼狈，唯有苦笑，昨日聊天时，他确曾说过“乐者心声”这番话，不想竟被晏小仙现学现卖，用到了此处。
萧晚晴妙目凝视着楚易，嫣然一笑道：“楚公子能说出这番话，必是对音乐有极深造诣。《空谷幽兰草》一曲，晚晴只曾听家师弹过两次，错漏之处只怕不少，让公子见笑了。不知可否请公子将此曲弹奏一遍，让晚晴一饱耳福？”话语温柔诚挚，丝毫没有讥诮反嘲之意。
楚易忙施了一礼，道：“萧姑娘琴技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楚某不过略知音律，岂敢班门弄斧……”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啦。”晏小仙忽然笑吟吟地说道，“萧姑娘诚心向你讨教，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不是说过《空谷幽兰草》更适宜横笛吹奏么？不如今日就以笛子吹奏一曲，也好和萧姑娘印证切磋一番。”
素手一晃，将他腰间的那枝刚买的“冷翠凝香雪”抽了出来，轻轻巧巧地塞到他的手中。
楚易哭笑不得，见他眼波中满是温柔的促狭笑意，心中忽地一跳，忖想：“是了！义弟在‘仙音集’买碧玉笛时，多半早已计划好了这一切，让我借此结识萧姑娘。但萧姑娘琴技绝佳，义弟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故意贬驳，又拿我的话来断章取义，实在有些哗众取宠。”
众人见他沉吟不决，纷纷起哄叫道：“是驴是马，拉出来溜溜。你既敢如此大言不惭，怎么又临阵缩了头？”
“用笛子吹奏古琴曲，好大的口气，嘿嘿，我看你不如吹张夔牛皮吧！”
“光打雷不下雨，烧得哪炷香？还不是假龙王？”
萧晚晴静静地凝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而无邪的微笑，眼中满是期待。
楚易心头一热，豪侠慷慨之气又涌了上来，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楚某就献丑了。”翻转碧玉笛，横于唇边，稍一凝神吸气，悠扬吹奏。
众人起初还在起哄讥讽，但听了片刻，便渐渐地安静下来。
笛声清越幽婉，高旷疏淡，时而急促如林风簌簌，时而舒缓似泉水潺潺。
曲子旋律果然与萧晚晴古琴所奏极为相似，只是某些段落稍有变化，更加圆润顺畅，清脆悦耳。
听到后来，众人仿佛身处春夜空谷，看月色如何镀蓝了林海，听流水怎样激荡了花开，仿佛看见一个寂寞的绝色佳人在竹林里、泉水边，孤影自照，翩翩徘徊。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
酒楼寂寂无声，众人恍然若梦，半晌才回过神来。
楚易将碧玉笛斜插于腰，微微一笑道：“指法粗陋，难成佳音。让萧姑娘见笑了。”
萧晚晴眼波朦胧，叹息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想不到这一曲《空谷幽兰草》以笛声来吹奏，竟是这般动听。公子大才，晚晴心悦诚服。”
她顿了顿，玉靥忽然泛起淡淡的晕红，双眸纯真而又妖娆地凝视着楚易，柔声道：“不知公子何时有闲暇，可否劳驾到‘晴雪馆’一聚，晚晴也好向公子讨教一二。”
众人哄然，见她竟对这小子如此青睐，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发出约会邀请，无不又妒又恨，眼中险些喷出火来。
那尉迟公子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时将楚易大卸八块。
楚易“啊”的一声，脸上微烫，他从未与女子约会过，更何况是一个才貌双全的花魁对自己主动邀约，惊喜之余又不免有些腼腆。正想说话，手掌又忽地被晏小仙狠狠一掐，疼彻入骨，险些叫出声来。
晏小仙格格一笑道：“多谢萧姑娘相邀，我大哥定当择日拜访。可惜今日还有些事，只能先行告辞啦。”不容楚易说话，拉着他就往楼下走去。
楚易不知其意，只好向萧晚晴微微一笑，留下瞠目结舌的数百举子，哂然告辞而去。
出了酒楼，楚易忍不住奇道：“贤弟，你不是说通过萧姑娘行卷么？怎么她刚对我们刮目相看，你反倒打退堂鼓了？”
晏小仙格格一笑，柔声道：“大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像萧美人这等花魁，见过的才子美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以为只凭区区一首笛曲就能虏获她的芳心么？乘着她对你初生好感，又充满好奇时戛然而止，才能给她留下神秘而渴切的念想，眼巴巴地盼着与你重逢。这就叫‘欲擒故纵’，是追求美人的不二法门。”
楚易脸上一红，微笑道：“贤弟似是对此颇有心得呢。”
晏小仙笑而不答，秋波中闪过淡淡的落寞酸楚的神色。
太阳西斜，街上的积雪已经消融了大半，皇城红墙迤逦，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两人沿着皇城根儿绕了半圈，穿过安上门，进入巍巍皇城，到尚书省去上呈“文解”、“家状”。
所谓“文解”，就是西唐各州府或国子监开出来的考生介绍信，简单介绍考生的籍贯、家世等情况。
“家状”则是举子自己填写的履历表，如实注明门第、家世。
西唐非常注重门阀，因而这“文解”与“家状”就显得尤为重要。
今日距离考试不过六七天了，进京的举子也远较往常为多。皇城内人潮涌动，大多都是赶来递交“文解”、“家状”的举子。
楚易、晏小仙到了尚书省礼部贡院门口，挤入人群，照着门口悬挂的家状书写样式，仔细填好，交给门口的礼部官员。
然后二人又互相作了“通保”，写明所住的客栈，这才如释重负，离开尚书省。
人流涌动，无数的举子接踵摩肩，穿梭交错。
楚易生平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这么多的人共同竞争区区三十几个席位，心中怅然，也不知是喜是悲。
出了皇城，看天色还早，两人索性沿着安上门大街朝南闲逛，穿过务本坊、崇义坊，再朝“仙萼客栈”步行回去。
两人刚进客栈大门，伙计便一溜烟儿迎了上来，神情激动，满脸堆笑地道：“两位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齐王府的人在大堂里等了你们好久了！”
“齐王府？齐王府的人……在等我们？”楚易大为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王李玄是唐元宗的七弟，也是西唐的一大风云人物。因其酷爱歌舞，因而又被称作“乐王”。
二十年前，李玄帮助唐元宗一举推翻文泽天太后，剿灭叛党，平定吐蕃，是唐元宗得以登基的第一功臣。
唐元宗登位之后，他又深谙人臣之道，功成身退，自动交出所有兵权，心安理得地作太平王爷。二十年来，他穷奢极欲，只管寻欢作乐，不复过问政事，因此反倒深得皇帝信赖，恩宠愈重。
为了防止皇亲国戚与朝中大臣勾结，西唐有一条不成文规定：所有王侯不得在家中结交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武将。即便在酒楼妓院等公共社交场合，也不能过从甚密，否则必被金吾卫盘问询查。
但只有齐王李玄例外。所有王公之中，只有他可以在齐王府中随意地宴请公卿王侯、三教九流，彻夜笙歌艳舞，而不受任何干扰。甚至皇帝也常常移驾到他宫中，君臣同乐。可谓当朝第一红人。
但是堂堂齐王为什么会专程派人前来找他这默默无闻的举子？
楚易如坠云里雾中，茫然不解。
晏小仙却似早有所料，微微一笑道：“知道了。”拽着他径直步入大堂。
大堂内站了一个华服高帽的老者，瞧见两人步入，喜色浮动，连忙上前行了一大礼，道：“晏公子，楚公子，在下恭候多时。”
“是你！”楚易吃了一惊，这人分明竟是“仙音集”的掌柜张宝贤。难道他就是齐王府派来的人？西唐王孙贵侯之中有许多人从商开店，赚取暴利，莫非“仙音集”竟是齐王府开设的店铺？
晏小仙笑道：“张掌柜是给我们送新乐器来了吗？”
张宝贤恭声道：“在下奉齐王之命，请两位公子移驾前往齐王府参加晚宴……”
他抬头看了晏小仙一眼，小心翼翼地微笑续道：“如果公子能带上‘弄玉碧凰箫’前往，与楚公子笛箫合奏一曲，王爷将不胜欢喜。”
楚易恍然忖道：“原来他竟是为此而来。齐王酷爱歌舞，听说贤弟有此宝箫，自然想要一饱耳目之福……”
心中陡然一震，突然明白晏小仙为什么要带自己到“仙音集”了！
晏小仙故意花费千金买下“雪中梅玉篴”，然后斥其赝品打个粉碎，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宣称自己有弄玉的古箫……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起张宝贤的注意，吊足齐王的胃口，让他们自动扛着八抬大轿将自己二人请入王府。
齐王是当朝最受恩宠的王爷，府上贵宾随随便便挑出一个，都是跺跺脚天地抖三抖的人物。若能在这些人面前一展才华，那不比向礼部官员“行卷”强上百倍么？
一念及此，楚易又惊又喜，精神大振。
晏小仙却“啊”地一声，故作惊讶，柳眉一挑，嫣然道：“齐王有命，我们岂敢不从？张掌柜请稍候，我们上楼取了玉箫就来。”拉着楚易，笑吟吟地穿过围观的人群，朝楼上走去。
大堂内早已围集了许多举子士人，眼看着齐王府对这二人恭敬邀请，无不艳羡妒恨，纷纷交头接耳，打探这两人的来历。
进了房间，楚易忍不住笑道：“贤弟，原来你早料到齐王府的人会上门邀请，所以在酒楼里才不急着答应萧姑娘吧？是了，这一招也是‘欲擒故纵’吗？”
“这一招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晏小仙笑道，“大哥，你有哪些最为得意的诗文，通通带上，也好让齐王府的王孙贵侯开开眼。”
楚易挑选了十轴诗赋，眼看晏小仙站在一旁不动，奇道：“贤弟，你的‘弄玉碧凰箫’呢？怎么不取出来？”
晏小仙“扑哧”一笑，柔声道：“傻大哥，你也相信我有什么‘弄玉碧凰箫’？”
楚易大吃一惊，骇然道：“你……你没有‘弄玉碧凰箫’？那这……这岂不是欺君之罪么？”冷汗涔涔，如坠深渊，适才的欢喜登时烟消云散。
西唐律法，蓄意欺瞒亲王者，也以“欺君之罪”论处，轻则枭首，重可灭族。
晏小仙泰然自若，殊无丝毫害怕慌乱之意，笑吟吟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枝尺许来长的短玉箫，轻轻一转，眨眼道：“大哥，‘弄玉碧凰箫’是神仙之物，凡人哪能见过？我说这是‘弄玉碧凰箫’，别人就算不信，又能奈何？”
楚易张口结舌，没想到他胆大包天，竟至于斯。愕然之余，忽然又觉得说不出的滑稽胡闹，忍俊不禁，摇头苦笑道：“你……你真是一个胆大妄为的魔星。”
晏小仙妙目深深地凝视着楚易，似笑非笑地柔声道：“大哥，如果我真是个魔星，你后不后悔结识我呢？”
眼波温柔，似悲似喜，神情古怪之极，竟似带了几分淡淡的凄凉哀戚，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楚易心中激荡，热血上涌，握着他的手，微笑道：“傻瓜，中不中状元，当不当大官，有什么打紧？能结识你这样的知己，才是我生平第一快事。”
心里打定主意，倘若“弄玉碧凰箫”当真被识破为假货，自己便将所有罪责担当下来，腰斩也罢，枭首也罢，绝不拖累义弟。
晏小仙嫣然一笑，容光焕发，说不出的喜悦欢欣。忽然有些害羞，抽出手，红着脸微笑道：“大哥，走吧。张掌柜该等得着急啦。”

第七章 暗音浮动月黄昏
马蹄声声，车轮辚辚。
晚霞漫天，残阳如血，帝京的黄昏壮丽而又悲凉。
楚易、晏小仙坐在宽敞舒适的王府马车内，透过窗子眺望落日下的巍巍长安，别有一番感触在心头。
马车驶过景风门大街，穿入安兴坊，在齐王府门前停下。
齐王府雄踞大街，占了安兴坊四分之一的面积，朱门红墙，栋宇相连，高台楼阁纵横交错，花园假山环绕绵延，是长安城内少有的豪奢雄丽的园林。距离东南面唐元宗的兴庆宫也不过一街之隔。
王府门外的长街上早已停满了马车，骏马高壮，香车华丽，都是各大王亲显贵的宝驾，就连那些驾车仆役个个都锦衣玉带，飞扬跋扈。
楚易心中微微有些忐忑，不知今晚究竟是什么晚宴，来的都是哪些贵客？他生平从未踏入过官宦之门，何况是如此王侯云集的豪门夜宴，难免有些紧张。
大门高阔，华灯结彩，两尊巨大的石麒麟怒目雄踞，威风凛凛。数十名家丁、护卫夹道恭迎。
楚易甫踏入门槛，便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熏暖甜蜜，心神欲醉。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绮丽奢华的宫殿楼阁，映衬着数不清的水石山林、池塘亭榭，无一处不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工。
曲径通幽，两边梅树漫漫，粉红、雪白、淡绿、艳红……各种颜色的梅花漫漫相连，争妍斗艳，浓香如巨浪，阵阵袭人肺腑。
楚易心驰神荡，跟随着张宝贤穿行王府。步步皆景，处处如画，仿佛漫步天庭迷宫，令他眼花缭乱，分不出东西南北。
三人穿过梅林庭院，绕过高台楼阁，走过山丘竹海，又穿过郁郁青青的松石园林，隐隐听见丝竹缭绕，仙乐飘飘，眼前豁然一亮，前方竟是一片极大的湖泊。
雪湖凝冰，茫茫一片，偶有融化处，在残阳余晖下闪耀着粼粼的光波。
湖岸梅林环合，姹紫嫣红，雪白淡绿，如香雪花海，汹汹绵延。一阵大风吹过，花瓣漫空翻飞，五彩缤纷，蔚为壮观，比之先前的那片梅林又绮丽百倍。
湖心岛屿彩灯点点，与西天晚霞相辉映。高阁亭台错落参差，在山丘花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歌舞欢笑声袅袅传来，缥缈如仙境。正是今夜晚宴的所在。
梅湖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遍布护卫。护卫首领虽然认识张宝贤，却仍然盘查一番，才放三人通行。
湖面上，迤逦蜿蜒，将湖心岛与岸边的梅林巧妙相连。楚易三人穿过曲栏拱桥，到了岛上宫阙。
梅树围合，亭榭环绕，四周的回廊楼阁上坐满了王亲贵侯。正中宽阔的草坡上，乐伎吹箫弹琴，歌曲绕梁。舞姬翩翩起舞，霞带如飞。
夕阳还未下山，盛宴却已开始。
张宝贤领着二人到旁边的小亭里坐下。亭子里坐了几个绯衣金带的四品官吏，瞧见楚易二人脸容陌生，微觉诧异，但仍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了行礼。
楚易急忙回礼。晏小仙却只微笑示意，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低声道：“大哥，据说这‘梅雪岛’上的亭榭楼台布局十分巧妙，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皇帝、王公、大臣按照彼此不同的等级，坐在不同的方位。眼下坐在紫微阁的那位，多半便是当今的皇上啦。”
“皇上？”楚易心中怦怦直跳，又惊又喜。凝神望去，只见北边坡顶那紫红的高阁栏台上，一个头戴紫金纱丝帽、身穿金黄华服的老者正笑容满面地凝视着场内的歌姬舞女，右手握着九龙掐丝黄金杯，轻啜低饮。
他虽然两鬓斑斑，胡须花白，笑容可掬，但气宇轩昂，双目炯炯有神，目光偶一扫望，精光四射，颇有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宛如一只懒洋洋蛰伏于地的雄狮猛兽。当是本朝皇帝唐元宗无疑。
唐元宗身边卫士环立，美女如云，但最为醒目的却是他身边的紫衣贵妃，雪肤樱唇，双眸如春水，雍容雅致，想必便是当今最受恩宠的伍慧妃。
“大哥，你瞧那是谁。”晏小仙突然轻笑一声，语气极为鄙夷。
楚易目光移转循望，突然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右前方的八角沉香亭内坐着一个年轻英俊的锦衣公子，赫然正是仙人岭驿站内那飞扬跋扈的李木甫之侄李东侯！
李东侯似乎也刚刚发现楚易、晏小仙，满脸惊怒错愕，似是没料到二人非但从万寿县侥幸逃生，而且竟摇身一变成为齐王府的座上宾。那双阴鸷的眼睛又是仇恨又是狂怒地瞪视着二人，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楚易大凛，真可谓冤家路窄！他虽然单纯善良，但却疾恶如仇，勇敢无畏，想到此人之卑劣阴毒，心中不由得怒火熊熊，当下怒目回视，毫不退缩。
李东侯身边坐着一个紫袍金带的风雅男子，清瘦挺拔，青须飘飘，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令人望之如沐春风，当是左仆射李木甫。
李东侯恶狠狠地瞪着楚易，嘴角突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探身对李木甫说了些什么。
李木甫眯起眼，深深地凝视着楚易、晏小仙两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转过头去。
不知何以，楚易忽然感到一种森然的寒意，周身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
晏小仙在他耳边柔声道：“这人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大哥今后若与他同朝为官，一定要小心提防。”
一曲既罢，舞姬纷纷退下。
只听一个浑厚磁性的男子声音哈哈笑道：“皇上，这曲‘霓裳苏合香’如何？比起前些日子的那些龟兹舞姬所跳的舞阵，是不是更加富丽堂皇，活色生香？”
楚易一凛，敢这么和皇帝说话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齐王李玄一人了。循声望去，说话者是左前方玉楼廊台上的一个紫衣王公。那人发如墨玉，眉清目秀，皮肤白腻莹润。若不是唇上留了两撇精心修剪过的胡子，简直像是一个风姿秀逸的女子。
楚易微微一怔，难道传说中的令天下叛军闻风丧胆的昔年西唐第一猛将李玄竟是一个如此秀雅的美男？这等长相与他的声音、威名未免也忒不符。况且以年龄推算，他当已过半百，怎的瞧起来竟如此年轻？
唐元宗微笑道：“御弟调教出来的舞姬自然独步天下。莫说西域番国，就是朕的梨园舞姬也相形见绌。看来什么时候，朕非得请御弟入宫指点一番不可。”
齐王李玄哈哈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闲暇调风弄月？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情就由臣弟代劳好了。包管下次龟兹使者看了之后，羞愧难当，再也不敢夜郎自大。”
君臣二人相视大笑，众人轰然附和。
一个高瘦如竹竿的紫衣官吏突然“呜”地一声，当众抽噎起来。
众人大凛，纷纷噤声愕然相望。
唐元宗奇道：“郭爱卿，你好端端地哭什么？难道是朕说错了什么话么？”
楚易心中一跳，方知此人竟就是国子祭酒郭若墨，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郭若墨抽抽搭搭地以袖拭泪，哽咽道：“微臣……微臣看见陛下与王爷如此亲密友爱，忍不住幸福得热泪盈眶，浑身每一根汗毛都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坦。噫嘻！吾朝有如此仁慈圣主，如此忠心贤臣，西唐国运岂能不昌！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像陛下与王爷这般友爱，那么这世界将多么和睦美好？我们这些人臣公仆岂不是高枕无忧？玄元皇帝所说的‘无为大治’又岂不是指日可待？……想到这些，微臣一时激动失态，还望陛下恕罪。”
众人连忙纷纷附应，啧啧赞赏不已，心底却大骂他厚颜无耻。
楚易大感愕然，想不到这位大学士竟是一个如此虚伪做作、善于溜须拍马的马屁精，心里顿时起了鄙薄厌憎之意。
唐元宗一愣，朗声笑道：“原来如此。郭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天下一家，人人若能彼此敬爱如兄弟姐妹，那确是美妙之极。”
唐元宗最喜欢旁人说他爱护手足，兄弟和睦，郭若墨的这个马屁拍得响亮之极。
郭若墨慌忙跪下，抑扬顿挫地大声道：“陛下嘉赏，微臣不胜惶恐。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将王爷的这首‘霓裳苏合香’赐名为‘君臣情深舞’，交与乐府好好排练，教化那些不知人伦礼仪为何物的番邦使者。并恩准微臣为此作一篇大赋，昭示天下，以作仿效。”
唐元宗点头道：“这事就交给郭爱卿去办吧。”
齐王笑道：“今日是皇上专门为伍慧妃所办的华诞寿庆，说好了只谈风月，不论国事，郭祭酒却屡次偏题。郭祭酒，先别忙着作什么‘君臣情深赋’，赶紧自罚三杯，祭一祭酒。”
众人哄然。伍慧妃嫣然一笑，垂睫不语。
楚易心道：“原来今日的晚宴是为伍慧妃举办的。齐王叫我们来，自然也是吹曲助兴，讨贵妃欢喜了。”
正自思忖，晏小仙忽然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笑吟吟地低声道：“大哥，你的心上人来啦。”
话音未落，有人长声道：“晴雪馆萧姑娘到。”
众人轰然，纷纷转头回望。
楚易心中一震，忍疼望去，只见漫天红霞下，梅林花海中，一个绿裳绝色女子由四名丫鬟的簇拥着，款款走来。童姿花貌，天真妖娆，不是‘冰火美人’萧晚晴又是谁。
楚易脸上一热，心中怦怦大跳，想要出口辩驳，心底却有些发虚。无可否认，对于这才貌双全的绝世尤物，他确实有着强烈的好感。
香风漫舞，萧晚晴从小亭前翩翩走过，无意间瞥见楚易，娇躯登时微微一颤，秋波中掠过又惊又喜的神色。
她认出自己来了！楚易心中狂跳，朝她微微一笑。
萧晚晴的唇角也泛起一丝淡不可察的笑意，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去。
晏小仙抿嘴笑道：“大哥，你的魅力不小呢。不过是今天见了一面，萧美人就和你眉眼传情啦。将来洞房花烛，可别忘了敬我一杯谢媒酒。”
楚易对于男女之事颇为腼腆，被他这般打趣，顿时面红耳赤，笑而不答。
萧晚晴在草坡前停下，对着唐元宗、伍慧妃盈盈行了一礼，柔声道：“奴家萧晚晴拜见陛下、贵妃娘娘。”
唐元宗颇为高兴，笑道：“萧姑娘平身。朕和爱妃好久没听见你的琴声，耳朵里都长出蜘蛛网来啦。今日给朕弹一首什么曲子呀？”
萧晚晴微笑道：“陛下，这里有一位高人，乐技比奴家高超十倍。凤凰在侧，奴家这小小的喜鹊又怎么敢鸣啼？”
唐元宗“哦”了一声，惊讶不已，笑道：“天下竟然还有人能让萧姑娘如此倾倒，自谦不如么？那么朕非要见识不可了。”
楚易亦大感奇怪，正在四处扫望，却听晏小仙轻声笑道：“傻大哥，她说的人就是你呢。”
楚易大吃一惊，萧晚晴果然已经翩然转身，朝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楚公子，陛下想要见你呢，你还不快出来？”
众人轰然，万千目光顿时齐刷刷地集中在他的身上，见这少年面容陌生，见所未见，纷纷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唯有那李东侯惊怒交集，险些背过气去。
楚易猝不及防，面上烧烫，被晏小仙一推，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齐王一愣，哈哈笑道：“皇上，这位是臣弟请来的闽地举人楚易楚公子。他在我的‘仙音集’里可谓一鸣惊人哪。听说他有弄玉的宝箫，而慧妃娘娘又喜欢听箫曲，所以臣弟专程将他请来。”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骚动，唐元宗对于音乐亦颇有造诣，兴致登时大浓，扬眉笑道：“弄玉碧凰箫？竟然真有此宝箫？朕今日可要开开眼了。”
齐王目光灼灼地凝视楚易，微笑道：“楚公子，能否请你与晏公子以‘弄玉碧凰箫’和‘冷翠凝香雪’，为陛下和贵妃娘娘合奏一曲‘凤凰台’呢？”
楚易还未答话，晏小仙已经翩然起身，嫣然笑道：“能为陛下、娘娘吹曲，实是我们三生之幸！指法粗陋，只盼不会污了陛下、娘娘的圣耳。”
他的声音清脆动听，姿容清丽脱俗，众人眼前俱是一亮。一些好男色的官吏已是神魂飘荡，暗自打听他的住所。
唐元宗龙颜大悦，哈哈笑道：“好，好！”
势成骑虎，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楚易与晏小仙在众人的注视下联袂走出，翩翩站定，各自从腰间、袖里取出玉笛、短箫。
晏小仙忽然又脆声道：“陛下，‘凤凰台曲’是男女合奏的欢爱之曲，由我和楚公子来合奏未免有些不当。不如让楚公子即景抒情，为陛下、娘娘吹奏一首他自度的曲子。”
楚易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突出此言。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李木甫突然淡淡道：“陛下自有圣意，哪容得阁下自作主张？”
唐元宗不以为忤，摇手笑道：“楚卿会自度曲子，自填新词？妙极妙极，朕最喜欢听新曲。你们就以今日梅湖雪景，作一首歌曲，让朕和娘娘听听。”
话音方落，立即有几个家奴抬来玉案，备好纸墨。
晏小仙微笑道：“多谢陛下圣恩。”
他拉着楚易走到案边，一边磨砚，一边低声道：“大哥，我们能不能当上新科状元，全看这首歌曲啦。嗯，我想了一首曲子，你听听如何。”当下低声哼唱。
旋律幽婉，清雅动人。楚易听得又惊又喜，低声道：“贤弟，这是你作的曲子？果然……果然是不同凡响。”心中的些许紧张害怕登时烟消云散。
就当两人在玉案边沉吟度曲时，琴音铿然响起，清越婉转，缥缈出尘。
竹林草亭中，萧晚晴低首垂眉，纤纤十指在古桐琴弦上跳动如飞，已先弹奏起一曲《梅花落》，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天边晚霞黑紫，星辰廖淡，皎皎明月悬在梅林花海之上。岛上宫阙灯火点点，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晏小仙脆声道：“陛下，我们准备好啦。”
众人寂然无声，纷纷凝神聆听。
楚易微微有些紧张，晏小仙凝视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大哥，开始吧。”楚易心中的杂念顿时一扫而空，点头微微一笑。
箫声、笛音悠扬响起，清悦柔和，高低错落有致，相得益彰。
夜风吹来，梅林暗香浮动，仿佛与那朗朗月光、箫声笛曲浑然融合。
众人听得心神迷醉，物我两忘，似乎随着乐声飘飘欲仙，直上九天；又仿佛化作翩翩游鱼，在花香与月光糅合的溪流里沉浮跌宕。
箫声缥缈婉转，在最高处折转而下，逐渐消失。笛声却越发高远，破云缭绕，层层攀转而上。
既而蓦然响起晏小仙的歌声：“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梅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歌声清幽空渺，仿佛来自天外云端，词采清丽，字字如珠玑嵌入众人心底。听到“千树压、梅湖寒碧”，众人更是神魂飘荡，无不倾倒。
萧晚晴眼波朦胧，痴痴地凝视着楚易，低声反复吟诵，两颊如飞霞流火，娇艳不可方物。
一曲既罢，余音袅袅回荡，就像那浓郁花香，缭绕不散。
半晌，唐元宗方恍然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曲好，词更好，如此华章彩句，简直是仙人手笔！不知这曲子有何名字？”
众人轰然赞叹，啧啧称奇。
晏小仙笑道：“多谢陛下嘉奖。这首词是楚公子刚才闻着梅香，即兴所作，所以就叫做‘暗香’。”
楚易“啊”地一声，惊奇尴尬，正要出口否认，却被他狠狠一掐，疼得龇牙咧嘴，发不出声。
唐元宗击节叹道：“暗香？真是好名字。楚卿文采风流，果然不负萧姑娘所荐啊。”
伍慧妃微笑道：“陛下，如此才子奇士，万万不能让他遗漏于野。不如钦点他为今年的解头吧！”
唐元宗一怔，朗声笑道：“今日是爱妃寿诞，寿星之命岂敢不从？朕就钦定楚卿为今年的解头吧！”
楚易大震，与晏小仙对望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谓“解头”，就是京兆府推荐的第一名。按照西唐惯例，“解头”考进士便犹如保送一般！
众人轰然，李东侯脸色惨白，险些休克。他原本盼着通过今夜晚宴，由叔父出面讨个解头，没想到竟被这乡下小子捷足先登。这小子竟像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凡是自己渴盼的东西无不被他轻而易举地夺去。眼下这小子又被皇帝御封解头，犹如天子门生，今后要整治他可不像从前那般容易了。想到这里，怎能不令他气得肝炸肺爆。
楚易又是惊喜又是震骇，但这首词并非自己所作，岂能掠人之美？心中大惭，想要说个明白，晏小仙却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哥，现在你再否认，可就是欺君之罪，不但你要杀头，我的脑袋也保不了啦。”
楚易一惊，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齐王笑道：“楚举人，陛下赐你为天子门生，还不快谢恩？”
楚易心如乱麻，百感交集，只好拜倒在地，朗声道：“闽人楚易多谢陛下隆恩！多谢娘娘举荐之恩！”
唐元宗哈哈笑道：“楚卿，你可得好好表现，争取拿下今年的状元，不要让朕丢脸哪。”
楚易耳根一热，大声道：“楚易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报效陛下知遇之恩！”
楚易、晏小仙退回原座后，亭中那几位四品官员态度顿时大变，满脸堆笑，嘘寒问暖，不断地和楚易搭讪找话。
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手，知道他眼下虽然还是一介布衣，但既为天子门生，今后官运亨通，不在话下。因此赶紧未雨绸缪，和他搞好关系。
楚易心中繁乱，无意说话。眼看自己转眼间成了皇帝钦定的解头，而晏小仙却依旧一无所有，心下说不出的歉然难过。
但晏小仙却笑靥如花，丝毫没有失落之意，仿佛他成了解头，比自己中了状元还要欢喜。
楚易拉着他坐到一边，低声道：“贤弟，那首词明明是你所作，为何说是……”
晏小仙“扑哧”一笑，嫣然道：“谁说那是我写的啦？那首词的作者还没出生呢。现在借来用用，又有何妨？”
楚易愕然不解，正想细问，却听齐王道：“皇上，今日听了这么多神仙曲子，岂能不见见神仙散人？”
唐元宗微笑道：“御弟今日又请来哪路神仙？”
齐王笑道：“臣弟哪有这等神通？是太子殿下、宣王、康王请来的仙人，听说都有仙丹灵药要敬献给陛下和娘娘呢。”
三个华服王公纷纷起身，在不同的阁台上，朝着唐元宗、伍慧妃行礼道：“儿臣恭祝慧妃娘娘花颜永驻，福寿安康。”
楚易听晏小仙低声介绍，方知紫云阁中那儒雅清秀的中年王公是当今太子李兆重，青霞阁中英挺威武的虬髯王公是宣王李兆宁，碧雾阁中那虚胖白肥的王公是康王李兆寿。
唐元宗大喜，笑道：“还不快快有请诸位神仙！”
管弦齐奏，丝竹飘飘，几位道人在盛装华服的宫女夹迎下鱼贯而入。
最先一位黄袍道人斜眉入鬓，细眼长须，身材挺拔如松，仙风道骨。
第二位是个绝色道姑，眉目如画，如冰雪雕琢，姿容淡雅娴静，翠裳飘飘直如天仙下凡。楚易只看了一眼，便觉呼吸窒堵，不敢逼视。
晏小仙突然“啊”地一声低吟，花容惨白，周身僵硬。楚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陡然大震，几乎大叫出声。
最后那名道人头戴碧纱笼帽，脸颜清奇俊逸，紫衫玉带，华丽风雅，赫然竟是前夜在荒山鬼寺中撞见的死人李芝仪！

第八章 邪鳞顽甲滑腥涎
只听太监尖声报道：“龙虎山张思道张天师、茅山上清唐梦杳唐仙子、华山灵宝李芝仪李真人驾到！”
楚易惊愕迷乱，目瞪口呆。
那夜，李芝仪明明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又被暴雨冲卷得无影无踪，怎么又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此处？难道那夜自己当真做了一场幻梦？但怀中的乾坤袋又怎会有假？
晏小仙小手冰凉僵硬，紧紧攥着他的手，竟开始微微发起抖来，低声道：“大哥，这个李芝仪一定是假的！”
“假的？”楚易脑中茫然混乱，心中突突乱跳。倘若是假的，这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假扮成魔门中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超级靶子？
仙乐悠扬，张思道三人飘然走过，在众宫女的引领下，朝着唐元宗所在的紫微阁走去。
紫微阁楼高三丈，雄踞于小丘坡顶，两侧各有一道回廊迤逦而下，连接其他阁台楼榭。正下方是一片草场，正是表演歌舞的地方。
张思道三人到了草场便自行停住，朝着上方的唐元宗、伍慧妃遥遥行礼。
为了确保皇帝安全，紫微阁与两侧回廊上每隔五步便有两名金吾卫士镇守，护卫森严。所有宾客、乐伶到了下方草场下便必须立定，不能再前进一步，即便要呈递东西，也只能由宫女代为。
司仪太监又尖声唱道：“张天师特为陛下、娘娘进献‘清心驻容长生符’一卷，‘太清神丹’一瓶！唐仙子为陛下、娘娘进奉《上清大洞真经》六卷，《登真隐诀》二卷！李真人为陛下、娘娘献上《灵宝五符》一卷，‘不死金丹’六颗！”
众人轰然，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不胜艳羡的神色。
唐元宗与武慧妃对望一眼，欣然微笑道：“各位神仙费心了。”
上清派、天师道、灵宝派号称道门三宗，都被视为玄门正统，备受朝野崇敬。
“上清派”多重于个人精、气、神的修持，不重符箓、斋醮和外丹。因修炼真气、元神的侧重不同，又分为“青城气宗”与“茅山神宗”。
“天师道”则注重斋醮仪式、符箓咒术，组织严密，教规森严，在百姓之中影响极大，有“道门第一宗”之称。
“灵宝派”是新近崛起的门派，糅合了佛门、上清、天师道诸多至理，自成一派。注重符箓咒术，用之召神役鬼，通天登仙。同时致力于斩妖除魔，劝善度人。认为只有积功累德，通过六道轮回、九灭九生之后，才“凌超三界，位登天真”。
而张思道三人更是道门三宗里执牛耳的人物。
张思道是天师道掌教，与李芝仪并列“天下十大散仙”。即便是那年纪轻轻的唐梦杳，也是当今上清茅山宗的掌门，臻于真仙之境。由他们进献的道门宝符、神丹自是非同小可。
鼓乐喧阗，六名宫女从张思道、唐梦杳、“李芝仪”手中接过黄绸包裹的经符、丹药，登阶穿廊，朝着紫微阁款款走去。
晏小仙妙目惊疑不定，闪变过万千神色，忽然微微一震，握紧楚易的手，细如蚊吟地在他耳边道：“是了！他要刺杀皇帝！”
楚易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
这一声叫得颇为响亮，周围众人纷纷瞥望而来。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道门三仙的献品之上，众官吏只扫了他一眼，便又转头凝看，心中均想：“这小子就算成了天子门生，终究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毛孩子。”
晏小仙低声道：“此人必定是魔门中人假扮。大哥，你想想，倘若皇帝和贵妃死在‘李芝仪’手上——不管是吃了‘仙丹’中毒而死，还是被直接刺杀而死——朝廷将会如何对付灵宝派？道门会不会连带遭殃？更何况皇帝一死，天下大乱，魔门正好得其所哉……”
楚易倒抽一口寒气，周身如浸冰窖。想到皇帝与贵妃对自己的赏识恩遇，再也按捺不住，不及多想，蓦地冲出，大声叫道：“陛下小心！这个太乙真人是假的！”
晏小仙花容剧变，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众人登时一阵骚动，唐元宗皱眉道：“楚卿，你说什么？”
楚易顾不得许多，大声叫道：“陛下，真的李芝仪已经死了，这个是假的……”眼角余光瞥见晏小仙惊骇雪白的俏脸，刹那之间，忽地想起晏小仙一再强调的话来：“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否则必被道魔两门杀死！”心中陡然大凛，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中。
众人轰然，纷纷起身。
那“李芝仪”微微一震，徐徐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楚易，目光说不出的阴毒凶厉，直看得他心中森冷，莫名地打了个寒噤，惧意大起。
太子李兆重大怒，蓦地拍案而起，喝道：“放肆！李真人早已是不死神仙，你小小一个举子，竟敢诋毁灵宝仙人，给我拿下……”
岂料话音未落，那“李芝仪”双眼突然凶光怒放，纵声怪啸，如紫电似的冲天飞起。
“咻！”一道耀眼蓝光从他右袖怒爆而出，当空幻化为一道蛇形光箭，朝唐元宗电射飞舞，夜空陡然被映得蓝紫眩亮。
“陛下小心！”楚易心中一沉，脱口惊呼。
几在同一瞬间，张天师与唐梦杳两道人影双双冲天飞起。
“嗖，嗖！”一道碧光、一道银芒同时爆舞鼓卷，霍然交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撞在那道蓝光气箭上。
“轰！”光芒炽烈，万道霞光霓浪冲天喷射，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气浪崩舞，如黑云滚滚奔腾，正好擦着紫微阁的东面檐角扫过。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木石飞炸，那巍巍楼台顿时崩塌一角，数十名卫士、宫女惨叫着缤纷摔落。
“刺客！有刺客！”“快保护皇上！”无数的金吾卫士纷纷朝紫微阁涌去，将呆若木鸡的唐元宗和武慧妃团团围住，簇拥着朝下方逃去。
众人如梦初醒，如同炸开锅般，哗然大乱。王孙宦官、家奴美婢四下奔窜，慌不择路，尖叫声、惊呼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楚易惊魂未定，抬头望去，漫天彩芒眩光中，隐隐可见三道人影穿空飞舞，跌宕回旋。
人影交错之时，道道真气光浪纵横迸舞，激撞起流丽火光，照得夜空光怪陆离。
“大哥，快走！”晏小仙见他怔怔木立，不容分说，拉着他就往亭外冲去。
“去哪里？”楚易被他拽着卷入汹汹人流，身不由己地推搡跌撞，心里茫然惊骇，一时不知何去何往。
人潮汹涌，嘈杂淆乱，晏小仙不及回答，只顾拖着他往前飞奔。
眼前到处都是憧憧人影，耳中充斥着惊呼乱叫，不断地有婢女、童仆被推撞摔倒，惨遭践踏，发出凄厉痛楚的哭喊。
金吾卫队拥簇着皇帝一行横冲直撞，汹汹如狂潮奔卷，挡在前方的人群不是被推倒，就是被横空抛飞。
几个宾客来不及闪避，竟被四周卫士一枪搠死，挑飞摔入湖中。
转眼之间，笙歌艳舞的旖旎风光变成了腥风血雨的修罗景象。
混乱中，只听齐王浑厚的声音雷霆似的炸响：“天师、仙子自会降伏刺客！大家不要慌乱，原地站定，保护皇上！”
但人心惶惶，局面大乱，岂是他这一句命令所能立即镇定？
此时此刻，三公九卿也罢，王侯将相也罢，都和仆奴童婢没什么区别了，只是忙于逃命的常人而已。
空中轰然巨响，霓光爆射鼓舞，气浪迸飞，三条人影瞬间后翻错散。
那“李芝仪”当空翻舞，忽地发出一声狞厉的怪吼，怒箭似的电射俯冲而下，再次朝着金吾卫夹护中的皇帝发动袭击。
“放箭！放箭！”“誓死保卫陛下！”怒吼声中，乱箭齐发，暴雨似的冲天倒泻飞射。
“李芝仪”雷厉风行，周身轰然爆鼓起团团蓝光，万千箭矢稍一碰触，立即迸炸碎射，漫天抛落。
断矢缤纷穿入漫漫人群，顿时又响起一片惨叫痛呼声。
楚易随着晏小仙一边狂奔，一边忍不住抬头回望。只见人影闪烁，张天师和那上清道姑唐梦杳一左一右急追而至。
唐梦杳清叱一声，翠裳翻舞，一面月牙形的青铜古镜从碧袖中旋转冲出。
“哧”地一声，铜镜碧光大作，亮起一道炫目的绿芒，闪电似的打在“李芝仪”的后背上。
“李芝仪”猝不及防，厉声痛吼，护体蓝光陡然消失，周身蓦地蜷缩，被笼罩在重重绿芒碧光之中。
“太阴伏魔镜！”“是上清派的伏魔神镜！”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那上古神器，尖声大叫。众人惊惶稍定，爆发出一片轰雷似的欢呼，纷纷驻足观望。
楚易二人也停住脚步，抬头眺望。
晏小仙蹙眉凝视着那青铜古境，秀眸中闪过恐惧忧虑的神色。
这神镜据说脱胎自太古御兽奇人百里春秋的“春秋镜”。
传说太古之时，魔神蚩尤帝在北海血战水族雄兵，一刀将“春秋镜”斩为两半。其中一半后来被后羿之妻嫦娥所得，磨制成月牙形神镜。周转数千年，终于落入上清派虞夫人手中，又被她传给新任掌门唐梦杳。
此镜虽因断裂两半而神力大减，但其威力仍极为惊人，是道门中人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李芝仪”连声狂吼，周身青光闪耀，水波似的晃荡着，忽然“格格格格”脆响不断，他的头颅迅速幻化，变得圆圆扁扁，长出淡青色的鳞甲，头顶破裂，冲出一个五尺长的蓝色怪角！
众人轰然惊呼，楚易心中突突大跳，知道这妖魔在“伏魔镜”的法力震慑下开始显现原形了。
那妖魔嘶声狂吼，双眼鼓胀凸出，放射出血红的凶光。
“哧！”一条六尺来长的长舌红信暴吐而出，在森森獠牙之间吞吐跳跃。周身衣服忽然轰然炸射，化为万千碎帛。双手双脚急剧收缩，没入体内，躯体则滚滚翻卷，越变越长，刹那之间幻化为一条四丈余长的独角巨蛇！
“角蟒魔祖！”晏小仙微微一颤，失声低呼。
楚易心中大凛。昨日他曾听晏小仙说过，魔门十妖中凶焰最炽的是角蟒魔祖、银虎老祖和青兕老怪。
这三怪的修为臻于道门“真仙”级，但发起狂威之时，即便是道门散仙也未必能轻易镇伏。难怪合张天师与唐仙子两人之力，短时间之内也不能奈他何。
“嗷——呜！”角蟒魔祖盘旋飞卷，怒吼狂号，突然重重飞甩巨尾，雷霆万钧地猛击在伏魔镜的碧气光罩上。
“轰隆！”惊雷似的巨震中，唐仙子飘然飞退，碧光波碎崩散，妖蟒轰然冲卷而出，朝着惊呼的人群猛冲而至！
众人大哗，重新混乱奔走。
楚易大吃一惊，这妖魔好生凶狂！晏小仙蓦地拽起他，朝湖面曲桥冲去。
张天师厉声喝道：“妖孽还不伏诛！”凌空飞踏禹步，左手指诀急速变幻，右手白铁长剑“哧哧”飞舞，当空画了几道法符。
“轰啦啦”一阵脆响，白铁长剑呼啸冲出，突然寸寸迸散，化为九节银光，迤逦飞卷，犹如一条白龙当空怒吼飞扬。
张思道的“缚魔龙骨剑”终于出鞘。
此剑传说是上古白帝的“小九流光剑”衍化而来，可分可合，随心变化，威力泣鬼惊神，被列为“道门十大神兵”之四。一经出鞘，必饮魔血而归。
龙骨剑夭矫飞舞，瞬息之间便冲至妖蟒身侧，银光飞旋闪耀，缭绕交织，仿佛银丝白茧将妖魔团团缠住。
张天师踏罡步斗，急冲而下，口中念念有词，十指法诀跳动如飞，蓦地大喝道：“金神石鬼，草木皆兵。降妖伏魔，唯我是令。顺吾咒者，速来伏降。违吾咒者，倾死灭亡。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轰隆隆！”
话音方落，四处震声连响，尘土飞扬，岛上的假山巨石接连震裂，纷纷冲天飞起，如流星石雨似的盘旋在龙骨剑四周，层层环绕飞舞。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惊呼迭喊，纷纷又停下观看。
楚易心下骇然，忖想：“原来这张天师倒真有些本事，绝不像他的孙弟子那般脓包。”
漫天巨石团团乱转，突然银光爆闪，万千巨石陡然收缩，猛地将那妖蟒夹击其中。
角蟒魔祖震天狂吼，口中“呼”地喷出一道炽紫色的烈焰，炎风冲天。
当头的数十块巨石顿时火红一片，瞬息熔化为岩浆石雨，冲天喷洒，在湛蓝的夜空中划过无数道赤艳的火弹，纷纷坠落。
所落之处“哧哧”连声，火光冲舞，湖面上白烟滚滚。十余人被那火浆炎石当头击中，登时嘶声惨叫，熔皮蚀骨，横死当场。
妖蟒咆哮声中，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周身鳞甲忽然沁出点点血光。
“轰”地一声，蓝光怒爆，妖魔当空飞舞腾甩，交缠四周的龙骨剑和巨石阵竟被硬生生地震飞开来！
众人惊呼奔逃，几个人慌乱失措之下竟撞到曲桥栏杆，翻身跌落水中。
楚易大骇，想不到竟连张天师的缚魔龙骨剑也困它不住！
只见那妖蟒飞卷翻腾，血红的凶睛突然狰狞地朝他瞪来，巨口暴张，怒吼一声，朝着他电冲而来！
楚易心中一沉，惊骇不已，电光石火之间蓦地明白：“这妖魔必是眼看刺杀皇帝不成，索性转而杀自己泄愤，同时抢夺太乙真人的那袋法宝！”
晏小仙“啊”地一声，花容变色，蓦地抢身挡在他的身前，素手翻舞，还来不及抵挡，那角蟒魔祖已经呼啸冲到！
“砰！”蓝光耀眼，晏小仙喷出一口鲜血，俏脸惨白，陡然撞入楚易怀中。
“义弟！”楚易肝胆欲裂，惊怒交集，紧紧将他抱住。
妖蟒飞甩怒吼，蓝光青芒缤纷闪耀。
楚易眼前一花，腥臭扑鼻，呼吸窒堵，两人已被妖魔紧紧缠住！
“嗷——呜！”角蟒魔祖张口狂吼，血目圆睁，竟像是在瞪着他们嚣狂狞笑，黄绿色的腥臭口涎雨点似的洒落。
“格啦啦！”
妖蟒巨躯陡然收缩，楚易痛极大吼，神智昏迷，骨骼仿佛将要挤爆断裂开来，晏小仙那温软如无骨的躯体紧紧地和他贴在一起，似乎瞬间合二为一……
那感觉奇怪之极，仿佛痛楚之中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快感，一团熊熊欲火竟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从他小腹中轰然蹿起，烧得他耳根尽赤，血脉贲张。
晏小仙被他坚硬的身体紧紧抵住，“嘤咛”一声，双靥红霞似火，周身越发绵软，直欲融化。
想到竟果真要与他同生共死，晏小仙脑中轰的一声炸响，一时意乱情迷，也不知是悲伤恐惧，还是快乐欢喜，眼波如水摇荡，檀口微张，颤声叫道：“大哥……”
这一声情意绵绵，虚软无力，听在楚易耳中却不啻于打了一声惊雷。
他陡然大凛，精神为之一振：“就算自己拼着性命不要，也绝不能让这妖魔伤义弟分毫！”
突然之间，就像昨夜在荒山雪岭中一般，他丹田之内莫名地冲起一道汹汹气浪，直贯头顶。
当那股热气在体内轰然层层滚卷开时，他也不知从哪里涌出惊人的气力，竟蓦地一震双臂，从铁箍似的妖蟒躯体中振脱出来，合手将它死死掐住！
“呀！”楚易大吼一声，猛地一口咬在妖蟒腹部的七寸部位！
“哧哧！”腥血飞射，腥臭酸苦的肉汁血水倏地涌入他的口中。
角蟒魔祖痛吼狂呼，当口“呼”地喷出一团烈焰，擦着楚易的脸颊轰然卷过，头发登时焦枯，皮肤烧灼疼痛。
千钧一发，他来不及多想，奋起周身气力，死死地掐住妖蟒，不让它挣脱，大口大口地灌吸它的鲜血。
妖蟒在空中不断地咆哮翻舞，碧光气浪层层闪爆，却始终不能将楚易挣脱。
奇变突生，众人瞠目结舌，怔怔观望。就连张天师和唐仙子也惊讶地凝立半空，投鼠忌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楚易大口大口地吸着血浆，那腥苦滚烫的汁水混着股股热气汹汹涌入喉咙，在他腹中翻江倒海似的沸腾着，和他体内的热气混杂弥合，烧灼得他燥热不堪，黄豆大的汗珠涔涔滚落。
但他不敢有片刻松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将这妖蟒吸成一具蛇干！
角蟒魔祖剧痛惊怒，直欲发狂，想要一口将楚易吞入，偏偏他所处的位置十分微妙，恰巧是它难以低颈够着的地方。长尾飞甩，胡乱地抽打击撞，但真气汹汹外泄，即便偶尔击中楚易，也只能让他皮开肉绽，无法勾魂致命。
满岛寂然，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看着楚易与这妖蟒在半空殊死决斗。
妖蟒蓦地发出凄烈的狂嚎，紧紧缠绕着楚易与晏小仙腾身飞甩，直冲上天，朝着东城外闪电似的冲去！
“抓住妖魔！别让它跑了！”
“陛下有旨，不可伤了楚举人、晏举人的性命！”
“杀了妖蟒，救出两位举人，封百户，赏黄金千两！”
耳边风声呼呼，众人惊叫、怒吼嘈杂不绝。
楚易混乱中低头望去，只见大地急速倒掠，人小如蚁，宫殿如豆，数十道人影御风穷追在后，但相距越来越远，终于遥不可见。
角蟒魔祖剧痛狂乱之下，真气超强激发，凶威狂炽，转眼之间他竟已乘风冲出数十里之外，饶是张天师、唐梦杳等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一时也追之不及，被遥遥抛在身后。
妖蟒狂吼着御风急冲了小半时辰，也不知到了什么荒山野岭。
冰雪未消，四野苍茫，楚易放眼俯瞰，到处是连绵不绝的银丘雪峰，野兽凄嚎之声此起彼伏。
水声轰隆，前方不远处，一道瀑布从绝壁上飞泻而下，仿佛夭矫银龙。瀑布下方，一汪冰湖在月色中晃动着粼粼银光。
妖蟒似是气力衰竭，忽地朝冰湖俯冲而下，巨尾飞甩，猛然松开。
晏小仙“啊”地一声，顿时当空摔坠，滚落在湖边雪地中。翻了几个身，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噼里啪啦！”
妖蟒当空翻腾乱舞，长尾发狂似的胡乱抽打，想要将楚易击毙打落。
晏小仙惊呼连声，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的惊惧担忧。但适才被妖蟒猛击，经脉重伤，一时间无法凝集真气相助，眼看着妖蟒的巨尾在楚易四周发狂抽打，徒有着急而已。
楚易耳中听见晏小仙的惊呼，知他无恙，心中顿时大定。既无后顾之忧，索性放开了肚子奋力猛吸，将妖魔连血带肉咽下肚去。
突然“咕！”地一声，一颗鸭蛋大的圆珠冲入口中，卡在他咽喉之间，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角蟒魔祖周身剧颤，发出一声凄厉已极的震天狂嚎，“啪”地一声脆响，巨尾猛击在楚易背脊当中。
楚易“啊”地一声，剧痛攻心，双手一松，顿时当空坠落。
与此同时，体内那奇怪的热气如狂潮似的沿着脊椎直冲头顶。“轰”地一声，他的喉咙中仿佛涌起一团烈火，那颗圆珠瞬间融化开来，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汩汩流入腹中。
楚易隐隐约约听见晏小仙尖声惊叫，视线模糊，恍恍惚惚地瞧见漫天白芒银针交错飞舞，轰然激射在妖蟒身上。
轰隆巨震，气浪滚滚迸射，妖蟒惨叫翻飞，在半空抛舞出万千血线，蓦地急坠摔落。
“砰”的一声闷响，白沫蒙蒙，妖蛇在雪地上抽搐跳动，腥臭急速弥漫。
“扑通！”碎冰翻飞，水花四溅，楚易业已坠落那冷冷的冰湖之中。
说也奇怪，在这寒冷彻骨的冰水之中，他的体内竟像有团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口干舌燥，直欲喷出火来。
身体所触之处，“哧哧”激响，水泡滚滚，如白烟雪雾似的在湖底弥漫翻腾。
这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远处水浪分涌，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美人鱼似的朝他翩翩游来。
“义弟……”他刚吐出这一声，体内的热气便轰然迸爆，震得他头晕目眩。

第九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明月当空，险峰峻岭参差雄立，这片冰湖赫然竟在巍巍雪峰的半山处。
水声震耳轰鸣。十丈开外，万仞绝壁桀然天半，一道瀑布天河似的飞泻而下，冲溅起漫天水珠，珠帘雨雾似的濛濛弥漫。
冰湖之水朝东面溢流而出，又化作银川飞瀑，继续朝悬崖下冲落。
“哇！”楚易湿淋淋地仰躺在湖边雪地上，腹内也不知灌了多少冰水，说不出的烦闷涨痛，被晏小仙素手挤压片刻，立即冲天喷出一道道水箭。
他周身虚脱，体内真气翻江倒海，时而犹如烈火焚身，烧灼得口干舌燥；时而又彻骨冰寒，簌簌颤抖。那滋味宛如冰火两重天，难受至极。
“大哥……”晏小仙周身湿透，焦急而担忧地凝视着他，眼眶、鼻尖红红的，雪白的脸上挂满晶莹的水线，分不清究竟是水珠，还是泪痕。
楚易喘息着转头望去，妖蟒蜷缩着匍匐在雪地上，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紫血凝结为薄冰，闪耀着淡淡的红光，已经死去多时。
他如释重负，心中忽地又是一凛，有气无力地道：“贤弟，你……你的伤势怎样？没……有大碍吧？”
见他气息奄奄，却仍这么关切自己，晏小仙眼圈不由得一红，正想说话，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一声呼啸。
两人转头望去，数百点银光缤纷闪耀，迅速逼近。
晏小仙一凛，低声道：“是张天师他们追来啦。大哥，我们快躲上一躲。”纤指飞弹，几道金光激射而出，穿入妖蟒巨躯。
“哧哧”连响，青烟直冒。转瞬之间，那盘桓如山的巨蛇尸体便化为一汪脓水，蒸腾得一干二净。
楚易一怔，奇道：“为什么要躲……”话音未落，脸上烧烫，登时会过意来。
先前他为了解救皇帝，情急之下忘记晏小仙的叮嘱，当众揭穿角蟒魔祖，指明李芝仪已死，不啻于自己招供知道李芝仪及那袋修真法宝的下落。张天师等道门高手又怎会放过他们？
此处荒山野岭，倘若真被他们追上，抢了法宝，杀人灭口，再嫁祸给死去的角蟒魔祖，岂不冤枉透顶？
晏小仙四下眺望，双眼蓦地一亮，背起楚易腾空飞掠，身形曼妙地穿过那道瀑布。
瀑声轰隆，水珠密雨般扑面打来，清凉彻骨。
水帘后柳暗花明，那陡峭湿滑的绝壁上，赫然竟有一个极为隐秘狭窄的洞穴。
楚易又惊又奇，不及细看，晏小仙已足尖飞点，背着他在湿滑的陡壁上飘然抄掠，轻轻巧巧地钻入洞穴之中。
洞穴狭小，两侧石壁如刀削斧凿，仅容两人侧身而行。一阵阴寒冷风从里倒灌而出，吹得两人寒毛直乍。
这时，洞外呼啸声越来越近，追兵距离此处不过两三里之遥。
晏小仙一咬牙，顾不得许多，低声道：“咱们先到里面躲上一躲，等那些牛鼻子走了，咱们再回长安，另做打算。”
楚易体内真气翻江倒海，搅得五脏六腑都直欲颠散开来，周身忽冷忽热，难受至极，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示意。
晏小仙从怀中取出“乾坤袋”，探手入囊，夹出一个八角铜镜，斜斜放在洞口。
“哧哧”连声，月光穿过瀑帘，斜照在铜镜上，登时折射出数十道银光，交织成淡淡的水光气罩。洞外影像顿时隔绝。
晏小仙左手打开火折子，背着楚易，径直往洞里移去。朝里蜿蜿蜒蜒走了几十步后，柳暗花明，到了一个较大的钟乳石洞中。
楚易“咦”了一声，惊讶无比，忖道：“想不到这山洞外小内大，其中竟别有乾坤。”
洞中钟乳石柱参差纵横，高高低低如狼牙交错。火折子光焰跳跃，壁上黑影长短伸缩不定。幽暗的光线里，一切显得扑朔迷离，阴森诡异。
侧耳倾听，依稀有“丁冬”的泉水声，甚是悦耳。循声望去，右前方石壁上竟又有一个甬洞，幽深黑暗，也不知通向何方。
晏小仙妙眸光芒闪动，喜道：“是了！大哥，此处必是角蟒老怪的巢穴。”
妖怪为了躲避道门修真的诛讨，修炼的洞府往往选择得十分隐秘。晏小仙料想角蟒魔祖定是打算劫持自己二人逃回此处，逼问出法宝下落，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阴差阳错，其巢洞反倒成了他们的避难所。
想明此节，晏小仙心中大定，背着楚易七折八转，朝里奔去。
甬洞迤逦蜿蜒，霓光隐隐，一道道绚彩光线纵横交错，神秘而又妖丽。水声越来越响，阵阵阴风倒卷而出，潮湿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其中又夹杂着一种浓烈而奇特的香气，混杂一起，说不出的古怪，熏得楚易昏昏欲睡。
两人奔到甬道尽头，水声哗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洞窟高阔幽深，千奇百怪的钟乳石组成各种奇观异景，又仿佛无数飞禽盘旋、怪兽蹲伏。四周石壁虽然凹凸不平，但却晶莹剔透，光洁如玻璃莹玉，绚彩纷呈，流离变幻，宛如置身迷离仙境。
洞窟正中，一道淡蓝色的月光笔直地投射而下，将洞内映照得雪亮透彻。定睛望去，顶壁赫然竟有一个两丈方圆的裂口，从山顶洞穿，直达这山腹密窟，而后又笔直贯穿地底，形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洞渊。
那束轻纱淡雾似的月华光柱中，一道道晶莹的流泉水线闪烁着万点滢光，密雨连珠似的从顶壁裂洞飞泻而下，形成了洞内的小瀑布，朝着下方的洞渊攒射。
地底洞渊里白雾迷蒙，腥臭扑鼻。寒风阵阵倒卷而出，将瀑帘吹得飞花碎玉似的濛濛飘散。
火光、月色、水雾……相互映照，在瀑帘中形成一轮淡淡的彩虹。洞内越发显得光怪陆离，如梦如幻。
两人想不到这幽暗洞中还有这等奇景，都有些惊讶。转头望去，四周还有几个稍小一点的洞窟，彼此相互连通。
洞口红幔低垂，阴风吹来，幔帘翻飞鼓舞，若隐若现。玉床石桌一应俱全，丝绸缎被，极尽奢华浓丽，想必就是角蟒魔祖的“寝室”与起居之所。
楚易徐徐扫望，奇道：“没想到角蟒老怪长得粗鄙丑恶，洞府倒这么精致……”话音未落，忽然“啊”地失声惊呼。
只见右边的大洞内立了个一丈来高的青铜饕餮炼丹炉，火光吞吐，紫气缭绕，那浓郁的异香就是从这炼丹炉中散发出来的。
炼丹炉上方，高高悬着一面古铜镜，青光闪耀。丹坛上插了一柄用来祭神驱妖的太一宝剑，旁边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紫衣道姑，七窍流血，双眼圆睁，满脸惊怒悲郁的神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倘若此处是角蟒老怪的巢穴与丹房，又怎会有道姑尸体？
两人寒意大起，惊疑不定，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往侧洞里走去。
四处查探之后，发现四个侧洞之中一共有八具道姑尸体，脖子、腰肋、膝盖骨尽皆粉碎，淤痕紫黑，都似是被巨蟒活生生地绞缠而死。
就在这时，忽听洞外隐隐传来呼啸声，当是追兵赶至。
张天师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一字字极为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莲花峰上妖气缭绕，蟒怪定藏在附近。大家仔细搜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来，碎尸万段！”
莲花峰？楚易、晏小仙闻言大凛，既而恍然大悟，敢情这里竟是西岳华山！
华山是西唐灵宝道士的一大修真地。朝阳、莲花、玉女三峰上的“紫微观”、“凌波馆”、“太乙宫”号称“灵宝三观”，声名之大，已经远远盖过了灵宝派祖山、阁皂山诸道观。
这里既是莲花峰，那么这个密洞就绝不可能是蟒怪的巢穴了。这儿丹炉、床榻一应具备，死去的道姑又身着紫衣，应该是灵宝道姑的修炼洞府。
但这些道姑究竟是否死于角蟒魔祖之手呢？
角蟒老怪冒充太乙真人行刺皇帝败露，又为何竟甘冒奇险，将他们带至华山？这不啻于自投罗网么？抑或……仍是为了嫁祸灵宝道士？
两人心头疑窦丛丛，如阴云密布。
果听洞外众人大呼小叫道：“他奶奶的，这里是华山，蛇妖既然敢逃到这里，一定是和灵宝道士勾结无疑了！”
“灵宝妖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妖魔，犯上作乱，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灵宝派的道士、道姑听着，再不交出蛇妖，立即荡平华山，夷灭九族！”
又听张天师的声音朗朗说道：“灵宝众道友，龙虎天师张思道和上清唐仙子奉旨追捕妖魔刺客到此，望请协力合作，降妖除魔！”
楚易、晏小仙对望一眼，大感不妙。这个密洞是灵宝洞天，倘若灵宝道士也加入搜捕行列，他们迟早都将被发现。
但令二人惴惴不安而又颇感诧异的是，不管张天师等人如何呼唤，华山上的灵宝道士竟全无应答，毫不理睬。
偌大的华山，竟像是没有一个主人。三大道观一百八十余名道人都到哪里去了？
晏小仙惊疑不定，蹙眉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大哥，既来之，则安之。相形之下，眼下只有这里最为安全……”转过头，剩下的半句话顿时转化为一声惊呼，骇然道：“大哥，你……你……”
楚易奇道：“仙弟，怎么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脑中轰然一响，骇然大叫，跌跌撞撞坐倒在地。
不知何时，他的双臂皮肤竟已生出淡青色的鳞甲！再一细看，双手、双脚……遍体生鳞，在泠泠月色中闪耀着诡异的碧光。
“我……我……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楚易惊骇恐惧，背脊凉飕飕的尽是冷汗，体内寒热交加，越来越觉难受。
晏小仙灵光一闪，失声道：“大哥，你一定是误吞了角蟒魔祖的蛇丹了！”
“蛇丹？”楚易心中一凛，蓦地想起先前咬住角蟒老怪时，卡在咽喉中的那颗鸭蛋大的珠子，骇然道：“难道竟是那颗圆珠，我将它……将它一口吞下去了！”
晏小仙花容雪白，顿足道：“大哥，蛇丹是角蟒魔祖修炼了八百年才凝结成的元神气丹，别说寻常之人，就算是得道修真，也不敢像你这般囫囵吞枣地一口咽入……”
顾不上多说，急忙俯身抓住楚易脉门，凝神探察。
见他柳眉轻蹙，俏脸越来越白，楚易心里突突乱跳，蓦地感到一阵阵凛冽的惧意。
正要追问，晏小仙咬牙道：“大哥，我将它逼出来，你忍着疼……”出手如电，将他经脉尽数封住。既而双手飞舞，接连不断地拍在他的要穴上。
楚易剧痛攻心，失声大叫。
光芒爆闪，晏小仙“啊”地一声，被气浪反震，顿时翻身摔倒在地。俏脸煞白如纸，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楚易吃了一惊，叫道：“仙弟，你没事吧？”
晏小仙妙目怔怔地凝视着楚易，又是骇怕，又是绝望，半晌才颤声道：“大哥……蛇丹已经化入你的体内了。我的法力不够，只怕不能……不能将它逼出来了！”
楚易倒抽一口凉气，大感不妙，哑声道：“逼不出来，会有什么后果？难道我会……会变成那条角蟒？”
晏小仙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点了点头，凄然道：“一旦蛇丹里的妖灵附入你的经脉和心脑，你……你的神识就会慢慢地被角蟒魔祖的魔神吞噬，直到彻底变成妖魔之躯……”
说到最后一句，心中悲楚，哽咽难言，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
楚易心底森寒恐惧，胸喉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时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相识虽不过短短几日，楚易却深知晏小仙聪明绝伦，智计百出，绝少有难得倒他的事情。眼下连他也束手无策，只怕自己这回是当真无药可救了！
他怔了半晌，眼见晏小仙泪珠簌簌掉落，哭得如此伤心，心中的骇怕之意反倒渐渐转淡，忖道：“想不到除了我娘，天下竟还有人为我的死这般难过。”
想到这里，心底涌起淡淡的悲凉、怜惜和欢喜，哈哈一笑道：“贤弟，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生百年，有来有去，没什么可伤心的。何况我能在临死前的几天，认识你这么一个至交知己，死也无憾啦。”
晏小仙闻言越发伤心，珠泪滚滚而下，忍不住哭道：“大哥，你又忘了我们同生共死的誓言了吗？你若是死了，我也……我也不想活啦！”
楚易陡然一震，心中酸甜苦涩，又是凄楚又是欢喜，想要温言劝阻，但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晏小仙似是下定了决心，蓦地一抹眼泪，强笑道：“大哥，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也要让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考上状元，当上尚书，长命百岁。”
见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楚易微微一怔，正待问个究竟，突然觉得丹田一阵剧痛，仿佛有一股黑暗狂潮怒吼着直贯头顶，脑中轰然一响，顿时昏迷不醒。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身忽而冰寒彻骨，忽而炽热如炙，体内仿佛有狂潮漩涡，不断地搅动汹涌，难受至极。
楚易忽地一阵钻心锥痛，仿佛被无数尖刀利箭同时刺入，“啊”地痛吟一声，全身收缩，每一寸肌肉都似已绷紧。
疼痛越来越剧烈，但那寒热交叠的怪异感觉反倒消失了，经脉中狂乱奔窜的真气也随之缓缓平息下来。
过了片刻，楚易神智渐渐清醒，徐徐睁开眼睛。
他上身赤裸，盘坐在地。汗水丝丝蒸腾，回旋缭绕，如烟弥雾漫。
晏小仙闭着眼，盘腿捏诀，绕着他徐徐悬空飞转。俏脸雪白，香汗淋漓，周身焕发出淡淡的晕彩。
万千道紫红真气从他纤纤指尖“哧哧”激射而出，没入楚易体内，激撞起一道道流丽的光华，也带来一阵阵刺骨剧痛。
“啊呀！”楚易目光扫处，惊痛交集，险些跳将起来。
他的胸膛、脊骨、两肋、双臂……等处赫然钉了三十六枝两寸来长的青铜兽头钉，正随着晏小仙双手挥舞的节奏，一点点地钉入体内！
晏小仙听见他的叫声，嘴角噙起一丝温柔的微笑，似是松了一口大气，闭着眼道：“大哥，你好些了么？”
楚易茫然片刻，突然想起先前发生之事，心下一凛，再次低头望去，只见皮肤上那密集的蛇鳞竟已消褪大半。
他“啊”地一声，又惊又喜，奇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晏小仙柔声道：“这是铭心刻骨钉，用来封魔镇邪的神兵。有了它，蛇妖的邪灵就不能奈何你啦。”
十指飞舞不停，“哧哧”之声大作。红光气箭纵横交织，照得钟乳石壁姹紫嫣红，变幻不定。
晏小仙的脸颜也被映得酡红如霞，娇艳难言。
“铭心刻骨钉？”楚易大奇，忍疼问道。
晏小仙嫣然一笑，道：“是啊。这神钉不但可以封镇体内的邪魔，还能透骨入脉，脱胎易髓。大哥再忍上一个时辰，就是铜筋铁骨之身了……”
楚易惊喜难抑，但隐隐之中又觉得似有不妥：倘若这神钉有这等奇效，晏小仙先前又何必那般绝望伤心？
忽然又听见洞外传来一声大叫：“找到了！我看见他藏在这个山洞里！”
既而欢呼四起，叱喝声此起彼伏：“快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洞了！”
“张天师，快用‘缚魔龙骨剑’取这妖魔性命！”
楚易大吃一惊，难道张思道等人当真已经发现自己二人了？
晏小仙睁开双眼，微微一笑道：“大哥放心，他们在使诈，想骗我们出去呢。我在洞口打开了‘逆光幻镜’，张天师即便有通天眼、顺风耳，也发现不了咱们。你只管静心调息就是。等你蛇鳞去尽，咱们再设法离开此地。”
楚易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心中大宽，索性闭起眼睛，凝神聚意，什么也不多想。
余下的一个时辰可谓如坐针毡，芒刺在背，每一刻都如蚁噬刀扎，度时如年，备受煎熬。
越到后来，那疼痛便越是刺烈，仿佛敲骨吸髓，撕肝裂肺。
楚易脸色越来越苍白，汗珠如黄豆滚滚而下，就连手心亦被自己的指甲掐得鲜血淋漓。
好在他意志坚定，极能吃苦，虽然疼得眼冒金星，连眼泪都险些涌出来，却始终没哼出一声。
晏小仙一边继续御气将“铭心刻骨钉”一点一点地送入，一边不断地柔声细语，东岔一句，西插一语，分散楚易的注意力，让他稍稍忘却痛楚。
洞外，那些道士依旧不断地呐喊搜寻，虚张声势，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三十六根青铜钉尽数没入楚易骨脉之内。周身皮肤果然光洁如初，甚至闪耀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唯有肘部、膝弯等部位还有一些蛇鳞，隐约可见。
楚易穿好衣服，挥了挥臂，觉得骨骼大轻，飘飘欲飞，丹田里暖洋洋的极为舒服，经脉内的不适之感也几乎消殆干净，只是偶尔仍会觉得有些气流在体内四处乱蹿，麻痒难当。
晏小仙把着他的脉探察了片刻，心中如释重负，嫣然一笑道：“大哥，现在你已经不是凡胎俗身了。蛇丹里邪神再不能侵蚀你的骨髓和经脉啦。”
楚易又惊又喜，笑道：“这就叫做‘楚易咬蛇，焉知非福’。贤弟，多亏了你，我才可以因祸得福，洗髓换骨。”
晏小仙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神情疲惫，微笑道：“大哥，我再教你些道门的修炼法门，以后你每日花些时间运气修行，不过半年，就可以将角蟒魔祖的元神气丹全部消化吸纳了。”
“什么？还要半年？”楚易吃了一惊，微微有些扫兴。
晏小仙莞尔道：“像大哥这样毫无根基之人，如果不走旁门左道，半年已经算非常快啦。”当下又教了他些修真吐纳呼吸的基本法诀。
楚易悟性颇高，记忆力又极好，生平所背诵的艰涩古书可谓汗牛充栋，相形之下，这些道门法诀显得浅显无比，片刻便已记牢领悟。
他初窥修真门径，心中不胜激动。当下依样画葫芦，盘腿运气调息。吐纳之间，果然觉得体内气息大畅，欢喜更甚。
晏小仙心中大松，刚要起身，骨椎忽地一阵剧痛，身子一晃，“啊”地痛吟失声，倒抽一口凉气。
楚易吃了一惊，失声道：“贤弟，你怎么了？”一把将他扶住。
晏小仙摇了摇头，蹙着眉尖强笑道：“我没事儿，只是有些累啦。休息一会儿就好……”一语未毕，眼前金星乱舞，俏脸瞬间苍白。
原来这“铭心刻骨钉”全称“移神化气铭心刻骨易髓神钉”，原本是黄帝以三十六种大荒奇铁炼制、用来封镇蚩尤魔神的上古神兵。
此钉固然可以透骨入脉，让人变作铜筋铁骨之身，但却有一个极为凶险的条件：需有一个道行颇高的修真，愿意以“移神化气易髓大法”的两伤法术自损经脉，将自己的真元输入神钉，无私地种入洗髓者体内，才能帮助他脱胎换骨。
试想，天下修真哪一个不是苦修勤练，期盼着早日飞升成仙，又有谁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真元气丹平白送与他人？
何况稍有不慎，还有经脉倒错、魂飞魄散之虞。
晏小仙先前被角蟒魔祖击伤经脉，本应立即运气修养；但为了及时帮楚易洗髓换骨，反倒自损奇经八脉，将大半真元送入他的体内。
即便半月之后可以修复奇经八脉，输与楚易的六成真元却是永远不可得回了。
晏小仙生怕楚易担心，不敢说破，当下强忍剧痛，暗自强行运气，脸颊立即又恢复了晕红。
然而经脉却火烧火燎，越发疼得钻心彻骨，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连气也喘不过来。
楚易一介书生，又哪知其中凶险奥秘？见他如此，只道是伤势未愈、太过疲劳所致。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道：“仙弟，你快躺下好好安歇。等伤势好了，咱们再设法回长安不迟。”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到床榻坐下，为他宽衣解带。
晏小仙此时恍恍惚惚，一时也听不见他说些什么，周身乏力，只好软绵绵地由着他来。
衣带轻解，长裳滑落，露出米白色的亵衣。清寒幽香丝丝扑鼻，勾魂蚀骨。楚易心中一荡，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晏小仙胸脯轻微起伏，腰肢纤柔，竟如女子一般不盈一握。指掌所触，肌肤晶莹滑腻，直如凝脂莹玉。
刹那间，楚易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不得，手指竟莫名地颤抖起来，暗想：“毕竟是贵家公子，仙弟的皮肤竟比女子还要细嫩几分。”
晏小仙迷迷糊糊中感觉几个滚烫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肩头，全身一颤，蓦地睁开眼睛，“啊”地一声，双颊晕红如火，抱起外裳，猛然往后退缩。
那羞怯慌乱之态竟如同豆蔻少女，风致楚楚，惹人爱怜。
“贤弟，我……”楚易吃了一惊，心中怦怦大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大哥，我自己来……”晏小仙细如蚊吟地说了一句，不敢看他，低头拖过被子，裹住全身，将衣裳从里边褪下。
火光明亮，从上往下俯瞰，晏小仙长睫微颤，俏脸红如桃花，娇媚不可方物。那雪白细腻的脖颈、柔滑幽深的背脊……若隐若现，更添神秘魅惑。
楚易心中剧荡，脑中竟莫名地闪过一些生平从未想过的旖旎画面，热血轰然上涌。
绮念方起，他登时大吃一惊，如被焦雷所劈，骇然想道：“我怎会对义弟起这些龌龊念头！”
楚易少年单纯，情窦初开，对于男女情事尚懵然不懂，更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断袖之癖、分桃之念，偶然瞧见同性男子亲热缠绵，也是惊愕厌憎，避之不及。
想不到今日自己竟对结拜义弟起了这种不堪之念，心中之惊骇震慑、痛恨悔惧，实是难以言表。
晏小仙低声道：“大哥，我先睡了。”钻入被窝，远远地蜷在一旁，再不动弹。
楚易呆若木鸡，听若罔闻。思绪如电光石火一一闪过，忽地想起自己两日来对晏小仙隐隐约约似乎都有这样的欲念，只是先前没有想明白罢了。
他心乱如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耳根烧烫。怔忪木立了半晌，方才梦游似的吹灭红烛，上床和衣躺下。
洞窟中的玉床、被衾极为宽大舒适。晏小仙元气大伤，早已心力交疲，刚一躺下，困乏之意立即潮水似的涌了上来，不过片刻，便自沉沉睡熟。
楚易躺在床上辗转反复，想着适才发生之事，一时惊骇羞惭，一时悔惧怨责，魂不守舍，周身滚烫如烧，哪里睡得着？
炉火熊熊，四周红幔翻飞卷舞。洞窟正中那道雪亮的月光已经渐渐移转，映照在东边的洞壁上。瀑帘轻烟薄雾似的飞扬，轰隆作响。
洞外，呼喝叫骂之声隐隐不绝，龙虎、上清众道士想必仍在遍山搜寻。
但此时的楚易对这一切却是恍然不闻，熟视无睹。在他鼻嗅之中，尽是晏小仙的幽寒体香，眼前、耳边都是其音容笑貌，心中突突乱跳，定了定神，忍不住转头望去。
火光下，晏小仙青丝蓬乱地散在枕上，遮住了半边嫣红的脸庞。颜容娇媚，睡姿慵懒，肌肤晶莹似雪，说不出的娇美撩人。
楚易心跳如狂，忽地蹿起一个强烈的念头，直想挨到晏小仙身边，将伊人抱上一抱。热血如沸，忍不住翻身移去。
但甫动身，立即惧然惊觉，心中惊怒骇怕，慌不迭地痛斥自责，将那股汹汹欲念生生压住。急忙转过身，闭目敛神，不敢多想。
但他本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旦情魔根种，再难自拔。
过不片刻，他的耳畔又悠悠游荡起晏小仙银铃似的软语轻笑，那娇媚俏皮的姿容不断地在眼前晃动，澄澈温柔的秋波似嗔似怨似悲似喜，宛如春水深潭，将他吞沉卷溺……
楚易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万千绮念又纷纷涌将上来。
垂幔围合，熏香袅袅，炉火“噼啪”脆响。
翻来覆去，心猿意马，转眼到了三更。楚易体内沸腾的情欲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倒越发高昂，烈火似的烧得他浑身燥热难耐。
他暗自也不知痛骂了自己几千几万遍禽兽，却依旧不能压制住那越来越蓬勃凶猛的欲念。心底又是懊恼，又是羞惭，暗自叹了口气，想道：“倘若仙弟是个女子，那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晏小仙忽然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翻过身来。
“噗！”雪白柔软的手臂懒洋洋地横搭在楚易的胸膛上，春葱似的玉指曲拢了，刹那，又缓缓地舒张开来。
楚易心跳登时顿止，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片刻，眼见晏小仙再无动静，楚易悬吊的心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望着咫尺之距伊人尖尖的下巴、湿润红艳而微微上翘的樱唇，他心底狂跳，一个狂野的念头再度冲上心头。
但这一次不是想抱上一抱，而是想恣意吮吸那柔嫩如花的唇瓣。
此念方起，他脑中轰然一响，喉咙里顿时如被一团熊熊烈火噎住了，口干舌燥，心想：“罢了罢了！反正仙弟睡着不知，我偷偷地亲上一亲便是……”
血脉贲张，直欲迸爆，再也强忍不住，抬起身，低下头，着了魔似的一点一点地贴了上去。

第十章 绿眼胡雏吹玉笛
晏小仙正自酣睡，浑然不知。檀口微启，呵气如兰，甚至连那编贝玉齿都可清楚瞧见了。
“大哥……”就在他距离那两瓣樱唇不过几寸距离之时，晏小仙突然含糊地吐出一声呓语。声音娇憨慵懒，像是嗔怪撒娇一般。
楚易大吃一惊，周身陡然僵硬，一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想要立即抽身而退，却又怕缩得太急，反而将他惊醒，只好保持原状，支肘悬空，动也不动。
炉火红光跳跃，咫寸之距，晏小仙长睫低垂，唇角含笑，呼吸悠长细微，似乎仍在做着香甜的美梦。
睡姿无邪而清丽，宛如雪山寒梅，碧池芙蕖。
楚易心下剧震，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污浊不堪，脸上滚烫如烧，骇然忖道：“楚易啊楚易，枉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义弟待你亲如手足，你却一再对他生此禽兽之念，真是猪狗也不如了！”
“啪！”他又是沮丧羞惭又是愤怒痛恨，忍不住举起右手，重重摔了自己一个耳光。
在这寂静的深夜洞窟中，这记耳光显得犹为清晰响亮。晏小仙长睫一颤，微微地睁开双眸，眼波迷离。
“糟糕！”楚易心中一沉，魂飞魄散，慌不迭地翻身而退，不想曲撑着的左臂肘弯竟忽地一软，整个人顿时失衡趴倒，压在了晏小仙身上。
最要命的是，嘴唇竟不偏不倚，紧紧地贴在了晏小仙柔软的唇瓣上！
“唔……”晏小仙陡然一震，彻底惊醒，妙目澄澈，满是讶然、迷惑的神色。
楚易这辈子还没遇见如此尴尬难堪之事。六神无主地抬起头，张大了嘴，想说些搪塞之辞，舌头却像是僵硬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相距咫寸，四目对望，就连彼此的呼吸、心跳也清晰可闻。一切仿佛突然顿止。
晏小仙怔怔地凝视了他片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秋波中的错愕、困惑渐渐地转换为惊慌、骇怕与羞涩，长睫颤动，晕生双颊，虚软无力地低声道：“大哥，你……你……”闭上眼，樱唇颤动如花瓣。
楚易面红耳赤，羞惭欲死，一时之间恨不得玉石床立即裂开一个缝洞，好让自己钻入其中。汗水涔涔，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支起肘臂，想要翻身躺回一旁。
不料惊惶狼狈之下，右手竟陡然按在了晏小仙的胸脯上。触手柔软丰满，竟像是抓住了一团极富弹性的肉丘。
晏小仙“啊”地一声，周身酥麻如电，绵绵瘫软。
楚易心中剧跳，猛地撤开手。低头望去，陡然大震，险些惊呼出声！
晏小仙襟领被他斜斜拉开一尺多长，浑圆饱满的胸脯，被薄纱丝带一圈圈紧紧缠缚，随着呼吸，正急促地起伏。
自己的“义弟”赫然竟是一个绝色女子！
楚易脑中轰然一响，仿佛被雷电所击，目瞪口呆。刹那之间思绪飞闪，恍然大悟。
想到自己与这么一个绝色佳人结拜为手足、同行一路，竟懵然不知，忍不住暗自骂道：“楚易啊楚易，你当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和瞎子了！天下又哪有这等如花似玉、冰雪聪明的男子？”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百味俱陈，也不知究竟是惊骇、羞赧还是狂喜。
炉火熊熊，垂幔翻飞鼓舞。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原封不动，像是冻结凝固了一般。
晏小仙眼帘紧闭，心中“怦怦”直跳，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敢动上一动，慌乱、羞怕之意渐渐转淡，隐隐之中竟似有些失望。
定了定神，偷眼望去，正好与楚易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脸上一红，齐齐掉转开来。
楚易翻身躺卧，心中忐忑，大气不敢出。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道：“贤弟，原来……原来你竟是……我……我刚才……不是，你……那个……别多心……”
期期艾艾地说了半天，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眼看晏小仙红着脸不回答，他心中越发紧张起来。胡乱之中突然灵机一动，脱口道：“对了，蚊子！我……我刚才瞧见有一只蚊子从你的脸上飞过，所以……”
晏小仙忍不住“扑哧”一笑，咬唇低声道：“寒冬腊月，哪里来的蚊子？”
楚易“啊”地一声，耳根烧烫，又是懊恼又是气恨，真想再给自己来个大耳刮子。
但听他声音轻柔温婉，竟似毫不生气，心中惊惶少减，讷讷道：“这洞里……洞里温暖潮湿，想来还是有些蚊子的。”
晏小仙听得好笑，心里涌起温柔甜蜜之意，暗想：“大哥脸皮薄，若再点破，他可真要无地自容啦。”重新闭上眼，嘴角噙笑，也不说话。
楚易心中突突直跳，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再度转头偷瞥。
只见晏小仙闭着眼，睫毛轻颤，双靥酡红如醉，娇艳如海棠，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楚易心中猛地一跳，想道：“我这么唐突冒犯，义弟也没半句气恼责怪的话儿。唉，大丈夫光明磊落，我一再扯谎矫饰，岂不是……岂不是更加卑劣不堪么？”
“啪啪！”楚易羞惭难当，又重重地抽了自己两记耳光。
“大哥，你……”晏小仙吃了一惊，急忙将他手掌抓住。
目光甫一交接，她立即又垂下眼帘，娇靥红得直欲滴出水来，在淡淡的火光下更添娇媚。
楚易心中激荡，忽地涌起汹汹柔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涨红着脸，大声道：“仙……妹子，大哥我……我这般冒犯……真是对不住……但我……但我对你实是一片真心，绝无半分假意。不管你是女的也罢，男的也罢，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再改变了……”
前半段话还说得结结巴巴，但越到后来越是流畅自如，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之意。
晏小仙微微一颤，抬眼怔怔地凝视着他，脸红如醉，低声道：“大哥，我不怪你，你……你能这般待我，我很是欢喜。但你……但你当真不管我是谁，也会一样地喜欢我么？”
楚易心里“嗵嗵”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福至心灵，握住她雪白的皓腕，颤声道：“不错！此心天地可鉴，永不改悔！若是……”
晏小仙蓦地伸手将他口唇掩住。眼圈一红，泪珠倏然滚落，摇了摇头，笑靥如花，低声嫣然道：“大哥，我不要你发誓。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欢喜。只要你将来永不后悔今夜所言，我就心满意足啦……”
说到最后几字，声音已是细不可闻，低头钻入他的怀里，环手将他紧紧搂住。
楚易心中酸甜惊喜，快乐得直欲爆炸开来。
思潮汹涌，几日来的情景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飞闪而过，那些原本没有留意的细节一一涌上心头，晏小仙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忽然变得如此鲜明浮凸，仿佛狂潮怒涛，一浪高过一浪地将他卷溺，让他呼吸窒堵，连气也喘不过来。
楚易生平首次体会到两情相悦的幸福，将她紧紧抱着，说不出的快慰狂喜，恨不能在这静夜里纵声欢呼。但心中激动，竟连一声也发不出来。
两人紧密相拥，心中甜蜜欢喜，恍然若梦，一时间忘了身在何地。
忽听一个甜脆娇媚的少女声音格格笑道：“清心寡欲的华山洞府，何时变成了浓情蜜意的洞房花烛？”
晏小仙娇躯陡然僵硬，失声道：“大哥，快走……”
话音未落，洞内狂风大作，红幔乱舞，一道七彩霞光怒射喷涌，照得楚易睁不开眼来。
那银铃似的笑声不绝于耳，“哧哧”连声，气浪轰然鼓卷。
楚易手上、脚上陡然一紧，似乎被什么紧紧缠住。还未回过神，便已“呼”地平空飞起，天旋地转，摔入一个五彩缤纷的霞光丝网，悬空悠悠摇荡。
香风飘舞，满洞灯火轰然点亮，眼前赫然已自多了一个美若天仙的绿衣少女。
她一袭碧纱抹胸长裙，肌肤胜雪，容貌甜美，一双大眼灵动异常，竟是清澈的蓝色，笑起来时双眸更如水波荡漾，让人止不住心旌摇荡。
瞧其容貌身姿，稚气未消，似乎不过是十一二岁的西域番女，但举手投足风情万种，媚态横生，令人望之神魂俱销。
楚易被她那双清澈蓝眸扫了一眼，呼吸登时一窒，惊怒尽忘，心道：“天下竟有这般透蓝清澈的眼睛。原来古人说的‘秋水明眸，顾盼生辉’就是这个意思。”
晏小仙翩然站在洞角，惊怒之色一闪而逝，嫣然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翩翩妹子。你不在天山玩耍，却跑来华山捣乱，也不怕灵宝的牛鼻子找你麻烦么？”
蓝眸少女格格一笑，不答反问道：“晏姐姐，你拿了宝贝，不赶紧逃之夭夭，却躲在这里与楚公子谈情说爱，也不怕无福消受么？”
楚易闻言大凛，前夜他听晏小仙说了许多道魔两门的典故人物，一一悉记在心。难道这娇俏甜美的蓝眸少女竟是魔门天仙派的掌门嗣主萧翩翩？
据说“九宸天仙”萧翩翩原是波斯公主，国破家亡后，被太阴元君萧太真收养为义女，尽得真传，心狠手辣犹有过之。如今虽不过破瓜年华，却已是闻名天下的妖女魔头。
只是她素来在西域天山活动，为何突然出现在这华山密洞之中？又怎会认得晏小仙？难道竟是为了那袋法宝，一路追踪自己二人到此？
眼下晏小仙伤势未愈，外有追兵，内有凶敌，能不能脱得了身呢？
楚易心中惊疑，忽地灵机一动，大声道：“仙妹，你别管我。快逃到洞外，叫龙虎、上清、灵宝三派道士进来擒拿这妖女！”
翩翩“扑哧”一笑，轻拍胸脯道：“楚公子别吓唬我。洞外的那些牛鼻子是来找你们的，和我可不相干。唉，这些臭道士折腾了一个晚上，连个山洞也找不着，还天天胡吹法螺，说什么斩妖除魔……羞也替他们羞死啦。”
她赤足飘忽行走，看似优美如舞蹈，每一步却都是踩着天罡北斗，暗藏杀机。
晏小仙节节后退，暗自心惊，微笑道：“原来你早就藏在这洞里啦！既是如此，为什么不乘着我睡着之时，将我们一举擒住？”
翩翩吃吃一笑，柔声道：“晏姐姐，你为了用‘铭心刻骨钉’救这位楚公子，不惜自伤经脉，输给他一半的真元。这分情意，可真是刻骨铭心了。我瞧了好生感动，又怎忍心作出这等棒打鸳鸯、大杀风景的事情？”
楚易“啊”地一声，心中大震，一时又是惊讶感动，又是羞恼气怒。
感动的是晏小仙为了救己，竟甘愿如此牺牲；羞恼的是这妖女藏在此处，自己二人的诸多亲密之状想必都已落入她的眼中。
翩翩碧波流转，凝视着楚易，嫣然道：“楚公子，你别生气，我可不是故意来偷看你们的。我在这里原是为了等候角蟒老祖的，想不到那老魔头竟被你吞到了肚里；更想不到你们竟会自行送上门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怪得了谁？”
那双清澈蓝眸笑意盈盈，情意绵绵，楚易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心中一凛，知道她正以摄心妖法魅惑自己，“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晏小仙心底越发觉得不妙，听这妖女口气，她竟像是故意候在此处，等着角蟒魔祖将张天师等人引入这密洞之中。
魔门妖人对道门向来避之不及，她却这么有恃无恐，未免太过反常。
难道除了嫁祸灵宝派之外，这其中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么？这些惨死的道姑，和她有没有关系呢？
晏小仙心中狐疑，脸上却不动声色，嫣然笑道：“翩翩妹子，你不敢轻举妄动，是不是晓得我将宝贝藏在‘子母血蚨珠’里？‘子珠毁，母珠亡’。我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啦……”
话音方落，外面又传来一阵欢呼呐喊：“张天师，我找到一个灵宝道姑了，她说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是凌波仙子秘密修炼的洞府。大家快仔细搜搜！”
晏小仙与楚易对望一眼，心中大凛。
翩翩笑吟吟地道：“晏姐姐，看来这些牛鼻子就快进来啦。张思道那老牛鼻子道貌岸然，虚伪贪婪，落到他的手上可有得你受了。不如你将法宝交给我，我带你们离开此地，让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如何？”
晏小仙脸上一红，微笑道：“我若不交给你呢？”思绪飞转，盘算着如何乘她不备，抢过楚易，从洞窟上方的裂洞逃出去。
翩翩叹了口气道：“听说晏姐姐逃命的本事天下无双，我或许无可奈何。不过，这位楚公子只怕就要受些委屈啦。”
话音未落，她春葱似的手指间已多了一枝六寸来长的碧玉短笛，滴溜溜地飞旋转动。
“六魄笛？”晏小仙瞳孔收缩，花容微微变色。
此笛原是太阴元君萧太真的法宝，勾魂摄魄，凶诡莫测，想不到萧太真竟已将它传给了这妖女。
“笛声一起，神销魂散。”翩翩嫣然一笑道，“晏姐姐，楚公子好不容易才变回这俊俏模样，若是重新变回妖魔之躯，你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么？”一边说，一边将碧玉短笛横置唇边，悠悠扬扬地吹将起来。
笛声阴柔婉转，如泣如诉，像是万千冤魂在凄楚哀哭，令人毛骨悚然。
“咻咻咻！”那悬吊半空的霞网突然炸散开来，化为无数霓光气箭，回旋怒舞，直没楚易体内。
楚易眼前一花，重重摔落在地。周身仿佛被万千利箭瞬间刺入，又像被无数虫蚁齐齐咬噬，剧痛麻痒难以摹状，忍不住失声大叫，蜷作一团。
“大哥！”晏小仙花容变色，白衣一晃，不顾一切地飞身冲来。
翩翩也不阻挡，飘然站在一旁，笑吟吟地只管吹笛。
笛声越来越凄厉阴邪，楚易丹田轰然炸痛，痛彻骨髓，周身皮肤鼓动如浪，骨骼不断地“噶啦啦”地脆爆迭响。
翩翩的“勾魂网”以南诏凶蛊“七魂食髓虫”织制而成，这种怪虫五颜六色，生长于荒坟野冢，据说是冤魂所化。一旦钻入人兽躯体，便钻心透骨，食髓吸魂，直至将寄身体变作行尸走肉。
受“六魄笛”诱激，这些妖虫钻入楚易体内，立即开始疯狂地噬骨咬心，妄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其身。
楚易虽已被“铭心刻骨钉”炼成铜筋铁骨，却依旧抵受不住魔笛与妖蛊的双重猛攻，嘶吼着遍地打滚，豆大汗珠涔涔滚落，双手发狂地抓挠出道道血痕，恨不能将自己撕扯成万千碎片。
先前好不容易才被镇压化散的蛇丹邪神真气如同雨后春笋，破土纷摇而出，随着“七魂食髓虫”，游走于全身各大经脉，仿佛一团团烈火奔窜焚烧，越来越凶猛狂炽。
“嗤嗤”裂响，楚易衣裳不断地破裂迸散，转瞬之间，遍体长满了蛇鳞，碧光闪烁，手脚急速收缩，逐渐化作蛇形。
“大哥……”晏小仙俯身将他紧紧抱住，又惊又怒，悲恸难禁，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自己的苦心与牺牲竟在刹那间付诸流水！
楚易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凄楚，想要出言安慰，刚一张口，声音却变幻为嘶哑可怖的怪吼。想要伸手抚摩，却发觉自己赫然竟已没了双手，只剩下一条巨大的长尾不断的收缩、勾卷……
“我终于还是要变成一条蛇了。”楚易恍恍惚惚地想着，宛如梦魇。
视野一片血红混沌，晏小仙那凄楚的脸颜如水波幻影似的摇荡；耳中轰隆震响，渐渐的，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他的双眼红光闪耀，光洁的额头螺旋突起，长出一个蓝色怪角，整齐的贝齿变成森森獠牙，舌头也化作红信，伸缩跳跃。
须臾之间，他便蜕变为一条巨大的青鳞角蟒，软绵绵地盘蜷在地。
翩翩收起笛子，幽幽叹了口气，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晏姐姐，好端端一个俊俏郎君，你怎舍得他变成这般模样？难道那小小玉鼎，竟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么？”
晏小仙抱着楚易，听若罔闻。茫然、惊怒、骇惧、悲苦、悔痛、绝望……纷至沓来，心中混乱一片。
“好兄弟，我以为今生今世都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生怕一松手，又再见不着你……”
“贤弟，你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难道又忘了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难道是敷衍说笑的么？今日就算是死，咱们也当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傻瓜，中不中状元，当不当大官，有什么打紧？能结识你这样的知己，才是我生平第一快事。”
“……我对你实是一片真心，绝无半分假意。不管你是女的也罢，男的也罢，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再改变了……”
几日来相处相知的甜蜜光景、楚易阳光般单纯灿烂的笑容、诚挚深情的话语、那平凡而微妙的幸福……如大浪怒潮，汹汹卷溺，压得她透不过气，哭不出声。
“大哥，大哥……”她紧紧地抱着那冰冷滑腥的鳞蟒巨躯，心痛如绞，泪水簌簌滚落，几近崩溃。
刹那之间，生死、轮回、天界、永恒……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在这个虚幻而无常的世界里，她只想与他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洞外喧哗声越来越响，翩翩眯起碧眼，柔声道：“晏姐姐，时间不多了。现在你若交出太乙元真鼎和乾坤元炁壶，我还能让楚公子回复俏模样，继续当他的天子门生状元郎。否则等那些牛鼻子一进来，他就要被当作妖魔，大卸八块啦。”
晏小仙心乱如麻，几乎便要脱口答应，但撞见她那灼灼闪光的清澈蓝眸，心中忽地“咯噔”一响，顿时清醒。
忖想：“这妖女藏在此处，等候角蟒老怪将道门高手引入洞中，其中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老怪既死，为避免计划败露，她才故意将大哥魔化，作老妖的替死鬼。即便我将法宝交给她，大哥未必就能变回原貌，只怕更加凶多吉少。倒不如……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思绪飞闪，瞟了那饕餮炼丹炉一眼，蓦地蹿起一个大胆的计划，心想：“这法子虽然冒险之极，但总胜过束手待毙。何况大哥铜筋铁骨，只要能熬到那一刻，便可安全无恙，因祸得福……”
当下再不迟疑，喊道：“大哥！大哥！”猛地抱住楚易粗糙的蟒头，吻住那獠牙森然的血盆大口。
楚易神志恍惚，依稀觉得有两片娇嫩湿润如花瓣似的东西，轻轻地贴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
接着，一个滑软香甜之物温柔地探入，将一颗冷寒圆润的珠子飞快地送抵他的口中。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喉咙，发出一声古怪的吼叫，那颗圆珠瞬间滑落下肚，甘甜似蜜，清冽如泉。
翩翩微微一怔，格格笑道：“晏姐姐，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只要你交出法宝，还怕没有时间亲热么？”
晏小仙心中凄楚，暗想：“今日一别，不知还能否相见？”泪水险些又涌了出来。蓦一咬牙，忽然一掌拍在楚易腹部！
楚易发出一声凄厉而狂乱的怪吼，凌空弹蜷飞舞，不偏不倚地摔入那炼丹炉中。
翩翩惊咦失声，措手不及。
晏小仙一击得手，立即贴地急冲而出，反手一拍，真气轰然冲卷。借着反弹气浪，翻身飞舞，极速穿入窟顶裂洞之中。
这几下兔起鹊落，疾如闪电，干净利落之极。
翩翩自以为胜券在握，一时麻痹大意，万万没有想到晏小仙竟舍得下此辣手，独自逃生。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晏小仙已经冲入顶壁裂洞十丈有余，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大哥，对不起。我虽然喜欢你，却不能为了你，白白放弃飞升仙界的宝物。倒不如我亲手杀了你，免得你受这妖女折磨！”
翩翩又怒又气，喝道：“哪里走！”顾不上楚易死活，绿衣翻舞，穷追而去。素手一扬，翠光怒爆，一柄两尺来长的青铜月牙铲呜呜旋转，拖曳起彗星似的光带，呼啸破空。
那裂洞从山顶贯穿到山腹，少说也有两百余丈长，晏小仙御风术虽然极为了得，但只剩四成真元，根本无法瞬间冲出山顶。
身在洞内，上方月光清亮，瀑流扑面；脚下碧光滚滚闪耀，那月牙铲如绿龙怒号飞舞，须臾追到。
晏小仙早有所备，双手从乾坤袋里翻出两面小巧玲珑的银锣，咬破舌尖，将一蓬鲜血喷在锣沿，娇叱道：“雷公电母，风虎云龙。回风返火，雷霆随从。疾！”
“轰！”
银锣交击，两道白光纵横怒射，雷电似的激撞在青铜月牙铲上。
洞壁陡然一片刺目雪亮，轰隆巨震，乱石迸射，整个山腹仿佛要坍塌开来。
晏小仙抱身蜷团，喷出一口鲜血，再次借着那撞击反震的惊人气浪，炮弹似的冲天飞起，高高地跃出莲花峰顶。
人影如豆，穿云透雾，转瞬消失无踪。
洞窟内，土石如雨，强猛气浪如同涟漪似的层层迸散，石桌、玉床纷纷倾倒横飞，只有那青铜丹炉岿然不动。
翩翩被气浪震得翻身飞退，绕着铜炉回旋了五六圈才勉强站定。
她的修为原本就远在晏小仙之上，后者又元气大伤，实力相差甚远；只因投鼠忌器，生怕毁了太乙元真鼎与乾坤元炁壶，一直不敢对晏小仙施以辣手，想不到一不留神，竟然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让她逃走倒也罢了，偏偏眼下自己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无法抽身穷追，只能眼睁睁地与两大法宝失之交臂了。
翩翩越想越气，恨得牙根痒痒，眯起双眼，格格一笑道：“好，外面天罗地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她碧波流转，斜睨了蜷缩在丹炉中的楚易一眼，眸中杀机大作，素手一推，炼丹炉盖顿时旋紧。
“呼！”铜炉饕餮巨口内，火苗高蹿，炉身登时被映得通红，炉内碧光、紫气流离闪耀。
楚易灼痛刺骨，嘶声痛吼，在炉中发狂地扑腾着。
翩翩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微笑，柔声道：“楚公子，你忍上一忍吧，再过一会儿就彻底不疼啦。”
这时，隐隐听见洞外有人喝道：“找到了！他奶奶的，有个逆光幻镜挡着，难怪看不见。大家一个挨着一个进去。抓住妖魔，赏黄金千两！”
翩翩嫣然一笑，喃喃道：“是时候啦。”在青铜丹炉边盘腿坐下，口中念念有词，身上鼓起一团炫目的碧光。波光晃荡，她的脸容、身影急剧变幻……

第十一章 羽衣道士偷玄圃
“啪啪！”
楚易颤抖着蜷成一团，獠牙格格乱撞，长尾猛烈地抽劈着滚烫的炉壁，直打得鳞甲迸碎，血肉焦煳，那青铜炼丹炉却始终纹丝不动。
体内一会儿冰寒彻骨，一会儿灼烧如裂，五脏六腑似乎被什么尖锐之物寸寸绞断，就连神识也仿佛被掏空了、揉碎了，撕扯成万万千千的碎片……
炉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神智也越来越混沌，在迷乱而痛楚的狂潮里跌宕沉浮，伴随着每一次撕心裂骨的剧痛，发出凄厉悲怒的狂吼，恨不能一头撞破炉盖，冲天逃去。
忽然，丹田中“吧嗒”一响，似乎有什么迸裂了，既而感到一团温热的暖流缓缓地洇化开来，全身竟倏地感到一阵透骨的清凉。
楚易全身一僵，心头忽地抽紧，迷迷糊糊中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呼——呼——呼——呼！”丹田内，似乎有一个圆球似的东西开始徐徐旋转，一圈比一圈迅急，越转越快，渐渐地形成一个强猛的气浪漩涡，由内而外，层层飞旋怒转。
被那漩涡内旋牵引，楚易不由自主地团团盘蜷，如陀螺似的抱作一团，环绕着炉内的悬胎药鼎呼呼急转。
迷乱中，只觉精疲力竭，头脑昏昏沉沉，似乎连自己的神魄也要随着那涡流被吸入丹田之中。
过了片刻，丹田内的气旋慢慢地停止了。那迸爆撕裂似的剧痛逐渐停息，寒意尽消，倒是那灼热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楚易神智渐渐清醒，徐徐张开眼睛，只见碧炉内红光闪耀，紫气缭绕，自己盘蜷炉内，鳞甲焦煳，青烟“哧哧”直冒。
楚易猛吃一惊，痛吼着腾舞乱甩，不料撞在烧烫的炉壁与悬鼎上，灼痛更甚，仓促之下，只好重新蜷缩一团，盘在炉顶。
“奇怪，我……我怎么会到了丹炉里？”楚易心中骇异茫然，苦苦追想了片刻，只恍恍惚惚地记得被翩翩的笛声激化为蛇，后来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透过炼丹炉的圆孔朝外望去，洞内空空荡荡，一片狼藉。地上东倒西歪躺卧着的，依旧是那几具道姑尸体，浑然不见晏小仙与那妖女的身影。
楚易大凛，忖道：“仙妹多半已经被姓萧的妖女擒走了，也不知是生是死？能否平安逃脱？”心里七上八下，担忧之极。
忽然听见一声欢呼：“妖魔果然在这里！”瞬息之间，人影交迭，剑光闪动，近百名道士潮水似的从甬洞口冲了进来，将炼丹炉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叱骂不休。
楚易一愣，蓦地醒悟他们说的“妖魔”就是自己，心底又是滑稽又是悲苦，想要张口大笑，却只发出一声怪异的怒吼。
百名道士中大半都是黄衣羽冠的龙虎道士，茅山派也有二三十人，倒是东道主灵宝修真寥寥可数，只有两名凌波馆的道姑，看见地上的同门尸体，两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珠泪滢滢。
张思道背负白铁长剑，翩然踱到炉前，淡淡道：“妖魔困在炉中，无法脱身。大家仔细搜寻，务必找到楚举人和晏举人。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灵宝道友。”
龙虎道士轰然应诺，纷纷散开。
“师尊！”那两个灵宝道姑突然齐声惊叫，哭着朝铜炉后方奔去。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姿容秀丽的中年道姑盘坐在地，脸色煞白，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被两道姑摇了几下，立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凌波仙子？”唐梦杳秀眸中闪过诧异之色，轻飘飘地落到那中年道姑身边，把脉查探。
众道士听说她是当今天下十大散仙之一的凌波仙子商歌，无不耸然动容，纷纷围了上来。
凌波仙子虽然名震天下，但脾性古怪偏执，又极为傲慢疑忌，常年居于莲花峰修行，极少下山，因此道门各派中见过她的人为数不多。
楚易此时已经颇为清醒，凝神一看，心中大奇。先前他与晏小仙仔细检查过这里的八具尸体，但这凌波仙子的脸容却十分陌生，似乎从未看见过。
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不妙，迅速四下扫望，顿时猛吃一惊。算上凌波仙子，洞窟地上赫然躺了九具道姑尸体！
莫非凌波仙子竟是在自己昏迷之后，才到得这里？那么那妖女翩翩也是被她赶走的了？她知不知道仙妹的下落呢？
不知何以，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如阴云密布，笼罩楚易心头。
唐梦杳松了口气，柔声道：“大家不必担心。商仙子虽然经脉错乱，但并没有性命之忧。”将她扶起，绵绵不断地输入真气。
果然过不一会儿，商歌蓦地一颤，“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悠悠醒转，瞧见众人，目中立即闪过惊疑、警惕的神色，冷冷道：“张天师，唐仙子，这里是华山秘地，你们进来作什么？”
见她醒来之后，非但不感谢唐梦杳，反而疾言质问，茅山众修真无不气愤，心想：“都说凌波仙子褊狭傲慢，果不其然。”
几个年轻道士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被唐梦杳秋波一扫，只好咽下肚去。
唐梦杳双颊晕红，盈盈起身，道：“商仙子莫误会，我与张天师无意冒犯贵地，不过是奉旨捉拿妖魔到此。”
商歌狐疑地盯了两个灵宝道姑一眼，两道姑点了点头，低声细语了几句，她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朝唐梦杳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张思道走上前，道：“商仙子，不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妖魔为何逃到此处？又何以被困在这炼丹炉中？”
楚易心中怦怦大跳，竖耳倾听，只盼商歌将此事原委一一道出。
不料商歌蹙起眉尖，冷冷道：“此事是我华山内务，与旁人无关。张天师就不必操心了……”
张思道微微一笑，道：“是么？这妖魔乔化成太乙真人刺杀陛下，又将我们引至华山，倘若商仙子不说清楚，陛下只怕会认定灵宝道与妖魔勾结谋反，将它窝藏华山。不知这么一来，还算不算华山内务呢？”
众龙虎道士纷纷起哄道：“不错！否则偌大华山怎会只剩下几个道姑？我看定是眼瞅着奸谋败露，树倒猢狲散，一起畏罪潜逃了！”
“若不是为了杀人灭口，凌波仙子将这妖魔关在丹炉作什么？难道想吃铁板蛇肉么？”
“住口！”商歌大怒，霍然起身，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华山之上，岂容你们放肆！我……”一语未毕，突然身子剧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摔倒在地。
两道姑又惊又怕，抱着她哭叫道：“师尊！师尊！”
众道士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但见她重伤之余又气得吐血，心底却都有些幸灾乐祸。
天师道、灵宝派、上清派为争夺道门正统，彼此之间素有罅隙。“天下仙佛论道大会”召开在即，三派对国师之位都志在必得。
这节骨眼上华山飞来横祸，太乙真人凶多吉少，凌波仙子重伤在身，灵宝三大散仙只剩下了紫微真人。天师、上清两派无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眼看凌波仙子气得脸色煞白，连话也说不出来，唐梦杳心中不忍，上前为她输导真气，柔声道：“商仙子，我们绝无他意。只想查明真相，也好帮助贵派洗脱嫌疑……”
商歌奋力一挣，将她推开，提气喝道：“少惺惺作态！你们哪一个不是幸灾乐祸，巴望着落井下石？都给我滚出去……”气息不继，又喷出一口鲜血。
茅山众修真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叫道：“老虔婆，少不知好歹！若不是唐掌门给你输气，指不定这会儿你已经在阎王殿里了！”
楚易在炉中看得愕然，心道：“想不到同是道门中人，却也势同水火，勾心斗角。”
张思道忽然纵声笑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商仙子即便不说，张某也能猜出大概。但令我奇怪的是，商仙子为何急着赶我们离开此地？难道生怕我们看见什么宝贝么？”声如洪雷，顿时将众人的叫喊声压了下去。
凌波仙子面色大变，双目中愤怒、惊异、忧惧……交迭变幻，突然厉声道：“你……你说什么？”
“天地一洪炉，北斗七星辰。壶中日月悬，鼎里两仪分。虎符召妖兽，龙幡镇鬼神。何当收六宝，乘风上九宸。”
张思道昂然而出，绕着青铜丹炉缓步而走，朗朗诵读。声音铿锵跌宕，如金石相撞，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听到这八句话，众道士突然大震，仿佛凝固了一般，表情古怪之极。
楚易见状，心中大奇：“不知张天师说的八句歌诀是什么意思？竟比‘定身诀’还要厉害……”
一念未毕，张思道忽然转过身，朝着炼丹炉虚点一指。炉火顿时熊熊高蹿，铜壁通红炽烫。楚易灼痛攻心，痛吼一声，情不自禁地狂乱飞甩。
“天地洪炉、北斗神兵、乾坤元炁壶、太乙元真鼎、太古虎符、河图龙幡六件法宝并称‘轩辕六宝’。六宝之中，只有天地洪炉从没有一个人见过。但三个月前，我却有幸在《太清道藏秘编》中看见过这件法宝的简图。”
张思道顿了顿，细眼精光闪耀，凝视着凌波仙子，一字字地微笑道：“商仙子，如果我没猜错，这个青铜丹炉刻着太古饕餮纹，九脚三耳，异香扑鼻，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天地洪炉’了？”
洞中忽地一片死寂，掉针可闻。
楚易心神大震，他虽然不是修真，却也听过“轩辕六宝”的奇妙传说。
据说太古之时，轩辕黄帝收伏魔神蚩尤后，天下一统，四海太平。黄帝化羽成仙，却将他纵横大荒的六件法宝神兵留在了名山大川之中。并在这六件宝物上铸刻了修仙心诀。
任何人只要收齐这六件宝物，得到“轩辕仙经”，就可以参透玄机，修成大罗金仙，飞升九宸。
楚易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虚幻而遥远的太古传说，但此刻听张思道所言，才知道世间竟然真有这六件宝物。
而此刻自己置身其内的铜炉，以及前几日亲眼目睹的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赫然都是六宝之一！
他心中激动骇异，难以言表。一时之间，竟连那烧灼入骨的剧痛也感觉不到了。
众道士张口结舌，不敢置信地瞪视着饕餮青铜炉，又是震骇惊喜，又是贪婪渴切。天地洪炉传说是黄帝以女娲补天石制成的太古神器，坚不可摧，一炉两用，不仅可以烧炼仙丹，还可以熔制神兵，号称“万药之炉，万兵之母”。
想不到这天字第一号的修真法宝，数千年来竟一直悄无声息地藏在华山莲花峰的山腹密洞里。
如果不是因为追击角蟒魔祖，阴差阳错到了此处，他们只怕毕生也无福得见。
一个青衣玄冠的茅山修真咽了咽口水，哑声喃喃道：“难怪……难怪华山的‘不死金丹’冠绝天下，神兵利器层出不穷。原来都是‘天地洪炉’的缘故！”
众人心有戚戚，妒恨交集，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趁此良机，杀了凌波仙子，抢走天地洪炉。
“锵”地一声轻响，几个龙虎道士已经手握剑柄，蠢蠢欲动。
凌波仙子面罩寒霜，盘坐在地，冷冷地扫视众人，突然厉声冷笑：“不错！天地洪炉是我华山镇山之宝。怎么，难道各位还想抢了去么？”
众人被她点破心思，不由得一凛，纷纷转头朝张思道望去。
张天师淡淡道：“凌波仙子此言差矣。‘轩辕六宝’是我们老祖宗轩辕黄帝留给后世的宝物，自当属于我华夏子孙共有。怎么就成了你灵宝派的私家之物呢？”
众人见他挑头，无不大喜，七嘴八舌附和道：“张天师所言极是！祖宗的宝物，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大伙儿见者有份！”
“他奶奶的，你们华山偷偷霸占了这么多年，我们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你们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龙虎、茅山两派道士一边唇枪舌剑地诛讨，一边互相推挤，将天地洪炉团团围住，个个义愤填膺，气势汹汹，倒真像是灵宝派抢了他们家当，占了老大便宜一般。
众人似乎都忘了到这里来的目的，再没人理会丹炉里痛吼扑腾的楚易，也没人在乎那失踪不见的两位举人。
楚易暗自苦笑，心想：“仙妹说得不错。这些人道貌岸然，贪婪虚伪，不比妖魔高明多少。就算我现在回复原貌，他们为了逼问法宝下落，多半也不会对我客气。”
凌波仙子冷笑不语，那两个灵宝道姑却吓得哭哭啼啼，叫道：“你们好生无赖！这天地洪炉本来就在我们华山之上，当然是灵宝之物，哪有这等强抢豪夺的！”
一个黑脸虬髯的龙虎道士嘿然笑道：“小道姑胡说八道。华山上的东西凭什么就是你们灵宝派的？五百年前，我们天师道的寇谦之寇真人在华山建观修行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是液体呢！”
众龙虎道士哈哈大笑，齐声道：“张五真说得不错！先入者为主，天师道在华山上的历史可比灵宝派久远多了，这里的一石一草都是我们的。小道姑快快带着老虔婆滚下山还俗去吧。”
众人轰然，一时间，谑笑挖苦的话语此起彼伏。
放眼望去，沸沸人群之中，只有唐梦杳默然不语，蹙着眉尖，妙目澄澈，颇为不以为然。容貌如画，翠裳飘飘，像是碧叶白莲，出污泥而不染。
楚易心中怦然一跳：“这么多人当中，只有唐仙子最为善良单纯。但她也未免太过胆小软弱，身为掌门，竟不敢站出来喝止道众。”
凌波仙子怒极，喘着气，冷笑道：“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有胆量，只管痛痛快快将我一剑杀了，抢走神炉就是。这些啰嗦废话，还是留着和紫微真人、太乙真人去说吧。”
众道士一怔，大眼瞪小眼，喧嚣声顿时小了下来。
虽然众人见宝起意，凌波仙子又身负重伤，但她毕竟是当今十大散仙之一，积威犹在，没有十足把握，谁也不敢第一个以身犯险。
更重要的是，紫微真人、太乙真人两大散仙威震天下，即便是张天师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逞一时之快，抢走天地洪炉，也未必有福消受。想到这里，众人发热的头脑不由稍稍清醒，凶念大敛。
张思道微笑道：“商仙子言重了，我们到这里是奉旨追拿妖魔，可不是来戕害同道的。”
转头瞥了一眼那黑脸虬髯的道士一眼，目光闪动，淡然道：“五真，圣命不可违。你说我们回去之后，当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张五真心领神会，大声道：“回天师，眼下证据确凿，水落石出。华山灵宝派勾结妖魔，行刺皇上，谋逆叛乱，十恶不赦。事情败露之后，华山道众又杀人灭口，挟持两位举人逃之夭夭。只剩下逆贼商歌等十一名道姑，藏匿于山洞之中，负隅顽抗，被我们齐心合力，当场击毙！”
龙虎道士齐声欢呼呐喊，剑光闪动，七十余柄长剑纷纷指向凌波仙子三人。
一时青光吞吐，寒气袭人，只要张思道一声令下，立即将商歌等人乱剑刺死。
楚易惊怒交集，想不到张天师为了夺取天地洪炉，竟丝毫不顾道门之谊，悍然构陷嫁祸，置灵宝派于死地！
但立时明白，张思道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一大半是为了借机清除“仙佛大会”的对手，夺取国师之位，独霸道门。
茅山修真哄然，唐梦杳再也忍不住，蹙眉道：“张天师，灵宝派究竟有没有和妖魔勾结，现在论断还为时过早；就算有，也不该由我们越俎代庖。依梦杳之见，应当将妖魔与商仙子一齐带回京城，交给刑部审查明断。”
凌波仙子秀丽的脸容都已变得扭曲起来，格格厉笑道：“唐仙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也太不了解张思道这老贼了。这等趁火打劫、一箭双雕的大好机会，他又岂能错过？小心他连你们也一起杀了灭口。”
她目光怨毒地瞪着张思道，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一字字地道：“姓张的，我宁可自行了断，也绝不死在你这老贼手里！”忽然“嘭”地一掌，重重拍在自己胸口！
众人惊呼声中，商歌喷出一道血箭，软软瘫倒，气绝身亡。
楚易惊骇狂乱，在炉中飞舞怒吼，奈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歌一死，这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再没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晏小仙的下落也随之掩埋。就算张思道不杀他，他也注定将以妖魔刺客的身份，被寸磔处死。
张五真走到商歌身边，把脉探察，松了口气，大声道：“天师，逆贼商歌，眼看奸谋败露，已经畏罪自杀。”
“可惜可惜。”张思道摇头长叹，淡淡道，“商仙子的尸体务必保存完全，可别让人误会她死于我们天师道之手。至于剩余叛党，有抗死不降的，一律格杀勿论。”
话音方落，众龙虎道士齐声应诺，剑光乱舞。
那两个灵宝道姑正伏在商歌身上痛哭，顿时被刺得千疮百孔，当场毙命。
茅山修真想不到他们竟然当真动手，都已呆住，纷纷手握剑柄，转头望向唐梦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唐梦杳脸色雪白，怒道：“张天师，你……你……这两个女真有什么罪过？你连她们也不放过？”
张思道负手而立，姿态飘飘若仙，微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怪只怪她们投错了师门。”
说到最后一字时，忽然长袖一挥，银光晃眼，插在丹坛上的那柄太一宝剑如同夭矫飞龙，怒爆飞舞。
唐梦杳大吃一惊，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果真要杀人灭口！”下意识地倒掠飞退，太阴伏魔镜脱袖飞出，口中叫道：“大家小心……”
“当”地一声脆响，翠碧光轮与银芒相撞，气浪炸涌，铜镜急速变向飞旋，直没洞顶。
光芒刺目，满洞亮如白昼，众茅山修真只觉得脖颈一凉，那道银光已经闪电似的横空飞过，“叮”地插回丹坛，剑柄嗡嗡直震。
“哧哧”连声，几十道血箭冲天激射，将钟乳洞壁喷得点点殷红，如寒梅怒放。
茅山众修真怔怔地看着彼此脖子上那道急速扩散的血线，又是惊骇又是悔恨。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二十几个头颅已经冲天抛飞，尸体晃了一晃，齐齐仆倒在地。
唐梦杳气血翻涌，翩然立定。惊怒交加地看着遍地尸体，娇躯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她性情淡雅温柔，即便是如此盛怒之下，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语，半晌才颤声道：“张思道，你……你丧心病狂！”悲恸气怒，珠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
楚易看见龙虎道士杀死灵宝道姑时，就已料到他们必定会杀死上清弟子灭口，但想不到动作竟会如此之快！愤怒惊骇之余，不由得为唐梦杳担起心来。
张思道神色不变，微笑道：“唐掌门这话好生奇怪。你的这些弟子伤口整齐划一，瞬间毙命，是死在商仙子‘雷霆电剑’下的，与我何干？”
龙虎道士轰然大笑，齐声道：“不错！我们亲眼目睹，是逆贼商歌一剑杀死二十三名茅山修真，而后又畏罪自杀。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一边说，一边四面八方地朝唐梦杳围去。
唐梦杳徐徐后退，心中大凛，张思道这一剑的手法果然酷似灵宝派的“雷霆电剑诀”，敢情他出手之时，就已经想好了栽赃凌波仙子。想不到他堂堂一代散仙宗师，竟会如此阴毒无赖。
张五真目中凶光闪动，灼灼地盯着唐梦杳，嘴角勾起一丝淫猥狞笑，道：“师尊，除此之外，弟子还亲眼看见角蟒老怪为了攫取唐仙子的真元，将她百般奸辱蹂躏，我们奋力解救未果，老妖缠着她冲入天地洪炉，一齐烧成了枯骨……”
“糊涂！”张思道眉头微皱，截口喝道，“这里哪有什么天地洪炉？分明是角蟒老怪将唐仙子奸杀后，一齐跳入洞底深渊，化成了一滩肉泥。我们救之不及。一代上清掌门，就此香消玉殒，可惜，可惜。”
众龙虎道士听他呵斥“糊涂”之时，还吓了一跳，再听后面一句，方知他已全然默许，欢声雷动，淫笑呼喊着朝唐梦杳步步逼去。
唐梦杳羞怒悲愤，气得浑身颤抖，双颊酡红，颤声叱道：“无耻！”
翠袖急卷挥舞，将太阴伏魔镜收回左手。右手如兰花怒放，“哧！”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从手心剑形玉胜激射而出，吞吐跳跃，化作一柄五尺来长的碧气光剑。光漪凛冽，映得众人须眉皆碧。
上清神兵“春水流”终于出鞘。
火焰跳跃，丹炉内越来越炽热。楚易鳞甲红光闪耀，彻骨灼痛，焦臭的气息弥漫四周。但他此时义愤填膺，竟然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咻——咻——咻——咻！”丹田中，那圆球似的神秘物体又重新开始旋转起来，陀螺似的越转越快，刹那间又形成了一个强猛的气旋涡流。
体内那纷乱狂躁的邪神真气突然如千江汇海，四面八方地朝他丹田回旋冲去。
楚易呼吸一窒，仿佛被那漩涡卷溺其中，不由自主地随着丹田漩涡的节奏，盘蜷抱团，在丹炉内环绕着药鼎急速飞转。
洞窟内剑气纵横，霓光乱舞，激战正酣。
众龙虎道士结成剑阵，轮番突袭猛攻，不断地收缩包围圈。同时，你一言，我一语，极尽粗鄙下流之能事。
他们皆知唐梦杳天资聪慧，修为已臻“真仙级”，只是临敌经验欠缺，性子又温婉矜持，所以进攻之余，故意说些不堪入耳的淫言秽语，扰乱她的心神，伺机一举拿下。
张思道则负手站在一旁，微笑不语，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唐梦杳羞愤气怒，一边以气剑、神镜逼退众人，一边慢慢地退到饕餮炼丹炉边，心道：“一旦情势不妙，我立即跳入天地洪炉。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清白之躯。”
炉火熊熊，青铜丹炉已经完全变成了彤红色。火光映照在唐梦杳的雪白的侧脸上，更平添了几分嫣红娇媚。
死意一决，她心中反而大定，凝神聚气，清叱声中，剑气如春江怒水，滔滔狂卷，登时将突袭上前的六七名龙虎道士杀得重伤而退。
炉内，楚易蟒身收瘪起伏，簌簌乱抖，丹田内的气旋越转越快，体内那躁乱狂窜的真气尽数吸入气海，仿佛要被自己生生抽干一般，难受已极。
正当他感觉几乎窒息之时，丹田中的圆球猛地停顿，气旋随之戛然顿止。
静止了一刹那，又像是过了许久，那停滞的气旋突然鼓胀迸爆，万千气流逆旋反冲，直灌头顶；然后又猛地收缩，急旋而下。
楚易蛇身随之忽而鼓胀，忽而瘪干。
如此循环反复了片刻，丹田中的圆球猛地疯狂鼓胀，“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电光石火之间，周身仿佛被炸碎成无数的粉末，真气轰然合一，剧痛狂乱之中竟是说不出的痛快舒服。
楚易眼前金光乱舞，不由自主地振臂狂呼。
丹炉蓦地鼓舞起一轮红光，随着吼声，轰然离射飞散。
众人脑中“嗡”地一震，气息翻涌，心中骇然：“这妖魔好强沛的真气！”转眼望去，齐齐失声惊呼。

第十二章 瑞气炉中金玉流
“楚举人！”
“怎么会是他？角蟒老怪到哪儿去了？”
“他奶奶的，定是角蟒老怪吞了楚举人元神，故意变成他的模样……”
听到众龙虎道士的讶然惊呼，楚易心中大跳，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已变回原貌，周身一丝不挂，蛇鳞消失殆尽，皮肤光洁，闪烁着黄铜似的光泽。
正自惊喜莫名，眼前一花，丹田处突然跳跃起一团刺眼的绚光，霓芒四射，全身透明，五脏六腑清晰可见。
凝神细看，那团绚光中心，竟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玛瑙葫芦，“呼呼”直转。葫芦内似乎还有一个三足红玉小鼎。葫芦、玉鼎彼此逆向飞旋，激撞起一圈圈流离幻丽的七彩光华。
楚易陡然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刹那之间，众人如遭电击，僵凝似的骇然瞪视，一片死寂。几个道士手中一松，长剑“当啷”掉落在地，依旧浑然不觉。
就连一向深沉洒落的张思道也似乎呆住了，惊愕、狂喜、贪婪……诸多表情赤裸裸地写在他的脸上。
“乾坤元炁壶！是乾坤元炁壶！”“还有太乙……太乙元真鼎！”
半晌，不知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颤声尖叫。群雄如梦初醒，惊呼之声轰然震耳，整个洞窟顿时沸腾了。
楚易兀自张口结舌，茫然不可索解。这道、魔两门志在必得的两大宝物，怎么竟会到了自己腹中？
他分明记得那日清晨醒来，几大宝物都已消失不见，难道那晚自己睡熟之时，竟鬼使神差将宝鼎、葫芦吞入肚内？但这……未免也太离奇巧合了吧？
炉外，唐梦杳衣袂翻飞，翩然俏立，蹙眉怔怔地凝视着楚易丹田，妙目中满是惊讶迷惘。想不到“轩辕六宝”中的三件神器竟相隔咫尺，触手可及。
这一夜间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几乎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无意间，眼波往下一转，蓦地意识到自己所注视之物，顿时羞得双靥飞霞，转过头去。
耳根发烫，一颗芳心怦怦乱跳，唐梦杳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心神忽然又凌乱起来。
原本决心危难之时跃入丹炉，以求清白一死，但眼下这景况，她又怎么好意思跳入炉中？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洞中白光大炽，如闪电怒舞，银蛇乱蹿，九节雪亮的剑芒卷引狂风，滚滚呼啸，从四面八方朝她电冲而来。
一时间眼花缭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刺目剑光，仿佛漫天星斗一齐坠落，又像一条银甲巨龙怒吼咆哮，盘旋俯冲。
“缚魔龙骨剑！”唐梦杳心中大凛，张思道终于出手了！
她凝神聚气，左手舞诀，太阴伏魔镜青光大作。几乎同时，“春水流”飞旋回转，剑芒倏然斜指在铜镜上，口中叱道：“花开顷刻，纵地金光。天雷地火，神鬼莫当。镜花水月，疾！”
“嗤嗤嗤嗤！”镜面碧光鼓舞，蓦地幻化出数十道夺目的青光剑芒，怒射爆散，冲入滚滚白光。
“轰隆隆！”翠绿剑芒缤纷射窜，气浪叠爆，犹如朵朵彩菊当空怒放，顿时将周围的汹汹白光朝上方急速高高推起。
洞窟巨震，土石簌簌如雨，空气如水光幻影似的摇晃波荡。只听张思道朗声笑道：“镜花水月，幻影成空。茅山剑法，看来不过尔尔。”
四周气浪层层翻滚，银云似的越积越厚，越堆越高，推挤到最高处，突然如狂潮决堤，滚滚冲泻而下。
唐梦杳呼吸一窒，如被山岳四面倾轧重击，再也抵受不住。浑身碧光陡然消敛，太阴伏魔镜、“春水流”倒卷旋转，险些脱手飞出。
她低吟一声，衣裳飞舞，长发飞扬，踉跄坐倒在地，檀口轻颤，喷出两口鲜血，洒得翠绿的道袍上点点殷红。
狂风扑面，银光电卷，九节白铁剑如龙蛇呼啸，在她四周绕舞一周，倏地飞回到张思道的手中。
唐梦杳晃了一晃，软软躺倒，周身经脉尽数被封，再也动弹不得。
龙虎道士欢呼雷动，叫道：“龙虎天师，天下无敌！”纷纷涌上前来，剑光闪烁，在她眼前不断地晃动。
张思道负手踱步而来，风度翩翩出尘，叹道：“唐仙子果然天资聪慧，不过双十年华就有如此造诣，假以时日，超过虞夫人绝对不在话下。奈何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委实让人扼腕叹息……”
唐梦杳俏脸雪白，胸脯急剧起伏，咬牙道：“你杀了我吧。”
“嗤！”在一旁的张五真剑尖一挑，已将她的衣带割断，淫笑道：“千古艰难唯一死。如果死有这么容易，我们还修什么道？求什么仙？不如张五真今日就让仙子欲死欲仙，一起探究阴阳两仪的奥秘。如何呀？”
唐梦杳脸上飞红，颤声道：“卑鄙！”心中悲怒悔惧，恨不能立即死去。闭上眼，泪珠滚滚掉落。早知如此，适才宁可立即转身投入洪炉，化为灰烬，也胜过受这群禽兽的玷污折磨。
张思道走到炉边，微笑道：“太一生两仪，两仪生万物。道家修真，原本就该参悟阴阳合和的妙理，五真这话说得也没错啊。唐仙子修道十九载，也知内丹来之不易，既然决意要死，倒不如将女贞道丹送与张某，也算不枉了这些年的修行。”
这番无耻言语由他口中吐出来，竟是坦荡自若，光风霁月，仿佛在谆谆传道，说什么玄学至理一般。
众道士齐声大笑，俱极兴奋。剑光飞舞，片刻间就将唐梦杳的衣服割得七零八落，露出玲珑玉体、如雪肌肤。
想不到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正派修真，背地里竟真敢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举。
楚易在炉中目睹这一切，怒火熊熊，几次三番想要出声喝止，奈何舌头竟像是僵硬打结了一般，一声也发不出来。
突然，舌尖一跳，从他喉咙里发出一个陌生磁性的声音，哈哈狂笑道：“好一个‘道家修真，原本就该参悟阴阳合和的妙理’！张天师既有这等觉悟，何不加入我神门‘天仙宗’？嘿嘿，一夜之间杀了几十个牛鼻子，谋宝害命，栽赃嫁祸……这等狠辣手段就连‘天仙宗’也比不上哪。”
众人陡然一震，纷纷朝他讶然看来。
一言既出，楚易自己也是大吃一惊：这不是他的声音，却偏偏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听这语气，又分明是魔门人物，难道角蟒老怪的魔识已经渗入他的元神，控制他的肉身？
想到这里，心底顿时一阵寒意森然，周身冷汗涔涔而出，又是恐惧又是悲凉。
张思道也不生气，森然一笑，道：“角蟒老怪，你先别着急，等我取了唐仙子的元丹，自会轮到你……”
那声音大笑道：“角蟒老怪算什么东西？也能和寡人相提并论？张天师号称‘伏魔天师’，眼光也不过如此，太让寡人失望啦。”
楚易一凛，又惊又奇，这个声音似乎是从自己丹田内传出的，磁性浑厚，玩世不恭，果然和他听到的角蟒老怪的声音大为不同。
倘若他不是角蟒魔祖，那又会是谁？自己体内何时又多了别的妖魔鬼怪？
张思道眯着眼凝视着他，微笑着沉吟不语，心中隐隐猜到了一个人，却又觉得未免有些荒唐。
众龙虎道士的注意力也纷纷从唐梦杳转移到了楚易身上。
张五真黑脸煞气一闪，喝道：“管你是什么妖魔！竟敢在天师面前故弄玄虚，称孤道寡？活得不耐烦了！道爷先宰了你再说！”
念了一句法诀，长剑疾刺，凌空画符，一道青紫色的火焰从剑尖喷吐而出，轰然向丹炉冲去。
那声音透过楚易的口舌，嘿嘿狂笑道：“魑魅之火，也敢和阎王争光？想当年寡人火烧蓬莱，煮沸东海的时候，你这牛鼻子还是蝌蚪哩……”
狂笑声中，楚易突觉一股狂猛真气从丹田处螺旋冲起，直灌右臂，身不由己地探出右手，凌空一抓。
“呼！”掌中光漪涡旋，猛地凸起，一道绿光火焰蓦地从掌心怒爆飞冲，发狂似的螺旋卷舞，瞬间将张五真的长剑、手臂紧紧缠绕。
“五真小心！”张思道话音刚起，张五真便觉得热气扑面，呼吸猛一窒堵，一股难以摹状的强大吸力将他硬生生地朝里绞旋而去，浑身烧灼，神识剧荡，真气滔滔倒泻而出。
“吸真鼎炉大法！”张五真嘶声惨叫，横空飞起，陀螺似的“呼呼”乱转。
“格啦啦！”一阵脆响迭爆，他的手臂、长剑顿时如麻花般地扭成一团，雪白断骨接连不断地从肌肉破刺而出，皮肉迅速焦黄。
“通！”右臂连手带剑，齐肩插入铜炉圆孔之中，头颅则重撞在滚烫的炉壁上，白烟直冒，焦臭刺目，发出一阵凄厉如鬼的哭嚎。
众人惊呼声中，张思道疾掠上前，银光一闪，鲜血冲天喷射。
他一剑斩断张五真的右臂，立即抓住其脚踝，反向一转，朝后猛力拖拽，强行拉了回来。
这几下快如电光石火，楚易只觉得眼花缭乱，手腕剧震，一股温热真气滔滔不绝地从掌心涌入自己丹田。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张五真已经摔落在地，周身焦黑，抽搐颤抖，半边脸更是烧灼得皮焦骨烂，几无人形。
楚易对此人卑鄙行径厌憎入骨，见他如此下场，心底大快，但微微又有些恻然。
众人无不大骇，寂然无声。
天师道高手如云，“龙虎四仙八真十六灵”在道门中赫赫有名。张五真能在“龙虎八真”中排列第五，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但竟被楚易一招杀得人鬼不如，生死难料。
“好一个‘太乙离火刀’、‘吞神吸真大法’！”张思道惊疑骇异地凝视着楚易，瞳孔收缩，徐徐道，“你果真是太乙门楚狂歌？”
那声音哈哈狂笑，震得丹炉红光乱闪：“不错，牛鼻子总算有点眼光，寡人就是太乙天帝楚狂歌！”
太乙天帝！楚易心中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如坠云里雾中。
太乙天帝楚狂歌不是和李芝仪在荒山鬼庙中同归于尽了么？那夜他亲眼看着两人的尸首被自己的黑毛驴撞倒在地，散落迸碎，怎么……怎么这魔门妖邪竟会死而复生？倘若是其元神，又是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到了自己体内？
众龙虎道士哄然，一个胖道士叫道：“绝不可能！天师，太乙楚妖早在几日前已经和李老道双双兵解了，此人必是冒牌货！”
楚易一凛，忽然想道：“天师道早知道李真人已死，在齐王府里却故意不点破、制止角蟒老怪，自是顺水推舟，故意栽赃灵宝派，用心好生险恶！”
丹田内那声音哈哈笑道：“就凭李牛鼻子那点本事，也能让寡人兵解？他早被寡人打得碎尸万段、形神俱灭啦！”
“放屁！老妖怪，你是‘小母牛骑风筝——牛屄上天了’！”
楚易丹田内忽然又响起另一个高亮的声音，喘着气怒笑道：“道爷我寿与天齐，你区区一个老妖怪能奈我屁何！嘿嘿，将我肉身‘碎尸万段’的，是这小子的黑毛驴儿，难道你居然自认是只小毛驴儿？可笑呀可笑！”
声如洪雷，在洞窟里轰然回荡，众人耸然色变，纷纷失声叫道：“太乙真人！”这一次的震惊更远在先前之上。
楚易张口结舌，李芝仪没有死！竟然也在他丹田之中！
想到体内竟同时附入了一道一魔、当世两大散仙元神，而自己却浑然不觉，他也不知究竟该觉得恐惧呢，还是好笑。
只听楚狂歌打个哈哈，反唇相讥道：“好臭好臭！寿与天齐？你当自己是孙猴子么？若是孙猴子，又怎会被寡人打得元神出窍，狼狈不堪地掉入太乙元真鼎？阁下尊贵肉身又怎会被区区一只毛驴撞得灰飞烟灭？可笑呀可笑！”
李芝仪“呸”了一声，冷笑道：“猪八戒笑牛魔王——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被毛驴撞得挫骨扬灰的好像不止我一人吧。嘿嘿，老妖怪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结果却和道爷一起掉进了太乙元真鼎，果然高明啊高明！”
两人在楚易体内唇枪舌剑，听得他耳中嗡然，气血翻涌，隐隐约约终于猜到了大概。
那夜鬼寺之中，这两人必是激斗得两败俱伤，元神双双离窍，一齐困入太乙元真鼎中。恰逢那时他带着毛驴赶到寺庙，搅入混局。
毛驴欢鸣乱跑，无意之间撞开了两人的肉身与太乙元真鼎，导致二人顷刻形销骨灭，只剩下元神受困神器之中……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两件神器为什么会到了自己肚内，而两人元神又为何到了此刻才显形现身？
李芝仪的声音，张思道生平也不知听过多少遍，这一听之下再无怀疑，心中又惊又怒。
太乙真人既然寄身于这楚举子体内，自己适才逼死凌波仙子、嫁祸灵宝派、残杀茅山修真的种种丑态必定都已落入他的眼中了。
事已至此，也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将“轩辕三宝”彻底占为己有了。
他杀心大起，脸上却不动声色，叹息道：“原来是李道兄！都说华山灵宝派与妖魔勾结，谋逆叛乱，思道原本还有些不信。现在亲眼看见李道兄和楚妖人沆瀣一气，共存一体，总算……唉，总算是疑窦尽消了。”
李芝仪怒极反笑：“他奶奶的，张思道，‘屎壳郎钻进花生壳——你装什么臭好人（仁）？’如果不是道爷我刚才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丧心病狂！亏你爹还敢给你起名‘思道’！哼，我看干脆改名‘涨死屌’得了！”
楚易听他说话如此俚俗粗鄙，与那夜所见的清奇俊逸的相貌颇不匹配，啼笑皆非之余，又觉得痛快淋漓，大感亲切，忍不住笑出声来。
众龙虎道士大怒，齐声喝骂：“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口出不逊之言！天师动一动手指头，就叫你烧成一块黑炭！”
“灵宝派大逆不道，迟早满门抄斩。商老虔婆已经自己了断，老头子，识相的话赶紧在炉里一头撞死，免受凌迟之苦！”
李芝仪哈哈大笑道：“一群有眼无珠的笨蛋，也不想想凌波仙子什么脾气？如果真是她，岂会自己了断？嘿嘿，见了瘌痢头，就烧香叫佛陀。被天仙派的邪魔妖女耍得团团乱转，还自以为得计，可笑啊可笑！”
众道士心中一凛，大感不妙，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那两个灵宝道姑依旧躺卧在血泊中，而凌波仙子赫然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格格娇笑声：“承蒙太乙真人夸奖，翩翩愧不敢当。嘻嘻，张天师看见宝贝，眼睛都瞪得直啦，哪里还顾得上分辨‘凌波仙子’是真是假，是死是活？”声音甜脆妖媚，赫然正是萧翩翩。
楚易心神大震：“是了！原来那‘凌波仙子’竟然就是这妖女乔化而成！难怪洞中会无缘无故多出一个道姑来！”
张思道惊怒交加，电光石火之间，一切全都明白了。他生平只见过商歌几次，每次都相隔甚远，因此她的容貌只隐约记得一些轮廓。先前看见灵宝道姑称那中年道姑师尊，唐梦杳又叫她名号，便没怎么怀疑。
虽然后来察觉到“商歌”经脉滞堵，真气远没有“散仙”级那么充沛，但还以为是因为她受了伤的缘故，心底暗自幸灾乐祸。
发现天地洪炉后，他和天师道众急于杀死所有绊脚石，将这修真第一至宝据为己有，贪欲熏心，乃至蒙蔽了眼睛。
所以当翩翩以魔门的“死生大法”装死之时，他还顺理成章地认为，商歌性情刚烈，不堪受辱而自尽，并未仔细查探。
否则以他的眼力、念力，纵然翩翩装得再像，又岂会看不出半分破绽？
翩翩发现李芝仪、楚狂歌二人未死，立知不妙，乘乱逃之夭夭。
张思道却为找到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两大神器而狂喜不禁，连她何时溜之大吉也丝毫没有察觉。
张思道脸色青白不定，越想越怒，唐梦杳见识尚浅，倒也罢了，他堂堂龙虎天师、道门散仙，竟被一个真仙级的妖女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世英名，今天可谓毁了个干净。
幸亏他进洞之时，早有防备，让“龙虎八真”中的纪云、张太远率领八名弟子留守洞外隐秘之处。当下朝着洞外喝道：“四真、七真，速速将那妖女拿下！”
喊了两遍，洞外杳无人应。
却听翩翩哧哧笑道：“哎哟，天师叫的是这两位胖子道爷么？他们脑袋被割掉啦，只怕是听不见了。你若是要，我这就捡了给你。”
“呼！”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从甬洞里凌空飞出，东撞西飞，骨碌碌地滚落到张思道的脚边。圆头大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怖骇怒的表情，正是纪云、张太远二人。
众龙虎道士大骇，炸开了锅似的惊呼、怒骂，几个性情莽撞的年轻道士，更是激动难抑，拔剑就欲冲出。
“站住！”张思道喝止众人，冷冷道，“这妖女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了四真、五真。外面必定还有妖魔伏兵。你们这么出去，是想贸然送死么？”
翩翩甜声笑道：“张天师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啦？我们这些妖魔小怪，你们又何必放在眼里？”
话音方落，洞外响起喧天彻地的呼号声，阴惨凄厉，飘忽游荡，仿佛万鬼齐哭，群魔齐啸。凝神细听，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妖魔。
众人心中大寒，面面相觑，鸡皮疙瘩接连泛起。
楚易骇然忖道：“原来这些妖魔早有计划，故意让那角蟒老怪将道门众人引入洞里，挑拨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拣现成便宜。洞外那些妖魔多半早已埋伏于华山，灵宝道士之所以不见踪影，只怕已经遭了他们毒手。”
但隐隐之中，觉得似乎还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妖魔只是为了将他们诱入洞中，为何起初迟迟不将他们引入？
翩翩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留在洞内假扮凌波仙子？难道仅仅为了装死之后，乘其不备偷袭暗算么？
正自揣测，却听张思道高声道：“九宸仙子，听说太乙天帝与令师相交甚笃，你就不怕本天师将他打得魂飞魄散，难以向令师交代么？”
翩翩还未回话，楚狂歌业已忍俊不禁，哈哈狂笑道：“牛鼻子啊牛鼻子，以你的小人之心，怎么还度不了蛇蝎之腹？只要能得到‘轩辕三宝’，萧太真连亲娘都舍得杀了，何况是寡人？”
果听翩翩格格娇笑道：“太乙帝尊薄情寡义，我师尊恨不能食他肉，寝他皮。张天师若杀了他，师尊高兴还不及呢！我这里先替师尊谢过天师啦。”
张思道一时语塞，楚狂歌却幸灾乐祸地纵声大笑，好像此事与他丝毫无关：“妙极妙极。一夜之间，道门第一山就变成了道门第一坟场。我一介妖魔，能和道门三派在阴间大团圆，也算不枉此生……”
“团你奶奶个圆！”李芝仪截口骂了一声，转而朝张天师喝道，“张思道，眼下情势非同寻常，咱们先攘外而后安内，有什么仇怨，等过了今夜再说。你快解开唐丫头的经脉，将这酸秀才从丹炉里放出来，咱们一齐灭了这楚老妖怪，再联手斩妖除魔！”
众龙虎道士一凛，均觉大有道理。
李芝仪、唐梦杳一个是道门散仙，一个是真仙翘楚，洞外妖魔虽多，只要有这二人联手相助，己方即使没有胜算，逃生的机会至少可以大增。
当下众人纷纷望向张思道，心怀期待。
张思道目光闪烁不定，沉吟不语，心想：“我在他眼前做了这些事，这老牛鼻子又岂肯善罢甘休？何况以他贪婪铿吝的性子，断断容不得外人知道天地洪炉的下落。错过今日良机，要想得到‘轩辕三宝’可就难于登天了！哼，妖魔纵然再多，我也能安然脱身。但放出这老牛鼻子，却是后患无穷。”
刹那间，他心中转过了万千个念头，终于决定放手一搏，森然道：“逆贼李芝仪，你和妖魔勾结，刺杀陛下，又设下这奸恶陷阱，戕害同道。我若放你出来，岂不是纵虎归山，自寻死路么？”
脸上一肃，喝道：“龙虎弟子听令！宁可战死华山，也绝不与妖魔逆贼妥协！先杀了这道门败类，再合力冲出洞去，斩妖除魔！”说得正义凛然，气冲云霄。
众龙虎道士心中虽然忐忑，口里却轰然应诺，纷纷叫道：“诛灭败类，斩妖除魔！”
楚易一愣，想不到如此生死关头，他还说得出这等颠倒黑白、不知廉耻的话来。
只有楚狂歌哈哈狂笑，连声称快。
李芝仪气怒交加，哇哇大叫，半天才回神骂道：“我咧！‘涨死屌’，你还真是‘老太婆靠墙喝粥听更梆——卑鄙（背壁）无耻（无齿）下流不知到了极（几）点’！好！好！我看你怎么活着走下华山！”
“这个就不敢劳李道兄操心了。”张思道长眉一挑，悠然道，“等我将李道兄与楚妖人的元婴金丹炼烧出来，和着唐仙子的女贞元丹一齐吞下，再加上这‘轩辕三宝’护体，就算洞外有十万魔兵，又能奈我何？”
楚易闻言大骇。此刻李、楚二人的元婴困在太乙元真鼎内，太乙元真鼎又藏在乾坤元炁壶中，乾坤元炁壶在他的丹田里，而他又在天地洪炉中。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与两大神器就像这丹炉内的悬胎药鼎，重重相套，而李、楚两人的元婴就像是金丹仙丸。再难提炼的金丹，也有九转功成的时候。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他可没有炉内的青铜药鼎那么耐烧。
李芝仪怒笑道：“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这酸秀才体内有两大法宝守护，你能烧掉几根毫毛就算你本事！”
张思道微微一笑道：“是么？倘若如此，这天地洪炉我不要也罢。多说无益，咱们骑着毛驴儿看道经——走着瞧吧。”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面三寸来长的芭蕉铜扇，默念法诀，“呼”地一声，铜扇碧光闪耀，越变越大。
李芝仪“咦”了一声，又惊又怒道：“这不是南海木道人的‘巽风震雷扇’么？怎么会到了你手里？他奶奶的，敢情木道人不是死在魔门妖类手里，而是死在你这龟儿子剑下！”
“李道兄此言差矣。修道之人，死不死的多不中听。我帮他尸解得道，度过大劫，他应该感谢我才是。这扇子就当是谢礼。”
张思道笑眯眯地神色自若，右手一翻，掌心中又多了六颗赤红色的珠子，彤光亮色，灿灿夺目。彼此触碰之时，火星四窜，隐隐有风雷咆哮之声。
李芝仪吼道：“六一离火珠！原来‘昆仑双真’也是死在你手上的！他奶奶的，你……你……”狂怒之下，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楚狂歌大笑道：“老牛鼻子，‘谋宝害命，栽赃嫁祸’不是你们道门正派常干的手段么？一丘之貉，半斤八两，你可别说你从没做过！”
张思道微笑道：“楚天帝所言极是。李道兄，你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抢走的宝贝可比我多得多啦。不过你放心，等我帮你兵解之后，你的那些法宝，我也会好生照料的。”
话音方落，指尖一弹，“六一离火珠”呼啸着射入铜炉的饕餮巨口内，火焰顿时变成刺目的蓝紫色。
龙虎道士呐喊声中，张思道双手紧握“巽风震雷扇”，猛力一挥。
“呼！”银白色的气浪狂飙似的急冲而出，炉火登时轰然高蹿，直冲洞顶。
楚易眼前一红，炽热攻心，鼻中立时闻到一股自己血肉焦臭之气。心中大骇：“难道我当真要死在这炼丹炉中了么？”
刹那之间，晏小仙那清丽的笑靥突然闪过眼前，想起她同生共死的誓言，心中登时一阵大痛：“不知此时此刻，她又在哪里？”
丹田内，楚狂歌却幸灾乐祸，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堂堂一个太乙真人、灵宝散仙，想不到竟要死在自己的同道中人手里了。不知这叫不叫作‘狗咬狗，一嘴毛’呢？”
李芝仪狂怒已极，厉声大喝道：“住口！老妖怪，现在咱俩同在一条船上，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他奶奶的，若不想和我死在一块儿，咱们就得通力合作，打通这穷酸秀才的经脉，灵神合一，一起冲出丹炉！”
楚狂歌狂笑道：“好！今日寡人就破例和你这牛鼻子合作一次。等出了这鼎炉，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瞧瞧究竟是谁‘碎尸万段，形神俱灭’！”
李芝仪大喜，喝道：“一言为定！到时谁死谁活，便知分晓！”
楚狂歌嘿嘿一笑，叫道：“牛鼻子，我打通他任脉，你打通他的督脉，然后一起畅行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再冲开他的泥丸宫，将他变成散仙金身！”
话音方落，楚易只觉气海急速旋转，蓦地喷涌起两道磅礴真气，如滔滔怒潮轰然狂卷，分别涌入他“会阴”、“长强”二穴，既而沿着胸腹、脊柱汹汹奔冲。
楚、李二人长啸不绝，那两股狂猛真气时分时合，纵横交错，在楚易体内如惊涛骇浪，席卷周身。

第十三章 狻猊猰貐吐馋涎
洞外鬼哭狼嚎之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听来漫山遍野都是，令人毛骨悚然。
众龙虎道士结成八卦剑阵，将天地洪炉团团围在中心，七十余柄长剑斜斜外指，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
张思道衣裳猎猎飞舞，芭蕉铜扇急速挥舞，银白色的真气滔滔不绝地在铜炉四周盘绕飞旋。
炉火熊熊，青紫色的火舌发狂地烧舔着九脚炼丹炉，将洞窟四壁熏得灰黑。
炉内，楚易盘腿闭目，周身鼓起一团紫光，围绕着炉心的悬丹鼎团团飞转。起初还觉得烧灼难耐，但到了后来，体内真气蓬然鼓舞，所经之处，气血疏通活络，说不出的畅快淋漓，炉内那炽热高温反倒觉察不出了。
这时，洞外突然响起两声妖邪诡异的号角，凄厉破云，就像是两只凶兽在狂喜而又暴怒地对峙嘶吼。
刹那之间，猛兽的咆哮声竞相响起，此起彼伏，越来越多，随着号角高亢的节奏，汹汹激越，响彻华山。
号角声、兽吼声、鸟啼声、蹄掌击地的奔跑声、翅膀扇动声……交织成混乱而又磅礴的轰鸣，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垂幔乱舞，石桌、玉床……嗡嗡震动，整个洞窟都开始微微地摇晃起来，越来越剧烈。土石灰尘簌簌如雨，蒙蒙一片。
众道士面面相觑，冷汗淋漓，但一步也不敢移动。
楚狂歌“咦”了一声，长笑道：“妙极妙极，老朋友越来越多啦。‘蛊乐喧阗、符兽双全’浪穹姐妹，南疆一别，寡人想你们想得紧哪。你们这次又编了什么新曲儿？吹来让寡人听听。”
轰鸣声中，只听两个女子齐声笑道：“呸，你这天下第一薄情郎，也会记得我们么？新曲儿没有，只有一支《番女怨》，楚郎敢不敢听呀？”
声音清甜柔媚，婉转动听，只是腔调、咬字颇为生涩，像是南疆蛮女。
龙虎众道心中怦然一跳，旋即大凛：“原来是她们！难怪兽群声势如此浩大。”
这对双胞胎蛮女一个叫浪穹惜玉，一个浪穹怜香，原是南蛮六诏中“浪穹王”的公主。
蒙舍族吞并六诏后，二女流亡吐蕃，投入魔门金母元君座下，学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妖法邪术，尤其精擅蛊术、御兽，因此人称“蛊乐喧阗、符兽双全”。
近年来二女风头极健，虽仍比不上萧翩翩，但也是魔门中声名赫赫的年轻高手。
楚狂歌笑道：“两位公主美如天仙，就算有怨，也应该吹一曲《谪仙怨》、《昭君怨》才是，或者《惜双娇》、《献仙音》，那才更加名副其实……”
又听一个沙哑尖细的声音阴恻恻地笑道：“姓楚的，死到临头还敢故作风流，胡言调笑，等天地洪炉烧你个《满江红》，你就只能唱唱《山鬼谣》了！”
楚狂歌笑道：“这位说话阴阳怪气、肾亏脾虚的，一定就是北极老祖了。阁下命不久长，还不远万里，专程到华山来为寡人唱《山鬼谣》，嘿嘿，这等情意可真让寡人消灭不起呐。”
他一边以意御气，绵绵不绝地将真气游走楚易全身经脉，一边谈笑风生，片刻之间便与洞外的魔门妖人招呼了一遍。
其中大半妖女竟似都和他有过暧昧往事，酸言蜜语层出不穷，动辄呼之“负心汉”、“薄情郎”，怜怨交陈，爱恨难分。
那些男性妖魔或是叱骂呵责，或是冷嘲热讽，一言以蔽之，对他都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楚狂歌则嬉笑怒骂，怡然自得。
李芝仪失笑道：“他奶奶的，老妖怪，想不到你不仅是道门的眼中钉，还是魔门的肉中刺。嘿嘿，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做人做到你这份上，真是失败透顶了！”
楚狂歌不以为忤，哈哈大笑道：“平生何惧鬼神怒，不遭天妒是庸才。寡人本来就不是做人的，而是作神仙。既是要作神仙，图的便是逍遥自在，我行我素。天下人骂得越凶，寡人就越是快活。”
众龙虎道士却没他这般逍遥快活，心中噗噗剧跳，越听越是惊骇气馁。偌大华山之上，竟似乎聚集了魔门将近一半的妖人邪派。
他们大多都是龙虎山灵人级以上的弟子，生平见识也不算少了，但这等群魔乱舞、万兽毕集的场面实是闻所未闻。
楚易心中骇然，暗想：“奇怪，这些魔门妖人个个都是凶狂暴戾之徒，为何甘心听从天仙门萧妖女的调遣，齐聚华山？都说魔门一盘散沙、尔虞我诈，但以今夜来看，除了这楚狂歌自大嚣狂，惹双方嫉恨之外，魔门竟比道门还要团结。”
群魔桀桀呼号声中，只有张思道气定神闲，恍然不闻，他盘腿悬空，绕着天地洪炉团团飞转，手里紧握着芭蕉铜扇，越挥越快。
火焰熊熊高蹿，舔噬着青铜九脚丹炉。楚易与张思道逆向盘旋飞转，体内霓光四射飞舞，将整个洞窟映得姹紫嫣红，变幻不定。
楚易越转越快，周围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觉得两道气流在体内滚滚奔腾，越来越凶猛，越来越澎湃。
忽听楚狂歌、李芝仪齐声喝道：“开三关，通三田，河车运转，玄牝修仙！”
“噗噗”连声，楚易周身霓光大作，一道赤光、一道碧芒从太乙元真鼎与乾坤元炁壶里怒射而出，双双缠绕飞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冲开“尾闾”、“夹脊”、“玉枕”三关，直灌脑顶“泥丸宫”。
“轰！”楚易眼前一亮，如金光万道，醍醐灌顶，原本纷乱混沌的神识登时变得说不出的清甘凉爽。
那两股真气在头顶吞吐飘舞了刹那，突然又折转急冲而下，呼啸不绝，穿过“黄庭宫”，直灌气海丹田。瞬息之间，上、中、下丹田亦轰然贯通，气神两畅。
李芝仪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真他奶奶的痛快！只是便宜了这穷酸秀才，白白赚了一具散仙金身！”
笑声中，两股真气在楚易任督两脉之间飞速回旋运转，越来越汹汹强猛。阴阳两脉既通，周身经络自然随之通畅舒爽。
楚易神清气爽，周身充盈着使不完的气力，飘飘欲仙，那滋味奇妙至极。
他又惊又喜，蓦地明白自己稀里糊涂之间，竟已被这道魔两大散仙合力打通玄窍、泥丸，得到天下修真梦寐以求的“散仙金身”！
修真要想修炼成长生不死的散仙，通常必须先修气炼神，将体内真元炼成元婴内丹，而后才能借此打通头顶泥丸宫，灵神脱窍，逍遥于三界之间。
但楚易此刻的情形极为特殊，顺序完全颠倒。
他自己尚未修炼成纯粹的道家元婴以及足够强沛的真气，反倒赖助外力，先被打通了泥丸宫及周身经脉，得到散仙之身。
只因楚狂歌、李芝仪的元婴被困囿在太乙元真鼎内，而太乙元真鼎又藏于楚易的丹田之中。
两人要想保得自己元婴不被天地洪炉烧炼为金丹，只有先便宜楚易，合力将他变成散仙之身，然后才能灵神感应，突破太乙元真鼎与乾坤元炁壶的园囿，尽可能地发挥楚易肉身的威力，伺机逃出铜炉。
更幸运的是，楚易之前被晏小仙的“铭心刻骨钉”洗髓换骨，经脉、骨骼都远胜常人，体内又有两大神器庇护，因此虽在烈火丹炉中烧炼了许久，却反而因祸得福，成就了一身铜筋铁骨。
如此良胚，再由这当世两大散仙联手“改造”，可谓点石成金，事半功倍。
众人哄然，心中无不惊怒妒恨。张思道目中杀机大作，铜扇狂舞，丹炉顿时变成赤红色，白烟丝丝蒸腾。
眼看楚易经脉通畅，散仙之身已成，楚狂歌纵声狂笑道：“看我齐天大圣一脚踢翻炼丹炉，大闹天空！”
李芝仪吃了一惊，叫道：“老妖怪，不可……”话声刚起，楚易丹田内已涌起一股真气，狂涛似的直冲脚底。身不由己地翻身倒悬，飞起一脚，重重踹击在铜炉顶盖边缘。
“轰隆！”紫光迸爆，洞窟剧震，火焰冲天乱舞。
震耳欲聋声中，铜炉岿然不动，一团姹紫嫣红的气浪光轮却透过炉壁，轰然飞旋而出，涟漪似的迸飞扩散。
众道士眼前一黑，喉中腥甜，背心如被狂潮排击，纷纷踉跄前冲。
四五个真气最弱的龙虎道士惨叫着拔地翻飞，重重地摔撞在洞壁上，顿时脑裂骨折，红白交迸。剑阵霎时大乱。
人群之中，只有张思道微微一晃，立即稳住身形，但体内也是一阵气息翻涌，几欲窒息，心中惊怒无已：“这妖魔尚在炉内就有如此手段，倘若放他出来，又有谁能降得住他？”杀机更盛。
炉内气浪滔滔，汹汹反震。楚易眼前一花，耳中仿佛有万千个焦雷轰然并奏，周身如遭电击，酥麻震痹，又象是被万钧巨力陡然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骨骼几欲寸寸迸裂，剧痛难言。
惊骇之中，只听楚狂歌哈哈长笑，激动之极：“妙极妙极！这铜炉吃寡人一脚，居然纹丝不动，看来果真是天地洪炉！”
“废话！老妖怪你再踢一脚，这小子就先散架了！”李芝仪骂了几句，叫道，“东南西北，借势随形！”
楚易浑身一轻，所有力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犹如狂风中的落叶，巨浪中的浮萍，轻飘飘任尔东西。
说也奇怪，这么一来，周围重压之力陡然消减，只是身不由己地随着反震乱蹿的气浪，在炉内上下跌宕，左右扶摇。
他正又奇又喜，似有所悟，洞外又传来翩翩的脆笑声：“太乙真人、帝尊陛下，天地洪炉乃是天下第一神器，又是轩辕黄帝亲设的封印，如果没有解印诀，即便有通天神力也动不了分毫。你们就别白费力气瞎折腾啦……”
张思道心念一动：“解印诀？”蓦地想起三个月前，在兴庆宫大同殿里无意中瞥见的那本《太清道藏秘编》。那密卷中不仅摹画了天地洪炉的形状，在其画像边上，还用上古文字写了几行密咒，想必就是解印诀了！
此刻妖魔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发起猛攻，而李芝仪与楚狂歌又打通了楚易的泥丸宫，灵神合一，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他们烧炼成元婴金丹。
只要能想起天地洪炉的解印诀，他就可以将神炉随意变化，带着它冲出重围，离开这凶险之地。等到了安全所在，再慢慢地收拾炉内的三人不迟……
霎时之间，计议已定。张思道屏息凝神，苦苦追忆。那几行密咒如电光石火，在他脑海里——飞闪而过，心中狂喜欲爆。激动之下，周身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翩翩笑道：“各位神门前辈都来齐啦，太乙帝尊也叙过旧啦。张天师，你再躲着不出来，浪穹公主可就要让这些鸟兽虫蛇进洞去和你们玩耍了……”
话音未落，张思道再也按捺不住，蓦地爆发出一阵嘶哑尖利的大笑，翻身飞舞，凝空振臂狂呼：“来吧！只管来吧！别说是你们这些妖魔小丑，现在就算来十万天兵，本天师也照单全收！哈哈哈哈……”
见他突然之间面目扭曲，形如疯狂，与平时那风雅从容的姿态判若两人，众龙虎道士无不瞠目，又惊又怕，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芝仪一怔，哈哈笑道：“疯了疯了。他奶奶的，道爷我还没怎么呢，你倒先疯了……”
“疯你奶奶个头！”张思道倏地转过头来，双眼寒光电射，盯得楚易心里发毛，狞笑道，“等天师我收齐‘轩辕六宝’，一统道门，白日飞升，你就知道疯的究竟是谁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纵声长啸，凌空踏罡步斗，反手拔出缚魔龙骨剑，银光飞舞，对着天地洪炉急速画符，口中默念解印诀。
“当！”剑光指处，那一直纹丝不动的九脚青铜丹炉突然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楚狂歌、李芝仪二人“咦”了一声，惊骇莫名，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密咒果然是解印诀！”张思道心中狂喜，凝神屏除杂念，继续舞剑御气，一字字地默诵咒语。
“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铜炉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碧光流离闪耀，片刻间，九只铜脚已有四只离地抬起。
众人哄然惊呼，既而鸦雀无声。
一时间，洞外的呼号、兽吼、轰鸣……全都听不见了，众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丹炉，心跳、呼吸仿佛都已顿止。
张思道口唇翕动，念力、真气滔滔集聚，铜炉四周笼罩起耀眼的银白光晕。百余字的咒语已读到最后几句，但越到后面越是吃力，来自铜炉的封印力量，仿佛三山五岳压负全身，令他透不过气来。
他长剑越舞越慢，大汗淋漓，手臂、指尖不住颤抖，宝剑嗡嗡直震，几次三番差点脱手飞出。
“喀嚓”一声，铜炉下方的丹坛筑台倏地裂开一条长缝，一道金光破舞而出，照得青铜丹炉灿灿生辉，如镀黄金。
天地洪炉剧震不止，裂缝急剧扩大，滚滚金光刺得楚易双眼酸疼，无法直视。
隐隐之中，他似乎听见那裂缝之下传来若有似无的奇怪声音，像是咆哮，又像是呻吟，心中大凛，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祥之感。
几在同一瞬间，张思道目中精光爆射，舌绽春雷，奋起周身真气，大声喝道：“……钢成地指，华芳那刹！天地洪炉，敕！”
剑芒如闪电，轰然刺入丹坛裂缝之中。
“呼！”银芒、金光轰然飞舞，蘑菇云似的重重翻涌，将整个丹坛高高掀起，轰然鼓胀。
哧哧连声，丹坛筑台倏地龟裂，无数巨缝蜿蜒纵横。
万千道赤艳光线如朝阳破晓，赤蛇狂舞，从下方怒射冲天，将金银光团刺穿得千疮百孔。
“轰隆隆！”丹坛霎时间爆散为无数的石块泥土，流星箭雨似的呼啸炸射！
红光冲天迸飞，如岩浆喷薄，洞窟内姹紫嫣红，既而炽白一片。
众人眼前一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一股强大得难以形容的狂潮巨浪，劈头盖脑地汹汹卷来，呼吸一窒，纷纷拔地倒飞。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龙虎道士身在半空，还未回过神来，便被流石飞弹霍然洞穿，瞬间打成了筛子，狂呼惨叫。
李芝仪、楚狂歌齐声呼啸声中，天地洪炉当空急速飞旋。
赤红光浪层叠冲涌，撞击在铜炉边缘，立即激甩起一轮轮的流丽火光。
楚易在炉内东倒西歪，翻腾跌宕，虽有两大散仙护体，但丹坛裂洞中爆涌开来的惊人气浪还是令他感到难以名状的紧迫压力，难受至极。
张天师黄袍猎猎飞舞，凝立于狂风气浪之中，心中激动狂喜，对于弟子的悲呼惨叫竟听若罔闻，哈哈大笑道：“轩辕三宝！轩辕三宝从此归我张思道所有！”
他长剑银光似电，再度遥遥指向炼丹炉，喝念法诀道：“乾坤造化，大小如意……”
铜炉碧光大炽，硬生生停止旋转，随着咒语寸寸缩小。
李芝仪、楚狂歌二人虽然神功绝顶，此时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地铜炉被张天师一点一点地控制，怒骂不已。
“嗷——呜——”就在这时，洞窟正中的裂洞里轰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咆哮，如惊雷霹雳，震得众人心神剧颤。
离得最近的几个龙虎道士脑中嗡地一响，抱头嘶声惨叫，耳中、鼻中、口中血箭激射，就连眼珠也一起飞了出来！
几乎同时，洞窟中蓦地响起众多猛兽咆哮之声，此起彼伏，犹如滚滚春雷，惊天动地。
声浪滚滚，顿时在洞窟内引起新一轮的轰隆巨震，这次震动竟比之前更加猛烈。四壁崩裂，巨石滚滚砸落，山腹仿佛随时都将坍塌一般。
众道士大骇，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洞底究竟藏了什么妖魔，这等厉害！”纷纷撕下布幅塞住耳朵，背靠背凝神戒备。
突然有人怖声叫道：“快……快看那些钟乳石！”
楚易循声望去，心中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这十七年之中，从未见过这等壮观奇诡，而又不可思议的景象。
地洞涌出的红紫光云与斜照而下的淡青月光交糅，融合成了奇丽多变的霓光。在这憧憧幻影里，一切都显得如此扑朔迷离，神秘莫测。
四周洞壁水波似的摇曳晃荡着，那些奇形怪状、宛如飞禽猛兽的钟乳石急剧波动变幻，或扑打翅膀，或舒展肢体，摇头甩尾，甚至纷纷睁开碧绿的凶睛，张口咆哮……
突然之间，这些钟乳石竟变成了活生生的凶禽猛兽！那些惊涛骇浪似的狂吼居然是由这些石头发出的！
众人目瞪口呆，宛如梦魇。
混乱中，隐隐听见洞外号角长吹，鼓声激奏，魔门众人爆发出雷鸣似的欢呼呐喊，整齐划一，一浪高过一浪。
楚易凝神细听，魔门群妖似乎在高声齐呼着一首似谶非谶的歌谣。
“四灵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青龙啸，白虎吼，朱雀玄武震九州。莲花落，天帝苏，三十三天变颜色……”
楚易体内真气突然一岔，只听李芝仪、楚狂歌齐齐骇然惊呼：“是了！四灵封印！天地洪炉就是四灵封印！”
听得此言，张思道脑中轰然一震，虎口酥麻，长剑险些脱手，喷出一口鲜血，身不由己地翻身后跌。
“不错。天地洪炉就是四灵封印！可惜你们知道得太迟啦。”翩翩施展“天仙献音大法”，格格脆笑，一字字地柔声道，“多谢张天师不畏天谴，替我们打开了‘四灵封印’，这等舍己为人的精神让我们好生感动！”
群魔桀桀狂笑，漫山遍野齐声叫道：“多谢张天师不畏天谴，舍己为人，成为几千年来神门第一功臣！”
张思道张口结舌，笑容凝结，一张脸突然变得惨无人色。原来的狂喜、得意、贪婪……诸多表情荡然无存，双目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惊骇、恐惧、不信与悔恨。
众人如被焦雷当头所劈，尽皆呆住，簌簌发抖。
楚易惊诧骇讶，忖想：“不知四灵封印是什么？竟让大家变得这么害怕，魔门这般欢喜？难道……”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这“四灵封印”是什么了！
传说轩辕黄帝统一大荒后，金、木、水、火四族想要恢复古制，于是结盟叛乱。
四族四大神为了战胜无敌的黄帝，不惜吸纳四族二十八只神禽凶兽，并入自己兽身，组合成“四灵神兽”，一时所向披靡，连破土族大军。
盟军包围土族阳虚城，展开决战。轩辕黄帝力挽狂澜，孤身击溃四神所化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将它们重新分化瓦解为二十八凶兽，封印镇伏。
轩辕黄帝升仙之后，分封众神。四神、二十八凶兽各被封为四灵、二十八星宿。因此这封印又被称为“四灵二十八宿封印”。
传说“四灵二十八宿封印”一旦解开，妖兽重生，四灵咆哮，甚至魔神蚩尤也将苏醒，不仅天下大乱，就连仙界也会经历一场空前浩劫。
解印之人亦会因此遭受天谴，万劫不得重生。
正因如此，轩辕黄帝将封印藏在极为隐秘之地，数千年来始终没有人能找到。
只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四灵封印竟然就是天地洪炉，封镇于华山莲花峰的山腹之中。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封印居然会由道门散仙张天师亲手打开。
楚易终于明白角蟒魔祖为什么要行刺皇帝，将道门众人引到这里了。
魔门处心积虑，不仅是为了挑拨离间，重创道门，夺取“轩辕六宝”；最重要的，是为了打开四灵封印，祸乱天下，重建三界秩序。
一夜之间，魔门兵不血刃，就接连重创了道门三派，解开二十八宿印，将华山变成了他们狂欢庆典的祭台。
刹那间，洞里所有的惨叫狂呼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震耳轰鸣与怪兽咆哮，以及洞外那模糊而欢跃的喧嚣。
“……青龙啸，白虎吼，朱雀玄武震九州。莲花落，天帝苏，三十三天变颜色……”
“轰隆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震，洞壁迅速龟裂，地缝扩大，轰地一声，对面的一个侧洞率先崩塌。两个道士避之不及，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便被掩埋其中。
兽吼如狂，波光晃动，二十八凶兽即将破壁冲出。
众龙虎道士如梦初醒，恐惧已达顶点。面面相觑了片刻，终于崩溃，纷纷狂呼大叫着夺路而逃，潮水似的向甬洞冲去。
生死关头，众人丝毫不顾同门情谊，相互推搡、践踏，甚至白刃相向。鲜血喷飞，惨叫迭起，狭窄的甬洞口很快便尸积如丘。
张思道对这一切视如不见，面如土色，呆呆地坐在地上，只是不住地喃喃道：“天谴？天谴？万劫不复？”
两鬓斑斑，胡须花白，青丝童颜转眼成了鸡皮鹤发。刹那之间，他竟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楚易对这虚伪阴险的道士虽然极为鄙视厌憎，但此时见他这等情状，心里不由起了几丝怜悯之意，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不是你心起贪念，想方设法戕害同道，夺人至宝，又怎会沦落如此田地？”
丹田内，楚狂歌哈哈大笑道：“眼前报，来得快。这破老天、瞎老天今日总算开了一回眼！快哉快哉！”
张思道大怒，恶狠狠地盯着楚易，目中凶光爆射，看得他不寒而栗。过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杀气突然大敛，脸上一黯，闪过一丝古怪之极的表情，像是颓然绝望，又像是悔恨悲苦。
怔了片刻，张思道哑声怪笑，喃喃道：“楚狂歌，你说得不错。张某这一百四十年来修气不修心，许多行为与你这些妖魔无异。嘿嘿，今日有此下场，也是天劫报应……”
李芝仪喝道：“张思道，你既然有悔过之心，乘着大错还未完全铸成，快快打开天地洪炉，我们合力将二十八宿重新封印！”
张思道一震，旋即摇头惨笑道：“迟了，太迟了。我为了解开封印，已经耗了大半真元，就算你与我合力封印，也不可能挽回局面了……”
李芝仪怒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不试又怎么知道？他奶奶的，就算只有一成机会，我们也当竭力而为……”
张思道恍然未闻，突然隔空虚点，将唐梦杳的经脉一一解开，伏下身，“咚咚咚”连叩了三个响头。
唐梦杳“啊”地一声，正要避开，却听他惨然笑道：“唐掌门，张思道利欲熏心，不仅杀了贵派的二十几名弟子，还妄图玷污仙子清白，实是禽兽不如，就算是死上百回，也难抵罪。但眼下局势紧急，祸乱又是由我而起，还请仙子暂留我一条性命，与这些妖魔血战到底。”
唐梦杳心中一震，愤怒顿时消了大半，脸上晕红泛起。
刚要说话，丹坛裂洞轰然崩塌，尘土滚滚崩扬。
“呼！”一道紫艳炽光从烟尘里怒爆冲出，盘旋狂舞，化作一条巨翼火蛇。
那怪蛇红鳞如血，三只绿眼滴溜溜直转，狰狞地环顾四周，獠牙森森，发出嘶哑的怪吼。
“翼火蛇妖！是太古南荒的翼火蛇妖！”众人惊呼声中，火蛇忽然血口暴张，长舌跳跃，一团烈火轰然怒射，撞入甬洞口的人群。
火光熊熊，焦臭刺鼻，四五个龙虎道士被火球撞飞出数丈开外，全身着火，凄声惨呼，摇摇晃晃地仆倒在地，瞬间化为一堆焦骨。
其他道士魂飞魄散，竟顾不得反抗，纷纷抱头鼠窜。
火蛇双翼平展，嘶吼着俯冲而下，巨翼横扫，顿时又有几人骨折脑裂，摔入地洞之中，传出凄厉惊怖的惨叫。
楚易心中骇然，李芝仪喝道：“张思道，事不宜迟，再婆婆妈妈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张思道此刻已经大为平静，站起身，微微一笑道：“李道兄，太古二十八凶兽岂是凭你我二人之力所能封印？何况洞外还有那么多妖魔，他们会坐视不理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快快离开此地，别做无谓的牺牲。这里就交给我这万劫不复的罪人好了。”
默念法诀，手指飞舞轻弹，将一丈来高的天地洪炉缩化成巴掌大小。
楚易只觉得眼前青光闪耀，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随着铜炉变成三寸大小，但周身却无一丝不适之感，又惊又奇。
丹田内，李芝仪怒叫道：“他奶奶的，你这是做什么？”
楚狂歌笑道：“老牛鼻子，这还用说么？他是怕寡人出来捣乱，所以株连并坐，把你也一起锁在这里面啦……”
张思道微笑道：“不错，眼下李道兄和太乙天帝同处一体，变数太大。还是小心为好。”
左手掏出“龙虎六一神泥”，均匀地涂抹在铜炉顶盖边缘，将每一丝缝隙都仔细填平。
而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杏黄色的玉印，和铜炉一起递给唐梦杳，肃然道：“唐仙子，这是本门的天师印，还烦请你转交给舍弟张飞羽。至于这轩辕三宝，就交给你令师虞夫人吧。请她分离出李真人的元婴，保得楚公子平安……”
唐梦杳知道他死意已决，心下百感交集，蹙眉叹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张思道苦涩一笑，续道：“以令师的威望和修为，定可以充分发挥‘轩辕三宝’的法力，联合道门，重新封印妖魔，平定这场大劫……”
顿了顿，凝视着唐梦杳，叮嘱道：“只是在遇见令师之前，仙子切切不可打开铜炉。以免让太乙天帝操纵了楚公子，夺走‘轩辕三宝’。”
唐梦杳心中一凛，不由望了铜炉中赤条条的楚易一眼，脸上一红，点头答应。
这时，洞窟中又是一轮轰隆巨震，山壁接连崩塌，土石滚滚，余下的十几个龙虎道士如热锅上的蚂蚁狂窜乱奔。
二十八凶兽中，已有三四只破印重生。翼火蛇、奎木狼、玄水豹……凶狂咆哮着朝张思道等人围攻而来。
“唐仙子，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张思道昂首提剑，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迷乱的幻影，心中却突然变得一片澄明。
刹那之间，这一百多年的时光如走马灯似的从眼前一一晃过。
那些许久未曾想起的人，那些遥远如浮云的往事，此时忽然变得如此清晰，在他眼前闪闪晃动，压得他透不过气。
就像很多年前，当他还是孩子时，第一次登上龙虎山顶，看见漫天璀璨的星斗闪闪发光，随着夏夜凉风摇曳浮动，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簌簌掉落。
那曾经是一种令他多么兴奋、激动和幸福的感觉呵。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星辰，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仙人的话语。
那时，他曾经离仙界那么的近。
此时抬起头，头顶已看不见星空。
只有那片急速龟裂的石壁，仿佛一张张狞笑的巨口，时刻准备着将他吞噬。
在这即将崩塌的“天空”背后，将是永远的黑暗，与万劫不复的沉沦。
张思道心中恐惧、凄楚……五味翻杂，蓦地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纵声长啸，叫道：“各位，今夜一别，再无相见之期。我用‘缚魔龙骨剑’送你们一程。”
他大袖飘飘，银白色的真气如惊涛骇浪，奔卷怒舞，将众妖兽逼退开来。
“叮——”
缚魔龙骨剑铿然长吟，化为九段银光，离散聚合，犹如一条银龙迤逦飞腾，转瞬之间，护送着唐梦杳冲入洞窟顶壁的裂洞，直破云霄。
剑光舞处，石壁崩塌碎裂，露出一角湛蓝如海的夜空。几颗璀璨的星星摇摇欲坠，美丽而寂寥。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星子。

第十四章 北斗阑干南斗斜
“轰！”“轰！”
莲花峰顶，一道道绚丽的光浪呼啸喷薄，划破夜空。
寒风凛冽，如狂潮扑面。唐梦杳衣裳猎猎飞舞，沿着北峰苍龙岭起伏飞掠，朝东面玉女峰疾冲而去。身边银光缭绕，缚魔龙骨剑紧紧追随。
山摇地颤，碎石如雨，前方林涛汹涌起伏。隔着这么远，依然有石子破空激射，擦着她的脸颊疾飞而过。
“当啷啷！”当她转向之时，那九节剑锋突然依次相撞，激溅起一串流丽夺目的银光，变线抛飞，闪电似的朝着幽黑凄冷的山壑坠落。
唐梦杳“啊”地一声，想要抄手夺回，已然不及。心中大震：“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张天师此时必已死了！”忍不住转头西眺。
深蓝色的夜空中，那纵横飞舞的漫天霓光像是缤纷怒放的烟花，映着皑皑雪色，将秀丽险峻的莲花峰照得光怪陆离，妖艳而又神秘。
漫山遍野火光点点，鼓声、号角声、兽吼声、呐喊声、欢呼声与西峰上阵阵崩塌、爆炸声混杂一起，在群山之间轰隆回荡。
唐梦杳孤零零地站在岭脊上，朝西怔怔眺望了片刻，心绪凌乱，想着今夜发生的种种事情，想着枉死的道门各派弟子，突然感到一阵森冷的骇怒、悲楚与恐惧，鼻中一酸，竟簌簌地掉下泪来。
衣袖内，楚易透过青铜丹炉的圆孔，看见挂在她尖尖下颌的晶莹泪珠，心中一颤，没来由地涌起怜惜之意。
丹田内，李芝仪哼了一声，道：“唐丫头，都已经是一派掌门了，还哭什么鼻子？快打开铜炉，放师伯我出来。”
他自恃长辈，对道门其他派别的弟子说话时，向来大剌剌地不客气，今日虽在炉里，派头依旧。
唐梦杳脸上一红，为难道：“李真人，不是梦杳不放你和楚公子出来。只是……只是……”
李芝仪不耐道：“只是什么？有道爷在此，还怕楚老妖怪作乱吗？再婆婆妈妈地不打开，等妖魔发现了，可就来不及啦……”
楚狂歌哈哈一笑道：“老牛鼻子，就凭张思道方才那有气没力的‘潜龙遁剑大法’，你真以为能骗得过神门的几千双眼睛么？嘿嘿，寡人和你打个赌，现在偷偷跟在后头，等着吞独食儿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唐梦杳心中一凛，凝神四顾，四周雪崖桀立，树影憧憧，一时也辨不清究竟有没有妖魔隐藏其中。
李芝仪“呸”了一声，冷笑道：“三九的雹子六月的雪——你就别指望了。嘿嘿，他们若真来了，别说唐丫头和这小子，你自个儿也没好果子吃……”
楚狂歌悠然道：“反正寡人没什么活头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到了长安，死在虞华真那老太婆手里，倒不如死在这山清水秀的华山。横竖这儿还有美貌如花的唐仙子陪葬，寡人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今夜风清月明，佳人相伴，寡人雅兴大发，不如高歌一首《十八摸》吧，看看方圆十里有没有知音……”
唐梦杳双靥飞红，又羞又恼，知道此人素来嚣狂无忌，没有不敢做的事儿。真要让他放开嗓门，吼上两声，别说魔门群妖了，十里内的母猫都得让他招来。
奈何身上没有什么隔音法宝，即使有，要想挡住这魔门散仙的歌喉，也是难如登天。当下忍着怒气，低声道：“楚狂歌，你想怎样？”
楚狂歌笑道：“‘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华山离京城虽然不过两百余里，但妖魔当道，仙子要想平安抵达，可不是容易的事儿。寡人只想从这铜炉里出来，和老牛鼻子一齐做仙子的护花使者。等到了长安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利人利己的事，仙子做做何妨？”
李芝仪哼了一声，冷笑不语。前途险恶，夜长梦多。他虽与太乙天帝殊死对立，但此刻同处一体，都巴望着早点从天地洪炉里出来。与妖魔血战而死倒也罢了，若稀里糊涂地死在炉内，那才叫冤枉。
楚易心中大跳，竖耳倾听。
唐梦杳咬着唇，沉吟不语，心想若不放他出来，他当真吼上几声，将漫山妖魔引来，自己便是插翅也难飞了；但若放他出来，万一连李芝仪也制他不住，被他抢走了‘轩辕三宝’，魔门岂不是如虎添翼？
她性情温柔软弱，原就有些优柔寡断，遇到这等重大抉择，更是踌躇难决。
就在这时，一股凛冽杀气忽然排山倒海地从身后猛袭而来！只听一个少女格格笑道：“太乙天帝最喜欢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唐仙子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众人一沉，那声音甜脆娇媚，正是九宸仙子萧翩翩！
楚狂歌、李芝仪齐声喝道：“蹲下！”
唐梦杳心中大凛，下意识地伏身急冲，“咻咻！”一道耀眼霞光从她头顶怒射冲过，轰然炸散，又蓦地化为一蓬五颜六色的巨大丝网，铺天盖地地当头盖下。
“勾魂网！”
唐梦杳娇叱一声，长袖飞卷，太阴伏魔镜怒放出数十道青光，硬生生将霞网打得缤纷迸散。她闪电似的穿过空隙，翩然冲出绝岭之外。
翩翩穷追不舍，格格笑道：“好大一条美人鱼，可不能漏网逃脱了。”纤指捏诀弹舞，那勾魂网化为万千霓光气箭，漫天聚散离合，交错呼啸。
二女一前一后，沿着苍龙岭脊乘风飞翔，朝玉女峰急速掠去。翠裳翻飞叠舞，如碧荷摇浪，绿柳扶风，在雪光月色里飘飘若仙。
人影交错，高低蹿伏，霞光碧气纵横飞舞，时而交迸出重重绚丽的气浪，煞是缤纷好看。
翩翩与唐梦杳都是魔道新一代的顶尖高手，实力原本相差无几，但她机灵诡变，临敌经验远在单纯善良的唐梦杳之上。而且偷袭成功，抢尽先机，顿时将唐梦杳迫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春水剑也无暇拔出，更别说熔化“六一神泥”，打开铜炉了。
李芝仪大急，骂道：“不开窍的傻丫头、笨丫头，再不放我们出来，你可就真要在黄泉路上听老妖怪唱《十八摸》啦。”
楚狂歌哈哈笑道：“妙极妙极，看来唐仙子是铁了心要和寡人结成黄泉鸳鸯啦。牛鼻子，等到了阎王殿，寡人请你喝喜酒便是。”
唐梦杳听得心烦意乱，一咬牙，忖想：“罢了，横竖都是一死，听天由命就是！”一边翩然闪避，一边将右手压在天地洪炉的顶盖，运转真气，竭力融化“六一神泥”。
翩翩笑道：“唉，忠言逆耳，唐仙子不听我劝，那就别怪翩翩啦。”右手一扬，碧光刺目，青铜月牙铲怒射冲出。
“嗷——呜！”半空突然炸响雷霆似的怒吼，青铜铲幻光四射，陡然变作一条青螭巨龙，扭曲狂舞，龙尾堪堪擦着唐梦杳的右肩扫过。
“啊！”唐梦杳剧痛攻心，右手陡地一颤，天地洪炉顿时脱手冲出，呼呼旋转。
众人齐声惊呼，二女双双抢去，气浪兜卷，击撞在铜炉上，蹿起耀眼的绚光。
铜炉嗡嗡震动，天旋地转，寒风滔滔，从炉壁圆孔冲卷而入。
一时间眼花缭乱，什么也看不清楚，楚易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儿，紧张至极。
只听“嘭嘭”几声闷响，唐梦杳颤声低吟，似乎已被制住。又听翩翩银铃似的笑道：“多谢仙子成全。”
楚易心中一沉，定睛再看时，铜炉果然已经到了萧妖女冰雪般莹白的手掌里。
那双纯净清澈的蓝眸正惊喜地凝视着自己，笑靥如花，又是得意又是激动，就像一个好不容易讨得了糖果的孩子。
翩翩眨了眨眼，嫣然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楚公子、太乙帝尊、李真人，我们又见面啦。”封住唐梦杳的经脉，提着她，朝玉女峰顶飞掠而去。
李芝仪失望至极，骂道：“他奶奶的，虞老太婆教出来的傻丫头、笨丫头、没用丫头，连个小妖女也打不过，气死我啦！”
唐梦杳动弹不得，被他这般呵斥，眼圈一红，想要强忍住泪水，泪珠却依旧夺眶而出。她虽是茅山新任掌门，却毕竟只是个纯真无邪的少女，素来深得虞夫人呵护疼爱，犹如空谷幽兰、深海明珠，何曾受过什么挫折？
一夜之间接连遭受从未有过的挫败和凌辱，又被这道门中极有威望的散仙前辈如此呵责，甚至连自己最敬重的师父也连带挨了骂，心中之伤心难过、羞惭愧疚可以想见。
楚易大感不平，忍不住低头怒道：“李真人，她已经尽力而为了。你身为长辈，怎能这么苛刻？”
李芝仪呆了一呆，在他丹田内奇道：“他奶奶的，臭小子，我教训道门晚辈，关你什么事？”
楚狂歌哈哈笑道：“那还用说么？说在伊身，疼在他心。这小子刚和他的狐狸精妹妹分手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又喜欢上了这位仙子姐姐。嘿嘿，喜新不厌旧，怜香又惜玉，很有寡人的风范。很好很好。”
楚易脸上一红，大感狼狈。但听他称晏小仙为狐狸精，不由愤然道：“阁下说我也就罢了，但仙妹聪慧善良，何时得罪过你？何必出口伤人……”
突然“啊”地一声，想起天仙妖女知道晏小仙下落，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而朝铜炉外的翩翩叫道：“妖女，我仙妹呢？你将她抓到哪儿去了？”
翩翩格格一笑，也不理会，轻飘飘地落在一株巨大的无鳞松树上。
松树从绝壁横斜逸出，积了厚厚的白雪，树根盘虬，深入石壁。在莹亮的月光里，桀然天半，显得格外苍劲雄奇。
翩翩穿过松枝，绿袖轻轻一拂，大风呼卷，松枝摇曳，雪沫蒙蒙迸散。交错的树根之间影影绰绰，隐约可以瞧见一个幽深洞穴。
李芝仪“咦”了一声，大感惊诧，自己在玉女峰上修行了一百几十年，从没注意到这株松树下竟还有这么一个隐秘山洞。
两个人影一闪，从那洞穴里钻了出来，朝翩翩恭行一礼，轻声道：“掌门嗣主。”翠裳碧带，姿容秀丽，都是天仙门妖女。
翩翩点了点头，飘然抄掠，将唐梦杳交与二女，一齐步入洞穴。
楚易一凛：“这妖女不将我们带往莲花峰，到这里作什么？难道仙妹被关在这悬崖密洞中？”心中顿时怦怦狂跳起来。
洞中漆黑森冷，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
翩翩甫一踏入，楚易心中便莫名地一颤，寒毛直竖，隐隐之中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叮！”前方黑暗中，忽然跳起一道莹绿的光芒，如春水流动，夺魂摄魄。
几乎同时，天地洪炉嗡然长震，碧光流离闪耀，通体透明。楚易赤条条的身躯也被辉映得玲珑剔透，宛如水晶。
众人一凛，那两个天仙门妖女“啊”地失声叫道：“是……是天地洪炉！当真是天地洪炉！”又惊又喜，声音颤抖变调。
“叮叮叮叮叮叮……”震动声急促悦耳，如泉水淙淙，琴筝密奏。黑暗中，那道翠光急速膨胀，瞬间化为一根绿光气柱，滚滚盘旋鼓舞。
天地洪炉也随之震颤不已，渐渐脱离翩翩手心，当空旋转，碧绿的光轮一道道离甩飞舞，与那绿光气柱交相辉映，照得洞内一片明亮。
距离那绿光越近，天地洪炉震动越剧，楚易凝神细看了片刻，终于看清那道绿光气柱的中心，居然是一柄直插入地的青铜长剑。
剑柄是螺纹玉石，剑身如波浪，绿锈斑斑，震动之时，一道道寒芒如银蛇蹿舞，隐隐可以看见两个上古文字闪耀其间。
楚易博古通今，对于上古文字颇有钻研，低声读道：“天枢……”
“北斗神兵！”“天枢宝剑！”丹田内，几乎是同时爆出李芝仪、楚狂歌的骇然惊呼。
楚易心中陡然大震，呼吸几乎顿止。难道这柄青铜长剑竟是上古神兵天枢剑？
北斗神兵是“轩辕六宝”之一，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柄神剑组成，聚散随心，离合如意，素有“天下第一神兵”之称。
传说轩辕黄帝在昆仑山夜观北斗，忽有感悟，从他所有的五族神兵中挑出七柄利器，亲自投入天地洪炉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并以五族神兽的血祭剑，终于得到这北斗七大神兵。
神兵出炉，气冲斗牛，五族无不震慑，四海太平。
轩辕黄帝爱不释手，又根据这北斗神兵，融合五族神功，亲创了七套剑诀，刻在剑脊。是为“北斗七诀”，也就是传说中《轩辕仙经》中的《剑经》。
“不错，这就是北斗神兵天枢剑。”
翩翩神采飞扬，素手托着铜炉，朝着青铜长剑飘然走去，嫣然道：“李真人在玉女峰顶修炼了一百五十年，收敛了上百种法宝，可没料到脚底下就踩着这柄天下第一的神兵利器吧？”
楚易丹田里传出李芝仪粗浊的喘息，半晌，才听他沙哑着嗓子，梦呓似的说道：“他奶奶的，他奶奶的……如果早知道这仙剑就在我屁股底下，道爷我出恭也不敢蹲着了。”咬牙切齿，怪腔怪调，像是变了另一个人。
李芝仪虽是个禀性刚正不阿的道门散仙，但对天下的法宝神兵却有着不可抑制的收集癖好。
修道之初，不过是杀了妖魔之后，本着不暴殄天物的原则，才将其法宝顺手牵羊。
但到了后来，这种收集欲越来越强烈，几近贪婪变态。看到别人的法宝，每每便心痒难搔，浑身难受，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它占为己有。
若是其他道门修真的法宝，出于自身道德信念，也只能苦苦强忍。
但若是妖魔，那就老实不客气，挖空心思也要兜入囊中。他斩妖除魔的大半动力就是源于这个。
因此李芝仪被魔门中人视为最可恨、最可憎、最可怕的“谋宝害命三最道人”。
此刻发觉天下第一神兵就藏在自己鼻子底下，一百多年居然都没有察觉，这“守宝奴”又怎能不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但最令他气炸肺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明明与神兵相隔咫丈，却触之不着、收之不得，只有干瞪眼穷着急的份儿。
翩翩格格笑道：“李真人，你别着急。等天枢剑割破楚公子喉咙的时候，你就可以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啦……”
“原来如此。”楚狂歌哈哈笑道，“这小子是童男，唐丫头是处女。萧丫头，你带他们到这里，自然是为了祭剑了？”
“太乙帝尊道里行家，一猜就中。”翩翩嫣然一笑，盯着楚易柔声叹道，“唉，楚公子，唐仙子，你们可别怨我，只怪这柄神剑几千年没喝人血，早已渴得难耐了。若不吞饮你们的血，一旦解印出来，整个华山就要血肉横飞啦……”
楚易心中大凛，此时才明白翩翩带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唐梦杳软绵绵委顿在地，听到这些话，心中又是骇怕又是凄楚，忖想：“我自小出家修行，清心寡欲，便是为了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想不到今日……今日却要和一个赤裸的陌生男子一齐死在华山洞穴。命运无稽，可真是难料……”
想到这里，脸上一烫，心乱如麻，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翩翩素手环合，十指交错，徐徐舞动指咒，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洪炉绿光鼓动，渐渐变回一丈来高，缓缓落地。
“嗡——”数尺之外，神剑随之猛烈震动，碧光摇舞，龙吟不绝，剑身一点一点地从地里拱出来。
楚易只觉呼吸窒堵，意夺神摇，心中怦怦狂跳，说不出究竟是恐惧，还是兴奋。
“呼——呼——呼——呼！”随着翩翩的指咒变换，天地洪炉中的悬胎铜鼎与炉壁逆向急旋，顿时激撞起深浅不一的绿光气浪，一重重地飞旋而出，激撞在寸寸上升的天枢剑上。
“轰！”天枢剑的绿芒轰然舞动，亮得接近白炽，那滚滚盘旋的碧光气柱突然扭曲变形，瞬间化为一条迤逦盘旋的六角青龙，咆哮飞舞，直欲冲天破壁。
“青龙灵？”楚狂歌、李芝仪大震，齐齐失声。
“是呀。”翩翩笑吟吟地睁大妙目，故作讶然道，“咦？李真人在华山修行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天枢剑倒也罢了，难道连华山苍龙岭是太古‘六角青龙’所化的，也不知道吗？”
李芝仪喃喃道：“青龙灵？果真是六角青龙？四灵神兽中的六角青龙？”
楚易目眩神迷，震骇无已，心道：“原来这天枢剑下所镇的，就是太古木族大神的兽身六角青龙。”
“唉，横竖你们也活不长久了，我就让你们作个明白鬼吧。”翩翩叹了口气，暂时停止解印，柔声道，“轩辕黄帝击溃四灵神兽后，将他们各自打回原形，以‘轩辕六宝’封印镇慑。二十八宿神兽被天地洪炉封印于莲花峰内。而这六角青龙则被天枢剑封摄了魂魄，尸体化为苍龙岭，横亘于华山诸峰之间……”
楚易忍不住插口道：“那么其他三大灵兽呢？难道也被黄帝以北斗神兵封镇在别处了么？”
翩翩妙目微眯，抿嘴笑道：“没错儿，黄帝为防止四灵复活逞凶，除了封镇二十八宿外，又以北斗神兵将四灵分别封镇在四处不同的地方。青龙被‘天枢’镇在华山，白虎被‘开阳’镇在昆仑，朱雀被‘玉衡’镇在南荒，玄武被‘天璇’、‘天权’、‘摇光’三剑一齐镇在北海。只剩下一柄‘天玑宝剑’，黄帝将它留在了身边。”
楚易恍然大悟，脱口道：“敢情北斗神兵与天地洪炉两大神器加起来，才是完整的四灵封印！”
“原来楚公子也不像看起来这么书呆迂腐呢。”翩翩眼如春水横波，嫣然一笑道，“楚公子说得对，但又不完全对。北斗神兵的确是四灵神兽的封印；但天地洪炉不仅是二十八宿的封印，同时也是北斗神兵的封印。这就叫做‘子母封印’。……”
李芝仪冷笑道：“嘿嘿，原来你们解开二十八宿封印不过是第一步。归根结底，还是要借着天地洪炉收齐北斗神兵，彻底打开四灵封印。”
翩翩笑吟吟地道：“没错儿。北斗神兵既是从天地洪炉里出来，自然还得服它管。常言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轩辕黄帝早已羽化成仙，普天之下，除了天地洪炉，还有什么能将天枢剑解印拔出呢？只要……”
楚狂歌嘿嘿一笑，接口道：“只要拔出了天枢剑，自然就可以利用剑中的‘六角青龙灵’，镇住‘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七宿，重新组化成青龙神兽……”
李芝仪嘿然接口道：“……只要找到了所有的北斗神兵，自然就可以利用四灵魂魄，控制二十八宿，重新组成四灵神兽！”
翩翩银铃似的格格脆笑，又接道：“到了那时，‘四灵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四海八荒，又有谁是敌手？”
楚狂歌跟着纵声狂笑道：“不错！只要收齐了‘轩辕六宝’，别说四海八荒，即便是九天三界，也可以横趟啦！”笑声畅快淋漓，倒像是比她还要高兴。
李芝仪怒道：“笑你奶奶个头！小妖女，四灵封印、轩辕六宝……这些都是上古留存的秘密，我不知，老妖怪不知，道门、魔门中的许多人都不知，为什么你居然知道得这般清楚？”
楚易心中一凛，对这问题他也颇为好奇，当下竖耳倾听。
翩翩格格一笑，悠然道：“李真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洞府吗？”
楚易微微一怔，迅速扫望了一遍这四丈方圆的洞穴，除了天枢剑与洞角的一个巨石礅外，空空荡荡，别无一物。
李芝仪哼了一声，不耐道：“总之不是茅坑。小妖女有屁快放！”
翩翩也不生气，笑道：“李真人知不知道春秋时期秦穆公有个女儿，叫做弄玉呢？这就是她和她夫君萧史的隐居之所……”
楚易忖道：“想不到传说中的神仙眷侣竟是住在这等简陋的石洞之中……”突然一震，想起了昨日晏小仙胡诌的“弄玉碧凰箫”，她那狡黠俏丽的笑靥又倏然浮动眼前。
转念又想：“是了，这洞府粗不粗陋，又有什么打紧？倘若我也能和仙妹在此吹箫和笛，长相厮守，那不比在任何神仙洞府还要逍遥快活么？”刹那间，心中又是凄楚又是甜蜜。
李芝仪道：“萧史？就是秦国的那个什么‘乘龙快婿’么？”突然一震，失声道：“青龙？是了，难道他当时所乘的龙便是青龙？莫非他……他也是魔门中人？”
翩翩格格笑道：“没错儿，李真人的脑袋总算绕过弯来啦。这位萧三郎原本姓乔，不但是秦穆公的乘龙快婿，也是太古蚩尤大帝的后裔嫡孙，更是我师尊的第十八世祖！”
楚易大吃一惊，丹田内的道魔二散仙也都骇然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若不是她亲口说出来，又有谁能想到蚩尤、萧史与当世第一妖女的秘密关联？
“楚天帝不必吃惊，这本来就是神门中的秘密，算来算去，也只有三五个人知道而已。你们能在临死前知晓，也算不枉啦。”
翩翩那双蓝眸笑得宛如两泓春水，更加闪闪动人了，柔声续道：“萧三郎雄才伟略，继承先祖遗志，一心复兴神门，恢复太古五族旧制。但他知道天下反对者极多，因此隐姓埋名，暗中传道，组建神门。”
“二十年间，他翻越千山万水，遍查《山海经》，依照种种蛛丝马迹，探寻到了‘轩辕六宝’与‘四灵封印’的下落。与秦国公主完婚后，他如愿受封，得到了整座华山。此后又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将天地洪炉、天枢剑、二十八宿所在方位……一一查明。”
“以他的通天智慧和惊世骇俗的修为，他甚至没有借助天地洪炉，就轻而易举地拔出了天枢剑，将剑中的青龙灵驾驭自如。但为了避免太过招摇，引来道门注意，他又将神剑封印，归于原位，并将所有精力集中于解开四灵封印上……”
楚易等人越听越是骇然，天枢剑是轩辕黄帝亲自封印的神器，这萧三郎居然能凭一己之力，解开黄帝封印，而后又将青龙灵重新封印，其智慧、修为确实可称作惊天动地、旷古绝伦。
翩翩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急于解开四灵封印，竟不顾‘开启四灵封印者，必受天谴’的神训。当他解开封印的瞬间，突然天雷震动，将莲花峰生生洞穿，打在他头顶的泥丸宫上。他元婴重伤之下，又被四灵二十八宿的凶魂反噬，从此万劫不复。”
众人心道：“原来那洞窟正中的裂洞竟是天雷所劈！这萧三郎逆天行事，功亏一篑，也当真算得上千古第一奇人了！”惊奇骇异之余，又不免有些遗憾、惋惜。
翩翩道：“幸好蚩尤神灵庇护，萧三郎生前已将他毕生绝学、神门法术的精要，以及‘四灵封印’的诸多秘密，都刻在了‘紫凤笛’与‘碧凰箫’的内壁……”
楚易“啊”地一声，张口结舌，心想：“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仙妹昨日无意提及的‘弄玉碧凰箫’，居然是魔门至宝，而且还藏了这么多的机密……”
翩翩讶异地瞟了他一眼，又道：“萧三郎的妻子弄玉，虽不知道笛、萧中的秘密，却将之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世代相传。唉，可惜……传到我师尊祖父一辈时，‘碧凰箫’竟被人盗走，从此不知所踪。若不是萧家早已刻了摹本，萧三郎的毕生心血就要付诸东流啦。”
听到这里，洞内鸦雀无声，楚狂歌哂然道：“原来如此。萧丫头，寡人和你师尊相识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才知道她居然是蚩尤大帝的子孙。嘿嘿，难怪，难怪她这些年朝思暮想重振神门，当上神后……”
翩翩妙目中忽地闪过凌厉的愤怒之色，微笑道：“可惜楚天帝闲云野鹤，只想作一个风流神仙、三界浪子。虽然称孤道寡，却没有帝王之志，真是可惜啦。”
楚狂歌哈哈大笑道：“五千年夙愿，十八代筹谋，才有了今夜华山之变。萧丫头，如此周详的计划，你师尊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顿了顿，悠然道：“嘿嘿，这几天寡人一直纳闷，为什么寡人假扮成和尚，藏在深山老林里静修，居然还会让这老牛鼻子突然找到？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在寡人‘三尸神劫日’出现？普天之下，又有谁知道寡人‘三尸神劫’的日子……好多疑问，今日才算彻底明白啦。”
所谓“三尸”，是指“青姑”、“白姑”、“血姑”上中下三尸，是藏于人体内的妖魂邪魄，人人都有，每到“庚申日”必定发作。要想成仙得道，必要除净“三尸”。
魔门修真由于经常盗汲别人的元神气丹，累积了许多邪魄，所以体内的“三尸虫”也比普通人及道门修真都要厉害得多，而发作之日也不仅限于“庚申日”，因人而异，统称为“三尸神劫日”。
每到“三尸神劫日”，魔门修真必定神识迷乱，苦不堪言，修为越高的，越是痛楚难熬，脆弱不堪。
因此道门中有句行话，叫做“三尸神劫日，斩妖除魔时”。说的就是要乘着妖魔三尸虫发作的时候去诛灭之。
翩翩秀眉一挑，笑吟吟道：“不错，是我师尊故意走漏的消息。谁让你不识抬举，对我师尊始乱终弃？你若是对我师尊稍稍好上一点，她又怎舍得伤帝尊一根寒毛？”
楚狂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想不到妖娆绝世、面首无数的太阴元君，竟会因为寡人而摇身变成幽怨弃妇。寡人何德何能，居然能让蚩尤嫡孙的萧天仙这般垂青眷顾？只怕垂青的不是寡人，而是寡人的太乙元真鼎吧？嘿嘿，如果不是因为老牛鼻子早来了一日，这小子又恰巧在那夜撞入，只怕真要让她得逞了！”笑声森然，听来让人不寒而栗。
楚易心下恍然：“萧太真必是垂涎‘轩辕六宝’已久，色诱太乙天帝不成，恼羞成怒，设下借刀杀人的毒计，让李真人与太乙天帝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好渔翁得利，将两大法宝收入囊中……只是想不到阴差阳错，反而让我抢先得了法宝。”
翩翩俏脸一寒，喝道：“姓楚的，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啦！面首无数怎么啦？就许你倚红偎翠，不许别人左右逢源？哼，区区一个太乙元真鼎有什么稀罕？现在‘轩辕六宝’不有大半都到了我‘天仙门’手中么？”
她眯起清澈秋波，越说越怒，冷笑道：“你这好色无厌自命风流的狂徒浪子，枉我师尊当年对你神魂牵挂，一心只想和你结成神仙眷侣，纵横三界，做一对光耀神门的天帝神后。而你却对我师尊情意视如草芥，为了那贱人三番五次背负我师尊。从那一刻开始，你今日的下场便已注定了！”
她一直笑语嫣然、风情万种，此刻忽然疾言厉色如狂风骤雨，不由让众人微微一愕。
不知何以，看着她柳眉倒竖、眼圈微红的嗔怒模样，楚易反倒觉得更加真实可爱些。
楚狂歌一怔，失笑道：“萧丫头，想不到你对你师尊倒是情真意重、忠心耿耿。嘿嘿，你以为你那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师尊当真喜欢寡人么？她喜欢的不过是能助她一统神门，当上神后的人。她心里唯一喜欢的，只有她自己吧！”
站在旁边的两个天仙妖女再也按捺不住，厉叱道：“狂徒住口！再敢辱我师尊，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楚狂歌悲怒难抑，纵声大笑道：“拜你师尊所赐，寡人肉身早已灰飞烟灭，还要什么狗屁葬身之地？”

第十五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翩翩一言不发，透蓝清澈的妙目冷冷地盯着楚易，杀气大盛，胸脯急剧起伏，过了片刻方才渐渐平定下来，浅浅一笑道：“姓楚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等我取出神剑，将你炼成元婴金丹，献给师尊服下，你自然就可以知道她的所有心思啦……”
楚狂歌嘿然冷笑，似乎再没有说话的兴趣，隐隐之中，楚易只觉得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自己丹田内扩散，令他又是兴奋又是恐惧。
李芝仪喝道：“且慢。小妖女，横竖我们半只脚已经跨进了阎王殿，何妨让我们死个明白？萧太真那老妖婆那日将我调往……”
翩翩眉尖一挑，冷冰冰地截口道：“老牛鼻子，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好啊，我一股脑儿告诉你吧，省得你到了阎王殿里还要啰嗦个没完。”
她转头凝视着楚易，嫣然一笑，忽然又变回了那甜美俏媚的容颜，柔声道：“没错儿，那日我师尊使得便是‘调虎离山，借刀杀人’之计。等你和楚天帝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又分别传信给紫微真人和凌波仙子，说你已死，有人冒充你行刺皇帝，再来个调虎离山。”
“等他们连夜赶往长安，这里就变成了修罗场。华山三观一百多名灵宝道士全都死了个精光，连元神气丹也被吸了个干净，好生可怜。至于紫微真人和凌波仙子……哎，算起时辰来，这会儿他们多半已经一头栽入我们的埋伏之中，尸解登仙啦……”
“你说什么？”李芝仪越听越是悲愤，到了最后一句，更是惊骇不已。
楚易“啊”地一声，突然想起那日在长安城外，多亏紫微真人师徒为自己解围，赶跑了孔雀老祖。如此推算起来，与这妖女说的时间果然毫厘无差，心中顿时大感不安。
李芝仪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道：“小妖女，险些被你诈了！道爷我生平谁也不服，独独服我师兄。就凭你们这些魔门妖类，能动他个屁哪！”
翩翩笑吟吟道：“是么？你非要这么自我安慰，我也没法子。不过听我师尊说，除了她老人家想亲自拜访紫微真人之外，什么东海救苦天尊呀，南极逍遥大帝呀，还有什么北辰紫微大帝呀，都对紫微真人的元婴金丹很感兴趣呢。”
楚易听得心神大凛。他记性极佳，那夜听晏小仙介绍了道魔两门之后，对于修真界的门派人物都已一一了然在胸。这妖女适才若无其事说出的几个名字，无一不是凶名昭著的魔门巨妖。
魔门中素有“五帝四母”之说。这九人虽是魔门中人，却也均达到了道门散仙的修炼级别，凶焰之炽，就算是道门超一流高手也不敢直攫其锋。
其中除了太乙天帝楚狂歌之外，北辰紫微大帝、南极逍遥大帝都是五帝之列，妖法无边。太阴元君萧太真则位列“四母”之首，被称为“天下第一妖女”。
至于那东海救苦天尊虽尚未达到散仙级别，却也是“魔门六大天尊”之一，极为凶狂。曾经以一己之力，冲出上清派青城宗的合围，杀死二十余人，扬长而去。
如果陷入这四人的包围，紫微真人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难以逃生！
李芝仪惊疑不定，心想此时自己身陷天地洪炉之内，妖女实无诓骗自己的必要。
又想，魔门空前团结，处心积虑地制造了今夜华山之变，为的便是重创道门，解开“四灵封印”。但这等重大的事情，为何魔门中的五帝四母一个也没出现？却放心交由这小妖女来坐镇指挥？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魔门早已精心部署好了所有的计划，算好了华山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认为五帝四母等巨妖凶魔无须在此逗留，而是直接赶往长安等地，进行其他阴谋。比如伏击紫微真人与凌波仙子，甚至道门其他修真。
当然，他们唯独没有料到他和楚狂歌居然没死，而且竟鬼使神差地寄于一个举人的体内，回到了华山……
想到这里，李芝仪又是绝望又是愤怒，犹如掉入万丈深渊之中。
翩翩见李芝仪半晌说不出话，心中大快，格格笑道：“李真人，你也不必太难过。此次遭殃的，也不单单你华山灵宝。黄泉路上，指不定你一回头，就能看见什么茅山上清神宗呀、青城上清气宗呀、龙虎天师道呀……的故友旧交，说说笑笑，岂不是好？”
忽然眉尖一蹙，失声叹道：“哎呀，我险些忘了，你和楚天帝将被烧炼成两颗元婴金丹，从此魂飞魄散，超脱于轮回之外，又怎能去地府里走亲访友呢？”
她嫣然一笑，再也不看楚易一眼，全神贯注地念咒捏诀，解印天枢剑。
神剑寸寸上拔，洪炉嗡嗡狂震，碧光气浪四射飞舞，将她那甜美娇媚的姿容映照得又是妖艳又是诡异。
过了片刻，只听“乓”地一声巨响，碎石爆射，一道碧光电舞飞扬，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当！”定睛再看时，岩地裂开一条狭大的深缝，天枢剑则已掉落在地，铿然龙吟，如一泓春水闪闪晃动，洞内寒气逼人。
众人大凛，封印数千年的神剑终于重现人间！
翩翩又惊又喜地凝视着天枢剑，俯下身，春葱似的指尖微微颤抖地抚摩剑身，蓦地握住玉石剑柄，“锵”地一声提了起来，格格大笑道：“天枢剑！我拔出天枢剑啦！”
旁边的两个天仙妖女喜色浮动，齐齐拜倒，娇声道：“恭喜掌门嗣主得掌天下第一神兵！”
翩翩笑靥如花，指尖一弹，神剑悦耳龙吟，铜锈簌簌落了一地，剑身碧光闪耀，流丽夺目，与她清澈蓝眸交相辉映。
她秋波流转，笑吟吟地凝视着铜炉边的唐梦杳，柔声道：“唐仙子，恭喜你啦，你是天枢剑几千年来所杀的第一人。”默念剑咒，素手回转舞诀。
楚易又惊又怒，喝道：“妖女，住手……”
“咻！”神剑疾如闪电地飞射而出，环绕着唐梦杳划了个几道碧光圆弧，突然锵然一振，凝空顿住，剑芒吞吐。
唐梦杳微微一震，又羞又怒，娇靥忽然酡红如霞，颤声道：“妖女，你要杀就杀，为何这般羞辱我……”话音未落，“哧哧”之声不绝，她的翠绿道袍突然裂开无数缝隙。
转眼间，丝缕飞扬迸散，玲珑浮凸的玉体赤条条地盘坐于地，晶莹胜雪，晃得楚易眼睛都花了。
楚易脑中轰然一响，“啊”地一声，面红耳赤，想要立即闭上眼睛，却听楚狂歌哈哈笑道：“小子有色心没色胆，这可就没寡人的风范了。嘿嘿，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当今第一玉女掌门的裸体岂能不看？”
一时间，楚易身不由己，眼睫像是凝结似的巴眨不得。相隔甚近，纤毫毕现，那对浑圆雪乳巍巍颤动，就在他的眼前不住地晃来晃去。
楚易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从没见过女子裸体，何况还是这貌美如花的少女道姑？刹那间血脉贲张，口干舌燥，颤声道：“唐仙子，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想看的……实是……实是不由自主……”
唐梦杳闻言更是羞臊得无地自容，就连耳根都已红透，闭上双眼，泪水簌簌流下。心中悲苦羞怒，恨不得立时死去。
翩翩格格笑道：“楚公子，横竖她也看过你的裸体，互不吃亏，有什么打紧？既要献祭神剑，自然要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呜——”就在这时，洞外突然远远地传来两声凄厉高亢的号角，正是浪穹公主姐妹的“苍兕双龙角”。
号角声激越，随之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凶兽怒吼，震得楚易耳膜生疼，心中大寒。转头望去，穿过洞口，恰好可以遥遥望见莲花峰。
深蓝的星空苍茫寥廓，峰顶绚光冲天吞吐，云蒸霞蔚，瑰丽万状。空中，万千凶禽盘旋飞舞，黑压压如重重乌云，滚滚翻腾，发出震耳啼吼。
“轰隆隆！”莲花峰猛烈震动，就连相隔如此之远的玉女峰也随之摇颤，土石簌簌掉落。
突然，一道妖艳的金光从峰顶冲天喷薄而出，化为一条狰狞巨龙，飞腾扬舞，咆哮着破云而去。
接着，道道霞光爆射飞舞，陆续变幻成二十八凶兽的模样，朝着四面八方飞冲消逝。数万飞禽汹汹怪吼，也随之四面飞散。
那两个天仙妖女大喜，笑道：“掌门，大功告成，四灵斋醮结束啦！”
翩翩容光焕发，格格笑道：“从今夜开始，二十八宿天下走，四海将永无宁日……”
话音未落，唐梦杳突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跃而起，抄手握住天枢剑，朝着铜炉电冲而来。
绿光电闪，寒气森然扑面。楚易大吃一惊，只道她羞愤欲绝之下，要将自己杀了泄恨。
丹田内却响起李芝仪惊喜激动的叫声：“好丫头！乖丫头！虞老太太教的聪明丫头！”
楚易“啊”地一声，霍然醒悟：她是要打开天地洪炉，将自己释放出来。
翩翩又惊又怒，叱道：“找死！”翠袖翻卷，绿光怒放，青铜月牙铲陡然化作青甲螭龙，怪啸飞舞，直扑而去。
唐梦杳指尖一弹，天枢剑脱手飞出，继续冲向铜炉；自己则翻身转向，双手飞舞，鼓起一团淡绿光球，朝着青螭龙飞卷横挡。
“嘭！”气光迸爆，螭龙飞腾横甩，唐梦杳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摔飞出几丈开外，脸白如纸，几欲晕厥。
适才她乘着翩翩不备，以两伤法术强行冲开经脉，奇经八脉已然重伤，这般生生硬接，哪能承受得住？
翩翩眼角扫处，剑光回旋电舞，刹那之间，神剑已绕着炉盖飞旋了一圈。“哧哧”连声，“龙虎六一神泥”被剑气所激，倏然震裂。
她心下一沉，暗呼糟糕，立即翻身抄卷，急电似的朝洞外飞逃，素手如雪，横吹玉笛。
受六魄笛声所激，青螭巨龙狂性大作，甩头咆哮，卷引滔滔气浪，朝着天地洪炉呼啸冲去。
“砰”的一声，青铜炉盖晃了一晃，突然冲天飞旋。
楚、李二人齐声呼啸声中，楚易脚底生风，真气灌顶，身不由己地螺旋冲出炉外，左手抓住兀自呼呼乱舞的天枢剑，翻身就是一脚。
“嘭！”紫光碧气滚滚奔腾，迎面撞在青螭巨龙的尖角上。
轰隆巨震声中，青光扭曲涣散，螭龙悲吼，冲天反射，瞬间将顶壁撞裂一个大洞，直破苍穹。在淡淡的月光里还原为铜铲，悠悠翻转。
洞内气浪爆舞，碎石迸飞。那两个天仙妖女眼前一花，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已经倒飞横撞在石壁上，香消玉殒。
翩翩胸口一窒，六魄笛顿时走调，仰天喷出一道血箭，翻身飞跌，绿裳如莲叶飘舞，朝着悬崖下急速坠落。
楚狂歌哈哈大笑道：“萧丫头，你不是要将我炼成元婴金丹么？金丹未成，你想上哪儿去？”
笑声中，楚易不由自主地抄掠到洞口，朝着下方悬崖探手一抓，掌心登时出现一轮碧绿色的光漪气旋，螺旋飞卷，如闪电似的将幽黑山壑照亮。
“呼！”翩翩被绿光卷着倒飞而起，不偏不倚地撞入楚易右掌，被他陡地掐住脖颈，高高提起，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
电光石火，一气呵成。等到楚易回过神来，三个天仙妖女已经被“自己”打得二死一伤，洞顶还穿了一个大洞，月光如水流淌。而他却左握神剑，右提妖女，昂然站在洞口。
唐梦杳软绵绵蜷卧在地，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欢喜，松了口大气，但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安。扫见他傲然挺拔的赤裸剪影，脸上烧烫，转头不敢再看。
此时已近黎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站在洞口，天地茫茫，薄雾弥漫，寒风呼啸着振动松树，松枝簌簌，雪沫漫天飞扬。
凄厉的六魄笛声仍在群山回荡，华山诸峰倏然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莲花峰上号角长鸣，鼓声大作，呐喊声如海浪似的涌起。
火光闪烁移动，无数人影横空飞掠，朝着玉女峰冲来。
楚易心中大凛，暗呼糟糕。萧妖女的笛声必是求救信号。才脱虎穴，看来又要重入狼口。
但丹田内的道魔二仙对此置若罔闻，李芝仪激动至极，哈哈大笑道：“天枢剑！这就是封印青龙灵的天枢剑！‘轩辕六宝’让道爷得了过半啦！”
楚易左手被他所控，握着神剑，在眼前反复翻转，青光刺目闪耀，时而显现出剑脊上细如蝇头的上古篆文。
楚狂歌却似对神剑兴味不是太大，操纵着楚易右手，将翩翩脖子一寸寸地掐紧，微笑道：“寡人无疾，寡人好色。萧丫头，像你这等尤物，寡人原舍不得辣手摧花。但今日不杀了你，又怎能平寡人心头之恨？”
笑声森然，竟比凌晨的寒风还要彻骨，听得楚易鸡皮疙瘩接连泛起。
翩翩呼吸不得，花容涨紫，舌尖渐渐地吐了出来。清澈蓝眸又是愤怒又是悲楚地凝视着楚易，长睫一眨，一颗泪水倏然滑过脸颊。
楚易心地善良，喜欢锄强扶弱，打抱不平；对这妖女虽颇为恼恨，但此时近在咫尺看着她痛苦无助之状，种种恨意顿时烟消云散。
一时怜悯之意大起，忍不住叫道：“前辈，这妖女虽然可恨，但好歹不过一个姑娘家，又是您的晚辈，何必较真伤她性命？即便杀了她，也是胜之不武，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楚狂歌“咦”了一声，哈哈大笑：“小子，你倒比寡人还要怜香惜玉。嘿嘿，她先前又是要拿你祭剑，又是要将你烧成铁板蛇肉，可没你这般心慈手软哪……”
李芝仪骂道：“书呆子知道个屁！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对妖怪仁慈，那便是害人害己。他奶奶的，这小妖女已不知害死了多少道门修真，死上百遍也不解气！来来来，老妖怪，往死里掐，掐死了算我一份儿。”
楚易眼看自己手掌不听使唤，将她脖子越掐越紧，又惊又怒，大声道：“李真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妖魔，也当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修仙之路殊途同归，只要不违天理，便都是正道，道魔之分不在人兽之别，不在修炼之法，而在其心。像你这般贪婪嗜杀，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作逆天之事，和这些妖魔又有什么区别？与道家所说的‘天人合一，无为自然’又有哪一点契合？”
唐梦杳在洞内听了这席话，芳心微震，妙目中闪过诧异的神色。这些道理她也曾经想过，只是与师父平时所教导的道魔两极、非黑即白的观点相悖，因此不敢深究。此时听来，顿时觉心有戚戚焉，对这少年书生也刮目相看。
楚狂歌听得心中大快，纵声狂笑：“说得好，说得妙！好一句‘道魔之分不在人兽之别，不在修炼之法，而在其心’！”
李芝仪一愣，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语，骂道：“酸秀才强词夺理，知道个鸟。他奶奶的，天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迂腐书生太多，才搞得污七八糟、狗屁不如……”
楚狂歌哈哈笑道：“非也非也！天下就是因为像你老牛鼻子这样，自以为是正统君子救世主、老喜欢将自己的狗屁标准强加于人的混蛋太多，才搞得乌烟瘴气、死气沉沉。嘿嘿，小子，就凭你这番话，寡人便给你几分面子，饶这丫头一命！”
说到最后一字，楚易右手忽然松开，翩翩“啊”地一声，涨红的脸色瞬时转白，咳嗽不止。
楚易大喜，正想说话，楚狂歌却又嘿然道：“寡人纵横天下一百多年，便是玉皇大帝也不能奈我何，此次却被你们害得肉身湮灭，险些连孤魂野鬼也做不得。嘿嘿，这等奇耻大辱若是不报，寡人今后又如何在三界立足？丫头，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未落，“噗”地一声，楚易的右手闪电似的压在翩翩的小腹，将她吸在半空。
翩翩浑身一颤，妙目中尽是惊怒骇惧的神色，樱唇震颤，想要说话，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脸上血色陡然消退干净，柔软肚腹急剧鼓动，隔着衣裳，隐隐可见一圈圈红光紫线急速盘旋汇集。
楚易正自愕然，只听楚狂歌哈哈笑道：“小子，寡人帮你采药炼丹，滋补元气！”
话音刚起，楚易掌心忽地一阵涨痛，一股妖异强沛的真气从妖女肚脐涌入他的手掌，沿着手阳明大肠经折转回合，绵绵不绝地直冲丹田。
几乎同时，丹田猛地一涨，鼎、壶又开始急速飞旋起来。
李芝仪大吃一惊，喝道：“老妖怪，你做什么！要杀便杀，干吗吞她元神！”
楚易心下大凛，自己先前误吞了一颗角蟒魔祖的蛇丹，就已变得似妖非妖、似魔非魔，折腾得够戗，倘若再将这妖女元神吸入，那还了得？
他又急又怒，叫道：“前辈你……”呼吸一窒，剩下的半句话顿时被那汹汹冲涌而入的真气压了下去。慌乱中奋力挣动右手，想要将手指抽离，却又哪里能够？
楚狂歌笑道：“牛鼻子，你我元婴被困在鼎、壶之内，七七四十九日内如果还出不去，就会熔化成阴阳两气。你该不会想和寡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魂飞魄散吧？倘若不想，就趁早和寡人一起多多吸吞元丹，合力冲出去……”
李芝仪大怒，叫道：“屁话！若要道爷靠吸妖人魔女的元丹，才能逃出鼎壶，道爷宁可和你这老妖怪同归于尽！再不撒手，我就将这妖女立即刺死祭剑！”
青光一闪，楚易左手握着天枢剑，往翩翩脖子刺去。
楚易大骇，电光石火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妖女若是死了，我向谁打探仙妹的下落？”灵机一动，大声叫道：“住手！杀了她，你就不知道紫微真人和凌波仙子的下落了！”
这句话可比一百句说教都管用。
李芝仪的左手顿时停住，剑芒指处，翩翩雪白滑腻的脖子沁出一颗血珠，鲜艳夺目。
楚易松了口大气，知道抓对了稻草，继续道：“李真人，眼下魔门正大举进犯道门各派，你杀了这妖女，可就没处问其中的内幕阴谋了！那不等于自蔽耳目吗？”
李芝仪大凛，喝道：“他奶奶的，臭小子，算你说得有理！喂，老妖怪，快把妖女放开。再不松手，道爷就不客气了！”
楚狂歌毫不理会，继续以楚易右手吞吸翩翩真元，哈哈狂笑道：“怎么，你还能对寡人怎样？现在咱们同在一个皮囊，难不成你还能将‘自己’杀了吗？”
他的“吞神吸真大法”原就独冠魔门，此时又有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两大神器相助，威力更是惊人。转眼之间，萧翩翩的真气便被吸了将近三成。
翩翩俏脸越来越煞白，气若游丝，清澈的美目里满是悲怒恐惧，泪水不断地流了下来。
对于修真而言，比起死亡，元神气丹的丧失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仅仅是死了，还可以通过尸解等方式，转世投胎，重新修炼。无论如何，前世累积的真元尚能保存大半。
但元神气丹如果被吸干，不仅意味着几世的修炼化为泡影，甚至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李芝仪听他耍横，大怒，喝道：“他奶奶的，道爷我辛辛苦苦打通了这小子的泥宫玄窍，可不是为了让你这老妖怪倒行逆施，将他变成妖魔之身！再不松手，我就真将这小子杀了！”
话音刚落，楚易左手将神剑插在地上，蓦地朝上一张，竟紧紧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登时勒得他面红耳赤，呼吸不得。
唐梦杳“啊”地失声惊呼，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突然演变成如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叫道：“李真人，你……你……”
楚狂歌一怔，不信他会当真下此狠手，大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自称行侠仗义的灵宝散仙竟然也会滥杀无辜！杀！只管杀！也好让寡人这妖魔开开眼！”
李芝仪怒极反笑：“他奶奶的，你当道爷不敢么？这小子已是散仙之身，又满脑子糊涂念头。与其让你将他变成妖魔之躯，祸害人间，倒不如趁早结果了他的性命，永绝后患。杀一人可救天下人，这买卖划算得很哪。”
楚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将自己掐得窒息欲死，自己的右手又源源不断地将妖女的真气吸入丹田，而自己对这一切却偏偏无可奈何。一时间满嘴酸麻苦涩，只觉天下荒唐之事莫过于此。
唐梦杳眼看着楚易舌头越吐越长，又是害怕又是焦急，想到他先前为自己辩解、保护的言辞，心中更是百味翻杂，一阵大乱。
她情急之下，胡乱抓起地上的破碎衣裳穿上，跌跌撞撞地上前，奋力拉拽楚易的左手，叫道：“李真人，楚公子心地善良，此事与他有什么干系？你快放手……”
楚易眼前金星乱闪，渐渐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觉心肺憋涨难受，直欲爆炸开来，恍惚中忖想：“天下死法千奇百怪，但被自己活活掐死的，只怕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就在这时，呼啸声四起，崖前人影闪烁，第一批魔门追兵已经蜂拥而至。
只听一个尖厉的声音邪笑道：“咦，这不是茅山掌门唐仙子吗？堂堂上清仙子，怎么会深更半夜地和一个光溜溜的男人，藏在黑糊糊的玉女洞里，难道是在学弄玉吹箫吗？”
魔门群妖顿时爆发出一片淫猥的狂呼怪笑声。
又有人怪叫道：“非也非也！你看她衣不蔽体，拉着这赤条条小淫贼的手臂苦苦哀求。定是这小子爽完了之后，一脚将她蹬开，转投我们九宸仙子的怀抱！”
唐梦杳娇靥酡红，羞愤交集，气得微微发抖。“哧”地一声，春水剑顿时吞吐出鞘。但她经脉受损，气剑光芒远不如平时强盛。
楚易心中“咯噔”一下，这才记起自己依旧一丝不挂，恍恍惚惚中自责：“唐仙子一心救我性命，却被我连累，清誉尽毁，还要平白受这些妖魔羞辱……”又是羞惭愧疚，又是愤怒气苦。
迷迷糊糊中，只听楚狂歌哈哈一笑：“老牛鼻子，这些嗡嗡的苍蝇真他奶奶的讨厌，咱们先灭了它们再说！”右手忽地朝外一吐。
翩翩嘤咛一声，顿时被抛飞出数丈外，跌坐在洞角，惊魂甫定，全身酥软无力，微微颤抖，也不知究竟是因为羞怒气恨，还是后怕恐惧。
李芝仪嘿然道：“好！道爷我憋了几天，正他奶奶的手痒哩！”
楚易的左手霍然一松。楚易“啊”地一声，倒退了几步，鼻喉瞬时通畅，空气轰然倒灌而入，犹如醍醐灌顶。
他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平生首次发觉周遭空气竟是如此甜美清新。
唐梦杳大喜，颤声道：“楚公子，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一红，欲言又止。
洞外，一个妖人仍在愤愤叫道：“他奶奶的，依我看最可恨的就是这小淫贼，得了便宜还卖乖。享尽齐人之福倒也罢了，居然赤条条地站在洞口，掐着自己的脖子作无比痛苦状，这不是成心气我们这些老光棍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群魔狂笑，纷纷叫道：“不错！不如我们宰了这赤条条的小淫贼，再好好安慰唐仙子，滋润滋润她受伤的干渴心田……”
楚狂歌纵声狂笑道：“人生在世，本来就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叽叽歪歪地说些什么？全他奶奶的给寡人脱光了吧！”话音未落，一股雄浑真气直冲楚易右臂。
楚易不由自主地大喝一声，飞冲出洞，掌心青光怒放，劈空横扫，一道火焰光刀螺旋爆舞。
“轰！”崖前如被闪电所照，忽然变得一片蓝紫。
“嘭嘭嘭嘭！”方圆十丈之内，爆炸开深碧浅绿的汹涌光波，数十名魔门妖人惨呼迭起，纷纷翻身飞跌，身上火焰熊熊，衣裳瞬间烧了个精光。十几个真气不济的果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被烧成了脆皮焦骨。
“太乙离火刀！”“操他奶奶的，太乙天帝！他……他没死！”魔门众人大骇，惊怒交加，慌不迭地扑灭身上火焰，纷纷飞退出十丈开外，炸开了锅似的惊呼乱叫。
“寡人若是死了，阎罗王岂不是要退位让贤么？他敢收寡人吗？”楚狂歌哈哈狂笑，楚易手掌翻飞横扫，又是接连几记太乙离火刀。
碧绿光刀气势狂霸，如雷霆电扫，所到之处，山石迸裂，火焰冲天乱舞，妖人纷纷仓皇跌退。
呼叫声中，空中人影飞舞，第二批魔门追兵又已赶至，少说也有八九十人。
李芝仪早已手痒难耐，生怕又被楚狂歌抢先，喝道：“老妖怪，这些小妖就交给道爷我了！让我祭祭这把天下第一神剑！”
楚易左臂忽然一涨，真气滔滔灌冲，手指变换弹舞，口中急速地念叨着许多自己听不懂的咒语。
“叮！”斜插在地的天枢剑青光大盛，突然拔地爆射而出。光芒潋滟，风雷咆哮，犹如霹雳横空飞舞，天地之间顿时一片青白明亮。
魔门群妖大骇，失声叫道：“天枢剑！”
惊叫很快就变成了惨叫。青光纵横闪耀，刹那之间，便有数十颗头颅带着血箭冲天飞起，四处抛落。
李芝仪哈哈大笑道：“北斗阑干南斗斜，妖魔鬼怪回老家！”
魔门众人听出他的声音，顿时又是一阵惊呼骚动：“是太乙老道！”“老……老牛鼻子也在这里！他没被洪炉烧死！”“他奶奶的，好人不长命，祸害延千年啊！”
道门诸仙之中，紫微真人张宿、太乙真人李芝仪、玄真散人杜采石、玉虚真人玉虚子所杀的魔门妖邪最为众多，因此这四人在魔门中的声威也最为显赫，号称“魔门四杀”。
许多妖魔只要听到这四人的名字，立即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此时听说李芝仪没和太乙天帝同归于尽，也没死在二十八宿洞中，却和死对头楚狂歌同处一体，联手而战……魔门众人的惊骇震慑可以想见。
楚狂歌、李芝仪狂笑声中，楚易左手捏诀变幻，天枢剑剑光飞舞，如夭矫飞龙，势不可挡。右手“太乙离火刀”大开大合，风雷滚滚呼啸，所向披靡。
一时间，漫山腥风血雨，骨肉横飞，玉女峰赫然变成了屠宰场。
这两人虽然一道一魔，脾气各异，却都是心高气傲、杀心极重的散仙。百余年来纵横天下，罕逢敌手，何曾受过什么气、吃过什么亏？
不料阴沟里翻船，被魔门陷害，险象环生。门徒死伤殆尽不说，自己肉身湮灭，变成了孤魂野鬼，连日来困在鼎、壶之内，处处吃瘪，连连受窘，也不知窝了多少气。到了此刻，心中的积怨仇恨终于像火山岩浆，汹涌爆发。
洞外妖魔虽然人多势众，其中也不乏真仙级的绝顶高手，却又哪里挡得住当世道魔两大散仙如此疯狂的合力屠戮？
剑光气浪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群妖溃败如山倒，远远退开，不敢贸然上前。
楚易一介书生，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眼看着自己手脚不听使唤，杀人无数，心中又是惊骇又是茫然，大叫着让李、楚二人住手，但他们正杀得兴起，哪里听得进他这书生之语？
李芝仪心下大畅，怒气少消，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真他奶奶的痛快！道爷我要将你们杀个精光，祭奠我华山的亡灵！”
楚狂歌也哈哈长笑道：“神门都是你们这些龌龊脓包，难怪让这些牛鼻子看轻！嘿嘿，我楚狂歌何等人物，你们这些废物居然也配和寡人同门并宗？没的辱没了神门太祖蚩尤大帝的颜面！”
两人纵声狂笑，大感快意。这一道一魔两大散仙作了一百多年的死对头，恶斗不下五十次，彼此知根知底。生平第一次合作，竟是默契无间，说不出的酣畅痛快。
忽然之间，两人心底涌起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意，这个曾经令自己咬牙切齿的对头，似乎并没有原先那么可憎了。
翩翩软绵绵地坐在洞角，突然格格脆笑道：“可笑呀可笑，都说太乙真人、太乙天帝英雄无敌，没想到也只是专捏烂柿子、软脚蟹的胆小鬼……”
李芝仪一怔，骂道：“他奶奶的，小妖女胡说什么？”
翩翩听若罔闻，格格大笑，自言自语道：“杀得好，杀得妙！天色快亮啦，这时候长安城里也该翻天覆地了。什么上清派呀、天师派呀、灵宝派呀……一干牛鼻子老道姑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这一句话登时将众人惊醒。
唐梦杳脸色雪白，蹙眉低声道：“她说得不错！二十八宿印已经解开了，魔门进犯华山的目的已经达到。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和洞外的妖魔缠斗，而是尽快回到长安，救出紫微真人等人，联合道门各派，共商大计。”
李芝仪心中大凛，蓦地将天枢剑收回，喝道：“妖女，我师兄现在哪里？若不老老实实地带我去，道爷就让你魂飞魄散！”
翩翩嫣然一笑，清澈蓝眸森冷如冰，柔声道：“好啊。那里龙潭虎穴，你愿意送死再好不过，就怕你没胆子去呢。”
李芝仪哈哈大笑：“小妖女，你是‘小母牛一窝生八崽儿——牛屄大了’！三洲十岛，碧落黄泉，又有什么地方是道爷我没胆儿去的？”
话音刚落，却听楚狂歌哈哈笑道：“可惜呀，有胆儿还不够，得有腿才行。”
李芝仪一怔，怒道：“老妖怪，你说什么？”
楚狂歌悠然道：“现在楚小子的这两条腿儿可不光光长在你李真人的身上。寡人好不容易才从天地洪炉里出来，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送上门去找死？找死倒也罢了，为什么要费心费力救出道门仇敌？就为了让他们将寡人打个灰飞烟灭？”
“你……”李芝仪被他说得又急又怒，哑口无言。虽恨不得将楚狂歌碎尸万段，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楚易与唐梦杳对望一眼，苦笑不已。心想，现在一体三主，自己就好比太古大荒长了两个脑袋的怪兽并封。如果这老妖怪死活不去，天底下又有谁能拉得动自己？
而且将心比心，于理于情，这老妖怪确实都没有陪着李芝仪去救道门诸仙的理由。除非……
楚易心中一动，忽然大声道：“是了！两位前辈，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既可以重新封印四灵，平定天下，又可以让两位各得其所，甚至白日飞升……”
李芝仪“呸”了一声，冷笑道：“他奶奶的，小书呆子，就你这大蒜脑袋还能开出什么水仙花？不听也罢……”
楚易微微一笑道：“两位前辈，你们的肉身是被我的毛驴儿撞毁，现在附身到我身上，也算是循环报应。但这里毕竟不是两位长留之地，过了七七四十九日，太乙元真鼎不是会将两位化为阴阳两气吗？所以……”
楚狂歌哈哈笑道：“小子，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横竖寡人已经将你打通成散仙之身，如果四十九日内，寡人出不了鼎、壶，没法儿投胎转世，那只有对不住你，将你变成寡人的寄体之身了……”
“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李芝仪怒道，“只要道爷在此，老妖怪你就休想得逞。大不了道爷先将这小子给宰了，看你还能拿什么作狗屁寄体之身！”
“两位前辈且听我说完。”
楚易脖子还火辣辣地烧疼，听两人说着说着又绕了回来，急忙截口道：“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在四十九天内找齐‘轩辕六宝’，不但可以重新封印四灵、平定大劫，两位不是也可以凭借《轩辕仙经》白日飞升吗？”
众人一凛，洞内忽然一片安静。
翩翩那双清澈蓝眸眨也不眨，笑吟吟地凝视着楚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楚狂歌才哈哈大笑道：“小子，有点儿意思。老牛鼻子，现在‘轩辕六宝’已经拿到了三宝一剑，又有知根知底的萧丫头在手，剩下的一半也该不会太难找到。只要咱俩合作，的确可以各得其所。”
李芝仪默然不语，沉吟半天，才森然道：“老妖怪，别怪我没把丑话撂前头。从现在起，你若再做一件不容于天地道义的事，我李芝仪就算拿不到‘轩辕六宝’，救不了天下苍生，也要让你神魂湮灭，万劫不复。”
楚易一凛，却听楚狂歌纵声狂笑道：“一言为定！”
还不待他回过神来，他的左右双手已经高高举起，自动连击了三下，直打得气浪迸爆，痛入骨髓。
这时，从洞外苍茫群山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鸡鸣。
东方鱼肚翻白，朝霞流彩，一轮红日从黛蓝群山之后，冉冉跳跃而出。
漫长一夜终于破晓。

第十六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前辈，慢些，慢些……”
蓝天澄碧，白云悠悠。狂风猎猎扑面，楚易身不由己，在高空中急速飞翔。低头望去，群山如螺髻，江河似银带，在脚下遥遥飞逝，瞬息千里。
丹田内，楚狂歌、李芝仪对他的惊叫惘然不闻，只顾自己呼喝斗口，自夸御风术远胜对方。
于是，楚易忽而展臂滑翔，忽而凌空抄足踏步，忽高忽低，忽快忽慢……不断地变化道魔两门的各种乘风妙法，在万丈高空作着变速飞行的花样表演，俨然成了两人比斗的实验品，吓得过往鸟群惊飞四散。
在此之前，楚易虽然也曾腾云驾雾，但要么时间短暂，来不及感到害怕；要么紧紧依附在别人身上，无需自己操心。比起眼下神智清醒却又无法自主，心中的慌乱恐惧自然远远不及。
眼看着天旋地转，脚下虚空，他胆子再大，也不免惊骇慌张，双足凭空乱蹬，想要高呼大叫，却被扑面狂风堵得晕眩窒息，喘不过气、发不出声。
李芝仪不耐，骂道：“臭小子，你四脚朝天地乱蹬什么？他奶奶的，有我们在这儿，还能摔死了你吗？”
紧随一旁的唐梦杳忍俊不禁，嫣然一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握他的手掌，想让他定下心来。
但突然想起自己一介出家女真，这般主动去牵握一个陌生男子的手，未免太过突兀，待要抽回手，却已被他如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握，动弹不得，脸上顿时一阵烧烫。
过了半晌，楚易心底的惊怖恐慌之意逐步消退，渐渐被新奇惊喜所取代。
双袖盈风鼓舞，仰望辽阔碧虚，俯瞰苍茫大地，他仿佛已经化作了飞鸟，变成了流云，自由自在，说不出的惬意。心想：“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神仙，这恣意翱翔的感觉果然颇有些滋味……”
忽然感觉自己掌中紧握着的滑腻纤手，柔若无骨，楚易心中怦然大跳。转头望去，和唐梦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两人脸上莫名地一红，松开手，却又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的笑容上，熠熠生辉。
楚易呼吸一窒，眼前忽然又闪过晏小仙清丽如花的笑靥，心里顿时一阵酸疼刺痛。此时此刻，她又在哪里？真如妖女所言，仍被魔门囚禁在华山落雁峰的某个秘密之地吗？自己要何时才能重返华山，救她出来呢？
刚才在玉女峰上，萧妖女声称魔门在终南山里设下重伏，紫微真人与凌波仙子已被孔雀老祖诱往彼处；同时，魔门众多超一流高手、妖魔也已经纷纷赶往长安城，刺杀皇帝、歼灭汇集京城的道门各派。
与这些事情相比较，晏小仙的生死安危，在李芝仪、楚狂歌等人的眼里，实在是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众人将利害关系一一剖析妥当后，已经取得共识：如果被萧妖女牵着鼻子走，中了魔门的埋伏，不但于事无补，只会贻误战机，破坏大局。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自投罗网去终南山解救张宿，更不是遍查落雁峰找寻晏小仙，而是先赶回京城，与上清、龙虎等道门各派会合，说明华山发生的事情，而后同心协力，一齐挫败魔门阴谋，设法救出受困人等。
于是他们将萧翩翩封印入天地洪炉，杀出重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长安。
楚易心底虽然千百个不愿意，恨不得立即将落雁峰翻个个儿，救出晏小仙，奈何身不由己，而他们所说又颇有些道理，只好强忍心中的忐忑忧惧，暗暗祈告上天佑护义妹，让她最终平安得救。
想到这些，他满腔的欢跃激动之意立刻又荡然无存，转为黯然担忧。
“轰隆隆……”远远的天边传来几声闷雷，黑红色的云层滚滚奔腾，狂潮巨浪似的从他们头顶急速涌过，向西蔓延。
万里碧空转眼间已是彤云密布，天色迅速变得黯淡了，扑面的寒风中夹带着一颗颗冰冷的水珠。
不过片刻，阴沉沉的空中开始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等他们到达长安城外时，天地已是白茫茫一片。
“妖魔！妖魔来了！”春明门城楼上的守军瞧见他们，顿时乱作一团，号角声此起彼伏，箭矢如雨，朝着空中密集攒射。
“妖你奶奶个头！”李芝仪骂声刚起，楚易已不由自主地双袖飞卷，将四面八方射来的长箭拨得冲天乱舞，急冲直下，和唐梦杳并肩飘然落在城楼。
“妖魔厉害，快叫龙虎道士！快叫龙虎道士！”禁军大骇惊呼，潮水似的退开，弯弓持矛，将两人团团围住，口中呼喝不绝，但谁也不敢贸然进攻。
楚易心中微凛，长安城门禁闭，守军如临大敌，见了他们动辄呼妖称魔，看来萧妖女所言非虚，妖魔果然侵入京城了。
“唐仙子！”几个黄袍羽冠的龙虎道士从角楼里急奔而出，瞥见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了起来。
唐梦杳认得这几人，当先那个脸色黝黑的龙虎道士正是“龙虎八真”中的赵慕真，于是微微一笑道：“赵真人你好。”
赵慕真神色古怪，勉强笑了一笑，大踏步上前，在一个将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将官眯了眯眼，脸色也陡然变了，点头生硬道：“原来是茅山掌门唐仙子，失敬了。小将奉命镇守东门，不敢有所懈怠。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不等二人回话，又高声喝道：“来人，备好马车，护送唐仙子前往玄都观！”
众禁军卫士轰然附应，纷纷让开，但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兵器，惊怒犹疑地瞪着两人，丝毫没有松懈之意。
唐梦杳两人回礼谢过，随着赵慕真等道士往城楼下走去，低声道：“赵真人，长安城中发生了什么事？道门各派还好吗？”
赵慕真匆忙急行，低声道：“唐仙子，昨夜你们走后，又有妖魔行刺陛下，所幸被大家合力擒获。从昨夜起，京都已经全城戒严，就连我们也被抽调来协助镇守各大城门……”
楚易两人吃了一惊，但听说皇帝与道门各派暂时都平安无事，稍稍定下心来。
赵慕真续道：“……京城里的三千八百多名道门子弟，除了调去镇守三内、十二城门的一千九百多人，其余的现在都集合在玄都观里，商讨锄妖大计……”
西唐道佛各教极为兴盛，长安城中道观、佛寺数量众多，但规模最大的，却是玄都观、昊天观、兴唐观三大道观，以及大兴善寺、慈恩寺、荐福寺三大寺院。
全国各地进京游历、讲法的道士、僧人，十有八九都住在这三观三寺中。
这次的“天下仙佛论法大会”，吸引了将近万千名道僧术士，其中四分之一也都住在这六处寺院、宫观。
楚易与唐梦杳对望一眼，松了口气，心想这样再好不过。原想立即将华山之变告诉赵慕真等人，让他们帮忙尽快召集道门众派。现在索性等到了玄都观后，再一五一十地向大家说明。
众人边说边走，到了城墙下，早有金吾卫队列阵等候。楚易、唐梦杳随着赵慕真上了马车，车马辚辚，沿着春明门大街朝西急驰。
大雪纷飞，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金吾卫队叱呵着奔驰而过，蹄痕、辙印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楚易揭开帘子，隔窗眺望，街道两侧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店铺急速后退，所有门窗全都紧紧闭拢，瞧不见半个人影。
就连彻夜喧哗的东市、平康坊等笙歌艳舞终日不绝的花街柳巷，此时也是静悄悄没一丝声响，丝毫没有平时“骑马斜倚桥，满楼红袖招”的热闹情景。喧闹繁华的京城竟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仿佛一座空城。
卫队从皇城下驶过，一眼望去，高高的红色城墙上刀光闪动，也不知有多少金吾卫士，披坚执锐，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果然还站着不少道士，大半都是龙虎弟子。
车内，赵慕真和两名道士坐在他们对面，目光游移不定，随着车子的行进，变得越来越缄默，神情紧张古怪，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易心中一动，隐隐有些不安，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唐梦杳却恍然不觉，凝视着窗外的雪景，双靥晕红，长睫颤动。想到即将见着师父，想到昨夜枉死的二十余名弟子，心中不知是悲是喜。这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回到长安，竟有一种恍若隔世、虚无缥缈的感觉。
“驾！”驾车的卫士长鞭劈甩，破风之声凌厉凛冽。马车左转，沿着朱雀门大街朝南飞驰。
马蹄如飞，车轮滚滚，越来越快，雪尘迸扬弥漫，如同一条白龙在卫队后方翻腾。
“当——”远处传来一声苍凉浑厚的钟鸣，悠悠回荡，象是来自大兴善寺的钟楼。
玄都观位于崇仁坊，与大兴善寺隔街东西对望。占地一坊，宫观巍峨雄丽，与大兴善寺相互辉映。
当年隋朝宇文恺建造大兴城时，将龙首原下的六条高坡比作乾坤六爻，九二建宫殿，九三为百司衙门，唯独九五贵位不能留给百姓居住，所以就建了大兴善寺与玄都观，以佛、道二教圣地镇住风水。
此时，虽然相距尚有七八里地，虽然隔着蒙蒙大雪，却已可以依稀望见那连绵壮丽的建筑群。
钟声尚在耳边回荡，前方鼓楼忽然又响起“咚咚”的鼓声，急促而又密集。
赵慕真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慢慢地放松。
也不知是否因为马车奔驰太快，另外两个龙虎道士双腿竟开始微微颤抖，被楚易扫了两眼，额头沁出了几颗汗珠。
楚易心中怦怦直跳，那奇异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全身仿佛被无形的冷雾紧紧包围，窒息而又寒冷。
“牛鼻子，你得了疟疾吗？怎么一边哆嗦，一边还不停地出汗？”丹田内，蓦地响起楚狂歌揶揄而森冷的笑声。
语出突然，车内众人无不吓了一跳，唐梦杳回过神，讶然地凝视着龙虎道士。
那两个道士面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抹汗珠，吃吃道：“没……没有……我……”
楚易心中“咯噔”一下：“奇怪，他们听见我肚内发出别人声音，竟像是一点也不诧异，难道他们早已知道了些什么？”
丹田内又传出李芝仪哈哈的笑声：“没有？没有什么？是没有瞧见张思道呢，还是没有瞧见其他的师兄弟？嘿嘿，奇怪呀奇怪，张天师没和我们一道回来，你们居然一字儿也不问？他奶奶的，还真是欺师灭祖的不肖徒孙哪。”
楚易霍然大凛，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安了！昨夜张思道率领七十余名龙虎道士，与唐梦杳一起追拿角蟒魔祖，彻夜未归。今日赵慕真等人见了他们，居然绝口不问张天师消息，反而心急火燎地带着他们赶往玄都观，这也未免忒不合情理！
众人大震，赵慕真脸色惨白，强笑道：“是了，我……我急着将唐仙子带回玄都观，一时……一时……若不是太乙真人提醒，我倒当真忘了……我师尊他……他怎么没和你们一道回来？”
李芝仪“咦”了一声，截口讶然道：“奇哉怪也！赵真人见过我吗？素未谋面，怎么一听声音，你就认得我是太乙真人？嘿嘿，莫非你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我……我……你……”
赵慕真语无伦次，汗水涔涔而下，刹那间，目中闪过惊怒、悔惧、害怕、绝望诸多神色，突然凶光毕露，困兽似的厉声吼道：“恶贼，我要杀了你，为天师报仇！”
“咻！”寒光一闪，剑芒如急电怒舞，直取楚易咽喉。
楚易猛吃一惊，只听楚狂歌笑喝道：“找死！”话音刚起，他身不由己地随手一拍，碧光气旋轰然爆舞。
“叮叮叮！”长剑寸寸断裂迸飞，破壁飞出。接着“格啦啦”一阵脆响，赵慕真颈骨、腕骨、踝骨、膝骨……瞬间齐齐粉碎，身子一晃，软绵绵地瘫倒在座位上。七窍流血，双目凸出，惊怖骇怒地瞪着楚易，张口“赫赫”干号，整张脸都因剧痛而极度扭曲。
另外两个道士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齐齐跪伏在楚易脚下，磕头如捣蒜，颤声道：“李真人饶命！楚天帝饶命！”
就在此时，车外号角长鸣，鼓声密奏，四面八方响起震天杀声。
楚易心中大凛，循声四望，只见雪尘滚滚，旌旗猎猎，两侧纵横如阡陌的大街小巷中，突然杀出千军万马，如狂潮似的围涌而来，急速逼近。
雪花茫茫飞舞，朱雀门大街两侧那高低连绵的屋宇上，无数道士、僧人高低蹿伏，朝他们急速地飞掠包抄，蔚为壮观。
金吾卫队的护驾骑兵已经四散逃逸，只有这辆无人驾驶的马车依旧在长安第一大道上风驰电掣。
唐梦杳惊愕地凝视着两道士，蹙眉道：“两位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道士簌簌发抖，牙关格格乱撞，结结巴巴地正要说话，忽听号角破云，一人高声喝道：“速将反贼乱箭射死！”
还不待楚易等人回过神来，“嗖嗖”之声大作，万千箭矢已经如星河密雨，缤纷怒射而来。
那两匹受惊狂奔的骏马瞬间被攒射得犹如刺猬一般，凄烈悲嘶，蓦然跪倒在地，车厢惯性前冲，猛一翻震，高高掀飞而起。
“嗖嗖嗖嗖！”数百枝长箭贯穿入车厢，擦着楚易的护体真气弹飞而过，顿时将那两道士活活钉在椅子上，杀猪似的痛嚎狂叫。
反贼？楚易惊骇茫然，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欲将他们置于死地，难道竟是将他们误认作了妖魔和反贼？
楚狂歌哈哈笑道：“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寡人受宠若惊呐。雷公电母，返火回风，疾！”
话音未落，楚易丹田内鼓起一团刺眼的光球，双臂一振，蓦地迸爆开来，幻化为一个巨大的翠绿光轮。
“轰”地一声巨响，碧光冲天破云，车厢碎为齑粉，和雪花一起漫天乱舞。
两道士惨叫着横空抛飞，周身着火，重重地摔落在数百丈外的雪地中，顷刻间被冲涌而来的军马踏成肉泥。
“噗噗”之声大作，空中攒射而来的万千箭矢被碧光席卷，顿时倒弹抛飞，带着道道幽火碧光反向怒射。
箭矢去势如电，犹如流星乱舞，缤纷耀目。冲在最前的百余名骑兵避之不及，连人带马被贯射得凌空倒飞，火球似的摔入后方人群。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呼不绝，骑兵阵形大乱，纷纷朝后退却。
狂风呼啸，雪花纷飞，楚易衣裳猎猎飞舞，和唐梦杳一齐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中。
十里长街，大雪茫茫，马嘶、人吼、号角、战鼓……轰然回荡。四面八方都是禁军，刀枪如林，旌旗似海，大街两侧的屋脊墙楼上，密密麻麻尽是穿梭交错的人影。
刹那之间，他们已经陷入数万精锐禁军，以及近万名各大门派修真的重围之中。
“大胆反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将反贼碎尸万段，为天师报仇！”淆乱嘈杂的汹汹呐喊，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唐梦杳双颊红晕泛起，翠裳翻飞，惊愕迷惘地扫望四周，越看越是心惊。
龙虎山众道、青城气宗各派、九华山僧侣、兴善寺密宗法僧……众多名门正派的顶级高手都已现身，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唯独没有瞧见师尊虞夫人的身影。
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梦杳娇躯一震，高声叫道：“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师父她老人家在哪里？”
右前方，安业坊唐昌观的殿阁檐角上，站了一个清秀苗条的绿衣中年道姑，正是与她并称“茅山三大真仙”的李凝扇。
李凝扇脸色煞白，冷冷道：“掌门师妹何必明知故问？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底清楚！亏你还敢问师尊下落，她为了你，已经……已经……”眼圈一红，剩下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唐梦杳心中大寒，正想问个究竟，左前方忽地又响起一阵雷霆似的怒笑，震得众人耳膜嗡嗡痹痛：“唐梦杳！你和李芝仪这老贼勾结妖魔，戕害同道，蛊惑太子，刺杀皇上……嘿嘿，这些大逆不道的滔天罪行你既敢作，为何不敢当！”
“太子？刺杀皇上？”楚易、唐梦杳二人大吃一惊，骇然失声。
循声望去，荐福寺小雁塔上，昂然站着一个黄袍道人，长须飘飘，青铁剑遥遥直指，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愤恨地盯着他们，直欲喷出火来。赫然正是龙虎天师道中的第二号人物，位列“道门十大散仙”的“灭魔真人”张飞羽。
李芝仪怒极反笑：“姓张的，你胡说什么？我和妖魔勾结，蛊惑太子行刺皇上？他奶奶的，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脑壳进了水？我……”
话音未落，前方禁军阵列中，策马冲出一个银甲大将，声音高亮，一字字地叫道：“皇上口谕：反贼李芝仪、楚狂歌、唐梦杳，尔等妖邪术士，竟敢蛊惑太子，与朝中佞臣乱党狼狈为奸，图谋弑朕，篡位夺权，祸乱天下，荼毒苍生，实在大逆不道，罪不可赦……”
这银甲大将正是金吾大将军王忠良，他每说一句，禁军便齐声呐喊附和，皇城、十二城门的守军也随之遥遥呼应，声浪震天，响彻京城。
楚易二人越听越是凛然惊骇，张口结舌，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西唐皇室素来信奉道教，诸王侯之中，上清、天师、灵宝三宗各有虔信者。太子李兆重少年时便拜紫微真人张宿为师，论起辈分，可算是李芝仪的师侄。但他素来谦恭孝顺，礼贤下士，又怎会作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李芝仪又是惊怒，又是愤慨，忍着怒气大声道：“王将军明鉴，太子迟早要继承皇位，为什么还要叛乱篡位？我灵宝道士向来修炼天道，降妖除魔，干吗吃饱了撑着，伙同妖魔做这等自取灭亡的傻事？”
声音雄浑如雷，嗡嗡震耳，顿时将四周的叫声压了下去。
王忠良厉声喝道：“大胆反贼，还敢狡辩！你为了当上国师，夺取所谓‘轩辕六宝’，不惜勾结太子少保李壑、兵部侍郎杨烨、刑部侍郎司马儒等奸臣，怂恿太子弑君篡位。昨夜你串通妖魔，刺杀皇上未果，竟丧心病狂，又派遣同门逆贼张宿、商歌夜闯兴庆宫，行刺陛下，所幸被当场擒获。证据确凿，同犯供词一致，哪容得你信口雌黄！”
“什么？”楚易等人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宿、商歌夜闯兴庆宫，行刺皇帝？萧翩翩不是说他们被诱入终南山魔门重伏之中了吗？难道这妖女骗了他们，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楚易心中突突狂跳，猜到这一切必定又是魔门的奸计，大感不妙。
丹田内，李芝仪愤怒已极，哈哈大笑：“可笑呀可笑！妖魔既能变化成我的模样刺杀皇上，为什么就不能变化成紫微真人、凌波仙子？嘿嘿，若真是他们，就凭你们也能将他们擒住？”
众人大怒，汹汹喝骂。但禁军纪律严整，没有主将号令，谁也不敢率先杀出。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右后方响起，叹息道：“李道兄，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强辩？你若没和妖魔勾结，怎会与楚狂歌同处一体？怎会眼睁睁看着角蟒魔祖乔化成你的模样行刺皇上？又怎会让角蟒老怪将张天师诱入华山密洞，杀了个干干净净？……难道非要请人将来龙去脉抖搂个水落石出，你才死心塌地吗？”
楚易听到最后两句话时，心里陡然又是一惊：这人是谁？怎么知道角蟒魔祖将张天师等人引入二十八宿洞？寒意大起，隐隐之中更觉不妙。
说话的人是个清俊挺拔的青衣道士，翩然站在左后方的宫殿屋脊上，双目炯炯如星，八字胡微微上翘，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葛巾飘飘，衣带如飞，说不出的风雅洒落。正是上清青城气宗的雨蕉庵主人齐雨蕉。
此人风度卓雅，号称“玉真人”，与李芝仪并列当世“道门十大散仙”之一。三十年前因争抢“游仙枕”，与李芝仪结下深怨。此时看见灵宝派遭遇大难，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兔死狐悲之意，反而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大街两侧的道佛各派高手纷纷起哄，叫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大家伙儿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水仙不开花，装什么蒜？”
“他奶奶的，老贼是摆明了不见棺材不掉泪，天师派的道友，快快叫出证人，让这老贼没话可说！”
小雁塔上，忽然又传来张飞羽雷霆似的厉喝：“五真，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昨夜之事再仔仔细细地说上一遍！”
楚易转头望去，顿时又是一惊，暗呼糟糕。
小雁塔最高一层的檐角，站了几名血迹斑斑的黄袍道士，当中一人皮肉焦黑如木炭，半边脸宛如黑漆漆的骷髅，在漫天洁白的雪花里，越发显得丑恶如鬼。赫然竟是昨夜被楚狂歌一记“太乙离火刀”杀得死生难料的张五真！
唐梦杳“啊”地失声叫道：“你……你没死！”想到昨夜发生之事，脸上一红，惊愕、羞愤、厌憎……百感交杂，隐隐之中又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楚狂歌只顾看热闹，半晌没吭声，此时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打不死的蟑螂摔不死的猫。牛鼻子，你吃了寡人一刀，又被二十八宿咬了个七荤八素，居然还能赖着不死，也算是不小的本事！”
张五真等得便是这句话，丑脸扭曲，厉声狞笑道：“姓楚的，我当然不能死！我若是死了，天师道的七十六个冤魂岂不是永世不得安生？我若是死了，又有谁能拆穿你们的惊世奸谋，保护皇上？”
听了三人的对话，群雄无不哗然。仅从这些话语断章取义，所有人都认定唐梦杳与楚狂歌等魔门妖人沆瀣一气，将张五真残害成这等模样。
唐梦杳又惊又怒，蹙眉道：“张真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五真也不回答，扯着喉咙，径自嘶声大叫：“各位道门同仁、天下英雄明鉴，敝门师尊张天师便是被这蛇蝎毒妇伙同楚妖帝、李老贼合力害死的！昨夜与我同往华山的七十五名龙虎弟子，也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活活成了二十八宿的血祭！”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楚易心中一沉，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张五真狞笑道：“各位，你们可知这蛇蝎毒妇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是魔门天仙派的妖女！她和太乙妖帝楚狂歌早已勾搭成奸，苦心孤诣潜伏上清派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
群雄顿时一阵大哗，楚狂歌一愣，大感滑稽，哈哈狂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寡人竟和茅山掌门早有奸情。他奶奶的，寡人果然魅力无双、艳福不浅啊！”
唐梦杳气得俏脸煞白，指着张五真，怒道：“你……你……”身子微微颤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等他们辩白，张五真已经抢着滔滔不绝、声泪俱下地陈诉昨夜的苦难及其“真相”。声称楚狂歌为了与唐梦杳联袂当上魔门天帝、神后，与灵宝派相勾结，定下了一连串的阴谋奸计，帮助灵宝派除灭异己，夺取国师之位，一统道门；协助太子乱党刺杀皇帝，夺权篡位……
而华山灵宝派则投桃报李，帮助楚狂歌、唐梦杳收齐“轩辕六宝”，打开“四灵封印”，振兴魔门。
于是乎，灵宝派与魔门在华山设下重伏，一方面指派角蟒老妖调虎离山，将张天师等道门高手诱往二十八宿洞，好让张宿、商歌得空刺杀皇帝。另一方面，在华山大肆围攻龙虎道士，诱骗张天师打开了二十八宿封印。
张天师悲愤之下，与李芝仪、楚狂歌殊死相斗，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神魂出窍。两人恼羞成怒，孤注一掷，施展“元神寄体大法”，双双附身于楚举人体内，终于将张天师残忍杀害……
总而言之，所有魔门作的恶事、铺设的阴谋都被一股脑儿地算在了唐梦杳、楚狂歌与李芝仪三人身上。
而张思道与龙虎众道士则摇身一变，成了为捍卫道门正义，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逻辑合理，丝丝入扣，听来不由人不信。
楚易越听越是惊愕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滑稽鄙夷。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所有一切，他几乎也要被张五真那充满了悲愤与仇恨、饱浸了血泪和苦难的高亢言论所渲染迷惑，与四周沸腾的人群一起声讨李芝仪等人的“滔天罪行”。
他心中恍然，暗想：“这厮如果不是由魔门妖类所乔化，就是生怕我们将天师道昨夜的丑行，以及张思道打开二十八宿印的罪责抖搂出来，所以索性来个恶人先告状，借众人的刀来灭口……”
小雁塔上，张五真越说越是激动，黑骷髅似的脸上泛起酱紫之色，遥遥指着楚易二人，哽咽着叫道：“……楚妖帝和李老贼杀了我师尊后，已将天地洪炉、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收入囊中，唐妖女更将本门天师印窃为己有！众位如果不信，只管搜上一搜！”
唐梦杳气得俏脸酡红，叱道：“无耻！这天师印是张天师临死之前，委托我转交给张飞羽张真人的……”
张五真不等她说完，重重地“呸”了一口，厉笑道：“妖女，你当天下英雄是三岁小孩吗？天师印是本门至宝，即便是要转交给张真人，我师尊也当委托给我，凭什么交到你的手中？”
群雄听得义愤填膺，轰然附应。
众龙虎道士更是悲愤难当，纷纷怒吼道：“杀了妖女、老贼，为师尊报仇雪恨！”剑光缤纷闪动，只等张飞羽一声令下，立即包抄俯冲，与楚易二人决一死战。
王忠良远远地高声大喝：“反贼李芝仪、唐梦杳，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么？速速跪下，认罪伏法，或许还可让你们死个痛快；否则必定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三军呼应，号鼓震天，数万禁军方阵缓缓逼近。两侧屋宇墙楼上，三教九流各派高手也叱呵呐喊着抄掠包围。
楚易苦笑不已，想不到刚从华山险死还生，竟又掉入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梦魇中。心道：“这些赶来围剿的道门各派，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实则多半也是为了抢夺‘轩辕六宝’来的。哎，少了一个张思道，竟又多出千千万万个张思道。”
楚狂歌哈哈大笑道：“老牛鼻子，唐丫头，想不到你们自负名门道侠，没死在我们这些妖魔之手，却注定要死在朝廷与道佛正派刀下。嘿嘿，这可真叫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了！”
唐梦杳脸色雪白，指尖轻颤，咬牙道：“李真人，咱们将萧妖女放出来，与他们当面对质。”
李芝仪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滑稽，自己一生光风霁月，降妖伏魔，难道最终竟反要被道门、朝廷诬为妖魔，逼陷绝境？
想起龙虎道士戕害同道，打开封印，搅得天下大乱，却摇身变成了剿魔急先锋；而自己华山灵宝上上下下一百七十六名弟子，与妖魔血战而死，却反而要背负“通妖叛乱”的罪名，更是呼吸窒堵，气得几欲迸炸开来。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什么狗屁道德礼义、纲常伦理……全都抛到爪哇国去了，纵声狂笑道：“丫头，你以为那小妖女会帮我们澄清真相吗？就算她说出实话，这些有眼无珠、有脑没浆的废物当真会相信么？”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楚易呼吸一窒，只觉一股凛冽无比的杀气轰然贯脑，“呼！”周身紫光迸爆，衣裳飘舞如气球，不由自主地凌空冲起，双手气光流离飞卷，昂然如凛凛天神。
王忠良大怒，勒马回旋，厉声大喝：“反贼执迷不悟，大家勿念旧情，速速将彼等就地正法！”
三军呐喊，群雄怒吼，号角、战鼓狂风暴雨似的高吹急奏。刹那之间，万马奔腾，大军如潮，无数箭矢纵横怒射。
人影憧憧，各派高手争先恐后地俯冲围攻。密密麻麻的法宝、兵器穿梭飞舞，散发出的凌厉杀气如同一道道霓光霞气，冲天摇曳。
正午，长安。朱雀门大街上，雪花纷乱地飞扬。
一场惊天血战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拉开了序幕。

第十七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狂风呼啸，雪花纷飞，震天杀声如海啸般的围涌而来。楚易凝立半空，衣裳飘舞，受四面八方凌厉杀气所激，绿光气罩剧烈地波荡起伏。
放眼望去，漫天都是箭雨，到处都是人影，怒射而来的法宝、神兵绚光交错，晃得他眼都花了。与此相比，今天早晨华山上那几千妖人的重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楚易心中凛然骇惧，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咽喉、胸口，别说惊呼，就连气也喘不过来了。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舞动着，随着楚狂歌与李芝仪的声声长啸，不断地变幻出各种见所未见的奇招妙式，将密密麻麻的兵器、法宝打得冲天乱撞。
唐梦杳知道局势已不可逆转，一咬牙，春水剑出鞘飞舞，与他并肩作战，叫道：“李真人，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李芝仪悲怒已达顶点，狂笑道：“离开这里？到哪里去？丫头，天下之大，已无你我立锥之地！”
话音未落，一个方脸大耳的中年和尚已经率先冲到，袈裟猎猎飞卷，沉声大喝：“妖魔，吃贫僧一杖！”
大袖挥舞，一个镏金九环法杖呼啸电冲，“咚！”金光流离闪耀，突然幻化为一条巨大的独角金龙，咆哮着飞腾卷扫。
楚易眼前一花，只听李芝仪哈哈笑道：“这不是法严寺的无念和尚么？吃你一杖？你是吃了大葱还是蒜苗？好大的口气！”
楚易袖中青光大作，左手一挥，“叮！”天枢剑闪电似的怒射而出，直没那道金光气龙的獠牙巨口之中。
“轰隆！”光波巨震，神剑碧芒乱舞，龙吟刺耳。漫天金光突然消散。那巨大的光龙怪吼一声，倏然化作镏金法杖，冲天震飞。杖头九个金环“当”地一声，齐根断裂，四散抛射。
无念法师顿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翻身飞退。“天枢剑！”身后随即响起一片骇然惊呼声。
无念号称降龙法师，修为已臻“金身罗汉”之境，在“西唐十八罗汉”位列第五，这根九环降龙杖更不知消灭了多少妖魔邪类，想不到竟经不起天枢剑雷霆一击！
李芝仪心中大畅，哈哈笑道：“什么狗屁降龙杖！这等豆腐渣似的烧柴棍居然也排得上‘佛门八十一法宝’？来来来，看看还有谁敢挡道爷一剑！”
剑光呼啸怒舞，绕着楚易回旋起一轮轮炫目青光。当啷脆响，血光横飞，刹那间又有二十余名修真被斩断兵器，惨号着重伤飞退。
楚易心中一沉，暗自叹了口气：“这一出手，仇孽重重，就算先前真是清白之身，现在也无从辩白推脱了。”
“张真人说得没错儿，天枢神剑果然在灵宝道贼手里！”“他奶奶的，灵宝道贼和魔门沆瀣一气，简直是我们道门的奇耻大辱！大家一起杀了李老贼，夺回神兵！”
眼看着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神兵重现人间，各派修真残存的些许疑虑，此刻也荡然无存。心中激动惊喜，难以言表，纷纷呼喝着抢身围攻。
霓光乱舞，飞剑、青铜棍、戒刀……数之不尽的法宝、兵器如狂风暴雨般地密集围射。
楚狂歌纵声长笑道：“杀了牛鼻子就能夺回神兵？他奶奶的，你们当寡人是吃素的吗？不如先把你们的这些宝贝乖乖儿地进贡给寡人吧！”
受其所驱，楚易右手一翻，将小如鹅卵的天地洪炉托在掌心，口中不由自主地念念有词，大喝道：“万兵之母，天地洪炉，摄！”
神炉霎时变成一丈来高的巨大铜炉，冲天飞旋怒转。炉盖突然飞弹而起，碧光怒爆，嗡然震动。
“叮叮当当！”八方怒射而来的法宝、神兵竟如磁石附铁，缤纷攒集，如同一道霓虹横空飞舞，滚滚冲入铜炉之中。炉内气浪乱撞，轰然震动，万千道绚光流离四射。
“当”的一声，炉盖重新旋紧，铜炉缩小，闪电似的飞回楚易手中。瞬息之间，除了数十名超一流修真的法宝侥幸逃脱，这一次御空攻击的两百余件法宝、兵器竟被天地洪炉收了个干干净净！
楚易又惊又喜，想不到这法宝威力竟至如斯。
李芝仪哈哈狂笑道：“他奶奶的，敢情你们晓得道爷喜欢收集法宝，所以将自己的看家宝贝一股脑儿地孝敬给我吗？孝心可嘉，很好很好！”
“天地洪炉！果真是天地洪炉！”群雄大骇，既而如梦初醒，纷纷失声大叫。目睹天地洪炉的超强威力，众人惊骇之余，贪念更炽。
王忠良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皇上有旨：三名叛贼罪大恶极，谁能斩之，赏黄金百万两，封万户侯！叛贼身上的所有法宝，也都尽归其所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言未毕，万千人轰然欢呼，继续排山倒海似的围攻而去。
禁军纪律严明，骁勇剽悍，都是些不怕死的主儿，一听说还有官爵重赏，个个无不铆足了劲，奋勇争先。
各派修真早对“轩辕六宝”垂涎三尺，自然也不甘落后。
刹那间，四周怒吼声、惊呼声、号角声凌乱起伏。无数人影狂飙似的呼啸冲来，不顾一切地汹涌猛攻。
唐梦杳翠裳飘飘，在人群中穿花舞蝶似的闪避，春水剑绵绵不绝地回旋卷扫，将围攻上前的修真逼退开来，心中焦急，不住地叫道：“李真人，别打啦！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李芝仪置若罔闻，哈哈狂笑道：“老妖怪，咱们做了一辈子的死对头，天下人却偏偏说我和你沆瀣一气。嘿嘿，既然如此，今日道爷我就索性沆瀣一回，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楚狂歌大笑道：“妙极妙极！牛鼻子，今日咱们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三界九天，唯我独尊！”
这道魔二仙虽然有许多地方截然不同，但狂放偏激的性子却颇为相似，此时再度被逼入绝境，狂性大发，同仇敌忾之意油然而生。
楚易被两人的狂笑声震得气血翻涌，莫名地冲起万丈豪情，大喝声中，右手紧握天地洪炉，掌心光漪爆吐。
“呼！”太乙离火刀轰然冲出，螺旋飞舞，当空形成一个长十余丈、直径将近五丈的巨大的涡轮气刀，照得众人须眉皆碧，肝胆生寒。
楚狂歌的太乙离火刀在“魔门十大神兵”中排列第四，也是唯一上榜的气兵光刀，是由上古赤帝遗留的“太乙火真斩”的残谱演化而来，素有“西唐第一气刀”之称。
在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与天地洪炉三大神器的激化下，气刀威力倍增，刚一出鞘，立即如雷霆电扫，将十余名修真拦腰斩断！
“挡我者死，避我者生！”
丹田内狂笑不绝，楚易身不由己地冲天飞起，太乙离火刀、天枢剑大开大合，所向披靡，杀开一条血路，和唐梦杳一齐朝南御风疾冲。
“痛快，真他奶奶的痛快！”李芝仪哈哈大笑，郁积已久的悲怒随着汹汹剑光恣意宣泄，酣畅淋漓。
这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信守的道门正义，忘记了锄恶扶善的灵宝箴言；仿佛突然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鲁莽狂烈、任性自我的少年，一心只想着快意恩仇，将这些趁火打劫、卑鄙虚伪的修真杀个落花流水，痛痛快快地突出重围。
楚易左手指诀变换，天枢剑当空纵横飞舞，闪起一道道青光圆弧，锐不可当；右手则掌握天地洪炉，气刀凌厉怒扫，一不留神，便将凌空飞来的神兵顺手收入神炉之中。
众人忌惮天地洪炉，不敢再隔空御使兵器，纷纷攥紧法宝，紧紧追随，等近身之后全力相搏。
但如此一来，群雄不能完全释放神器法力，威力不免大打折扣，一时之间，更难阻挡楚易突围。
远远望去，彤云滚滚，大雪纷纷，朱雀门大街上万马齐奔，大军如狂潮汹涌追击，乱箭飞舞，不断地朝空中射去。
街心上空，密密麻麻的人影交错飞掠，龙卷风似的团团乱转，朝南边急速移动。
刀光剑气、法宝神兵纵横闪耀，照得茫茫天地光怪陆离。不断有人影从中抛飞摔落，又不断有人影冲入其中，惨呼、悲鸣此起彼伏。
“妖魔、道贼哪里走，纳命来！”张飞羽厉声大喝，铜铃大眼瞪得目眦欲裂，脚踏九宫步，乘风迎面急冲而下，“青离火剑”碧光怒爆，化作一道七丈来长的熊熊火焰，气势如雷霆万钧。
相隔尚有十多丈，滔滔剑气却已如炙热火浪，迫在眉睫，压得楚易难以呼吸。
还未来得及反应，从右后方又传来一串低沉动听的笑声：“李道兄，三十年前一战，没齿难忘。趁着今天高朋云集，齐某再来讨教一番！”
楚易背心微微一疼，一股凛冽杀气忽然斜斜冲到，厉电般直透骨髓，激得他周身寒毛直竖。
眼角扫处，纷扬的雪花中，人群分涌，齐雨蕉葛巾飘飘，青衣鼓卷，一道紫光剑芒炽艳夺目。人剑合一，浑然一体，彗星似的呼啸冲来。
电光石火间，当世道门两大散仙，一前一后齐齐攻到。
齐雨蕉的“赤霄”与张飞羽的“青离火”在“道门十大神兵”分列第五、第九，在五行上，都是火属神兵，又恰好一阴一阳，刚柔相济。
两大神兵齐出，光浪滚滚奔腾，仿佛青龙、赤虬夭矫飞舞，交相呼应，声势极为惊人。
“哧哧哧哧！”楚易四周的气光护罩应声破裂，碧光闪耀，光刀一颤，天枢剑嗡然龙吟，倏地飞回楚易左手。楚易右手、左腕齐齐一震，几乎拿捏不住，全身微微酥麻。
群雄欢呼呐喊，唐梦杳失声叫道：“楚公子小心！”
刹那间，“赤霄”、“青离火”两剑势如破竹，长驱直入，裂风之声锐利刺耳，犹如鬼哭神号。
楚易大凛，李芝仪却丝毫不惧，哈哈笑道：“齐老道，三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只会偷袭暗算，没半点长进？”顿了顿，喝道，“老妖怪，龙虎道士交给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是由我来收拾吧！”
楚易立即翻身飞转，冲天掠起。左手一弹，天枢剑重新怒射而出。
“当啷啷！”天枢、赤霄两剑笔直相撞，碧芒、紫光大炽，楚易、齐雨蕉齐齐一震。剑尖紧紧相抵，龙吟不绝，五彩光浪层层迸爆，姹紫嫣红。
与此同时，楚狂歌哈哈长笑：“妙极妙极，寡人正要看看‘青离火剑’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居然也配和寡人的‘太乙离火刀’并称‘离火神兵’！”
太乙离火刀回旋爆舞，碧光滚滚怒甩，蓦地将“青离火剑”卷入其中。
李芝仪、楚狂歌使的都是一招定胜负的绝杀式，神兵紧紧相抵，完全以真气对决，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不分出胜负绝不收手。任何一方若想半途抽身而退，必定被对方剑气直贯而入，即便侥幸不死，也必定重伤。
群雄哄然，面面相觑，蠢蠢欲动，都想乘此良机上前偷袭，坐享渔翁之利，但碍于情面，又不好意思作出这等乘人之危的卑劣行径。
张五真心中狂喜，喝道：“斩妖除魔还讲什么道义？大家伙儿一齐上啊！”
龙虎道、青城派的数十名弟子齐声呼应，纷纷御风冲到。别派修真一愣，不甘落后，也大呼小叫着从四面八方猛冲而去。
楚易暗呼不妙，楚狂歌大笑道：“嘿嘿，既然你们不讲道义，那就别怪寡人不择手段了！吞山吸海，地火天风，摄！”指诀变换，太乙离火刀轰然喷吐，突然涨大了几倍，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碧光滚滚飞旋，仿佛一张森然巨口，择人而噬。
“青离火剑”嗡嗡狂震，一寸寸地往漩涡中心陷入。
张飞羽衣裳猎猎飘舞，头发、衣角顿时焦枯，手臂酥震，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吸力，将自己连人带剑往里吞去，心中大骇，知道上当了：“不好，这厮利用三大神器吸我真元……”
电光石火间将所有的利弊权衡了一遍，再不迟疑，左手轰然一拍，硬生生抽出青铁剑，“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冲天飞退。羽冠、衣袂均已着火，狼狈至极。
张飞羽的真元极为强沛，原本与楚狂歌相差无几，但后者凭借轩辕三宝施展“鼎炉吸真大法”，顿时形成了八倍于己的惊人吸力。
若不是他反应神速，果断撤离，不但“青离火剑”将被天地洪炉吞收，他本人只怕也要落得和张五真同样的下场。
楚狂歌哈哈大笑：“他奶奶的，如此胆小鼠辈，也敢和寡人叫板？老牛鼻子，寡人帮你一把！”太乙离火刀青光怒放，顺势回舞，朝着齐雨蕉急斩而下。
“无耻妖人……”眼看太乙离火刀雷厉风行，当头斫到，齐雨蕉又惊又怒，哪敢与李芝仪继续对峙？喝骂声中，奋力抽回“赤霄”，不顾一切地朝后飞退。
“嘭！”空中轰隆剧震，波光摇荡，一道青芒如厉电横空。
齐雨蕉虽然躲过了光刀，却无可避免地被天枢剑剑气洞穿右胸，血箭长喷，翻身踉跄摔飞。
气浪余势未衰，四周冲涌而来的各派修真眼前一花，当胸如被山岳撞击，剧痛攻心，纷纷倒撞飞跌。真气稍弱的，顿时骨骼尽碎，喷血横死。
楚狂歌大快，狂笑道：“无耻？对付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伪君子，自然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眼见张飞羽、齐雨蕉两大散仙竟被对方一招杀得大败，群雄无不惊骇震动，士气大馁，一时不敢上前。
楚狂歌却像是鲨鱼见血，杀性大发。楚易身不由己，横冲直撞，犹如虎入羊群，神剑、气刀纵横飞舞，所到之处惨呼迭起，血肉横飞，各派修真纷纷朝后溃退。
李芝仪和楚狂歌是道魔散仙中的翘楚，作了一百多年的对头，可谓知己知彼。同处一体，背水而战，斗志、潜力都被超常激发，合作默契，又有轩辕四宝相助，威力暴增了四倍有余。
此时作为两人寄体的楚易，无论是法术、剑术、真气，还是法宝，都称得上天下无敌。
而各派修真虽然有近万之众，却都各怀鬼胎，一心想着独吞轩辕四宝，彼此间殊不团结，各自为战，功防杂乱而不成体系。
因此双方虽然寡众悬殊，但在每一个局部，反倒是李、楚二人占了绝对上风，轻而易举便将他们各个击破。
混战片刻，街道、屋瓦上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狂风中满是浓烈的血腥气，闻之欲呕，触目惊心。
眼看杀孽越来越重，唐梦杳又是惊骇又是焦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叫道：“李真人，都是同道修真，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要再杀了！”
楚易也苦口婆心地反复劝说：“两位前辈，唐仙子说得不错。我们快快离开这里就是，何必滥杀无辜，结下血海深仇？这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正中了魔门下怀？”
楚狂歌此时早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哈哈长笑道：“果然是妇人之仁，腐儒之见。‘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原本就是天地至理。你不杀这些人，这些人会放过你吗？管他是道是佛，挡我者就是妖魔！”
光刀指处，气浪如狂飙卷扫，刹那间又将几十颗头颅砍得冲天飞舞，鲜血如暴雨般蒙蒙喷洒。
忽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喝道：“大敌当前，大家若再急功近利、各自为战，就只有死路一条。一起结成两仪剑阵，同进退，共生死，才能将妖魔碎尸万段！”
说话的人是个碧衣玉冠的青城道士，眼神冷厉如刀，面无表情，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正是道门十大散仙中，以飞剑术冠绝天下的“天刑真人”玉虚子。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醒悟过来。
楚狂歌、李芝仪势如疯虎，勇不可当，要想降伏二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团结一致，布阵抗衡。
“布阵除妖！布阵除妖！”各派修真齐声呐喊，纷纷交错汇合。道门群雄很快便在玉虚子、齐雨蕉、张飞羽等散仙的带领下，以青城上清派、龙虎宗为核心，当空结成了两仪剑阵。
余下的三千多名佛门僧侣、杂派修真则围成圆圈，御风飞掠包抄，守在外沿。
“两仪神兵阵”相传是太古伏羲、女娲所创，根据阴阳相合之理，男子以督脉等阳性经络中的真气御使神兵，女子则以任脉等阴性经络中的真气御使神兵，彼此相济相生，将威力激发到最大化。
后世不断加以补充完善，由最早的一男一女，逐渐演变为成千上万人的巨型剑阵。人数越多，威力自然越是惊人。
剑阵形如太极图案，一阴一阳，两两围合，将楚易、唐梦杳夹在中央。六千长剑青光闪动，遥遥指向二人，气芒吞吐，整齐划一。
远远望去，漫天都是人影，衣袂猎猎飘舞，无数道银光在空中交错纵横，漫漫闪耀，壮观无比。
剑气凌烈，雪花飘到上方，立即碎如齑粉，白蒙蒙地满天弥散。
大街上，群马惊嘶，昂首踢蹄，任凭军士如何鞭打，也不敢上前一步。
唐梦杳心中大急，双颊嫣红，蹙眉道：“李真人，剑阵已成，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楚易苦笑道：“两位前辈，‘要想粉碎魔门阴谋，必须团结道门各派之力’，这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甘心被魔门陷害，蒙上不白之冤那也罢了，难道还甘心被他们利用，自相残杀吗？”
李芝仪顿时一震，从迷狂中惊醒，嘿然道：“他奶奶的，这小子说得不错，魔门故意放我们回长安，就是为了借刀杀人，让我们自己斗个鱼死网破！”
然而为时晚矣，四周已经爆起震耳欲聋的怒吼：“翻江倒海，逆风起浪，疾！”
“咻咻咻咻！”破风之声凌厉密集，无数长剑冲天飞舞，滚滚攒集，瞬间组成两枝巨大的光剑，一前一后，朝着楚易二人急速冲射。
剑光滔滔，飓风似的交错怒舞，凌厉杀气劈面而来。
楚易鼻息一窒，心胆大寒，生平第一次感到尖锐刺骨的恐惧。“哧哧”轻响，护体光罩顿时涣散，衣裳丝丝破裂，皮肤上瞬间多了数十道血痕，血珠飞溅。
李芝仪、楚狂歌齐齐大喝：“移星换斗，天地同寿，摄！”楚易双手合握，紧紧抓住天地洪炉，猛然反手前推。一道狂猛真气轰然奔卷，滔滔不绝地冲入天枢剑中。
天枢剑翠光怒放，突然幻化如漫天流星，犹如天河倒泻，汹汹怒舞，与第一道“巨剑”撞了个正着。
“轰隆！”空中突然蹿起无数道流丽的火花，如金蛇乱舞。
楚易眼前一花，气息翻涌，周身骨骼震得直欲散裂开来。
第一道“巨剑”顿时轰然炸散，化为无数长剑冲天迸飞。
天枢剑嗡嗡龙吟，其势未衰，竟又带着万千星芒缤纷怒射，悍然冲入第二道巨型光剑之中。
光波剧荡，震耳欲聋，天地炽白一片。
“叮叮叮叮！”漫天银光闪耀，数千乱剑再度四散飞射，直破云霄。
空中的数千名修真手臂酥震，阵形顿时大乱，心中大骇：六千人的两仪剑阵竟被李、楚二人一剑生生打散！
反震气浪迎面排击，楚易如被重锤当胸猛击，喉中一甜，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翻身抛飞出十余丈外，耳边隐约听见唐梦杳失声惊呼。
丹田内，李、楚二人却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喝道：“鞭山移石，纵地金光，疾！”
他不由自主地弹身跃起，双手交错，变化出一连串古怪的姿势。
天枢剑半空抛舞转向，借着两仪剑阵的狂猛冲击力，闪电似的直冲而下，碧光一闪，齐柄没入朱雀门大街。
“喀啦啦……”厚厚的积雪下传来细微的声响，无数红线似的细缝急速蔓延，雪地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轰！”天枢剑拔地飞起，万千道金光破舞怒射，大地震颤，雪块迸飞，十里长街竟像是瞬间被炸飞上天，无数巨大的青石板冲天掀飞，纵横乱舞。
街上人仰马翻，顿时乱作一团。
惨呼声、惊叫声、马嘶声……炸开锅似的嘈杂刺耳，近千名禁军卫士当场被石板打得脑浆横飞，血肉模糊。更多人却惨死于惊马的践踏与同伴的挤压下。
楚易心中大骇，经脉火烧火燎地灼痛难忍，混乱中只听见楚狂歌、李芝仪哈哈笑道：“丫头，走吧！”
话音刚起，天枢剑破空回旋，不偏不倚地回到他的左手，他抓住唐梦杳的手腕，联袂朝着下方一个幽深的黑洞急冲而去。
玉虚子又惊又怒，喝道：“他们想要遁地逃走，拦住他们！”众道门修真结阵俯冲，齐声大喝：“推山填海，指地成钢，疾！”万剑飞舞，银河似的冲泻而下。
佛门僧侣、三教九流也纷纷急冲尾追，不顾一切地发出兵器、法宝，朝楚易、唐梦杳攒射猛攻。
剑光滔滔，挟带着滚滚风雷，声势惊天动地。
漫天石板顿时炸散开来，密密麻麻地朝下冲落，远远望去，像是下了一场冰雹暴雨。
“轰隆隆……”数千道剑光从楚易身边纵横怒射，密集地穿入地底，鼓起刺目的银光。
刹那间，那个幽黑的裂洞忽然消失了，大地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李芝仪、楚狂歌哈哈大笑：“看看你们的铜墙铁壁，能不能挡得住我的天下第一神兵！”齐声喝道：“潜渊缩地，血遁无形，敕！”天枢剑青光爆放，剑芒如霹雳怒舞。
楚易左手紧紧攥握剑柄，身不由己，被它拖拽得风驰电掣，急速下冲。
几乎同时，他突然重重地咬了自己舌尖一口，鲜血狂喷，疼得大叫失声。血雾蒙蒙喷洒，覆盖在他和唐梦杳身上，红光一闪，两人竟突然凭空消失了！
楚易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传说中的血遁大法？”
“当！”还不等他回过神，天枢剑竟像真的刺在了铜墙铁壁上，光波迸爆，虎口酥麻，接着又是一阵难以形容的猛烈震动，大地忽然硬生生裂开一条巨缝！
楚易眼前一黑，仿佛被一张大口吞噬了，笔直地坠入地底深渊。
四周寒冷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了。耳边狂风凛冽，轰鸣声、号角声、怒吼惊呼声……越来越小，终于淡不可闻。
在这无边而幽深的黑暗里，一切都变得如此虚无缥缈宛如梦魇，除了那紧紧抓握着的温软滑腻的柔荑，除了那一缕幽香缭绕鼻息。

第十八章 因君临局看斗智
窗外，暮色沉沉，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卷舞着。庭园里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只有墙角几株艳红的腊梅正凌寒怒放。
晴雪馆沉香阁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清旷的琴声绕梁回旋，空灵而又寂寥。
红泥小炉火焰跳跃，烧舔着精致的青铜掐丝茶壶。壶中滚水汩汩，翠绿的茶叶随着古琴的韵律跌宕翻腾，清香弥绕。
萧晚晴跪坐在玉案前，低首垂眉，专心致志地弹奏着那曲《空谷幽兰草》。碧裙曳地，如莲叶铺展，肌肤胜雪，清新如出水芙蓉。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双髻丫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递上一枝圆润玲珑的碧玉笛，低声道：“小姐，门外有两位公子求见。他们不愿透露姓名，只让奴婢转呈这枝玉笛。”
萧晚晴秋波流转，瞥了玉笛一眼，纤指一颤，琴声顿时变调。她接过碧玉笛，摩挲把玩，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柔声道：“快请他们进来。”
过不一会儿，两个狐裘毡帽的美少年随着丫鬟步入庭院，沿着九曲回廊，穿过凝结成冰的“碧雨池”，又绕过冰条雪柱的龙爪槐林，在门前停下。
还不等他们说话，萧晚晴已经推案起身，嫣然笑道：“楚公子，唐仙子，外面雪大风寒，快快进来坐吧。”
“多谢萧姑娘。”门帘掀起，寒风卷着雪花蒙蒙扑入，两个美少年走了进来。左首一个俊秀挺拔，右边一个淡雅如画，赫然正是楚易、唐梦杳二人。
“楚公子，唐仙子……”萧晚晴迎上前，盈盈行礼，嫣然一笑道，“全天下人都在竭力寻找两位，想不到你们竟然造访寒舍，真是稀客呢。”
“萧姑娘，在下……”楚易摘下毡帽，脸上红彤彤的，微微有些局促不安，苦笑道，“在下冒昧打扰，实属无奈。如若不便，我们这就告退……”
萧晚晴抿嘴微笑道：“楚公子言重啦。大驾光临，晚晴欢迎还来不及呢，怎舍得让公子离开？”顿了顿，柔声道：“昨日桂花楼一会，晚晴便翘首以盼，期待公子能登门指点一二。只是……只是没想到竟会是今日。”那双澄澈秋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楚易，纯真而又妖娆，竟似含着几分绵绵情意。
楚易心跳加速，脸上发烫，定了定神，道：“萧姑娘琴技冠绝天下，在下哪能及得上万一？这指点二字万万受之不起……”
李芝仪听得不耐，在丹田内低喝道：“酸秀才，紧要关头，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快拣重要的说！”
楚狂歌却哈哈笑道：“牛鼻子你懂什么？越是紧要关头，越能风流洒脱，才是真英雄大丈夫。这小子多情好色，值得栽培，很好很好。”
楚易顿时一阵面红耳赤，抗声道：“前辈，你……”眼角扫处，见唐梦杳奇怪地凝视着自己，更觉尴尬，剩下半句话竟噎在喉中说不出来。
萧晚晴若无其事，嫣然一笑：“两位想必就是李真人和楚天帝了？今日朱雀门大街一战，两位视天下英雄为无物，所向披靡，上天遁地，奴家虽在深闺，却也早已听说，好生钦佩。”一边说，一边请楚易、唐梦杳二人坐下，早有丫鬟端上茶水，在一旁伺候。
楚狂歌笑道：“嘿嘿，萧姑娘结交遍长安，耳目聪广，这点事情自然了如指掌。不知萧姑娘还听到了些什么？”
萧晚晴浅浅地啜了一口绿茶，秋波流转，微笑道：“昨夜角蟒妖魔、灵宝张真人、商仙子接连行刺皇上，坊间都在流传楚天帝和唐仙子相交甚笃，是魔门神帝、天后的热门人选；而华山灵宝派为了夺取‘轩辕六宝’，独霸道门，不惜与魔门合作，撺掇太子弑君篡位……”
唐梦杳耳根尽红，咬唇不语，妙目中尽是羞怒悲愤的神色。李芝仪大怒，不断地骂道：“放屁放屁，全他奶奶的胡说八道！”
萧晚晴抿嘴一笑，续道：“……金吾卫大肆搜捕太子乱党，一夜之间，太子、李少保、杨侍郎等朝中权贵重臣尽皆被捕，三公九卿人人自危。今日凌晨，张五真等龙虎道士从华山逃回长安，你们随之又大闹朱雀门大街，杀伤了五百多名修真、二千余名禁军，流言更是尘嚣甚上，大家想不信都不成啦……”
楚易险些呛了一口水，忍不住道：“萧姑娘，你千万别相信，这些都是魔门挑拨离间的诡计。”
楚狂歌笑道：“小子，你放心，萧姑娘若相信这些流言，又怎会请你进晴雪馆？又怎么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与我们这四大通缉犯喝茶聊天？”
萧晚晴眼波流转，微笑道：“奴家虽非修道之人，但也略知道门之事。断断不相信李真人、唐仙子会作出勾结妖魔、逆反叛乱之事。楚天帝虽是魔门中人，但风流不羁、狂放豪爽，也绝不屑于玩耍阴谋诡计。这其中若不是有些误会，就多半是有人施了离间计……”
众人一怔，也不知是悲是喜，想不到天下英雄的见识、胸襟竟还不如这一介歌妓！
楚狂歌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妙！难怪‘冰火美人’名冠京城，依寡人看，什么狗屁皇帝、满朝文武、道佛修真……比起你来，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晚晴浅浅一笑：“多谢楚天帝夸奖。可惜奴家只是个弱女子，信或不信都没什么打紧。”
楚狂歌笑道：“非也非也。萧姑娘相不相信，自然大大要紧。我们不请自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萧晚晴放下茶杯，清澈无邪的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柔声道：“让奴家猜猜。现在京城三大内到处都是修真高手，皇上已被重重保护起来，叛党没有完全肃清之前，定然不会轻易现身。李真人、楚天帝定是认为奴家结识的权贵众多，就算见不着皇上，也必定有法子打听到皇上此刻的下落。所以让奴家带着你们去见皇上，将此事说个水落石出，是也不是？”
楚易、唐梦杳齐齐一震。李芝仪也忍不住“咦”了一声，大感惊讶。
楚狂歌哈哈大笑：“人说‘冰火美人’八面玲珑，秀外慧中，果不其然。寡人服啦！嘿嘿，楚小子，你若能将她追到手，那可不知是几辈子才能修到的福分。”
萧晚晴“扑哧”一笑，柔声道：“楚天帝如此抬爱，奴家受之有愧。不过，楚公子已经有心上人啦，哪会将奴家放在心上？”横了楚易一眼，似怨似艾，仿佛带着几丝淡淡的醋意。
楚易脸上一红，心中怦怦一阵乱跳，只好低头喝茶，装做没有听见。他虽对晏小仙一往情深，然而无可否认，对这才貌双全，集纯真、妖娆于一身的尤物，也有着难以抑制的好感。
萧晚晴嫣然一笑，言归正传：“楚天帝，李真人，奴家就算有心相助，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呢。皇上遇刺之后，全城戒严，缉拿叛党。上自公卿，下至平民，不管是谁，全都严禁出门，奴家又能向谁打听皇上的消息？”
唐梦杳微微一笑道：“萧姑娘，你忘了一个人。”
“谁？”萧晚晴睁大妙目，诧异的表情妩媚而又天真。
唐梦杳凝视着她，柔声道：“齐王李玄。”
“齐王？”萧晚晴微微一震，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秋波中闪烁着奇怪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帘轻卷，那双髻丫鬟又悄然入屋，低声禀报：“小姐，齐王驾到！”众人齐齐一震，杯中茶水险些泼将出来，一时也不知是惊是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一个浑厚而磁性的笑声：“晴儿，几天没来，这里的梅花也全都开啦。不知这叫不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冬’呢？”
听李玄说话的语气，竟似和萧晚晴极为熟稔狎昵，楚易心想：“难道她和齐王之间，真有些情愫瓜葛么？”一念及此，心中竟忽然像被尖针所扎，刺疼难忍。
三个时辰前，在李芝仪、楚狂歌的同心协力下，他们悍然击退道佛群雄的重重围攻，借着道门“两仪剑阵”之力，以“潜渊缩地血遁大法”逃出重围。原想立即潜入皇宫，向唐元宗说清真相。但他们一连抓了十几个禁军将领，也问不出皇帝的藏身之所。
京城之大，单单大内皇宫便有三处，更不要说那些大大小小、极为隐秘的行宫密殿了。况且就算他们能找到皇帝，只怕来不及说出半句话，又要被镇守周围的各派修真群起攻之。到时如果弄巧成拙，反被认定刺杀皇帝，那就真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思前想后，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当朝最受恩宠的齐王李玄，取得他的完全信任后，由他带着觐见皇帝，说明真相。
而李玄与茅山上清派颇有渊源，唐梦杳经常奉师命出入齐王府，知道齐王非常喜欢长安第一歌姬萧晚晴，几乎每次宴席必召她陪席助兴。萧晚晴也是除了皇帝之外，唯一一个可以不需门卫通禀，自由出入齐王府的人。
因此，他们乔装变化，甩脱追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晴雪馆。为的便是说服萧晚晴带他们进见齐王，说清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是万万没想到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前脚刚进，齐王居然后脚赶到。
门帘掀起，一个俊美秀雅的紫衣王公摘下斗篷披风，含笑大步走入，瞧见楚易、唐梦杳，笑容顿时凝结，失声道：“唐仙子？楚举人？”
“王爷福安。”楚易和唐梦杳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心中却突突乱跳。
李玄惊愕地望望两人，又看了看萧晚晴，沉声道：“晴……萧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西唐第一猛将，又是饱历宫廷诡诈的不倒翁王公，虽然奇变陡生，猝不及防，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洒落之态。
萧晚晴嫣然一笑，还未说话，李芝仪已经哈哈笑道：“王爷，你来得正好。我们几位不速之客，来这儿就是为了请萧姑娘带我们拜见王爷，鸣屈伸冤的。”
“李真人？”李玄盯着楚易的肚子，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叹道，“原来你果真在楚举人体内！看来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了。”
他顿了顿，眯起双眼凝视着楚易，神光毕露，沉声道：“但你说的‘鸣屈伸冤’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楚易等人大喜，听他的口气，似乎仍愿意听他们的解释之辞。李玄虽然日夜笙歌艳舞，从不过问朝政，但却英明果决，绝非昏庸褊狭之辈。在皇帝、百官心目中的地位重如泰山，在军界的影响力更是无人可敌。只要能让他相信事情的真相，一切就大有转机。
当下众人重新围案而坐，茶香袅袅，炉火熊熊，唐梦杳柔声细语，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至于她险些为龙虎道士所凌辱，以及被翩翩割碎衣裳……等等细节，自然略去不提。
她虽不善于言辞描摹，但事件本身一波三折，诡谲凶险，这般平铺直叙下来，已经颇为惊心动魄，听得李玄、萧晚晴二人耸然变色。
说完之后，众人寂然无声，纷纷凝视着齐王，屏息凝神，大为紧张。
李玄惊疑不定，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沿，心中闪过了万千个念头，半晌才沉吟道：“这么说来，此事的的确确是魔门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诡计了？难道龙虎道士一口咬定灵宝派勾结魔门，蛊惑太子行刺皇上，也是恶人先告状，妄图借机扳倒灵宝派和茅山派，陷害太子，扶持宣王取而代之？”
这问题牵涉到宫廷政治、诸王之争，众人都不愿妄作议论，缄口不答。只有楚狂歌毫不在乎，哈哈笑道：“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嘿嘿，兄弟阋墙，煮豆燃萁，宫廷里的这些破事儿，阁下还见得少吗？”
李玄怒色一闪而过，皱起眉头，沉声道：“李真人、唐仙子，本王对两位向来极为信任，也觉得刺客之事颇为蹊跷。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太广，若没有证据，本王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王爷请看……”李芝仪话音未落，楚易已经不由自主地从怀中取出天地洪炉，默念解印诀，碧光一闪，翩翩“嘤咛”一声，从炉中滚落在地。
“她就是那妖女？”李玄、萧晚晴齐齐失声惊呼，站起身，惊愕地扫视着翩翩。
翩翩软绵绵地蜷缩在地，经脉被封，动弹不得，蓝澈如水的眼眸恨火欲喷，恶狠狠地盯着众人，胸脯急剧起伏，嘴角忽然牵起一丝甜美而又恶毒的笑意，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李芝仪淡淡道：“王爷，如果你还有疑虑，我可以立即用‘原心大法’让她将事情真相一一道出。”
楚易心中一凛，他虽然不是修真，却也听说过“原心大法”。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摄魂法术。任何人中了这种法术，就会身不由己，完完全全地听命于人，无法反抗，更不会撒谎。
但是如果在施法过程中，受到外界的强烈干扰，不但受者魂飞魄散，就连施法的人也免不了神识淆乱，非死即疯。正因如此，即便是元神极强的修真，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施放“原心大法”。
先前在华山之上，大敌环伺，李芝仪、楚狂歌彼此又互不信任，所以不敢用此摄魂法术逼问翩翩，但现在情势紧急，顾不得许多了。
李玄神色凝肃，显然又相信了几分。沉吟了片刻，长眉一扬，拍案道：“好！如果这妖女所说的话，和你们的叙述完全相符，本王立刻带着你们去见皇上，当面对质，救出太子和众大臣，为你们平反大赦！”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易，一字字地森然道：“……但如果她的陈述与你们哪怕有些许不符，就算本王血溅五步、就算你们插上翅膀，也休想离开长安！”
楚易心中一震，李芝仪、楚狂歌大喜，嘿然道：“一言为定！”
萧晚晴嫣然一笑，转头朝那双髻丫头道：“无双，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晴雪馆闭门谢客。即便是天王老子，也绝不可让他们踏进园里一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风雪更紧，狂风呜呜地呼啸着，刮得窗棂格格作响，隐隐可以听见远处的号角，以及若有若无的呼喊。
沉香阁檐前垂下无数冰条，就像暗夜里猛兽的獠牙，森然交错，危险而又神秘。
阁内密屋之中，铜门紧闭，重幔低垂，灯火明明灭灭地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容映照得阴晴变幻。
这个密室原是晴雪馆藏琴的所在，四面铜墙铁壁，水泄不进，极为安全。身在其内，外面风雪声一丝也听不见，只听见炉火“噼啪”脆响，以及众人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楚易盘坐在地，凝神聚意施展“原心大法”。眼中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奇异光彩，双手扣在翩翩脉门，口中不由自主地念念有词，天地洪炉在两人之间嗡嗡震动。
在他咄咄逼人的注视下，翩翩那双清澈蓝眸犹如笼罩起一层淡淡的轻纱薄雾，逐渐变得迷迷蒙蒙起来，神智恍惚，梦呓似的轻声低语，断断续续地回答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齐王、萧晚晴、唐梦杳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就连一旁斟茶、添火的丫鬟无双也忘了手上的动作，好奇地注视着二人，满脸紧张的神色。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翩翩基本上已经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为了当上所谓的神帝、天后，称霸三界，太阴元君萧太真早在二十年前便和北辰紫微大帝狼狈为奸，致力于夺取轩辕六宝，统一魔门。两人打着恢复上古大荒旧制的旗号，以分封五行大帝、瓜分“轩辕六宝”为诱惑，逐渐将四分五裂的魔门各派拉拢到了一起，奉行“敌明我暗、旁敲侧击、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十六字方针，与道、佛两门暗中对抗。
二十年来，魔门妖人悄悄地渗入道、佛、朝廷……各大阶层，不断地制造各种契机，挑唆道门、佛门自相残杀，自己则乘机发展壮大。
就在这唐元宗与道、佛各派支持者自以为百夷臣服、群妖敛迹的太平盛世里，吐蕃、回鹘、西域、扶桑、南诏……各族已不知不觉地被魔门妖人渗透掌控，渐渐对帝国形成了包围之势。
众人越听越是震骇，冷汗涔涔而下，始知这些年来的道佛之争、朋党倾轧……乃至近年来越演越烈的西唐边患，许许多多的祸事竟然都是由魔门挑起，其中众多阴谋细节之凶诡险恶，更是远远超出了楚易等人的想象。
楚狂歌虽是太乙天帝，但亦正亦邪，历来被魔门视为异类，隔绝于核心势力之外，对于此中的诸多因由也是闻所未闻。此时听说，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竟一直被萧太真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稀里糊涂地成了他们的工具，心中愤懑狂怒，几难自制。
楚易心中一动：“如此说来，这次的‘仙佛论法大会’会不会也和魔门有关呢？”丹田内道魔两大散仙察觉到他的念头，微微一震，当下沉声喝问翩翩。
翩翩秀眸迷茫空洞，面无表情地承认道：“是啊。师尊说了，这次‘仙佛论法大会’将是我神门一举荡灭道、佛各派的良机。普天下的牛鼻子和贼秃驴都对国师之位虎视眈眈，等到他们争得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就开始全面反攻……”
“妖孽敢尔！”李玄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目光凌厉地怒视着翩翩，拳头捏得格格直响，恨不能将她一拳打死。
李芝仪喝道：“妖女，你们既能说服皇帝举办‘仙佛论法大会’，宫廷大内之中必定也安插了奸细，快说是谁！”
楚易双手应声一紧，铁箍似的扣住翩翩的手腕，目中光芒大盛，厉电似的紧盯翩翩，念力滔滔不绝地涌向妖女心底深处。
翩翩一颤，空茫的眼中突然闪过恐惧、犹疑的混乱神色，苦苦挣扎了半晌，才翕动樱唇，细如蚊吟地说道：“是……是齐……”
话音刚起，屋角重幔后方，突然响起一声阴冷诡异的玉笙，尖利刺耳，如厉电似的直劈心底！
既而“铿”的一声铮响，萧晚晴十指在古琴上急速拂动，琴声铿锵凌厉，声势如雷霆霹雳。
楚易耳中嗡的一震，呼吸窒堵，肝胆欲裂，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心随着琴笙的节奏，剧烈地抽搐裂痛，仿佛突然被无数尖刀洞穿绞割，撕扯成万千碎片！
刹那之间，笙琴汹汹密奏。声浪在密屋铜壁之间四面回荡，狂潮似的围涌排击！
“心魔笙，七杀琴！”丹田内，李、楚二人元神震散，齐齐发出惊怒狂乱的厉吼。
他们正全神贯注地施展“原心大法”，被琴笙魔音这般偷袭，避无可避，神识霎时被重创淆乱。
萧翩翩也连带遭殃，当即闷哼一声，翻身重重跌飞，软绵绵委顿在地，七窍流血。
电光石火之间，楚易突然记起晏小仙那夜说过，“心魔笙”、“七杀琴”、“六魄笛”均是天仙派的法宝，前二者更是在魔门十大神兵分列第六、第八。莫非萧晚晴竟也是天仙妖女？心中大骇，知道已然中了毒计。
几乎在同一瞬间，银光乱舞，如星河飞泻，又有一道强锐得难以想的杀气呼啸冲到！楚易眼角扫处，在一团怒旋飞转的光轮背后，瞥见一张因狞笑而扭曲了的俊秀脸容。
“齐王李玄！”他心中又是一沉，遍体生寒，仿佛倏然掉进了无底深渊。突然明白翩翩说的那个人是谁了！下意识地翻手拍出一掌，太乙离火刀轰然喷吐。
“噗！”绿光剧烈摇晃，太乙离火刀还不及成形，便被那道凌烈无匹的光轮击得粉碎，瞬间贯穿而入。
楚易大叫一声，眼前昏黑，神识突然涣散迸飞，仿佛炸碎成了无数个自己。“哧哧”激响，数十道血箭破体激射，翻身朝后飞跌。
痛楚狂乱中，隐约听见唐梦杳的惊叫，以及李芝仪、楚狂歌惊怒凄烈的叱喝：“紫微星盘！他奶奶的，你是北辰紫微！”
楚易又如被雷霆轰击，又是惊骇又是迷乱，万万没有想到这沉溺于声色犬马的太平王爷竟然会是魔门紫微大帝！
这妖人的“紫微星盘”是魔门第二神兵，排名犹在楚狂歌“太乙离火刀”之上，难怪会有如此威力！
刹那之间，忽然明白昨夜角蟒魔祖会选择在齐王府刺杀皇帝了。想到自己四人竟然眼巴巴地自投罗网，费尽唇舌让这魔门魁首为他们“平反”，他的口中顿时满是苦水，又麻又涩。
李玄大笑道：“现在才知道，不嫌太晚了吗？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两位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送死，这番盛情，本王却之不恭哪！”
光芒怒爆，气浪横飞。不等他有任何喘息之机，紫微星盘、玉笙、琴声……又已排山倒海似的猛攻围袭。
气浪轰卷，刹那间楚易又接连挨了数十次重击，“格啦啦”一阵脆响，臂骨、腿骨、踝骨、十二经脉……尽皆震断碎裂，疼得几欲晕厥。
李玄的笑声在耳边轰然回荡：“牛鼻子，你的张师兄、商师妹昨儿刚刚自投罗网，今天你又慌不迭地来自寻死路。嘿嘿，敢情你们灵宝派修的都是‘尸解道’吗？”
李芝仪、楚狂歌狂怒至极，嘶声喝骂不已。但此时两人的神识已经双双重伤，楚易又已经脉俱断，几无反抗之力了。
李玄已胜券在握，有恃无恐，他们骂得越厉害，他越是得意欢喜。一边狂风暴雨似的急攻，一边喋喋不休地冷嘲热讽，猫玩耗子般的恣意羞辱玩弄，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昨夜听说妖魔妄图冒充李芝仪行刺皇帝之后，张宿、商歌二人不约而同地赶往齐王府通禀消息。
李玄故意将他们诱往兴庆宫，使之双双落入了魔门群凶的陷阱。两人不但中计被擒，更被诬陷为叛党刺客，百口莫辩。
在李玄等人的暗示下，宣王党系的李木甫等人大喜，乘机落井下石，罗织逆反罪名，构陷太子及其党羽大臣，大肆搜捕异己。京城内顿时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同时，围攻华山的魔门群凶眼看极难擒住楚易，便另生一计，以“心魔大法”附身于张五真，抢先一步赶回京城，栽赃陷害李芝仪、唐梦杳等人。
龙虎天师道一则不明真相，二则妄图借此良机扳倒茅山上清派、灵宝派两大同道劲敌，一统道门，因此大张旗鼓地怂恿道门各派一齐讨伐“乱党”，在玄都观设下重伏，等待楚易等人上钩。
茅山虞夫人等少数正直之士，因为对此稍有质疑，又在李玄等人的挑唆与暗示下，被指成叛党同谋，纷纷遭擒，镇困在慈恩寺大雁塔中，交由大悲方丈等佛门绝顶高手看守。
听到这里，楚易才对前因后果知道了个大概，又是惊怒又是讶异：“这厮既是魔门妖帝，为何不直接弑帝篡位，利用朝廷之力扶植魔门，剿灭道佛，收齐轩辕六宝？以他的地位、势力和修为，这几十年中若要想取代唐元宗，直如探囊取物，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转念一想，旋即了然：“是了。这些魔门妖人最怕的便是道佛各派团结合力，倘若正面压迫，只会引起道佛诸派的联手反击，即便他当上皇帝也朝不保夕。这厮隐忍这么多年，为的便是暗中挑拨，诱使道门、佛门自相残杀，兵不血刃而得天下！”
李玄心中畅快已极，哈哈大笑道：“两位放心，你们死了之后，灵宝派尚存的女弟子、太乙天帝门的三十几位姬妾丫鬟，以及这位唐仙子，本王都会好好照料疼爱，让她们逍遥快活、欲死欲仙的……”
李芝仪、楚狂歌气得险些爆炸开来，齐声厉笑道：“无耻小人，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
话音刚落，楚易突觉经脉剧痛，一股汹汹真气烈火似的从他断裂的经络上席卷冲过，直灌双臂。
“呼！”碧光怒舞，天枢剑破袖冲出，和太乙离火刀一齐怒旋爆射，破入“紫微星盘”之中！
“轰隆！”巨震轰鸣，天摇地动。琴笙顿时走调，那团银白光轮也反弹抛飞。
耳畔惊呼、怒吼齐齐交迸，楚易被狂猛气浪推送，身不由己冲天飞出，人剑合一，带着熊熊火焰轰然直指。
气光怒爆处，密室顶角应声震裂开一条大缝，光芒刺目。
刹那之间，楚狂歌、李芝仪竟以两伤法术“焚天诀”强行调集周身真气，毕全力于一击，硬生生将固若金汤的密室震开了一个豁口！
李玄又惊又怒，哈哈大笑道：“强弩之末，看你如何穿缟素！不如本王送你上三清九宸！”
“砰”地一声，一道凌厉气浪再度当胸破入，楚易喉中一甜，仿佛突然被劈成了两半，剧痛欲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从那屋顶裂缝冲天抛飞。
夜色凄迷，大雪纷飞，他横空撞折了几株梅树，“嘭”地重重摔落，血花蒙蒙飞洒，喷溅得雪地斑斑艳红。
风声悲凉地呜咽着，梅花纷纷飘落，冰冷的雪花纷乱扑面。温热腥咸的鲜血流入眼睛，火辣辣地酸疼刺痛，视野血红而朦胧。
楚易血人似的蜷缩在地，剧烈地抽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遍体鳞伤，经脉断毁，剧痛得几近麻木，就连手指也不能动弹丝毫。但比起心中熊熊的怒火，这火烧火燎的灼痛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前方，人影闪烁，玉笙激奏。合着妖邪诡异的节奏，一双玲珑似玉的赤足在雪地里有韵律地走着，在他眼前停了下来。翠绿的裙摆飘舞翻飞，时而露出雪白晶莹的小腿，浓香扑鼻。
楚易费尽全力，抬头望去，一个风华绝代的绿衣美人俏生生地站在梅花树下，樱唇绽破，十指弹舞，悠扬地吹奏着碧玉笙。美目流盼，梨涡浅浅，眉心的玛瑙花钿灼灼鲜艳，将那妖娆绝世的容颜衬托得更加目眩神迷。
他生平所见过的女子当中，晏小仙、萧晚晴、翩翩无一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但和她比起来，竟仍稍逊色半分。只是她雍容妖媚之中，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邪森寒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天山一夜云雨，掐指已近三年。不知楚郎别来无恙？”一曲终了，她放下玉笙，笑吟吟地凝视着他，柔媚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楚易的耳梢。但不知何以，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丹田内，传出楚狂歌悲怒的狂笑：“拜萧天仙所赐，寡人生不生，死不死，好得很哪。”声音嘶哑虚弱，受伤极重。
楚易闻言大震，原来这个妖娆女子竟是天下第一魔女萧太真！瞧她雪肤如凝脂莹玉，吹弹可破，眼角唇边没有一丝皱纹，容颜竟比童女还要娇嫩，怎么看也不像将近两百岁的妖女。
萧太真格格一笑，艳光四射，柔声道：“楚郎当年若不弃妾身而去，又怎会有今日？咎由自取，却反倒来怪人家，好没道理。”素手一挥，丝带飞卷，将楚易紧紧缠住，飘然掠回沉香阁中。
“砰”地一声，他被重重抛落在地，剧痛攻心，差点没晕厥。
灯火跳跃，屋内桌案倾倒，一片狼藉。唐梦杳被封住经脉，软软地伏在案上，正好与他四目相对，脸上酡红，妙目中尽是惊怒悔恨与关切担忧。
萧晚晴抱琴盈盈拜倒，恭声道：“徒儿晚晴叩见师尊。”
楚易大震：“她果然也是天仙派妖女！”残存的一丝侥幸也被瞬间粉碎了，心中忽然一阵大痛。这一刹那，被欺骗的愤怒、伤心竟远远超过了痛楚和恐惧。
楚狂歌怒极反笑：“不错，寡人早该想到了！这丫头姓萧，又穿着一身绿衣，岂会和你没有关系？嘿嘿，枉我还对她赞誉有加，真他奶奶瞎了眼啦！”
萧晚晴微笑不语，但妙目中却闪过一丝淡不可察的黯然讥诮之色。
萧太真嫣然一笑道：“这倒也不能怪你。她是妾身的秘密武器，自小修炼‘玉女天仙诀’，迄今仍是处子之身。楚郎探察不到她体内存在着双修真气，自然猜不到她是妾身的好徒弟啦。”
“师尊……”翩翩脸色惨白，也摇摇晃晃地伏倒在地，嘴角强牵起一丝笑容，樱唇翕动，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先前琴笙合奏的重击，已震断了她的奇经八脉，就连七魂六魄也险些飞散离窍。
萧太真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好孩子，你受委屈啦。你此次指挥得当，处变不惊，立了大功。放心吧，师尊一定治好你的伤，让你比从前更胜十倍。”
翩翩眼圈一红，点着头，泪珠不断地从清澈蓝眸中涌出，苍白的脸颜却绽放出欢喜灿烂的笑容。在师尊面前，这妖媚狠毒的魔女竟变得犹如孩子一般单纯乖巧。
李玄自顾把玩着天地洪炉，掩抑不住狂喜激动，微笑道：“太真，现在轩辕六宝已有大半落入你我囊中。等到我们收齐六宝，驾驭四灵，修成《轩辕仙经》，三界九天，又有谁是敌手？”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芝仪大骂不绝，楚易心里悲怒难抑，迷糊中凄然忖想：“妖魔当道，大劫难逃……老天哪老天，难道你竟没长眼吗？”
又听楚狂歌哈哈笑道：“李玄呀李玄，枉你还是神门紫微大帝，你以为萧太真这蛇蝎毒妇会甘心与你分享‘轩辕六宝’么？她不过是拿你当工具罢了，等六宝收齐，第一个死的便是你！”
“呸，楚郎，你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么？”萧太真笑吟吟地啐了一口，秋波一转，凝视着李玄，嫣然道，“李郎，这两人好歹都是散仙，这般处死也忒浪费啦。不如咱们将他们炼成元婴金丹，一齐服下，你说好不好？”
李玄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本王修炼了这么多年，吞敛的修真元神不可计数，却从没吃过散仙的元婴金丹。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说到最后一句，双目灼灼闪光，杀机大作，手掌一摊，天地洪炉碧光大盛，呼呼急转。
楚易呼吸一窒，只觉得炎风扑面，眼花缭乱，一股强大的涡旋力将他陡然拔地吸起。
萧太真嘴角勾起一丝妖媚而森冷的微笑，朝着楚易盈盈行了一礼，柔声道：“天寒地冻，请君入瓮……”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呼啸，此起彼伏，急速逼近。

第十九章 天地齐兮身不没
夜色昏黑，朔风怒吼，鹅毛大雪狂乱飞舞。暗紫色的彤云滚滚翻腾，黑压压地盖在终南山顶，时而亮起一道闪电。将阴森的山谷照得雪亮。
几只寒鸟呀呀悲啼，黑影寥落，从一片荒凉的乱坟岗参差掠过，朝着半山汹涌起伏的林海飞去。
“咝咝！”雪地上，一条银环蛇昂首盘蜷，长信喷吐，朝着空中警戒地张望，凶睛碧光幽然。眼见四周并无异常，银蛇倏地飞弹而出，蜿蜿蜒蜒，朝着一个坟头急速游去。
那坟头积着厚厚的白雪，乍一看并无丝毫特异之处。但仔细探察，透过漫天风雪，可以隐约瞧见一丝丝白汽从坟顶缭绕升空。几株干枯的坟草随其节奏起伏摇曳，忽而急促，忽而舒缓，颇为诡异。
银环蛇绕着墓碑徐徐缠绕，突然张口吐信，“呼！”一道蓝光火箭一闪即没。只听“格啦啦”一阵轻响，墓碑下方雪地顿时裂开一条细缝，红光吞吐。
白光一闪，银环蛇化为一缕淡淡的轻烟薄雾，钻入洞隙，瞬间消失不见。
雪花飞舞，很快又将缝隙严实覆盖，了无痕迹。
那绺“轻烟”沿着裂缝，渗入了地底墓室；在一具黑黝黝的石棺外缭绕了片刻，又从棺盖细缝钻入了石棺之中。
石棺内豁然开朗，一条幽深地道曲折通向地底。下方红光闪耀，热气雾霭似的扑面翻腾，朦朦胧胧，什么也瞧不见。
那缕“轻烟”晃晃悠悠地朝下飘去，绕过一个弯儿，迎面是一个黑石拱门，双门紧闭。
一个绿衣女子和一个青衣少年提剑镇守在拱门两侧，瞥见“轻烟”，脸色微微一变，还来不及反应，“轻烟”忽然光芒怒放，吐出蒙蒙蓝雾。
两人顿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七窍流血，周身青紫肿胀，顷刻魂飞魄散。“轻烟”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间钻过，迂回折转，向下飘去。
它掠过了一级又一级台阶，穿过了一道又一道拱门，所过之处，守卫男女无不毙命。穿过长长的石廊，到达地底最深处。那是个巨大的地宫，灯火如昼，金碧辉煌，比大内皇宫还要豪奢华丽。
“轻烟”循着丝缕红光朝前飞去，在一个大殿前停住。
大殿雄丽巍峨，浑然一体，竟像是以金属浇铸而成。四周没有一个窗户，铜门被八重金锁紧紧闭拢，连一丝缝隙也瞧不见。兽头门环上悬着两个紫金铃，幻光流丽，叮当脆响。
门口石阶上，镇守着九只银鳞狻猊，或蹲或走，虎视眈眈，口水沿着獠牙不住滴落，时而咆哮怒吼。
殿前玉石高台上，团团盘坐了四男四女，凝神捏诀，绿衣飘飘，结成两仪八卦剑阵，八柄长剑在上空呼呼飞转，光焰吞吐不定。四周稍有异动，众剑立即齐齐转向直指。剑气滔滔凌厉，锐不可当。
“轻烟”缭绕飞舞，徐徐贴伏在地，伺机而动。
“再过几个时辰就大功告成了。大家万万不可麻痹大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谁也担待不起。”坐在“坤”位的绝色女子秋波流转，柔声道。她的声音清甜慵懒，伴着那妖媚而又天真的神情，更让人意动神摇，心跳加速。
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坐在“乾”位，微笑道：“萧嗣主放心，这地宫比黄泉还要隐秘，又是以玄冰铁铸造而成，固若金汤。他们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找不着这里……”
那绝色美人浅浅一笑：“李师兄，你也忒小瞧普天下的修真啦。他们既能追踪到奴家的晴雪馆，未必就不能找到这里。”
年轻男子扬眉笑道：“萧嗣主又何必长他人志气？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就算他们真能寻到这里，最多也只剩下楚公子的一堆焦骨让他们啃啃啦。那时轩辕六宝已在我们手上，生米已煮成熟饭，他们又能如何？”
众人纷纷面露微笑，又是兴奋又是得意，几个女子忍不住格格笑道：“不错，等到师尊服了老牛鼻子和楚天帝的元婴金丹，又有轩辕六宝相助，神门各派还敢不俯首称臣？唉，只可惜了楚举子一个俊俏郎君。”
那绝色美人秋波一转，笑吟吟地瞟向大殿，清澈无邪的妙目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自然便是和翩翩并列“天仙门三大嗣主”的萧晚晴。那年青男子则是紫微门“北极四真”中的“黑杀真君”李元照。
两人都是魔门年轻一辈中声名远扬的真仙级高手，因此被各自师尊授命领衔两大剑阵，镇守此处。
今夜，萧太真和李玄收了楚易之后，不知魔门各派缘何听到了风声，南极逍遥大帝、金母门妖女等魁首纷纷赶来，想要分一杯羹。
萧太真二人自然不情愿将辛辛苦苦得到的法宝拱手相让，于是将楚易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入这终南山底的秘密地宫，交由萧晚晴、李元照等得意门徒看守，全力烧炼金丹；自己则留在长安与魔门各派周旋。
与此同时，大殿内密不透风，热浪逼人，犹如蒸笼烤炉一般。殿心正中放着天地洪炉，姹紫嫣红，光芒夺目，炉盖上封了四道龙鳞神符。
四周盘坐着九个绿衣女子，脸色彤红，香汗淋漓，衣裳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肌肤上，玲珑曲线一览无余。
她们来不及擦拭汗珠，只顾将紫火冰晶不断地抛入天地洪炉，全力挥动着扇子。每丢一块晶石，炉中火焰便冲天高蹿。在扇子扇动下，蓝色火舌发狂地摇曳，烧舔着炽紫的铜炉。
炉内，楚易团团乱转，护体绿光越来越微弱暗淡，双眼紧闭，七窍渗出道道血丝，通红的皮肤鳞伤遍布，结了一层淡白色的细盐。浑身白汽嘶嘶蒸腾，仿佛要熔化开来。
他口干舌燥，周身经脉、骨骼火烧火燎，喉咙里直欲冒出烟来。头脑昏昏沉沉，恍惚中，想到自己一天之内竟两度受困于天地洪炉，经脉俱断，命不久长，心里绝望悲怒之余，又觉得说不出的凄苦。
丹田内，李楚二人兀自叫骂不绝，声音却越来越嘶哑虚弱。
但任他们如何叱呵辱骂，萧太真、李玄等人也不出现，那九个天仙派妖女更充耳不闻，只是不住地扇风燃火。
天地洪炉原是道门第一法宝，熔兵炼药，无所不能。此时又有火性至烈的紫火冰晶作为燃料，炉火之猛烈，就算是北海玄冰铁也烧成了铁水钢浆，何况是血肉之躯？
昨夜，仗着李楚二人强沛的元神、两大法宝，以及体内滔滔不绝的真气，楚易才能在火炉中苦苦强撑，安然无恙。
但此刻，道门两大散仙元神重创，楚易经脉、筋骨俱断，护体真气难以输转调集，最多能再熬四五个时辰，他这一身钢筋铜骨必被烧成焦炭。而李楚二人的元婴也必被炼成金丹。
楚易神识渐转混沌，就连那彻骨锥心的疼痛也渐渐感觉不到了。迷糊中，脑海里晃过晏小仙的如花笑靥，心中又是悲怒苦楚，又是甜蜜凄凉，忖想：“这一回我真要死啦！老天啊老天，你万万保佑仙妹逃出生天，不必当真与我同生共死……”
李芝仪又骂了片刻，眼看真气难以为继，渐渐绝望，惨然笑道：“老妖怪，看来道爷命中注定要和你妖魔一起死在这神炉里啦。嘿嘿，想不到我李芝仪烧了一辈子的金丹，最后竟反被妖魔炼成丹丸，真他奶奶的不甘心哪！”
楚狂歌素来嚣狂不羁，愤世嫉俗，听到这句话，登时怒火上冲，哑声狂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寡人的命运向来攥在自己手里，哪有贼老天做主的份儿？贼老天要我往东，寡人偏偏往西。嘿嘿，想要我死，哪有那么容易？”
李芝仪一怔，狂性大发，哈哈笑道：“不错！去他奶奶的狗屁命运！这贼老天既不长眼，要他还有屁用？”
他原就是豪放旷达的性子，几日来历经变故，眼看着妖魔当道，奸佞横行，而素来行侠仗义、劝善度人的道门仙侠反倒横遭惨祸，心中愤懑已达极点，对素来敬奉的苍天上神不由也产生了迁怒之心。此刻听楚狂歌张口闭口“贼老天”，不由心中大快，戚戚相应。
楚易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震，顿时清醒了几分。反反复复默念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觉得一股豪情直冲头顶，烧得他脸颊发烫，浑身烧灼的剧痛竟似消减了大半，忍不住大声喝彩道：“两位前辈说得好！苍天无道，替天行之！即便要死，咱们也要死个痛痛快快、轰轰烈烈！”
楚狂歌狂笑道：“妙极妙极！书呆子，牛鼻子，咱们今日就携手同心，和这贼老天斗个昏天黑地！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出乎这贼老天的意料之外！”
三人心中悲怒激昂，齐声大笑，震得铜炉红光乱颤。那九个天仙派妖女耳中虽然塞了“阴阳蚕丝”，仍是觉得一阵气血翻涌，暗暗心惊，当下不断抛入紫火冰晶，加大火力。
火光乱舞，“哧哧”轻响，楚易护体绿光又萎缩了几分，双腿一阵烧灼剧痛，焦臭刺鼻，三人的笑声顿时随之一颤。
楚狂歌狂笑道：“牛鼻子，横竖都是一死，绝不能遂了这贼老天的心意。与其被炼成元婴金丹，成为仇人的腹中物，倒不如将你我元婴胎化易形，投寄到这小子身上……”
“胎化易形？”李芝仪大震失声，笑声顿止。突然明白这狂人所说的“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出乎这贼老天的意料之外”是什么意思了！
“胎化易形”是“天罡三十六法”中至为凶险奇诡的“嫁衣法术”，是指散仙级以上的修真甲，将自己元婴凝炼成“元婴金胎”，脱体离窍，投入修真乙体内的“识海”，与其神识相融相化。
一旦神识相融，甲的元婴即灰飞湮灭，永远也不会再有独立的神识；而乙的神识乃至形体都会受甲的影响，发生重大变化。从某种意义上说，乙也不再是从前的自己，而成了原先甲乙两人的混合体。
但修真的本意就在于逃避死亡，追求永生。普天下的修真哪一个不是苦苦修炼元神，以期飞升成仙？又有谁会愿意将辛苦修炼成散仙的元婴白白送给旁人，而自己却因此烟消云散？
正因如此，“胎化易形大法”虽然并不繁复，却被视为比“移神化气大法”等嫁衣法术更加疯狂诡奇的自杀法术。千百年来，除了创立此法的“癫道人”，只怕楚狂歌是第一个想到要施展这种法术的修真了。
饶是李芝仪胆大妄为，一时也不由骇然震愕，说不出话来。刹那间他心中闪过了万千念头，忖想：“老妖怪说得没错儿，这书呆子已被我们打通为散仙金身，如果再得了我们二人的元婴金胎，脱胎换骨，说不定还真能逃出神炉，扭转乾坤……”但想到自己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感觉、意识……心中一颤，蓦地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森寒恐惧，思绪竟变得一片空白。
楚易虽然不知其中凶险奥妙，但从李芝仪的惊呼与沉吟不决中，也猜到此事非同小可，心中骤然紧张起来。
楚狂歌嘿然冷笑道：“怎么？牛鼻子你怕了么？也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你们这些虚伪胆小的道门修真？既然你没这胆子，那寡人就自己来好了……”
李芝仪怒道：“怕你奶奶个头！天下有什么事是道爷我不敢做的？”被楚狂歌这般一激，热血如沸，又想：“罢了罢了，倘若被炼成元婴金丹，一样是神魂湮灭。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与其束手待毙，便宜了这些妖魔，倒不如自己来个痛快！再说，只要能斩灭这些妖魔，平定大劫，我就算神魂俱灭，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此处，心中苍凉悲郁，一股激涌的壮烈豪情登时盖过了恐惧。当下再不犹豫，纵声怒笑道：“老妖怪，要投胎就赶早，再不抓紧时间，这小子就要被烧成焦骨了！”
楚狂歌哈哈狂笑道：“天地一洪炉，同销万古愁。牛鼻子，从今往后，你再不是你，我再不是我，这小子也再不是从前的书呆子了！”
楚易心中大凛，正想问个究竟，只听两人齐声叱道：“元婴结胎，水火交济。七魂归魄，九息服气。摄！”
“轰！”楚易脑中好像有万千个焦雷齐齐炸响，眼前金光乱舞，剧痛如裂，丹田内翻江倒海，肠子似乎全绞到了一起，疼得他连气也喘不过来。
忍痛低头望去，只见肚内光芒大作，脏腑、骨骼历历在目，乾坤元炁壶套着太乙元真鼎，双双逆向飞旋，气浪交迸，姹紫嫣红的光漪层层荡漾。
绚光正中，两颗银丸似的元神气丹团团飞转，从太乙元真鼎内一寸寸地向上浮升。
渐渐地，那两团气光竟各自凝化为一寸大小的婴胎，低头盘坐，两两对旋，闪耀着迷离的光晕。
“难道这就是两位前辈的散仙元婴么？”楚易又惊又奇，屏住呼吸，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不放，一时间，就连那炽烈的痛楚也感觉不到了。
两个元婴金胎飞升到了宝鼎外沿，沉浮跌宕，再难冲出。突然“嘭”地一声，彼此撞到一起，麻花似的交相搅扭，瞬间化成一个两寸来高的元婴金胎，炽光大盛。
葫芦、宝鼎剧烈震动，光芒乱舞。楚易肚内登时一阵剧烈绞痛，失声大叫，李、楚二人的长啸声也突然变调，化作凄厉怪异的狂呼。
“哧！”一道银光穿透宝鼎、葫芦的口沿，怒射而出！
两大散仙的元婴金胎交融合并之后，终于成功地挣脱了轩辕二宝的困囿，在楚易小腹内呼呼乱转了片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入他玄窍之中！
楚易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炽热狂飙轰然席卷全身，穿过三田三关、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又沿着脊椎直贯泥丸、识海……
所到之处，火烧火燎，犹如烈焰焚身，剧痛之中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淋漓快意。
狂乱中，眼前轰然一亮，万千幻象扑面飞来，许多见所未见、却又似曾相识的脸容急速变幻闪过，无数笑声、话语交叠如排山倒海，在他耳边轰鸣震响。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被狂涛巨浪似的影象、声音卷溺吞没，随着每一次的沉浮跌宕，莫名地喜怒哀乐……又仿佛被抛入滚沸的火山岩浆，撕裂了、熔化了、毁灭了，却又在万千灰烬里浴火重生……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幻象、声音渐渐消退，神识渐转清澈澄明，身上的烧灼裂痛也都荡然无存。
楚易眼皮微微一动，睁开一条小缝，却被强烈的光线刺得一阵酸疼。过了片刻，重新习惯了亮光，方才睁大双眼，徐徐扫视四周。
视线扫及自己，他骤然僵硬，目瞪口呆，突然发出惊怖的大叫——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白肥圆润的婴儿之躯！
楚易毛骨悚然地瞪视着自己周身，冷汗涔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突突狂跳，迷茫、震慑、骇惧……混乱至极，宛如置身于可怕的梦魇，颤声道：“两……两位前辈，这……这究竟是怎么……怎么回事？”
话刚出口，突然又是一阵大骇，自己的声音竟也变得极为陌生！骇异之下，又连问了几声，丹田内却始终无人应答。
楚易心中蓦地一紧，这才想起李芝仪、楚狂歌的元婴已经合二为一，冲入自己的“泥丸宫”，下落不明。
正自彷徨恐惧，脑中忽然传来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揶揄笑道：“小娃儿，你大呼小叫地做什么？莫非是饿了想吃奶么？”声音忽而高亮，忽而浑厚，赫然竟是李芝仪、楚狂歌二人嗓音交叠而成！
楚易又惊又喜，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叫道：“两位前辈，原来你们还在，这……这可太好了！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激动之下，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那声音哈哈一笑：“书呆子，你连‘胎化易形’都没听说过么？嘿嘿，返老还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楚易骇然道：“胎化易形，返老还童？难道……难道我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么？”满嘴酸麻苦涩，又是荒唐滑稽，又是迷惘骇惧。
那声音纵声大笑：“小子，你若有命逃出这神炉，过上七天，自然就会长成大人。但要想恢复原貌，只怕就要费些工夫了。嘿嘿，你吞了我们的元婴，这身子骨自然也有我们的一份儿，就算长得像我们，那也是天经地义。”
原来胎化易形之后，元婴受者的形体会变回婴孩，七天内再迅速地生长为成年人，经脉、骨骼亦会重新优化成最佳状态。只是受体内元婴神识的影响，外貌未必会和原先一致。
楚易听得云里雾中，奇道：“前辈，我吞了你们的元婴？难道……”灵光霍闪，呼吸登时一窒，隐隐之中猜到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究竟，森寒骇惧如大雾般笼罩全身。
那声音哈哈笑道：“小子，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神销魂融了。到了那时，我就是你，你就是他，他就是我……你长得更像谁，又有什么打紧？”
楚易“啊”地一声，心头剧震，自己猜得果然没错！突然之间，终于明白李芝仪先前为什么踌躇不决了。
虽然相识不过两日，但对这共经患难的道魔二仙，不知不觉中他已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情，就像是极为熟稔的长辈与老友，心底说不出的亲切。此刻听闻他们即将湮灭，与自己神识相融，登时心乱如麻，五味交杂，也不知是该悲伤呢，还是欢喜？
“前辈……”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蓦地涌起一股浓浓的感伤与惆怅，鼻头一酸，泪水忽然迷蒙了眼睛。
那声音“咦”了一声，嘿然笑道：“他奶奶的，你平白捞了这么大的便宜，还惺惺作态地哭什么鼻子？嘿嘿，不成不成！你现在已是我们的寄体之身，再这般酸不溜丢、婆婆妈妈，岂不是大大损减我们的威名？”
楚易心中越发难过，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
那声音转而喝道：“小子，时间不多了，你被烧成烤猪是小事，可别坏了我们平妖大业！快快意守丹田，内观识海。我们还有话和你交代哩！”
“是！”楚易一凛，急忙擦去眼泪，收敛心神。照着他们所说，闭起双眼，凝神聚意，施展道家“内视”之术。过不片刻，眼前忽地一亮，自己体内的骨骼、脏腑完完整整地映现眼帘，就连血脉的搏动、心室的张合也瞧得一清二楚。
楚易惊喜骇异，一时福至心灵，众多压根不曾学过的咒语法诀纷纷涌入心头：“内观之道，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妄不侵，周身及物，闭目思寻，表里虚寂，神道微深……”
他一边默诵“内视诀”，一边在自己体内恣意“畅游”。刹那间，业已穿梭奇经八脉、三田三关，“进入”了头顶识海。眼前金光闪耀，象是在高山之巅，观望红日照耀下的茫茫云海。
在滚滚翻腾的识海光芒里，楚易一眼就瞧见了一个盘坐虚空的元婴，团团飞转，变幻不定；每旋转一次，其光芒就减弱一分。
元婴沉声道：“小子，我们融入你识海之后，绝大多数神识会沉淀入识海最深处，偏偏你又是个对修真法术一窍不通的书呆子，许多东西恐怕你今后未必能一一记起。眼下情势紧急，我们必须挑些最基本、最重要的，直接传授给你。你能接收多少，不仅关系到你眼下的生死，更牵涉道魔之争、苍生祸福。你必须仔细聆听，万万记牢了！”
楚易心头大凛，肃然答应。
元婴道：“修真之术博大精深，最主要的可分为：守一、黄庭、内视、吐纳、导引、辟谷、房中、黄白、金丹、服食、内丹、符、咒、灵图、降妖、摄魂等等。若按功效划分，又可分为‘天罡三十六法’与‘地煞七十二术’……”
元婴滔滔不绝地将李、楚二大散仙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语速极快，令人应接不暇。好在二仙魂识本已融入楚易识海，因此元婴只要蜻蜓点水般地稍加点拨，楚易便电光石火一一想起，并且触类旁通，铭记不忘。
随着每一次思潮的波动，茫茫识海汹涌澎湃，万千道金光破射飞舞，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一时间，楚易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那些玄之又玄的仙法剑术、宛如天书的符箓咒诀……竟忽然变得如此明白浅显。心中又是激动狂喜，又是伤感悲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从前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楚易了……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炉火越来越猛，神炉彤红闪耀，楚易那白胖的婴儿躯体在赤焰紫光中呼呼飞转，焕发出莹润如玉的光泽。
胎化易形之后，他经脉尽复，真气自动循环不息，形成了强韧无匹的护体气罩。因此炉火虽然狂猛，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
但李楚二人之元婴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声音也渐转微弱，等到“地煞七十二术”讲述完毕，两寸长的元婴已经凝缩为半寸大小，急剧摇晃。
元婴嘿然道：“小子，法术无边，我们所知道的，都已经传给你了。是道是魔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楚易悲喜交织，咬牙道：“多谢两位前辈再造之恩！在下定不负众望，誓当收回轩辕六宝，降妖伏魔，平定大劫！”
元婴哂然道：“很好很好！嘿嘿，好戏刚刚开锣，可惜我们却看不到了。”
楚易怅然无语，忽然灵机一动，脱口道：“前辈，倘若在下收齐轩辕六宝，练就《轩辕仙经》，不知能否让你们的元神重新凝聚归位呢？”
元婴一怔，哈哈狂笑：“小子，天地有道，风月常新。宇宙万物，原本就是分分合合，轮回变化，何况你我？就算覆水能收，也不再是当日之水了，又何必自寻烦恼？”笑声嚣狂洒落，又带着说不出的落寞悲凉。
说到最后一句时，光芒闪耀，元婴忽然幻化两半，重新变成李芝仪、楚狂歌两个元神，风摇残烛似的明灭跳跃。
楚易知道元婴消散在即，心中一沉，黯然道：“前辈，你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儿，需要在下替你们去办的么？”
李芝仪哈哈笑道：“小子，你先逃出这里，再说大话不迟！道爷一生了无牵挂，只要你能除灭这些妖魔，替天行道，别辱没了堂堂太乙真人的威名，道爷我就死而瞑目啦！”
楚狂歌在一旁沉默片刻，嘿然一笑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星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再过二十天，又是元宵节啦。嘿嘿，不知今年安福门外，是否还有万盏华灯，人山人海？”
顿了顿，怅然沉吟道：“小子，正月十五夜，你就替寡人在安福门外的千年银杏上挂一盏并蒂莲花灯吧，挂得越高越好。”
楚易微微一怔，不知他生死关头，为何竟对元宵灯会念念不忘？听他语气凄凉怅惘，与平时嚣狂放浪之态迥然两异，心中更感诧异，口中却恭声答应。
不等他回过神来，识海内忽然狂涛起伏，金光大浪冲天喷薄。两个元婴晃了一晃，知道大限已到，悲喜难言，齐声哈哈大笑：“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千秋黄粱梦，弹指尽成空！”
笑声未落，光芒怒放，瞬间炸散无形！
楚易大吃一惊，叫道：“前辈！”定睛再看时，光影袅袅，哪里还有他们的踪迹？只有笑声依旧回荡在耳边。想着那四句话语中的含义，刹那间悲从心来，突然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孤单惶恐、失落迷茫。
这时，识海汹汹澎湃，金光乱舞，他大叫一声，仿佛失足跌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被涡流吞溺到深不可测的渊底……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昏沉迷乱中渐渐苏醒。恍惚中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觉，只觉得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似乎仍是“他”，却又仿佛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耳廓微微一动，凝神倾听。说也奇怪，四周的火声、扇子声、晶石碎裂声、呼吸声、心跳声……甚至那些妖女汗水滴落在地、发丝轻轻拂动的细微声响……竟都无一遗漏地钻入他的耳中，清晰分明而又有条不紊。
他甚至可以根据声音，精确地判断出密室内所有人和物的具体方位、距离，以及每一个妖女此时的姿势、动作乃至表情！
楚易又惊又奇，猛地睁开眼睛。这一看之下，震讶更甚，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视线扫处，屋里所有的一切无不历历了然。铜壁上的绿锈、桌椅的木头纹理、炉里的七十三颗紫晶石、墙角的六只蚂蚁……甚至地上的每一颗灰尘，都像在咫寸之距、放大了十倍有余，清晰得难以想象！
但最令他骇讶的却是那九名天仙派妖女。她们的衣裳竟像是被自己的视线完全穿透，雪乳高耸，芳草如茵，曼妙胴体纤毫毕现，甚至连她们的每一个毛孔，以及体内的脏腑骨骼，都可毫厘不爽，看得清楚无比。
这种奇异感觉可谓前所未有，超乎想象。楚易直看得心中狂跳、血脉贲张，再一凝神细探，忽地失声惊呼。
那九名妖女之中，竟有七人蓦然变成了狐狸、梅花鹿、兔子等野兽形状！
“火眼金睛？”楚易脑中忽然闪过一种至高无上的修真法术，相传这种法术由魔门传奇人物齐天大圣所创，可以洞察秋毫，明辨妖魔。难道自己在天地洪炉中炙烤了几个时辰，竟因祸得福，炼成了火眼金睛？
楚易惊喜不定，正自寻思脱身之计，耳廓忽然一动，隐隐听见一阵阵鬼哭狼嚎似的呐喊，断断续续，从极远处传来。心中大凛，细细聆听。
他原已是散仙金身，胎化易形之后，经脉、骨骼、五窍……无不蜕变优化，臻于地仙之境，此时又下意识地使出“千里追音术”，听觉更是敏锐通神。饶是这玄冰铁殿密不透风，也挡他不住。
一时间，风声、落雪声、坟头荒草的簌簌拂动、林涛、狼嚎、松鼠跳跃树枝的细响、几十里外的雪地足音……如江河汇海，纷至沓来。
万千嘈音中，他清晰地听见此起彼伏的怪呼长啸，夹杂着衣袂猎猎鼓动的声响，以及兵器破风的凌厉之声，似乎有无数人正朝这里御风冲来，越来越近。
他略一辨析，少说也有数千之众，其中大半真气妖邪诡异，似乎都是魔门中的一流高手。
楚易一凛，心想：“现在不走，就再难脱身了！”灵光霍闪，刹那之间脑中竟已掠过了上百种逃生的计划，以及所能使用的所有法术……

第二十章 中含福星包世度
“有人来了！”密殿外，李元照耳廓一动，目中厉光大盛。九只银鳞狻猊似乎也听见了什么动静，纷纷一跃而起，在高台石阶上狂躁地奔走，昂首咆哮。
众人大震，贴地凝神聆听。只听了片刻，无不脸色剧变，冷汗涔涔而下。上空的八柄长剑也随之嗡嗡乱颤，阵法大乱。
从远处传来的啸声和神兵破风之声判断，来的不仅有魔门别派的众多仙级高手，甚至还有青城玉虚子、齐雨蕉等道门散仙。想不到仅仅过了两个多时辰，他们竟都寻到了这里！
“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难道师尊他们……”众人又是惊疑又是震骇，心底齐齐泛起一个可怕的不祥预感。先前的兴奋、得意顷刻间抛飞到了爪哇国去。
萧晚晴妙目一亮，失声道：“是了！角蟒魔祖！他们一定是追循楚举子体内的角蟒神识才找到这里的！”
众人大凛，均觉大有道理。李元照面色阴沉，咬牙恨恨不已：“不错！我们只顾查这小子体内的追踪蛊，偏偏忘了这茬儿了！他奶奶的，这该死的蟒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听到这话，蛰伏在角落的“轻烟”轰然怒鼓，瞬间膨胀了一倍，又慢慢地收缩下来。
萧晚晴翩然起身，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将天地洪炉转移出此地！”众人面面相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对策，纷纷望向李元照。
李元照此时惊怒悔急，早已没了主意，眼见萧晚晴那双美眸纯真而又妖娆地凝视自己，心头一软，脱口道：“好！全听萧嗣主定夺。”
萧晚晴嫣然一笑，娇叱道：“八符开锁，齐心断金，敕！”素指捏诀飞扬，长剑银光划舞，当空画了一个剑符。
“叮”地一声脆响，铜门上的第一道金锁顿时断裂落地。
余下七人再不迟疑，纷纷念诀御剑，当空画符。刹那之间“叮当”之声大作，七道金锁尽皆断开。“吱嘎”一声闷响，厚重的铜门徐徐打开，万道红光扑面而来。
原来萧太真、李玄为防止玄冰铁殿被人轻易打开，将八道“混沌金锁”的开锁符咒分别传给八名心腹弟子。除非八人同时解符开锁，否则即便是用北斗神兵，也绝难将这固若金汤的密室劈开。
铜门刚开，角落里忽地闪起一道淡淡的白光，那缕“轻烟”竟如闪电飞射，朝密殿内疾冲而去。
“当当！”门环上的两个紫金铃登时摇曳乱响，两道紫光从铃中轰然怒射而出，交错飞舞，照射在“轻烟”上。
“呼！”光芒怒爆，那缕“轻烟”蓦地扭曲起来，爆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在紫光里幻化为一条银环巨蛇，痛苦甩舞。
“佘姥姥！”众人失声惊叫，这银环蛇怪赫然竟是魔门十妖中的银蛇姥姥。
这蛇妖与角蟒魔祖有数百年的情孽纠葛，彼此爱恨交织，恩怨难分，难怪她能追循角蟒魔识，第一个追到这里！
银蛇姥姥向来桀骜乖戾，阴鸷狠毒，除了萧太真等少数魔门魁首，谁也不惧。此次悄无声息地藏在这里，必定是为了盗取轩辕三宝。如果不是“夺魄紫金铃”将她打回原形，只怕真要被她抢先一步劫走神炉。
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抢身挡在门口，剑光缤纷闪耀。
萧晚晴柳眉一挑，叱道：“银蛇姥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天仙地宫！还不快快自缚请罪？若让太阴元君、紫微帝尊知道了，你……！”
“臭丫头，少拿萧老太婆吓唬我！你当我像那死鬼冤家那么傻么？乖乖儿地替你们卖命，死了却连尸骨也找不着？”
银蛇姥姥猛地一摔巨尾，如离弦之箭从紫金铃光中冲天怒射，“嘭”地撞入地宫顶壁，回头格格厉笑：“呸，我偏要把你们这些小毛娃杀个精光，抢了轩辕三宝，看萧老太婆能拿我怎样？”
李元照大怒，喝道：“布阵，杀了她！”人影交错，八剑银光爆放，缤纷飞射。九只狻猊狂吼声中，纷纷冲天扑剪，朝银环巨蛇猛攻而去。
银蛇姥姥厉声怒吼，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朝着下方八人、九兽喷出蒙蒙毒雾。
“回风返火，疾！”八人齐声叱呵，剑光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光罩。蓝雾喷到光罩上，顿时“咝咝”乱响，反向炸散开来。
银蛇姥姥尖啸一声，不顾一切地从蓝雾之间急冲而下，巨尾雷霆电扫，掀起一道五丈来长的滔滔气浪。
“轰隆”一声巨响，剑光气罩应声破裂，八剑、九兽倏然震退。众人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住，心中大骇，才知道这蛇妖凶威之炽，竟远在预估之上！
魔门十妖之中，银蛇姥姥或许不是修为最高的，但她狠辣凶狡，实战能力却极为超群，即便是道门散仙见了她，也要大皱其眉。
这八名魔门修真虽然都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经验却远远不如，饶是人多势众，甫一交手，竟反被压在了下风。
萧晚晴轻蹙眉尖，传音道：“李师兄，佘姥姥极为难缠，我们合力也未必杀得了她。时间不多了，保护法宝要紧。等和师尊会合后，再由师尊出马收拾她不迟……”
李元照向来心高气傲，虽同是魔门，但对于兽妖精怪之流却极为鄙视厌憎，被她这般一激，又是羞怒又是愠恼，喝道：“杀鸡焉用牛刀？萧嗣主只管保护轩辕三宝，这老虔婆交给我便是！”
不等她回话，早已抄足飞掠，捏诀御剑，尽展生平绝学，朝银蛇姥姥发起猛攻。剑光舞处，风雷激爆，顷刻间竟将她迫得险象环生。
众人士气大振，纷纷呼叱着从四面围攻。那九只狻猊也怒吼着交错飞舞，不断地朝蛇妖扑去。
银蛇姥姥尖声怪啸，忽而隐形闪避，忽而喷舞毒雾，在人兽群中夭矫飞腾，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惊险万状。
萧晚晴嘴角微微一笑，叫道：“有劳李师兄了！”翩然向密殿冲去。穿过铜门时，双袖挥舞，顺势将紫金铃收入怀中。
方冲入殿内，她娇躯倏然一震，倒抽一口凉气，险些叫出声来。
九个天仙派弟子彼此手足交接，串连着僵卧在地，早已毙命。个个骨骼扭曲变形，皮肉焦灼，满脸惊怖骇惧的神色，有的甚至已经化现原形，惨不忍睹。
她秋波流转，凝神查探，天地洪炉彤红通透，炉盖上依旧密封着龙鳞神符，但里面却空空如也，别说什么元婴金丹、鼎壶二宝，就连楚易的半根焦骨也瞧不见！
难道那老牛鼻子和楚天帝竟使了什么奇法诡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九女，逃之夭夭？但这神炉隔绝阴阳，一旦吸入，根本无法逃出。何况李、楚二人元神重创，楚易骨脉俱断，又有神符封印，怎能逃得出去？
萧晚晴又惊又怒，脑中一片淆乱，冷汗瞬间爬满了脊背。饶是她足智多谋，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殿外“嘭嘭”连声，惨叫迭起，一个紫微门人倒贯摔入殿中，脸容青紫肿胀，赫赫乱叫，发狂地抓挠着自己周身，眼看是活不成了。
回眸望去，银蛇姥姥已幻化为银发白裳的老妪，鬼魅似的飘忽蹿舞，突出包围，正朝殿内冲来。
李元照等人接连包夹狙击，却反被她妖法邪功逼得仓皇飞退，一只狻猊避之不及，竟被她的交欢蛇杖硬生生地拍碎脊骨，悲吼跌飞。
情势紧急，不容多想，萧晚晴默念法诀，翠袖挥卷，叱道：“大小如意，疾！”天地洪炉骤然缩小，旋转着拔地而起，往她手中急速飞来。
“臭丫头，放下神炉！”身后杀气凛冽，腥臭扑鼻，银蛇姥姥闪电似的冲到。
萧晚晴心中大凛，周身绿光怒放，纤指弹处，长剑铿然龙吟，划起一道炽烈白光，回旋怒舞。
“轰”地一声闷响，长剑震碎。身后气浪分裂为两道银光，滚滚飞舞，擦着萧晚晴的护体气罩狂飙似的扫过，猛击在天地洪炉上，顿时将神炉撞得冲天飞起。
两人一震，心中都闪过一个骇异的念头：“这妖女好强的真气！”双双冲掠飞舞，去抢那兀自在半空翻舞的神炉。
怒吼、咆哮之声交相大作，李元照等人瞬间追到，纷纷叫道：“拦住老妖婆，别让她抢了宝贝！”
刹那间人影纷乱，剑气纵横，气浪轰然叠爆。混战中，萧晚晴、银蛇姥姥二人分别抓住天地洪炉的一只鼎耳，奋力扯夺。
“咚”地一声震响，神炉紫光大作，萧晚晴呼吸一窒，心中森寒，忽然闪过一个不祥预感，叫道：“给你！”硬生生撤回真气，不顾一切地翻身飞退。
李元照等人失声惊呼，纷纷围冲抢夺。
银蛇姥姥大喜过望，抓住神炉，尖笑道：“天地洪炉！天地洪炉归我啦……”话音未落，面色陡变，笑声蓦地转化为凄厉恐怖的长呼。“砰”的一声脆响，一头重重地撞在铜炉上，白烟“哧哧”直冒，焦臭扑鼻，整张脸瞬间烧煳。
李元照等人大吃一惊，心中稍一迟疑，手掌却已抓住了铜炉。刚一碰触，就觉得一股大得难以想象的涡漩气浪将自己往炉里吸去。手腕一扭，身不由己地凭空飞旋。
只听“格啦啦”爆响不绝，整个人忽然麻花似的绞扭起来，骨骼寸寸碎断，接连不断地破肤刺出，鲜血激迸。撕心裂肺的剧痛、恐惧夹杂一起，使他们爆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吸真大法！”萧晚晴骇然低呼。
他们果然仍隐形藏在铜炉之中！想不到他们重伤若此，居然还能反戈一击。若不是自己警醒得早，只怕也和银蛇姥姥一样下场了……冷汗涔涔，一时间也不知是后怕、惊异，还是欢喜。
眨眼之间，银蛇姥姥等八人都被铜炉紧紧吸住，身不由己地陀螺乱转，周身真气滔滔不绝地往铜炉里倒泻而去，扭曲变形的脸上满是惊怖痛苦的神情，连叫声也发不出来了。
八只狻猊围着铜炉团团乱转，惊吼悲鸣，不敢上前一步。
萧晚晴转念又想：“横竖他困在炉里逃不出来，只要不贴近神炉就是。他踢开了这些绊脚石，倒帮我省去了许多麻烦……”
略一定神，她缓步上前，一边思量着用什么法宝收起天地洪炉，一边绽开纯真而妖娆的笑颜，柔声道：“原来楚公子和两位前辈没死，这可太好啦。害得晚晴白白担心了一夜，千方百计要救你们出来呢……”
铜炉里传出一个陌生男子的笑声，哈哈截口道：“是么？那可真叫我受宠若惊了。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在下还是另请高明好了。”
那声音磁性高亮，极为动听，犹如暖洋洋的春风拂过耳梢，萧晚晴玉颊一烫，心中竟莫名地狂跳起来。暗自惊疑骇讶，不知此人是谁？
炉中人自然仍是楚易。
他听见道魔追兵临近，片刻间变大变小，试了诸多法子，始终不能逃脱。忽然想起昨夜楚狂歌对付张五真的法子，灵机一动，故意隐形，将九名天仙派妖女诱至铜炉边，猛地施展“吸真大法”将为首妖女牢牢吸住，余下八人想要拖她出来，结果反受其累，也被吸竭真元。
楚易原想控制妖女之后，逼其就范，打开炉盖。不想在轩辕三宝作用下，“吸真鼎炉大法”威力惊人，那九名妖女真气平平，哪里抵受得住？还不等他说话，已经枯竭烧焦，香消玉殒了。
此时故技重施，楚易不敢怠慢，声音一沉，喝道：“外面的妖魔听着，快快打开炉盖，否则楚爷就把你们吸成干货，万劫不复！”
铜炉紫光轰然鼓舞，众人嘶声惨叫，剧痛恐惧之下，纷纷颤抖着争先去掀那炉盖，但真气几乎已被吸尽，心有余而力不足。
萧晚晴心中咯噔一响，暗呼“不妙”，正要冲上前阻拦，却见银蛇姥姥痛吼声中，重新幻化蛇形，巨尾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抽，将龙鳞神符瞬间打得稀烂，尾尖一勾，已然将炉盖弹开。
“呼！”一道紫光从炉里爆射冲出，照得殿内大亮。
银蛇姥姥等人闷哼连声，齐齐翻身摔跌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抽搐不已。
萧晚晴大骇，翻身飞退，只听那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笑道：“萧姑娘去哪里？两个时辰不见，我对你可想念得紧哪。”
紫光耀眼，狂猛气浪汹涌扑面，她胸口、后背、双臂、双腿接连一麻，经脉尽数被封，顿时摔落在地。
光芒一闪即逝，眼前赫然已经多了一个身长不过两尺的男婴。他胖墩墩如冰雕玉琢，丹田内绚光闪耀，歪着头，右手托着三寸大小的天地洪炉，笑嘻嘻地凝视着她，大眼扑眨扑眨，煞是可爱。
那双眼睛纯净明亮，令她立即想起楚易；但那稚嫩的笑容中，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浪荡不羁，隐隐竟有些像楚狂歌；而举手投足之间，又散发出一种嚣狂的霸气，倒有几分神似李芝仪……
“胎化易形！”萧晚晴芳心剧震，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想明所以。
九只狻猊惊吼震慑，纷纷匍匐趴地，摇尾乞怜。在这男婴面前，这些凶兽竟变得像小狗一样温驯乖服。
萧晚晴惊骇、妒羡、恐惧……纷至沓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嘴角漾起纯真而甜蜜的微笑，柔声道：“楚公子，恭喜你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楚易被这妖女出卖后，对她的三分好感早已变成了七分恨意，不怒反笑道：“多谢了。嘿嘿，如果不是萧姑娘热心相助，楚某又怎会有今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如我也让萧姑娘‘再世为人’，如何？”
说着，胖乎乎的手指轻轻一点，一道碧光气刀蓬然喷吐，紧紧抵住萧晚晴的咽喉。
萧晚晴心中大寒，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蓦地打定主意，扬起头，笑吟吟道：“唉，我还以为楚公子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呢，没想到却是个分不清敌我、只会逞意气之快的呆子。”
楚易哈哈笑道：“不错，我若分得清敌我，又怎会自投罗网，中了你这妖女的圈套？不过你放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同样的错误在下断断不会再犯第二遍。”
气刀微微一送，登时刺入了萧晚晴雪白的颈子，几滴血珠倏然滑落。
火眼金睛中，她那玲珑曼妙的胴体毕露无余，衬着那几道嫣红的血线，越发楚楚动人，让他心中无端地隐隐作疼。
萧晚晴妙目凝视，柔声叹道：“傻瓜，晴雪馆是天仙派设在长安的据点，你们才到门口，早有人通报了李玄和萧太真，我又怎敢私自将你们放走？唐仙子要我去找齐王，我故意作出为难之态，便是暗示你们快快离开，谁知你们竟瞧不出来，死活赖着不走。”
楚易一怔，此刻回忆起来，这妖女当时确实以京城戒严为借口，推托不从。眉梢一扬，哈哈笑道：“这么说来，你是一番好意，倒是我们不识好歹了？”
萧晚晴睁大双眼，清澈秋波满是无辜神色，叹道：“可不是么？李玄一来，你们为表清白，又慌不迭地施展‘原心大法’，作茧自缚。叫晚晴怎么救你？”
秋波流转，瞟了兀自颤抖不休的银蛇姥姥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甜美的微笑：“……幸亏我早有防备，故意将你们藏在终南地宫的消息偷偷泄露给了佘姥姥，否则天下之大，地底之深，就算她能感应角蟒魔祖的残识，又怎能这么快地找到？”
楚易奇道：“什么？是你将她引到此处的？”
萧晚晴嫣然一笑：“是啊。如果不是如此，怎能骗得这七个傻子心甘情愿地解开剑符、打开密殿？又怎能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救出你们？”
地上众人齐齐大震，纷纷转头望来，丑怖变形的脸上尽是惊骇愤怒的表情。那蛇妖知道自己为她所利用，更是狂怒至极，嘶声尖啸，猛地甩舞弹起，想要扑将上来，却又重重摔落在地。
楚易却丝毫不为所动，哈哈大笑道：“妖女，你当我真是个婴孩吗？几句花言巧语就想蒙混过关？嘿嘿，楚某和你非亲非故，你会有这么好心来救我？就算蛇妖真是你招来的，你也无非是想要独吞元婴金丹，霸占法宝，取萧太真而代之……”
“你……”萧晚晴俏脸生晕，眉尖轻轻一蹙，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来。片刻，叹了口气道：“楚公子，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晚晴绝没有半分加害你的念头。我背叛师门，冒着大险救你们出来，就是为了和你们结为盟友，一起平定这场浩劫的。”
“和我结成盟友？”楚易听得大感滑稽，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指尖真气凝集，原想立即杀了这满口谎言的妖女，但不知为何，瞧着这张纯真妖娆不可方物的脸容，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几丈开外，银蛇姥姥、李元照等人咬牙切齿地怒视二人，恨火欲喷，喉中哧哧作响。
几个天仙派妖女一边痛吟，一边尖声骂道：“萧晚晴，你这忘恩负义的贱婢！枉师尊这么疼你护你，还将你立为本门嗣主，你居然做出这等吃里爬外的行径！”
“呸！等师尊来了，轻轻地念上几声法咒，定教你这贱人魂飞魄散，万劫不得超生！”
萧晚晴双靥倏地潮红一片，那纯真而又妖媚的容颜竟像是忽然扭曲起来，格格大笑道：“忘恩负义？萧太真对我的大恩大德，萧晚晴二十年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终有一日，我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话语中所带着森寒入骨的仇恨，令人听得毛骨悚然。楚易心中微微一动，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楚公子，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啦！”萧晚晴灼灼地凝视着楚易，清澈无邪的眼中忽然燃烧起熊熊怒火，咬了咬牙，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原是本朝燕王之女。二十年前，魔门为了制造内乱，故意挑唆当今皇帝李隆涯发动政变，推翻文泽天太后，大肆屠戮异己。李玄对我父王素来嫉恨，乘机捏造罪名，将我们……将我们满门抄斩。”
楚易一愣，将信将疑，冷笑不语。
萧晚晴冷冷道：“若不是临刑之际，萧太真见我根骨极佳，转而掳纳为徒，我早已经和家人一齐作了冤魂野鬼了……那时我刚满两岁，萧太真以为我记不得这些事情，便编造了弥天大谎，说什么我是突厥可汗的女儿，全族被唐军屠戮，亏得她路过相救云云，要我随她修炼天仙双修大法，盗取他人真元，将来为族人报仇……”
“她哪知我出生之时便已吞服了记事珠，当日之事无不历历在目！这二十年来，萧太真和李玄这两个妖贼，处心积虑将我培养成他们称霸魔门的工具，逼我为娼，以晴雪馆主的身份，为他们收集情报、掩护行踪……”
说到这里，她眼圈微微一红，声音已有些颤抖起来：“我名义上是她的得意门生、‘天仙派三大嗣主’之一，实际上不过是出卖色相的女奴罢了。李玄那老贼，甚至……甚至将我作为阴阳双修的鼎炉，把我辛辛苦苦盗来的男阳真元重新盗走……”
萧晚晴忽然一顿，咬牙道：“楚公子，你看看我的左臂。”
楚易微一迟疑，火眼金睛光芒怒放，凝神扫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穿透绿袖，只见她那雪藕滑玉似的臂膀上刺了七朵红梅，每一朵梅花都是由细密的红针组成，直没入骨，也不知究竟扎了多少针。瞧起来格外令人触目惊心。
萧晚晴珠泪忍不住倏然滑落，冷冷道：“一共两千八百九十七支透骨针，每一针都是我自己扎的。为了报仇雪恨，我只有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每出卖自己一次，我便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上一针，让自己时时刻刻记住这屈辱仇恨！”
楚易心中大震，又是骇然又是怜悯，气刀倏地消散无形。
萧晚晴胸脯起伏，忍住泪水，咬牙道：“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等着了复仇的机会。只要能釜底抽薪，从萧老妖婆和李玄老贼手中盗走轩辕六宝，他们二十年的阴谋便不攻自破……但眼下群魔乱舞，道门凋敝，凭我一己之力，又怎么能够？所以我想救出你们，借六宝威力，联手对付魔门群妖，为自己报仇，为天下平乱。”
顿了顿，妙目凝视着楚易，叹了口气道：“楚公子，你说得没错儿，我的确有觊觎轩辕三宝之意。人非圣贤，见此法宝，谁没有半点儿贪心？但只要能雪此大恨，重得自由，轩辕六宝又算得了什么？”
萧晚晴嘴角牵起一丝凄然而又悲楚的微笑，淡淡道：“楚公子，倘若你还有疑虑，只管以‘原心大法’来质询我的本真神识，如有半点虚假，晚晴甘愿被你千刀万剐，绝无怨言。”语气虽然轻柔，却是斩钉截铁。
楚易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大软，原先的怒恨厌憎早已烟消云散，心想：“罢了罢了！眼下我势孤力单，多一个盟友总胜过多一个人敌人；她修为颇高，坚强聪慧，又是天仙门的嗣主，对于魔门阴谋了如指掌……有她相助，知己知彼，平妖大业必定好办得多。”
当下叹了口气，将她经脉尽数解开，道：“千刀万剐就不必了。只要萧姑娘今后别再动不动让我‘再世为人’，在下就千恩万谢了。”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微微一笑。
萧晚晴“啊”地一声，美眸中闪动着惊喜、感激的神色，失声道：“这么说，楚公子是相信我，愿意与我合作了？”
楚易叉着腰，皱眉道：“念爱卿苦大仇深，有心改过，寡人特赦尔罪，望爱卿从此洗心革面，戴罪立功。”
他此刻是赤条条、胖墩墩的婴孩之身，却故意大剌剌的作老气横秋之状，说些文绉绉的话语，颇为滑稽有趣。
萧晚晴“扑哧”一笑，刚才的悲楚恨怒登时抛到了九霄云外。眼波流转，盈盈行了一礼，柔声道：“小女子定谨遵教诲，唯楚大王马首是瞻。”晕生双颊，略带羞意，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楚易心中怦然大跳，与她相视一笑，目光却不敢扫向她脖颈下的部位。
想到短短两日之间，自己由一个懵懂举人，稀里糊涂地卷入了道魔之争，成了天下修真志在必得的猎物，几次险死还生，历经劫难，又身不由己地脱胎换骨，浴火重生，和这天仙门嗣主并肩担当起平妖除魔的重任……真可谓世事无常，风云变幻，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李元照等人眼见这二人又冰释前嫌，结为盟友，无不又惊又怒，大骂不止。
楚易听他们骂得污秽恶毒，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皱眉喝道：“妖魔鬼怪聒噪什么？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转身“呼”地一掌，气刀横扫，血光迸爆，众人闷哼一声，顿时横毙当场。
萧晚晴笑吟吟地拍手叫好，楚易却像是被焦雷当头劈打，瞬间呆住，冷汗涔涔，骇然忖道：“我……我怎么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原来的“自己”质朴单纯，自小受儒家文化熏陶，知书达理，温文谦恭，就算是蚂蚁也不忍踩死。但胎化易形之后，受楚狂歌、李芝仪神识影响，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性情大变，由原先那善良单纯、淡泊随和的书生，迅速转化为狂傲不羁、玩世不恭的狂徒浪子。对待敌人，自然也远不再像从前那么心慈手软了。
正自骇异，忽听上方传来轰隆震动，尘土簌簌掉落。显是道魔追兵已到了终南山下。
楚易一凛，回过神来，脱口道：“萧姑娘，这些人也是你引来的么？”
萧晚晴嫣然道：“我没有楚公子这么大本事，岂敢惹火烧身？一个银蛇姥姥已经够我收拾的啦。”此时她心情大好，又恢复了那天真而妖娆的笑靥，连说话也变得俏皮轻快起来。
当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形状特异的青铜罗盘，抿嘴笑道：“不过我却有个东西，能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离开。”素手如兰花绽放。青铜罗盘上，立了一个独臂小铜人，正自急速飞转。
“仙人引！”楚易灵光一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心中又惊又喜。
这独臂铜人叫做“仙人引”，据说是由黄帝根据风后“指南车”改造而成的上古神器，可以趋吉避凶，指引迷途。相传共有雌雄两件，“雄仙人引”早已湮没失传，剩下这一件原属萧太真之法宝，想必被萧晚晴悄悄盗走，带到了这里。
萧晚晴抿嘴笑道：“既有仙人引路，何惧妖魔封堵？我曾无意间听萧老妖婆说过，这天仙密殿中有一条隐秘的通道直达骊山……”
说话间，盘上的独臂小铜人已呼呼飞转了数百圈，突然顿住，笔直地指向密殿西壁。
“是这里了！”两人大喜，奔到那铁壁下仔细凝神探察，但始终没有发现机关暗门，左敲右扣，施展了诸多法术也瞧不出半点端倪。
过了片刻，听着道魔追兵越来越近，两人心底不由有些焦急起来。
此刻的楚易虽然已经胎化易形，终究还只是个两尺高的婴孩，纵然融合了两大散仙元神，但受形体限制，也难发挥出最强威力。若与道魔群英遭遇，必定凶多吉少。
楚易扬眉道：“不管啦，先试试再说。”小胖手紧握天地洪炉，朝前一拍，真气轰然冲出，声势惊人。
“轰隆！”光波晃荡，反震气浪顿时将两人推飞出几丈开外，铁壁却纹丝不动。
楚易、萧晚晴相顾骇然。凭着这气浪推断，玄冰铁壁少说也有两丈来厚，即便是天枢剑没被李玄取走，也无法将铁壁劈开。
“咦？那是什么？”楚易眼睛倏地一亮，只见光浪消散处，铁壁上突然亮起纵横交错的四道银光，恰好将壁面分割成了九块。银光一闪既没，铁壁又恢复了原样。
楚易心念一动，思绪飞闪，隐隐之中想到了什么，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萧晚晴眉尖一蹙，脱口叫道：“是了！这是九宫八卦阵！楚公子，你按照洛书数字依此敲击铁壁的九个方位，看看能否打开秘门！”
楚易心中一震，也立即明白过来了。
太古洛书将一到九这九个数字按照“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的规则，纵横排成三列九格，这样无论是纵、横还是斜向相加，所得的和都是十五。又称九宫图。九宫图与周文王的后天八卦相结合，就形成了神妙无比的九宫八卦阵。道魔各派的法术，许多都来源于此。
楚易喝道：“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寄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双掌飞舞，碧绿的光球接连不断的爆射飞出，在铁壁下方正中的坎位击撞了一下，在右上方的坤位连撞了两下……依此类推，刹那之间打了个遍。
刹那间光芒激爆，满殿皆碧。
忽听“喀啦啦”一阵闷响，整个铁壁缓缓地升了起来，露出黑洞洞的甬道，仿佛一个森然巨口，择人而噬。
两人大喜，再不迟疑，齐声道：“走吧！”迅速穿掠而入。
“嗖嗖嗖嗖”一阵爆响，锐风劈面，银光乱舞，万千箭矢密集爆射而来！
“小心，有伏兵！”楚易大凛，护体真气蓬然爆鼓，将乱箭反向震飞；同时抱身螺旋飞转，圆球似的朝内怒射，双手气刀纵横飞舞，凶猛反攻。
气刀劈处，只听“当当当当”一片脆响，仿佛打到了坚不可摧的物体上，反弹的气浪极为惊人。
两人心中反倒一宽，知道不是什么伏兵，只是触动了暗器机簧而已。身形还未站稳，后面“砰”地一声震响，玄冰铁壁又已落了下来，将退路封堵得严严实实。
刹那间四周漆黑一片，森寒彻骨，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了，仿佛所有的影象、声音都被这面铁壁隔绝在外。
在这绝对的黑暗里，连他新炼成的火眼金睛似乎也暂时失效了。一种无形而又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弥漫四周，浓雾似的压得他们透不过气。
楚易心中大寒，暗想：“此门一关，不知道还出不出得去？倘若前边没有出路呢？难道我们就要永远困在这地底深处？”想到这里，蓦地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和后悔，登时有些难以呼吸。

第二十一章 圣皇弓剑坠幽泉
“嚓！”火光跳跃，萧晚晴的右手中已多了一个橘红色的琉璃灯盏，将那娇媚的脸容映照得温润如玉，秋波流转。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挨着楚易，幽香扑鼻。
楚易心中一荡，适才的凛冽不安之意顿时荡然无存。收敛绮念，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逼仄的铁壁，黑洞洞的甬道里似乎有憧憧鬼影，飘忽不定，但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
侧耳聆听，除了死寂，还是死寂。唯有他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昏暗沉寂的密道里，显得如此沉重而清晰。
萧晚晴柔声道：“楚公子，这里想必就是萧老妖婆所说的暗道了。咱们还往里走么？”妙目动也不动凝视着他，似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楚易心道：“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前方是九幽黄泉，又怕他怎的？”豪情激增，哈哈一笑道：“那当然，难道还在这里赖着不走么？”
萧晚晴嫣然一笑，右手提灯，左掌托着那青铜罗盘，翩然前行。楚易小心翼翼地跟随在她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凝神探扫。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婴孩牵着母亲的裙角，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阴风吹来，萧晚晴手中的琉璃灯盏鬼火似的明灭跳跃。阴森森的地道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犹如迷宫一般。
玄冰铁壁青光流离，将两人的身影拉短拉长，拖远拖近，犹如飘荡于地底的幽灵。脚步声铿然回荡，更觉静得怕人。
“仙人引”不断地呼呼乱转，每到一个岔道口都会突然顿住，指向其中的一个分道，引着两人继续前行。
到了一个岔道口，忽然“轰”地一声闷响，两人呼吸一窒，只见红光炸射，烈焰横飞，一团紫雾滚滚弥漫，恶臭难当。
楚易喝道：“小心！”周身碧光飞旋，拉着萧晚晴矮身冲出，闪电似的从紫雾、火焰中安然穿过。
惊魂未定，又听“咻咻”激响，金芒乱舞，无数铜钉暴雨似的从四面八方怒射而来，被他轰然震散，叮叮当当地散了一地。
此后机关陷阱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或是箭石暗器，或是毒雾烈火……无不极为隐秘，威力惊人。若是寻常修真，早已死了十次八次，但两人修为极高，又有三大神器护体，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闪避开去，毫发无伤。
原以为有了“仙人引”的指引，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但两人左折右拐，柳暗花明，也不知在迷宫里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机关，始终没有找到出口，倒像是不断地往地底更深处走去。
地道越来越幽深狭窄，楚易心中也越来越加骇异不解：如此规模宏大的地底迷宫、这么多的机关陷阱……究竟是怎么建造出来？
魔门虽然神通广大，但要想在天子脚下、在道佛各门的眼皮底下修建出这等密宫，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且别说所需花费的人力、时间、金钱以及各种精巧复杂的机关，单只这些玄冰铁少说也有几千万斤，他们又是如何从北海海底运输到京畿？又是如何分割、组合、铸造的？难道真有神鬼相助？
心里疑窦丛丛，忍不住想向萧晚晴问个究竟。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绚光万道，豁然开朗，一个生平见所未见的壮观景象已经扑入眼帘。
两人齐齐大震，失声低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站在长长的白玉石阶之底，石阶直通向上方那六丈来高、十里来宽的巨大平台。仰头望去，广阔的黑色顶穹缀满了千万颗宝石、明珠，光彩夺目，璀璨似星河，浩瀚如夜空，将四周照得一片皎皎明亮。
在那瑰丽的顶穹下方，赫然竟是一座拔地而起、连天入穹的雄伟宫城。那巍峨壮丽的城楼殿宇，钩心斗角的流檐飞瓦……绵延雄矗于白玉石台上，如泰山压顶，竟比长安城楼还要气势磅礴、雄奇瑰丽！
相形之下，先前那规模颇大的迷宫密道，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楚易瞠目结舌，心底骇异、好奇、震慑，又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激动与兴奋，半晌才梦呓般地问道：“萧姑娘，这地宫当真是魔门建造的么？”
萧晚晴俏脸上也满是震愕迷惘，蹙着眉尖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么，究竟是谁有如许大的手笔，竟在这地底幽深处开辟出这么大的世界，缔造出如此壮观奇迹？
两人又惊又疑，沿着石阶，并肩往上走去。
城楼伟峻，殿宇连天。距离那神秘地宫越近，两人心中的震撼也越是强烈。在今日之前，楚易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一种建筑可以像崇山峻岭、浩瀚星河一样，让人在它面前心生肃穆，自觉如此渺小卑微。
遥遥远眺，城墙正门上悬挂着水晶巨匾，几个琉璃大字闪闪灼目：三界万世宫。
两人一怔，均想：“三界万世，好大的口气！”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齐失声叫道：“难道这里竟是阎罗十殿？”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大寒，脊背上凉飕飕的尽是冷汗。
萧晚晴忍不住紧紧抓住他的小手，朝他靠了过来。幽香满怀，滑腻纤手柔若无骨，指掌交接处，仿佛有一道电流劈入。
楚易心中怦然一颤，涌起难以形容的酥麻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心念一动，眼前突然又闪过了晏小仙的如花笑靥，既而掠过了唐梦杳的青葱玉指……
楚易呼吸一窒，胸口仿佛被冰锥重击，说不出的凛然刺痛。——不知此时此刻，这两个女子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倘若此处真是阎罗地府，自己岂不是连与她们永诀的机会也没有了么？
恰在此时，“仙人引”急速狂转，突然不偏不倚，遥遥指向地宫城楼，动也不动。
循望而去，只见城楼旌旗无风自舞，猎猎招展，闪耀着几个青磷篆文：“三界禁宫，妄入者死！”碧光流离，触目惊心。
楚易微微一愣，狂性陡发，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阎王殿里好投胎。这可真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萧姑娘，不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齐上刀山下火海，顺道拜访拜访阎罗王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傲然而立，赤条条的婴孩之躯光芒怒放，眼中燃起昂然斗志。
刹那之间，他已下定决心，就算前方真是阎罗十殿、地府九泉，他也要杀出一条生路，重返长安！
萧晚晴眼如春水横波，嫣然一笑，也不回答，径直牵着他胖乎乎的小手，一步步朝上走去。
到了城下，才发现城楼竟高达九丈，气势如山岳逼人。城楼墙垛之间，竟有数千名铜甲卫士执戈弯弓，动也不动，像是正严阵以待，只要将官一声令下，立即乱箭齐发。
两人微凛，凝神再看，那数千守卫赫然都是铜人、石俑，只是形态栩栩如生，几可乱真。
两人大奇，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发现那些铜人甲士竟是古代卫士的装扮。萧晚晴忍不住“哧”地笑道：“这可奇啦，难道牛头马面也投胎去了？留下这些稻草人唬麻雀？”
楚易心念一动，隐隐中想到了些什么，却又稍纵即逝。
九个紫铜城门尽皆大开，每个城门外，各有四只巨大的青铜瑞兽蹲伏镇守，昂首睥睨；另有三十六名巨大的铜人甲士分立两旁，怒目瞪视。
正中大门开处，一条玄黑玉石铺砌的中轴大道笔直延伸，穿过道道城门，直抵地宫深处的中心大殿。
两人携手御风飞掠，沿着大道穿入城门，目光扫处，猛吃一惊。
大道两边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竟全是列成方阵的兵俑。铜人、陶俑、石雕……交相陈杂，少说也有几万之众，军姿雄壮，威风凛凛。
当他们穿掠而过时，两侧铜马铁车，刀戈如林，黑压压不断地倒掠后退……这等壮观景象就如同骑着快马，在校场点将阅兵，终生难忘。
最诡异的是，无论楚易两人走到哪里，这万千青铜巨兽、兵俑铜人的眼睛似乎始终虎视眈眈，杀气腾腾，仿佛随时都会变成活物，猛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剁成肉泥。
楚易二人飘然飞掠，按着“仙人引”指引的方向朝里飞去，心中越来越奇。
左右环顾，宫中殿阁参差错落，鳞次栉比，灯火如昼，异香浓郁。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除了这万千铜人金兽，竟连一个鬼影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冥宫地府。
万籁俱寂。在这庞大而寂静的神秘地宫里，时间似乎凝固了，一切仿佛都在沉睡着，除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萧晚晴忽然顿住身形，俯瞰下方，奇道：“那是什么？是水银么？”
广场上，一条条银带蜿蜒交错，闪耀着炫目的光泽，就像是江河汇集，一齐朝东面一个白光闪闪的水池流去。
水银历来被各派修真视为修炼的仙液神水，极为珍贵。像这么多水银如沟渠纵横的场面，实在是见所未见。
楚易陡然大震，电光石火间，原先的诸多念头一一闪过，霍然贯通，失声叫道：“是了，这里不是冥王府，是秦始皇陵地宫！”
“秦陵地宫？”萧晚晴妙目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古往今来，除了那一统六国、横扫四海的秦始皇，谁又有这等气魄和手笔，能在百丈深的地底建造出如此鬼斧神工、恢弘壮丽的陵宫呢？
为了能在来世继续奢靡的生活，历代帝王的陵墓无不极尽豪奢；为了防止盗贼光顾，又都建在极为隐秘之地。
“奢靡”、“隐秘”可谓历朝陵宫的两大特征，其中又以秦始皇陵为最。秦始皇自登基起，就开始在骊山大规模修建自己的陵墓，前后历时近四十年，规模可谓空前绝后。
虽然后来被项羽大肆劫掠破坏，又接连遭受关东盗贼洗劫、纵火之灾，地面陵墓毁损殆尽，但传说中的地下宫殿却始终没被人发掘。
根据司马迁在《史记&#183;秦始皇本纪》里的记载，秦陵地宫深达地底百丈之下，在地宫的顶穹布满宝石，象征星穹；在地面仿造江川湖海，象征神州；并以水银作为其中“江河湖海”之水，流转不息。
据说地宫里到处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奇器，就连蜡烛都是“东海人鱼膏”制成，永不熄灭，亮如白昼。为防止盗墓贼潜入，地宫里设有十里迷宫，机关遍布，擅自闯入者必死无疑。
楚易饱读经书，对于这些记载自然了如指掌，先前进入这地宫时，便隐隐觉得眼前一切似曾相识。
但由于先入为主，以为这密宫是魔门所建，后来又误以为是阎王殿，所以一直没有往别处想。此时见着这遍地水银，又想起所有铜人都是秦装打扮，这才突然醒过神来。
自己二人原本是要逃出地底，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被“仙人引”带入了这千古神秘之地。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刹那之间，他也不知究竟是祸是福，到底该喜呢，还是该忧。
萧晚晴神色古怪，怔怔地凝立半空，突然惊喜交织，颤声叫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萧老妖女将天仙地宫设在终南山底，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激动之下，又是拍手又是蹦跳，竟像是一个狂喜的孩子。
楚易一怔，奇道：“萧姑娘，你在说什么……”
萧晚晴衣裳飘舞，拽着楚易飘然落在大殿屋脊上，转头徐徐扫视着四周巍峨壮丽的宫殿，神采飞扬，笑道：“楚公子，这里的确是秦始皇陵，但同时也确是魔门修建的地宫……”
楚易愕然道：“什么？”心念一动，突然想起昨夜萧翩翩所说的典故，失声道：“难道……难道秦始皇是萧史后代，也是魔门中人？”
萧晚晴“咦”了一声，奇道：“你怎么知道萧史之事？难道你也是……”旋即猜到是怎么回事，叹道：“是了，定是翩翩那小妖女得意忘形，一不留神告诉你啦。”
这时，“仙人引”又开始急速狂转，铜人独臂忽东忽西地乱指不定，过了片刻，蓦地朝右前方指去。
萧晚晴俏脸生辉，满是欢喜神色，一边牵着他的手，随着那小铜人指引的方向，继续朝内翩翩飞去；一边抿嘴笑道：“你猜的没错儿，秦始皇嬴政就是萧史与秦国弄玉公主的后代、太古魔帝蚩尤的后裔嫡孙。魔门就是在他手中攀至顶峰，也是在他手中分崩离析，几乎一蹶不振……”
楚易大奇，心想，秦始皇既是魔门中人，中兴魔门倒好理解，但为何又重创魔门？
萧晚晴似是知他所思，妙目凝视，笑吟吟道：“楚公子，你熟读经史，想必知道战国七雄争霸天下的历史了。但你可知道为何天下之大，侯国之多，为何偏偏是这七国崛起称霸？又为何独独让秦国统一了天下？”
楚易微微一怔，心想，这关系到当时诸侯国政治、外交、经济、军事……众多方面，一时之间又哪能和你说得清楚？
萧晚晴嫣然一笑，眸中闪耀着一丝狡狯之色，又忽然转移话题道：“楚公子，那你可知魔门的由来么？”
楚易当日便曾听晏小仙详细介绍过，此时又吞并了楚狂歌的元婴神识，对此当然了如指掌，道：“我听说是因为许多学道之人为求捷径，不惜舍弃正途，以旁门左道之术迅速提升自己的元神真气。这些妖人魔类为了抵抗道门的剿灭，逐渐相互融合，秘密结社，自称‘神门’……”
萧晚晴格格脆笑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啦。想不到连堂堂楚天帝也不知道魔门的真正由来。可见‘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日子一久，就连谎言也变成历史啦。”
楚易奇道：“那你说是什么？”
萧晚晴巴眨着那双纯真而又妖娆的眼睛，嫣然道：“其实魔门之所以自称‘神门’，是因为最早的魔门立志于恢复太古‘神帝五族’制度。太古大荒年代，由金、木、水、火、土五族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神通广大的人物作为神帝，调停五族纷争，实行无为之治……”
“但到了大荒末年，神农帝驾崩，天下大乱，五族互相争斗不休。黄帝崛起，打败了各族，统一四海。为了消除族别之间的差异和纷争，避免战乱，他进行了诸多改革，包括将五族互相迁徙杂居，彼此融合，建立起高度集权的中央朝廷……”
“可是这么一来，原来各族中的贵族大权旁落，自然不甘心。特别是蚩尤大帝，向来桀骜不驯，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因此率先发动叛乱，矢志恢复‘神帝五族制度’，各族都有豪雄响应。”
“轰轰烈烈的大战过后，蚩尤战死，被分尸示众；接下来的几次大战，各族的四灵二十八神兽又被封印镇伏，黄帝终于获得了全面胜利。”
说话间，两人越过勤政大殿，飞入了陵宫内园。
园中高墙迤逦，殿台楼阁连绵错落，瑰丽奢华直如天宫仙境。道路两旁，依旧有数以千计的青铜卫士执戈而立。殿前楼边，无不蹲踞着一只又一只的巨型青铜瑞兽，张牙舞爪，狰狞睥睨。
萧晚晴续道：“但是幸存的叛党仍不死心，组成秘密组织‘神门’，转而进行地下游击。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加入‘神门’，壮大力量，当时的神门天帝将蚩尤的‘摄神吸真大法’改进之后发扬光大，作为‘神门’中的不秘之传。”
“只要修炼了这种大法，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汲取别人辛苦修来的真元，迅速提高自己的元神真气，甚至可以长生不死。许多心术不正的修真为了修炼此法，纷纷加入神门。”
“神门从此声势大振，但是也因此更加良莠不齐，常有门徒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做出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被天下人视为邪魔歪道。‘魔门’的叫法也就越传越开啦。”
听到这里，楚易方才恍然大悟，但心中又升起另一个疑惑，讶然道：“既是如此，为什么连楚天帝也不晓得神门的由来典故，你却知道得这般清楚？”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谈起秦始皇的原因了。先别急，且听我说完。”萧晚晴眼波流转，嫣然一笑，接着道，“时日一久，神门内部的权力斗争日益激烈，逐渐分化成金、木、水、火、土五个派支，号称白、青、玄、赤、黄五宗。五宗各自推立领袖，潜入各地，准备仿照太古情形，分别建立起五行族国。”
“当时魔门中高手如云，散仙数以百计，各种人才更是多如牛毛，依赖炼金术等法术，聚敛了多得难以想象的财富，势力越来越大。到了战国时，魔门青宗控制的齐国、玄宗控制的燕国、白宗控制的秦国、赤宗控制的楚国、黄宗控制的赵、魏、韩三国纷纷崛起，成为七大霸主侯国……”
楚易“啊”地一声，惊愕不已，想不到她先前所问的战国七雄得以称霸的秘密竟是这个！
两人边说边飞，只见内园广场中央，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百尺高台上，一座黑晶玉石与北海沉香木混构的八角大殿巍然耸立。楼高三层，八面都是黑铜大门，雄伟壮丽，庄严肃穆，就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想必就是那传说中藏放秦始皇棺椁的玄宫了。
通向高台的石阶又宽又长，站了两排未佩带兵器的青铜士兵，还有近千名官俑匍匐朝拜，场面煞是壮观。
到了玄宫大殿附近，“仙人引”突然顿住，嗡嗡一阵震动，竟开始逆向乱转起来。
萧晚晴“啊”地一声，秋波流转，惊喜难抑，一边凝神注意小铜人的指向，一边续道：“七国之中，秦王嬴政最为野心勃勃，梦想一统魔门五宗，当上神帝……”
“他天资聪慧，从‘紫凤笛’与‘碧凰箫’中得知了先祖萧三郎遗留的关于‘轩辕六宝’与‘四灵封印’的秘密后，开始全力搜寻法宝。短短几年间，‘轩辕六宝’中除了‘北斗神兵’外，其他五件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嬴政原就雄才大略，精通魔门诸多绝学法术，得了法宝，更是如虎添翼，很快就修炼成散仙之境，无敌天下。接着又利用‘太古虎符’召集凶兽，借‘河图龙幡’驾驭妖鬼，以‘天地洪炉’烧炼神兵，组成了一支超级强大的军队，横扫九州……”
楚易心中一震，讶然道：“这么说来，秦始皇之所以能打败六国，统一天下，竟都是依靠了魔门与‘轩辕六宝’？但魔门不是以恢复太古‘神帝五族’制度为目标么？这与他全力加强中央集权岂不是南辕北辙？”
萧晚晴眉尖一挑，微笑道：“楚公子饱读经史，难道还不知道什么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么？嬴政既已统一天下，又怎么甘心将到嘴的肥肉白白地与别人分享？魔门古训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楚易心中大凛，终于明白她先前说的魔门因为秦始皇而凋敝是什么意思了。
萧晚晴道：“嬴政借助魔门之力统一天下之后，魔门各宗领袖都欢天喜地，纷纷催着他登基‘神帝’，分封‘金、木、水、火、土’五国，重建太古旧制。嬴政出身魔门，深知魔门力量强大，为了确保江山，不让魔门分裂帝国，对自己子孙造成威胁，决心先发制人，将它彻底摧毁。”
“于是他以讨论五族分封制度为名，将魔门五宗所有重要人物全部引诱到咸阳，一举抓获，坑杀于事先造好的‘炎火流沙坑’内。既而大肆搜捕魔门修真，仅仅半个月之内，就坑杀了十六万人。”
“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宣称这些人都是妖言惑众的方士，以及宣扬分裂帝国的儒生。同时，搜罗来的魔门的各种法术秘诀、奇书宝典也被付之一炬，烧了个精光，以防有人修炼……”
“焚书坑儒？”楚易惊愕失声，想不到这曾令他痛心疾首的历史著名事件竟然也是因为魔门内讧引起！
“没错儿，正是焚书坑儒。为了彻底消除魔门的一切影响，嬴政禁止史书记录任何有关魔门之事，甚至连‘神帝’的称号也改成了‘皇帝’。”
萧晚晴妙目中闪烁着讥诮的神色，嫣然一笑道：“从此之后，天下再也没有人知道魔门往事。如果不是因为萧太真是嬴政的后裔，我又哪能猜到蚩尤与秦始皇之间的关联，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呢？”
楚易满口酸苦麻涩，也不知是觉得滑稽，还是悲凉。心想，“成王败寇，历史上究竟有多少事被胜利者掩盖了本来的真相呢？”
“仙人引”突然再次顿住，独臂笔直地指向玄宫殿北侧，铜人内发出嗡嗡闷震。
萧晚晴大喜，一边拉着他飞掠，一边笑道：“但嬴政的野心还不止于此呢。他想要收齐六宝，修成《轩辕仙经》，长生不老；想要打开‘四灵封印’，借助四灵二十八宿的神力，作三界九天的万世霸主……于是此后几年，嬴政四处巡游，致力于搜寻‘北斗神兵’。”
楚易心中激荡，忖道：“想不到秦始皇竟是魔门霸主，难怪他这般暴虐专横，穷兵黩武，就连死后，也要在自己的陵宫里留下这么多铜人兵马、怪兽凶禽，供他驱使着征战冥界。嘿嘿，这地宫起名为‘三界万世宫’，其心更是昭然若揭。”
萧晚晴道：“同时，他又加紧建造骊山地宫。表面上这里是他的陵墓，实则却是他进一步征伐仙界的大本营。他将天下的神兵、法宝，以及烧掉的各类修真秘籍的副本全都藏入地宫，又收缴民间铜铁，铸成三万六千名铜人甲士、八百只巨型铜兽……”
“正因如此，秦陵地宫机关重重，到处都暗藏着阴阳五行、奇门遁甲等诸多玄秘，稍有不慎，必招杀身之祸。若不是我们有‘仙人引’指路，现在多半已经尸解啦。”
楚易大震，心中怦怦一阵狂跳。自从吸融了李芝仪的元婴之后，对于法宝，他也产生了莫可名状的狂热收集欲，此时听说几乎战国时代所有的法宝、神兵、诸多秘籍都藏在这陵宫之中，登时意动神摇，忍不住四下凝神扫探。
萧晚晴在玄宫大殿北侧的栏杆边飘然落定，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修炼时急于求成，体内魔神太过庞杂，终于走火入魔。还不等他搜齐北斗神兵，就已经神识错乱，发狂而死啦。”
她斜倚玉栏，眼波流转，徐徐环顾四下那金碧辉煌的陵宫殿宇、参差遍立的青铜兵俑，悠然道：“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秦帝国转瞬间就灰飞烟灭，就连陵墓也不免遭受重劫，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这些法宝都是在那个时候流失的吧。只有这地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楚易心中一沉，懊恼不已，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脱口道：“那么太古虎符与河图龙幡呢？是不是还藏在这地宫之中？”
萧晚晴一震，翩然转身，凝视着楚易，妙目中亮晶晶地尽是掩抑不住的激动欢跃，突然绽开绚烂的笑颜，格格大笑道：“没错儿，虎符龙幡就在这玄宫之中！这就是为什么萧太真将天仙地宫设在终南山下的缘故！”

第二十二章 蟠龙吐耀虎喙张
楚易脑中轰然，心中又惊又喜，几乎要爆炸开来。
萧晚晴碧裳飘舞，笑靥如花，顶穹星光淡淡地映照在她的俏脸上，焕发出一层柔和而又妖艳的光彩，美得夺人心魄。妙目微眯，笑吟吟地道：“秦国雄距西方数百年，向来以‘金德’自居，秦始皇最早得到的‘轩辕六宝’之一又是太古虎符，恰好也是金属神器，因此一直被他奉为‘天下第一法宝’……”
“等到秦始皇一统天下，替代以‘火德’自居的周朝后，他认为‘金生水’，‘水克火’，因此新帝国应该以‘水德’为尊。而河图龙幡恰恰正是水德神器中的翘楚，所以龙幡、虎符并列成为秦帝国的两大护国神器，即便是在秦始皇死后，也非要带入棺椁不可。”
楚易“啊”地一声，恍然大悟。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因祸得福！倘若真能得到这两件神器，轩辕六宝就有五件尽在掌握，要想打败魔门，也绝非难如登天了。一念及此，又是惊喜期待，又是忐忑紧张。
“按照奇门遁甲，玄宫大殿共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每道门都通向截然不同的地方，吉凶莫测，其中只有一道是生门……”
萧晚晴秋波流转，凝视着楚易，柔声续道：“整个秦陵地宫也只有这么一道生门。此门不但可通向秦皇棺椁，还能通向地宫之外。楚公子，你猜猜到底是哪一扇门呢？”
楚易思绪飞闪，刹那之间已经了然在胸，扬眉笑道：“倘若我没记错，嬴政生于壬子年，水命，所以尚黑，以‘水德’为尊。以奇门遁甲推算，壬子年命造的人，生门在坎一宫，应该就是这扇北门了！”
话音未落，右掌一吐，碧光螺旋爆舞。太乙离火刀以天火奔雷之势轰然怒斩，不偏不倚，重重地劈入玄宫殿正北铜门的门缝之中。
“轰隆！”黑铜大门徐徐打开，紫气冲天吞吐。
“走吧！”楚易心情激荡，长声呼啸，与萧晚晴并肩冲入其中。甫冲入，身后铜门“哐啷”一声重新紧闭，四周顿时一片寂然。
甬道内紫烟缭绕，异香扑鼻，两丈来宽的台阶笔直朝下延伸，铺着北海黑蚕丝毯，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玄冰铁壁上悬挂着无数人鱼形的铜灯，火光跳跃，交相辉映，亮如白昼。
每隔十级台阶，就有四个青铜甲士执戈对立；隔上五十级，就有两只青铜凶兽蹲伏对望。气势森严，令人油然而生敬畏之意。
两人无心细看，随着独臂小铜人的指引，一路朝下急速冲掠。过了一盏热茶的工夫，终于到了底。沿着长廊，穿过道道铜门，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堂中。
殿内雕梁画栋，紫幔低垂，四壁伸出八只黑铜龙头。正中是一个黑铜棺椁，紫气蒸腾，异香弥漫。数百个铜人匍匐在地，周围铜兽环合蹲伏。
“仙人引”忽然直指铜棺，发狂似的嗡嗡剧震，绿光闪耀。
楚易、萧晚晴对望一眼，心中怦怦狂跳，紧紧地攥住彼此的手，掌心湿淋淋的全是汗水，屏住呼吸，慢慢地走上前去。
铜棺长约十二尺，宽、高各为五尺，颇为厚重古朴。棺盖锁扣得极紧，连一丝缝隙也瞧不见，黑黝黝浑然一体。
楚易胖墩墩的婴孩之躯漂浮半空，双手扣住棺板，发力推送，铜棺却始终纹丝不动，心中骇异：“不知这黑铜是什么稀罕金属，竟比玄冰铁还要坚硬沉重。”
好胜心大起，凝神聚气，喝道：“鞭山移石，摄！”指诀翻弹，碧光气浪轰然狂舞，顿时将棺盖硬生生朝外推移了五尺有余。
萧晚晴“啊”地一声，樱唇张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妙目怔怔凝视，视线如磁石附铁，再也移转不开。
楚易定睛望去，棺内紫光波荡，盛了约八成的药水，无数气泡滚滚冒将上来，汩汩绽破。那异香紫气想必就是从这药水中挥发出来的。
水中躺了一个头戴珍珠玄冠，身着黑色龙袍的俊秀王者，面如冠玉，神态安详平和，宛然若生，似乎只是在沉睡之中。左手横于胸前，托着一个三寸来长、形如猛虎的五色石印，绚光闪耀。右手垂膝，紧握着一根六尺来长的盘龙青铜旗杆，黑色幡布横铺在他的腹部，赫然是河图纹案……
楚易陡然大震，呼吸窒堵，刹那间，周围什么声响也听不见了，心底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住地叫道：“太古虎符！河图龙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萧晚晴梦呓似的低声说道：“果然……果然是在这里！”激动之下，俏脸晕红如醉，声音竟不由得颤抖起来。
楚易回过神，狂喜、惊愕、兴奋、激动……如洪水决堤，涌入心里，忍不住纵声大笑。
萧晚晴亦极为兴奋，哧哧脆笑道：“倘若萧老妖婆知道她辛辛苦苦收集的法宝，被我们这般一卷而空，只怕立刻气得魂魄出窍啦！”
楚易哈哈大笑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萧太真机关算尽，却白白便宜了我们。”伸手抓住太古虎符与河图龙幡，将它们从秦始皇尸身的手里一寸寸地夺了出来。
不料秦始皇临死时握得极紧，虽历经千年，仍然如铁箍铜锁。被楚易猛力一抽，忽然连尸体带着法宝，湿淋淋地从棺椁里飞了出来！
“嘭！”尸身撞落在地，顿时“哧哧”之声大作，青烟乱蹿，皮肉急速萎缩焦枯，刹那之间便化为一具白骨骷髅！
楚易“咦”了一声，微微有些歉疚，笑道：“陛下，多有冒犯了。不过，为了天下苍生，也只好委屈你牺牲一下了。”真气鼓动，将那双兀自紧紧拽握法宝的白骨爪震得粉碎。
轰的一声，骨末纷扬，堂堂千秋大帝、魔门霸主就此灰飞烟灭。
楚易后退一步，双手紧握两大法宝，手指竟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心中悲喜交织，嘿然道：“天地一洪炉，北斗七星辰。壶中日月悬，鼎里两仪分。虎符召妖兽，龙幡镇鬼神。何当收六宝，乘风上九宸……两位前辈，轩辕六宝快被我们收齐啦！看来这贼老天也不完全是瞎眼！”
一时间心潮澎湃，热血如沸，觉得几日来从未有过的振奋激越，直想纵声啸歌。
就在这时，只听“格啦啦”一阵脆响，四周传来嘶哑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
楚易转头望去，登时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的铜人竟纷纷爬了起来，喉中发出“赫赫”怪叫，摇摇晃晃地朝他们逼近；四周的青铜巨兽亦纷纷扭头怒吼，张牙舞爪，极为狰狞可怖。霎时间，数百铜人金兽竟像是突然活转过来！
萧晚晴花容惨白，失声叫道：“糟了，摄魂御鬼大法！我们定是解开这些铜尸的封印啦！”
楚易大凛，终于明白为什么地宫中有这么多的兵俑、铜兽了！秦始皇定是对地宫里的所有铜人金兽施了“摄魂御鬼”的妖法，将怨灵、兽魄封入其中，使之成为比僵尸还要可怕的“铜尸”，作为自己征伐三界的精锐部队。
正所谓“虎符召妖兽，龙幡镇鬼神”，嬴政之所以将虎符、龙幡带入棺椁，除了萧晚晴先前所说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在冥界掌控这些妖兽、铜尸。
自己不明究竟，震散了秦始皇的尸骨，取出龙幡、虎符，无意间解开了这些青铜妖尸的封印，使其瞬间“复活”！
思忖之间，眼前青光乱舞，那些铜人、金兽已经潮水似的将他们团团围住，震天动地地咆哮。
萧晚晴叫道：“快走！”拉着他迤逦飞冲，朝来时的甬道原路奔回。
“嗷呜——”两只青铜兕龙率先冲到，怒吼声中铜尾横扫，狂风凛冽。
楚易避也不避，将龙幡虎符收入天地洪炉，笑道：“废铜烂铁，哪儿凉快哪儿去吧！”太乙离火刀迎风怒斩，光浪激爆。
“当”地一声，那两只铜兽登时塌扁变形，轰然抛飞，重重撞在玄冰铁壁上，嗡嗡狂震。但立即又翻身跃起，重新咆哮着猛冲追来。
楚易二人并肩急冲，所到之处，火星四射，当当乱震，铜人、金兽不断地被撞飞击退，又不断地前赴后继，重新发动猛攻。
若是真人、凶兽，被楚易太乙离火气刀扫中，即便不横死当场，也必定经脉俱断，无力反击。但这些怪物原本就是青铜合着玄冰铁铸制的“铜尸”，坚硬无比，又没性命可言，除非被打成碎片，否则必定卷土重来。
楚易胎化易形之后，性情大异，变得有如李芝仪、楚狂歌一般好胜斗狠，眼看这些铜尸金兽杀之不死，斩之不尽，不但没有半点慌乱退却之意，反倒激起昂然斗志，哈哈大笑道：“来得正好，楚爷我正愁没地儿舒展筋骨呢！”
当下紧握天地洪炉，默念法诀，太乙离火刀轰然暴涨，大开大合，碧光纵横飞舞。
一时间，光芒炫耀，气浪滚滚横卷，在他们周围形成狂猛至极的炽炎气旋，顿时将石柱鼎器、铜兽兵俑……纷纷炸散推飞，龙卷风似的朝前推进。
怪吼喧嚣，铜块碎裂横飞，两人杀到长廊处，忽然听见甬道上方传来奇异的“哧哧”激响，红光吞吐，一股热浪夹杂着硫磺气味，滚滚扑面而来。
原本青黑冰冷的玄冰铁壁此刻竟已变成了暗红色，“喀啦啦！”一阵脆响，顶部、两侧的铁壁竟蓦地裂开几条细细的缝隙，赤烟直冒。
楚易大凛，暗呼不妙，玄冰铁几乎可算是天下至为柔韧坚硬的金属，为何竟会突然迸裂？难道自己震散了秦始皇的尸骨，引发了陵宫自毁性的机关么？
萧晚晴惊疑不定，凝神聆听了片刻，失声道：“不好，是炎火流沙！楚公子，咱们快冲出去，不然就来不及啦！”
话音未落，四壁裂缝急剧蔓延，热气蒸腾。既而整个地宫剧烈震颤起来，天摇地动，铁屑簌簌如雨。
“砰”的一声，某处缝隙突然炸裂，一股细密的金色流沙如瀑布似的汹汹喷涌，噼里啪啦地击撞在四周的铁壁上，顿时划出无数道凹痕，火焰乱舞。
甬道中轰隆震响，一道、两道……无数道流沙带着烈焰怒射喷薄，金光闪闪，潮水似的朝下奔泻。
所过之处，铁壁急速扭曲熔裂，更多的流沙汹汹喷涌而出。镇守在甬道中的众多铜兽、金人被轰然卷溺，挣扎着发出嘶哑而凄厉的怪吼，刹那之间便烧熔为铜水，汩汩冒泡，再也不留半点痕迹。
炎火流沙！楚易心中大骇，难道这就是秦始皇用来淹杀魔门五宗妖神的上古流沙么？
这种流沙传说是太古时土族流沙国的圣物。当时的大荒第二妖女流沙仙子，将土族息壤、火族紫火冰晶、金族西海流砂交相混合，制造出这种无坚不摧的流沙。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上古神话，想不到世间真有此等神物。
前有流沙，后有追兵，一时进退维谷。饶是萧晚晴机变百出，此时也一筹莫展。他们眼下在地宫最深处，离上方的玄宫大殿少说尚有两百丈之遥，就算能在瞬息之间冲出玄宫殿的生门，只怕也已经被流沙烧灼得只剩一具焦骨了！但如果坐等炎火流沙冲将下来，一样是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之间，楚易脑中闪过了万千个念头，但却没有一种法子真正可行。心乱如麻，说不出的焦虑骇惧。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收齐了五大神器，却偏偏功亏一篑，眼看要和秦始皇同葬玄宫，不由又是悲怒不甘，又是滑稽可笑，暗想：“老天啊老天，难道你让‘仙人引’带我到此，就是为了将我送入秦始皇的棺椁么……”
忽然心念一动，灵光霍闪，大喜叫道：“是了！棺椁！萧姑娘，我们可以躲到棺椁里去！”
“棺椁？”萧晚晴妙目一亮，笑靥绽放，拍手笑道，“不错！楚公子，你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试想，以秦始皇这等深沉狡智的枭雄霸主，既已处心积虑设计了这等毁灭地宫的机关，又怎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境？那稀有黑铜重逾万斤，固若金汤，自是为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保护他的尸体。
天下又有哪个盗墓贼在偷走法宝之后，面临铜人、金兽的夹击，不想着逃之夭夭，而竟会大悖常理，自己躺入棺材中呢？只要他一进入甬道，流沙喷发，即便他是钢筋铁骨，也只好变作地宫的新材料了。
想通此节，两人再不迟疑，狂风似的掉头往墓宫里冲去。
身后轰隆震响，红光喷吐，流沙已经滚滚直冲而下，翻掀起滔滔火浪，呼啸着澎湃卷入。几十名铜人不及闪避，登时淹没其中，踪影全无。
两人急电似的抄空飞掠，从狂奔乱走的铜人、金兽之间穿行闪过，直冲黑铜棺椁。
流沙速度极快，震耳轰鸣，炎风火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哧”的一声，萧晚晴的绿裳忽然着火。
眼见避无可避，楚易大凛，叫道：“萧姑娘，你先进去！”左手一推，不顾一切地将萧晚晴飘然送入棺中，自己则闭集真气，翻空飞舞，施展“回风返火大法”。
“呼！”双掌碧气滔滔奔卷，撞在流沙火浪上，登时将当先的沙浪打得冲天高蹿。
后面的流沙随之层层翻涌，攀升如重重大浪，顿了一顿，骤然坍塌奔泻。
借着这片刻空隙，楚易顺势抄空飞舞，急落而下，冲入棺中，耳畔只听见萧晚晴的惊叫：“小心！”
金沙乱舞，火光扑面，半空中，那道道流沙如金黄色的巨兽猛禽，朝他们呼啸猛扑而下。
“砰！”千钧一发之际，楚易双手一拉，黑铜棺盖轰然关上，四周登时一片黑暗。
火焰噼啪声、密殿坍塌声、铜人金兽的怪吼声……全都被隔绝在外了，只有萧晚晴的尖叫声依旧在楚易耳边回荡，震得他险些聋了。
铜棺厚重，里面的空间并不很大，仅容得他们紧贴侧卧。
楚易恰好如婴孩似的被她搂在怀里，软玉温香，肌肤相贴，那双藕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丰盈弹性的胸脯正好包夹住他的头颅，与他火眼金睛咫寸相对……
一时间楚易神魂颠倒，方才的惊险后怕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管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即使这般身困棺中，永无穷尽，他也毫无所谓了。
“楚公子？楚公子？你……你没事吧？”眼见楚易半晌没有声音，萧晚晴只道他适才为了救自己，被最后一道流沙击中，心中一沉，死里逃生的喜悦登时荡然无存，惶急之下，声音也颤抖起来。
楚易正自心猿意马，深得其趣，哪里舍得抬起头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以示他还健在。
萧晚晴松了口大气，喜道：“你没受伤吧？我还以为……”脸上一红，剩下的半句话便没有说出来。
楚易温热的鼻息吹在她的胸乳、脖颈上，萧晚晴周身登时一阵酥软，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了。“啊”地一声，耳根烧烫，嗔道：“你……你这人……”羞不可抑，将他轻轻朝外一推。
楚易猝不及防，棺内又极为狭窄，登时一头叩到黑铜棺板，“哎哟”叫了一声。
萧晚晴吓了一跳，正要脱口询问，旋即又想，他堂堂两大散仙胎化易形，这区区棺板又怎撞得疼他？多半又是故意夸张使诈，赚取自己同情。当下“呸”了一声，红着脸只不理会。
楚易胎化之后，性子虽然变得风流轻佻许多，但七天之期未满，楚、李二人的神毕竟尚未完全吸融，本性仍颇为单纯，被她拆穿，顿时大为不好意思，狼狈之余，唯有一装到底，哼哼唧唧地假意呼疼。
两人彼此原本就有些好感，今夜化敌为友，同生共死，无形之中已与对方的关系又拉近了一重。此刻大劫余生，同棺共穴，肢体相接，呼吸互闻，心里更漾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楚易心中怦怦乱跳，过了片刻，忍不住拿眼角余光悄悄瞥望。
黑暗中，她的容颜渐渐清晰，桃靥晕红，眼波如春水笼烟，迷离朦胧，嘴角似笑非笑，眉梢似悲似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神情又是温柔清婉，又是忸怩羞涩，与平日那纯真而妖娆的模样大不一样，但却似乎更加真实，楚楚动人。
楚易心中顿时如被蜜针刺扎，一阵阵甜蜜的疼痛，心道：“老天啊老天，原来你安排我到这地宫棺材里，除了龙幡虎符，还有这等美意。目光长远，果然不是我这等短视的凡夫俗子所能揣测，先前说你瞎眼，实是大大冤枉你了。你大人有大量，不必记仇……”
心中忽地一跳，又想：“是了，这玄宫是嬴政千年之前所建，难道那时他铸造铜棺之时，老天早已算准了今日？这地宫千余年完好无损，也是在等着我和萧姑娘进来么？”
正自胡思乱想，却听萧晚晴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楚公子，今日多亏了你，我才得以死里逃生。大恩大德，晚晴永记不忘。”
楚易一怔，回过神，笑道：“嘿嘿，如果没有萧姑娘的‘仙人引’指路，此刻我多半已经死在道魔群雄的乱刀之下了，又怎能平平安安，找到龙幡虎符？萧姑娘的大恩大德，该我铭记不忘才是。”
萧晚晴嫣然一笑，那双清澈妙目于咫尺之距闪闪地凝视着他，柔声道：“楚公子，我不过是魔门的妖女，又骗得你几乎丢了性命，你为什么还甘愿舍命救我？”
楚易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脱口微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不知要多少年才修得我们这同棺共穴的因缘？萧姑娘，你我既有这等缘分，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萧晚晴芳心一颤，双靥流霞飞舞，烧得耳根火辣辣地发烫。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怜艾，又涌起浓浓的温馨、喜悦与甜蜜。眼眶莫名地一红，竟险些掉下泪来。生平听过的风月玩笑已不知有几千百数，但不知为何，这一句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调笑，竟令她刹那间意乱情迷。
转念一想，这番话眼下竟是出自一个赤条条的婴孩之口，忍不住又“扑哧”一笑，低声道：“楚公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油嘴滑舌啦？这些话究竟是你说的，还是楚天帝说的？”
楚易话一出口，自己也微微吓了一跳，被她这般打趣，又有些不好意思，当下咳嗽一声，道：“咦？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怎样了？待我‘隔垣洞见’查看一番……”
话音未落，幽香扑鼻，凉玉贴面，嘴唇突然被两片温软湿润的花瓣封住了。
楚易脑中嗡然一震，天旋地转。一时间福至心灵，无师自通。犹如春风忽来，百花盛开，楚狂歌的风流神识在这一刻如春草破土，汹涌蔓延。
他的舌尖狂野而又肆虐地扫过她的唇齿，恣意地品尝那甘甜的果实，温柔的叹息、轻微的呻吟……像春风似的拂动他的耳梢，带给他酥麻的战栗与狂野的喜悦。
丁香暗渡，香津流转。他的魂魄仿佛也被那柔软灵巧的舌尖吮吸出窍，晕乎乎如漂浮云端，和她一起在九天之上沉浮跌宕……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轰”地一声，棺椁陡然倾斜，朝下一沉。
两人一震，还未从迷醉中清醒，铜棺又是一阵剧烈晃震，下方蓦地一空，连人带棺朝下飞速坠落！
“怎么回事？”楚易大吃一惊，火眼金睛光芒怒放，穿透铜棺，只见四周流沙飞瀑似的滔滔奔泻，下方是数十丈深的渊洞，急速迫近。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咣当”一声剧震，铜棺已然撞落在地。眼前一黑，气息翻涌，震得两人骨头几欲散架开来。
定睛再看，铁壁围合，几根盘龙铜柱巍然矗立，灯火通明，赫然是一个五角形的密殿。五壁上各有一道黑铜大门，紧紧闭拢，不知通向何方。
地板如栅栏纵横，全由那坚硬无比的黑铜交错格成。透过细密的网眼朝下望去，黑漆漆深不可测。
炎火流沙如天河，从上方汹汹冲落，渗漏过地板栅栏，继续朝下面滔滔奔泻。
楚易恍然大悟，又惊又喜，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敢情这里才是秦陵地宫的真正出口，‘仙人引’诚不我欺！”
萧晚晴虽然瞧不见外面景象，却也猜到了大概，嫣然一笑，道：“秦始皇深谋远虑，必是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复活之后，只需在铜棺开启机关，让炎火流沙蚀穿墓室的玄冰铁地，铜棺便可随之坠落到这个密宫之中……这可真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上面的流沙似乎全部泻光了，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两人从棺中爬出，彼此相视一笑，忽然都有些羞涩尴尬，不知所措。相隔不过片刻，适才在黑暗铜棺中的蜜吻竟遥远得像是恍惚的梦了。
想到自己竟方寸大乱，情不自禁地吻了这身高不过两尺的婴孩，萧晚晴脸颊登时晕红如醉，颇感忸怩，转头不敢看他。目光扫处，忽然“啊”地惊叫出声：“糟啦，‘仙人引’……”
楚易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她手中的青铜罗盘变作了月牙形状，那独臂小铜人也只剩下了下半身，兀自在呼呼乱转。想必刚才混战之中，法宝不知何时被炎火流沙击中，完全熔毁变形。
两人瞠目结舌地对望了片刻，突然觉得此事说不出的滑稽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尴尬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萧晚晴笑道：“这下好啦，这里的五道门也不知哪一扇才是真正的出口，只好胡乱猜一个了。”
楚易忽然促狭心大起，摇头叹道：“可惜可惜，如果这件‘仙人引’是雄件，我们就有救了。”
萧晚晴一时不解其意，奇道：“为什么？”
楚易正色道：“若是雄件，就算烧掉了上半身，至少还剩下小鸡鸡可以为我们指点迷津……”
萧晚晴“呸”了一声，忍不住又“扑哧”一笑。秋波悄悄往他胖乎乎的双腿间一瞟，双靥桃红，笑道：“眼下这里只有楚公子是‘雄件’了，你倒说说，咱们该往哪扇门走呢？”
楚易雄赳赳气昂昂地笑道：“那还不简单？等本仙人把五扇门全打开来，不就知道了？”
双手接连飞舞，气刀如奔雷急电，轰隆连震，刹那间便将五道黑铜大门齐齐震开。
五门开处，并无任何通道。
每扇门后，都是一个十丈见方的密室，堆满了兵器法宝，竹简羊皮。绚光耀目，晃得两人的眼都花了。
两人齐齐大震，对望一眼，又惊又喜。这五个密室竟是秦始皇用来藏放魔门五宗各大高手神器、典籍的秘密仓库！
第二卷 道魔

第一章 海阔珍奇亦来献
人鱼油灯明明灭灭地摇曳着，照得两人脸容阴晴不定。五间密室里，数以百计的法宝、神兵……琳琅满目，炫光交错，投射在青黑的铁壁上，闪耀着梦幻般的迷离光环。
魔门各宗的修真典籍七零八落地堆放着，遍地都是。沿着墙角，数百个铜箱金柜层层叠叠地排开，被奇珍异宝、仙芝灵药撑得合不拢……对于每一个修真而言，这景象，简直就是一个无法形容、难以置信的美梦。
楚易与萧晚晴惊愕狂喜，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面面相觑了片刻，才纵声欢呼大笑。
萧晚晴笑道：“楚公子，秦始皇既然将魔门各宗的法宝、典籍统统藏在这里，说明此处必定是他计划中复活重生之地，也必有暗道可以通向地面。只可惜仙人引坏了，要找到出口，只怕需费上些工夫……”
楚易瞧见这些法宝，早已心痒难搔，笑道：“不急不急。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反正这里有许多灵芝仙丹充饥，慢慢地找便是了。否则岂不辜负了秦始皇陛下的一番美意？”
两人精神大振，里里外外仔细地清点了一遍，越发兴奋难已。
这些神兵、法宝无一不是见所未见的上古神器，楚易虽已融合了李芝仪、楚狂歌两人的神识，也不过认得十之一二。譬如火风鼎、避水珠、破金兕角、震木天雷珠……仅仅这些，已足够令两人震惊狂喜了。
这些法宝虽然比不上轩辕六宝，但取出其中任何一件，与当今所谓的魔门十大神兵、修真八十一法宝等相比，都毫不逊色。
楚易心中怦怦狂跳，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贪念大炽。取起一件又一件，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任何一个。到了后来，干脆抓起地上的乾坤一气袋，将这些神器一股脑儿地往里塞去。
萧晚晴对遍地法宝似乎倒没有太多的贪恋之意，只顾将修真典籍一卷卷地展开细看，秋波流转，俏脸容光焕发，看到精妙处，更是惊叹不已。
楚易见她如此专心致志，也不由得放下手中宝物，探头过来看个究竟。
那些修真秘籍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类，每类中又分有各种法术秘诀，逐一点去，竟有一百六十八卷之多。卷中都是蝌蚪似的上古篆文，楚易自小喜欢研究古书，这些文字自然不在话下。纵然有些许不认识的，根据前后文意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当下随便拣了一卷《五雷行雨大法》翻看起来。只看了几行，登时便心神大震，又惊又奇。卷首引言写道：“道生两仪，两仪分五行，五行生万物。夫五行相生，宇宙之根本也。金生水，是以雷电起，暴雨落。欲祈雨者，以五雷大法御应金属神器，摩云生电，则暴雨立至……”
楚易融合了道魔两大散仙神识之后，虽然也通晓几种祈雨大法，但莫不是以神符、咒语等感应天地，摄令雷、电、雨诸神，从而达到降雨之效。而这些祈雨术的符咒又大多是上古巫神流传下来的密语，神秘难解，祈雨人也常常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因此也常有失效之时。
但这“五雷行雨大法”则截然不同，以“五行金生水”为纲领，自成一派。不靠符咒，不求天神，单以“五雷行雨大法”，辅助以金性神器，便可震雷生电，呼风唤雨。
可谓言之凿凿，简单明了，令人耳目一新。
楚易读书速度极快，不过片刻，这卷《五雷行雨大法》已经看完。心中怦怦狂跳，惊喜难禁。意犹未已，又抓起一卷《灵犀御兽大法之心心相印诀》，如饥似渴地朝下读去。
此卷赫然竟是太古火族大神祝融所著，讲的是如何感应凶兽元神，将心比心，从而达到心智相通，诱导驾御的奇效。全文仅两百余字，文辞浅白扼要，没有半句咒语符诀，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雷电般劈入楚易心底，震撼更甚。
楚易一时间汗流浃背，骇然忖道：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等妙法奇术！我从前真可谓坐井观天了。
刹那之间，心神激荡，什么法宝、神兵、奇珍异宝都被楚易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至于如何离开这里，更是毫无所谓了。唯一惦念着的，便是将这一百六十八卷太古典籍统统熟读在心。
他手不释卷，又接连囫囵吞枣地看了《七十二变》、《离火》、《气兵两御大法》、《召鬼术》……无一不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本据说为太古九尾狐妖所著的《七十二变》，说到如何利用真气、神识，改变自身的骨骼、肌肉，同时辅助以“障眼大法”，随意变化成各种模样……看似离奇诡异，却又一针见血，令人拍案叫绝。
楚易越看越是热血沸腾，只觉得眼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仿佛一步步跨入了前所未见的美妙新天地，心中惊骇、狂喜、羞惭、赞赏如大潮奔涌，交相翻腾，激动之下，眉飞色舞，忍不住想要欢呼狂啸。
此后几个时辰，两人再也顾不上做任何事情，动也不动地盘坐在满地灿灿生光的法宝中，孜孜不倦地埋头苦读。时而皱眉苦思，时而赞叹，时而大笑。偶尔眼神交汇，相视一笑，便又重新畅游书海。
楚易素喜读书，动辄通宵达旦，早已习以为常。此时得窥宝书，心中欣喜振奋，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竟丝毫也不觉困怠。
灯火跳跃，人影摇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阵咕咕的叫声，清脆响亮。楚易陡然一凛，心道：难道是道魔两门追来了？正欲凝神戒备，再一细听，声音竟是来自彼此肚内。
两人一怔，对望了一眼，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想起许久未曾进食了，突然间觉得饥饿难耐，当下从铜箱中抓出一把仙芝灵丹，捏碎了吞服。
丹丸入口即化，暖洋洋直达腹内，两人精神登时又是一振。一边吃，一边继续研读古卷。
楚易笑道：“秦始皇倒替我们考虑得好生周到，生怕我们饿坏了身子，连仙丹补药也准备齐了……”话音未落，腹内忽然一阵剧烈地绞痛，“啊”地大叫一声，眼前金星乱舞，翻身抽搐打滚。
萧晚晴吃了一惊，起身道：“楚公子，你怎么了？”妙目滴溜溜地凝视着他，想要上前，却又忽然顿住脚步。
楚易只觉得一团炙热之气从丹田内汹涌冲出，骨骼喀啦啦爆响不断，整个人仿佛突然被万钧之力硬生生地拉长开来，比起前几日晏小仙为他洗髓换骨时还要剧痛百倍！
他心中又惊又骇，颤声叫道：“萧姑娘，别再吃丹……丹丸，只怕其中有……毒……”一语未毕，汗水涔涔，喉中喀喀作响，疼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他全身皮肤波浪似地不断开裂，不断愈合，刹那之间身躯便涨大了一尺有余，萧晚晴心中已然雪亮，嗤地一笑，柔声道：“傻瓜，这些仙丹哪来的毒？是你‘胎化易形’必经的‘长生劫’罢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楚公子要想脱胎换骨，这点苦头自然是免不了的。”
“‘长生劫’？”楚易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按道门所说，万物生长都有“胎、养、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的十二个新陈代谢的过程，简称为“寄生十二宫”。他胎化易形之后，躯体要在短短七天之内长为成人，就不免要忍受骨骼暴长、皮开肉裂的痛苦。是谓“长生劫”。
“长生劫”每十二时辰发作一次，每次历时半个时辰。其间不但痛楚不堪，而且真气混乱，全身僵硬，毫无抵御能力。只要熬过七次“长生劫”，苦尽甘来，进入帝旺阶段，“胎化易形”也就大功告成。
按此推算，楚易原本还得过上四个时辰才开始“长生劫”，但他吞服了秦始皇药性极猛的仙丹，顿时提前激发，因此他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
想明此节，楚易心中的惊怒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但痛楚却越来越强烈。同时，岔乱而狂猛的真气如狂飙似地席卷奇经八脉，令他窒息涨堵，从未有过的狂躁难受，却又偏偏不能动弹分毫。这种滋味当真生不如死。
渐渐地，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摇荡起来，声音遥远得如同来自天际……终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了。
萧晚晴柔声道：“楚公子？楚公子？”一连叫了几声，只见他涨红了脸，全身不断地抽搐、膨胀，置若罔闻，像是在昏睡一般。
她心中怦怦狂跳，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天赐良机！只要现在将他杀了，轩辕六宝，以及这里所有的法宝、神兵、秘籍就归我一个人所有了！”
萧晚晴定了定神，素手一张，将地上的赤铁菊花刺吸到手中，朝前缓缓走近。
哧！千百道红芒从菊花刺上爆射而出，气焰吞吐，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笼罩在楚易赤裸的胸腹，那婴孩般白胖嫩滑的肌肤顿时渗出无数殷红的血点。
楚易浑然不觉，皱着眉，闭着眼，就像一个沉陷于梦魇的孩子，毫无抵抗之力。只要菊花刺再往下轻轻一送，他便立即魂飞魄散了……
萧晚晴妙目凝视，素手微微颤抖，忽然间心头大软，不忍就此痛下杀手。
她咬着唇，踌躇不决，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厉声喝道：“萧晚晴呀萧晚晴，你在想些什么？先前虚与委蛇，为的不就是此刻吗？只要杀了他，抢得轩辕六宝，练成《轩辕仙经》，别说报仇雪恨了，就算是称霸三界，又有何难？”
萧晚晴蓦一咬牙，正要刺下，耳畔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叫道：“住手！他这般真心诚意地待你，几次危难之时不惜舍身相救，你……你反倒恩将仇报，岂不是……岂不是……”心头陡然一震，顿时又缩回手来。
眼波流转，瞧见他丹田内那闪闪发光的太乙元真鼎，萧晚晴心旌一阵摇荡，恍惚中，又听见第一个声音冷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能登列仙籍，恩将仇报又有何妨？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般婆婆妈妈，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再不杀他，等他劫期一过，可就没这等机会啦。”
两个声音在她耳边吵吵嚷嚷着，萧晚晴心中混乱至极，皱着眉，闭上眼，三番五次提起手腕，却始终刺不下去。
第一个声音忽然格格尖声大笑：“我明白了，你定是喜欢上这小子啦，所以才这般舍不得……”
萧晚晴“啊”的一声，仿佛被雷电当头猛击，跌跌撞撞地朝后退了几步，花容雪白，呼吸不得。
刹那之间，思绪淆乱一片，心中惊骇、迷惘、害怕、不可置信，又交织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又像茫茫大雾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那一瞬间，她似乎瞧见了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第二个声音在心底虚弱地辩驳道：“才不是呢！他不过是个婴孩罢了，就算在他‘胎化易形’之前，也不过是个单纯的书呆子，我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第一个声音格格厉笑道：“是吗？倘若真是这样，你就杀了这小子，证明给我看看！”
尖利的笑声如寒风呼啸，一遍遍地回旋震荡，萧晚晴心乱如麻，咬着牙，举起菊花刺，再次缓缓地朝前走去。
楚易此时已渐渐蜕变为五岁男童之身，蜷卧在地，动也不动。
当她接近到咫尺之距，瞧见那粉雕玉琢似的脸蛋，瞧见那熟睡似的无邪的姿容，耳边突然又响起他的笑声：“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不知要多少年才修得我们这同棺共穴的姻缘？萧姑娘，你我既有这等缘分，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萧晚晴心中一颤，周身倏的一阵酸软，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当！”赤铁菊花刺掉落在地，撞起一串流丽的火星。
刹那之间，心底的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她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萧晚晴软绵绵地坐倒在地，怔怔地凝视着楚易，俏脸晕红，耳根烧烫，胸脯剧烈起伏。在她的心底，突然泛起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感觉，涟漪般地层层扩散。这种感觉似乎从没有过，却又仿佛似曾相识。
就像是很多年前的春末下午，在天山脚下的野花丛中，被那只相思蜂扎疼了手指，带给她刺疼而又麻痒的战栗……
又像是那年初霜的秋夜，她掬饮了一捧月亮湖的水，冰凉、甘甜，直润心肺，那种突如其来的悲伤的幸福，让她在迷茫的夜雾里突然想哭。
这是一种怎样甜蜜、酸涩而痛楚的滋味啊，一点点地渗入她的骨髓，一寸寸地绞扭她的柔肠，融化她冰封已久的心海……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且来得这么迅猛而使她猝不及防。就仿佛万里汪洋风云突变，狂潮奔卷，将她这弄潮儿倏然吞溺到深不可测的海底，令她慌乱、恐惧而窒息。
这时，身后忽然卷来一阵阴风，森寒彻骨，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炉火、烛光剧烈地摇曳跳跃着，使她的影子投照在他的身上，摇晃不定。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孤独、凄凉而脆弱，就像这影子一般无所依傍。这么多年以来的委屈、辛酸、苦楚……瞬间全都涌上心头，伴随着森冷沉重的恐惧、惶惑，以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愫，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忽然鲜明地意识到，在这世上，她真正可以倚赖的，恐怕就是眼前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了。
一时间悲从心来，百感交集，如山洪暴发，竟忍不住趴伏在楚易的身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楚易此时已逐渐转醒，迷迷糊糊中听见她的哭声，只道她正为自己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睁开眼，脱口笑道：“娘子放心，夫君活得好好的呢，你不必担心守寡……”
萧晚晴吃了一惊，“啊”的一声，跳起身来，忽然觉得羞不可抑，嗔道：“你……你……”脸红如醉，衬着盈盈泪珠，更显得娇媚动人。
楚易历经一劫，楚狂歌那风流不羁的脾性又加深了几分。见她轻嗔薄怒的模样，登时神魂颠倒，坐起身，笑嘻嘻地揖手赔罪道：“哎呀，我险些忘了，还没和萧姑娘拜过天地呢。名不正则言不顺，娘子恕罪！”
萧晚晴脸上晕红更甚，“呸”了一口，见他五岁顽童故作风流之态，暗觉好笑，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嫣然道：“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谁愿意当你的童养媳？”
一笑之下，容颜如雪霁花开。适才那复杂而古怪的心情也瞬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几分懊悔、歉疚，以及一缕淡淡的喜悦甜蜜，萦绕心头。
楚易自然不知道，适才自己昏迷的短短半个时辰之中，已在阎王殿的门槛上进出反复了几个来回；更不知道这一期间，美人芳心阴晴云雨的万千变化。
他念力扫探，发觉骨骼、经脉竟比从前更加完美，真气运转了几回，精神奕奕，心中欢喜无比。
与萧晚晴开了几句玩笑后，楚易便又迫不及待地展开地上的古卷典籍，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倒是萧晚晴经历了这一番反复，心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难集中精神研读这些法书了。手里捧着竹简，心猿意马，目光忍不住穿透竹片间的缝隙，悄悄地往楚易那儿瞟去。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那张俊美可爱的娃娃脸，竟像是比这上古的各宗法术更有魔力，磁石似地吸引她的视线，越来越难转移……
身在九泉地底，也不知是昼是夜，就这般任由时光悄然飞逝。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过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之内，楚易废寝忘食，已将一百六十八卷典籍匆匆看完了一遍。往往是饿到饥肠辘辘时，才顺手取些仙丹补丸充饥；偶尔小睡片刻，又立即起身再读。虽然近乎囫囵吞枣，来不及细细回味思索，但仅只这些浮光掠影的印象，已令他的修为、见识……无形中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闲暇间隙，楚易也会取出轩辕六宝把玩，揣摩其中奥妙。这六件神器上虽然都刻有极为神秘的阳文，似纂非纂，与上古文字也相差甚远，也不知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轩辕仙经》。饶是他学识渊博，也认不得半个字儿，其中意义更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急速生长，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楚狂歌、李芝仪的两大元婴、晏小仙的铭心刻骨钉、天地洪炉的烧炼，以及密室内贮藏千年的仙丹灵草……所有这些因素交杂一起，使得楚易的骨骼、肌肉乃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重生中得到了最大的优化。
此外，在各种仙丹灵药的激化下，“长生劫”的周期越来越短，从最早的八个时辰，逐渐缩减到了四个时辰，每次劫期也由最初的半个时辰缩短为一炷短香的工夫。
每次劫后，他都几乎难以认出镜中人竟是自己。岂止容颜外貌，他的言行谈笑，性情嗜好……也都与原先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年书生渐行渐远，而越来越像楚狂歌与李芝仪的混合体了。
有时他甚至会突然忖量，在“胎化易形”之后，存留下来的这个人，究竟是楚狂歌与李芝仪呢，还是自己？想到这些，总难免有些悲喜交集，黯然迷惘。
到了第三夜，他已经历了六次“长生劫”，变为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了。孤影自照，镜中那人俊秀绝伦，赤裸的身躯修长挺拔，极为健美。在灯光映照下，英姿勃勃，顾盼神飞，皮肤光滑如精瓷润玉。
此时的他，就宛如一个尚未雕琢完工的璞玉，虽然还称不上完美，却已焕发出熠熠夺目的光辉。
楚易心底涌起淡淡的酸楚与惆怅，黯然道：“萧姑娘，这镜中人当真是我吗？只怕再过些日子，我连自己原来长什么模样也记不得啦。”
萧晚晴妙目凝视了片刻，双颊晕红如醉，柔声叹道：“世间万物原本就是日新月异，沧海桑田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何况你我？只要能与天地同寿，变成什么模样又有什么要紧？”
楚易微微一怔，哈哈笑道：“不错！花无百日好，月有盈缺时，唯有浩气长存于天地之间。我又何必执着于皮囊表象？”
两人话语意思听起来似乎相近，但一个想的是与天地同寿，一个却是浩气长存，境界大不相同。
楚易此时心结已解，精神大振，转身扬眉笑道：“萧姑娘，再过几个时辰，我的‘胎化易形’便大功告成了。等我们出了这里，收齐六宝，平定大乱，再一齐修成《轩辕仙经》，就可修成一身浩气，啸傲天地之间了。”
灯光下，他的笑容灿烂而又魔魅，带着几分亦正亦邪的狂野不羁，令人意动神摇。
萧晚晴芳心怦然剧跳，充盈着温柔的喜悦，垂下长睫，嫣然一笑道：“晚晴唯楚公子马首是瞻。”
她自小修行“玉女天仙大法”，深谙风月之道，媚惑众生，对于情欲早已能收控自如。二十年来虽阅人无数，但她的心却始终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但这三天以来，与楚易共处密室，朝夕相对，她竟像是突然又变回了不经世事的少女，情窦初开。
三天前，当楚易还是婴孩之躯时，她尚能谈笑自如，与他开些戏谑的玩笑。但三日之后，当她从古书中抬起头、瞥见他那赤裸挺秀的身体时，每每竟会情不自禁地脸红心跳，连与他说话也变得不自然起来。想到当时在棺中主动亲吻他的情景，更是耳根发烫，羞窘难当。
楚易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无心的调笑，都如春风乍起，轻而易举地吹化了她心海的坚冰，让她在汹涌的波涛里跌宕迷失。
短短三日之间，目睹着楚易的层层蜕变，她心底的情根竟像是随之寸寸深种，一步步地深陷于心海漩涡，从此再难自拔了。
但是，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又究竟喜欢他什么呢？是喜欢当日那单纯善良而才华横溢的书呆子，还是眼下这吊儿郎当、狂放不羁的少年郎？抑或，仅仅是寂寞了太久的自己，渴望着一种真心期许的温情，因而作茧自缚？
这三天里，她不断地追问自己这些问题。但是，答案是什么眼下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决定了推开心门。哪怕踏出这一步，便意味着万劫不复的沉沦。
就在这时，萧晚晴心中突然一阵咬噬般的剧痛，“啊”的一声，双手捧心，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俏脸瞬间变得雪白，香汗涔涔滚落。
楚易吃了一惊，道：“萧姑娘，你怎么了？”大步上前将她扶起。指掌所触，只觉得她肌肤寒冷如冰，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中登时大凛。
萧晚晴眉尖紧蹙，樱唇颤动，苍白的双靥泛起奇异的桃红，神情痛楚至极，半晌才蚊吟似地颤声道：“‘游……游梦仙’……发作了……”
楚易骇然道：“‘游梦仙’？”登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这种上古凶蛊与“两心知”、“灵犀蚕”并称“大荒三大食心虫”，原以为早已失传，想不到竟然依旧肆虐至今！
传说中，“‘游梦仙’”形如蜈蚣，一旦种入心房，百足便牢牢地钩入心肌，扎了根一般，难动分毫。即便能将它强行拖出，或施法杀死，寄主心脏也立即随之爆裂。
总之，要想杀死这蛊虫，同时又让寄主毫发无伤，唯一的法子，就是以蛊主的“御蛊诀”解，除此别无良策。单就这点来说，这种妖蛊实比“两心知”、“灵犀蚕”还要凶顽可怕。
萧晚晴蜷着身子，簌簌颤抖，咬牙道：“定是……定是萧老妖婆追……追来了，正念咒召蛊，查询……查询我的下落……”
片刻之间，她的俏脸上竟已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也不知是寒冷，还是害怕，牙关格格乱撞，一时连气也喘不过来。
原来萧太真为了严控天仙门人的行踪，早在每个弟子心里种下了“游梦仙”，若有人胆敢背叛、逃离，她便可念咒施法，令蛊虫苏醒发作，疯狂咬噬。除非该弟子立即返回请罪，否则七日之内，必定被蛊虫活生生噬心咬肝，发狂而死。
即便这弟子宁死不归，她也能以念力感应蛊虫，一路追寻而来。倘若落入她的手中，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如被蛊虫咬死来得痛快。
楚易此时融合了楚狂歌、李芝仪的神识，对这凶蛊的厉害之处自然一清二楚。他又惊又怒，正要说话，忽然隐隐约约地听见上方传来厮杀声，若有若无，淡不可辨。
楚易心头一凛，低声道：“糟糕！他们追来了……”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似是那玄宫殿的黑铜大门被人震开了，霎时间噪声大作。
只听有人叫道：“他奶奶的，定是在这里了！大家快冲下去仔细搜查！”
萧晚晴剧痛难忍，咬唇道：“楚公子，快……快藏到棺椁里……”
楚易心道：眼下进退两难，第七次“长生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万万不可逞强硬拼。这黑铜棺椁既能隔绝阴阳，或许也能隔断蛊虫间的感应。罢了，暂且躲上一躲，再作打算！
主意已决，他立刻抱着萧晚晴跃入铜棺之中，突然又想：这密室中的神兵法宝倒也罢了，倘若这些太古秘籍落入魔门妖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又翻身掠出，以极快速度，将遍地法宝神兵都兜入乾坤一气袋中。右手太乙离火刀轰然鼓舞，呼的一声，火焰高蹿，将遍地古籍尽数烧着。
烈焰狂舞，将四周映得通红。刹那间，魔门五宗一百六十八卷秘籍便已化成齑粉，消散一空。
收拾已毕，楚易这才重新跃入铜棺，又从乾坤一气袋找出西海神泥与北极磁石，将棺盖从内严严实实地封紧。
刹那间，四周重归黑暗。死寂之中，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心跳显得如此清晰，一下比一下来得沉重。

第二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铜棺内仅容得下一个九尺高的成年男子独自躺卧。
三天前楚易还是婴孩之身时，两人尚能侧身并卧，但已几乎是肌肤相贴。此时楚易已是修长雄健的少年，棺内空间自然更显局促，情急之下只能侧着身，交颈贴面，将萧晚晴紧紧抱在怀中。
臂股相缠，鼻息互闻，浓香腻嗅如兰馨贯脑。黑暗中，一时瞧不清她的容颜，只觉得那冰冷的娇躯渐渐变得滚烫起来，但颤抖得更加厉害。
隔着那薄如蝉翼的绢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起伏，以及急促而狂乱的心跳。楚易收敛旖念，蓦地想起魔门木宗的“凝气织茧大法”，低声道：“萧姑娘，我先将‘游梦仙’暂时镇住，你且忍上一忍。”
萧晚晴疼得已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楚易屏住呼吸，屈起右臂，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她的胸上，触手滑腻丰盈，极富弹性，心中倏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萧晚晴“嘤咛”一声，如遭电击，呼吸登时变得更加急促起来。温热香幽的气息吐在他的耳朵里，酥麻难当。
楚易心中嘭嘭剧跳，险些便要把持不住，但情势紧急，不敢在这节骨眼儿上风花雪月，当下凝神聚意，暗念法诀，将真气滔滔不绝地输入萧晚晴心房。
咝咝轻响，真气破入心室，顿时化为万千细丝，急速飞舞织茧，将“游梦仙”缠绕其间。萧晚晴心肝陡然一阵剧痛，险些晕厥。但过了片刻，疼痛渐渐止住，只是仍能感觉到心中有些麻痒刺疼。
楚易低声道：“蛊虫被气丝缚住，两三个时辰内应当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对心脏有所损伤，不能一再使用。等这些追兵离开之后，再设法杀灭蛊虫。”
萧晚晴又惊又喜，如释重负，低声道：“楚公子，多谢你啦。”黑暗中听来，声音格外沙甜柔媚。
楚易心中一荡，微笑道：“咱们‘同棺共挤’，何谢之有？”
萧晚晴低头嫣然一笑，芳心怦然乱跳，耳根烧烫，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易凝神施放火眼金睛，朝棺外望去。过了片刻，那嘈杂声越来越响，却仍不见有人进来。
目光一转，透过萧晚晴那薄软的衣裳，可以清晰地瞧见她那莹洁如玉的脖颈划过一条优雅的曲线，背脊纤美光滑，香汗淋漓，闪耀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说不出的妖媚动人。
楚易心驰神荡，只觉口干舌燥，心中不由得嘭嘭狂跳起来。
萧晚晴咬着唇，低声道：“楚公子，外面有人来了，你……你快放开我……”双靥酡然，长睫颤动，伸手想要将他推开，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胸膛，忽的一颤，又立即收缩曲蜷。那纯真、羞涩却又妖娆的模样，瞧来分外楚楚可怜。
若换了三日前，楚易必定慌不迭地抽身后退，狼狈万状地赔罪道歉。但此时此刻，“胎化易形”之后的他，已再不是从前的那个楚易了。几日来对她积累的好感与情欲，都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
楚易心旌摇荡，再也按捺不住，也不顾棺外大敌迫近，低声笑道：“萧姑娘，也不知咱们能不能活过今晚？若逃不出去，索性就同棺共穴，相濡以沫，做一对地底鸳鸯吧。”说到“相濡以沫”四字时，手臂一紧，蓦地将她紧紧勒入怀里，低头往她唇上吻去。
萧晚晴殊无防备，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变得如此孟浪。还未回过神来，唇齿已被他的舌尖强行撬开，汹汹侵入。
“唔……”萧晚晴螓首摇晃，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要挣扎退后，却偏偏全身酸软，无力挣脱；心中大乱，也不知究竟是嗔是喜，是羞是怕。
呼吸窒堵，神魂飘荡，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环抱在他的腰间。那强烈的欢愉与提心吊胆的恐惧交糅一起，犹如汹汹大浪，铺天盖地，将她吞没卷溺。
脑中昏昏沉沉，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愿想。就这么轻飘飘、软绵绵，如桃花逐水，柳絮扶风，任由他轻薄爱抚……
恰在此时，只听嗡的一声闷响，铜棺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重物击在棺盖上。
楚易一凛，知道追兵已经到了密室中。如被浇了一头冷水，屏息凝神，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晚晴登时松了口大气，红着脸，周身滚烫，犹自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踩在雾里云端，心中却忽然觉得空空如也。
楚易手臂箍紧，不让她挣脱开来，轻轻舔吮她的耳垂，哑声笑道：“娘子少安毋躁。等这些闹洞房的讨厌鬼走了，夫君再和你圆房。”
被他热气一呵，萧晚晴耳根如烧，不由又是一阵酸软无力，又羞又恼，轻轻一推，蚊吟似地啐道：“无赖，我瞧你才是天下第一号讨厌鬼……”话音未落，樱唇又被他堵住了。
她脸红如醉，轻轻挣扎了片刻，生怕被外面人听见，终于还是软绵绵地任他摆布。
萧晚晴自小被萧太真调教训练，艳冠长安，调情媚惑之术可谓炉火纯青，罕有匹敌。
但此刻到了楚易手中，竟鬼使神差地将所有的经验、箴言忘得一干二净，心甘情愿地听任自己的本能反应，像只羔羊，被他操纵于股掌之间。
“嗯，这才是我的好娘子。”楚易微微一笑，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低声道，“且让夫君看看外面都来了哪些客人。”
他精神大振，正打算施展“隔垣洞见”的法术，以火眼金睛探看棺外情形，但转念又想：魔门高手众多，倘若让他们觉察到念力波动，只怕我们当真要葬身这铜棺之内了。
心念一动，想起魔门各大法宝，小心翼翼地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阴阳镜与闻风钟，轻轻地贴在棺盖上。
阴阳镜形状古朴，绿锈斑斑，中间有一个半寸大小的圆孔，乍一看，就像一个极为普通的青铜圆镜；但却是大荒螺母炼烧八种神器、亲手磨制的太古神镜，可以穿透阴阳两界，倒立成像。
那闻风钟来头也不小，据说是太古风神制造的神器，虽然不过是个两寸大小的铜钟，却能将方圆八百里内的所有细微声响，毫厘不差地传到耳中。
楚易将两大神器上篆刻的法诀默诵了几遍，阴阳镜忽然碧光鼓舞，变得莹润如玉。
一束白光从镜中圆孔穿过，幻化为七彩绚光，波荡了片刻，逐渐形成倒立的图像，人影交错，栩栩如生。
楚易二人心中扑扑大跳，凝神观望。只见棺外水泄不通地围了数百人，三五成群，或羽衣道冠，或奇装异服，瞧那架势都是魔门中人，各宗各派的都有。彼此剑拔弩张，怒目相向，也不知在吵嚷些什么。
东边是一群绿衣女郎，簇拥着一个风华绝代的翠裳美人，美目流盼，赤足如雪，笑吟吟地看着众人，说不出的雍容妖媚。此人正是魔门第一妖女、天仙门主萧太真。
她旁边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紫衣王公，负手而立，风度翩翩，瞧那眼神举止，当是魔门紫微大帝、齐王李玄无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楚易心中一沉，怒火却轰然上涌。
说也奇怪，当他冷冷地凝视着萧太真那美如天仙的容颜时，脑海中突然掠过许多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其中不乏与她缠绵亲昵的旖旎情景，如水波幻影，稍纵即逝。但心中却莫名的一阵割痛，又是酸楚，又是苦涩。
他心底扑扑一阵急跳，突然想起那夜在晴雪馆内身负重伤之时，萧太真对楚狂歌说的爱恨交织的话来。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有过一段怎样的情仇纠葛，竟让楚天帝这样刻骨铭心，连死后也不能淡忘？
正自慨叹，蓦地灵光一闪，又记起萧太真当时还清清楚楚地说到，萧晚晴自小修炼“玉女天仙大法”，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云云，因此以楚狂歌的眼力，也无法探察出她体内的双修真气，想不到她竟是天仙弟子。
但是在那地宫之中，萧晚晴却分明告诉自己，她被迫为娼，甚至沦为李玄的双修鼎炉，饱受摧残……
楚易脑中轰然一响，是了！这师徒二人之间，必定有一人在说谎！
萧太真其时大功告成，志得意满，实无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隐瞒；而反观萧晚晴，当时为保性命，大有可能故意捏造可怜身世，博取自己同情。
楚易心乱如麻，又想起适才强行亲吻、爱抚她时，萧晚晴种种慌乱羞怯的情状，实在不像是风月老手，倒像是未经云雨的处子。
他心中登时一阵刺痛，疼得难以呼吸，忖道：楚易啊楚易，你可真是鬼迷心窍了，这妖女心如蛇蝎，满口谎言，你居然还敢相信！她不过是利用你作为搜齐六宝的工具罢了，一旦得逞，随时便置你于死地！
想到自己三番五次被她耍得团团乱转，惊愕、恼恨、伤心……瞬间沸腾为汹汹怒火，心道：哼，她既说自己是残花败柳，你又何必当她是金风玉露？索性成全了她便是！
楚易越想越怒，恶念大起，蓦地勒紧怀中玉人，在她耳边冷冰冰地笑道：“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别让这些不速之客扫了雅兴。”手掌一翻，将她双腿强行分开，硬生生地朝里顶去！
萧晚晴猝不及防，惊道：“不要……”话音未落，口唇被封，她只觉得下身一阵撕裂般的烧灼剧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弓着身子，双手狂乱地推打他的胸膛，泪水夺眶而出。
刹那间，她心中又是惊怒，又是悲楚，又是绝望：修炼了二十年的“玉女天仙大法”就此毁于一旦！
忽听扑扑扑一阵轻响，红光闪烁，她左臂上的千百枝红梅细针倒射乱舞，撞在棺板上，落得到处都是。
那雪白滑腻的臂膀上除了七朵梅花似的细密针眼，赫然又多了一颗守宫砂，艳红欲滴，灼灼耀眼。过了片刻，宫砂光泽越来越暗，渐渐变成了淡淡的红褐色。
“咦？这是什么？守宫砂吗？”楚易故作惊讶，森然笑道，“奇哉怪也，难道天仙派竟有什么奇功妙法，让你接了这么多年客，依然保得住处女之身？”他也不顾棺外大敌重围，手指飞弹，将她周身经脉全部封住，毫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萧晚晴心中一颤，终于明白他对自己的怀疑了。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愤怒、悲苦、幽怨、悔恨……交相翻涌，寸寸柔肠绞扭一处，痛如刀割。
在这黑暗而狭窄的铜棺里，虽然她与他肢体交缠，密不可分，虽然彼此水乳交融，如化一体，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是如此遥远；他的脸容，又是如此陌生……片刻之间，她便像从天堂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她的心门刚刚开启，又注定要重新闭拢了。
楚易看着她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心中又是快意又是酸苦。好几次想要抱着她蜜意轻怜，温柔呵护，但想到她对自己的欺骗，怜惜之意又迅速转化为熊熊怒火。
这时，“风神钟”也丁丁当当地摇响起来，棺外各种声音终于纷纷传入。起初还有些变调失真，嘈杂交错，但过了片刻，已变得极为清晰。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厉声叫道：“萧太真、李紫微，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还敢耍赖！你奶奶的乌龟王八蛋，再不交出轩辕六宝，可别怪老子不讲同门道义了！”
楚易一凛，不由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头上缠了五彩帛巾，身上穿着紧身的绿鲨鱼皮衣，外面罩着件白熊皮，腰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珊瑚珠子，看起来不伦不类。衬着稀稀落落的山羊胡子、细长吊眼、满脸嚣狂孤傲的表情，更觉古怪可笑。
萧太真还没说话，身边一个蓝眸雪肤的绿衣少女已经森然地微笑道：“司马鲸波，我师尊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你以为这里是东海，只有些臭鱼烂虾，由得你撒泼称霸？”声音又甜又脆，正是妖女翩翩。
楚易心道：原来这厮是东海救苦天尊。难怪如此狂妄嚣张。
魔门群雄纷纷叫骂道：“萧丫头，你别他奶奶地仗势欺人！长安城怎么啦？难道你是皇帝老儿不成？”“狗屁！就算是皇帝老儿又怎的？老子一个手指就可以摁死十万禁军……”
喧哗声中，一个面如冠玉的锦衣王公轻摇折扇，从人群中走出，微笑道：“萧天仙，大家当日说好了，取到轩辕六宝，解开四灵封印，便按太古五宗重建魔门，共享《轩辕仙经》。可是你们倒好，拣了个现成便宜，捉住了楚天帝和李牛鼻子不说，还慌不迭地将法宝藏了起来……唉，难道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平白替你们卖命？”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话，登时煽得魔门众妖群情激愤，吵嚷得更加大声了：“方天帝说得不错！快快交出法宝和《轩辕仙经》，否则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楚易又是一凛，心道：这笑里藏刀的锦衣王公想必就是南极逍遥大帝方太臻了。不知魔门五帝四母中，还有谁来到了这里？一眼望去，人群中许多面孔穷凶极恶、似曾相识，但待要细想，却又分不出甲乙丙丁。
萧太真嫣然一笑，百媚横生，“逍遥帝尊口口声声说我们独吞轩辕六宝，敢问有什么凭证？这三天以来，你们搜遍了晴雪馆，差点将齐王府翻了个底，又气势汹汹地闯入这秦陵地宫……却不知除了那些牛鼻子与金人铜兽，又找到了些什么？”
众妖魔面面相觑，一时语塞。只听一个少女脆生生道：“‘找不着’可不代表‘没有’。如果轩辕六宝不在这里，你们在地宫门口布下重重岗哨做什么？”
那声音清脆娇媚，听在楚易耳中，却如晴空里响了一个焦雷。他脑中嗡的一响，呼吸窒堵，失声道：“义妹！”却见那锦衣王公身后的人群中，俏生生站着一个白衣少女，秋波顾盼，清丽脱俗，不是晏小仙又是谁？
楚易天旋地转，热泪盈眶，张大了嘴，心中惊喜、激动、悲伤、幸福……充盈鼓舞，几乎要迸爆开来。刹那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被抛飞到了九霄云外，恨不能立即跳出棺外，将她紧紧抱入怀里，永不分离。
萧晚晴见他身子突然僵直，似悲似喜，如痴如狂地盯着镜中晏小仙的幻影，心中不由陡然一沉，蓦地感觉到一阵尖锐的酸疼刺痛。不知为什么，这种痛楚，竟比先前所有苦痛加在一起更加锥心彻骨，鼻头一酸，泪水竟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萧太真格格一笑，柔声道：“晏姑娘，‘找不着’的确不代表‘没有’。但‘看得见’也未必代表‘真相’。没错儿，那三十六名紫微、天仙弟子，的确是我们派驻镇守这里的。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看守什么轩辕六宝……”
众人大哗。东海救苦天尊厉笑道：“哦？不是为了看守法宝，难不成竟是为了帮秦始皇守灵吗？”
一个干瘪黑瘦的紫衣侏儒尖声怪笑，阴阳怪调地叫道：“我瞧不是守灵，倒更像是盗墓……”
群雄登时又是一阵哄然。
“火曜天尊说得不错，正是盗墓。”萧太真毫不着恼，秋波流转，梨涡浅漾，嫣然道，“紫微帝尊和妾身早已探知秦陵地宫就在这地底深处，为了挖出地宫宝藏，作为复兴神门的资费，我们才派遣弟子轮番潜入挖掘……”
她顿了顿，微笑道：“退一万步来说，倘若真得了轩辕六宝，想要独吞，我们又岂会放心让区区三十六名弟子镇守？诸位不是傻子，难道连这点道理也想不明白吗？”
眼角眉梢风情万种，柔媚的笑音就像春风拂过耳梢，让人又麻又痒，直酥心底。
群雄心中怦然，将信将疑，熊熊怒火登时浇灭了一半。
所有人中，唯有楚易置若罔闻，视若不见，目光如磁石附铁，凝视着晏小仙，片刻不离。
自从重见佳人的那一刹那起，对他而言，这数百魔妖就形如虚设了，就连怀中的萧晚晴，也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晏小仙容颜憔悴，双手、双足被玄冰铁链锁扣缠绕，箍出几道淤痕血印，笑吟吟地低头不语，也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楚易心中如被刀扎一般，又是愤怒苦楚，又是疼惜爱怜，忍不住便想立刻掀棺而起，救出伊人，将这群妖魔杀个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以眼下自己的实力，仍难抵挡群魔围攻，况且第七次“长生劫”随时都可能爆发，一旦昏迷不醒，那可真叫任人宰割了。当下沉住气，一边静观棋变，一边苦思良计。
逍遥大帝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笑眯眯道：“萧天仙这般说来，倒也能自圆其说。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可叫人为难得很了……”
“哦？帝尊当真这么觉得吗？”却见晏小仙忽然柳眉一挑，微笑道，“我刚刚知道，原来紫微大帝就是堂堂当朝王爷、齐王李玄。哎，齐王权倾天下，富可敌国，真要筹措资金，又何必到此掘坟盗墓？这个借口未免太不高明……”
众人轰然，魔门中除了五帝四母等巨凶妖魁之外，极少人知道紫微大帝的真实身份，此刻听她一语道破，无不惊愕大哗。
李玄默然不语，但青铜面罩后的双眸中，却忽然杀机大作。
楚易大凛，心道：不好，这老妖要对仙妹下毒手！楚易凝神聚气，决定对方稍有异动，就立即不顾一切地挺身相救。
又听翩翩冷笑道：“晏姐姐，那夜在华山二十八宿洞里，你借着与楚公子亲嘴之际，将封印了楚天帝、李牛鼻子的神鼎、宝壶送入他的肚里，妄想来个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结果搅得天下大乱，险些坏了我神门复兴大业。哼哼，眼见人宝两空，怀恨在心，现在又想挑拨离间，寻衅报仇吗？”
楚易心中一震，回想起当时情景，顿时恍然。
那夜，眼看自己体内的妖蟒魔识急速膨胀，即将化为巨蟒之躯，晏小仙必是情急生计，想到太乙元真鼎与乾坤元炁壶能够吸炼斜魂妖魄，所以将两大法宝封镇在玄冰珠之类的神珠内，送入他的肚中，然后又故意将他抛入炼丹炉里。
在丹炉高温烘烤之下，冰珠破裂，两大神器沉入他的丹田。有了道魔二仙的元神护体，他顿时化险为夷，不但将蛇妖的邪神收融吸纳，并且因祸得福，最终成为两大散仙的胎化寄体。
但是，太乙元真鼎与乾坤元炁壶又为什么竟会在晏小仙的体内呢？难道……楚易心中一颤，隐隐约约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却听晏小仙笑道：“不错，那两件法宝是我放入楚公子体内的。正因如此，我才敢如此笃定他被你们藏在这地宫之中！”
众人一凛，逍遥大帝摇着折扇，眼中精光爆射，笑道：“哦？这么说来，晏姑娘一路引着我们来到这里，原来是自有缘由的了。说来让大家听听，如何？”
晏小仙秋波流转，微笑不语。素手一张，掌心多了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豆。群雄悚然动容，失声道：“南疆相思果！”
萧太真微微一颤，美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古怪至极的神色，像是怅惘，又像是悲戚，喃喃低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种红豆稀世罕有，相传是太古之时，火族圣女为纪念某人，以情花、月宫桂、泪红豆……九种奇花异树嫁接而成。共有百株，花开之时，绚烂如火海，异香传达百里之外。
如今八千里南疆，只有“两忘崖”上留存了一株。三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每次结果也不过九颗。果实酸甜苦涩，五味齐全。传说只要有情人各吞半枚相思果，从此之后，就算彼此天南地北，阴阳相隔，也铭记不忘。
但如果失恋或单恋之人，吃了这红豆，则百毒齐发，疼痛不可名状。即使侥幸不死，每年八月桂花开时，也必定要饱受痛楚，生不如死。盖因此故，这南疆红豆历来被视为至为妖邪诡异的毒果之一。
“不错，正是南疆相思果。”晏小仙嫣然一笑，朝前走了几步，脚链丁当作响。道，“我吞了半枚，剩下的半枚被我装进了太乙元真鼎，送入了楚公子的肚中。所以不管他在天涯，还是海角，我定能将他找到。”
众人无不愕然，翩翩等人却大为幸灾乐祸，脸露笑容，心想：妙极妙极！这可是你自讨苦吃。一旦他日那姓楚的小子移情别恋，可有得你受啦。
楚易低咦一声，更是惊讶震骇，莫以言表。这法子实是疯狂至极，简直不啻于给自己种蛊下毒。
他虽然早已知道义妹对自己芳心萦系，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情深至此！他悲喜交织，暗暗叹道：“好妹子，你又何苦如此！就算没有这红豆，难道大哥便会将你忘记吗？”
他心潮汹涌，竟丝毫没有瞧见怀中萧晚晴那惨白如雪的脸颜，凝神听着晏小仙娓娓述说，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夜晏小仙逃出华山二十八宿洞后，身负重伤，并未走远，只是找了个隐秘的山洞，一边养伤，一边寻机解救楚易。
后来听闻楚易受道魔两仙控制，大开杀戒，又直奔长安，落入魔门圈套，与道门群雄斗了个两败俱伤，她心焦如焚，却又偏偏势孤力单，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她冒死自投罗网，找到南极逍遥大帝等魔门凶魁，以带他们找到轩辕六宝为条件，换取楚易一条性命。
于是，她追寻着南疆相思果的感应，领着魔门群雄辗转各处，来到终南山下的神秘地宫，却与闻风而来的道门群雄不期而遇。
一场血战之后，双方各寻捷径，都想抢在对方之前找到楚易，夺得轩辕六宝。好不容易开启秘门、穿越迷宫，进入这神秘的秦陵地宫，又与全面“苏醒”的数万名兵佣、铜兽发生了惨烈激战。
若不是有浪穹姐妹等魔门驯兽高手，他们只怕还要拖延上一天半日，才能闯入这玄宫密室。
说到这里，晏小仙顿了顿，淡淡道：“这一路追来，心念感应越来越强，只是到了这玄宫地底才突然消失。由此可见，楚公子必定就是被他们藏在这里……”
天仙派众妖女大怒，纷纷娇叱道：“住口！师尊与紫微帝尊一心振兴神门，天地可鉴，哪能容你这般信口雌黄，造谣中伤！”“小狐狸精，你再敢胡说八道，就教你魂飞魄散，万劫不得超生！”
晏小仙面不改色，格格脆笑道：“我既敢自投罗网，早已抱了必死之念。你们若想杀了我，塞天下人之耳目，只管动手就是。”
魔门群雄轰然附应，纷纷叫道：“不错，你们若不是心虚，又何必这般威胁恐吓？”
双方相互叫骂挑衅，气势汹汹，眼看便要动起手来。
“各位少安毋躁！”李玄始终在一旁微笑静听，即便是被晏小仙拆穿身份时，也是一言不发。此时忽然一声狮子吼，顿时震得众人耳中轰隆，气血翻涌，瞬间安静下来。
身份既已暴露，李玄也无心再隐瞒，轻巧地摘下面具，露出那俊美秀雅的脸容，微笑道：“诸位，神门历经千年浩劫，终于迎来今日复兴之机，全赖我们团结一心，同舟共济。眼下大业未竟，大家仅仅听信这小狐狸精的一面之词，就相互猜忌，彼此残杀，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群雄微微一凛，有人大声叫道：“我们正是不能偏信一面之词，所以才让你们和晏狐狸对质。团结一心，同舟共济没错，但也要彼此信任才成。”
许多人纷纷附和道：“不错，你们自称坦荡清白，不知又有什么凭证？”“阁下既然一口咬定晏丫头诬陷嫁祸，也只管拿出证据就是，何必耍赖搪塞？”
李玄踱步而出，扬眉微微一笑，道：“证据？本王这就给你！”
紫衣轰然鼓舞，右手一张，万道银光从紫微星盘爆射冲出，星河流瀑似地打在晏小仙的身上。
楚易大骇，正待冲出，却见晏小仙娇躯剧颤，水光幻影似地波荡摇摆，突然匍匐在地，化为一只雪白的长毛狐狸。
楚易当胸如被重锤猛击，“啊”地失声低呼，瞬间喘不过气。
那不是荒山鬼庙里见过的那只白狐吗？难道……难道晏小仙竟是一只狐狸精？
灵光霍闪，他的脑海中转花灯似地掠过几日来的众多疑窦与困惑。为什么那夜醒来，太乙元真鼎与乾坤元炁壶会不翼而飞，却落入了她的手中；为什么自己一介穷酸书生，晏小仙竟会对他情有独钟；为什么……
刹那间，所有的“为什么”全都土崩瓦解，冰消雪融。原来，这让他牵肠挂肚、情迷意乱的天仙般的女子，竟是一只为了报恩的妖狐！
倘若不是因为隔着铜棺、观望阴阳镜中的幻景，难以细辨端倪，以他的火眼金睛，只怕早已认出她的原形了。
“大哥，我不怪你，你……你能这般待我，我很是欢喜。但你……但你当真不管我是谁，也会一样地喜欢我吗？”
“大哥，我不要你发誓。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欢喜。只要你将来永不嫌弃我，永不后悔今夜所言，我就心满意足啦……”
突然，楚易又想起那夜在华山二十八宿洞中，她流着泪，嫣然而笑，所说的那些怯生生的话来。
一时间，他便如刚吃了相思果一般，心乱如麻，五味陈杂，也不知究竟是甜蜜、酸涩，还是苦楚。
他怔怔地凝望着蜷缩在地的那只美丽的白狐，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想着她的种种蜜意柔情，心神激荡，呼吸窒堵，蓦地忖道：好妹子，你是人也罢，是妖也罢，我都一样地喜欢你，誓不分离！
棺外，魔门群妖混乱，人声鼎沸，叫骂道：“他奶奶的，李紫微你想做什么？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杀人灭口吗？”“格老子的，没弄清真相前，晏丫头要少了一根狐狸毛，老子就拿你是问！”
李玄左手托起一个白玉净瓶，微笑道：“放心，等我将她元神凝炼成珠，放入这静心瓶里，你们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她定然说不了一句假话！”
说话间，紫微星盘飞旋怒转，光芒越来越强烈，晏小仙抱蜷一团，剧烈地颤动着，凄声悲鸣，铁链丁当脆响。
楚易又惊又怒，心道：此时再不动手，仙妹就凶多吉少了！刹那间灵机一动，又想：是了，这些妖魔挑拨离间，搅得道佛各门鸡犬不宁，今日我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索性弄他个天下大乱，再乘乱救出仙妹，逃之夭夭。
计较已定，再不迟疑，对着风神钟纵声哈哈狂笑道：“哪里来的无常小鬼，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打扰朕的千秋好梦！”

第三章 威震六合驱妖氛
笑声磁厚高亮，透过风神钟，在密室内轰然回荡，震得烛光明灭不定。魔门群妖无不悚然变色，数百双惊疑骇异的目光齐刷刷地凝聚在黑铜棺椁上，四下寂然无声。
萧晚晴心中一沉，又急又怒，妙目凝视着楚易，想要说话阻止，却奈何发不出半点声响。
楚易贴着她的耳朵，冷冰冰地微笑道：“娘子，我们现在可真叫作同棺共穴了。你若想保住小命，就老老实实地夫唱妇随，和夫君我一齐演一出好戏。”当下以最快的速度，将适才想到的计划扼要地简述了一遍。
萧晚晴心神大震，虽觉太过冒险，但总强过束手待毙。想到他为了晏小仙，竟不惜冒死相救，心中又是一阵如割剧痛……柳眉紧蹙，珠泪盈盈，刹那之间转过万千念头，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魔门群妖业已如梦初醒，纷纷喝道：“他奶奶的，是谁躲在棺材里装神弄鬼？快快滚出来受死！”
丁丁当当一阵脆响，法宝神兵霓光乱闪，杀气凌厉，纵横交错，激得铜棺嗡嗡轻震，火星四射。
楚易将棺盖缝隙间的北极磁石、西海神泥一一收起，纵声狂笑道：“嘿嘿，尔等妖魔小丑，擅闯朕的寝宫倒也罢了，竟然还敢口吐狂言，欺君犯上？快快滚过来受死！”
说到最后一字时，毕集周身真气，嘭的一脚踢飞棺盖，抱着萧晚晴翻身电冲而出，右手虚空急劈，绚光怒卷，一道凛冽无匹的气刀呼啸横扫！
魔门群雄眼前一花，只见一轮巨大的五色光波涟漪似地激荡开来，纷纷奋力隔挡。
“乒乓”连声，气浪迸爆。
离得最近的十五六名妖人喉头一甜，哇地鲜血长喷，断线风筝似地拔地抛飞，嘶声惨呼。
后方众人呼吸一窒，如被大浪排击，虎口酥痹，神兵险些拿捏不住，纷纷身不由己地朝后踉跄退却，心中大骇：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只有李玄、萧太真、方太臻等寥寥数人身形微晃，旋即站稳不动，但心底之震骇丝毫不下于众人，均想：这一记气刀像是太乙离火刀，又像是白金裂地斩，但又仿佛是碧木长生刀……模棱两可，似是而非，威力却又更在这些气刀之上！这人究竟是谁？
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赤裸挺拔的美少年跷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在棺沿上，满脸灿烂笑容，怀中横抱着一个绿裳美人，腰上系了一条七彩帛带，悬着一个淡白丝囊，绚光闪耀。
密室中集聚了天南地北的魔门群妖，但搜肠刮肚，竟无一人能认出这神秘少年，更想不出九州四海哪里来的这号人物。一时间凛然不敢上前。
眼见他神采飞扬，洒落不羁的模样，众女不由目眩神迷，怔怔忖想：“原来世间竟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什么潘安、宋玉、卫玠、周瑜只怕也不过如此罢啦……”
“萧师姐！”天仙门诸女蓦地认出了他怀中的女子，失声惊叫。众人悚然动容，疑窦更甚，纷纷朝萧太真瞥去。
火曜天尊打了个哈哈，阴阳怪气地笑道：“有趣有趣，冰火美人不在晴雪馆赏梅弹琴，跑到这古墓里做什么？难道萧天仙神机妙算，早料到我们会到这里，所以让她到这里接客吗？”
萧太真置若罔闻，又惊又疑，蓦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莲步轻移，媚眼微眯，凝视着楚易微笑道：“敢问阁下是谁？为何将小徒囚在这铜棺之中？”
楚易眉尖一挑，纵声大笑道：“嘿嘿，‘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认不得自家人了！’小丫头，难道你连自己的十八代祖宗也认不出吗？这里是朕的陵宫，你说朕会是谁呢？”
萧太真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突突剧跳，格格笑道：“你的陵宫？难道你是秦始皇不成？”
众人顿时一阵哄然。眼见这神秘少年赤条条地从秦皇棺椁中跳出，动辄称孤道寡，修为又深不可测，群雄已隐隐猜到这种可能，但始终又觉得太过荒谬。
姑且不论死了千年的人能否复活，嬴政死时已是五十多岁，又怎会如此年轻俊美？况且听他说话语气，狂傲不羁，与传说中那深沉刚愎的一代雄主颇为不符，倒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
东海救苦天尊哈哈狂笑道：“臭小子，你以为学了几招四不像的气刀，就能唬住老子吗？操你奶奶的！你若是秦始皇，老子还是阎罗王了呢……”
楚易心道：敲山震虎，杀鸡骇猴。不下辣手，镇住这群妖魔鬼怪，后面的戏可就难唱了。
当下长笑道：“哦？阁下既是阎罗王，不回冥府，赖在朕的地宫里做什么？”身影一闪，突然鬼魅似地急冲而出，右手一晃，“呼！”一枝青铜盘龙椎从乾坤袋中翻飞而出，碧光暴涨，蓦地化为两条逆鳞虬龙，怒吼飞舞。
“双龙镇海椎！”李玄、方太臻等人失声低呼，齐齐变色。
这铜椎是太古东海八大神器之一，相传是大荒时代，六侯爷击溃水族大军的法宝。众人只在《太清道藏秘编》等书中见过图谱，想不到竟会在这地宫里出现！
东海救苦天尊脸色微变，喝道：“翻江倒海，疾！”双臂挥舞，气浪澎湃，万千珊瑚珠子盘旋飞绕，突然幻化成无数骷髅，当空形成一道滚滚漩涡，嘭的一声，与双龙撞个正着。
轰隆！强光耀眼，众人呼吸一窒，只见双龙飞腾，骷髅珠子缤纷炸散，鬼哭狼嚎。
司马鲸波凌空翻滚，跌退出十几丈外，面如金纸，“哇”地喷出一口黑血，一屁股坐倒在地。
楚易长身傲立，右手一收，将双龙椎纳入掌心，昂首睥睨，哈哈狂笑道：“还有谁想上来一试？”
众人大骇，东海救苦天尊是“魔门六尊”之一，修为已近散仙，凶狂难当；其幻魔珠更吸炼了数千东海妖魂，聚散无形，妖诡无比。没想到仅仅一招，便被这神秘少年谈笑间打得大溃而退！
倘若这少年一鼓作气，痛下杀手，他岂不是要被打得魂飞魄散？
被楚易那嚣狂凌厉的目光一扫，群妖无不心生寒意，情不自禁地纷纷后退，凝神戒备，面面相觑，谁也不愿率先轻举妄动。
却不知适才这一下硬碰硬的对决，楚易体内也是气息乱涌，难受至极，根本无法立时追击。因此索性故作气定神闲，虚张声势。
暗自调息了片刻，目光扫处，眼见晏小仙盘蜷在地，簌簌颤抖，楚易又怜又怒，蓦地又纵声大笑道：“千秋一梦，皇图霸业。大秦万世帝国，将从今日重新开始！顺朕者昌，逆朕者亡。尔等还不快快磕头臣服？”
这几声大笑，运足了周身真气，直如轰雷贯耳。众人脑中嗡然一响，几乎站立不住，几个真气不济的登时骇得肝胆欲裂，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楚易心中大快，传音道：“娘子，该你出场啦！乖乖地照着我说的做，否则别怪夫君辣手无情了。”
萧晚晴背心被他轻轻一拍，经脉登解，“啊”地低呼出声，花容煞白，颤声叫道：“师尊，各位神门前辈，他……他的确是秦皇陛下！奴家亲眼瞧着他从棺中复活的！”
四周又是一阵大哗。被楚易神威所慑，又听了这番言语，众人不由得将信将疑。
萧太真与李玄对望一眼，心绪狂乱，隐隐之中总觉得似有不妥。忽地想到：难道那个谶语竟是真的？娇躯一震，心跳瞬间停顿，几乎喘不过气来。
念头未已，果听萧晚晴低声吟唱道：“四灵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青龙啸，白虎吼，朱雀玄武震九州。莲花落，天帝苏，三十三天变颜色……”
魔门群雄登时面色大变，一个人失声叫道：“莲花落，天帝苏，三十三天变颜色……莫非……莫非这小子竟是……”紧张骇异之下，嗓音干哑，剩下的半句话竟说不出来。
“不错！”萧晚晴咬牙，一字字地道，“他不但是秦始皇重生，更是蚩尤大帝转世！”
一言既出，如惊雷震地。群雄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国，焚书练兵，将魔门的上古历史抹了个干净。后世修真虽然越来越多人沦落魔道，但对所谓神门的由来、历史毫无所知。即便是楚狂歌等千年一遇的魔门奇才也不能例外。
近年来，萧太真、李玄为了重振神门，将蚩尤大帝争帝失败，余党创立神门，矢志恢复“神帝五族制度”等上古旧事向魔门各大魁首一一说明，至于秦始皇一节则隐去不提。
在她穿针引线之下，魔门各宗终于团结一致，约定共同对付道佛各派，夺取轩辕六宝，开启四灵封印。而后恢复五帝制度，平分天下，共享《轩辕仙经》。这首数千年前的谶语，也因此大肆流传，成为魔门中人耳熟能详的歌谣。
随着二十八宿印解开，妖兽横行，天下大乱，魔门对于这首谶谣也越发坚信不移，都认为一旦四灵封印解开，蚩尤魔神就会投寄在某人身上，转世重生，成为平衡五族的神帝……
魔门群雄都是穷凶极恶的妖人魔类，逍遥自在惯了，自然不见得愿意受什么“神帝”约束。但这几百年来，群妖受道佛各派压制，过得憋气至极，暗自又希望真能出现个蚩尤转世，将道佛各宗打个落花流水。
此时听萧晚晴说这少年竟然就是谶谣中所说的“复苏的天帝”，焉能不骇然大惊？即便是萧太真、李玄等人，亦是方寸大乱，将信将疑。
楚易眼见群妖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暗暗好笑，“嘿嘿，你们既敢用这谶语妖言惑众，现在我就让你们自食其果，反受其乱。”当下微笑不语，冷眼旁观。
逍遥大帝脸色阴晴不定，忽然摇着扇子，眯眼微笑道：“有趣有趣！四灵封印尚未解开，天帝居然就已复活了？萧丫头，你说这小子是秦皇重生倒也罢了，说他是蚩尤大帝转世……嘿嘿，不知又有什么凭证？”
萧晚晴咬唇沉吟，瞟了萧太真一眼，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帝尊明鉴，他就是秦始皇，而秦始皇原本就是蚩尤大帝转世，这点我师尊可作明证……”
萧太真大怒，脸上红晕横生，娇叱道：“孽障！你胡说什么？”
当年秦始皇便是自称蚩尤转世，从而号令魔门五宗，吞并六国。霸业既成，又过河拆桥，铲灭魔门。这段不光彩的往事一旦被魔门众人得知，萧太真身为其子孙，不但必定遭受众人嫉恨，辛辛苦苦构建的同盟阵线说不定也会因此土崩瓦解。
眼看自己最为信任的爱徒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这秘密，饶是她一向从容镇定，也忍不住急怒交加。
萧晚晴脸色雪白，颤声道：“师尊！事已至此，又何必再隐瞒？六宝归一，神帝复生，五宗臣服，圣女至尊……我们辛苦筹划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今时今日吗？神帝既已复生，您又何必借尸还魂，越俎代庖？”
众人轰然，疑云大起，纷纷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蚩尤大帝、秦始皇和萧天仙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奶奶的，什么五宗臣服，圣女至尊？什么又叫借尸还魂，越俎代庖？萧丫头快快说个清楚！”
逍遥大帝、火曜天尊等凶魁冷冷地凝视着萧太真，笑意森寒。就连李玄目中也闪过怀疑敌视之色，负手静观其变。
萧太真虽然依旧笑如春花，心中却是又惊又怒，忖道：这丫头今日怎敢如此自作主张？是了！定是她乘着妖蛇攻入地宫时，盗走了轩辕六宝。怕我责罚，所以索性恶人先告状，想置我于死地，然后乘乱溜之大吉……方太臻等人原已疑心我独吞六宝，再被她这般挑拨，只怕立时便会翻脸。
当下萧太真格格笑道：“晴儿，你是被魑魅迷了心窍，还是被魍魉附了身？师尊让你自省其心，说点真话。”樱唇急速翕动，默念御蛊诀。
咒诀方起，“游梦仙”登时发狂似地挣扎咬噬起来。萧晚晴心中剧痛，“啊”地翻身跌坐在地，骇然叫道：“师……师尊，饶命！不要杀……”脸色煞白，珠汗涔涔，美眸中满是痛楚惊怖之色，倒有大半是故意夸张出来。
众人哄然，更觉可疑，喝道：“老妖婆做什么？想杀人灭口吗？”
楚易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朕的子孙竟是‘叶公好龙’，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要复活天帝，振兴神门，等到真见了朕，不但好死赖活不敢相认，还要杀人灭口！嘿嘿，小丫头，你就将此事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与大家听听吧！”
手掌一拍，抵住萧晚晴背心，真气轰然鼓舞，绵绵输入，瞬间化丝织茧，将蛊虫再次强行缚住。两道念力真气彼此对峙，僵持不下。
萧晚晴心中剧痛顿时大缓，知道此时生死攸关，容不得半点犹豫，当下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师尊，您对晚晴恩重如山，但此事关系到整个神门的兴衰成败，恕晚晴不能隐瞒！”
萧晚晴顿了顿，秋波流转，徐徐扫望众人，高声道：“各位朋友有所不知，我师尊便是秦始皇与蚩尤大帝嫡亲后裔！秦始皇当年之所以能扫平六国，统一四海，就是因为他得到了轩辕六宝，将四灵封印中的蚩尤大帝元神附入自己体内，无敌天下……”
当下将蚩尤如何被黄帝分尸四处，元神封镇；其后人如何组建神门，矢志光复；萧史如何成为秦国乘龙快婿，找到轩辕六宝与四灵封印；秦始皇又是如何背信弃义，用狡计杀死神门五宗精英，假借‘焚书坑儒’之名屠戮异己，斩草除根，而后又如何在一次修炼时，走火入魔之事从头到尾，统统说了一遍。
她声音清甜纯真，娓娓道来，真假参半，说得天花乱坠，却不由得人不信。一时间众神魔哄然喧哗，惊呼迭起。
她话中虽然故意竭力宣扬秦始皇是如何英明神武，励精图治，但似褒实贬，听在众人耳中，则完全变了另一番滋味，心底森森直冒寒气。
眼见众人惊惧恨怒地瞪视着自己，议论纷纷，楚易心中反倒大喜，知道他们已然上钩。
这群魔门妖人看似团结，归根结底仍是利益驱使，各怀鬼胎，只要自己能抓其要害，挑拨离间，就可让他们分崩离析，重新变作一盘散沙。等到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之时，自己再寻机救出晏小仙，原路返回，冲出地宫。
当下微笑不语，将几日学来的神功妙法学以致用，接连施展上古水族的“星河大法”、木族的“万竹连根诀”，全力护住萧晚晴心脉；同时借势发动强大的念力攻势，滔滔不绝地反扑。
此时他念力、真气之强，已可列入散仙级，与萧太真几在伯仲之间，又有轩辕诸宝护体，登时稳稳占了上风。
萧晚晴起初还有些紧张害怕，但眼见萧太真不能奈她何，胆气越来越壮。接着说道：“秦始皇大劫之际，体内的蚩尤元神再度离附到了轩辕六宝上。陵墓接连被盗，轩辕六宝也随之流落民间。秦国覆灭之后，秦始皇之后代四处搜寻六宝，因为只要找到六宝，就能解印出其中残留的蚩尤神识……”
群妖又惊又怒，凝神聆听，都不敢上前。
远远望去，绿光紫气吞吐闪耀，在楚易三人周围鼓起一个巨大气罩，不时蹿起道道炫芒，如金蛇乱舞。
萧太真凝神聚意，疾念蛊咒，那“游梦仙”却始终不能挣脱而出，自己反倒像是被漩涡巨浪紧紧拉拽，意动神摇，一时之间竟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中又惊又怒，知道遇到了生平罕逢的超强敌手，忖道：难道……难道此人当真是秦祖复活？念头一起，惧意登生，气势更是为之一馁。
萧晚晴坐在光罩中心，肌肤胜雪，绿衣飘飘，幽幽叹道：“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啦。在我师尊斡旋之下，大家群策群力，重新找到了轩辕六宝的下落，并离间道佛诸派，解开了二十八宿印。”
秋波一转，凝视着盘蜷在李玄脚边的白狐，叹息道：“晏姐姐说得没错儿，前几日，楚公子、楚天帝和李牛鼻子的确是落到了师尊和紫微帝尊的手中……”
话音刚出，顿时又是一阵大哗，众人纷纷朝李玄惊怒瞪视。
方太臻摇着扇子森然笑道：“难怪难怪！难怪李紫微一直在为萧天仙说话。敢情你们两位已经暗结同心，准备好了坐神帝、天后的宝座啦……”
“逍遥帝尊这话可就说错啦。”萧晚晴浅浅一笑，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之意，轻叹道，“其实紫微帝尊也是被我师尊所蒙蔽，而且还是蒙蔽最惨的一个呢。那日听说各位前辈赶来晴雪馆，师尊和紫微帝尊各派遣了十八名弟子镇守地宫，紫微帝尊以为可以安心，殊不料这一切都是在我师尊的算计之中……”
众人轰然，李玄依旧负手微笑，脸色却微微有些变了。天仙派众女尖声怒骂呵责，想要上前围攻萧晚晴，却被魔门群妖隔挡开来。
萧太真越听越怒，恨不能立时将她碎尸万段，偏偏此时与楚易的念力对抗已达白热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楚易笑嘻嘻地盯着自己，心中恼恨更甚，忽然一凛，觉得那眼神似曾相识，好生熟悉！就像是……就像是谁呢？
却听萧晚晴叹道：“唉，其实紫微帝尊又何尝知道，太古虎符和河图龙幡也早就到了我师尊手中？那日等我们到了地宫之后，师尊立即故意将消息走漏给了银蛇姥姥。佘姥姥顺藤摸瓜，找到地底，和李元照师兄等人斗了个两败俱伤。而奴家便按照师尊吩咐，乘机打开密门，抢了轩辕六宝躲到这里……”
“奴家原以为只要奴按照师尊指示，将轩辕诸宝送入秦始皇尸体腹内，就可以将零散封印于六宝中的蚩尤元神合归一处，在天地洪炉烧炼成元魂珠。等师尊得了蚩尤元魂珠，练成《轩辕仙经》，自然就可以一统天下，乃至问鼎仙界……”
“但是没想到轩辕诸宝才刚刚放入秦皇陛下手中，他就立刻醒了过来，将奴家瞬间制住……没过多久，你们就全都赶来啦！”
众人骚然，火曜天尊阴恻恻地笑道：“这么说来，这小子当真是天帝了？除了北斗神兵尚未收齐，轩辕六宝都在此处了？萧天仙是摆明了利用我们，把我们耍着玩儿了？”
“不错……”萧晚晴秋波流转，扫了萧太真一眼，满脸黯然，垂下长睫，低声道，“在我师尊心底，轩辕六宝就像是家传之物，怎会甘心与旁人分享？为了能独霸六宝，吞下天帝元神，修炼成《轩辕仙经》，就连自己的祖宗秦皇陛下也要除去，何况是我们？”
听到此处，魔门群妖无不义愤填膺，大呼小叫上了萧妖女的恶当。一齐呵骂着，将天仙派众妖女围在中间，法宝神兵尽皆亮出，丁当乱响。大有一哄而上，乱刀齐下之势。
唯有李玄眯起眼，精光爆射，凝视着楚易三人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再也不看蜷缩在地的晏小仙一眼。
翩翩气怒已极，红着眼圈厉声大笑道：“师姐呀，师姐，十八年来，我从不知道你对师尊竟是如此恨入骨髓！究竟她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竟让你不顾十八年养育之恩、师徒之情，做出这等吃里爬外，欺师灭祖的事情来？”
萧晚晴妙目中泪光盈盈，摇头凄然道：“师妹，非我无情。只是师尊她……她……权欲熏心，逆天行事，迟早惹得人神共愤，我又岂敢偏私？”
楚易瞧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妖女果然最会做作，嘿嘿，萧老妖婆收她为徒，可真叫作养虎为患，自食其果。”但想到她对自己的欺骗，心中登时又是一阵刀扎似的痛楚，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这一分心，念力登时微微涣散。
机会稍纵即逝，萧太真再不迟疑，蓦地收敛念力，娇叱一声，飘然后退。眼角扫处，只见他嘴角那抹笑容极富魔魅，嚣狂之中又带着淡淡的凄楚伤心，就好像……就好像楚狂歌！
萧太真蓦地大震，刹那间恍然醒悟，格格大笑道：“楚郎，原来是你！妾身险些被你骗过啦！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竟能让这丫头俯首帖耳，甘愿为了你背叛师门？”
众人一凛，纷纷凝神望来。
楚易哈哈大笑道：“什么楚郎？小丫头，朕分明是你的十八代祖宗，你怎么就是不肯相认？还真是不肖子孙哪……”
萧太真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又是惊怒又是气急，格格笑道：“是吗？那我便让大家看看你的法身真相！”长袖翻飞，一个月牙形的青铜古镜电冲而出。碧光闪耀飞舞，笔直地照射在楚易的身上。
嘭！光波激荡，楚易微微一晃，骨骼历历，周身仿佛忽然透明，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太阴伏魔镜！各位瞧见了吗？朕的法身真相到底是谁？”
众人凝神望去，碧光荡漾，他依旧是那俊秀绝伦的少年体貌，倒是肚腹内绚光闪烁，照得眼睛酸疼难当。
“咦，那是什么？是了！是……是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还有……还有天地洪炉……”“太古虎符！河图龙幡！萧晚晴说得没错儿，轩辕六宝真的在他的身体里！”
众人认出那绚光闪射的几大神器，惊呼鼎沸，震耳欲聋。
楚易正中下怀，纵声狂笑道：“六宝归一，天帝重生，你们谁还有疑义？嘿嘿，萧丫头，朕倒不知你这太阴伏魔镜又是从何处而来？如果朕猜得没错，这镜子分明是上清派掌门的法宝，怎么又会落入了你的手中？”
众人轰然，再无怀疑，均想：“不错！太阴伏魔镜既到了萧太真的手中，唐梦杳、楚举子等人必已落到了她的手里。看来萧晚晴所言非虚，此人的确不是楚狂歌，而是吞了轩辕诸宝之后，重新复活的秦始皇！”
萧太真花容微变，这“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法子她生平也不知用了多少次，想不到今日情急之下竟阴沟翻船，反而中了他的道！
魔门群妖哗声四起，方太臻森然笑道：“萧天仙，枉我们这般天真，为了神门复兴拼死血战，想不到竟反倒成了你霸业雄图的过河卒子！嘿嘿，如果不是你徒弟大义灭亲，我们被卖了还替你数钱呢。”
火曜天尊尖声怪啸道：“罢啦罢啦！去他奶奶的神门复兴，管你是蚩尤转世，还是秦皇重生，老子今天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你们祖孙再说！”
群魔炸开锅似地怒吼道：“不错！杀了他们，夺回轩辕六宝！”“他姥姥的，谁杀了萧天仙和这小子，谁就当神帝！”
刹那之间人影纵横，气浪横飞，惨叫娇呼此起彼伏，一场血腥异常的混战突然爆发。
天仙派妖女寡不敌众，片刻间便伤亡近半，娇叱着奋力抵挡，将师尊团团护住，只等她一声令下，再做反应。
萧太真心中急怒悲楚，视若不见，兀自怔怔忖想：萧太真啊，萧太真，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对这魔星念念不忘，不然何至于一见了他，就这般方寸大乱！
想到自己辛苦经营了百多年的复兴大业，竟在最紧要的关头因他而功亏一篑，更是恨火熊熊，悲愤难当。
秋波扫处，只见楚易笑嘻嘻地一手抱着萧晚晴，一手挥舞着双龙镇海椎，气浪飞旋怒扫，将人潮轰然逼退，但双眼视线却时不时地朝几丈开外、那盘蜷在地的白狐瞥去。
萧太真心头大震，蓦地恍然大悟：“是了！我可真是糊涂了！这小子定是‘胎化易形’，和那负心汉合为一体了！所以那狐狸精才能凭借红豆，一路追到此处。而这小子必定是为了救小狐狸，才冒死出来乱搅一气……否则以那负心汉无情无义的性子，又怎会这么关心一个狐狸精的生死？”
心中悲楚、快意、恨怒、滑稽、凄苦、嫉妒……交相翻涌，柳眉一扬，格格大笑道：“楚郎啊，楚郎，只怪妾身有眼无珠，连你这等薄情寡义、好色无厌之徒也认不出来！”碧袖翻飞，素手如兰花怒放。
咻！碧光一亮，摄魂夺目。一柄弯弯曲曲的青铜长剑爆射而出，如惊雷厉电，瞬间没入东南角屋顶的一个黑铜兽头。
轰隆！天摇地动，整个地宫密室剧烈地摇晃起来，灯光乱闪。东南角顶壁突然裂开一条笔直狭长的缝隙。
众人大凛，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头上望。
砰！缝隙开裂，水声轰鸣，狂涛巨浪如天河瀑布，劈头盖脸地冲泻而下，顿时将群雄推飞卷溺！
楚易心中一沉：“糟了！仙妹……”念头未已，已被那势如千钧的巨浪当头排击，翻身沉入水底，呼吸窒堵，冰寒彻骨。
眼角扫处，只见萧太真绿裳翻舞，在水中优雅地俯冲滑翔，一把抓起盘蜷成团的晏小仙，朝上方飞速游去……

第四章 秦王骑虎游八极
湛蓝色的夜空中高悬着一弯明月，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四周星辰寥落，寂寞地闪烁着。
骊山绵延，松柏林海郁郁葱葱，在寒风中呼啸如浪。山沟里，未融的积雪闪耀着泠泠银光。西边山壑环合，雄岭围矗，一湾冰湖在月光里雪亮如镜。
几只梅花鹿从湖面上轻灵地飞奔而过，突然惊嘶一声，齐齐顿住，耳廓转动，朝右前方望去。
喀啦啦一阵轻响，冰面突然龟裂开无数缝隙，整个湖面陡然向下一沉，急速坍塌！
“轰！”冰层飞炸，碧浪喷涌，几道人影冲天飞起。湖面不断开裂，以惊人的速度坍塌陷落，刹那间便形成了几十个巨大的漩涡，湍流澎湃，浮冰跌宕。
众梅花鹿昂首惊啼，四散飞奔，但冲不几步，立即纷纷跌入浮冰缝隙，被漩涡瞬间卷没。一只雌鹿后蹄陷落，被冰层夹住，前蹄奋力地踢打着，长声悲鸣，眼看便要掉落水中。
忽然一道人影飞闪而过，将它陡然拔起，冲天飞去。雌鹿惊鸣声中，还不待有所反应，又被那人蓦地一口咬住脖子，悲嘶痛鸣着胡乱挣扎，鲜血激射。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眼如秋波，眉似横黛，花钿熠熠生辉，赫然竟是个风华绝代的妖娆美人，绿裳猎猎鼓舞，怀中掖了一只雪白的狐狸，右手提了一柄弯曲如波浪的青铜长剑，翠光流离闪耀。
她一边急速飞掠，一边大口大口地吸鹿血，过了片刻，苍白的脸靥迅速恢复了娇艳，鹿血顺着她笑吟吟的嘴角流下，更添了几分诡异而野性的妖媚。
“妖女，快快将她放下！”远处一声叱呵，如春雷绽破，一个俊美绝伦的少年踏风追来，赤裸的身躯雄健挺拔，散发着狂傲不羁的气息。
少年臂下夹了一个童姿花貌的绿衣女郎，秋波流转，楚楚动人。
那妖娆美人回眸嫣然一笑，柔声道：“楚郎，想要救你的心上人，就快快追上来吧。否则过上片刻，妾身若觉得口渴了，说不定就将她的血拿来喝啦。”将那兀自抽搐不已的雌鹿随手一抛，翩翩御风，朝西飞掠。
少年清叱声中，贴着湖面向上冲起，直破星穹。与她一前一后，一高一低，朝西岭群峰飞去。
这三人自然就是萧太真、楚易和萧晚晴。
原来秦陵地宫一直绵延到骊山地底，另有一条绝密通道直达这西山冰湖。萧太真绝望急怒之下，以天枢神剑洞穿机关，打开闸门，将冰湖的水倒灌入密室，然后乘乱挟持晏小仙，溯游而上，逃之夭夭。
地宫离地面少说也有百来丈深，地水陡然倒灌，不啻于天河奔泻，来势汹汹，加之水温冰寒入骨，魔门群妖中修为较弱的，顿时有不少溺毙其中。即便是李玄、方太臻等魔门妖帝，猝不及防之下也被灌了个七荤八素，追之不及。
好在楚易这几日恰好学了“龙鳞避水诀”，立时屏息顿气，用周身毛孔吸纳水中的空气，然后与萧晚晴四唇相贴，源源不断地将新鲜空气送入她的心肺，紧紧尾随着萧太真，第二个冲出湖面。
天仙门的御风术独步天下，罕有匹敌。楚易虽然真气强沛，又学了众多上古奇术，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超越，只有全速追随。
山壑中隆隆震耳，水汽烟蒙，整个冰湖轰然坍塌，急速干涸，刹那间便只剩下了一个方圆数里的大坑。坑底水草纠缠，露出几十个大洞，涡流滚滚，将残余的冰水急速旋吸而入，汩汩冒泡。
呼啦啦！地洞里突然水柱倒喷，如数十道银龙滚滚冲天，无数人影破浪飞舞，怒吼声此起彼伏。
“操他奶奶的，别让他们跑了！”“杀了他们，抢回轩辕六宝！”神兵交错，气浪迸爆，魔门妖人四面八方围追而来，呼喝声震耳欲聋。
楚易眼前一花，已有四条人影迎面扑至，萧晚晴“嘤咛”一声，低声叫道：“小心！”
他金睛绽光，念力飞扫，眨眼间已将来者的真气强弱、神兵法宝，乃至周身的每个毛孔……一一辨清。
思绪飞闪，心想：当先那两人修的是木宗真气，其兵器春雷钹和铁藤鞭都是木属神兵，需得用金宗法术、神器破之。后面左首那人修的是火宗真气，法宝也是火属器物，用水宗法术、神兵便可以克制。至于后面右首那人倒有些奇怪，修的分明是金宗真气，使的偏偏却是水属神兵，必定为了以“金生水”，最大地激化水属神兵的威力……哼，我就来个借花献佛，四两拨千斤！
霎时间计较已定，楚易扬眉大笑道：“哪儿来的都给我滚回哪儿去吧！”疾念法诀，右手飞舞，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面六角紫铜镜，闪电似地朝当先两人打去。
“紫光神镜！”群妖大骇，惊呼迭起。
这紫光神镜是太古金族宝物，与春秋镜、流霞镜等并称为“大荒五大名镜”，坚不可摧，可以将任何攻击物反震回射，辅助以“回风返火大法”，尤有奇效。
神镜飞旋，紫光四射怒舞，轰的一声，当先两人鲜血长喷，翻身跌飞。
春雷钹铿然长鸣，和铁藤鞭一起逆向抛飞，带着两道炽烈碧光，不偏不倚地激撞在左后那人的离火神枪上。
嘭！那人不堪重击，惨呼声中，凌空翻摔，七窍流血，当场一命呜呼。
离火神枪登时脱手飞出，赤光暴涨，怒射飞冲，横扫在第四人的玄水龙角刀上。离火神枪受两道强猛木宗真气所激，威力已臻最大。水火相交，只觉得轰隆巨震，气浪狂迸，玄水龙角刀顿时断裂炸散。
神枪余势未衰，势若长虹，直破入第四人的护体真气。那人“啊”地凄厉惨呼，被生生搠穿，紫火吞吐，须臾间便烧为一具焦骨。
萧晚晴“咦”了一声，睁大了纯真无邪的美眸，怔怔地凝视着楚易，也不知是惊是喜是骇是惧。
这四人中，两个是东海青帝门中的“百花使”翘楚，一个是南疆离火真君，还有一个是西域雷霆门的龙角真人，无一不是魔门真仙，实力未必在她之下……想不到仅只一回合，就被楚易借力打力，杀得两死两伤！
楚易先以金属法宝击溃隶属木宗的“百花使”，然后将其木宗真气借势反弹，击毙了火宗的离火真君，同时，又将其火宗神器激化为至猛至烈，一举击杀金宗的龙角真人。
这几下电光石火，一气呵成，将五行相生、相克的法则应用得妙到毫巅，实是让萧晚晴大开眼界。
楚易心中大快，哈哈笑道：“还有谁想送死的，只管上来！”右手探扫，毫不客气地将离火神枪等几大神兵抓入手心，变小后纳入乾坤袋里。双足丝毫不停，闪电似地穿空飞掠，朝萧太真追去。
魔门群妖惊怒交集，虽惮其神威，但毕竟轩辕六宝太过诱人，值得拼死相夺。当下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前赴后继地围追堵截。
楚易则依样画葫芦，针对敌手的修行真气与法宝属性，源源不断地施展出相克的法术、神兵，杀得群妖应接不暇，纷纷披靡溃退。
眼见他奇招妙术异彩纷呈，法宝、神兵层出不穷，无一不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魔门群妖又是惊妒又是骇惧，越发相信这少年就是秦始皇转世。
李玄、逍遥大帝、火曜天尊等魔门巨凶则纷纷游弋在外，虎视眈眈地静候良机，都想彻底摸清楚易的路数后，寻其破绽，突起猛攻，务求一举将他击杀。
夜空澄碧，月华如水，人影交错，绚光闪耀，叱喝惨呼之声在群山间回荡。
楚易大开大合，随心所欲，几日来所修炼的魔门五宗绝学都在这时刻融会贯通，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此中之酣畅痛快，就像是喝了百坛好酒，乘醉狂歌挥墨一般。杀到酣处，意气风发，忍不住纵声啸歌。
萧晚晴在他怀内看得目眩神迷，芳心突突乱撞，始知那太古各宗古卷竟有如此威力。
咫尺之距，月光照在他那如玉石雕琢的脸上，焕发出夺目神采，竟是如此的俊秀绝伦，狂傲不羁……她的喉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不得，心底一阵阵的酸苦痛楚，剧烈而尖锐。
不远处，萧太真御风高飞，长袖曼舞，飘飘若仙。天枢剑纵横飞舞，碧光闪处，血光横飞，惨呼不绝，众人亦丝毫无法近身。
听见楚易长啸，萧太真眼波流转，远远地朝他瞥来，格格脆笑道：“红豆埋骨，雪莲花开，何日君再来？楚郎，这里闲人太多，想要救你的小相好，就带上轩辕六宝，到老地方来找妾身叙叙旧吧！”
话音未落，忽然身姿曼妙地凌空翻转，翩然踏上剑身，朝着西边天际，疾如流星地冲去。
几乎同时，她樱唇绽破，十指跳动如飞，幽幽地吹奏起“心魔笙”来。魔音靡靡悦耳，犹如一夜东风忽来，百花盛开，妖冶诡秘，动人心魄。
众人心弛神荡，潜埋于内心最深处的种种不可告人的龌龊念头，纷纷破土而出，瞬间蔓延生长，摩云参天，交织成万千淫秽不堪的春景幻境。
就连楚易也是一阵意动神摇，蓦地大凛，急忙意守丹田，将那汹汹邪念从心底驱除出去。
耳目顿时清明，凝神扫望，只见空中人影纷乱，惨呼迭起，不断有人或被魔音诱得发狂，或被那乐声节奏激得心力衰竭，从半空坠落横死。余下众人大骇，纷纷堵住耳朵，鼓起护体真气，对抗魔音。
远远望去，成百上千的彩色光罩在星穹下缤纷闪耀，光怪陆离，蔚为壮观。
就在这片刻之间，萧太真早已驭剑飞行，穿掠秦岭群峰，杳渺不可察辨。
楚易极目远眺，再难瞧见她的身影，又惊又急：“这妖女被我整得众叛亲离，功亏一篑，早已对我恨之入骨。倘若再不赶紧追上，她将怨恨发泄于仙妹之身，岂不……岂不……”
念头未已，后方一道杀气凌厉彻骨，激得他寒毛直竖，逍遥大帝的笑声森然炸响：“小子，受死吧！”
丁！天地一亮，群山皆白。
眼角扫处，银芒滚滚，龙吟不绝，六道剑光如南斗横空，呼啸电射而来。
“南斗神兵！”楚易心下大凛，逍遥大帝的“南斗”在“魔门十大神兵”中位列第五。由六柄上古金族、水族的神剑组成，藏在逍遥扇骨内，离合变化，无坚不摧，与传说中的“北斗神兵”并称“十三天兵”，威名极著。
一旦被“南斗”刺中，则周身血液顷刻冻结，僵寒而死。因此素有“南斗横斜天下寒”之谚。
适才逍遥大帝在一旁觊觎了许久，此时眼见楚易怔怔发愣，立刻乘隙偷袭，毕全力于一击。
楚易灵光飞闪，蓦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柄青铜骨伞，凝神聚气，喝道：“移星换斗，颠倒阴阳，疾！”
扑！青铜伞陡然张开，银光飞旋怒爆，将楚易二人包拢其中。
魔门群妖中有人眼尖，失声叫道：“阴阳九合伞！”
此伞是太古大荒时代，金族第六高手“天犬黄姖”的神器，收合时锐不可当，张开时坚不可摧。一旦被收入伞中，不仅元神封印，肢体也会立时被伞内的阴阳二气绞碎，化为骨浆血水。
说时迟，那时快，剑光如星河飞泻，接二连三地激撞在铜伞银光上，如密雨骤响。
只听轰的一声，光芒刺目，气浪鼓舞，青铜伞陡地一收，六道剑光冲天反射。
楚易虎口酥痹，背心如被重锤所击，“哇”地喷出一口淤血，气息翻涌，蜷身抱伞，如离弦怒箭，朝前方推送急冲。
却听怀中萧晚晴“啊”地低吟一声，那温暖绵软的身子突然变得冰冷僵硬起来，簌簌颤抖。
楚易一凛，低头望去，只见她花容惨白，樱唇青紫，左边肩窝赫然多了一个暗紫色的伤口，急剧地扩张、收缩，冰雪般肌肤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得越发晶莹剔透……原来适才这六剑重击，仍有一剑洞穿了铜伞，将她击伤。
萧晚晴眼圈微红，痴痴地凝视着楚易，嘴角勾起一丝凄楚而又温柔的微笑，蚊吟似地颤声道：“楚……楚公子，我快要死啦……我不是成心骗……骗你的，你……你别记恨我……好不好？”
楚易又惊又怒，心中竟莫名一阵刀剜似地剧痛，喝道：“龟息闭气，别再说话！”
左手一翻，扣住她的肩膀，将真气绵绵输入。触手冰寒刺骨，蓦地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抖来。
“妙极妙极，这小子已经被逍遥帝尊打伤啦！”“他奶奶的，大家伙儿全力杀了这小子，夺回轩辕六宝！”
群魔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呐喊，人影憧憧，围攻而来。火曜天尊、李玄、司马鲸波等巨凶也纷纷纵声怪啸，全力以赴。
紫微星盘、南斗、幻魔珠……各种神兵破空呼啸，交错纵横。一时间，漫天绚光乱舞，晃得楚易眼都花了。
火曜天尊紫衣鼓舞，率先冲到，双手紧握一个七尺来长的巨角，呜呜吹奏。
呼！一团炎风螺旋飞转，青碧、紫红、炽白……各种颜色的火焰从那巨角里怒爆飞舞，化作万千凶兽妖禽形状，四面八方咆哮扑来。
楚易鼻息一窒，被那热浪拍得呼吸不得，心中大凛，知道此时不走，只怕再难脱身了。但眼下群魔乱舞，寡众悬殊，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呢？
楚易灵机一动，蓦地想起乾坤袋中的巽风雷火轮，探手抓出两只赤金环轮，哈哈大笑道：“来得正好！天寒地冻，正愁没人给朕煽风点火呢！”默念法诀，丹田内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彼此逆向飞转，体内真气顿时滚滚涡旋，直冲掌心双轮。
轰的一声，四周那五彩缤纷的火海炎浪突然一下冲入他掌心的双轮，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惊呼声中，楚易纵声长笑，右手挥舞，那两只赤金环轮蓦地破空飞转，赤光怒爆吞吐，掀起两道紫红色的炎风火浪，顿时将四面围涌而上的妖人打得狼狈溃退。
“风生雷火，驾雾腾云，疾！”楚易大喝声中，抄身踩踏其上，周身真气滔滔冲向脚底涌泉穴。
呼！双轮紫火熊熊，风雷激吼，载着他破空飞起，瞬间直冲出千丈之外，风驰电掣地朝着萧太真消逝的方向急追而去。
巽风雷火轮乃是太古金族神器，是大荒第一名匠巧倕用三十六种神铁铸造而成，一旦受强猛真气或烈火激化，立即产生无与伦比的超强动力。踩着它可以御风飞行，瞬息千里，即便是苍龙凤鸟也难追及。
群妖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直破云霄，消失在天地之间，一时目瞪口呆，惊骇狂怒，连话也说不出来。
火曜天尊想到自己全力猛击的火浪，竟反成了帮助他逃之夭夭的动力，更是气得黑脸涨紫，双目凸出，几欲爆炸开来。
唯有李玄凝空而立，衣袂鼓舞，星盘飞转，眼中光芒闪烁，嘴角露出一丝淡不可察的森冷微笑。
狂风扑面，天旋地转，星辰迷乱地闪烁，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到。
楚易回头望去，大地苍茫，群山杳杳，哪里还看得见半个人影？心中方自长舒了口气，突然感到怀中佳人的身体越来越冰冷，顿时一凛，低头望去。
只见萧晚晴容颜苍白如雪，肌肤上的冰霜越结越厚，就连发丝、眉梢、睫毛上也都沾着晶莹的冰屑，不住地簌簌发抖。那双妖媚的秋波迷离涣散，仿佛在凝视着他，又仿佛在看着上方的星穹，嘴角还凝固着那丝凄凉温柔的笑意，春葱似的玉手紧紧地抓握着他手臂，似乎一刻也不愿分离。
霎时间，楚易的心仿佛也被她那只素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炽烈的爱和恨，交织在一起，烈火似的在他心里熊熊燃烧着，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竟是这么在乎这三番五次欺骗过自己的妖女……
他咬牙切齿地瞪视着那张纯真而又妖娆的脸，突然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吮吸着那雪肩上的伤口。
寒气凌厉如刀，轰然贯入咽喉，在他肚内翻江倒海地乱窜，所到之处，冰寒彻骨，割痛难当。饶是他真气如此强沛，也冻得四肢麻木，牙关格格乱撞。
不知过了多久，萧晚晴的身子渐渐变得温热起来，冰水消融，顺着她脖颈丝丝缕缕地滑下，流入乳沟。那苍白的胸脯也变得莹润起来，急促地起伏着。睫毛轻轻一颤，秋水明眸逐渐恢复了澄澈。
“楚公子……”她惊呼一声，奋力将他奋力推开，摇头颤声道，“不可如此！南斗剑气天下至寒，就算……就算你能全部吸出，你……你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会深受重创……”
“住口！你……”楚易怒喝一声，冷冷地瞪着她，蓦地低头继续吸吮寒气。这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眼下又有什么法子？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冻为冰人，香销玉殒吗？
当下一边默念前两日研习的火宗“炎风流火诀”，护住自己经脉肺腑，一边运转太乙元真鼎，将她体内的冰寒剑气尽量吸入鼎中，消融化解。
萧晚晴咬着唇，怔怔地凝视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秋波忽然迷蒙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涌了出来，顺着那红晕浅泛的脸颊倏然滑落。接着嘴角一颤，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甜蜜、温柔而凄凉。
“你笑什么？”楚易恨恨道，双手忍不住在她肩头用力一箍。
她“啊”的一声，疼得柳眉轻蹙，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叹了口气，温柔地凝视着他，低声道：“楚郎，你放心，从今往后，晴儿绝不再骗你半句。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语音虽然轻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一丝转圜。说到最后一字时，眼圈又是一红，泪水盈盈欲滴。
楚易心中剧震，五味翻陈，蓦地一捏她的脸颊，狠狠地封住她的口唇。
萧晚晴“嘤咛”一声，周身瞬时瘫软，那冰冷的身体也仿佛突然变得火热起来，泪水忍不住扑簌簌地掉落，紧紧地抱住他，含含糊糊地哽咽叫道：“楚郎！楚郎！”
那一声声叫得如此温柔而痛切，在楚易的心底激起熊熊烈火，烧灼而疼痛。他辗转反复，暴虐地吸吮着那柔嫩甘香的唇瓣，恨不能要将她勒入体内，吸入腹中……
狂风呼啸，星汉无声。轻烟流水般的月华里，两人紧紧相抱着，踏着紫光闪耀的风火轮，朝西边天际急速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稍稍分开，相视一笑，突然都有些尴尬忸怩，但更多的却是酸涩的温柔与甜蜜。
在这浩渺无边的月色里，一切变得如此虚幻而不真实。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分分合合……此刻想来，也都如月光般飘忽不定，恍如隔世。
“糟了！仙妹！”楚易忽然回过神来，失声大叫。想到自己适才与萧晚晴重归于好后，爱恨交迸，忘我缠绵，竟将义妹生死安危一时抛到了脑后，不由耳根烧烫，大感惭愧歉疚。
“楚郎放心……”萧晚晴双靥酡红如醉，抿嘴微微一笑，柔声道，“萧老妖婆还指望着拿晏妹妹换取轩辕六宝呢，怎敢伤她分毫？”
楚易心中一宽，忽然想起萧太真逃逸时说的那句话来，暗自默读了几遍，皱眉喃喃道：“红豆埋骨，雪莲花开，何日君再来？她说的‘老地方’究竟是哪里？”
萧晚晴沉吟道：“雪莲是天山独有的奇花，萧老妖婆又是以天山为巢穴，想必她是将晏妹妹掳回天山天仙宫去啦。”
楚易摇头道：“不对。魔门中人大都知道天仙宫的所在，倘若她真将仙妹掳回天山，又何必当着众人的面，将意思挑得这般明白？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我看她多半是声东击西，故意将魔门妖人引往天山。”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楚郎说得有道理。但若不在天山，又有什么地方产有雪莲呢？”
楚易心念一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而美丽的画面：万里碧天之下，雪峰皑皑，红岩嶙峋，一个翠衫女子回眸一笑，纤手握着一朵嫣红的雪莲。远处山脚，草甸连绵，花团锦簇，牛羊在溪流之间悠远地鸣叫……
“阿尼玛卿！”楚易心中大震，忽然脱口而出。
萧晚晴睁大妙目，奇道：“什么？”
楚易脑中电光石火，蓦地一一想起，叫道：“是了！是阿尼玛卿！也就是青海积石山！‘阿尼玛卿’是安多藏语，意思就是‘伟大的先祖’，是藏族的神山。那里是楚狂歌、萧太真从前初识的地方……”
萧晚晴又惊又奇，她与萧太真相处十八年，竟从未听说过此事。正待细问，楚易却已迫不及待地抱着她，折转西南，驾着风火轮急速飞去。
月光朗朗，万里河山历历分明，两人急速飞行，很快便进入了青海境内。
掠过青海湖，极目远眺，西南群山间草甸起伏，大河奔腾，暗红色的崇山峻岭顶着皑皑积雪，自西向东迤逦绵延。
雪峰巍巍，雄奇兀立，在月光下望去，犹如玉柱琼晶，纯净剔透，极为圣洁壮丽。
寒风凛冽，远远地传来雪鹫苍凉的叫声，伴着远处东南山脉下、那滔滔黄河的轰隆水声，更觉悲壮苍郁。
狂风扑面，阿尼玛卿山越来越近了。雪峰崔巍，连绵突兀，四周都是险崖峭壁，乱石嶙峋，仿佛万千怪兽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带给两人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楚易御风急行，触目所及，只觉得每一处景物都是如此熟悉，心潮澎湃，许多往事纷乱地涌入心头，待要细想，却又飘渺不可追循。
他的心底忽然一阵莫名的好奇与悸动：在这片壮丽苍凉的雪山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呢？
突然，西南方那片雪岭冰川之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笙音，清幽甜美，又带着淡淡的凄楚哀愁，就像一个闺怨女子的叹息。
萧太真！她果然等候在这里！楚易二人对望一眼，又是惊喜又是凛惧，再不迟疑，朝着笙音起落处全速飞去。
越过那龙脊似的高巍雪岭，狂风吹来，异香扑鼻，熏人欲醉。两人眼前一亮，齐齐低呼出声。
万仞冰崖绝壁，长满了雪莲花。黑茎绿叶，白苞红花，正自凌寒怒放，迎风摇曳。放眼望去，就像是无数绿衣美人在翘首盼归……
绝壁下方，半山冰牙交错，雪洞幽深，一个翠裳美人席地而坐，低首垂眉，衣带翻飞，正自专心致志地吹奏着碧玉笙。
旁边焚香袅袅，玉灯摇曳，雪地上插了那柄弯弯曲曲的天枢剑，剑旁躺了一个白衣少女，眼如春波，清丽如画，诧异而警惕地凝视着他们。正是晏小仙。
楚易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突突乱跳，激动不已，叫道：“仙妹，你没事吧？这妖女有没有伤了你？”
晏小仙花容微变，闪过惊喜而不可置信的神色，失声道：“你……你是大哥？”但妙目滴溜溜一转，瞥了一眼他那赤裸健美的身躯，以及身边那微笑不语的萧晚晴，疑云大起，笑靥登时凝固。
毕竟，眼下这个俊美不羁的少年，比起从前那个正直善良的书生，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气质脾性，都相差太远了。最重要的是，胎化易形之后，楚易体内的半枚红豆也已随之消融。
晏小仙念力探察了片刻，感应不到丝毫的红豆灵念，方甫涌起的狂喜欢悦登时消失得干干净净，惊疑不定。
这时，笙音突然顿止，余音袅袅不绝。

第五章 蜜意深情谁与诉
月色如水，异香扑鼻，一切宛如梦幻。
萧太真抬起螓首，眼波闪闪，凝视着楚易，嫣然笑道：“楚郎，还记不记得那年那夜，你就是站在这峭壁上听我吹笙？你说有一天雪莲花开，你会回到这里来看我。可是我等了两百年，春去秋走，雪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却始终没等到你回来……”
她叹了口气，翩然起身，柔声道：“这两百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那些日子，想着某一天能和你在这漫山雪莲下重逢。而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月光下，萧太真梨涡浅浅，笑容凄婉，绿裙鼓舞，赤足如雪，素手在耳边轻拢着飞扬的青丝，风姿楚楚动人，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楚易心中嘭嘭剧跳，隐隐之中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如此熟悉，胸口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了，有一瞬间竟喘不过气。
萧晚晴握紧他的手，一字字地传音道：“楚郎小心！你‘胎化易形’尚有一劫未完成。她故意以‘天仙摄魂魔音大法’，借用和楚天帝之间的往事，为的就是要扰乱你的心智，使你神识错乱，发狂而死……”
楚易一凛，忖道：是了，最后一劫也不知什么时候发作？时间紧迫，我需抢在这之前制服妖女，救出仙妹。
当下收敛心神，哈哈笑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萧老妖婆，你既知道楚天帝已死，又何必和我这后生小子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前尘往事？放了我仙妹，我就饶你不死！”
说到最后一句时，脚下双轮风雷激爆，闪电似的疾冲而出。呼！右手飞舞，阴阳九合伞银光怒放，朝着萧太真当头罩下！
萧太真格格笑道：“好一个薄情寡义的狠心郎。”素手挥扬，碧光一闪。
当！气浪迸爆，楚易虎口一震，铜伞伞尖竟被天枢剑瞬间斩落。
杀气扑面，剑光顺势反撩而上，厉电似地朝他咽喉疾刺而来，哧的一声，护体真气应声破裂。
“小心！”萧晚晴、晏小仙齐齐失声惊呼。
楚易大骇，风火轮瞬间反向怒转，身形凌空翻飞，冲天而起。饶是如此，左肩仍被凌厉剑气劈出一条深长的口子，直达骨髓，火辣辣地烧疼。
好利的剑！阴阳九合伞以太古青铜混金制成，坚不可摧，伞尖更是至为坚硬之处，想不到竟被她这般随手一剑便削去半截。就连他坚韧无比的护体气罩，在此剑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
楚易心中突突狂跳，这才明白何以北斗七剑能被视为“天下第一神兵”。贪念大炽，精神陡振，恨不得立即将此神器重新夺回，占为己有。
萧太真也不追击，裙裳翻舞，飘然立定，嫣然笑道：“楚郎，你若想救回心上人的小命，就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啦。乖乖儿地将轩辕六宝交给妾身吧。”
素手一抖，咻！剑气如碧霞长虹，隔空指向晏小仙心口，照得她容颜尽绿。
楚易大凛，扬眉笑道：“好，算你赢啦，我把轩辕六宝交给你便是。但你若敢伤她一根寒毛，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当下气运丹田，张口将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和天地洪炉一一吐出，和太古虎符、河图龙幡一道托在掌心。
五件神器绚光交迸，冲天乱舞，将四周的雪岭冰壁映照得流光溢彩，绚丽多端。
瞧着这天下修真梦寐以求的五大至宝，萧太真目眩神迷，呼吸窒堵，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她方才格格一笑，将一条绿光细筋抛到楚易脚边，柔声道：“很好。楚郎，你用这‘碧蚕蛇筋’将晴儿牢牢捆住，把这五件神器放到她的手中，然后再将她丢到我这儿来……”
楚易心中一凛，与萧晚晴对望一眼，冷笑道：“萧天仙，你要的不过是轩辕六宝，何必牵扯上她？”
“咦？莫非楚郎喜欢上了这小妮子？两情相悦，舍生忘死。难怪她肯为了你做出这等不知死活的事儿呢。”
萧太真睁大了妙目，故作讶然，掩袖吃吃而笑。楚易两人脸上莫名地一红，心中却是一阵酸甜。
“唉，只可惜这小妮子欺师灭祖，罪不可赦，妾身虽有心成全楚郎，却也只能徒呼奈何啦。”萧太真不等他说话，又嫣然一笑，柔声道，“世上难有十全十美之事，楚郎想要哪一个活下来，可真要好好想想呢。”
天枢剑轻轻一送，晏小仙低吟一声，身子微微一晃，酥胸登时出现了一个血点，殷红夺目。只要剑气再进几分，立即香销玉殒，救无可救。
楚易大骇，喝道：“住手！”
萧太真素手一顿，笑吟吟道：“想好了吗？”笑靥如花，话语温柔如蜜，但那隐藏着的杀气却迫得众人寒毛乍起。
楚易心乱如麻，目光在二女之间逡巡往复，一时难以决断。眼角扫处，见晏小仙咬着唇，板着俏脸，冷冷地看着自己，楚易心中登时一阵剧跳，大为心虚愧疚。
萧晚晴眼中闪过淡淡的黯然凄楚之色，凝视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楚郎，晚晴和你相识不过数日，却亏欠你太多。楚郎不计前嫌，这般待我，晚晴已是铭心刻骨，死而无憾啦。晏姑娘对楚郎情深一往，你可不要辜负了她。”
话音未落，翩然朝萧太真掠去，娇叱道：“萧太真，我和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又与楚郎何干？你要杀我，只管来就是，何必用这等卑劣手段胁迫旁人？”
她双袖平展，空门尽露，竟是全然送死的架势。
“慢着！”楚易大惊，右手一探，登时将她凌空抓回。刹那间思绪飞闪，忽然有了个主意，哈哈大笑道：“萧天仙，这小妖女三番五次骗我，我原想亲手将她凌迟处死，你既要代劳，何乐而不为？”
当下手掌飞舞，绿光激爆，一边用那绿蚕蛇筋将萧晚晴紧紧缚住，一边在她耳边传音入密，快速地说了一遍计划。然后将那五件神器塞入她的手中，大声喝道：“给你，接住了！”双臂一展，果真连人带物，朝着萧太真疾抛而去。
萧太真妙目一亮，惊喜无已，正想探手去抓，只见萧晚晴格格大笑道：“轩辕六宝，你们谁也别想得到！”素手一松，竟将那五件神器朝着万仞冰壑下抛去！
“孽障！”萧太真惊怒欲爆，什么也不顾了，绿影一闪，闪电似地朝下冲落。
楚易长笑道：“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风火轮快！”双轮紫火怒舞，雷霆电冲，双手并握，真气轰然奔卷，形成十余丈长的太乙离火刀，迎风怒斩。
萧太真御风术天下无双，竟抢在楚易之前追至，长袖鼓舞，猛地将轩辕六宝尽数卷入。正自狂喜，秋波瞥处，那道碧绿光刀风雷滚滚，业已当头劈到！
萧太真心下大惊，疾念法诀，真气贯集，丁！天枢剑光芒爆长，朝着太乙离火刀笔直刺去。
轰！气浪冲射，光波激爆，碧光气刀登时被劈为两半。天枢剑气如长虹贯日，势不可挡。
“大哥小心！”晏小仙芳心一沉，失声大叫，热泪夺眶而出。
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相信这赤裸陌生的少年，真是由自己结义大哥“胎化易形”所变的了。除了他之外，世上又有谁甘愿拿轩辕六宝来换取她的性命呢？
楚易听她终于认出自己，心中悲喜交织，精神大振，哈哈大笑道：“萧天仙，这里碧水丹山，冰川雪莲，风景佳绝天下，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同穴长眠吧！”风火轮变向飞转，人如螺旋怒舞，绕着天枢剑飞旋疾转，直冲而下。
碧光炽烈，太乙离火刀顺势分化两股，犹如两条青龙咆哮交缠，刹那间已冲到萧太真眼前。
这一下电光石火，雷霆万钧，萧太真避无可避，即便能反撩神剑，将他一劈为二，自己也必定被这离火双刀打得魂飞魄散。
她刚刚夺到魂牵梦萦的轩辕六宝，又怎甘心与这小子同归于尽？唯一的法子，就是毕集周身真气，生生接下这螺旋气刀……
嘭隆！两人身影互叠，四掌相交，气浪团团迸炸，炫光四射，如万千碧蛇飞蹿乱舞。
雪山染碧，山摇地动，冰壁倏地裂开无数长缝。狂风鼓舞，轰隆隆一阵巨响，碎石崩雪滚滚冲落，震耳欲聋。
楚易呼吸一窒，气血翻涌，掌心对抵处，萧太真的阴寒真气滔滔冲来。周身顿时寒冷彻骨，仿佛被万重冰山当头压住，又像是置身于万顷冰洋之下，稍有不慎，就立即被挤压成肉泥骨末。
三十丈外的半山雪地上，晏小仙二女屏息凝神，紧张地观望着，眼看着一块块巨石擦着楚易暴雨似地冲落，惊叫声此起彼伏。
但楚易此时却浑然不觉，耳边尽是嘭嘭气浪闷响与岩石碎裂声。
两人四掌紧紧相贴，当空飞旋，越转越快，人影渐渐看不着了，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光罩，将冲撞而来的落石、断岩纷纷反弹震飞。
相持片刻，楚易心中越来越是惊骇，始知这妖女的真气竟是如此强沛，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几个时辰前，楚易与萧太真念力相斗时，曾仗着轩辕诸宝之助，大占上风，因此形成错觉，以为此姝修为大不及己。
因此，为了避开天枢剑之锋锐，他才故意使出两败俱伤的拼命绝招，逼迫她与自己直接对决，务求一举击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陷入极为艰苦的拉锯战中。
此刻两人经脉相连，真气对峙，已成骑虎之势，不分生死绝难停止。如果某人半途退出，即便侥幸不被对方击毙，也必定被震断浑身经脉，从此成为废人。
萧太真突然格格娇笑，媚眼如丝，艳光四射，扑扑轻响，翠裳绿裙炸散为万千丝缕，那莹白曼妙的丰腴胴体暴露无余。
楚易脑中嗡的一声，异香贯脑，热血上冲，一颗心嘭嘭狂跳。
咫尺之距，佳人肌肤晶莹胜雪，吹弹欲破。妙处毕现，合着那妖媚冶荡的笑靥、勾魂摄魄的眼波，更让人心猿意马，神魂飘荡。
萧太真妙目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楚郎，你记不记得两百年前，我们也是这般四掌相抵，裸身互对。只不过那时妾身是为了救你性命，想不到今日却成了生死冤家。唉，老天爷的心思可真难预料。”
楚易心中一颤，眼前蓦地闪过某个熟稔的情景：山洞外大雪纷飞，兀鹫盘旋，洞内篝火熊熊，他正和一个娇媚俏丽的裸体女子面对面地股腿交缠，手掌相抵，那双眼波温柔如春水，带着盈盈笑意，直欲将他融化……
萧太真柔声道：“对啦。楚郎，当时你就是这般看着我，你的腿紧紧地贴着我的腿，热得就像一团火，烫得我的心里一阵阵地发软……”
楚易心中怦怦直跳，口干舌燥，却听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唉，那时我不过十九岁，在你之前，从没和任何一个男子有过肌肤之亲，一年到头都躲在这阿尼玛卿山的雪洞里闭关修炼，心里只想着如何复兴神门，光耀先祖……对啦，楚郎，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这‘阿尼玛卿山’是什么意思么？”
那双妙目温柔似水，仿佛要将他吞溺其中。楚易意乱情迷，下意识地随口答道：“记得，在藏语中的意思是‘伟大的先祖’……”
萧太真嫣然一笑，似乎颇为欢喜：“总算你还记得。但我却始终没告诉你，这条山脉，原是我先祖蚩尤大帝的脊骨化成的，几千年来，我的历代祖先都以这里为大本营，苦修磨练，矢志复兴……”
话音未落，却听萧晚晴焦急地大声叫道：“楚郎，静心凝神，别看她的眼睛，别听她说话，更别顺着她的话题交谈！”
楚易一凛，冷汗涔涔，陡然清醒过来，又惊又怒，暗呼惭愧，险些又中了这老妖婆的狡计！
眼下“胎化易形”最后一劫将至未至，正是识海最容易波动变化之时。倘若被她一步步地诱激起楚狂歌的神识，自己必定神智错乱，发狂而死。即便自己能勉强守住本识，但意念摇动之下，也难保不让她乘虚攻入，魂飞湮灭。
总而言之，如果不在劫期到来之前将她彻底击倒，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下楚易再不迟疑，闭上眼睛，意守丹田，将她的魅影魔音强行从脑中驱逐出去，同时奋起周身真气，全力朝她猛攻。
萧太真微微一震，阴寒真气如大潮奔涌，与他对峙不下，口中却依旧柔声道：“楚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我这一生一世只怕是永远也不能忘记啦。那天是腊月二十，是我修炼‘玉女天仙大法’的最后一天，原以为只要过了子时，就可以大功告成，修成‘天仙童丹’了……只可惜，只可惜我偏偏遇见了你。”
萧太真叹了口气，声音飘渺，变得更加沙哑柔媚起来。
“那天傍晚，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山洞里阴冷得出奇。我赤着身子，盘腿坐在‘两仪归真鼎’里，听着寒风在山峰里回荡着，就像有万千头野兽一齐怒吼，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再也修炼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掠入了一条人影，大声叫道：‘淫魔，快给我滚出来！’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白盔素甲的少年军官提着长刀，昂身站在洞口，满脸骄傲愤激的神情。浑身上下到处是伤口，鲜血已经凝结了，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但看起来非但没有破相，反而显得那般英姿勃勃，狂野不羁……”
那沙哑妖媚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怨与凄伤，春风似地拂过耳稍，丝丝缕缕地钻入楚易的心里。
“楚郎，那就是你，那就是你我初次的相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就在那一刻，我便莫名地喜欢上了你。我这一生的折磨与苦楚，也是在那一刻便已注定了……”
楚易模模糊糊地听到这些话，心旌一阵摇荡，眼前晃过些水波似的幻影，但立即又凝神聚意，屏除杂念。
萧太真柔声道：“你瞧见洞中除了几具干枯的童男童女的尸体，就只有我，脸色顿时变得和缓了，说：‘姑娘不要怕，我是西唐安西都护府将军楚狂歌。是来这里诛杀淫魔，解救你出去的。’嘿嘿，你又哪里知道所谓的‘淫魔’，竟然就是我这娇娇怯怯的弱女子？
“修炼第九重‘玉女天仙大法’时，必须借助阴阳鼎器吸收九名童男、九名童女的元阳、元阴，否则必定走火入魔，真元迸爆而死。所以那些天里，我在山下附近的村庄里掳掠了十八名童子……”
楚易心中一凛，突然想到萧晚晴修炼的也是这妖法邪术，如此说来，倒该幸亏自己今夜破了她的处子之身，免得她日后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心绪一起，念力登时涣散，只听萧太真叹道：“恰好那年西唐大军攻打吐蕃，占领了吐谷浑、格尔木等地。你听说当地有不少童子失踪，就带了几名部下深入雪山，寻找下落。
“唉，这个山洞隐秘至极，从未有人发现过，偏偏却被你找着了……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早就注定了你我的相遇？
“你脱下自己的衣服，若无其事地披在我的身上，从始至终，竟没有多看一眼。我心里突然好生屈辱、生气，难道在你的眼中，我的美貌、我的身体竟这么没有魅力吗？”
她顿了顿，嘴角漾开一丝凄楚的笑容，淡淡道：“楚郎，修炼了那么久的‘玉女天仙大法’，竟是你，让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挫败感。如果连一个小小的西唐将官都不能魅惑，我又怎能颠倒众生，征服天下？
“那一刻，我暗自发誓，不用任何媚惑之术，定要让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心想，只要你一旦对我动了心，我立时就将你杀了，碎尸万段……”
楚易心中一颤，寒意森然，又听她柔声道：“你问我是哪里人氏，要将我送回到父母身边。于是我捏造了一个极为悲惨的故事，说我原是西唐河州的官宦之女，吐蕃攻陷河州，屠戮了我全家，将我掳到了吐谷浑，正好遇见了‘淫魔’，于是又被他劫到了这山洞之中。但‘淫魔’还来不及对我淫辱，就来了几个仇家，逼得他离开了此地……”
“你信以为真，颇为同情。我流着泪说我已经没有亲人啦，公子救我一命，我愿以身相许，哪怕只做你的奴婢，为你铺床叠被也心甘情愿。岂料你听了之后，只是摇头苦笑，说你戎马漂泊，也不知明日生死，不愿拖累别人……
“我生平见过的男人也不知有多少，却从没有一个如此不贪恋美色。难道我在你眼中竟真是如此不值一提？我心里又是恼恨又是赌气，于是故意一头撞向石壁，你大惊失色，将我拉住。我哭着说我的身体已经让你看过了，你若不肯要我，我只有一死以全贞洁。你这才勉强答应。
“那时夜色已深，大雪纷飞，山势又极为陡峭，你怕摔伤了我，不敢背着我连夜下山，就在山洞里避了一夜风雪。不想翌日风雪更猛，竟遇上了百年一遇的暴风雪，我们在山洞里一住就是六日。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同居一处。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你在洞外捕杀了几只苍鹰、兀鹫，烧了一鼎的肉羹，将羽毛制成了翎衣，给我穿上，自己却依旧穿着薄薄的单衣。我们围着篝火取暖，你和我说起许多军旅趣事，也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你竟是西唐当朝宰相楚朝禹之子。我心里好生诧异，楚尚书权倾天下，皇帝又素来喜欢世家子弟，为何堂堂宰相独子不去参加科考，登堂入殿，却甘心投身行伍，到这荒凉险恶的西域蛮邦，过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楚郎，这些疑惑后来我曾经问过你好多次，但你却始终不肯告诉我……”
楚易迷迷糊糊中骇然忖道：原来楚天帝竟是当年宰相之子！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会一步步地沦入魔道，成为魔门五帝之一呢？一念及此，思绪大乱，脑海中又闪过许多极为熟悉的画面，如狂潮激涌，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萧太真“天仙摄魂魔音大法”冠绝天下，道魔各宗摄魂术无有出其右者。
楚易的“胎化易形”尚未大功告成，虽然念力、真气已极为强沛，但经验、定力却仍相差甚远。尤其眼下两人经脉相通，心念感应，少有不慎，便会被这妖女长驱直入，完全控制。
此时，在她绵绵不断的蛊惑挑引下，楚易念力防线已经渐渐松懈，原已深埋融入识海深处的楚狂歌神识又如春草破土，纷摇蔓延。
晏小仙、萧晚晴在一旁瞧得心急如焚，不断地呼叫提醒，奈何楚易浑然不觉。
二女一个被封住经脉，一个被“碧蚕蛇筋”紧紧捆缚，挣脱不开，只有眼睁睁地干着急了。
萧太真嘴角露出一丝淡不可察的笑意，柔声道：“楚郎，那六天六夜里，我们就这么与世隔绝地住在山洞中，仿佛全天下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人。我想不到你外表那般狂野不羁，内心却是个温文君子。虽是孤男寡女，虽然我已明言以身相许，你却依旧守之以礼，始终没有半分半毫的轻薄。就连夜里和衣而睡时，也和我保持了三丈的距离……
“但你越是如此，我的好胜心便越是强烈，想尽了法子要虏获你的心。我故意在你面前更换衣服，给你唱歌，为你跳舞，看着你看我的目光渐渐炽热，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喜悦……唉，却不知从那时开始，我已经是作茧自缚，再也不能从情丝里挣脱啦。
“到了第六天夜里，积存的木炭都已用光了，洞里越发阴寒彻骨。你怕我受寒，终于主动将我紧紧抱着，睡在一起。当你将我揽入你温暖宽厚的怀里，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晕厥。楚郎，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放松所有的警戒，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男子……
“夜深了，看着洞外大雪纷飞，听着你均匀的心跳、悠长的呼吸，我的心里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喜乐。那一刻，我突然发觉自己从前的生活竟是那般的孤单寂寞，了无生趣……
“我抬起身，痴痴地凝视着你，黑暗中，你睡熟的模样就像一个无邪的孩子，俊得让人心疼。我忍不住低下头，鬼使神差地吻你的唇，只一刹那，周身仿佛被雷电劈中，泪水莫名地涌出，那是一种怎样甜蜜、痛楚而幸福的悸动啊……”
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带着一种莫以名状的凄楚与悲伤，柔声道：“楚郎，就在那一刻，就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从那以后的两百年里，你就一直住在我的心底，再也不能更移。”
楚易心中突突狂跳，意念纷乱，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太真停了片刻，才低声悠然道：“第七天早上，风雪终于停了。你小心翼翼地背着我下了山，原想将我寄住在百姓家里，但我却不答应。你无可奈何，只好将我乔装成军士，冒险带入了军营，住在你的营帐里。
“谁知就在那天夜里，吐蕃大军发动了突袭。八万铁骑潮水一样地涌来，将十里大营冲杀得七零八落……
“到处是大火，到处是人影，箭石暴雨般的漫天飞舞。你紧紧地抱着我，骑着大宛汗血宝马向东突围，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我靠在你怀里，看着你纵声狂啸，神威凛凛，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想不到你一个西唐将官所学竟如此庞杂，道魔各宗的诸多武功、法术都会……
“但更让我骇异的，是你眼中燃烧的冷酷、悲伤而痛苦的火焰，以及那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狂野气魄。正是那舍生忘死的摄人气势让你变得勇不可当。
“那时我的心里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是不是会选择血战至死？你抛弃荣华富贵，戍守边疆，是不是为了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你深入雪山，冒死寻找所谓的‘淫魔’，莫非也是一种近乎自杀的冒险？
“那一刻，我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好奇：你为什么一心寻死？在你狂野不羁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心事，隐藏着怎样惊涛骇浪的过往？呵，楚郎，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到最后一句，楚易脑中轰然一响，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众多似曾相识的场景，越来越清晰，耳畔响起无数的呢喃、低语、笑声、哭泣……搅得他气血翻涌，几欲发狂。
萧太真低声道：“那夜吐蕃大军之中，有不少密宗法师。就在我们即将冲出重围时，恰好遇见了火莲法师智童。他的帝释天杵在‘佛门十大神兵’中名列第二，威力惊神泣鬼，那时的我尚无法抵挡，何况是你？
“帝释天杵雷霆似地击入前方草地，顿时就炸出一个百丈方圆的深坑，我们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四周火海熊熊，你被流火洞穿了七处……
“我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反身抱住你，冲天飞逃。那时我年纪虽轻，御风术却已极为出众，很快便摆脱了追兵，逃回了‘阿尼玛卿山’。
“你问我究竟是谁？为什么有这么高强的本领？为什么要骗你？我只好将错就错，说我确是河州的官宦之女，自幼被昆仑修真收纳为徒，此次到积石山诛灭淫魔，却反而失手被擒……你又信以为真，劝我不必管你，快快离开此地。
“在这山洞里，瞧着你周身灼伤，奄奄一息，我心中痛如刀绞，忍不住哭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为了你。楚郎，在我这一生里，有多少个‘第一次’都是因为你啊！可你却毫不在意……在你眼里，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萧太真眼圈微微一红，怔怔地凝视着楚易，嘴角勾起凄然的微笑，柔声道：“看着我哭，你却满不在乎地笑着，似乎对你而言，死就是一种解脱。你摸着我的脸颊，断断续续地说：‘好姑娘，别哭啦，我给你唱一支曲子吧。’
“楚郎，楚郎，那首曲子的旋律我从此不能忘记，两百多年，日日夜夜，就像一直都回荡在我的耳边心底……”
她的声音渐渐喑哑，顿了片刻，突然低声哼唱起来：“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万水千山又一年，檐前归燕，知否，伊人消息？人道离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偏又逢、梅子黄时雨，怎奈得，这次第！只恨此身非游鱼，一江春水，绵绵流向东海去。”
歌声如泣似诉，柔情脉脉，说不出的缠绵哀怨。
楚易只听了一句，便觉得当胸被重锤猛击，气血奔涌，脑中瞬间乱作一团，直欲爆炸开来。
刹那，脑海里倏地出现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春波流盼，巧笑嫣然，素指间拈了枝雪莲花。不是萧太真，不是萧晚晴，也不是晏小仙……但为何竟是如此熟悉？为何让他如此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第六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时雪崩渐止，山壑中隆隆回声犹自不绝。冰屑、雪末漫天纷扬地卷舞着，擦着楚易、萧太真二人的碧光气罩飞过。
两人凝空盘坐，手掌对抵，兀自赤条条地团团飞转，那凄婉温柔的歌声袅袅回旋。
楚易脸上、脖子已结了一层淡白色的冰霜，双臂更宛如冰柱，寒气丝丝蒸腾，双眼怔怔地瞪视着萧太真，神色古怪，似悲似喜，若狂若怒，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异奇怪之事。
晏小仙二女见状，知道他识海中的楚狂歌神识已然开始复苏，又惊又怕，不住地齐声大叫，眼见他殊无反应，心底更是森然骇惧。
萧太真嘴角凝笑，低声道：“楚郎，你想起来了吗？在这山洞里，你断断续续地给我唱着那支歌，曾让我哭得那么伤心。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救回你的性命。于是，我就像今日这样，和你裸身相对，用‘天仙同体大法’吸出你体内的焰火……”
楚易迷迷糊糊中听到此言，心中顿时一凛，这和他先前吸出萧晚晴体内的冰寒剑气异曲同工，都是伤己救人。但“帝释天杵”威力尚在“南斗”之上，萧太真修的又是阴寒真气，水火不相容，造成的重创远比他此前为甚。
想不到这心毒手辣的第一妖女当年竟对“他”情深若此！一时间蓦地心如针扎，酸疼刺骨。
萧太真凄然道：“焰火透过你的手掌，冲入我的经脉，火烧火燎地灼痛。但那每一分的痛楚煎熬，都带我痉挛的快意，因为那是为了你而承受的痛苦啊！楚郎，你可知只要能和你合二为一，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若饴。但是这些痛苦，又怎及得上你日后带给我的万一？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你含糊地叫着‘雪莲花’，突然想起天山的雪莲能够医治灼伤，于是连夜赶往天山。那时天山还是神门‘天一宫’的地盘，为了采得雪莲，我杀了十七名天一弟子，从此和她们结下了深怨……
“回到这里，我将雪莲花磨成药浆，含在口里，喂你服下。又将花泥敷在你的伤口上。如此反反复复，过了三天三夜，你终于醒了。我欢喜之下竟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泪水滴入你的嘴里，你笑着说好酸好甜，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才能尝到仙女降的甘露。听到你的调笑，我苦苦修筑的堤坝忽然崩决了，哭着抱住你，多么想三生三世永远和你在一起……
“之后的五天，我们依旧在山洞里养伤。渴了，就喝飘飞的雪花；饿了，就吃采来的仙果；困了，就相拥着睡在一起；醒了，就听你说天南地北的事儿……
“楚郎，你可知就在那五天里，我对你情根深种，从此再也不能自拔。当我睡着时，梦里全是你；醒来时，又等不及看见你。想到你时，会突然无缘无故地发笑；看见你时，心里充盈着喜悦甜蜜……
“啊，楚郎，那曾是多么幸福快乐的时光。那时我多么傻啊，甚至在想，如果人生能永远这般快乐，彼此间两心相许，永不背叛，哪怕只有区区百年、不能长生不死，又有何妨？
“第五天夜里，你的伤完全好了。我将剩下的雪莲种植在峭壁上，暗自期待着来年开满山崖。你站在冰崖上，看着雪莲花在风里摇曳，听着我用玉笙吹奏着那首你唱给我听的曲子，脸色突然一点点地变了，眼里眉梢都是痛苦而落寞的神情……楚郎，那一刻你究竟在想着什么？”
听到这里，楚易意动神摇，头痛欲裂，忍不住纵声狂吼。
萧晚晴二女骇然惊叫，晏小仙颤声怒道：“老妖婆，你若敢伤了我大哥，我……我……就算冲断经脉，也要和你拼了……”气急攻心，忍不住流下泪来。
萧太真置若罔闻，妙目中泪光滢滢，低声道：“突然之间，你说你明天就要走了，说你前途茫茫，生死难料，说你桀骜不驯，任性自我，不愿给任何人羁绊。你说我善良温柔，是天下少有的好姑娘，应该找一个更好、更匹配的人……啊，楚郎，你可知那一刻我有多么伤心？
“我握着玉笙的手一直在发抖，什么声音也吹不出来，心仿佛被寒风凝成了冰块。霎时间，自尊和骄傲压倒了痛楚与悲伤，我强忍住泪水，装作毫不在意，笑着说我明天也要回昆仑啦，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两相扯平，谁也不欠谁了。今后还能不能相见，就听天由命吧。
“你看我满不在乎，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明年此时，如果你还活着，你会回到这里来看漫山的雪莲，问我那时会不会在这里等你？楚郎，楚郎！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这句话，每年的腊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一等就是两百年啊！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半夜里，月光穿过山洞，斜斜地照在你的脸上，一半那么雪亮清晰，另外一半却是模糊的阴影。究竟哪一半才是真实的你？
“我痴痴地看着你，心里多么害怕，害怕你一离开阿尼玛卿山，就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好几次，我抬起手，想要将你一掌杀了，因为这样就可以永远地拥有你……
“但想到从今往后再也见不着你的笑容，听不到你的声音，泪水就不停地涌出，心疼得无法呼吸。啊，楚郎，如果没有了你，这个世界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学了那么多的神门法术，可以移山填海，御鬼驾兽，却没有一种能占领爱人的心？突然，我想起去年在南疆盗采的红豆，想起那个南疆女子曾经说过，只要有情人各吞半枚这种相思果，彼此间就算相隔年年岁岁、万水千山，也永志不忘……
“我的心突突地大跳起来，取出红豆，剖为两半，一半自己吞下，一半种入你的身体，心底充满了忐忑的希望与期待。楚郎，楚郎，那时我多么傻，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你永远记得我，却忘了那南疆女子说过，如果单恋的人吞了这奇果，就会百毒齐发，痛不欲生……”
楚易脑中狂乱已极，冰寒真气已经侵入他奇经八脉，上半身霜雪凝结，冻得牙关格格乱撞，但目光却炽热狂野，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
萧太真长睫轻颤，泪珠倏然滑落，颤声道：“第二天早上，你果真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山洞，形影孤单，寒风满袖，突然觉得这山洞竟是如此的空荡。天蓝如海，阳光灿烂，雪莲花在风里散发着醉人的清香……但这一切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的单调无味。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肠子仿佛全部绞扭到了一起，疼得恨不能立即死去。楚郎，楚郎！在你离开的第一个早晨，我就开始不可遏止地思念你。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是相思的滋味，不是甜蜜，不是酸涩，而是铭心刻骨、生不如死……
“我对自己说，忘记他吧，你是蚩尤的子孙，你要担负起复兴神门，光耀先祖的大业……但所有的说辞、道理都显得这么苍白无力。你走了，但你却无处不在。在我指间，似乎还残留着你的余温，在我的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你的笑语，半夜醒来，习惯性地朝左侧靠去，但触着的却是坚硬冰冷的石壁……楚郎，之后的整整一年里，我就这么夜以继日地想你，想得彻骨锥心，失魂落魄。
“我越来越瘦，性子变得越来越怪，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但却丝毫静不下心来修炼‘玉女天仙大法’。因为闭上眼，眼前晃动的全是你的人影，好几次差点为此而走火入魔。啊，楚郎，没有了你，那一年我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年开春，雪莲花又开了，我一步也不敢离开，觉也不敢睡，就这么日日夜夜地守在洞边等你，心里说不出的紧张、喜悦、害怕、慌乱，想着如果你来了，我该和你说些什么呢？好像有太多的话想和你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但我等了七天七夜，却始终没有等到你。
“眼看着雪莲花渐渐开谢了，我的心仿佛也随着花一齐枯萎。那天夜里，我泪流满面地坐在雪地中，哭着吹了一夜的玉笙，‘万水千山又一年，檐前归燕，知否，伊人消息？’楚郎，楚郎，你究竟在哪里？”
她的声音哽咽而凄切，娓娓道来，带着难以形容的魔魅之力。就连晏小仙、萧晚晴听到后来，心里竟也越觉悲楚，叫骂声越来越小。
楚易雪人似地盘坐半空，只有膝盖以下尚能活动，冰寒彻骨，脑中狂乱得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一齐呐喊、狂笑。
恍惚中听见萧太真说道：“黎明时候，我下定了决心去找你。如果再让我在山上等一年，我真会发疯啦。我怀揣着一枝雪莲花，下了山，到处打探你的消息，才知道这一年里，你带着西唐大军连破吐蕃，夺回了疏勒、于阗等地，立下了煊赫战功，但在且末城一战中，被吐蕃法师用妖法重伤，送回长安治疗。
“听到这些，我的心里忽然变得快乐起来：原来你是受了伤才不能来的，而不是故意爽约。我日夜兼程赶到了长安，那时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无心流连，只想着早些见到你，悄悄地潜入了楚府。但你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我坐在床上，手里端持着雪莲，忐忑不安地等你。
“过了子时，你终于回来了。听着家丁呼喝，马蹄清脆，看着灯光在窗外摇曳，人影晃动，我怕被人发觉，急忙侧身躲在屏风后面。终于，你喝得酩酊大醉，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口中还笑嘻嘻地念着一首诗。相隔一年，再次看见你，我恍然如在梦里，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等丫鬟服侍你更衣上床、离开之后，我才悄悄地走了出来。昏暗的灯光下，我端详着你的脸，心像要蹦出来了，耳根烫得像火烧，鼓足勇气摇着你的肩膀，低声叫你。
“过了片刻，你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目光迷离地盯了我半晌，突然失声大叫：‘雪莲花，你终于来啦！’起身抱住我，又哭又笑。我张皇失措，悲喜交加，泪水涟涟而下，想不到原来你竟也在一直等着我！这一年的苦痛折磨，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你抱着我，那么紧，仿佛要将我勒入你的体内，合二为一。听着你喃喃不休地叫我‘雪莲花’，狂野地亲吻我的唇、我的脖子，我的身体一下瘫软了，仿佛有一团热火在体内燃烧，又像是踩在雾里云端，轻飘飘不知所往。”
萧太真双靥嫣红，眼波矇眬飘忽，似乎也已沉浸入回忆之中，声音低哑娇媚，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不知不觉中，你剥落了我所有的衣服，翻身压到我的身上，我突然清醒过来，惊慌失措，挣扎着将你推开。楚郎，我修炼了十九年的‘玉女天仙大法’，虽然借助神器攫取了不少童子元阳，却始终是处子之身，何曾试过云雨？少有把持不定，就前功尽弃啦。
“但你不顾我的挣扎，将我紧紧抱住，贴着我的耳朵斩钉截铁地说，你这次绝不会放我走了，就算死后千刀万剐、火海油锅，也要让我今生今世做你的女人。听到这句话，我泪水滂沱，周身绵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楚郎，楚郎，我多么想做你的女人啊，多么想和你合二为一，永不分离。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复兴大业，在那一刻，都远远比不上你，比不上你滚烫而真实的身体，比不上你温柔而蛮横的甜言蜜语……
“灯火摇曳，我们的身影在墙上分分合合，我忘了所有的一切，疼痛、欢愉、喜悦……交缠在一起，让我幸福得哭泣。楚郎，楚郎，我多么喜欢你啊，喜欢得都不知该怎么对你了！当你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身体内爆发，我多么想就这么和你一齐炸成碎片啊，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在六道里轮回，不管是地狱还是仙界，只要有你。”
萧太真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涌出，凄然笑道：“楚郎，那一夜我交给你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体，还有生生世世的承诺，和一颗只为你跳动的温柔而脆弱的心，但你，为何弃如敝屣？
“我整夜舍不得睡，依偎在你怀里，看着你睡熟的微笑的脸，听着你的心跳呼吸，心里是那么幸福甜蜜。在你耳边，我低声地自言自语，说着这一年对你的思念，说着我对你铭心刻骨的欢喜。那些没羞没耻的话，从前我想一想都会脸红，但为什么对着你竟会滔滔不绝？楚郎，如果让你听见了，是不是会更加轻贱我，瞧我不起呢？
“天亮了，你睁开眼睛，看见我的笑脸，你的微笑突然冻结了，眼睛里满是惊骇震愕，半天才失声叫道：‘是你！雪莲花呢？’我那时太过欢喜，竟瞧不出你的异样，笑吟吟地从床边拾起那枝雪莲花，递给你。你的表情好生古怪，像是笑，又像是在哭，半晌才喃喃地说：‘是你，原来……昨晚是你。’
“你看着床上的落红，看着我脖子上、胸脯上的吻痕，什么也说不出，忽然，你紧紧地抱住我，你的热泪流过我的脖子，烫得我浑身发软。那时我多么傻，竟然以为那是你为我流的眼泪。
“当你凝视着我，郑重其事地说你要娶我，我脑中轰然一响，脑中一片空白，我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幸福居然可以属于我。如果……如果我那一刻突然死了，该有多好啊。
“之后的一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你带着我见过了你的父母，正式提起了婚事。不知为何，你对你的父亲极为冷淡轻慢，但他却对你百依百顺，见了我格外欢喜。否则，以当时天下‘重世家、轻寒门’的风气，像我这样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女，又怎么能准许嫁入尚书府？
“楚尚书之子即将迎娶吐蕃村女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长安。朝中与你父亲结怨的人众多，于是诽谤四起，说我是吐蕃奸细，楚尚书娶吐蕃儿媳，就是里通敌邦，图谋造反。但皇帝对你父子恩宠正深，毫不理会，还特意送来了贺礼。
“婚礼前夕下起了绵绵细雨，春寒料峭，我坐在房里，丫鬟给我梳着发髻，想着明天就要嫁给你了，心里好生欢喜。
“但突然之间，奇变发生了。门外马嘶人吼，数千金吾卫将楚府团团包围，王太监带着几个将军和数百名道、佛高手冲了进来，叱责你父亲是魔门妖人，勾结妖魔奸党，私通蛮邦，意欲作乱。
“王太监宣完旨，官兵一拥而入，要捉拿你父亲。楚府顿时乱作一团，你父亲哈哈大笑，突然使出了一记‘太乙离火刀’，将王太监和两个将军烧成干炭，带着你我朝外飞逃……”
听到此处，楚易气血翻涌，耳边突然响起雷鸣般的呐喊、号叫、惊呼，夹杂着刀剑脆响以及劈啪的火声……
眼花缭乱，恍惚中似乎看见火光冲天，人潮汹涌，在府宅花园之间奔窜。蒙蒙细雨之中、对面亭阁飞檐之上，俏生生地站着一个人影，白衣胜雪，容颜似画，一双秋波似悲似喜，僧帽念珠，竟是一个女尼……
楚易“啊”的一声，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众多往事潮水似地涌入心头，脱口叫道：“雪莲花！”
萧太真格格尖声大笑，森然道：“不错！楚郎，你总算想起来了吗？就在楚府南端的文华阁上，我们遇见了南海慈航剑斋的几个女尼，你当时就像被雷电当头劈中，失魂落魄，呆呆地看着其中一个尼姑，大叫道：‘雪莲花！雪莲花！你终于来啦！’”
她眉尖一扬，眼波中充满了怨毒、怒恨，咬牙微笑道：“楚郎，到了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你的‘雪莲花’不是天山雪莲，不是我，而是这个女尼的名字，一年前你重伤昏迷时不住喊着的竟是她的名字！
“原来……原来那夜你等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贱人！当你抱着我，吻着我，和我欢好缠绵的时候，心里想着的竟然是那个贱人！楚郎，楚郎，你为什么要这么待我？”
楚易听得头痛欲裂，只是不断地喃喃道：“雪莲花！雪莲花！”
萧晚晴惊怒交集，蓦地咬破舌尖，奋力施展“天音大法”，叫道：“楚郎，你别听她胡说！你是楚易，可不是楚狂歌！”声音清脆明晰，传入楚易耳中。
楚易心底登时一凛，迷狂少减：“糟啦！再这么下去，不消片刻，我就会神识错乱，发狂而死！”想要屏除杂念，全力反击，奈何此刻周身已被萧太真冰寒真气封镇，丝毫动弹不得。
萧太真雪乳剧烈起伏，冷冷道：“寒风呼啸，雨越下越大，浇在身上透心冰凉。看着你魂不守舍地叫着那贱人的名字，看着她看你的古怪的眼神，我浑身颤抖，心痛如绞，就像梦魇里跌入无尽的深渊，想要大声呐喊，即刻醒来，却半点也发不出声。”
“那贱人摇头道：‘楚公子，我是出家人，法号‘拈花’，再不是雪莲花了。从前之事我都已忘了，你也休再提起……’”
晏小仙、萧晚晴心头大震，齐齐惊呼失声。
拈花大师是当今南海慈航剑斋的掌门，若以道家修境而论，已是“散仙”级人物。人称“南海神尼”，声名之著，丝毫不在大悲方丈、法相大师等佛门翘楚之下。想不到如此人物，年轻时竟和楚狂歌也有如此深的渊源。
萧太真道：“另外几个贼尼也一齐叫道：‘正邪不两立，拈花师妹这次来此，是为了剿灭魔门妖人楚朝禹的，你若有心向善，就当大义灭亲，弃暗投明……’你置若罔闻，只是朝那贱人大声说道：‘我不信！你若当真忘了，为何还戴着我送你的念珠？’
“话没说完，那贱人已摘下念珠，隔空抛了过来，淡淡道：‘万象皆空，念无可念。有珠亦空，无珠亦空。楚公子又何必执着于皮毛表象？’你接住念珠，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身子一晃，想要纵声大笑，却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笔直地朝下方栽去……
“楚郎，那一刻我多么恨你，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生啖活吃，看着你伤心欲绝的样子，原该幸灾乐祸才是，但为什么我却如此心疼？我不顾一切地抄身抱住你，泪水汹汹，心想，倘若要死，就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吧。没有了你，长生不死又有什么意义？
“混乱中，你父亲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带着我们杀出了重围，逃往吐蕃。原来他竟真是神门‘太乙刀帝’，竟果真和吐蕃暗中勾结……但吐蕃赞普见他已经暴露，再无利用价值，不但不收容我们，反而设下陷阱，假意在逻些城设宴接风，暗中派遣密宗十大高手偷袭围攻。
“一场血战之后，你父亲身负重伤，带着我们逃入昆仑。在那冰洞里，他气息奄奄地从怀中取出太乙元真鼎，对我说：‘萧姑娘，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找些什么。嘿嘿，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儿媳，这样就可以和这小子一起振兴神门，做神帝、天后了。只可惜我是看不见这一天啦……’”
楚易一震，这么说来“他”的父亲早就知道神门一切、知道萧太真的渊源身份了！但为何却不告诉“他”？
萧太真颤声道：“原来你父亲早就从我的武功、法术里猜出我的来历了，他之所以这么喜欢我，之所以愿意撮合我们的婚事，也是为了神门大业着想。在他弥留之际，他要我帮你修成‘太乙离火大法’，与你一齐找到轩辕六宝，重振神门。但他知道以你的个性，绝不会接受现成之物，更不会接受别人安排好的命运，所以所有这一切都不能告诉你，只能一步步地诱导你……
“我悲喜交织，哭着答应了他，也在心里哭着原谅了你。楚郎，你总是说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太乙元真鼎，但你可知道，倘若我真只要这宝鼎，当时就可以乘你昏迷不醒杀了你，何必苦苦等到今日？
“你父亲羽化之后，我将他留下的太乙元真鼎和‘太乙心经’原封不动地藏入你的怀里，然后全力帮你疗伤。但你醒来之后，终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串念珠，想着那个贱人。
“半个月里，我软硬兼施，用尽了各种法子，也不能让你回心转意，看我一眼。在你的眼里，我这活色生香的人儿，竟不如万里之外的影子来得真实；我对你的似海深情，竟及不上那贱人对你的负心寡义！
“红豆剧毒不分昼夜地发作，疼得我撕心裂肺，生不如死，但更让我痛苦的，是你对我的痛苦视如不见，毫不在意。楚郎，楚郎，究竟我要怎样才能进入你紧闭的心呢？只要你能看我一眼，表现出一丁半点的关切和爱意，我就算即刻死了也愿意！
“痛苦、悲伤、嫉妒、恨怒……交杂一起，和红豆剧毒一起煎熬着我，日日夜夜。我的心越来越愤激扭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关注我。”
萧太真顿了顿，娇躯微微颤抖，咬牙道：“于是我故意下山找了一些俊俏的少年，当着你的面，和他们温存亲热，只盼着能激怒你，只盼能唤起你些许的醋意。但你没有。你看着我作践自己的身子，看着我将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美好一点点地破坏殆尽，依然不吭一声，木头人般地纹丝不动……
“最后，我终于绝望了。我终于知道，原来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万水千山、天遥地广，而是咫尺之距你最爱的人，他并不爱你……”
听到这时，楚易已是呼吸窒堵，思绪淆乱欲狂，全身只有双足尚未冰冻。心中骇惧已极，知道此时千钧一发，如果再无转机，自己就万劫不复了！
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这法子虽然颇为冒险，少有不慎便魂飞魄散，但总强过束手待毙。
当下再不迟疑，凝神聚气，哈哈笑道：“好一个诡言强辩、厚颜无耻的妖女！你口口声声说你只喜欢我一人，却又广收面首，人尽可夫，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痴情和忠贞吗？真他奶奶的恶心！”
萧太真花容微变，妙目中闪过凄苦、悲伤、愤怒……诸多神情，格格厉笑道：“楚郎，你死到临头，我又何必骗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这颗心两百年来从未喜欢过别人。
“不错，这些年我的确找了许多面首，但和他们在一起时，我心底脑海想的全是你！他们有些眉毛长得像你，有些眼睛长得像你，有些手脚长得像你……我和他们好过之后，就将他们杀了，将他们这些部位挖出来，缝在一起。迄今为止，我已经拼凑出十七具和你长得极像的尸体啦！”
众人听得寒毛直竖，萧太真柔声道：“楚郎，其实只要你回心转意，普天下的男人我都可以杀得精光。这两百年里，我不知给过你多少机会，只盼你能恍然醒悟，和我一齐厮守相伴，重振神门，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即便是三年前天山之会，我仍抱着一线希望，倘若那时你说一声喜欢我，我宁愿放弃所有一切，将轩辕六宝的秘密与你分享。但你却心如铁石，拒我于千里之外……
“楚郎，楚郎，究竟那贱人有什么好？与你仇深似海，又薄情寡义，你却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为了她剃度出家，当一个不伦不类的野和尚？难道在你的心底，我真的半分也及不上她吗？”
晏小仙惊咦一声，才知道楚狂歌之所以扮作一个老和尚，竟是因为纪念拈花大师的缘故，真可谓用心良苦的情痴了。
楚易哈哈笑道：“妖女，雪莲花温柔善良，慈悲心怀，就如天山雪莲般冰清玉洁，岂是你这种狼子野心、狡诈狠毒的残花败柳可以相比？你就算是提到她的名字，都是对她的莫大侮辱……”
“住口！”萧太真大怒，厉声娇叱，四周那铺天盖地的阴寒真气顿时稍稍一敛。
楚易大笑道：“既然今日我横竖是死，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嘿嘿，你说我移情别恋，屡次背弃你，但我认识雪莲花比认识你尚早了三年，从第一眼瞧见她开始，就铭心爱恋，刻骨难忘，又哪来的什么移情别恋？与你相识之后，我从未有半天喜欢过你，又哪来的什么屡次背弃？
“你自作多情，自我中心，以为天下凡被你看中的东西都当归你所有，少有不如意，就恨不能千方百计将其毁灭，由此可见，你喜欢的不过是你自己罢了……”
他每说一句，萧太真便厉喝一声“住口！”喊到第七次时，已气得俏脸煞白，浑身发抖，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意念一旦溃散，楚易神识顿时大转清明，四周的压力也消了大半。只听哧哧轻响，从脚踝到膝盖的冰雪迅速消融，体内被弹压的真气也随之逐渐恢复。
楚易大喜，隐隐之中又觉得有些愧疚。这般恶语伤人、扰其心智，未免有些不太正大光明。但此事不仅关系自己三人生死，更关乎轩辕六宝、天下太平，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当下一边聚气反攻，一边口若悬河，时而描摹自己和雪莲花相识相爱的诸多细节，极尽夸张，深情款款；时而痛斥萧太真对自己虚情假意，嬉笑怒骂，淋漓尽致。
晏小仙、萧晚晴二女眼见形势突变，喜出望外，均自猜到了楚易的计划，当下一齐添油加醋地起哄附应，极尽讥嘲挖苦之能事。
萧太真起初还只是愤怒气苦，但越到后来越是伤心悲楚，忽然“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颤声道：“罢啦！罢啦！楚郎，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太真吗？在你眼里，我当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冷血妖女？”
楚易心下微有不忍，但眼看着她意动神摇，冰寒真气急速地溃退出自己经脉之外，哪能在这节骨眼儿上功亏一篑？
于是依旧冷笑道：“难道不是吗？这世上你唯一关心，便是如何夺得《轩辕仙经》，统一神门，如何长生不死，称霸三界。我也罢，晚晴也罢，翩翩也罢，甚至李玄也罢，都不过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楚郎，这两百年我算是和你白相识啦！”萧太真泪水涔涔，格格厉笑道，“不错，我的确做梦也想着要重振神门，但却是为了能和你一起逍遥三界。为了和你啊！若不是这两百年来，你对我薄情寡义，让我心灰意冷，让我对你的欢喜、信心一点点地消磨殆尽，我又怎么忍心放弃你，和李玄那奸人结成同盟？”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浑厚而磁性的声音大笑道：“楚兄千万别冤枉萧天仙了，这些话句句发自她肺腑，本王可以作证。”
众人心中陡然一沉，冷汗浃背。循声望去，只见夜穹碧蓝，雪山参差，一个紫衣王公乘风翩然而来。
那人俊美秀雅，满面春风，斗篷披风猎猎鼓舞，不是李玄是谁？

第七章 死生好恶不相弃
楚易心下大凛，暗呼糟糕。他与萧太真的对抗正值白热化之时，生死攸关，谁也抽身不得；晏小仙、萧晚晴两人又偏偏丝毫不能动弹，倘若李玄此时乘隙偷袭，四人只能束手待毙……
萧太真花容微变，霎时间醒过神来，秋波流转，传音道：“楚公子，我们鹬蚌相争，不过是白白便宜了这老渔翁。不如我们数三下，一齐罢手如何？”
楚易心中一震，凝视着她的双眸，思绪飞闪，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信她。蓦一咬牙，忖想：他奶奶的，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搏上一搏，信她一回便是。倘若她敢使诈，我便用“玉石俱焚大法”和她拼个同归于尽！
当下微微点了点头，口中却哈哈大笑道：“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李玄小儿来得正好，朕正愁解决了这不肖子孙后，没地儿找你算账呢，你倒自个儿送上门来啦！”
萧太真眉尖一挑，容光焕发，立时又恢复为那颠倒众生的魔女，格格娇笑道：“李郎莫听这小子虚张声势，妾身已经将他完全控制住啦！刚才这些话都是为了淆乱他的神识故意这么说的，你可别当真。”
两人一边说，一边一齐将真气徐徐后撤。彼此仍有忌惮之心，生怕被对方所乘，所以不敢收得太急。
“太真放心，我和你相识四十年，你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现在总算能分辨得出了……”李玄来势如电，瞬间已然冲到，扬眉笑道，“若不是我早有防备，在晴儿体内种了北极星石，一路追踪到此，这次只怕就要被你骗得两手空空啦。唉，滴水之恩，岂能不涌泉相报？”
说到最后一句时，银光爆射，山壑中陡然一亮。紫微星盘螺旋飞转着，罩在二人头顶，轰的一声，突然扩大了十倍有余，闪耀起万千星光，交错飞舞，一一投射在他们身上。
楚易、萧太真齐齐一震，脸色倏变，只觉得周身大穴如被无数利剑瞬间洞穿，疼得连毛孔也陡然收缩起来，真气顿时反激鼓舞，在四周形成波浪似的气罩，吞吐不定。
“九天银河！”萧晚晴二女大骇，失声低呼。
“九天银河大法”是紫微门独有的至为凶霸妖诡的两伤法术，一经使出，可将紫微星盘的威力发挥至最大，犹如万剑齐飞，无坚不摧。
这种法术最为妖异之处，在于能使紫微星盘暂时变成吸敛、反射对方真气的神器，遇强则强，受众的反弹真气越是强沛，紫微星盘激射出的光剑也就越加猛烈凌厉，直至将受众肉身完全摧毁，并将其元神封印盘中。
但既是“两伤法术”，自然是威力越大，对施放者损伤也就越大。此妖法被称为“西唐九大妖法”之一，自伤程度更是惊人。稍有不慎，连施放者的奇经八脉，都会被紫微星盘牵引的真气所震断灼毁。
李玄不惜自损经脉，痛下杀手，自是对轩辕六宝志在必得，务求一举将楚易、萧太真双双击毙，不给他们一丝翻身的机会。
楚易又惊又怒，哈哈笑道：“李玄小儿，我们又非牛郎织女，岂敢劳你大驾，用什么九天银河来横隔？”
此刻，他和萧太真四掌相抵，彼此真气尚未完全撤回，被李玄这般泰山压顶似的咄咄逼迫，登时攻守两难，进退不得，形成一种微妙的三角平衡。无论哪一个人稍有松懈，这种三角平衡立刻便会被打破，另外两个人的真气将会如山洪奔泻似地冲入他的体内，将其彻底摧毁。
但即使楚易两人全力以赴，随着他们的反弹真气不断被吸入紫微星盘，反射为光剑，这种脆弱的平衡也注定会被打破，变成银河泻地似的一边倒局势……
李玄目光闪动，微笑着叹息道：“楚兄，你和太真爱恨交缠，恩怨难解，那可比牛郎织女感人得多了。不如今日李玄替你们做个了断，让你们在神山冰洞里同穴而埋，骨肉相融，你中有她，她中有你，岂不是好？”
说话间，紫微星盘嗡嗡直震，银光纵横怒射，越来越刺目，激撞在两人的护体光罩上，漾开无数的光漪，煞是缤纷好看。
两人浑身轻颤，越是设法抵抗，真气越是滔滔不绝地冲泻而出。但如果毫不抵抗，必定又立刻被星盘光剑刺得千疮百孔。楚易二人惊怒骇异，念头飞转，却找不到任何应对之策。
“李玄老贼，亏你还是什么紫微大帝、散仙之身，原来不过是个乘人之危，偷施暗算的卑鄙小人！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瞧你还怎么称霸魔门，怎么在修真界立足！”
“呸！不要脸的臭老头，你若有胆子，只管和我大哥公公正正地斗上三百回合……哼，只怕还不要三招，就被我大哥一刀劈成尸解仙啦！”
萧晚晴、晏小仙瞧得大为焦急，不住地娇声叱骂，只盼能激得李玄勃然大怒，给楚易二人一丝反击之机。
不想李玄毫不生气，反倒哈哈笑道：“都说女人水性杨花，忘恩负义，果不其然。晴儿，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啦。嘿嘿，若不是我这些年想方设法护着你，你早被你师尊变做双修鼎炉了，又怎会保住处子之身，修炼‘玉女天仙大法’？”
萧晚晴“呸”了一口，粉脸飞红，秋波忍不住向楚易瞟去，神色古怪，欲语还休。
萧太真心中一动，又惊又疑，格格大笑道：“晴儿，莫非你的处子已经交给这薄情郎了吗？难怪！难怪你肯为他欺师灭祖，连命都不要啦！”
萧晚晴眼见晏小仙惊愕地凝视着自己，耳根烧烫，心中羞涩、酸楚、甜蜜、温柔、欢喜……交相翻涌，蓦地嫣然一笑，柔声道：“晏妹妹，我对楚郎是铭心刻骨的欢喜，不管他是从前那善良迂直的书生，还是现在这狂放不羁的浪子，我都决心与他同生共死。你……你介意和晚晴做一对姐妹吗？”
楚易“啊”的一声，想不到她竟会在这等关头公然表白，心中扑扑大跳，一时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晏小仙亦是大感意外，怔怔地凝望着两人，俏脸酡红，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却听李玄纵声长笑道：“晴儿，枉我还想着收齐轩辕六宝，修成《轩辕仙经》之后，封你为神门天后呢。嘿嘿，你既不知自爱，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了！等我送你的楚郎登了仙界，就采尽你的元阴，将你和这小狐狸精一起黜为女奴，赏给鹿力大仙好好调教！”
楚易脑中轰然一响，怒火熊熊，鹿力大仙是魔门中极为凶残变态的淫魔，任何女子到了他的手中，都必定被折辱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己死了倒也罢了，但若累得仙妹和晚晴被这帮妖魔凌辱，死也不能瞑目！
当下毕集周身真气，寻隙拼死反击，森然大笑道：“李玄小儿，就凭你这句话，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李玄双眼寒光闪动，狞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看是谁先被大卸八块，魄散魂飞！”真气鼓舞，十指不断地捏诀变幻。
紫微星盘银光爆射，万千光剑星河似地飞泻而下，丁丁乱响，激撞起万千流丽的光焰，在月色雪光的辉映下，绚丽多端，扑朔迷离。
楚易、萧太真眼花缭乱，呼吸窒堵，护体光罩被逼迫得急剧收拢，真气却滔滔外泄得更加厉害了，心中森然大凛，知道已到了生死决战的紧要关头。若再拖延，连冒死反击的机会也找不着了！
“大哥！”晏小仙泪水盈眶，低声叫着，心中涌起浓浓的温柔甜蜜与凄婉不舍。忽然之间下定决心，大声道，“大哥，萧姐姐，我们三人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生死相伴，不离不弃，比起某些人只能形影相吊地苟活于世，也不知幸福了多少万倍！”
萧晚晴大喜，知道她已然接受了自己，笑靥如花，嫣然道：“好妹子，多谢你啦！”
两女相视而笑，芥蒂尽去，暗自下定决心，一旦楚易不测，立时自断心脉，以死相殉。
楚易心中悲喜交集，难以名状，豪情陡涨，惧怒尽消，哈哈狂笑道：“妙极妙极！人生在世，得一红颜知己同生共死，已是万幸。楚某竟得其二，夫复何求！”
萧太真花容雪白，低声反复道：“生死相伴，不离不弃！生死相伴，不离不弃！”刹那间，前尘往事一一浮现心头，楚狂歌那浪荡不羁的笑容在眼前不住地晃动。看着眼前三人相濡以沫，同生共死；想着楚狂歌对自己无情无义，更是心中凄苦，痛如刀绞。
她蓦地闭上眼，泪如泉涌，喃喃道：“楚郎，楚郎，我对你也是刻骨铭心的欢喜，也想和你生死相伴，不离不弃，但你……但你为何却对我弃如敝屣？”
萧太真意念涣散，真气光罩顿时光华大敛，只听哧哧激响，十几道光剑应声破入，洞穿她的身体，鲜血飞射。
“萧天仙！你……”楚易大吃一惊，却见月光下，她满头青丝竟突然变得白如霜雪，那娇嫩滑腻的肌肤也多了不少皱纹，整个人竟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
萧晚晴二女失声低呼，李玄却哈哈大笑，得意至极。
萧太真置若罔闻，痴痴地凝视着他，似哭似笑，低声道：“楚公子，你还记得楚郎临死前说了些什么吗？他……他有没有提起我？”
楚易心头大软，蓦地涌起怜悯之意，想要编些谎言安慰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摇头道：“他只让我元宵节时，替他在京城安福门外的千年银杏上挂一盏并蒂莲花灯……”
萧太真如遭重锤猛击，花容煞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登时又被十几道光剑纵横刺穿，雪白赤裸的胴体上满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楚易大凛，喝道：“萧前辈，凝神聚意，别再胡思乱想！”此时对她的敌意陡然大消，连称谓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萧太真泪水涟涟而下，嘴角勾起一丝凄凉的微笑，惨然摇头道：“楚公子你不知道，那薄情郎就是某年元宵节，在安福门外赏花灯时，结识那贱人的。他至死不忘的，依旧是那个贱人。我在他的心底，终究什么也不是……”霎时间心中剧痛，柔肠寸绞，剩下的半句话噎在咽喉，竟说不出来。
蓦地又想起晏小仙那句“比起某些人只能形影相吊地苟活于世，也不知幸福了多少万倍”，突然觉得万念俱灰，百无兴味，世间再无一事可值得她留恋……
当下她微微一笑，凝视着楚易，柔声道：“楚公子，晴儿虽与我反目成仇，但这些年在我心底，实如亲生女儿一般。这轩辕六宝，就当我给你们的彩礼啦。晴儿对你真心一片，你要好好待她，生死相伴，不离不弃……”
说到最后一句，嫣然一笑，百媚横生，突然将双手生生后撤，绿光消散，所有真气都陡然沉入她丹田之中。
事起突然，楚易只觉得双掌一空，周遭压力尽消，体内两道狂猛真气滚滚破臂飞舞，不及收势，登时将她当胸击中！
嘭！萧太真鲜血狂喷，翻身朝后飘飞，玉手挥舞，将轩辕六宝不偏不倚地送入楚易掌中。
就在同时，漫天“咻咻”之声大作，紫微星盘疾旋怒舞，银芒乱闪，血箭激射，万千光剑汹汹不绝冲泻而下，顷刻间破体洞穿，将她打得直如筛子！
“前辈！”楚易心头大震，热泪盈眶，知道她竟是故意牺牲自己，打破平衡，将他从险死边缘救了出去。
但这么一来，她等于是放弃所有抵抗，挨了当世两大散仙级高手齐齐猛击，纵有回天之力，也难救她性命了！
李玄愕然惊呼，万万没有想到素来自私狠毒的萧太真竟会舍己救人，猝不及防之下，所有的真气都已如决堤洪水，再难收回。
哧哧连声，银光怒爆，他连人带盘直冲而下，将萧太真顶得横空飞去。其势太过迅疾狂猛，霎时间，他的奇经八脉也被自己的真气烧灼震伤，痛入骨髓，忍不住嘶声狂呼。
楚易心中悲愤、感激、伤心、恨怒……纷至沓来，直欲迸爆，纵声大吼道：“李玄小儿，拿命来！”脚下双轮风雷激爆，闪电冲出，右手握紧天枢剑，剑光轰然怒舞，朝着李玄背心刺去。
呼！剑气如虹，碧光滚滚，四周冰川峭壁翠光流离，蓦地迸裂开无数长缝。
李玄惊怒交集，仓促间奋起神力，拔出星盘，一脚将萧太真蹬落，顺势冲天飞起，狞笑大喝道：“移星换斗，纵地金光，疾！”
紫微星盘破空飞旋，银芒怒放，万千光剑如雪菊盛开，流星密舞，朝着楚易铺天盖地围合爆射。
晏小仙、萧晚晴大凛，失声叫道：“大哥小心！”
李玄奇经八脉原已重伤，此刻又措手不及，哪能招架得住楚易这般毕集全力的雷霆猛击？因此索性使出两败俱伤的拼命绝杀，逼迫楚易避让隔挡，好为自己赢得逃生之机。
岂料楚易避也不避，厉声大笑道：“米粒之珠，也敢和日月争辉！迥天返日，疾！”左手一翻，紫光神镜光芒怒放，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盾，登时将星盘光剑尽数反撞回射。
与此同时，天枢剑芒势如奔电，滚滚飞腾，蓦地激撞在紫微星盘的正中央。
轰隆！如惊雷迭爆，炫光冲天炸射。山摇地动，雪崩滚滚，天地一片炽白。
李玄眼前一花，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狂猛气浪当胸撞来，气血翻涌，登时凭空飞起，重重地撞在峭壁上，喀啦啦一阵脆响，骨骼尽碎，鲜血狂喷。
还来不及呼痛，紫微星盘业已嗡嗡狂震，呼呼乱转着倒飞撞来。哧哧哧哧！星盘闪电似地没入他的身体，银芒离甩，鲜血激射，无数光剑在他体内纵横搅动，瞬时间千疮百孔。
李玄嘶声惨呼，浑身鲜血淋漓，状如疯魔，双手狂乱地想要将星盘抓出，却偏偏不能够着。
楚易哈哈狂笑道：“活狗现杀，冷面现压。李玄小儿，爷爷今儿就将你轧成齑粉，剁成狗肉之酱，做碗炸酱面吃！”
不容他有丝毫喘息之机，风驰电掣似地冲至。剑气纵横，碧光飞舞，血肉冲天激射，霎时间将李玄的双手、双脚……一一砍下，剁成肉泥。继而当心一剑，将他生生钉穿在冰壁之上。
李玄惨呼凄厉不绝，双目凸出，狂乱惊怖地瞪视着楚易。他嘴唇翕动，乌血合着白沫汩汩流出，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依仗邪功妖法纵横天下数十年，为恶甚多，罕逢敌手，想不到今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功败垂成不说，还被这“胎化易形”的小子杀得一败涂地、生死两难！心中之惊怒恨惧，实难言喻。
电光石火间胜败已分，晏小仙、萧晚晴又惊又喜，齐声欢呼。
楚易心下大快，冷冷地斜睨着李玄，森然微笑道：“李玄小儿，你猜猜现在是谁先被大卸八块，魄散魂飞呢？猜对了，爷爷就赏你一碗狗肉炸酱面吃——如果你还有牙的话。”
李玄怨毒恨怒地瞪着他，喉中赫赫作响，哑声喘息道：“臭小子，你乘着本王经脉受伤，突施暗算……算得……算得了什么道义？有……有本事，就等本王养好了伤，再约……约好日子，堂堂正正地比斗……”
楚易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自然就要说鬼话，和你这等卑鄙无耻的大尾巴狼还讲什么狗屁道义？你听好了，爷爷我替天行道，不择手段，誓将天下像你这样的衣冠禽兽斩尽杀绝！”
话音未落，天枢剑碧光反撩，风雷激爆，轰的一声，登时将他炸碎为万千肉末，随着那声凄烈的惨叫，一起被狂风卷散，袅袅飞扬。
明月当空，夜空澄碧，冰山雪谷中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前辈？前辈？”冰洞外的雪地上，楚易一边低声呼唤，一边将真气绵绵不绝地传入萧太真的心脉。
她容颜苍白，一动不动，那原本妖娆曼妙的完美胴体此刻已是鳞伤遍处，体无完肤，经脉、脏腑……也已被尽数震断，但尚有一丝微弱鼻息，似有若无。
萧晚晴眼圈微红，怔怔地凝视着她，泪水盈盈欲滴，对她的刻骨恨意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想着她先前在自毁之前说的那句话，想着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的诸多关爱……突然明白，这魔女纵有千般不对，万种罪愆，对她的爱却是发自肺腑，真实热切的。而自己，或许也早已将她视为母亲，却从不自知。但是从今往后，在这个世界上，她或许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爱她、关怀她的严师良母了！
想到此处，萧晚晴如被重锤所击，心痛如绞，懊悔、伤心、痛苦……交相翻涌，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萧太真长睫忽地微微一颤，双眼睁开了一条细缝，眼波涣散迷惘。
“师尊！”萧晚晴又惊又喜，忍不住颤声哭道，“师尊，晴儿对不住您……晴儿……晴儿……”激动之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泪如泉涌。
萧太真妙目闪过惊愕、欢喜与凄楚的神色，微微一笑，想要抚摩她的头，却抬不起手来；干裂的嘴唇翕张了片刻，蚊吟似地说道：“傻孩子，是师尊对你不起。当年李玄陷害你全家，师尊罪责难逃……你来报仇，原也是天经地义……”
萧晚晴闻言更加伤心，摇头哭道：“师尊，您待晴儿一直很好，从没真正强迫晴儿做不愿做的事儿，就像……就像我娘亲一样……”说到最后几字，更是伤心悔恨，哽咽难言。
楚易与晏小仙对望一眼，颇感黯然，咳嗽一声，道：“晴儿，你师尊伤势严重，不宜多说话……”
萧太真摇头微笑道：“楚公子，多谢你为我疗伤。但我经脉俱断，魂魄将散，就算有太上老君的还魂金丹也救我不得啦。大劫未定，群魔并起，公子还是留存些真气对付他们吧……”美眸渐转澄澈，声音也突然清晰起来，显是回光返照无疑。
萧晚晴越发难过，哭得抽抽噎噎。楚易知她所言非虚，叹了口气，道：“前辈，你还有什么想办的事儿吗？只要不违道义，我一定尽力完成。”
萧太真微微一笑，叹道：“楚公子，妾身从前醉心于重振神门，光耀先祖，却忘了今日之神门早已不是太古之神门，其间网罗的，都不再是太古豪杰义士，而尽是些狼子野心的妖魔鬼怪……
“即便是妾身自己，也被权欲所惑，不复从前的赤子之心。什么‘平等、自由、无为而治’……难免成了镜花水月。光复神门，也终究不过是刻舟求剑的笑谈罢了。所以终酿成今日大祸。”
顿了顿，秋波瞬也不瞬凝视着他，柔声道：“此次大劫由妾身而起，妾身自知罪孽深重，却已无力挽回。倘若楚公子能答应妾身，收回轩辕六宝，封印四灵二十八宿，平定这场浩劫，妾身感激涕零，甘愿来生为公子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楚易热血澎湃，正容道：“前辈放心，此事关系天下苍生，就算你不提起，我也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萧太真松了口气，嫣然一笑道：“楚公子，那我就先谢过你啦！”顿了顿，萧太真沉吟道：“楚公子，或许你已经知道啦，这百余年来受西唐道佛两门打压，神门各宗在中土受尽了怨气，只能潜往吐蕃、南诏、回鹘、大食、扶桑各国，并在这些番国朝廷宫闱广为渗透，已对西唐形成了包围之势。近年来，西唐边患不断，番夷屡屡悍然入侵，便是因为受了神门各宗的蛊惑怂恿。
“妾身和李玄虽同为神门中人，也想着夺得六宝，铲灭道佛，但毕竟植根中土，不愿西唐横遭战乱。况且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辛辛苦苦地经营起了自己的势力，若真让这些番夷占了中土，对我们可没半点好处。
“因此我们便和神门各宗魁首盟誓，暂罢干戈，团结一致，改用借刀杀人之计，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利用西唐朝廷各派势力与道佛各宗的关系，挑唆朝野纷争，解开四灵封印，搅个天下大乱，让西唐道佛各门疲于奔命，借助那些凶兽妖魔消耗他们实力。
“而后，再利用今年的仙佛大会，唆使西唐道门、佛门自相残杀，等到他们内耗殆尽时，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剪除。我们和神门各宗魁首约定，谁能夺得此次西唐国师之位，便推他为当世神帝，由他做主，按照太古五族制度平分天下，共享《轩辕仙经》……”
萧太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若再不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必给楚易等人平乱带来诸多危险。于是强行聚起涣散微弱的意念，将与魔门各宗的所有计划以及其中利害关系一一陈述。
楚易三人虽已知其大概，但仍凝神聆听，生怕错漏了紧要之处。
萧太真道：“眼下二十八宿印已经解开，朝野大乱，道佛争锋，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今日发生了这些事，眼睁睁地看着你我将轩辕六宝带走，神门各宗必定已经不相信妾身和李玄所言，彼此之间多半也已产生了罅隙猜疑。他们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可就难说得很了。”
萧晚晴花容微变，道：“师尊，您是说……魔门各宗会改变主意，不参加仙佛大会，而唆使各番国进攻西唐吗？”
萧太真叹道：“不错，神门各宗一向将我和李玄视为西唐的势力代表，这次自觉上了当，自然会生出报复之心。东海青帝、吐蕃金母与大食雷霆大帝对中土素来虎视眈眈，更加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是将西唐烧成焦土，掘地三丈，他们也要找出轩辕六宝来……”
楚易三人心下大凛，眼下西唐内乱纷起，各地妖兽横行，人心惶惶，直如一盘散沙，如果此时各大番国在魔门妖众带领下携手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晏小仙蹙眉道：“这么说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消弭朝野纷争，联合道佛各门，一齐对付魔门了？但那些朝廷命官又怎会听我们摆布？更别说各门各派的牛鼻子和秃驴和尚啦……”
萧太真微微一笑，凝视着楚易道：“楚公子，晏姑娘说得不错，江湖之乱往往起于庙堂之争。你要联合道佛各门，首先便要摆平朝廷错综复杂的各大势力。况且，朝廷、宫里这些年又渗入了不少妖人魔类，情势更加诡谲难测，即便是当朝宰相也未必有这本事……”
顿了顿，一字字地道：“除了当今皇帝之外，只有一个人能够凌驾于朝廷各大势力之上，呼风唤雨，左右逢源……”
楚易心念一动，陡然大震，脱口叫道：“齐王李玄！”
萧太真嫣然一笑，柔声道：“不错！正是李玄。李玄虽然号称不干预朝政，但皇帝对他至为信任，和百官往来极密。而且，他又安插了许多亲信担任各部要职，朝中大事尽在掌握……这张价值千金的人脉关系网若不善加利用，岂不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和美意？”
萧晚晴、晏小仙花容微变，霎时间灵光霍闪，已然明白其意，又惊又喜，拊手笑道：“张冠李戴，借尸还魂，妙计！现在除了我们四人之外，天下并无人知道李玄已死，只要楚郎变化成李王爷，何愁不能在朝廷中一呼百应？”
楚易精神大振，哈哈笑道：“想不到李玄小儿做了一辈子恶事，死后反能行善，善哉善哉……”
楚易眉头忽然一皱，顿足叹道：“可惜可惜！早知如此，方才就不急着将他挫骨扬灰了，好歹将他的魂魄化散收纳，知己知彼，变化时方能毫无破绽。”
萧太真莞尔一笑，道：“那倒无妨。晴儿对这老贼了如指掌，有她指点，楚公子想必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萧晚晴脸上微微一红，心下黯然。
萧太真似是发觉言语不妥，目中闪过爱怜歉疚之色，话锋一转，柔声道：“楚公子，但你若想真正消弭道佛之争，联合各门各派，仅仅依靠李玄还是不够的。至少还必须赢得四个人的支持和信任。”
楚易念头飞闪，猜测道：“这四人想必当是道佛各门中最德高望重的前辈了？慈恩寺大悲方丈算一个，上清茅山宗虞夫人算一个，上清青城宗的顾鲸仙淡泊风雅，在青城四大剑派中最受推崇，也可算一个，剩下的一个……莫非是灵宝宗的紫微真人张宿吗？”
萧太真摇头微微一笑，叹息道：“张宿张真人自是德高望重，也是我神门最为嫉恨的眼中钉。正因如此，他这次被陷害得最为惨痛，身败名裂，倾巢灭门，眼下又被囚禁在慈恩寺塔，交由佛门各大高手看管，只怕没人愿意听他的话啦。”
楚易奇道：“那还能是谁？”
当时西唐素有“道门十大散仙”、“佛门九大菩萨”之称，这十九人修为之高，直可通天彻地、御鬼将神，但若说到影响力之广，德望之高，数来数去实难找出第五人。
萧太真凝视着他，苍白的脸颜突然泛起奇异的晕红，神情颇为古怪，叹了口气，幽幽道：“楚公子，你忘了她啦。南海慈航剑斋的拈花。”
楚易“啊”的一声，心中莫名一阵剧跳，忽然涌起酸甜苦涩的奇怪感觉。
慈航剑斋又称“南海观世音斋”，名震天下。派中多为女尼和女居士，清修苦行，素以降妖伏魔为己任，又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颇为神秘。
但最为神秘之处，在于慈航剑斋所在的“慈航山”虽被视为当今“佛门四大圣地”之一，与普陀山并称为观音道场，但除了其弟子，天下人都不知道其具体所在。只知道其不在中土，而在南海万里汪洋之上。
当世掌门拈花大师虽不算在“西唐佛门九大菩萨”之内，却与慈恩寺大悲方丈、峨眉慧慈师太、九华山法相大师并称“四大法师”。
楚易适才只想着中土道佛的各大人物，一时竟没想起她来。
萧太真微微一笑，道：“楚公子若能与这四人达成共识，道佛各门的联合指日可待。朝野上下如果团结一心，纵是各大番国四面围攻，也不足为惧啦。”
“倘若楚公子能抢在仙佛大会开始之前，团结道佛各派，并稳住神门各宗，诱其按照原计划行事，说不定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与会妖魔一网打尽呢。”
楚易听她抽丝剥茧似地娓娓道来，原本繁芜纷乱的思路顿时变得简单明了起来，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激，躬身长揖，正容道：“多谢前辈指点！”
萧太真嫣然一笑，叹息道：“楚公子太过客气啦。公子如能平定大劫，那便是帮妾身减轻了业孽，应当是妾身多谢公子才是。”顿了顿，柔声道：“楚公子，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万请公子答应。”
楚易点头道：“前辈请说。凡楚易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萧太真叹了口气道，“楚公子，妾身去后，天仙门必遭灭顶之灾。但晴儿的那些师姐妹大多是我收容的可怜女子，虽有恶行，却罪不致死。妾身恳请楚公子接任天仙掌门，带着她们弃恶从善……”
“什么？”楚易三人齐齐失声惊呼。
萧太真指尖颤动，素手徐徐张开，掌心中赫然有一枚镶着翠绿玉石的青铜戒指。
她秋波流转，凝视着楚易，低声道：“楚公子。这枚戒指是先祖所传宝物，是天仙门的掌门戒指，你戴上它，就是天仙门的新任掌门……”
她强撑着说了许久，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声音渐转低落，脸色也苍白如缟素，唯有那双澄澈妙目中满是殷殷期待。
楚易心下黯然，知她大限将至，再也不忍拒绝，当下从她手心取过那枚戒指，戴在右手小指上。
“多谢楚公子！”萧太真嫣然一笑，松了口长气，泪水忍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柔声道，“楚公子，你将右手小指套入紫微星盘的中央圆孔，瞧瞧会出现些什么。”
楚易依言取出紫微星盘，盘如圆月，皎皎银白，两面雕满了星辰图案，中央一处圆孔，似乎正是紫微星的位置。他将小指套入，正好塞满。
突然嗡嗡直震，星盘自动急速飞转起来，一道碧光从他指环上怒射而出，在空中扩散如一团巨大的绿色光球，将他们罩在正中。
星盘上银光乱舞，在绿色光罩上纵横投射，形成点点炫光，闪烁不定，就像是漫天星辰，璀璨夺目。
楚易三人失声惊咦，隐隐中猜到了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萧太真痴痴地凝望着那漫天星光，嘴角勾起一丝凄楚的笑容，低声道：“楚公子，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和李玄结为同盟了吧？他的‘紫微星盘’和我的这枚‘天罗戒’都是太古时黄帝所制，只要合在一处，就能形成‘轩辕星图’。”
楚易一震，奇道：“轩辕星图？”
萧太真低声微笑道：“不错。‘轩辕星图’秘藏玄机，不仅暗示了轩辕六宝的寄放之地，更是修成《轩辕仙经》的必备之物。楚公子凭着星图，收齐轩辕六宝后，就可将六宝与星图合二为一，得窥《轩辕仙经》的奥秘啦……”
此时她的神识已如风中残烛，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几乎已低不可闻。
楚易三人大凛，纷纷叫道：“前辈！”“师尊！”
萧太真眼波迷离，恍惚地凝视着楚易。过了片刻，忽然漾起悲喜交织的凄楚笑容，樱唇颤动，低声道：“楚郎……楚郎……是你……”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抚摩他的脸颊，却无力够着。
楚易心中刺痛，知道她心结难解，情孽未消，弥留之际，真的将自己当做了那一生挚爱的男子。
蓦地心想：楚天帝和我合为一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她把我当作楚郎，原也没错！热血上涌，抓住她的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萧太真满脸欢悦，泪水又涌了出来，微笑着叹息道：“楚郎，你终于来啦……我等了这么多年，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好想你啊，楚郎……”
楚易心中剧痛更甚，一时呼吸不得，想要说话却什么说不出来，视线突然迷蒙了。他猛地低下头，吻在她那冰冷干裂的唇瓣上，热泪恰好流入其间，又咸又苦。
萧太真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温柔而喜悦的叹息，颤声道：“楚郎……楚郎……在你心底，其实一直有我的，是不是？是不……”声音越来越小，再也听不见了，抚在他脸上的手也突然朝下滑落。
萧晚晴失声哭道：“师尊！”
楚易一震，抬起头，却见怀中伊人笑颜如花，艳光四射，眼角那颗泪珠盈盈悬挂，将落未落，如露珠凝结，月光下，竟是如此的纯洁而美丽。
寒风呼啸而过，峭壁冰崖上，万千雪莲迎风摇曳起伏，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哭泣，又像是叹息。

第八章 百变千化无穷已
云海茫茫，红日冉冉。万千雪峰远近参差，巍巍雄矗，犹如无数利剑直破蓝天，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绚丽光泽。
楚易站在险崖绝壁上，衣袖猎猎鼓舞。狂风呼啸，雪屑纷飞，身侧数尺之外就是万丈冰崖，兀鹫的叫声一阵阵地从下方那迷蒙的云雾中传来，飘渺而苍凉。
前方，峭壁平滑如镜，他怔怔地凝视着冰壁上映照的那个陌生的人影，心底酸涩迷茫，也不知是悲是喜。壁中那人挺拔俊秀，眉梢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狂傲神情，眼神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寒冷如冰，显得神秘莫测。
难以想象，这竟然就是他自己。
昨夜将萧太真埋葬在雪山冰洞之后，他的胎化末劫恰好发作，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受尽痛楚，方才彻底脱胎换骨，蜕皮重生。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鲜明地意识到，他真真正正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楚易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晏小仙清脆的声音。
楚易转头望去，见她俏生生地站在洞口，周身被晨晖镀上一层彤红金光，妙目澄澈，嘴角含笑，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想来他适才太过出神，竟没发觉她已经醒转。楚易叹了口气，指着冰壁映照的影子，道：“我在想，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从前的那个楚易又究竟去了哪里？”
楚易顿了顿，凝视着她，苦笑道：“妹子，你瞧见我这般模样，真的还能认出我来？还能当我是从前的那个大哥吗？”
晏小仙双靥晕红，眼波泛起温柔之意，嫣然一笑道：“大哥，你能认得出眼下的我吗？”话音未落，周身光芒闪耀，如水纹波动，蓦地幻化成一个中年美妇。不等楚易回过神来，光芒乱舞，又倏然变化成一个白眉老翁……霎时之间，竟变了几十种模样，迥然各异。
“大哥，世间万物千变万化，何独你我？”晏小仙重新变回原貌，秋波流转，抬头望着上方掠过的云朵，柔声道，“你瞧这天上的白云，瞬息万变，聚散无形，就算是降为甘霖，汇入大海，也终究能重新蒸化为云……”
楚易陡然大震，霎时间，耳畔仿佛回荡起楚狂歌那嚣狂洒落的笑声：“小子，天地有道，风月常新。宇宙万物，原本就是分分合合，轮回变化，何况你我？就算覆水能收，也不再是当日之水了，又何必自寻烦恼？”
忽然又想起那夜在地宫之底，萧晚晴也曾经如此开导过自己，眼角扫处，见她斜倚洞口，碧裳飘飘，那双秋水明眸正痴痴地凝视着自己，那神情如此纯真、妖娆，而又楚楚动人。
阳光耀眼，照在二女的笑靥上，照在他的脸上，心底的阴霾也仿佛随之一扫而空。
楚易倏地涌起汹汹豪情，哈哈大笑道：“不错！我险些又忘啦。世间万象幻化无常，唯有大道永恒。只要我心有道，何必管他万千变化？楚易也罢，楚狂歌也罢，李芝仪也罢……我还是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晏小仙嫣然地凝视着他，松了口气，心中却泛起淡淡的酸楚和惆怅，暗暗心想：大哥，虽然你再不是从前那迂直单纯的书生了，对我只怕也再不能一心一意、情有独钟……但你毫不嫌弃我是狐狸精怪，舍身相救，真心以待，我又岂能负你？你说过不管我是谁，都会一样地喜欢我，我自然也是一样。无论你是谁，仙也罢，魔也罢，我对你的心意也是永不会改悔了。
想到此处，她的耳根莫名烧烫，心中却越发坚定起来，黯然苦楚也渐渐转化为欢跃甜蜜。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呀——伊——呀——伊的怪叫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只青羽红睛的长颈怪鸟从西北方飞来，眼珠赤光闪耀，四下眺望。
“楚郎、晏妹妹小心，这是昆仑浪穹姐妹的风影鸟，别让它们逃了！”萧晚晴娇叱声中，从洞中翩然掠出，冲天飞去。
楚易心中一凛，这两只怪鸟一雄一雌，叫做“捕风”、“捉影”，双眼构造极为奇特，可将所有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映录在其眼球晶体之中。
一旦被它们瞧见，传给浪穹公主，则魔门群妖很快便都知道他们三人的下落了！
但见萧晚晴翠袖飞舞，将七杀琴抱在怀里，十指飞弹，琴声如霜风雹雨，铿锵凌厉，隐隐可见一道道淡绿光波纵横交织，当空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风影鸟见势不妙，发狂似地团团盘旋，左冲右突，眼见上方无隙逃脱，蓦地朝下笔直冲落。
楚易再不迟疑，喝道：“孽禽找死！”
右手一翻，便欲将天枢剑弹出，却被晏小仙一把抓住手腕，急叫道：“大哥，不可！现在魔门各派必定正在四处搜寻我们。浪穹姐妹向来是每一个时辰检查一次风影鸟，如果这两只鸟到时回不去，他们便可推算出我们在这一带啦……”
楚易心中一震，暗呼冒失，当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青铜环索，念了声“缚龙诀”，急电似地抛舞而出。
这青铜锁链是太古金族的缚龙索，以西海食龙兽的脊骨浇注混金铜而成，威力无穷。方一抛出，立即碧光怒放，如同一只巨大的章鱼怪兽张开八爪猛扑而下。
风影鸟虽然疾如闪电，但被七杀琴所震，早已神识狂乱，哪能避得开去？瞬息间被捆了个正着，振翅挣扎了片刻，尖声哀啼，重重摔落在冰崖雪地。
楚易手腕一抖，将它们拉到脚下。二鸟红豆似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交颈哀鸣，簌簌颤抖，仿佛在乞怜讨饶一般。
楚易忍俊不禁，笑道：“孽禽，杀不杀你们，全由我两位娘子做主，求我没用。”
晏小仙俏脸一红，正待说话，萧晚晴已经飘然落定，微笑道：“楚郎，晏妹妹，杀它们固然不必，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放了它们。先看看它们这一路都瞧见了些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上清派的那面伏魔镜，照在风影鸟的眼睛上。二鸟哑哑怪叫，剧烈扑腾了片刻，终于老老实实地伏在了地上。
四道红光从鸟眼中射出，投映在伏魔镜上，鼓起一团碧光，涟漪似地荡漾了片刻，渐渐形成了清晰的图像。
三人惊咦失声，骇讶无比。
幻景一幕幕地飞闪而过，从苍苍草原到茫茫西域，从皑皑天山到巍巍昆仑……可以清晰地瞧见回鹘、大食、吐蕃各国重兵围合，在边境地带悄悄集结。
西域各国之中，不少竟已大开城门，悄悄迎接吐蕃等番夷军队进入，西唐守兵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全军覆没，城中汉人，以及忠于西唐的民众无不惨遭屠戮。
昆墟州、康居州、月氏、于阗等地虽然城头旗帜未改，但守军都已变成了蛮夷，大食、吐蕃的军队、辎重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中。
一夜之间，西域几大重镇尽皆沦陷，形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对安西都护府隐隐已成包夹之势。
三人越看越是心惊，那些军民惨叫之声回荡在耳，愈觉愤懑骇异。
萧晚晴蹙眉奇道：“魔门在西域各国经营了数十年，志在必得，发起偷袭原不稀奇。但既定的计划明明是在长安仙佛大会之后，乘着西唐大乱之时再发动全面攻势。他们忍了几十年，为何偏偏忍不住这几天？也不怕打草惊蛇，坏了全局？”
晏小仙脱口道：“是了！定是魔门各宗有了萧太真前车之鉴，信不过李玄，所以放弃了仙佛大会，怂恿番国直接攻唐……”
楚易与二女对望一眼，心下大凛，冷汗涔涔而出。
天下久无战事，歌舞升平，近年来边患虽有加剧之势，但都属于可掌控的范畴之内，边境军民几已不识干戈。而吐蕃各国这些年厉兵秣马，蓄势待发，准备充分之极，唯一欠缺的，就是最为适合的战机。
眼下西唐境内二十八宿凶兽四处横行，妖魔作乱，道佛争锋，朝野上下又勾心斗角，犹如一盘散沙。一旦突遭强敌猛攻，后果可想而知。
楚易怒笑道：“这回可真叫做‘哑巴吃蜜糖——妙不可言’！家里上上下下忙着内讧，门户被盗贼破入还不自知。嘿嘿，只怕等到这些蛮番联兵杀到长安，皇帝老儿才会如梦初醒吧！倒霉的可是老百姓。”
楚易怒气、豪情交相并涌，抓起那两只风影鸟，笑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赶回长安，将这两只鸟儿给皇帝看。让他下旨消弭党争，一致对外。”
晏小仙叹道：“大哥，就算我们即刻飞回长安，也来不及啦。等皇帝调齐十六卫府兵、各镇精锐，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了。再者说了，魔门在朝廷内外安插了许多奸细，哪容得我们开口？只怕不等你靠近皇帝，又被诬陷为妖魔刺客，重现前几日长安大街上的情景了。”
萧晚晴沉吟道：“楚郎，晏妹妹说得不错。眼下当务之急，乃是稳住魔门各宗，让他们暂时别轻举妄动。正如我师尊所说，只要能诱使各大魔酋参加仙佛大会，或许就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联合道佛，将他们一网打尽。没了魔门支持，各番国就算倾巢来袭，倒也不足为惧。”
晏小仙皱眉道：“话虽没错儿，但魔门、蛮军此刻已如箭在弦，想要让他们改变主意谈何容易……”
萧晚晴秋波流转，抿嘴笑道：“魔门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无非便是轩辕六宝。只要风影鸟替我们传个消息，何愁他们不悬崖勒马？”
晏小仙美目陡然一亮，拍手粲然笑道：“妙计！当年郑国弦高用十二只牛逼退秦兵，今日我们便用两只傻鸟止罢干戈！”
楚易知道这二女狡计多端，敢这么说话，必已成竹在胸。又奇又喜，忙问其详。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楚郎，风影鸟为寻轩辕六宝而来，我们岂能让它们空眼而回？还得劳你变回昨夜的‘秦皇转世’，和我们一齐演上一出好戏，也好让魔门群妖看个清楚分明，回心转意。”
话音未落，转身提起二鸟，用那伏魔镜往它们眼上一照，碧光炽烈，二鸟怪叫连声，眼珠中关于楚易三人的情景登时被清除了个干干净净。
楚易“啊”的一声，已然明白大概，哈哈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我没当成状元，倒先当了回戏子。可惜观众只有这么一对呆鸟，未免忒不过瘾。”
边说边默念法诀，施展“七十二变”大法。周身真气鼓舞，光芒闪耀，骨骼、肌肉剧烈变化，一阵烧灼烈痛之后，渐渐又变回了昨夜的模样。
定睛再看时，萧晚晴早已变做了萧太真的模样，神情语调、举手投足，无不惟妙惟肖。
那对风影鸟匍匐在地，交颈贴耳，眼珠滴溜溜乱转，诧异地扫望三人，似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萧晚晴左手握着心魔笙，右手抵住晏小仙的后心，凝视着楚易，格格笑道：“小子，你再不将轩辕六宝交出来，我就将你的心上人碎尸万段，做这些雪莲的肥料啦。”
楚易暗感好笑，口中却森然狂笑道：“小丫头，你当朕是何人？岂能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放弃万里江山、千秋霸业？嘿嘿，你放不放她，干朕何事？”
一言未毕，突然电冲而起，双手炫光怒舞，朝着二女铺天盖地地猛攻而去。
风影鸟瞪大赤眼，呀呀怪叫，也不知是惊愕还是害怕。
人影闪烁，狂风卷舞，碎石、气浪……擦着它们纵横乱射，羽毛纷纷断裂，凌乱飞舞。二鸟越发惊惶失措，不住地扭动着脖子，挣扎扑腾，想要逃之夭夭，却偏偏挣脱不得。
萧晚晴与楚易当空团团乱转，“激战”片刻，传音微笑道：“楚郎，快动手吧。再这么下去，我就要露馅啦。”
楚易哈哈笑道：“小丫头死不改悔，朕就成全你吧！”手掌翻舞，幻化出万千道碧光，暴雨似地密集攒射。
嘭的一声巨响，光波剧荡，气浪如狂，萧晚晴尖叫一声，鲜血激射，翻身飞跌，摔入雪洞之内，再也爬不起来了。
楚易这一式“天河流星”极为巧妙，真气拿捏妙到毫巅，万千气剑看似雷霆万钧，尽数破入萧晚晴身体，但实际上直如强弩之末，刚触及她的肌肤，便立即烟消云散。
楚易吃了一惊，见她悄悄朝自己眨了眨眼，方才放下心，纵声大笑道：“小丫头，老老实实地告诉朕北斗神兵所在之地，或许朕还可以饶你一条性命，否则就别怪朕不念骨肉之情啦……”
萧晚晴暗运真气，将脸色变得煞白，喘息着格格笑道：“臭小子，告诉你又有何妨？北斗神兵早就落到我神门手中啦。再过二十多日，长安城将召开仙佛大会，到时我神门五帝四母都会现身。你不是想收齐轩辕六宝，一统神门吗？你若有胆子，只管到那儿送死去吧！”
“仙佛大会？仙佛大会？”楚易故意加大声音，反反复复地念了几遍，蓦地狂笑道，“妙极妙极！省得朕天南地北去找北斗神兵啦。小丫头，祖宗我大发慈悲，送你直登仙界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挥起一掌，碧光爆舞，狂飙似地直冲入雪洞之中。
轰隆巨震，雪石滚滚，缚龙索应声震脱飞扬，风影鸟尖声怪叫，冲天飞起，朝着西北云海茫茫处仓皇逃去。
眼见二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萧晚晴、晏小仙方才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手脆笑道：“昔有蒋干中计，今有风影鸟传信。魔门众妖看见这番情景，不愁他们不暂罢干戈，争先恐后地参加仙佛大会！”
楚易叹了口气，摇头道：“唉，不过……我们堂堂三个修真，合谋欺骗两只呆鸟，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三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一齐大笑，心中畅快不已，连日来的郁闷烦恼也在这笑声中云散烟消。
强敌环伺，浩劫一触即发，倘若他们真能以眼还眼，不费吹灰之力，便诱使番国联军贻误战机，骗得魔门各宗自投罗网，也算得上一次重大胜利。
萧晚晴秋波流转，微笑道：“楚郎，晏妹妹，魔门群妖两个时辰之内便可追寻到这里了，咱们需得尽快离开。”
晏小仙俏脸生辉，嫣然道：“是了，眼下长安必已乱做一团，也不知有多少人正眼巴巴地等着你这位德高望重的齐王，出面斡旋，收拾残局呢。”
狂风刮来，清寒透骨，三人衣袖猎猎鼓舞，直欲乘风而起。
楚易心中期待、兴奋、紧张交相翻涌，只觉得周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忍不住纵声长啸，转身扬眉笑道：“吾曹不出，如苍生何？两位娘子，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夫君大人就是齐王李玄了。且看本王如何翻云覆雨，力挽狂澜！”
此时阳光灿烂，滔滔云海离散飞舞，露出下方巍巍雪山，万里草甸，说不出的雄伟壮丽。
江山如画，远处峡谷连绵，一川春江千折百绕，向东滚滚奔流。
腊月二十九，夜。
明月当空，寒风呼号，长安城内所有的街道尽皆空空荡荡，人影全无。枯枝、雪末……一阵阵地冲天卷起，灰蒙蒙地掠过连绵的屋顶。
万籁俱寂，更梆寥落。远远地传来密集的蹄声，越来越近，数十名金吾卫骑兵提着灯笼从宣阳坊拐角处冲出，沿着启夏门大街朝北疾驰。
“全城宵禁，犯夜者斩！”
齐声高喝声中，灯火跳跃，刀光闪动，一行声势如雷霆狂风，呼啸而过。
当先那名将官浓眉虬髯，威风凛凛，铜铃眼四下横扫。到了十字街口，他忽然扬鞭立马，朝着东面喝道：“慢着！前面的车子给我停下！”
众骑兵齐齐勒缰回旋，朝东望去，只见一辆双驾马车不急不缓地朝平康坊驶去，从车马的装饰和灯笼来判断，应当不是什么达官贵侯的车子。
眼见那车子置若罔闻，悠然东驰，众骑兵大怒，纷纷喝骂道：“大胆狂徒！天子脚下，深更半夜，竟敢当着我们金吾卫的面招摇过市，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他奶奶的，公孙将军的命令听见没有？还不快快停下受死！”
众骑兵一边厉声呵叱，一边策马疾奔，瞬时间便包抄前头，将那车子团团围住，挥鞭朝着那车夫劈头盖脑地打下。
“军……军爷饶命！”
车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簌簌颤抖，眼看着长鞭四面八方劈来，竟连抱头躲闪的力气也没有。
嘭！
马车突然鼓起一团红光，众骑兵虎口酥麻，长鞭登时脱手飞出。群马惊嘶，昂首踢蹄，顷刻间乱做一团。
那公孙将军又惊又怒，喝道：“车内有妖魔！大家快放出‘离火信号箭’，召集僧道，别让他逃了！”
众金吾卫士大声附应，正要弯弓拔刀，只听车内传出一个浑厚磁性的声音，笑道：“公孙长，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王是谁！再敢胡说八道，妖言惑众，别怪本王不念旧情，将你大卸八块。”
公孙长面色微变，给众人使了个眼色，领着两个骑兵策马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卷帘，提起灯笼朝里凝神细望。
灯光跳跃，只见一个紫衣王公施施然地斜躺在绣榻上，身边站了个双髻青衣的俊俏书童；脚下跪了个明眸皓齿的美貌丫鬟。
紫衣王公笑嘻嘻地端着波斯夜光杯，葡萄酒汁在灯火下映射着艳红的光芒，衬得那张俊脸越发光彩照人。
“王爷！”公孙长失声惊呼，急忙翻身下马，朝着车子拜倒道，“末将不识齐王宝驾，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当年李玄平定叛党，征讨吐蕃时，公孙长曾是其下属。
二十年来，齐王虽已退出军界，不问兵戎政事，但其旧部将领依旧忠心耿耿，以齐王嫡系自居，公孙长自然也不例外。此刻遇见李玄，激动恐慌之下，连声音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众金吾卫士听说车内人竟是权倾朝野的齐王李玄，无不懼然色变，冷汗涔涔，纷纷下马拜伏请罪。
“齐王李玄”目光闪动，八字胡轻轻一挑，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道：“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你们也是尽忠职守，全都起来吧。”
这“齐王”正是学会了“七十二变”的楚易。身边的书童、婢女自然就是晏小仙与萧晚晴了。
二女身材、容颜也都做了巧妙的变化、乔饰，和原先迥然两异，宛然一对金童玉女，俊俏至极。
清晨离开阿尼玛卿山后，楚易三人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终南山，寻了个隐秘的山洞，开始“齐王李玄再造计划”。
楚易施展“七十二变”，变做李玄模样，再经由晏小仙妙手点拨、萧晚晴慧眼查验，端的是天衣无缝，不差分毫。
而后，萧晚晴又将关于李玄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灌输给楚易，为了以防万一，楚易还特意吞下了一颗记事珠，将之牢记在心。
三人在秘洞里反复演练了整整一天，直到楚易将李玄模仿得惟妙惟肖，这才连夜返身赶回长安。
公孙长听见楚易赦他冒犯之罪，顿时松了口大气，领着众卫士叩头拜谢，站起身来，恭声道：“这几日京城内颇不太平，常有妖魔、叛党做乱，恳请王爷准许末将护送回府。”
“谁说本王要回府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用来睡觉岂不可惜？”
楚易眉梢一扬，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笑道：“人生苦短，自当秉烛夜游。本王要到宜春院好好逍遥快活。公孙长，不如你陪本王去喝上两杯吧。”
众金吾卫微微一愣，又是妒羡，又是恼恨，心想：“他奶奶的，都说齐王色胆包天，果不其然。眼下是什么景况了？他竟还敢孤身带了娈童美婢，肆无忌惮地去宜春院狎妓作乐！”
公孙长却对这位旧主的嗜好早已习惯了，当下抱拳领命，指挥众人上马，护送着车子朝平康坊驰去。
宜春院虽与晴雪馆、碧池阁、桂花楼并称京城“北曲四楼”，规模之大，却是其他三楼所望尘莫及。
平日里王侯云集，公卿满座，向来是长安内最为热闹、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宜春院主人李慕唐是龟兹胡人，院中近百佳丽，都是由他从各国各地精挑细选而来，无一不是倾国倾城之貌。
这些歌姬从小由长安最负盛名的鸨头丁六娘亲自调教，诗词歌舞、琴棋书画样样精绝。
因此素有“宜春百花天下绝，何必寻花到天涯”之谚。
每天涌入宜春院寻欢作乐的长安名流、四海商贾也不知有多少，就连妖姬美妾多不胜数的齐王李玄，也抵制不住诱惑，常常在此流连忘返。
窗口卷帘方甫落下，楚易便将二女猛地往怀中一拖，笑着传音道：“奇怪，本王怀里明明里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女，今晚又是大年二十九，为什么不径直回王爷府，却赶往宜春院嫖那些庸脂俗粉？”
晏小仙不好意思当着萧晚晴的面与他亲热，想要挣扎起身，腰肢被他扣得甚紧，麻痒难当，忍不住格格直笑，喘着气道：“你去问萧姐姐，别来挠我……”
楚易传音笑道：“让我猜猜。是了，其一，李玄常常到宜春院狎玩享乐，所以晴儿想拿那些歌姬酒妓做试金石，看看我这冒牌王爷是否已毫无破绽……”
“其二嘛，顺便打探目前京城内的各路最新消息，也好在好戏正式开场前，做好各种应变准备……”
萧晚晴抿嘴一笑，传音道：“楚郎，这两点你都各猜对了一半，但关键之处还没点破。你想想，既然我师尊能将晴雪馆做为天仙门的秘密据点，为什么李玄便不能呢？”
楚易、晏小仙齐齐一凛，险些失声叫将出来。
难道这天下第一销金窟，居然竟是魔门紫微宗的秘密情报机构？
霎时间，车厢内旖旎甜蜜的气氛一扫而空，又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晏小仙一时也忘了挣扎，依偎在楚易怀里，侧耳倾听。
萧晚晴轻摇螓首，传音叹道：“若不是这些年来，李玄那老贼暗地里处心积虑，诱我背叛师尊、为他所用，不惜将这秘密告诉于我，我也根本想不到这老贼才是宜春院的真正主人。更想不到堂堂紫微门的总部便设在这青楼勾栏之中。”
晏小仙骇然传音道：“那么……李慕唐、丁六娘二人呢？难道竟是紫微门‘北极四真’中的人物？”
萧晚晴传音道：“不错，这两人正是天罡真君与六丁玉女。除了他们，那近百名艳姬歌妓也都是紫微门的弟子，她们除了为李玄打探各种极富价值的情报之外，还以‘阴阳盗丹大法’盗取其他修真的真元，供李玄修炼……”
楚易越听越是骇异，道：“‘阴阳盗丹大法’！难怪李玄老贼不过五六十岁年纪，居然就修成散仙之身！真是不劳而获，无耻之尤……”
突然想到自己在几天之内便莫名其妙地脱胎换骨，炼成散仙之躯，其“不劳而获”的程度，比起他来远有过之而无不及，忍不住莞尔一笑，将滑到嘴边的叱骂又吞了回去。
晏小仙蹙眉传音道：“倘若单只盗取真元倒也罢啦，但六丁玉女是苗疆妖女，精擅蛊毒之术，有她坐镇指挥，那些前往宜春院寻欢作乐的冤大头，只怕不知不觉中都已中了邪蛊妖法，被他们牢牢控制啦。”
萧晚晴传音道：“不错。这些年李玄假装沉迷酒色，不问国事，暗地里却利用这些妖女邪蛊织起一张巨大的情报网。足不出户，就可知道四海之事，甚至可以遥控、左右天下局势。否则以紫微门区区几十年的基业，又怎能迅速壮大，称雄魔门？又怎能让我师尊对他刮目相看，引为盟友？”
萧晚晴顿了顿，妙目凝视着楚易，柔声传音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李玄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才建立起这张天罗地网，楚郎如果能将其收为己用，何愁不能将妖魔奸佞一网打尽？”
楚易心中怦然大跳，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将与魔门交锋的第一战选在这宜春院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自己势孤力单，消息闭塞，要想力挽狂澜，首先便要获得大量最新、最准确的情报。宜春院自然便成了首当其冲的选择。
只是李慕唐、丁六娘等妖人，都是与李玄过从甚密的亲信，又俱是心思缜密，狡诈狠辣之辈，自己当真能骗得过他们吗？
倘若身份败露，以他眼下的修为，个人安危自是不足为惧。但是假冒李玄所施行的种种计划就要付诸流水了。说不定因此全盘皆输也未可知。
想到这些，他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萧晚晴似是瞧出他的心思，嫣然一笑，柔声传音道：“楚郎放心。就算你不相信自己的‘七十二变’，也当相信晏妹妹的易容妙法。经过她这般妙手点化，别说是李慕唐和丁六娘啦，即便是皇帝亲临，包管也认不出你这个冒牌王爷来……”
晏小仙扑哧一笑，将楚易在她腰间乱摸的手狠狠一拍，“我哪来这么大的功劳？哼，现在大哥这风流好色的性子和李玄毫无二致，谁能分得出来？只要他牢牢记着萧姐姐教过的话，别一时得意忘形，在宜春院里露出马脚就成啦。”
说话间，只听外面车轮辘辘，马蹄如雨，隐隐夹杂着丝竹歌乐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公孙长策马上前，在窗边低声道：“王爷，宜春院到了！”

第九章 宜春院里驻仙舆
高墙迤逦，彩灯漫漫。马车穿过坊门，沿着青石曲径，往宜春院里徐徐驶去。
楚易透过窗子，抬头四望，两侧华楼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笙歌舞乐袅袅回荡，靡靡悦耳。
中庭平地上停满了许多车马，金辔玉鞍，极尽奢华，就连驾车马夫也都是锦衣毡帽，威风凛凛。
楚易与晏小仙二女对望一眼，心下暗奇，原以为这几日全城戒严，宜春院应当生意萧条才是，不想却是如此热闹。
反观之下，相邻的北曲诸楼则灯火阑珊，冷冷清清，相差极为悬殊。
众金吾卫策马奔到前方，夹道列阵，齐声高呼道：“齐王驾到！”
叮的一声，也不知是什么琴筝的弦突然迸断，所有的歌乐、喧哗戛然顿止。霎时间，偌大的楼群院落一片死寂，掉针可闻。
“是齐王！”
“齐王来了！”
楼廊门窗次第打开，人头耸动，蓦地爆发出一片惊喜欢呼。
顷刻之间，楼板轰隆震动，百余人如同潮水般地从楼内涌了出来，相互推搡吵嚷，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个个鲜衣华服、细皮嫩肉，竟无一不是当朝声名赫赫的官侯显贵。其中不少人颇为眼熟，前几日齐王府晚宴之时都曾见过。
还不待细看，只见一个高瘦长须的紫衣官吏跌跌撞撞地抢步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气磕了几个响头，哽咽叫道：“齐王救命！齐王救命啊！”
赫然正是国子祭酒郭若墨。
其他人也纷纷拜倒在地，争先恐后地齐呼救命。
这些人平时或是趾高气扬，或是附庸风雅，但此时威风全无，风度尽失，也不管如何金吾卫叱骂鞭打，只是不住地叩头嘶喊，惶惶如丧家之犬。
楚易微微一愕，恍然了悟，笑道：“哼，敢情这些人守株待兔，在这儿候着本王呢……”
晏小仙冷笑道：“树倒猢狲散，太子倒了，他们当然要再找一株大树好乘凉啦。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家伙虽然贪生怕死，却都是朝中显要。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省得大哥再花时间精力，去一一说服了。”
楚易哈哈一笑，从马车内潇洒跃出，负手斜睨众人，揶揄道：“怎么？莫非宜春院的姑娘太过厉害，弄得各位两腿酸软，站都站不住了，所以让本王挡驾救命吗？”
金吾卫哄然而笑。
众官吏神色尴尬，陪着干笑几声，想要说话，但被他那凌厉如电的目光一扫，却又觉得难以启齿，纷纷朝郭若墨望去。
对这油滑谄媚、毫无节操的国子祭酒，众人虽颇为鄙夷厌憎，但这等关头，也只有仰仗他的似墙脸皮、如簧巧舌了。
郭若墨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含泪道：“王爷，我们在此苦苦守候了一日，终于等到您啦！我们这些老臣的性命、西唐的百姓社稷，全都系在王爷的身上了。恳请王爷为我们做主，为天下苍生做主！”
原来自从太子与灵宝众道士被诬为刺杀皇帝的元凶之后，兵部侍郎杨烨、刑部侍郎司马儒等一干太子派系的大臣幕僚，纷纷被关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刑部尚书罗希瑕和御史大夫吉冷都是李木甫的亲信，在这二人的严刑逼供下，司马儒等人屈打成招，并按照罗、吉二人的授意，供出大批的同谋。
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原先支持太子的众多官侯，为求自保，纷纷改弦易辙，转而向诸皇子中最有权势的宣王、康王示好。
但西唐为防止王室叛乱，素来禁止四品以上的官员、武将与王侯结交。
因此，作为宣王岳父的左仆射李木甫，与康王的丈人、中书令裴永庆，自然便被视为两株遮凉大树。几日之间，前去造访拜诣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
郭若墨生性阴险好妒，当日自恃与太子交好，为了在皇帝面前争宠，曾与李木甫、裴永庆交恶。等到这次大难临头，悔之晚矣，顾不得廉耻脸面，卑躬屈膝地赶往李府、裴府送礼求情，却吃尽了闭门羹。
恐惧之余，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能救自己性命。那就是齐王。
于是他破釜沉舟，鼓动其他与李木甫、裴永庆素有仇隙的官员，一同前往齐王府请援，偏偏又扑了个空。
左思右想，他们便来到李玄最常出没的宜春院，守株待兔。
苦候了一天一夜，正自绝望之时，突然等来了楚易，众人激动狂喜，再也顾不得矜持礼仪，纷纷跪地求请。
“王爷，眼下太子被囚，岌岌可危，佞臣小人乘机构陷忠良，排斥异己。朝纲大乱，人心惶惶，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郭若墨口沫横飞，侃侃而谈，忽而热泪纵横，忽而咬牙切齿，极尽慷慨激昂之能事，将自己说成一个天上少有，人间绝无的忠臣义士。
楚易直听得耳根烧烫，鸡皮疙瘩接连泛起，几次险些大笑出声。
若不是眼下急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真想将眼前这厚颜无耻的投机小人一脚踢飞。
“王爷，眼看着倾国大乱，迫在眉睫，我们这些老臣岂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但我们冒死进谏，却反被李仆射斥为乱党，说我们结交妖道，蛊惑太子，要将我们全都处死……”
说到这里，郭若墨的眼圈陡然红了，拭了拭眼睛，哽咽道：“我们身为人臣，天恩浩荡，君要臣死，臣焉敢不死？但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被这等奸臣诬陷而死，臣心实在不甘！”
说着郭若墨又伏下身，咚咚地叩了几个响头，大声道：“王爷，微臣知道您早已不问国事，但此次关系太子清誉、黎民疾苦，更关系到我西唐江山社稷。我们不计个人荣辱，不计生死安危，但求王爷拨乱反正，救太子一命，救西唐百姓一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郭若墨满脸悲愤，声泪俱下。
众官员也一齐附和高呼，做出群情激愤之状，誓与奸党决一生死。同时谀辞如潮，将李玄吹捧为周公再世，诸葛重生。
楚易心底越发鄙薄好笑，脸上却微笑不语，负手踱步，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小人的力量，走出第一步好棋。
楚易灵机一动，突然哈哈大笑，“郭若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公然挑唆叛乱！”
楚易蓦地转身厉喝道：“金吾卫听令，将这一干叛党全都给我拿下！”
晏小仙大奇，失声惊咦。
萧晚晴却嫣然一笑，妙目中露出赞许之意。
众人轰然大哗，郭若墨脸色剧变，愕然道：“王爷，你……我……”平时的伶牙俐齿忽然变得结巴起来，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出。
楚易扬眉喝道：“公孙长，你聋了吗？还不快将这些离间君臣、诽谤忠良的奸佞叛贼抓起来，押往御史台候审！”
公孙长这才回过神来，领着众兵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将那百余名官吏围在中间，一边叱骂鞭打，一边取出麻绳、铁链，将他们一一五花大绑，捆了个严严实实。
众官员乱作一团，悲呼讨饶的有之，挣扎反抗的有之，但更多的却高呼上了郭若墨的恶当，纷纷对着他破口大骂，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断，食肉寝皮。
郭若墨面色煞白，惊愕骇惧，瘫倒在地，筛糠似地簌簌发抖，嘴唇翕张，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易心下大快，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笑，淡淡道：“公孙将军，恭喜你一举平定叛乱，立下大功。看来晋升右金吾大将军是指日可待啦。”
公孙长心花怒放，急忙拜倒在地，朗声道：“多谢王爷提携之恩！王爷智勇双全，指挥若定，末将跟着王爷，总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楚易点头微笑道：“你见过御史大夫吉大人后，别忘了告诉他，本王要亲自参加三司会审。”说完，他背着手施施然地走入宜春院，对身后混乱的场景再也不看一眼。
晏小仙又惊又奇，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时又不好相问，只好与萧晚晴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楚易方甫跨入门槛，一股醉人浓香扑鼻而来，眼前一亮。大厅雕梁画栋，华灯溢彩，极为富丽堂皇，比起王侯府邸也不遑多让。
数十名艳姬歌妓长裙曳地，轻纱笼胸，早已列队恭候。瞧见楚易，顿时笑靥如花，盈盈行礼，娇声道：“王爷吉祥。”
众女燕瘦环肥，肤色各异，虽比不上晏小仙、萧晚晴的国色天香，却都各有惊人之美，尤其眼波之妖媚，风情之冶荡，更是勾魂摄魄，让人意乱情迷。
饶是楚易定力极强，心中也忍不住怦怦大跳，忖道：这些妖女比起天仙门的魔女来，果然各有胜场。只是体内的“双修邪炁”似乎更内敛一些，远不如后者那般张扬。难怪这么多年，也没让人瞧出破绽。
正待说话，一个杏眼雪肤的红裳美姬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嫣然道：“王爷总算来啦。害得奴家吃不香睡不着，神销骨瘦，心里好生担心，还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儿呢。”
萧晚晴眉尖轻蹙，传音道：“楚郎小心，她就是丁六娘了。”
楚易微微一凛，六丁玉女在“魔门十六仙”中位列第七，阴狡毒辣，冶荡妖娆，是紫微门“北极四真”中最得李玄宠信的弟子。
自己要想演好李玄这个角色，就需得先过了她这一关。
当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她丰臀上狠狠一捏，哈哈笑道：“小妖精，本王也惦念着你呢。且让本王瞧瞧这两天你瘦了多少？究竟都瘦在了什么地方？”
丁六娘脸上一红，闪过欢喜忸怩的神色，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楚易，柔声道：“王爷的房间早已准备好啦。横竖没外人，王爷想检查奴家什么地方，只管尽情检查便是。”
楚易心中一荡，忍不住绽放火眼金睛，霎时间将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被晏小仙狠狠瞪了一眼，急忙收敛心神，笑道：“很好，很好。”
众女哧哧而笑，纷纷拥簇着楚易，随丁六娘朝里走去。
楚易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急速飞转腹内记事珠，按照萧晚晴传音提示，将这数十名妖女的名字一一对应，熟记在心。
众紫微妖女见晏、萧二人紧随楚易左右，形影不离，都以为是他新收的弟子。李玄喜新厌旧，对新弟子最为宠幸，因此一些乖巧的妖女便乘机和萧晚晴二人搭讪寻话，大为巴结。
宜春院楼宇相连，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一般。
众人七折八拐，沿着长廊，穿过了一个花园，进入一座雄丽巍峨的沉香阁中。
殿内陈设极为奢华，比起先前大厅更胜十倍。四周画屏迤逦，紫烟缭绕，楚易只觉馨香灌脑，闻之欲醉。
萧晚晴传音道：“楚郎，这里便是紫微门的总部大殿了。四壁以太古西海神木构成，水火不侵，坚硬无比，严密性甚至还在玄冰铁之上。屏风后有一扇暗门，通往紫微宫的合欢殿，是李玄老贼和紫微妖女阴阳双修的秘密所在。”
楚易念力四扫，心中暗暗称奇。
随着殿门闭拢，外面声音、影像果然尽数隔绝。以他的火眼金睛，也无法穿透墙壁，只能瞧见殿外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其严密性，比起前几日的秦陵地宫，也丝毫不遑多让。
耳畔又传来萧晚晴略带笑意的声音：“是了，楚郎，险些忘了告诉你啦，你念念不忘的唐梦杳唐掌门，就是被关在合欢殿里呢……”
楚易胸口一震，眼前闪过那张淡雅脱俗、楚楚动人的脸颜，热血登时涌将上来，心道：“她落入李玄老贼手中已有数日，也不知现在究竟怎样了？”
这几日经历事情太多，自顾不暇，少有想起她的时候，此刻被萧晚晴这般提醒，心中不由突突狂跳，又是担忧又是紧张，恨不能立时将她救出。
萧晚晴抿嘴一笑，柔声传音道：“楚郎放心，前几日李玄老贼忙于搜寻我们，哪有心思做其他事情？唐仙子毫发无伤，至多只是受了些惊吓罢啦。正所谓‘关心则乱’，你若现在急着救她出来，只会引起旁人的疑心，还是少安毋躁为好。”
楚易一凛，忖道：不错，事分轻重缓急，不可因小失大。况且没我这齐王嘱咐，谁敢对她轻举妄动？锅里的鸭子嘴上的肉，横竖飞不掉了。等立稳脚跟，再救她不迟。想到这里，心中稍定。
这时，殿门紧闭，众女神色立转庄肃。
丁六娘转过身，泫然欲涕，颤声道：“师尊！您终于回来了，徒儿……徒儿还以为师尊出事了呢！”说到最后一句时，盈盈拜倒，泪珠忍不住滚滚而下。
那数十艳姬也随之一齐拜倒，悲声恸哭。
此时已无旁人，她们无须再做伪装，真情流露，声声发自肺腑，毫无做作之态。
楚易微微一怔，想不到这些妖女对那老贼竟是如此情深义重，哈哈大笑道：“傻丫头，师尊福如东海，寿与天齐，又怎会出什么事？再说，天上有什么好？师尊有你们这些美赛天仙的乖徒弟，又何必急着化羽登仙，找什么嫦娥？”
众女扑哧一笑，脸上飞起娇艳的红霞，悲喜交集。
丁六娘眼圈又是一红，哽咽道：“师尊，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消息，李师弟被萧太真师徒给害死啦！李师兄、河师兄正在四处找您呢……”
楚易故意“哼”了一声，恨恨道：“想不到萧太真竟是秦始皇之后，这老妖婆瞒得我好苦！我们百密一疏，岂料还是遭了她的算计！他日落到我的手中，非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丁六娘咬牙道：“师尊，这妖婆自食其果，昨夜已经死在了秦始皇转世之手，就连轩辕六宝也都落入了那秦始皇转世的手中……”
“什么？”楚易佯装失声惊咦，皱眉道，“真有此事？”
丁六娘点头道：“这是浪穹姐妹的风影鸟亲眼所见，决计错不了。萧太真临死前诓骗那秦皇转世，说北斗神兵早已被五帝四母瓜分，要想夺得神兵，需得参加几日后召开的长安仙佛大会……”
楚易和晏小仙二女对望一眼，惊喜参半。
喜的是今晨的计谋已然奏效，魔门各派已对此信以为真；惊的是不到一日，这消息居然已传入紫微门耳中，足见其情报网的严密庞大与高效快捷。
楚易心中一动，忽然哈哈笑道：“妙极妙极！萧太真总算还有些良心，给我留下一条后路。嘿嘿，不出一个月，轩辕六宝必可悉数回到我的手中！”
丁六娘诸女大感愕然，就连萧晚晴和晏小仙也吃了一惊。数十双妙目一齐凝注着他，不知他言下何意。
楚易也不解释，转头淡淡道：“六娘，你今日是不是一直没收到西域各镇的消息？”
丁六娘一怔，变色道：“师尊是说……是说……”
她今日一直未曾收到来自西域的线报，正觉得奇怪，被他这般一问，顿时豁然醒悟，冷汗涔涔，剩下的半句话竟说不出来。
楚易眉尖一扬，冷冷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时月氏、于阗等地多半已被吐蕃等番兵攻陷了。金母门、雷霆门、逍遥门、青帝门……正厉兵秣马，准备挥戈东进，将我们和道佛各派一起杀个干净呢。”
众妖女花容剧变，面面相觑。
眼下二十八宿印已经解开，中土妖兽肆虐，道佛争锋，朝野大乱，自是魔门浑水摸鱼的良机。
然而神门各派虽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彼此之间却早已商定了仙佛大会之前绝不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他们为何竟会突然撕毁协定，联合出兵呢？
楚易道：“神门各派原本就对我紫微门心怀芥蒂，昨夜秦陵事变之后，他们更将我视为萧太真的同谋，若不是当时急于夺回轩辕六宝，早就对我群起而攻之了……”
丁六娘颤声道：“不错！轩辕六宝既然已被秦皇转世抢走，神门各派再没和我们合作的必要，不必等什么仙佛大会啦。他们对中土原本觊觎已久，这次又觉得上了我们的当，为了报仇泄愤，自然……自然……”
楚易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别说斗得焦头烂额的道佛各派，我们自己能否逃脱生天，也难说得很了。”
顿了顿，扫视众人，森然道：“何况昨夜我的本尊身份已然暴露，他们只需再用上借刀杀人的故技，就可让我这齐王背上‘勾结妖魔，通敌叛国’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所。”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女万万想不到短短两日之间，局势竟逆转直下，腹背受敌。她们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非但变得毫无意义，反倒成为自掘坟墓之举！一时间又是惊怒，又是悲沮。
熏香袅袅，灯火摇曳，画屏上映照的影子长长短短，模糊不定，一如众人此刻的心情。
半晌，丁六娘才哑声道：“师尊，既是如此，您适才为何又说多亏萧太真为您留了一条后路，甚至不出一个月，轩辕六宝必可落入我们手中呢？”
楚易哈哈一笑，道：“萧太真骗那秦皇转世参加仙佛大会，原意不过是想假借道佛修真之手，为她自己报仇。但神门各派听闻这个消息，为了夺回轩辕六宝，你说他们还敢立时发起进攻吗？还敢对师尊我偷袭暗算吗？”
众女恍然大悟，仿佛在黑夜里看见一线曙光，又惊又喜，齐声笑了起来：“不错！他们非但不敢，而且多半还要想方设法地在这一个月内，保住师尊周全，保住西唐和平，好让仙佛大会如期举行！”
“正是如此。”楚易悠然微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正月佳节，贵宾云集，我们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丁六娘眯起媚眼，杀机大作，笑道：“开门揖盗，关门打狗。师尊，神门各派既然不念同道之谊，咱们也就不必和他们客气啦。”
众女群情激愤，哄然应是。
楚易朗声道：“大家同有此心，再好不过。但要想单凭我们眼下之力，就将神门各派、秦皇转世赶尽杀绝，将轩辕六宝占为己有，未免有些‘痴心妄想蛇吞象’……”
楚易顿了顿，扬眉道：“依我看，唯一的法子，就是多叫上些蛇来，一齐瓜分这只大象。哪怕这些蛇从前是我们的宿敌，也在所不惜。”
众女微微一愕，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哗声四起。
一个黄裳美人惊疑不定，道：“师尊之意，难道是要联手道佛各派，一齐对付神门吗？”
“不错！”
楚易双目精光炯炯，扫望着众人，一字字道：“正所谓朝秦暮楚，覆雨翻云。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敌人的敌人，却绝对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
这几句话斩钉截铁，如雷霆般劈入众人心底，殿内霎时寂然无声。
众女面面相觑，踌躇不语。她们对师尊虽从不敢忤逆，也觉得他所言颇有道理；但与道佛诸派合作，共同对付魔门，却实在是想也不曾想过的荒唐念头，一时之间仍难以接受。
萧晚晴微微一笑，拍手叹道：“师尊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试想以师尊齐王的尊崇身份，朝野上下一呼百应，何愁道佛各派不乖乖儿地对付神门？这等大好资源不善加利用，岂不可惜？咱们知己知彼，先发制人，自然胜券在握，轩辕六宝注定是我们囊中之物啦。”
晏小仙脆声道：“不错！眼下神门各派尚不知道我们发觉了他们的奸谋，又一心想着除掉秦皇转世，夺取法宝，咱们正好将计就计，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醒悟之时，就算他们反咬一口，揭穿师尊的身份，天下又有谁人相信？等师尊取得了轩辕六宝，练就《轩辕仙经》，还怕那些牛鼻子、贼秃驴什么？”
众女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中大动，心想罢了罢了，横竖是背水一战，多一个盟友至少也多一个垫背的，管它是与狼共舞，或是与虎谋皮！
当下纷纷娇声叫好，七嘴八舌，一齐献计献策。常言道三个臭皮匠，抵得过一个诸葛亮，何况是近百个蛇蝎毒妇？
楚易满耳听去，莺声燕语，有的说如何设计布套，诱使神门各派与那秦皇转世、道佛各派相互残杀，然后又如何坐收渔人之利，将轩辕六宝收入囊中。
有的说如何觐见皇帝，让他派兵攻打吐蕃各番，联合道佛各派剿灭神门，进而又如何兔死狗烹，荡灭群雄，称霸九天三界……无一不是歹毒至极的诡计。
楚易哈哈一笑，将众女的声音压了下去，“大家计谋都很不错，不过眼下最为紧要的，却是平息太子党争。古人云‘安内而后攘外’，要想除灭神门各派，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朝，平定朋党之乱，在野，消弭道佛之争……”
听他侃侃而谈，萧晚晴和晏小仙对望一眼，嘴角齐齐勾起淡不可察的微笑。
原本还有些担心楚易能否掌控局势，会否露出马脚，想不到他游刃有余，仅仅三言两语，就将利害关系剖析入微，逼得这些妖女退无可退，只能破釜沉舟地与魔门决一生死。
事过境迁，他果然再非吴下阿蒙。
眼见他负手傲立，从容不迫，眼角眉梢尽是跳脱不羁的飞扬神采，二女突然有些恍然若梦，心迷神醉。
但想到世事无稽，命运无常，竟将这单纯善良的书生卷入诡谲莫测的道魔之争，从此判若两人，晏小仙的心中又不由得涌起淡淡的辛酸与凄婉。
只听丁六娘蹙眉道：“既是如此，师尊适才为何不将郭若墨这一干人吸纳为己用，反倒将他们送入大牢呢？”
晏小仙一凛，凝神聆听。众女也纷纷竖起耳朵。
楚易眉尖一挑，哈哈笑道：“六娘，今夜到这里来的百余官员，无一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能活命，什么龌龊无耻之事做不出来？真要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只狗呢。”
萧晚晴抿嘴一笑，柔声道：“师尊说得不错，想当年，有人上奏说郭若墨纳了扶桑妖女为小妾，有通夷叛国之嫌。郭若墨还不等皇帝旨意发落，竟亲自将扶桑小妾，连同她所生的孩子，一同活活杖杀，以示自己的清白。这种小人，为了自己飞黄腾达，连妻儿都不惜牺牲，又怎会在乎别人？师尊今日若将他纳入麾下，难保明日不被他反咬一口。”
楚易击掌笑道：“小青深得我心！此人的节操还不如北曲的婊子，要来做甚？况且眼下朝野暗流汹涌，太子派系的臣僚，不是被捕，就是受到严密监控。宣王、康王两派都恨不能将他置之死地，取而代之。这风尖浪口上，我若听了这帮小人的怂恿，随便表态支持太子，又拿不出洗刷他冤屈的证据，不但于事无补，只怕还会被宣王、康王两派合力诬为叛党……”
他顿了顿，道：“一旦见势不妙，郭若墨这批小人多半还会倒打一耙，做痛悔莫及状，说都是由于被我齐王胁迫蛊惑，才会误入歧途云云。到了那时，众口铄金，人证俱在，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倒不如现在卖个顺水人情，让宣王、康王两派放松警惕，时机一到，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女听了深以为然，都大为叹服，齐声道：“师尊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徒儿实在是望尘莫及，五体投地。”
晏小仙更是欢喜无已，对楚易四目对视，嫣然而笑。直到了此刻，她悬挂着心，才渐渐地放了下来。
当下楚易又做了一番详细的布置，让众妖女尽快搜集现有资料，将朝野各大势力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楚，上至王公，下到知县，一个也不能少。
又让丁六娘迅速联系李慕唐与河魁，命他们即刻赶往西域、南疆，收集神门各派的最新情报。同时全天候严密监控京城内的所有动向，稍有风吹草动，也即刻报道。
众人欣然领命，分头行动去了。
这些妖女训练有素，效率极高，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将朝野上下、各门各派的信息，无一缺漏地整理完毕，交到了楚易的手中。
他吞了记事珠，过目不忘，只粗略翻看了一遍，已将这些大小官员、错综复杂的关系尽数熟记在心。而后又从中挑选了数十个朝廷显要，命众妖女重点盯防。
布置既毕，已近子时，楚易原想进入合欢殿，见上唐梦杳一面，却又担心自己见了她之后反而放心不下，被旁人瞧出破绽。
于是只好强忍心绪，和萧晚晴二女驾车离开宜春院，在金吾卫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

第十章 丹灶化金留秘诀
齐王府梅湖小筑内，屏风映绿，烛影摇红，熏香丝缕缭绕。
楚易舒舒服服地躺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舒展双臂，将萧、晏二女左拥右抱，笑嘻嘻地道：“怎么样？两位爱妃，本王今夜的首次登场表现如何？瞧起来有没有什么破绽？”
晏小仙俏脸晕红泛起，将他朝外一推，嗔道：“呸！我和萧姐姐只是齐王府新收的书童和丫鬟，才不稀罕做你这好色无厌的王爷的妃嫔呢。”
萧晚晴白了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浮上了浅浅的笑意，朝着窗外努了努嘴，传音笑道：“隔墙有耳，再这般胡言乱语、毛手毛脚，小心让外面的家丁、丫鬟瞧出端倪。”
适才回到王府之后，奴婢家丁见了楚易，没有一人生疑，就连李玄的几个宠妃也没看出半点破绽。所有人在他面前，无不恭恭敬敬，战战兢兢。
李玄奢靡好色，经常随心所欲地买入丫鬟娈童，玩腻之后又慷慨地赠送给其他达官贵侯，王府中奴婢厮童的流动极为频繁。
因此众人瞧见晏小仙与萧晚晴，也都以为是他新买的童仆，不以为意。
楚易紧紧搂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挣脱，笑着传音道：“仙妹此言差矣。天下人都知道本王好娈童，蓄美婢，荒淫无度。如果不对你们毛手毛脚，那才叫人疑心呢。再者说了，连那些紫微妖女都瞧不出个青红皂白，还怕这些家丁吗？晴儿，你说是不是？”
萧晚晴抿嘴笑道：“楚郎切莫大意，阴沟里翻船的事儿还不少呢。是了，今夜楚郎有一件事险些露了马脚，知道是什么吗？”
楚易一凛，道：“什么？”
萧晚晴脸上忽然微微一红，笑而不答，改变话题道：“那么楚郎知不知道，李玄为了控制门徒，在她们体内种入了合欢蛊？”
“合欢蛊？那不是太古妖女流沙仙子培育出的怪虫吗？”
晏小仙惊咦一声，奇道：“这种蛊虫形如马尾，长三分，雌虫红头，雄虫黑头，寄生在女性子宫之内，每月月事的前三天必定发作，发作时血脉贲张，痛如刀绞，无药可医……据说早就绝传啦，李玄老贼从哪里得到？”
她精擅蛊毒，听说这种罕见奇虫尚存于世，不由既惊且喜，又羡又妒。
楚易心中一动，觉得关于这蛊虫的描述，似乎曾在秦陵地宫某本太古秘籍中见过，但一时间又记不分明。
萧晚晴道：“这蛊虫是李玄当年征讨苗疆时，从一个苗族妖女那里得到的。晏妹妹说得没错儿，合欢蛊发作时的确无药可医，唯一的解救之法，就是得到男性蛊主的垂幸……”
“所以李玄每次前往宜春院，必定要和蛊毒行将发作的女弟子阴阳双修，一来将她本月盗取的真元纳归己有，二来为她镇蛊解毒。但今夜楚郎来去匆匆，提也未提此事，若不是眼下局势紧迫，又恰巧没人蛊毒发作，难保那些妖女不疑心呢。”
楚易恍然道：“原来如此。晴儿，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晏小仙叹道：“大哥，你一则没有蛊母，二则不会阴阳双修的妖术，亏得没有提醒你呢，否则早被那些妖女杀得丢盔弃甲，原形毕露啦……”说到最后一句，眼波闪闪，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
楚易笑道：“那也未必。阴阳交合，天地大伦，人人无师自通，不学就会。妹子如若不信，咱们试试就知……”
说到最后一句时，乘其不备，突然低头朝她吻去。
晏小仙娇声惊呼，闪避不及，被他一口含住耳垂，全身顿时如棉花似地瘫软下去。
还不待回过神来，那温柔而又狂野的舌尖已舔扫过她滚烫的桃腮，重新往那娇嫩的樱唇吻去。
“唔……”
晏小仙想要说话，却被他堵在嘴里。丁香暗转，琼津默渡，胸脯急剧起伏，心中却激荡起甜蜜而酸楚的喜悦。
眼角转处，见萧晚晴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晏小仙登时大羞，粉脸烧烫，奋力将他一把推开，含糊不清地嗔道：“讨厌，萧姐姐还看着呢……”
楚易瞄了萧晚晴一眼，笑道：“是了，圣人有云‘民不患寡，患不均也’，本王自小读惯了圣贤书，岂能厚此薄彼……”
话音未落，忽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头往萧晚晴的花唇上吻去。
萧晚晴早有所料，低头躲闪，翩然跃出几丈开外，嫣然笑道：“张冠李戴，断章取义。圣人若知道你这么‘学以致用’，气也气活啦！”
晏小仙乘机拍手笑道：“是啊，圣人还教你‘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呢，怎么大哥偏偏不记得了？”
灯光下，二女如花笑靥，交相辉映，犹如并蒂芙蕖，说不出的清丽娇媚。
楚易心中怦怦直跳，麻痒难搔，脱口笑道：“朕闻上古圣人，寿有千岁，或八百岁，而今人寿夭，何哉？无他，夫圣人合阴阳之道耳。爱精养神，服食众药，不如天地交感，男女相成。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以男为炉，以女为鼎，坎离既济，金丹可成……”
晏小仙笑道：“这又是哪个圣人，在哪本圣贤书里说的？”
楚易一震，灵光霍闪，拊手笑道：“想起来了，《素女真经》！仙妹，这番话可是太古之时，黄帝与素女亲口说的。关于合欢蛊的最早记载，也是在这本书中。”
“《素女真经》？”
晏小仙微微一怔，俏脸酡红，“呸”了一声道：“阿弥陀佛，不知又是哪个妖人邪魔挂着羊头卖狗肉，借着祖宗的名号来贻害子孙，捏造出这等淫书邪术。亏你还记得这般清楚。”
萧晚晴扑哧一笑，道：“晏妹妹这可冤枉他了。此书真是太古时素女与黄帝所著，只是被秦始皇打着‘焚书坑儒’的幌子，藏在了秦陵地宫的密室之中。所以你不曾听过。”
晏小仙昨夜听楚易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知道他曾在地宫密室遍阅太古秘籍，此刻听萧晚晴这般解释，登时相信了八九分。
“两位亲亲好娘子考虑得极是……”
楚易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咳嗽一声，正色道：“我既是齐王李玄，岂能不会阴阳双修大法？今天险些因小失大，坏了大事。事不宜迟，咱们现在立刻亡羊补牢，好好研习双修大法……”
突然一跃而起，朝二女扑去，迅如急电，率先将萧晚晴揽到了怀里。
晏小仙惊叫一声，急忙翻身飞起，逃到屏风之外，抛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王爷，我只是个小书童，没法儿和您阴阳双修，又不想分桃断袖，还是让萧姐姐教您吧。”
楚易定睛再看时，早已没了她的踪影，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藏起来了。只好摇头叹道：“好一个不识大体的丫头！罢了罢了，娘子，咱们不用理她。”
楚易飘然跃回床上，将萧晚晴铁箍似地紧紧抱住，翻身压在身下。
听着她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她那滚烫如火的身体，楚易的心中剧荡，登时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楚郎……你……”萧晚晴双靥晕红，越是挣扎反抗，越是酸软无力，芳心怦怦剧跳，垂下眼帘，低声道，“你快放开我，我还有话和你说……”
楚易软玉温香抱满怀，正自得趣，哪肯罢休？
见她满脸窘迫娇羞，更是促狭心大起，故意贴着她的耳朵，吹了口热气，低声笑道：“娘子，有话明早再说不迟。春宵苦短，情势紧迫，为了亿万苍生，咱们万万不可再浪费时间了。”
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探入她的衣襟。萧晚晴猛地一颤，双颊霞涌，耳根如烧，身子软得像要化开一般，虚软无力地道：“楚郎，你……你先听我说……”
楚易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之意，但此时此刻见此情状，已是情火如炽，心旌剧荡，笑道：“圣人说得好，‘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咱们还是少说话，多办事吧。”
双手一振，真气轰然鼓舞，碧裳翠裙顿时丝缕化散，那完美无瑕、吹弹欲破的莹白胴体毫无遮拦地呈露眼前。
萧晚晴“啊”的一声，紧闭双眼，长睫轻颤，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楚易瞧得目眩神迷，血脉贲张，想起和她在棺内的旖旎春光，更是绮念横生，再难自抑。当下哑声笑道：“娘子，昨夜咱们洞房花烛，被那群妖魔搅了兴，今夜终于又只剩下我们两人啦。常言道‘送佛送上天，打鬼打到阎王殿’，做事可不能半途而废呐。”
萧晚晴听后倒抽一口凉气，如遭电击，身子陡然绷紧，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眼波迷离，脸颊嫣红如醉，过了片刻，方才娇喘吁吁地道：“楚郎，晴儿早已是你的人啦，你……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听我……听我说上几句，好不好？”
楚易听她说得这般柔顺温婉，心中怜意大起，当下强忍沸沸情欲，抬头笑道：“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吧。到底什么事这般要紧？”
萧晚晴嫣然一笑，妙目满是温柔感激的神色，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咬唇道：“楚郎，昨夜你生怕五族秘籍落入魔门之手，仓促间烧了个精光，不知事先是否都已背得滚瓜烂熟了？这卷《素女真经》你还记得吗？”
楚易一怔，哈哈大笑，打趣道：“《素女真经》？敢情晴儿是怕夫君不谙风月之事，所以临阵磨枪，先看一番兵书吗？放心放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况且还有楚前辈的元神呢，肯定不会委屈了我的好娘子。”
萧晚晴脸上晕红更甚，“呸”了一声，微笑道：“楚郎少贫嘴。你可知道《素女真经》是魔门志在必得的三大宝典之一吗？”
楚易大奇，道：“魔门三大宝典？还有两个是什么？”
萧晚晴道：“一个是《摄神御鬼大法》，另一个就是《轩辕仙经》了。”
“摄神御鬼大法？”楚易悚然动容，汹汹情欲顿时消退了大半。
摄神御鬼大法是恶名昭著的上古妖法，依仗蛊虫、神器等诸多方法，吸纳他人的元神真气，化为己用。
练此妖法者，短期之内真元可急速增长，甚至可以御使僵尸为恶。
但如果不能将体内的万千元神逐一消融吸化，则必定精神错乱，直至元神迸爆，形神俱灭。
萧晚晴道：“正是。相传太古魔神蚩尤就是修炼这种妖法，最终万劫不复。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素女真经》竟能和这上古第一妖法，以及号称‘神仙宝典’的《轩辕仙经》齐名并论呢？”
楚易心中正有此疑问，摇头不语。
萧晚晴微微一笑，也不直接解释，柔声道：“天地分阴阳五行，万物都有金木水火土的属性，人类自然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某种或某几种特别强盛的五行属性，比如有的人心脏功能特别强，是以为他属金；有的人脾特别好，是因为他属土……”
楚易饱览群书，对中医也略通一二，知道五脏之中，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其他如五腑、五窍、五津也都各有五行对应。
听她这般别开生面的解释，却是头一回，不由大觉有趣。但不知她话锋一转，寓意何在，当下凝神聆听。
萧晚晴道：“上古之时，人类按照各自的五行属性，分五族群居。木族居于大荒东边，尚青色，其帝王为青帝；火族居于南边，尚赤色，其帝王为赤帝；金族居于西边，尚白色，其帝王为白帝；水族居于北边，尚黑色，其帝王为黑帝；土族居于中央，尚黄色，其帝王为黄帝……”
楚易点头道：“这些我已经知道啦。后来黄帝统一了天下，为了避免再发生族别战乱，打破藩篱，将五族迁徙杂居，分为十二神兽国。每年以一种神兽纪年，并由该国国主辅助黄帝治理天下……据说这就是十二生肖的由来。”
萧晚晴微笑道：“是啦。后面的事情楚郎应当更加清楚了。五族一统，天下大同，上古神帝制度渐渐消亡。蚩尤后人为了继承夙愿，重振太古旧制，建立神门，前赴后继地反抗帝国……
“几千年来，神门历经浩劫，逐渐失去原先的真谛，变成了如今祸害天下的魔门。魔门宗派繁多，流传着各种源自上古的妖法邪术。但包括这些宗派的魁首，也未必知道，这些源自上古的法术，就像是双刃剑，用得不对，便会自毁……”
楚易心中一凛，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又听她说道：“上古五族，每一族都根据其自身的属性，各自创造了彼此独立的真气修行以及法术修炼的系统。金、木、水、火、土的真谛分别为‘恒’、‘生’、‘变’、‘亡’、‘容’。即永恒、生长、变化、毁灭、包容。例如水族的真气、法术，倡导‘变化无形’，金族则注重‘永恒不变’……”
楚易思绪飞闪，将所看过的五族秘籍略加印证，果然莫不如是，心中突突直跳，又惊又喜，但旋即又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之感。
正自细细揣摩，却见萧晚晴秋波流转，凝视着自己，柔声道：“楚郎前几日也遍阅了五族奇书，应当体会到修行不同的五行真气、法术之时，体内的种种反应了？当你修炼木族真气时，是不是感觉到脾、胃隐隐作疼？而当你修炼金族法术之时，是不是觉得肝胆丝丝裂痛？”
楚易骇然道：“晴儿怎么知道？”他心中一沉，灵光霍闪，脱口道：“是了！难道这是因为五行相克的缘故？”
他参悟修行五族法术之时，体内确有各种细微不适，原本也不在意，此刻经她提醒，恍然大悟，冷汗登时出了一身。
萧晚晴点头道：“不错！五行相克相生，变化无穷。但世人受自己身体属性限制，常常不能修炼其他族别的法术，即使强行修炼，最多也只能稍有小成。倘若不慎，还会反受其害，走火入魔……古往今来，能真正将五族真气融会贯通，而又安然无恙的，只有太古神帝神农氏、轩辕黄帝等寥寥几人而已。”
突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焦急叫道：“萧姐姐，照这么说来，大哥岂不是已受其害了？你……你怎的不早提醒他？眼下还有什么法子解救？”
屏风后探出一张清丽绝俗的俏脸，正是晏小仙。
原来她适才并未走远，只是躲在外屋，听见两人对话，心中大急，忍不住失声插话。
萧晚晴嫣然一笑道：“晏妹妹放心，楚郎尚未深修那些上古秘籍，没有大碍。”
见晏小仙那双黑白分明的妙目滴溜溜地盯着自己，吐了吐舌尖，又缩回头去；她突然想起自己仍是一丝不挂，脸上一烫，抓起被子遮住身子。
萧晚晴而后装作毫不在意地望着楚易，道：“楚郎，神农氏是五德之身，因此能将五行合一。但你可知道为什么以黄帝土德之身，却能将五族真气融会贯通，而不受五气相刑相克之害吗？”
楚易心中一动，奇道：“难道是因为这《素女真经》的功劳？”
萧晚晴微笑道：“不错！太古之时，蚩尤以‘御神摄鬼大法’强修五行真气，结果走火入魔，苦不堪言。黄帝有了前车之鉴，就和素女一起，潜心钻研其他五行合一的法子。某日，素女在既济炉中烧丹炼药时，灵机一动，突然想出了一个旷古绝今的法子来……”
楚易“胎化易形”之后，融合了道魔两大散仙的神识，对于采药炼丹再是熟悉不过。听说素女从既济炉中获得灵感，大感好奇，凝神倾听。
所谓“既济”，是指《易经》第六十三卦。也就是“坎上离下”。
坎是水，离是火，既济炉便是“水在上，火在下”的炼丹炉。相传为黄帝所造，流行了数千年，与新近出现的“未济炉”正好相反。
既济炉的中央，有一个三脚形状的圆鼎，做为炼丹的反应室。上面是冷水盛器，起冷凝作用。
升炼水银时，鼎中放入朱砂等药料，用火在炉下对丹鼎加热，鼎内朱砂受热分解，释出水银，水银升华后冷凝在温度较低的鼎的顶部，结成金丹。
萧晚晴说道：“……素女心想，炼丹过程中，鼎炉金丹是‘金’，燃料是‘木’，炉火是‘火’，朱砂是‘土’，水鼎中有‘水’，五行相化相生，始成金丹……
“于是素女又想，人体之内也有五行，既是如此，为什么不能以人体为鼎炉，五行相生，将体内真元炼成‘金丹’呢？”
楚易闻言一怔，拍手喝彩道：“好一个素女！这番言论比起当下道门各派的‘内丹大法’，可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他旋即又皱眉奇道：“不过，《素女真经》说的不是男女双修吗？这和既济炉有什么相干呢？和五行合一又有什么联系？”
话音刚落，蓦地想起“以男为炉，以女为鼎，坎离既济，金丹可成”那十六字来，“啊”的一声，张口结舌，心中扑扑狂跳，顿时明白其中寓意了。
萧晚晴抿嘴微笑，柔声道：“楚郎果然聪明绝顶，一点就通。坎卦代表水，同时也代表女；离卦代表火，同时也代表男。《易经》里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既然水火既济，可以调和五行，炼成金丹，那么男女交媾呢？”
楚易对《易经》颇为熟悉，喃喃道：“不错！‘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天为纯阳，地为纯阴，人在中间为半阴半阳。坎卦上下都是阴爻，中间一横是阳爻，表示女子是外阴而内阳；而离卦上下都是阳爻，中间阴爻，表示男子是外阳而内阴……”
晏小仙在屏风后听得恍然了悟，忍不住又探出身来，拍手道：“坎离交媾，正好采真阴以补真阳。如此阴阳双修，水火既济，无论男女，都可以炼成纯阳元婴，飞升成仙！”
“正是如此！”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但这种‘坎离交媾，既济双修’最大的妙处还不仅限于此，而在于阴阳调谐，五行合一。试想，如果一个木德之身的男子，与一个水德极强的少女双修，将会如何呢？”
楚易脱口道：“五行水生木，他的木属真元将会大大增强。”
萧晚晴螓首轻点，又道：“倘若他再与火德极强的女子双修呢？”
楚易心中大震，道：“木生火，火生土。火德女子的真元必定会大大加强。同时，他自己体内的土属真元也会随之增长！”
萧晚晴妙目中满是赞许之色，微笑道：“倘若之后，他再依次与金、木、土、……各属性的女子阴阳双修呢？”
楚易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素女真经》中的数千字句，脱口而出：“阴阳二气水乳交融，两相裨益。金、水、木、火、土五行相生相化，循环不息。鼎炉相成，多多益上，水火既济，五行合一，此乃御女之妙用也！”
霎时间犹如醍醐灌顶，又惊又喜，怔怔坐在床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晚晴知他已然了悟，心中欢喜，微笑道：“当年素女想通了这道理后，就找来了五族童女，和黄帝一齐阴阳双修，终于修成了‘五行合一’的至高境界。两人将修炼心得整理记录，就成了这卷《素女真经》。”
“蚩尤后人组建神门，发觉只要得到《素女真经》的心法，就能将修炼‘摄神御鬼大法’所累积的五行真气交相转化，化弊为利，修成正果。于是想方设法盗得了《素女真经》的副本……”
“不想神门众人个个都想占为己有，反而发生了连串内讧，最终被四大神级高手撕抢为四份，各自流传演变，就成了《素女经》、《玉房金丹》、《既济真经》、《黄帝阴阳采补大法》四部残经。但这四部残经都失去了原先男女互益的真谛，而变成了单纯采阴补阳的淫邪妖术。”
楚易闻言心有戚戚焉。他素来鄙薄魔门的采阴补阳之术，认为是荼毒妇女的下作妖法。
因此前几日虽然早已翻阅过《素女真经》，却一直以为是太古邪术，只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就丢到一旁，不求甚解。
此时心中电光石火，一一追想，细细回味，方觉得其中果然蕴藏着妙不可言的天地至理、宇宙真哲。想到精妙处，更是意动神摇，钦服不已。
萧晚晴续道：“秦始皇统一魔门后，自作聪明，将这四部残经合为一部，修炼采补术，五行合一。不想反而走火入魔，经脉俱断。为了自救，他倾尽全国之力，四处搜寻北斗神兵和《素女真经》原卷……”
“后来，虽然终于在昆仑深壑中掘出了《素女真经》，但他却已神识暴乱，发狂而死。这本真经也就只好同他一起埋入了地宫深处。倒是那四部残经，各有副本流传在世，衍变至今。”
晏小仙笑叹道：“原来如此，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秦始皇白白忙活了半世，不想竟全都便宜了大哥。这可真叫‘人算不如天算’了。”
萧晚晴微笑道：“是啊，《素女真经》共分筑基、采药、交媾、火炼、结丹、胎养、九转、还丹、元婴九重进境。正所谓‘百尺高楼平地起’，‘筑基’是修行真经的基础，如果基础不够，强行修炼，只会反受其害。而楚郎恰好被李、楚两位前辈合力打通了任督二脉，又与他们元神相融，胎化易形，这‘所筑之基’已经十分稳固牢靠，真可谓天意使然了。”
晏小仙拍手笑道：“大哥，李玄的阴阳双修术不过是从《黄帝阴阳采补大法》中来的，与《素女真经》相差何止万里！真经中必定也有关于‘合欢蛊’的法诀，你若能修行真经，驾轻就熟，那些紫微妖女又岂能瞧出半分破绽？”
萧晚晴凝视着楚易，柔声道：“不错，楚郎想要将李玄模仿得浑无破绽，这《素女真经》非得练得炉火纯青不可。况且，一旦楚郎修成五行合一，将五族法术融会贯通，即便得不到《轩辕仙经》，迟早也能炼成大罗金仙，飞升天界……”
楚易怔怔听着，心潮澎湃，暗想：“在那地宫密室里，你不肯将这番话告诉我，想必还是藏了些私心。但你并没有乘着我七次‘胎劫’之时算计我，夺走五族秘籍，对我总算是情真意切。”
楚易心中酸甜苦辣，五味交杂，叹了口气道：“晴儿，不知你的玉女天仙大法又是那四部残经中的那一部？”
萧晚晴微微一愣，脸颊绯红，低声道：“是由《素女经》演化而来。晚晴是乙丑年、丁酉月、辛卯日、辛卯时出生，是颇为罕见的纯阴之体。所以师尊不让我修行‘天仙双修大法’，而改修‘玉女天仙大法’……”
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弱起来，道：“也就是……每日以一个童男作药引，用‘阴阳透骨针’汲取他的精血，再钉入我的骨髓经脉。这样……这样既可不破处子之身，又能自行阴阳双修。只要连续修满三千六百枝‘阴阳针’，就可炼成‘天仙童丹’，修成散仙以上的境界……”
楚易恍然了悟，终于明白她臂上那千百枚细针的用途了，苦笑道：“原来如此。萧太真当年用‘两仪归真鼎’，你用‘阴阳针’，可谓是异曲同工了。”心下暗想：“若不是你被我破了处子之身，不知还要害多少无辜的孩子！这该死的‘玉女天仙大法’不修也罢。”
萧晚晴似是知道他的念头，俏脸潮红，低声道：“楚郎放心，那些童男只是被我们汲取了精气血髓，至多生上一场大病，尚不至死。你……你破了我的‘玉女天仙大法’，也是天意让我弃恶从善。从今往后，晴儿绝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啦。”
楚易微微一笑，颇感欣慰。
楚易见她神情温婉可怜，楚楚动人，他心中又扑扑大跳起来，笑道：“娘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等阴损邪功，废了也就废了，没什么大不了。夫君我和你一起修炼《素女真经》，坎离既济，阴阳交媾……”
楚易展臂抱住她，正待亲热，却被萧晚晴红着脸推开，轻笑道：“楚郎，我和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你还猜不到我为什么说这些话吗？”
贴着他的耳朵，悄然传音道：“楚天帝和李真人都是火属真元，你‘胎化易形’之后，已可算是火德之身；晴儿却偏偏是寒金之体，五行火克金，此时双修，有弊无利。你刚开始修行《素女真经》，最好找一个木属真元的女子……”
说着，秋波流转，笑吟吟地往晏小仙瞟去。
晏小仙好奇地侧身站在屏风后，正听得有趣，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自己望来，神情古怪，顿觉不妙。
正想抽身飞逃，却听楚易笑道：“好妹子，这卷《素女真经》，大哥有许多地方看不明白，不如咱们一起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吧……”
她眼前一花，惊叫一声，只觉得被一股强猛无比的漩涡气浪吸住，凭空飞起，倏地撞落到软绵绵的床衾上。
还不等她说话，嘴已被楚易那滚烫的舌尖封住，登时天旋地转，酥软无力。
烛光跳跃，焚香袅袅，屏风上的影子重重叠叠。
炉火劈啪作响，夹杂着细微的喘息、笑声以及衣裳窸窣的声响。白衣、裙裳……一件件散落在地。
一阵风吹来，垂幔拂动，衣裙翻卷，绣在屏风上的那对鸳鸯似乎也随之晃动起来。
在这朦胧的光影里，一切显得如此温柔甜蜜，春意融融……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叫啾啾，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地斜照入梅湖小筑，靡尘在光束里翻腾扬舞，更觉悠闲祥和。
楚易耳廓微微一动，睁开双眼。
咫尺之距，晏小仙嘴角微笑，双靥晕红，也不知在做着什么美梦。雪白的臂膀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腰间，似乎在梦中也不愿与他分离。
楚易低头望去，翠绿的丝被上，处子落红犹如春花朵朵，灼灼鲜艳。想起昨夜恍如梦境的缠绵，心底涌起一阵阵的温柔喜悦。
楚易轻轻地抬起她的手臂，正想要起身，却发现腰腿被另外一条修长滑腻的美腿压住。
转眼望去，却见萧晚晴蜷身在他左侧，股腿交叠，如小鸟依人，睡得正熟。
楚易微微一笑，不忍惊醒她们，于是又轻轻地躺回原处。
晨风拂面，木叶沙沙，梅花香气浓郁扑鼻，合着身边二女的清幽体香，更是令他心荡魂销，神清气爽。
楚易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电光四扫。
窗外春光明媚，梅湖碧波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微风吹来，水天俱皱，四周梅林花海连绵起伏，宛如仙境。
经过这一夜的阴阳双修，楚易疲乏俱消，精神奕奕，火眼金睛与顺风耳似乎更加敏锐了。
凝神聆听，就连数里之外东市嘈杂的叫卖声，都一字一句，听辨得历历分明。
丹田之内，似乎有一团热气滚滚翻腾，忽上忽下，如火球似地急速飞蹿盘旋，又是麻痒又是舒服。
凝神内视，却是一个紫红色的元婴，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手足俱在，眉目宛然，颇为滑稽可爱。
楚易心中一颤，惊喜不已。
修真只有炼到散仙境界时，体内真元才能凝聚成元婴。一旦元婴脱胎，从泥丸宫破体而出，就能逍遥三界，长生不老。
楚狂歌和李芝仪这一魔一道，虽然都已修成散仙之身，但两人元婴与楚易相融之后，真元淆混，胎化易形，一切都又重新开始。
因此，楚易虽然有散仙以上的潜力，却尚未凝炼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元婴。这也算修真界绝无仅有的一个异数了。
不想昨夜与晏小仙既济双修，被她木属真元所激，楚易体内的真元如火如荼，进境神速，短短几个时辰，元婴竟然就粗具雏形，可谓意外之喜。
对于这《素女真经》的威力，他也越发信服了。当下索性又照着真经中的“胎养诀”，凝神聚气，炼养元婴。
随着真气流向，元婴上下翻腾，左右旋转，楚易周身经脉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通畅舒泰。
正自得趣，忽听屋外远远地有人叫道：“禀王爷，裴中书求见！”
楚易一凛，收敛元婴。
萧晚晴二女也立时醒转，“嘤咛”一声，坐起身来。
楚易低声笑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两位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想起昨夜癫狂情状，二女满脸晕红，又是羞涩又是欢喜。
晏小仙朝楚易“呸”了一声，笑道：“如果不是有只大蚊子，整夜嗡嗡直叫，我们自然睡得好啦。萧姐姐，是吧？”
二女相视而笑，彼此间又觉得亲密了几分，也不理他，携手跳下床，迅速穿衣着帽，易容变化，刹那间又恢复了俏丫头、俊书童的模样。
晨光中，二女翩然并立，犹如皎皎璧玉，交相辉映，动人至极。
楚易心中怦然大动，笑道：“春寒料峭，居然有蚊子敢侵犯本王爱妻？好大的胆子！嗯，不知咬了你们哪里？让夫君仔细瞧瞧……”
楚易说着，猛地抓住她们手腕，往怀中一拖，又想要乘隙轻薄一番。
萧晚晴格格一笑，拉着晏小仙挣脱躲开，柔声笑道：“楚郎，外面就有只老奸巨猾的花脚蚊子，你还是快想想如何对付他吧。”
不等他说话，早已飘然逃出了屋外，远远地传音道：“裴永庆一大早便跑来看你，必是听说了昨晚之事，抢着拉拢你来啦。此人心计深沉，谨小慎微，是本朝出了名的不倒翁，年轻时又曾在茅山修行，颇有道行。楚郎千万要仔细应对。”
楚易牙根痒痒，叹了口气，喃喃道：“放心，大年三十，这死老头子居然大清早就来坏我好事，本王自然会仔细应对。哼，不倒翁，不倒翁……本王让你摔得四脚朝天，五体投地，六神无主，七窍流血……”
他穿上衣裳，出了梅湖小筑，在两个婢女的引领下，绕过碧波荡漾的湖面，朝松林中的临湖轩走去。
阳光灿烂，松林如海，临湖轩倚山面湖，飞檐勾角，回廊楼台迤逦环绕，极为富丽奢华。
廊阁中，红炉绿茶，清香袅袅，两个童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扇动着炉火。
几丈开外，一个紫衣玉带的老者凭栏背立，衣袖猎猎鼓舞，与碧虚湖光构成了一幅明净的图画。
听见楚易的脚步声，那紫衣老者徐徐转过身，微笑道：“如此桃源仙境，尘心尽涤，难怪齐王不理人间之事了。”
他鹤发童颜，笑容清雅，风度怡然卓绝，伫立在这松涛湖浪之间，更衬得飘飘出尘，仙风道骨。
被他目光一扫，楚易心中一震，莫名地涌起肃穆敬重之感，既而又是一凛，心想：此人真气巍然内敛，犹如渊停岳峙，深不可测。晴儿说他曾是上清茅山宗的修真，其修为比起唐仙子，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的轻视之意登时大减，哈哈一笑道：“裴大人见笑了，本王自小便向往天下名川大历，奈何一直无暇游览，只好摹虎画猫，取江山一角，聊以自娱遣兴了。”
裴永庆微笑道：“齐王当年叱咤风云，威震八荒，却选择急流勇退，寄情山水。这份超然心态，非常人所不能为。”
他的声音清雅铿锵，颇为动听。顿了顿，又道：“不过，圣人常说‘身在江湖，心在庙堂’，齐王身处桃源，依然关切着洞外风雨，这真是天下百姓的大幸哪……”
楚易心道：“咦？老狐狸倒开门见山，直入话题。我先装装傻，听他说些什么。”
当下拉着他在碧玉石桌边坐下，笑道：“裴大人这话可高抬本王啦。孤家是闲云野鹤之身，早就不打算再管什么事啦。太平盛世，孤家喝喝茶，赏赏风月，逍遥自在，此乐何及？”
招手让童子过来，为二人斟上茶，举杯笑道：“裴中书，这是福建武夷的岩茶，生在峭壁之上，普天之下只有区区几株，一年也不过产十斤而已。香浓味醇，冠绝天下，你可要好好尝尝。”
白玉瓷杯内，绿褐鲜艳的茶叶悠然翻腾，水色纯净如橙黄琥珀，清澈而又温润，浓香随着热气丝丝蒸腾。
裴永庆浅啜了一口，动容道：“果然好茶！”
又喝了半杯茶，叹道：“依老臣看来，齐王和这武夷岩茶，倒果有几分相似呢。”
“哦？此话何解？”
楚易知他开始借题发挥，言归正传了。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古书有云‘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茶可谓百草中的贵胄了。而此茶又是茶中王者，所能解者，何止百毒？齐王身经百战，为陛下平定的叛乱纷扰，更是不计其数，难道不像是为神农帝解除百毒的神茶吗？”
楚易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常听天下人说，本王是第一等的杀人利器，说孤家是第一等好茶的，裴大人可是第一个。嘿嘿，说得好！本王敬你一杯！”
裴永庆仰头细饮而尽，放下杯子，沉吟道：“王爷，恕老臣冒昧直言，听说王爷昨夜在北曲游玩之时，被一群胆打包天的乱党挟持，威逼反叛，可有此事？”
楚易哈哈一笑，打趣道：“咦？奇怪，裴大人府邸不是在平康坊的西边儿吗？孤家明明记得昨夜刮得是北风，难不成突然转向，居然把消息吹到大人家中去了？”
“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老臣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裴永庆神色从容不变，起身作揖，肃然道：“良茶可治百病，乱世需倚重臣。梅湖虽仍是风平浪静，但外面却已是惊涛骇浪，连天风雨。太子作乱，朋党纷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再没有一个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出面调停把持，局势只怕再也收拾不住……”
楚易皱眉道：“裴大人说的这个人，难道是孤家吗？”
裴永庆白眉一扬，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他回答得这般干脆，倒有点出乎楚易意料之外，先前构思好的诸多对白反倒都用不上了。
楚易微笑道：“想来裴大人今天是成竹在胸，有备而来了，不知有何高见？”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太子。”
裴永庆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楚易，道：“眼下太子谋逆作乱，罪不可赦，即便陛下慈悲，不赐他死罪，也要被废为庶人。十八位皇子都虎视眈眈，梦想着顶替其位。天下大乱的根源，便是因此而起……”
楚易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浅啜低饮，心道：“奇哉怪也，这闷葫芦老狐狸怎么突然转性了？变成了竹筒倒豆子？”
脸上却不动声色，悠然道：“裴中书的意思，就是让孤家速速劝陛下，赶紧确定太子人选，以平定人心了？”
裴永庆沉声道：“正是。”
楚易喃喃道：“可是十八位皇子，个个都聪明宽厚，定下谁才好呢？”
瞟了他一眼，故意猛一拍案，道：“有了！宣王英霸勇武，雄才大略，二十岁时，便曾带了数千卫兵，轻易平定了郑王之乱；又礼贤下士，从善如流，我看倒挺适合……”
“王爷说得是，宣王的确十分勇猛霸气，打起仗来很是了不得。”
裴永庆神色微变，沉吟道：“但正所谓‘仁者无敌’，治理天下，靠的绝不是勇猛霸气。当年纣王威武无敌，还不是因为暴政失掉了天下吗？历代帝王之中，凡是恃擅武力的，要么穷兵黩武，民不聊生；要么刚愎自用，怨声载道……少有不亡国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呐。”
楚易暗感好笑，心道：“老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我再逗他一逗。”脸上装作非常凝肃，又故意举了几个皇子，大加赞赏，偏偏绝口不提康王。
裴永庆神色尴尬，小心翼翼地逐个反驳。但其驳辞甚为圆滑巧妙，不是直接批评，而是借用朝中其他大臣的舆论，含沙射影，听来倒也有理有据，颇为中肯，让人无话可说。
楚易叹道：“孤家举了这么多个，裴中书却鲜有满意的。不知道在裴中书眼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呢？”
裴永庆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松了口气，肃容道：“王爷，举贤不避亲。老臣以为，当今之世，最适合当太子的，应该是康王殿下。康王仁厚宽容，温文尔雅，深得朝野上下爱戴……”
楚易不等他说完，便“咦”了一声，哈哈笑道：“这可奇了。孤家怎么听说康王沉溺声色犬马，和本王颇为志同道合呐？”
“王爷，道听途说，最不可信……”
裴永庆目中隐隐闪过一丝冰冷的怒色，淡淡道：“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康王仁慈宽厚，深得陛下垂爱，因此难免有些小人嫉恨造谣。王爷当年不也受过这些流言蜚语之害吗？又岂能当真？”
顿了顿，裴永庆又道：“康王常说世间他最为敬服的人，就是齐王您了。和王爷一样，他对兄弟向来十分友爱，从前不愿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伤及手足之情，所以才以王爷为榜样，超然局外，韬光养晦。”
“老臣相信，以康王的胸襟才干，若能得到王爷的支持辅佐，假以时日，他必定会像楚庄王那样，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他风度清雅，谈吐得体，口才颇为了得，总能在不知不觉中，褒贬抑扬，让听者渐渐顺其逻辑，跟着他打转儿。
若不是楚易对他与康王的底细了如指掌，知道这位小王爷实在只是个懦弱无能、纵欲好色的草包，只怕真会被他的如簧之舌说动了心。
裴永庆见他微笑不语，只道他已有些动心，又道：“太子之事，陛下一直难以决断。齐王是西唐的中流砥柱，又是陛下最为信赖的人，一言九鼎。有您出面，这淆乱局势立刻便可安定下来了。中兴大功，足可千秋流芳。”
顿了顿，裴永庆淡淡道：“另外，伍娘娘若知道王爷对康王的关切，也会十分高兴的。这等利己利人，又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王爷以为如何？”
他这几句话威逼利诱，绵里藏针，其意再也明白不过。
伍慧妃自己没有子嗣，从前觉得康王讨喜，就收了这只小了自己几岁的王爷做契子，对他颇为宠爱。
你若识相，就趁早支持康王，伍慧妃必会投桃报李，给你丰厚回报；否则，你就自个儿买个棺材躺着去吧。
楚易心中大怒，突然哈哈大笑道：“裴大人，原来孤家还有一个地方最像武夷岩茶，你可知道是什么吗？”
裴永庆一怔，微笑道：“愿闻其详。”
楚易笑道：“武夷岩茶既不是红茶，也不是绿茶。但喜欢红茶的，都想要喝它，喜欢绿茶的，对它也颇有兴趣。可惜它却偏偏生长在绝壁之上，采摘起来危险万状。你说，它和本王是不是很像？”
“王爷是人中龙凤，它是茶中乌龙，都是至尊至贵之身，自然相像……”
裴永庆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和宣王两帮人，都在玩命似地争取他的支持，心中恼怒，脸上却依旧笑容可掬，续道：“不过，即便是长在峭壁上的岩茶，也知道如何因地借势，牢牢地抓住每一个缝隙，生根求存。王爷，你说是吗？”
楚易心想说了这么久，戏也演得够了，如果再玩下去，让裴中书看透自己的真实立场，只会给自己增加一个强敌。
当下扬眉微笑道：“裴中书这番话至情至性，说得很有道理，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眼见裴永庆脸上闪过淡不可察的喜色，他心中忽地一动：“这老狐狸既敢敲我竹扛，我索性顺着竿子往上爬，借他的竹扛一用。”
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就算孤家有心相助康王，也需得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才是。眼下有一件事迫在眉睫，若不尽快解决，对康王的清誉只怕会有莫大影响，少有不慎，还会被诬为叛党……”
裴永庆目光闪动，淡淡道：“王爷说得可是唐梦杳唐掌门一事？”
楚易一凛：“老狐狸果然厉害。”对那淡雅温柔的上清仙子，他原就有心相救，不仅要让她毫发无伤地离开魔窟，还要帮她恢复名节，洗清冤屈。眼下机不可失，岂能错过？
裴永庆哈哈一笑道：“不错！眼下朝野都在哄传唐掌门与魔门楚狂歌勾结，陷害同道，图谋叛乱，结果连虞太掌门也一起连累了。茅山派与康王，与裴大人向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半点也马虎不得啊。”
他这话绵里藏针，将茅山派与康王紧紧绑在一起，就算裴永庆想抛弃茅山派，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了。
“王爷为我们设想周到，老臣感激不尽。”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王爷放心，唐掌门、虞夫人两位与魔门没有半点瓜葛，这些日子我已搜集了大量的证据，她们平冤昭雪指日可待。绝不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意森然，双目中倏地闪过凌厉无比的杀气，犹如神器出鞘，凶兽解印，霎时间变了另一个人般。
楚易心头大凛，莫名地涌起一阵寒意。
裴永庆凶芒一闪即逝，瞬息又恢复为清雅从容的模样，微笑道：“王爷事务繁多，老臣就不多打搅了。今晚除夕，康王要在府中为伍娘娘祝寿，届时贵宾云集，高朋满座，正是平息谣言，彼此坦陈心迹的大好机会。老臣就翘首以盼王爷大驾光临了。”
“今晚？”楚易愕然一惊，茶水险些泼了出来。
送走了裴永庆，楚易回到梅湖小筑，将适才之事一五一十地复述给萧晚晴二女听。两人听说他反复逗弄不倒翁，都大觉有趣，格格直笑。
但听到后来，萧晚晴却渐渐蹙起眉头来，沉吟道：“裴永庆向来谨小慎微，没有十分把握，不敢轻言妄动。今日一反常态，竟敢在齐王面前语带威胁，锋芒毕露……难道他当真已经自觉胜券在握？又或者，局势竟已紧迫到了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
三人猜测了片刻，均觉似是而非，就身处茫茫大雾，隐约中似乎看见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垂幔鼓舞，香烟缭乱，窗子吱嘎作响。转头望去，万里蓝天白云翻涌，如巨浪汹汹高叠，又像万千猛兽瞬息变幻。
楚易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了，原本晴朗的心情也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风云诡谲，变幻无常，他原以为还能有些许时日准备，没想到一切竟已迫在眉睫。
宴无好宴，今晚康王府中，他又该如何应对呢？难道当真如老狐狸所愿，推举康王做太子吗？
晏小仙眉尖一挑，冷笑道：“不管啦！只要能安内攘外，击溃魔门，谁当太子又有什么干系？如果这老狐狸真有这等把握，索性成全他就是！”
楚易一怔，摇头道：“万万不可！裴老狐狸貌忠实奸，和李木甫半斤八两，一丘之貉。日后康王若真当上了皇帝，也只是他的傀儡罢了。再说，若不雪平太子的冤屈，那些忠臣义士、灵宝派的修真们，岂不都要白白牺牲吗……”
“楚郎，我倒觉得晏妹妹说得极是……”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现在最为紧要的，可不是为太子伸冤，也不是分辨谁忠谁奸，而是尽快团结各方力量，平息这场浩劫。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力挽狂澜，倒不如乘风破浪。只要过得了这关，还怕将来不能拨乱反正，惩奸除恶吗？”
楚易苦笑不语，心中虽然觉得颇不赞同，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当是时，又有婢女来报，说御史大夫吉冷与刑部尚书罗希瑕求见。
三人面面相觑，晏小仙格格笑道：“看来今日齐王府的门槛注定要被踏破啦。满朝文武去康王府表态之前，多半都要先到大哥这里请安垂询呢。”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这样也好，楚郎不必表明自己观点，只需诱使这些宾客将他们的意思表露清楚，最后统计分析，看看哪位皇子最为得势，咱们再锦上添花吧。”
果不其然，吉、罗两人前脚刚走，又有大批文武官员接踵而至。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就像是约好的一般，你去我来，走马灯似的好不热闹。
短短四个时辰内，楚易便几乎将京城内所有的王侯显贵都见了一面，唯有左仆射李木甫、右仆射韦庭松、金吾大将军王忠良等寥寥十几人没有现身。
登门宾客无一不是旁敲侧击，想方设法打探楚易口风。楚易却只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到了后来，除了少数老谋深算的闷葫芦之外，大多人都沉不住气，反倒被他诱激，纷纷亮了自己的底牌，开始游说楚易加入己方阵营。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对楚易表明耿耿忠心的齐王旧部，例如兵部尚书齐远图等人，便明确表态，无论楚易支持哪个皇子，他们都会鼎力拥戴。
楚易三人分析整理下来，与昨夜紫微门众妖女提供的情报一一验证，果然相差无几。
仔细一算，宣王、康王两派的支持者，无论从人数上，还是实力上，都是旗鼓相当。
虽然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但还是粉碎了三人的侥幸之心，倍感失望。
萧晚晴蹙眉沉吟道：“这可真叫人左右为难了。两边势均力敌，无论我们支持哪一方，势必都会引起决裂，少有不慎，只怕还会直接引发叛乱……”
晏小仙咬牙道：“裴老狐狸忒也可恨！故意将日子选在今天，分明就是想要打乱我们的部署，让我们根本没时间调和斡旋！”
楚易思绪飞转，心乱如麻，原以为回到长安，化身李玄，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才知道自己先前未免太过盲目乐观了。
虽然比起这些混惯了官场，老奸巨猾的政客们，他们未见得逊色，但想要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扭转乾坤，何其之难！
饶是楚易三人个个聪明绝顶，智计百出，在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下，也有些一筹莫展。眼看着夕阳西落，暮色降临，竟仍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到了酉时，丁六娘又遣人来汇报当日情况。
信报中说道，金吾卫大将军王忠良以“除夕宵禁、护卫圣驾”为由，前后七次共调动了近六千名精兵，逡巡在安邑坊康王府一带。
而右金吾卫将军郭朝忠，则以相同理由，率领三千兵卫，直接镇守在王府四周。
楚易三人心下大凛，王忠良与郭朝忠分别是李木甫和裴永庆的死党，彼此间素来水火不容，此次分率精兵包围在康王府四周，自然是奉了各自主公的意旨，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了。
双方剑拔弩张，满怀敌意。一旦王府中发生冲突，安邑坊必定血流成河，堆满公卿尸骨。一场席卷全国的叛乱可能就此爆发。
到了那时，天下大乱，即使魔门、番国不想即刻偷袭，也只能顺应时势，提前发动进攻了。
这除夕之夜也会因此成为西唐王朝的末日。
楚易心潮汹涌，越想越是凛然，忖道：今夜康王府的晚宴，只怕比鸿门宴还有凶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天帝、李道长、萧天仙……为了平定大劫，牺牲自我，将希望尽数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又岂能轻言退缩？就算前面真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让它变成一马平川！
想到这里，豪情激涌，杂念俱消。楚易哈哈一笑，扬眉道：“两位娘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多想无益，咱们还是见机行事吧。”
“驾！”
马车出了齐王府，在三十六名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朝南疾驰。
爆竹声声，轰鸣不绝。姹紫嫣红的烟花冲天飞舞，此起彼伏，将夜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除夕宵禁，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沿途府第无不张灯结彩，挂上了桃符春联，焕然一新。
放眼望去，十里长街，万点华灯，漫天烟花怒绽，好不壮观。
看着窗外急速倒掠的瑰丽而朦胧的夜景，看着车内萧晚晴和晏小仙指指点点，低声谈笑，亲昵得像是姐妹一般，楚易突然想起那日初到长安，他也是和晏小仙一起，坐着马车前去赴宴，心中顿时涌起恍如隔世的沧桑之感。
短短七八日之间，物是人非，一切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再也不是那未见过世面的穷酸书生了，摇身一变，赫然竟已成了当日宴会的主人。
世事无常，天意难料，有谁能猜到下一刻发生的事情？今夜之后，他的命运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但无论如何，成也罢，败也罢，这一刻起，他的命运要由自己来掌握！
思忖间，马车已经过了春明门大街。街上穿巡的金吾卫士越来越多，瞧见齐王府的灯笼、旗帜，纷纷高呼行礼。
绕过东市南街，朝西奔驰，斜下里突然冲出一行车队，来势汹汹，差点与楚易马车撞个正着。
骏马惊嘶，车子陡然顿住，萧、晏猝不及防，娇呼失声，撞入楚易怀中，被他软玉温香抱个正着。
“你瞎了狗眼啦！齐王的车子也敢乱撞？老子剥了你的皮当球踢！”马夫狂怒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挥鞭大吼。
两侧的卫士也风驰电掣地冲上前，骂骂咧咧，将肇事车马团团围住，正想好好教训，一个眼尖的，瞥见马车上的白玉拂尘标志，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仙宜公主！”
萧晚晴又惊又喜，嫣然一笑，传音道：“楚郎，你的贵人来啦。今晚若能得她相助，皇帝对你必定更加言听计从。快快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楚易心中突突大跳，他昨日便听萧晚晴说过，齐王李玄有个同父同母的妹子，叫做李思思，美丽端庄，温淑典雅，深得皇帝和李玄的宠爱。只是她无意荣华，一心慕道，很早就出家当了女道士。
唐元宗将亲仁坊西南隅的藩王府邸改造成道观，供她居住修行，观内有吴道子等名家的壁画，极为奢华富丽。官宦世族的女子有不少追随她，到这道观入道清修。
因此，这“仙宜女冠观”也被称为天下第一女道观，声名之著，竟在“茅山上清女冠观”之上。
楚易对这皇家第一女真闻名已久，想不到今日竟会在此邂逅。
只听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叹息道：“七哥，好久不见，你不来陪我说话，还叫这些奴才吓唬我，是什么道理？”
众兵士慌不迭地翻身下马，俯身请罪。
那马夫更是骇得面无人色，抽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伏地咚咚直叩响头，鲜血淋漓。
楚易哈哈笑道：“普天之下，数你最大，还有谁敢吓唬你？”
下了马车，走到那辆玲珑素雅的马车前，弯腰行礼，笑道：“蒙公主召唤，小王李玄特来陪聊……”
话音未落，珠帘飞卷，一只纤纤素手将他衣领一把抓住，猛地拽入车中。
眼前一花，香气扑鼻，触手所及，竟是温软滑腻的女人裸体。
楚易心下一惊，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嘴巴已被甜蜜柔软的唇瓣封住。
继而只听见一声梦呓似的叹息，那湿漉漉的丁香舔过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七哥，七哥，你这狠心寡义的薄情郎，让我想得心都碎啦……”
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阵锥骨似的剧痛，疼得他险些失声大叫。
（注：唐朝时，玄宗有位女儿叫咸宜公主，也就是唐肃宗的妹妹。公元762年，她在“咸宜女冠观”出家入道，此道观是旧时王府改建而成。受她影响，世族女子入道，常常都愿进入此观修行。但本书中所描写的西唐并非唐朝，唐元宗并非唐玄宗，“仙宜公主”李思思自然也就不是那位咸宜公主。本书中还有不少类似情况，恕不一一列举，请各位熟悉唐史的朋友不必深究。）

第十二章 六宫粉黛无颜色
马车内光线昏暗，但楚易火眼金睛，却瞧得历历分明。
那女子黑发亮如漆墨，瀑布似地倾泻在雪白光洁的娇美胴体上。那玲珑曲线微微起伏，美得让人心疼，也让他突然忘记了肩膀的疼痛。
“七哥，咬在你身，疼在奴心。横竖妹子已经心疼了这么久，就让妹子再咬你一口，好不好？”
她抬起头来，春葱似的手指轻轻抚摩着楚易肩上鲜血淋漓的齿印，梦呓似地软语央求。
黑暗中，秋波流转，如烟蒙雾笼，唇角微笑，似暗夜花开。
楚易呼吸一窒，一颗心突突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
这些时日，他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萧太真、晏小仙、萧晚晴、翩翩……无一不是美如天仙、艳若桃李，但或许只有这女子，才真正称得上“倾国倾城”四字。
仔细看来，她虽然及不上萧太真妩媚妖艳，及不上晏小仙清丽脱俗，也及不上萧晚晴的纯真妖娆，但她神容温柔优雅，风情万种，尤其是那略带凄婉哀愁的眼神，更让人心驰神醉，难以抗拒。
楚易怔怔地凝视着她，正待说话，她又嫣然一笑，重重咬在了他的左臂上。
这一下比先前更疼痛十倍，楚易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但方甫痛吟，那女子又扑入他的怀里，八爪鱼似地将他紧紧缠住，滚烫柔软的樱唇蓦地堵住了他的嘴，狂野而凶猛地交缠接吻。
娇喘吟吟，香津暗渡。她的唇齿间，甜蜜甘美，又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更平添了蛊媚的诱惑。
楚易脑中轰然，被她撩得欲火熊熊，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热烈回应。
她“嘤咛”一声，周身如融似化，双手温柔地滑入他的衣裳，寸寸剥离，片刻间两人已是一丝不挂，肢体交缠。
“啊，七哥，七哥……”
当楚易滚烫的分身滑入那蜜汁淋漓的玉壶，她猛地弓起身子，发出欢悦而颤栗的呻吟。
楚易却宛如晴空一声霹雳，陡然清醒。
七哥？是了，这女子既是李思思，那便是李玄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子！难道李玄这禽兽，竟早与自己的亲生妹子做出了天地不容的乱伦丑事？
“七哥，抱紧我，抱紧我……”李思思紧紧地搂住楚易的脖子，迷乱地咬舐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但他此刻震惊骇异，难以言表，先前炽烈飙升的情欲早已倏然退去。
李思思恍然不觉，双靥酡红，眼波如醉，狂乱地摇曳腰肢，骑在他身上剧烈起伏，每一次震荡，都带给他近乎眩晕的强烈快感。
那典雅端庄的脸变得如此妖娆淫媚，但即使是在这迷狂之中，仍带着凄迷幽婉的哀愁，就像是春风中款摆的牡丹，不胜蜂飞蝶舞的娇羞。
“七哥，你怎么啦？你今天好生古怪……啊，我……我快不成啦……”
她胴体滚烫似火，陡然绷紧，猛地伏在楚易的身上，紧紧交缠，簌簌颤抖，发出啜泣幽咽似的呻吟。
楚易心中一凛：“糟了！她既是李玄的妹子，又是他的情人，对他自是熟悉不过。我这般一动不动的，可不像那禽兽所为，若被她瞧出破绽，那可大势不妙。”
当下猛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传音笑道：“好妹子，今天你怎的这般不济，七哥还没吹动进攻号角呢，你倒自个儿兵败如山倒了？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李思思胸脯剧烈起伏，潮红未退，摇头哧哧笑道：“罢啦，齐王能征善战，丈八蛇矛天下无敌，小女子哪是你地对手？还是趁早鸣金收兵吧。”
素手游蛇似的往下滑去，将他分身一握，眼波娇媚地凝视着他，似笑非笑道：“不过，你这穷兵黩武的好色大将军，长矛上怎么又沾了异族女子的血？是不是乘着本公主闭关修行，又偷腥野食，拈花惹草去了？还不快老实交代？”
说到最后一句时，手上猛地一紧。
楚易分身被她滑腻柔软的手掌这般猛一紧握，登时跳了几跳，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情欲立即又汹汹鼓舞起来。
心中怦然，忍不住调笑道：“天下太平，岂敢妄动刀兵？这蛇矛久未征战，都已经有些生锈了，敢情妹子是要帮它磨上一磨吗？”
李思思哼了一声，突然俏脸一板，如罩寒霜，冷冷道：“还敢狡辩？就这两天，它至少喝了两个处女的血啦，当我闻不出来吗？哼，前些日子我闭关不出，你熬不住倒也罢了，现下再敢胡来，我就把它一刀切了！”
那醋妒娇嗔之态不但毫不突兀，反倒给她增添了莫名的魅惑。
楚易心旌摇荡，苦笑道：“如此神兵利器，乃集天地之精华所造，断了岂不可惜？”
李思思扑哧一笑，犹如雪霁云开，叹道：“七哥，你总是这般涎皮笑脸，我却偏偏拿你没办法。”
说着，突然低下头，将它轻轻一吻。
楚易何曾识过这等滋味？“啊”的一声，神魂颠倒，险些便欲喷薄而出。
她丁香勾卷，温柔地吸裹了片刻，一颗泪珠夺眶而出，滴落在楚易分身上，说不出的冰凉。
“妹子，你……怎么啦？”楚易一怔，欲念尽消。
李思思泪眼盈盈，凝视着他，微微一笑，神情古怪，像是悲戚，又像是欢喜。摇头叹道：“没什么。七哥，晚宴就快开始了，皇兄也该等得急啦。我们走吧。”
车马辚辚，转眼到了康王府门外。
途中，楚易以最快的速度，将宣王、康王争抢太子之位的事情，与李思思说了一遍。
结果还不等他表明立场，李思思已经嫣然一笑，截口道：“七哥放心，不管你支持哪个皇子，我都会鼎力相助的。”
李思思的香车想必也是以特殊材质制成，内外声音完全隔绝，因此无论是楚易与她在其中颠鸾倒凤也罢，密议商筹也罢，外人竟丝毫不能察觉。
爆竹轰鸣，鼓乐喧阗，楚易扶着李思思下了车，早有卫兵、家丁列队夹迎，领着他们进了府内花园。
听说齐王、仙宜公主驾到，康王亲自率人前来迎接，极为恭敬热情。
楚易那日在齐王府中曾见过他一面，相隔甚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此刻咫尺面对，才发觉他虚胖白净，神情猥琐，走上几步路，便立时气喘咻咻，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对李玄似是极为畏惧，说话时也不敢直眼面对，但对李思思这姑姑，倒像是心存邪念，眯缝眼里的余光，不住地往她身上扫去。
楚易见状，心中更是平添了厌憎之意。
到了众人面前，李思思立即又恢复了那温婉典雅，端庄矜持的形象，目不斜视，莲步轻移，就连与楚易也保持了数丈的距离，和先前黑暗中那狂野放浪的淫娃判若两人。
楚易心中不由有些恍惚，甚至有点怀疑适才是不是一个春梦而已。但肩膀犹自隐隐疼痛，唇齿之间余香尚存，又哪会有假？
当下，他将这一切传音描述给萧、晏二女听，紧要之处自然略过不提。两人闻言又是羞臊又是惊骇，想不到李玄无耻，一至于斯。
萧晚晴蹙眉道：“此事就连我师尊也一无所知，可见李玄老贼心计深远，瞒过了所有人。楚郎千万小心，尽量少和李思思接触。倘若被她看出漏洞，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楚易心中凛然，忍不住又朝李思思望去。
月光下，那张容颜如冰雪雕砌，端庄淑雅，又仿佛带着淡淡的凄婉哀愁，美得让人窒息。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像被什么抽紧了，刺疼酸苦，难以摹状。
到了内园门口，为了安全起见，所有随从都不得进入，只能在旁边的楼阁休息用膳。
晏小仙、萧晚晴两人无奈，只好重新将各大注意要项，仔细地叮嘱了楚易几遍，确定他都已滚瓜烂熟了，方才忐忑不安地目送他穿过汉白玉拱门，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康王府虽然比不上齐王府壮丽，但精巧华丽却犹有过之。
楚易一路走去，两旁奇花异草，假山连绵，雕梁画栋，参差其间，极尽奢华富丽。各色灯笼悬挂在树梢檐角，五光十色，如梦如幻。
在通幽曲径间行走，听着流水淙淙，看着湖光月色，真有如临仙境之感。
美中不足之处是五步便有一岗，十步便有一哨，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士个个如黑壮铁塔，未免大煞风景。
过了松林，眼前一亮，万千彩灯倒映在湖水中，微波粼粼，如霓虹乱舞，霞彩横流，令人眼花缭乱。
晚宴便设在湖边的“霓湖十八殿”中。
十八座朱楼碧瓦的殿宇环湖而立，气势巍峨，象征着十八皇子同心连枝。此时殿内华灯漫漫，丝竹声声，喧哗笑语不绝于耳，煞是热闹。
“齐王殿下，仙宜公主驾到！”
听到两侧卫兵的齐声高呼，楚易心中一凛，突然感到一阵紧张。这一刹那，他才鲜明地意识到，真正要依靠一己之力，独挽狂澜了！
当下凝神聚意，屏除一切杂念纷扰，在丝竹悠然的节奏声中，与李思思并肩拾级而上，翩然步入富丽堂皇的大殿。
灯火辉煌，垂幔翻舞，两侧玉案罗列，美酒珍肴琳琅满目。众人纷纷起身，招呼不绝。
这些人中有一大半，楚易日间都已见过，此时重逢，彼此嘘寒问暖，满脸堆笑，倒像是许久没见一般。
楚易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又是鄙夷好笑，又是苦涩怅惘。他自小苦读圣贤书，为的就是金榜题名，有朝一日能与这些达官显贵并列朝班，为国出力，为民解忧。
但今天经历了这些事，目睹这些政客两面三刀的嘴脸，倍感官场之虚伪诡诈，从前那赤子热诚早已冷却了大半，心中甚至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比起和这些笑里藏刀的家伙虚与委蛇，倒不如啸傲山林，修仙炼法来得逍遥自在。
十八殿迤逦连绵，气势恢弘，首席设在正北之位，空空如也，唐元宗等人尚未到来。
首席下方是十八个座位，显然是为了十八个皇子准备的。此时只有太子之位空着，其他十七位皇子都已经入座。
楚易在东面次席坐下，与李思思临桌相隔，对面便是裴永庆、李木甫等公卿显贵。
裴永庆满面春风，与楚易遥遥举杯相敬。
李木甫则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了个头，就和身边的几个官吏低声交谈起来。
楚易微微一笑，心中暗感奇怪：这老贼今日居然耐着性子，始终不来讨好我，难道他已有了十足把握？隐隐之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四下扫望，发觉除了文武百官之外，居然还来了不少道佛高手。
天师道的张飞羽、青城玉虚宫的玉虚子、雨蕉庵的齐雨蕉、上清茅山的李凝扇、法严寺的无念、无嗔等人赫然在列。
楚易心下大凛，念力毕集，略一数去，真仙级以上的高手竟有六七十人之多。其中三人素未谋面，但真气雄浑，深不可测，竟和玉虚子等人不分伯仲，当已在散仙之境。
第一人是个高瘦如槁木的喇嘛，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但相隔如此之远，仍能感觉到他凌厉森冷的念力。
第二人是个矮小精瘦的青袍道人，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眼睛滴溜溜直转，满脸微笑，神情颇为滑稽有趣。
第三人是个黑胖和尚，穿着紫金袈裟，坐在无欲、无嗔两和尚之间，木无表情，像在打坐冥想。
楚易施展顺风耳，凝神聆听，终于从周围人的交谈中，得知这三人竟分别是兴善寺的住持不空法师、青城玄真道院的杜采石真人和九华山法严寺的法相长老。
楚易心中寒意大凛，暗想：今晚既是康王为伍妃贺寿的晚宴，叫这么多修真来做什么？看来两边都是摆明了今晚摊牌，图穷匕见了！
就在这时，只听殿外卫士高声长呼：“陛下驾到！伍娘娘驾到！”
鼓号轰然，管弦并奏，喧哗声顿时停止，数百双目光齐刷刷地朝长廊望去。
珠帘卷处，十八名宫装美婢鱼贯而出，然后便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朗声道：“各位爱卿，朕来迟啦。”
一个黄袍金冠的老者在十八名太监的拥簇下，气宇轩昂地大步走出，身边跟随着一个雍容典雅的美丽妃嫔。正是唐元宗与伍慧妃。
众人纷纷拜伏在地，三呼万岁。
楚易只得也跟着伏倒，随口附和了几声。
若换了从前，他这几声“万岁”必然叫得心甘情愿，但“胎化易形”之后，他性格大变，桀骜不羁，对当世皇帝早已没了以前的敬重之心，只是逢场作戏，敷衍了事。
唐元宗坐定之后，目光徐徐扫望了一遍文武百官，最后停留在太子的那个空座上，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沉痛的神色，道：“各位爱卿，朕适才迟到，是因为今夜是除夕，是团圆之夜，朕先去看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他说的是太子李兆重，却没人敢接过话茬。
果然，唐元宗顿了一顿，又道：“朕去看的这个人，今夜原本也当和诸位一样，坐在这大殿中，一齐为伍妃祝寿。但是……”
他轻轻拍打着桌案的边缘，眼眶微微一红，半晌才沉声道：“但是今日他来不了了。往后每年，只怕也都来不了了。朕看着这里空着的座位，想着这‘霓湖十八殿’的名字，心里好生难过。”
众人满脸凝肃，鸦雀无声，原本喜庆欢跃的气氛荡然无存。
楚易暗自打量唐元宗，见他两鬓斑斑，额上皱纹横生，短短几日间，竟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不由微起同情之意，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为什么裴永庆会如此一反常态，心急火燎了。
李兆重是皇后所生，聪明伶俐，又知书达理，唐元宗对他原本极为宠爱倚重。因此，这次太子卷入行刺叛乱之事，对他打击可谓极大。
一方面，他怒发如狂，恨不能将李兆重千刀万剐；另一方面，他心底里又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总希望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为李兆重开脱。
盖因此故，无论是康王党羽，还是宣王朋众，都害怕夜长梦多，想方设法逼迫皇帝拿定主意，尽快废掉李兆重，重立太子。
换而言之，既然皇帝对太子念念不忘，自己仍有极大的机会和胜算，可以说服皇帝，认真查明太子一案的真相。
想明此节，楚易顿时精神大振。
他思绪飞转，正想着如何开口，却听一个恬淡悦耳的声音叹息道：“陛下仁慈宽厚，对太子恩宠若此，实在让老臣感动涕零。唉，太子若还有半点良知，听到这些话，只怕立即就羞愧而死了。”
说话之人紫衣金带，青须飘飘，正是左仆射李木甫。
十八殿中的宾客，大多是康王、宣王的党羽，听见唐元宗适才这番话，无不惴惴不安，生怕他改悔，但又担心触怒龙颜，所以不敢吱声。
此刻李木甫既已挑了头，众人立时轰然附应，七嘴八舌地道：“陛下待太子情深如海，恩重如山，他竟然还伙同灵宝妖人，勾结佞臣奸党，做出这等弑君篡位的逆伦恶行，实在是丧尽天良，罪不可赦！”
“不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千万不必对这等奸佞心慈手软，否则岂不助长奸贼胆壮，忠臣心寒吗？”
一时间满殿义愤汹汹，哗声四起，竟没有一个替太子辩护的。
唐元宗心中大为失望，抚案沉吟，眼见裴永庆始终微笑不语，知他素来谨小慎微，于是问道：“裴中书，你有什么意见？”
裴永庆起身行礼道：“陛下，骨肉连心，就算是砍断一截手指，也会锥心疼痛，何况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常言道‘毒蛇噬手，壮士断腕’，有时为了大局着想，做出必要的牺牲，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唐元宗点了点头，又望着一个清俊挺拔的紫衣官吏，道：“韦丞相，你说呢？”
那人沉吟道：“陛下，古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这等欺君弑父的头等大罪？倘若太子当真犯下了这等滔天罪行，绝无轻饶的道理……”
语锋一转，又道：“但人命关天，太子又是未来天子。此事不仅关系到太子、杨侍郎、司马侍郎等人的性命和清誉，更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岂能草率论定？臣以为，不可急着废立太子，需得仔细查明，再做斟酌。”
楚易心道：“原来此人就是右仆射韦庭松了。早听说他文章绝好，正直不阿，极具长者风度。现在看起来，果然比那老狐狸和笑面虎好得多了。”
李木甫微微一笑，道：“韦丞相用心的确很好，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太子。这些日子以来，天下人都在哄传太子谋反被囚，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动荡风险……”
顿了顿，淡淡道：“何况，再过一个月就是中和节，届时各大番国都会派来使者，到长安朝拜进贡。倘若那时还没定下太子，不知那些夷蛮又会怎么想呢？”
听到最后一句，众人无不悚然动容，唐元宗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西唐历年接待番使的工作，都由太子和礼部、鸿胪寺的官员负责。一旦各番使见不到太子，自然便能猜到西唐发生了内乱。
近年来，吐蕃、南诏、扶桑各番国越来越桀骜难驯，常常有故意纵军劫掠边境、海疆的行径，刺探唐军反应，其险恶用心不言而知。
若让这些番国得知太子叛乱之事，难保不趁火打劫。到时内忧外患，其势堪忧。
伍慧妃秋波流转，瞟了一眼楚易，柔声道：“陛下，齐王当年征讨番夷，战无不胜，对他们最是了解不过，不如听听他有何高见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部集中在了楚易身上。
楚易微微一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推案起身，朗声道：“陛下，臣弟以为李丞相所说的极有道理！”
众人轰然，唐元宗“哦”的一声，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李木甫、裴永庆俱极大喜，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他们最为担心的，就是齐王，眼下既然连他也表态反对太子李兆重，就算唐元宗想要袒护，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楚易道：“太子是未来天子，是帝国的基业柱石。一日没有太子，则天下摇摇欲坠。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今番夷并起，虎视眈眈，只等着我们稍有内乱，立即大举侵入……”
话音未落，一人怫然道：“齐王此话未免太过主观臆断。太子叛乱已有六七日，流言沸沸，各番国多半早已知道了。但今日吐蕃各国还派遣使者，确定朝贡之事，礼仪恭严周正，一如以往。如果有异心，又何必如此？”
说话之人长得黝黑方正，正是礼部尚书段秉昆。
此人平时虽寡言缄默，却颇为刚直威严，敢于当众驳斥齐王等权臣意见的，也只有他和韦庭松等寥寥几人。
楚易笑道：“段尚书是知书达理的君子，自然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但兵道诡诈，各番国提前派来使者，恰恰说明他们心怀鬼胎，不是到此安插间谍，打听消息，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故意麻痹我们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裴永庆道：“齐王所言极是。蛮夷素来桀骜刁滑，不可相信，还是警惕些为好。”
楚易微微一笑，心道：“一不做，二不休，本王打开天窗说亮话，看你还觉不觉得我‘所言极是’！”
目光一扫，凝视着兵部尚书齐远图，朗声道：“齐尚书，孤家适才在王府外，与你邂逅之时，曾听你说昆墟州、康居州、月氏、于阗各地的守军已经有几日未曾传来鹰信，只怕凶多吉少，可有此事？”
齐远图一怔，见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当即心领神会，大声道：“不错！近来边境番军屡屡有异常动向。微臣生怕有变，这两日又加紧与上述四地守军的联系，但至今杳无回应。微臣正打算明日早朝之时，奏请陛下，调遣附近藩镇，以防不测。”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唐元宗的脸色也是陡然一变。
楚易朗声道：“陛下，以臣弟几十年的戎马经验，臣弟敢断言，各番国现在正厉兵秣马，蠢蠢欲动，甚至昆墟州、康居州、月氏、于阗已被他们攻陷亦未可知。现在若再不当机立断，确立太子，团结一心，则天下危矣！”
众人纷纷哄然附和。
唐元宗惨然一笑，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七弟也认为当务之急，应当废立太子，朕看来得好好考虑了……”
楚易摇了摇头，一字字地道：“陛下，臣弟绝非此意。眼下太子万万不能废！”
众人愕然，随即大哗。
一个高亮的声音连珠箭似地叫道：“太子妄图弑父篡位，人神共愤，天理不容！齐王既然知道太子是帝国的基业柱石，又怎能容许这等乱臣贼子继续窃据高位？圣人说过‘内圣外王’，不废太子，焉能服众？倘若连国人都难平服，又怎能让外夷臣服？”
康王、宣王纷纷附应，又开始唇枪舌剑，大肆讨伐太子乱党。
楚易见那说话之人高大白净，胡子稀疏，正是门下侍中杜如晋，心中一动，想起昨夜从紫微妖女搜集的资料中看见的情报。
当下楚易哈哈大笑道：“杜侍中，圣人说过‘内圣外王’，也说过‘修身齐家治天下’。你身为国家栋梁，想必‘修身齐家’的工夫已十分到位了？但是孤家怎么听说阁下在青州任太守时，贵公子曾经光天化日之下强奸民女，险些引发民乱哪？”
杜如晋脸色剧变，这是十年前的旧事，他自以为已处理得天衣无缝，怎么还会被齐王知晓？
眼见唐元宗冷冷地盯着自己，他又是惊骇，又是恐惧，急忙叩头叫道：“陛下圣明，万莫听信谣言！那女子是青州许家小姐，当时早已经许配给微臣犬子。既已定下婚约，犬子又何必贪图一时之快，自毁前程，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楚易纵声大笑道：“不错！你既知此理，为何不能将心比心？李三郎早已是本朝太子，英武贤明，深受百姓拥戴，陛下又从来无意废而重立……敢问，他又何必‘贪图一时之快，自毁前程，做出这等禽兽之事’？难道堂堂太子殿下，比你那顽劣浮滑的犬子还要不如吗？”
此言一出，顿时如春雷霹雳，将众人尽数震住。
杜如晋大汗淋漓，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磕头。
楚易也不理他，转过身，朗声道：“陛下，臣以为，现在认定太子叛乱，实在不通情理，难以服众。若要因此废黜太子，更是草率至极，焉知会否中了敌人的反间计？眼下外夷环伺，正值非常时期，一动不如一静，与其新立太子，平添动荡因素，倒不如先将太子从牢中放出，稳定人心。”
殿内寂然无声，只听见垂幔在夜风中猎猎鼓动，以及唐元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玉案。
众人正自忐忑，又见李思思微微一笑，柔声道：“陛下，我记得从前也有人诬陷七哥，说他驻守西域，拥兵自重，想要叛乱。但陛下力排众议，不但不将他召回治罪，反而多调集了数万大军归他调遣。结果七哥不负众望，二十天内大败吐蕃军，连夺十六城，胜利回朝。”
顿了顿，秋波流转，和楚易对望一眼，嫣然道：“陛下对七哥既能如此信任，为何对太子便不能呢？血浓于水，骨肉相连。太子自小就极为孝顺友爱，陛下有次受了风寒，他不寝不食，服侍左右，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做出弑君篡位的事情呢？”
唐元宗眼中闪过欣悦的神色，猛一拍案，哈哈笑道：“七弟，十九妹，多谢你们肺腑之言。好！朕就听从你们所言，相信三郎这一次！”
满殿哄然，裴永庆、李木甫等人惊怒交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机关算尽，甚至各自安排了精兵猛将，做好了今夜火并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齐王竟会突然变卦，横插一脚，硬生生让唐元宗改变了主意。
但皇帝既已下此决定，他们身为人臣，纵然恨得牙根痒痒，也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唐元宗淡淡道：“如果各位爱卿还不放心，朕就让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合作，同步搜证审理。倘若查出太子叛乱之事证据确凿，朕绝不姑息！”
吉冷忙恭声称是，道：“陛下放心，微臣也觉得此案疑点甚多，定会全力审理，不让忠臣蒙冤，不让奸人漏网。
楚易心中大快，今日的郁闷烦扰都在这一刻宣泄干净，昂身笑道：“陛下英明！”
故意扫了宣王、康王一眼，微笑道：“是了，各位皇子彼此这般友爱，现在得知太子无恙，一定欣喜无比。来，大家一齐举杯，为陛下的宽容仁慈致敬！”
宣王、康王面色微变，怒火欲喷地瞪视着楚易，心中沮丧气怒，几乎要爆炸开来，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举杯相庆。
康王脸色苍白，挤出一个微笑，道：“父皇，今夜是除夕佳节，又是伍娘娘华诞，现在又成了太子劫后重生的好日子，可谓三喜临门。儿臣内妃裴玉环，想为父皇和伍娘娘亲自歌舞一曲，以示祝福。”
唐元宗此时心情大佳，笑道：“裴玉环？是了，那不是裴中书的千金吗？朕早听说她才貌双全，精通音律，颇有乃父之风，一直想见识一番呢。”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陛下过誉了，让老臣惶恐不安。但愿陛下见了不要失望才好。”
话音刚落，丝竹并奏，舞乐飘飘，一行彩衣丽人交错穿梭，翩翩而出。
众人眼前一亮，呼吸停窒，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个女子，脑中轰然作响，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第十三章 虬龙鳞下红枝折
鼓乐喧阗，霓裳翩翩，三十六名美人穿舞如蝴蝶。
但满殿的目光却如磁石附铁，紧紧地吸附在当中那绝色丽人的身上。那些好色的官吏更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她云髻斜堕，笑靥如花，雀翎裙裳团团飞舞，绚丽多姿，时而露出纤美玲珑的赤足，欺霜胜雪，足踝上套着彩铜环铛，随着节奏铿然脆响，夺人耳目。
“这就是老狐狸的女儿裴玉环吗？他奶奶的，是谁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会打洞’？如此尤物，居然嫁给了那蠢笨不堪的猪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整个就是暴殄天物……”
饶是见惯了美女的楚易，也被她的绝世容光所震慑，心迷神醉，忍不住施展火眼金睛，尽情欣赏那丰腴娇艳的胴体。
如果说萧太真之美在于妖媚，晏小仙之美在于清丽，李思思之美在于狂野与哀愁，裴玉环的美就在于鲜活。鲜活得就像刚摘下的桃子，水灵鲜嫩，让人恨不得立即咬上一口……
楚易正自口干舌燥，胡思乱想，忽听身后一个女子蚊吟似地低声道：“王爷，伍娘娘请你到‘竹音阁’一会，有要事相商。”
楚易转头望去，那婢女翠裳双髻，正是先前站在伍慧妃身后的丫鬟。
凝神再看伍慧妃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唐元宗一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裴玉环，含笑敲打着节拍，一应一和。
楚易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是了，伍妃必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想要我转移阵营，帮她的干儿子……”
想起那日伍慧妃钦点他为解头之事，心中突然有些歉疚，又想：“伍娘娘和蔼亲切，极识大体。我就算不帮她，也当和她讲明形势，将她尽力争取过来。”
当下依依不舍地多看了裴玉环几眼，这才起身随那丫鬟朝殿外走去。
满殿官员都沉醉在那绚丽妖娆的歌舞中，谁也没留意到楚易离开，唯有李思思秋波流转，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也不知是悲是喜。
殿外月朗星稀，寒风阵阵。
楚易随着那丫鬟，沿湖走了老大一圈，最后穿入竹林，在一座精巧玲珑的竹楼前停下。
月光如水，竹林沙沙作响，显得越发静谧。二楼窗口灯光跳跃，人影摇曳，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灯火突然熄灭了。
丫鬟推开竹门，指引着楚易上了二楼，自己则在楼下等候。
楼板吱嘎作响，在这静夜中听来，带着几分诡异和不安。
楚易暗起警惕之意，火眼金睛四下电扫，未见异样，心中少定。
到了二楼，只见月光明晃晃地照了半室，伍慧妃罗裳鼓舞，孑然独立，背影说不出的纤美曼妙。
楚易心中怦然一动，微微一笑，躬身道：“娘娘叫孤家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话音未落，伍慧妃转过身，双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神色古怪至极。窸窣声响，衣裳突然滑落在地，雪白一身地站在月光里，双峰高耸，巍巍颤动。
楚易大吃一惊，失声道：“伍娘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伍慧妃双靥晕红，也不说话，徐徐躺倒在地，闭上双眼，屈起双腿，朝他缓缓打开，妙处顿时袒露无余。
楚易脑中轰然，猛地倒退一步，想要掉头，却像着了魔似地一动不动，瞠目结舌，怔怔凝望。
月光下，她的肌肤光洁如白瓷润玉，焕发着柔和的光泽。
伍慧妃气息急促，双腿轻颤，胸脯剧烈起伏。过了片刻，见他毫无动静，蹙着眉尖，颤声道：“你……你还等什么？快……快点上来……”
楚易心中怦怦狂跳：是了！想必李玄老贼和伍娘娘早有私情，所以她才乘着这见面的难得时机，急不可待地与他幽会。
当下叹了口气，道：“伍娘娘，对不住，我不能冒犯你，你还是快回宴会去吧。”
伍慧妃蓦地睁开双眼，悲怒交集，颤声哽咽道：“你……你这恶贼！事到如今，还这般惺惺作态地装什么圣人？你要我做的，我都一一做了，难道……难道还要我求你来玷辱我，才肯帮我解开‘合欢蛊毒’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耳根红透，气苦难言，泪珠涔涔而下。
楚易“啊”的一声，恍然大悟，心中惊怒交加。想不到李玄老贼竟然这等卑鄙无耻，用这淫蛊妖术来操纵皇兄的爱妃！
伍慧妃突然“嘤咛”一声，秀眉紧蹙，素手紧紧地捂住私处，双腿绞扭，剧烈地颤动起来，淫水汩汩，不断从春葱似的指缝间渗流而出。
楚易大凛，知道她的淫蛊发作了。
《素女真经》上说过，这种邪蛊一旦发作，子宫寸寸绞扭，痛如刀割；同时热血沸腾，如烈火焚烧，如果不及时与蛊主交媾，最终必定血脉迸爆，脱阴惨死。
果然，顷刻间，她双颊娇艳如霞，周身雪肤泛起奇异的潮红，就连那两颗樱桃似的乳头也变得肿胀起来，在月色里变化成妖艳的紫红色。
伍慧妃娇喘吟吟，神情渐转恍惚，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美丽的双眸中交织着恐惧、羞愤、耻辱、痛苦……以及炽烈如火的情欲。
楚易心乱如麻，踌躇不决。
《素女真经》中还记载了另一种方法，即便不是蛊主，也能在交媾时将蛊虫从对方子宫诱出，然后杀死。然而归根结底，这种法子也仍需要阴阳交合。
“胎化易形”之后，他虽承袭了楚狂歌风流脾性，绝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毕竟伍慧妃是国母之身，又曾有恩于他，这般乘人之危，未免有些忒不道义。
“求你……求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答应……求求你……”伍慧妃已经接近崩溃，终于再也顾不得羞耻之心，费尽周身气力，爬到楚易脚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腿，苦苦哀求，泪水簌簌而下。
楚易心中大软，眉尖一扬，喃喃道：“罢了罢了，成大事不拘小节，伍娘娘，得罪了！”伸手一拖，将她拉入怀中。
伍慧妃欢吟声中，双手紧紧地钩住他的脖子，狂乱地亲吻着，纤腰扭摆，丰臀迎挺，顿时将他分身吞入其中。
楚易心中狂跳，强忍旖念，迅速回想《素女真经》中的法诀，将周身真气渐渐导引向分身，形成一个吸力强猛的气旋，在她体内呼呼急转。
伍慧妃周身狂颤，被那强烈的快感刺激得几欲晕厥，若不是楚易早有所备，将她口唇死死封住，她的尖叫声只怕已传达数里之外。
楚易凝神透视，过了片刻，果然瞧见几条马尾似的黑虫，紧紧交缠着，从她子宫壁中破头而出，蝌蚪似地摇摆着。当下猛一提气，将分身陡然抽出。
伍慧妃闷哼一声，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卧倒在地，抽搐不已，昏迷不醒。
大量蜜汁从玉门涌出，溪流似地蜿蜒蔓延，那几条合欢虫也缓缓地游了出来，在月光下蜷扭一团，越缩越小，逐渐干枯，终于哧的一声，化散为袅袅青烟。
楚易松了口气，正要将她扶起，心中一凛，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不安，念力四扫，发觉楼下的丫鬟早没了踪影，右前方似乎有某物飞舞。
蓦地抬头望去，只见窗口月华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花镜无声无息地旋转着，闪耀着淡淡的碧光。
“回光镜！”楚易灵光一闪，冷汗涔涔。
这青铜花镜是龙虎山“破冰真人”的独门法宝。镜在人在，齐破冰必定便在附近，自己二人适才的情状想必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铜镜似是知道被他发觉，突然一顿，冲天飞起，流星似地划入北面山坡。
楚易惊怒交集，正待追去，却听彼处传来一声呼啸，银光闪动，五条人影从山坡后飞蹿而起，瞬间便冲到竹楼之下。
除了当中那名紫衣官吏外，个个黄袍羽冠，手持长剑，果然都是龙虎道士。
楚易定睛一看，暗呼糟糕。
这回可真是冤家路窄了。中间那官员高大白净，胡子稀疏，正是适才被自己驳斥得体无完肤、战战兢兢的门下侍中杜如晋！
杜如晋仰着头，细眼寒光闪动，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齐王殿下吗？王爷不在十八殿喝酒，跑到这竹楼里做什么？莫非是喝醉了酒，把这竹楼当成青楼了吗？”
“齐王把康王府当做青楼倒也罢了，但居然把伍妃娘娘当做了婊子，在皇上的眼皮底下通奸，这可未免有些……唉，贫道常听说齐王色胆包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佩服，佩服。”
说话那道人面如重枣，长须飘飘，满脸彬彬有礼的微笑，当是“龙虎四仙”中的齐破冰无疑。
杜如晋皱眉道：“不对不对，我刚才明明瞧见齐王将伍娘娘诱骗到此处，兽性大发，强行奸污，哪来的通奸？”
“你情我愿，自然是通奸。”
齐破冰左手翻转着那面回光镜，摇头叹道：“证据确凿，哪还会有假？杜侍中如若不信，我这就把大家叫来，透过这回光镜重新看上一遍，看看到底是你对，还是我对……”
楚易心头大凛，这回光镜玄妙之处，与风影鸟颇为相似，可将所照之影像摄入镜中，而后再以“幻影大法”，重新投照在水晶之上，历历成像。
一旦齐破冰将这回光镜给唐元宗等人看，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自己横竖是假冒李玄，败坏他的声名倒也罢了，但若因此坏了伍慧妃的名节，自己于心何安？
又听另外几个道士笑道：“师尊说得不错！反正满朝文武、道佛各门都在，咱们把他们叫来，一起来品鉴品鉴，就知真假。”
杜如晋“哎呀”一声，惺惺作态道：“不成不成，不看僧面看佛面，万一让人误会康王与这对奸夫淫妇沆瀣一气，故意制造时机，提供场所，撮合他们在此幽会，那岂不是闹得越发大了吗？”
众人有恃无恐，你一言，我一语，猫耍耗子般地逗弄着楚易，极尽挑衅侮辱之能事，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易越听越是惊怒，倘若李木甫等人借机大做文章，说齐王与伍妃早有奸情，串通一气构陷太子，支持康王，则好不容易渐趋好转的事态，立即又会恶化。
双方原已剑拔弩张，被这么一激，万一火并起来，自己先前所做的所有努力，立即东付流水！
想到此处，楚易杀意横生，毕集周身真气，哈哈笑道：“你们这几个贱人贼道，居然敢诽谤国母，中伤本王，按照西唐律法，理当车裂、凌迟，不过本王今天心情甚佳，就给你们个痛快吧！”
说到最后一字时，突然拔身电冲而下，右手一吐，天枢剑风雷激吼，碧光怒爆。
“北斗神……”
龙虎众道大骇，呼吸一窒，剩下一个字被铺天盖地的剑气压迫得噎在喉里。慌乱中，长剑银光纵横，团团飞舞，天河飞瀑似的将自己周身紧紧护住。
当当当当！银光乱耀，瞬间迸碎为万千碎刃，冲天炸散。
众道士晃了一晃，张大了嘴，眼珠凸出，怔怔木立了刹那，突然喷射出万千道血线，仰身跌倒。
齐破冰“哇”地喷出一大口乌血，骇得魂飞魄散，翻身飞起，朝后御风奔逃。
楚易冷笑道：“哪里走！”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天地洪炉，念诀叱道：“万兵之母，天地同炉，摄！”
神炉破空冲出，变成一丈来高，飞旋怒转，“呼”的一声，青光大作，照得整座竹楼都成了惨碧色。
齐破冰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打了几个转，突然笔直倒飞而回，闪电似地没入炉中。红光闪耀，青烟袅袅，顿时烧成了灰烬。
叮！
那面回光镜碧光一闪，掉落而下，被楚易稳稳收入掌心。
杜如晋跪坐在地，满脸惊怖，筛糠似地簌簌乱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怎能想到，堂堂“龙虎四仙”之一的“破冰真人”，在齐王面前，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其实以齐破冰真仙级的修为，楚易原无可能这般轻易将他击杀。
只是他自负了得，以为楚易不过是有些勇力武功的王爷，太过轻敌，殊无防范，所以才乐极生悲，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楚易心中大快，收起神炉，拍了拍杜如晋的脑袋，笑嘻嘻地道：“咦？这不是门下杜侍中吗？杜侍中不在十八殿喝酒，跑到这竹楼里做什么？莫非是喝醉了酒，把这竹楼当成了厕所吗？”
杜如晋面无人色，张口结舌，想要大声呼救、软语哀求，却偏偏发不出半点声响，想要叩首求饶，更连磕头的气力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楚易耳廓一动，隐隐听见霓湖方向有人森然喝道：“什么，齐王和伍妃在竹音阁幽会？小丫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
楚易心下陡然大寒，暗呼不妙。
火眼绽放，循声望去，只见十八殿正中跪了一个丫头，战战兢兢，正是方才失踪了的伍妃丫头！
她身旁站了一人，清瘦挺拔，疾言厉色，却是李木甫。
楚易心底一沉，电光石火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必定是李木甫那老贼早已买通这丫头，察觉了李玄与伍娘娘之间的关系，又算准了伍妃今夜蛊毒发作，必须与李玄交合……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也不来讨好齐王，只等着布好陷阱，来个捉奸在床！
楚易越想越怒，心道：倘若今晚皇帝没对太子网开一面，李玄、伍妃又被扳倒，康王自然连带受累，那时唯一可能当上太子的，就是宣王了！嘿嘿，可惜啊可惜，偏偏你遇到了我楚易，只能怪你自己命苦了！
嘈杂里，又听见那丫鬟咚咚磕头，颤声道：“伍娘娘亲口命令小婢，将……将齐王带到竹音阁相会，小婢……小婢刚从那里回来，岂会有假？”
满殿哗然，众人纷纷掉头朝楚易这方向望来。
玉虚子、法相、齐雨蕉等人突然面色大变，惊呼乍起：“天地洪炉！是天地洪炉的神光！”
糟了！楚易心中大凛，蓦地想起自己适才为了夺到回光镜，将天地洪炉的法力激化颇大，此刻灵力仍残留未散。
以十八殿中道佛各大高手的修为，这般凝神探察之下，又岂能感应不到？
霎时之间，玉虚子、张飞羽等人业已冲天飞起，此起彼伏，急速扑来。
楚易耳廓四转，脑中闪过万千法子，突然灵机一动，冒出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
当下低头朝着灰头土脸的杜如晋微微一笑，亲切地道：“杜侍中，恭喜你成为本朝升官速度最快的人。一夜之间连升八级，当上王爷啦！”双手往他肩上一按，默念“七十二变”法诀，真气汹汹涌入。
杜如晋喉中赫赫作响，面色涨紫，周身骨骼劈啪脆响，突然如皮球似地鼓起，又陡然瘪了下去，波浪似地起伏不定。
片刻之间，面貌全非，变得和李玄一模一样了。
楚易将回光镜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杜如晋双目圆睁，惊怖、恐惧、剧痛……交相翻陈，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竟然吓得晕了过去。
楚易哈哈一笑，周身光芒怒放，瞬间又变回那日在秦陵地宫时的俊逸少年。
然后提着杜如晋跃入竹楼，帮兀自昏迷的伍慧妃穿好衣裳，夹在腋下，脚踏风火轮，大摇大摆地朝十八殿方向急掠而去。
风声鼓舞，衣袂猎猎。楚易单臂夹住伍妃二人，脚下双轮风雷怒吼，去势如电。
人影交掠，四面八方围追堵截，竟都困他不住，惊怒叱喝之声不绝于耳。
“何方妖魔，竟敢擅闯康王府！还不快快伏诛！”
左面突然爆起一声春雷似的低喝，震得楚易气息翻涌，心下大凛。
眼角扫处，只见一个枯瘦如槁木的喇嘛袈裟鼓舞，迎面冲来，双掌合十，指诀变化，眼中寒芒凌厉，正是兴善寺的住持不空法师。
呼的一声，他双掌前推，紫光怒爆，一个紫铜龙首的金刚镢轰然飞舞，当空化做一条獠牙紫龙，咆哮飞扬，朝着楚易当头扑落。
楚易素闻这番僧的诛魔四方镢以流星铁所铸，在“佛门十大神兵”中排列第五，坚不可摧，威不可挡，此时狭路相逢，好强心起，哈哈狂笑道：“小小一条番虬，也敢和朕中华神龙顶撞！”
避也不避，右手碧光暴涨，双龙镇海椎呼啸而出，倏地变为两条青龙，盘旋飞舞，交剪夹击，正好与那紫龙撞个正着。
轰！
气浪迸炸，龙吟不绝，紫光、碧芒冲天飞起，瞬间又还原为金刚镢和青铜椎，飞入各自主人手中。
楚易、不空齐齐一震，手臂酥麻，经脉震痹，不由自主地翻身后退，心中都是一惊：这厮好强的真气！轻视之意顿时大减。
人影纷乱，霎时间又有几个修真交叉冲到，被楚易双龙椎轰然横扫，打得口喷鲜血，踉跄飞退。
若不是楚易时刻提醒自己要联合道佛，对抗魔门，不可痛下杀手，他们早已当场毙命。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笑道：“喂，此剑名斩妖，专杀天下妖魔。阁下小心了！”话音刚落，前方忽然白光大作，森锐杀气直逼眉睫。
斩妖剑！楚易心头又是一凛。
杜采石的“斩妖”在道门十大神兵中排至第六，素有“斩妖一出，阎王辟易”之称，单论锋锐程度，丝毫不在位列第二的“天刑”之下。
能与此剑争锋者，唯有“天枢”。
楚易清啸一声，抄空飞掠，半步不停。长袖鼓舞抖卷，天枢剑如春江横空，碧龙夭矫，霎时间便与那道白光天雷地火似地激撞一处。
丁丁当当一阵脆响，绚光交叠炸射，宛如漫天烟花，缤纷夺目。
忽听铿的一声，白光刺目，“斩妖”上崩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杜采石失声惊呼：“哎呀”，痛心疾首，叫道，“罢了罢了！道爷可不是怕你，只是你的天枢剑太过锋利，再比下去，‘斩妖剑’就要变成‘斩妖锯’了！”
杜采石蓦地收回“斩妖”，翻身掠到一旁，在月光下抱剑细看，又是沮丧又是痛心。
楚易大觉有趣，对这率直单纯、爱剑如命的道门散仙不由产生了好感，哈哈大笑，夹着伍慧妃两人朝下方冲去。
被道佛两大顶尖高手这般一阻，他的速度不由慢了许多，顿时被众修真团团围住。
众人见他瞬息之间便使出两件上古神兵，意态悠然地击退了当世两大散仙，心中都大为惊骇：“此人非妖即魔，不知是谁？年纪轻轻，竟然便如此可怕，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当下纷纷围攻上前，喝道：“妖魔，放下人质，交出法宝，否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楚易天枢剑纵横飞舞，将四方冲来的修真杀得狼狈溃退，哈哈笑道：“咦？难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也知道朕的陵宫被人挖了，所以没有葬身之地吗？嘿嘿，朕转世重生，早已修成了大罗金仙，还要墓穴何用？”
“秦皇转世！”
众人闻言大哗，尽皆变色，心中均想：“原来是他！难怪这般了得。”
这几日，骊山下的秦陵地宫被人挖掘，秦始皇转世复活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尤其齐雨蕉等道门修真，当日便曾在地宫与魔门群妖邂逅激战，只是分道扬镳后，却被地底迷宫机关所困。
等他们最终找到墓宫之时，那里早已被倒灌的湖水淹没，一片狼藉。
但由现场的蛛丝马迹以及奄奄一息的魔门妖众，他们也追查出了些许情报，知道秦始皇附体转世，大战魔门群妖，带走了轩辕六宝以及大量的太古神器。
此刻见这俊秀少年脚踩风火轮，手持天枢剑，怀里还揣着天地洪炉，动辄称孤道寡，真气深不可测……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一时间，众人心中惊怒、狂喜、恐惧、贪婪……纷至沓来，恨不能立时将他杀了，夺走他身上所有的神兵法宝。
但想起他能在魔门群妖的狙击下，从容逃逸，群雄又不由得心生忌惮，不敢贸然进攻。
毕竟，前几日在长安朱雀门大街上的惨斗仍记忆犹新。
虽然寡众悬殊，但由于众人贪功冒进，彼此又各怀鬼胎，配合殊不默契，反而被对方各个击破，伤亡惨重。
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愿在面对一个可能比当日更强劲的对手时犯相同的错误，于是宁可围而不攻，静候良机。
楚易当空凝立，故意拿剑在杜如晋的脖子上比画了两下，纵声大笑道：“不错，朕就是秦始皇帝。识趣的快给朕乖乖让开，否则朕就将这什么齐王、伍妃通通杀了，铸成朕墓宫里的殉葬铜人。”
杜如晋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身在百丈高空，四周兵器乱舞，眼前又有柄明晃晃的蛇形利剑，吓得两眼一翻，又自昏厥。
文武百官此刻都聚集在下方主殿的亭廊中，人头攒动，朝上观望。四周密密麻麻地围了许多卫兵，剑拔弩张，神情俱极紧张。
李木甫高声叫道：“各位仙人法师，齐王、伍妃重罪在身，死有余辜。你们不必理会这个妖孽威胁，快快将他杀了，他身上的法宝，皇上自会赏给你们……”
楚易哈哈大笑，截口道：“哪里来的奸臣佞贼？你家皇帝还没降旨，轮得着你来越俎代庖、盖棺定论吗？嘿嘿，你是不是巴不得朕将这齐王杀了，你好独霸朝纲哪？”
李木甫被唐元宗扫了一眼，老脸微红，这才醒悟到自己情急之下，颇有失态。
还不等他辩白，与李玄交好的朝臣、旧部，已经义愤填膺地纷纷指责，斥其居心不良。
楚易笑道：“西唐的皇帝听好了，你的爱妃是朕抓走的，你的御弟也是朕用她做诱饵擒住的。他为了救皇兄的妃子，不惜听从朕的威胁，以身涉险，这等重情讲义的兄弟，可真是难得哪。你若想救他们，就乖乖答应朕一个小小的条件，否则就趁早吩咐翰林院写祭文吧。”
唐元宗朗声道：“好！只要你放了朕的七弟和爱妃，朕不但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还可以保证你活着离开此地！”
楚易哈哈笑道：“君无戏言！听好了，朕听说正月二十八日有个仙佛国师会，朕对这大会很有兴趣，可是却没耐心等上这么久。你若能在正月十八之前召开仙佛大会，你的爱妃和七弟就不会少一根寒毛。”
众人都是一怔，原以为他的条件必定极为苛刻，想不到竟是为了此事。面面相觑，疑窦丛生，心想他费尽心力，冒这么大风险胁迫唐元宗答应此事，其中必有深意。
唐元宗微微一笑，高声道：“一言为定！朕就将仙佛国师会提前到正月十六，绝不食言。你快将我七弟和伍妃放了！”
楚易昂首睥睨，横了一眼四周虎视眈眈的道佛群雄，笑道：“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这些道貌岸然的修真。等朕到了安全之地，自然会放了他们两人，绝不食言。”
说到最后四字时，脚下双轮突然风雷激爆，紫火熊熊，驾着他狂飙似地冲天飞起，朝着南边电射而去。
皇帝既已开了金口，众人自然不敢再做阻拦。
张飞羽、齐雨蕉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行越远，转瞬消失不见，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但旋即又想：此人修为惊世骇俗，法宝神兵又层出不穷，尤其那对风火轮迅疾如霹雳，眼下真想将他杀死，倒也颇为困难。
既然他对仙佛大会如此在意，正月十六时不愁见不到他。届时布下天罗地网，叫他插翅难飞便是……想到这些，心中方释然了些。

第十四章 慈恩寺塔题名处
楚易驾着风火轮直飞了十余里，眼看后方没有人追来，这才逐渐放慢速度，朝下方冲落。
他在屋檐勾角上立定，左右环顾，正想着要将伍慧妃放在哪里，陡然瞥见前方一座七层方形白塔，在溶溶月色中巍然矗立。
心念一动：是了！慈恩寺大雁塔！那里最为安全不过，又是关押张宿真人的地方，正好可以去一探究竟，看看能否将张真人救出。
当下挟着伍妃两人，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混沌无形珠，含在口中，默念隐身诀，高蹿低伏，朝着慈恩寺掠去。
混沌无形珠是大荒神兽“混沌”的灵珠，人含在口中，立即可以隐形无迹。
即使在炽烈的阳光下，至多也只能瞧见一丝淡淡的影子；此时在这朦胧的月光中，更是浑然天成，瞧不见半点踪影。
楚易生怕身势太快，惊动了寺中和尚，接近寺墙时，故意放慢速度，飘然翻入。
寺内寂然无声，偶尔有几个守夜的和尚结伴走过，衣袂沙沙，越显幽静。
楚易无声无息地穿过山门、鼓楼、钟楼和伽蓝殿，来到了大雁塔下。
塔高十二丈，庄严古朴，气势巍峨，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夜色里俯瞰苍生，静默沉思。
楚易心中莫名地涌起肃穆崇仰之意，屏息凝神，仰望了片刻，方才飘然上掠，直冲顶层。
顶层塔室内空空荡荡，四壁如雪，没有半本经书，屋角甚至结起了半张蛛网，在寒冷的狂风中簌簌震荡。
楚易将伍妃二人放在墙角石桌后，旋身四顾，发觉石壁上刻满了诗词，横七竖八，龙飞凤舞，心中突然有些五味交杂。
西唐崇尚诗文，佛寺也成了骚人墨客吟风弄月的场所。
大雁塔虽是藏经之地，却常常有名人、官吏登高赏景、谈经论典。因此难免留下诗文刻板，以作纪念。
某年，一个新科状元在游大雁塔时，赋诗一首，并连同自己的名字一齐刻在塔墙上，引起其他新进士的争相效仿，一时传为美谈。
此后这种风气日盛，逐渐演变成一种制度。
每次科举之后，考中进士的举人们在参加了杏园探花宴之后，都必定一同登上大雁塔，吟诗赋文，连同众人的名字一齐刻在墙上，称为“雁塔题名”。是天下举子梦寐以求之事。
楚易十年寒窗，一心仕途，对此风俗自然熟悉不过。此时亲眼见到，顿时又勾起了从前的许多回忆，感慨万千。
当下也不急着寻找囚禁张宿等人的密室，而是仰头负手，默默品味墙上诗文。仔细读去，果真有不少都是当朝名人手笔，华章佳句，层出不穷。
正自全神贯注，如醉如痴，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丁当”脆响，悦耳动听。
楚易心中一凛，凝神察探，听见轻柔的脚步声，如落花流水，沿着盘梯朝上走来，距离顶层不过两重楼了。
当下急忙又退回角落，抱住伍妃二人，念诀隐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过了片刻，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拾级而上，淡蓝的月光穿过窄小的石窗，斜照在她的玲珑剔透的身上，如轻烟淡雾，朦朦胧胧，美得就像一个恍惚的梦。
楚易心中突然嘭嘭大跳起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生怕呵一口气，就吹散了这绝美的图景。
那白衣女子衣袖猎猎，迎风站定。赤足如雪，黑发飘扬飞舞，背对着楚易，凝望着对面墙上的诗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过了半晌，才徐徐转过身来。
月华如水，照在她的脸上，焕发着淡淡的圣洁白光。
楚易耳边轰然一响，万籁俱寂，心跳瞬间顿止。脑海中空空荡荡，苍苍茫茫，似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感觉到心脏嘭地剧震了一下，然后一下接着一下，快速跳动起来，越来越猛烈，伴随着一阵阵抽搐似的扩张和剧痛，让他疼得几欲窒息。
直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人世间竟有一种这样清纯而不带一丝瑕疵的绝色，让万籁失声，风月失色；竟有一种这样圣洁而夺目的美，让他不敢逼视，自惭形秽。
那白衣女子浑然不觉他的存在，秋波流转，一寸寸地扫望着墙上的刻文，突然微微一震，全身凝固，妙目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上方的墙壁，像是痴了。
过了良久，才听见她梦呓似地叹了口气，低声吟道：“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万水千山又一年，檐前归燕，知否，伊人消息？人道离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偏又逢，梅子黄时雨，怎奈得，这次第！只恨此身非游鱼，一江春水，绵绵流向东海去。”
声音如玉珠落盘，清泉漱石，又带着一种奇异动人的节奏，直听得楚易神魂颠倒，毛孔尽开。
再往下听了几句，他心中忽然一动，觉得词句似曾相识，默读片刻，心中陡然大震：是了！这不是当年楚狂歌唱与萧太真听的那首歌的歌词吗？
霍然抬头望去，但见石壁上果然刻了那两阙歌词，但字迹娟秀圆润，入石三分，像是某个女子以指力刻上去的，与四周那些诗文截然不同。
楚易又惊又奇，心道：楚前辈唱的歌词怎会刻在这大雁塔中？刻这首词的究竟是什么女子？这白衣仙女是谁？和楚前辈又有什么关系？
脑海中闪过万千疑问，冥思苦想，恨不能唤醒楚狂歌的元神逐条诘问，却偏偏无计可施。
那女子怔怔地站了片刻，眼圈微微一红，两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流过雪白的脸颊，在那小巧的下巴上停顿了刹那，倏然滴落，在楚易面前的石地上溅起美丽的泪花。
楚易心中大痛，怜爱更甚，恨不能将她搂入怀中，温言呵护，抚平其创。
就在这时，寺内钟楼突然传来一声铿然钟鸣，嗡嗡震荡，既而又听见惊呼声、呐喊声、怒吼声……四处呼应，越来越响。
那白衣女子一震，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眉尖轻蹙，秋波流转，凭窗下眺。突然翩翩跃起，素袍鼓舞，如白云飞扬，朝下方悠然飘去。
楚易痴痴地凝视着她，正自入神，见她突然一跃而下，这才陡然惊觉，急忙冲到窗口，凝神四眺。
夜色茫茫，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只听见黑暗中有人不住地叫道：“抓刺客！”“别让他跑了！”呐喊声此起彼伏，汹汹鼎沸。
寺中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火把漫漫，红潮似地四处涌出，众多和尚东奔西窜，也不知在追寻着谁。
楚易心中一凛：“难道这些和尚找的人就是她吗？糟了，慈恩寺的和尚据说个个修为高强，也不知她能不能逃得脱？不如我混水搅乱，将和尚引开，助她一臂之力……”
此时此刻，一颗心全萦系在她的身上，也不管她是否所谓的刺客，做了什么恶事。就是她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他也会找出万千个理由为她开脱。
正欲跃下大雁塔，心念一动，想起那墙角的杜如晋仍是李玄的模样，若被这些和尚发现，说出真相，自己先前的计划又尽数落空。
当下一把将他提起，乱摇一气，变回原来的样貌，重新挟在臂下，对着兀自昏迷的伍慧妃微微一笑，低声道：“伍娘娘，今夜多有得罪了。但从今往后你再不必担心李玄要挟了。等这些和尚发现了你，自然会将你完全送回宫中。告辞了！”
楚易收起混沌无形珠，故意长啸一声，从大雁塔顶层冲天飞出，横空划过。
“在上面！刺客在上面！”
众和尚仰头惊叫，纷纷冲天掠起，朝他围追而来。
等到几个和尚追至数十丈开外时，楚易又怪啸一声，将混沌无形珠重新含入口中。
“咦？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消失了？”众和尚又惊又怒，凌空团团乱转，四下寻找。
楚易暗暗好笑，翻身冲出老远，又收起神珠，故意怪啸长呼，引得众僧惊呼怒喝，重新追去。
如此反复隐现无常，将众僧耍得晕头转向，茫然不知所从。
楚易哈哈怪笑一声，迅疾如闪电似地穿入白衣阁，绕过禅师殿，远远地将他们甩在身后，朝西飞窜。
前方树影横斜，怪石嶙峋，楚易忽然一凛，斜下里突然冲出一条人影。
轰的一声，那人掌心吐处，气浪鼓舞，狂风呼啸，犹如当空荡开一个巨大的翠绿涟漪，铺天盖地迎面罩下！
楚易呼吸一窒，双耳剧痛，眼前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仿佛被海啸狂潮兜头卷溺，心中大骇。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使出任何神兵法宝，大喝一声，奋起周身真气，掌心碧光迸爆，化为十余丈长的离火气刀，轰然撞上那碧漪光罩。
轰隆！
气浪滔天，四周树木、乱石断裂飞舞，寺墙轰然坍塌。
楚易胸口剧震，气息淆乱，“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被狂飙冲天卷起，半空中，脑海里只闪过一个鲜明的念头：“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嘭！
他重重摔落在地，骨骸欲散，经脉尽皆麻痹，“足太阴脾经”更是火烧火燎，灼痛无比。
定睛再看时，尘土弥漫，树枝摇曳，地上陷了丈许深的大坑，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咫尺之外，杜如晋双目凸出，满脸惊怖地躺在一旁，半身焦黑，青烟直冒，死状说不出的惨烈。
楚易惊骇无已，终于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感觉了。
原以为自己吸纳了道魔两大散仙的元神，胎化易形，天下已经罕逢敌手，没想到竟被这神秘人物区区一掌，便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虽说他偷袭在先，自己猝不及防，但平心而论，此人真气之霸道强猛，绝对已接近“地仙级”！
此人究竟是谁？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有如此造诣？
“刺客在这里！快将他拿下！”不等他细想，众僧已然追至。
楚易不敢逗留，收敛心神，抄足冲天飞起，朝着寺外冲去。
方甫奔出十数丈，“啊”的一声，突然如被雷电所劈，陡然顿住，又惊又喜，叫道：“是你！你怎么还不走？”
月光朗朗，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天王殿的檐角，衣袂翻飞，赤足如雪，不是她是谁？
白衣女子妙目凝视，又是讶异又是迷惑，淡淡道：“你是谁？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情？”
楚易心中突突狂跳：原来她已经知道我为了她冒充刺客之事了！她在这里等我，难道……难道是想和我一起逃走吗？
又惊又喜，热血轰然上涌，鬼使神差地脱口说道：“为了姑娘，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何况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白衣女子眉尖轻蹙，俏脸晕红如醉，惊怒之色一闪而过，冷冷道：“你说什么？”
楚易见她轻嗔薄怒，清丽中更添妩媚，更是神魂颠倒，难以自已，于是哑着嗓子，又将适才那句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此时群僧都已追至，殿前殿后，檐下檐下，里三重外三重地围得水泄不通。
听见楚易这句话，和尚们无不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纷纷错愕地望向那白衣女子，一时鸦雀无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楚易浑然不觉，兀自梦呓似地喃喃道：“姑娘，不管你信还是不信，适才我见了你，这颗心就像是不属于我啦，发了狂似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放肆！”白衣女子娇靥酡红，又气又怒。但即使是如此嗔怒，声音依旧清柔婉转，动听之至。
楚易一愕，心中又是一阵抽搐似的剧痛，叹了口气道：“姑娘要我住口，我不说便是。但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字虚言。姑娘若不信，我情愿将这颗心剖出来给你看看……”
“狂徒敢尔！”白衣女子羞愤交集，娇叱一声，突然翩然飞起，纤纤素指如兰花绽放。
“丁铃铃！”一个郁金香形状的白铜护花铃电射而出，银光怒旋，突然变大了数十倍，气浪涡旋，顿时将楚易平地拔起。
楚易惊咦一声，叫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他经脉灼伤，真气原本就不十分通畅，此时稀里糊涂地被她这神器罩住，登时动弹不得，一寸寸地朝铜铃里吸去。
眼见众僧瞠目结舌地看看自己，又瞥瞥楚易，神情极为古怪，白衣女子羞怒更甚，耳根烧烫，嗔道：“你们瞧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
众僧如梦初醒，纷纷应和，操刀舞棒，朝楚易奔来。
楚易灵光一闪，想起那与自己打了一个照面的神秘人，失声叫道：“糟糕，原来你不是刺客！那人才是！”
失望、惊愕、恼恨、惆怅……诸多感情瞬间涌上心头，突然又觉得天下滑稽之事，莫过于此，忍不住哈哈大笑。
白衣女子蹙眉道：“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楚易大笑道：“我笑天意弄人，世事无稽。明明应该是神仙眷侣，却莫名其妙成了妖魔仇敌。不过没关系，人生难免一死，死法千奇百怪，能死在心上人的手里，总是件值得开心庆幸的美事……”
“住口！”白衣女子肩头微颤，气怒已极，冷冷道：“你这轻浮狂妄的小贼，既然想要寻死，我便成全你吧。大小如意，化魔无形，疾！”
话音刚落，护花铃丁当脆响，光芒闪耀，随着她双手指诀的变幻，迅速飞旋缩小，将楚易寸寸压缩。
楚易骨骼喀啦啦一阵爆响，痛不可当，仿佛被万千大山同时挤压，随时都会化成肉泥骨浆。
众僧大惊，纷纷叫道：“苏姑娘，万万不可！此人刺死太子殿下，罪大恶极，需得交给皇上发落！”
“他对慈恩寺了如指掌，其后必定还有主谋、内应，现在若杀了他，线索就全断啦！”
“什么？刺死太子殿下？”楚易脑中嗡的一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太子竟已死在了那神秘人的手中？自己今夜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保全了太子，想不到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在这时，大雄宝殿“轰”的一声震天炸响，瓦木横飞，火光冲天，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不得了啦，地牢里的囚犯全逃出来啦！”
众僧哄然，大惊失色，叫道：“苏姑娘，这刺客便先教给你啦，我们去守住牢门！”潮水似地向大殿涌去，顷刻间，青石场上又只剩下楚易和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冷冷地凝视着楚易，动也不动，似乎在寻思着怎么处置他。
楚易心中大凛：“太子遇刺，囚犯逃狱……眼下也不知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若再不设法逃脱，等被拆穿了身份，背上这一大堆的黑锅，那可真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灵机一动，哈哈一笑，大声唱起歌来：“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
人在铜铃中，歌声回旋激荡，铿锵悦耳。
白衣女子花容陡变，睁大妙目，失声道：“你……你是楚狂歌？！”
她错愕之下，念力顿时有所波动，楚易再不迟疑，奋力调集真气，纵声大笑道：“是又如何？”双掌轰然上推，重重击在那铜铃顶部。
当！光波剧荡，声浪惊人，护花铃嗡然回旋，冲天抛舞。
楚易凌空抄步，迅疾如流星，将那铜铃一把抓入手中，翻身大笑道：“苏仙子，初次相逢，这就送了我当定情之物吧。”
白衣女子双颊红霞飞舞，穷追不舍，怒道：“还给我！”
长袖挥舞，一个银白色的拂尘呼地朝他打去，银丝暴长，如漫天流星，四面八方兜拢而下。
楚易见她嗔怒时神态生动可爱，心痒难搔，忍不住又调笑道：“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拂尘……苏仙子，想不到你对我的情意也是如此之深。”
白衣女子从未见过这般轻薄狂妄之人，又羞又气，咬牙道：“无赖！”拂尘飞舞，银光怒放，刹那间将楚易右脚紧紧钩住，哧哧轻响，鲜血激射。
楚易“哎呀”大叫，只觉得仿佛有无数虫蛇噬骨咬心，疼不可抑。心下大寒，知道她已然动了真怒，再不脱身，这条腿只怕就此报废了。
当下哈哈笑道：“苏仙子，我何德何能，惹你这般垂青，纠缠不放？哎，看来只有慧剑斩情丝了！”
嘴上虽胡言乱语，手中却不敢托大，拔出天枢剑，碧光电舞，奋力将那绺拂尘斩断，飘然飞退。
“北斗神兵！”白衣女子大吃一惊，普天之下，能将她的不染拂斩断的，也只有道门第一利器了。
楚易正想说话，却听见大雄宝殿人声鼎沸，许多和尚纷纷涌了出来，又听南面寺墙外，远远地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他耳畔焦急地传音道：“哥！你怎么还不走？老和尚就快出来啦！快点啦，我在曲江池彩霞亭等你。”
楚易心底大喜，是晏小仙来了！但想到自己与白衣女子调笑纠缠的场景落入她的眼中，顿时脸上又是一烫，微觉有些不好意思。
当下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护花铃，朝着白衣女子低声笑道：“山水有相逢，苏仙子，咱们后会有期。”周身光芒晃荡，瞬间消失无形。
白衣女子“啊”的一声，凝神四扫，隐隐瞧见一道淡光朝东南飞冲，待要追去，那抹淡光早已溶入皎皎月色，不可察辨了。
她凝立狂风之中，脑海中犹自回荡着那无赖的音容笑貌，一时耳根如烧，心乱如麻。气恼恨怒之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她突然觉得空空落落……
“妹子，妹子？”
楚易飘然冲落，站在曲江池彩霞亭旁，四处眺望，却没瞧见晏小仙的身影。
月明星稀，碧波浩渺，漂浮的残冰轻轻摇荡，闪耀着淡淡的银光。
岸边垂柳初绿乍绽，紫蒲横生，掩映着连绵起伏的亭台楼阁，显得幽静而又清丽。
“哥，在这里啦！”身后又传来那清脆的声音。
“妹……”楚易大喜，转身望去，愕然一惊，叫道，“咦？怎么是你？”
月光下，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叉着腰站在彩霞亭的栏杆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眉心的云母花钿流光溢彩，衬得那张俏丽的瓜子脸更加莹白胜雪。
这童稚未消的美人胚子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当日在长安城外见过的、张宿真人的外甥女苏璎璎。
苏璎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哼，不是我是谁？难道还是刚才的那位苏仙子？我瞧你满脑袋想的都是她，连自己妹妹也记不得啦！”
楚易愕然苦笑，今晚发生了太多的怪事，都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小丫头将他误认做了自己的哥哥？仔细一想，那少年老沉的苏白石与自己眼下的体形倒也有些相像。他们兄妹两人去慈恩寺做什么？莫非……
他心中陡然一震，失声道：“是了，张真人？”这两兄妹夜闯慈恩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救出自己的舅舅。
“张真人？”苏璎璎眨了眨大眼，叹道，“到了现在才想起舅舅，哎，那个仙女的魔力真有这么大吗？”
笑靥突然如花绽放，抓着他的手，又蹦又跳，格格笑道：“哥，我救出舅舅啦！我救出舅舅啦！”
楚易大喜，与李芝仪合体之后，他对灵宝派早有了一份莫名的好感。今夜原本就想顺便去慈恩寺一探虚实，救出张宿、商歌等人，想不到竟被他们抢先一步。
当下忙问道：“他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苏璎璎眼圈一红，小嘴一瘪，泪珠突然滚滚而下，哭道：“舅舅他……他受了重伤，奇经八脉全都断了，现在还昏迷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楚易喜悦的心情登时又打了一半折扣，随着她奔入彩霞亭，只见地上躺了个清癯挺拔的老道人，八字白眉，胡子凌乱，紫色道袍上血迹斑斑，气息颇为微弱。
楚易把脉探察，果不其然，他的奇经八脉被至少七种以上的魔功合力震断，其他骨肉内伤更是不可计数。若不是他元婴极强，苦苦支撑，被魔门群凶这般围攻之后，早已魂飞魄散了。
楚易心下黯然，以他伤势之重，想要挽回性命都颇为困难，若想重续经脉，更是难如登天。
苏璎璎抽抽噎噎地道：“恩公说，要想让舅舅恢复如初，就要找到轩辕六宝，用‘金刚道体重炼大法’，才能重续经脉，起死回生……”
楚易一凛，奇道：“恩公？恩公是谁？”
苏璎璎抹着眼泪，怒道：“哥，你怎么啦？怎么见了那仙女姐姐之后就突然变得这般奇怪？连恩公也不记得了？若不是恩公相助，我们能救得出舅舅吗？”
楚易暗觉不妙，当下含糊其辞，道：“是了，我被那些和尚拍中脑袋，有些晕晕乎乎，好些事突然想不起来了。”
“什么？打中了脑袋？在哪里？”苏璎璎大为紧张，连珠箭似地问道，“哥，还疼吗？快让我摸摸……”伸手便在他头顶乱揉一气。
楚易被她那柔软滑腻的小手摸得头皮发麻，心中却涌起一阵暖意，忖道：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道：“璎璎，没事了。你还是快说说恩公的事吧，这种大恩大德，我若忘记了，岂不是太对不住人家了吗？”
苏璎璎“嗯”了一声，不疑有他，就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原来张宿被伏击重伤，栽赃为刺客叛党之后，苏白石兄妹就一直潜伏在长安，苦苦打探囚禁之地，但始终一无所获。
到了昨日，突然有一个神秘人找到他们，自称从前受了紫微真人的恩惠，因此要帮助他们救出张宿。
他不但提供了苏白石兄妹确切而详细的地牢地图，还一手策划了周密而巧妙的营救计划。
于是今夜，乘着康王府夜宴如火如荼，吸引了大量的道佛修真与金吾卫队，他们三人兵分两路，闯入了慈恩寺。
按照计划，那位“恩公”调虎离山，引开大悲方丈等至为难缠的高手；苏白石炸开大雄宝殿的地牢，放出所有囚犯；而苏璎璎则乘乱潜入地牢密室，救出张宿。
一切皆如所料，出奇之顺利。
但苏璎璎带着张宿从天王殿侧的密道逃出慈恩寺后，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哥哥出来，于是又返回查看，结果误将楚易认做了易容后的苏白石。
听到这里，楚易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忽地一沉：是了！难道那个刺死太子的神秘人，便是她所说的恩公？他若只是调虎离山，有的是法子，为什么偏偏要刺杀太子？倘若他真的受恩于紫微真人，就应当知道张真人与太子命运同系，应当帮忙救出太子才是，为何反而将他杀了？
越想越觉不对，总觉得那“恩公”居心叵测，似乎还怀着更深的恶意。但一时之间却又参悟不透，心中寒意大作。
苏璎璎见“哥哥”皱着眉头，沉吟不语，神情和平时迥然两异，大感有趣，伸手去拉他的脸，格格笑道：“好了啦，这里又没别人，还不快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楚易毫无防备，被她揪着鼻子，猛然一扯，登时“啊”地呼痛不已。
苏璎璎吃了一惊，急忙缩回手来，大觉不妙，叫道：“哥，你……你……”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个温婉悦耳的声音柔声道：“苏姑娘，他不是你的哥哥，而是我的哥哥。”
苏璎璎大喜，转身叫道：“恩公！”
楚易心中大震，失声道：“原来是你！”
月光中，梅花下，一个典雅端庄的宫服美人翩然而立。秋水明眸，酒窝深深，万种风情之中，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凄婉哀愁。
不是李思思是谁？

第十五章 麒麟踏云天马狞
月光如水，碧湖波荡。
夜风吹来，梅花簌簌如雨，缤纷地洒落在李思思的云髻上、笑靥上，洒落在那鼓舞不息的罗裳裙袂上……美得就像一个凄幻绝丽的梦。
李思思衣带飘飞，嫣然一笑，柔声道：“七哥，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楚易心乱如麻，又是惊愕又是震悚，难道苏璎璎所说的“恩公”竟然就是她？
但是李思思为什么要救出张宿？太子是不是她刺杀的？那个与自己打了个照面的惊世奇人是她么？她为什么竟能认出自己便是“李玄”呢……
霎时间，无数的疑问掺杂着不祥预感，狂潮怒浪似地涌过心头，将他卷溺其间，呼吸不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七哥？”苏璎璎突然醒过神来，睁大妙目，奇道，“恩公，你说他……他是你的哥哥？那……那我哥呢？”
心中大急，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竟发起颤来。
李思思微笑道：“苏姑娘放心，你哥哥已经逃出慈恩寺了，孤家和他约好了在仙宜观会合。你到了那里，自然便能见到他了。”
苏璎璎失声道：“仙宜观？孤家？难道恩公你竟是仙宜公主？”
蓦地转身，大眼滴溜溜直转，惊愕地打量着楚易，道：“那么，你……你岂不就是当今的皇帝吗？”
“苏姑娘，孤家又不止一个哥哥……”
李思思掩袖哧哧而笑，柔声道：“他是孤家的七哥齐王，你若要谢，便谢谢他吧。就是他筹划着救出张真人呢。”
楚易心中陡震，莫非这一切竟是李玄未死之前布置的诡计？
但是，灵宝派已被魔门整得全军覆没，张宿亦已奄奄一息，李玄又为何冒险将这死敌从慈恩寺救出？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吗？
李思思与紫微门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与李玄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楚易越想越乱，疑窦丛生，那凛然不安的感觉越发浓重了，心中蓦地涌起后悔之意：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将李玄一剑杀了。
如果当时将李玄的神识吞融合并，这些疑难问题便全迎刃而解了，自己也不必担心被李思思瞧出破绽。
楚易猛地把心一横，暗想：“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套套李思思的口风再说。她若真起了疑心，大不了将她杀了，让仙妹假冒她便是。”
楚易当下哈哈一笑，光芒闪耀，索性变化为李玄模样，笑道：“苏姑娘，张真人清心寡欲，德高望重，岂会是奸佞叛党？必是受了妖人陷害才会如此。本王若不救他，又怎对得起普天下的忠臣义士？”
苏璎璎“啊”的一声，又惊又喜，急忙行礼称谢。
她虽然还是个单纯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却也知道齐王权势熏天，神通广大，既然他肯插手相助，一切便大有转机。
就在此时，只听西北方向轰的一声炸响，天地俱白。
三人心中俱是一凛，循声望去，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像是几条黑龙、赤蛇交相缠舞，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侧耳倾听，呼吼呐喊声如炸开锅般，此起彼伏。
楚易皱眉道：“是了，多半是慈恩寺的囚犯逃出来啦。眼下那些和尚正在四处搜索张真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到仙宜观与苏少侠会合吧。”
李思思嫣然一笑道：“苏姑娘，还得委屈你和张真人在孤家的无花瓶里待上片刻了。”
当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绿光洁的玉瓶，将张宿和苏璎璎一起当头兜入，藏入怀中。
楚易与李思思一齐念诀隐身，并肩御风飞掠，越过曲江池，朝北边亲仁坊方向飞去。
为了探测李思思的深浅，楚易故意全速飞行，念力扫处，发觉她真气阴柔，绵长细密；心跳呼吸暗合某种节奏，时快时慢，若有若无，诡异至极。
楚易灵光一闪，想起在秦陵墓室中看过的那卷太古水族的《幽天大法》，忖道：是了，从这妖女真气循环的状态判断，“断续有无，变化无形”，似乎修炼的便是这种奇功。我在慈恩寺遇见的那人，真气威猛狂霸，生生不息，应当是木宗高手，不会是她……难道刺杀太子的，另有其人？
思忖间，两人去势如电，风声呼呼，屋瓦街巷从下方急速倒掠而过。
放眼望去，只见火光点点，无数金吾卫叱呵着纵马狂奔，从街头巷尾穿插奔过，潮水似地朝着康王府汇集而去。
楚易心中一凛，猜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们才这般心急火燎地赶去救驾。
但此时康王府中聚集了众多道佛高手，即便真有什么事情发生，皇帝和满朝文武也可安然无恙。
亲仁坊与安邑坊东西相隔，两人不愿撞上道佛诸人，于是绕道而行。斜里穿过永宁坊，直冲仙宜女冠观。
轰！轰！
仙宜观的楼阁碧瓦历历在望，两人正欲俯冲而下，却听观内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整座三清殿冲天掀起，碎瓦断梁四射横飞！
楚易、李思思大吃一惊，凌空顿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又听“呜——嗷！”一声嘶吼，观内突然烈焰高蹿，火光熊熊，将夜空烧得彤红一片。
轰鸣声中，一道紫红的炽光冲天飞起，当空炸爆，蓦地变化为一条红鳞碧眼的巨翼蛇兽，飞腾狂甩，咆哮如雷。
“翼火蛇！”
楚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怪物赫然竟是当日在华山莲花峰内，楚易亲眼所见的太古凶兽！
“四灵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
霎时间，他的脑海中又回荡起这首上古谶谣。
原以为这凶兽解印逃脱之后，会回到南荒一带肆虐为乱，想不到竟会出现在长安城中，更料不到竟会在仙宜观与它邂逅！
就在这时，翼火蛇似是听见了他的惊呼，转过头，三只碧眼狰狞地瞪视着楚易二人，发出一声凄烈的怒吼，蓦地弓身弹尾，狂飙似地疾冲而来。
“呼！”妖蛇三眼凶光爆射，巨口张处，一团紫红的火弹怒爆射至！
炎风扑面，呼吸一窒，楚易下意识地便想取出紫光神镜，将这火球反射击回，而后再以龙幡、虎符等法宝镇伏蛇妖……
但随即又想到李思思就在身侧，自己如果使出这些法宝，立刻露出马脚。
“七哥小心！”就他稍一迟疑的瞬间，李思思娇叱飞舞，倏地挡在他身前，双袖呼呼鼓卷，迎撞上那团火球。
嘭！火浪四炸，红光耀眼。
李思思“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顿时翻身飞跌，一头撞入楚易怀中，脸白如纸，双眼紧闭，竟似晕了过去。
“妹子！”
楚易心中大震，念力察探，发觉她经脉完好，方甫松了一口气。不及多想，抱着她陀螺似地旋身急转，将她后冲带来的巨力瞬间卸去。
翼火蛇怒吼飞舞，穷追不舍，焰球接连不断地爆射而来。
仓促间，楚易来不及取出紫微星盘，只好怀抱佳人，上掠下窜，一味躲闪。
咻咻激响，流火纵横，擦着两人呼啸而过，星矢似地冲入四周的街坊曲巷。
爆炸四起，光焰冲天，亲仁坊登时变成茫茫火海。
街坊百姓纷纷惊醒，起初还只道是谁在里巷里燃放烟火，但再一细瞧，无不惊呼呐喊，夺门仓皇逃出。
但如此时里坊大门早已紧紧锁闭，一时不能冲出，人群大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奔转，场面混乱已极。
火势蔓延极快，转瞬间，房屋、楼墙急速坍塌，已有十几人被断梁崩垣压在下面，惨呼不已。
风声、烈火声、呼喊声、哭叫声、叱喝声……交织在一起，犹如鼎沸。
楚易大凛，心道：再不将这妖兽杀死，这些老百姓可真要遭殃了！
翻出紫微星盘，喝道：“妖孽受死！”脑中电光石火似地闪过李玄的诸多招式，依样画葫芦，源源不断地使了出来。
李玄修行的乃是水宗法术，楚易遍阅上古秘籍之后，对于水宗真气的运行、法术的诀窍……都已了然在胸，此刻现学现卖，倒也相差无几。
星盘飞转，银光爆舞，接连不断地撞上飞射而来的火球。
但听轰隆迭震，火浪四炸迸飞，姹紫嫣红，晃得楚易眼都花了，胸口一窒，只觉气浪汹涌，排山倒海地拍来，难受至极。
楚易当下大吼一声，顺势借力，翻身冲天飞起，又朝着仙宜观那片熊熊火海冲落。
心中打定主意，就在这废墟中击杀妖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更多的百姓。
蛇兽不依不饶，咆哮尾追，火球在夜空中划过道道艳紫的弧线，与星盘次第激撞，炸散如漫天烟火，流丽万端。
这翼火蛇是太古南荒凶兽，生性桀骜暴戾，被封印了数千年，一旦放出，犹如决堤洪水，更是凶暴如狂。
楚易接连震飞了十七个火球，双臂酥麻，气血翻涌，心中大为骇异，想不到它竟这般狂猛！
自己若想不借助各大法宝，又不暴露法身真貌，仅凭着这些似是而非的招法，将它击毙，只怕难如登天。
心中一动，蓦地想起那卷《灵犀御兽大法之心心相印诀》。
这种灵犀法术由火族大神祝融独创，讲究的是通过意念，感应凶兽的元神心思，以求灵智相通，从而加以诱导，随心驾驭。
但初学者如果心志不坚、定力不强，不但不能驾驭凶兽，反而可能被它控制反噬，魂飞魄散。
楚易研习不过几日，若换了平时，绝对不敢冒此大险，然而此刻千钧一发，也顾不得许多了。
反正他也无意收服这凶兽，只要控制其元神，乘隙将它击杀，就算大功告成。
于是再不迟疑，楚易一边绕着道观中的残垣断壁，闪避飞逃；一边凝神聚意，默念法诀，感应妖兽元神。
楚易念力绵绵察探，过了片刻，只觉得耳中轰然一响，一股莫名的愤怒、悲郁、嚣狂、怒恨……涌上心头，没来由地直想纵声狂吼。
楚易心中又惊又喜，知道已和它神识渐相重合。当下屏除杂念，全神贯注在蛇兽之上，滔滔不绝地传达悲沮、颓唐、伤心……等诸多意念。
此法果然奏效。过不多时，翼火蛇凶焰大敛，速度渐渐减慢，喷出火球的力量与热度也大不如前。
又过片刻，蛇兽突然哀鸣一声，双翼平张，长尾勾卷，当空盘旋飞舞，怔怔地瞪着楚易，发出一阵阵悲凉的嘶吼，像是伤心彷徨，心灰意懒。
楚易大喜，正待毕集真气，给它致命一击，却听一声惊雷似地大吼：“妖孽，吃贫道一剑！”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光怒舞飞射，如闪电横空，倏地没入翼火蛇肚腹之中。
哧！
墨绿色的血汁冲天喷射，蛇兽陡然一震，全身收缩，三眼凶光怒爆，徐徐张开血盆巨口，发出低沉而凶暴的呜鸣，适才的悲沮颓废顷刻荡然无存。
楚易暗呼糟糕，心中大骂：“哪来的白痴牛鼻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从适才这一剑“白虹贯日”来看，来者应当是上清青城剑派的真仙级高手，虽然真气雄浑，势如雷电，但要想了断蛇兽，还差了不少火候。
结果适得其反，反倒将这妖兽从恍惚悲沮的状态中惊醒，凶性激爆。
眼下即便楚易故技重施，警觉的蛇兽，也必定不会再度中计了。
翼火蛇转过头，三眼绿光闪耀，狂怒地瞪视着东南方偷袭自己的道人，长舌吞吐，獠牙森森。
突然嘶声狂吼，巨翼暴张，周身膨胀数倍有余，赤彤如血。红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屋顶的道人猛冲而去。
那青衣道人见它被自己倾力重击，竟然还丝毫无恙，早已目瞪口呆，方寸大乱，此刻见它雷霆似的猛扑而来，怔怔站在檐角，一时竟不知躲避。
“师叔小心！”
旁边的五个年轻的青衣道士大惊失色，纷纷抢身上前，银光爆舞，五柄长剑破空射出，团团乱转，当空组成梅花剑阵。
翼火蛇怒吼呼号，巨翼猛然合击。
轰！
炎风扫处，五柄长剑突然断碎炸散，化为无数艳红灼热的铁块，流星雨似地漫天倒射。
那五名青城道士避之不及，顷刻间被万千断铁贯体穿过，惨叫悲呼，翻身摔跌落地。
尸身滚处，鲜血激射，青烟乱窜，血肉焦臭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青衣道人如梦初醒，仓促间大吼一声，双掌碧光迸爆，化为一道炽烈光刀，但还不等成型，已被一团紫红火球轰然炸散，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
哧哧哧哧！
青衣道人嘶声惨呼，全身烈焰高蹿，双手狂乱地撕扯挥舞，瞬间便只剩下了一具漆黑焦骨，跌跌撞撞地奔了几步，颓然崩塌，被狂风吹散如齑粉。
楚易倒抽一口凉气，又惊又怒，正待全力反击，又听见远远地有人喝道：“皇上有旨，杀了妖怪，救出仙宜公主，封千户侯！”
咻咻之声大作，漫天乱箭飞舞，夹杂着数不尽的神兵利器，四面八方朝翼火蛇攒射而去。
蛇兽团团飞舞，将箭矢缤纷打散，却被几件神兵、法宝贯体穿过，痛吼声中，蓦地冲天飞起，逃之夭夭。
“别让蛇怪跑了！”
“杀了这妖孽，为白师叔报仇！”
道观外蹄声如潮，呐喊如雷，无数兵士、和尚、道士纷纷涌入，又有十几道人影破空飞起，追杀翼火蛇去了。
楚易松了口气，抱着李思思坐倒在地，四周火焰熊熊，屋舍轰塌，不断有断木横梁掉落在地，富丽壮观的仙宜观转瞬间已变成残垣瓦砾。
数十名金吾卫围涌而来，瞧见两人，欢声长呼道：“赵将军，找到啦！找到啦！公主在这里！”
那名姓赵的将官冲上前来，“啊”的一声，又惊又喜，失声叫道：“齐王！您……您怎么也在这里？这可太好啦，我们正满城找您呢！”
眼看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无意间连立两大功，那赵姓将官激动得声音都不自然起来，目光四扫，奇道：“伍妃娘娘呢？她不是和王爷一起，被那妖人抓去的吗？”
楚易正待说话，却见怀中李思思微微一震，睁开美目，神情奇怪地凝视着自己，心中一震，沉声喝道：“哪来这么多废话！伍娘娘被那妖人丢在慈恩寺塔里了，你们还不速速去救！”
赵姓将官邀功心切，如获至宝，急忙叫众士兵将楚易二人扶上马车，送回齐王府；自己则急匆匆地带兵赶往慈恩寺去了。
亲仁坊火势冲天，混乱一片。
楚易坐在马车内，朝外望去，只见救火队已然赶到，无数水龙纵横喷舞，像下着一场倾盆大雨。
老百姓们哭喊着想要冲进火海，救出陷在其中的亲人，却被士兵阻挡在外。号哭、悲啼、呐喊……交相并奏，扣人心弦。
眼见除夕团圆之夜竟忽然变成了永诀，楚易心情也变得黯然沉郁起来，忖道：二十八宿都已解印逃出，单这一只，已这么凶狂难当，加在一起可想而知。若不尽早收齐六宝，平定大劫，天下的老百姓真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念头未已，却听李思思叹了口气，道：“七哥，你今日好生古怪，失魂落魄，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刚才你为何不用那招‘移星换斗’，封印翼火蛇兽？”
楚易心头一凛，正待解释，却见她眼晴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自己，叹道：“是不是因为萧太真那妖女？原来她的死，竟能让你这般魂不守舍吗？”
李思思眼圈忽地一红，嘴角勾起一丝凄凉的笑意，柔声道：“七哥，七哥……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会如此难过吗？”
雪白月光斜照入窗，镀在她的脸上，眼波盈盈，笑容又是凄婉又是妖媚，也不知究竟是伤心、嫉妒还是欢喜。
想起她适才不顾一切地挡在自己身前，楚易心头突突乱跳，顿时涌起莫名的爱怜之意。
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不过是她冒牌的哥哥，忍不住握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纤手，微笑道：“傻妹子，咱们修仙炼神，为的不就是长生不死吗？有朝一日，你若是‘死’了，那也是因为和我一道尸解成仙，到天界逍遥快活去了。”
李思思嫣然一笑，甚是欢喜，泪水却突然流了下来，俏脸晕红，摇头太息道：“七哥，我才不稀罕什么仙界。我们是仙侣也罢，是冤孽也罢，只要真能和你长相厮守，就算是日日夜夜在地狱的刀山火海里煎熬，万劫不复，永无超脱，我也甘之若饴……”
话语淡然轻柔，但听在楚易的耳朵里，却宛如震了两声惊雷。心中百感翻陈，忖道：想不到她对自己兄长竟如此痴情！虽是逆伦冤孽，却也可怜可叹。只可惜竟会喜欢李玄这等奸贼，真可谓明珠暗投了。
他原本就是善良多情之人，与楚狂歌合体之后，变得越发风流放浪，同时又桀骜不羁，对世间礼法视如无物。
此刻听李思思这般表白，楚易又是同情又是惋叹，对她的警惕排斥之意，竟不由得消减了大半。
“呜——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尖锐破云的啸吼。继而四面八方又响起阵阵怪吼，如崩雷海啸，此起彼伏，震得众人毛骨悚然，肝胆尽寒。
楚易眯起火眼金睛，循声远眺，南边夜穹彩云密布，妖气冲天，隐隐地可以瞧见一个幽蓝的怪物回旋翱翔。
楚易心中大凛，失声道：“九角月鹿！”
那怪兽又像角鹿又像麒麟，通体蓝鳞闪耀，九角交错，獠牙如刀，说不出的狰狞凶恶，正是二十八宿中的另一南荒凶兽。
“齐王好眼力！”
车外传来一声喝彩，空中碧影一闪，一个矮小精瘦的青袍道人晃晃悠悠地落在车尾，跷着二郎腿，一荡一荡。赫然正是当今道门十大散仙之一的杜采石。
众卫士见他赶来，心中大宽，纷纷行礼致意。
几个青城道士拜倒在地，哭道：“师尊，白师叔他……他老人家……被翼火蛇害死了！”
楚易眉头一皱，心道：“原来是他。”
青城玄真道院有三个真仙级的高手，号称“三玄真仙”，其中叫白玄池，是杜采石的师弟，为人鲁莽，好勇斗狠。刚才稀里糊涂死在蛇兽火球下的，想必就是此人了。
杜采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悲楚的神色，但立即又恢复常态，微笑道：“王爷、公主，今晚群魔乱舞，朱雀七宿此起彼伏，可不太平。贫道奉陛下御旨，特来保安护驾。”
“朱雀七宿？”李思思花容微变，妙目中闪过骇异之色。
楚易心头亦是一阵剧震，又惊又怒，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凶兽齐出，天下大乱，难道那谶语真要应验吗？
杜采石山羊胡子随风摇摆，摇头晃脑道：“不错。方才短短一刻钟之内，京城内外已经出现了太古南荒七大凶兽，搞得除夕之夜，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杜采石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道：“不过王爷放心，道佛各派奉旨齐心协力，降妖除魔，很快便能将这些妖兽逐出京城了。再过几日，定可一一降伏，做为仙佛大会的祭礼。”
“糟了！七哥……”李思思秀眉紧蹙，握紧楚易的手，暗地传音道，“我还以为那蛇兽出现在仙宜观是个意外，但现在看来，定是神门各派知道了你我的计划，所以抢先一步，调遣这些凶兽，到这儿破坏来啦！”
楚易闻言大凛，李玄与魔门各派关系微妙，昨日那连串事件之后，双方罅隙更深。
他正是生怕魔门各派过河拆桥，对李玄痛下杀手，坏了自己大事；所以才设计让魔门相信“秦皇转世”抢了轩辕六宝，且还会在仙佛大会上露面，使得魔门不敢打草惊蛇，轻举妄动。
今夜他故意变回“秦皇转世”，在道佛各派面前大闹康王府，也是将计就计，让这计划首尾呼应，天衣无缝。他算定了魔门各派一旦得到这个消息，即便还有些须疑虑，也多半会荡然无存。
但是，李玄与李思思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救出张宿？
仙宜观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究竟是什么毒辣阴谋，竟能将魔门激怒至此？
竟使得魔门不顾仙佛大会召开在即，不顾会否惊动道佛诸门、“秦皇转世”，甚至不惜调集南荒七大凶兽，搅个昏天黑地，也要将李玄二人置于死地？
楚易想得头大如斗，心乱如麻，恨不能直接逼问李思思，却偏偏不能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大年三十之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彼此之间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偏偏云遮雾绕，看不分明。
萧晚晴与晏小仙冰雪聪明，犹胜于己，倘若她们现在就在身边，或许便能瞧出些端倪了……
一念及此，楚易突然想起二女仍然在康王府内，心中顿时一沉，冷汗直冒。是了！今夜妖魔横行，京城大乱，她们也不知怎样了？
一时满心牵挂，再无暇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握了握李思思的手，传音道：“妹子，你说的极是。你先回我府中等着，七哥先去打探打探风声，看看究竟是不是神门要对付我们。”
楚易也不等她回话，匆匆跃出马车，叫道：“杜仙人，请你将公主护送回本王府。本王给皇兄复命，去去就来。”楚易翻身骑上一匹骏马，朝着康王府疾驰而去。
“王爷小心！”数十名金吾卫生怕有失，惊呼声中，急忙纵马追随。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街上挤满了逃出来的人群，哭声、喊叫声处处可闻。
除了亲仁坊之外，京城内许多街坊也惨遭涂炭，就连那些巍峨壮丽的寺庙，也变成了狼藉废墟，触目惊心。
大队大队的金吾卫士呼啸驰骋，将人群隔离开来，向特定区域驱赶，防止流氓无赖趁火打劫、行凶作乱。
楚易策马狂奔，众金吾卫瞧见他，无不纷纷行礼让道。
到了康王府门前，还不等他翻身下马，便听见一个清甜柔媚的声音在耳畔叫道：“楚郎，你可算来啦！”
一个俏丫鬟拨开人群，冲上前来，眼波盈盈，含笑带泪，又是欢喜，又是焦急，正是萧晚晴。
楚易大喜，也不顾身份有别，跳下马，一把将紧紧她抱住，笑道：“亏得你们没事！”心中登时松了口长气。
门前众人瞧见，无不哄然。虽然早知道齐王风流好色，但想不到他竟对这小丫鬟如此宠爱，一时间，无不对她刮目相看。
先前与萧晚晴待在一起的齐王府仆役，更是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该对她再多献些殷勤，多拍些马屁，说不定从此青云直上，也未可知。
萧晚晴脸上烧烫，甜蜜无已。脸色忽然又是一变，传音道：“是了，楚郎，刚才晏妹妹追着李木甫的侄子去啦，我劝她不住……”
“什么？李东侯？”
楚易吃了一惊，险些叫出声来，想起那小子对晏小仙的垂涎之状，更是不安，传音道：“到底怎么回事？仙妹被他认出来了吗？”
萧晚晴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她瞧见李东侯耍虐你的那匹‘黑麒麟’，气恼不过，定要将它救回……”
楚易愕然道：“黑麒麟？”蓦地想起那是晏小仙给自己毛驴起的诨名，不由莞尔失笑，随即又皱眉奇道：“黑麒麟怎会到了李东侯那小贼手中？”
他与那匹毛驴分别虽不过数日，却已恍如隔世。此刻听萧晚晴提起，就像是听见失散多年的亲人故友的消息，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大为关切。
萧晚晴道：“我听晏妹妹说啦，这小贼对楚郎恨之入骨。想必他抓不到你，所以便拿了黑麒麟撒气。”当下她将来龙去脉简扼地说了一遍。
原来先前萧、晏二女听说齐王李玄被“秦皇转世”擒走，立即猜出多半是楚易耍的金蝉脱壳之计，因此虽然忐忑，倒也并不十分焦急，依旧留在康王府中，等候消息。
但到了半个时辰前，星日神马、鬼眼金羊、翼火蛇妖等凶兽突然一齐现身长安，肆虐作乱。片刻之间，四处起火，伤亡不计其数。
消息传到康王府，百官惊慌失措，宴会顿即取消。唐元宗命道佛各派倾力剿灭妖魔，并护卫众人安全。
混乱中，晏小仙瞧见龙虎道士簇拥着李东侯上了一辆四驾马车，而那马车背后赫然拖了楚易的黑毛驴。
毛驴浑身伤痕，一瘸一拐，也不知受了多少虐待。被风驰电掣的马车拖着跄踉奔跑，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一路横拖而去。
楚易听得大怒，脱口喝道：“小贼竟敢如此嚣狂……”
见四周众人惊骇地盯着自己，霍然醒悟，忍住怒气，咬牙传音道：“这小贼落到我手中，瞧我不把他变做毛驴，成天到晚地拉磨。”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晏妹妹气愤不过，说什么也要救出毛驴，惩戒那小贼。所以便尾随着他们去了。让我们会合之后，先回王府，她自会带着黑麒麟回去……”
楚易摇头沉吟道：“不成。李木甫那老贼与龙虎山的牛鼻子狼狈为奸，今晚又有这么多妖魔出没，他府里必定有许多天师贼道镇守。仙妹虽然机灵百变，但这般单身前去，未免太过危险，咱们立即赶去接应。”
萧晚晴嫣然一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啦。我已经在晏妹妹身上洒了‘青蚨子母香’。”顿了顿，道：“是了，楚郎，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遇上了什么人吗？”
楚易眼前倏地闪过白衣女子那清丽绝俗的身影，心中嘭嘭狂跳，蓦一敛神，微笑道：“说来话长，路上再慢慢告诉你。”

第十六章 中藏祸机不可测
乌云飞涌，明月穿梭。
月光忽明忽暗，雪亮地照着李府大宅，屋瓦上寒霜凝结，闪耀着淡淡的白光。
内府花园中，假山嶙峋，竹林苍翠，郁郁葱葱的枝叶探出墙外，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府内戒备森严，四处都是甲胄卫士，眼神凌厉，警惕扫望。
黄袍羽冠的龙虎道士穿插其间，来来往往，其中不乏仙、真级高人。
晏小仙屏息凝神，藏在假山秘洞之内，秋波流转，观察着四周的一举一动，心底又惊又奇。
今夜朱雀七宿齐现长安，人心惶惶，也不知有多少王公显贵要求修真庇护，天师道竟一口气派出大半弟子镇守李府，可见李木甫权势之大、与天师道关系之深。
马厩就在数十丈外的东厢房边上。黑毛驴侧卧在地上，肚子微微起伏。遍体鳞伤，皮毛翻卷，身下淌了一汪鲜血，气息奄奄。
适才它被四驾马车飞驰着拖了一路，又遭了一顿鞭挞，纵是钢筋铁骨也早已散架。
此时黑毛驴的四蹄均被碗口大小的铜链锁住，就连口鼻也被铁环扣紧，发不出声，但依旧可听见它愤怒的呜鸣。
晏小仙又气又怒，心想：这姓李的小贼好生无耻，记恨我和大哥，竟拿一个牲畜凌虐撒气，当真畜生也不如。哼，瞧我怎么好好地收拾他！
她对这黑毛驴极是喜欢，今日瞧见它，心中说不出的喜悦亲切。
对她而言，这只毛驴不仅是故人亲友，也是她与楚易之间的月老、红娘，某种意义上，更是联结她与从前那个淳朴迂直的“大哥”的唯一桥梁，弥足珍贵。
正因如此，她不顾一切、等不及楚易回来，也要先行将它冒险救出。
晏小仙思绪飞转，想着万全之策，忽然听见脚步声响起，一个紫衣小童急匆匆地奔进竹林，慌慌张张地在假山边站定，接着哗啦啦之声不绝于耳，居然就在她面前出起小恭来。
月光下瞧得分明，他眉清目秀，额头长了颗红痣，赫然正是李东侯身边极为得宠的书童抱琴。
晏小仙心念一动，化嗔为喜，“正愁没有飞天翅，你便送来上云梯！”当下飘然跃出，手藏“吸魂针”，悄无声息地在他天灵盖上一拍。
那书童身子一晃，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顿时倒地身亡。
晏小仙将他拖入假山深处，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他的模样，绕过假山，从竹林中钻出，大摇大摆地朝马厩走去。
众卫士都认得这书童是李东侯面前的红人，无人上前盘问。
马夫远远地瞧见，急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笑道：“琴哥儿，公子又想出了什么新鲜的招数？要扒它的皮，还是抽它的筋？小的手心发痒，正想着怎么整治这蠢驴呢。”
那毛驴听见晏小仙的脚步声，长耳一动，蓦地发出一声欢愉的呜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跃而起，朝她冲来。
晏小仙心中怦怦直跳，又惊又喜，想不到它通灵至此，竟然能凭自己掩饰过的足音辨别出身份！
马夫只道毛驴要冲撞报复，叱喝道：“孽畜找死！”抢身挡到晏小仙身前，抽鞭便朝毛驴打去。
“住手！”晏小仙劈手夺过鞭子，厉声娇喝，“它若再少了一根寒毛，看公子不扒了你的皮！”
马夫马屁拍到马蹄上，大感错愕，嘀咕了几句，悻悻退让开来。
黑毛驴铜铃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晏小仙，泫然欲涕，激动至极。摇头甩尾，想要上前与她亲热，却被绷直的铜链紧紧拖住，半步也前进不得。
晏小仙微微一笑，朝着马夫扬眉道：“公子说了，今日将它折腾得也够啦，先让它吃饱睡好，明日再接着玩耍。你还不快……”
正想让那马夫将锁链解开，念力所及，发觉那铜链竟是以北海玄冰铁等混金炼制，坚韧无比，心道：奇怪，这可真叫牛刀杀鸡，大材小用了……隐隐之中觉得有些不妙。
秋波四转，瞥见四周龙虎道士远远围合，神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她心中陡然一沉，蓦地想到：糟了！这必是一个圈套！混金索不是为了困住麒麟儿，是为了抵挡大哥的天枢剑！
一念及此，晏小仙背上凉飕飕的尽是冷汗，霎时间恍然大悟：是了！这些牛鼻子想必早已认定‘秦皇转世’附体到大哥的身上，所以拿麒麟儿当诱饵，引他上钩来啦！否则以李木甫深沉阴狡的性格，又怎容许李东侯这般胡闹，拖着毛驴招摇过市，前往康王府？
想到这里，她心底一阵森寒后悔，只怪自己太过心急，一时不察，险些落入陷阱。
眼下大敌环伺，自己稍露破绽，便立即有性命之虞，即便不死，也会沦为诱捕楚易的肉饵。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不让敌人起疑。然后设法安然离开此地，将消息通知大哥，免得他步己后尘，被打个措手不及。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从晏小仙脑中飞速闪过，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扬眉续道：“……你还不快去抱些粮草来，好好喂饱它？”
不等马夫回话，拍了拍黑毛驴的头颅，朝它极快地眨了眨眼，转身往回走去。
黑毛驴眼珠滴溜溜打转儿，似是明白了她的暗示，歪着脑袋呜鸣一声，有气没力地卧倒在地，但双眼却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
眼见晏小仙若无其事地往内院花园走去，众龙虎道士目中的警惕、紧张之色少有缓减，但仍狐疑地紧盯着她，直等她穿过了围墙圆门，方才渐渐收回视线。
月满西楼，清霜遍地，花园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大风吹来，庭院中的梧桐交相摇曳，地上的影子，犹如无数妖魔鬼怪在呼号摇摆。
晏小仙草木皆兵，如芒刺在背，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探自己一般，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上，脚步却不紧不慢，就连呼吸也不敢有一丝停顿。
绕过幢幢楼阁，穿过道道长廊，确定后方没人尾随，她方才松了一口大气，虚脱似地靠在廊柱上，心中突突乱跳，涌起强烈的后怕。
这短短的百余丈路，她却像是在鬼门关兜了一个来回。
正想着如何隐身遁形，逃出李府，却见一个书童领着两个道士急匆匆地奔入花园，顿足道：“抱琴！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公子正派人到处找你呢！还不快跟我回去！”不容分说，抢身上前，拽着她就走。
晏小仙暗暗叫苦，但此刻却不敢挣脱，只好随他分花拂柳，朝内院宅屋奔去。沿途卫士纷纷让行。
院内松树傲岸，梅香扑鼻，月光照在檐前金匾上，“漱心阁”三字闪闪发光，想来就是李东侯的厢房了。
门口石阶上站了几个小厮、丫鬟，正翘首张望，瞧见晏小仙，顿时拍手叫道：“来了来了！可算把这不识抬举的逮回来了！”
一个黄衫书童阴阳怪调地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琴子，你是孙猴子，爷是如来佛，你以为凭你这两条小细腿儿，逃得脱这五指山吗？”
婢女们闻言纷纷掩嘴偷笑，众小厮挤眉弄眼，哄然道：“就是就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公子爷养了你这朵菊花好些日子，也该采花酿蜜了。”
说话间，众人前推后拥，拽着晏小仙往屋里走去。
晏小仙这才明白原来李东侯找这“抱琴”回来，竟是为了满足其龙阳淫欲。秀眉轻蹙，杀机顿起，暗想：这可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啦。
门扇一开，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将她往屋里一推，又纷纷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屋内金兽铜炉，异香缭绕，陈设极为富丽华贵。画屏迤逦，将内屋隔断开来，但淫声浪笑却不断地从里传了出来。
屏风两旁坐了四个龙虎道士，正冷冷地盯着她，从衣角所锈的标志来看，竟都是“龙虎八真”中的人物。
晏小仙心头一凉，龙虎八真均是“仙人”、“真人”级的高手，倘若是单打独斗，她自是不输于其中任何一个，但现有四个在此，莫说刺杀李东侯，就算是想要突围逃走，也是难如登天。
一时惊怒交集，暗想：奇怪，这些臭牛鼻子既是要守株待兔，伏击大哥，为何又分散兵力，派出四名仙真级的高手保护李小贼？难道在张飞羽的眼里，轩辕六宝竟然还比不上拍李木甫的马屁？
她正自狐疑思忖，只听李东侯在内屋叫道：“还不快带他进来？”
那四名道士如奉圣旨，一言不发，起身夹住她，将她带入里间。
一张奢华绮丽的大床扑入眼帘，李东侯赤条条地躺在锦缎丝被上，睥睨自雄，满脸张狂自得的神色；左右双臂各搂了个一丝不挂的妖媚女子，正淫声媚语，不堪入耳。
晏小仙脸上微微一烫，又厌又憎，旧仇新恨瞬时涌上心头。怯意登消，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先取了这淫贼的狗命，而后再乔装他的模样，逃之夭夭。
李东侯哪知她心中的杀机？笑道：“小琴子，叫你脱裤子，你慌不迭地逃走做什么？难不成被我的大家伙吓得屎尿齐流了吗？”
那两个女子盯着晏小仙哧哧直笑，腻声道：“公子，想不到你们男人中也有这样娇滴滴的，胆子比起奴家还小……”
晏小仙故意装作窘迫羞臊之状，脸上晕红，嗫嚅道：“公子，这里……这里人也太多啦，我……我……”
李东侯一愣，左右四顾，哈哈笑道：“原来小兔子是害臊跑啦！不是胆子小，而是脸皮儿薄……罢了罢了，谁让你爷这么怜香惜玉呢？你们全都退下了，没我的话儿，谁也别进来。”
那两个女子娇声不依，被李东侯拍了拍屁股，笑叱了几句，这才下床穿衣。
晏小仙精擅变化之术，与“抱琴”虽见不过数面，却将他假扮得惟妙惟肖，李东侯虽对这娈童极为熟悉，竟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那龙虎四真对抱琴之流素来不以为意，更不觉有半分破绽，当下嘴唇翕张，向李东侯传音叮嘱了几句，领着女子出了屋，在门外守候。
眼见垂幔交叠，房门紧闭，晏小仙微微舒了口气，轻移莲步，袖中暗藏毒针，红着脸柔声道：“公子，我……我可是第一次呢，你千万悠着点，别把人家弄疼了……”
李东侯神魂颠倒，浑身骨头酥了大半，对她眼中的杀意浑然不察，喘息着淫笑道：“心肝，你放心，爷怎舍得弄疼了你？心疼还来不及呢！”话音未落，猛地扑了上来。
晏小仙飘然闪身，转到了他的背后，正待痛下杀手，蓦地瞥见墙角柜子上，一个黄铜圆镜闪闪发光，心头一凛：“糟糕，天师镜！难怪龙虎四真这般有恃无恐，敢留下我和这小贼独处一室。原来早在屋中暗藏了法宝，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
晏小仙冷汗涔涔，连忙将手中的勾魂针收了回去，翩然退到墙角，笑道：“公子爷，外面那些奴才，指不定正等着看我笑话呢……我脸皮儿薄，可不想和你亲热的场面，让他们瞧了去。”
李东侯被他逗得欲火熊熊，心痒难搔，哈哈笑道：“小肉肝儿，就你花样多！罢了罢了罢了，你爷疼你，全听你的便是。”
当下急不可待地将那天师镜翻了一面；又在屋里绕了一圈，将藏在暗处的诸多法宝一一收起，略一数去，竟有七八件之多。
晏小仙心中悚然，暗呼好险。
等他全部收毕，这才嫣然一笑，款款上前，一边伸手摸着李东侯的脸颊，一边柔声道：“公子爷这般心疼我，我可真要好好报答，让公子爷欲死欲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啦……”
李东侯眉开眼笑，道：“小肉肝儿油嘴滑舌，每句话都甜到爷心里……”
李东侯话音未落，眼前银光乱闪，胸口忽地一麻，既而双臂、后颈、腰肋、双腿……陡然麻痹。
定睛再看时，全身少说已扎了七八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闪着碧幽幽的光。
“你……呜……”
他又惊又怒，张大了嘴想要说话，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身奇痒，夹杂着锥心刺痛，直如千万只蚂蚁齐齐咬噬，偏偏动弹不得，难受至极，直欲发狂。
“你不是要采菊花蜜吗？唉，天寒地冻，蜜蜂只怕是叫不来啦。”
晏小仙笑靥如花，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地道：“不过，这些冰魄针上涂了‘相思蜂卵’，等它们在你血液内孵化出来，就会游到你的心脏里筑上一个蜂巢，天天为你采花酿蜜。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就会明白‘甜到心里’的滋味，究竟有多么美啦。”
李东侯脸皮涨紫，双目凸出，惊愕、恐惧、愤恨、疑惑、哀求……诸多神色夹杂一起，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变得无比扭曲丑怖。
晏小仙心下大快，柔声道：“你定在想你平时待我不薄，我为何要如此对你，是也不是？唉，瞧在你快变成蜂巢的分上，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吧。否则你到了阎王殿，岂不是要揪着你那抱琴打官司吗？”
摇身一变，顿时恢复原貌，明眸皓齿，清丽如仙。
李东侯陡然一震，直愣愣地盯着她，再也移转不开视线。又是痴迷狂乱，又是惊骇恐惧，喉结滑动，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涌出一道道的白沫。
晏小仙笑吟吟地传音道：“狗贼，当日你对我大哥横加羞辱，便想杀了你泄恨。今日又将麒麟儿折磨如此，更饶你不得！”
她素手一翻，正待将吸魂针扎入他的泥丸宫，却听屋外人语嘈杂，有人轻叩屋门，急道：“公子，老爷来了！快将抱琴藏好！”
晏小仙一凛，忙摇身变做李东侯，从袖中取出那玉石匣子，默念法诀。玉匣碧光闪耀，顿时将李东侯真身收入其中。
她刚将玉匣藏入怀中，李木甫便已推门而入，身后赫然跟了两个黄袍道人。
左边一个白面无须，细眼鹰鼻，神情颇为倨傲，不知是谁。
右边一个长须飘飘，背负青铁剑，铜铃似的双眼精光四扫，竟是现今的龙虎道的天师、“灭魔真人”张飞羽。
晏小仙心中扑扑直跳，忍住厌恶，恭声道：“叔父，两位道长……”
李木甫摆了摆手，淡淡道：“东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这么称呼。”转身哂然道，“飞羽、玄真，当日洛阳牡丹花会，你们曾见过犬子，还记得吗？”
晏小仙一怔，既而大吃一惊，敢情李东侯竟是李木甫的亲生儿子！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张飞羽便叹了口气，又说出了一句让她更感惊讶的话来：“牡丹花会似乎还是昨天的事儿，一晃却已十年，真是光阴似箭。当年飞羽一直不明白，为何天师不让公子修行炼法，今日总算明白天师的苦心了。”
那白面无须的张玄真也附和道：“不错，天师雄才伟略，数十年如一日，甘当幕后宗主；又高瞻远瞩，舍得让独子不修半点法术……单单这两点，便是我们插翅也难以追及。”
“天师？”
晏小仙芳心迷乱，惊愕至极，听这二人的口气，李木甫竟像是……竟像是龙虎宗幕后的真正天师！那么张思道呢？难道他竟只是一个傀儡？
李木甫微微一笑，道：“两位贤弟过誉了。这几百年来，为了天师大业，也不知有多少龙虎儿郎忍辱负重，自我牺牲，比起他们来，本座这一点努力又算得什么？好在眼下苦尽甘来，总算熬到了出头之日。”
三人相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晏小仙虽仍云里雾中，也只好跟着一起微笑。
张玄真笑道：“可惜了，贤侄长得一表人才，今后却不得不屈就这副尊容了。”
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轻轻一抖，一道黄光倾泻而下，晃了一晃，瞬间化成一个虬髯满脸的王公，滚落在地。
“宣王！”
晏小仙陡然大震，终于明白他们所说的意思了。原来李木甫竟是要来个“移花接木”，将自己的儿子变成宣王！
这老贼深谋远虑，早在十年前便埋下了伏笔，知道李兆宁虽勇武善战，却不会半点法术，为了避免李东侯取代他后，时日一久，被明眼人瞧出破绽，宁可狠心不让李东侯修行法术，确保万无一失。
李兆宁怒火欲喷，恨恨地瞪着三人，但被封住了经脉，一动也不能动，话也说不出来。
张玄真笑道：“王爷，再过片刻，你便要成为李丞相的侄子了，可喜可贺。只可惜阁下福薄命短，很快就要暴病而死。不过死了之后，保证会有风光大葬，绝不会辱没了阁下。”
张飞羽接口道：“王爷，上天怕你寂寞可怜，已经叫太子在黄泉路上等你了。正月十五前，皇上、康王……肯定也会到地府里探亲的，到时你们便能全家团圆，一起赏看阴间花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戏弄着宣王，大感有趣，又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晏小仙心中大寒，难道太子竟已经死于他们之手了吗？想不到这群妖道狗急跳墙，如此胆大包天，竟真敢在这节骨眼儿上造反！
自张陵创办“五斗米道”以来，天师道几经衍变，但历代天师无一不是野心勃勃，梦想着黄袍加身，问鼎天下。
张角、孙恩、卢循等人兴兵造反，接连溃败之后，天师道一度遭受重大打击，不得不放弃武装叛乱的道路，而接受朝廷招安，沉潜修养，改用“逐渐渗透，隔山打牛”的方法控制朝政。
李木甫接位天师之后，虽已能控制朝野，却犹嫌不足。于是又处心积虑，定下了“瞒天过海、李代桃僵”的战略。
眼下灵宝派覆没凋敝，上清派又七零八落，最受皇帝宠信的，便是天师道了。别说皇帝，王公贵侯十有八九也都是由龙虎道士“守护”，一旦他们监守自盗，要取这些人的项上人头，实在是易如反掌。
当前时局混乱，群魔乱舞，他们杀了皇帝、王侯，大可将魔门诬为凶手，甚至可以借此为契机，排斥异己，将朝野所有反对力量打为叛党。
以李木甫在朝廷中势力，短短三天之内，就可以控制京畿，然后扶持“宣王”登基，兵不血刃，夺取天下。
李木甫微微一笑，淡淡道：“皇帝和康王都好办，只是那齐王……嘿嘿，倒真有点棘手。”
听他们说到楚易，晏小仙心中顿时嘭嘭大跳起来，凝神聆听。
张飞羽皱眉道：“若不是李玄这狗贼今晚横插一杠，公子早已稳稳登上太子之位了，咱们也不必冒着风险，急着除去皇帝老儿了。”
张玄真“呸”了一声，恨恨道：“李玄这厮当真是狗运亨通，杜如晋消息准确，让齐师兄当场抓了个正着，却偏偏又半路杀出个秦皇转世，将这狗贼和伍妃一齐劫走……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晏小仙在康王府听说“秦皇转世”时，便已猜得了大概，此时听他们提及，不由暗自好笑，心道：“哼，就凭你们也斗得过我大哥吗？”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李木甫微笑道：“东儿，你笑什么？”
晏小仙吃了一惊，随口胡诌道：“爹，孩儿只是在想，倘若能将那‘秦皇转世’抓住，夺得轩辕六宝，那就好了。”
李木甫哈哈笑道：“傻小子，只要你能登上皇位，整个世界都是你囊中之物，何况这区区轩辕六宝？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吗？”
说着，李木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再说，要抓住那‘秦皇转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九尾狐在手，还怕他不乖乖就范吗？晏姑娘，你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一句时，李木甫笑容突然变得说不出的阴森诡谲，手指陡然一扣，如钢针铁箍。
晏小仙“啊”的一声，剧痛入骨，心中大骇，知道身份已然暴露。想要发出暗器、蛊毒，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却半点也动弹不得。
李木甫目光闪动，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微笑道：“晏姑娘，本座常听说九尾狐千变万化，神鬼莫测，原本还有些不大相信。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就连本座也险些被你骗过了。”
晏小仙只觉得遍体森冷入骨，如坠冰窖寒渊，牙关忍不住格格乱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张玄真拊掌笑道：“妙极妙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狐狸精，要降住那姓楚的小子，可就好办得多了。”
嘭！
被李木甫的冰寒真气一震，玉石匣子顿时从晏小仙怀中掉了出来，光芒闪耀，李东侯应声滚出。
“公子！”
眼看他周身插满银针，头如酱猪，口吐白沫，张飞羽二人又惊又怒，抢身将他扶起。
李木甫目中怒火熊熊，笑道：“多谢晏姑娘手下留情，保住犬子一条小命。本座也投桃报李，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双手飞舞，齐齐拍在晏小仙双肩。
晏小仙眼前一黑，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齐震碎了，喉中腥甜，翻身飞跌，重重撞在墙角，登时晕迷不醒。
周身哧哧轻响，无数道淡蓝色的真气破体而出，螺旋飞舞，瞬间便将她凝结为一道冰柱。
过了片刻，晏小仙渐渐醒转，只觉冰寒彻骨，动弹不得，麻痹中又带着火烧火燎、刀割剑剜般的剧痛。
眼睫被寒冰凝结，合闭不拢，依稀瞧见李木甫盘腿而坐，双手抵在李东侯的背心，白汽蒸腾，丝丝缭绕。
李东侯身子一震，“哇”地喷出一道紫黑的血箭，扑倒在地，脸色却渐转红润。
银光乱舞，冰魄针尽数弹飞而出，地上咻咻乱响，爬满了许多红色的蜂虫，顷刻间，纷纷蜷缩干枯。
她心中一震：“这老贼好强的真气，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相思蜂虫’尽数逼出……”
念头未已，只听屋外有人叫道：“老爷，皇上有旨，传你即刻入宫觐见。”
李木甫与张飞羽两人对望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蓦地拔身而起，微笑道：“妙极！胜负成败，就在今夜一举了！只要除了李玄，天下便有大半落入我们手中！”
晏小仙一凛，迷迷糊糊中忖道：这老贼深更半夜觐见皇帝，必有什么险恶阴谋对付大哥，我要告诉大哥，让他小心提防……
心中一急，气血翻涌，眼前顿时又是一片黑暗，重转昏迷。
浑浑噩噩，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脖颈一凉，似乎有手指抚摩而过，她心中一喜，脱口道：“大哥！”
睁开眼，却瞧见一张细眼鹰鼻的脸，正咫尺相对，狞笑着盯着自己，赫然竟是张玄真。
晏小仙心下一沉，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啊”地失声惊呼。
她外裳、外裤都已被剥去，只穿了一件肚兜和一条葱绿亵裤，躺在床上。惊怒之下，待要挣扎起身，却觉百骸无力，剧痛如焚，丝毫也动弹不得。
张玄真手指一勾，捏着她的下巴，狞笑道：“小狐狸精，你的奇经八脉都已经被天师震断了，挣扎也没用……”
他眼珠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起伏的胸脯，嘴角漾起淫猥的笑容，“道爷听说狐狸精采日月精华，吞吐炼丹，真元最是滋补，今天倒要印证印证。”
晏小仙脸颊如烧，又羞又怒，咬牙格格大笑道：“好啊，姑娘体内有蛊虫三百七十八种、剧毒两千四百八十九种，你若有胆子，只管来吧……”
张玄真不为所动，狞笑道：“河豚有毒，蔷薇有刺，既敢采食，自然就不怕这些细枝末节了。”探手便往那红肚兜抓去。
晏小仙急怒攻心，险些又晕厥过去。混乱中，脑海中忽地闪过楚易那灿烂的笑脸，泪水滂沱涌出，心底却反倒平静了。
闭上眼，又是悲伤痛楚，又是甜蜜酸涩，默默道：“大哥，大哥！来生再见啦！”便想咬舌自尽。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有人高声长呼：“走水啦！走水啦！”嘈杂声起，势如鼎沸。
张玄真一愣，循声望去，只见窗外火光冲天，人影纷乱，乱作一团。瞧那方向，竟像是马厩失火。
“莫非……”他心头一凛，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起身喝道，“张真善、王童，快去通报各方……”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雷霆似的声音当空炸响，哈哈狂笑道：“二位，你们师尊有令，还不快去复命报到？”
砰！窗子破裂，两个人头嘶声惨叫，火球似地飞旋而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身前。
头焦皮烂，眼珠凸出，惊怖地瞪视着他，正是他座下最得宠爱的王、张两弟子。
张玄真大骇，指诀飞舞，玄水剑破空出鞘，喝道：“什么妖魔鬼怪，竟敢在道爷面前张狂……”
轰的一声爆响，木石激射，整面墙壁突然迸炸开来！
那人狂笑截口道：“什么禽兽妖道，竟敢在寡人面前张狂！”
人影一闪，气浪汹涌，一道赤红色的光刀势如烈焰狂飙，天河奔泻，当头劈落。
张玄真呼吸一窒，肝胆俱寒，知道遇见了前所未见的超级劲敌。但他生性倨傲剽悍，也不退避，大吼一声，毕集周身真气，御剑飞舞，奋力迎击。
“嘭！”
气浪炸射，玄水剑竟像是突然熔化了，瞬间炸散为一蓬炽热的铁浆，暴雨似地击打在张玄真的身上，青烟四冒。
张玄真嘶声惨叫，翻身跌飞。身在半空，又被那道狂烈的火焰气刀扫中背脊，顷刻间鲜血狂喷，经脉俱断。
耳畔只听那人森然笑道：“阁下的狗眼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该剜！”话音未了，张玄真双眼蓦地烧灼剧痛，眼珠竟被某物硬生生剜了出来！
他惊怒痛楚，嘶声狂吼，却听那个声音在耳畔笑道：“阁下的舌头说了不该说的话，该斩！”突觉舌根一热，腥甜满嘴，牙齿竟咬着了自己断裂飞出的舌头。
张玄真宛如梦魇，不敢置信，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锥心刺骨的恐惧之意，喉中赫赫怪吼，想要伸手去摸个究竟，又听那人笑道：“阁下的狗爪摸了不该摸的东西，该剁……”
手腕蓦地一凉，鲜血激射，双手竟也离体而去。
继而又听见那人纵声狂笑道：“……阁下的狼心狗肺比禽兽还要不如，该挖！”
张玄真背心一凉，心肝剧痛，整个身子竟像是突然空了，眼前一黑，整个意识突然迸炸开来，化散为虚无。
嘭！
张玄真重重摔落在地，后背血窟洞然，肠子拖了一地，再也不动了。
石屑舞散，尘埃落地。
晏小仙心中怦怦狂跳，凝神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斜握蛇形长剑，英姿挺拔，昂然而立，嘴角眉梢带着狂傲不羁的笑意，不是他是谁？
“大哥！”晏小仙又惊又喜，泪水登时夺眶而出，连叫声也变得哽咽难辨。
“啊——吁——”残墙外响起一声高亢的驴鸣，仿佛是对她的应答。
漫天火光下，萧晚晴笑靥如花，身边，一只黑毛驴昂首踢蹄，欢嘶不已。

第十七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更梆寥落，已过丑时。
齐王府梅湖小筑内，火炉红光闪耀，床幔围合。
晏小仙皓腕如雪，横在锦被之外，春葱似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楚易的手，睡梦中也不愿松开。
烛光跳跃，映照着她晕红的俏脸，光洁莹润，娇艳如春睡海棠。
经过楚易半个多时辰的悉心治疗，她震断的经脉虽尚未修复，但体内的寒毒却已完全驱除，气色也大为好转。
楚易低下头，在她那微微上翘的樱唇上轻轻一吻，心中涌起温柔而刺痛的疼惜，暗自发誓：“好妹子，大哥今后绝不再让你受今夜这样的磨折了！不管是谁，再敢伤你半分半毫，我定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楚易蓦地想起李木甫，恨怒勃发，好不容易按捺住的杀气又涌将上来，恨不得立即返回李府，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萧晚晴知他心思，嫣然一笑，低声道：“楚郎，太子已死，你现在是那老贼最大的眼中钉了。他深夜入宫觐见皇上，必是想了极为毒辣的阴谋诡计来对付你。依晴儿看，你还是到宫中一探虚实，免得落入他的陷阱。”
楚易“哼”了一声，皱眉道：“按照仙妹适才所说，难道我在慈恩寺中遇见的刺杀太子的凶手，竟就是这老贼吗？”
他旋即又摇头喃喃道：“但那人真气狂猛，生生不息，与老贼的阴寒真气大相径庭……又不像是李思思，到底会是谁呢？”
萧晚晴道：“依目前情形来看，凶手就算不是这老贼，只怕也与他逃脱不了干系。李思思和李玄关心的只是轩辕六宝，修仙长生，实在没有刺杀太子的动机。”
柳眉轻蹙，沉吟道：“但是……为何李思思偏巧会在今夜营救紫微真人？她和李玄究竟又有什么阴谋？可真叫晴儿猜想不透了……”
“糟了！张真人！”楚易一凛，险些失声惊呼。
从李府回来后，他只想着为晏小仙疗伤，心无旁骛。此刻听萧晚晴提及，这才蓦然记起张宿和苏璎璎仍在李思思的无花瓶中。
楚易正想去李思思房中看个究竟，窗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低声道：“七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楚易与萧晚晴对望一眼，也不知是忧是喜，当下将晏小仙的手轻轻地移到一旁，蹑手蹑脚地出了屋。
刚打开房门，软玉满怀，幽香扑鼻，两条柔腻光滑的臂膀立即蛇也似地缠了上来，嘴唇上忽然一痛，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楚易方自痛吟，又被那如花唇瓣紧紧地堵住了，丁香勾卷，琼津默渡，呼吸也变得急迫起来，心道：“这妖女是属虎的吗？这么喜欢咬人？”
过了片刻，那潮湿滚烫的樱唇滑过他的脸颊，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七哥，我等了你大半夜，为何始终不来找我？是被屋里的小妖精缠住了吗？”幽怨中带着酸溜溜的怒意。
楚易心底微微有些发毛，生怕她醋意大发，一口将他的耳朵咬将下来，当下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杜真人呢？你怎么能从他的眼皮底下溜出来的？”
楚易一边说，一边拉着她朝长廊外走去。
李思思如藤蔓附树似地攀在他的身上，哧哧轻笑道：“原来七哥是怕被那牛鼻子瞧见，瓜田李下，所以不敢来找我吗？”
明月西沉，挂在长廊檐角。清辉斜照着她的侧脸，眼波闪闪，笑颜中带着淡淡的哀愁落寞，说不出的冷艳动人。
楚易呼吸一窒，心中怦怦直跳。他虽然知道她与李玄实属一丘之貉，但看着她倾国倾城之貌，想起她先前冒死相救的痴情，不由得泛起温柔爱怜之意。
霎时之间，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并没有李玄那般狠毒，只是太过痴情，被他玩弄、利用而已。
见他怔怔地凝视着自己，半晌没有说话，李思思又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放心，就算我不怕那牛鼻子发觉我们之间的秘密，也不能让他发现张真人啊！早就略施小计，将他打发走啦。”
楚易一凛，回过神来，道：“是了，张宿和那小丫头呢？还在你瓶中吗？”
李思思嫣然一笑，道：“是啊，那傻丫头对我们感激涕零，没起半点疑心，还眼巴巴地等着你用‘金刚道体重铸大法’救老牛鼻子一命呢。”
李思思妙目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抿嘴微笑道：“七哥，这小丫头是少见的纯阴童女，做双修鼎炉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是老牛鼻子用了‘元婴自锁大法’，只能依靠他血亲的元神，才能进入他的识海，找出玉衡剑的讯息，还真舍不得就这么白白浪费她的真元性命呢。”
玉衡剑！
楚易心中陡然大震，像是当空打了一个焦雷，这才明白李玄救出张宿舅甥的意图何在！
但依照翩翩那夜所言，这柄北斗神兵中的火属神器不是被黄帝用于封镇朱雀，流落在南荒某个神秘之地吗？张宿又怎么知道它的下落？
是了，难道今夜朱雀七宿齐聚长安，也是因为感应到了“玉衡剑”的灵力么？这么说来，莫非玉衡剑也在长安附近？
霎时之间，他心中涌过万千纷乱的念想，隐隐之中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但却又似乎更加迷惑了。
楚易正想旁敲侧击，从李思思这儿打探出更多的隐秘，忽然听见远远地传来隆隆马蹄之声，隐隐夹杂着叱呵呐喊以及皮鞭破风的锐响，似乎有大军从长街上奔驰而过。
循声望去，只见无数火炬漫漫闪耀，如滚滚红龙，从王府围墙外蜿蜒而过。继而马嘶人吼，纷纷顿住，竟像是将齐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木甫那老贼当真先动手了。”
楚易心中一沉，霎时间猜到了大概，想不到晏小仙和萧晚晴的担忧这么快便应验了。
大门嗵嗵擂响，王府内的灯火次第亮了，许多丫鬟、仆人纷纷披衣出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片刻，几个家丁提着灯笼，领着数十人往梅湖小筑走来。当先一人黄袍猎猎，长须飘飘，赫然是张飞羽。
后面跟随了几个龙虎道士，俱是杀气腾腾，有恃无恐。
楚易怒火腾地蹿了上来，杀机陡起，哈哈一笑道：“深更半夜，本王还当是什么妖魔邪魅，想不到却是龙虎天师。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张飞羽面无表情地道：“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王爷又何必这么惴惴不安？”
旁边一个太监缓步上前，挥了挥拂尘，尖声道：“王爷，陛下有旨，请王爷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四周奴婢无不变色，窃窃私语，都觉大祸临头。
萧晚晴混杂在人群中，俏脸雪白，妙目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楚易，心中担忧无已。她好想随他前去，分忧解难，却又偏偏不能撂下晏小仙。
楚易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扬眉笑道：“很好，本王正好也有要事向皇兄禀报。”昂然阔步，随着众人一起朝外走去。
楚易心念一动，生怕李思思等不及他回来，就杀了苏璎璎，追问玉衡剑下落，当下又转头传音叮嘱道：“好妹子，务必等我回来，再一起对付那老牛鼻子。”
李思思似是对他极为信心，嫣然一笑，点头示意。
出了大门，只见王府外密密麻麻站了数千甲士，沿街蜿蜒，在火光照耀下如金鳞长龙，蔚为壮观。
门口立了个浓眉虬髯的将官，正是公孙长，瞧见楚易出来，脸上顿时闪过尴尬愧疚之色，低声道：“王爷，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万请海涵……”
“放心放心。忠君护国，惩奸除恶，本来就是你分内之事。”楚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只是呆会儿见了奸佞妖魔，千万别手软就是。”
说着冷冷地扫了张飞羽一眼，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高声喝道：“起驾！”
马蹄隆隆，车轮滚滚，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驶过空旷而寂静的长街，很快便到了兴庆宫外。
暗红色的宫墙连绵雄矗，在寥廓的夜空下，越显巍峨肃穆。花萼相辉楼上灯火通明，但却听不见半点丝竹音乐，与平时那喧哗热闹的景象迥然两异。
金吾卫队在通阳门前停下，肃静无声。楚易下了马车，随着公孙长、张飞羽等一行穿入宫门，朝里走去。
宫门次第打开，两侧灯笼高悬，远远地便瞧见那座庄严雄伟的龙堂。
龙堂后方，碧波浩渺，水光粼粼，想来便是闻名天下的兴庆宫龙池了。岸边亭阁楼榭巍峨华丽，参差错落，在月色中直如瀛洲仙境。
当年唐元宗还是王爷之时，便曾有风水相师说此池龙气翻腾，贵不可言。
因此唐元宗登基之后，饮水思源，在这龙池边建立龙堂，祭拜保护，并将兴庆宫大肆扩建，仅次于太极宫与大明宫的大内宫城。
近年来，朝会、庆典、宴会……无不在此举行，兴庆宫已经一跃成为西唐帝国的政治、文化中心。
楚易从小就时常听乡野村夫述说皇宫逸事，虽然极尽夸张荒唐，殊不真实，却让他对兴庆宫悠然神往。
他常梦想着有遭一日能封侯拜相，进入兴庆宫，登上花萼相辉楼，与皇帝、文武百官一齐歌舞欢宴，共庆天下太平。
楚易此时夙愿终成，难免有些恍然若梦，但很快又想起此行凶险难测，当下收敛心神，目不斜视，随着众人折而向西，朝花萼相辉楼走去。
白玉石阶蜿蜒回旋，金甲卫士夹道而列。拾级而上，满城灯火尽收眼底，寒风鼓舞，飘飘欲飞，突然有一种身在半空的错觉，就像是登往天宫一般。
“齐王到！”
唱呼声中，他已昂首步入大殿。四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无数明灯烛火交相映照，亮如白昼，极尽壮丽豪奢。
内殿屏风环绕，唐元宗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凝重，闭目养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木甫、裴永庆、韦庭松、康王、宣王、金吾大将军王忠良、右金吾卫将军郭朝忠等二十余名王公重臣分立两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楚易冷冷地盯着李木甫，怒火熊熊，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他龙虎天师的幕后身份抖出来，让其无所遁形。
目光扫处，只见外殿石阶下，横放了两具碧玉石棺。四周站了齐雨蕉、杜采石、玉虚子、法相、不空等三十余名道佛顶级高手。
人人脸色凝肃，默然不语，唯有那“宣王”与楚易四目相对时，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恶毒神色，果然与李东侯毫无二致。
楚易心道：“那两个棺材中，一个必定是太子李兆重，另外一个不知是谁？”当下拜伏行礼道：“臣弟李玄，叩见皇上。”
唐元宗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平身，木无表情地道：“七弟，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朕下旨建造这花萼相辉楼时，和众兄弟说了什么？”
楚易一凛，正不知如何回答，唐元宗已自行接道：“朕当日说，我们兄弟之间，应当像花与萼一般，相互扶持，相互辉映。这便是朕修建这座高楼的本意。”
顿了顿，那双眼睛突然精光爆射，凌厉地盯着楚易，又是愤怒又是悲戚，摇着头，徐徐道：“但今日看来，这座楼已经可以完全拆除了！”
楚易不动声色，道：“臣弟愚钝，恳请皇上明示。”
“反贼！事到如今，你还敢装糊涂！”
王忠良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你用淫蛊逼奸伍娘娘，胁迫她帮助你刺杀陛下，眼看事情败露，又悍然将她杀戮灭口……”
楚易猛吃一惊，失声道：“什么？伍妃……死了？”抢身奔到那碧玉棺前，全身一震，犹如被惊雷轰击，动弹不得。
只见伍慧妃僵直地躺在棺内，双目圆睁，满脸惊怖痛苦，身上虽有丝帛包裹，但他透过火眼金睛望去，却清楚地瞧见她遍体淤痕，下身血肉模糊，紫血凝结，显然是被奸辱致死。
唐元宗脸色苍白，冷冷道：“七弟，今夜康王府内，你和伍妃被那‘秦皇转世’挟为人质之时，朕根本就不相信你们是在私自幽会。即便到了此时此刻，朕也不愿意相信。所以朕想听你亲口说说，为什么你逃出来了，她却死在了大雁塔上？”
楚易对伍妃素有感恩图报之心，此刻目睹惨状，惊骇悲怒，一时竟没听见他所说的话。
楚易心如乱麻，苦苦忖想：那凶手必定是趁我走了之后，溜上大雁塔将伍妃杀死。但那凶手究竟会是谁呢？和刺杀太子的是否同一人呢？
他心念一动，忽地记起晏小仙先前所说的话来：“是了！李老贼既说‘胜负成败，就在今夜一举’，又承认谋弑皇室宗亲，可见这一切都是他周密布置的奸谋！康王府内，他构陷太子不成，又陷害不了我和伍妃，这奸贼便铤而走险，闯入慈恩寺杀死太子。不想阴差阳错，竟在大雁塔里撞见了伍妃……”
一切疑点顿时豁然贯通。楚易怒火欲喷，冷冷地瞪着李木甫，双拳紧握，骨节咯咯爆响。
李木甫迎面对视，毫不避让，冷冷地道：“怎么？齐王答不出来了吗？既然答不出来，就请别人帮你回答好了。”
转身朝着殿下一个黑黑瘦瘦的和尚淡淡说道：“惠能法师，今夜慈恩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瞧见了什么人……还不在陛下面前，原原本本地重新说上一遍，以求将功折罪？”
楚易一凛，只见那惠能和尚双手合十，缓缓道：“阿弥陀佛，本寺保护不力，辜负圣托，致使太子、伍妃横遭惨死，罪责滔滔，难辞其咎。陛下菩萨心肠，慈悲为怀，不予降罪，反百般安抚，实在让本寺五百僧众惶恐莫名，感恩不尽。”
惠能和尚顿了顿，提高声音道：“陛下，今夜本寺波澜迭起，来了许多身份不明的高人，其中两人修为之强，远在贫僧之上。除了那位杀死太子、与大悲方丈打得难分难解的刺客外，贫僧便曾亲眼看见一个少年从大雁塔跃下，从本寺数百僧众的围攻中从容逃逸……”
众人哄然，大悲方丈号称佛门第一高手，竟也降那刺客不住，可见其凶焰之炽。又纷纷交头接耳，猜想另外一个少年是谁，居然有如此能耐。
楚易冷笑不语，愤怒中却暗自带着几分得意，忖想：他说的那少年自然就是爷爷我了。嘿嘿，就凭你们这些吃素吃得满脸菜色的秃驴，又怎能困得住我。但那杀死太子的刺客又会是谁？居然能和大悲方丈平分秋色？难道便是那和我打了一个照面的神秘人吗？
张飞羽沉声道：“此人既然从大雁塔上跃下，想必就是杀死伍娘娘的凶手了？法师可曾瞧见他的模样？是否就是将齐王和伍娘娘从康王府掳走的反贼？”
惠能和尚摇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人是否凶手，贫僧眼下不敢断言。但他真气强沛古怪，所学庞杂，确有几分像诸位所说的‘秦皇转世’……”
楚易一凛，这秃驴眼光忒也毒利！先前在慈恩寺中，他生怕让人瞧出端倪，所使的身法、招式都极为普通常见，想不到还是被他看出蛛丝马迹。
李木甫转过身，冷冷地凝视着楚易，道：“如果老臣猜得没错，那所谓的‘秦皇转世’只怕也是齐王的同谋吧？你们挟持伍妃逃到慈恩寺，不仅是为了杀人灭口，同时也是为了刺杀太子吧？否则天下岂有这么巧的事儿？”
楚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怒交集，心中却涌起一阵愧疚悲楚之意。
天下果然便有这么巧的事。倘若他今晚不去慈恩寺，不将伍妃放在大雁塔上，便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伍慧妃虽然不是他害死，但平心而论，他也需为她的死负上一半的责任。
唐元宗见他一直沉吟不答，只道他业已认罪，心中悲怒更甚，森然道：“七弟，朕究竟有什么地方亏待你？伍妃和太子究竟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你竟要这般对待他们？对付朕？”
楚易知道此刻再不辩白，可就跳进黄河也难洗清了，当下朗声道：“陛下，臣弟倘若真想要除去太子，今夜康王府夜宴之时，只需附和李仆射的提议便是了，又何必为他说话？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将简简单单的事情弄得这般复杂……”
“这就是齐王的高明之处了！”李木甫不等他说完，淡然截口道，“先前康王府里，王爷慷慨陈词，为太子辩护之时，老臣也险些为王爷所蒙蔽，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惭愧。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不过是王爷的矫饰之计。王爷明知太子活不过今夜，所以乐得卖个顺水人情，洗清自己的嫌疑，又乘机陷我等老臣于不义……这一石二鸟之计，倒真是干净利落得很啊！”
楚易闻言怒极，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一石二鸟’！李仆射，你杀死太子，栽赃本王，又害死伍娘娘，除掉康王的靠山，这‘一石二鸟’之计，可真是干净利落得很啊！”
众人哄然，王忠良等人纷纷喝道：“无耻反贼，证据确凿，你还敢胡言狡赖，诬陷忠臣……”
听到“证据”二字，楚易灵光一闪，大声道：“陛下，那所谓的‘秦皇转世’出了康王府后，将臣弟抛丢在仙宜观内，恰好被十九妹所救。过不多时，又碰上蛇怪作乱，险些一同死在大火中。陛下如若不信，可以问问十九妹，或是那位赵将军。”
楚易目光一转，如寒电似地盯着李木甫，冷冷道：“却不知李大人除了这些癔想胡推的结论之外，又有什么证据呢？到底是谁胡言狡赖，诬陷忠臣？”
众人左右相顾，议论纷纷。
今夜康王府晚宴，李思思借口身体不适，的确很早便退场离去；后来翼火蛇肆虐仙宜观，金吾卫奉旨前往营救公主，也恰好瞧见楚易和她在一起。这些倒是无从辩驳。
这时，一个金吾卫悄然上前，在王忠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忠良微微一震，冷笑道：“亲仁坊与安邑坊毗邻。如此说来，那反贼必是先经过仙宜观，将齐王抛到观内，所以齐王对慈恩寺发生之事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伍妃死在谁人之手了？”
楚易脱口道：“不错……”话一出口，立觉不妙。
“你说谎！”
王忠良脸上闪过狂喜之色，不等他收口，戟指厉喝道：“李将军等人在仙宜观中找到你和公主之时，你分明对他们说过‘伍娘娘被那妖人丢在慈恩寺塔里了，你们还不速速去救’这句话，是也不是？”
楚易心下一沉，暗呼糟糕。当时情势紧急，他担心伍妃安危，确实说过这句话，想不到竟被他抓为把柄。
王忠良乘胜追击，厉声道：“倘若真如王爷所说，王爷又怎么知道那妖贼将伍妃丢在大雁塔里？你自相矛盾，欲盖弥彰，八十六名卫士个个听得清楚分明，岂容你再狡赖推脱！”
众人大哗，李木甫等人无不大喜过望，纷纷作义愤填膺状，呵责叱问。
唐元宗目中悲怒愤恨，如火焰燃烧，紧盯着楚易，一字字地道：“七弟，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朕最信赖的人。而你，竟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信任吗？”
语调锥心刺骨，沉痛已极，显是已经认定楚易便是元凶。
呛然刀响，精光闪动。众金吾卫手握刀柄，顷刻间将楚易团团围住，只待唐元宗一声令下，立即群起而攻之。
道佛群雄虽然袖手旁观，但环立四周，真气绵绵鼓舞，也是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楚易心中大凛，霎时间转过万千念头，忖道：此时改口也来不及了，唯有强撑到底。皇帝对李思思这妹子颇为宠爱信任，我只有和她抱成团儿，才能度过此劫。
当下大声道：“陛下，臣弟话还没说完，这些乱臣贼子便迫不及待地断章取义，淆乱圣听，这等挑拨离间、构陷诽谤的伎俩，当真卑劣阴毒之至！”
转身斜睨王忠良，冷笑一声，道：“王将军，那句话的确是本王说的。本王之所以知道伍娘娘被那妖人掳往大雁塔，全因他将本王抛在仙宜观时，亲口告诉本王，他会守信将伍娘娘安然无恙地留在大雁塔上，让我通知陛下前去领人。当时仙宜公主就在本王身边，这句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嘿嘿，不知道公主金枝玉叶，说的话比不比得上这八十名卫士可信？”
众人又是一阵低哗，韦庭松道：“陛下，既是如此，不如即刻将公主召来，一问便知。”
齐远图、段秉昆等人纷纷称是。
“陛下！恕老臣斗胆直言……”
李木甫面色微变，上前跪伏在地，大声道：“不是老臣有意冒犯仙宜公主，只是公主太过善良单纯，不知人心险恶，又与齐王手足情深，极之信赖。万一她被王爷狡计所蒙蔽，又或者一念之差，偏私袒护，岂不是……岂不是平白贻误国事，让奸党逍遥法外？让望陛下三思！”
虽然说得颇为客气，但言下之意却是暗指李思思极为可能包庇李玄，所证不足为凭。
王忠良、吏部尚书赵长清等人纷纷拜伏在地，轰然附应道：“陛下，此事关系太过重大，不仅是为太子、伍妃洗冤雪恨，更涉及江山社稷的太平安定，实在半点也马虎不得。还望公正处理，以安天下人心。”
唐元宗也知道十九妹与七弟关系最为亲密，李木甫等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心底深处却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们会彼此勾结，做出这等事情。听他们这么说，实是说不出的刺耳。
他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森然道：“原来你们也认定公主会和齐王勾结，一起来反对朕了？朕若不重办他们，便是偏私不公，难安天下人心了？”
王忠良等人见他突然雷霆震怒，无不心底发毛，噤声不语，纷纷偷眼朝李木甫望去。
“微臣不敢！”
李木甫咚咚地叩了几个头，道：“陛下，退一万步而言之，即使公主证明王爷今夜一直和她在一起，也不能就此断定王爷不是幕后元凶。以王爷平时结交之广，财富之丰，要想指使几个妖人方士替他做恶，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吗？何况……何况……”
唐元宗怒气少消，冷冷道：“何况什么？”
李木甫犹豫片刻，又叩头道：“陛下，有句话老臣一直不敢说，但事到如今，却又不得不说。如有冒犯，念在老臣一片忠心的分上，还请恕罪。”
唐元宗道：“有话就起来说，何必吞吞吐吐！”
李木甫叩头谢过，徐徐站起身来，回头凝视着惠能和尚，道：“法师，你说今夜在慈恩寺中，还曾亲手抓获反贼张宿之外甥，可有此事？”
苏白石！
楚易心中一震，今夜在仙宜观等不到他，还以为被翼火蛇妖击伤，藏起来了，想不到竟落到了慈恩寺和尚的手中。
惠能和尚道：“不错。今夜在本寺地牢口与一个刺客激斗时，贫僧将其擒获，取下面罩后，发觉正是张真人的外甥苏白石。贫僧从前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所以认得。”
李木甫高声道：“法师，他闯入慈恩寺，想必是为了救反贼张宿来了？但慈恩寺内戒备森严，地牢极为隐秘牢固，机关重重；以他的修为、见识，又怎能对寺内一切了如指掌，来去自如？他的背后，可有什么同谋暗中指使吗？”
惠能和尚稍一迟疑，道：“贫僧也是这么想，所以不得已动用了摄魂法术，加以审问。苏白石起初还在勉强抗拒，到了后来，终于说出幕后同谋，乃是一个女人……”
楚易心头大凛，暗呼不妙，只见李木甫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卷轴，道：“陛下，这张图就是慈恩寺的惠智大师，根据苏白石失魂时的描述临摹而出的同谋外貌。”
众人哄然，窃窃私语。
惠智大师是当今天下出了名的丹青国手，他描绘出的人物无不栩栩如生，有了这画，要缉拿凶犯实是好办得多了。
李木甫右手轻轻一抖，画卷霍然打开，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唐元宗全身一震，仿佛瞬间凝固了，双目中闪过惊怒、愤恨、伤心、羞恼……诸多神色。
楚易冷汗遍体而生，画上那女人风雅端丽，倾国倾城，如花笑靥中，带着淡淡的凄婉哀愁，赫然正是李思思！

第十八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灯火摇曳，殿内一时间又变得寂然无声。
李木甫朗声道：“陛下，现在一切都已昭然若揭了。齐王勾结灵宝妖道，用淫蛊胁迫伍娘娘，一心弑君篡位，因此定下了这一系列的阴谋毒计……
“那日在齐王府为伍娘娘贺寿之时，齐王占着天时地利，指使灵宝妖道李芝仪行刺陛下。刺杀失败，那妖道又故意使了障眼法，变做巨蟒逃之夭夭。齐王眼看行迹将要败露，不惜故意出卖灵宝妖道，以图自保……
“今夜康王府夜宴，齐王再度用淫蛊胁迫伍娘娘之时，恰巧被杜如晋发现，但他奸狡无比，故意让手下妖人假扮成所谓的‘秦皇转世’，利用陛下对兄弟的仁爱之心，演了一场好戏，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齐王又指使仙宜公主，利用苏白石打入慈恩寺，搅个天下大乱；他则乘乱打劫，派遣手下的妖人刺杀太子，又将伍娘娘杀了灭口，抛尸在大雁塔上……”
他侃侃而谈，说得丝丝入扣，再加上言语声调又极富蛊惑力，众人听得心有戚戚，暗暗点头。
就连韦庭松等人也皱眉不语，将信将疑。
楚易心中怒极，狂气上冲，蓦地哈哈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仆射，阁下仅凭一个小子失魂落魄的呓语，就能罗织出许多罪状，果然是构陷忠良的个中老手，佩服佩服！”
他眉尖一扬，睥睨众人，冷笑道：“倒是诸位像墙头草似地随风摇摆，让本王开了眼界。嘿嘿，原来在各位耳中，本王和仙宜公主堂堂皇室宗亲的金口玉言，竟都比不上一个叛党家属的话来得更可信了？”
被他厉电似的目光一扫，群臣不由都心生怯意，低下头来，不敢与他相对。王忠良等人则反唇相讥，大加驳斥。
楚易毫不理会，朗声道：“陛下，灵宝派的张真人和商仙子是臣弟设计擒伏的。这姓苏的小子，必是为了给舅父报仇，才故意这般自投罗网，陷害臣弟和公主。说不定有某些奸佞将臣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故意在幕后指使也未可知。”
众人低声议论，莫衷一是。
韦庭松沉吟道：“陛下，王爷说得也有道理，此事关系甚大，不可偏信一面之词。”
唐元宗“哼”了一声，微微起了犹疑之意，沉声道：“惠能法师，那苏白石现在何处？速速将他带到这里来，与齐王当面对质。”
惠能和尚黑脸一红，极是尴尬，讷讷道：“陛下，这个……今夜本寺中发生了太多事情。太子遇刺后，大悲方丈全力以赴救他元神，贫僧和众师兄弟忙于降伏地牢中逃出的妖孽，混乱中，那苏少……苏白石又不知被哪个妖人救走了……”
众人哗然，楚易心中一宽，哈哈大笑道：“原来是空口无凭，死无对证！”
楚易底气大壮，朗声道：“陛下明鉴，臣弟几十年来不问国事，逍遥如神仙，何必行凶叛乱，自寻死路？即便真想叛乱，这些年多的是机会，又何必等到今日？你我君臣兄弟数十年，花萼相辉，情比金坚，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唐元宗与他四目相对，见他坦荡自若，毫不回避，心中怒火大减，手指轻叩龙椅扶手，沉吟不决。
大殿中静悄悄地听不见半点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楚易屏息凝神，微微有些紧张，自己的生死成败，就在这老人的一念之间了。
倘若他当真认定自己怀有异心，自己只好奋力杀出重围，带着萧晏二女离开长安，另做打算……
楚易忽然又想，那李玄老贼分明是个野心勃勃的奸险小人，自己迫于形势大局，却要昧心为他的声誉百般辩护，实在忒也荒唐滑稽，嘴边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眼见唐元宗半晌没有说话，李木甫咳嗽一声，道：“陛下，倘若这些证据尚不足够，老臣还有一个简单易行的法子，可以立刻证明齐王忠奸黑白。只是……此事关系伍娘娘声誉，恐有不雅，还请陛下定夺。”
唐元宗面无表情，微一迟疑，淡淡道：“李卿但说无妨。”
李木甫道：“适才御医验尸之时，老臣听他提起，伍娘娘体内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众人哄然，眼见唐元宗身躯一震，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都猜到那死胎多半不是他的骨肉，纷纷噤声不语。
唐元宗听信天师道，为了修“返童金身”，已有半年多不沾女色，此刻听闻爱妃肚内竟有了胎儿，心中之狂怒可想而知。强忍怒气，沉声道：“李爱卿是想来个滴血认亲吗？”
李木甫磕头道：“陛下圣明！”
楚易微微一愣，心道：“是了！这老贼必定知道那死胎是李玄的孽种，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想出这‘滴血认亲’的主意。只可惜那胎儿是真，我这个‘父亲’却是假，老贼自作聪明，千算万算，却偏偏算不到这一层。”
楚易一念及此，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愕然，纷纷朝他望了过来。
唐元宗脸色越发难看，冷冷道：“七弟，你笑什么？”
楚易灵光飞闪，霎那已构建起一个大胆狠辣的计谋，当下朗声道：“皇上，臣弟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某些奸贼自以为得计，却注定作茧自缚，引火烧身。”
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木甫，似笑非笑道：“李丞相，你要本王滴血认亲，自无不可。但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王也听到坊间风传，说你才是逼奸伍娘娘、杀人灭口的元凶——嘿嘿，你敢当着大家的面，也来一次滴血认亲吗？”
众人哗然，李木甫哂然一笑，淡淡道：“老臣光风霁月，无愧天地，还怕宵小造谣中伤吗？”
楚易哈哈笑道：“一言为定！”
楚易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喜悦，暗想：李老贼啊，李老贼，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日我不将你斩尽杀绝，誓不为人！
过不片刻，众卫士端上两个金盆，分别放在两个碧玉棺上，肃然环立。
御医小心翼翼地从伍慧妃腹内死胎中抽出两滴血，各自注到两个金盆中。
楚易扬眉道：“本王先来。”大步走出，咬破食指，将鲜血滴在左边的金盆内。
环视众人，朗声道：“各位仙人、菩萨，你们可千万看好了，哪一个是逼奸皇妃、犯上作乱的叛臣贼子，万万不能让他逃脱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凝神查看。
楚易乘机翻手取出太古金族的“螺母织霞针”，御气飞舞，在李东侯乔化的“宣王”臀上轻轻一扎，还不等他察觉，便已绕回手中。
而后又悄悄地隔空运气，将另外一个金盆中的胎儿血珠蒸腾化散，而将“螺母织霞针”内的李东侯的血珠，神不知鬼不觉地注入该盆之中。
电光石火间，便已偷梁换柱。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第一个金盆，竟无一个发觉。
围观了半晌，只见那两颗血珠滴溜溜地转动，好不容易挨到了一块，却又分散开来，始终融不到一块儿，众人或惊或喜，或奇或怒，议论纷纷。
眼见李木甫、张飞羽等人面面相觑，满脸惊疑骇怒，楚易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怒恨，忖道：老贼，现在该轮到你偿还血债了！
当下朗声道：“陛下，臣弟是否清白，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还请李丞相也遵守诺言，让大家看个明白！”
唐元宗又惊又喜，松了口长气，沉声道：“不错！七弟的鲜血既然不能和胎儿相融，足以证明七弟绝非其父。现在该轮到李卿证明自己清白了。”
韦庭松、裴永庆等人与李木甫素来有隙，纷纷哄然附和。
李木甫脸色铁青，气得几乎爆炸开来，却又无可奈何，心道：难道那伍妃的丫头竟敢骗我？那死胎当真不是这厮的精血？
被众人再三催促，只好走到金盆边，咬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其中。
血珠滴在盆沿，划过一条弧线，和盆中李东侯的血滴撞在一起，晃了一晃，立即融合无间。
“是他！果真是他！”
众人脸色齐变，炸开锅似地哄然大哗。
“什么！怎么会这样？”李木甫仿佛被霹雳当头劈中，猛地倒退一步，瞠目结舌，眼珠险些掉了出来，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楚易厉声大笑道：“李木甫，罪证昭然，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楚易指着李东侯，高声大喝：“法相大师，你拿‘四空钵’照照这位宣王，看看他到底是谁！”
法相一怔，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紫金袈裟轰然鼓舞，一个黑铜圆钵破空飞舞，打下一道紫光，笔直地投射在“宣王”的身上。
紫光闪耀，喀啦啦一阵爆响，李东侯嘶声呼痛，瞬间恢复原形，挣扎哭叫道：“爹，快救我！”
“咦？这不是李东侯吗！”
“此人不是李仆射的侄子吗？怎的又变成了他的儿子？”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惊呼迭起。
裴永庆反应极快，喝道：“来人！快将这冒充宣王的叛贼拿下！”早有卫士一拥而上，将李东侯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霎时之间奇变陡生，形势急转而下。
楚易不等李木甫等人回过神来，高声道：“陛下！用淫蛊逼奸伍娘娘、种下孽种的，不是臣弟，更不是别人，恰恰正是这李木甫李大人！今夜伍娘娘在康王府中悄悄与臣弟见面，就是为了说出此事！”
这句话一出，登时如巨石投江，激起千层浪，满殿大哗，唐元宗的脸色更是陡然大变。
楚易转过身，戟指厉声喝道：“李木甫，其实你才是龙虎宗的真正天师，是也不是？这几十年来你隐姓埋名，混迹官场，党同伐异，陷害忠良，扶植自己的党羽势力；同时在幕后操纵天师道，积蓄力量，图谋叛乱……”
众人哄然，眼见李木甫目瞪口呆的惊怒情状，无不疑云大起。
楚易暗想：“李老贼啊李老贼，你不是喜欢栽赃嫁祸，死无对证吗？嘿嘿，现在老子便以牙还牙，让你尝尝哑巴吃黄连是什么滋味！”
接着又森然喝道：“李木甫，你明知陛下最为宠幸伍娘娘，倘若伍娘娘怀了龙种，必能被立为太子，所以一方面陷害太子，除之后快；一方面想来个偷天换日，用你的骨肉冒充陛下龙种，神不知鬼不觉地篡位夺权……
“伍娘娘被辱之后，痛不欲生，但却羞于启齿，不敢向陛下辩白。左思右想，便乘着今晚夜宴，请求本王相助。不料她身边的丫头早已被你收买，你得知消息，生怕阴谋败露，又嫁祸本王和伍娘娘，妄图杀人灭口……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反贼‘秦皇转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赶到，抓了我们做人质，逼迫陛下早日召开仙佛大会，把你的如意算盘搅得大乱……
“你狗急跳墙，派人前往慈恩寺刺杀太子，偏巧又在大雁塔遇见了伍娘娘。于是她便惨遭你杀害，成为进一步陷害本王的棋子……
“而后，你又将宣王绑架，李代桃僵，让你的私生孽种假扮康王……你早已算好了，太子既死，康王又没了靠山，日后的江山怎么也逃不脱你儿子的手掌，是也不是？”
他义正词严，滔滔不绝，真话、假话相互交杂，顺理成章，李木甫纵然想要辩白，也难以洗清了。
每说一句，众人便惊哗一阵，原先还有些半信半疑，但瞧张飞羽等人那惊骇沮丧的神情，哪里还会有假？越听越是义愤填膺，一时汹汹斥骂，喧哗如鼎沸。
楚易心中大快，朗声道：“陛下明鉴，这叛贼用淫蛊逼奸皇妃，谋杀太子，嫁祸本王，还用自己的孽子替代宣王，弑主篡位……恶行滔滔，罄竹难书，实是罪不可赦！”
唐元宗狂怒不可抑，蓦地拍案而起，厉喝道：“李木甫！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这反贼拿下，凌迟处死！”
满殿剑气吞吐，法宝飞舞。李木甫、张飞羽等人还未回过神来，已被道佛群雄、金吾卫士里三重外三重，团团围在中央。
李木甫脑中空白一片，半晌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直到此刻，方才醒过神来：自己数十年辛苦经营的心血，竟被这厮莫名其妙地瞬间翻盘，毁于一旦！
惊怒交集，喉中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哈哈狂笑道：“好！好！好一个齐王李玄！本座还是李木甫太过小觑你啦！想不到天师大业，竟毁在你这登徒子手中！”
说到最后一句时，李木甫呼的一声，周身黄袍鼓舞，手中多了一柄狭长淡绿的玉尺，青光怒爆，流星似的朝楚易激射而来！
“翡冷翠！”
晏小仙、萧晚晴齐齐失声惊呼。
玉尺长三尺三分，温润光滑，玲珑剔透，在朝晖中变幻着深翠浅绿的光泽，就像是一泓清澈春水，在楚易手中蜿蜒流动，让人恨不能捧掬而吸饮。
楚易正色道：“不错！这法尺就是龙虎天师的信物，名列‘道门十大神兵’的‘翡冷翠’了。想不到这传闻丢失了百余年的神尺，竟然就藏在李木甫李天师的手中；更想不到他对我这么器重，尸解成仙之际，竟还死活要将这宝贝馈赠给我，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晏小仙格格笑道：“既然他这么有诚意，大哥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
萧晚晴忍俊不禁，莞尔道：“楚郎，这位李木甫李天师又是怎么尸解成仙的呢？”
楚易叹道：“这可是本王见过的最壮观的尸解过程了。这位天师先是胸口挨了齐真人的‘赤宵’一剑，肚子又吃了不空法师的诛魔四方镢一镢，接着后背又同时被法相长老的‘四空钵’、惠能和尚的‘六灭棍’化了一下缘，而后脑门上又被玉虚子的‘天刑’凿了个洞……粗略一算，至少有十六位高人帮助他完成了尸解过程。大家齐心协力，帮助同道，真是可喜可贺。”
他还没说完，晏小仙早已笑弯了腰，坐在床上直揉肚子。
眼见楚易安然而回，她已自欢喜无已，听说楚易以牙还牙，移花接木，用李东侯的血替代死婴之血，让李老贼死了个不明不白，惨烈无比，更是心下大快。
萧晚晴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微笑道：“那么张飞羽呢？其他那些龙虎道士可有逃脱的吗？”
楚易哈哈一笑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说呢？”长袖一卷，左手掌心又多了一柄青铁剑，碧光流离，照得满室皆绿。
“青离火！”
晏小仙又惊又喜，拍手笑道：“敢情这位仁兄临死前大彻大悟，也将神兵送给大哥啦！大哥一夜间就得了‘道门十大神兵’中的两件宝贝，可喜可贺！”
萧晚晴微微一怔，叹道：“是了，张飞羽、李木甫就算有再大的神通，又怎能挡得住道佛三十几名绝顶人物的围攻？逆天行事，负隅顽抗，终究自取灭亡。”
楚易扬眉冷笑道：“我原本还想给这些妖道留些后路，感化号召，一起对抗魔门，但他们大逆不道倒也罢了，居然敢如此对待仙妹，那就饶他不得了！”
当下又将先前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李木甫等人只道凭着“滴血认亲”这一毒招，便能将李玄置于死地，自以为铁板钉钉，胜券在握，因此也未做其他准备。
不想轻敌托大，玩火自焚，反倒被楚易杀了个措手不及。
道佛诸门、金吾卫各部争功心切，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将京城内的天师道众扫荡降伏，从李府救出了惊魂未定的宣王。
王忠良等与李木甫勾结的朝臣、武官倒有大半是效忠宣王的，眼看宣王情状，这才追悔莫及，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倒戈相向。
因而这场酝酿已久的叛乱，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彻底镇伏，烟消云散。
萧晚晴微微一笑，沉吟道：“这些牛鼻子凶狠毒辣，比妖魔邪魅有过之而无不及，死了固不足惜，但大敌当前，少了一股制约魔门的力量，终也是缺憾……”
楚易眉毛一扬，笑道：“晴儿放心，天师道这一叛乱，倒将道佛各门的内讧暂时消解了，而且敲山震虎，让天下人短期内不敢再起二心，也算是死得其所。”
顿了顿，楚易又得意洋洋地微笑道：“况且魔门听闻此事，必定认为李玄设计瓦解了天师道，对我这紫微大帝的疑虑和嫉恨也会暂时消减。嘿嘿，这才叫一石二鸟呢！”
晏小仙抿嘴笑道：“是啊，大哥谈笑间翻云覆雨，反败为胜，自己不动一个手指，就灭了道门两大散仙级的高手……魔门那些妖类听说了，不对大哥顶礼膜拜才怪呢！”
萧晚晴心底稍宽，微笑道：“魔门倒也罢了，经此一劫，皇帝必对楚郎更加信赖，调遣起朝野上下、道佛各门，也更加顺理成章了。”
楚易道：“不错！皇帝对本王大加褒奖，说本王忠肝义胆，智勇双全，火眼金睛，明辨奸邪，短短几个时辰内，便为太子和伍娘娘沉冤昭雪，报仇雪恨，又救出宣王，粉碎乱党，实是千秋少有的忠臣，万世难逢的福将……”
二女听他自吹自擂，忍不住格格而笑，道：“大哥，你为李玄挣了这么多好名声，倒是便宜了那奸贼啦！”
楚易哈哈笑道：“这老贼一辈子做了太多缺德事，我帮他积了这么多阴德，他可要好好感谢我才是。是了，皇帝说本王功劳太大，无官可升，无爵可封，问我要什么奖赏。我就要了这两件宝贝。现在借花献佛，送给我的两位娘子……”
说着，将“青离火”和“翡冷翠”分别递到晏小仙、萧晚晴的手中，笑道：“仙妹是木属真气，五行木生火，正好用这‘青离火’。晴儿是金属真气，金水相生，使这‘翡冷翠’再也合适不过。”
二女“啊”的一声，大感讶异，又是感动又是欢喜。
原以为楚易“胎化易形”之后，受李芝仪元神影响，对于修真法宝亦会十分贪婪悭吝，想不到他眉头皱也不皱，就将这道门人人梦寐以求的两大神兵，随手送给了她们。
萧晚晴眼圈微微一红，将神尺递了回去，摇了摇头，嫣然道：“楚郎心意晚晴收下了，但晴儿‘玉女天仙’之身已破，真气大不如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眼下拿着这件神兵，别说降妖防身了，只怕反倒招灾惹祸呢……”
“晴儿，正是因为你真气大不如昔，才更加需要这神兵护体……”
楚易微笑截口道：“你放心，你我加紧修炼《素女真经》，不出一个月，你的真气便能恢复了。此外，夫君再各传你和仙妹一套太古的心法秘诀，不消半年，定可将这两件神兵使得出神入化。到时神鬼辟易，看谁还敢惹你？”
当下将木族的“长生诀”、金族的“恒诀”倾囊相授。
这两套心法虽然博大精深，颇多艰涩之处，但二女均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萧晚晴又曾在地宫中读过一些，此刻经楚易在一旁解释指点，很快便明白大半，熟记于心，剩下的留待今后慢慢领悟。
心法方甫传授完毕，就有家丁来报，说有许多王公贵卿听说齐王慧眼识奸，大破乱党，不胜钦佩感激，前来拜贺云云。
楚易闻言，顿觉困意袭人，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喃喃道：“本王现在终于知道李玄这老贼当年为何乐得清闲，不理政事了。官场凶险莫测倒也罢了，每天还要应酬这些无聊乏味的达官贵人，还不如在北曲里喝酒作乐来得逍遥快活。”
楚易顿了顿，摇头道：“唉，也不知我从前是中了什么邪啦，居然挤破了头想往这官场里钻，这不是自虐又是什么？”
晏小仙二女听了尽皆莞尔，推着他出去，笑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解救苍生大众，楚郎就委屈委屈，在这没有刀山火海、只有酒池肉林的地狱里多待些时日吧。”
这日正值大年初一。每年元旦早朝，皇宫中都要操办规模浩大的庆典。
百官朝贺，四夷臣服，礼仪极之繁缛庄严，是皇帝大显威仪天下、恩被四方的重要日子。
今日更加不能例外。
朝贺礼毕，唐元宗当着文武百官与各番国使者之面，宣诏嘉奖齐王，称李玄粉碎天师道阴谋，救出宣王，为伍妃、太子洗冤雪恨，立下赫赫大功。
特下旨任命齐王为太师兼左仆射，统领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追查天师道叛党余孽。
消息沸沸扬扬，不胫而走，长安百姓对太子、伍妃素来十分敬爱，闻讯无不转悲为喜。
满城爆竹轰鸣，欢歌笑语，将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派热闹祥和的节日景象。
此后连续几日，齐王府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前来拜会祝贺的公卿贵侯络绎不绝。
宣王亲自登门拜谢，兵部侍郎杨烨、刑部侍郎司马儒等原被错叛为乱党的官吏固然是感激涕零，就连各道的州官太守、节度藩镇也纷纷派人送来贺信，大加巴结。
一时间谀辞如潮，直听得楚易耳朵生茧。贺礼谢金更是汗牛充栋，偌大的王府仓库也险些堆放不下了。
虽然对官场应酬不胜其烦，但为了抓紧良机，团结一切力量，共同抵御魔门和各番国即将到来的攻袭，楚易只好抖擞精神，斡旋其间。
在楚易的督促下，西唐侦骑四出，多方搜集情报，发现西域、南疆情形果然一如其所言，唐元宗惊骇震怒之余，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当下唐元宗听从楚易密谏，一方面隆重接待各国番使，装作毫不知情；一方面暗自调兵遣将，加强京畿防卫，并命令边疆藩镇悄然联成防线，互为援引，枕戈待旦。
但魔门各宗倒是出人意料的风平浪静，除了继续派出各番国使节，到长安朝贡之外，一直未见有其他举动。
就连攻入昆墟州、康居州、月氏、于阗等地的番军，也都渐渐无声无息地撤了回去，朱雀七宿也再不见踪影。
想必这些魔酋真以为李玄除掉天师道，是为魔门扫清障碍，准备即将到来的仙佛大会，因此也都暂罢干戈，予以积极配合。
但楚易心里异常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此，之后的几日，他更是忙忙碌碌，加紧协调部署。
白天，楚易或是进宫与皇帝密议国事，或是在府中接见达官显贵；夜里，则与晏小仙二女既济双修，修炼《素女真经》，帮她们恢复经脉、元气。
有了紫微门众妖女源源不断的准确情报，又有萧晚晴二女在一旁出谋划策、指点相助，楚易很快便知己知彼，将百官家底、行政之道掌握得滚瓜烂熟。
他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着力提携忠勇干练的官吏、将帅，将那些溜须拍马的奸佞、碌碌无为的庸才，要么划入乱党，收监候审，要么调职迁移，干些闲差空活儿。
短短三日之内，满朝文武已被更替大半，气象一新。
文武百官无不凛然敬畏，唯他马首是瞻。即便是裴永庆之流，也对他更加毕恭毕敬，连正眼也不敢瞧上一眼。
现在的楚易，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亿人之上，直可呼风唤雨，翻天覆地了。
但是夜深人静之时，在床上醒来，看着身旁锦衾中的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听着远处虚无缥缈的仙乐，他都有片刻的恍惚，记不起自己究竟何人，身在何地。
那一刻，苍凉的月光透过窗棂，斜照在地上，影子就像一个斜长的梯子，好像要引导着他，登向那混沌而无法预知的前方。

第十九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又下雪啦。”
萧晚晴掀起卷帘，窗外，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飘卷着，被狂风一吹，缤纷乱舞，扑面而来，一朵朵落在脸上，化成晶莹的水滴，滑过颈脖，清凉直沁心脾。
夜色朦胧，放眼望去，梅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四周点缀着无数橘红的灯光，给这寒冷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暖意。
侧耳聆听，隐隐可以听见欢歌笑语，似有若无。
南边儿远远地传来几声尖锐的炸响，几朵烟花破空飞起，彩菊似地炸散开来。接着爆竹轰鸣，烟火纵横呼啸，将漫天雪花映照得绚丽万端。
萧晚晴放下卷帘，嫣然一笑，道：“瞧那方向，像是北曲诸楼。今年过年这般热闹，歌舞升平，可真多亏了我们齐王啦。”
晏小仙浅浅地啜了一口酒，笑道：“可不是吗？今夜宜春院里，又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正眼巴巴地盼着齐王大驾光临呢。不过大家再也见不着那位郭祭酒的身影啦！”
前几日，狱中的郭若墨听说楚易平定李木甫的叛乱，只道抓着了救命稻草，急忙咬破手指，连夜血书了一篇《大唐齐王赤心护圣除魔降妖赋》，歌功颂德，极尽肉麻吹捧之能事。
不料看得楚易怒从心头起，鸡皮遍体生，又将他罪加一等，发配北疆充军，正好应了他赋文的最后一句话：“大风起兮云飞扬，今得猛士兮守四方，壮哉！”
此刻被晏小仙这么一提，楚易不由莞尔，差点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哈哈笑道：“今年春寒料峭，瑞雪连天，也不知这位郭猛士戍守边疆，吃不吃得消？”
晏小仙笑道：“大哥放心，凭这位郭猛士的三寸不烂之舌，现在何须顶风冒雪地站岗放哨？多半正大施‘马屁神功’，将那位北疆节度使宁福海宁大人拍得心花怒放，一起把酒言欢呢。”
楚易一拍大腿，叹道：“不错，本王失策！应当将郭猛士发配天山，那么他现在就可以立即和回鹘军浴血相战，马革裹尸，提携玉龙为君死了。”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烛火摇曳，酒光闪烁，照耀得二女笑靥越发娇艳动人。
梅湖小筑内，炉火熊熊，暖意融融；窗外雪花飞舞，烟火怒绽，像是一个朦胧而绚丽的美梦。
喝了几杯黄醅酒，晏小仙脸上红晕泛起，更添俏丽，笑吟吟地道：“大哥，现在官场已经搞定，下一步自然就是道佛各门了。不知你有什么计划？”
楚易眉头一皱，道：“道佛诸派素来各立山头，互不买账，眼下仙佛大会在即，彼此间的敌意必定更重了。况且，他们对我这齐王又是阳奉阴违，表里不一，要想捏合这一盘散沙，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萧晚晴点头道：“不错。这次各门各派虽然合作灭了天师道，但依晴儿看，那也不过是情势所逼、利益使然，未必就真心实意。”
萧晚晴秋波流转，凝视着楚易，柔声道：“楚郎，师尊当日说得没错儿，要想团结道佛各派，就需得获得大悲方丈、虞夫人、顾鲸仙这些人的支持。否则单以朝廷的影响力，只怕适得其反。”
楚易沉吟道：“晴儿是让我尽快拜会大悲方丈、虞夫人、上清顾鲸仙等人，将来龙去脉坦诚相告吗……”
“不可！”萧晚晴微微一笑，摇头道，“楚郎，眼下情势微妙，风声鹤唳。你空口无凭，他们为什么要相信你？换了是我，也会认定你这‘秦皇转世’找上门去来，多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故意设套让道佛与魔门火并，好坐收渔利呢。”
楚易一凛，深以为然。
短短几日内，他假扮的“秦皇转世”接连大战魔门、道佛群雄，从容逃逸，早已闹得天下皆知。
眼下轩辕六宝、太古五族神兵……都在他身上，即便他自称自己是楚易，并未被秦始皇附体，又有谁会轻易相信？
晏小仙叹道：“萧姐姐说得是，假亦真来真亦假，看来这回咱们是弄假成真，百辩莫清啦。”
晕小仙眼波一转，抿嘴笑道：“况且人心隔肚皮，这些所谓的正派宗师，不少都是外表道貌岸然，内心狠毒龌龊。即便他们真的相信大哥，焉知他们不会像张思道一样，被轩辕六宝迷住心窍，昧心陷害你吗？”
楚易心中又是一震，这十几日以来，他饱历变故，看惯了人心险恶，晏小仙的担忧倒也不是杞人忧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论道佛，还是魔门，都将这“秦皇转世”视如第一大敌，必欲除之而后快。即便他表明了身份，难保这些人就会因此网开一面。
当下苦笑道：“晴儿叫我争取大悲方丈等人的支持，又不让我前去拜会，这可难为我啦。”
“拜会自当拜会，但常言道‘开门不纳无礼之客’。人家好歹是道佛宗师，楚郎这般空手上门，岂不是太过失礼吗？”
萧晚晴顿了顿，嫣然一笑，柔声道：“楚郎，你不是一直想着救出唐仙子和张真人吗？现在便是最佳时机啦！”
“晴儿是说……”楚易眼前一亮，顿时明白其意。
晏小仙拍手笑道：“不错！虞老太太一向将唐仙子视作掌上明珠，就连青城顾鲸仙也对她疼爱有加。大哥若能将她救出，借她之口说出魔门阴谋，洗清冤屈，上清派可真要将大哥当做元始天尊供奉啦！”
萧晚晴道：“大悲方丈虽然宽厚仁慈，与世无争，但被人从眼皮底下杀死太子、伍妃，劫走紫微真人，总难免脸上无光。若不是楚郎及时拆穿李老贼，平定了这场叛乱，慈恩寺这次早已大祸临头啦。”
萧晚晴顿了顿，微笑道：“楚郎若再将张真人生龙活虎地交还给他，慈恩寺上上下下更要将楚郎当做活菩萨，烧香颂拜了。活菩萨说什么话，他们还敢不听吗？”
楚易精神大振，哈哈笑道：“妙极妙极！不过这神仙、菩萨不做也没什么打紧，只要道佛各门真能乖乖地听本王的话，齐心协力灭了魔门，大功就算告成了一半，我也再不必费心假扮这劳什子齐王了……”
双臂一展，将二女左拥右抱，笑道：“那时没了后顾之忧，夫君我只需用‘轩辕星图’找出剩下的北斗神兵，就能封印四灵二十八宿，消弭大劫，和我两位好娘子一起修炼《轩辕仙经》，飞升天庭，过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去啦……”
晏小仙扑哧一笑，从他怀中钻了出来，“大哥，你想得倒美。唐仙子倒也罢了，张真人可没那么容易救啦……”
“不错……”
萧晚情双眼水汪汪地凝视着楚易，泛起淡淡的促狭之意，笑道：“‘三洞女冠观’乃是龙潭虎穴，楚郎每次前去，都要精疲力竭地回来。这次再度营救张真人，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
楚易脸上一阵烧烫，只装没有听见，心中却是酸甜苦辣，五味交杂。
“三洞女冠观”坐落在醴泉坊的西南隅，与齐王府一东一西，相隔甚远。
和那被翼火蛇烧毁的“仙宜女冠观”一样，都是由旧时王孙府第改建而来，富丽豪奢，不少皇室女子均在此出家修道。
“仙宜女冠观”重建期间，为避人耳目，李思思不愿长留在齐王府，主动奏请皇帝，暂时移居到了“三洞女冠观”中。
不必与李思思朝夕相处，楚易顿时轻松了许多，无须再担心被看穿西洋镜。
但为了不引起她的疑心，这几天夜里，楚易不得不抽空溜入“三洞女冠观”，与她缠绵欢好，同时寻机探听口风，救活张宿。
起初楚易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床笫间露出什么破绽，好在萧晚晴对李玄的喜好特长知之甚透，楚易经她尽心传授，再加上自身已将《素女真经》运用得纯熟自如，倒也滴水不漏。
李思思温柔时似水，狂野时如火，又带着一种云雾般化不开、吹不散的淡淡哀愁，比起萧、晏二女，别有一番难以言喻的销魂滋味。
蒙楚狂歌所赐，此时的楚易乃是个多情博爱的风流种子，烈火干柴，难免有些假戏真做，乐在其中。
几次欢好之后，楚易与她之间也越来越水乳交融，情愫暗生。
而李思思又对李玄痴心不悔，情深似海，让原本就怜香惜玉的楚易又是感叹又是怜悯，更加难以割舍。
这一边，李思思三番五次催他炼化苏璎璎的元神，用“血亲元神感应大法”打开张宿封闭的识海，追问出玉衡剑的下落。
而另一边，萧、晏二女又让他索性伺机杀了李思思，救出张真人……
楚易进退维谷，投鼠忌器，想不出两全之策，又下不了决断之心，颇为头疼。虽然设法百般拖延，但也晓得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无论如何，今夜终需做个了结了。
想到此处，楚易猛地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起身笑道：“两位娘子，温好酒菜，等夫君带回两位贵宾，再一起狂歌痛饮！”
夜色苍茫，四处银装素裹。
街道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寂寥无人，偶尔瞥见几道浅浅的车辙蹄印，很快便被纷纷扬扬的雪花掩盖。
“啊——吁！”
一声高亢的驴鸣划破寂静，街角拐弯处忽然冲出一只黑毛驴，撒欢似地狂奔电驰，穿过大街，朝着北曲疾冲而去，身后雪沫飞扬，如白浪滚滚。
楚易骑乘其上，被颠得东倒西歪，骨架仿佛要散将开来，哈哈笑道：“麒麟儿慢些走！若被金吾卫撞见，少不得罚你拉上十天半个月的磨……”
毛驴昂首睥睨，喷鼻长嘶，似乎极为不屑，跑得反倒越发快了。
驴凭主贵，自从进了齐王府后，它便意气风发，趾高气扬，自觉身份与众不同，处处高人一等，别说金吾卫，就算是六部尚书也不大放在眼里了。好不容易出来溜达一趟，端的是“春风得意驴蹄急，一夜看尽长安花”。
楚易又好气又好笑，念及它重获自由没多久，兴奋劲儿犹在，只好由它去了。
听着它得意洋洋地欢嘶怪吼，心底涌起一种熟悉而温馨的感觉，仿佛霎时间又变回了从前的自己，被这顽皮而倔强的毛驴弄得束手无策。
看着这毛驴，楚易忽然又无端地想起母亲来。
也不知此时此刻，她在做些什么？是不是又在油灯下为自己织补寒衣呢？或者还是在烧香祈祷，祝愿他考上状元？
楚易的鼻子忽地一酸，视线陡然模糊了，这些日子出生入死，少有想起母亲的时候，此时偶一念及，思念竟如决堤之洪水，汹涌奔泻，难以遏止。
他收敛心神，暗想：娘亲，等孩儿救出唐仙子和张真人，灭了这些妖魔，就立即带上媳妇儿回去看您！
一念及此，楚易心底倏地涌起热火似的渴切，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宜春院和三洞女冠观去，当下猛地一夹毛驴肚腹，叫道：“麒麟儿，快走快走！”
毛驴欢嘶一声，快如离弦之箭，冒雪疾驰，很快便到了平康里。
远远地便瞧见前方灯火通明，彤光吞吐，映红了半边天，喧哗声越来越清晰可闻。
穿过北里坊门，两侧彩楼华屋，栋宇相连，大红灯笼随风摇曳；耳中尽是欢歌笑语，丝竹鼓乐……就像是从冰天雪地陡然进入了另一个热闹缤纷的世界。
守卫的众兵士瞧见楚易骑着黑驴奔入，脸上都露出错愕惊讶的神情，但不敢多问，纷纷行礼开道。
宜春院门前中庭早已停了许多车马，听见黑驴威风凛凛的啸吼，众马纷纷惊嘶绕走，避让开来。
楚易翻身下驴，将缰绳交给龟奴，大步流星地走入楼中。
楼里灯火如昼，妖姬翩翩回旋，载歌载舞。满座公卿正自觥筹交错，纵情声色，喧闹非凡。
听见齐王驾到，歌舞立止，众人纷纷起身欢呼，一个矮胖如冬瓜的王公拊掌大笑道：“各位，让我说中了不是！早知道齐王不会这么快抛下我们，必定会去而复返。说我猜错的，快快自己罚酒吧！”
“去而复返？”楚易蓦地一凛，隐隐之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众人围将上来，七嘴八舌地笑道：“妙极妙极！齐王既然又回来了，咱们今天就彻夜欢宴，不醉不休！”
此时，丁六娘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瞥见楚易，妙目中亦闪过惊诧之色，笑道：“咦，齐王怎的又回来啦？是了！齐王这几天日理万机，太也操劳。治国之道，原本就是一张一弛，如今天下太平，王爷也得好好放松放松，与民同庆才是。”
楚易更感不妙，心中寒意大增，随口敷衍了几句，将她带到后厅密室，劈头问道：“六娘，唐仙子呢？还关在合欢殿中吗？”
“唐仙子？”丁六娘奇道，“师尊方才不是刚将她提走了吗？”
“什么？”楚易心头大凛，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整条脊椎凉浸浸的全是冷汗。
果然有人乔装成李玄，抢先他一步！他来不及细想，沉声追问道：“那人走了多久了？可曾说过要带唐仙子去哪里吗？”
丁六娘听他口气，立知不妙，“啊”的一声，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颤声道：“他……他走了约有一刻钟了，只说要拿唐仙子去换几样宝贝。徒儿当他是师尊，所以也不敢细问……”
丁六娘又是惊惧又是悔恨，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叩首颤声道：“徒儿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竟没认出他是假冒的。但他……但他音容举止实在和师尊一模一样，对我们又全都了如指掌，所以……所以徒儿一时不察……请师尊惩处发落！”
楚易又惊又怒，脑中霎时间闪过万千疑问：“这人是谁？为何要冒充李玄？何以对紫微门如此知根知底？他带了唐仙子要去哪里？究竟还有什么阴谋算计？”
心乱如麻，一时间找不着半点头绪，扶起六娘，沉声道：“此人有备而来，后头必定还有极凶险的奸谋。你速速传命下去，将半个时辰内、方圆十里的所有情报全部汇整送来，一个也不能少，越快越好！”
丁六娘见他毫不怪罪自己，松了口长气，匆匆领命而去。
楚易又传令将今夜当值的金吾卫将军召来，让他火速整理出京城内的一切动向，即时汇报；如果瞧见可疑人物，一概拦截拘审。
过不片刻，紫微门妖女和金吾卫几乎同时送来情报，说有人瞧见一个貌似齐王的男子在西城醴泉坊出没，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醴泉坊！”
楚易陡然大震，又仿佛被人当头打中一棒，呼吸停滞，周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难道那神秘人竟又算准了自己的行程，抢先一步，到“三洞女冠观”劫夺张宿去了吗？
此人的变化术既能瞒过眼力毒辣的丁六娘，可见其修为当与自己不相伯仲。敌暗我明，被他抢尽先机，又对自己知根知底……实是防不胜防的劲敌。
情势紧急，不容多想，当下楚易让丁六娘立即传讯给萧晚晴二女，提醒她们多加防备；自己则骑上黑毛驴，风驰电掣地往“三洞女冠观”奔去。
彤云翻滚，瞬息变幻，狂潮巨浪似地从头顶急速涌过，又像是无数妖魔猛兽，千奇百怪，汹汹奔走。那景象诡异至极，沉甸甸地压得人透不过气。
北风呼啸，雪花越来越大了，铺天盖地，缤纷乱舞。转眼间，街道上的积雪竟已没过马膝。
黑驴奔驰如飞，速度越来越快，远远望去，仿佛一只黑色的怪鸟贴地飞翔。
自从当日吞服了李芝仪的仙丹后，它早已通灵颖悟，脱胎换骨，远非寻常毛驴可以比拟。在这厚厚的雪地上狂奔，竟只留下两行淡淡的蹄印。
到了醴泉坊外，楚易翻身跃下，低声道：“麒麟儿，你待在这里等我。如果半个时辰我还没出来，你不必理我，赶紧回王府给两位姐姐报信，逃得越远越好……”
黑驴喷鼻低嘶，摇头摆尾，死死地咬住他的衣襟，似是觉得前方凶险，不让他孤身前行。
楚易心头一热，微笑道：“麒麟儿放心，我神通广大，又有这么多法宝神兵，就算那人是阎罗老子，打他不过，总还能逃脱。你吞下这颗‘指南石’，等我出来之后，自然会去找你们会合。”
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淡青卵石，送到它的嘴边。
毛驴瞪着双眼，咕哝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口，低下头，湿答答的舌头舔过掌心，将卵石卷吞而下。
楚易微微一笑，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越过墙头，朝着西南方的“三洞女冠观”掠去。
眼角扫处，只见毛驴随着他一路小跑，奔出老远，直到他念诀隐形，瞧不见身影，方才恋恋不舍地低嘶呜鸣，顿住不前。
楚易收敛心神，御风飞舞，片刻之后，已在道观内飘然立定。
雪花纷飞，道观内白茫茫，静悄悄，瞧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半点声音。
楚易正自施放“火眼金睛”，四下扫探，迎面寒风鼓舞，西边儿忽然飘来淡淡的血腥之气，心中一凛，循息望去，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四御殿内，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具裸体女尸，遍体鳞伤，青瘀血紫，死状惨烈无比，赫然都是“三洞女冠观”中的女修真。
楚易又惊又怒，那人到这里至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竟然就下了如此辣手！也不知眼下唐梦杳、李思思是死是活？张宿和苏璎璎是否落入那人手中？
当下再不迟疑，悄然掠入殿中，屏息凝神，逐一仔细查看。检查既毕，发觉没有唐梦杳、李思思等人的尸体，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见众女尸张着口，死不瞑目，脸上凝结着惊怖、羞愤、痛楚……诸多狂乱神色，下阴血肉模糊，淤血凝结，显是临死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奸辱。
楚易心念微动，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蓦地一凛，“是了！伍慧妃！伍娘娘的死状与此何其相似！”
一念及此，心中轰然大震，险些连气也喘不过来！
“难道今夜杀死这些女子的凶手，和杀死伍慧妃的竟是同一人？这么说来李木甫果真不是凶手？刺客另有其人？”
楚易心中扑扑狂跳，浑身凉浸浸的满是冷汗，越想越是骇异，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陷阱之中，但一时半刻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念力扫处，发觉身旁一具女尸双眼圆睁，余温犹在，楚易灵光一闪，想起那卷太古《召鬼术》上所写的咒诀来，当下从乾坤袋中取出阴阳镜，照在那女尸的瞳孔上，口中默诵“招魂诀”。
过不片刻，一缕淡淡的青光从那女尸的瞳孔游移飘出，轻烟似地投射在阴阳镜上。哧的一声，顿时涟漪似地荡漾开来，又渐渐形成清晰的图像。
楚易又惊又喜，凝神细看，口中却一刻也不敢放松，念咒不止。
召鬼术乃是一门借助神器，以自身意念感应亡灵的高深法术，极为凶险，少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魂飞湮灭。
即便是太古大荒时代，真正掌握这门法术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楚易习之不久，自然不可能操练纯熟，召唤冥界鬼魂。
但好在这女子死去不久，体内还残留着些许来不及离去的魂灵，楚易的本意也不是要御魂役鬼，而只需借助阴阳镜，让这微弱的魂灵通过尸身瞳孔，将临死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重现……因此倒也不算太难。
碧光闪耀，阴阳镜将此前这四御殿中的情景，栩栩如生地还原出来。
只见殿中躺了许多裸女，似是被封了经脉，一动不动，但个个惊惶恐惧，泪如泉涌，也不知在哭求些什么。
殿角青铜鹤香炉下，两个女子背靠背地坐在一起，被封了经脉，不能动弹，又是愤怒，又是骇惧，赫然正是唐梦杳与李思思！
楚易一凛，顺着她们的目光，轻轻移转阴阳镜，果然瞧见了一个与李玄一模一样的男子！
那人满脸狰狞冷酷的神情，狂暴地淫辱着身下的裸女。随着他的律动，一道道光芒从女子体内窜入他的经脉，直汇头顶。
过不片刻，那女子满脸惊怖痛楚，白眼翻动，剧烈痉挛，鲜血突然从下体激喷而出，溅射了那“李玄”一身，软绵绵地垂下头来，再也不能动弹了。
“李玄”昂然起身，将女尸一脚踢开，又将脚下躺着的另一个女子拖了过来，不顾她的哀哭求饶，狞笑着继续淫暴。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这冒牌李玄便奸杀了二十余名女真，将她们的真元尽数吸敛殆尽。
楚易越看越怒，这些日子他虽然见了不少妖人邪魔，但此人之贪婪淫虐、冷酷凶暴实是较之远甚，令人发指！
他与这些女子虽然未曾深交，但这几日以来常到三洞观，和她们见得多了，也渐觉熟稔亲切，此时目睹惨状，想起伍妃，心中更是怒火熊熊，难以遏止。暗自打定主意，定要将这妖魔碎尸万段，告慰所有枉死的冤灵。
只见那“李玄”将最后一名女真的元阴攫夺完毕后，霍然起身，朝唐梦杳、李思思大步走去。
楚易心头大凛，一颗心登时吊到了嗓子眼上。
那冒牌李玄走到李思思身边，双手轻轻一扫，气浪鼓舞，将她的衣裳震得粉碎，那羊脂玉膏般的胴体顿时暴露无余。
唐梦杳脸色雪白，蓦地闭上双眼，黛眉间尽是羞愤骇怒的神色。李思思却只是仰着脸，冷笑不语，鄙夷中带着几分凄婉。
“李玄”目中杀机凌厉，嘴角狞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右臂一振，紫光耀目，手中赫然多了一枝紫铜掐丝鹿角杖，杖头镶嵌了一枚碧绿的宝石，闪闪发光，照得他须眉皆碧，越发狰狞诡异。
“鹿力大仙！”楚易陡然大震，终于明白这假冒的李玄究竟是谁了。
鹿角杖是“魔门十妖”鹿力大仙的独门神兵，此人又如此凶淫暴虐……除了“天下第一淫妖”鹿力大仙，还会是谁？
这鹿妖修为极强，与角蟒魔祖不相伯仲，其变化之术更与九尾狐齐名，难怪丁六娘瞧不出半分破绽。
但这妖魔为何要奸杀伍慧妃、刺死太子？又为何这么胆大妄为，竟敢触犯李玄的逆鳞，假扮成他，绑架李思思？
倘若是前两日，还可认为是出于魔门群凶的授意，但眼下魔门为了狙击“秦皇转世”、夺得轩辕六宝，原当祈望李玄摆平方方面面，让仙佛大会尽快顺利进行才是，又何必如此节外生枝？
楚易心头疑云大起，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是强烈，但一时却仍想不出因果，当下凝神细看鹿力大仙翕动的嘴唇，猜测其语意。
仔细察辨了片刻，楚易终于恍然大悟，又气又怒，啼笑皆非。
原来有了萧太真前车之鉴，魔门群凶始终放心不下李玄，因此这几日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让这鹿妖乔装成他，与李玄众亲信周旋，多方打探消息。
不料李思思今夜见了鹿力大仙后，毫不起疑，反而无意中吐露了玉衡剑之事，催他快快从张宿封闭的识海中查出神兵下落。
鹿力大仙闻言，犹如平白捡到了天上掉下的宝贝，利欲熏心，竟不顾此行任务，当即原形毕露，逼迫李思思交出张宿。
李思思惊怒之下，急中生智，故意骗他说张宿元神被封在唐梦杳的“伏魔镜”内，让他到宜春院领出唐梦杳来。
她原以为以丁六娘诸女的眼力，定可以看出破绽，合力将他擒伏，岂料这鹿妖道行颇深，竟乔扮得天衣无缝，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唐梦杳带了回来。
鹿力大仙回到三洞观，知道上了当，恼羞成怒，于是便将观中女真尽数奸杀，攫取真元，想来个杀鸡骇猴，威慑李思思就范，这才有了眼前的场景。
鹿力大仙喋喋不休地说了半晌，见李思思只是冷笑不语，不由得恼羞成怒，蓦地将鹿角杖虚晃一记，抵在她双乳之间，厉声喝道：“小贱人，再不交出来，老仙就将你的魂魄吸到这神杖之内，叫你连他妈的孤魂野鬼也做不成！”
李思思秋波横流，突然格格大笑起来，肩头、双乳随之巍巍颤动。她原本就是倾国倾城之貌，这般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更是说不出的狂野妖媚。
鹿力大仙一怔，喝道：“你笑什么？”但双眼却忍不住滴溜溜地在她胸脯上打量，眼中的杀气也消减了不少。
李思思脸泛桃红，笑吟吟地叹道：“我笑有些人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啦，你既然这么想要，我便成全你吧。只怕你拿到了神剑，也没福消受……”
说到最后一句时，樱唇轻启，舌尖勾卷，将一个小如米粒的碧绿玉瓶顶了出来，掉落在地。
楚易“咦”了一声，又是惊奇又是佩服，想不到她竟将无花瓶藏在舌头底下！难怪自己这几日翻遍了三洞观也找不着。
鹿力大仙似是也大为错愕，捡起玉瓶，狐疑地端详了片刻，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变，朝殿外望去。
李思思容光焕发，笑道：“妙极！我七哥来啦！你若是识相，赶紧将我放了，自断双手双脚，跪地求饶，或许我还能请七哥饶你一条狗命……”
“住口！”鹿力大仙重重地抽了她一记耳光，狞笑道，“等老仙拿到了玉衡剑，驾驭了朱雀神灵，还怕李玄那小子吗？小贱人，再啰里啰嗦，老仙就将你先奸后杀！”
李思思嘴角溢出一线血丝，眼中却闪过欢喜之色，“呸”了一声，将一口血痰吐在地上，冷笑道：“你得罪了我七哥，就算是玉皇大帝也救你不得了，区区朱雀神灵算得什么？哼，没等你找到玉衡剑，我七哥已经顺藤摸瓜，追到你啦。”
听她话里有话，楚易心中一动，凝神看地上的血痰，血沫中似乎有个极为细小的东西。
还不等他细辨，阴阳镜中碧芒波荡，只见鹿力大仙大袖挥舞，将李思思和唐梦杳一齐收卷到无花瓶中，光芒一闪，隐身消匿，再也不见踪影。
过了片刻，殿中又掠进一个李玄，惊愕四顾，正是自己。
既知来龙去脉，楚易再不迟疑，收起神镜，奔到殿角青铜鹤香炉边，寻找李思思吐在地上的那口血沫。
目光电扫，只见青砖地上凝结着一抹红冰，其中赫然有一个小如芝麻的虫卵，被楚易运气融化，登时破裂开来，“嗡”地飞出一只青蚨虫。
楚易又惊又喜，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妹子！”
原来李思思被封锁经脉，连舌尖也无力咬破，因此故意激怒鹿力大仙，将自己打出血来。
她血中藏了青蚨卵，一经孵化，自然便能变为成虫，引着楚易一路追来。
青蚨虫盘旋飞舞，蓦地朝殿外冲去。
楚易抖擞精神，尾随其后。此刻情势紧急，争分夺秒，一时也顾不得和坊外的毛驴打声招呼了。
外面风雪更猛，夜色正深，黑红色的云层无边无际地笼罩着京城。

第二十章 错落池光动金碧
朔风怒吼，大雪纷飞。漫天彤云滚滚奔腾，越压越低。
青蚨虫嗡嗡飞舞，顶着狂风一路往北，突然又折而往东，有时被风雪刮卷，倒抛出百八十丈，但立刻又顽强地振翅回旋，重新往前。
楚易心中焦急，恨不能立时追到，却又无可奈何，只有耐着性子，御风尾追其后。
如此飞翔了一个多时辰，只见前方崇山峻岭，险峰兀立，在凄迷的风雪中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雄奇秀丽，赫然竟是华山！
楚易大凛，突然醒悟：“是了！华山是灵宝派的道场，倘若玉衡剑真的在张宿手中，他必定会将它藏在华山！想不到北斗神兵竟然有两柄落在此处……”
此念未已，轰的一声闷响，远处落雁峰上突然冲起一道绚丽无比的霓光，姹紫嫣红，将漆黑的夜空照得扑朔迷离。
绚光在黑红色的云层中飞旋摩擦，火光四射，刹那间闪电纵横，轰雷滚滚，天地一片青白。
“玉衡剑！”
楚易心中狂跳，几乎便要从嗓子眼蹦将出来。除了这火属神兵，天下还有什么利器可以如此气冲斗牛，勾动天雷地火？
当下他再无怀疑，强抑住兴奋惊喜，随着青蚨虫，朝落雁峰顶急速飞去。
兀石嶙峋，险崖扑面。越过一座座陡峭高绝的山脊，迎风而上，四周云海茫茫，琼山冰壁，雪花密集如织，饶是楚易真气强猛，亦被狂风吹得遍体生寒。
隔了几日，再返华山，楚易颇有旧地重游之感，尤其偶尔瞥见山崖上横陈的冰冻尸体，想起那夜的血战，想起李芝仪与楚狂歌，更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叹。
掠过莲花峰，又听轰隆一声震响，那道冲天霓光突然消敛，四周重归黑暗。继而只听落雁峰顶传来阵阵怪吼、长啸，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楚易周身寒意大作，循声望去，但见红光炸散，一匹枣红色的怪马蓦地冲天飞起，扬蹄甩尾，昂头长嘶，周身火焰熊熊，远远望去，犹如一轮红日。
“星日神驹！”楚易心中一沉，失声惊呼。
方觉不妙，落雁峰顶又炸开几团绚光，五彩纷摇。
怪吼声中，又有一条黑蛇似的巨大水蚓腾空飞甩，碧眼灼灼，长尾带钩，丑怪至极。
接着，一只银毛赤目的金角羚羊、一只黄皮豹纹的刀牙獐兽相继冲天跃起，继而是翼火蛇、木犴与九角月鹿。
朱雀七宿！
楚易倒吸了一口凉气，万万没有想到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这南荒七大凶兽撞了个正着！
那夜单只一个翼火蛇便与自己打得难解难分，此刻七兽毕集，凶险自是不言而喻。
但旋即又明白，这七只妖兽必定是感应到了玉衡剑的灵力，所以才齐齐汇聚到这里，自己若想取得神兵，始终要与这七宿殊死搏斗。
思忖间，七只凶兽咆哮盘旋，接二连三地俯冲而下，朝着落雁峰顶发起汹汹猛攻。
一时间火光冲舞，地动山摇。相隔这么远，楚易依旧能感受到排山倒海的逼人气浪，心中更是凛然。
轰鸣声中，隐隐夹杂着少女的惊呼，凝神细辨，当是苏璎璎无疑。
楚易心中又喜又奇，喜的是苏璎璎尚在，奇的是鹿力大仙不攫取苏璎璎的神识，又怎能突破张宿封闭的识海，找到玉衡剑？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楚易捏诀隐身，脚踩风火轮，大步流星，朝落雁峰顶急电似地冲去。
雪花乱舞，绚光迷眼。只见峰顶一潭碧池，水光潋滟，四周苍松翠柏，连绵如浪。东面石壁陡峭如削，隐约可以瞧见一个幽深窄小的洞穴。
那七只凶兽团团围集在山洞上空，盘旋咆哮，不断地向那洞穴俯冲攻击，想来李思思等人便藏在洞中。
定睛望去，一个银发紫衫的老者挥舞着鹿角杖，几次三番想要冲出洞口，却每每在七兽铺天盖地的猛攻下，狼狈逃窜，仓皇退入洞中。
他施放火眼金睛，凝神再看，那老者真身竟是一只老鹿，当是鹿力大仙无疑。
苏璎璎等人的惊呼声，果然也传自这个山洞。想必老妖一行到落雁峰追寻神剑，却被尾随而来的朱雀七宿群起围攻，受困不出。
亏得那石壁坚硬如钢，洞口又极为窄小，七大凶兽无法攻入，否则他们多半早已成了妖兽腹中之物。
却不知玉衡剑现在何处？莫非就在这山洞中吗？
楚易心中剧跳，又想：倘若眼下动用轩辕六宝，奋力一战，应当有三五成把握可以赶走这七只妖兽，救出她们。但这么一来，难免要在李思思面前暴露出真身，一旦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只有……就只有杀了她灭口了！
一念及此，咽喉仿佛被人扼住了，登时难以呼吸。想起这几日的缠绵欢好，想起她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心中更是绞痛如割，大为难过不舍。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转过万千念头，一时却难以决断。
便在此时，翼火蛇突然咆哮回旋，三眼碧光迸爆，朝他瞪来。另外六只凶兽也陡然惊觉，纷纷回头怒吼。
“糟糕！”楚易大凛，知道行藏已露，仓促间想道：“罢了！还是装做李玄吧！只要能取得玉衡剑，即使不动用其他法宝，也应当可以收伏这七只怪兽……”
哧！说时迟，那时快，翼火蛇、鬼眼金羊眼中射出的碧光、金芒一齐照在他的身上，光波激荡，顿时现出了形影。
楚易清啸一声，光芒闪耀，索性变回李玄模样，哈哈厉笑道：“鹿老怪，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动寡人的妹子！快快跪下受死！”气冲涌泉，飓风似地朝洞穴俯冲而去。
洞中惊呼迭起，传出李思思又惊又喜的声音：“七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话音未落，“哎哟”一声，似被鹿力大仙封住了哑穴。
鹿力大仙惊怒交集，颤声喝道：“李玄，你敢进来，老仙就将你妹妹一杖打得魂飞魄散！”
楚易大怒，狂笑道：“鹿老怪，你也忒不了解寡人了！只要能修成正果，长生不死，寡人可以遇佛杀佛，遇神杀神，六亲不认！嘿嘿，别说你要杀寡人妹子，就算杀寡人亲爹，又有何妨？大不了等寡人拿到了玉衡神兵，第一个砍你的狗头来祭剑……”
说话间，眼前黑光耀眼，蓝火熊熊，玄水轸蚓和九角月鹿一左一右，已然当空冲到。
呼！两股狂猛已极的气浪交相激涌，那只青蚨虫“嗡”地一震，顿时碎为粉末，被狂风吹散。
楚易衣裳猎猎，仿佛山岳压顶，被迫得呼吸窒堵，说不出话，胸肺更是憋得直欲迸炸开来，心中大凛，突然涌起一丝悔意。
这两大凶兽妖力惊人，竟更在那翼火蛇之上！看来今日别说镇伏七宿，能从这七大妖兽的合围中安然逃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也不知昔年黄帝是怎么降伏它们的？
心念一动，楚易忽然想起当日在秦陵地宫看过的黄帝所著的半卷残经。
经卷上写了五行相克相生，甚至交相变化的诸多秘诀，极为深奥艰涩，当时也来不及参透。但这生死存亡的瞬间，那些字句真诀忽然一一涌上心头，说不出的清晰明了。
他默念着“五行相克，化害为利，五行相生，转化无穷”十六字，霎时间福至心灵，忖道：是了！这玄水轸蚓是太古水属凶兽，九角月鹿是火族神兽，水火相克……我既然无法全力相搏，何不“因势利导”，借力消力，以图自保？
当下楚易大喝一声，蓦地调集浑身真气，手中紫微星盘银光怒舞，一记“天河倒挂”，与九角月鹿喷出的那团“幽冥碧火”斜地里拍个正着。
轰的一声，蓝芒鼓舞，气浪滔滔，四周的漫漫雪花顿时化为齑粉。楚易眼冒金星，手臂一阵酥痹，暗呼厉害。
若以修真的修为级别来衡量，这妖兽也可算是“散仙”了！
楚易融合了楚狂歌、李芝仪的真元，体内火属真气极为强沛，此时与九角月鹿斜面对撞，两道火属真气激爆倍增，回旋对流，空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红气旋，急速飞转。
当下他更不迟疑，趁势随形，身子一转，堪堪借着那气旋的离心力，朝外飞甩，冲天掠起。
那九角月鹿则怪嘶一声，迎面擦身冲过，恰好朝另一旁冲来的玄水轸蚓猛撞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摇地动，光芒迸爆，照得落雁峰顶一片雪亮，玄水轸蚓和九角月鹿发出凄烈无比的怪吼，一起朝外震飞。
楚易计划得成，又惊又喜，哈哈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哥俩好，五魁手，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胡言乱语中，借着身后的滚滚气浪，翻飞俯冲，继续朝山洞冲去。
大雪纷纷，火球纵横，耳边咆哮如惊雷不绝，几在同一瞬间，翼火蛇、木犴、鬼眼金羊三大凶兽又相继冲来。
楚易反应极快，依样画葫芦，在几大凶兽之间穿插回旋，身势飘忽，越来越得心应手。
远远看去，就仿佛在惊涛骇浪中跌宕浮沉，几次三番似乎命悬一线，却每每有惊无险，在最紧要的关头巧妙地闪避开来，妙到毫巅。
众妖兽猝不及防，扑之不住，反倒彼此互撞对攻，惊怒剧痛之下，嗷嗷乱吼，狂暴更甚。直看得洞中众人瞠目结舌，惊讶万状。
当日在终南山下，与魔门群妖激战之时，楚易便曾利用“五行相克相生”的妙理，借力使力，各个击破，自重围之中从容逃脱。但那时还只是初窥门径，不免有些生搬硬套，此时与七兽周旋，才真正开始领悟到“五行相克，化害为利，五行相生，转化无穷”十六字之妙。
一时间楚易醍醐灌顶，大有所得，自此又迈入了修真的另一重全新境界。
楚易心中说不出的得意畅快，哈哈大笑道：“送客千里，终有一别，各位请回吧。”如穿花蝴蝶，上下翻飞抄掠，转眼间又绕过了“星日马”与“柳土獐”的夹击，冲入洞穴。
咻咻激响，火球气浪擦着他纵横飞过，络绎不绝地撞在前方石壁上。
火星四射，石屑纷飞。楚易闪身立定，紫微星盘兀自在手中呼呼怒转，心底却松了口大气，这才发觉冷汗竟已浸满了全身。
洞穴外小内宽，形状如葫芦，纵横约有十余丈。洞内极为潮湿阴暗，弥漫着腥臭之气，闻之欲呕。
洞口正冲有一道石壁隔挡，边上几块巨石光滑如镜，相互折射，无论在洞中何地，都可以瞧见洞外景象，端的是鬼斧神工。
楚易昂首睥睨，喝道：“鹿老怪，滚出来受死！”声如春雷，嗡嗡回响，震得土石簌簌而落。
洞内浑无人应。他绕过石壁，朝里走去。
内洞更加幽深，尖石嶙峋，如犬牙交错，阴森森如鬼府冥宫。火球不断冲撞而入，激撞在镜石上，照映得洞内忽明忽暗。
方一转头，便见前方洞角盘坐了几人，从左往右，赫然是唐梦杳、苏璎璎和李思思，三双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或惊或喜，神情各异，却都无法开口说话。
楚易见三女无碍，心下大定。目光扫处，只见张宿躺在苏璎璎脚下，动也不动，头下垫了一个玛瑙石枕。
石枕绚光流离，丝丝脉脉地透过他的眉间额际，映射在洞顶，形成一幕幕极为逼真的幻景，倏尔飞逝，变化不已。
“游仙枕！”
楚易心头一震，惊喜难抑，贪念登时又跳将出来。
游仙枕是太古南荒翼人国的镇国之宝，枕之而睡，可以神游八荒，穷天极地。
但它最为玄妙之处，却是能将人们深埋在神识最深处的任何一个意念，毫厘不差地还原而出。
难怪鹿力大仙不必攫取苏璎璎的元神，便能穿透张宿识海，查知玉衡剑的下落了。只是这宝枕失传数千年，为何竟会落到这老妖的手中？
楚易心中一动，这才想起尚未瞧见那鹿老怪，忽觉背后杀气凛冽，毫毛直乍，立即想也不想，厉喝道：“妖孽找死！”真气鼓舞，紫微星盘反手怒劈。
当！
气浪迸炸，身后传来鹿力大仙一声怪叫，回眸望处，只见那老妖翻身飞跌，踉跄站定，鹿角杖竟已被劈成两截。
楚易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人家不过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阁下倒好，没偷成玉衡剑，倒先搭上自己的狗头杖，而后还要再搭上一条狗命。嘿嘿，这蚀本买卖做得欢得很哪。”
鹿力大仙脸色惨白，看看手中的断杖，又看看步步逼近的楚易，惊怒、沮丧、恐惧、悔恨……交相翻杂，突然簌簌发抖，扑通跪倒在地，嘶声叫道：“帝尊饶命！帝尊饶命！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帝尊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小人当做一个臭屁，就这么放了吧！”
楚易笑嘻嘻地道：“奇哉怪也，阁下不是一只老淫鹿吗？怎会被猪油蒙了心？这等咄咄怪事，不可不察，不如寡人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如何？”紫微星盘呼呼飞转，随时便欲劈出。
魔门虽然四分五裂，但五帝四母却始终是当代群魔人人敬畏的魁首。
鹿力大仙对李玄素来就极为惧怕，今夜不过是一时贪念太炽，利欲熏心，所以才敢挟持李思思，前来偷盗玉衡剑。
适才眼看行迹败露，又见七大凶兽也不能奈楚易何，早已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此刻又被他这般一招杀得大败，更是几近崩溃，再不敢抱侥幸之心，任凭楚易如何嬉笑怒骂，也只是不住地磕头如捣蒜，苦苦求饶。
见他这副猥琐下贱的德行，楚易又是鄙薄又是厌憎，倒觉得这么将他杀了，似是脏了自己的手。
况且这老妖是奸杀伍慧妃的真凶，有他为证，魔门阴谋便可大白天下，自己联合道佛的大计也就容易得多了。
楚易当下喝道：“滚你奶奶的蛋！”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下颌，登时将他踢晕。而后又封住经脉，丢到一旁，转身朝三女走去。
李思思如释重负，松了口长气，笑吟吟地凝视着楚易，眉眼盈盈，满是浓情蜜意。
苏璎璎则对着两人怒目而视，小脸涨得通红。她原先还有些稀里糊涂，但适才瞧见楚易手中的紫微星盘，方才明白原来所谓的齐王竟然就是魔门紫微大帝，这才知道上了李思思的恶当，心中气愤不已。
唐梦杳咬着唇，俏脸雪白，恨怒中带着几分鄙夷，与楚易目光甫一接触，立即又别过头去。
楚易想起那日与她患难与共的甜蜜情景，心头大跳，忍不住便想传音告诉她来龙去脉。
楚易但转念又想，唐梦杳生性单纯，不善掩饰，一旦知道自己的身份，必定会惊喜难抑，引起李思思的怀疑。那时前功尽弃，势不两立，就算自己想徇私饶过李思思，也不可能了。
自己既然已决定假扮李玄，就索性将这好戏一演到底，横竖李思思已在自己掌心，何时想要收紧，都由得自己。当下手掌拍舞，将李思思经脉尽数解开。
李思思“啊”的一声，扑入他的怀中，泪水涟涟，格格笑道：“七哥！七哥！”不顾旁人在侧，八爪鱼似地将他紧紧抱住，狂乱地亲吻着，竟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唐梦杳、苏璎璎睁大妙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二女一个是纯情仙子，一个是懵懂少女，哪曾见过如此景象？更想不出天下竟有这等兄妹乱伦的丑事。霎时间羞得耳根都红了，纷纷掉过头去，心中唾骂不止。
楚易微觉尴尬，将她轻轻推开，笑道：“妹子，你没事儿我就放心啦。玉衡剑在哪儿？再不取出来镇伏朱雀七宿，只怕就要将长安城中的道佛妖魔一齐招来啦。”
李思思脸上酡红如醉，嫣然笑道：“是了，我太过欢喜，险些将这事给忘啦！”
李思思依依不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指着洞外那幽碧深潭，笑道：“七哥，想不到我们辛辛苦苦找了二十年，玉衡神剑竟然就藏在这落雁峰沉鱼渊里！”
“沉鱼渊？”
楚易大奇，蓦地灵光一闪，拍手喝彩道：“不错！沉鱼渊由太上泉汇流而成，深达千尺，冰寒刻骨，就连最耐冷的鱼儿也不能生存。也只有这种至寒神水，才能镇住火属炎热的玉衡剑！”
李思思笑道：“是啊，‘天下至险，沉鱼落雁’，其实我们早该想到才是。但这玉衡剑被封藏在沉鱼渊底的巨灵石下，也难怪没人能察觉得出。”
李思思踢了一脚张宿，呸道：“臭牛鼻子当年在苗疆抢了七哥的神剑，现在总算物归原主啦！这就叫做‘齐王报仇，二十年不晚’。”
楚易微觉诧异，心道：原来在张真人和李老贼之间，还有这么一段陈年宿怨。脸上却装做极为畅快，哈哈大笑。
苏璎璎气恼至极，鼓着腮帮子，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儿，却强忍着不流下来。
这时，洞外兽吼如狂，火球密集射入，红光闪耀，土石如倾，山洞似乎随时都将崩塌一般。
众人大凛。楚易不敢再有片刻拖延，但又生怕将李思思留在洞中，其他人会遭其毒手，当下扬眉笑道：“妹子，事不宜迟，等咱们取了神剑，封印了这些妖兽，再来收拾这老牛鼻子。”不容分说，牵起她的手，朝洞外奔去。
洞口火光乱舞，雪花被激腾为蒙蒙雾气，水帘似的飘摇吹散。
楚易清啸一声，抱紧李思思，箭也似地飞射而出，半空翻身转向，从“星日马”和“鬼眼金羊”之间穿过，笔直地冲入沉鱼渊。
这几下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任凭那七只凶兽如何穷追围截，也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楚易只觉寒意扑面，直透心底，全身毛孔陡然收缩。
潭水虽未结冰，却似乎比冰水寒冷百倍，饶是他真气超强，一时间也觉得呼吸窒堵，几欲冻僵。
楚易低头望去，只见李思思俏脸冻得青白，娇躯微微发颤，当下一边运转真气，绵绵输入她体内；一边默念太古秘籍中的“龙鳞辟水诀”，缓缓舒张毛孔，朝渊底急速游去。
上方，七兽咆哮，团团盘旋。
那玄水轸蚓猛一弹尾，率先闪电似地劈入幽潭，其他六兽有怒吼着俯冲入水，穷追不舍。
碧波分涌，影影绰绰。水中空气透过楚易皮肤毛孔，丝丝脉脉地穿入心肺，呼吸大畅，但同时也带来了钻心彻骨的寒意。
李思思打了个寒战，紧紧将他抱住，秋波一转，突然闪过惊惶之色，传音道：“七哥，快些游，那些妖兽就快追上来啦。”
楚易目光扫处，身后黑影憧憧，越追越近，心中大凛，心道：倘若现在能取出风火轮就好了……
灵光一闪，蓦地想到一个法子，将紫微星盘踩在脚底，全身猛地一旋，星盘怒转，整个人陀螺似地急速下冲。
涡浪滚滚，万千泡沫朝上涌去，楚易越游越快，顿时将七兽拉开老大一截。李思思大喜，抱着他亲了几口，不断地笑着挥手示意，催他快些游。
越往渊底，寒意越盛，楚易速度又极快，更觉得森冷难耐，但却丝毫不敢放慢下来。
过了片刻，终于瞧见下方光芒闪耀，姹紫嫣红地晃动着，李思思喜色浮动，传音道：“玉衡剑！我瞧见玉衡剑啦！”
楚易心跳加速，定睛望去，只见渊底压着一块十余丈见方的青黑色巨石，凹凸嶙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无数道深紫浅红的绚光便从这些小孔散射而出，随着水波摇曳晃动，幻丽多端。
这巨石想必就是传说中河神巨灵留下的星石了。巨灵石底露出一个青铜剑柄，当是玉衡剑无疑。
呼！
就在楚易狂喜的刹那，身后水浪滚滚，寒气刺骨，玄水轸蚓已然破浪追到，长尾轰然横扫，倒钩森森，朝着他当头劈下！
楚易下意识地翻身闪避，双脚交剪，紫微星盘怒旋飞舞，与蚓兽的尾钩撞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闷响，水波剧荡，楚易震得虎口发麻。玄水轸蚓怪吼一声，吃痛弹开，冲出十几丈远。
李思思大为焦急，抬头张望，传音道：“七哥，快将巨灵石推开，否则等七兽毕集，就难办啦！”
楚易大凛，深以为然。
他修的是火属真元，在这极寒至冷的沉鱼渊底，实力不免大打折扣，最多只能发挥十之三四。要想与七兽在这里周旋，更是凶多吉少。
楚易当下凝集周身真气，奋起神威，双掌一齐击出。
轰！
两道深绿的气浪狂飙似地怒撞在巨灵石上，水波剧晃，激起无数泡沫。远处的渊壁裂开了几道长缝，那巨石却只微微摇了摇，依旧巍然不动。
楚易惊愕不已，他这两掌已倾尽全身之力，即便是万斤铜铁，也会被打得迸裂炸飞，想不到这巨灵石竟然如此沉重结实！难怪张宿会用来镇压神剑了。
便在这时，玄水轸蚓又已气势汹汹地冲到。
这回它变乖巧了许多，不再与楚易正面激斗，而是利用自身在寒水中灵活自如的优势，不断地游击绕袭，忽而缠斗，忽而雷电突袭。
楚易一不留神，肩头登时被它长尾扫中。剧痛锥骨，整个肩胛似乎都被它打飞了。
他忍痛反攻，紫微星盘纵横飞舞，亦将蚓兽斩断一截，逼得它再度飞退。
游斗间，上方水波晃动，黑影越逼越近，显是其他六兽即将追到。
李思思秀眉紧蹙，传音道：“七哥，来不及啦！不如你将巨灵石抬起一些，我来拔剑。”
眼看玄水轸蚓卷尾缩头，又将弹冲而来，楚易无暇多想，点了点头，将紫微星盘斜插入地，双掌扣紧巨灵石，毕集全力，大喝一声，蓦地朝上一抬。
呼吸一窒，气血翻涌，那重逾亿斤的太古巨石，竟被他硬生生抬起寸许。
红光一闪，李思思立时拔出神剑，声音都欢喜得打颤起来，叫道：“七哥，我拿到了！我拿到玉衡剑啦！”
剑长三尺有余，赤红如血，蜿蜒如蛇，在深寒碧水中闪耀着妖艳的光芒，和她的娇靥红霞两相辉映。
楚易松了口大气，眼角扫处，见玄水轸蚓闪电冲来，传音喝道：“妹子小心！”双掌一撤，便想回身将它击退。
岂料楚易的掌心剧痛，如虫噬蚁咬，双手竟像生了根似地粘在巨灵石上，根本无法抽离！
楚易大骇，下意识地屈起双脚，猛地一蹬巨石，想要将手掌借力拔起。不料非但双手不能抽出，就连脚底也像是磁石附铁，吸在石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轰！
说时迟，那时快，玄水轸蚓的长尾结结实实地怒劈在他的背脊上，剧痛攻心，周身骨骼直欲炸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在水波中弥漫开来。
李思思“啊”地失声惊呼，叫道：“七哥！你怎么啦？”玉衡剑斜斜一指，剑气如虹，横贯渊底，照得四周彤红一片。
玄水轸蚓怪吼一声，似乎对至极为震慑，立时翻蜷弹开，远远地游弋在外。
楚易忍痛道：“这巨灵石上有古怪，我的手脚却被粘住啦。妹子，快用这神剑将这几处石头劈开……”
李思思摇头柔声道：“七哥，巨灵石坚不可摧，倘若玉衡剑能劈得开，牛鼻子又怎会用它来封镇神剑？不如用你的天枢剑来试试，好不好？”
话语轻柔，听在楚易耳中却不啻于响了一声惊雷！
“天枢剑？”
楚易大震，蓦地掉头望去，只见李思思笑吟吟地盯着自己，妙目中怨毒、仇恨、悲愤、狂喜、快慰、伤心……交相陈杂，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古怪。
楚易心中一沉，霍然醒悟：“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冷汗爬满全身，突然间觉得说不出的寒冷。当下困兽似的猛力挣扎，但越想抽脱，却反而越粘越紧。
李思思似是大觉有趣，格格娇笑道：“楚公子啊，楚公子，你可知这巨灵石上涂着的是什么吗？是一种叫作‘锁魄蚀骨胶’的西海奇胶。传说上古之时，天崩地裂，西海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涡漏。女娲大神用五色石补天之后，又用若木树脂、西海海泥和八十一种剧毒虫豸的浆血，混合制成了这种万合神胶，这才堵住了海底涡漏……”
楚易闻言大凛，他自小饱读经书，对于上古逸事也素来颇感兴趣，自然也听过这种神胶，但万万想不到自己有遭一日竟会亲身遇到。
李思思见他变色，笑得更加甜蜜了：“这种神胶黏性极强，又被女娲大神施了法咒，一旦粘上，永远不能脱离。但最有趣的，是胶中饱含了各种剧毒，就算你是钢筋铁骨，最终也会被蚀穿腐烂，魂飞魄散……”
李思思顿了顿，双眼微眯，如新月般地弯了起来，柔声道：“古往今来，能从这神胶下逃脱的，只有太古奇侠古元坎一人而已。不知道楚公子是不是自认为比他还要高明呢？”
（作者按：古元坎与“锁魄蚀骨胶”参见拙著《搜神记》。本书中所有关于太古神兽、神兵法术以及五族英豪的典故事迹，也请参详拙著《搜神记》。）

第二十一章 巫娥传意托悲丝
楚易惊怒交加，心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设置的陷阱！楚易啊，楚易，枉你自以为聪明绝顶，被她操纵于股掌之间却浑然不察，缩手缩脚，生怕暴露了身份不说，反倒还处处关心她的生死……”
楚易满嘴酸苦，突然之间又觉得自己比那东郭先生还要蠢笨，又是滑稽，又是愤怒，忍不住纵声狂笑起来。
身在渊底，自然听不见声音，四周的碧波却被他激起重重巨漪，李思思的身影登时变得模糊了，但那模糊的笑容却为何依旧让他如此心痛？
这时，上方浪涛鼓动，六大凶兽纷纷追至，瞧见李思思手中的神剑，无不凶焰大敛，惊惶畏怯地退避开来，远远地盘旋游弋。
李思思轻抚着手中神剑，嫣然道：“楚公子，说起来仍得多谢你呢，否则凭我一个女人家，又怎能移得动这巨灵石？取得出这玉衡剑？你杀了我七哥，却又扮成他，替他完成了一大心愿，这是不是也算得上冥冥之中，天意使然呢？”
说着，李思思左手如兰花绽放，掌心黑光吞吐，不断地盘旋伸长，转眼化为一柄玄光刺目的蛇形短剑。
楚易见那双剑形状相同，恰好可以彼此镶嵌，心中一动：“难道这两柄剑合在一起，才是玉衡神剑？”
李思思似是猜出他的念头，格格笑道：“不错！玉衡剑又称‘水火神兵’。是由火族的阴阳火正尺和水族的北海寒冰剑熔合铸成，一阴一阳，水火交融。论锋利或许比不上天枢剑，但论威力，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的一声，与右手神剑交错并拢，浑然合一，光芒怒爆，照得渊底霞光万道。
朱雀七宿呜鸣怪吼，纷纷匍匐贴地，鳞毛乍起，像是惊惧震慑，俯首称臣；又像是骇怒绝望，困兽欲搏。
李思思红晕如醉，容光焕发，微笑喃喃道：“七哥，七哥，这些年你要我做的，我终于可以做到啦！朱雀高飞，七兽合一，现在普天之下，又有谁是我的敌手？”
樱唇翕动，默念法诀，玉衡剑嗡嗡直震，霞光流舞。
霎时间，寒潭碧水仿佛也被镀成了姹紫嫣红，一圈圈、一重重地荡漾开去，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形成滚滚涡流，惊涛骇浪。
南荒七兽匍匐怒吼，作势欲扑，却又不敢上前，凶睛无不交杂着绝望、恐惧、狂怒、惊惶诸种神色。
楚易心中大凛：“她要解印出朱雀神灵了！”
此念未已，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震得耳朵险些聋了，眼前艳红一片，仿佛突然蹿起冲天烈火，又像是漫天火烧云滚滚压下，让他眼花缭乱，喘不过气来！
混乱中，耳中闷雷滚滚，似乎听见七兽惊惧狂乱的怪吼，隐隐还夹杂着一种从未听过的尖锐可怕的长啸，直听得他毛孔悚然，寒意大作。
但四周的水波却变得越来越热，顷刻间滚烫如沸油，周身火烧火燎，灼痛刺骨，毛发、衣服嗤嗤激响，瞬间焦枯了，想要定睛察看，却被滚滚热浪拍得双眼刺疼，泪流不止。
接着，耳中轰隆一声炸响，全身仿佛被万千个雷霆同时击中！他经脉欲断，全身陡然弓起，“哇”地喷出一大道血箭，险些晕迷。
恍惚中，只觉得天摇地动，除了他附着的巨灵石，整个沉鱼渊仿佛都被炸飞冲天了，惊涛巨浪如天河倒泻，擦着他汹汹冲起，却再不见半滴水珠落下。
轰鸣滚滚，渐转沉寂。
过了片刻，楚易强忍剧痛，勉力睁开双眼，心下陡然大凛。
四周峭壁环合，深如巨井，只是这井中再没半点水迹，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紫黑色的烧灼痕迹。
雪花纷扬，落到崖壁、渊底，顿时嗤嗤冒烟，化散无形。
原来那深达千尺、寒冷逾冰的沉鱼渊竟像是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像是被烈火吞噬过的灼烫的不毛之地。
“呜——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凄厉、似笑似哭的怪啸。
楚易猛一激灵，抬头望去，只见漫天彤云之下，纷纷雪花之中，一只巨大的紫红怪鸟展翅盘旋。
那怪鸟像是孔雀，又像是巨雕，屏翎艳丽耀眼，四只巨爪勾缩在腹底。
头顶一个黑红色的大肉瘤，深蓝色的眼珠凶光毕现，森然地盯着楚易。尖喙如钩，跳跃着蛇一般的长信，随着每次的尖啸，颤动不已。
“朱雀神兽！”楚易倒吸了一口冷气，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这朱雀神兽相传是太古火族大神的兽身所化。
昔年金、木、水、火四族大神为了战胜黄帝，不惜吸纳四族二十八只神禽凶兽，并入自己兽身，组合成“四灵神兽”，曾一时无敌天下，但最终仍被黄帝用“轩辕六宝”镇压降伏。
时隔数千年，这太古最为可怕的四灵神兽之一，终于解印而出了！难怪就连这极寒幽深的沉鱼渊，也被它瞬间蒸腾化散！
至于那凶暴不可一世的南荒七兽，想必也早已被它吞并收纳，化为一体了。
朱雀低头尖啸，凶睛蓝光大盛，羽翎乍起，根根刚硬如长刀，忽然双翼一张，掀起万道红光，朝着楚易雷霆万钧地俯冲而下！
炎风扑面，几欲窒息，楚易心中蓦地闪过森冷的恐惧：这次他避无可避，难道真要死在这太古神兽的尖喙之下了吗？
朱雀冲到离他十丈之距时，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变向冲落，在他咫尺之外站定，昂首阔步，睥睨怪啸。
楚易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李思思骑坐在朱雀背上，手提玉衡剑，笑吟吟地凝视着他。
眼见她故意这般猫耍耗子般地玩弄自己，楚易怒从心起，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哈哈笑道：“妖女，我杀了你的七哥，你为何不亲手杀了我，也好为他报仇？”
李思思扑哧一笑，叹道：“楚公子，你当我有那么傻吗？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牙的老虎还有尾巴’。你体内有天地洪炉等法宝，又会那‘吸真鼎炉大法’，我亲手杀你，不被你乘机吸干了真气才怪。”
楚易被她看破心机，恼恨更甚，笑道：“既是如此，你先来取我的法宝就是。若是没胆子，便让这妖鸟将我一下击死，岂不痛快？”
楚易凝神聚气，暗自打定主意，只要那朱雀拍到自己，便立即“因势利导”，利用它的冲击力震击巨灵石，做最后的尝试。
李思思嫣然道：“千古艰难唯一死。楚公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得这般痛快的。否则岂不白白浪费了‘锁魄蚀骨胶’和我这番妙计？至于那些法宝，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受尽折磨，死得透了，我再取也不迟。”
话音未落，朱雀怪吼一声，右翅横扫，轰的一声，那重逾山岳的巨灵石竟被它卷起的气浪轰然推动，滚了一滚，正好将楚易压在石下！
楚易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骨骼经脉似乎都被压碎了，剧痛欲死，豆大的汗珠滚滚滴落，却咬牙不呻吟一声。
李思思哧哧笑道：“有趣有趣！没想到楚公子和孙猴子这等相似，在炼丹炉里烧成了火眼金睛不说，今日也要被压在我这五指山下。”
楚易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哈哈狂笑道：“只可惜你不是如来佛，至多是个白骨精，等我从这石头底下出来，定叫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朱雀尖啸一声，巨翼拍击，巨灵石登时又往下一沉，楚易喉头腥甜，剩下的话便说不出来。
李思思笑道：“现在就是观音菩萨亲临，也没法将你从这石头下救出来了。过上三七二十一日，即便你不被巨灵石压死，也会被‘锁魄蚀骨胶’中的剧毒腐蚀成一摊烂泥……唉，那可连白骨精都不如啦。”
楚易怒极，知道她所言非虚，但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到了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束手待毙”的滋味。
狂风呼啸，雪花渐渐变得小了，零落飞舞。
李思思从鸟背上飘然跃下，拔出嵌在地底的紫微星盘，怔怔不语，眼圈一红，一颗泪珠滴落星盘上，蚊吟似地呢喃道：“七哥……”声音哽咽，难以成言。
楚易心念微动：“这妖女对李玄情深一往，我若将她激怒，诱她现在便来杀我，或许便能找到机会，乘隙逃脱反击。纵然希望渺茫，总胜于这般束手待毙。”
当下故意哈哈笑道：“妖女，你七哥便是被我用这紫微星盘杀死的。我先剁了他双手，又剁了他双脚，而后挖出了他的五脏六腑……”
“住口！”
李思思娇叱一声，森然喝道：“我七哥修为已臻散仙之境，如果不是你用什么卑鄙无耻的偷袭手段，怎么可能杀得死他？”
朱雀怪吼一声，阔步上前，双翼齐拍，气浪排山倒海，顿时又将巨灵石往下压了半尺。
楚易此时背部已然陷入地底，双耳也已灌入了些泥沙，强聚真气，哈哈大笑道：“使出卑鄙无耻偷袭手段的，恰恰是你的七哥吧？不过你说得也是，若不是因为李玄那老贼对萧太真痴心不改，念念不忘，又怎会分神被我打败？”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知道李思思对李玄与萧太真之间的关系颇为嫉妒，因此故意又用这来激她。
“你胡说！”李思思俏脸涨红，胸脯急剧起伏，果然气怒至极，冷笑道：“我七哥对那萧妖女从没半分真心，他心底喜欢的只有我！”
楚易狂笑道：“哦？是吗？你若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李玄老贼临死之时，痛哭流涕，只苦苦央求我饶了萧太真，却半句也没提起你！在他心底，你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妹妹而已。”
李思思微微一颤，脸色倏地雪白，又忽然变成奇异的嫣红，怔怔地凝视着手中的紫微星盘，妙目中尽是凄楚欲绝的神色。
楚易心中一阵刺痛，竟又莫名地涌起怜惜之意，但旋即铁起心肠，继续滔滔不绝地挖苦离间，尽力将她激怒。
听了片刻，李思思突然格格大笑起来，秋波流转，凝视着楚易，柔声道：“楚公子，你可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的吗？”
楚易一怔，对此也颇为好奇，当下冷笑不语。
李思思嫣然一笑，淡淡道：“就在我们初次见面时，在我的马车里。”
楚易大凛，想起当时的旖旎情景，脸上又是一烫，忍不住道：“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李思思微笑道：“你形貌、语气全都惟妙惟肖，甚至就连亲吻、爱抚的手段都丝毫不差。换了旁人，自然半点也瞧不出来。但是我……天底下也只有我才知道，你绝不是我的七哥。”
妙目中泪光滢然，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凄凉哀婉，淡淡地道：“你说得没错，在他的心底，我始终不过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妹妹而已。他对待我，绝不会像你这般柔情蜜意。”
楚易一愣，满嘴发苦，这可真叫弄巧成拙了。
李思思又叹了口气，微笑道：“楚公子，这几日你待我温柔体贴，真让我像是做梦一般。我知道你绝不会是我七哥，但我又多么希望你真是我七哥啊。如果我七哥待我，也能像你这般……不，哪怕只有一分、半分，我就算是做不成神仙，和他生生世世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
话语平淡轻柔，却像是无比的苦痛伤心。
雪花飘然落下，粘在她凄婉的笑靥上，迅疾融化成一道水线，和她眼眶中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滑过脸颊，滴落在地，却像滴入了楚易的心底。
突然之间，楚易对她的恨怒竟又奇异地消减了，呼吸窒堵，心中荡漾开冰凉，酸楚的感觉，难以言喻。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李思思格格一笑，脸上忽然红晕泛起，道：“楚公子，横竖你快要死啦，这些话我憋在心底二十多年了，谁也不能说，好生难受，不如今夜就对着你说个痛快吧。”
楚易心中大跳，一则对她与李玄的往事也颇为好奇，二来唯有将她拖住，伺机激怒，才有可能逃脱。当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思思默念法诀，轻轻抖了抖玉衡剑，红光怒爆，将朱雀重新封印其中。
李思思而后走到楚易身边，坐了下来，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眼圈又是一红，叹了口气，道：“楚公子，你的变化之术真是高明。不知道你的真容是什么模样？能让我瞧瞧吗？”
楚易对这妖女原本又爱又恨，见她流泪之后，心中已自大软，再听她这般软语央求，更难拒绝。当下运气变化，恢复了自己的容貌。
李思思妙目凝视，脸上忽地一红，轻声道：“原来你也长得这般俊俏。那我心底总算好过些啦……”嫣然一笑，别过头去。
楚易心中又是一阵剧跳，但想到自己被这妖女害得如此之惨，居然还恨她不起，对自己又大感恼恨，皱眉喝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屁就放，没屁滚蛋！”
李思思扑哧一笑，柔声道：“楚公子，你如果早对我这种态度，我只怕就瞧不出你是冒牌的七哥啦。”
顿了顿，悠然道：“我生在皇室，兄弟姐妹数十人，彼此之间虽然极为客气，也常常在一起玩耍，但暗地里却是勾心斗角，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我自幼长得美貌，年纪又小，极受父皇宠爱，那些哥哥为了让我在父皇面前替他们美言，都争着来巴结我。其他姐妹见了，自然说不出的嫉妒。”
楚易乃是独子，自小瞧着别家兄弟一道玩耍，就十分欣羡，心想：“骨肉兄弟，原本是至亲之人，但身在帝王家，利益驱使，竟变得这般势利虚伪，未免太也可悲。”
这些日子他身居高位，对荣华富贵不但没有依恋，反倒看作过眼云烟，此刻听她这般说来，更觉得权柄利欲害人不浅，还是啸傲山林来得逍遥自在。
李思思道：“我十一岁那年，母妃病死，父皇大受打击，对我的宠溺也随之渐渐减淡了。哥哥们也转而对我日益冷淡，不理不睬。那些从前妒恨我的姐妹，更是乘机百般羞辱欺负我，就连宫中的太监、侍女，也敢给我脸色看。患难见真情，那时我才发觉，原来真正待我好的，也只有现在的皇帝哥哥和七哥而已。”
楚易忍不住冷笑道：“你不是说你七哥对你极为粗暴吗？怎么又待你好了？”
李思思微微一笑，柔声道：“他对我粗暴，那是后来的事情。但当时却一直疼我爱我，极为呵护。如果不是他在一旁保护，我早被那些亲姐妹害死啦，哪能活到今日？”
此时寒风鼓舞，空中的彤云已经渐渐收散，露出一角湛蓝的夜空。
李思思仰起着头，目光温柔，凝视着天上滚滚奔卷的流云，仿佛逐渐沉浸入从前的回忆里，低声道：“那时我十一岁，七哥十六岁。他喜欢骑射，常常带着我去郊外打猎。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天蓝如海，每天都像是艳阳天……
“我坐在他的马上，被他抱在怀里，迎风驰骋。凉风里带着草木、泥土和阳光的香气，还有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暖暖痒痒地，直钻入我心底。那种幸福而温暖的气味，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
“每一次，当他弯弓射箭的时候，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英俊得让我眩晕，常常连气也喘不过来。我软绵绵地靠在他的宽厚的胸膛里，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好像自己就像那只兔子，在林子里左突右窜，却注定逃不离他的箭羽……”
楚易眼下虽变得极为风流，但毕竟自小读惯了圣贤书，听她这般毫无羞意地诉说对自己兄长的乱伦情意，不由脸上烧烫，眉头一扬，欲言又止。
李思思叹了口气，柔声道：“其实从那时候起，我就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只是那时我太小，还不明白这种感情与兄妹之情的差异，而他也毫不知晓。唉，小女孩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到呢？直到有一天，我跑去他府里玩耍，无意中瞧见他抱着个丫鬟在房中轻薄，霎时之间，我的心像是被尖刀刺扎，疼得不能呼吸。那一刻，我忽然鲜明地意识到，我不能容忍让别的任何女人碰触他！他是我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就像我只属于他一样……
“于是我哭着跑进屋，对着那丫鬟拳打脚踢，把她赶了出去。他却以为我是因为没人陪着玩耍，才闹得小孩脾气，于是笑嘻嘻地哄我，逗我破涕为笑。
“但从那以后，我却对那丫鬟嫉恨在心，总是找她的茬儿，想方设法地羞辱她，又在七哥面前造谣中伤，说瞧见她和家丁苟合，终于惹得七哥勃然大怒，逼得她跳井自杀。”
“什么？”楚易又惊又怒，登时涌起厌憎之意，冷笑道，“妖女果然便是妖女，年纪小小，居然便如此狠毒！”
李思思嫣然一笑，淡淡道：“楚公子，对于感情，普天下的女人都是这般心胸狭窄，这和年纪大小、狠毒与否，可没有多大关系。”
李思思顿了顿，又道：“但我很快便发觉，七哥英俊潇洒，又是少年英武的王爷，长安城中，也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女子想要投怀送抱，区区一个丫鬟，又算得什么？
“那年乐游原春游的时候，我瞧着他依红偎翠，和那些轻浮女子谈情调笑，心中痛如刀绞，恨不能就这么死了。在那山丘上，阳光下，看着那些欢笑的人群，我突然觉得如此孤单和害怕。我最爱的那个人，离我原来竟是这么远。这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眼圈一红，低声道：“那时，我终于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七哥，而这种喜欢，今生今世再也不能更移。
“这种感情埋在我的心底，像野火一样燃烧着，如此狂猛炽烈，让我恐惧、痛苦却又甜蜜。我知道自己就站在深渊的边缘，一个失足，便是万劫不复的沉沦。但我却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从那时开始，我变得害怕见他，但一天见不着他，又像丢了魂似的，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想，拼命地让丫鬟去打探他的消息。听说他提及我，心里便说不出的欢喜，听说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便疼得恨不能用针来扎自己。
“但他毫无所察，依旧常常带我去玩耍，依旧抱着我，骑在他的马上，驰骋在蓝天草地，却不知道怀中的那个女孩，心中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喜怒哀乐，便是她的阴晴云雨……”
楚易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既酸且怒，冷笑道：“即便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也是个卑鄙无耻、野心勃勃的小人，真不知你喜欢他什么？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李思思眉尖一蹙，杀机大作，但凝视了他片刻，那怒意又渐渐地消散开来，格格一笑，道：“楚公子，你想速求一死，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李思思眉尖一挑，又道：“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自私自利，又有什么善恶标准，不是源于自身利益？譬如蝗虫与蚕都以植物为生，前者被称为害虫，不过是因为没有像蚕一样，为人们带来利益罢了……
“顺我者即善，逆我者即恶。在你眼中，我七哥他或许是个不择手段的恶人，但在我眼中，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了千百倍！”
楚易虽觉她强词夺理，但被她这般一噎，想起张思道等人的嘴脸，一时也答不出话来，冷笑不语。
李思思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就这么过了两年，我也长大了，出落得像个大姑娘啦。七哥似是觉得男女有别，渐渐地也不带我出去玩儿了，就连和我说话，也变得客气起来。
“我以为他和我生疏了，心里又是难过，又是赌气，在他面前，索性装出冷漠孤傲的样子，不理不睬。
“偶尔在宴会上遇见他，我也装作对他视若不见，但却透过眼角，悄悄地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瞧着他和别的女子眉眼传情，耳语微笑，我的心都像是要碎了，却仍要强颜欢笑，装作毫不在乎。
“不知道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还是为了和他争一口气，我也开始故意在他的面前，和其他男子打情骂俏，只要撞见他看我的古怪眼神，我的心里便说不出的快意，但那快意之中又带着莫名的酸楚和失落。
“恰好那段时间，四哥、九哥对我的态度忽然变得极为热情，终日大献殷勤，我便常常和他们在一起玩儿。
“渐渐地，和七哥见面越来越少，他连宴会也极少去了，像是故意要躲开我一般。我和他之间像是忽然垒起了无形的隔阂，但心底里对他的惦念却越来越加炽热，像烈火一样地煎熬着我，日日夜夜……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起来，凄然道：“那时我多么恨他啊，只要他给我哪怕一个温暖如从前的微笑，我都会立即崩溃所有的伪装，放弃所有的骄傲，将我自己赤裸裸地，像羔羊一样地献祭给他。然而他没有。他像是突然忘记了我，忘记了从前的一切，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我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楚易原想乘隙冷嘲热讽，激怒于她，但看着她凄婉哀伤的脸颜，到了嘴边的话又每每滑落肚中。不知何以，又想起了萧太真来，心中暗叹：“情之一字，害人匪浅。天下苦情女子，又何独她们？”
李思思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苦涩而酸楚的笑意，柔声道：“但老天的心思便是这般奇怪，有时你以为山穷水尽、几近绝望的时候，它却偏偏将机会送到了你的眼前。那天，四哥和九哥说要带我去打猎，我百无聊赖，又想起从前和七哥一起游猎的美妙光景，就一口答应了。
“那日春暖花开，风和日丽，我和四哥、九哥一齐骑马驰骋，到了终南山下。但看着一路美景，虽有两个哥哥百般逗弄，我却始终闷闷不乐，心底里一直在想着某年某月，我曾和七哥在这里做过些什么。那里的一树一花、一山一石都仿佛化作了他的身影、他的笑容，让我疼得无法呼吸。
“我越来越难过，突然心想，罢了罢了，他讥笑我也罢，唾弃我也罢，我现在就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我要告诉他当我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我要告诉他，在这个冷漠而孤独的世界上，只有他是我唯一的倚靠，我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放弃所有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灵魂……”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过脸颊，滴在楚易眼前的石头上，被那炙热的巨石烘成淡淡的水雾。
“想到这些，我心里笼罩了多年的阴霾突然消散了，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激动、渴切和欢喜。于是我策马扬鞭，撇下两个哥哥，往长安城奔去。
“但就在这时，四哥、九哥突然拦住了我，笑嘻嘻地说：‘妹子，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玩个痛快再回去，是不是？’说着，不顾我的挣扎和反抗，将我抱在怀里，往森林深处奔去。
“直到那时，看着他们狰狞而淫邪的笑容，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是真心地疼我，呵护我，不过是垂涎我的美色。今日故意将我带到这偏僻的山林里，也不是为了打猎，而是想要乘机玷辱我！”
楚易“啊”的一声，又惊又怒，忍不住骂道：“这两个禽兽！”
李思思一怔，嫣然笑道：“楚公子，你被我压在这巨灵石下，竟然仍这般关心我，真是谢谢你啦。说起来，你也算是对我极好的人了，始终不忍心杀我。若不是你杀了我七哥，又拿了轩辕六宝，我还真舍不得这般待你呢。”
楚易脸上一烫，大感窘迫，冷冷道：“妖女，我不过是听说这两个禽兽竟想奸污自己的妹妹，气愤不过，可没对你关心什么。你不必不好意思，更别自作多情。”
李思思抿嘴一笑，悠然道：“其实，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四哥和九哥呢。如果没有他们的卑鄙无耻，又怎会发生后来的许多事情？
“他们挟持着我进了山林深处，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玷污我。我拼命挣扎着，哭着，哀求着，请他们放过我，但他们欲火中烧，哪里听得进去？对我又打又骂，撕光了我所有的衣裳，将我绑在树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的或许便是当时的情景吧。片刻前还晴日朗朗的天空，忽然变得阴云密布，惊雷滚滚，眼看就要下起一场暴雨。我绝望了，悲痛气苦，恨不能立即死去，暗自祷告上苍，求它快降下亿万个雷霆，将他们和我一起劈死，再将这山林、这世界，一齐毁灭。”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箭闪电似地射来，将四哥想要摸我的手钉在了树上。他嘶声惨叫着，想要拔箭，却拔不出来。鲜血滴在我的脸上，我抬头看见那支箭，那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鹰翎箭！这几年中我梦萦魂牵的箭！
“七哥！是七哥！我所有的恐惧、伤心、愤怒都突然变成了激昂的狂喜，哭着大喊起来。果然，七哥骑着马风驰电掣地冲入森林，弯弓如满月，箭如连珠，接连射在树上，排成了一个‘滚’字。四哥、九哥的脸色登时变了，奋力拔出箭，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树林。”
楚易虽然隐隐已经猜到，但听到此刻，仍不免舒了口气，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李玄此人虽然十恶不赦，但对于这个妹子，或许还是真心关爱的。”
李思思眼波迷蒙，微笑着望着天空，仿佛又回到了当日的情景中，自顾自地低声说道：“七哥冲到我的面前，咬牙切齿，脸上混杂着愤怒、担忧、爱怜、关切……诸多表情，突然重重地抽了我一个耳光！他打得我如此之痛，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疼，瞬间肿了起来，但我的心里却像是炸开一般的欢喜。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原来他是喜欢我的！他也是喜欢我的！
“他解开了绳子，我不顾一切地扑入他的怀中，又是伤心委屈，又是激动欢喜，大声哭了起来。他紧紧地抱住我，勒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我箍到他的身体里去。我再也管不了什么了，哭着说：‘七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别再离开我啦！永远不要再撇下我一个人了……’
“突然，我的嘴被他的嘴封住了。他狂暴地亲吻着，吮吸着我的嘴唇、舌尖，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一齐吮吸抽离。那一刻，我天旋地转，再也记不得发生的一切，只听见雷声在我耳边轰鸣，一声比一声狂野。
“在这荒郊野林里，在这惊雷暴雨中，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崩溃了，毁灭了，只有我和他紧紧相偎，如此火热，如此真实……”
第三卷 北斗

第一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彤云渐散，夜空湛蓝，几颗星辰淡淡地闪烁着，悬挂在落雁峰的峭壁边缘，静谧而寂寥。
寒风刺耳呼啸，也不知从哪里卷来一蓬雪花，零零落落地飘卷而下，落在楚易滚烫的脸上，顿时化为雪水，冰凉透心。
李思思双颊酡然，眼波矇眬，出神似地凝视着远处，低声道：“那时正是正午，四周却漆黑一片，像是突然变成了黄昏。狂风发疯似地摇荡着树林，暴雨倾盆，雷声隆隆作响，闪电将漆黑的树林一阵阵地照成蓝紫色。
“但那时我迷迷糊糊，什么也瞧不见，听不到，满心晕眩似地狂喜和幸福，只反反复复地想着：他喜欢我，原来他也是一样地喜欢我啊！
“泪水不断地涌出，和着雨水，流入口中，和他的舌尖混在一起……那甜蜜而酸楚的滋味，像天雷地火，劈穿了我的五脏六腑，让我喘不过气，发不出声，让我们在战栗的情欲中熊熊燃烧，一齐烧作了灰烬……
“就在我们赤裸相拥，狂乱缠绵的时候，几道闪电接连劈落在我们身旁，瞬间将那些参天巨树一一击为两半，轰然倒下……
“那一刹那，我心中说不出的惊惶恐惧，又说不出的喜悦幸福，紧紧地抱住他，心想：老天爷，他是我的亲哥哥，但我爱他胜过世间的一切，我要生生世世做他的女人，就算你现在用雷霆将我劈死，我也绝不会松手啦！”
李思思唇角漾起一丝凄楚而甜蜜的微笑，低声道：“这些年，我常常会想，为什么那些雷电将四周一切烧成了焦土，而我们却安然无恙？是不是天见可怜，真的想要成全我们？还是它故意要捉弄我，惩罚我，让我沉沦地狱，承受那随之而来的万千苦痛折磨？
“但那时我即便知道将来发生的一切，即便知道七哥日后会这般待我，我也决计不会改悔。
“当他紧紧抱着我，在我的身体里凶猛而温柔地挞伐，当他哭泣似的一声声叫着我妹子，在我耳边诉说着几年来的爱恋，我的身心就已经被他彻底地粉碎了，融化了，从此再也不属于我，再也不能回头……”
李思思的话语，就像压在楚易身上的巨灵石，炽热而沉重，迫得他越来越透不过气，难以呼吸。
李思思脸上红晕更甚，眼波温柔，低声道：“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些年里，他也一样喜欢着我。之所以避开我，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一天比一天炽烈的情感，害怕这该诅咒的荒唐命运……
“原来每天夜里，当我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也一样在思念着我；当我为他的风流花心呷醋的时候，他也为我和别人的调笑妒火熊熊。我们就这样相互猜疑试探，相互报复折磨……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他料到四哥、九哥对我的企图，不顾一切地赶来救我，或许永远不肯袒露心迹，或许我们会永远这么疏离下去……
“况且依我的性子，倘若那日真被四哥、九哥玷辱了，必定会玉石俱焚，和他们同归于尽。那么，我和七哥之间，还会不会有这些爱恨纠缠的故事呢？对于我们，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怔怔了片刻，眼圈忽地又是一红，微微一笑，淡淡道：“可是命运中没有‘如果’，一切从开始的刹那，都已经注定了。苍天安排芸芸众生，不是为了体现他的仁慈，只是用来戏耍消遣，展现他的强大罢了。人世间的幸或不幸，不过是在他一念之间。”
她的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凄楚、讥诮与怨恨；声音飘忽不定，苍凉而空茫，就像这雪后的无边夜色。
“我们在雷雨中也不知欢好了多久，仿佛用尽了这些年贮藏的所有热情，方才精疲力竭地躺在那冰冷的泥泞里，雨水冲刷着我们，却再也冲刷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
“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如此疲惫，又如此幸福，不知什么时候，就这么一齐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繁星满天，在树梢枝叶间密密麻麻地闪动着，一阵风吹来，整个天空似乎也随之晃动起来。
“空气如此清新，花香、虫鸣、远处淙淙的水声……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我，包裹着这温柔的夜色。我突然忘了身在何地，像是被浮云托着，悠悠然地飘在半空里。
“我转头瞧见身旁熟睡着的七哥，他侧身紧紧地抱着我，腿横跨在我的身上，好像在睡梦中也要占有我。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那是我从没见过的七哥，就像一个依恋在母亲怀里的孩子，纯净、安详而脆弱。
“那一刻，我的心中充盈起强烈的幸福，汹涌得让我窒息，而心却像是抽搐似地疼痛着。那一刻，我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我不但要用一生去爱这个男人，还要像母亲一样地宠他、呵护他，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听到此处，楚易心中大震，对她的怨恨仇怒又消减了许多，忽然忖道：李玄虽然恶贯满盈，但在她心底却是至亲至爱之人。我杀了他，固然是合乎公义，然而她要杀我报仇，却也是顺乎情理。世间善恶或有标准，但是非……是非又有绝对吗？
李思思沉浸于回忆之中，眼波重新变得柔和飘渺，自言自语道：“……我抱着他，满心甜蜜欢喜，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树林里一片漆黑，已近黎明。七哥坐在我面前，眼睛闪闪发光，古怪地盯着我，狂喜、恐惧、后悔、痛恨……交织在一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的脸突然热辣辣地烧烫起来，又是害羞又是喜悦，正想说话，他突然跳起身重重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嘴角登时溢出血来。我吃了一惊，失声叫道：‘七哥，你做什么？’
“不等我起身，他又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头，颤声道：‘妹子，七哥对不起你！七哥害了你！’我心里一阵难过，哭着说：‘傻哥哥，这是我愿意的。我喜欢你呀！’起身便想去抱他……
“他眼中闪过恐惧之色，猛地退出十几步外，远远地摇着头，道：‘妹子，咱们是亲兄妹，这等大错已是天地不容，如果执迷不悟，那更是……那更是……’
“瞧着七哥越退越远，我惊愕伤心，脑子里迷乱一片，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分明：他要离开我了！他又要离开我了！心里疼得像要滴出血来，不顾一切地大声哭叫：‘我不管！我才不管什么天理人伦，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没了你，我便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阴森森的狂笑：‘好一个“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好一对逆伦兄妹，痴情怨偶！’
“我和七哥大吃一惊，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人面蛇身的怪物缠在不远处的树上，绿眼闪电似地打量着我们，笑得又是怨毒又是狰狞。”
楚易心中一凛，觉得她所说的这个怪物仿佛在哪里见过，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伏羲老祖！”
李思思微微一笑，淡然道：“不错，正是伏羲老祖。那时我和七哥都没开始修行，身在皇宫，又哪曾见过这些山野江湖的妖魔鬼怪？瞧见这么一个妖物，我骇得两腿发软，连话都说不出来啦。”
这伏羲老祖是三十年前恶名昭著的魔门妖怪，相传是太古蛇人族之后，原本出没在岭南一带，为害甚重。
其修为臻于散仙之境，比起现在的魔门十妖可要高明得多了，曾与李芝仪有过几次交锋，不分胜负。后来不知所终。
楚易融合了李芝仪的元神，对这妖怪自然印象颇深，心念一动，暗想：这蛇妖吃人不吐骨头，遇见他们，绝没有留下活口的道理。他们既能活下来，若不是因为蛇妖对他们有所求，便是因为这蛇妖阴沟翻船，死在了他们兄妹手中。
想到这三十年来，伏羲老祖音讯全无，只怕还是后面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但这妖魔修为极强，却不知何以竟会命丧他们之手？
一时间，他大感好奇，凝神聆听。
李思思说道：“七哥瞧见那妖魔，立即抓起地上的长弓，接连便是三箭。那蛇妖哈哈怪笑，躲也不躲，只喷了一口绿雾，就将鹰翎箭震成了粉末。
“七哥臂力极强，精擅箭术，比起军中的几个大将军也不遑多让，但在这老妖面前，竟像是一个婴孩一般软弱无力。
“但七哥素来好强，又惊又怒，叫道：‘妹子，你快骑马回宫，这妖怪交给我来收拾！’箭如连珠，不断地朝蛇妖射去。
“我知道此时再不走，不但帮不了七哥，反倒是他的拖累，于是强忍不舍，发足狂奔，朝不远处的赤兔马冲去……
“伏羲老祖哈哈怪笑道：‘好一个蛮不讲理的小王爷！老子是给你们兄妹做月老来了，不请我喝谢媒酒，反倒一再拿箭射我，是何道理？’
“话刚说完，又喷出一口绿雾，狂风大作，七哥射出的鹰翎箭纷纷掉头射来，擦着我身边呜呜飞过，顷刻间将赤兔马射得犹如刺猬一般，悲嘶倒地。
“我惊叫一声，忽然觉得背后腥风鼓舞，腰间一紧，脚下一空，便被那老妖紧紧卷住，拔地飞起。冰冷腥滑的鳞甲贴在我的脖子上，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心里又惊又怕，只道要死在这妖魔的手中了。
“那妖魔‘咦’了一声，绿眼凶光闪烁地瞪着我，神色古怪，像是惊愕，又像是狂喜。愣了片刻，突然哈哈狂笑起来，说：‘妙极妙极！真是天助我也！’
“七哥大惊失色，生怕伤着我，握着弓箭，再不敢进攻，只是厉声叫道：‘大胆妖怪！公主金枝玉叶之身，你若敢伤她半根毫毛，本王便将长安城内的道佛高手尽数招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老妖一点也不害怕，反倒笑道：‘你只管叫来，老子正想让天下人都来看看这一出好戏呢。’左手变出一个彩色的珠子，光芒闪耀，在空中形成了一幕幕图像，竟然是我和七哥先前缠绵欢好的情景。
“我见了顿时失声惊叫起来，虽然对适才发生之事毫不后悔，但想到倘若让蛇妖将这秘密暴露于天下，不但我们身败名裂，整个皇室也都将颜面扫地，不由得又羞又怒，险些晕了过去。”
楚易心中更是一片雪亮，“果不其然。这老妖早就发现他们的秘密了，以此要挟他们必有所图。”
李思思眯起双眼，仿佛又瞧见了当日的情景，继续说道：“七哥脸色也变得惨白，冷冷地说：‘妖孽，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来便是。’
“伏羲老祖哈哈笑道：‘齐王少年英豪，果然是快人快语。其实我实是一片好心，看你们兄妹根骨奇佳，又彼此痴情，颇有我们蛇人族的风范，所以有意收纳你们做徒弟，如何？’”
楚易“咦”了一声，颇感惊讶，心想：想不到你们竟是这蛇妖的徒弟。
蛇人族自称伏羲、女娲之后，自古以来姐弟、兄妹通婚，风俗迥异于他族。因此即便是太古大荒时代，也被中土各国视为异类。黄帝统一天下之后，更将他们斥为妖邪，逐出大荒。
如此说来，这老怪见了李玄兄妹乱伦，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倒也不无可能。
岂料李思思冷笑一声，道：“嘿嘿，你当他是真心要收我们为徒吗？这老妖嘴上蜜里涂油，心中却是歹毒至极。他在终南山下盘桓了几年，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楚易心念一动，失声道：“秦皇地宫？”
李思思冷冷道：“不错！这蛇妖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秦始皇与魔门之事，料想轩辕六宝必定藏在秦始皇陵内。只可惜地宫极为隐秘，以他的能耐，找了整整四年，连入口在哪儿也没查出个究竟。眼看我们兄妹送上门来，便想借我皇室之力，帮他查出秦陵秘密。
“我们那时不识江湖险恶，哪知他心底的算盘？就算知道，有这把柄在他手中，又怎敢不从？无可奈何，我们只好乖乖地吞了他的蛇蛊丹，按照蛇人族的礼仪，拜他做了师父，而后又在他面前互饮鲜血，结为夫妇……”
她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红晕，神色古怪，柔声道：“但是当七哥苍白着脸，吮吸着我指尖的鲜血，叫我娘子的时候，我感觉天旋地转，全身无力，一颗心仿佛要爆炸开来，所有的恐惧羞愤全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幸福、甜蜜和欢喜。对那蛇妖，甚至还涌起了一丝感激之情……
“从那一刻开始，我再没将七哥当做哥哥，就像那祈祷词中所说‘精血相融，海枯石烂，生生世世，愿为君妇’……虽然知道这一切算不得数，但不管如何，只要能做得他一时半刻的妻子，我就死而无怨了。即便是万夫所指，千秋唾骂，我也管不着啦。”
她的话语虽然轻柔低婉，却是斩钉截铁，极为坚定。楚易心中酸甜苦辣，百感交集，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思思停了片刻，悠然续道：“伏羲老祖变做一个老家丁，随着我们回到京城，潜伏在齐王府里。起初倒也安分守己，只是假托传我们法术之名，让我们帮他偷来了众多的皇家道藏典籍，灵丹仙草，供他修炼。
“七哥和我虽然百般不情愿，但命系他手，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那老妖心怀鬼胎，果真传我们吐纳练气之术，而后又逼迫我和七哥阴阳双修。几个月里，我们的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已到了灵人境界。
“那段时间，我过得恍恍惚惚，就像是活在梦里云端。其实能不能修炼成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只要能和七哥永远这般朝夕相伴，那可真比做神仙还要快活。但我心底又说不出的忐忑担忧，生怕某天醒来，发觉当真只是一场春梦。
“过了几个月，我渐渐觉得有些异常，体内忽冷忽热，就像患了疟疾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一天夜里，正和七哥阴阳双修之时，突然觉得两股冰寒、炽热的真气一齐灌向脑顶，剧痛如狂，身子仿佛要炸裂开来。
“七哥惊骇至极，抱着我大声呼叫，束手无策。伏羲老祖却笑嘻嘻地袖手旁观，不住地啧啧叹道：‘果然是千载难逢的水火神英，短短三个月，居然就有如此进展，厉害！当真厉害！’”
“水火神英？”
楚易猛地吃了一惊，想起她体内阴寒诡异的水属真气，又想起她适才轻而易举解印朱雀所使出的火族法术，登时恍然：是了！原来这妖女竟是火灵、水灵并体的双德之身。
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伏羲老祖为什么要收她做弟子，又为何要传她这些妖功邪法了！
玉衡剑被镇在南荒何处，向来无人知道。但李思思既是水火神英，自然便能感应到水火神兵的灵力。有了她，伏羲老祖就如同有了大海捞针的磁石。
果然，只听李思思道：“七哥惊怒悲愤，蓦地跪倒在蛇妖面前，不住地叩头求他救我一命。老妖怪笑了几声，说：‘你妹子自作主张，不按照老夫教的法门修炼，现在已经走火入魔。凭老夫的粗浅造诣，又岂能救得了她？不过你若真有心救她，我倒可以指点一条明路。’
“七哥咚咚磕头，满额都是鲜血，说只要老妖肯指点迷津，救我一条性命，要他做什么都可以答应。我迷迷糊糊中听见七哥的话语，心里又是悲痛又是喜悦，以他骄傲的性子，若不是爱极了我，又怎肯为我放弃自尊，伏地求饶？那一刻，我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啊。
“那老妖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假惺惺地说：‘罢了罢了，咱们师徒一场，你妹子又是千年一见的良材美质，我又怎舍得她死？不过，我这颗回神丹至多也只能保她三年的性命而已。现在普天之下，唯一能救你妹子的，就只有太古的玉衡剑了。’
“老妖将药丸送入我的口中，又对七哥说道：‘祸福相倚，好在你妹子是双德之身。眼下体内虽然水火交攻，但只要找到这柄水火神兵，揳入任督二脉，不但可以化解冲突的真气，还能融为一体，大长修为。’”
李思思妙目微眯，冷笑道：“原来这老妖早已从道藏中查出线索，推算玉衡剑大概在南诏国境内。为了让我们乖乖地帮他找到神兵，便用了这卑鄙无耻的伎俩……
“但那时我和七哥不过是初入修真之门，根本没有听说过轩辕六宝，自然也不知道这老魔头的狼子野心。七哥听说有救，欢喜不尽，对这老妖自是言听计从。
“为了掩人耳目，不引起天下人的注意，老妖又教我们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第二天，我向父皇奏请，要求嫁给南诏国王。
“当时南诏国王三番五次要求和亲，朝廷正在商议此事，听说我自请外嫁，都议论纷纷。父皇对我的宠爱虽然不如往昔，但要将我嫁给番王，却仍十分不舍。
“但当时的文泽天皇后对我极为厌憎，一力怂恿父皇答应。四哥、九哥自从那日之后，对我和七哥便极为畏惧，巴不得我走得越远越好，于是也纷纷动用关系，劝说父皇。
“最后，父皇终于下旨，将我嫁给南诏国王。七哥则依照计划，毛遂自荐，请求做赐婚使，一路护送我前往南诏。
“离开京城的那天，细雨霏霏，满城春绿，我坐在马车里，隔着窗子，看着熟悉的街道、喧嚣的人群……离我越来越远，心里没有半点惆怅，反而洋溢着说不出的兴奋与喜悦。反反复复地想着：我终于可以和七哥一起比翼双飞，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了。
“到了南诏国边境，山高路险，瘴气弥漫，一行百余人都格外小心谨慎。等南诏国王派人前来迎接时，伏羲老祖突然施展妖法，掀起一阵狂风，现出兽身，将我和七哥吞入口中。
“众人大惊失色，乱作一团。那老妖则大开杀戒，当场杀了数十人，而后含着我们，乘乱逃之夭夭。
“此后两年，我们便藏身于南诏的山野之中，四处漂泊，依照老妖搜寻的蛛丝马迹，寻找玉衡剑的下落。”
楚易心中一动，凛然道：“是了，当年南诏和亲不成，兴兵叛乱，想必就是因为此事引起的。”
李思思格格一笑，道：“不错。堂堂天朝的王爷、公主在南诏境内被妖魔所杀，南诏王还逃得脱干系吗？南诏王生怕父皇怪罪，索性在消息走漏之前兴兵叛乱，劫掠了边境七州四十五县，自称南帝，开始了六年南蛮之战……”
楚易大怒，厉声道：“哼！就算被那蛇妖胁迫，你们身为西唐的公主和王爷，怎能因为一己之私，将天下百姓卷入战乱之中？看着边境军民为你枉死，心底难道就没半点愧疚吗！”
李思思扑哧一笑，秋波流转，嫣然道：“这倒奇了，杀人作乱的是那南蛮国王，我为什么要愧疚？再说，那些蚁民贱如草芥，死便死了，与我何干？”
她眼光扫过那紫微星盘，脸上忽然闪过温柔凄婉的神色，低声道：“只要我能和七哥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就算天崩地裂，人畜死绝，又有何妨？”
楚易气怒交集，只觉得自私冷漠，莫过于此女。当下冷笑不语。
李思思脸上红霞渐涌，柔声道：“南诏山水险恶，猛兽众多。我们随着老妖四处流浪，住在山穴树洞里，终日与虎狼为邻，猎熊豹为食。一边寻找神剑，一边潜心修炼。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在那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七哥也渐渐忘却了伦常道德，对我一天比一天温柔依恋，就像是回到了从前青梅竹马的光景。唉，如今回想起来，那时虽然漂泊不定，茹毛饮血，却是我这一生中最为逍遥快活的日子。只要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穷山恶水，也变成了世外桃源……”
李思思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紫微星盘，仿佛在抚摩着李玄的身体。眩光闪耀，一道道地映射在她的脸上，迷离恍惚，变幻不定。
她怔怔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花无百日红，好景不常在。第二年夏天，到了怒炎山下，我体内的水火二气突然发作起来，炎寒交加，痛苦不堪。伏羲老祖却狂喜不禁，说我感应到了水火神兵的灵力，玉衡剑必定就在附近。
“他不顾我裂痛欲死，拽着我四处寻找。七哥虽然愤怒至极，但想到一旦找着神剑，便能将我彻底治好，也只有忍气吞声。
“我们辗转来到冰火崖下。那里寒风、热气交替鼓舞，寸草不生，更别说有什么飞禽走兽了。我体内的水火真气越来越加猛烈，仿佛时刻要将我撕成两半。但我越是疼痛，说明越是接近神剑，我们的心底也越是激动欢喜……”
李思思左手一振，抖了抖玉衡剑，扬眉微笑道：“工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三天三夜，在一个深达百丈的地底裂缝之中，我们终于瞧见了这柄神兵。
“黑光、红芒交错闪耀，晃得我们眼都花了。那一刹那，我们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伏羲老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拔出神剑，仰天大笑，欣喜若狂，什么也顾不上了。七哥眼尖，瞥见在旁边的岩缝中，还嵌了一个银白色的圆盘。”
楚易心下恍然：原来紫微星盘竟是和玉衡剑藏在一处。李玄老贼阴差阳错，在南荒平白拣了这神器，才修炼成为魔门紫微大帝。
李思思道：“当时我们虽不知道这就是紫微星盘，却也猜到必定是了不得的太古神器，于是七哥乘着老妖不备，悄悄地藏了起来。
“眼见我忽冷忽热，疼痛欲死，七哥转身苦苦央求老妖救我性命。不料那老妖却哈哈狂笑道：‘小子，这神剑是北斗神兵之一，神魔觊觎，你真以为我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走漏风声吗？’说着随手拍出一掌，顿时将七哥打得鲜血狂喷，摔落一旁。”
李思思眉尖轻扬，眼中闪过怨恨之色，冷冷道：“当时七哥虽已有仙人级修为，但终究与那老妖相差太远，若不是有紫微星盘护住心脉，早已被他一掌击毙了。
“老妖见一掌没将七哥拍死，倒也有些诧异，笑道：‘好小子，不愧是老子的徒弟。可惜玉衡剑重现天下，总得饮些人血。你能成为神兵祭品，也不枉到这人世走上一遭。’大踏步上前，提剑朝七哥刺去。
“我在一旁瞧见，失声惊叫，泪水登时模糊了视线，心想七哥若是死了，我也决计不活啦。一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一跃而起，挡在七哥身前。肚子一凉，玉衡剑恰好破体而入，穿入我玄窍之中……”
楚易“啊”的失声惊呼，玄窍又称下丹田，是修真的根本，所谓“神气之根，虚无之谷”。修真所炼的元神气丹便凝结此处，一旦被摧毁，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李思思格格一笑，柔声道：“楚公子放心，我福大命大，又怎会死在那老妖手中？玉衡剑不偏不倚穿过我玄窍中心，若换了旁人，早已神魂烟灭；但当时我玄窍内一半阴，一半阳，水火交冲，被这水火神兵一搅，非但没死，反倒将水火两气融合一体，豁然贯通……”
她目光闪动，抿嘴微笑道：“更为玄妙的是，水火相融，元气飞旋，突然形成了强猛无比的涡漩吸力，瞬间将那老妖的真气绵绵不断地吸入我丹田之中！”
楚易“咦”的一声，又惊又奇，这可真叫因祸得福了！
与楚狂歌并体之后，他深谙吸真鼎炉大法，李思思所说的情景与这吸真大法异曲同工，虽然纯属误打误撞，但有了水火神兵相助，威力只怕更为强猛。
李思思道：“老妖措手不及，想要撤回，却反被越吸越入，惊怒交加，破口大骂。七哥只道我已经死在他的剑下，悲怒狂吼，突然奋力一跃而起，将紫微星盘劈入老妖头顶。
“老妖避无可避，凶性大发，竟使出两败俱伤的妖法，震断自己经脉，瞬间将残余真气直冲头顶泥丸宫……
“轰隆一声震响，我耳边就像被万千雷霆轰击，险些聋了，只隐隐听到七哥一声惨叫，然后便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伏羲老祖已经气绝，七哥浑身鲜血淋漓，躺在几丈之外，动也不动。倒是我自己肚子上虽插了玉衡剑，却偏偏精神奕奕，安然无恙。”
楚易听她平平淡淡地说来，想象当时惊心动魄的情景，掌心早已捏满了冷汗。
李思思道：“我拔出玉衡剑，伤口瞬间愈合，竟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我可没心思顾着这些，哭着抱起七哥，使劲摇晃，又将真气拼命输入他的体内。
“七哥先前被老妖一掌打成重伤，为了给我报仇，又耗尽了真元，被老妖临死反扑，顿时震断了奇经八脉，奄奄一息。我费尽心力，却也只能暂时保他一口真气。
“绝望之下，我忽然想起老妖从前说过的童子纯元续命大法，于是就到附近山寨、村庄劫掠了几个少年，与他们交媾，吸取纯阳，然后再与七哥交合，将这些童子纯阳输入他的玄窍，续气还丹……”
楚易大怒，斥道：“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那些少年呢？事后都被你杀了吗？”
李思思格格一笑，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酸楚凄凉，淡淡道：“药熬好了，剩下的药渣还拿来做什么？再说，我的身体只属于七哥，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又怎能让别人沾染？就算他们没有当场脱阳毙命，也都被我杀啦……”
“好一个情非得已！”
楚易怒极，哈哈笑道：“嘿嘿，妖女，你既然如此忠贞不贰，又早识破了我的伪装，这些天又何必和我胡天黑地？莫非这也是情非得已吗？”
李思思眉尖一挑，霍然站起身来，像是愠怒，又像是羞恼。神色古怪地凝视了他片刻，忽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幽幽道：“你又想激我杀你吗？我才不上当呢。”
她双颊霞涌，睫毛轻轻颤动，低声道：“楚公子，你和那些童子自然不相同，和我见过的其他男人也都大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七哥死在你的手中，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这般对你呢。”
她话语温柔哀伤，似是玩笑，又像是当真，听得楚易微微一愣，突然耳根烧烫，心中怦怦大跳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李思思转过头，淡淡一笑，接着说道：“我一连攫取了三十六个童子的元阳，才终于将七哥救转活来。但他却毫不欢喜，只是愤怒地瞪视着我，咬牙切齿，竟像是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
她眼圈一红，凄然道：“我知道他不是恨我滥杀无辜，而是生气我将身子给了别人，但情势紧急，为了救他，又有什么法子？只要能让他活转过来，就算是被他嫌恶一辈子，也管不着啦。
“如此又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他的经脉全都一一续起，真气也恢复了十之六七。那天晚上，正当我在攫取一个少年的元阳时，他忽然怒吼一声，一跃而起，一掌将那少年打成肉酱，而后近乎强暴地要了我……”
说到此处，李思思的泪水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颤声道：“他一边狂暴地和我交合，一边紧紧地扼住我的咽喉，在我耳边不断地咆哮，说我是他的女人，绝不允许其他男人碰我一根指头……
“他勒得如此之狠，我喘不过气，舌头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胸肺闷得就快爆炸了，心想，我就要死了，就要死在七哥的手里了。心里又是悲伤，又是快活。
“忽然，他痛哭失声，撒开手，紧紧地抱着我，吻着我，在我的身体里汹汹暴发。他的泪水滴在我的脸上，那么滚烫，就像是一道道岩浆，狂猛地烧到我的心底，让我彻底崩溃了，融化了，如此痛苦，却又如此幸福……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哭。”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脸上酡然如醉，过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那时我才发觉，原来世间最锋锐的武器不是紫微星盘，也不是水火神兵，而是你心爱男人的眼泪。
“从那一天起，我和七哥间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爱我铭心，却又恨我刻骨。疼我时巴不能将我捧在手心，含在口里；但恨我时却又百般辱骂，肆意鞭挞。常常是上一刻我还在天堂云端，下一刻便跌入九泉地狱……”
李思思凄然一笑，淡淡道：“那老妖说我是水火神英，想不到就连我的命运也像是水火交攻，爱恨交缠，注定只能徘徊在最激烈的两个极端。”
楚易心中一颤，想起当日自己知道萧晚晴欺骗自己时的愤怒，忽有所感。
或许所谓爱恨，便真如这玉衡剑一般，两两交缠，难分究竟。
也正因如此，情之一物，才最为伤人，也不知让多少痴男怨女生死相许。就连楚狂歌、李玄、萧太真……这些魔门散仙也不能幸免。
想到这里，心中酸苦交加，怅然若失，也不知是悲是喜。

第二章 朱唇掩抑悄无声
山壑里狂风呼啸，寒意更盛。
月光照在李思思的身上，白衣胜雪，俏脸上笼罩着淡淡的荧光，若不是楚易知道她心如蛇蝎，真要当她是个圣洁端庄的仙子了。
只听她低声说道：“我在附近山寨掳掠了几十名童子，引起轩然大波，当地人都说怒炎山出了吃人的妖怪。许多南荒的修真闻讯纷纷赶来。
“那时我虽然吸了伏羲老祖不少真气，但尚未融会贯通，七哥又重伤初愈，我们生怕被法力高强的修真发现，抢走神剑和星盘，于是依旧藏在冰火崖下，阴阳双修，加强练功……
“冰火崖下气候异常，伏羲老祖的尸身始终没有腐化。七哥对他恨之入骨，于是又剥了他的鳞皮，将他的元神气丹从玄窍里挖出，自行吞下，然后将他碎尸万段，熬成肉羹，吃了三天三夜。”
“也不知是否因为吞了老妖元丹的缘故，七哥的性情一天比一天暴戾，吃完了老妖，他觉得不解气，竟又将那几十个少年的尸体依法炮制，逼我和他一起吃个精光……”
楚易打了个寒噤，心道：听她说来，李玄这厮从前倒也不算恶人，只是因为贪婪、仇恨，心结难解，才在魔道上越行越远。一念之间，善恶殊途，道魔两界，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他身上的巨石越来越沉，难受至极。
李思思却浑然不觉，痴痴地坐在他身旁，衣袂鼓舞起伏，柔声低语，自顾回忆着从前的往事。
“我们在崖底藏了三个多月，潜心苦练，修为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七哥天资聪颖好学，博古通今，很快便将星盘上刻写的太古文字猜出了个大概，不但学会了北辰紫微大法，还知道了轩辕六宝的秘密。
“那时我们已经沉迷于修真之道，得知只要找齐轩辕六宝，就能修炼《轩辕仙经》，登入仙界，真可谓惊喜若狂。可惜紫微星盘只能显出一半的轩辕星图，而且又极为玄奥难解，要想得到轩辕六宝的确切方位，必须还要得到天罗戒……
“我们思前想后，最稳妥快捷的法子，还是回到京城，利用皇室的身份，搜罗这些法宝的下落。
“但千里迢迢，人多眼杂。玉衡剑灵力通天，我们那时又没乾坤袋之类的法宝收纳，为了不引起道魔修真的注意，我们只好将神剑分为两柄，各带一支，绕道赶回长安。
“我一路顺利，很快便回到了京城。听说我回来，朝野震动。父皇极为欢喜，问起我这一年多去了哪里，我只说那日被巨蛇掳走，后来被猎户所救，历尽艰难险阻，才得以安全返回，却不知七哥下落。
“过了二十多天，七哥终于也回到了长安，只是他身负重伤，那半柄玉衡剑也不见了……”
李思思秀眉一蹙，冷冷道：“原来他在苗疆遇见灵宝派的张宿，老牛鼻子感应到神剑灵力，起了歹意，竟恬不知耻地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将七哥打伤，夺走了神剑！”
楚易“啊”的一声，终于明白李玄为什么对灵宝派有如此深仇大恨了，甚至不惜栽赃陷害，也要假借道、佛、魔各派之手，将华山上下杀得精光。
李思思“哼”了一声，森然道：“幸亏七哥机警，早已乔化面貌，没有泄露身份，又故意装死，逃过了一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老牛鼻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将玉衡剑藏在了沉鱼渊下，却不知从那一日开始，他早已给华山埋下了灭门祸根！”
楚易冷笑道：“原来你早知道玉衡剑藏在落雁峰了！既是如此，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帮助苏白石兄妹救出张真人？”
“楚公子，这可都是因为你啦！若不是你搅乱了计划，杀了我七哥，抢走轩辕六宝，又妄想为这些牛鼻子平反……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李思思站起身，格格笑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这巨灵石上的锁魄蚀骨胶原是为萧太真那老妖女准备的。我原打算等那妖女收齐了轩辕五宝后，将她骗到这里抽取玉衡剑，再慢慢地结果她的性命……”
她顿了顿，微笑道：“这些年七哥待我越来越暴躁，却和那萧妖女如胶似漆。虽然知道他不过是觊觎轩辕六宝，和她也不过是笑里藏刀、勾心斗角，但我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嫉妒难过。
“我早算好啦，只要除掉萧妖女、楚狂歌以及这些讨厌的灵宝道士，再借着仙佛大会，挑动道佛魔各门斗个鱼死网破，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七哥得了轩辕六宝，就能和我一齐飞升仙界，长相厮守……唉，没想到却差点被你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坏了好事。”
楚易大凛，只见她笑吟吟地凝视着自己，秋波中带着怨毒悲恨之色，柔声道：“楚公子，你杀了七哥，又乔化成他的模样，到处捣乱。一开始我猜不出你是谁，只知道你修为深不可测，单凭我的力量，绝对不能为七哥报仇。不得已之下，我便只好借刀杀人啦……”
楚易心头一震，顿时恍然，失声道：“是你！是你将李玄逼奸伍娘娘之事透露给李木甫的！”
李思思格格笑道：“不错。我知道李木甫那老贼一向将七哥视为眼中钉，既然这样，那我便送他一次机会好啦。我故意激化伍贵妃体内的淫蛊，然后又设计让杜如晋通报给李老贼，让他演一场捉奸捉双的好戏。”
她叹了口气，道：“原以为有道佛各派高手在场，必定可以将你锉骨扬灰。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是让你这古灵精怪的小滑头金蝉脱壳，化险为夷。”
楚易怒道：“那么太子和伍娘娘果然也是你杀死的了？你想要杀我，只管冲着我来，又何必滥杀无辜，栽赃嫁祸？”
李思思格格娇笑道：“楚公子，原以为你吞并了楚狂歌的元神会变得和他一般愤激狂放，怎么还会如此迂腐傻气？只要能达成目的，何必拘泥手段？别人性命又干我何事？
“再说，张宿那老牛鼻子和七哥仇深似海，哪能这般便宜他？我早就设计让苏白石兄妹闯入慈恩寺，然后杀了太子，推到他们头上，让他们灵宝派百口莫辩，再也不能翻身……”
她绕着楚易，负手踱步，柔声道：“我在慈恩寺内，瞧见楚公子居然带着伍娘娘躲到大雁塔上，真是又惊骇又好笑。也是在那时，我猜出了你的身份，知道你必定就是那所谓的秦皇转世。既然你自己撞上门来，那我便索性顺应天意，将这出戏演得更加精彩。”
楚易冷冷道：“所以你临时改变了主意，故意帮苏白石救出了张真人，然后又杀了太子，让鹿力大仙奸杀伍娘娘，一股脑儿转嫁到我头上？嘿嘿，李木甫没害死我，反而丢了性命，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李思思嫣然笑道：“楚公子，你这话就说错啦。我知道你是秦皇转世，怀揣着轩辕六宝，哪舍得你死在别人的手中？李老贼虽然老奸巨猾，但你诡计多端，又舌绽莲花，颠倒黑白，我早算准了他绝不是你的对手……”
楚易哈哈一笑，“敢情你是借我之手，除掉他这只老狐狸喽？嘿嘿，多谢你慧眼识真，对我这么信任。”恼恨之余却忍不住有些得意。
他忽然想起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扬眉道：“这么说来，慈恩寺中的那个神秘人也是你的同党了？他既有那等神通，为何不趁着偷袭得手，继续置我于死地？”
李思思柳眉一蹙，奇道：“什么神秘人？”
楚易一怔，见她满脸狐疑愕然，不似作伪，心中凛然：难道那人当真不是与她一路的？那他又会是谁？究竟是敌是友？罢了，她既然不知此事，还是先莫提起，以免打草惊蛇……
他当下收敛心神，转变话题，冷笑道：“是了，那夜朱雀七宿想必也是你招来的了？你既有这等本事，何苦费尽心机，绕这么一个大圈子？直接召集七兽，将我杀死便是。”
李思思哧哧笑道：“楚公子，你也太高抬我啦。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手中只有半柄玉衡剑，要招来七兽自然容易，但要想驾驭它们，那就有些吃紧了。思前想后，还是先赢得你的信任，然后再找良机不迟。”
她顿了顿，悠然道：“我骗那苏丫头，说只有用金刚道体重铸大法才能救回张宿性命，原是想诱你上当，乘着你为救牛鼻子大伤真元之时，偷袭暗算，夺得轩辕六宝。岂料你就是不中计，无可奈何，我只好让鹿力大仙扮作七哥，劫走唐仙子，把你一步步引到这里来啦。”
听到这里，楚易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想到自己被她虚情假意迷惑，上了恶当不说，竟然还为她牵肠挂肚，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心中不由得既羞且愧，怒火熊熊。
楚易当下冷冷道：“那么丁六娘也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才和你合演了今晚的这一出好戏？”
“不错。”李思思嫣然一笑，柔声道，“楚公子，怪就怪你对这些妖女太过温柔，惹了她们的疑心。六娘对七哥忠心耿耿，哪有不听我号令，为他报仇的道理？”
她顿了顿，叹息道：“你融合了道魔二仙的元神，诡计百出，修为盖世，原本是个极难应付的对手，只可惜太过多情，怜香惜玉，注定要吃尽女人的苦头。这一点你可要和我七哥好好学学……”
说到最后一句，她眼圈忽然一红，秋波流转，凝视着手中的紫微星盘，微笑道：“不过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七哥待我越来越不好，我一直害怕他终有一日要舍我而去。但现在不必担心了。今生今世，他再也不会离开我啦。”
那轻柔低婉的声音，带着阴暗而凄厉的喜悦，听来竟让人鸡皮泛起，不寒而栗。
楚易冷冷道：“妖女，冤有头债有主，李玄是被我杀死的，与别人无关。唐仙子、苏小妹都是单纯质朴的姑娘，你放了她们，要杀要剐，拿我开刀便是……”
李思思一怔，格格脆笑道：“楚公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风流多情的性子，倒还真是至死不变呢。唉，既然你这么喜欢唐仙子，不如我将她送与你陪葬，如何？不过那苏丫头，孤家还有用处，就不给你做人情啦。”
说着，她忽然冲天掠起，穿入峰顶洞穴之中。
过了片刻，果真提着唐梦杳跃下渊底，将她抛在楚易身边。唐梦杳和楚易相隔数尺，四目相对。
唐梦杳动弹不得，瞟了楚易一眼，眉头轻蹙。鄙薄愠恼之中，又搀杂了几分诧异之色，显是仍将他当作李玄。但即便是这薄嗔轻怒的神态，也极为动人。
楚易心中嘭嘭大跳，低声道：“唐仙子，你没事吧？她没对你怎样吧？”
唐梦杳“啊”的一声，又惊又奇又羞又喜，讶然道：“楚公子！怎么……怎么是你？”
她秋波一转，蓦地满脸晕红，垂下长睫，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楚易忽然想到自己双手双脚粘在巨灵石上，被压陷入地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姿势滑稽，活像个大乌龟，不由得耳根烧烫，大感狼狈，剩下一肚子关切的话登时说不出口。
“有缘千里一线牵，管他人世或冥间。楚公子，我这月老大功告成，就不打扰你们啦。”
李思思哧哧一笑，柔声道：“等过上十天半月，孤家自会再来取轩辕五宝，顺便请来茅山虞老夫人之流的贵宾，让她们看看上清掌门是如何与楚狂歌狼狈为奸，殉情而死的。”
说着，她左手一弹，赤光流舞，一条暗红色的龙筋急速飞旋，将唐梦杳紧紧捆缚，钉入地底。
楚易怒极大骂：“妖女，你要杀就杀我，唐仙子和你无冤无仇，这般玷辱她的清誉，算得什么！”
唐梦杳脸上红霞飞舞，又羞又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思思笑吟吟地道：“楚公子，谁让你喜欢这位唐仙子呢？你杀了我最心爱的人，投桃报李，我自然也得将你最心爱的人一个个地杀光才是。”
李思思妙目微眯，杀机凌厉，一字字地柔声道：“你放心，除了这位唐仙子，你的萧姐姐、晏妹妹很快就会来陪你啦，我会为你烧些符，请阎王爷在冥王府里为你们操办冥婚大宴。唉，只是三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要立谁大谁小，倒真让人为难呢。”
楚易心底一沉，冷汗遍体。忖想如果鹿力大仙假冒成自己，二女必无防备。惊怒交集，厉喝道：“你若敢伤她们半根寒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思思格格大笑道：“楚公子，你被这锁魄蚀骨胶粘上，注定魂飞魄散，又如何做得了鬼？唐仙子身上的这条北海血龙筋遇水收缩，越勒越紧，等到没入骨髓，也同样万劫不复。时日无多，两位还是赶紧珍惜眼下的甜蜜时光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翩然冲天而起，娇叱道：“煮江沸海，移山填渊，疾！”长袖飘飘，玉衡剑光芒大作，当空仿佛荡开巨大的紫色涟漪。
轰隆！
群山闷响，四周的冰峰雪块纷纷崩塌，白浪奔腾，朝着这万丈深渊倾泻而下。
楚易眼前一花，呼吸窒堵，李思思那银铃似的笑声再也听不见了。冰冷的波涛劈头盖脸地吞溺拍卷，四周碧蓝，泡沫滚滚升腾。
霎时间，方才还光秃秃的深壑又变成了寒冷无比的沉鱼渊。
被那巨浪一冲，唐梦杳猛地朝后翻起，又被龙筋拖回，水草似地跌宕摇摆，俏脸白如霜雪。
“唐仙子！”
楚易心中大凛，她不会水中呼吸之术，又被封住了经脉，真气滞堵，难以支持太久。只怕不等这北海龙筋勒入血脉骨髓，就已被寒潭冰水活生生地冻溺而死了！
情急之下，楚易大喝一声，奋力想要将巨灵石推飞开去，但双掌却生了根似地钉在巨石上。
石头微一晃动，反而压着他陡然下沉了寸许，直震得他周身麻痹，难受至极。
潭水森冷，两人面面向对，动弹不得。相距咫尺，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龙筋陡然一紧，红光闪耀。唐梦杳脸色越来越白，蹙眉咬唇，似是强忍着极大的痛楚，不发一声。
楚易心焦如焚，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满袋神鬼妒羡的法宝，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束手无策，徒呼奈何。
过了片刻，冰水越来越冷。
唐梦杳身子不由自主地簌簌轻颤，只觉得寒意彻骨，冰冷的潭水四面八方地冲击着自己，胸肺闷得直欲迸炸开来；身上的龙筋亦越来越紧，勒得她更加透不过气。
恍惚中，她瞧见楚易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满是担忧关切的神色，唐梦杳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暖意，惊惶恐惧之意登时消退了大半。
忽然想起十几日前，也是在这华山之巅，也是与他这般咫尺相对，直面生死……她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难道这当真是上天的旨意吗？命中注定了我要和楚公子同葬华山？
她心中一颤，又想：师父常说‘世间因果，皆由缘定’。我和楚公子原本素昧平生，为何短短十几日间，竟三番五次共历生死？我和他……我和他之间，究竟又有什么因缘呢？
心底突突大跳，冰冷的耳根、脸颊……登时烧烫起来。
楚易见她满脸桃红，怔怔地凝视着自己，若有所思，神色说不出的古怪而娇媚，不由微觉诧异，但此时一心想着如何脱困，解救晏小仙二女，无暇多虑。
思忖间，碧波摇荡，寒意一点点地渗入两人肌骨。
唐梦杳呼吸窒闷，忍不住张开口，吐出一串气泡。气泡汩汩乱涌，碰到楚易的脸颊、嘴唇，登时破裂开来。
楚易心底一震，灵光霍闪：是了！只要我能将空气送入唐仙子体内，便可救她性命！
当下再不迟疑，他蓦地运转天地洪炉，反旋丹田真气，张口喝道：“唐仙子，得罪了。翻江倒海，移星换斗，疾！”
四周碧浪顿时形成滚滚涡流，直冲喉腔。
被那急速逆转的气旋陡然一吸，唐梦杳身不由己朝前冲去，电光石火，双唇恰好撞贴在楚易的嘴上。
还未回过神来，只觉得唇瓣已被一个柔软而又强韧之物强行撬开，一股清新空气随之冲涌而入，胸肺窒闷之感登时烟消云散。
四目相对，眉睫交抵。
唐梦杳惊愕而迷惘地凝视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像是过了数百年，忽地一震，醒过神来：是了！这是楚公子的舌尖！他……他在亲我！
耳中轰隆一响，如被惊雷当头击中，霎时间天旋地转，心跳顿止，只觉得一股烈焰从头顶劈入全身，烧得她如火如荼，几欲晕厥。
楚易见她方甫顺畅的气息突然又变得岔乱窒堵，心中大凛，不敢怠慢，舌尖紧紧地抵住她的唇舌，将自己吸入的新鲜空气绵绵不绝地传入她的心肺。
四周大浪冲涌，龙筋绷得笔直，一点一点地勒紧，唐梦杳飘摇跌宕，若不是被楚易唇舌紧紧吸住，早已冲离开来。
但此刻她恍惚不觉，什么也瞧不见，听不着了，耳畔犹如惊雷滚滚，反反复复地响彻着自己的声音：“他在亲我……他在亲我……”
声音一下比一下来得更响，震得她满脸潮红，遍体烧烫，身上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寒意与疼痛竟都察觉不到了。
唐梦杳原是冰清玉洁的处子，从小到大专心修炼，就连手指尖也未曾被异性碰过，何尝经历过情爱之事？
但毕竟正值豆蔻年华，少女怀春，对俊秀少年难免会有些好感。
自从遇见楚易之后，被他看光了玉体不说，还几次三番共患难，同生死……不知不觉中，对这善良俊朗的书生，她的心底里早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此时被他这般莫名其妙地夺去初吻，猝不及防之下，也不知是惊是怒是羞是喜，心中震撼实是难以言喻。
唐梦杳心绪淆乱，全身虚软无力，像是漂浮在梦里云端，迷迷糊糊地想道：楚公子分明是个知书达理的正人君子，怎会变得如此轻薄？莫非又是楚天帝的元神作怪吗？又或者，真如那妖女所说，楚公子心底喜欢我，今日将死，所以才这么不顾一切地表白吗？
正自心猿意马，脑海中忽然闪过虞老夫人慈祥而又威严的脸颜，她陡然一惊，心想：不，不成！我是出家修真，必须清心寡欲，独善其身，才能修成正果，登入仙界，怎能胡思乱想，和世俗男子这般亲昵狎亵？
当下她奋力摇头，想要抗拒，却偏偏一丝力气也没有。惊骇、绝望、害怕、羞愧、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蓦地闭上眼睛，又羞又急，暗想：师父，非我所愿，徒儿实在是身不由己……
她忽然想起虞老夫人平时所说的“顺天应道，心平如镜”修真八字箴言，心道：是了！老天让楚公子在此时遇见我，自有其用意，生也罢，死也罢，他亲我也好，不亲我也好，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只需听天由命便是……
她一念及此，惶乱紧绷的心情方稍稍松弛了些，于是凝神聚意，极力摒绝杂念。
但两人唇舌相缠，气息互渡，每一次呼吸，都给她心湖带来莫名的悸动，想要心如止水，谈何容易？
唇齿被楚易舌尖轻轻地扫过，酥麻如电，唐梦杳不由得簌簌颤栗起来，忍不住又想：“三千世界，一线因缘”，难道我和他之间真有一段尘缘吗？我和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一同到的华山呢？能和他一起死在这里，究竟是不是上苍注定？
她芳心突突如鹿撞，忽然觉得一阵酸楚的甜蜜，又想：《南华真经》上说过“相濡以沫，不如两忘于江湖”，倘若我和楚公子能活着离开这里，我能不能忘了他？他又会不会记得我呢？
唐梦杳脸颊越来越烧烫，周身忽冷忽热，意乱情迷，想着古怪的心事。
这些念头从前她也曾有过，但一闪即逝，始终不敢多想。
但此时生死一线，唇齿相依，诸多情感纷至沓来，就像这冰冷的大浪一重重冲垮了她的心湖堤坝，将她卷溺其间，浮沉跌宕，再也不能自拔。
楚易一边凝神渡气，一边苦苦想着脱身之计，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少女瞬息万变的心情。
眼见那龙筋越收越紧，已在她雪藕似的臂膀上箍出道道紫痕，楚易心底暗暗焦急，他虽能让唐梦杳不至于窒息，然而龙筋一旦勒入其骨，亦是魂飞魄散，救无可救。
北海血龙筋出自太古妖兽赤鳞龙蟒，是天下至为强韧之物。
昔年蚩尤在北海与水妖大军激战了几昼夜，虽以苗刀斩杀了赤鳞龙蟒，但其龙筋却始终无法砍断。蚩尤尚且不能，何况自己？
楚易脑中飞闪过无数念头，却无一能够奏效。
他正自彷徨无计，忽然想道：是了！热胀冷缩，万物皆然。既然这血龙筋遇冷水收缩，遇到热火必定松弛，只要能冲开唐仙子的经脉，再设法用三昧真火烘烤龙筋，便可让她脱身了！
想明此节，他精神大振，当下凝神聚意，将真气滔滔不绝地经由口舌，输入唐梦杳体内。他虽被压于巨灵石下，手足又紧紧黏附石上，不能动弹，但经脉畅通无阻。
唐梦杳只觉咽喉一热，一股强沛无比的暖流汹汹涌入，冲卷全身，麻痹僵冷的感觉登时大为缓解。
过了小半时辰，她右手小指、左手中指齐齐一跳，手太阳小肠经、手厥阴心包经两大火属经脉率先被楚易真气冲开。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相激，不消片刻，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等土属经脉又被相继冲开。
接着，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尽皆纷纷畅通。
唐梦杳“嘤咛”一声，又惊又喜，但那龙筋扎粽子般将她捆得严严实实，虽然经脉已解，却依旧难以舒展动弹，刚欲挣脱，却觉得一阵箍痛，反被勒得更紧了。
楚易一凛，忙以念力传音道：“唐仙子，龙筋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反冲力极为惊人。你切莫挣扎，只管放松身子，我便有法子让它松开。”
话音未落，唐梦杳只听哧哧轻响，经脉阵阵烧灼，火辣辣地又是刺痛又是舒服。心中忐忑，想要睁眼看个究竟，却又怕撞见楚易的目光，当下暗自施展内视之术。
她凝神一看，登时大吃一惊，自己雪白的肌肤上竟蹿起一重三寸来高的幽蓝火焰，遍体摇曳！
察觉到她娇躯的轻微颤动，楚易微微一笑，传音道：“仙子放心，这三昧离火是我真气透过你经脉而发，由里及表，不会伤你分毫。或许有些痛楚，但还得请你忍上片刻，一旦龙筋受热松弛，你就能安全脱身了。”
楚易一边说，一边继续默念法诀，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运行于她火属经脉之间。
唐梦杳脸上一烫，想到他不顾自己生死，一心一意相救，又是羞涩又是感激，一颗心更是怦怦乱跳。
过了半晌，眼见离火吞吐跳跃，在水中越烧越旺，而那龙筋却始终没有半点松弛的迹象，楚易暗感焦急，心中也不知将赤鳞龙蟒咒骂了多少万遍。
身上巨石越来越沉，渐渐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再不尽快将龙筋解开，别说救出唐梦杳，只怕他自己也要被碾成肉酱了。
当是时，上方水波震荡，忽然隐隐传来一声驴鸣。
楚易循声凝望，陡然大震。
但见碧浪分涌，一只黑毛驴急冲而下，一边在水里笨拙而快速地划动四蹄，一边瞪着铜铃大眼四处扫看，赫然正是自己的黑麒麟！
“啊——吁！”黑驴瞧见他，欢鸣一声，喷出一长串气泡，摇头摆尾地急速游来。
楚易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明白它必定是循着青蚨香，一路追踪到这里。
但是，以它的懒怠脾性和微末本事，怎能爬上这天下至险的华山？又怎能在这天下至寒的沉鱼渊里游得如此逍遥自在？
正自惊讶不解，又听扑扑连声不绝，四周气泡滚滚，仿佛无数条白龙迤逦奔腾，朝两人围聚而来。
楚易定睛望去，心下大凛，险些叫出声来！
白沫鼓舞，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龟背怪人，个个头顶如圆盘，手脚长蹼，皮肤上附着着溜滑的透明黏液，闪闪发光。放眼望去，竟有近千之众。
“河童！”
楚易突然想起从前看过的志怪典籍中提到一种水怪，凶暴乖戾，力大无穷，形貌特征与他们浑然一致。
只是这些水妖据说生活在东海扶桑，为何突然出现在这中土华山？到底是敌是友？
思忖间，众河童木无表情，游速快如闪电，霎时间便超过了黑驴，无声无息地游到巨灵石边。
咻咻咻咻！
河童齐齐张口，吐出无数白丝，纵横乱舞，如蜘蛛网似地将楚易二人一齐兜住。
还不等楚易回过神来，身下猛然一震，竟被他们连着巨灵石拔地拽起，朝上游去。

第三章 青帝万里月轮孤
哗！水浪分涌，顷刻间，楚易二人便被众河童拖着浮出水面。夜空澄澈，星辰闪闪，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想不到一别十年，楚天帝风采更胜往昔。生死关头，全身只剩下一张口，居然还能和上清仙子卿卿我我，实在可喜可贺。”
两人一凛，这才想起彼此依旧唇舌相贴。
唐梦杳“啊”的一声，耳根红透，急忙掉转开头，深吸了一口长气，芳心却扑通，扑通剧跳不停。
楚易凝神四扫，却见不着半个人影，朗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敢问阁下是谁？楚某与唐仙子光风霁月，适才不过是为了输渡空气，迫不得已，岂能容你这般信口开河，玷污仙子清誉？”
唐梦杳心中一沉，恍然忖道：原来如此！想到自己曲解其意，胡思乱想，不由又羞又窘，浑身烧烫，恨不能重新钻回到冰潭中去。
但隐隐之中，她竟又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之意，空空荡荡，酸涩难言，比之先前既惊且喜、又羞又怕的矛盾心情，直如天壤之别。
却听那人冷笑一声，淡淡道：“这倒奇了。楚天帝一向狂放不羁，有花堪折直须折，怎的今日反倒藏头露尾，欲盖弥彰？莫非与李太乙合体之后，也变得像他一般虚伪矫情了吗？”
楚易大凛，此人究竟是谁？为何竟对自己底细了如指掌？当下哈哈笑道：“也不知藏头露尾的是谁？既是故人，何不出来一见？何必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狂风鼓舞，香气袭人，漫天突然飘起无数鲜花。
众河童仰头齐声低吼，如鬼哭狼嚎，将楚易二人放在水潭边上，而后又重新沉回水底，消失不见。
黑驴“啊吁”一声，湿淋淋地从水中跃出，绕着楚易摇头摆尾，欢嘶不已，低头便去舔他的脸庞，惹得他麻痒难当，险些笑将出来。
四周鲜花悠悠扬扬地卷舞飘荡，落在水里，浮沉跌宕；落在两人身旁，堆积了一地，被毛驴践踏得零落不堪。
楚易心中一震，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青衣人影，脱口喝道：“是了！青帝！你是蓬莱凌青云！”
那人哈哈大笑，“花信风来一夜春，十年东海思故人。楚天帝总算没有忘记寡人，很好，很好。”
虽在大笑，声音却殊无欢悦之意，森寒冰冷，带着刻骨仇恨，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循声望去，对面山崖上青光摇荡，突然多了一个挺拔傲岸的人影，碧衫绿袍鼓舞不停。
那人斜眉入鬓，长须飘飘，双目冷冷地凝视着楚易，负手而立，气势却如冰山泰岳，巍然压顶。
“是你！”
楚易陡然大震，此人赫然便是那日在慈恩寺内与他对了一掌的神秘人物！
霎时间，积存了许久的疑窦登时烟消云散。
普天之下，除了这自称神门第一帝的狂人，谁能有那等惊世骇俗的木属真气？又有谁能在一掌之间，将自己打得如此狼狈？
想通此节，楚易反倒卸下了心中大石，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和李思思狼狈为奸！那夜在慈恩寺中，敢情是你调虎离山，引开大悲方丈等人，好让那妖女乘机杀了太子；又是你故意伏击我一掌，想让我滞留寺中，做你们的替罪羊，是也不是？”
“楚狂歌，你也太不了解寡人了！”
凌青云傲然一笑，带着几分讥讽之色，淡淡道：“李思思那黄毛丫头算得了什么？也配和寡人相提并论？在她刺杀李兆重之前，那小子早已被寡人‘天魔神音’震得魂飞魄散了。嘿嘿，慈恩寺号称佛门第一重地，也不过如此。”
双眼凝视着楚易，寒光爆射，冷冷道：“如果那夜你我照面之时，早知是你，寡人又岂会让你怀揣轩辕五宝，轻易逃脱？所幸天网恢恢，轮回不爽，你这只毛驴忠心救主，一路指引，让你又落到了寡人手上！”
“啊吁！”毛驴似是听动了他的言语，一溜烟挡在楚易身前，引颈高鸣，对他利用自己的行径极是愤愤不平。
楚易心中大凛，此刻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如果对手换做他人，或许还能借其攻击自己之机，以吸真大法攫其真元，化为己用；然而面对这凶狂无情的魔门青帝，就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了……
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倘若因此连累了晏小仙、萧晚晴诸女，做鬼也不得安心。此人自命不凡，冷酷傲慢，请将不如激将。
一念及此，他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自命世外神仙的青帝，竟也会刺杀太子，抢夺法宝，甚至做出这乘人之危的宵小勾当，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嘿嘿，横竖我是无法抵挡了，你只管杀了我便是！”
岂料凌青云竟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他，杀机凌厉，一字字地道：“若换了别人，寡人自然不屑如此。但对你这卑鄙淫贼，又何须讲什么公平道义？”
嗡的一声长吟，掌心赫然多了一柄六尺来长的碧绿弯刀，翠光流舞，吞吐不定，遥遥指向楚易。
刀气如长虹，相隔百丈，森森杀气竟已迫得两人难以呼吸。赫然便是魔门第三神兵——东风破！
唐梦杳大急，忍不住叫道：“凌青帝，你要的不过是轩辕六宝，只管拿去便是，何必伤楚公子性命？”
凌青云一愕，长眉轻扬，森然大笑道：“楚狂歌啊，楚狂歌，你究竟有何魔力，竟能让天下女人为你如此痴迷？前有萧太真、拈花大师，今有这上清掌门……若不杀了你，不知还要贻害世间多少女子！”
唐梦杳羞得俏脸飞红，咬牙道：“凌青帝，你我虽然道魔不两立，但好歹也算是梦杳前辈，怎能如此为老不尊，胡言乱语？楚公子不过是身不由己，吞并了楚天帝的元神，和他却是……却是大不相同。你是修真前辈，又何苦为难一个后生？传将出去，也不怕让天下人笑话吗？再说，楚天帝已经死了，纵有什么冤仇，也该烟消云散啦。”
情急之下，她的胆子竟变得大了许多，滔滔不绝地大声质询，双靥酡然娇艳，瞧来分外楚楚动人。
楚易心中怦然，大为感动，嘴角忍不住漾起一丝微笑。
却听青帝厉声大笑道：“他既吞了楚狂歌的元神，自然就是楚狂歌再世。当年寡人视他为知己，真心以待，他却乘隙勾引内人私奔，而后又弃如敝屣，早让寡人受尽了天下人耻笑！嘿嘿，这等深仇大恨，万世难消！”
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冲天掠起，弯刀碧光怒舞，破风长吟，奔腾如惊雷急电，朝着楚易怒斩而下！
狂飙卷舞，天地皆碧。
唐梦杳“啊”地失声惊呼，叫道：“不要！楚公子小心……”剩下半句话被刀风一迫，登时噎在咽喉。又惊又急，泪水竟险些迷蒙了眼睛。
楚易呼吸窒堵，肝胆尽寒，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避也不避，将周身真气聚集在火属经脉，喝道：“唐仙子，快用唇舌封住我的嘴！”
唐梦杳脸颊腾地红了，稍一犹豫，心想：罢啦，横竖快要死了，我还顾忌这些做什么？楚公子，希望来生还能见着你……
她心中又是凄楚又是甜蜜，转过头，闭上眼，轻轻吻落在他嘴上。
触处柔软滚烫，犹如电击，一股炙热气流汹汹涌入，直贯全身。她浑身一颤，霎时间心醉神迷，万事皆忘，泪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轰！
耳边雷鸣爆响，体内炽热欲沸，仿佛有万千火焰从她经脉炸射而出，化作一股巨大的推力。
唐梦杳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冲天弹起，朝外抛飞。半空中，只觉得周身陡然一松，那条龙筋竟像是突然消失了！
心下大奇，睁眼望去，只见气浪如狂，那血龙筋在半空中悠扬卷舞，楚易却连人带石，被硬生生地劈入一道震裂的地缝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毛驴昂首踢蹄，发出连声怪吼，被凛冽狂风掀得团团乱转，却始终不肯离开地缝半步。
楚公子！她心中一震，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来楚易为了救她，竟冒死硬挨了青帝一刀，借助其强沛无比的木属真气，将体内的火属真气激化到最大，而后送入她的经脉，化作离火，震散龙筋。
霎时间，感激、爱怜、悲楚、伤心……一齐涌入心头，唐梦杳再也按捺不住，哭道：“楚公子，楚公子，你何苦如此？”
她不顾一切地飞身冲下，落到那地缝边缘，一边呼喊，一边朝里焦急地探望。
楚易被压在石下，震得气血翻涌，几欲晕厥，半晌才忍痛哈哈笑道：“堂堂青帝，不过如此！放着让你白砍一刀，也杀不死我，你羞也不羞？”
“楚公子！”唐梦杳听见他的声音，悲喜交集，方甫展颜，泪水却又忍不住滑落脸颊，哽咽道，“你……你没事吧？”
楚易听见她的哭声，心情激荡，疼痛竟像是消失了大半，笑道：“唐仙子放心，我的命比这巨灵石还硬，就凭他又怎能伤得了我？天寒地冻，有他帮我舒经活血，我正快活得很呢……”
他强忍到最后一句，喉中一甜，禁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凌青云的长生真气极为霸道强猛，这些年潜心修炼，修为已近地仙级，普天之下能与他一较短长的，至多只有寥寥几人而已。即便是楚狂歌亲临，也未见得是他对手。
楚易此时虽然已有散仙之身，又融合了道魔二仙的元神气丹，但毕竟尚未完全领悟，实力大有不如。
若不是有这巨灵石挡在胸前，替他做了盾牌，他硬生生挨这一刀，是生是死，实在难料。表面上虽打肿脸强充胖子，心中却是惊骇莫名，终于知道为什么青帝如此嚣狂，敢自称神门第一帝了。
却不知此时此刻，凌青云心中之震惊亦丝毫不下于他。
原以为楚易避无可避，这一刀斩下，隔山打牛，必可将他震断心脉而死，岂料这小子竟只断了几根肋骨、一条经脉，实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凌青云当空凝立，斜握弯刀，又惊又恼，心想：是了！这小子必是算准了巨灵石是太古金族神石，恰巧能克制东风破，让我无法发挥出十足威力，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他怒火填膺，森然冷笑道：“姓楚的，休逞口舌之利！若不是有这块巨灵石挡着，你现在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嘿嘿，寡人倒要看看你能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说着，他真气毕集，急念法诀，喝道：“万木有灵，青帝律令，东风起时，百花争春，疾！”
话音未落，狂风乍起，飞沙走石，山崖上青松摇曳，蓑草起伏。
但听咻咻之声大作，无数道淡绿色的气芒从树木丛中袅袅逸出，离心飞甩，犹如江海汇海，丝丝脉脉地朝东风破汇集而去。
刀芒呼地破空冲起，深碧浅翠，如青霞变幻飞舞，照得两人眼都花了。
唐梦杳“啊”的一声，俏脸瞬时变得雪白，低声道：“他要使出花信风啦！”
楚易大凛，青帝花信风由太古木族的长生诀演变而来，汲取天地木灵，将魔刀东风破的威力激化至最大。一经使出，神鬼辟易，山河变色，几乎无人可挡。
只是此招太过霸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少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在西唐九大两伤妖法中位列第三，比起李玄的九天银河更为凶险诡异。
百余年来，凌青云只使过两次而已。一次是与当年的青城剑仙庄梦蝶决战峨眉，一次是与楚狂歌激斗东海，两次都大获全胜，威震天下。这次使出，自是下定了决心，必欲置楚易于死地而后快。
面临绝境，楚易心中恐惧之意一闪即逝，反倒涌起汹汹豪情，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杀我这毫无缚鸡之力的人，还要劳青帝使出这等手段！”
他顿了顿，大声道：“唐仙子，这是楚某与凌青云的私人恩怨，不干你事，你快带着我的毛驴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凌老儿虽然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但与你没怨没仇，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唐梦杳见他这等关头还记挂自己，又是欢喜又是难过，下定决心，摇头道：“楚公子，你几次三番冒死救我性命，我又岂能离你而去？”
她素手一张，翠光吞吐，掌中玉胜霎时间化为一柄五尺来长的碧气光剑，移步挡在他身前。
楚易苦笑传音道：“唐仙子，你不是这老妖对手，留在这里只会枉送性命。快回长安找你师尊，将所有来龙去脉一一禀明，让她向道佛各派阐明大义，或许还来得及平定这场浩劫……”
唐梦杳眼圈一红，凄然道：“师尊受我连累，也被软禁在慈恩寺塔，面壁思过。纵然她肯相信我，天下英雄又如何肯相信她？况且……况且……”
她原想说：“况且即便我能劝得动众人，也来不及回来救你啦。”但矜持羞涩，终于不敢说出口。
楚易又苦劝片刻，见她始终不听，心下大急，忍不住怒道：“不听话的傻丫头！你留在这里帮不了我，反倒害我分心。若真想报我救命之恩，便快带着毛驴回京城，帮我救出义妹和萧姑娘，她们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瞧我不大耳刮子打你……”
唐梦杳见他疾言厉色，但语气却反显亲昵，显是不再将自己当做外人，心中怦怦乱跳，晕红满脸，登时便想脱口答应。
但听到最后一句，她芳心一颤，竟霎时是突然被尖针攒扎，酸苦刺痛，霎时间竟无法呼吸。摇了摇头，想要说话，泪水却已如断线珠子滚滚而落。
凌青云衣袂鼓舞，长须飘飘，厉声笑道：“唐掌门，既然你对这无行浪子痴心不悔，寡人便成全你，让你们做一对黄泉鸳鸯吧。”
说话间，他指诀变换，碧光闪耀，刀芒越来越雄浑绚丽，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根擎天盘龙柱。四周绿气飞旋，滚滚如涡流，极为壮观。
楚易大凛，知道他已如箭在弦，心中一动，想起太古火族的两伤法术玉石俱焚，咬牙心想：罢了！常言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无论如何，眼下只有拼死一试了！
楚易当下哈哈大笑道：“唐仙子别担心，他这把菜刀杀鸡宰牛倒还罢了，要来砍我，不崩上几个大口子才怪。嘿嘿，当年东海一战，若不是我勾引了他老婆，心中有愧，故意相让，又怎会输给他半招？今日我手足不动，放着让他砍上三刀，他若能杀得死我，我下辈子投胎做他孙子！”
凌青云怒极反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你自以为躲在石下，当做盾牌，便能挡我三刀么？哼，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楚易笑道：“也不知谁大言不惭？你若杀不死我呢？是不是也该投胎做我孙子？”
凌青云生性狂傲自负，目空一切，适才那一刀劈不死楚易，已经暗感羞恼，被他这般一激，气血上冲，脱口喝道：“姓楚的，寡人已经砍了你一刀，两刀之内若还杀不死你，今生今世，永不再踏入中土！”
楚易等的便是他这句话，大声道：“妙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唐仙子便是你我证人。我躺在这里再挨你两刀，绝不躲闪，绝不反抗，你若能杀得死我，我身上的所有法宝尽皆归你所有。你若杀我不死，趁早滚回东海，做你的海王八去吧！”
唐梦杳花容变色，失声道：“楚公子，不要……”
凌青云长眉一扬，脸上罩起一层惨碧青光，厉喝道：“狂徒受死！”
周身光芒爆射，连人带刀电冲而起，霞光万丈，突然鼓成一道翠绿刺目的巨大光弧，彗星似地朝着楚易激撞而来！
狂风呼啸，树木倒伏。
唐梦杳呼吸一窒，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狂猛气浪如惊涛陡卷，迎面拍来。身边毛驴顿时怪鸣一声，凌空翻了几个筋斗，重重摔入沉鱼渊中，浪花高溅。
她心下大骇，下意识地挥舞春水流格挡，却听凌青云喝道：“小丫头，乖乖儿地待在一边看吧！”
嗡！她虎口酥麻，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冲天翻飞，跌出数十丈外。
眼角扫处，碧光刺目，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那道滚滚刀芒已经狂飙似地劈在了巨灵石上！
轰！震耳欲聋，气浪冲天，整个落雁峰似乎都在剧烈晃动。
唐梦杳眼前昏黑，心中一沉，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中，张口想要呼喊“楚公子”，却喷出了一口鲜血。
混乱中，只听见轰鸣阵阵，楚易哈哈大笑道：“好舒服！好舒服！果然是‘老来有孙万事足’，天干地燥，爷爷身上正痒得很，亏得有个乖孙子，挠得爷爷我好舒服呐！”
唐梦杳心中大宽，想要跃起，却觉得周身酥痹，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就在适才那电光石火之间，她竟已被青帝的刀气封镇了奇经八脉。
她又惊又急，定睛细看，只见烟尘滚滚，碧浪冲天，巨灵石在半空中呼呼飞转，半晌也落不下来。
敢情凌青云这一刀惊天动地，竟将重逾万钧的巨灵石硬生生从地缝里反震而出！
楚易双手双脚依旧紧紧地黏附在石上，若无其事，哈哈长笑，不断地奚落着青帝，甚是逍遥。
唐梦杳惊愕忐忑之余，忍不住又有些好笑，心中涌起温柔之意，忖道：楚公子真是胆大包天，这等紧要关头，还嘻嘻哈哈，胡言乱语，浑不当回事儿。
却不知楚易此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被青帝花信风这般迎面痛击，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两大土属经脉早已被震断，五脏六腑也受了重伤，只是强颜欢笑而已。
凌青云冷笑不语，心中惊怒更甚，忖道：想不到花信风也杀他不死！倘若这一刀再砍不死他，岂不让天下人笑话吗？难不成凌某一世英名竟要葬送在这小子之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冷汗涔涔，他突然有些后悔与他赌了三刀之约。
但他旋即狂气上冲，转念又想：寡人纵横天下百余年，三界辟易，神鬼莫敌，这小子又算得了什么？别说是他，即便今日是女娲亲临，我也要让她连人带石，化作齑粉！
呼！他全身碧光怒爆，仿佛一团绿火，熊熊燃烧。
东风破呜呜呼啸，绕身飞旋，无数绿色光漪急速荡开，霎时间如飓风怒舞，滚滚飞旋，四周草木随其节奏，急剧摇曳起伏。
楚易心中狂跳，知道他毕其功于一役，即将使出花信风的最高重法术——惊蛰。
当下默念玉石俱焚诀，真气滔滔奔卷，直冲掌心。周身红光大作，透过巨灵石的万千洞孔，散射摇曳，如彩霞乱舞。
凌青云紧闭双眼，岿然不动，东风破越转越快，发出隆隆风雷之声，四周碧风狂舞，飞沙走石，整个落雁峰突然变成绿蒙蒙一片。
轰隆隆！
夜空中亮起一道雪亮的闪电，陡然劈在峰顶，雷声滚滚，天摇地动。
漫天彤云突然都变成了惨碧之色，漩涡似地团团飞转，一道碧光蓦地破云而出，笔直地投射在凌青云的身上。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万千道绿光齐齐投射在他的身上，人刀合一，炫亮刺目，凛凛如天神。
光波滚滚，所照之处，山顶崖壁的青松、劲草、野花……无不瞬间蔫黄凋枯。
楚易、唐梦杳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这魔门青帝的修为竟已突破了地仙之境，居然可以通过天地风云，汲取万物木灵！
叮！弯刀光芒爆吐，凌青云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也成了妖异的碧绿色，森然厉笑道：“百年恩仇，一朝了断。楚狂歌，纳命来！”
轰！
天地一亮，漫天绿云仿佛突然塌落，漩涡似地朝他卷溺吞噬。
楚易眼睛一酸，什么也瞧不见了，霎时间，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生死成败在此一举，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下意识地大喝一声，丹田仿佛霎时炸将开来，所有真气如滚滚岩浆，轰然涌入掌心、脚底，朝着巨灵石怒爆喷薄。
只听耳边轰隆一声巨震，脑中嗡嗡乱响，仿佛被万千雷霆当头击中，全身麻痹，耳目失聪，再无半点知觉。
万籁无声，眼前黑暗。
像是只过了刹那，又像是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又听见狂风呼啸，轰鸣阵阵，眼前光影朦胧，亦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落雁峰草木凋枯，石崖断裂，四下一片狼藉。
唐梦杳躺在百丈之外，俏脸晕红，妙目圆睁，又惊又喜地凝视着自己，眼角泪痕未干。
在她身边，毛驴湿漉漉地站着，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半晌才摇了摇尾巴，似是被吓得傻了。
而他自己仍凝立空中，双手双脚也依然附在那巨灵石上，只是那巨石已变成了焦黑之色。
咫尺之距，碧绿色的弯刀嵌在石头里，刀尖森森，杀气盈眉。
凌青云凝立在石头的另一端，脸色铁青，目中惊疑、愤怒、悲沮、仇恨、失落……交相更迭，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古怪。
嘭！那巨大坚硬的巨灵石突然碎为齑粉，黑蒙蒙地随风卷散，楚易手足顿时一松。
东风破呜鸣一声，擦着他的脸颊冲过，回旋飞舞，回到凌青云的手中。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楚易惊异狂喜，忍不住纵声长笑道，“好孙子！多谢你帮爷爷打开枷锁！”
乐极生悲，陡然一颤，他只觉得奇经八脉火烧火燎，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急速蔓延全身，冷汗如浆，滚滚而出，险些便从半空摔落。
原来，楚易算定了五行木生火，火克金，因而孤注一掷，以玉石俱焚大法改变自身经脉，乘着凌青云施展惊蛰诀全力猛攻之机，将其强猛绝伦的木属真气导入自己体内，使得自身火属真气在霎时间激增了三倍有余。
而后，他又将两人真气牵引而出，一齐作用在巨灵石上。木火相生，瞬间爆发，其威力不啻于天雷地火。
两人一个臻于地仙之境，另一个有散仙之身，又都倾尽全力，将自己潜能激化到了最大，巨灵石虽是火性神石，又怎经得住如此合击？
但这玉石俱焚大法是太古旱魃所创，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借助外力，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潜能，自身奇经八脉却注定焚烧断毁，两败俱伤。
凌青云狂妄自负，极好面子，这些年潜心修炼，只道已可无敌天下，不想今日倾尽全力，非但没能杀死楚易，反将他从巨灵石下救了出来，心中之挫败沮丧，无以复加。
眼见楚易得意欢呼，他心底怒火熊熊，突然闪过恶毒之念，暗想：这小子吞并了楚狂人和牛鼻子的元神，潜力深不可测，又有轩辕五宝在手，今日不除，必成大患！我三刀杀不了他，难道三百刀、三千刀……还杀不了他吗？”
他一念及此，杀机大作，东风破顿时铿然龙吟，寒光闪耀。
楚易大凛，暗呼糟糕：“他奶奶的，这老妖要反悔！”
眼下他经脉俱断，只凭一口真气强行硬撑，别说是青帝，随便来个山野村夫，砍上几柴刀，他也招架不住。
他灵机一动，心想：罢了，今天我便做一回诸葛孔明，唱出空城计，吓退你个东海司马懿！
他当下哈哈笑道：“凌青云，‘长生诀’讲究的‘天人合一，万物长生，相促相益，欣欣向荣’。你这花信风竭泽而渔，伤人伤己，不过是邪魔歪道，竟然也配自称青帝？嘿嘿，这可真叫沐猴而冠，贻笑大方！来来来，爷爷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太古长生诀！”
凌青云修炼的乃是上古时期流落东海的《长生诀》残本，听他说“天人合一，万物长生，相促相益，欣欣向荣”十六字箴言，心中登时一凛：是了！这厮在秦陵地宫偷窥了许多上古秘籍，说不定当真看过《长生诀》也未可知！
楚易伸手抽出天枢剑，聚集念力，清叱一声，一缕碧光从天枢剑尖电射而出，没入草丛。
那株原本枯萎的野草微微一颤，竟渐渐恢复了葱绿，随风摇曳，鲜艳欲滴。
凌青云心中大震，杀意顿消，怔怔凝视了那株绿草半晌，手掌一翻，将东风破收入经脉，沉声道：“受教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飘然远引。
直到人影如豆，消失在朝阳峰后，才远远地传来一句话语：“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今生今世，寡人绝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楚易适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残余真气，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再也坚持不住，“啊”的一声，吐出一口长气，登时从半空重重摔落在地，眼冒金星，骨骼百骸仿佛都寸寸碎裂开来。
毛驴“啊吁”一声，撒开四蹄，欢天喜地疾奔而至，摇头摆尾，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个不停。
楚易又麻又痒，却连笑出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转头望去，月光如水，雪亮地照在唐梦杳的脸上，那双妙目泪水盈盈，正痴痴地凝视着自己。

第四章 秘法虔心传付与
两人相隔百丈，四目相对，心中悲喜交集，宛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短短一夜，他们又在生死边缘出入了几个来回。此刻回想起来，突然有些惊心动魄的后怕。
山风呼啸，一阵阵刮在他们热辣辣的脸上，清凉透心，竟是如此舒爽。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喜悦之中，又带着些腼腆害羞，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当下索性什么也不想，静静地躺在地上。
明月渐渐地沉下去了，夜色温柔，周遭一切变得如此静谧美好，就连毛驴那聒噪的叫声，此刻听来，也如仙乐一般悦耳美妙。
楚易一凛，突然想起晏小仙二女仍生死未卜，失声道：“糟了……”刚一说话，胸腔登时一阵撕裂似的剧疼，“啊”地皱眉痛吟。
眼角扫处，见唐梦杳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满是紧张与关切，楚易心头一暖，痛楚也仿佛消退了大半，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你放心。”
唐梦杳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脸上一阵烧烫，转过头，假装眺望远处的群峰，不敢看他。
便在这时，忽然听见山峰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了，定是这里了！他奶奶的，李思思那妖女倒真狡猾，知道华山灭门，再不会有旁人来此，居然将那姓楚的小子诓到了这里。若不是老鹿留了记号，还真难找到呢。”
两人陡然大凛，对望一眼，暗呼糟糕。毛驴似乎也知道不妙，一声不吭，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张望。
又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冷笑道：“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思思也太小瞧我们啦，帝尊死了，她以为凭着合欢蛊便能控制我们吗？哼，等我们釜底抽薪，抢了轩辕六宝，看她还能奈我们何！”
楚易心中一沉，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声音再也熟悉不过，赫然正是丁六娘！
他凝神聆听了几句，登时猜出了大概。原来丁六娘、李慕唐与河魁等紫微门生虽然受合欢蛊所迫，对李玄忠心不贰，但对李思思却始终不放在眼里。
得知李玄已死，群龙无首，众人心中都打起了小算盘，表面上仍对李思思毕恭毕敬，一齐对付楚易；暗中却勾结一气，让鹿力大仙留下线索，而后偷偷盗走轩辕六宝，再掉头对付李思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若换了平时，丁六娘与李慕唐等人加在一起，也敌不过楚易一根手指头，但此时他经脉俱断，真气全无，唐梦杳又被封镇穴道，不能动弹，只有眼睁睁等死的分了。
听着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束手无策，心中惊怒、恐慌之意一闪而过，面面相觑了片刻，突然又觉得天意弄人，滑稽莫测，忍不住一齐笑将起来。
唐梦杳眼波温柔，嘴角含笑，凝视着楚易，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表示自己毫不害怕。
楚易精神一振，豪气上冲，心道：不错！就连青帝也被我逼得退出中土，这两个幺魔小丑，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再唱一出空城计便是！
当下他强忍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拔出天枢剑，哈哈大笑道：“还‘螳螂捕蝉’呢，我瞧你们是‘飞蛾扑火’。丁六娘，李慕唐，楚爷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寂然无声。唐梦杳也吃了一惊，心中怦怦直跳，屏息静观。只有那毛驴“啊吁”叫得价响，像是在示威一般。
过了片刻，终于听见丁六娘颤声道：“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月光斜照，西峰雪亮。她站在崖侧青松之下，红裳鼓舞，肌肤胜雪，妖媚的杏眼中满是惊惶恐惧之色。
身边站了一个金发黑衣的波斯裔男子，瞠目结舌，脸色如土，当是天罡真君李慕唐无疑。
楚易此时心中反倒大定，大咧咧地往岸边石头上一坐，笑道：“是人是鬼，你到我跟前一看不就知道了？再敢躲躲闪闪，楚爷便让你们分不清自己是鬼是人！”
丁六娘等人知道楚易的真实身份后，对他极是畏惧，此刻听见他的声音，又远远地瞧见他安然无恙，七魂六魄早吓飞了大半，哪里还敢有所怀疑？
他们心中均自悔恨不迭：早该想到了，这小子是楚狂歌与李芝仪合体转世，帝尊、萧太真都死在他手里，就凭李思思那妖女，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两人对看一眼，战战兢兢，不敢逃跑，只好硬着头皮掠上落雁峰顶。
楚易体内一阵阵撕裂似的剧痛，脸上却春风满面，笑道：“李慕唐，听说你祖上是波斯富商是吧？果然工于计算，居然想好了到这来拣现成便宜。嘿嘿，可惜那块巨灵石缺斤短两，没压死我，反被楚爷磨成了豆粉……对了，你们两位渴不渴？想不想喝碗豆浆？”
他越是和颜悦色，李慕唐心中越是恐惧，脸上青白红绿转换不停，听到最后一句，膝下登时一软，跪倒在地，牙关格格乱撞，磕头道：“楚……楚公子饶命！此事与小人无关，都是李思思那贱人逼着我们做的！其实我们对她也恨之入骨，只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丁六娘颤声道：“不错！我们被李玄兄妹蛊毒控制，这些年强颜欢笑，生不如死。楚公子杀了李玄老贼，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敢害你？现在看见楚公子吉人天相，我们打心眼儿里高兴。”
楚易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我们不但不是敌人，反倒是盟友了？难不成我真错怪了你们？”
丁六娘二人听他口风有所松动，心下大喜，急忙咚咚磕头，齐声道：“楚公子电眼如炬，明辨秋毫，我们岂敢有所欺瞒？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小人刻骨铭心，没齿难忘。只是这‘盟友’二字忒也折杀小人，从今往后，只要楚公子一声令下，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易听得好笑，心想：这两人刁滑多疑，我若太快表态，反要惹他们疑心。只要能攻其心术，将他们牢牢操纵于股掌之间，倒也是两个极好的棋子。
当下他面色一变，冷冷道：“这些陈词滥调说得如此顺溜，可见也不知对着李玄老贼说过多少次了，居然还敢拿来哄我？我若真信了你们，还配得上‘电眼如炬，明辨秋毫’这八个字吗？”
丁六娘二人慌忙连称不敢，又指天比地，接连发了几个毒誓。
楚易只是冷笑不语，乘他们不备，从脚下泥土中挖出两只蚯蚓。
而后他假意沉吟了半晌，才摊开手掌，淡淡道：“好，既然你们决意洗心革面，跟着我一齐对付李思思，就将这‘九毒三尸蚓’吃了。从今往后，若敢起一丝二心，我便让你们生不如死，人鬼不知！”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他掌心，两只蚯蚓伸缩盘旋，扭在一起。毛驴探过头来，立即又缩回头去，迭声叫唤，似乎甚为惊恐。
丁六娘二人又是惊疑又是恐惧，心想这“九毒三尸蚓”闻所未闻，必是太古失传已久的凶蛊，长得和普通蚯蚓没什么分别，唯其如此，却更让人发憷。
两人踌躇了片刻，始终下不了决心，被楚易似笑非笑的目光轻轻一扫，毛孔悚然，一咬牙，将蚯蚓抓起，囫囵吞入口中，伏地磕头道：“主公在上，小人从今往后肝脑涂地，任听调遣！”
唐梦杳在远处瞧得又惊又喜，忍俊不禁，松了口长气。
楚易哈哈大笑道：“肝脑涂地就不必了，‘九毒三尸蚓’最喜欢吞食的便是脑浆和肝血，你们若敢忤逆主公，它们自然不会暴殄天物的。”
他顿了顿，扬眉道：“眼下我便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要你们去完成。限你们在凌晨日出之前，将我的两位娘子从李思思手中救出来。她们若少了一根寒毛，嘿嘿，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丁六娘与李慕唐面色大变，连连磕头道：“主公明鉴！晏姑娘和萧姑娘不在李思思手中。昨夜你走了之后，我们奉李妖女之命去齐王府诱捕两位仙子，不料被她们慧眼识穿，当场杀出重围，消失不见。我们彻夜搜寻，至今也没半点消息……”
楚易大喜，心中悬挂多时的重石总算落地，忍不住哈哈笑道：“妙极！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娘子！”
毛驴亦在一旁欢声长嘶，仰头喷鼻，似乎它也甚感光荣焉。
丁六娘二人急忙又不失时机地大赞萧、晏二女如何明辨秋毫、沉着冷静，又是如何智勇双全、重情讲义，果然是强将身边无弱妻，直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楚易此刻心情大佳，虽知不过是马屁，但听得也甚是悦耳，笑道：“既然她们已经逃离，你们便继续好好地打探下落，等主公我回到长安，再和李思思的动向一齐报与我听。现在就滚他奶奶的蛋吧。”
两人如蒙大赦，齐齐叩头称是，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到崖边，又行了个大礼，这才飞也似地朝山下掠去。
楚易心下大快，松了口大气。冷风吹来，背上汗水黏着衣裳，一阵阵地发凉。
他刚站起身来，忽然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霎时间眼前一黑，金星乱坠，就此人事不省。
恍惚中，他只觉得周身如火如荼，剧痛入骨，像是在刀山火海里煎熬一般。
“楚公子！楚公子！”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不断温柔地呼唤着，遥远得像来自天际。
那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就像轻柔的春风拂过心池，吹开阵阵清凉的涟漪，让他忽然忘记了所有的痛楚，直想在那声音里沉醉。
脸上一凉，一滴、两滴……雨点接连不断地坠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清凉入心。
接着，幽香扑鼻，两片娇嫩湿润的花瓣轻轻地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一个滑软香甜之物温柔地撬开他的唇齿，将一团寒冷圆润之物送入他的咽喉。
甘甜似蜜，清冽如泉，在他腹内缓缓地洇化开来，体内那炽热如炙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眼前一亮，他仿佛悬浮在飘渺无垠的云海里，面前有一个女子，温柔地凝视着他，朦朦胧胧的笑颜就像水波幻影，看不分明。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笑靥，那脸容却忽然如轻烟水汽般地化散了，掌心里只握住一串闪闪发亮的泪珠，在阳光下瞬间蒸腾为雾。
有一刹那，他仿佛记起了谁，却又忘记了谁。
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想要睁开眼一看究竟，而眼皮却如此沉重，像三山五岳，压得他混混沌沌，在那无边无际的云海里一点一点地沉沦……
渐渐地，他像是重新睡着了，却又像是一直醒着。
迷迷糊糊又不知过了多久，楚易突然觉得肚内饥肠辘辘，难受至极。他“啊”的一声，霍然坐了起来，叫道：“饿死我啦！”
“楚公子！你醒来啦！”耳畔传来唐梦杳又惊又喜的声音以及毛驴高亢的欢鸣。
转头望去，彩霞满天，唐梦杳一袭绿裳，站在洞口，笑容清丽动人，夕阳的余辉金光灿灿地镀了一身，晃得他眼都花了。
毛驴欢嘶奔入洞中，低下头在他身上左蹭右磨，大是亲热。
楚易麻痒难当，哈哈大笑，肚子亦随之咕咕直叫，像是有许多青蛙唱和一般。
唐梦杳忍俊不禁，微笑道：“楚公子整整十一天未曾进食，难怪如此饥饿……”
“十一天？”楚易吃了一惊，想起先前之事，骇然道，“难道我已经昏迷了十一天？”
唐梦杳点了点头，妙目中悲喜交织，将一块紫黑色的药膏递到他手中，道：“楚公子，这是敝派的五芝百花膏，你先服下充饥吧。”
道门修真为了长生成仙，辟谷服食，不吃五谷杂粮，而以鲜果、药膏等物为生。各派都有独门秘制的仙丹药膏。
上清派的五芝百花膏相传是太古姑射仙子所创，以灵芝、茯苓、地黄、枸杞、甘草等百余种仙草奇花研磨而制，闻名天下。
楚易道谢接过，突然一凛，想起自己施展玉石俱焚大法，明明已经震断了周身经脉，为何此刻竟没半点痛楚烧灼之意？
凝神四扫，这才发觉自己奇经八脉竟已恢复如初，气血通畅自如，“啊”的一声，又惊又喜，奇道：“唐仙子，我的经脉……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你救了我吗？”
唐梦杳微微一笑，道：“楚公子被李真人和楚天帝合力打通散仙之身，又融并了两位前辈的真元，脱胎换骨，奇经八脉原就具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敝派的上清凝神露不过是起了辅疗之效而已。”
上清凝神露是茅山虞老夫人亲手调制的修真丹露，楚易早有所闻，想不到神效一至如斯，竟能在短短十一天之内，让他焚伤断毁的经脉尽数恢复。
他又是惊喜又是感激，从石板上翻身跃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唐仙子赐药相救！”
唐梦杳脸上一红，避身让开，低声道：“楚公子言重了。若不是公子再三出手相救，梦杳又怎能活到今日？同舟共济，饮水思源，区区丹露，又何足挂齿？”
楚易见她羞赧情状，心下怦然，咳嗽一声，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环首四顾，只见洞外云杉密立，郁郁葱葱，远处奇峰突兀，雪岭险峻，在夕晖下银光四射，壮丽非凡，道：“是了，我们现在哪里？
唐梦杳道：“楚公子放心，这里是太白山，距离华山颇远，李思思断然找不到此处。等你休养完好了，再回长安不迟……”
楚易心中一沉，失声道：“糟了，过了十一日，也不知长安城天翻地覆，变成什么模样了！唐仙子，我们这就赶回京城。”
他转身正想奔出洞外，岂料重伤初愈，真气不继，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冷香扑鼻，触手柔软，竟不偏不倚跌入唐梦杳的怀中！
唐梦杳“啊”的一声，羞得俏脸酡然，闭上眼睛，身子登时软了大半，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胸脯急剧起伏。
楚易亦是一阵大窘，脸上热辣辣地烧烫，想要抽身退出，但闻着她清幽的体香，抱着她柔软的腰肢……神魂飘荡，全身像是突然被法术凝固住了，丝毫也动弹不得。
毛驴歪着头，瞪着双眼，也像是呆住了一般，过了片刻，似是看不下去了，突然“啊吁啊吁”地迭声大叫，一颠一颠地跑了出去，尾巴摇得甚欢。
唐梦杳睫毛轻颤，脸红得似乎要滴出水来，轻轻一挣，低声道：“楚公子，你……你奇经八脉虽已续接，但真气尚未完全恢复，欲速而不达，还是再休养几日为好……”声音细如蚊吟，几不可闻。
楚易对这单纯善良的上清仙子原就颇有好感，融并了楚狂歌元神后，性情又变得浪荡不羁，那夜在沉鱼渊底唇舌相接，若不是性命攸关，又惦念着晏、萧二女，难保不心存旖念。
此时他看着那两瓣鲜润娇嫩的樱唇一翕一张，心中怦怦狂跳，当时的情景一幕幕地飞闪而过，热血上冲，再也按捺不住，蓦地将她紧紧抵在石壁上，低头吻落。
唐梦杳一颤，睁开妙目，惊愕而又迷乱地凝视着他，想要挣扎将他推开，却又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气力，棉花似地陡然瘫软。
丁香辗转，琼津默渡，楚易贪婪地吮吸着那甘甜的舌尖，仿佛恨不能将她的灵魂从中抽离。
霎时间，唐梦杳意乱情迷，所有的抵抗都在瞬间崩溃。闭上双眼，脸红如醉，如待宰羔羊，任凭他狂暴而又温柔地轻薄……
听着她娇喘吁吁，楚易情欲如焚，忍不住伸手探入她的衣襟，恣意抚摩那滚烫如火的身子。那一次爱抚，都能感觉到她如遭电击，簌簌颤栗。
唐梦杳陡然一震，回过神来，失声道：“不要！”猛地将他一把推开。
楚易踉跄站定，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陡然清醒。骇然心道：楚易啊，楚易，你在做什么！她是上清掌门，出家修真，好心好意救你，你却大肆轻薄，如此行径与那些魔门妖邪何异？
两人怔怔对望了片刻，脸上绯红，都是羞窘难当，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啪！楚易又羞又愧，猛地摔了自己一耳光，苦笑道：“在下一时糊涂，亵渎仙子，实在罪该万死！倘若再敢有所唐突，仙子一剑杀了我便是，无须如此客气。”
唐梦杳心中忽地一阵尖锐的痛楚，一时间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眼圈一红，半晌才低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楚公子是坦荡君子，梦杳自然不会怪责。只是梦杳乃出家女真，不敢有半分情欲之念，万请公子见谅。”
一言既罢，不敢再看他，低头匆匆出洞。洞外霞光耀目，刺得她眼睛酸疼，泪水险些便要夺眶而出。
毛驴见她从身边走过，喉中呜呜低鸣，往前跟了几步，却又顿住不前，转身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易，轻轻地甩了甩尾巴。
当夜两人尴尬无话，不敢对面相视，吃过了采撷来的生果和五芝百花膏，各自在洞内调息运气，和衣睡觉。
太白山海拔甚高，两人为避强敌，藏在高山险谷之中，又不敢生火取暖，山风猛烈，极是寒冷，只能御气抵寒。
黑暗中，楚易听着狂风呼啸，松涛阵阵，想着这些日子发生之事，心潮起伏，难以入眠。
转头偷望，洞外月光皎皎，霜雪如银，折射而入，唐梦杳蜷身侧卧在洞角，青丝飞舞，衣袂鼓动，背影显得如此柔弱而又孤单。
他的咽喉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也不知是悲是喜，是爱是怜，多么想拥她入怀，然而他不敢。相隔不过数丈，却仿佛横亘了迢迢银河，渺渺星汉。
他当下收敛心神，转念他想。眼前忽然晃过晏小仙、萧晚晴的盈盈笑脸，心中一颤，也不知二女现在下落何处？是不是也在心急如焚地寻找着自己呢？
他又想，仙佛大会在即，眼下长安城内想必已是三教九流齐相云集，各门各派各怀鬼胎，不知又生出了什么变故？
李思思水火神英之身，现下得了玉衡剑，又收了朱雀七宿，实力之强已经难以估算。再加上魔门五帝四母中尚未现身的妖孽，可谓群魔乱舞，妖气冲天。
自己单枪匹马，又身怀异宝，身份一旦拆穿，不啻于众矢之的。回到长安后，又该如何与道佛各门斡旋，说服他们齐力抗衡妖魔，力挽狂澜呢？
楚易越想越心烦意乱，心念一动，想起传说中，黄帝在轩辕六宝上各刻了一套修真秘诀，合在一起便是人人梦寐以求的《轩辕仙经》。
那日在秦皇陵宫中，他曾瞧见法宝上刻着一些蚂蚁般大小的神秘阳文，与五族秘谱中的太古文字又大有不同，想必就是这套秘诀了。
这些日子他或忙于周旋，或疲于奔命，一直无暇钻研，倒不如乘着眼下调休静养之时仔细研习。
只要能得其精髓之一二，或许便能将法宝威力激化倍增，打败群魔。
当下取出天地洪炉等轩辕法宝，一一放置眼前，霎时间霓光纷摇，交相辉映。
楚易凝神细看，那些凸起的文字奇形怪状，私篆非篆，倒像是故意创造出来的密语，苦苦猜测了半晌，始终难以参透，不由得微感失望，手掌忍不住往地上轻轻一拍。
扑的一声，尘土轻扬，地面上顿时凹现出一个淡淡的手印。
楚易心中一震，灵光霍闪：是了！我怎的如此之笨！这文字凸出，便如同印刷的雕版一样。雕版上的每个字都是左右颠倒而写，自然难以辨认！
心中狂喜欲爆，差点便要大呼出声。当下将天地洪炉横放于地，小心翼翼地碾过一遍，地上果然出现了一行行上古文字，和那些五族秘籍中的文字毫无二致。
楚易屏住呼吸，凝神细看了片刻，狂喜激动的心情却一点一点地沉寂了下去。
原来那天地洪炉上刻写的，除了他早已在火族秘谱中见过的火族修气真诀外，就只有如何锻造神兵、炼制药丸的心得、方法，再没其他秘籍真经。
当下又依法炮制，将太古虎符上阳文刻入地底，仔细查看。
其中除了金族修行的要诀之外，赫然竟有一篇火族祝融所著的《灵犀御兽大法之心心相印诀》。
若不是那日已经研习过，瞧见这御兽奇书，楚易自当惊喜难喻，但此时见了，却不免有些愕然失望。
他犹不死心，又将河图龙幡、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一一碾扫。
岂料其上所著的秘诀，除了水族、木族与土族的修行总要之外，亦只有召鬼封神诀、既济双修素女真经、气兵两御大法等他早已知晓的太古秘术。
楚易大为失望，心想：看来需得凑齐六宝，才能真正揭开《轩辕仙经》的奥秘了……
他眼角扫处，忽然瞥见“五气相生，循环互激；五气相克，次第而消。五行生消转化，循环无已，宇宙万物生灭，同归此理……”
楚易陡然大凛：这句话明明闻所未闻，为何竟会在这些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经诀里瞥见？心头突突狂跳，急忙凝神再看。
但再三浏览，这句话竟像是突然凭空蒸发了一般，始终不能找着。
楚易又惊又奇，难道竟是幻觉所致？心有不甘，继续细细查找。过了半晌，突然大震，终于瞧出了端倪！
原来他将轩辕诸宝上的经文整整齐齐刻入石地，那五篇金、木、水、火、土修真总诀从左到右，并排而列。倘若分别纵向诵读，各自成文，毫无疑义。
但若连在一起，从左向右横向而读，五篇秘诀首尾相连，恰好连成一片。这句见所未见的经诀，竟然便是由此得来！
楚易大喜过望，横向凝神细读，果然语气连贯，自成一文。
篇名为《宇宙五行相化大法》，此法据称是太古神帝神农氏所创，说的是如何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将体内真气随心所欲地变化五行属性，从而达到天人合一、无所不能之境。
楚易越看越是心惊，汗水涔涔而出，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奇功！
他修行了五族法术之后，虽然略通五行生克之理，但从未想过五行真气还能彼此相化，更不曾想过如何感应宇宙五行之变化，修炼自身，逍遥三界。
他突然想起：是了！那日我以玉石俱焚大法改变经脉，将凌青云的木属真气导入体内，使得体内的火属真气霎时间激增了数倍……这不正和五行相化异曲同工吗？只是那玉石俱焚大法太过霸道，伤人伤己。而这秘籍上所说的五行相生、互化的方法，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霎时间如醍醐灌顶，仿佛柳暗花明，突然闯入了一个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美妙新天地，震骇、狂喜、迷惘、钦佩……潮水似地涌入心头，兴奋激动，恨不得起身长啸。
只是这法诀的道理虽然阐述得深入浅出，一目了然，但涉及到具体修行之法，则仍颇为艰深玄奥。
楚易虽天资高绝，又已领悟了五族法术的精要，但一时之间仍难以尽数参悟，许多细节更觉得殊为自相矛盾，不知何解。
但他知道此诀博大精深，每一字一句必有其理，看似无稽，不过是由于眼下自己修为不够而已。等到日后水到渠成，一切疑惑自当迎刃而解。倘若现在强行修炼，只怕反会走火入魔。
因此也不着急，只是将浅显的部分反复钻研，细细领会。饶是如此，已觉得大有所得，这些日子所学的五族法术也亦渐渐融会贯通。
当下又如那法诀所说，依照五行相生的顺序运转真气，在体内五属经脉之间循环流转。
过不片刻，真气果然越来越加强猛充沛，滔滔不绝，所过之处，周身经脉暖洋洋一片通畅，说不出的舒泰。
楚易又奇又喜，如痴如醉，不知不觉间，明月西沉，旭日东升，竟已过了一夜。

第五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这一夜，唐梦杳也是心事浮沉，柔肠百转，直到将近三更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凌晨听见毛驴的嘶鸣，顿时又醒转过来。转头悄悄看去，只见楚易依旧盘腿而坐，眉头忽皱忽舒，念念有词，才知他竟是彻夜未眠。
见他遍体红光，精神奕奕，经络赤线隐隐闪耀，竟像是一夜间完全恢复，唐梦杳心底暗觉奇怪。
还不等她相问，楚易业已一跃而起，转头笑道：“仙子，我已经全好啦。明日十六，正是仙佛大会召开之时，不能再耽搁啦。咱们即刻启程，赶回长安吧！”
长安在太白山的东北方向，相距三百余里，以两人脚程一个多时辰便可赶到。
但青天白日，耳目众多，两人不愿打草惊蛇，于是乔化为樵夫模样，在山下村子里买了辆马车，装了一车木炭，由毛驴驾着，不紧不慢地朝着长安进发。
一路行去，晴空万里，山川壮丽，晨风徐徐吹来，令人尘心尽涤。身畔唐梦杳布衣荆钗，难掩丽色，恰与周遭景色交相辉映。
楚易心情极佳，谈笑风生，将昨日之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渐渐地，唐梦杳紧张尴尬的心情也大转松弛，微笑轻语，回复自然。但回头看着太白雪峰渐行渐远，恍然如梦，心底深处却有些说不出的失落和怅惘。
上了官道，来往车马越来越多，三教九流，服装各异，尤以道士、和尚居多，显然都是赶往长安参加仙佛大会的。
两人凝神聆听，才知道原来今夜正值元宵，皇帝采纳齐王李玄的建议，将在长安城内宴请各番国使节，大肆庆祝，君民同欢，也算为明日的盛会揭幕铺垫。
楚易与唐梦杳对看一眼，心中大凛。
无论是李玄，抑或是他自己，从未奏请过所谓的元宵百国庆宴。不消说，这个“齐王”必定是鹿力大仙乔化的冒牌货了！
各番国使节中也不知是否有魔门妖孽，李思思授意召开这百国庆宴，居心叵测，料想多半是为了挑拨道、佛、魔各方，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李思思便可坐收渔利，而后再专心来对付自己。
楚易皱眉忖道：时间紧促，只剩下短短一天，我该怎样让道佛各派都相信我所言，合力对付魔门呢？就算他们全然相信，也难保齐雨蕉、玉虚子这些虚伪贪婪之徒不见宝起意，非但不降妖伏魔，反倒掉头来对付我……
思绪飞转，想起丁六娘与李慕唐，心念一动：是了！我又何必现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今夜当着天下人之面，借着这二人之口拆穿鹿力老妖的假面，便可逼得李思思等一干妖魔现出原形。到时不必等我动手，道佛各派自然会在皇帝眼前卖力抢功，同仇敌忾！
他霎时间心底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眉间阴霾尽扫，脸上又露出一丝微笑，挥鞭叱道：“麒麟儿，快点走嘿！到京城里逛花灯，看大戏！”
毛驴欢嘶一声，撒开四蹄，拉着车子摇摇晃晃地朝前飞奔。
唐梦杳嫣然一笑，见他如此胸有成竹，心中的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黄昏时候，两人终于驾车进了长安城。
西唐长安例行宵禁，每日傍晚，城内鼓声一起，所有街坊大门尽皆紧闭，除了巡查的金吾卫之外，不许有任何人在街上行走。敢犯夜禁者，一旦抓住，必遭严惩。
但一年之中独有上元节例外。
每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为上元节，百姓可以彻夜狂欢，赏灯过节，因此这三天的喜庆气氛比起除夕犹有过之。
但见城内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四处都是喧哗笑语，热闹至极。
街道两侧楼檐彩灯高悬，随风摇荡。夜色未降，许多灯笼都已亮了起来，和天边火红的晚霞连成一片，煞是缤纷好看。
楚易驾着驴车，顺着人流缓缓前行。两人从雪山雄岭重归繁华京都，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毛驴似是大感兴奋，东张西望，嘶鸣不已，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两人到了西市，卖了木炭，又买了些新衣裳，牵着毛驴到处寻找歇脚的客栈。
不想昨日是上元节的第一天，京城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从外地赶来赏灯的游客，客栈间间爆满，好不容易才在延康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吃过晚饭，楚易二人乔装为外地赴京的少年书生，找了个伙计打听消息，问及今晚灯会之事。
那伙计眉飞色舞，笑道：“两位客官有眼福了。今晚皇上要在安福门外大街举办花灯大会，和文武百官、各国番使一齐赏灯。不过附近的酒楼、饭馆早被包满啦，街巷胡同里现在估计也站满了人，两位去得再迟些，只怕挤也挤不进去了。”
楚易心念一动，想起楚狂歌临死时的嘱托，道：“安福门外可有一株千年银杏吗？”
伙计笑道：“当然有了！这株树叫许愿树，每年灯会都有许多人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灯笼上，挂上树梢，据说只要灯笼亮到天明，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公子是要求仕途，还是求姻缘？”
楚易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银子，塞到伙计手中，道：“你去北曲宜春院找一个叫丁六娘的女人，就说今夜酉时，楚公子在许愿树下等她，不见不散。”
伙计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地应诺去了，心中却想：他奶奶的，这些酸秀才迂腐得紧，要找这种欢场女子，又何必挂灯许愿？白花花的银子一丢出手，她们早打着灯笼，自己送上门来啦！
唐梦杳心中怦怦直跳，微感紧张，道：“楚公子，你想让丁六娘帮你对付李思思吗？但眼下过了十二日，说不定她早已发觉那九毒三尸蚓是假的了。万一她掉头帮李思思害你，岂不是防不胜防？”
楚易道：“仙子放心，丁六娘生性多疑怕死，这十二天越是太平无恙，她越是忐忑不安，决计不敢怀疑蛊虫的真假。就算有所怀疑，她也决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一搏。”
他顿了顿，起身笑道：“仙子，你想好该许什么愿了吗？再不走，就没有空树杈给我们挂灯笼啦。”
两人将毛驴留在客栈马厩内，结伴出门，朝安福门外大街走去。
爆竹轰鸣，锣鼓喧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灯笼，绚丽夺目，照得夜空姹紫嫣红。
街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竟比白天还要拥挤热闹。
男女混杂，老少贵贱尽皆不分。许多人穿着奇装怪服，戴着兽头假面，手持火炬，呼笑前行。
又有许多男子涂脂敷粉，穿着女装长裙，佩戴着珠玉首饰招摇过市，媚眼横飞，激起阵阵口哨和尖叫。
楚易、唐梦杳二人都是第一次经历京城的元宵节，从未见过这等狂欢景象，大感新鲜，当下并肩说说笑笑，且看且走。
越往北走，人潮越挤，丝竹鼓乐之声也越加喧嚣起来。
轰轰连声，烟花冲天乱舞，当空炸开，幻化成绚彩各异的图案，引得人们引颈眺望，欢呼不绝。
彩灯越来越多了，五颜六色，争奇斗艳，悬挂在街道两旁的屋檐楼角、枝杈树梢，漫漫如海，晃得人眼都花了。
忽听一阵欢呼呐喊，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百尺高楼上挂满了各色花灯，彩条摇曳，悬了许多珠玉金银，在风里叮当脆响。灯火巧妙地组成了龙、凤、虎、豹诸多形状，夜风吹来，仿佛这些猛兽也随之起舞跳跃。
还不等细看，右边又传来一阵轰然欢呼，只见巷口空地上搭建了一座高台，龟兹舞乐激荡悦耳，数十个胡装美女正提着灯笼，飞速旋转，表演着时下最为流行的胡旋舞。
“番使彩车来啦！”又听几个孩子尖声大叫，前方人潮突然如大浪似地分涌开来。两人猝不及防，险些被人流冲散开来。
楚易一凛，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唐梦杳的手腕，叫道：“小心！”将她拖回到自己身边。
唐梦杳脸上登时一阵烧烫，见他恍然不觉，依旧紧紧地握着自己，心乱如麻，想要抽出手，却又像是中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她心想：罢了，他也未必有心。倘若现在我甩开手，倒像是我心里有鬼，惹他笑话啦。俏脸酡然，她只当没有瞧见，继续与他携手往前走去。
只见人潮分涌处，六只巨大的白象披着彩绸，挂着灯笼，不紧不慢地开道前行。
象背上各坐了四个南蛮美人，戴金挂玉，笑吟吟地朝着人群抛撒着五色鲜花，引起一阵阵欢呼骚动。
象队背后是数十辆彩车，有的做成旱船，有的做成花果山……由西域骏马牵引，缓缓随行，极为绮丽壮观。
每辆彩车上都坐一个番国的使团，美女簇拥，彩灯摇曳，朝着人海频频微笑行礼，时而用蹩脚的汉语向众人打着招呼，惹得大家哄笑不绝，纷纷回礼招呼。
两人忍俊不禁，也不由得相视而笑，一时间竟差点忘了此行的艰险任务，沉醉在这节日的欢乐庆典之中。
到了安福门外大街，他们眼前一亮，灯火璀璨如星河，与漫天烟花交相辉映，竟比先前更壮丽了百倍。
整条大街挤满了百姓，接踵摩肩，只能相互推挤着，寸步前移，欢呼声震耳欲聋。
唐梦杳“啊”了一声，又惊又喜，道：“楚公子，那株想必就是许愿树了！”
楚易转头望去，远处一株巨大的银杏树冲天而立，周遭环绕着二十丈高的巨型灯轮。上边缠绕着五彩缤纷的丝绸绚带，金银玉饰交杂其间，精致绝伦，巧夺天工。
灯轮上悬挂了数万盏花灯，异彩纷呈，交相映照，冲天舞起万道霞光，就像是天界的金银花树，照得人目眩神迷，不可逼视。
唐梦杳眼波闪闪，微笑地凝视着银杏树，月光、灯火、烟花……缤纷地照耀在她的笑靥上，如此清丽，如此动人。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楚易呼吸一窒，忽然想起楚狂歌临死前所诵读的这首诗歌，心中登时一阵莫名的难过。
当年当夜，在这银杏树璀璨花灯下，是不是楚狂歌与拈花的初次相逢？
拈花一笑，倾国倾城，究竟是何等的光芒？竟使得这狂放不羁、风流浪荡的魔门奇人至死仍念念不忘？
可惜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此时此夜，除了自己，又有谁记得曾发生在这里的悠遥往事？
而自己前途茫茫，吉凶难料，来年也不知道是否还能瞧见这番情景？
纵然自己度过此劫，安然无恙，但百年之后，银杏犹在，灯火如旧，又有谁会记得自己？
霎时间，在这喧哗热闹的人海里，楚易心潮汹涌，竟莫名地觉得一阵阵悲凉怅惘。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得到《轩辕仙经》了。倘若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齐长生不老，永远这么携手赏看天下美景，该是何等幸福……
“楚公子，你在想什么？”唐梦杳回过头，见他怔怔出神，不由讶然相问。
楚易醒过神，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在想约丁六娘在这许愿树下相会，真是错误之至。这里人流汹涌，要想找着，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话音方落，只听咚的一声震响，远处皇城城楼上传来密集如雷的鼓声，继而号角长吹，金锣震耳，人潮爆发出浪潮般的欢呼。
安福门外的花灯高台上，烟花四射，帷幕开启，数百美女穿着金盔银甲，手持玉戈鱼贯而出，列阵变化，随着鼓乐节奏，载歌载舞，引得众人叫好不迭。
花灯大会的乐舞百戏正式开始了。
楚易凝神远眺，只见城楼大殿灯火辉煌，百官分列，舞姬翩翩，正在举行着元宵盛筵，其间赫然也有不少道佛宗师。
唐元宗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手指随着节拍轻叩桌沿，时而和下方的官员指点比画，评赏城楼下的灯会美景。
瞧那怡然轻松之态，似是已从十几日前丧失伍妃的愤怒与悲痛中摆脱了出来。
他左下方坐了一男一女，谈笑风生，赫然正是“李玄”与李思思！相隔甚远，楚易虽有火眼金睛，竟也瞧不出冒牌李玄的半点破绽。
楚易怒气上冲，冷笑一声，暗自发誓：妖女，今夜不将你的假面拆穿，楚某誓不为人！当下也不着急，依旧牵着唐梦杳的手，朝那千年银杏树移去。
他默施法术，真气鼓舞，周身滑如泥鳅，在汹涌人潮之中急速前行，转眼间便到了银杏树下。
银杏树依着辅兴坊的围墙而立，树下搭了一个台子，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台下围了许多人，嘈杂纷纷，正与台上的商贾讨价还价。
楚易凝神一看，忍不住笑道：“一个小灯笼五两银子！这些奸商可真会趁火打劫。看来穷人还许不了愿呢。”
旁边一个人听见，忿忿道：“可不是吗！这些奸商和金吾卫勾结好了，将这许愿树的灯笼全包了下来，一个晚上便能挣几万两银子……哎哟，后面的，别挤我！”
骂归骂，买的人还是不少。楚易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个最大的并蒂莲花灯，又买了个双鱼灯送给唐梦杳。
唐梦杳脸上一红，惴惴忖想：他为什么要送我双鱼灯？难道也是想起了“相濡以沫”的典故吗？心中嘭嘭乱跳，胡乱地写了“天下太平”四字，让那商贾帮她挂了起来。
楚易凝思了片刻，挥毫疾笔，将那首“问春风，相思是何物”题写在莲花灯上，心中暗自祷告道：但愿有情人长长久久，楚天帝来生再不受相思之苦。
并蒂莲花灯徐徐升起，灯盏灿然，宛如两朵粉红的莲花漂浮半空，顿时引得众人仰颈观望，啧啧赞叹不已。
“楚狂歌，你果然在此！”人潮中突然传来一声娇叱，声音清越，如淙淙山泉。
楚易一震，呼吸窒堵，险些便要叫出声来。
几丈开外，一个白衣女子又惊又怒地凝视着自己，赫然正是当日在慈恩寺塔内邂逅的苏仙子！
自那夜初逢，楚易便对她惊为天人，倾倒不已，这些日子每一思及，都是心弛神荡，难以忘怀。
此时重逢，心中惊喜欲爆，一时间竟忘了周遭一切，脱口笑道：“仙子，原来是你！想不到我们竟在许愿树下重逢……”
白衣女子的脸上忽然泛起奇异的红晕，眉尖一蹙，截口叱道：“无耻淫贼，纳命来！”银光飞舞，不染拂闪电似的朝楚易打来。
唐梦杳失声叫道：“楚公子小心！”众人轰然惊呼，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纷纷推搡避开。
楚易大凛，眼下这里群雄云集，耳目众广，倘若被人发觉自己的身份，麻烦可就大了！纵然自己能侥幸逃脱，也会造成一片混乱，伤及无辜。
唯一之计就是快刀斩乱麻，抢在骚动蔓延开前将其平息。
当下抓起唐梦杳的手腕，急电似地矮身前冲，同时将混沌无形珠含入口中，淡光一闪，瞬间隐身匿形，消失不见。
奇变陡生，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白衣女子惊怒交集，左右环顾，只听楚易在身后传音笑道：“打是亲，骂是爱，仙子一见我面，就要打要杀……唉，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她陡然大凛，待要回身防备，却觉得一股强沛如山洪地火的真气轰然卷来。猝不及防，背心一麻，双臂、双足如遭电击，霎时间已被封住了奇经八脉。
耳边热气呵来，又听楚易笑嘻嘻地传音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亲。仙子，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和我一齐到许愿树上拜堂去吧。”话音未落，眼前忽地闪过一片炽光，自己的身子竟随之消失在视野之中！
眼见不过眨眼工夫，活生生的三个人竟都凭空不见，众人大哗，四下张望。有人叫道：“是了！定是许愿树显灵了！这些人都是天上降下来的神仙！”
众人哄然附和，惊喜若狂，朝着银杏树跪了下来，不住地叩头祷告。
许多原先舍不得花钱买灯的百姓也纷纷围上前，争先恐后地抢购剩下的灯笼。商贾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他奶奶的，倒是平白便宜了这些奸商。”
银杏树顶枝条摇荡，楚易坐在遁天钟内，俯瞰着下方的情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有了遁天钟与紫光神镜的交互屏蔽，别说是下边的这些百姓，就算道佛高手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听不见他的声音。
转头往怀里望去，只见白衣女子满脸晕红，恨恨地盯着自己，眼眶里竟有泪水涌动，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楚易心下大软，从怀中掏出那个白铜护花铃，叹道：“苏仙子，我不过是取了你的铃铛聊做纪念，你就这般恨我吗？罢啦，还你就是……”
唐梦杳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瞥见那护花铃，脸色一变，又瞧了拂尘几眼，失声道：“咦？这不是南海慈航剑斋的护花铃和不染拂吗？”
慈航剑斋？楚易陡然大凛，难道这女子竟是与楚狂歌有着极深情缘的拈花大师？
一念未已，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清丽如画的女尼容颜，与她颇为不同，摇头道：“不，你不是南海神尼。你究竟是谁？莫非是她的弟子？”
听见“南海神尼”四字，白衣女子娇躯一颤，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妙目中都是伤心欲绝的神色。
唐梦杳忽地想起一人，脱口道：“是啦，你姓苏，又不是女尼，定是‘四忘花’中的‘青莲花’苏曼如。”
拈花大师座下有四大弟子，人称南海四忘花，除了年纪最小的苏曼如外，另外三人都是出家女尼。
苏曼如虽只双十年华，但冰雪聪明，修为之强，师门中仅列于红莲花念如之下，被视为慈航剑斋未来掌门，极得拈花大师宠爱。又因矜持冷艳，与唐梦杳并称道佛双姝。只是极少出现于中土，所以愈觉神秘。
楚易心中狂跳，再无怀疑，想到自己竟然与天下人尽皆仰慕的绝色双姝并坐树梢，忍不住又有些得意。
当下将她蓦一抱紧，低声微笑道：“我佛慈悲，苏仙子，我帮你解开哑穴，但你可别发出佛门狮子吼，惊动了旁人。否则混乱一起，万千人互相践踏，这狂欢之地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他指尖一弹，白衣女子苏曼如“啊”地吐出一口气，颤声恨恨道：“无耻淫贼，要杀就杀，何须你惺惺作态？我师尊对你……对你……你却为何要这般待她？你……你……好生卑鄙绝情！”
激动之下，她语无伦次，胸脯急剧起伏，泪水如断线珍珠滚滚而下。
楚易心中陡然一沉，大觉不妙，道：“我怎么待你师尊了？又怎么卑鄙绝情了？”
苏曼如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亏你还自负天下第一狂人！当日既敢以卑鄙无耻的下作伎俩暗害我师尊，现在又为什么敢做不敢当？”
楚易、唐梦杳失声道：“什么？拈花大师圆寂了？什么时候的事？”
南海神尼修为高绝，又极富威望，原本还期望能得到她的支持，合力对付魔门，而今又失去一个强援了！
苏曼如见他们又是惊愕，又是失望，神情不像作伪，蹙起眉尖，凝视了楚易片刻，脸上的晕红渐渐褪去，冷冷道：“好，你既不敢承认，我便与你当面对质！”
她顿了顿，道：“十九天前，有个男子来到慈航山，将一串赤红色的念珠交给念如师姐，请她转呈师尊。我师尊在菩提塔内闭关修行已有六年，不见任何宾客，但不知何以，见了这串念珠竟忽然改转念头，请他单独入见……
“过了一天一夜，始终不见师尊传唤，也始终不见那男子出来，我们心下起疑，就合力打开塔门，这才发觉师尊竟已圆寂坐化，而那个男子踪影全无，就连塔内封藏的天机剑也不知去向了……”
“天机剑？”楚易二人失声惊呼，万万没想到道门中人四处寻找的北斗神兵之一竟藏在佛门圣地慈航剑斋！突然明白那凶手是为何而来了。
苏曼如冷笑道：“天机剑是当年师尊在黄山天都峰上找到的，除了本门弟子，就只有你楚狂歌知晓，何必装蒜？”说到这里，声音又微微有些哽咽起来。
她恨恨地盯着楚易，咬唇道：“师尊背心中了一记掌刀，肌骨焦灼，奇经八脉都被震断……试问天下除了你，又有谁会这太乙离火刀？想不到你为了收齐轩辕六宝，竟对师尊也下此毒手！”
楚易又惊又怒，满嘴发苦。她说得没错，普天之下，有谁能找得着至为神秘的慈航山，令心如止水、正值闭关的拈花破例接见？
又有谁能使出这等威力惊人的火属气刀，将位列佛门九大菩萨之一的南海神尼一击而死？
若不是自己这些日子与楚狂歌形影不离，听了这番话，也难免会怀疑是他所为。
究竟是谁对楚狂歌与拈花之事如此了如指掌？为什么竟连一向睿智的拈花也分不出真假？
楚易心中一动，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楚狂歌那串赤红色的念珠，道：“仙子，那人所带的念珠可是和这串一模一样吗？”
月光朗朗，满树灯火璀璨。那串念珠由三十六颗不同质地的珠子串成，紫珍珠、玛瑙珠、珊瑚珠、骨珠……在五色光芒的辉映下，散发出梦幻似的赤红光晕，照得二女俏脸更添娇艳。
苏曼如又惊又怒，颤声道：“不错，就是这串念珠！你现在还敢不承认吗？”
楚易正容道：“仙子，你到长安十几日，想必也听说了近来发生的事情了？在下姓楚名易，原是闽东赴京赶考的举人，自从那日机缘巧合，楚天帝和李真人的元神投附到我身上，便一直受道、佛、魔各派的围追堵截……天遥地远，自顾不暇，又怎有可能到南海慈航山谋害令师？”
苏曼如不为所动，蹙眉冷冷道：“你们在朱雀门街大战佛道各派，乃是二十一天前的事情，以两大散仙的修为，两天时间，已经足够从长安城赶到南海啦。”
楚易见她始终不信，只好叹了口气，露出底牌，“苏仙子，十九天前，为了让我脱离绝境，平定大劫，楚天帝与李真人舍生取义，胎化易形，连魂魄也没剩下半缕，敢问又如何去南海？”
苏曼如一震，失声道：“你是说……楚狂歌也已死了？”
楚易苦笑道：“不错。掐指算来，好像与令师圆寂之日同一天。”
事已至此，他也无意再隐瞒，当下侃侃而谈，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
楚易口才原就极佳，经他一说，这颇为复杂诡变的事情登时变得简单明了，而又惊心动魄。
唐梦杳如临其境，听到紧张处，屏住呼吸，芳心怦怦乱跳。虽已明知结果，仍不自觉地为他担忧，一直听到他追随青蚨虫到了华山，遇见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易顿了顿，黯然道：“苏仙子，楚天帝临死的最后一个心愿，便是让我帮他在这银杏树上挂一盏并蒂莲花灯。他对令师情深似海，至死不渝，又怎么忍心伤她分毫？”
苏曼如怔怔不语，眼圈一红，半晌才低声道：“魔门妖人卑鄙狡诈，心口不一，所说的话可当不了真。况且，楚狂歌性情偏执激烈，爱极生恨，又有什么做不出来？”话虽如此，口风却已大转松动。
苏曼如眉尖一蹙，又道：“倘若真如你所说，这串念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天下还有另一串和它完全相同的念珠吗？”
“正是！”楚易沉声道，“当年楚天帝与拈花大师情浓之时，费尽心思搜罗了三十六对‘情人珠’，做成了两串念珠，各得其一，寓意两人永不相忘。这些珠子虽然质地各不相同，但两两成双，俱是天下至为珍贵罕见之物，任何一对都找不出第三颗来。”
唐梦杳心想：是了，楚天帝的父亲楚朝禹是魔门帝酋，又是当朝宰相，势力通天。若换了旁人，又怎能找到如此奇珠？
楚易道：“但令师始终是佛门弟子，岂能有男女之情？你师祖知道了此事，大为震怒，于是就棒打鸳鸯散。后来，楚朝禹的魔门身份暴露，道佛各派纷纷前往围剿。令师当着众人之面，将那串念珠抛还给楚天帝，以示恩断情绝……”
苏曼如虽未曾听师尊说过这些事，但拈花与楚狂歌之恋当年震动天下，轰轰烈烈，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哼”了一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两串念珠还不是都在楚狂歌手中吗？”
楚易摇了摇头，道：“楚天帝的元神虽然已和我相融，但关于他的生平，我却只能只鳞片爪地回忆起一些片段。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串念珠早被萧太真抢走了，根本不在他的手中。”
“萧太真？”唐梦杳一震，失声道，“萧太真对拈花大师一直妒恨难消，难道是她所为？”
她但立即又摇了摇头，道：“但是依照楚公子所说，萧太真不可能有时间赶往南海。就算拈花大师真是她所杀，她临死之时，也早该将这些事告诉给楚公子啦。”
楚易微微一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天仙弥留之际，还建议我去找拈花大师等人，合力粉碎魔门阴谋，我想绝不会是她。等我找到晚晴，问清萧天仙将那串念珠给了谁，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凶了。”
苏曼如在一旁听得将信将疑，心下烦恼，蹙眉道：“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我没有亲眼瞧见，又凭什么相信？”
楚易道：“仙子放心，今夜我定会让你亲眼看上一出好戏，打消所有疑虑。”凝神四眺，却始终没瞧见丁六娘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忐忑起来，暗想：难道李思思已经知道了当夜之事？
便在此时，只听喧哗鼎沸，欢呼如雷，有人呜呜地吹响号角，高声叫道：“四海一统，百夷咸服。海外一百零八国使节为皇上进献贡礼！”
楚易心中一动，扬眉笑道：“罢了，旦角不来，我就临场换个老生吧。唐仙子，你陪苏仙子在这儿拭目以待，我去去就来。”

第六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丝竹大作，鼓乐喧阗。
白象呜鸣，领着数十辆番国彩车缓缓转入安福门外大街，人潮纷纷退涌开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不等二女说话，楚易霍然冲起，隐匿身形，朝着那队彩车急掠而去。
人头晃动，灯火摇曳，霎时间，他便已冲到真腊国的彩车上。
那真腊国的使者是个黑瘦长须的老头儿，正满脸堆笑地朝着窗外的人潮挥手致意，忽觉迎面卷来一阵狂风，只听一个声音在耳边笑道：“使节大人，借你身子一用。”
口中一凉，似有一个圆珠囫囵滚入腹中。那使节陡然一惊，瞠目结舌，表情登时凝固住了。
两边的副使见他张大了嘴，合不拢来，不由得奇道：“阮大人，你怎么了？”
真腊使节想要说话，舌头却像是打了结一般。脑中忽然嗡的一响，昏昏沉沉，宛如梦游，什么也记不得了，隐隐听见自己哈哈笑道：“无妨。我在想马上就要见到大唐天子了，高兴得有些忘形啦。”
楚易弹入他口中的珠子叫摄魂珠，是太古水族大神的宝物，可以摄人魂魄，操为傀儡，但其神情、语调却与平时浑无两异，看不出半点破绽。
一击得手，楚易又飞快地将太古金族的全真镜塞入真腊使节的怀中。
而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身飞掠，冲回银杏树顶，施施然地坐在二女身边，笑道：“苏仙子少安毋躁，好戏这就开场了！”
人潮欢腾，彩车缓缓行进，抵达安福门城楼下。
烟花四舞，爆竹轰鸣。各国使节一一下车，在众金吾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门，次第走上城楼大殿。
唐梦杳不知楚易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见他笑嘻嘻地气定神闲，心底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当下屏住呼吸，凝神观望。
众使节进了大殿，朝唐元宗行过拜礼，一一入座。
一个白胖太监唱道：“爪哇马打蓝国使节邦邦为大唐皇帝进献贡礼！”
一个黑瘦矮小的爪哇使者急忙起身，捧着一个极为精美的金匣，跪伏在地，大声道：“请容许卑使转达马打蓝国女王对大唐皇帝至高的敬意！这柄格丽丝宝剑是我国的镇国之宝，女王将它进贡给皇帝陛下，希望陛下用它斩除奸邪，保佑大唐的繁荣与和平！”
此人说话怪腔怪调，显是不会汉语，事先请人教导背熟，但听来还是颇让人喷饭。殿上百官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笑出声来，纷纷低头掩饰。
唐元宗微笑道：“天下太平，靠的是贤臣良将，可不是神兵利器。不过还是要多谢贵国女王的美意，这柄宝剑朕收下了。也请邦邦使节向女王转达朕的谢意。”
听到这句话，楚易心中微微一震，戚戚相应，“皇帝说得不错，要想天下太平，单靠法宝神兵是万万不够的。我个人纵有通神之力，收齐了轩辕六宝，也难以回天。现在最为紧要的，还是要想方设法，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
思忖间，那邦邦使节领了赐赏，恭谢退下。
骠国等番邦使节又陆续上前跪拜，献报供礼。
礼物无一不是天下珍奇，由传声官远远地报了出去，登时引得城楼下的百姓惊呼赞叹，不绝于耳。
传声官又唱道：“真腊国使节阮道谦为大唐皇帝进献贡礼！”
楚易嘴角微笑，口中念念有词，以法术遥遥操纵那真腊使节。
阮道谦登时起身上前，跪伏叩拜，双手高高地举起那面全真镜，高声道：“大唐皇帝陛下，敝国国王请卑使献上照妖神镜一面，佑助皇帝陛下明辨忠奸，洞察秋毫！”
那几个真腊使从瞠目结舌，错愕不已，他们分明记得供礼是无瑕璧玉，怎么突然变成了一面照妖镜？心底狐疑，嘴里却不敢吭上一声。
那冒牌李玄哈哈笑道：“阮贵使这话可就说错啦。我们陛下素来有火眼金睛，不必用这照妖镜，也可以明辨忠邪。”
唐元宗笑道：“朕哪有什么火眼金睛？本朝太宗皇帝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整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阮贵使带来的这面镜子若真能照出妖邪，那便是朕的第四面宝镜啦。”
群臣纷纷微笑点头。此时殿上的群臣都经过楚易筛选，极少谄媚之辈，若换做从前，只怕早已谀浪大作了。
阮道谦磕头道：“大唐皇帝陛下明鉴，这面照妖镜乃是上古神物，的确可以照出妖邪原形。陛下如若存疑，尽请一试，说不定这大殿之上，就藏着奸佞妖邪也未可知……”
唐梦杳、苏曼如二女微微一震，突然明白楚易的用意了，他要借番邦使节，逼得鹿力大仙原形毕露！
“放肆！”
那“李玄”眉头一皱，拍案喝道：“当今太平盛世，野无遗贤，这里的每一个官员都是国家栋梁，哪来的奸佞妖邪？区区一介蛮夷，竟敢天朝大殿狂放厥词，妄议诽谤！来人，给我拿下！”
鼓乐息鸣，爆竹声止，众人想不到李玄竟会突然雷霆震怒，霎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殿下众金吾卫轰然应诺，大步上前。
真腊使从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浑身簌簌颤抖，阮道谦却跪着动也不动，泰然自若。
“且慢！”唐元宗摆了摆手，笑道，“七弟，阮贵使是真腊国使，未必就知道我大唐礼仪。他也不过是想让朕看看这照妖镜的神力而已，并无恶意。”
阮道谦磕头道：“陛下圣明！这面照妖镜可以还原众生百相，让妖魔无所遁形。卑使素闻齐王忠肝义胆，人臣表率，心里好生景仰。既然齐王不信此镜神力，不如请齐王凭镜自照，就知真假。”
满殿官员无不愕然，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小小的真腊使节竟敢和当下最有权势的齐王叫板！当真是“黔驴胆壮不怕虎，蟒蛇心贪敢吞猪”。
一些与李玄交好的武将更是怒气勃发，忍不住便想拍案而起，但又怕惹怒了皇帝，只好强行按捺，大口大口地仰头喝酒。
李思思脸色微变，妙目微眯，饶有兴味地凝视着阮道谦，闪过一丝极为古怪而复杂的神色，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阮贵使身在南蛮番邦，也懂得我们汉人指桑骂槐的伎俩。七哥，这位贵使定是记挂着当年你讨伐南蛮各国的旧事，所以暗示你是乱世妖魔呢。”
“李玄”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起身哈哈笑道：“好！本王今日便当着皇上与天下百姓之面，自照肝胆，验明正身！”
楚易微微一笑，心想：妖女将老头认做是我了。嘿嘿，我看你们能打肿脸充胖子到几时！凝神聚意，念念低语。
阮道谦随之起身，恭恭敬敬地将照妖镜递到“李玄”手中。
满殿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李玄”身上。唐梦杳心中怦怦直跳，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街上百姓虽听不清城楼大殿中的言语，但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唐突之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断地伸头张望。
“李玄”将照妖镜微一翻转，迎面照着自己的脸，哈哈一笑道：“陛下看清楚了，臣弟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何况这区区照妖镜？”
镜中青芒闪耀，笔直地投射在他的脸上，光波摇荡。过了片刻，碧光渐散，他的脸容丝毫未变，就连镜中的映影也完全一样！
“怎么会这样？”楚易陡然大震，惊愕无已，一时间竟连咒诀也忘了念了。
苏曼如蹙起眉尖，冷冷道：“楚公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张口便想大声呼喊，喉咙一麻，早已被楚易抢先封住了经脉，只好睁着妙目，恨恨地凝视着二人。
唐梦杳又惊又急，道：“苏仙子，楚公子没有骗你，李玄是魔门紫微大帝，已经死啦，这个……这个明明是鹿力老怪……怎么会……怎么会……”
楚易心念一动，拍手道：“是了！定是李思思得知我们逃脱，料到我会到此拆穿他们，所以抢先一步，找了个极像李玄的普通人来冒充顶替。嘿嘿，好一招‘釜底抽薪，李代桃僵’！我们还是太小瞧这个妖女啦！”
只见殿上灯火摇曳，李思思秋波闪耀，嫣然笑道：“阮贵使，现在你满意了吗？齐王身正不怕影斜，又何惧这照妖镜？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阁下拿着这照妖镜来挑拨我大唐君臣，孤家倒是对你的居心很感兴趣呢。”
众武官轰然附和。
“李玄”笑道：“公主说得不错，我们汉人有一句老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阮贵使要借这照妖镜辨本王忠奸，本王也当原样奉还才是。”说着，将照妖镜一翻，当头照向阮道谦。
青光闪耀，阮道谦自是巍然不变。
李思思蹙起眉尖，显然也是大感意外，眼睛一亮，四处扫望搜寻，似乎猜到楚易逃出了沉鱼渊，此刻就在周围。
但人潮茫茫，犹如大海捞针，又哪里能看得到？
楚易忍不住笑道：“李思思呀李思思，我小看了你，你也太小觑我啦。你来我往，现在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唐元宗微笑道：“好啦，七弟，玩笑也开得够了。阮贵使代国献宝，一片赤诚，朕要好好嘉奖……”
“陛下！”李思思忽然盈盈起身，笑道，“照妖镜须要照出妖邪才算货真价实。七哥与阮贵使既然都是忠义之士，又哪能看出这镜子的威力呢？若不在各国使节面前印证一番，万一让他们误会真腊国拿假物欺骗皇上，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她眼波流转，抿嘴笑道：“七哥，前几日你府中不是抓到一个妖精吗？何不乘着今日，拿这照妖镜打出她的原形，让陛下和百官、使节一同看看此镜的神力？”
“李玄”抚掌笑道：“正是！若不是公主提醒，本王倒忘了这茬儿啦。”
说着，他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碧绿光洁的玉瓶，打开瓶塞，轻轻一抖，登时泻出一道白光。
光影波荡，渐渐化做一个人形委顿在地。白衣胜雪，清丽如画，赫然正是晏小仙！
“仙妹！”楚易心中大震，又惊又怒，霎时间呼吸都已停顿。想不到她终于还是落到了李思思的手里！那么萧晚晴呢？究竟是生是死？
李思思这一招毒辣至极，料定他便在周遭，故意用晏小仙诱他出来。但明知如此，楚易仍是忍不住想要冲将出去，不顾一切地出手相救。
满殿大臣张口结舌，怔怔地凝视着晏小仙，无不被她绝世容光所震慑。一时间，所有的乐伎舞姬都如明月周遭的星子，黯然失色。
“李玄”道：“陛下，你还记得那日在康王府夜宴时，将伍娘娘和臣弟并掳而去的妖贼吗？”
听到“伍娘娘”三字，唐元宗眼中蓦地闪过悲痛之色，点头沉声道：“朕记得。那人自称秦始皇转世，以你们的性命来威胁朕，逼朕尽早召开仙佛大会。若不是此人，伍娘娘也不会被李木甫这妖人所害！”
“陛下所言极是，那所谓的秦皇转世实是害死伍娘娘的间接凶手……”
那冒牌李玄森然一笑，道：“不过，天理报应轮回不爽，老天有眼，将那妖贼的姘头送到了本王的手上。陛下请看！”
他手中照妖镜一晃，青光笔直地打在晏小仙的身上。碧光闪耀，晏小仙痛吟蜷缩，霎时间便化为一只雪白的狐狸，盘蜷悲鸣。
满殿大哗，惊呼迭起。
唐元宗骇然道：“果真是只狐狸精！”旋即眉尖一皱，沉声道：“七弟，你适才说这妖狐是那秦皇转世的相好，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冒牌李玄道，“陛下可知那妖贼为什么要胁迫我们提前召开仙佛大会吗？”
唐元宗皱眉道：“七弟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
“李玄”朗声道：“此人当日抓住臣弟时，曾大言不惭地说过，他迫不及待地召开仙佛大会，便是为了荡灭道佛各门，夺取什么轩辕六宝。只要他收齐六宝，就可以再造秦皇伟业，一统天地人三界……”
唐元宗大怒，拍案叱道：“狂徒敢尔！”
众人大凛，噤声不言。皇帝隐忍的修养原本极高，今日又是与各番邦使节宴会，竟禁不住龙颜震怒，可知其心中之愤恨。
坐在两侧偏殿的道佛群雄无不动容，齐雨蕉起身道：“陛下，王爷说得不错。此人乃是魔门妖孽，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当日若不是他将伍娘娘和齐王扣为人质，青城派上下早已与他誓死一战了。明日他若当真敢来，贫道愿为陛下先锋！”
玉虚子、法相等道佛宗师也纷纷起身道：“降妖伏魔乃修真者本分，愿听陛下调遣！”
唐元宗怒色少霁，捋须微笑道：“很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这么多神仙、菩萨鼎力相助，那妖贼纵有通天入地的本事，也只有死路一条！”
李思思嫣然道：“陛下，我听说那妖贼虽然冷血无情，对这狐狸精却偏偏极为钟爱。既然他害死了伍娘娘，不如我们便将这妖狐作为明日仙佛大会的祭礼，一则告慰伍娘娘在天之灵；二则也可以显示我大唐弘扬天地正气，扫灭妖魔的决心。如何？”
楚易越听越怒，心道：罢了罢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着道佛各门之面，将来龙去脉尽数道出，与这妖女当面对质。只要能救出仙妹，冒些风险又算得什么？
唐梦杳见他拳头捏得格格直响，青筋暴起，不由得大为担心，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楚公子，你别冲动。也不知那妖女还有没有别的阴谋，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晏姑娘，只怕还会坏了大事……”
楚易一凛，蓦地想到：是了！我能用摄魂珠将阮道谦操纵为傀儡，李思思为何不能？倘若我眼下贸然出去对质，仙妹又被那妖女所控，说出诸多颠倒黑白的言辞，我岂不是百口莫辩，永无翻身之机吗？
他当下强敛怒意，笑道：“唐仙子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怎会再中这妖女的诡计？还有一夜时间，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殿中众人议论纷纷，唐元宗点头道：“十九妹说得好。惩奸即是为善，对于这些妖魔奸邪，断断不能轻饶。这妖狐便暂且交给金吾卫严加看管……”
“陛下！”冒牌李玄摇了摇头，微笑截口道，“那妖贼神通广大，若得讯前来营救妖狐，金吾卫又如何抵挡得住？依我看，还是将这妖狐交与大悲方丈，镇守在寺内九重地牢之下。妖贼倘若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众人哄然，纷纷朝一个白眉长须的老和尚望去。
老和尚起身合十道：“阿弥陀佛，王爷所言甚是。当日太子与伍娘娘被害死在本寺之中，慈恩寺罪责极大。陛下仁慈宽厚，却毫不怪责降罪，本寺僧众无不感恩戴德，日夜都想着将功补过。此次那妖贼若敢闯入寺内，老衲必定绝不再让他逃脱。”
齐雨蕉等人闻言大急，怎能甘心被慈恩寺吞了独食？当下纷纷毛遂自荐，信誓旦旦要协助镇守慈恩寺，将秦皇转世生擒活捉。
唐元宗龙颜大悦，一一批准，笑道：“罢了，今夜的主旨，是为百国使节设宴庆祝，共赏花灯，可别被这一只妖狐扫了大家的兴。等宴会结束，各位再带着她前往慈恩寺不迟。”
当下鼓乐大作，丝竹齐奏，霓裳美女翩翩起舞。百官谈笑风生，频频举杯互敬，道佛各门高手也纷纷坐了下来。
烟花绚烂，爆竹轰隆，乐舞百戏重新开始了。人潮欢呼阵阵，又恢复了热闹喜庆的气氛。
楚易此刻却再也无心观赏，霍然起身，道：“事不宜迟，乘着他们还没动身，我们先到慈恩寺潜伏下来。”
楚易抱着苏曼如，隐身匿形，和唐梦杳一齐朝东南疾掠。狂风扑面，鼓号声、音乐声、喧哗笑语……越来越淡，渐渐听不见了。
长安城南原本就不如城北繁华，今夜元宵灯会，百姓都潮水似地涌向安福门，城南反而更显冷清。
月光如霜雪，照得四下一片明亮。街上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无数红灯笼沿街挂满了檐角，随风摇荡，蔚为壮观。
夜空湛蓝，大雁塔巍然矗立，远远望去，在漫漫灯海的衬托下，显得雄伟而又寂寞。
三人去势如电，转眼便越过了伽蓝殿，掠入大雁塔顶层。
方甫冲入塔室，楚易心头忽然一沉，大觉不妙，只听一个声音笑道：“楚公子，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眼前忽然金光大作，咻咻激响，楚易三人波光摇荡，瞬间显现出身形。几在同一瞬间，两股真气一左一右，迅雷急电似地朝他猛冲而来！
左面的真气锐利刚猛，当属金；右面的真气生生不息，当属木，强沛已极，都已臻散仙之境！
楚易大凛，蓦地大喝一声，下意识地将唐梦杳、苏曼如二女往身后一推，旋身飞起一脚，与右面那道真气撞了个正着。
嘭！
光芒爆舞，楚易右脚几乎震痹，只觉一股气浪冲入足少阳胆经，滔滔奔走，将他掀得翻身飞起。
楚易灵光霍闪，乘势陀螺似地急速飞旋，将那股外来木属真气瞬间引入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等火属经脉。五行木生火，体内轰然一热，真气汹汹席卷，直冲双掌。
轰！
赤光怒舞，两道太乙离火刀破掌冲出，霎时间与左面那道金属真气迎面相击，眼前登时荡开巨大的光漪。
楚易喉中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翻身朝后疾退。
那人惊咦一声，喝彩道：“好一个借花献佛！”
原来这电光石火间，楚易竟鬼使神差地使出《五行谱》中五行相化的秘诀。虽然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借气相生，并没能将那木属真气化为自己体内真气，运用也尚谈不上纯熟，但发挥出的威力却已颇为惊人。
楚易略一踉跄，翻身立定，心中又惊又疑。定睛望去，只见塔室内站了一男一女两个道人。
那道士花白胡子，落拓不羁，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打了许多补丁；斜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笑容满面，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
右面的道姑白发如雪，但肌肤却晶莹如玉，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姿容秀丽，翠衣鼓舞，左手托着一面金光闪闪的石印，右手反握着一柄青黑色的木剑，仪态温雅而沉静。
“师尊！”唐梦杳又惊又喜，泪水登时夺眶而出，上前跪倒，哽咽道，“徒儿不肖，没能完成师命，反倒连累师尊蒙受不白之冤……”
“虞夫人！”楚易吃了一惊，想不到这美若天仙的道姑竟然是将近两百岁的道门第一女真。
她手中的金石玉印，想必就是上清派的镇山之宝七玉女印了，难怪竟能打破混沌珠的法力，将自己照出原形。
而那柄木剑，必定就是以太古东海的扶桑木树根所制的沉香剑了。
虞夫人凝视着唐梦杳，眼波中满是爱怜之意，摇了摇头，柔声道：“傻孩子，这是天定劫数，为师也无法避免，与你何干？”
那道士笑道：“唐丫头，你师尊没有怪责你，只是担心你和楚狂歌这魔门浪子搅在一起，坏了清誉名节。”
唐梦杳俏脸晕红，飞快地瞟了楚易一眼，低声道：“顾师叔，楚公子不是楚狂歌。若不是他一再援手相救，梦杳今日又怎能见到你们？”
楚易一震，肃然起敬，“原来前辈是青城派洗心道人顾鲸仙，难怪有如此神通！”
他心中陡然大宽，顾鲸仙与虞夫人都是颇具长者风范的道门名宿，就连萧太真临死之际，也让他找这二人相助。眼下正是将一切和盘托出，与他们化敌为友的良机！
顾鲸仙微笑道：“阁下身怀道魔两大散仙的元神，亦正亦邪，贫道是该称呼你楚天帝呢，还是李道兄？”
楚易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在下是楚天帝，还是李芝仪，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弥陀佛，想不到楚施主竟有如此慧根，善哉善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楚易一凛，回头望去，大悲方丈竟已领着峨眉慧慈师太、九华山法相、玉虚子、齐雨蕉等数十人，从旋梯处缓缓地走了上来。
众人神情各异，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目中直欲喷出火来。
楚易心下大寒，暗呼糟糕。想不到自己慎之又慎，竟还是中了李思思的奸计！
这妖女必是料定自己便藏在安福门周围，所以故意当众说出将晏小仙送往慈恩寺，诱使自己抢先一步，自投罗网。
眼下这些人无一不是道佛顶尖高手，与李芝仪、楚狂歌或多或少都有点纠葛过节，生性又大多自私贪婪，倘若见宝起意，公报私仇，一齐围攻而上，自己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
楚易气怒交集，哈哈笑道：“冥顽不灵，助纣为虐。阿弥陀佛，想不到老和尚你竟如此没有慧根！善哉善哉！”
他身形一晃，正想冲出窗口，却被顾鲸仙抢身封了个正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楚公子佛偈还没打完，何必这么急着就走？”
人影闪动，神兵乱舞。霎时间，众人已将他团团围住。
大悲方丈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就算你能冲出这大雁塔，又能冲得出慈恩寺、冲得出长安城么？三教九流，天罗地网，楚施主，今夜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第七章 天南地北双飞客
狂风鼓舞，月光斜斜照入塔室。
人影纷乱，神兵、法宝霓光闪耀，纵横交错地投射在楚易的护体气罩上，叮当脆响，激蹿起万千绚丽的光环。
唐梦杳大急，起身挡在楚易身前，叫道：“师尊，楚公子他不是坏人，你别抓他……顾师叔、大悲方丈，你们抓错人啦，李玄和李思思才是魔门妖类……”
她温柔淡雅，原本就不善言辞，情急之下，彷徨四顾，更不知该如何劝解才是。
楚易哈哈笑道：“唐仙子，多谢你为我辩解。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以为他们真是为了公理正义才来抓我吗？小心再说下去，你也变成了楚某的同谋啦！”
虞夫人蹙眉道：“梦杳，你快退下。此人虽曾救过你性命，但魔门中人奸狡多诈，焉知他救你是否别有所图呢？况且道魔不两立，我们又岂能因私而废公？”
齐雨蕉微微一笑道：“唐掌门，令师所言极是。这些日子，天下都在传言你与楚狂歌勾结谋反，亏得大家齐力为你辩白，才得以洗脱罪名。难道你现在要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唐梦杳置若罔闻，颤声道：“师尊，楚公子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他……他为了救梦杳，几次三番拼着性命也不要，我又岂能只顾自己名节，在这时舍他而去？”
群雄哄然，虞夫人脸色微变，低喝道：“荒唐！还不快退下！”右手一抖，沉香剑嗡嗡轻震，碧光破舞而出。
楚易心中大暖，朗声道：“唐仙子，你有这番心意就足够啦。楚某能认识你，实是三生之幸！”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原来不仅要做同命鸳鸯，还已经缘定三生了呢！难怪拼着性命、名节不要，也要袒护情郎啦。”
唐梦杳又羞又急，脸颊红得像火，泪珠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
她对师尊素来言听计从，极为崇敬，被她这般呵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失望，想要退走开来，但看见楚易孤身独立，心中登时又是一阵如绞的疼痛，竟怎么也迈不开步来。
正当此时，忽听号角呜鸣，金锣铿然，塔下有人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过不片刻，果见唐元宗、李思思等人在众随从的簇拥下，沿着旋梯慢慢地走上了塔顶。
众人齐呼万岁，但生怕楚易乘隙溜走，姿势不变，就连视线也不敢移转开来。
瞧见楚易身陷重围，李思思妙目一亮，嘴角勾起惊喜而得意的微笑，嫣然道：“七哥，你瞧清楚了，那日绑架你和伍娘娘的，就是这妖贼吗？可别冤枉了好人。”
那“李玄”拍掌笑道：“就是他了！陛下，这妖贼化做灰，臣弟也认得！”
楚易怒火上冲，化为狂放豪勇之气，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血口喷人，贼喊捉贼！李思思，你以为设下这陷阱，便能颠倒黑白，诱使我们自相残杀吗？嘿嘿，就算他们都被你蒙蔽，就算天下人都与我为敌，难道便能擒得住我吗？”
李思思“咦”了一声，格格笑道：“陛下，孤家身在深宫，足不出户，想不到这妖魔居然认得我，而且竟还如此抬举。唉，既然我有这等韬略计谋，陛下还不快封我做大将军？”
众人一齐哈哈大笑。
“李玄”笑道，“负隅顽抗，还敢发困兽之吼？大悲方丈，将他的狐狸精姘头拉出来，他若再不投降，立即先将狐狸精打个魂飞魂散！”
大悲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大袖一挥，白光闪耀，晏小仙软绵绵地跌落在地。
她俏脸雪白，云鬓凌乱，妙目悲戚地凝视着楚易，泪光滢然，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仙妹！”楚易仿佛被当头重击，几难呼吸。
他蓦一敛神，怒火熊熊，心中暗自立誓：无论如何，我也要救仙妹离开此地！思绪急转，苦苦思忖应对之策。
唐元宗缓步上前，冷冷道：“妖孽，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众位神仙、菩萨，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塔室内人影闪烁，神兵乱舞，杀气凌厉纵横。
楚易心中大凛，纵声长啸，以快逾闪电之势矮身急冲，将晏小仙抄身抱起，右手早已顺势拔出天枢剑，碧光怒舞，罩如光球，向着窗口飞冲而去。
眼角扫处，他突然大愕，大悲方丈、虞夫人、顾鲸仙等数十人竟无一追来，反倒团团站在塔室的另一角，围得水泄不通。
再一细看，李思思、“李玄”竟然软绵绵地躺在群雄脚下，身上架满了各种神兵法宝，动也不动，显是霎时间被封住了周身经脉。
奇变陡生，楚易瞠目结舌，饶是他素来机变百出，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
唐梦杳、苏曼如二女更是睁大了妙目，又是惊愕，又是迷惘。
李思思惊怒交集地瞪着众人，娇叱道：“你们疯了吗？还不快放了我们，将那妖魔拿下！”
只听唐元宗淡淡道：“谁是妖魔，十九妹心底最为有数。朕说过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逃得过一时，便能逃得过一世吗？”
李思思俏脸陡然变色。那“李玄”更是脸色惨白，吓得牙关格格乱撞，先前的威风一扫而光。
楚易又惊又喜，拍掌笑道：“妙极妙极！原来陛下圣明，早已洞察一切。倒是让我白担心了一场！”
李思思眯起妙目，摇头颤声道：“陛下，你莫听信这妖人谗言陷害，挑拨离间！我身在深宫，潜心向道，又怎么会是什么妖魔？陛下，冤枉啊！”满脸楚楚哀怜的神情，珠泪纵横，泣不成声。
唐元宗沉声道：“好。你既自称冤枉，那朕就叫来证人，与你当面对质，免得日后有人冤枉朕听信谗言，骨肉相残。”
大悲方丈道：“阿弥陀佛，委屈两位女施主藏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出来啦。”从袖中取出一个洁白光滑的玉净瓶，轻轻一抖，光芒闪耀，掉出两个人来。
“仙妹！晴儿！”楚易陡然大震，惊喜欲爆。
那两人一个清丽绝世，一个纯真而又妖娆，笑靥如花，正喜悦地望着自己，赫然正是晏小仙与萧晚晴！
楚易忽然又是一凛，倘若这是晏小仙，那怀中之人又是谁？念头未已，只听那晏小仙格格笑道：“大哥，你抱着我的姑姑做什么？”
“姑姑？”楚易大奇，低头望去，怀中的“晏小仙”波光摇荡，渐渐变做了另一张妖艳妩媚的容颜，吃了一惊，急忙将她放倒在地。
“大哥！”“楚郎！”
还未直起身，二女已经欢呼着扑入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软玉温香，耳鬓厮磨，那感觉如此熟悉而又甜蜜。像只隔了片刻，又像是隔了生生世世。
楚易悲喜交加，想要纵声大笑，却有热泪滑落脸颊。再也说不出话，只有用尽全身力气，恨不能将她们箍入体内，永不分离。
众人侧立旁观，或微笑，或鄙薄，或嫉恨，神情各异。
唐梦杳怔怔地瞧着，嘴角微笑，又是欢喜，又是酸楚。
离她咫尺之距，苏曼如经脉未解，软绵绵地靠在墙壁上，眉尖轻蹙，脸上忽然泛起一阵晕红，垂下眼睫。
李思思惊怒交加，绝望、恼恨……尽数涌上心头，突然格格大笑起来，“原来你们这两个妖女没死，竟藏到和尚庙来啦！难怪我遍寻长安，也找你们不着！”
晏小仙心情大好，吐了吐舌尖，格格笑道：“现在才想明白，不嫌太迟了吗？三个事后诸葛亮，抵不过一个臭皮匠。”
挽着楚易的臂膀，笑吟吟地凝视着他，道：“大哥，那夜你走了之后，这妖女派了丁六娘一干虾兵蟹将前来捉拿我们。幸好萧姐姐眼尖，一下便瞧出了她们的破绽，连夜逃出了齐王府……”
萧晚晴挽起楚易的另一边臂膀，微笑道：“我们在长安城里东躲西藏了几日，到处打探你的消息。后来发觉顶替回来的李玄并不是你，猜到你必是中了妖女的算计，晏妹妹心焦如焚，也不知哭了多少次呢……”
晏小仙“呸”了一声，笑道：“你哭得就比我少吗？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也不知抹过多少回眼泪啦！”
看着她们无视大庭广众，真情流露，楚易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感动，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将二女往怀中一勒，在她们眼角各自温柔地亲了一口。
二女满脸飞红，嫣然一笑，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喜乐甜蜜。
萧晚晴续道：“眼看着仙佛大会越来越近，你还是没有半点消息，我们思前想后，终于打定了主意，与其苦苦守候，倒不如反客为主，反戈一击。于是连夜潜入了慈恩寺，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悲方丈……”
晏小仙道：“我们当时早已做好了必死之念，心想，倘若不成功，便成仁，只当是陪大哥殉葬啦。所幸大悲方丈深明大义，感到事态严重，于是又带着我们连夜入宫，禀告给皇上……”
李思思格格大笑道：“原来如此！陛下，你口口声声说骨肉情谊重于世间一切，可是竟然宁可听信两个妖女的谗言，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妹子！”
唐元宗摇了摇头，沉声道：“朕所有兄弟姐妹之中，最为心疼信任的，就是你和七弟。想不到……想不到你们竟然欺朕最深！若不是朕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实在不愿相信发生的所有一切！”
他顿了顿，道：“当日朕听两位姑娘说完，根本不愿相信。于是请大悲方丈和顾道长将丁六娘与李慕唐抓来对质。想不到他们所招供的，竟比两位姑娘说得还多！”
楚易“啊”了一声，心想：难怪那丁六娘没来赴约，原来早被关在密牢之中了。
唐元宗道：“虽然如此，但朕还是不肯相信。听说楚公子和唐掌门被你所害，藏在华山之上，朕又请顾道长等人前往华山找寻，可惜仍一无所获。
“这些日子，朕辗转难眠，一直在想着你的事，多么希望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多么希望你还是朕那活泼单纯的妹子……可惜，事与愿违，你已经不再是朕认识的那个十九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痛惋伤，说到这里，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思思笑吟吟地只不说话，妙目中搀杂着愤恨、悲楚、凄凉、苦痛……诸多神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悲方丈叹道：“阿弥陀佛。仙宜公主，皇上对你可谓仁至义尽，虽然证据确凿，却始终不忍动手。若不是你今夜自露破绽，逼迫‘九尾狐’乔装晏姑娘，引出楚公子，皇上只怕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萧晚晴嫣然道：“是啊，你知道那些番邦使者中，不少都是魔门眼线，所以故意逼迫‘九尾狐’当众演了一场好戏，将这位假的晏妹妹藏在慈恩寺，想引来楚郎，再借楚郎为饵，撩拨道佛各派自相残杀……”
晏小仙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眼下这慈恩寺周围，想必早已布满了魔门各派的妖孽，都想着乘着道佛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来收拾残局，抢夺轩辕六宝，但他们却没想到，最藏而不露的渔翁是你！”
萧晚晴微笑道：“可惜你忘了，皇上英明神武，又怎会容许你这般胡来？于是将计就计，骗过魔门耳目，在这里布下了个圈套，等着你自动钻进来……”
“唉，毕竟你是水火之身，又有玉衡神剑，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晏小仙叹了口气，唱双簧似地接道，“若想不惊动外面的魔门伏兵而将你擒住，就只有委屈我大哥受点惊吓啦……咦，对了，你不是费尽心机抢了玉衡剑吗？怎的不见你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李思思此时似已完全平定下来，嫣然一笑，淡淡道：“倘若水火神兵在我身上，就凭你们也拿得住我吗？”
楚易听到此处，终于明白了所有因果。心下大快，忍不住哈哈笑道：“李思思呀李思思，你自作聪明，不料却作茧自缚。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思思笑吟吟地凝视着楚易，柔声道：“傻瓜，你以为这样便算大获全胜了吗？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呢。”
她秋波流转，瞟了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一眼，悠然道：“小狐狸猜得不错，现在魔门各宗各派都潜伏在慈恩寺周围，只等我一个信号，便立即冲进来分一杯羹。倘若看不着我的信号，又见不到我从这里出去，你猜猜他们会怎么样呢？”
晏小仙抿嘴笑道：“你放心，你能让我姑姑变做我的模样，难道我就不能让她变做你的模样吗？‘九尾狐’千变万化，你猜猜外面的妖魔能不能辨认得出呢？”
她又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呢，就只有委屈委屈，暂且扮作我姑姑，到九重地牢里待上一夜。至于明日要不要被当作祭礼，那便要看皇上念不念手足之情啦。”
李思思脸色微变，忍不住朝唐元宗瞟去。
唐元宗视若不见，朗声道：“众位神仙、菩萨，朕办这仙佛大会，原意就是要弘扬正气，诛邪伏魔。这些妖孽既然敢送上门来，那便不必和他们客气了。无论是今夜也好，明日也罢，只要出现一个妖魔，就杀他一个；出现两个妖魔，就杀他一双，直至将我大唐恢复为清平世界！诸位的功德，朕将谨记于心，天下百姓也必当谨志不忘！”
群雄齐声道：“陛下客气了。降妖伏魔，乃我辈本分。原当如此！”
唐元宗转过身，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楚易，微笑道：“楚公子，此次大劫，多亏你们及早发现，一力斡旋，不但帮朕整肃朝纲，除掉了许多奸邪妖佞；还联合起道佛各派，团结对外。你这齐王做得非常之好，可谓朕的左臂右膀，居功甚伟。依朕看，这王爷之位，还是由你继续坐下去吧。”
晏小仙“啊”的一声，和萧晚晴对望一眼，又惊又喜。
虽然她们对荣华富贵毫不在意，但由皇帝亲赐王爷之位，实是至高殊荣，忍不住大感得意。
楚易也大感突兀，愕然道：“这个……陛下，我……”
唐元宗笑道：“朕意已决，你就不必推脱了。当日上天派你参加齐王府夜宴，救朕一命，又让你乔装齐王，诛灭乱党，将国事治理得妥妥当当……可见你是我大唐的贵人福将，更与齐王有着化解不开的缘分。正所谓天意不可违，朕是天子，自然也当顺天行事。希望你能继续作朕的股肱，齐心协力，让天下大治，百姓安康。”
楚易心潮汹涌，想不到竟然弄假成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是接受呢，还是拒绝。
大悲方丈微笑道：“阿弥陀佛，皇上说得不错。上天择人而授任，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楚公子，你心地善良，智谋百出，既有治国安邦之才，又有降魔伏妖之能，若肯为天下人谋福，实是苍生之幸。”
听到“上天择人而授任，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这句，楚易微微一震，心有戚戚，暗想：当日我进京赴考，为的就是施展抱负，治国安邦。眼下群魔窥视，危机四伏，责任旁不我贷。大不了等将来平定大劫之后，再功成身退便是……
当下扬眉笑道：“陛下既如此恩遇赏识，楚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后誓当竭心尽力，不负重托！”
唐元宗哈哈大笑道：“妙极！朕失去了一个齐王，今日又得到了一个齐王。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御弟了！”
众太监、随从急忙跪下，高呼万岁，又恭贺齐王千岁。
晏小仙二女大喜，笑靥如花；顾鲸仙、虞夫人、唐梦杳等人亦纷纷微笑点头。
齐雨蕉、玉虚子等人却面面相觑，掩抑不住恼恨与失望之色。楚易一旦贵为王爷，他们便再难胁迫他交出轩辕六宝了，除非公然造反。
楚易瞧在眼里，微感好笑，旋即又想：这些人今日没有逼我交出轩辕诸宝，自相残杀，不过是知道魔门妖人围伺在外，迫于形势罢了。但若任由他们各怀鬼胎，又怎能齐心协力打败魔门？当务之急，是用尽一切方法，上下同心，众志成城……
他当下咳嗽一声，道：“陛下，关于明日的仙佛大会，臣弟突然想到一个计策，不知是否可行？”
唐元宗笑道：“御弟机变百出，定是好计，快快说来。”
楚易道：“魔门群魔围集长安，就是想等着我们为轩辕六宝自相残杀，而后坐收渔利。只要臣弟不现身，道佛各派没有内讧，他们便不肯轻举妄动。因此，臣弟建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轩辕六宝诱他们现身，让他们先斗个鱼死网破，然后咱们再兜出一张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唐元宗大感兴趣，道：“敢问如何用轩辕六宝诱他们现身？”
道佛群雄听到“轩辕六宝”四字，也登时竖起耳朵，凝神聆听。
楚易道：“陛下先放出风声，就说臣弟潜入慈恩寺解救晏小仙，已被道佛各派合力制服。陛下有意将轩辕六宝奖赏群雄，但僧多粥少，为公平起见，特将六宝设为国师之赏，谁能在明日的仙佛大会中称霸，谁便能成为大唐国师，将六宝收入囊中……”
唐元宗大喜，笑道：“妙计！如此一来，就不愁那些妖魔鬼怪不铆足了劲，跳出来斗个你死我活了！”
李思思突然格格大笑道：“好一个画饼充饥，望梅止渴！陛下，你身为人主，可知失信于民的危害之大吗？如果在座的某一位浴血奋战，最后剿灭妖魔，成了国师，却偏偏拿不到轩辕六宝……哎呀，那可有趣得紧啦。”
齐雨蕉等人脸色登时微变。
楚易笑道：“李思思，你不必枉费心机，挑拨离间了。兵道诡诈，给敌人的自然当是假情报……”
目光一转，徐徐扫望着道佛群雄，一字字地道：“但楚某却可以在这大雁塔上，给各位立下重誓：谁能助我诛灭妖魔，平定大劫，封镇四灵二十八宿，等我楚易收齐六宝之日，定将《轩辕仙经》与他分享，如违此誓，必遭天谴，五雷轰顶，万世不得超脱！”
众人大震，鸦雀无声。
过了片刻，顾鲸仙蓦地喝了一声彩，哈哈笑道：“妙极！快人快语！不管你是楚狂歌也罢，李芝仪也好，都是一诺千金之人，顾鲸仙自当信你。”
上前与他猛一击掌，朗声道：“从今往后，凡是降妖伏魔事，顾某唯你马首是瞻！”
群雄哄然，当下杜采石、虞夫人、齐雨蕉等人也纷纷上前和他击掌为盟，个个精神抖擞，笑容满面，比之先前疑窦丛丛、暗含戒心的景象，实乃天壤之别。
晏小仙二女笑吟吟地站在楚易身边，相视而笑，心中又是喜悦，又是骄傲。
唐元宗也上前与他欣然击掌，笑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得此贤弟，朕可以高枕无忧啦！这里之事便交托给你，朕有些累了，回宫休寝。养足精神，明日等着看诸位齐心合力，诛灭妖魔！”
唐元宗在杜采石等人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返回兴庆宫。
李思思则被押入九重地牢，由大悲方丈高徒惠能、惠悟等严加看守，待到仙佛大会之后再审问玉衡剑与紫微星盘的下落。
楚易派人四处散播自己被擒的消息，又与道佛群雄仔细计议，定下明日的种种计划，务求用最小的代价，将魔门妖类一网打尽。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三更时分了。众人纷纷就地休息，或闭目养神，或打坐调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楚易伸了个懒腰，心情大松。
他转过头，瞥见苏曼如独自倚立窗口，白衣鼓舞，妙目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自己，心中登时又怦怦大跳起来。当下站起身，朝她走去。
苏曼如脸上微微一红，掉过头，装做没有瞧见他。
楚易笑嘻嘻地道：“苏仙子，现在你相信了吗？”
苏曼如眉尖轻蹙，低声道：“师尊虽然不是被楚狂歌害死，但他也逃脱不了责任。若不是师尊对他……对他始终难以忘情，又怎会被那一串念珠所蒙蔽？”眼圈一红，泪珠滢然欲滴。
楚易心旌摇荡，恨不能拥她入怀，伸手为她擦拭泪水，抚平她内心之创。
他眼角扫处，见晏小仙、萧晚晴并肩坐在墙角，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做贼心虚，急忙退开一步，咳嗽一声，道：“苏仙子你放心，令师是楚天帝至爱之人，无论是为他，还是为你，我定会全力以赴，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他转身招手，将萧晚晴二女召了过来，正色道：“晴儿，你还记得你师尊从楚天帝手中抢得的那一串念珠吗？”
萧晚晴瞟了苏曼如一眼，抿嘴微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师尊想念楚天帝的时候，常常会取出来，一边看，一边怔怔地掉泪……”
楚易道：“那你是否还记得她将这串念珠给了谁吗？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大悲方丈的叹息声：阿弥陀佛，萧姑娘在和楚王爷开玩笑呢。那串念珠很久以前就到了老衲手中，当时萧姑娘的爷爷多半还未出世，她又怎会见过呢？
“在方丈手中？”楚易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大凛，难道这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竟和拈花大师的死有着莫大干系？
大悲方丈叹道：“苏姑娘，你可知令师圆寂之前，为何要以指力在地上刻出‘大雁塔’三字吗？不是因为凶手和大雁塔有关，而是因为这塔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至死也不能放下。”
苏曼如惊疑不定，蹙眉道：“可否请方丈明示？”
大悲方丈徐徐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年拈花大师与你师祖云游中土时，曾住在敝寺之中。元宵十五，拈花大师在许愿树下与楚天帝初逢，从此情孽纠葛，挥斩不断。他们情正浓时，便常常在这大雁塔上幽会。因此对于两人来说，这大雁塔，实是此生永难淡忘之地……”
苏曼如秋波流转，凝视着壁上那行诗词，低声吟道：“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那么这首词，也是他们从前相恋之时留下的了？”
大悲方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悲戚怅惘的神色，低声道：“这首词确是令师所刻。那夜……那夜和今晚倒有些相似，也是月圆之夜，这塔内也聚集了道佛各派的数十名顶尖高手，也都在彻夜等着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不是楚王爷，而是正值青年的楚天帝……”
楚易心中大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圆月，高塔，歌声，血战……仿佛依稀记得，但又仿佛遗忘。
大悲方丈道：“那时楚天帝已经练就了太乙离火刀，短短数月之内，就杀了青城、龙虎、峨眉各派十七名仙级高手，威震天下，成了人人除之而后快的魔门太乙天帝。他到这大雁塔来，是为了见一个人。虽然他明知这里聚集了道佛各派的仇家，虽然他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可他终于还是来了……”
苏曼如一颤，低声道：“那个人就是我师尊？”
大悲方丈点头道：“不错。天下人都说楚天帝堕入魔道，都是因为令师而起。当年楚天帝的父亲败露了魔门身份，被道佛各派围攻，令师迫于你师祖的命令，当众与楚天帝决裂，使他备受打击。后来他屡次三番要与令师重归言好，却都被你师祖阻挠。楚天帝原是至情至性之人，易走极端，见你师尊如此绝情，便自暴自弃，在魔道中越陷越深……”
见苏曼如神容黯然，欲语还休，楚易忙道：“方丈此言差矣。拈花大师若真这般绝情，也不会被宵小这般暗害了……”话音未落，被晏小仙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钻心裂肺，急忙住口。
大悲方丈道：“恰好那时楚天帝又得了太乙元真鼎，天下觊觎，道佛各派便开始怂恿慈航剑斋，以拈花大师为饵，在这大雁塔设下重围。那夜，我恰巧和令师一起，就在这塔尖楼室里。她脸色苍白，徘徊不定，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她心烦意乱，微微颤栗……
“到了二更时分，楚天帝来了。他站在大雄宝殿的飞檐上，大声说道：‘雪莲花，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中秋节，我在这大雁塔里为你作的曲子？现在我已经想好填什么词啦。说着，就大声地唱起来……”
大悲方丈抬起头，怔怔地凝望着那首词，低声读道：“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万水千山又一年，檐前归燕，知否，伊人消息？人道离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偏又逢、梅子黄时雨，怎奈得，这次第！只恨此身非游鱼，一江春水，绵绵流向东海去……”他的声音低厚深沉，又从来不曾读过这些男情女爱的诗词，听来不免有些别扭。但众人却听得心潮激荡，莫名地一阵阵悲苦。
大悲方丈道：“埋伏四周的群雄纷纷冲了出来，狂风暴雨似地向他围攻。片刻间，楚天帝便受了好几处伤，但他竟似毫不在乎，一边躲闪抵挡，一边大声地唱着……
“拈花大师站在窗口，浑身颤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珠纵横，嘴唇翕张，似乎想要呼喊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我心里好生担忧，生怕她突然冲出大雁塔，和楚天帝一起逃离，于是紧紧地跟随在她身后，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楚天帝断断续续地唱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却始终不肯逃走。拈花大师一边听，一边无声地哭着，伸出手，将这首词刻在了石壁上。每一笔每一画都刻得那么深，手指破了，鲜血一丝丝地流了下来，但她却毫无察觉……”
楚易凝神望去，果然瞧见石壁上有些淡淡的印迹，心中黯然。
晏小仙却忽然“哼”了一声，皱眉道：“她既然这么喜欢楚天帝，为什么不冲出去和他比翼双飞？刻在这石头上，又有什么用？让后人看着难受吗？”
大悲方丈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苦涩，道：“拈花大师刻完这首词，一个人怔怔地看了半晌，外面的声音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突然低低地说了声：‘楚郎，楚郎，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而后转身飞冲，突然从窗口跳了出去。我以为她想要逃离，刚想追赶，却发觉她竟是头朝下，笔直地向地底坠落……”
众人失声低呼，萧晚晴叹道：“是了！她难违师命，又不忍心看着情郎在眼前惨死，所以宁可自杀，表明心迹。”
楚易微微一震，忽然想起先前道佛群雄团团围集，唐梦杳挺身而出，苦苦求劝的情景，当下转头朝她望去。
他只见黑暗中，那双妙目正温柔地凝视着自己，像两泓春水，闪闪动人。
他心中一震，仿佛突然被什么充盈住了胸肺，甜蜜、酸楚、疼痛，而又无法呼吸……

第八章 树老无花僧白头
大雁塔内，月光如雪，众人默默地听着大悲方丈低声说着昔年往事，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月夜。
苏曼如神色恍惚，思潮起伏，忖道：师尊常说修道之人，最忌的便是情劫心魔。想不到她修行百余年，自己却始终渡不过这情之一劫！心中悲苦酸楚，眼圈忍不住又是一红。
大悲方丈摇头道：“老衲又怎知道拈花大师竟会突然寻死？眼看着她冲落塔下，心中大急，仓促间唯有抛出大悲钹，飞旋疾下，将她堪堪托起……”
众人听到“大悲钹”三字，神容都是微微一动。
此钹在佛门十四法器中名列第七，当年大悲方丈便是以此钹击败了魔门的雷霆大帝，威震天下。
大悲方丈道：“听见老衲惊呼，塔下激斗的道佛群雄都纷纷望了过来，楚天帝大惊失色，略一分神，登时被慈航师太等人的神器齐齐击中，鲜血狂喷，摔下大雄宝殿……
“大家齐声欢呼，以为便可将他就此拿住。岂料就在此时，斜下里突然冲出一条人影，夺过兀自在半空中飞旋的大悲钹，闪电似地将拈花大师制住，掠到鼓楼顶上，格格笑道：‘老尼姑，你再敢动楚郎一根寒毛，我就将你乖徒儿剁去双手双脚，再悄悄地卖到北曲青楼’……”
楚易心中一震，脱口道：“萧太真！”
大悲方丈叹了口气，道：“不错，来人正是萧天仙萧女施主。大家都全神贯注，谁也没发现她何时竟已经潜入了寺中。唉，她当时年纪轻轻，修为却已惊世骇俗，居然能将老衲的大钹强行夺下，自己却毫发无伤，难怪短短数年之后，便成了魔门中超一流的宗师人物。”
他顿了顿，续道：“老衲生怕她伤了拈花大师，不敢轻举妄动。慈航师太又惊又怒，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楚天帝大为焦急，叫道：‘太真，求你别弄伤了她！’也不知哪来气力，竟突然从人群中冲天掠起，朝她冲去……
“萧天仙尖笑道：‘楚郎，楚郎！这尼姑待你薄情寡义，你却甘心为她送死！好，我偏要伤她性命，看你救不救得了她！’说着，果真反手一掌拍在拈花大师的后心……
“拈花大师低吟一声，脸色瞬时雪白，但她竟像是毫无所觉，双眼只是痴痴地凝视着楚天帝，泪水滚滚地流了下来，嘴角竟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曼如咬着唇，眉尖紧蹙，指尖禁不住微微颤抖。
她虽知师尊与楚狂歌之间情孽深重，但从未听她说过任何往事，此时听说，心中难过至极。
大悲方丈续道：“还不等老衲有所行动，萧天仙已经挟着拈花大师朝西飞掠，和楚天帝一前一后，霎时间便冲出了百丈之距。大家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呼喊着御风追去。
“拈花大师是在老衲眼皮底下被萧天仙擒去的，就连师父传下的大悲钹也落到了她的手中，老衲心急如焚，唯有奋力急追。
“但萧天仙御风之术独步天下，少有人及。她飞行极快，过不多久，便将我们拉得越来越远。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除了老衲之外，便只有楚天帝、慈航师太、张宿张真人等寥寥数人，依旧勉强穷追其后……”
楚易当日曾亲眼见识过萧太真的御风之术，饶是他脚下踩了风火双轮，也追之不上，其飞行之快，可谓惊神骇鬼。心想：其他人倒也罢了，楚天帝重伤之下，竟然还能紧紧尾随不放，若不是心中爱煞了拈花大师，又怎能做得到？但他这般竭力强撑，终究不能持久……
他的念头未已，却听大悲方丈道：“又追了小半时辰，楚天帝突然折转直下，朝南边飞掠而去。我们呆了一呆，只道他伤重难支，终于抛下拈花大师觅地自救。慈航师太犹豫了刹那，终于还是继续朝远处的萧天仙追去……”
萧晚晴却松了口气，叹道：“楚天帝总算醒悟过来啦。我师尊掳走拈花大师，固然有泄愤之心，但更主要乃是帮他脱困逃生。只要他保得性命，就算他找不着我师尊，师尊也会自行找上门去。”
大悲方丈微微一笑，道：“萧姑娘果然聪明。老衲愚钝，又追出数里，才忽然想到了此节，于是又掉头追随楚天帝而去。
“好在楚天帝虽然神功盖世，但毕竟受了重伤，飞行越来越慢。过了不久，老衲便重新赶了上来。老衲不愿打草惊蛇，隐匿身影，悄悄地尾随其后，始终保持了百丈之距。
“到了黎明时分，我们竟已越入了吐蕃境内。雪山皑皑，草原茫茫，朝阳刚刚从我们身后升起，照得天地间金灿灿一片……
“老衲自幼蜗居寺内，数十年未离开长安一步，从未见过这等壮丽美景，至今记忆犹新。但楚天帝却像是对此处极为熟悉，东穿西掠，在崇山峻岭间自如来去……”
楚易心中一动，插话道：“是了，他定是到阿尼玛卿山寻找萧天仙。”
“不错。”大悲方丈点头道，“只可惜老衲随着他找遍了阿尼玛卿山上上下下，却始终没看到萧天仙的人影。
“楚天帝浑身血迹斑斑，神情狂乱，不住地怒吼呼啸，呐喊着拈花大师与萧天仙的名字，声音在雪峰间隆隆回荡，却听不见半句回应。
“到了黄昏，楚天帝终于绝望了，孑然站在雪峰崖顶，四下旁顾，眼中搀杂着恐惧、悲痛、悔恨诸多神色，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竟突然坐倒在地，像孩子一样地失声痛哭起来……”
众人微微一愕，想不到桀骜不羁的楚狂歌竟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晏小仙握紧楚易的手，心中又是凄凉，又是甜蜜，暗想：天地茫茫，爱人生死难料，也难怪楚天帝会这么伤心。大哥，当日我赶回华山，四处也找不到你时，也是这般肝肠如绞，你可知道吗？
大悲方丈叹道：“阿弥陀佛，老衲生平从未瞧见一个七尺男儿哭得这般痛彻心扉，虽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里仍起了怜悯之意。唉，我佛慈悲，他虽然杀孽深重，但既能对一个女子如此痴情，想来也不是冷血之人。
“老衲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一个女子脆声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男人这般哭哭啼啼，羞也不羞？’楚天帝失声叫道：‘太真！’猛地跳了起来，惊喜若狂。
“老衲循声望去，只见山崖上迎风站了一个波斯少女，金发碧眼，美得令人不敢逼视。楚天帝眼看不是萧天仙，大为失望，皱眉道：‘你是谁？是不是萧太真派你来的？’
“那波斯少女凝视着楚天帝，笑道：‘原来你也认识萧太真那妖女吗？那可再好不过啦！是了，你定是和我大哥一样，被那妖女迷得死去活来，是也不是？’……”
听到这里，慧慈师太、齐雨蕉等人微微变色，脱口道：“极光电母！”
极光电母雷明珠是魔门雷霆大帝雷缺的孪生妹妹，并称雷公电母，乃是波斯王族。
雷缺当年痴迷萧太真，为了她，甚至不惜以五雷大法轰击峨眉，一剑劈裂青城山舍赤壁，闹得轰轰烈烈，天下皆知。
大悲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众位猜得不错。这少女便是魔门的极光电母。老衲那时孤陋寡闻，也不知她的身份，更不知道她来到阿尼玛卿山，乃是想要杀了萧天仙，断了雷帝的念想……
“楚天帝登时意兴阑珊，重新坐下，石头似地动也不动。电母却似乎觉得他颇为有趣，笑吟吟地不住撩他说话，他只不理会。
“楚天帝越是一言不发，电母便越发来了兴致，于是索性坐到他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仿佛不逼他说话誓不罢休。
“老衲藏在雪峰冰洞里，一心等来萧天仙，夺回大悲钹，救出拈花大师，因此也只好屏息敛神，静静守候……
“月亮升起来了，移过了中天，又朝着西边落下。眼看一夜将尽，萧天仙还是没来，楚天帝脸上惊怒恐惧越来越明显，电母笑道：‘呆子，我瞧她是不会来啦，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楚天帝再也按捺不住，喝道：‘住口！’跳将起来，想要离开，身子一晃，突然向崖下翻身摔落。唉，他内伤极重，奔行了一日一夜，又在寒风中强撑了这么久，早已邪寒入骨，此时心力交瘁，再也支持不住了。
“电母吃了一惊，抄手将他抱住，笑道：‘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这么弱不禁风，真是笑煞人啦……’脸色忽然一变，失声道：‘哎呀，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大悲方丈声音低厚，语速不急不缓，却又不自觉地模仿着电母的少女语气，颇有些滑稽。
但众人此刻听得全神贯注，丝毫也没觉得好笑。
大悲方丈续道：“楚天帝不耐道：‘放开我……’仓促间伸手一推，阿弥陀佛，恰好推在了电母的胸脯上。电母又羞又恼，连耳根都红透了，板起脸嗔道：‘你再乱来，我就真将你抛下山去啦’”
众人大奇，心中均想：“那女魔头这样也不着恼，莫非她也喜欢上了楚狂歌？想不到楚狂歌不但是万人敌，更是万人迷，这般病恹恹、冷冰冰，竟也能将堂堂电母迷得七荤八素。”
大悲方丈道：“楚天帝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张口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是寒毒已攻入心肺。电母满脸红晕，抱着他想要放下，又犹豫不决，瞥见老衲藏身的冰洞，眼睛一亮，突然飘然掠了过来。
“老衲大吃一惊，以为被她发现了。正想出洞，她已经抱着楚天帝冲入洞内，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背风的石壁下，一边为他输导真气，一边自言自语道：‘唉，我雷明珠生平杀人无数，今天却是头一遭救人，若传将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大悲方丈道：“老衲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惊，这才知道她竟然就是极光电母。正自惊诧，又听她惊呼一声，抓起一个半寸来高的红玉小鼎，叫道：‘太乙元真鼎！你是楚狂歌？’
“电母眯起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楚天帝，笑吟吟地道：‘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神门第一风流浪子。啧啧，能引得萧太真和拈花为你寻死觅活，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想不到徒有虚名，不过如此。’
“楚天帝冷冷地看着她，也不回答。电母晃了晃手中的太乙元真鼎，笑道：‘我大哥对萧太真那妖女情深一往，可惜她毫不领情，偏生对你念念不忘。这下好啦，我杀了你，断了那妖女的念想，她就会回心转意，乖乖地和我大哥在一起啦。等他们洞房花烛之时，我自会用这宝鼎为你烧一炷香的。’
“说着，她从袖中翻出风雷电光轮，滚滚飞转，压在楚天帝的头顶泥丸宫上。老衲看她目中杀意大作，正踌躇是否要现身相救，她却又忽然格格笑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到处欠下风流情债，对所有女人始乱终弃，却偏偏对一个尼姑如此着迷。不消说，适才哭哭啼啼，肯定又是为了她啦。是也不是？’
“她收起风雷电光轮，笑道：‘我心里可真有些好奇，那尼姑到底有什么好？竟能让你这么神魂颠倒？萧妖女在我大哥眼里是无价之宝，怎地到了你眼中，竟成了乌拉草？’
“楚天帝冷冷道：‘要杀就杀，啰嗦什么？’电母格格一笑，柔声说道：‘我现在改变主意啦。我不但不杀你，我还要让你忘了那尼姑，忘了萧妖女，忘了全天下的女人，只喜欢我，心甘情愿地变成我的奴隶……’
“楚天帝一愣，像是听到了天下最为可笑之事，哈哈狂笑道：‘楚某这些年为情所困，生不如死，早已是一介情奴。你若有妖法能让我忘了雪莲花，就算做你的奴隶，又有何妨！’
“电母脸上又是一红，吃吃笑道：‘萧妖女，小尼姑，还有那些蠢笨女人，如若知道她们的心上人成了本宫的男奴，只怕气得肺都要爆啦！’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血红色的圆丸，不由分说，塞入楚天帝的口中。
“楚天帝真气虚弱，无力反抗，不由自主地将那药丸吞了下去，咳嗽一声，又惊又怒，厉声道：‘妖女，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话没说完，脸色顿时变得潮红一片，呼吸浊重，眼中直欲喷出火来。
“电母笑吟吟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摩挲，柔声说道：‘这个药丸叫做千虫血鹿丹，据说是用一千种淫虫混合了北疆血鹿的精血制成的，你猜猜吃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话音未落，身上的衣裳突然尽数滑落在地……
群雄听到千虫血鹿丹，脸上都露出古怪尴尬的神色，苏曼如众女更是晕红满脸。
此药据说是太古西海鹿女所创，流传数千年，是天下第一等的烈性春药，据说菩萨吃了也会立即还俗。
大悲方丈叹道：“阿弥陀佛，老衲那时年方而立，看到这番景象，心中之震撼狼狈实在难以名状。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继续隐身躲在洞角，紧紧闭上眼睛。为了防止危险突来而不自察，老衲不敢将双耳堵上，因此那喘息呻吟……诸多怪响，仍如洪水似地涌入耳中心底……
“正当老衲好不容易扫除杂念，静心入定之时，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声惊雷似的长啸，接着又听见萧天仙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雷缺，你再敢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就休怪我不客气啦！’”
“雷霆大帝！”
众人悚然动容，想不到事情竟突然变得如此微妙，魔门五帝四母中的四个魔头居然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阿尼玛卿山！
虽知这已是久远的往事，但每个人的心仍是禁不住悬了起来，凝神聆听。
大悲方丈道：“老衲暗呼糟糕，楚天帝受了重伤，电母又心猿意马，所以我才能侥幸隐匿良久。但雷帝和萧天仙一旦进来，老衲就不知还能不能自保了。
“听到萧天仙的声音，楚天帝突然从迷狂中惊觉，低吼一声，想要翻身跃起，电母却闪电似地封住他的经脉，紧紧抱住，吃吃笑道：‘原来我大哥是找这妖女去啦！这就叫相请不如偶遇，萧妖女瞧见我们这样，只好死心塌地，老老实实地做我的嫂子了。’
“话音刚落，萧天仙已经挟着拈花大师掠入洞中，瞧见楚天帝二人赤条条地纽缠在一起，二女登时惊叫一声，如遭电击，僵化似地动也不动……
“楚天帝悲怒焦急，偏偏却无从申辩。拈花大师怔怔地与他四目对望，满脸惊愕震骇，渐渐又变做伤心欲绝的神情，泪水不住地涌了出来。
“老衲在一旁瞧见，竟忍不住暗暗为他们感到难过。唉，四大皆空，世间万象不过是镜花水月，又何必自寻烦恼，不得解脱？
“电母故意搂紧楚天帝，格格笑道：‘我还倒是闹洞房的来了呢，原来是萧姐姐。来得正好，不如坐下一起喝杯喜酒吧！’
“萧天仙满脸杀机，厉声笑道：‘小妖女，原来你们兄妹早已串谋好啦！哥哥故意一路纠缠，阻绊行程，妹妹则捷足先登，横刀夺爱……配合得真叫天衣无缝呢！’说着，忽然抛下拈花大师，朝电母全力猛攻……”
玉虚子“哼”了一声，冷笑道：“狗咬狗，一嘴毛。这四个魔头当日若拼个同归于尽，天下也不会平白多出这许多劫难了。可惜。”
楚易眉头微皱，刚想说话，萧晚晴已经嫣然一笑，淡淡道：“那也未必。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没了这些魔头，只怕也会有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兴风作浪，让四海不得安宁呢。”
玉虚子大怒，冷冷地扫了楚易一眼，面色铁青，不再说话。身边的青城道士也纷纷朝楚易等人怒目而视。
楚易微微一笑，不加理睬，但心底却隐隐地泛起一层忧虑：以利合者，必以利分。自己用轩辕六宝为饵，团结道门各派，究竟是明智呢，还是失策？
但眼下情势紧急，别无良策，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大悲方丈置若罔闻，续道：“老衲忽然意识到，这是脱身救人的最佳良机了，稍纵即逝。于是毕集真气，猛地发出一声狮子吼……
“洞内狭窄，又出其不意，萧天仙、电母顿时被震得翻身跌倒。老衲乘机提起拈花大师，夺过萧天仙腰间的乾坤袋，冲出洞去……
“刚冲出冰洞，迎面便遇上了雷帝。他反应极快，几在同一瞬间便施展五雷大法，飞出缺列神兵，向老衲发起猛攻。老衲奋尽全力，侥幸冲逃而出，不敢有片刻停顿，朝东边飞掠……”
大悲方丈语气平淡舒缓，即便是回忆到这等紧张时刻，也浑无两样。
但众人却都能猜到在这“奋尽全力，侥幸冲逃而出”短短十字的背后，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激战。
大悲方丈道：“萧天仙与雷帝、电母的御风之术都已入天下超一流之境，老衲自知不如，况且又带着被萧天仙独门手法封闭经脉的拈花大师，速度更加减慢。不得已之下，老衲只好迂回折转，绕过几座雪峰，而后隐形朝西飞掠……”
晏小仙拍手笑道：“好一个南辕北辙、瞒天过海！他们多半料定方丈赶着逃回东土中原，又岂会料到大师竟声东击西，逃往西域？”
大悲方丈微微一笑道：“晏姑娘谬赞了。老衲不能以佛法平妖，反要靠这等诡计逃脱，实是惭愧。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时当景，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顿了顿，道：“老衲穿过吐蕃西境，而后北折而上，又取道回鹘，绕了一个大圈子，过了半个多月，方才和拈花大师一齐回到长安。
“回寺之后，老衲将此事向师父与慈航师太一一禀明，为免影响拈花大师清誉，他们将此事压下不提。老衲也就再未对别人说起。”
众人这才明白当日的一段恩怨插曲。想到他以一己之力，竟能救出拈花，从魔门三大帝、母的围追中安然逃脱，这份大智大勇，让人不由暗自叹服。
楚易点头道：“原来如此。萧天仙从楚天帝手中抢到的那串念珠多半就藏在那乾坤袋中，为方丈所得了？”
大悲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楚王爷一猜即中。老衲原要将那串念珠交还拈花大师，但她当时已对楚天帝意冷心灰，无意睹物伤情，说此物既与老衲有缘，还是转送给老衲为好。无奈之下，老衲只好暂时代为保管，锁在塔底密室之中。不想这一保管，便是数十年。”
他顿了顿，叹息道：“为了这串念珠，萧天仙数十年来屡屡潜入本寺，恨不得掘地三尺。雷帝为取悦萧天仙，也三番五次逼老衲交出，所以才会有当年一战……阿弥陀佛，世间痴人，寄情于物，竟如此迷途而不知返。”
苏曼如眉尖轻蹙，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徐徐道：“这么说来，这串念珠竟一直在方丈手中？当日也是方丈派人将它送还我师尊了？”
众人心头大凛，杀死拈花大师的凶手便是以这串念珠为信物，诱骗她出关接见，突施辣手……此人即便不是大悲方丈，只怕也与他有着极深的渊源！
大悲方丈摇了摇头，道：“出家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返璞归真才得空门要义。拈花大师既然不愿看见这串念珠，可知她仍抛不开尘缘情孽，对楚天帝念念不忘。这些年来，老衲一直等着她参悟解脱，自行来取回。既然机缘未到，又岂能强人所难？”
苏曼如登时松了口大气，但又涌起几丝失望、惊疑之意，低声道：“既然如此，凶手又会是谁？难道天下竟有第三串一模一样的念珠？”
楚易心中一动，道：“方丈，那串念珠现在可否还在塔底密室？可否请你取出一观？”
大悲方丈点头道：“当然可以。此物原归拈花大师所有，她既已圆寂，老衲也当交还于苏仙子，一了夙愿。”
当下让一个沙弥前往塔底，传命守卫的弟子将念珠护送上来。
过不片刻，一个方脸和尚随着沙弥走上塔顶，低着头，脸色惨白，突然跪倒在地，颤声道：“小僧空明有过，请方丈惩处！”
楚易心中一凛，顿觉不妙。
大悲方丈大袖轻轻一拂，道：“有什么话，站起来再说。”
气浪扑面，空明和尚身子一晃，登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满脸羞惭懊恼，道：“小僧奉方丈之命，守卫塔底密室，但今日才忽然发现室中的那串念珠竟已不翼而飞……”
众人闻言哄然，苏曼如娇躯轻颤，脸色霎时雪白，从袖中取出一串红色的念珠，道：“大师仔细看看，是否就是这串念珠？”
空明和尚接过念珠看了几眼，大喜过望，颤声道：“正是！正是！这串念珠曾被小僧失手撞在青铁木鱼上，因此这颗玛瑙珠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决计不会有错！只是……只是它为何会到了女施主手中？”
齐雨蕉森然微笑道：“这就要问问你自己，还有大悲方丈了。”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议论纷纷。
大悲方丈面色微变，沉声道：“空明，你可记得上次瞧见这串念珠，是什么时候吗？之后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又或者可曾擅离职守？事关重大，仔细想想。”
空明想了片刻，失声道：“是了，太子遇刺那夜，小僧曾仔细检查过密室中存储之物，无一遗漏。将密室锁上不久，便传来太子被刺的消息，当时到处一片混乱，师兄弟们都在捉拿刺客……”
楚易一凛，截口道：“太子遇刺那夜？大师没有记错吗？”
空明斩钉截铁道：“决计不会有错。因为当时小僧恰好看见一个陌生人影从地道冲过，觉得有些不妙，便和几位师弟追了过去。但他速度极快，在地道里东拐西绕，很快便没了踪影。小僧寻他不着，这才重回密室大门守卫。此后十多天寺内人心惶惶，一直传言皇上要降罪我们，小僧无暇细察密室内存放之物，也没多想此事……”
听到此处，楚易已然胸有成竹，转头道：“方丈，苏仙子，倘若我猜得没错，盗走念珠的人，不是青帝，就是李思思！”
当下将那夜在慈恩寺邂逅青帝，以及后来被李思思困在华山，被迫与青帝生死激斗等事一一道出。
众人听说他无法动弹，竟能连挨青帝三刀重击，逼得他立誓终身不踏入中土，无不哗然，暗自却都有些将信将疑。
萧晚晴微笑道：“楚郎言下之意，是说李思思当日诱骗苏白石兄妹夜闯慈恩寺，并不仅仅是调虎离山，栽赃嫁祸那么简单？”
晏小仙妙目一亮，拍手道：“不错！李思思素来对轩辕六宝垂涎三尺，倘若知道天机剑在慈航剑斋，势必千方百计也要将其弄到手。她对萧太真、楚狂歌与拈花大师间的往事了如指掌，知道有了这串念珠，就如同有了打开拈花大师防线的敲门砖，所以故意乘着寺内群僧捉拿刺客之机，浑水摸鱼，盗走念珠！”
虞夫人摇了摇头，淡淡道：“拈花大师数十年来潜心，修为已臻化境。李思思虽然是水火神英，但至多也不过能与她战个平手，就算是突施暗算，又岂能仅用一招，便将她置于死地？”
齐雨蕉皱眉道：“既不是李思思，难道真是凌青云？是了，此人凶狂无情，睚眦必报，他与楚狂歌有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楚狂歌既死，倒大有可能杀了拈花大师以泄愤恨。”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不已，都觉大有可能。
只有苏曼如脸色雪白，沉吟不语。
大悲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凌青帝虽然傲慢冷酷，修炼魔道，但仍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之人，这等阴谋诡计，想必他还不屑为之。”
楚易微微一笑，道：“大家不必多加猜测了，横竖李思思已落在我们手中，是不是她，一问便知。”
众人哄然应是，想到天机剑与玉衡剑极有可能同时落到这妖女手中，更是蠢蠢欲动，恨不得立时问个究竟。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地奔上顶层，叫道：“方丈，张真人和苏少侠兄妹都已经找到了，果然被仙宜公主藏在三洞女冠观密室内。只是……只是张真人经脉俱断，又中了仙宜公主的独门蛊毒，性命垂危……”
话音未落，下面纷声嘈杂，几个和尚抬着个奄奄一息的紫衣老道走了上来，旁边跟着个冷峻挺秀的黄衣少年，还有一个俏丽可爱的黄衣少女，泪汪汪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四下打转，正是苏白石兄妹。
众人哄然，玉虚子、齐雨蕉等人与张宿素有过节，瞧见这番光景，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有些幸灾乐祸。
苏白石大步上前，拜倒在地，满脸懊恼自责之色，沉声道：“小子无知，当日被妖女蒙蔽利用，冒犯慈恩寺，乃至铸成大错，特请方丈发落。”
大悲方丈将他扶起，道：“阿弥陀佛，苏少侠也是救人心切，才被公主所蒙蔽，虽有过错，却情有可缘。倒是我们被妖魔奸计蒙蔽，险些累得张真人蒙冤惨死，实是愧疚之至。”
苏璎璎小嘴一扁，泪珠登时又簌簌掉落，顿足怒道：“那个妖女在哪儿？我要杀了她给舅舅报仇……”
话没说完，被苏白石瞪了一眼，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顿住不说，俏脸涨得通红。
顾鲸仙牵起她的手，道：“小侄女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找那妖女讨个公道。”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在大悲方丈等人的带领下，经由塔底密道，一齐往地牢走去。

第九章 熊蹲豹踯争低昂
灯火跳跃，明灭不定，脚步声回荡不绝。
地道内幽深黑暗，但却收拾得颇为干净，无甚异味。一路行去，沿途守卫的僧众瞧见大悲方丈，纷纷稽首合十，避道让行。
慈恩寺的地牢深达九层，如迷宫似的四通八达，却只有一个出口。历来用于关押穷凶极恶的妖魔邪士，因而素有修罗地狱之称。
地牢通体由北疆罕有的玄冰混金铁制成，厚达四尺，坚韧无比，又有群僧逐层把守，可谓固若金汤。
楚易一边走，一边暗自与终南山下的秦陵地宫比较。相形之下，雄伟壮观或有不如，但论及坚固巧妙，丝毫不遑多让。
众人东折西转，穿过几个隐秘的暗门，到了一个密牢门前站定。
守在门外的惠能、惠悟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把铜钥，将六道巨大的混金铜锁逐一打开。
哐啷一声，沉重的牢门徐徐推开。
只见李思思周身被混金链所缚，一动不动地斜倚在草垫上，笑吟吟地望着众人，神色从容优雅，仿佛早已算准了他们必定会来此一趟。
苏璎璎眼圈一红，怒道：“妖女！快将解药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啦！”用力一甩顾鲸仙的手，就想挣脱上前，却被他紧紧抓住。
李思思笑道：“小丫头，蛊毒非毒，无药可解。张真人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间。你若想他平安无事，还是对我客气些好。”
苏白石面色微变，正要说话，苏曼如取出那串念珠，冷冷道：“妖女，盗走这串念珠、谋害我师尊的凶手，究竟是不是你？”
李思思嫣然一笑，不紧不慢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拈花老尼出家几十年，还念念不忘男女情事，可谓死有余辜，怪得谁来？”
“住口！”
苏曼如气怒已极，眼角扫处，见齐雨蕉等人似笑非笑，神色古怪，倒像是在一旁瞧热闹，心中更是悲苦愤怒，右手紧握拂尘，微微发颤，险些便欲挥手打出。
楚易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扬眉道：“李思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大势已去，不过是阶下之囚，何必如此冥顽不灵？若肯老老实实交代因果，解救张真人，将功补过，或许我们还能向陛下求情，饶你一条性命……”
“饶我一条性命？”李思思柳眉一扬，突然格格大笑起来，“楚小子，多谢你这般宽宏大量。只可惜从你杀死我七哥的那一刻起，李思思早已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啦！”
灯光下，她笑得花枝乱颤，妙目中却泪光闪烁，又是悲愤恨怨，又是伤心凄苦，喘着气笑道：“千古艰难唯一死，只因未到伤心时。如今这世间还有什么可值得我留恋？既然生无可恋，注定要做一个孤魂野鬼，倒不如将这世间变做修罗地狱！”
轰隆！
话音方落，地道中突然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站在最外的几个和尚眼前一黑，登时翻身摔倒在地。
声浪滚滚，地动天摇。饶是楚易等人真气雄浑，亦被震得气血翻涌，呼吸不畅，心中均自骇然不解：朗朗月夜，怎么会突然响起如此雷霆？
正觉不妙，只听一个男子声音在众人耳边哈哈狂笑道：“大悲老秃驴，别来无恙？本王的这一记五雷天火，比起你的佛门狮子吼来如何？”
“雷缺！”虞夫人、齐雨蕉等人的脸色大变，几乎是一齐失声惊呼。
这声音雄浑刚猛，带着浓重生硬的番邦口音，赫然竟是魔门雷霆大帝！难怪竟能穿透九层地牢，历历在耳。
“雷缺？”楚易微微一震，眼见李思思笑吟吟的又是狂喜又是得意，灵光霍闪，所有的疑窦瞬间全都解开，失声道，“是了，杀死拈花大师的凶手是雷缺！”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呆住，旋即恍然大悟。
萧晚晴变色道：“不错！普天之下，只有雷缺的五雷天火堪可媲美太乙离火刀。拈花大师肌骨烧灼，经脉尽断，当是拜他所赐！”
雷缺对萧太真痴迷如狂，虽然数十年来死缠烂打，总被拒于千里之外，却始终痴心不改。
李思思必是摸准了雷缺的心思，盗出念珠，再交给他，怂恿其以此为饵，杀掉拈花，抢得天机剑，讨得萧太真的欢心。
以雷缺的莽直凶暴的性子，虽然不喜欢暗箭伤人，但只要能取悦萧太真，就算赴汤蹈火，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李思思格格大笑道：“楚郎果然聪明伶俐，难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化险为夷。只可惜一百个事后诸葛亮，也抵不过半个臭皮匠，更何况神门万千英豪？这次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要被斩个精光！”
话音方落，忽然听得号角激奏，鼓声轰鸣，接着又响起惊涛骇浪般的兽吼鸟鸣，夹杂着数之不尽的呐喊怪啸。隐隐夹杂着群僧惊呼惨叫声，此起彼伏。
顷刻间，上方呼声震天，尘土簌簌，整个地牢开始微微地震动起来，似有千军万马奔卷而来。
众人无不变色，难道魔门群妖真已沆瀣一气，联手发动了猛攻？
雷缺纵声狂笑道：“老秃驴、牛鼻子全都听好了，快快交出仙宜公主，还有那姓楚的小子，否则本王就将这里烧成焦炭！”
苏曼如的俏脸苍白如纸，气怒悲愤，娇躯忍不住微微发抖，突然叫道：“妖魔，还我师尊命来！”白影一闪，抓起李思思，向地道外冲去。
楚易失声道：“苏仙子小心！”生怕她有失，急忙抄足尾追其后。
群雄或记挂两人安危，或担心轩辕六宝被别人所夺，顾不得许多，也纷纷呼喊着追掠而出。
地牢出口甬道迤逦折转，通往伽蓝殿旁的空地。群雄接二连三地冲天掠出，落在大殿屋脊上。
还未站定，只觉狂风扑面刮来，夹杂着浓烈刺鼻的腥臭之气，令人几欲作呕。
晏小仙失声道：“那是什么？”
楚易放眼望去，只见漫天妖气乱舞，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云团，滚滚翻腾，狂潮似地急速逼近，伴随着一阵阵尖利嘈杂的嘶吼怪啸。
群雄凝神细望，森然大骇，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那些“乌云”赫然竟是成千上万的凶禽妖鸟集结而成！
号角凄烈，鼓声激奏，交织成妖邪而又急促的节奏，震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其他的噪声反倒听不分明了。
万千妖鸟竟似训练有素，随着号鼓激越的节奏，忽而盘旋聚结，忽而俯冲疾掠，变化万千。
号角陡然一变，与鼓声一直汹汹奔泻，群鸟怪啸尖鸣，成群结队地电冲而下，霎时间喷出无数炎火流焰。
咻咻咻！一道道红光流星雨似地破空呼啸，纵横飞舞，所落之处登时烈焰喷吐，黑烟滚滚直冒。
正值元宵佳节，各家各户原本就挂满了灯笼，被狂风一卷，火势蔓延更快，势如摧枯拉朽，房屋纷纷塌落。
四下远眺，满城火光冲天，轰鸣阵阵。
人群慌乱奔走，或自相践踏，或被吞没于火海，更有不少人被俯冲而下的妖鸟叼起，抓至半空重新丢下……惨呼悲鸣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原本繁华壮丽的京城，竟在霎时间变如修罗鬼域！
楚易又惊又怒，这烈火焚城的景象十几日前他便曾亲眼目睹，但那日不过是一只翼火蛇为害作乱，比起眼下数万凶禽争相肆虐的混乱景象，又有如天壤之别。
火光乱舞，映得群雄脸上一片通红，事起突然，人人目瞪口呆，均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连苏曼如一时也忘了为师报仇之事，怔怔地提着李思思，骇然观望。
这时，又听一个甜脆娇媚的声音格格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四海八荒来了许多好朋友，同庆仙佛大会，为何诸位不尽地主之谊，却反倒如此愁眉不展？”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绿衣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鼓楼之上，衣袂飘飘，一双蓝眸清澈如水，顾盼嫣然，说不出的甜美妖娆，令人望之神魂俱销。
萧晚晴失声道：“翩翩！”
这稚气未消而又风情万种的绿衣少女赫然正是与她并称“天仙三女”的萧翩翩。
翩翩秋波流转，瞟了萧晚晴一眼，又凝聚在楚易的脸上，眼中跳跃着仇恨悲怒的火焰，格格脆笑道：“师姐，你大仇得报，害死师尊，又委身当了师尊旧情人的妻妾，心中是不是快活得很哪？”
萧晚晴花容微变，闪过黯然悲伤之色，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楚易知她心底对萧太真始终颇感愧疚，当下上前将她素手紧紧握住，高声道：“翩翩姑娘，在下不是楚天帝，尊师也不是因我们而死，她临死之前，与楚天帝的恩恩怨怨也都一笔勾销，再无纠葛了。你若真的尊崇师父，就当照其遗愿，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话音未落，右前方又响起两个银铃般的笑声：“想不到楚天帝转世之后，风流不减，时刻挺身而出，甘当护花使者。这么怜香惜玉，难怪能老少通吃，师徒兼收呢……唉，却不知还记不记得我们这对怜香惜玉的姐妹情人呢？”
循声望去，天王殿的檐角上站了两个清甜娇媚的孪生姊妹，彩巾缠头，笑靥如花，身上挂满了金银玉石的饰物，叮当脆响。
这两个南蛮少女一个仰头吹奏着浅白色的月牙形兕角，一个笑吟吟地拍打着悬挂腰间的皮鼓，那诡异急促的号鼓声赫然便是她们发出。
想必就是人称“蛊乐喧阗、符兽双全”的浪穹公主姐妹了。
二女笑声未落，四周忽然响起排山倒海的怪吼呼啸，震天破云。
众人目光四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慈恩寺远近的殿阁楼宇上，竟忽然冒出无数人影，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千之众。
楚易凝神探扫，南极逍遥大帝、东海救苦天尊、北极老祖……赫然都在其列，各踞一方，虎视眈眈，将他们团团包围其间。
除了闭关修炼的金母、碧霞元君，以及行踪如飘萍的青帝、电母等人，魔门巨凶竟全都来齐了！
而反观己方，连日来，赶到京城参加仙佛大会的道佛各门群雄虽然也有数千人，却各自分散在长安城内。
慈恩寺内毕集的虽全是一流修真，但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六百人，声势上大大不如魔门群妖。倘若现在发生恶战，胜算极低。
李思思秋波流转，格格娇笑道：“可惜呀，可惜，楚王爷，你的如意算盘打空啦，没挖成陷阱，反倒掉入了虎牙狼口。既然大家都来齐了，依我看，这仙佛大会不如提前到今晚举行吧。”
“阿弥陀佛！”大悲方丈白眉紧锁，沉声道，“公主贵为大唐王室，这些百姓都是你的子民，公主怎忍心引狼入室，涂炭生灵？”
李思思尚未应答，西面忽然响起雷鸣似地哈哈狂笑，“老秃驴，佛主不是说人生如无边苦海，四大皆空吗？既然如此，我们帮助这些受苦受难的可怜人早日超脱，岂不是功德无量的事？你又耳舌噪什么？”
说话之人身高九尺，金发碧眼，褐黄色的络腮胡子蓬乱已极，脸上一道血红的刀疤自眉心斜划至嘴角，随着笑容扭曲牵动，说不出的狰狞。
他昂首站在钟楼之上，睥睨自雄，凛凛如天神。每说一句话，身边铜钟便嗡嗡狂震，如闷雷滚滚。瞧那形貌，当是雷缺无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苏曼如悲怒上涌，胸脯急剧起伏，将李思思往地上一抛，正待冲掠而去，与他决一死战，却被楚易猛地抓住手腕，登时动弹不得。
她又气又急，眉尖一蹙，娇叱道：“放手！”
楚易铁箍似地紧抓不放，低声道：“仙子，敌人有备而来，人多势众，不可轻举妄动。等城内其他修真赶来后，再全力反攻不迟。”
他心中雪亮，知道魔门倾巢而出，目标不是皇帝，不是满城百姓，也不是为了解救李思思，不过是觊觎自己身上的轩辕六宝罢了。
他当下转身哈哈大笑道：“雷缺，枉你自负无敌天下，却只敢屠戮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也不怕天下人笑话！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是想得到轩辕六宝吗？你不是想杀了楚天帝泄恨吗？只管冲着我来便是，何必与这些百姓为难？”
李思思柳眉一竖，格格大笑道：“想不到楚狂歌元神转世，竟附到菩萨身上啦，只可惜却是个过江的泥菩萨。楚小子，你害死我七哥，罪该万死，当日让你从华山上逃脱，那是贼老天不长眼，今夜你就没这么好运啦。别说救别人了，能像张宿老牛鼻子那样苟延残喘，半人半鬼，就算是积了八辈子的德了……”
“妖女住口！”苏璎璎尖声大叫，再也按捺不住，青光一闪，不顾一切地拔剑刺入她的心窝，直没入柄。
众人失声惊呼，阻之不及。
李思思微微一颤，转过头惊讶地凝视着她，眼中闪过古怪复杂的神色，樱唇翕张，喘着气想要说话，却猛地咳出一口艳红的血，喷得她衣裳上斑斑点点，到处都是。
苏璎璎浑身颤抖，咬牙道：“你这歹毒狠辣的妖女才是死有余辜！只要你死了，我舅舅体内的蛊虫就不会发作，那些枉死的冤魂也就可以安息啦！”猛地抽出剑，鲜血激射。
李思思眉尖一蹙，又缓缓地舒展开来，晃了一晃，软绵绵地瘫倒而下，再也不动了。两颊潮红，眼波涣散，怔怔地望着群鸟纷飞的苍穹，嘴角兀自凝固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喜悦，又像是悲戚。
道魔群雄面面相觑，全都呆住了，想不到一代妖女就此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小丫头的剑下。
齐雨蕉等人心有不甘，纷纷抢身上前探查，但她真气全无，魂飞魄散，纵是扁鹊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想到伊人一死，再也无法追问出玉衡剑的下落，玉虚子等人沮丧愤怒，无不铁青着脸朝苏璎璎怒目而视，若不是自恃身份，早已破口大骂。
楚易对李思思虽然颇为恼恨，但此时亲眼见她香销玉殒，心中竟又涌起一丝莫名的酸疼难过。
但此时情势危急，他无暇多想，当下收敛心神，喝道：“尔等妖魔听好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再执迷不悟，这妖女就是你们的榜样！”
雷缺眼中精光闪动，哈哈大笑道：“死到临头，还敢说大话！小子，本王的耐心有限得很，再不交出轩辕六宝，你就和这些草民一起陪葬吧！”
楚易喝道：“姓雷的，有胆就和我到城外斗个高下，你若能赢得了我，轩辕六宝双手奉上，若赢不了我，还是趁早滚回波斯去吧！”
他暗自打定主意，只要雷缺一动手，自己便立即踏着风火轮冲出重围，将众妖魔引到空旷无人之地，再决一死战，以免殃及无辜。
浪穹姐妹中的妹妹惜玉一边敲着鼓，一边哧哧笑道：“楚王爷，你就别挖空心思耍什么激将计啦。想救满城百姓那也不难，只需老老实实地将轩辕六宝交出便是。否则等雷帝发起飙来，这些草芥蚁民连骨头也找不着啦……”
话音未落，道门群雄已经群情激愤，气势汹汹地怒骂道：“他奶奶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轩辕六宝也是你们这些妖魔拿得起的宝贝吗？”
“尔等幺魔鼠辈，识相的就赶紧跪下求饶，否则等道爷发起飙来，你们连寒毛也找不着啦！”
翩翩眯起蓝眸，凝视着楚易，笑吟吟地道：“楚王爷，我知道你饱读圣贤书，心地纯良，和这些假惺惺的牛鼻子大为不同。况且，就算你不为天下人着想，却总不能不为这个人着想吧？她是生是死，长安是存是灭，可全都在你一念之间啦。”
说着，她素手轻轻一拍，侧身让开。几个天仙门的妖女提着一名中年村妇走到鼓楼台前，将她重重抛在地上。
火光红艳艳地照在她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众人，泪痕未干。花白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易脑中嗡的一响，身子微晃，当胸仿佛被重锤击中，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半晌，才听到自己嘶哑而变调的声音，颤抖着喊道：“娘！娘！”
那村妇陡然一震，失声叫道：“易儿！易儿，是你吗？”
众人大凛，才知这村妇竟然是他的母亲！
萧晚晴、晏小仙花容失色，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楚易的手臂，生怕他关心则乱，情急失控。
楚氏焦急地四处扫望，循声撞见他那完全陌生的脸容，“啊”地低呼，又是惊愕又是迷惘，蹙眉颤声道：“你……你真是易儿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的……怎的变成这个模样？”
楚易离家数月，一直想着能与母亲重逢，却不想会是在此时此境！强忍悲怒，颤声道：“娘，是我！是我……易儿不孝，没能早点将你接来，害你……害你落入这妖女手中……”
翩翩嫣然一笑，翻手取出六魄笛，滴溜溜地在那春葱似的指尖上旋转，柔声道：“楚王爷，百善孝为先。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大孝子，所以帮你将母亲接到京城，让你们母子团聚，共叙天伦。唉，你害死了我师尊，我却这般以德报怨，你该怎么谢我呢？”
玉笛飞转，碧光耀眼，轻轻地搭在楚氏的脖子边，只要稍一发力，后果可想而知。
楚易惊怒愤恨，脊梁骨寒飕飕的全是冷汗，戟指喝道，“萧翩翩！你若敢伤我娘一根寒毛，楚某发誓定将你碎尸万段！”
翩翩秋波流转，格格笑道：“令堂的性命操于你手，与我何干？只要你将轩辕六宝送了给我，再自行震断奇经八脉，我担保令堂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齐雨蕉神色微变，朗声道：“王爷万万不可听这妖女要挟！轩辕六宝一旦落入魔门手中，天下苍生必遭浩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之将亡，何以为家？”
玉虚子等人亦纷纷叫道：“不错！自古正邪不两立，毫无斡旋余地。王爷，切不可因私废公，以小失大！”
这些道理楚易何尝不懂？但眼见自己母亲命悬一线，早已方寸大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雷缺纵声狂笑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自己飞天得道，又哪顾得了别人死活？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觊觎着轩辕六宝吗？真他奶奶的恶心！”
魔门群妖纷纷随之反唇相讥，势如鼎沸，登时将群雄声浪压了下去。
浪穹惜玉笑道：“楚王爷，实话告诉你吧，今夜除了我神门各宗万余精英之外，四海八荒的牛鬼蛇神、凶禽神兽也全都来啦，现在你看到的这些鸟群，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
浪穹怜香放下兕角，笑着接道：“此外，吐蕃、大食、南诏等七国联军，也已经全线开拔，攻城略地，如果不出意外，不出七日便将兵临城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你本是楚天帝转世，又何必与这些虚伪小人同流合污，自取灭亡？”
说话间，二女的号鼓声越来越急促密集，果然有越来越多的怪鸟妖禽从远处飞来，遮天蔽月，呀呀嘶叫不绝于耳。
隆隆轰鸣声中，亦可听见此起彼伏的狮吼虎啸以及不知名的猛兽咆哮，犹如四面楚歌，排山倒海，越来越近。
群雄大凛，到了此刻，心底亦不由得涌起一丝怯意。
顾鲸仙大步上前，运足真气，高声叫道：“长安城内的各位道友高僧，眼下大敌当前，同仇敌忾，我们理应排除门户之见，齐心协力，斩妖除魔，共同度过这场大劫！”
他声音清亮雄浑，穿过轰鸣震响，远远地传了出去，历历清晰，满城回荡。
过不片刻，城内四处零落地响起回应声，叫道：“齐心协力，斩妖除魔！齐心协力，斩妖除魔！”
起初寥寥可数，但终于越来越多，此呼彼应，响彻云天。
叮的一声，玉虚子抽出天刑剑，抢身挡在楚易身前，扬眉喝道：“大家结成剑阵，护住楚王爷，切切不可让轩辕六宝落入妖人之手！”
群雄精神大振，纷纷纵声长啸，亮出神兵、法宝。光芒闪耀，剑气冲天，片刻间便结成了两仪剑阵，将楚易团团护在中央。
轰鸣阵阵，火光乱舞，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放眼望去，满城火光中闪现起无数道深深浅浅的剑芒，犹如漫天星河，蔚为壮观。
楚易却恍然不觉，脑中一片迷乱。
数十丈外，母亲那惊惶迷惘而不知所措的脸颜，在他的视线里渐渐地波荡开来，幻化为诸多悠远而纷扰的往事，在脑海里狂乱地交迭闪烁着……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从前母亲坐在灯光下，一边缝着衣裳，一边温柔地凝视着自己时，那含笑的眼睛；想起夕晖里，她背着木柴，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时，那瘦弱而又孤单的背影……
想起烈日下，她低头站在水田里时，那弓一样弯着的腰；想起皎皎月光下，她蹲在河边浆洗衣裳时，那素白如雪的手……
想起黑夜里，她背对着自己悄悄擦去的沾湿枕畔的泪水；想起在自己眼前，她永远温暖如阳光的笑脸……
想起她听不懂自己的朗诵的诗文，却为自己如此骄傲；想起那天听说他乡试第一时她哭了；想起她说，孩子，有一天你要光宗耀祖，安邦治国……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这么多许久没有想起的往事，但却生平第一次触目惊心地发觉，细密的皱纹竟已爬上了母亲的眼角和额头，记忆中那温柔滑腻的手早已布满了老茧，就连曾经漆黑两鬓也已丝丝霜白……
霎时间，五味交陈，感激、悲苦、怜爱、愤怒、恐惧……潮水似地涌入心头，像八面压迫的狂风，挤压得他越来越透不过气，令他迷乱、疼痛而窒息。
翩翩蓝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笑吟吟地道：“楚王爷，我好不容易才说服神门各派给你一个展示孝心的机会，你可别错失啦。令堂是生是死，你快快定夺，大家的耐心可没我这么好。”
她素手轻轻一紧，六魄笛翠光闪耀，在楚氏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再送入半分，立即魄散魂销。
楚易胸肺悲怒欲爆，浑身微微发抖。难道自己真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上最疼、最爱自己的人，在自己眼前这么死去吗？
比起她来，轩辕六宝算得了什么？长生不死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天下苍生加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几将崩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嘶声大吼道：“住手！只要你放了我娘，要什么我都给你！”
四周瞬时宁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中了定身术，动也不动，脸上或惊或喜，或骇或怒。万千目光全都凝聚在了楚易身上，只等着他说出下一句话来。
楚氏怔怔地凝视着楚易，过了片刻，眼中的惊恐迷惘渐渐散去，脸上重新漾起那熟悉的温柔的微笑，轻声道：“傻孩子，你八岁那年，娘上山砍柴跌伤了腿，你哭着说长大了要好好报答娘，再不让娘受任何的苦……你还记得娘是怎么说的吗？”
“孩儿记得。”楚易点着头，热泪夺眶，霎时间模糊了视线，“娘说只要我长大了像爹一样，做一个好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为国家尽力，为百姓谋福，就是对娘……就是对娘最好的报答……”
楚易心中酸楚如割，喉咙像被什么噎住了，剩下的话竟哽咽着说不出来。
楚氏微微一笑，柔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绝不会让娘失望的。你变做别人也罢，当不当官也罢，只要你时时刻刻记着，要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娘就欢喜不尽啦！”
楚氏微笑地凝视着他，泪水滑落脸颊，眼波中又是喜悦，又是骄傲，低声道：“娘常常在想，也不知是娘修了几辈子的福分，菩萨才赐给我这么一个好孩子。只可惜天命注定，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啦。希望来生来世，我们还能是母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粲然一笑，突然往前一扑，哧！六魄笛登时应声刺入咽喉，鲜血冲天激射……
“娘——”
楚易脑中轰然一响，当头仿佛被万千雷霆齐齐劈中，天旋地转，想要冲上前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似地移不开寸步；想要张口呐喊，却像哑了似地发不出半点声响，泪水却如洪水决堤，瞬间模糊了一切。
狂风呼啸，黑沉沉的天空中，群鸟呀呀盘旋，像是在欢呼，又像是悲泣。
众人惊愕莫名，始料不及，一时全都呆住了，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翩翩怔怔地握着六魄笛，满脸潮红，神色古怪，突然格格大笑起来，泪水涟涟涌出，“你害死了我师尊，如今我亲手杀了你娘，总算扯平啦！”
足尖一挑，将楚氏的尸身不偏不倚地踢飞到楚易身前，格格笑道：“还给你！现在你终于知道失去最敬爱的人，是什么滋味了吧？”
楚易缓缓地跪在母亲身边，周身颤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着，什么也不能思想。想要伸手擦拭她身上的鲜血，但手指抖得如此厉害，竟像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大哥……”晏小仙、萧晚晴眼圈通红，欲言又止，泪水却一颗接一颗地落了下来。
饶是二女平素八面玲珑，能言善辩，到了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抚慰爱郎。
雷缺在一旁早已瞧得不耐，浓眉一扬，雷鸣似地喝道：“大家听好了：神门千秋大业，就在今宵。谁能杀死这姓楚的小子，夺到轩辕六宝，神门各宗便奉他为神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有如此树！”
右手指处，轰隆震响，一道闪电当空劈落，登时将寺内一株千年巨树劈为两半，烈火熊熊烧蹿。
众人哗然，如梦初醒。
南极逍遥大帝啪的一声，将折扇收起，长笑道：“神门中兴，方某当仁不让。楚小子，纳命来！”第一个飞身冲起，朝楚易扑去。
群妖眼见楚易失魂落魄，心想此时再不动手，更待何时？当下炸开锅似地轰然怒吼，争先恐后地围冲而来。
顾鲸仙喝道：“布阵！阴阳两仪，乾坤无极！”
嗖嗖嗖嗖！顷刻间剑气纵横，破风之声大作。青城、茅山众道士分别结成阴阳剑阵，穿梭疾转，整齐划一，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佛门群僧则与别派修真镇守当中，分别组成最为常见的佛门四空阵与道门六合阵，将楚易上上下下护得水泄不通。
这三大阵法最为常见，可谓是万阵之源，道佛各派的许多独门阵法无不衍生于此，看似简单，实则变化无穷，威力更是惊人。
说时迟，那时快，逍遥大帝当先冲到，南斗六剑参差乱舞，如银河滔滔奔泻，气势万钧地轰入剑阵光幕。
嘭嘭！刺耳激响，气浪迸爆，几个道士闷哼一声，长剑震碎，口喷鲜血，弹身摔落屋顶，眼见是活不成了。
玉虚子大喝一声，立即又带着数个道士插身补上。剑阵光芒大盛，亦将逍遥大帝震得冲天掠起，溅起一缕淡淡的血丝。
几在同一瞬间，无数人影纷乱交错，从剑阵上空猛冲而下。
血肉横飞，惨叫不绝，霎时间，魔门中便有数十人被剑阵所杀，雨点般地纷纷坠落，被剑阵绞成肉泥。
然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群妖士气如虹，前赴后继，在逍遥大帝、火曜天尊等各门魔魁的率领下，发动一轮又一轮潮水似地猛攻。
号角长吹，鼓声密奏。慈恩寺周围，漫天妖禽凶鸟也发狂似地盘旋猛冲，忽上忽下，席卷肆虐如狂风暴雨。
所到之处，炎风呼啸，火浪冲天，也不知有多少百姓葬身火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骨肉烧焦的恶臭，令人喘不过气来……

第十章 雄豪猛焰烈烧空
寒风鼓卷，鲜血激射，光芒绚丽叠爆，晃得人睁不开眼来。人影憧憧，不断有残肢断体从剑阵中抛飞弹出，悲呼怪叫不绝于耳。
魔门各派从四面八方轮番猛攻，使尽浑身解数，都想抢在他人之前突破剑阵，杀死楚易，夺取六宝。
道佛各派则同仇敌忾，殊死抗斗。双方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士气，激斗愈酣，战况惨烈至极。
雷缺纵声狂笑道：“好一个旷世难逢的仙佛大会！一百年前的昆仑斗法，六十年前的峨眉论剑，看来都比不上今夜这场仙佛盛会啦！大悲老秃驴，你我比斗了百余年，都分不出个结果，不如乘着今夜来个了断，本王送你上西天，成正果！”
嘭！的一声，衣裳鼓裂，两道白光从他双袖冲天怒射而出，犹如两道厉电直破苍穹，陡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照得天地皆白，万物如银。
“缺列！”
众人大凛，魔门群妖登时爆发起震天欢呼。
只听几记惊雷轰隆爆响，震耳欲聋，登时将喊声尽数盖过。
群鸟惊啼乱舞，冲天逃散，距离最近的十几只狮鹫更是被震得心胆俱裂，纷纷悲鸣摔落。
缺列双剑相传是远古金族大神石夷所制，分合自如，可以感应天地金属灵气，生雷电，动风雨，因而名列魔门十大神兵之首，威震天下。
雷缺衣裳猎猎鼓卷，真气飞旋，捏诀喝道：“风虎云龙，疾！”
叮——
龙吟刺耳，双剑冲起漫天电芒，突然幻化为银龙、白虎的形状，一左一右，拖曳着炽烈的眩光，轰然电射而下。
群雄呼吸一窒，只觉得一股凌厉杀气如狂飙扑来，心下大骇，纷纷凝神聚气，奋力抵御。
只听哧哧激响，缺列剑芒尚隔了十余丈，两仪剑阵的气芒竟已被压得陡然收缩，登时有二十余人抵受不住，“哎呀”连声，长剑震飞脱手，跌坐在地。
大悲方丈叹道：“阿弥陀佛，雷天帝何必执迷不悟，苦苦相逼？”
大袖鼓舞，轰地冲起一道金光，层层翻涌，陡然合聚为一只巨大的掌形气光，冲天飞起。
“如来大手印！”这回轮到魔门众人失声惊呼了。
慈恩寺的如来大手印相传是当年释迦牟尼所创，经由唐三藏传入东土，被誉为佛门第一神兵。虽非有形之利器，却是天下气兵之冠，即使凌厉如楚狂歌的太乙离火刀，也远不能与之争锋。
只是这大手印杀气太重，有违佛门慈悲之训，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数十年来，大悲方丈虽然几次与雷缺斗法，却从未使出，但此时情势危急，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嘭！呼声方起，缺列双剑已轰然撞上金光掌印，炽芒一闪，顿时激爆起冲天光浪。
众人眼前一花，气血翻涌，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依稀瞧见一圈巨大的紫红色光漪急速扩散，整个夜空瞬间变成了桃红色，脚下的大殿也随之猛烈地晃动起来。
接着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怒舞，光漪水波幻影似地荡漾飞扫。
所到之处炎风炽烈，围峙四周的僧众、妖人纷纷惊呼迭起，慌不迭逃散开来，稍有迟疑，登时被气浪扫中，浑身着火，惨呼抛飞。
当！
缺列双剑嗡嗡震动，蓦地冲天飞起，漫天红光登时收回，冲入如来大手印之中，金光暴涨。
雷缺雄躯一震，猛地朝后退了两步，喉中腥甜狂涌。大悲方丈却岿然不动，只是脸色也倏地雪白，旋即又渐渐恢复了血色。
道佛群雄大喜，知道这一回合是大悲方丈占了上风，齐声欢呼起来，有人叫道：“波斯老猴子，识相的快滚回花果山去吧！否则如来佛的五指山压将下来，你就化做猴泥肉酱啦！”
雷缺怒火上冲，硬生生将喷到口边的鲜血吞了下去，哈哈狂笑道：“如来大手印原来也不过如此！老秃驴，且看看你能不能挡得住本王的天雷地火！”口唇翕动，十指急剧地飞弹变化。
狂风呼啸，空中不知何时涌来了滚滚黑云，霎时间电闪雷鸣，漫天如银蛇乱舞。缺列眩光闪耀，急速螺旋飞转，直贯云层。
轰隆隆！
黑云中突然亮起十几道闪电，齐齐劈入缺列双剑之中，顿时鼓起一团刺球似的巨大白光，连剑带电当头冲下，犹如一根擎天银柱，瞬间贯入雷缺顶门！
众人哗然惊呼，这一下不啻于五雷轰顶，纵是铁人也被烧熔为浆！
“天雷地火！”玉虚子、齐雨蕉等人的瞳孔却陡然收缩，心中齐齐蹿起一股怒火。
天雷地火脱胎于太古的神宵五雷，盖以神兵汲取雷电金灵，再导入经脉，达到天、人、剑三者合一，从而发挥出惊神泣鬼的威力。
只是此法在九大两伤法术中位列第二，对自身经脉的毁伤亦极为之大，少有不慎，甚至会被雷霆生生击毙。
昔年雷缺就是以此将青城山舍赤壁一剑劈为两半，令青城四大剑派蒙羞受耻，但也正因为那一战，他元气大伤，此后足足有十年不曾踏入中原。此时故技重施，显然已决意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只见雷缺纵声狂吼，须发怒张，周身银光爆射，掌心张处，两团银白色的光球滚滚飞转，双手一甩，两个光球突然变回缺列神剑，光芒万丈，朝着大悲方丈怒射冲来。
咻咻！
破风激响，剑芒过处，四周的气旋突然蹿起无数火花，霎时间便冲爆起熊熊火焰，宛如两条火龙交错飞旋，咆哮怒卷……声势竟比先前狂猛了十倍有余！
惊呼、呐喊声中，大悲方丈双掌合十，猛地朝外推出，空中那只巨大的金光掌印轰然爆长，曲缩压下，就像如来佛的巨手一般，将两条火龙紧紧握住……
只见大悲方丈微微一晃，须眉乱舞，皮肤如狂风中的水纹，波荡不绝，整张脸渐渐地涨成金紫色，但双掌却依旧如磐石似地动也不动。
雷缺碧眼幽光闪耀，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跳动，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身上的白光越来越强烈，滚滚飞舞，源源不断地冲入缺列双剑。
众人屏息凝神，陡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全都眨也不眨地聚焦在如来大手印上。
狂风声、火焰声、鸟鸣声、四处的悲呼惨叫……什么也听不见了，唯一能听见，便只有自己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心跳声。
嘭——乓！那金光巨手凹凸鼓舞，蓦地裂开无数缝隙，万道银光破射而出。
哧哧轻响，袈裟僧袍突然鼓裂，大悲方丈闷哼一声，双掌后撤，金光手印倏然炸散。
雷霆轰鸣，白光耀眼，缺列双剑呼啸冲下，擦着剑阵狂飙卷过，双双击入地底。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天摇地动，地面迅速龟裂，无数道红光紫焰从地缝喷射而出！
万千青砖炸飞迸碎，巨大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掀飞乱舞，四周的殿堂屋舍竟如纸糊泥捏的一般，瞬间崩塌，尘土滚滚。
道佛群雄只觉得脚下一空，惊呼连声，纷纷朝下跌落，剑阵霎时大乱，十几个真气稍弱的修真更是被气浪震得喷血跌飞，横死当场。
瓦木横飞，地火冲天，慈恩寺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众人惊呼奔走，狼狈至极，少有不慎，或被迸炸的石木砸中，骨折肉烂；或一脚踩空，掉入地缝，被烈火瞬间烧得焦糊。
“方丈！方丈！”眼见大悲方丈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众僧又是惊怒又是难过，纷纷为他输送真气。
顾鲸仙、虞夫人等人相顾骇然，万万没想到相隔不过短短十余年，雷缺的修为竟精进如斯，更没料到堂堂佛门第一人这么快便已落败，而且败得如此惨烈！
大悲方丈尚且挡不住两个回合，放眼天下，又有谁是他的敌手？一念及此，群雄心下无不大寒。
混乱中，只听雷缺兀自哈哈狂笑道：“老秃驴啊老秃驴，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你也有……”
他一生中首次打败宿敌，心中狂喜如爆，颠来倒去都是这一句话，笑了十几声后，突然“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坐倒在地。
魔门群妖的欢呼声登时变调，齐齐惊呼。
齐雨蕉大喜，心道：“原来这厮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教群雄中，他最忌惮的就是雷缺与大悲方丈，眼下两人斗得两败俱伤，正是拣便宜的大好良机。
正欲挺身而出，却听苏曼如颤声娇叱道：“妖魔休得猖狂！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玉虚子业已抢身冲起，厉喝道：“当年青城斗剑，胜负未分，今日你我便来做个了断！”
青光耀目，天刑惊虹电掣，朝着雷缺怒射而去。
齐雨蕉哪甘被他们抢去功劳，喝道：“雷老怪，舍赤壁之辱没齿难忘，今日齐某再来讨教一番。”
说着，飞身掠起，赤霄剑紫光激爆，宛如万道霞光，染红了半个夜空。
霎时间，当世道门两大散仙一左一右，齐齐杀到。
魔门群凶大哗，纷纷骂道：“他奶奶的，牛鼻子乘人之危，好生无耻！”
但骂归骂，除了雷霆门的数百名波斯妖人冲掠阻挡外，其他人则袖手旁观，不愿以身犯险。
苏曼如呆了一呆，心里大为踌躇。她虽对雷缺恨之入骨，但又觉得这般以三对一，胜之不武，纵然能为师尊报仇，也有损慈航剑斋之声誉。当下蓦一咬牙，顿足不前。
碧光电舞，赤霄如虹，两道淡青人影一闪而过。
数十名雷霆门弟子惨叫连声，人头飞舞，鲜血冲天激射，断线风筝似地朝下飘落。
雷缺盘腿而坐，抬起头，碧眼中凶光大作，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这两个牛鼻子既要寻死，本王就成全你们！”
他双臂一振，仰头怒吼，数十道闪电骤然亮起，齐刷刷地劈入他的头顶，他陡然剧震，喷出一口血箭，周身再度鼓起炫目至极的炽烈银光。
嘭！嘭！
两股银光剑芒犹如流星追月，怒爆飞舞，不偏不倚与天刑、赤宵撞了个正着，空中顿时爆炸开绚丽夺目的重重光浪。
玉虚子、齐雨蕉身形一震，齐齐朝后飞退。
雷缺却只微微晃了一晃，哈哈狂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芒！天刑、赤霄号称道门十大神兵，依本王看，也不过用来砍柴杀鸡罢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天下第一神兵！”
他突然冲天飞起，周身光芒滚滚闪耀，指诀飞舞，缺列双剑如厉电纵横，银龙咆哮，朝着玉虚子、齐雨蕉狂风暴雨似地汹汹猛攻，竟杀得两人险象环生。
群妖欢呼迭起，叫道：“杀了牛鼻子！杀了牛鼻子！”
道佛群雄无不大骇。原以为那一记天雷地火已经耗尽他的真元，想不到余勇可嘉，竟仍能以一己之力击退两大散仙！
号角激越，鼓声密奏。
在浪穹姐妹的御使指挥之下，漫天的凶禽恶鸟呀呀怪叫，盘旋绕舞，纷纷飞冲上天，乌云似地围拢而来。
到了极高处，群鸟突然尖声怪叫着猛扑而下，势如狂飙，万千火球轰然怒射，仿佛流星密舞，雷霆万钧。
轰！轰！
爆炸迭起，气浪澎湃，长剑冲天震飞。
十几个道士、僧人猝不及防，登时烈火焚身，惨叫着满地打滚，四周立时又蹿起熊熊火焰。
周围众人想要上前将火扑灭，岂料被黑烟迎风一熏，鼻喉仿佛虫蚁噬咬，顿觉不妙，慌不迭地退散开来。
刚奔出几步，有如火焰烧心，痛不可抑，纷纷悲呼嘶吼，蜷曲在地，狂乱地抓挠着自己的咽喉，脸色黑紫扭曲，瞬间腐烂入骨，可怖至极。
顾鲸仙见那喷火怪鸟黑羽白爪，头上长着血红的肉瘤，突然醒过神来，失声叫道：“尸火鸟！大家屏住呼吸！”
“总算牛鼻子还有些见识！”只听浪穹姐妹格格笑道，“这些南疆尸火鸟被封印了几千年，又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想必都饿得紧了，各位可千万别让它们碰着，否则只怕连做尸解仙的机会也没啦。”
众人无不大骇。
这种怪鸟相传是太古时代的南疆怪鸟，以尸体为食，凶残嗜杀，喷出的火焰猛烈无比，即便不能将人立即烧死，烧灼血肉后，亦可产生一种名曰炎尸火毒的黑烟，人畜一旦吸入，则蚀骨烂肉，必死无疑。
只是这种凶鸟早已被黄帝封镇在南荒，为何隔了数千年又会突然苏醒？难道与二十八宿解印有着某种关联吗？
一念及此，群雄心中更是大寒，当下背靠背紧紧团结一处，剑光密集飞舞，将空中不断射落的流火击散开来。
当是时，轰的一声巨响，寺院北墙突然坍塌，腥风大作，兽吼如狂，百余只猛兽一拥而入。
挨着墙角的十余名修真来不及招架，顷刻间便被兽群扑倒淹没，凄厉惨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
接着东墙、南墙……纷纷崩塌，烟尘滚滚，无数狮虎豺狼纷纷咆哮冲入，其中不乏见所未见的太古凶兽。
魔门众妖士气大振，纵声呼啸，趁势潮水似地席卷而来。
这些妖人也不知服了什么奇药，抑或使了什么妖法，竟似对炎尸火毒毫不畏惧，与这万千凶禽猛兽也仿佛颇有默契，彼此穿杂，并肩比翼，发动全方位的汹汹围攻。
顾鲸仙、虞夫人等人毕竟都是顶儿尖儿的散仙宗师，一生中遇见的大风大浪也不知有多少，遇变不惊，当下喝令弟子各就各位，拼死护住楚易与大悲方丈。
然而阵法讲究的便是四平八稳，意念合一。剑阵越大，威力固然越大，但也因此越难控制。
况且道佛各派又素来有隙，难保没有些私心。此时阵脚一乱，人心不齐，想要发挥出威力，谈何容易？
万鸟俯冲，群兽狂奔，人影纵横交错，杀声震天价响。顷刻间，两仪剑阵便被冲得大乱。
但见刀光、剑芒……缤纷闪耀，交映着熊熊火光，晃得人眼都花了。
血肉横飞四射，时而冲起一个哭号的人头，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立时被交错的气浪击爆如粉末。
在鼓乐声与血腥味的刺激下，兽群咆哮着冲击剑阵，前赴后继，势如疯狂。前方不断地有狮虎被挑飞，或被斩成数段。
群鸟四面八方轮番猛冲而下，被剑光扫中，陨石般地簌簌掉落，羽毛纷纷，尖鸣不绝。
偶有火弹冲破剑阵，登时火苗四起，黑烟弥漫，群雄惨叫连声，剑阵也随之溃乱。
风声、鼓号声、鸟鸣声、兽吼声、呐喊声、惨叫声、兵刃交接声……混杂在刺耳的轰鸣声里，震得人心烦气躁，什么也听不清了。
混战中，只有雷缺的狂笑声如滚滚惊雷，历历分明。
顾鲸仙抬头望去，透过密集的鸟群，依稀可以瞧见蓝黑色的夜空中，气浪横飞，眩光怒爆，雷缺三人如走马灯似的团团乱转，激斗正酣。
雷缺嬉笑怒骂，缺列双剑夭矫飞舞，恣意纵横，狂猛如闪电，如奔雷，又如银河汹汹奔泻，酣畅淋漓。
玉虚子、齐雨蕉二人被迫得连连狼狈飞退，满脸惊怒交集的神色，天刑、赤宵双剑的光芒亦被生生压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使出其他法宝的余暇也没有了。
顾鲸仙大凛，心道：雷老怪当真疯了！为了夺得轩辕六宝，竟不惜自毁经脉，将天雷地火激发至最高重。照此下去，玉虚子二人若不使出两伤法术激增真气，决计不是他的对手。一旦被这雷老怪腾出身来，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横下心来，忖道：罢了！事关天下苍生，就算以多攻少，胜之不武，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正待拔身冲天，与齐雨蕉二人一起围攻雷缺，却听右前方轰的一声震响，一道人影如狂飙突进，朝楚易冲去。所到之处光浪怒爆，青城众道惨叫连声，纷纷飞跌开来。
来者正是南极逍遥大帝。
顾鲸仙心下一沉，敌众我寡，顾此失彼，若被方太臻乘机抢走轩辕六宝，那可真叫万劫不复了！
他不容多想，清啸一声，洗心剑凌空画符，一道金光禁咒电射飞舞，顿时将逍遥大帝打得朝后退了几步。
他旋即高声叫道：“虞夫人，我来对付这魔头，楚王爷就交给你了！”抢身冲起，洗心剑光如水银泻地，天河滔滔，将方太臻重新挡在了剑阵之外。
逍遥大帝飘然躲闪，笑道：“顾老道，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何必再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
他折扇一抖，南斗六剑团团飞转，突然合为一柄巨大的光剑，大开大合，汹汹不绝地朝他攻去。
霜风怒啸，寒意彻骨，周围众人呼吸一窒，只听喀啦啦一阵脆响，身上竟已结起一层薄冰，迅速蔓延，心中骇异恐惧，还不等惊呼出声，便已冻结为雪人冰柱，动弹不得。
南斗六剑至阴至冷，一旦被其刺中，则全身血液结冰僵死，因此素有“南斗横斜天下寒”之谚。
此刻方太臻全力猛攻，更将其威力激发到极至。
冰晶乱舞，扑面如割，就连顾鲸仙身上亦罩起一重淡淡的白霜，他心下大凛，凝神激斗，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是时，除了法相、慧慈师太、杜采石、不空等人随行护卫皇帝之外，留守慈恩寺的道佛各门顶尖高手中，大悲方丈、张宿重伤昏迷，齐雨蕉、玉虚子完全落于下风，顾鲸仙也陷入苦斗……
群龙无首，德高望重的散仙级高手就只剩下虞夫人一人了，各派纷纷听其号令，浴血奋战。
苦斗良久，眼见魔门妖众越来越多，凶兽妖鸟也杀之不尽，源源不绝，倒是始终不见己方援兵赶到，道佛群雄不由得渐渐绝望起来。
魔门群妖士气如虹，高歌猛进。
道佛群雄则节节败退，不断朝中间收缩。
虞夫人青裳鼓舞，从容不迫，始终不曾退却半步。沉香剑光横卷，如万壑松涛，风摇碧浪，群妖莫敢直攫其锋。
眼见两仪阵形重又渐转溃乱，虞夫人七玉女印金光卷扫，将俯冲而下的几只尸火鸟击为粉末，取出一面青色令旗，喝道：“大家各自为阵，相互援引，看我令旗变换位置，切切不可分散开来！”
群雄均知她善于布阵衍变之道，当下轰然应诺，且战且走，在各自门派师长的领导下，迅速组成独门阵法，将楚易等人重重护在中央，彼此之间却又两两相倚，分而不散。
如此一来顿收奇效。
众修真对本派阵法至为熟悉，与同门师兄弟之间配合更是娴熟默契，化整为零后反而威力陡增。在虞夫人手中青旗的统一指挥下，迅速穿插变位，幻化莫测，很快便巩固住了阵脚。
远远望去，道佛群雄犹如转轮一般团团飞转，时而纵横交叉，四面出击；时而收缩如铁桶，水泼不进。
饶是魔门群妖人多势重，猛禽凶兽围攻不穷，也始终不能突破分毫。
狂风扑来，腥臭刺鼻，满地尸体堆积，被人流、兽群踩得稀烂。
鲜血蜿蜒如河，汩汩地流入地缝，又被炽热的地气蒸腾为蒙蒙红雾，混合着青黑色的袅袅尸烟……一切宛如梦魇。
汹汹人流中，唯有楚易对周遭一切视若不见，只是呆呆地看着膝前母亲的尸体，宛如磐石，一动不动。
晏小仙、萧晚晴二女跪在他身边，心中又是悲楚又是难过，红着眼圈，默默地运气封合楚氏的伤口，将鲜血轻轻擦去。
月色下，火光里，母亲的容颜忽而白如霜雪，忽而艳如桃李，嘴角依旧凝结着淡淡的笑容，宁静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
但这次，她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念及此，楚易浑身一震，像是突然从梦魇中惊醒，胸中郁积的块垒霎时间迸化为撕裂绞扯的剧痛，狂潮巨浪似地涌向咽喉……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雷缺的一声大喝：“牛鼻子，都给我滚蛋吧！”缺列光芒爆涨，瞬间鼓起了十倍有余。
轰隆一声巨响，光浪鼓舞，天地皆白，赤霄、天刑双剑冲天飞起。
玉虚子、齐雨蕉齐齐闷哼一声，再也抵受不住，鲜血狂喷，翻身笔直摔落，嘭嘭连声，顿时将两座兀自火光熊熊的偏殿撞得坍塌下来。
群雄失声惊呼，想不到合当世两大散仙之力，竟仍不是他的对手！
只听雷缺哈哈狂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痛快！真他奶奶的痛快！顾牛鼻子，你也一边凉快去吧！”
电光一闪，横空划过，缺列拖曳着滚滚银光，朝着顾鲸仙风驰电掣地怒射而去。
青城众道大骇，叫道：“师父小心！”待要相救，却已不及。
顾鲸仙心下一沉：“我命休矣！”
此时他与逍遥大帝神兵相抵，气光鼓舞，正自比拼真气，哪有余力抵挡这一剑？即便能腾身侥幸躲过，也必定被南斗六剑洞穿……
说时迟那时快，苏曼如清叱一声，翩然冲起，护花铃叮当脆响，射出一道炫目白光，打在左边那柄缺列剑上。
就在同时，虞夫人的七玉女印金芒爆射，电光石火似地与右边的缺列剑撞了个正着。
嘭！气浪叠爆，石印、铜铃破云冲去。
缺列剑呛的一震，双双变线飞舞，擦着顾鲸仙的身子飞过，哧哧激响，衣裳登时被擦着火星，险些烧将起来。
苏曼如低吟一声，俏脸煞白，经脉震痹，翻身飘出十丈开外。
虞夫人亦微微一晃，气血翻涌，一时几连真气也运行不得，脸色微变，始知与他相去甚远。
雷缺大笑道：“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容你到五更？”缺列双剑陡然折转，风雷咆哮，再度朝顾鲸仙怒射而来。
顾鲸仙心中大凛，一时间再顾不得许多，猛地大喝一声，真气轰然鼓舞，硬生生将逍遥大帝震退开来。
众人惊呼声中，两人“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齐朝后摔落。
当是时，楚易只觉悲痛、愤怒如狂潮汹涌，直灌脑顶，霎时间再难自抑，霍然起身，纵声振臂狂呼。
嘭的一声，衣裳迸裂，周身赤光轰然鼓舞。双臂振处，两道紫气滚滚飞旋，怒爆冲射，不偏不倚地撞上缺列双剑，当的一声，登时将之生生打飞！
他这一振臂几乎用尽全身气力，两道气浪余势未消，轰然交错，竟将猛冲而下的众妖鸟打得血肉模糊，惨叫摔飞。
楚易仰头长啸不止，怒吼声滚滚如雷，凄裂破云。原本俊秀英挺的脸容扭曲变形，杀气凌烈，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魔门群妖耳膜欲破，气血狂涌，距离他最近的十几人突然齐齐抱头惨叫，鲜血从七窍喷射而出，如癫如狂。
其他人面色大变，肝胆尽寒，纷纷不自觉地朝后飞退，攻势大乱。
就连那些围冲上前的凶兽也悲鸣怪吼，要么匍匐在地，要么团团乱转。
道佛群雄又惊又喜，士气大振，趁势反攻。剑光如银河乱舞，汹汹奔卷，顷刻间又杀了数十名来不及后撤的妖人，将顾鲸仙、齐雨蕉等人一一救回阵中。
群鸟惊飞，漫天盘旋，四周突然变得一片肃静，除了那袅袅不绝的怒吼回声。
一吼即罢，楚易悲痛少消，但心中的怒火却熊熊地燃烧起来。衣裳鼓舞，昂然傲立，目光冷冷地扫望着魔门群妖，自言自语似地一字字道：“娘，今日上元佳节，孩儿定要剥下这些妖魔的皮，做成万盏花灯，祭奠你在天之灵！”

第十一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
魔门中许多人都曾吃过李芝仪和楚狂歌的苦头，对那日楚易在华山顶上左右开弓、大开杀戒的情形更是记忆犹新。
适才听他雷霆怒吼，早已惧意大起，此时再被他森冷怨毒的目光这般一扫，寒毛直乍，不由自主地继续退避开去。
雷霆大帝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万盏花灯！楚狂歌呀，楚狂歌，你和拈花老淫尼之间的孽缘由元宵节起，不如就由元宵节终。今日雷某就送你到阴间和她团圆赏灯吧……”
“妖魔住口！”
苏曼如听这仇人亵渎师尊，气得娇躯轻颤，恨不能拼死与他决一死战，偏偏经脉震痹，运气不得，又是伤心又是愤怒，脸白如雪，泪珠滢然。
楚易怒火熊熊，踏前一步，森然道：“姓雷的，你和楚天帝的恩怨，今日便由我们两了断。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瞧见明天的太阳！”
晏小仙、萧晚晴二女脸色齐变，拉住他的衣襟，蹙眉道：“大哥……”欲言又止。
雷缺乃是魔门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此时仗着两伤妖法，威力倍增，连败道佛三大绝顶高手，凶焰正炽，几近天下无敌。
楚易现在与他鏖战，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以他之绝顶聪明，若换了平时，未必会如此冒险。但此刻母亲新亡，悲恨交织，仇恨怒火早已压过了理智。
楚易眉尖一扬，冷冷道：“妹子、晴儿放心，自古邪不胜正，这魔头用奸计谋害拈花大师，杀了无数道佛英豪、无辜百姓，罪孽滔天。今日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天枢剑冲天飞舞，龙吟不绝，如碧虹横空，照得群雄须眉皆碧。
“天枢剑！”惊呼迭起。众人目不转睛，屏息凝视，心底又是羡妒又是敬畏。
雷缺眯起碧眼，精光闪动，闪过狂喜而又激动的神色，大笑道：“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子！将我碎尸万段？嘿嘿，你不过拣了现成便宜，吞并了楚狂歌和牛鼻子的元神，又狗运亨通收了轩辕五宝，就当自己是黄帝再世了吗？”
他脸色一沉，森然喝道：“别说是你，今天就算是黄帝亲临，本王也照杀不误！”
雷缺指诀轻弹，缺列双剑银光爆射，吞吐不定，气焰竟比天枢剑长了十倍有余。
群雄大凛，魔门妖众则喜色浮动，欢呼迭起。单从两人神兵气光相较，强弱悬殊，胜负已几注定。
二女俏脸苍白得没剩半分血色，又是担忧又是恐惧，想要劝阻，却知道此刻纵然舌绽莲花也毫无效果，倒不如缄口不语，以免分扰楚易心神。
她们对望了一眼，突然齐刷刷地闪过一个念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倘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决计不活了。
既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们心中反倒平定下来。当下一齐松开手，柔声道：“大哥小心！”
楚易朝二女微一点头，心底怒火转化为汹汹斗志，冷笑道：“番邦老儿，夜郎自大，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楚某一介书生，的确没什么本事。不过杀鸡焉用牛刀？像你这等幺魔小丑，由我来收拾就够了！”
楚易说到最后一句时，周身真气鼓舞，冲天飞起，天枢剑大开大合，碧光滚滚怒爆，朝着雷缺急风暴雨似的猛攻而去。
大悲方丈沉声喝道：“楚王爷小心！雷帝吸收雷霆灵力，真气猛烈，不可与他硬拼……”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爆响，银光、绿芒冲天炸散，楚易翻身跌飞，直飘出数十丈外。
众人惊呼迭起，晏小仙诸女更是花容失色，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蹦将出来。
雷缺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口气这么大，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原来比那两个牛鼻子还不如！”
不等楚易缓过神来，御剑疾冲，雷霆反攻。
众人全都罢手不攻，纷纷仰头观望。漫天凶鸟呀呀怪叫，远远地盘旋飞舞，兽群亦呜鸣不前。
银光纵横，双剑气势如奔雷急电，震得楚易虎口酥麻，骨骼直欲裂散开来，心中大凛：这厮浸淫五行金道，眼下又借了雷电之力，真气之强猛，只怕业已超越地仙之境！五行金克木，我真气原已不逮，又用天枢剑与他相斗，那不是以己之短，击彼所长吗？
想明此节，适才的狂怒仇恨登时大减，迅速变得冷静下来，转念又想：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下雷老妖金灵之盛，无可匹敌。但他的‘天雷地火’伤人伤己，不能持久。既然不能力敌，倒不如利用火属法宝，与他周旋游斗，等他耗成了强弩之末，再全力反击！
楚易当下大喝一声，御剑震退左面飞剑，顺势从乾坤袋中抛出火族“明王盾”，抵挡住右面狂风也似地劈来的神剑。
嘭嘭连声，红光交迸，那赤铜宝盾竟被雷缺劈得裂开一个细微的口子，剑芒透入，楚易衣裳嗤嗤激响，登时碎裂开来。
众人惊叫声中，楚易却已踏着风火轮冲天掠起，两道紫芒回旋怒舞，又抛出火族的炼魔圈与离火神枪，朝着雷缺双双攻去，光芒激爆。
眼见楚易穿花舞蝶似地与雷缺周旋激战，法宝、神兵层出不穷，道佛群雄惊愕、羡妒之余，又觉得重新燃起了希望，纷纷为楚易呐喊助威。
雷缺脸上虽满不在乎，心底却是不胜骇异，轻敌之意尽消。
适才他接连击败道佛三大绝顶高手，狂性大发，原以为在百合之内便可将楚易彻底击溃。
想不到这小子潜力竟似深不可测，韧力极强。
兼之法宝、神兵数不胜数，奇功怪法花样无穷，好几次都已被他逼至绝境，却屡屡使出见所未见的奇功、宝物化险为夷，令他恨得牙根痒痒，肝肺欲炸，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当下凝神聚气，全力猛攻。缺列银光交迭爆闪，犹如蚕丝结茧，又似狂潮汹涌，将楚易笼罩在重重气光中，人影也瞧不见了。
缺列双剑名列魔门第一神兵，自是锋利无比，由雷缺使来，更是锐不可当。楚易火属神兵虽多，却难有匹敌，常常战不三合，便被打得迸裂卷刃，重新更换。
楚易心中暗凛：能与缺列争锋的，只有这天枢剑了，偏偏五行属木，被它所克……
他蓦地一动：是了！五行木生火，我何不将天枢剑作为太乙离火刀的气媒呢？
一念及此，楚易精神大振，将天枢剑收回手心，紧紧握住，默念那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的“气兵两御诀”。
气随意转，火属真气滔滔不绝地输入剑中，剑身嗡嗡直震，几欲脱手冲出。
突然之间，只听得楚易纵声长啸，天枢剑碧光鼓舞，轰的一声，陡然爆涨为一道数十丈长的紫火气刀，竟将缺列双剑打得分散抛飞。
“气兵两御大法！”众人大哗，就连大悲方丈、玉虚子等人的脸上亦闪过愕然惊异的神色。
修真修炼到仙人级时，都可以气御兵，杀人于百尺之外。
其中盛名最著者，当属青城飞剑术，玉虚子曾以真气御使天刑，斩杀十里之外的妖魔，因此被称为天下第一飞剑。
但当今天下，却无一人能像楚易这般气兵两御，先以真气御使神兵，又以神兵激生气刀，两两相激，循环不已，将神兵与气刀的威力双双激增至最大。
这种气兵两御之术据说是黄帝所创，只是失传已有数千年，想不到今日竟又重现人间！
雷缺“咦”了一声，惊怒交迸，道：“好小子，果然有些能耐，难怪敢这般张狂！”
他的碧眼中杀机大作，喝道：“只可惜就算你再修炼千儿八百年，也不是本王的对手！”指诀变幻，疾念密语。
缺列双剑风驰电掣，如影随形，声势越来越狂猛凌厉。银光电舞，火花激窜，远远望去，倒像是漫天流星，蔚为壮观。
“气兵两御大法”极为高深，需全神贯注，少有分心，则威力顿减。
楚易一击成功，正自惊喜，气刀突然又缩减了大半，登时又被缺列双剑杀得应接不暇。
他仓促之下脚踏风火双轮，左冲右突，每次都堪堪从缺列银芒交错的空隙间穿过，有惊无险，直看得晏小仙诸女低呼不已。
楚易虽已研习了气兵两御大法一段时日，但毕竟是第一次学以致用，难免生疏。起初尚不能把握运气要领，太乙离火刀时长时短，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但到了数百合后，气刀与天枢剑合二为一，真气流畅，光焰冲天吞吐，越来越强猛凌后，渐渐地挥洒自如起来。
唐梦杳双颊晕红，妙目始终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空中的身影，心中石头方甫落下，立即又重新悬了起来，突突忐忑，大是紧张，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咫尺之外那双注视自己的目光。
眼见爱徒的手指神经质地绞扭着剑穗，时松时紧，虞夫人眉尖轻蹙，又想起今夜她不顾一切为楚易求情的情景，气恼、恚怒、忧虑、疼惜……登时翻江倒海似地涌入心头，五味交杂，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这十几年来，她对这小徒视如己出，一心栽培为茅山宗的下一任掌门，对她期望之大，远远超过了燕歌尘、李凝扇等得意门生，想不到她竟会为了一个男子患得患失，失态至此！
正自气恼，空中蓦地传来刺耳轰鸣，眩光耀目，群雄齐声欢呼起来。
原来楚易适才突然大举反击，太乙离火刀紫光爆舞，竟将雷缺打得连连飞退。
唐梦杳眼波闪耀，唇角登时漾开温柔而喜悦的笑容，俏脸竟似在一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犹如春花怒放，让人望之意动神摇。
虞夫人心底陡然一震，这一瞬间竟像是认不出她来了。
唐梦杳向来恬静温柔，内向羞涩，绝少有这般忘情的时刻；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她，这些年来自己竟一直不曾了解吗？
一时间心乱如麻，走马灯似地闪过一些从未想过的念头。
人群中，只有虞夫人蹙眉沉吟，想着沉甸甸的心事，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夜空中那团团迸放的彩光气浪上，欢呼、惊叫、呐喊……交替响起，此起彼伏。
神兵乱舞，绚光重叠，楚易二人越斗越快，团团飞转，连人影也瞧不见了。
气浪震荡鼓舞，犹如炎风呼啸，所到之处树木断折，残垣崩塌，烟尘滚滚逸散。
众人纷纷避退开来，饶是如此，脸颊、肌肤仍被刮得热辣辣的烧疼，真气稍弱的，更被迫得胸闷气堵，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楚易体内积存了楚狂歌、李芝仪等人的真元，又得以修行上古诸法，真气之强绝不在雷缺等人之下，只是尚不知如何运用，临敌经验又不足，所以威力大打折扣。此时激战之下，遇强则强，潜力终于被雷缺一点点地激发出来。
虽然比之雷缺尚大有不如，但终于不再完全被压制于下风了。偶尔挥剑反击，气光舞转，酣畅淋漓，声势极之惊人，合着其他法宝一起使出，更将火属威力激增倍长。
道佛群雄大喜，助威呐喊声越来越响了。
雷缺生性桀骜嚣狂，这一生中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恶战，斗过多少仙佛神魔，从未服过谁，也从未有过半点怯惧。但此时面对这少年，竟像是渊停岳峙，深不可测。
斗得越久，对方真气非但没有半点衰竭之兆，反倒越来越强，源源不断。
他的心底禁不住第一次涌起森寒骇意：他奶奶的，这小子真元竟然如此充沛，难不成当真是黄帝转世吗？照这么打下去，千招之内也奈何他不得！
若换了平时，遇上这等难缠的对手，以他狂妄好胜的性子，哪怕斗上几天几夜，也誓要决出生死胜负。
然而今夜的终极目标乃是轩辕六宝，为免夜长梦多，速战速决才是上上之策。况且天雷地火对他经脉的毁伤极为之巨，至多只能再支撑小半时辰了。
当下思绪飞转，想方设法诱使楚易与他硬碰硬地比斗真气，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奈何楚易偏不上当，依旧仗着神兵法宝之利，一味闪避游斗，耗他真气。
雷缺久攻不克，越来越郁怒狂躁，道佛群雄欢声雷动，听在耳中，更添烦乱羞怒，忍不住喝道：“他奶奶的，都给我住口！”
右手一弹，银光电舞，七颗混元霹雳珠朝着人群怒爆飞射。
轰隆炸响，群雄惊呼退开，几个道士避之不及，登时横死当场。火光冲舞，地上竟多了一个方圆十几丈的深坑。
楚易听见女子尖叫，心中一凛，生怕晏小仙诸女受伤，忍不住低头望去。心神一分，登时被缺列双剑一阵奔雷急电似的猛攻，逼得险象环生。
雷缺心念一动，登时有了主意，叫道：“楚小子，这些苍蝇嗡嗡乱叫，忒也聒噪烦人，本王先宰了他们，再和你清清静静地分个生死！”
说着，雷缺突然转身俯冲，双剑如银龙缠舞，朝着晏小仙、萧晚晴雷霆电射。
楚易又惊又怒，喝道：“无耻！”脚下风火双轮青光闪耀，风驰电掣地抢到他身边，气刀轰然怒卷，朝他拦腰扫去。
这一刀毕集全力，如风雷呼啸，声势极之惊人。
雷缺正中下怀，哈哈一笑：“来得正好！”缺列双剑银光乱舞，霎时间与太乙离火刀撞个正着。
嘭！
楚易双臂剧震，太乙离火刀陡然收缩，就连天枢剑也险些把握不住。
雷缺微微一晃，陡然后撤，缺列双剑交错飞旋，气浪如陀螺怒转。
楚易呼吸一窒，重心陡失，仿佛突然被吸入了一个巨大强猛的漩涡之中，连人带剑不由自主地朝前猛冲而去。
他心下一凛，索性奋起全身真气，挺剑朝前疾刺。脑中霍然闪过万千念头，想着如何借对方招架之力反震冲起，再如何连环反击……
岂料前方竟似空空荡荡浑无阻挡，眼前一花，只听哧的一声，雷缺竟空门大开，避也不避，登时被气刀连着天枢剑当腹穿过，鲜血喷射，溅得楚易浑身都是。
众人哗然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楚易也瞬时呆住，瞠目结舌，想不出堂堂雷霆大帝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下意识地想要抽剑飞退，却觉剑锋生根似的嵌在雷缺体内，纹丝不动。
他心中忽地一沉，顿觉不妙，只听萧晚晴失声叫道：“楚郎，快撒手弃剑！”
话音未落，天地陡亮，雷声滚滚，无数道闪电如银蛇狂舞，骤然劈入雷缺头顶泥丸宫。
雷缺双目一睁，纵声狂吼，周身银光爆舞，竟似瞬间涨大了数倍，宛如顶天立地的凛凛神魔，双手一翻，登时将楚易双肩琵琶骨紧紧扣住！
嗵的一声巨响，两人之间鼓起一团冲天眩光。
楚易全身一震，全身扑扑闷响，仿佛被撕裂为无数碎片，一时间剧痛欲死，莫说撒手撤退，竟连喊声也发不出来！
“放开我大哥！”
晏小仙惊怒交加，和萧晚晴双双冲天掠起，不顾一切地想要援手相救，却被那鼓舞震荡的气浪拍得翻身飞跌开去。
虞夫人等人亦醒过神来，纷纷抢身冲起，魔门群妖则惊喜狂呼，迎面狙击，将他们重重阻挡在外。
雷缺碧眼圆睁，须发戟张，狞笑道：“小子，看你现在还能逃到哪儿去？还能使出什么法宝？今夜老子就算是经脉俱断，也要把你打成肉酱！”
说话间，两人之间的电光银芒越来越炽烈，虽然相隔不过咫尺，他的脸容竟模模糊糊瞧不真切了。
楚易被他紧紧扣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呼吸窒堵，周身欲爆。
仿佛突然跌入刀山火海，被千刀万剐，又被炙热的火浪四面八方地挤压撞击，越是奋力抵挡，越是气血翻涌，说不出的裂痛难忍。
这景况倒与那夜在华山顶上、被巨灵石所压时颇为相像。只是比起青帝，眼下的雷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青帝，楚易陡然一震，清醒了三分：那夜我之所以能侥幸脱身，吓退青帝，都是仗了“借力用力，五行相化”这八字真诀。弱不胜强，唯有借势而为。我现在若与雷老妖强行硬拼，必然凶多吉少……
他的脑海中蓦地闪过五行秘谱，又想起秦陵地宫中看过的《神霄五雷大法》，灵光霍闪，霎时间已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浑无把握，少有不慎，七魂六魄立将被打散如云烟，万劫不复！
他思绪飞转，蓦一咬牙：罢了！横竖是死，倒不如以牙还牙，放手一搏！
他当下屏除杂念，凝神默念五雷法诀，突然大喝一声，将浑身真气尽数撤回丹田。
轰！
万千雷霆一齐破体冲入，势不可挡。
楚易眼前一黑，只觉得五脏百骸都被无数道凌厉狂猛的雷电劈成了粉末，全身不由自主地随着天枢剑剧烈震动起来。
众人失声惊呼，齐齐呆住，晏小仙诸女的芳心更是瞬间沉到谷底，泪水盈眶，樱唇颤动，却喊不出声来。
雷缺真气透过双手，滔滔不绝地劈入楚易体内，哈哈狂笑道：“楚狂歌，你始乱终弃，害得太真痛苦一世，今日总算也有这五雷轰顶的报应！本王要将你锉骨扬灰，让你再也不能转世害人！”
楚易强忍烧灼剧痛，急念法诀，蓦地纵声怒吼，丹田内真气狂涌，螺旋似地直冲手太阴肺经。劈入体内的雷电与雷缺真气受其导引，顿时也卷入其中。
电芒乱舞，蓝光闪耀，将楚易的骨骼、内脏照得清晰可见，夜色中望去，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众人从下仰望，瞧得一清二楚。
只见万千银芒冲入他的手太阴肺经，汹汹折转，又冲入足少阴肾经，蓦地幻化为黑光真气，既而光芒叠闪，又涌入足厥阴肝经，化成滚滚碧光……
顾鲸仙、玉虚子等道门散仙心中一震，几乎同时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惊骇念头，失声叫道：“五行相化！”
话音未落，只听楚易大喝一声，碧光真气卷入手厥阴心包经，轰然鼓涨为一道刺目不可逼视的姹紫红光，穿过天枢剑，冲入雷缺体内……
砰！
眩光炸射，震耳欲聋，众人眼前一花，气血乱涌，被鼓舞的气浪拍得踉跄飞跌。
混乱中，只听雷缺发出一声凄厉破云的狂呼，滚滚如雷，霎时间压过了所有惊呼呐喊，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惧、痛苦和愤怒……
万鸟惊飞，群兽悲鸣。整个夜空突然变成妖艳的紫红色，火烧云四处飞涌。
群雄气息少定，凝神望去，只见团团霞彩的正中央，楚易衣袂鼓舞，流华溢彩，竟似毫发无伤，右手紧握天枢剑，紫光滚滚闪耀。
而咫尺之外，雷缺被剑芒横贯半空，浑身火焰高蹿，骨肉焦灼，发狂似地挣扎怒吼，宛如垂死困兽，却丝毫也挣脱不得。
萧晚晴、晏小仙又惊又喜，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泪珠涟涟滑落。
众人无不惊骇莫名，哑然无声，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以瞬息之间，楚易竟能转败为胜！难道……难道当真是依仗了五行相化的太古神法吗？
此法据说由上古神帝神农氏所创，且不论早已失传，要想练成此法，必须要五行兼备。莫非这小子竟然是数千年才得一见的五德之身？
唯有顾鲸仙、虞夫人等寥寥几个散仙隐约猜出了些许端倪。
楚易体内真气庞杂，五行皆有，但五行相化最艰难之处，尚不在于是否兼备了各种均衡而强沛的真气，而是如何获得第一推动力，让体内的真气良性循环起来。
否则少有差池，便可能五行相刑相克，经脉俱断，甚至有走火入魔、灰飞烟灭的危险。
以楚易目前的修为，自然无法单只依仗自己之力，推动五行真气相生相化。
因此他灵机一动，索性也学着雷缺，冒死施展神宵五雷大法，借此将劈入体内的雷电金灵全都导入自己的金属经脉，爆发为第一推动力。
而后再顺理成章地依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将真气在经脉内循环激生，最终排山倒海似地涌入天枢剑，雷霆反攻。
这一击的威力，不啻于楚易、雷缺、漫天雷电……三者叠加的总和，真可谓惊天动地，神鬼难敌。
雷缺猝不及防之下，又岂能挡得住？
眼看着这不可一世的魔头威风尽失，被烈火活生生地烧灼折磨，楚易心下大快，故意仿照他先前的口气哈哈大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雷老怪，你引火烧身，自取灭亡，又怪得了谁？”
雷缺嘶声狂吼，但叫些什么却听不清楚。碧绿的眼珠凸出，恶狠狠地瞪着他，仇恨、愤怒、绝望、惊骇……全身已被火焰吞噬如骷髅焦骨，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道佛群雄哄然叫道：“楚王爷别和他啰嗦，直接宰了他就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老妖怪，为天下除害！”
楚易眼角扫处，见苏曼如妙目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雷缺，愤怒难平，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扬眉喝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雷老怪，去死吧！”气刀怒转，紫光爆舞。
雷缺厉声惨叫，火球似地冲天抛飞，轰然炸散。一代魔门大帝就此殒命！
缺列双剑叮当脆响，当空划过两道银弧，霎时化作楚易囊中之物。
群雄齐声欢呼，势如鼎沸，大感吐气扬眉。
魔门群妖又惊又怒，兀自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心底对楚易更是涌起森然畏惧之意。凶焰大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翩翩俏脸涨红，顿足怒道：“你们这些胆小鬼都愣着做什么？这姓楚的小子被五雷轰顶，现在也不过是打肿脸强充胖子罢啦！好！你们不敢动手，我来为我师尊报仇！”
说着，绿影一闪，第一个冲天掠起，青铜月牙铲呼呼怒转，朝楚易电射而去。
火曜天尊、北极老祖等人面面相觑，想到轩辕诸宝，稍一犹豫，贪婪很快又压倒了惊惧，纷纷横下心，喝道：“大家一齐动手，谁先杀了这小子，夺到轩辕六宝，谁就是神门天帝！”
号角激奏，鼓声密集，一时间神兵、法宝纵横飞舞，无数人怒吼着朝楚易围攻而去。猛兽、凶禽也潮水似的猛扑而来。
楚易手刃巨凶，悲喜交集，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气澎然鼓舞，将密雨似的飞剑、神兵轰然击散。
正待大开杀戒，丹田突然剧痛如绞，眼前一黑，金星乱舞，险些从半空笔直摔落。
心中陡然大凛，暗呼不妙，知道自己已被五雷大法震伤经脉，至多只能再支撑一阵了。眼下敌众我寡，若不趁着余勇可贾，率领群雄斩灭妖魔，指不定还有什么变数。
当下再不迟疑，提气忍痛，纵声喝道：“各位高僧道友，大家齐心协力，平定大劫，胜负就在今夜一举！”率先杀入妖魔群中，气刀纵横，所向披靡。
道门群雄士气大振，在各自师长的引领下浴血激战，高歌猛进，杀得群魔狼狈退窜。不过片刻，便已渐渐扭转了局面。
楚易丹田、经脉火烧火燎，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有些恍惚起来。咬牙强撑，气刀挥舞，又一气杀了数十名妖人，忽觉背后一凉，传来一声娇叱：“臭小子，还我师尊命来！”
楚易想也不想，转身挥剑，当的一声，将一个青铜月牙铲打得呼呼乱转，左手顺势一抓，登时将那人咽喉紧紧扼住。
他心中忽地一凛，觉得这情景颇为熟悉，定睛望去，那人俏脸涨紫，舌尖半吐，一双清澈蓝眸恨怒悲苦地瞪着自己，赫然正是萧翩翩。
楚易愣了一愣，蓦地想起那夜在华山之巅，自己被楚狂歌、李芝仪附体，也曾这么紧紧扼住她的脖颈，只是那日却是身不由己……
楚易心中方甫一软，立即又想起自己母亲惨死在这妖女笛下，怒火登时腾地蹿了上来。
楚易杀机大作，悲声怒吼，正欲发力将其掐死，只听唐梦杳惶急的声音在耳畔叫道：“楚公子不可！你今夜杀的人已经太多啦……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妖魔，也当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修仙之路殊途同归，只要不违天理，便都是正道，道魔之分不在人兽之别，不在修炼之法，而在其心。像你这般贪婪嗜杀，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做逆天之事，和这些妖魔又有什么区别？”
楚易心中大震，像是当头棒喝，蓦地清醒过来。
这不是当时自己苦劝楚狂歌所说的那段话吗？想不到自己胎化易形之后，虽修为猛增，胸襟、见识竟反倒不如先前了！
又记起萧太真临死之际，曾嘱托自己接替天仙掌门之位，放过翩翩等妖女，带领她们改邪归正……心潮汹涌，杀意尽消，不由得松开手来。
萧翩翩“啊”的一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恨恨地瞪着他，俏脸酡然，想要说话，却猛烈咳嗽不已。
混乱中，忽听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叫道：“楚王爷，这妖女作恶多端，害死了令堂，又害得天下百姓遭此大劫，死有余辜，你为何不杀了她报仇雪恨？”
斜地里青光一闪，朝翩翩眉心射来。
“小心！”楚易一凛，下意识地将翩翩拽入怀中，翻身避开。
眼角扫处，见来人纤小俏丽，正是苏璎璎，楚易心中微微一宽，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苏姑娘放过她吧。”
苏璎璎小脸如罩寒霜，怒道：“你好糊涂！锄恶便是为善。和这些妖人，还有什么仁义可讲？哼，你下不了手，我来代劳便是！”
剑光飞舞，竟是穷追不舍。
萧翩翩被楚易搂在怀中，好闻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一时天旋地转，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嘭嘭乱跳起来，但旋即想到这是自己的杀师仇人，又是羞恼又是愤恨，奋力挣扎，叫道：“放开我！”偏偏周身绵软无力，挣脱不得。
当是时，四周的妖人又纷纷围冲而来，神兵交错，纵横乱舞。
楚易生怕苏璎璎被他们所伤，叫道：“苏姑娘，得罪了！”气刀反卷，将她长剑往里一拖，连人带剑拉入怀中，提着她冲天飞起。
苏璎璎“哎呀”一声，双手钩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忽然秋波流转，哧哧笑道：“楚王爷，你倒怜香惜玉，这等关头还敢左拥右抱，也不怕人家吃醋吗？”
楚易心中陡然一沉，这笑靥、声音妖媚绝伦，与纯真秀丽的苏璎璎截然不同，竟像是……竟像是李思思复活重生！
未及反应，身上扑扑轻响，接连麻痹，霎时间已被她封住奇经八脉，再也动弹不得。
“果真是你！”楚易惊怒交迸，仿佛瞬间掉入无底冰渊，这手法竟与当日李思思制住自己时毫无两样！
“不错，正是孤家。我舍不得你这薄情郎，所以只好借尸还魂来陪你啦。”
“苏璎璎”格格一笑，百媚横生，“楚郎，多谢你帮我宰了雷缺这讨厌鬼，省了我好些气力。”
话音未落，楚易丹田内忽然胀痛如爆，疼不可遏。经脉一旦窒堵，那狂乱奔走的真气就像怒江冲堤，惊涛裂岸，直欲将他撕扯成万千碎片！
剧痛中，只见“苏璎璎”瞥了眼四面涌来的人群，嫣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这些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白替我们做了嫁衣裳，唉，真是可怜。”
她雪白的手臂上突然凸现出一道紫光、一道黑芒，两两缠绕，直冲掌心。哧的一声，炽光乱舞，瞬间合为一柄三尺来长的蛇形交错剑，破掌飞出，光焰冲天吞吐。
“玉衡剑！”
众人失声惊呼，脸上或是惊羡，或是骇惧，目光如磁石附铁，难以移转。一时之间竟没人想到，为何这柄神剑居然会出现在苏璎璎的身上。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玉衡剑上忽然爆射出万千霞光，当空飞舞波荡，蓦地化做一只像是孔雀，又像是巨雕的紫红怪鸟，展翅盘旋，尖啸如雷。
“朱雀！”
楚易迷迷糊糊中陡然一凛，那夜在华山顶上曾领教过这凶鸟的厉害，深达千尺的沉鱼渊尚且被它烤成涸谷，一旦任它发起飙来，整个长安城真要毁于一旦了！
念头未已，朱雀突然张开巨翼，尖叫着俯冲而下，轰的一声，万道火光喷薄而出，整个天地都化成了血红色……
楚易眼前一红，周身仿佛突然爆炸开来，终于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第十二章 去时雪满天山路
楚易昏昏沉沉，体内灼痛如烧，撕疼欲裂，像是死了，在刀山火海里煎熬着，又像是腾云驾雾，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梦魇里。
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似有冰凉的指尖撬开他的唇齿，一泓清泉流入口喉，直沁心脾，他的神智登时为之一醒。“啊”的一声，坐起身来。
四周洞壁森森，黑影憧憧。
洞口外，夜色凄迷，大雪纷扬，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入，夹带着野兽凄号，吹得他彻骨冰寒，鸡皮泛起。
他心下茫然，一时间竟不知此身为谁，身在何处。
忽听身后一个娇脆的声音笑道：“楚郎放心，这里是天山雪岭，和长安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们就算是有通天眼、顺风耳，也找我们不到。”
只见右后方丈余开外，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俏生生地站着，左手提灯，右手举着一个宝蓝色的玉瓶，正笑吟吟地凝视着他。火光明灭，脸上如映红霞，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楚易奇道：“苏姑娘？”
正想问她为何到了天山，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那双眼波妖媚含情，勾人魂魄，与秀丽稚气的脸蛋殊不相符，在灯光下瞧来殊为诡异……
元神寄体大法！
楚易心中一凛，霎时间，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如走马灯似地急速闪过，忽然想起她是谁了！
他一跃而起，喝道：“李思思，快从苏姑娘身体里滚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丹田剧痛如绞，真气涣散，登时嘭地重重摔落在地，疼得眼冒金星，全身酥麻无力。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充什么护花使者？”
“苏璎璎”扑哧一笑，凝视着他，叹了口气道：“傻瓜，没有五德之身，居然敢练五行相化大法，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你说说，现在这滋味好受不好受？”
楚易念力探扫，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经脉之内竟然空空荡荡，所有真气全都郁结到了丹田之中，混沌似地缠作一团。
他稍一运气，立即绞痛欲死，豆大的汗珠滚滚流出，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又惊又怒，喝道：“妖女！你施了什么妖法，忒也歹毒！”
李思思“呸”了一声，将那玉瓶收入怀中，笑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如此，孤家就不费尽心力拿这混天一炁珠救你啦，让你经脉俱断，魂飞魄散才好。”
她语笑嫣然，声音娇脆婉转，一举一动分明是苏璎璎，但眉眼间风情万种，一颦一笑又直可倾国倾城，让人神魂颠倒。
楚易咬牙道：“妖女，原来你当日留着苏璎璎不杀，早就计划好要利用她的肉身，做元神之寄体。”
“你现在才想明白，不嫌太迟了吗？”李思思格格一笑，道：“这些年我急于修炼水火神英，伤了任督二脉，再加上当年曾被玉衡剑刺中玄窍，多少伤了元气，如果不换上一个肉身，迟早就要元神脱窍、尸解登仙了……”
她叹了口气，抚摩着“自己”的脸颊，悠然道：“幸好天不亡我，偏偏这时将苏丫头送到了我身边。这小姑娘虽然傻里傻气，谁想她竟然和孤家一样，也是至为罕见的水火双德之身……唉，天意使然，又怪得了谁？”
楚易强忍怒气，冷冷道：“所以你故意激怒她杀了你，顺势施展元神寄体大法，附到她的体内，让大家以为你当真死了，再无戒备。等到我们斗得两败俱伤了，再现出原形拣现成便宜……”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仍有些疑窦：即便李思思与苏璎璎的经脉极为相似，又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元神寄体，而不容苏璎璎有丝毫反抗之余地？
假使后者当时稍有挣扎、排斥，在场的众多散仙高手又怎会瞧不出来？
李思思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抿嘴微笑道：“小丫头早被我下了蛇蛊丹，就像操线木偶，任我摆布，自然不会有丝毫反抗。其实孤家原不想这么快就附到她的体内，但既已被你逼到绝境，也只有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了……”
她顿了顿，狡黠的妙目中闪过得意之色，道：“好在我未雨绸缪，半个月前便已就打通了她任督二脉，又将玉衡剑藏入她的玄窍之中。否则又怎能在短短半个多时辰内融会贯通，发挥出八成威力，杀你们个措手不及？”
听到此处，楚易才完全明白来龙去脉，难怪当时搜遍其身，也找不着玉衡剑。想到自己三番五次栽到这妖女手中，只觉得满嘴苦水，愤怒难平。
心下记挂晏小仙等人的安危，又不好明问，故意“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倒狡猾，知道魔门为了抢夺轩辕六宝，必无信义可言，索性来个鹬蚌相争，独食独吞。嘿嘿，只可惜你现在已是神魔共愤，众矢之的，就算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一日安宁……”
“朱雀高飞，万物涂炭，就凭他们也挡得住孤家？”
李思思绕着他轻移莲步，笑吟吟地截口道：“若不是孤家只要轩辕六宝，对其他一切都没兴致，现在别说那些秃驴、牛鼻子的性命，就连龙椅帝位也是我的啦。”
楚易心下微微一宽，她既然急着脱身，想必未及痛下杀手，以晏小仙诸女的机智应变，当可无恙。
当下他一边与她敷衍，一边暗自强忍剧痛，意守丹田，只等她稍一走近，便全力反击。
李思思似是对他心思了如指掌，笑吟吟地道：“楚郎，你最好乖乖儿地别动。孤家好不容易才将你体内真气逼回气海，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切切不能妄动真气，否则五行相克，经脉俱断，就是神仙也难救啦。到时岂不让我心疼？”
楚易暗一运气，果然又疼得刺骨锥心，知她所言非虚，气极反笑道：“妖女，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何必惺惺作态？嘿嘿，连巨灵石也压我不死，还怕你耍什么花样？”
他忽听不远处一个甜脆娇媚的声音冷笑道：“你放心，她决计舍不得杀死你。眼下你是百年罕见的散仙之体，若是死了，她又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一个躯壳，让李玄托体重生？”
楚易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绿衣少女软绵绵地躺在洞角黑暗处，笑靥甜美，蓝眸清澈如水，带着讥诮怨毒的森寒笑意，赫然正是萧翩翩。
他微微一愣，暗感诧异：李思思为何要将翩翩与他一齐掳掠至天山？以她的深狡心智，绝不会做毫无目的之事，莫非其中还别有所图？
李思思嫣然一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柔声道：“天理报应，循环不爽。楚郎，我七哥因为你而死，再因你而重生，那也公平得很啊，是也不是？”
她的话音温柔轻婉，却含着说不出的冷意，直听得楚易寒意遍体，当下哈哈一笑，道：“有趣有趣！李玄老贼早已被我碎尸万段，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让他托体重生……”
李思思格格脆笑道：“楚郎啊楚郎，你也忒小觑我七哥啦！人体不过是一具皮囊，只要灵魄犹在，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话间，从袖中取出紫微星盘，又取出一枚镶着翠绿玉石的青铜戒指，戴在小指上，徐徐套入紫微星盘的中央圆孔。
“天罗戒！”翩翩脸色微变，妙目中满是悲戚愤怒。
那铜戒碧光闪耀，赫然正是那夜萧太真留给楚易的天仙门掌门信物。想必就在他昏迷之时，连着其他宝物被李思思一起搜罗了去。
李思思笑吟吟地道：“见此神戒，如见掌门。萧丫头，还不来拜见新任掌门？”
星盘飞转，嗡嗡轻震，一道碧光从指环上怒射爆开，在头顶扩散如一团巨大的绿色光球，将她罩在正中。
星盘上突然蹿起无数微弱的绿光，如轻烟摇曳，浅草起伏，逐渐汇集一处，慢慢地幻化为一个模糊的淡绿色影像。
楚易心中一沉，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糟了！难道李玄的元神还在这紫微星盘内？
再一细看，那人影眉目宛然，仿佛正在低头沉吟，果真是李玄！一时如堕寒渊，冷汗登时冒了出来。
“瞧清楚了吗？”李思思脸颊上泛起娇艳的红晕，格格大笑道，“若不是七哥机智，临死之时将自己元神封印到这神器之内，我又怎能感应到他的灵力？又怎能那么快就确定你的假冒身份？斩草须除根，谁让你这般得意忘形？这才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直到此刻，她才将所有隐藏之事尽数说了出来，心下实是从未有过的欢悦畅快，直笑得花枝乱颤，连泪珠也涟涟不断地涌将出来。
楚易惊怒交集，暗自大悔。早知如此，当日宁可将紫微星盘一齐毁灭，也绝不可留给李玄老魔一线翻身的机会！
李思思轻轻抚摩着星盘，口中念念有词，又将天地洪炉、乾坤元炁壶、太乙元真鼎、太古虎符、河图龙幡等法宝缩小后，依次镶嵌在星盘上。
星盘次第冲起万千银光，纵横投射在周围的绿色光罩上，就像是漫天星辰，璀璨夺目，缤纷闪烁。
楚易、翩翩呼吸一窒，被这星图神光所摄，目眩神迷，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亘古奥秘，就藏在这星图之中。
洞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李思思痴痴地凝望着那飘忽不定的李玄幻象，似悲似喜，俏脸笼罩着迷离绚丽的光晕，宛如镜花水月，不可捉摸。
半晌，她才梦呓似的叹了口气，柔声微笑道：“七哥，你看到了吗？你费了几十年心力，想要得到的轩辕星图和六宝，终于就快收齐啦。等我拿到剩下的五柄神兵，解开《轩辕仙经》，便和你一齐修炼成仙，从此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了……”
楚易“哼”了一声，正想说话，忽然发觉天璇、天权、摇光三星的位置极为奇怪，竟全稍稍偏离原位，重叠一处。灵光一闪：难道天璇、天权、摇光三剑的藏匿之地都在一起？
他心中怦怦大跳，凝神察探。那紫微星盘以九州大地为原型，刻满了山川大历的图案，而天璇、天权、摇光三星投射的位置，竟像是在北海一带。
楚易又惊又喜，又转而寻找开阳、天机双星投射在星盘上的光束。心中陡然又是一震，险些失声惊呼，天机星投射的位置，赫然便在天山山脉附近！
就在此时，天机星映射在星盘上的光点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橙光闪耀，一点一点地朝紫微星的位置移动。
翩翩“咦”了一声，忍不住奇道：“那是什么？”
李思思妙目一亮，容光焕发，笑道：“妙极！她终于来啦！”抽出小指，将紫微星盘、轩辕六宝收入怀中，满洞碧光登时幻灭。
楚易一凛，虽不知道她等的是谁，但想必与剩下的几柄北斗神兵大有关系……灵过霍闪，福至心灵，脱口道：“极光电母！你等得是极光电母！”
李思思一怔，哧哧笑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楚王爷！幸亏孤家已经胜券在握，否则与你为敌，倒真是件危险的事儿呢。罢了，你就乖乖儿地看出好戏吧。”
她素手一扬，气浪冲舞，重新封了楚易的经脉。
试想，紫微星盘既能感应轩辕六宝，则天机星的移动，必定代表某人正携带天机剑往此处赶来。
雷缺刺杀南海神尼，抢走了天机剑，死时神剑却不在其身，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事先已经交付给极光电母了。
如此推算，来人必是雷明珠无疑。
果然，过不片刻，洞外突然电闪雷鸣，照得四下一片蓝紫，只听一个女子笑声回荡在耳：“思思妹子，你约我来此，自己又为何要藏起来呀？几年不见，姐姐可真想你，快出来，让姐姐看看你是否出落得更加漂亮啦。”
那声音沙甜柔腻，所说汉语虽然颇为生硬，但娇脆婉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惑力，酥麻入骨。
楚易此时真元被箍，定力大弱，一听之下心驰神荡，脸上滚烫如烧，竟忍不住想要出声答应。
李思思反握玉衡剑，提着灯笼走到洞口，格格笑道：“雷姐姐，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一夜，怎的现在才来？你现在见着我，只怕是认不出来啦……”
话音未落，寒风卷舞，灯火明灭，一道人影闪电似地冲入洞中，“咦”了一声，笑道：“思思妹子果然是返老还童，越活越年轻啦。真是羡慕死人了。”
那人转身翩然立定，白衣胜雪，金发如火，赫然是个绝美的波斯女子。碧眼似春水横波，嘴角似笑非笑，妖媚冶荡之中又带着说不出的孤傲。
楚易被她扫了一眼，呼吸一窒，心中嘭嘭乱跳，暗想：她便是电母吗？怎的如此眼熟？
蓦地他想起那夜大悲方丈所说的往事，忖道：是了！楚天帝和这妖女的关系必定也非同寻常，所以李思思才故意拿我当诱饵，逼她交出天机剑来。
果然听到李思思笑道：“雷姐姐，你认不出我不要紧，但是倘若认不出这两人，那可就糟糕啦。”
雷明珠又瞟了楚易一眼，微微一震，蓦地闪过惊讶、愤怒、爱怜、苦恨、悲伤……交织的古怪神色，格格大笑道：“楚郎，原来是你！近来听说你胎化易形，附到了一个穷酸秀才的身上，想不到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你从前常说我明珠暗投，今日可算是一语成谶了！”
李思思抿嘴笑道：“看来这薄情郎就算是化成了灰，姐姐也认得呢。也是，他对姐姐狠心抛弃倒也罢了，竟然又丝毫不念旧情，杀了雷霆大帝……如此绝情寡义的负心汉子，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雷明珠双颊晕红，笑吟吟地道：“思思妹子，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他千里迢迢赶到天山，难道就是为了帮姐姐报仇吗？无功不受禄，这等大礼姐姐可收纳不起呀。”
“姐姐自然知道我想要什么。”
李思思嫣然一笑，探手将翩翩隔空拖了过来，“倘若这薄情郎还不足以换回天机剑，那我再加上这丫头，如何？”
“她？”
雷明珠一愕，格格大笑：“本宫虽然对萧太真殊无好感，常常想要拿她替我哥解恨出气，但现在她人都已死了，剩下的这些虾兵蟹将我要来又有何用？”
李思思微微一笑，也不回答，转而柔声道：“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七十六年前的正月初八？那时楚天帝被道门追杀，就避藏在这天山雪岭断情谷里。你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原想让这薄情郎与女儿相认……”
女儿？楚易一凛，又惊又奇，难道楚天帝和这妖女竟有了骨肉吗？倘若如此，怎的从未听人提起？
他眼角扫处，只见雷明珠脸色陡然大变，料想不假。
又听李思思叹了口气，续道：“岂料郎心如铁，他拒不相认倒也罢了，竟冷嘲热讽，将你们母女逐出门外。那夜也像今晚这般，刮着狂风，下着暴雪。天地茫茫，你孤零零地怀抱女儿，又是悲伤又是愤怒，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就到峡谷内的岩洞里暂避风雪……
“到了半夜，你刚刚睡着，洞外突然冲入一条人影，劈手夺走你怀中的女儿，顺势又将你一掌打成重伤，逃之夭夭……
“你忍痛穷追，可惜伤势太重，越来越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冲到悬崖边，将你女儿用力朝崖下摔去！”
楚易“啊”地失声低呼，又惊又骇。
李思思摇头叹道：“楚郎，当年你如此决绝，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那时雷姐姐心肝尽裂，不顾一切地冲到崖下四处找寻，也瞧不见尸体……彷徨无主，只好哭着奔回断情谷找你，你却认定她使计骗你同情，不理不睬，乃至拂袖离开天山，从此一去不回……”
楚易脑中淆乱，呼吸如堵，眼前急速地闪过许多似曾相识的画面，她玉箸纵横的脸、悲切痛楚的哭声……历历在目，不由得涌起莫名的愧疚、凄惘之感。
一阵狂风呼啸卷来，灯火明暗闪烁。雷明珠脸色惨白如雪，竟似不胜寒意，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常态，格格笑道：“这些陈年往事提来做什么？我早已不记得啦。”
“真的吗？”
李思思双眸炯炯地凝视着她，微笑道：“雷姐姐，那么这几十年来，你为何不住波斯王宫，却隐居在天山雪岭？你上上下下找遍了天山每一个角落，可曾找到半个婴儿的骸骨吗？”
雷明珠碧眼中杀机毕现，笑吟吟地道：“思思妹子为何对本宫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难道当年抢走我女儿的人，就是你吗？”
李思思笑道：“姐姐，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抢你女儿？但我却知道抢走她的人是谁，非但如此，我还知道你女儿没死，现在何处……”
“你说什么？”雷明珠俏脸又是一变，厉声喝道，“那人是谁？我女儿呢？我女儿到底在哪里？”
激动之下，话中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波斯语，连声调都变得古怪起来。
“你的仇人已经死啦。但是你的女儿……”李思思嫣然一笑，将萧翩翩提了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
楚易、雷明珠齐齐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凝神细看，这才发现翩翩的眉眼、轮廓果然有几分神似电母！
萧翩翩怒道：“老虔婆，你胡说什么！我今年才一十六岁，怎会是她的女儿？”
雷明珠眉尖一扬，格格大笑：“不错！我女儿若还在世，今年也该有七十六岁啦！本宫在天山隐居了数十年，这丫头何时出现，如何长大，我还不知道吗？李思思，你想骗我天机剑，也得找个像样的替身才是。”
李思思叹道：“雷姐姐呀，雷姐姐，你的心地终究太过善良，所以才会被萧太真蒙蔽了几十年而不自知。那魔女对楚郎痴心不悔，恨透了所有与他有染的女人。你当年当着她的面，与楚郎在阿尼玛卿山的冰洞里欢好缠绵，珠胎暗结，她能不对你恨之入骨吗？”
她顿了顿，悠然道：“萧太真心计深狡，知道与你们兄妹明斗，必然讨不了好处，所以故意若即若离地勾引你大哥，挑拨你们之间的手足之情。等你赌气离开波斯，带着女儿孤身前往天山寻找楚郎，她便悄悄尾随在后，暗伺良机……
“你被这薄情郎拒之门外，心力交瘁，悲沮疲惫，被她这般突施暗算，自然猝不及防。萧魔女狡诈阴狠，在你面前使了障眼法，让你以为女儿已被摔下万丈悬崖，无心追击，她便带着女婴从容逃逸……”
雷明珠心头大凛，这些年来女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已让她觉得有所怀疑。此刻一经点醒，回想当夜情景，更觉蹊跷。
又听李思思说道：“萧魔女掳走女婴后，为消免怀疑，故意以冰封法术，将她藏在雪山深洞之中，让她几十年如一日，保持婴儿之身。到了十六年前，才将她取出，冒充波斯叛乱中被杀死的黛丽丝公主，收养为义女……”
楚易将信将疑，忍不住沉声道：“倘若真如你所说，萧天仙为何不直接当着电母的面，杀了她女儿？而后再趁着她心神大乱之际，将她杀死泄恨？又何必要将仇人女儿留在身边，养虎为患？”
李思思格格笑道：“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直接杀了仇人，岂不便宜了她？依我看，萧魔女留着雷姐姐的性命，无非是为了让她承受几十年丧女的悲痛，将来再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或者让她的女儿亲手杀死她……那不是更加有趣吗？”
楚易倒抽一口凉气，隐隐觉得以萧太真的脾性，倒真极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李思思秋波流转，柔声道：“姐姐，你想想，若不是因为受了几十年冰寒，她又怎会发育得如此缓慢，骨骼肢体只如同十一二岁的女童一般？”
萧翩翩在一旁听得气怒反笑，连声“呸”道：“胡说八道！我是因修炼玉女天仙经，保持童女之身，所以才有这等体态！再胡言乱语，辱我师尊，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雷明珠狐疑地凝视着她，蹙眉沉吟，神色变幻不定。
李思思似是成竹在胸，微微一笑，道：“女儿的身体，做母亲自然最为熟悉不过。姐姐可瞧仔细了。”
她指尖一弹，哧地轻响，翩翩的衣裳登时碎裂开来，露出滑腻如脂的香肩。
雷明珠低咦失声，花容瞬间惨白如纸。只见翩翩雪白的肩头赫然有一块海棠似的嫣红胎记，灼灼夺目。
楚易心中亦陡然一沉，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画面：大雪纷飞，一个波斯少女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怀中那胖嘟嘟的女婴睁着透蓝的大眼，好奇地瞪着自己，小肩膀上也有这么一个海棠胎记，鲜艳欲滴……
翩翩瞧见二人神色，立知不妙，心中大乱，颤声道：“难道这胎记……”
李思思笑嘻嘻地道：“萧丫头，这块印记是不是我假造的，你自己心知肚明。倘若还是不信，我便帮你和你娘滴血认亲。”
说着，她春葱似的指尖在翩翩晶莹柔嫩的肌肤上轻轻一划，登时沁出一滴血珠，被她轻轻一弹，不偏不倚地飞到雷明珠的左手掌心，微微晃动。
雷明珠略一迟疑，屏息从右手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朝左掌滴落。
红光闪耀，两颗血珠瞬间相溶，浑然如一！
楚易、雷明珠身子一震，如遭电击，霎时间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所有的疑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翩翩又是惊怒又是恐惧，嘶声道：“骗子！你们……你们都是骗子！我……我……”娇躯颤抖，喉咙若堵，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夕之间，恩重如山、情同母亲的师父突然被说成了大仇人，而仇人却摇身变成自己的生母……如此荒唐无稽之事又叫她如何接受？
雷明珠怔怔地看着她，心情激荡，悲喜如狂，哑声道：“孩子，你……你当真是我苦苦寻找了七十六年的孩子吗？”
她话到最后已成了哽咽，泪水涟涟涌出。下意识地踏步上前，便想伸手去搂她。
李思思微微一晃，挡在她身前，笑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雷姐姐，今夜我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你得怎生谢我呀？”
雷明珠脸色微变，格格笑道：“你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不就是天机剑吗？好呀，瞧在你帮我找回女儿、又擒来这薄情郎的分上，我便将神剑送你又有何妨？你好好接住了……”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扬，两道炽烈无比的绚光闪电似地朝着李思思夹击而去！
轰！雷鸣震响，光芒怒爆。
楚易眼前一黑，被震得气血乱涌，丹田欲爆，只觉得整个山洞都似要坍塌了，土石簌簌，密雨似地砸落而下。
定睛再看时，雷明珠飘然站在洞口，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嘴角沁着一缕血丝。两只青铜齿轮在她掌心呼呼飞转，流光溢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风雷电光轮了。
而李思思依旧笑吟吟地站在翩翩身旁，若无其事，右手握着玉衡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紫光、黑芒交叠潋滟，映得洞内光怪陆离。
一合之间，高下已分。
雷明珠眯起碧眼，冷笑道：“士别三日，果然当刮目相看。难怪妹子这般有恃无恐。好，好得很。”
她虽然兀自不服气，但毕竟女儿性命操于其手，投鼠忌器，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李思思嫣然一笑，柔声道：“姐姐，妹子今日可不是想和你切磋技艺的，实是想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相聚，从此安安心心地过日子。那天机剑对你来说，不过是破铜烂铁，又何必为了它放弃你苦苦追寻了七十六年的幸福日子？”
雷明珠咬唇不语，秋波流转，在楚易身上停留了刹那，又凝聚在翩翩的脸上。眼圈一红，再也掩抑不住爱怜、悲喜的神色，指尖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
楚易大急，脱口喝道：“不可！万万不能将天机剑给她！若是让她凑齐轩辕六宝，天地大乱，苍生浩劫，一切都再也不能回转了！”
雷明珠苍白的脸颊突然泛起奇异的桃红，罗袖一卷，收起风雷电光轮，格格大笑道：“天地大乱，苍生浩劫，又与我何干？西唐也罢，波斯也罢，亿万百姓加在一起，又怎抵得过我孩子一根寒毛？”
她转过头，碧眼中泪光闪烁，冷冷地盯着他，一字字地道：“楚狂歌，当年你绝情绝义，害得我母女骨肉分离，今时今日，又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你不让我将天机剑给她，我偏要送了给她，你又能拿我如何？”
她的目光、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怨毒、悲苦与报复的快意，积存了七十六年的痛苦与仇恨，在这一刻全都如山洪似地爆发出来。
楚易满嘴发苦，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良知、大义，对于这个恨了“他”几十年的魔门妖女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比起她失而复得的女儿，那更是轻得连鸿毛也不如了。
李思思容光焕发，格格笑道：“雷姐姐说得太对啦。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平安无事，就算天塌了，地陷了，又关我何事？”
说着，取出那碧绿光洁的玉瓶，将楚易和翩翩兜入其中，柔声道：“姐姐，你将天机剑给我，我便将他们给你，各得其所，如何？”
“一言为定！”
雷明珠嫣然一笑，又恢复了那妖媚从容的神色，取出一个古朴厚重的赤铜剑柄，抛到李思思手中，道：“妹子，天机剑的剑锋被我藏在了一处隐秘之地，这剑柄就送与你作个信物。你带上他们，随我来取吧。”
说着，一拧身，冲入洞外茫茫风雪之中。

第十三章 混沌分来融间气
楚易和翩翩挤在那玉瓶之内，经脉双双被封，动弹不得。翩翩惊怒狂乱，不住地在他耳边尖声怒骂，震得他几欲聋了。
瓶内狭窄，她柔软的胸脯压着楚易的胳膊，急剧起伏，热气呵在他的耳根上，更是酥痒难当。
肌肤相贴，幽香灌脑，楚易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荡，但想到眼下她是“自己”的女儿，心底登时又是一震，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麻，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谁能想到几日之前，这丫头还是他的杀母仇人，不共戴天，而今夜竟突然变成了“女儿”？世事荒唐无稽，天意难测，也难怪这丫头会这般骇乱惶恐了。
当下楚易苦笑道：“你叫得再大声也没用。李思思拿不到天机剑，断然不会放我们出去的。倒不如齐心协力，想想有什么法子冲出去……”
翩翩怒道：“我偏要叫，你管得着吗？你当你是谁？就算我真是楚狂歌的女儿，又与你有什么相干？为何要和你……你……”
她眼圈一红，心中凄苦委屈再难抑制，登时泪水滂沱，哽咽难语。
楚易心中大软，温言道：“别哭啦。你们母女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理应高兴才是。楚天帝灵明有知，也必定会感到宽慰的……”
翩翩哭道：“你少来惺惺作态！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师尊，什么爹娘……全都是骗我的！”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早已相信了，因此哭得越发伤心。
楚易想要出言劝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想起当日自己胎化易形之后的迷惘，暗自叹了口气，忖道：人生万象，如镜花水月。帝王庶民，红颜枯骨，都不过是涟漪中的幻影。别说是你，又有多少人能认清自己？
又想：其实天地之大，和这小小玉瓶又有什么分别？人在其中，一样是身不由己，无从反抗，只能如飘萍般，任由命运的浪潮浮沉跌宕罢了。
心中百感交集，莫名地涌起悲凉萧索之意，随即一凛：楚易啊，楚易！眼下你的生死、苍生祸福……全都悬于妖女之手，你不寻思脱身之计，反倒和这丫头一起自怜自叹，岂不让上苍耻笑，天下寒心？
当下他凝神敛意，屏除杂念，探扫瓶外动静。
岂料这混天瓶乃上古金族法宝，隔绝阴阳，以他的火眼金睛和顺风耳，竟也无法穿透瓶壁，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狂风怒号，雪花乱舞，李思思随着电母左折右转，忽上忽下，在天山巍巍群峰之间穿掠了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了一个峡谷之中。
两侧险崖突兀，交错入云，只留一线夜空。
风声呼啸，如万兽齐吼，在峡谷中响彻回荡，雪块、冰层不断地从山壁震塌滑落，白蒙蒙地煞是壮观。
“就是这里了。”
雷明珠急冲而下，在峭壁凸石上站定，素手一拍，右面崖壁上登时露出一道细长的罅隙，橙光吞吐。
李思思定睛望去，那石罅之中果然插着一支黄铜剑锋，与她手里的赤铜剑柄嗡嗡共振，当是天机剑无疑！
她心中大喜，再不迟疑，握紧剑柄送入那缝隙。“当”的一声，剑锋卡入铜柄，吻合如无缝天衣。
“且慢！”
雷明珠抢身上前，风雷电光轮在双手中急速飞转，淡然道：“天机剑你已经拿到，我女儿呢？”
李思思格格笑道：“姐姐放心，等我拔出此剑，验证无误，自然将你女儿毫发不伤地还给你……”
她右手一夺，正想将神剑抽出，手臂一紧，酥震剧痛，那道罅隙竟突然合拢，宛如巨口似地将她紧紧咬住！
忽听嗷——呜的一声怒吼，天摇地动，整座山峰剧烈摇荡，霎时间化为一只从未见过的怪兽形状！
与此同时，四周剑光冲舞，杀气凌人，数十道人影闪电似地朝她冲来……
翩翩悲悲切切地哭了半晌，方才渐渐止住。眼红如桃，小脸似梨花带雨，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楚易抬头正想说话，只听砰的一声，瓶身剧震，似是撞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两人陡然挤到一处，气血翻涌，难受已极。
楚易一凛：难道电母又与李思思动上手了吗？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又听轰的一声震响，眼前一黑，金星乱舞，瓶壁竟喀啦啦地裂开几道细缝来！
风声登时呼呼刮入，夹杂着几人叱呵之声，其中一个声音婉转悦耳，极为熟悉：“老妖婆，再不放了我大哥，你就到混沌的肚子里去轮回修炼吧！”
妹子！楚易又惊又喜，这声音不是晏小仙是谁？
从那裂缝朝外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圆球”挡在瓶外，震天怒吼，凝神细看，竟是一只四翼六足的太古凶兽！
那妖兽长得极为奇怪，圆滚滚的兽躯鼓胀如皮球，浑身长满了龙鳞，又像是无数只眨巴闪烁的眼睛，忽而明黄耀眼，忽而通红如火。
怪兽颈部无头，只裂开一道巨口似的长缝，无数艳红的触须从中伸出，将李思思右臂连肩紧紧缠住，横空乱甩。
混沌神兽！
楚易心中一凛，想必这怪兽就是传说中黄帝所封镇的土族太古凶兽了。难怪混天瓶竟会被它一头撞裂。
“妖女受死！”混沌兽周围，数十个女子交错穿梭，迭声娇叱，飞剑、法宝不断地朝李思思射来。
赫然正是晏小仙、萧晚晴、苏曼如诸女，以及虞夫人、唐梦杳、燕歌尘等上清派修真。
楚易大喜，笑道：“晴儿，仙妹，你们怎的如此神机妙算，早早地埋伏此地？”
听见他的声音，晏小仙诸女知其无恙，齐齐欢呼，抢声应答。唐梦杳的脸上亦是一红，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笑容。
楚易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说了片刻，这才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夜长安城大战后，各地妖兽肆虐，番兵四犯，天下一片大乱。
道、佛、魔各派都对轩辕六宝志在必得，侦骑尽出，到处打探李思思与楚易的下落。
众人风闻吐蕃金母已经得到了开阳剑，正闭关修炼剑上所刻的武曲剑诀，猜想李思思多半会前往昆仑夺取此剑，于是纷纷赶往吐蕃。
晏小仙与萧晚晴权衡再三，却料定李思思断然不会以身犯险，极有可能先收集其他四柄神剑，最后再与电母决战夺剑。
因此，二女劝说虞夫人、苏曼如等人一齐前往天山寻找电母，守株待兔。
雷明珠收到李思思的讯信，前往雪岭，发现尾随的晏小仙诸女，只道她们是来夺取天机剑的，于是便折入这混沌谷之中。
混沌谷传说是太古混沌兽所化。
混沌兽凶名之怖，仅次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当年被黄帝封镇于天山，知者甚少。楚易的混沌无形珠便是出自其肝脏。
雷明珠原想解印出混沌兽，对付虞夫人等人，岂料真元不足，解印诀未能发挥出完全威力，非但未能将凶兽放出，反使得天机剑锋被紧紧地卡在山壁中。
眼见众女漫山搜寻自己，越逼越近，雷明珠只好拔出剑柄，金蝉脱壳，悄然遁地离开。
与李思思会面后，雷明珠见她今非昔比，难以力敌，灵机一动，索性将她带回峡谷，诱使她拔剑解开混沌兽的封印，然后再与闻风赶来的众修真一起围攻对付。
李思思求剑心切，果然中计，右臂被混沌兽紧紧咬住，如同毒蛇被制住了七寸，挣脱不得，怒极反笑道：“雷姐姐，我好心好意让你们一家团聚，你却勾结了这些道姑修真来暗算我，好没良心。”
她左袖挥舞，玉衡双剑呼啸纵横，气浪澎湃，奋力将众神兵一一震飞开去。
雷明珠笑吟吟地道：“思思妹子，你的性情姐姐最是了解不过。真让你得到天机剑，你还会放过我们母女吗？是你逼我不得不和她们合作，怨得了谁？”
风雷电光轮轰然交错，回旋怒舞，朝着她雷霆猛攻。撞在玉衡剑上，金玉交鸣，电光乱窜，鼓舞起道道光漪。
李思思炼成水火神英，修为原本在电母等人之上，但此时被混沌兽所制，半边经脉痹塞，无法解印朱雀，威力不免大打折扣。
她遭此围攻，片刻之间已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奇经八脉也多有震伤。若不是众人投鼠忌器，生怕误伤了楚易与翩翩，只怕她已经生死难料。
混沌兽被封印了数千年，早已饥肠辘辘，闻着血腥味，更是凶性大发。肚中咕咕直响，一瘪一鼓，吹了气似的急剧地膨胀起来，须舌乱舞，束缚住李思思全身，一寸寸地往里生吞活咽。
萧晚晴担心楚易也被那怪兽卷入肚去，叫道：“仙宜公主，你别再作困兽之斗啦。快将楚郎放了，交出轩辕六宝，我们或许还可救你一命……”
李思思秀眉一扬，格格笑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横竖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只是不知道你们舍不舍得自己的好情郎、亲女儿死在这怪物的肚子里呢？”
说着，突然紧握混天瓶，朝混沌兽的“口”中塞去。
众女齐声惊呼，混沌兽比饕餮还要贪吃，胃液炽热如岩浆，消化力极为惊人，一旦被它吞入肚内，即便是金刚石也要烧灼熔化！
苏曼如娇叱一声，不染拂丝丝暴长，蓦地缠绕住混天瓶。
还不及朝外拉扯，混沌兽闷雷似地呜鸣一声，触须如菊花怒放，将拂尘与混天瓶齐齐抓住，朝口中猛力一夺。
苏曼如“啊”的一声，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扑面而来，身不由己拔地而起，反被拂尘拖拽着朝混沌口中跌去。
众女大惊，晏小仙、萧晚晴接二连三地抓住苏曼如的足踝，想要将她与混天瓶一道拉回，却反被拖起，一一横空飞去。
楚易大急，生怕拖累众人，叫道：“苏仙子，快松手抛开拂尘，不必管我！”
李思思哧哧笑道：“傻瓜，她们这般有情有义，一心要殉葬相陪，你又何必阻拦？”她左手紧握玉衡剑，暗自凝神聚念，默诵真诀。
雷明珠俏脸上杀气毕现，喝道：“贱人，我女儿若伤了半根寒毛，本宫誓将你碎尸万段！”
雷明珠指诀飞舞，风雷电光轮滚滚飞转，如奔雷闪电，接连猛击在混沌兽的脊背的软肉上，轰地炸开万道金芒。
就在同时，虞夫人的沉香剑亦当空划过一道刺目光弧，急电似地穿入怪兽侧肋，血珠激射。
混沌兽吃痛怒吼，全身收缩，巨口陡然张开，触须飞甩。
李思思等得便是此刻，猛地拔出右手，笑道：“多谢雷姐姐、虞夫人拔刀相助！”毕集全力，玉衡、天机二剑光芒爆舞，登时将缠缚于身的混沌触须尽数斩断，翻身冲天飞起。
混沌兽痛不可遏，嘶声狂吼，巨翼横扫，将风雷电光轮、沉香剑尽数震飞。
气浪扫处，混天瓶叮地碎裂，炸散为万千玉片，楚易、翩翩失声惊呼，双双朝下坠落。
众女无暇顾及混沌兽与李思思，纷纷抢身冲来，将两人捞个正着。
“大哥！”“楚郎！”
晏小仙、萧晚晴几乎同时抱住楚易，勒得如此之紧，仿佛生怕再被分开了。
重又相逢，楚易悲喜交集，宛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回头望去，雷明珠紧紧抱着翩翩，泪水涟涟，笑颜如花。
翩翩咬着唇，一言不发，显是一时间还难以接受，双手微微颤抖，也不知是该拥抱呢，还是该将她推开。
呜——
混沌兽眼睁睁地看着送到嘴边的肥肉飞走，盛怒至极，发出一声狂暴咆哮，陡然涨大了六倍有余，就像一个巨大的红色肉球，当空飞旋，横亘于峡谷之间。
遍体龙鳞闪耀，仿佛无数凶睛，恶狠狠地瞪视着众人，周身鼓胀，作势欲扑。
众人大凛，狭路相逢勇者胜，眼下避无可避，只有与这凶兽拼死一搏了。
虞夫人喝道：“结阵！”
数十名上清修真娇声应诺，凌空踏步，布成上清太玄阵，飞剑攒集，如银龙滚滚盘旋。剑芒指处，山崖冰雪嗤嗤飞扬，烟腾雾绕。
混沌兽通体红光大盛，发出低沉急促的呜鸣，忽然四翼平张，狂飙似地猛冲而下。
砰的一声巨响，气浪澎湃，众剑陡然变形，弯曲了刹那，轰地四射炸散。
诸女抵受不住，惊叫着四下飞退，几个年轻女弟子径直撞在两边山壁上，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似地朝峡谷下方跌落。
混沌兽闻着血腥味儿，触须暴长，闪电似地将那几个女真卷住，勾回口中，咕咚一声，尽数吞入肚内。须舌挥舞，欢鸣怪吼，舔舐着口角的血迹，像是意犹未尽。
众女又是惊怒又是害怕，想不到这妖兽凶威一至于斯！当下迅速跃回山壁，在虞夫人的指挥下重布剑阵。
楚易重伤在身，无法运气，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观战，正自着急，忽听山崖上远远地传来李思思清脆的笑声：“虞夫人、雷姐姐，孽畜饿了几千年，这几个丫头还不够它填牙缝呢。你们既然放它出来，那就好事做到底，学学菩萨割肉喂虎吧。孤家还有要事在身，就恕不奉陪啦。”
楚易大凛，喝道：“这妖女要往北海搜集北斗神兵，大家千万别让她逃脱了！”
虞夫人、雷明珠等人心有戚戚，此时己方人多势众，李思思又受了重伤，正是除灭她的良机，一旦让她养好伤，搜齐六宝，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顾不得许多，纷纷绕过混沌兽，沿着西南山壁抄掠疾追。
那混沌兽饥饿难当，又刚吞了几个上清修真，早已激起嗜血凶性，纵声狂吼，冲天飞起，须舌四处抛舞。
五个修真避之不及，顿时被它死死缠住，惊怖大叫，狂乱地挥剑砍剁触须，哧哧激响，墨绿的汁液登时溅得浑身都是，却丝毫不得挣脱。
虞夫人无奈，只得转身急冲而下，沉香剑纵横飞舞，将混沌须舌生生斩断，救出三人，余下两人则被凶兽卷入口中，惨呼声凄厉刺耳，陡然断绝。
苏曼如等人亦纷纷折回相助。唯有雷明珠片刻不停，背着翩翩，高蹿低伏，朝上追去。
混沌兽呜呜怒吼，身躯猛地一瘪，呼！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滔滔狂风，夹杂着诸多尚未消化的碎肉断骨、汁液血浆，腥臭扑鼻。
众人呼吸一窒，被那腥风刮得气血翻涌，烦闷晕眩，心中大凛，知道其中必有剧毒，当下屏息奋力抵挡。
眼见混沌兽躯体红光闪闪，不断收瘪，突然又是微微一鼓，楚易顿觉不妙，叫道：“大家小心，它要吸我们进……”
话音未落，混沌兽整个身躯陡然膨胀，巨口一缩，须舌倒卷，登时形成了强猛无比的涡流气旋，将周围一切猛然吸入腹中！
众女真猝不及防，连人带剑朝它口内猛冲而去，惊叫不绝，霎时间便有十几人成了它腹中之物。
晏小仙与萧晚晴亦收势不住，一左一右拉着楚易，被那涡流吸得倒飞翻转，直冲向万千须舌中央的红色肉洞。
萧晚晴急中生智，叫道：“楚郎抓牢了，千万别撒手！”冲到混沌兽口边时，右手抽出翡冷翠玉尺，默念天锁地扣诀，猛地刺入它上腭软肉。
就在同一瞬间，晏小仙也奋尽全力，将青离火直刺入柄，碧光大盛，浑然合一，深深地卡在它骨缝之间。
三人身势登时一顿，硬生生地悬在它巨口之中，东摇西荡。
混沌兽吃痛狂吼，咽喉的息肉朝上一翻，那腥臭炎热的胃气登时又飓风似地喷了出来。
后方冲来的众女子原已到了它嘴边，被那腥风迎面一拍，又纷纷尖叫着朝外摔飞，或是撞向山壁巨石，重伤晕迷，或是径直坠下深谷，被随后追来的虞夫人、苏曼如接住。
唐梦杳芳心大乱，叫道：“师尊，快救救楚公子！”情急之下，竟连自己的安危也顾不得了。绿裳飘舞，挺着春水剑朝混沌兽冲去。
虞夫人脸色微沉，清叱一声，双袖陡然鼓卷，沉香剑碧光爆射，蓦地幻化为一条螭龙，夭矫飞腾，将混沌兽紧紧缠住，怒吼着朝它脊背咬落。
混沌兽吃痛狂甩，当空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气浪汹涌，山石崩炸，冰雪白蒙蒙地四下弥漫，宛如茫茫大雾。
苏曼如和唐梦杳左右夹冲，想要从它口中救出三人，却每每被它横扫的气浪迫退开来，难以靠近。
雷明珠原已冲到了山顶，听到唐梦杳的惊叫声，忍不住回头俯瞰。
远远望去，混沌兽与一条青螭龙纠缠一处，在雪雾中咆哮飞腾，巨口张合处，隐隐可以瞧见楚易三人悬在其中，摇摇欲坠，险象环生。
她心中一沉，眼前突然闪过楚狂歌那张神采飞扬而又嚣狂傲慢的脸；想起他站在漫天彩霞下，回眸时灿烂而无邪的笑容；想起他哈哈仰天狂笑时，那伤心欲绝的神情；想起他郎心如铁，决绝冷酷的眼神；想起所有她想要忘记却始终无法忘记的往事……
她身子微微一晃，像被重锤所击，痛入骨髓，一时间竟无法呼吸。
翩翩蹙眉道：“喂！你再不追赶，李思思就要带着轩辕六宝逃走啦！”
雷明珠一凛，转头望去，李思思的背影越来越小，即将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了。稍一迟疑，发足欲追，但刚一迈步，心痛如绞，泪水竟莫名地迷蒙了眼睛。
这一刻她才突然发现，对于那个寡情薄义的男人，原来自己竟然还是这般难以割舍。和时间一起沉淀、发酵了的，不仅仅是仇恨，还有她从来不敢承认和面对的思念。
轰隆隆！
峡谷中传来一声巨震，地动山摇，白色的气浪蘑菇云似地层层翻涌而上，隐隐听见上清派女弟子们的尖叫与哭声：“师尊！师尊！”
雷明珠蓦一咬牙，将翩翩放在山石旁，道：“好孩子，娘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我，可别跑开了。”
不等她答话，便已一跃而起，俯身电冲而下。
气浪滚滚，雪雾茫茫。
雷明珠凝神四扫，只见虞夫人倚着山壁，半躺在一块凹陷的石头上，脸色惨白，嘴角沁着几缕血丝，显是已被混沌兽震成重伤，气息奄奄。
唐梦杳、燕歌尘等七八个上清女弟子围在周侧，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
数十丈外，苏曼如白衣飘飘，绕着混沌兽团团围转，游斗不已。
那凶兽嘶声咆哮，巨翼横扫，将她拍得连连后退。万千须舌屈伸乱舞，时而如狂风暴雨，猛烈抽打兀自悬在口中的楚易三人；时而又如蟒蛇般紧紧绞缠，欲将他们活活绞杀。
楚易三人脸色涨红，舌头渐渐地吐了出来，被它勒得难以呼吸；衣裳碎如丝缕，浑身布满了紫淤、黑红的血痕，高高隆起，极为可怖，但手却始终紧紧地抓住神兵不放。
雷明珠见状，心中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怒火上冲，喝道：“孽畜受死！”风雷电光轮交错爆射，轰然撞击在混沌兽的肚皮上，登时打得它四仰八叉，嘶声怒吼。
见她去而复返，楚易微微一愣，又惊又喜，想要张口大笑，却变成猛烈的咳嗽，脸色涨紫，豆大的汗水滚滚而下。
晏小仙二女亦露出古怪而又喜悦的神色。
雷明珠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叫道：“姓楚的，你当本宫是回来救你的吗？你害我母女分离七十六载，又杀了我大哥，仇深似海，本宫要亲手杀了你，方泄心头之恨！”
说话间，翻身飞冲，从混沌兽触须与巨翼之间急掠而过，默念法诀，喝道：“天高地广，如意随形，疾！”将一个螺旋青铜棍抛入它张开的巨口中。
嘭！
那螺旋青铜棍突然急剧飞旋变大，死死地抵住混沌兽的口腭，撑至最大。
混沌兽巨口登时变形，合不拢来，喉中呜呜怒吼，万千须舌尽数缠住青铜棍，狂暴地甩舞旋转，岂料那铜棍竟生了根似地嵌入肉腭，难以撼动分毫。
触须既去，楚易三人全身陡然一松，“啊”的一声，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此时就连那怪兽呼出的浊臭之气竟也似说不出的甘美。
还不等回过神来，只听雷明珠喝道：“还不快滚出来！”楚易三人周身又是一紧，被她的紫霞绡和苏曼如的不染拂双双缠住，朝外拉去。
晏小仙、萧晚晴再不迟疑，默念法诀，奋力拔出神兵，顺势随形，拉着楚易一齐朝外翻身冲去。
混沌兽狂怒难遏，周身红光爆放，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螺旋青铜棍竟被它硬生生“咬”成两段！
萧晚晴二女抢身冲出，楚易却稍慢了一拍，眼前一黑，那张巨口陡然合起，堪堪将他隔绝在内，哧哧轻响，拂尘与紫霞绡齐齐震断……
“大哥！”
晏小仙惊呼声中，妖兽的万千须舌势如千钧，重重地抽打在他的身上，楚易喉中腥甜，鲜血狂喷，不由自主地仰身后跌，朝着下方的喉道急速摔落，恶臭浊热之气登时大浪似地扑面而来。
混乱中，楚易下意识地探手一抓，正好握住半截青铜棍，当下故伎重施，大喝一声，握紧青铜棍猛刺而出。
生死攸关，他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力气，哧的一声，直刺入其喉道四尺有余，下坠之势登时顿住。
混沌兽嘶声狂吼，剧烈摇荡，那青铜棍原是上古神兵，虽被它折断，但仍至为锋锐坚硬，楚易悬挂在妖兽的喉道之中，东摇西荡，倒也有惊无险。
只是遍体鳞伤，火烧火燎，被混沌兽胃中喷吐出的毒风一刮，仿佛被无数蚂蚁疯狂咬噬，剧痛难忍。
但他心底雪亮：此时只要稍一松懈，便是万劫不复。当下咬牙苦苦强撑，任凭混沌兽如何发狂肆虐，始终死死地握住青铜断棍，毫不放松，苦苦思忖脱身之计。
眼角扫处，只见左下方那鲜红的肉壁上，有一个半丈来宽的洞道，不住地耸动张合，想来是通向妖兽心肺的管道，心中一动，登时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当是时，丹田内忽然剧痛如绞，楚易浑身一震，暗呼不妙。
那日与雷帝激战，他孤注一掷，以五雷大法强行激发五行真气，结果震伤了奇经八脉，若不是李思思以混天一炁珠镇压，只怕早已自爆而死。
此时妄动真气，打破了体内脆弱的平衡，气海内被弹压住的五行真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一旦冲爆而出，纵有千百个混天一炁珠也救他不得了！
楚易一咬牙，心道：罢了，横竖是死，倒不如和这孽畜拼个同归于尽！
他再不迟疑，朝混沌兽的喉道上奋力一蹬，反手拔出青铜断棍，翻身下掠，朝那心肺管道猛冲而去。
他跃入其间，翻身打滚立定，丹田内翻江倒海，金、木、水、火、土五种真气逸射冲突，越来越猛烈，搅得他五脏六腑仿佛全都扭到了一起。
楚易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水滚滚而出，捂着肚子，强忍剧痛，沿着那血红色的甬道朝里狂奔。
他东折西转，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巨大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猛烈扩张跳动，红光闪耀，几根粗如手臂的血管纠结交缠，藤蔓似地环绕周围……那景象见所未见，就像置身梦魇。
楚易大喝一声，奋尽全力，将青铜棍朝着那颗心脏猛掷而去，碧光一闪，轰！心脏陡然膨胀，鼓起一团炫目的气浪。
混沌兽发狂嘶吼，声如惊雷。
楚易脑中嗡的一响，仆身摔倒，霎时间，丹田内的五行真气宛如天雷地火，汹汹冲爆，骨骼、经脉、脏腑、意识……仿佛全都炸碎成了万千粉末！
他痛极大吼，狂乱中探手乱抓，恰好握住横亘于前的一根心室血管，下意识地一口咬落。
哧！
汁浆飞溅，喉中一热，腥臭苦涩的血水如洪水似地直灌入腹，烈火似地在他体内熊熊焚烧……

第十四章 直道相思了无益
轰！
混沌兽的巨翅擦着众人横扫而过，气浪狂飙似地重击在峡谷峭壁上，山石迸炸，雪崩如潮，几个上清弟子惨叫飞跌，血肉模糊。
“大哥！大哥！”晏小仙和萧晚晴想要爬起身，但经脉麻痹，气息窒堵，竟连手指也动弹不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兽肆虐猖獗，泪水汹汹，心痛如割，哭道：“苏仙子，雷圣母，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雷明珠双手虎口迸裂，风雷电光轮嗡嗡剧震，几乎拿捏不住，气血乱涌，心中从未有过的惊骇恐惧，但想到伊人已经葬身其腹，悲愤怨怒登时压过了一切，喝道：“孽畜，今日不杀你，本宫誓不为人！”
蓦地她咬破舌尖，喷出一蓬鲜血，默念两伤法诀。
轰隆隆！天空中闪电骤起，惊雷滚滚，万千道电芒如银蛇乱舞，全都冲入她的头顶，鼓起冲天眩光，照得天地一片明亮。
“天雷地火！”众人几日之前刚刚见识过这五雷法术的威力，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希望。
混沌兽嘶声狂吼，鳞眼闪耀，圆滚滚的身躯膨胀得油光发亮，仿佛随时都要爆炸开来，四翼平张，朝着电母猛冲而去。
狂风卷舞，冰雪激扬。
雷明珠碧眼中杀机毕现，全身衣裳陡然鼓涨，叱道：“巽风离火，木雷金电，疾！”双臂交错飞舞，指诀变幻，猛地朝外一弹。
风雷电光轮眩光激爆，轰地幻化为一虎一龙，夭矫飞舞，怒吼着猛撞在混沌兽的两肋，光浪冲天炸舞。
嗷——呜！混沌兽巨口暴张，须舌怒弹，竟在霎时间涨大了十倍有余！
那龙、虎双兽怪吼扭曲，登时被震得朝外翻飞，银光一闪，重新变为雷电双轮，怒旋飞舞，呼地冲回雷明珠的手中。
雷明珠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双手喀啦啦一阵脆响，掌骨寸寸碎裂，继而全身一鼓，哧哧激响，无数银芒破体冲出，仰身摔飞，重重地撞在峭壁坚石之上，朝下摔落。
“娘！”
翩翩再也控制不住，泪如泉涌，顾不得重伤在身，哭着猛冲而下，抄手抱起雷明珠，朝左边山壁的裂洞冲去。
混沌兽狂吼穷追，猛地张开血盆巨口，触须飞舞，便欲将母女二人吞落，突然周身一瘪，硬生生地顿住，万千鳞眼凸了出来，惊怖古怪地瞪着她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腥臭的涎水暴雨似地洒落在翩翩的身上，她又惊又怕，紧紧地抱住母亲，厉声大叫，翻手抓起六魄笛，奋力刺入妖兽腹部。
妖兽嘶声怪叫，竟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陡然抛弹而出，无规则地四处乱甩，东冲西撞，发出阵阵狂暴而恐惧的惨呼。
众人又惊又奇，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颗心悬得老高，忐忑凝望。
苏曼如隐隐猜到一些大概，高声道：“孽畜已经受了重伤，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用两仪剑阵对付它！”
她素手一弹，青钢剑冲天飞起，斜斜朝下，剑芒吞吐。
燕歌尘等十余名修真齐声呼应，纷纷凝神念诀，运气驭剑，组成了简单的两仪剑阵，光芒闪耀，朝着混沌兽急速猛攻。
那妖兽竟似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悲吼乱冲，黑血激射，没头苍蝇似地在峡谷中团团飞撞。
巨大的身躯不断收瘪，终于如烂泥似地坍塌摔落，重重地砸在谷底，震得群山摇荡，雪崩滚滚。
众女飞冲而下，眼见混沌兽小山似地匍匐在地，再不动弹，这才小心翼翼地围拢上前，用剑轻拨，试探反应。
晏小仙、萧晚晴叫道：“大哥！”“楚郎！”抢身上前，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入混沌肚腹，奋力割裂开来。
那怪兽皮糙肉厚，浑身鳞眼又坚硬如铠甲，二女的青离火与翡冷翠虽是道门神兵，亦费了片刻，才割出一个三尺来长的裂洞。
黄绿色的胃汁体液汩汩冒出，热气腾腾，恶臭扑鼻，流到地上，登时哧哧冒烟，烧熔出无数的裂洞。
众人闻着气味，头晕目眩，烦闷欲呕，心中无不大凛，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混沌胃液不但炎热如岩浆，更是天下至毒之物，可以消熔万物。楚易被它吞入肚中已有两三炷香的工夫，只怕连骨骼也剩不下几块了。
晏小仙、萧晚晴花容惨白，撕下布幅掩住口鼻，继续用神兵奋力掏挖，泪水涟涟滑落，滴落在混沌的尸体上，顿时被蒸发为丝丝白气。
众女心下恻然，纷纷上前帮着一齐割挖起来。普通的青钢剑触着混沌体液，咝咝轻响，焦烟四起，剑锋迅速卷刃，过不多时便变为黄色，铿然碎裂。
唯有翩翩抱着雷明珠，哭得眼红如桃，对周遭一切熟视无睹。
这一刻，她所有仅存的怀疑、矜持、怨恨、委屈……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雷明珠身上剧痛如焚，心中却反而是说不出的喜悦与快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女儿的头颈，泪水盈眶，微笑道：“孩子，孩子，你终于肯认娘了吗？”
翩翩哭道：“娘！女儿……女儿自然认你！我先前不该和娘那么说话……我……我……”抽噎气堵，一时说不出话，哭得雨打梨花。
雷明珠睫毛一颤，泪水流了下来，微笑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说什么又有什么打紧？娘这些年天涯海角地找你，做梦也想看着你的样子，听你的声音……现在终于见到你，死也甘心啦。”
翩翩哭道：“你不要死！娘，你不要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一起，我不要你死……”翩翩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少一松手，她就会离自己而去。
雷明珠悲喜交集，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人生百年，生老病死，谁也不能幸免。娘活了一百多岁，虽然长生不老，却一直也不快活，反倒今日是娘最开心的一天。这般死了，也不枉在人间走这一遭啦……”
翩翩越听越是伤心，抽抽噎噎地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雷明珠秋波流转，凝视着数丈开外那岿然不动的混沌尸体，心中隐隐作痛，低声道：“斯人已去，万物皆空。这是你爹当年在天山雪岭上所刻的八个字。他这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你师尊也罢，娘亲也罢，在他眼中，始终是熟视无睹……”
翩翩心中悲怒苦楚，朝着混沌尸体“呸”了一声，恨恨道：“他不是我爹！这等负心寡义的恶人死了才好！若不是他，娘怎会受这么委屈磨折？又怎会和我分离七十多年？”
雷明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凄然的微笑，淡淡道：“孩子，我也这般恨他恨了七十多年，但今日才明白，不是他对娘薄幸，而是因为他的心底再也容不下别人啦。”
雷明珠顿了顿，低声道：“当日娘喜欢上你爹后，心底也一样再装不下其他人了。他恨我也罢，讨厌我也罢，不理睬我也罢，娘始终割舍不下他。那夜在天山雪岭，你师尊将你掳走之后，娘以为从此会对他恨之入骨，但是……但是却没有一夜能忘记他！”
翩翩微微一震，忽然想起萧太真从前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与此何其相似！心潮汹涌，酸苦交杂，忍不住向混沌尸身瞟去。
雷明珠眼波温柔，苍白的脸上泛起娇艳的酡然，低声道：“……就像方才，娘原想带着你一起抢回轩辕六宝，修成仙经，从此长生不老，再也不分开。但是瞧见他生死攸关，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唉，斯人已去，万物皆空……他死了，娘就算长生不死，又有什么趣味？”
翩翩哽咽道：“娘，你别这么说！何况爹他……他早已死了，现在的这个不过是姓楚的小子而已，你又何必拼着性命去救他？”
雷明珠秋波中闪过黯然之色，摇头道：“只要你爹的元神一日还在楚小子的体内，他就一日未死。孩子，你快去……去帮他们救出那小子来……”说着，奋力伸手推开翩翩。
翩翩泪水涔涔，点头应答，起身奔到混沌兽旁边。
只见那怪兽肚腹已被剖开一个狭长的大洞，内脏都已翻出，炙热的胃液滚滚冒泡，从胃囊里流淌出来，将它的尸体也烧灼熔化。焦灼的尸臭味儿弥漫四周，和着那腥浊刺鼻的体液，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众女都已放弃了，退到一旁，只有晏小仙和萧晚晴依旧心怀侥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断地在它胃囊与体内拨弄翻搅。
翩翩一咬牙，正想上前相助，忽然瞥见混沌尸身某处微微一动，心下一凛，皱眉道：“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混沌心房处又是微微一跳，隐隐可以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晏小仙和萧晚晴一震，起身跃到彼处，挑剑轻轻割开。
扑！血箭喷射，一颗巨大的心脏跳了出来，滚落一旁，既而听见有人猛烈咳嗽，蓦地探出一只手，慢慢地爬了出来。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英挺俊秀，不是楚易又是谁？
“大哥！”二女狂喜欲爆，想要大笑，却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想要上前，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头晕目眩，脚下一软，双双坐倒在地。
众人又惊又喜，急忙上前将楚易拉了出来。
楚易脸色涨紫，不住地咳嗽，腥臭紫黑的血浆不断地从口中喷出。
众人一凛，只道是他受了内伤，咯血不止，苏曼如却松了口气，淡淡道：“放心，他只是吸入许多混沌的心血，被呛着啦。”
素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楚易“哇”地喷出几大口乌血，脸色果然渐转正常，呼吸也逐渐均匀起来。
众人心下了然，这才知道为什么混沌兽方才竟会突然发狂乱撞，毫无抵抗之力了。
想不到这凶兽没能吃了楚易，反倒被他咬住心脏血管，吞食了大量心血，乃至狂乱而死。这可真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大哥……”
晏小仙抱住楚易，想到险些生死相隔，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触手所及，发觉他身上忽而寒冷似冰，忽而滚烫如火，心中一惊，叫道：“大哥，你……你怎么啦？”
楚易牙关格格轻撞，汗水如浆，半晌才颤声道：“血……那混沌的血……”
萧晚晴脸色陡变，失声道：“是了，混沌的血比它的胃液还要毒上几分，楚郎你喝了这么多，应当赶紧吐出来才是！”
楚易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道：“不……不是……喝了那血……我感觉好得……好得多了……再……再给我喝一些……”
众人大奇，雷明珠微微一怔，忽然格格笑了起来，喘着气道：“原来如此！天意，这一切全是天意！楚小子体内淤积了五行真气，相克相冲，性命攸关。倘若是旁人喝了混沌心血，自然必死无疑，但他喝了，偏偏却是因祸得福！”
晏小仙眼中一亮，已明所以，拍手道：“是了！混沌是五行中土属神兽，心血虽毒，却是中和五行的罕见之物，大哥喝了它的血，恰恰可以调和五行，益气活脉！”
雷明珠笑道：“何止益气活脉，他体内的五行真气从此合而为一，等到他伤势痊愈之后，天下能做他敌手的，只怕已寥寥无几啦。”
众女恍然大悟，暗暗称奇，想不到天底下竟有这般巧的事。
虞夫人叹了口气，低声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楚王爷吉人天相，遇难呈祥，想必是上苍派来的贵人，帮助天下人度过这场大劫的。”
萧晚晴、晏小仙相视一笑，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得意，伸手抓起混沌心房的血管，斟到楚易嘴边，楚易握住血管，咕咕地连灌了几大口，寒战渐消。
唐梦杳站在人群中凝视着他，满脸晕红，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心中悬挂了许久的巨石这一刻才算真正落地。
虞夫人瞧在眼里，微微摇了摇头，强聚真气，高声道：“上清众弟子听谕。”上清派剩余的十几名修真纷纷拜倒在地。
虞夫人淡淡道：“为师真元已尽，只怕撑不到黎明了……”
“师尊！”众女脸色齐变，泪水泫然。几个年幼的弟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虞夫人轻轻摆了摆手，道：“天命已定，你们不必难过。眼下天地大乱，苍生浩劫，你们需得好好团结，一齐打败妖魔，恢复清平世界……”
众女含泪应诺，虞夫人凝视着唐梦杳，沉声道：“梦杳，本门弟子之中，为师对你期许最大，所以才早早地让你接任掌门，好生历练。但你……但你尘心未涤，情丝难断，先且不提振兴上清，又怎能清心寡欲，修炼长生？”
“师尊……”唐梦杳羞得俏脸涨红，耳根尽赤，又陡然变得雪白，不敢抬起头来。
虞夫人淡淡道：“有心栽花花不成，无意插柳柳成荫。你修炼了十余年，竟守不住十余天。或许是为师对你逼得太紧了。世间之事，顺其自然，还是不必强求为好……”
唐梦杳咬着唇，泪水盈盈，心乱如麻，目光却忍不住朝几丈外的楚易偷瞥去。
虞夫人眉尖一蹙，闪过恼怒、失望、爱怜、担忧诸多神色，叹了口气，道：“罢了，不是蟠桃果，何必种昆仑？你这掌门之位，还是交给燕师姐吧。从今往后，你也不再是我上清的弟子啦。”
“师尊！”唐梦杳娇躯一颤，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虞夫人，想不出为何她忽然变得如此绝情，竟将自己逐出门墙！
上清众弟子亦是大为惊讶，纷纷俯首叩拜，齐声道：“请师尊三思！”
虞夫人淡淡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了。”
从怀中取出七玉女印，放到燕歌尘面前，肃然道：“歌尘听谕。你接任掌门后，速速带领众弟子赶回长安，将消息布告天下，重振上清，团结道佛各派，一齐前往北海诛灭李思思等妖魔，平定大劫。”
燕歌尘叩首应诺，接过七玉女印。
众弟子齐声道：“拜见掌门！”又纷纷朝她叩拜行礼。
唐梦杳脸色雪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怔怔地跪在一旁，仿佛置身梦里云端，飘飘忽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直到听到这句话，她身子一颤，才陡然回过神来，伏地哭道：“师尊！梦杳做不做掌门全不要紧，但请师尊别将梦杳赶出师门……”
虞夫人摇了摇头，闭起眼，传音道：“傻孩子，不是为师要赶你，只是天意如此，缘分既定，你本就不该羁绊于茅山之上。为师走后，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必求成仙与否，但求淡泊宁静，喜乐安平……”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时，终于寂然不动了。
当日长安之战，她已大耗真元，今夜与混沌相斗，更伤了任督二脉，早已油尽灯枯，此时安排既定，再无牵挂，终于泯然化羽登仙。
唐梦杳等了片刻不见后文，心中一惊，颤声道：“师尊？”接连叫了几声，虞夫人始终闭目微笑，寂然不语，才知不妙，失声大哭起来。
众女齐声悲恸。
雷明珠在一旁却忽然格格笑将起来：“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虞清眉呀虞清眉，你修炼了百余年，想不到今日竟要和本宫同葬这天山混沌谷！道也罢，魔也罢，生死轮回，又有谁能逃得脱？”
上清女弟子正自悲痛欲绝，听到此言，大觉刺耳，几个年轻弟子跃起拔剑，娇声怒叱：“妖女住口！”
翩翩正没好气，闻言大怒，脸色一沉，挡在母亲身前，冷冷道：“你骂谁是妖女？”
一个上清弟子热血上涌，怒道：“你是妖女，你娘是妖女，你们一家全是妖魔孽障！”
翩翩大怒，蓝眸中杀机毕现，格格大笑道：“好！我是妖女，你是仙子，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仙子活得长久，还是魔女可得永年！”
她素手一扬，碧光怒爆，那柄青铜月牙铲呼呼飞旋，朝着那个上清弟子真电射而去。
上清弟子无不哗然，叱喝声中，众剑飞舞，破空射出，登时将那月牙铲打得冲天飞起，剑光如流星飞瀑，继续朝翩翩缤纷攒射。
“剑下留人！”
苏曼如稍一迟疑，正想着是否该出手相救，却见楚易高喝一声，飘然掠起，指尖连弹，青光纵横，登时将众剑击得铿然回旋，不偏不倚地飞回上清众弟子手中。
众女见他昂然立定，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竟像是业已恢复了大半，心中无不大凛，想不到那混沌心血的神力一至于此。
燕歌尘眉尖轻蹙，隐有怒色，道：“楚王爷，这妖女不仅杀了令堂，更犯下无数罪孽，可谓十恶不赦。你这般帮着她，那和助纣为虐又有什么分别？”
雷明珠格格笑道：“小丫头胡说八道。她是楚狂歌的女儿，自然也算得上楚小子的半个骨肉，父亲帮女儿，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帮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道姑吗？”
楚易听若不闻，微微一笑道：“各位仙子，降妖除魔是道门之职，但仁慈好生却是天地之德。翩翩虽然做过一些恶事，但我尚且愿意宽恕于她，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倒不如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更何况眼下大劫当前，须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李思思那妖女，又何必自相残杀，妄动干戈？”
燕歌尘怫然道：“楚王爷既然一心袒护，我们也就只能言尽于此了。情势紧急，师命在身，我等告辞了。”
她微一行礼，抱起虞夫人的尸身，翩然朝谷外掠去。
上清众弟子愤愤地盯了翩翩母女一眼，纷纷收剑回鞘，飘然随行。
唐梦杳想要追去，但想到自己已被逐出师门，眼圈一红，咬唇止步，茫然不知所往。
她想到恩师已死，天下之大，竟似再没有自己容身之所，心中悲苦难过再难抑制，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唯有雷明珠格格大笑，像是说不出的欢喜快慰，等到她们去得远了，秀眉一扬，碧眼炯炯地凝视着楚易，似笑非笑道：“楚小子，你护得了她一日，能护得了她一世吗？倘若他日那些牛鼻子、贼秃驴逼上门来，你还能这般护着他吗？”
翩翩脸上莫名地一红，恨恨地瞪了楚易一眼，抢道：“谁要他护着我？他又不真是我爹，与我有什么相干？”
楚易朗声道：“前辈请放心，她既是楚天帝与前辈的女儿，又是萧天仙的徒弟，楚某自然责无旁贷。但有一前提，从今往后，她绝不可再做有违道义，伤天害理的事情……”
翩翩啐了一口，道：“什么叫有违道义，伤天害理之事？你不让我做，我便不能做，你当你是玉皇大帝吗？”
萧晚晴微微一笑，柔声道：“翩翩师妹，师尊已将天仙掌门之位传了给他，掌门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翩翩眉尖一蹙，还要说话，雷明珠招手道：“孩子，你过来，娘有话和你说。”
在她耳边传音，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翩翩脸上红晕更甚，瞟了楚易一眼，顿足嗔道：“娘！”
雷明珠格格一笑，不再多说，转头对着楚易道：“小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的女儿今后便交给你啦。”
楚易一怔，觉得其中颇有语病，忍不住朝翩翩望去。翩翩脸颊酡然，蓦地闪过羞恼尴尬的神情，转过头不敢看他。
雷明珠心愿已了，百无牵挂。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雪花飘舞的夜空，眼波渐渐地变得飘渺矇眬起来，梦呓似地低声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楚郎啊楚郎，你活着之时待我母女冷酷无情，想不到死了之后，反倒变得体贴可靠啦。不知今日地府相见，你会不会待我好些呢？”
她的碧眼如春波摇荡，脸上红晕越来越是娇艳，笑靥如花怒放，突然凝固，再也不动了，只有眼角那道泪水倏然滑下，滴落在地，溅起一朵似有若无的水花。
翩翩一震，低声道：“娘？”天旋地转，视线陡然模糊了，想要哭，却哭不出声音，悲痛如海啸狂潮，霎时间将她卷溺吞没，连气也喘不过来。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父母双失的孤儿，梦想着能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一个幸福而快乐的童年……
今夜她似乎突然拥有了一切，但顷刻之间，却又全部失去了。
凛冽的寒风刮在她的身上，遍体寒彻，她瑟瑟地颤抖起来，跪在母亲身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脑中空空茫茫。
雪花翻飞，一片，两片……落在她的身上，落在雷明珠的笑脸上，白茫茫地覆盖了一切。
远远望去，就像是两尊冰雕雪人，动也不动，除了偶尔滑融冰雪的两道泪水，还有那掩抑到极痛时才爆发出的几声哭泣。
楚易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亦是说不出的空茫感伤，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曼如白衣飘飘，伫立了片刻，淡淡道：“楚公子，你体内伤势尚未痊愈，最好还是在此处疗养一两日。我先往北海追寻妖女下落，若有消息，便以南海报喜鸟传讯。”
不等他说话，飘然掠起，朝北踏空飞去。
楚易心中不舍，大声道：“苏仙子，李思思狡诈狠毒，你要多加小心！”
直到她人影如豆，消失于雪山之后，这才收回眼来，见萧晚晴和晏小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大有促狭之意，脸上一热，做贼心虚，忙转头问唐梦杳道：“唐仙子，你又有何打算？”
唐梦杳眼圈一红，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等先除灭了妖魔再说吧。”神情落寞，形只影单，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楚易心头怦然，怜意大起，但见晏小仙二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滑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吞了回去，咳嗽了一声，道：“不错，妖魔未灭，何以家为？等到天下太平，五湖四海，又有哪里不能为家？”
晏小仙“扑哧”一笑，道：“唐姐姐，万物皆道，随处可修。既然你师尊不想你出家修道，你还俗修道也是一样呀。不如和我们一起，除灭妖魔，一起修真悟道，好不好？”
唐梦杳微微一怔，突然明白她言下何意，羞得连耳根都红了，转过眼不敢看他们，正想着该如何应答，却瞧见混沌胃囊之中，有一物在闪闪发光，心中一凛，脱口道：“那是什么？”
楚易转头望去，只见热气蒸腾的黄绿色汁液中，赫然竟有一个三寸来高的青铜小鼎，样式古朴，在雪光夜色里闪耀着深碧浅绿的流光。
萧晚晴走上前，用翡冷翠将那鼎挑了出来，奇道：“这铜鼎好生奇怪，浸泡在混沌兽的胃囊里，居然丝毫没有销熔，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材质所制？”
楚易等人围上前来，凝神观望。
只见那青铜鼎三足之上分别刻了“天”、“地”、“人”三个太古文字，鼎身外侧雕着许多奇怪的凶兽图案，鼎内有一团淡淡的碧光，滚滚闪耀，倾倒不出，细细聆听，竟像有风雷呼啸之声。
晏小仙呼吸一窒，心中莫名地嘭嘭剧跳起来，只觉得这青铜小鼎极其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但凝神细想，却又记不起半分毫厘。
楚易把玩着小鼎，沉吟道：“这铜鼎形状奇异，又在混沌肚中，难道是上古时某位仙人的神器，一起被混沌所吞吗？”
晏小仙脑中轰然，突然想起小时，母亲曾对自己说过的那番神秘的话，当下鬼使神差，脱口诵读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
话音方起，那青铜小鼎便陡然在楚易掌中一跳，散射出夺目碧光。
众人大吃一惊，无不僵住。
楚易沉声道：“妹子，你念的是什么？”
晏小仙脸色雪白，神色恍惚，过了片刻，才徐徐道：“我也不知道。自小我便听娘说过这段祷文，说是让我牢牢记住，将来必有大用。也不知怎的，我瞧见这青铜鼎，脑海中就突然冒出这段祷词来……”
楚易等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隐隐之中都猜到这青铜鼎之中，必定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当下屏息凝神，道：“既是如此，你便全念出来吧。”
晏小仙心中莫名地一阵害怕，握紧楚易的手，闭上眼，定了定神，重新念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五族神兽，三界之门……”
那青铜鼎翠光大作，嗡嗡直震，鼎中那团碧光陡然一鼓，呼的一声，螺旋似地飞转起来，随着晏小仙的语调节奏慢慢上浮，呼啸声低沉而又尖锐，像是滚滚风雷怒吼，又像是夹带着某人或是某兽的咆哮之声……
晏小仙越念越快，那青铜鼎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突然从楚易掌心飞蹿起三丈来高，悬浮半空，急速飞旋，散射出万道青光。
众人大凛，寒意遍体，就连雪人似地动也不动的翩翩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轰！
青铜鼎碧光鼓舞，突然冲天爆射，在空中幻化出一个让众人目瞪口呆的图像！

第十五章 北溟有鱼名为鲲
嘭的一声，青铜鼎绽爆出冲天青光，将峡谷内映照得深翠浅绿。寒风怒号，雪花缤纷，犹如漫天洒落的绿叶。
空中碧光鼓舞，突然幻化成一个清丽而又明艳的女子图像，杏眼泪水盈盈，伤心欲绝地凝视着众人，泪水簌簌掉落，嘴角漾开一丝凄楚的笑容……
“仙妹！”楚易陡然大震，众女亦无不失声低呼，又惊又奇。那幻象中的女子竟与晏小仙长得一模一样！
转眼望去，只见晏小仙脸色骤白，蹙眉怔怔不语，满是惊骇、迷惘之色，显是也不知其中缘由。
楚易心中一动：这青铜鼎既是上古之物，又怎会映照出仙妹的脸容？莫非……霎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忒也匪夷所思。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女子幻象又如涟漪荡漾，倏然变化为一幕幕奇诡壮丽的幻景，海市蜃楼似地悬于半空，急速变幻。
但见苍茫大地，残阳如血，长草如波浪起伏，万千凶禽黑压压地贴着地面急速飞掠，猛兽狂奔，搀杂着无数骑兵，势如排山倒海。
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画面栩栩如生，整个天地似乎都随之震动起来。
继而平原上旌旗四舞，大军如潮冲杀，突然变成极为血腥壮阔的杀戮场面。
群兽嘶吼，人仰马翻，旗帜纷纷折断，箭石如雨，漫天凶禽簌簌坠落，顷刻间尸积成山，血流成河，茫茫天地都变成一片刺目的鲜红色……
奇山异水、凶禽妖兽，以及许许多多陌生的脸容……都浮光掠影似地一一闪过，急促、凌乱而又破碎，宛若梦魇。
众人越看越奇，呼吸窒堵，目眩神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虽都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等惨烈悲壮的战争场面，但更让他们震撼的，却是那千千万万见所未见的猛禽凶兽。
长毛猛犸、青甲兕、插翅豹、狻猊、翼龙鸟……无一不是传说中才有的珍禽怪兽，而那无数勇猛厮杀着的战士，亦都是奇装异服，就像是来自远古洪荒。
楚易心中嘭嘭狂跳，暗想：难道这些幻象竟当真是太古某次战争的映射？被封藏在这青铜鼎中数千年，今日才得以释放吗？仙妹所念的法诀到底是什么？这青铜鼎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念头未已，忽听诸女齐声惊呼，只见空中竟逐渐浮现出天地洪炉的幻象。
炉边，一个黄袍王冠的俊朗男子盘腿而坐，衣带猎猎飞舞，指诀舞处，七柄形状各异的神剑凌空飞旋，次第冲入炉中……
晏小仙肩头微微颤抖起来，低声道：“是了，想必这就是黄帝在练北斗神兵了！”
楚易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想将她拉入怀中，却觉她指尖寒冷如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加浓烈，如大雾迷瘴重重笼罩，压得他透不过气。
幻景陡然一变，又到了巍巍华山。
那黄袍王冠男子站在莲花峰顶，挥袖弹剑，天枢剑横空飞舞，隐隐浮现出六角青龙咆哮飞腾的虚像，继而青芒大敛，冲入两峰之间，变为雄奇绵延的苍龙岭。
接着，又依次出现了黄帝在昆仑山、南疆以开阳剑、玉衡剑封印白虎、朱雀的情景。
看到此处，众人心底再无怀疑。这青铜鼎必定是上古神器，因缘际会地映录下了太古发生的诸多大事，时隔数千年，又将当日发生之事重现人间。
空中碧光层层波荡，逐渐幻化为茫茫雪原，淼淼冰洋，俨然到了北海极地。
黄帝踏浪飞掠，浮冰跌宕。一只巨大的似龟似蛇的怪兽咆哮冲天，掀起惊涛骇浪，被他抛出的三柄神剑射中，登时悲吼坠落，黑光闪耀，挣扎了片刻，化为一座巨龟似的岛屿。
“北海龟蛇岛！”萧晚晴脸色微变，失声道，“难道此岛就是玄武兽所化？剩下的那三柄神兵就在岛上吗？”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又惊又喜。
龟蛇岛是北海冰洋上的一座极为隐秘的火山岛，岛形如龟蛇相望，岛上长了许多奇花毒果，相传是上古神巫炼丹制药的所在，被天下人视为畏途。
萧晚晴、翩翩当年曾随萧太真到那岛上采集无忧草，不巧误服毒果，九死一生，是以印象极深。想不到最后三柄北斗神兵就藏在彼处。
翩翩绿眸怒火闪耀，咬牙道：“既是如此，还等什么？我们快抢在李思思前取得神兵，放出玄武神兽，杀了她为我娘报仇！”
话音方落，青铜鼎嗡嗡轻震，碧光消敛，蓦地掉回楚易掌心。
楚易握住铜鼎，沉甸甸地像是心中悬石，隐隐觉得似有不妥，总觉得还有许多谜团未能解开。但此时此刻情势危急，就算明知刀山火海，也别无选择了！
他蓦地豪情涌起，杂念尽消，哈哈一笑道：“不错！上天既让我今夜撞见混沌兽，又让仙妹解开这铜鼎幻象，可谓天助我也！我们这就赶往北海，杀妖女个措手不及！”
当下众人劈了几棵大树做了口寿材，又在石壁下挖了一坟，立了石碑，将电母好生安葬了。
翩翩眼见母亲入土，强忍住的悲伤又如洪水决堤，失声痛哭了一场。众人见状，想起各自际遇，心底也不免有些悲戚，默默无语。
收拾既定，五人御风飞舞，朝东北方向掠去。
五人之中，除了唐梦杳之外，其他人或是伤势未愈，或是真气消减，修为皆不如前，因此飞行速度不敢太快。过了数百里后，真气渐转顺畅，这才加速疾行。
雪山起伏，明月西沉，众人贴着山峰高冲低掠，影子就像倏然而逝的雁群。
此时正值岁初，春寒料峭。越过天山，东北方乃是一片荒漠，朝阳初起，晨风刺骨，黄沙蒙蒙扑面，刮打在脸上，又麻又疼。
正午时分，荒漠终尽，穿入茫茫草原。衰草起伏，牛羊寥寥，偶尔能瞧见几座破旧的帐篷，在风中猎猎鼓舞。
不停不歇地飞了四个多时辰，翩翩、萧晚晴两人真气不支，已有些气喘咻咻，难以为继。
于是众人索性在一片湖泊边停下，向周围牧民买了奶酪、羊肉，吃饱喝足，围在一起打坐调息。稍作休息，便又重新上路。
越往东行，牧民、牛羊越见稀少，白日西沉，荒草摇曳，只有几只兀鹰在空中盘旋，说不出的苍凉寂寞。
黄昏时候，众人到了安北都护府外。晚霞如血，城楼上旌旗猎猎，除此之外，听不见其他半点声响。
安北都护府是西唐北方重镇，管辖回纥各部，驻有精兵五万。附近设了几个边集，商贾云集，颇为热闹。
但今日一路行来，却是冷冷清清，没遇到任何商队，众人已暗觉奇怪，此刻远远地瞧见墙楼寂寂，城门洞开，更感不妙。
进了城中，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但见四处残垣断壁，焦木碎瓦，像是被大军劫掠烧杀过，一片破败狼藉的惨状。
街巷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更不用说守军了。
只有一只黑猫孤零零地站在横斜的断梁上，听见脚步声，弓起身，一双碧眼警惕地朝他们瞪来。
南面冷风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焦臭之气。那只猫乍起毛，怪叫了一声，跃下断梁，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易心中一凛，和众女一齐朝南走去，过了街角，轰地冲起数百只尸鹫，呀呀怪叫，黑云似地漫天盘旋。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唐梦杳更是“啊”地惊呼出声。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男女老少，甚至几个月大的婴儿……全都惨遭杀戮。或被乱箭射死，或被砍头，或被剖心挖肚，肠子、内脏血淋淋地拖了一地，已然结成了红冰。
四周的树立了一列列长矛，其上扎了一串串的女人头颅，无不瞪着双眼，满脸惊怖悲愤，触目惊心。
长矛下横七竖八地躺了近千具无头裸体女尸，遍体青淤鳞伤，有的甚至被剜去了乳房，下体乌血凝结。显是受尽蹂躏后，又被砍下头颅取乐。
但最令人发指的，却是广场中心被堆成人塔的数百个幼童，全被粽子似地紧紧捆绑，置于木炭上活活烧死。皮肉焦黑，彼此混连，连尸身都辨认不清了。
楚易又惊又怒，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饶是翩翩诸女行事歹毒，也从未见过这等残忍暴虐的景象，暗暗心惊。
萧晚晴俯身查看尸体伤口，蹙眉沉吟道：“这种弯刀、箭镞只有回纥部族才有，多半是附近回纥人所为。但是回纥各部向来服膺朝廷，又怎会突然肆虐作乱？”
楚易怒火填膺，忍不住一掌拍下，将身边石墙打得粉碎，咬牙道：“城中的五万守军跑到哪里去了？怎能放任自己的百姓被这些回纥人凌虐残杀？”
话音未落，晏小仙“咦”了一声，叫道：“这里还有一个活口！”从尸体堆中拖出一个中年文官，左胸上中了一箭，面无血色，但果然还有些微弱的气息。
楚易给他输了片刻真气，那文官“哇”的一声，咳出一口淤血，慢慢地睁开眼睛，细如游丝似地说道：“你……你们是谁？若是蛮……蛮子，士可杀，不可……不可辱，快快……动手就是……”
楚易沉声道：“孤家乃圣上新封的齐王，奉旨前来北疆巡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文官听说了新任齐王之事，将信将疑，但此时命不久长，也顾不得他是真是假了，当下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自那日元宵节长安之乱后，唐元宗受惊生病，康王李兆寿为了当上太子，竟将中书令裴永庆之女、王妃裴玉环献给皇上，伺候左右。
裴玉环因此大受恩宠，裴永庆也随之沾光，趁势独揽朝政，排斥异己，罢免了几个与太子旧党有关系的节度使。
恰逢此时，吐蕃、南诏各部番军悍然进犯中土，各地又出现了许多妖人凶兽，朝臣离心，各藩镇亦蠢蠢骚动，拥兵割据，一时内外交困。
三日前，幽燕三镇节度使宁福海竟与平卢兵马使石思明联谋叛乱，号称要“清君侧，安天下”，先入京杀死裴永庆父女，再除灭番邦乱军。
宁、石叛军势如破竹，几日之间便已攻陷三十余城，兵指长安，天下震动。许多与裴永庆有怨的藩镇、刺史或是消极抵抗，大行方便，或是加入其中，乘机扩大自己地盘。
回纥各部闻讯，也开始趁火打劫，掳掠边镇，四处骚乱。
安北都护府大都护李世忠一则与裴永庆有隙，二则忌惮叛军之威，竟然以北方骚乱，无力南顾为由，拥兵自重，静观棋变。
副都护张醒玉率兵哗变，将他棰杀，而后领军南下勤王，安北都护府只留了八百守军，很快便被回纥各部攻破，屠掠一空。
裴玉环？楚易心中一动，蓦地想起那日在康王府中所见的那个绝色女子，登时恍然。
敢情早在那时，裴永庆这老狐狸就已布好棋局，故意趁着皇帝驾临康王府时，以色诱之，为将来献女夺宠埋下伏笔。
谁料到各方勾心斗角，斗得死去活来，最后竟都是鹬蚌相争，白白便宜了这老渔翁？结果弄得朝野离心，天下分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点儿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即回京将这老贼好好治上一治。
萧晚晴似是知他心中所思，低声道：“楚郎，眼下天下大乱，浩劫席卷，如果再不尽快到龟蛇岛寻找那三柄神兵，阻止李思思，还不知要发生多少这样的惨事！等我们平定了妖魔，再回京找那老狐狸算账。”
那文官听到“龟蛇岛”三字，突然一颤，喃喃道：“龟蛇岛？龟蛇岛？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短短两日之中，便有这么多人提起？”
“你说什么？”楚易一凛，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听谁提起过？那些人呢？去了哪里？”
那文官被他抓得疼入骨髓，面色惨白，险些晕厥。
楚易急忙将手松开。
文官痛吟了几声，喘着气道：“城破前几日，便有些奇装异服的怪人妖女陆续经过这里，在驿站和酒肆里打听龟蛇岛的所在。探子以为是敌人的暗号，是以专程报告过……”
萧晚晴众女听他描摹那些人的服饰、装扮，无不变色，这些人中竟全是金母门、青帝门、逍遥门等魔门妖类。
想必群妖也已听说了最后三柄北斗神兵的下落，这才一路追寻而来。
萧晚晴蹙眉道：“糟了！其他人倒也罢了，青帝门百花使来自东瀛，对北海一带颇为熟悉，只怕很快便能找到龟蛇岛了。”
楚易道：“华山一战，我侥幸赌赢了青帝，他承诺今生绝不踏入中土，难不成竟要反悔吗？”想起此人深不可测的凶威，心中不由大凛。
晏小仙摇头道：“青帝此人虽然凶狂傲慢，狠辣无情，但却是一诺千金，想必不会食言。此番率领百花使来寻神兵的，多半是碧霞元君。”
翩翩“哼”了一声，幸灾乐祸地盯着楚易，道：“碧血织青霞，丹心祭百花。这老妖婆当年被慈航剑斋打得落花流水，这次敢重新杀回来，想必是练成了什么妖法邪功，来找你的小尼姑报仇了。”
楚易心头一紧，苏曼如孤身一人赶往北海，倘若遇见碧霞元君与青帝门众花妖，倒真是危险至极。霍然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当下他们安顿好那文官，继续朝东北飞掠。
越往北飞，天气越是苦寒难耐。草原渐渐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原，而后又是皑皑群山、银装素裹的滔滔林海。
人烟稀少，牛羊绝迹。偶尔瞧见大批的鹿群从下方奔驰而过，其后几十只雪狼奔突追随。
鸟鸣寥落，几只苍鹰在空中翱翔起伏，像是与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远远地打着招呼。
众人日夜兼程，至多休息两三时辰，便又重新赶路。
楚易恢复极快，到了第三日晚间，奇经八脉均已无碍，真气日益畅通，飞行如电。反倒是晏小仙诸女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
这日夜间，又见群鹿在雪原上受惊狂奔，楚易灵机一动，笑道：“我可真傻啦，有这么多现成的车夫不懂得征用，还要辛辛苦苦连夜赶路！”
当下砍斫松树，做了辆滑车，抓了数十只野鹿拖曳奔驰，他与诸女则舒舒服服地躺在那滑车上小寐。
到了凌晨，众人休息已足，精神奕奕，便又舍了滑车，放生群鹿，重新御风飞行。
如此循环往复，白日里急速飞掠，夜间则砍制简易滑车，驾鹿朝北疾驰，不过三日便已到了北疆沉龙湖畔。
皓月当空，湖面结了厚冰，银光闪耀，就像一面无边无垠的明镜。四周密林如织，积雪如盖，狂风吹来，登时鼓舞起白蒙蒙的一片冰霜雪屑。
萧晚晴舒了口气，道：“沉龙湖再往东北百余里，就是北海了。如无意外，明日凌晨，我们便可赶到龟蛇岛……”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如少女笑声的鸟鸣。
五人抬头望去，只见北边不远处，一只彩翼红尾的怪鸟格格盘旋飞舞，叫声越来越凄彻惨烈，突然俯冲而下，猛烈地啄击湖面冰层，如癫似狂。
南海报喜鸟！
楚易心头一震，难道苏曼如出了什么意外，被困在这冰湖之中了吗？当下带着众女纵身掠去。
湖面坚冰极厚，那报喜鸟虽然长喙尖锐，但俯冲猛击了数十次，也不过啄开一个半寸来宽的裂口。
楚易如电冲至，毫不停歇，默念火族的熔金赤风诀，指尖一弹，嘭！冰面登时炸裂开一个大洞。
报喜鸟尖叫一声，竟不顾一切地冲入裂洞冰水之中。
众人惊咦一声，只道它要被冰寒的湖水冻呛而死，岂料那鸟甫一入水，羽毛收拢，身形如梭，竟像鱼儿似地急速游动起来，转瞬不见踪影。
楚易沉声道：“看来它是急着寻找苏仙子去啦！这湖水极冰，你们真气尚未全复，不可冒险。咱们兵分两路，我去追随打探，你们先到龟蛇岛搜寻北斗神兵下落。”
不等众女应答，已然扑通一声，鱼跃入水，飞速追踪而去。
“大哥！”晏小仙阻之不及，心中担忧之余，忍不住又有些酸溜溜的醋意，顿足嗔道，“哼！还说报喜鸟着急，我瞧最着急的只怕是你吧……”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晏妹子，楚郎说得也是，岔路朝天，各走一边，莫误了正事儿。”拉着她，和唐梦杳、翩翩一齐朝北海继续飞掠。
湖水冰寒彻骨，饶是楚易真气雄浑，刚一入水也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
水色透蓝，一望无碍，银云似的鱼群迎面冲来，轰然而散。放眼望去，这些鱼儿大多小如银勺，缤纷围绕在他身边，亮晶晶的极是晃眼。
楚易火眼金睛凝神四扫，蓦地瞧见那报喜鸟正朝东急速游去。
他当下意守丹田，凝神聚气，默默念诵辟水真诀，如游鱼似地穷追于后。
但那怪鸟游速极快，以楚易的修为，竟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才追将上去，与它并驾齐驱。
水草摇曳，光影朦胧，前方陡然下沉，黑黝黝一望无际，敢情竟是一个巨大的水底裂洞。
上下落差极大，水流滚滚冲落，登时形成强猛无比的涡流，顺着裂洞朝东席卷。
楚易还不待回过神来，已被涡流轰然卷入，周身毛孔陡然收缩，呼吸不畅，暗自骇然：想不到此处别有乾坤，这冰湖之底居然还有如此大的峡谷地洞！
洪流滔滔，尖石扑面，锐利嶙峋的暗礁如石林密布，参差环立。那些被卷入的鱼群收势不住，撞在坚岩上，顿时碎炸为万千银鳞。
楚易心中大凛，下意识地连挥数掌，打在迎撞而来的暗礁上。
岂料那些岩石竟坚逾玄铁，被他这般巨力所击，亦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虎口裂痛，经脉酥痹！骇异之余，只得借着反冲之力，避让回旋。
眼见那报喜鸟梭子似地左折右转，穿行自如，他心念一动，忽地想起太古五行秘籍中所说的“因势利导”，当下索性放松全身，气随意走。一时如落叶飘萍，随波逐流，反倒毫发无伤。
那裂洞极大，直贯地底，抬头望去，连湖面也瞧不见了，只剩下黑茫茫的一片，倒垂着万千草藻，鼓舞飘摇。
恶浊腥气越来越浓，像是从下方倒涌而出，闻之欲呕。百丈开外，水流滔滔，形成一个更湍急狂猛的漩涡。
楚易被涡流一卷，擦着洞壁飘过，触手所及，忽然觉得柔韧异常，竟不像是泥石之类。心中一震，蓦地闪过一个森寒骇异的念头：难道这里并非地洞？
他聚气弹指，哧的一声，气箭没入那红褐色的洞壁，血丝飞溅，那洞壁竟如活物似的，陡然朝后收缩！
就在同时，眼前一花，下方一个千丈方圆的赤红柔软之物突然拱起，排山倒海似地朝他拍卷而来，隐隐夹杂着呜呜风雷之声。水波震荡，冲得他耳膜难受至极。
楚易大凛，蓦地探手抓住报喜鸟，施展水族的潜龙诀，真气陡沉丹田，势如潜龙沉海，直冲右前方，堪堪从那赤红软物与洞壁之间飞穿而过。
饶是如此，他的胸口被那巨浪拍中，心肺欲裂，喉中腥甜翻涌，还是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心底又惊又骇：这是什么怪物？竟有如此力道！
他的眼角扫处，那赤红柔软的怪物无头无脑，浑然一体，绵延数千丈，倒像是个巨大的舌头一般……
舌头！楚易灵光一闪，莫非自己竟是在巨鱼、海兽之属的口中？
凝神四扫，只见极远处，那参差林立的尖锐礁石竟上下交错，徐徐闭拢，果然是万千鱼齿！
楚易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什么鱼，竟然如此之大！纵然是东海龙鲸也只能给它塞塞牙缝而已。
念头未已，忽听一个声音淡淡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我原以为这些不过是庄子假托之言，想不到北海竟真有这等巨鲲。古人诚不我欺。”
苏仙子！
楚易又惊又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飘然悬浮水中，妙目凝视，素手拂尘如雪，赫然正是他苦苦牵挂的苏曼如。
报喜鸟振翅欢鸣，从他手中挣脱而出，急游而去。
见她安然无恙，楚易心中悬石陡然落地，欢喜不禁，一时间忘了身在险境，传音道：“苏仙子你没事儿吧？怎么会到了此处……”
苏曼如容色微变，传音道：“小心！”
话音未落，脑后巨浪狂卷，那鲲鱼巨舌竟又兜头猛拍而下，楚易一凛，不及多想，奋力反手一掌，气浪鼓舞，反撞之力大得难以想像，登时将他震得周身麻痹，抛弹飞甩，朝远处尖利交错的巨牙撞去。
哧哧！顷刻间银光乱舞，苏曼如拂尘暴长，蓦地将他腰身卷住，奋力回拉。
楚易借力随形，回旋疾冲而下，堪堪擦着牙尖避过，暗呼好险，叫道：“快走！”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便欲朝鲲鱼口外冲去。
岂料苏曼如衣袖一卷，将他拉住，摇头传音道：“不成！李思思已经钻到鲲鱼腹中去啦……”
“李思思？”楚易陡然一震，失声道，“糟了！这妖女有紫微星盘指引，莫非剩下的三柄北斗神兵竟藏在鲲鱼体内？”
原来苏曼如一路追寻李思思到了湖底，激斗中，双双被这潜伏水底的巨鲲吞入。
李思思似是早有所备，立时冲入鲲鱼腹中。苏曼如正自犹疑是否追入，恰逢楚易赶到。于是便有了适才一幕。
是时，鲲鱼喉中发出隆隆呜鸣，那巨舌又排山倒海似地拍卷而来，这一次力道更是惊人，相隔百丈，楚易二人已被那腥风唾浪刮得踉跄飞退。
楚易蓦一咬牙，扬眉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仙子，咱们索性去它肚内看个究竟！”
转眼望去，这巨鱼食道少说也有百丈方圆，就像一个巨大的峡谷深渊一般，被它吞吸而入的湖水到了此处，便形成强猛无比的漩涡，飞瀑似地四面轰隆冲落，声势惊人。
下方漆黑一片，浪花喷涌，仿佛森森白牙，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楚易心中倏地闪过一丝寒意，笑道：“想不到前些日子刚从混沌兽的肚内逃生，今日又要掉入这鲲鱼腹中。难道是楚某吃的鱼肉太多，才会招此报应吗？”
苏曼如微微一笑，道：“楚王爷天降贵人，福大命大，这鲲鱼又怎奈何得了你？它若能不和混沌兽一般下场，已是万幸啦。”
楚易一怔，想不到她竟也会开自己的玩笑，哈哈大笑道：“有仙子吉言，就算是刀山火海，楚某也如履平地了！走吧！”
不容分说，抓紧她的手，闪电似地绕过鲲鱼巨舌，直冲入其咽喉。
苏曼如突然被他这般紧紧拽住，指尖酥麻如电，“啊”的一声，脸颊如烧，想要再度挣脱，偏偏全身绵软，竟似突然没了半分力气，心中竟莫名地嘭嘭狂跳起来。
又惊又羞，正待奋力抽离，却听楚易喝道：“苏仙子抓牢了，千万别撒手。闭气凝神，我自会将这水中空气透过经脉，传入你心肺之中！”
哗啦！
说话间，他掌风怒扫，气旋飞转，周身鼓起碧绿色的护体气罩，滔滔大浪登时分卷开来，冲起数十丈高的水墙。
水珠缤纷如雨，腥臭逼人。两人陀螺下冲，气罩被下方狂浪冲击，凹凸鼓舞，仿佛随时都欲破裂开来。
被鲲鱼胃肠散发的臭气一熏，苏曼如心中烦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凝神聚气，默念辟水诀，再不说话。
她虽然不怕什么闯龙潭虎穴，但生性清高爱洁，对腥臭污秽之物极为厌恶，退避不及，是以方才再三踌躇，没有立即尾随李思思追入鱼腹。
楚易知她心意，一边将新鲜空气源源不绝地透过她掌心，传抵心脉，一边暗想：可惜所有法宝都被李思思那妖女夺去，否则此刻随便拣上一两样，便可以藏身其中，不必受这污水秽气之苦……
他忽然想起混沌兽胃囊中的青铜小鼎，心念一动，立即取出铜鼎，疾念法诀，喝了一声：“乾坤无极，收缩如意。大！”
岂料那三足铜鼎竟纹丝不动。楚易又换了几种法诀，均不奏效，心中大奇：难道这古鼎只契合仙妹的法诀吗？
当下他依样画葫芦，照着那日晏小仙所诵，念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
话音未落，铜鼎碧光爆射，陡然胀大为一丈来高，急旋翻转，登时将楚易二人兜入其中，急电似地朝下冲落。

第十六章 海水桑田几翻覆
寒风呼号，蓝黑的苍穹中，几只北极燕鸥展翅滑翔，一闪而没。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晨星暗淡，冰海茫茫，暗红绛紫的云霞层层翻涌，妖艳而又壮丽。
萧晚晴四女衣裳猎猎，在浮冰间急速伏掠，四下远眺，天海一线，大浪浮沉跌宕，哪有半个岛屿的影子？
翩翩又惊又疑，道：“奇怪！龟蛇岛明明就在此处，怎的会突然凭空消失了？”
晏小仙蹙眉道：“萧姐姐，会不会时间相隔太久，你们记得不太真切了？”
萧晚晴又凝视了一眼手中罗盘，摇头道：“沉龙湖东北一百二十五里是克尔来墩村，渔村再往东六十里就是龟蛇岛。那年我和翩翩妹子在岛上误食了毒草，师尊就是将我们带到克尔来墩村救治的，断断不会记错。”
一个时辰前，四女正是经自克尔来墩而来，渔村居民全是铁鄂伦族人，恪守祖训，世世代代生长于克尔来墩山下，素不迁徙。以此为坐标，必无错失。
唐梦杳沉吟道：“难道……是因为北海冰山融化，海水上涨，将龟蛇岛淹没了吗？”
翩翩冷笑道：“胡说八道。龟蛇岛的蛇峰少说也有万仞来高，海水若能将它淹没，九州早就成一片汪洋大海啦。”
唐梦杳脸上一红，再不说话。
晏小仙对她殊无好感，见她抢白唐梦杳，心中更是不平，眉尖一挑，笑道：“那也未必，北海海啸频仍，龟峰又是火山岛，说不定哪日火山喷发，地震海啸，早将蛇峰震成断头峰了。只有某些笨蛋依旧刻舟求剑，还在这里大海捞针……”
翩翩大怒，格格笑道：“狐狸精，你说谁是笨蛋？”六魄笛在指尖滴溜溜地飞转，蓝眸中杀机大作。
晏小仙笑吟吟地道：“连我骂的是谁也听不出来，那不是笨蛋是什么？小妖女，那日华山之上，你被你爹吸走了大半真元，现在只怕连只鱼也杀不了了，还在我面前水仙不开花，装什么蒜？”
眼见二女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萧晚晴忙抢身挡在中间，柔声道：“翩翩妹子，她是在开我的玩笑呢，你别生气。大敌将至，一家人可别自相怄气，瞧在楚郎的分上，都少说一句吧……”
翩翩脸上飞红，怒道：“谁和她是一家人了？姓楚的和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你为了那臭小子，早就叛出师门，想帮这狐狸精明说就是，何必惺惺作态？”
“叛出师门？”晏小仙吐了吐舌尖，笑道，“看来有些人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啦。萧太真收她为徒，不过是想害她母女相残，报仇泄恨，她居然还感恩戴德，真是下贱可怜……”
翩翩几日间接连经历人生重大变故，迷惘悲沮，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听她这般挖苦，怒火如焚，再也按捺不住，喝道：“住口！”
素手一挥，绿光爆舞，六魄笛呼地绕过萧晚晴，朝晏小仙胸口电射而去。
众女失声惊呼，正想出手相救，忽见紫光一闪，如霓霞横空，当！六魄笛登时断为两截，冲天抛射，远远地落入冰洋波涛之中。
四女惊愕莫名，定睛再看时，那道紫光早已无踪无影。六魄笛是修真八十一法宝之一，坚硬如玄铁，究竟是什么神兵竟然如此锐利？
翩翩惊怒交加，回身四顾，叫道：“是谁？快滚出来！偷偷摸摸地没脸见人吗？”
话音未落，黑暗中，紫光又是一闪，急电似地朝她咽喉冲来。
“小心！”这回萧晚晴、唐梦杳已有防备，齐声呼喝，春水流、翡冷翠同时出鞘，碧光翠芒交错飞舞，猛撞在那道妖丽的紫光上。
当啷啷！二女眼前一黑，虎口震裂，双双朝后飞跌。春水流、翡冷翠随之冲天抛回，那道紫芒稍一变线，又回旋冲至。
紫光耀目，肝胆皆寒。翩翩惊骇之下，一时竟忘了闪避。
生死攸关，晏小仙顿将好恶抛之脑后，叫道：“笨蛋还不躲开！”斜身冲出，拔出青离火，奋力挥挡。
说也奇怪，晏小仙身影方到，那道紫光立即咻的一声，变向冲天飞起，在空中急旋了几道光弧，陡然消失不见。
众女惊魂甫定，这道紫光锐烈迅猛，势不可挡，若不是有意避开晏小仙，翩翩早已玉殒香销了。
寒风刮来，翩翩背脊冷飕飕地直透心肺，突然一阵后怕，打了个寒噤，凝视着晏小仙，低声道：“多谢了！”
萧晚晴心中惊疑更甚，低声道：“此人御气为兵，杀人无形，修为深不可测，却不知是谁？晏妹妹，你识得这道紫光气兵吗？可知他为何要救你？”
晏小仙亦是如坠云里雾中，正想说话，忽然瞧见前方海上波涛汹涌，浪花涌处，白光闪耀，竟开出一朵极大的莲花，继而浪花四起，杜鹃、牡丹、山茶、迎春……远近参差，凌波怒放。
就在同时，四周突然响起虚无缥缈的冶荡歌声，数百个人头从波涛中缓缓升起。
个个素面朝天，神容娇媚，轻纱蔽体，腰上系了七色彩带，绣着各样花朵，或是素雅清秀，或是妖冶艳丽，宛如海魅精灵。
“青帝门，百花使！”四女心中一震，失声齐呼。
自从六百年前轩辕台一战，魔门被道门各派合力击溃，土崩瓦解，青帝门被迫东迁扶桑，极少出现中原。
直到八十年前，青帝与碧霞元君双双练就魔功妖法，横扫九州，青帝门才又重新崛起，威震天下。
青帝门百花使相传是扶桑花妖，被青帝收服，列为门生。其歌声如天籁，不知不觉中可蛊惑心志，杀人于无形。
青城剑派的二十七名弟子当年便是被百花使的歌声震断经脉，僵化为石人，轰动一时。
但到了后来，青帝和碧霞元君又各自被楚狂歌和南海神尼击败，引为奇耻大辱，双双退回东瀛，百花使者也随之绝迹中土。
想不到相隔数十年，四女终于在这北海冰洋上重见传说中的青帝门花妖。
晏小仙环身四顾，冰海汪洋，浮冰跌宕，开满了各种名花异草，争妍斗艳，五彩纷呈。
众花妖轻纱飞舞，踏着花朵逐波乘浪，歌声靡靡，眼波、笑容妖媚入骨，让人望之闻之意夺神摇。
四女见了，心中竟也忍不住怦怦直跳，无不大凛。
萧晚晴撕下衣角，塞住耳朵，传音道：“这些妖女擅长摄心大法，加在一起，威力极大。千万别看她们的眼睛，别听她们的歌声，否则只怕经脉岔断，化为石人！”
当下她取出七杀琴，道：“趁着碧霞元君还未赶到，等我先用七杀琴破了她们的乐阵，立即一齐朝西突围。”
她长袖鼓舞，十指拂动，铿的一声铮响，琴声如狂风忽起，雷霆连奏，登时将众花妖的歌声盖过。
晏小仙诸女塞住耳朵，凝神聚气，只等百花使节奏一乱，立即动手。
琴声激越，高亢入云。黑暗中，隐隐可见一道道幽蓝的光弧从琴弦上爆射而出，闪电似地四散飞射，撞起一朵朵耀眼火花。
萧晚晴深谙乐道，又尽得萧太真真传，浸淫天魔音大法近二十年，放眼天下，能与她抗衡此道的绝对不出五人。
这些花妖的摄心术讲究的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合在一处威力固然巨大，但若是各个击破，哪里是她对手？
不过片刻，百花使的歌声便已渐渐衰微，甚至出现了几声变音。
芍药使、木棉使等真气稍弱的花妖，更是脸色转白，嘴角沁血，周身微微颤抖起来。
四女大喜，正待并肩冲起，忽听远远的一声啸歌，清冽婉转。
萧晚晴指尖一颤，叮！琴弦登时绷断，继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气息紊乱，软绵绵坐倒在浮冰之上。
“萧姐姐！”晏小仙又惊又怒，连忙将她抱起，翩翩二女抢身护在周侧。
只听那啸歌声绵绵不绝，逐渐化为轻柔悦耳的笑声：“海上生百花，东方舞碧霞。本宫护驾来迟，圣女万请恕罪。”
风声呼呼，狂潮汹涌，猛烈地交相激撞在青铜鼎上，隆隆之声震耳欲聋。
楚易、苏曼如两人气血翻涌，眼花缭乱，什么也瞧不见、听不清。蜷在鼎内，身不由己地朝下翻滚冲落，两手下意识地紧紧握在一起，生怕被气浪震得分离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的一声巨响，铜鼎似是撞在一个极为坚硬的物事上，猛地高高弹起，将二人抛了出来。
楚易顺势抄足飞旋，拉着苏曼如稳稳落地。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饶是楚易火眼金睛，一时间也只能瞧见些朦胧的轮廓。
当下默念燃光诀，哧的一声，碧光如火焰从他指尖冲起，照得四下一片明亮。只见石壁围合，凹凸交错，竟是在一个极为幽深的洞穴之中。
四周静悄悄地没半点声响，空气中也没了那腥臭之味，反倒有一丝淡淡的幽香。
苏曼如秋波流转，奇道：“这是哪里？难道不是在鲲鱼肚中吗？”
楚易亦是疑窦丛生，伸手在石壁上重重一拍，石块簌簌滑落，露出一片暗红色的肉壁，心中更奇，沉吟道：“应当还在鲲鱼体内。但不知为何它体内腔壁上也覆盖了这等坚硬的厚石？又何以有丝淡淡的香气？”
叮！正自疑惑不解，地上的青铜鼎突然又是一震，吐射出一道幻丽的翠光，斜斜地指向前方甬道深处。
两人心念一动，均想：这铜鼎古灵精怪，大有玄奥。莫非是向我们昭示三柄北斗神兵的下落？
对望一眼，心领神会。收起铜鼎，一齐朝里走去。
甬道蜿蜒回转，宛如迷宫。越往里走，铜鼎碧光越是炽烈，空气中的幽香也越来越是浓郁。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甬道越来越大，渐渐演变成了高阔的洞窟，铜鼎嗡嗡轻震，仿佛直欲从楚易手中脱跳而出。
苏曼如“咦”了一声，讶然道：“那是什么？是树吗？”
右前方枝影婆娑，香风阵阵。楚易指光一照，果然是一棵雄伟大树。
巨树高达十余丈，直抵洞窟顶壁。树根盘错虬结，深深钻入坚岩石壁之中。
满树枝条交错，藤须密集，结了累累红果，摇摇欲坠，沙沙轻响。在碧光照耀下，鲜艳欲滴，颇为诱人。先前的奇异浓香，竟是来自这果树。
楚易大奇，道：“这是什么树？竟会长在鲲鱼肚中？”
苏曼如遍历四海，采撷了许多奇花异果，却也看不出这究竟是株什么树。心下好奇，上前采下一枚红果，凝视片刻，轻轻咬破。
“小心有毒！”楚易待要阻止，已然不及。
红果方一入口，苏曼如微微一震，神情登时僵住。眉尖轻蹙，脸红如醉，眼波欲流非流，古怪至极。
楚易见她惘然若失，半晌怔怔无语，只道那果子当真有毒，心中大凛，急忙翻手扣住她的脉门探察。
见其脉象清晰，不似中毒，只是搏动极快，楚易心下少宽，道：“仙子，这红果颇为古怪，即便有毒，只怕也有其他隐患，我助你将这果汁逼出来吧……”双手一翻，抵住她掌心，便欲将真气输入。
“不必了！”
苏曼如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抽回手，疾退数步，靠着树干，身子竟似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寒冷、惊异，还是恐惧。
她怔怔了片刻，蓦地闭上眼，低声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快快找那三柄神兵吧。”匆匆转身走开。
楚易大觉奇怪，悄悄摘了一颗红果，送入口中。酸甜汁水瞬时在舌尖泛开，满口回甘，像是喝了美酒一般熏熏欲醉。
一时飘飘然如在梦里云端，眼前突然闪过晏小仙的清丽笑靥、萧晚晴纯真而又妖娆的容颜，继而又仿佛瞧见唐梦杳那双羞涩而又温柔的眼睛……
心中嘭嘭大跳，她们的一颦一笑，绵绵情意全都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继而舌根渐渐觉得一阵苦涩酸麻，心底竟莫名地涌起悲凉、凄楚、甜蜜……诸多滋味，只觉人生苦短，聚少离多，百年之后万物皆空，这些红颜知己彼时又在何处？
他咽喉若堵，竟险些流下泪来。
楚易茫然转身，瞧见苏曼如白衣飘飞的背影，在光影中盈盈纤弱，他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酸甜交杂的刺痛，热血上涌，竟鬼使神差地大步上前，扳过她的香肩，便想将她搂入怀中。
苏曼如“嘤咛”一声，娇靥酡然，又是惊愕又是羞恼，奋力挣脱，嗔道：“楚王爷，你做什么？”
被她这么一喝，楚易神智陡醒，吃了一惊，急忙松开手，咳嗽一声，尴尬道：“我……在下……只是觉得此处多有古怪，凶险难测，想要提醒仙子小心而已……多有唐突，仙子莫怪。”
苏曼如瞧见他唇角残留的嫣红果汁，心下登时了然，脸上又是一红，转过头，咬唇道：“红尘万象，皆为幻影。楚王爷，曼如虽非出家之身，却早已谨受师训，志在佛门，四大皆空，又怎会为此小事介怀？”
她这话一半是说给楚易听，一半却是说给自己。
方才吃那红果之时，眼前心底，晃动的竟无端端全是楚易的影子，其音容笑貌，魔魅动人，一时竟让她难以自已。
清醒之后，心中羞惭、惊骇难描万一，恨不能钻入地缝中去。
虽知是因为中了这奇异红果的蛊惑，但若不是对这无赖暗暗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怎会如此意乱情迷？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是她师尊毕生经历所换来的八字训诫。如不趁着情苗初长，尚未茁壮之时，便将它连根掘断，他日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苦楚！
听得此言，楚易心中登时刺痛如针扎，暗想：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倘若对我没半分好感，又怎会这般忽暖忽冷，若即若离？倘若当真看破红尘，适才又怎会如我一般，被这妖果所惑，情难自已？难道真要像你师尊一般，弄得两败俱伤方才甘心吗？
想起楚狂歌，心中莫名地一阵苦楚，怨气上冲，忍不住哈哈一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堂堂慈航剑斋，竟参不透空门玄机，南海神尼教出的徒弟，居然和她一样不谙佛理！”
苏曼如一怔，不知他为何突出讥讽之语，怫然道：“楚王爷此言何意？你说我便也罢了，我师尊慧根灵性，德高望重，岂容你这般妄言诋毁？”
楚易话已出口，索性说个痛快，扬眉朗声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当日你师尊与楚天帝明明两情相悦，却为了世俗之见、佛门陈规，终生饱受相思之苦。倘若她当真明白四大皆空的道理，又何必违背本心，执着一念，至死也不能超然局外？如此自欺欺人，死钻牛角尖，敢问又契合了佛门哪条至理？”
“放肆！”
苏曼如平生最敬重的便是师尊，听他这般斥责，又恼又怒，俏脸如罩寒霜，冷冷道：“我师尊大慈大悲，菩萨转世，自然知道如何慧剑斩情丝，了断俗世尘缘。还需要你一介凡夫俗子来胡言教导么？”
楚易哈哈笑道：“不错，我的确是一介凡夫俗子。但我也知道人生匆匆百年，悲也罢，喜也罢，横竖一场空。既是如此，为何不随心顺性，逍遥自在，不留半分遗憾？”
他转身轻轻一掌拍在那巨树干上，道：“当年佛祖菩提树下苦行修道，最终还不是参悟出‘平常心是佛’的道理吗？正因为万物皆空，所以要等闲视之。乾坤阴阳，原是宇宙根本；饮食男女，本是世间常态，又为何要刻意回绝？你师尊画地为牢，作茧自缚，又岂能冲破牢笼，立地成佛？”
这些话憋在他肚中许久，此刻一齐爆发，侃侃而谈，实是说不出的痛快。
苏曼如虽觉他所说全是歪理，却偏偏又找不出他话语中的破绽，一时难以驳斥。气恼交加，胸脯起伏，双颊如火，更添娇艳之色。
楚易最喜见她嗔怒之态，比起平时那清冷矜持的模样，大为生动可爱，心中怨艾早就转为爱怜之意，直想逗她一逗。
当下他一边负手踱步，一边微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倘若当真四大皆空，就应当以平常心度之，遇山过山，遇水涉水，遇到喜欢之人，也只管率性随心，顺其自然，爱他个天翻地覆，石烂海枯……你说是也不是？”
苏曼如怒道：“一派胡言！”
见他步步进逼，苏曼如心乱如麻，突突乱跳，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不自觉地朝后退去，蹙眉道：“你别再和我说这些野狐禅啦，我不想听。”
相距渐近，幽香扑鼻，楚易心中扑扑剧跳，想将她揽入怀中，一亲香泽的念头越来越是渴切，笑道：“好，这些话你不听也罢。但有句话我却非说不可……”
他正想彻底表白，左手中铜鼎忽然嗡嗡剧震，青光爆射，投映在苏曼如身后的几块巨石之上。
当的一声，尘土飞扬，石缝迸裂。只见数块巨石累累相压，缝隙中隐隐透出一线眩光，其中竟似夹藏了什么宝物。
“北斗神兵！”
两人一震，蓦地醒过神来，仿佛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对望一眼，脸上都是热辣辣的一阵烧烫。
楚易咳嗽一声，讪笑道：“果然天从人愿，刚说到‘石烂海枯’，立即便一语成谶。”
右手一拍，轰隆震响，几块巨石登时炸裂开来，露出一个半丈来高的洞穴，黑光吞吐，异香扑鼻。
两人屏息凝神，低头钻入，方一抬头，无不猛吃一惊，楚易失声道：“仙妹！你怎会到了这里？”
洞内狭窄，一个紫衣美人倚壁盘坐，闭目垂睫，唇角含笑，神情像是欢喜，像是哀伤，又带了几分淡淡的凄楚、悲凉……晕红的脸上凝结了一颗泪珠，将坠未坠，楚楚动人。
赫然正是晏小仙！
楚易脸上一红，心道：糟糕，刚才和苏仙子说的那些话全让她听见啦。
叫了她几声，不见应答，他顿觉不妙，上前探手一抓，“啊”的一声，如五雷轰顶，惊骇欲爆，猛地踉跄后跌，险些站立不住。
她肌肤色泽虽然娇嫩如常，但触手坚硬冰冷，脉息全无，竟已化成了一尊石人！
苏曼如又惊又奇，凝神察探了片刻，蹙眉道：“骨肉石化，容貌如生，莫非竟是魔门化石大法？只是瞧这光景，至少已坐化了百年以上，好生奇怪……”
他心中寒意大凛，倒抽一口凉气，低声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难道……难道我们从鲲鱼口中冲落的光景，世上竟已过了百年？”
楚易在一旁置若罔闻，呆如木鸡，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为何晏小仙竟会先于自己到了鲲鱼肚内？又为何会化作一尊石人？
他怔怔地盯着那石像，只觉得脑中轰隆隆一片，无法动弹。过了好半晌，才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心底叫道：仙妹死了！仙妹死了！
霎时间，眼前仿佛晃过她清丽俏皮的笑靥，仿佛又听见她嫣然的笑语：“大哥，从今往后咱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楚易周身一颤，撕心裂肺的悲痛登时如山洪暴发，疼得他几欲窒息。泪水汹汹，顷刻模糊了视线。
斯人已去，万物皆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楚狂歌当日心中的悲痛。阴阳相隔，从此永诀。伊人不在，就算自己长生不死，又如何？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晏小仙的脸颜，正自悲不自胜，突然一怔，发觉在她耳垂上竟有一颗嫣红的小痣，鲜艳夺目。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晏小仙的耳垂上绝无此痣！
楚易心中嘭嘭狂跳，凝神扫探，细看之下，顿时发现了石像与晏小仙诸多不同之处。目光一转，瞥见自己手中的铜鼎，灵光一闪，失声道：“是了！她是那日鼎中映射出的女子！”
他一时间心花怒放，宛如绝处逢生，纵身跃起，在这狭小的洞穴内一连翻了几个筋斗，哈哈大笑道：“是她！不是她！仙妹没死！仙妹没死！”
见他忽而大悲，忽而狂喜，语无伦次，苏曼如只道他伤心过度，心下黯然，正想加以劝慰，楚易却又拍着头，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可当真傻啦，连这也没瞧出来！”
当下他将那日苏曼如走后，他们在天山上瞧见青铜鼎幻景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
苏曼如亦松了口长气，嫣然道：“如此说来，她当真是数千年前的人了，我们也不曾在鲲鱼肚内耽搁了时间。只是不知她是谁？竟和晏姑娘如此相似？”
楚易心中一动：不错，她与仙妹长得如此相像，其间必有极深的渊源。仙妹偏巧知道铜鼎的法诀，而这铜鼎又领着我们一路到此，此中更有缘由，只怕远不止北斗神兵这般简单。
他们四下扫探，只见洞角有一炷北海沉木香，异香袅袅，即将燃尽。
北海沉木香燃烧极慢，素有“一寸沉香一百年”之谚，从此炷香的炭灰判断，少说也已烧了三四千年之久。照此推算，此女果然当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了。
顶壁悬挂着七颗鹅蛋大的乌黑珠子，眩光幻射，将洞中照得扑朔迷离，当是传说极为罕见的北辰珠。
洞壁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秀丽的古篆小字，楚易才读了一句，便失声低呼，惊奇莫已。
那壁上之字赫然是：“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五族神兽，三界之门……”与晏小仙那日所诵法诀完全一致！
再往下读，像是那女子的心言自述，除了几个极为少见的古篆之外，楚易大都识得。
当下他逐句低声读道：“呆子，当你瞧见这些字的时候，这炷香想必已经灭了，北辰珠多半也已老了，我种下的那株情人树也该开花结果了，可是那时，我又该在何处呢？是在五界轮回之中，还是在浩淼星河之外？”
苏曼如心中一颤：原来那棵树竟是上古情人树！这等千年罕有的际遇，为什么偏偏会让我和他撞上？双颊晕红，忍不住悄悄朝楚易瞟去。
情人树相传只长在极寒极黑之地，生长缓慢，两千年一开花，四千年一结果。
服其花果，除了可以益寿延年，最奇异的功效，在于催人情思，因此又称催情果，与南疆相思果并称南北双绝。
又听楚易念道：“从前每天夜里，看着漫天的星辰，我便说不出的孤单和害怕。相比于这浩瀚宇宙，每个人都是如此微小，就像一颗尘埃，随风飘摇，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落向哪里。但那时害怕的时候，尚有你抱着我，现在却再也没有了。
“牵牛织女，一年还能一相会，而我们却要等上四千年。每过一年，我便要在这壁上画上一道，要再过三千九百八十年，你才能醒来。三千九百八十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可惜我却等不到了。
“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让你醒来时第一眼便能瞧见我，所以我只能将自己变成这尊石人，让你永远记得我最初的容貌……”
苏曼如心中黯然：原来她坐化成石，是为了等待四千年后才能苏醒的情人！殊不知红粉骷髅，皆为虚幻。白骨也罢，石人也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吗？
忽然想起楚易先前说的那番话，人生百年，横竖转眼成空，何不顺心随性，逍遥自在，不留半点遗憾？
置身局外，恣情局中，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看破虚空，拈花超然呢？
一时间，苏曼如心乱如麻，意念纷摇，耳根、脸颊烧烫如火，竟是从未有过的迷惘、害怕。
楚易浑然不觉，继续念道：“我曾那么怕死，怕死了之后什么也没有了，就连虚空和黑暗也都见不着、摸不到。而如今我更加怕死，怕我死了之后，你在这个世上将会说不出的孤单寂寞。多么不想撇下你啊，想到你从此以后孤零零一个人，我常常会心痛如刀绞。
“呆子，我喜欢你，胜过这世间的一切。生生世世，此情不渝。如果还有来生，即便天南地北，人海茫茫，我们一定会重新相遇。那时就算是天地裂，山河绝，我们也再不分开了。”
楚易心中激荡，念到“生生世世，此情不渝”时，喉咙仿佛噎住了，剩下的话竟读不出声来。
望着满壁文字，思绪如潮，又想起萧太真、雷明珠诸女，更是满怀感触，叹惜不已。
他怔怔出神了半晌，叹息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么多的痴情儿女。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为何竟会待在这鲲鱼肚内？她苦苦等着的人又是谁？”
忽听身后一个声音格格笑道：“她苦苦等着的人，自然便是神门天帝！”话音未落，炎风狂卷，轰的一声，整个洞穴仿佛突然着火。

第十七章 挐舟海上寻神仙
东方彤云绽破，红日跳升，金光赤霞流丽飞舞，万里冰洋闪耀着刺目粼光，壮丽至极。
那笑声如银铃不绝，一道淡绿的人影飘忽飞掠，瞬息间已到了数十丈外。碧裳鼓舞，衣带如飞，风姿翩翩若仙子。
众花妖纷纷踏浪拜倒，唱歌似地呼道：“恭迎元君圣驾！”
“碧霞元君！”晏小仙诸女心中大凛，这女魔头终究还是赶到了，定睛一看，又惊又骇，失声道，“裴玉环！”
那碧霞元君云髻斜堕，笑如春花，秋波流盼，晶莹胜雪的肌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越发美得让人无法逼视。
赫然竟是当日康王府中艳压群芳的康王爱妃、裴中书之女裴玉环！
萧晚晴诸女冰雪聪明，霎时间便想明了其中关窍。想到道、佛、魔各门彼此斗得死去活来，却被青帝门坐收渔利、占尽便宜，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唐梦杳又气又怒，颤声道：“妖女！你……你骗得我们好苦！”长袖一卷，春水流碧光怒舞，奋不顾身地朝碧霞元君疾攻而去。
茅山上清派与康王府渊源极深，暗地里一直相助康王夺嫡争位，裴玉环当日甚至就曾在上清太真宫中修行。
谁想不知不觉中茅山派竟养虎为患，成了魔门利用的工具？是以她的羞愤恼怒更远在众女之上。
碧霞元君嫣然笑道：“是你们自己利欲熏心，有眼无珠，怪得谁来？罢了，虞老太太一心想做护国天师，等我当上皇后，再追封她便是。”
指如兰花，轻轻一弹，一道紫光怒射飞旋，登时将唐梦杳震得翻身飞退。
众女花容微变，这紫光正是先前打退萧晚晴与唐梦杳、救下晏小仙的神秘气兵。
萧晚晴心中一动，想起当日师尊所言，脱口道：“紫霞天兵！你……你已经练成了紫霞天兵？”
适才琴声斗法，她经脉已被震伤，真气岔乱，才说了一句话，便已香汗淋漓，难以为继。
碧霞元君笑吟吟地道：“是啊，多亏了虞老夫人当日将茅山不秘之传《上清元气诀》送与我修行，还亲自大加指点，生怕我阴虚体弱，不能为康王生下一儿半女。否则本宫又哪能融合两派所长，突飞猛进，短短两年内练成这紫霞天兵？”
紫霞天兵脱胎自太古紫火神兵，只是后者需以火属真气聚练为气兵，而前者则是以木属真气为本，结合五行木生火之理，转化成强猛的火属气兵。只是此法战国之后便已失传，想不到竟会被这魔女练成。
唐梦杳气得浑身发抖，不顾经脉痹堵，又想重新强攻，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妖女敢尔！”
青光闪耀，一道气箭滚滚飞旋，快逾闪电，朝着碧霞元君横空爆射而来。
“杜师叔！”
唐梦杳又惊又喜，这气箭正是青城杜采石威震天下的青云箭。众女纷纷回首远眺。
碧霞元君笑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区区一个杜采石，又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翠袖鼓舞，紫光轰然怒爆，当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与青云箭激撞一处，气浪迸炸，冲起万千眩光。
翩翩“咦”了一声，绿眸中满是喜悦之色，格格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妖婆，你瞧清楚啦，来的人可不止杜牛鼻子！”
话音未落，西面忽地冲起一声长啸，雄浑激昂，破云回荡。
晏小仙大喜，拍手道：“佛门狮子吼！大悲方丈也来啦！”
循声望去，微感失望。却见一个黄衣女尼踏浪飞掠，从极远处冲来，身后跟了数十名尼姑。
不是大悲方丈，却是与南海神尼齐名的峨眉慧慈师太。
接着，又听呼声四起，此起彼伏。
冰波浩淼，阳光刺目，无数小如蚂蚁的人影由远及近，高掠低窜，朝着她们四面八方地围冲而至，来势极快。
放眼望去，除了方太臻、北极老祖、东海救苦天尊等魔门群凶之外，九华山法相大师、兴善寺不空法师、青城齐雨蕉、玉虚子等人赫然全都赶来了！
晏小仙精神大振，笑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妖女，你的如意算盘落空啦……”
碧霞元君嫣然一笑，道：“看来圣女殿下还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呢。你以为落入这些贼秃、牛鼻子的手中，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快随本宫走吧！”
碧影一闪，身形如急电，猛地朝晏小仙探手抓来。
圣女？难道她说的圣女竟是自己？
晏小仙又惊又奇，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翻手反拆，却觉经脉一麻，已被她封住要穴，双脚一空，随之冲天飞起。
萧晚晴三女大惊，叫道：“妖婆放手！”抢身围救，被她随手一拍，登时齐齐飞跌开来。
浪花冲天，众花妖纷纷驾花飞起，歌声飘渺，簇拥着碧霞元君朝东掠去，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团团五彩霞云。
“放开我！”晏小仙惊怒交集，想不出她为何单单擒拿自己。
倘若是为了作为人质，胁迫楚易，其他三女也未尝不可。口口声声称她“圣女”，又有何深意？一时如坠云里雾中，难以索解。
转头望去，道、佛、魔各派人物四面追来，最近的慧慈师太相距已不过三十丈。紧随其后的乃是杜采石与不空法师。
慧慈师太喝道：“妖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风声怒啸，橙光暴长，一个黄铜镶边的木鱼呼呼急旋，朝着碧霞元君当头打来。正是名列佛门十大神兵之六的灭苦木鱼。
众花妖当空穿插布阵，众星拱月似地将碧霞元君护在正心，霎时间千百朵鲜花冲天飞舞，蔚为壮观。
轰的一声巨响，落英缤纷，灭苦木鱼撞得翻飞而起，十几个花妖亦口喷鲜血，朝下翻身摔落，阵势登乱。
碧霞元君却停也不停，挟紧晏小仙如疾风卷舞，径直将百花使抛在身后。
杜采石与不空法师一左一右抢身追至，叱道：“妖女，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看你是到了北海，心也不死！”
白光炽烈，寒气大作，斩妖剑在朝阳下划过一道眩目的光弧，飞电似地直取她的后心。
就在同时，不空法师的诛魔四方镢亦紫光怒爆，化作一条獠牙紫龙，咆哮卷舞，朝着碧霞元君拦腰扫来。
这一道一僧，修为都已出神入化，丝毫不在碧霞元君之下。
生死关头，她自然不敢托大硬接，笑道：“老牛鼻子，贼秃驴，你们合起来欺负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怕天下人笑话吗？等我回了京城，定要奏禀皇上，将你们千刀万剐，凌迟示众。”
她蓦地踏罡步斗，俯身下冲，堪堪擦着诛魔四方镢躲闪而过；回身长袖鼓卷，紫光鼓舞如巨锥，猛击在斩妖剑尖上。
嘭的一声，紫霞天兵陡然迸爆，气浪冲卷，将斩妖击得朝上偏离。碧霞元君顺势翻身飞舞，朝下方猛冲而去。
倒是晏小仙仿佛被三山五岳当胸撞击，眼前一黑，喉中腥甜狂涌，登时喷出一口淤血。
唐梦杳远远见了，又惊又急，叫道：“杜师叔小心，千万别伤着晏姑娘！”
晏小仙心中温暖，大为感激，却听碧霞元君格格笑道：“小道姑，你以为他们会听你话吗？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想要的便是圣女的性命。”
晏小仙一凛，大觉不妙，正想问个究竟，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远远地喝道：“斩草除根，切勿心软。与其让这妖狐落入魔门手中，祸害天下，不如现在便将她杀了！”
那声音森冷入骨，激得她寒毛乍起，赫然便是道门杀劫最重的玉虚子。
晏小仙倒抽一口凉气，怒道：“臭牛鼻子，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左边杀气凌烈，天刑剑青光如电，朝着她天灵盖怒射而来。
碧霞元君格格笑道：“圣女，你可听见了？想杀你的是这些贼道秃驴，本宫是来救你脱离苦海的。”
说话间，紫霞天兵飞旋怒舞，将天刑生生击退，御风抄掠，鬼魅似地抱着她在众神兵之间穿掠而过。
晏小仙惊怒骇异，脑中一片迷乱，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自己竟会突然变成魔门圣女？这些道佛中人又何以要置自己于死地？
波涛汹涌，冰块乱舞，南极逍遥大帝、北极老祖等魔头也已飞掠追到，纷纷叫道：“元君，事关神门中兴，快将圣女交与我们一起保护！”
“他奶奶的，老虔婆你想抢头功也不当拿圣女的性命冒险，快把圣女交出来！”
砰！的一声震响，气浪鼓舞，北极老祖已和不空法师交上了手，登时被诛魔四方镢打得“哇哇”乱叫，狼狈不堪地飞退开去。
继而人影交叠，光浪爆射，四面追来的道、佛、魔各派人物一边穷追不舍，一边相互交锋激斗。
顷刻之间，便有十余人惨呼翻飞，跌落冰海之中。
碧霞元君格格笑道：“这就对啦！各位神门子弟若想建立奇功，就当团结一心，协助本宫才是。”
步法飘忽诡异，穿花舞蝶似地从人群中飞冲而出。
法相大师沉声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留步！”
双臂一振，四空钵金光大作，冲天飞起，突然变作一个十丈方圆的巨钵，铺天盖地似地朝着她当头罩下。
大浪冲天喷涌，晏小仙呼吸一窒，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吸力漩涡似地呼呼狂转，衣带长发尽皆倒竖鼓舞，若不是被碧霞元君挟住，早已被拉着朝上冲去。
身旁冲来的几个魔门子弟“啊”地惊呼失声，拔地飞起，瞬间被吸入钵中，鲜血狂射，惨呼凄厉，瞬间便没了声响。
碧霞元君大凛，奋力强撑，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秃驴怎的如此心狠手辣？原来四大皆空就是要将天下生灵赶尽杀绝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俏脸上绿光一闪，杀机毕现，娇叱道：“既然如此，本宫就投桃报李，送你上西天！”
轰！衣袖鼓裂，紫霞天兵爆起刺目的眩光，直冲十余丈，朝着法相胸口射去。
两人真气不相上下，相距又不过二十丈，她这般围魏救赵的打法，可谓舍命相拼。倘若法相不立即回力自保，即便能将她收入钵中，自己也必定九死一生。
法相脸色陡变，蓦地翻身收掌，四空钵登时风雷激吼，闪电回旋，将紫霞天兵收纳其中……
嘭的一声，光浪叠爆，四空钵冲天弹射。
碧霞元君、法相身躯一震，齐齐飞退。
几个追来的道士、百花使被逸散的气浪扫中，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便已被斩成数截，血肉横飞。
“妖女哪里走！”
慧慈师太、玉虚子、杜采石等人业已杀出重围，纷纷追至，剑气纵横，光芒乱舞，将她困在中央。
碧霞元君连遇强敌，适才这一记对决又打得两败俱伤，真气一时难以为继，霎时间便已受了几处重伤，鲜血激射，险象环生，但却死死护住晏小仙，生怕她有所损伤。
当是时，只听嗷——呜一声雷霆似地狂吼，震得众人耳膜欲裂，气血翻涌。
循声望去，海上腥风大作，巨浪滔天，一只巨大的白虎从冰洋中冲天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纵声咆哮。巨尾扫处，一道银亮的光弧凌空卷舞，竟硬生生将周遭的十余人打得粉身碎骨！
“白虎神兽！白虎神兽！”魔门众人既惊且喜，士气大振，叫道，“是金母！金母来啦！”
慧慈师太等人脸色俱是一变，凝神四望，却不见有人现身。
金母元君素被称为魔门第一妖女，修为更在萧太真、碧霞元君与电母之上。
相传她原是吐蕃女奴，后在昆仑山中拾到一柄玉胜刀，以及太古西王母所留的秘谱，从此修成奇功妖法，自成一派。
此女生性阴鸷狠辣，睚眦必报，修成魔功后，便将其主满门杀光，所有曾轻慢侮辱过她的人，也被杀得一个不留。当年曾孤身横行天下，道佛各派合数十高手之力也降她不住，反被杀死五人，重伤十余，凶名远布。
所幸她虽然乖戾阴狠，却极为孤傲自大，从不与魔门其他妖人往来。除了浪穹姐妹外，其门下弟子也极少现身中土。
自从她无意中得到北斗神兵中的开阳剑后，更是隐居昆仑，闭门修炼，连亲信弟子也全无她的消息。想不到今日竟会突然驾驭四灵神兽之一的白虎，现身北海！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狂风大作，白虎神兽已怒吼着朝着碧霞元君猛扑而下。
相距甚近，不空法师与法相避无可避，索性反身冲起，喝道：“孽畜受死！”
那白虎银光怒放，势如狂飙，不空法师被它一撞，竟连人带镢，如断线风筝似地翻身飘飞。
法相的四空钵被虎尾扫中，亦嗡嗡狂震，几乎拿捏不住，急忙飞身闪避，重新与不空法师交错猛攻，但姿态已是狼狈至极。
群雄大骇，魔门众人则是欢声迭起。
玉虚子厉喝道：“不可让这孽畜夺走妖狐，大家先杀了她，再与妖魔决一死战！”剑光凌厉如电，再度朝着晏小仙狂风暴雨似地猛攻而来。
杜采石、慧慈师太等人略一迟疑，叫道：“晏姑娘，事关天地大劫，黎民苍生，我们也是情非得已，对不住了！”纷纷抢身攻上。
碧霞元君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格格笑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情非得已’！连杀人也要搬出道德大义，真真恶心死人啦！”
她虽然魔功盖世，但毕竟势单力孤，又要拼死保护晏小仙，在道佛几大绝顶高手倾尽全力的围攻之下，又哪能挡得住？
战不到数回合，紫霞神兵哧的一声荡裂开来，左肩、右腿都被剑气穿过，当胸又被灭苦木鱼击中，鲜血狂喷。
晏小仙也被震得经脉酥痹，几欲晕厥，心中惊怒悲苦：难道我当真要死在这些贼道秃尼的手中了吗？
她念头未已，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们在昆仑山上捣乱便也罢了，今日竟敢伤我神门圣女，本宫又岂能轻饶？”
轰的一声巨响，四周金光万道，浪涛狂喷，直冲起数十丈高，围冲上前的道佛子弟惨叫连声，冲天摔飞。
玉虚子、慧慈师太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齐齐朝后跌退，又惊又怒，喝道：“甘南卓玛，果然是你！”
晏小仙大凛，甘南卓玛正是昆仑金母的藏名！
一道人影从她身旁破浪蹿起，右臂一紧，已被一个铁箍似的手抓住，朝外夺去。
碧霞元君“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奋力将她拽住不放，喘息着笑道：“卓玛姐姐，圣女是本宫先救下的，你若是执意强取豪夺，大不了本宫将她一掌毙了，大家同归于尽。”
那人冷冷道：“你若敢轻举妄动，本宫便让你神魂烟灭。”语调虽然森寒入骨，手上却微微一松。
晏小仙转眼望去，一个黑衣藏女冷冷地俯瞰着自己，银发如雪，脸容光洁如冰，双眼美如秋水，但却让人望之生寒，不敢对视。当是金母无疑。
她背后斜负一柄古形白铜剑，银光四射；右手中握着一柄淡绿色的刀形玉胜，一尺来长，气芒绚丽，想必就是传说中西王母所遗留的神兵天之厉了。
玉虚子等人瞧见她背后铜剑，眼中直欲喷出火来，喝道：“妖女！快交出开阳神剑和狐狸精，乖乖束手就缚，否则被打得神魂烟灭的就是你了！”
金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也不理会，双唇翕动，急念法诀，开阳剑在匣中叮叮龙吟不绝。
白虎神兽应声怒吼，飞腾扑跃，将法相、不空撞得连连飞退，而后转身直冲到她脚下，匍匐呜鸣，乖乖地让金母与碧霞元君翻身坐上。
道佛群雄又惊又怒，纷纷抢身围上，呼喝道：“妖女哪里走！快滚下来受死！”
“昆仑山上没找着你，是你命大，现在你自寻死路，道爷就成全了你！”
忽听轰的一声炸响，远处红光冲天，又听鼓乐大作，号角激扬。
众人一凛，转头望去，只见淼淼冰洋之上，白帆猎猎，彩旗飘飘，不知何时竟来了众多船舰。
那些船舰大大小小竟有上百来艘，船头都装备有破冰铁梭，舷侧加固了一圈护栏，显是专门在冰海游弋之用。
帆旗上均绣着一条青龙，张牙舞爪，凛凛生威。
“扶桑青龙舰队！”群雄失声惊呼，魔门众人则又欢声涌动。
碧霞元君苍白的脸上浮起喜悦之色，格格笑道：“圣女殿下，这才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这回真有好戏瞧啦！”
唐梦杳凝神远眺，只见当先那艘巨舰的船头站了一人，青袍鼓舞，长须飘飘，赫然正是当日在华山上险些杀死楚易的魔门青帝！
心中陡沉，眼下群魔毕集，道佛各派又欲将晏小仙置之死地而后快，正自乱作一团，想不到这老魔头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添乱！
惊骇淆乱，唐梦杳闭起眼，暗自祷告：“楚公子呀楚公子，你究竟在哪里？快来救救晏姑娘吧！”
嘭！洞内火焰高蹿，一股难以描摹的汹汹热浪从楚易背后劈来，势不可挡。
“李思思！”
楚易又惊又怒，霎时间毕集真气，奋力还身回击，虎口一震，被那气浪推得翻身后跌，重重撞在石壁上，呼的一声，衣裳碎裂着火。
他定睛再看时，只见四周烈火熊熊，苏曼如已被李思思制住，动弹不得。
那妖女反握玉衡剑，翩然站在她身后，小脸上容光焕发，格格笑道：“臭小子，我还当心那混沌兽真将你吞了呢，想不到你的命还真大。看来老天助我，注定要让你变成我七哥，跑也跑不掉啦。”
楚易被她水火神兵这般偷袭猛攻，经脉裂痛，周身麻痹，险些站不起来。
好在吞食了混沌兽的心血之后，他体内五行真气浑然合一，修为大涨；兼之李思思想要留其肉身，作为李玄元神寄体，是以未尽全力，奇经八脉尽皆无恙。
楚易当下猛一聚气，翻身跃起，哈哈笑道：“楚某天降大任，要除灭你们这些妖魔，自然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双臂分振，大袖如狂风鼓舞，登时将四周火焰尽数扑灭。
李思思心下微凛，脸上却依旧笑如春花，“想不到几日不见，你的真气竟又大有长进。妙极妙极，倒为我七哥的恢复重生，省了不少气力。”
楚易扬眉笑道：“正愁找你不着，你却自动送上门来，倒替我省了不少气力。妙极妙极。”
他踏步上前，手中气旋鼓舞，随时便欲与她一决高下。
李思思将苏曼如往前一推，笑吟吟地道：“鹦鹉学舌，好生没趣。唉，我早就跟着你们啦，谁叫你们只顾着打情骂俏，连我这么大的活人也瞧不见呢？如今心上人的性命操于我手，怪得谁哉？”
楚易二人脸上俱是一阵烧烫，苏曼如又羞又恼，冷冷道：“妖女，你要杀便杀，莫要胡言乱语！”
“小丫头，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吗？”
李思思哧哧一笑，柔声道：“你放心，你是这小子的心头肉，他若乖乖听话，我又怎舍得辣手摧花呢？”
说话间，一只手转而抵在苏曼如后心，稍一用力，后果不堪设想。
楚易知道这妖女心狠手辣，逼得急了，只怕当真伤及苏曼如性命，当下止步不前，岔开话题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妖女，你一路跟踪至此，到底想做什么？方才你说这石像女子所等之人是魔门天帝，又是什么意思？”
李思思笑道：“我想要的自然是北斗神兵，难不成还是为了闹你们洞房吗？”
她秋波流转，瞟了石女一眼，嫣然道：“倘若我没猜错，这石像女子便是传说中神门天帝之妻。轩辕六宝一旦收齐，天帝即可转世重生。她在此苦苦守候了四千年，等得便是此刻，你既然这般同情她，又怎忍心令她失望？”
楚易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青龙啸，白虎吼，朱雀玄武震九州。莲花落，天帝苏，三十三天变颜色……原来你不仅想收齐六宝，借我躯身让李玄重生，还想让他与魔帝元神合而为一，拣个现成便宜！”
李思思抿嘴一笑，“总算你还不是太笨。”
她妙目中光芒闪动，转而柔声道：“楚郎，你既然融合了楚天帝元神，又从萧太真那里继承了天仙掌门之位，也算是我神门中人。神门数千年来一盘散沙，内斗不休，全因没有公认的天帝、神后。今日若能由你我中兴，一统三界，岂不是一大幸事吗？”
她那日被混沌兽与诸女围攻，重伤未愈，适才偷袭楚易未果，知其修为不退反进，更增几分忌惮之意。自忖纵有法宝神兵，未必能将他轻易降伏。
时间紧迫，道佛魔三教追兵又不知何时便到，与其斗个两败俱伤，功亏一篑，倒不如胁之以情，诱之以利，让他与己结盟，以免坏了大事。
楚易微笑道：“倘若我不答应呢？”
李思思妙目微眯，杀机大作，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只好忍痛杀了你的心上人，再放出朱雀，将你烧成灰烬。虽然舍不得，但好在只要能收齐六宝，得到《轩辕仙经》，总有法子再找一个替身，让我七哥复活重生，你说是也不是？”
楚易故意沉吟片刻，喃喃道：“我若与你携手，便可收六宝，得仙经，逍遥成仙，称霸三界；若与你为敌，则不但救不回苏仙子，自己还有性命之虞……如此说来，利弊取舍，岂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李思思只道他心有所动，暗自大喜，嫣然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楚郎你是聪明人，同是修道求仙，眼前既有千年难遇的机缘捷径，又岂能白白错过？”
苏曼如大急，蹙眉道：“君子慕道，求之有方。楚王爷切不可听这妖女蛊惑，堕入邪魔外道……”
她咽喉一麻，已被李思思封住穴道，登时说不出话来。情急之下，一双妙目又是忧急又是哀切地凝视着楚易，娇靥酡然，煞是动人。
楚易心中一荡，索性假戏真做，叹道：“苏仙子，你说得不错，但是孤家对你情深一往，又怎忍心让你伤了半根寒毛？况且若能早日收齐六宝，一统三界，也可让苍生免受涂炭，功德无量。权衡利弊，楚某也只有顺天应势了。”
他神色一正，朗声道：“仙宜公主，你若保证不伤苏仙子分毫，楚某愿与你一同收齐六宝，一统神门，若违此言，五雷轰顶，万世不得超生！”
苏曼如脸色登转雪白，恨恨地盯了楚易一眼，转过头去，泪水盈盈，又是失望又是伤心。
李思思大喜，格格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也誓当与你共享《轩辕仙经》，同登仙界！”
楚易心道：妖女，我说的是楚某，天下姓楚的人多了，未必是我楚易，你可别当真。再者说了，即便是我，我也只答应和你一起收齐六宝，统一魔门，至于这之后，我会不会宰了你，帮你尸解成仙，那可难说得很了。
李思思哪知他心中所思？笑道：“楚郎，你我既已联手，我原当立刻放了你心上人才是，但眼下非常时刻，为免节外生枝，还是先委屈委屈她，权且由我暂为保护吧。”
说着，她取出紫微星盘，四下扫探。
过了片刻，星盘上的天璇、天权、摇光三星突然光芒闪耀，咻地合成一道光束，笔直地投射在楚易身后的石壁上。
三人心中俱是一紧，楚易毫不迟疑，毕集全力，猛地在那石壁上一拍，嘭！石块迸飞，泥土如雨，登时裂开一条大缝。
石缝内光芒闪耀，果然插了三柄黑黝黝的玄铁古剑，直没入柄。
剑柄上各刻了两个古篆小字，碧光幽然，清晰地投映在顶壁上，赫然便是天璇、天权、摇光！
李思思又惊又喜，正待上前，楚易却已抢先握住三剑，奋力依次拔出，笑道：“公主，你我既已联手，同气连枝，这三柄神兵就先由本王代管好了。等到从金母手中夺得最后一柄开阳剑，再一齐同享六宝，共参《轩辕仙经》吧……”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整面石壁陡然崩塌，尘土蒙蒙，竟又露出一个隐藏的洞窟。
洞中眩光四射，照得三人几乎睁不开眼来，隐隐瞧见洞壁上方刻了一行上古大字：“入此门者，即为蚩尤门下。天地轮回，春秋更替，全在汝一念之间。覆水难收，务请三思而慎入。”

第十八章 天荒地老无人识
楚易三人又惊又奇，想不到这洞里有洞，别有乾坤。
李思思怔怔地凝视着，一时竟似忘了北斗神兵，喃喃道：“蚩尤门下？蚩尤门下？”反反复复地念叨了几遍，身影一闪，挟着苏曼如，径直朝洞中冲去。
楚易一凛，叫道：“慢着！”待要伸手阻拦，却已不及。心想：也不知这洞里究竟有什么玄机？罢了罢了，就算是阎罗十殿，今日也要闯上一闯！当下纵身跃入。
洞内高阔幽深，空空荡荡，除了一个直径达九丈的青黑石蛋外，别无他物。那万道眩光便是由这石蛋内绽射而出，光怪陆离，晃得他难以逼视。
他凝神扫望，隐隐约约瞧见石蛋中竟似有个人形，盘腿而坐，慢慢旋转，瞧来颇为诡异。
李思思挟着苏曼如，绕着那石蛋来来回回地兜着圈子，幻光照射在她的脸上，阴晴不定，像是狂喜，又像是恐惧，突然格格大笑道：“上穷碧落下黄泉，原来你藏在这里！七哥，我找到啦！我找到啦！”
楚易心中一动，寒意大凛：难道这蛋中之人竟是魔帝蚩尤？魔门的传说竟是真的？一旦四灵二十八宿印解开，蚩尤便将复苏重生吗？冷汗浃背，全身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
“楚郎，想不到你我合力，事情竟立时变得如此顺利！这可真叫天意使然了。”
李思思转过身，小脸晕红如醉，笑吟吟地续道：“想必你也猜着啦，这石蛋中封镇着的，便是蚩尤元神！只要你将七哥和天帝的元神融入自己体内，便可立即成为古往今来无人可敌的神门天帝。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你还等什么呢？”
楚易一震，像是突然醒过神来：是了！我还在等什么？还不趁着蚩尤元神尚未苏醒，速速将他彻底毁灭！
他当下凝神聚气，默念法诀，喝道：“移山聚石，焚天裂地，疾！”真气轰然冲臂而出，天璇、天权、摇光三剑风雷怒吼，朝着石蛋电射而去。
就在同时，四壁轰然裂响，巨石塌碎，流星雨似地滚滚汇集，霎时间环绕三剑，雷霆万钧地撞击在石蛋之上。
轰隆！
碎石乱舞，眩光怒爆，楚易眼前一花，踉跄飞跌，直退出七八丈方才勉强站住。定睛望去，那石蛋竟分毫无损。
李思思又惊又怒，喝道：“臭小子，你想做什么！刚刚发过的誓，现在便想反悔吗？”
她右手一振，玉衡剑霞光爆射，呜——呀！朱雀轰然破剑冲出，在她头顶尖啸盘旋，作势欲扑。
楚易收回三剑，笑道：“我只答应和你一起收齐六宝，一统神门，可没说过和蚩尤元神融合。若是放了他出来，我又怎么当得上神门天帝？”
李思思怒视他片刻，忽然格格笑了起来，“臭小子，适才我和你定下誓盟，不过是舍不得杀你，想留着你做我七哥的寄体。你既然成心胡搅蛮缠，那我也就只好忍痛割爱啦。”
话音未落，朱雀尖声怪啸，狂飙似地朝着楚易猛扑而来。
炎风扑面，烈火四舞，楚易身上衣服陡然着火，耳、鼻、喉咙也仿佛被火焰灌入，火辣辣地烧至肺腑，心中大凛，疾念回风返火诀，周身真气蓬然鼓舞，登时将火浪倒推而出。
接着顺势飞退，大喝一声，三柄神兵流丽飞舞，直取朱雀胸颈。
那巨鸟避也不避，怪叫声中，长信吞吐，火球狂喷，顿时将三剑撞得翻飞而起，继而双翼横扫，羽翎锋锐如长刀，朝着楚易拦腰劈来。
变势之快，气浪之猛，竟远胜道门散仙级人物！
楚易好胜心起，喝道：“孽畜，看看是你的翅膀硬，还是我的太乙离火刀厉害！”气涌丹田，直冲右臂，陡然冲起七八丈长的赤红气刀，回旋怒斩。
嘭！气浪一鼓，轰然炸散，楚易虎口迸裂，从指尖到右肩陡然酥麻，踉跄跌退，口中却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禽兽！”
朱雀浑然无事，尖啸声中，四爪如飞，大步冲来。
这凶鸟乃太古四灵凶兽，当日华山之顶陡一发威，便将沉鱼渊烘烤成了干涸之谷，若非此刻李思思与他同处一室，不敢任其肆虐，引火烧身，这里只怕早已成了一片焦土。
饶是如此，朱雀过处，火焰熊熊如排山倒海，顷刻间将楚易逼得险象环生，连连避退，若不是仗着有三柄水属神兵护体，景况更加狼狈。
苏曼如在一旁瞧得芳心狂撞，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直想助他一臂之力，偏偏经脉封堵，莫说动弹不得，就连一声也叫不出来。
李思思瞟了她一眼，格格笑道：“苏仙子莫着急，等你情郎被烧成焦骨，我自会将你烧了同他合埋，到时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啦。”
苏曼如脸上滚烫如烧，又气又怒。
李思思却再不理会，径自从怀中取出天地洪炉，放大为一丈来高，又将太乙元真鼎放置炉上。
而后取出紫微星盘放于鼎内，悲喜交织地凝视了片刻，低声道：“七哥，你再忍上一忍，很快便可转世为天帝了。”
她转过身，樱唇急速翕动，叱道：“鞭山移石，疾！”那石蛋隔空飞起，落入太乙元真鼎中。
接着她指尖轻弹，赤光一闪，洪炉中顿时呼地蹿起熊熊火焰。
楚易暗呼不妙，一旦这妖女将李玄元神熔入蚩尤元婴，再将其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但此刻被朱雀压制，几无还手之力，更别说脱身阻止了。
他正自心焦如焚，眼角瞥见摇光剑上所刻的上古篆文，蓦地灵机一动，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是了！我怎的如此之傻？手中握着柴刀，却还用手掌砍树！”
他凝神聚气，急念剑上解印法诀，三剑叮叮不绝，陡然合一。
轰的一声闷响，黑光爆舞，一团黑影怒吼着奔冲而出，与朱雀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整个洞窟像是瞬间爆炸开来，楚易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横飞而出，李思思、苏曼如亦翻身摔飞出几丈开外。
那团黑影重重落地，纵声怪吼，又震得土石簌簌，灰蒙蒙一片。
天地洪炉中的火光红彤彤地照在它的身上，形如三丈长的巨龟，偏偏长了蟒蛇似的怪头，高高昂起。头顶七彩肉冠，眼红如血，巨口中獠牙森森，长信咝咝乱吐，瞧来凶暴至极。
“玄武神兽！”
李思思面色微微一变，格格笑道：“楚郎，看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和我为敌啦。好，好，好，那我就先杀了你的心上人，看看你到底有多么铁石心肠！”
她素手一扬，猛地往苏曼如天灵盖拍落。
楚易大骇，喝道：“住手！”飞身冲起，真气汹涌，声浪如滚滚惊雷。
李思思气血乱涌，头晕目眩，手掌登时偏离了数寸，擦着苏曼如的右肩斜扫而过。
苏曼如痛吟一声，俏脸煞白，几欲晕厥。
李思思待要再下杀手，眼前黑光怒舞，天璇、天权、摇光三剑已轰然冲到，她不敢托大，挥剑格挡，翻身飞退，格格笑道：“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招招要人家性命，真是郎心如铁，让人齿寒呀。”
楚易急冲而下，将苏曼如经脉解开，沉声道：“苏仙子，你没事儿吧？”
苏曼如忍痛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忽然觉得脑中嗡的一震，咽喉窒堵，手足僵痹，昏沉沉地竟像在梦里一般，四周一切都变得飘渺恍惚起来。看着楚易焦急的脸容在眼前晃动，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也记不起他是谁……
楚易见她双颊桃红，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眼波矇眬空茫，煞是古怪，只道她被李思思震伤了经脉，心下大凛，急忙双手抵住她肩头，将真气绵绵输入。
李思思脸上闪过一丝森冷的笑意，默念法诀，突然叱道：“杀了他！”
苏曼如娇躯一颤，鬼使神差似的一掌猛击在楚易胸口，相距咫尺，他又正全神输气，哪里挡得住？霎时间鲜血狂喷，翻身跌出数丈开外。
苏曼如“啊”的一声，陡然惊醒，失声叫道：“楚王爷！”
苏曼如正欲上前，脑中又是嗡嗡乱响，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不断地回旋叫道：“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神智登时又转混沌，迷迷糊糊地挥舞不染拂，向那躺在地上的男子猛攻狂扫。
楚易又惊又骇，忍痛翻飞闪避，眼角扫处，见李思思笑吟吟地站在远处，樱唇翕张，念念有词，心中登时了然，喝道：“妖女，你给她下了什么蛊？”
李思思嫣然一笑，柔声道：“当年我在南疆的时候，为了对付伏羲老祖，抓了九百九十九种毒虫，养成了‘六神蛊’，却一直舍不得使用。今天为了你们，才将这宝贝使将出来。楚郎，你说我待你好不好？”
楚易怒极反笑，“很好，很好，滴水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报！”低伏急冲，从苏曼如腋下穿过，反手扣住她的脉门，便想将她经脉重新封住。
李思思“啊”了一声，笑道：“是了，还差点忘了告诉你啦。六神蛊除了能操控神志之外，还可加速周身气血流转。如果你现在将她经脉封住，不消片刻，你的心上人便会气血迸爆，玉殒香销。”
楚易一凛，将信将疑，苏曼如却已转身回攻，只好松开手，翻身疾退。
李思思格格大笑，说不出的快意喜慰，一边舞动芭蕉扇，加猛天地洪炉的火力，一边急念御蛊法诀。
洞内火光闪耀，人影穿掠。苏曼如越攻越快，每一招都是毕集全力，欲置其死地而后快。
楚易不敢将她制伏，又不能还以颜色，只能一味躲闪，被动至极。兼之心脉受伤，真气不畅，被她这般狂风暴雨似的紧逼猛攻，大觉吃力，片刻间又受了几处伤，鲜血淋漓。
玄武神兽闻着血腥味，凶性大发，血红的眼珠恶狠狠地瞪视着苏曼如，嘶声狂吼，直欲扑将上来。
楚易暗呼糟糕，倘若这怪兽护主心切，自作主张地袭击苏曼如，只怕连他也无法补救。又想：祸水东引，断源截流。只要借助玄武之力，杀了这妖女，蛊虫无主，自然便无法惑乱作祟了！
当下他纵声长啸，照着剑上所刻的驭兽诀，喝道：“北极星转，玄武唯瞻，遇海填海，遇山平山！”
三剑嗖嗖破空，回旋怒舞，朝着李思思飞射急攻。
玄武神兽转头咆哮，随之猛扑而上，被朱雀振翅挡住，霎时间激斗一团，难分难解。
这两大凶兽并列四灵，五行相克，旗鼓相当，此番狭路相逢，直如天雷勾动地火。怒吼连声，震耳欲聋。每一次撞击，四射迸爆的气浪无不滚滚翻腾，石壁崩塌，巨石如暴雨砸落。
楚易三人宛如置身于怒海狂涛，跌宕飘舞，一面在气浪与飞石之间穿梭闪避，一面围绕着天地洪炉，相互激斗游走，惊险万状。
朱雀狂性大发，尖叫声中，火弹喷吐，接连不断地激射在玄武龟背上，火光冲舞，四面登时成了漫漫火海。
洞壁石层均已炸裂，露出鲲鱼肉壁，被烈火这般炙烤，登时发出阵阵焦臭之气。
玄武龟壳被它这番轰炸，竟也震裂出几道细缝，吃痛狂吼，口中喷出一大道水柱，撞击在缤纷火球上，登时冻结为冰，落地炸碎。
楚易灵机一动，哈哈笑道：“多谢玄武兄指点！”
他脚踏禹步，转身绕过苏曼如，急冲而下，捏诀叱道：“天水地气，聚结为冰！”寒冰真气破掌冲出，哧哧激响，顿时将她冻结成冰人。
凝冰诀乃上古水族法术，可以令人体温骤降，冻凝为冰，却不封堵经脉。如此一来，既可镇住苏曼如，又可保其周全，可谓圆满。
当是时，在朱雀喷吐出的火浪激化下，洪炉中的火焰越来越加猛烈，青紫色的火舌狂乱地舔舐着太乙元真鼎，已将青铜烧得通红透亮。
那石蛋在鼎内呼呼乱转，眩光激射，其中的人影随之越转越快，蒸腾出丝丝青气。
李思思又惊又喜，顾不得其他，全力扇动火焰，念诵三昧熔金诀。紫微星盘紧紧贴在石蛋上，叮叮脆响，一点一点地朝内嵌入。
楚易见状大凛，喝道：“想转世重生，再过一万年吧！”奋起神威，三剑轰然撞向天地洪炉底部。
当的一声巨震，铜炉倾倒，石蛋和紫微星盘顿时滚落，火焰喷吐蔓延。
李思思惊怒交集，抢身冲去。
楚易正想飞身抢夺，瞥见苏曼如四周烈火四舞，冰块急速融化，灵光一闪，取出混沌兽体内的青铜鼎，念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五族神兽，三界之门……”
只等它一变大，立时罩在苏曼如身上，护其周全。
不料法诀刚一念完，那铜鼎竟突然嗡嗡狂震，虎口迸裂，倏地脱手朝石蛋冲去，当的一声，倒扣其上，碧光轰然鼓舞，刺得他睁不开眼来。
喀啦啦一阵脆响，石蛋瞬间裂开数百条细缝，碧光微微一鼓，轰地炸散开来，铜鼎冲天飞起，只听一人纵声狂啸，如雷贯耳。
楚易二人呼吸一窒，气血乱涌，仿佛被狂风刮卷，巨浪排击，不由自主地双双倒飞而出，重重撞落在地，周身酥痹。
尘土滚滚，火光熊熊，周围姹紫嫣红，什么也看不见，听不清了。隐隐还能听见朱雀、玄武的惊鸣悲吼声，竟似是说不出的惊惶畏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尘埃落定，火焰转小，只见一个九尺高的雄伟男子昂首站在中央，赤身裸体，肌肉虬结，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辉映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只是背对着他们，一时无法看见脸容。
这个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太古魔帝？
洞内一片寂然，除了火焰劈劈啪啪的声响。楚易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就连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掌心中满是冷汗。
就连适才嚣狂凶暴的玄武、朱雀两大神兽，也仿佛突然失去了神气。
一个乖乖趴伏在地，蛇信吞吐，喉中发出讨好似的低沉呜鸣声；另一个则连叫声也不敢发，收敛双翅，歪头直立，倒像是受了惊吓的鸽子。
那人巍然而立，山丘似地动也不动，凝视着托在手中的铜鼎，像是在出神思忖着什么。过了半晌，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火光明晃晃地照在他的身上，纤毫毕现。
楚易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呵！
到处坑坑洼洼，一条斜长的刀疤歪歪扭扭，从右额头直达左颊，原本挺拔的鼻梁亦因此崩了一个缺口，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雄厚宽厚的胸膛上，也有一条极深的疤痕，自左肩斜穿右肋，皮肉翻卷，还密密地缝着淡金色的丝线。
再一细看，右腰、左胯、双腿……浑身上下竟有数十道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整个人竟像是被劈成了数十段后，又重新缝补而成！
那人昂首睥睨，瞥见三人惊怖烦恶的神情，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冷冷的微笑，整张脸登时变得生动起来，桀骜、鄙夷、傲慢……又带了几分淡淡的苍凉。
就算是寻常猛兽，从囚笼中放出来时也是凶狂难当，何况这被囚禁了四千年的第一魔神？
李思思被他那凌厉如电的目光一扫，心底发虚，遍体生寒，双膝一软，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勉强笑道：“神门子弟李思思拜见天帝！天帝复苏，普天同庆，弟子欣幸之至！”恐惧之下，声音竟颤抖变调。
那人木无表情地乜斜着她，眉梢一扬，淡淡道：“欣幸之至？原来你将乔某放在鼎中炙烤煎熬，也是一番良苦用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颇为悦耳，只是腔调古怪，语音咬字也颇为奇特，与各地方言全然不同，想必是上古语言。
李思思颤声道：“天帝明鉴，弟子只是想借天地洪炉之神力，帮助天帝早日复生，绝无二心……”
“这么说来，这盘中的魂魄与你毫无关系了？”那人右手一探，将紫微星盘抓到手心，在指尖滴溜溜地旋转，双眼冷冷地凝视着她，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李思思脸色惨白如雪，心乱如麻，樱唇翕张，几次欲语还休，终于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人淡淡道：“既然如此，留他何用？”双手在紫微星盘上微微一旋。
哧！一道青光脱射而出，冲入天地洪炉熊熊烈火之中，光芒爆舞，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叫。
“七哥！”李思思嘶声大叫，泪水夺眶涌出，猛地跳起身，不顾一切地朝天地洪炉冲去。
那人右手劈空一按，李思思陡然顿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山当头压制，任她拼命挣扎，嘶声呐喊，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青光在火焰里越来越暗淡，听着惨叫声凄厉不绝……
过了片刻，那缕青光终于湮灭了，凄叫声亦袅袅而散。
那人手掌一松，李思思嗵地坐倒在地，目光空茫，泪水汹汹流淌，不住地喃喃道：“七哥！七哥！”声音低哑，全身颤抖，竟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楚易又惊又骇，百感交集。对于这对兄妹，他虽已恨之入骨，但此刻目睹李玄元神烟灭，李思思悲痛欲绝，他的心底竟涌起莫名的怜悯与悲凉。
可恨人必有可怜处。世间多少痴儿女，归根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一对苦情鸳鸯罢了。
那人冷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这些邪魔宵小，在世间行恶为孽便也罢了，竟然敢自称神门子弟，打着我蚩尤的名号，辱没我的名声，死有余辜。”
楚易心中一震，他果然是上古魔帝蚩尤！但听其话语，竟似对魔门所为颇为厌憎，未免有些出人意料。
“住口！”李思思像是突然醒过神来，抬起头，妙目狂乱愤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是蚩尤也罢，盘古也罢，你杀了我七哥，我就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她蓦地一跃而起，尖叫声中，剑光怒舞，火浪如潮，向他狂攻而去。
蚩尤木无表情，避也不避，突然一掌拍出。
轰！满洞红光陡然消散，玉衡剑直没上壁。
李思思惨叫一声，翻身飞跌，一道紫光从体内甩出，悬浮半空，幻化成她真身的模样。
楚易大骇，这妖女修成水火神英，已臻散仙之境，虽然受伤耗损了些实力，但也不至如此不济。
谁想被他这般随手一掌，竟打得元神出窍！
李思思元神摇曳如火，厉声惨叫，蓦地朝匍匐地上的苏璎璎肉身冲去，妄图附体再战。
蚩尤指尖一弹，将那青铜鼎高高抛起，淡然道：“乔某在这鼎中待了四千年，你既然自称神门弟子，那就到这鼎里也待上几千年吧。”
咻的一声轻响，李思思元神如紫雾轻烟，陡然收入鼎中，尖叫声登时断绝。铜鼎铿然落地，正好滚到楚易跟前。
楚易俯身将那铜鼎拾起，心底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想不到李思思机关算尽，竟然落得如此结局！一时间，也不知是悲是喜，是苦是甜。
而先前的诸多疑惑，此刻也都一一了然，他摇头苦笑道：“原来你的元神一直被封镇在这铜鼎之内。而石蛋中的，不过是你重新缝合的肉躯。我费尽心力，想要收齐六宝，平定大劫，阻止你重生，想不到竟千里迢迢、亲手将你送到鲲鱼肚内，又亲自解印开封，让你灵肉合一，重生于世……”
越说越觉滑稽荒诞，世事无常，悲苦交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蚩尤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他，神色古怪，嘿然笑道：“小子，你诞生于世，进京赶考，途中救了狐女。她为了报答恩情，助你科考，却一同卷入道魔纷争，脱胎换骨，成了散仙之体。而后闯秦陵，得异宝，修炼五族之术。返长安，斗妖魔……最终来到此处。这一切，你以为都只是机缘巧合吗？”
楚易心中大凛，闪过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沉声道：“你说什么？难道这一切都在你计算之中？难道……难道小仙当真是你与那魔门圣女的后代，她与我相识、相知，都不过……不过是为了利用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心中痛如刀绞，竟连气也喘不过来！
蚩尤一愣，哈哈狂笑道：“小子，原以为你有些识见，原来也不过如此！小仙确实是我六十九代孙，但你以为她真的知道此事吗？凭她一人之力，真能将一切安排得如此丝丝入扣吗？莫说是她，天下又有谁能将一切布置得这般天衣无缝，水到渠成？”
楚易被他这般劈头笑骂，心中反而大松，旋即又涌起羞惭之意。小仙待他情深义重，连性命都可不要，自己却对她生出这等疑虑，实在是太也不该。
当下楚易略一凝神，冷笑道：“那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楚某降临人世，与小仙相识，乃至所做的一切，都是冥冥天定，为了助你复活重生吗？”
蚩尤嘿然一笑，淡淡道：“千秋一场梦，世事一盘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何独你我？乔某元神封于混沌体内，肉身藏于鲲鱼腹中，诚然是有人早已计算精确，为了让我四千年后能重生复活。但那人纵有通天本事，又怎能算准四千年后发生的一切？只能说天意如此。”
“你说的‘那人’是谁？”楚易忍不住转头朝洞外的石女瞟去，道，“是那位魔门圣女吗？”
蚩尤转头望向那石女，神容似悲似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身大步走去。
情人树沙沙作响，红果摇曳。远远望去，那石女微笑端坐，光影中，神情如此温柔、静谧而美丽，仿佛从未睡去，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四千年的春秋，斗转星移，海枯石烂，情人树开花结果，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然而她却见不着了。
所谓近乡情怯，所谓天涯咫尺，二十丈的距离，蚩尤却像是走过了整整一生。然而此间相隔，又何止是生生世世？
当此刻，他终于缓缓蹲下身，轻轻地抚摩着那张俏丽如初的脸，张口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甜蜜、痛楚、凄凉、悲喜、幸福……交织成汹涌的柔情，扼住了他的咽喉，锥心彻骨，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手摩挲着那冰冷而坚硬的石头，仿佛依旧是那温软而滑腻的肌肤。那紧闭着的细密的睫毛，那细致小巧的耳垂，那饱满优美的唇瓣……一切栩栩如生，宛如昨日。
他抚摩着，想要看得更仔细些，视线却忽然变得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像烈火一样地烧灼着。
乔家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是四千年了，当累积的思念与悲恸像春江怒水一样决堤奔流，纵然是钢筋铁骨，纵然是三山五岳，纵然是他，也抵挡不住那缠绵汹涌的阵痛。
“妾居昆仑山，君住东海上。相隔万里遥，咫尺一梦长。游鱼传尺素，春水寄相思。一掬多少泪，问君知不知？”
恍惚中，仿佛听见那首久远的歌谣。海浪轻摇，篝火明灭，仿佛又枕在她的腿上，看着她笑吟吟的脸，听她低低地哼唱着。
仿佛又听见海风，听见心跳，听见她笑着说：“傻瓜，你知道海水为什么这么咸吗？因为每一滴都是我想你的眼泪。”
而他此刻知道，只有一颗泪水没有流入东海。它凝结在她的脸上，沉淀在四千年的岁月长河里，化作了晶石。
从此埋藏在他的心底，生生世世，再也不能融化。

第十九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此时洞内火焰已尽数熄灭，碎石满地，一片狼藉。
朱雀、玄武一立一伏，碧睛、红眼滴溜溜四下打转儿，大气不敢出，偶尔呜鸣几声，也是怯生生地极尽可怜之态。
楚易双掌抵在苏曼如后心，白汽蒸腾，冰块渐渐融化。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双颊越来越红，身躯一颤，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绿幽幽的浆液，恶臭刺鼻。
一条七彩斑斓的小蜈蚣从浆液中挣扎着弹了出来，歪歪扭扭地爬了几步，突然蜷缩一团，再不动弹。
苏曼如又干呕了一阵，娇喘吁吁，迷蒙的眼波渐转清澈，低声道：“楚王爷，多谢你啦！”闭上眼，继续端坐调息。
蛊虫既出，楚易如释重负，又转而替昏迷不醒的苏璎璎把脉察探。
这小妮子气脉正常，只是昏昏沉睡，想必被李思思窃据肉身后，连日奔波，太过辛劳，一时半刻仍难以醒转。
转眼望去，蚩尤依旧抱着那石女，仰头怔怔地看着满壁文字，动也不动，始终不理会自己三人，楚易心中又疑又奇，不知这魔头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不知何以，对这传说中穷凶极恶的魔门天帝，他竟是敬畏多于厌惧，想起那石女对蚩尤的一番痴情，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感怀。
旋即又想，那石女既是魔门“圣女”，与蚩尤渊源至深，自当不会是什么善类，自己这般滥施同情，倒有些迂腐如东郭先生了。
当下楚易站起身，朗声道：“蚩尤！正邪不两立，楚某误将你放出，已铸成大错，今日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连叫了几遍，蚩尤仿佛才听见，转过头，扬眉嘿然笑道：“正邪不两立？这么说来，你自诩是正，而我是邪了？”
楚易沉声道：“公道自在人心，正邪自有天定。还用我说吗？”
蚩尤起身哈哈大笑道：“哦？那么敢问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公道’？什么又是‘天定’？在你看来，当今之世，那些所谓道佛正门，便是‘正’吗？他们所代表的便是公道吗？”
楚易一怔，想起李木甫、张思道、齐雨蕉等人的所作所为，迟疑道：“大河滔滔，难免泥沙俱下。道佛各门之中，自不免有些害群之马……”
蚩尤截口笑道：“那么魔门左道便是‘邪’了？倘若如此，小子你又为何与魔门妖女、蚩尤后人如胶似漆？又为接位天仙门主，自甘堕落，屡屡帮着她们与道佛各门作对？”
楚易脸上一烫，道：“有害群之马，自然也有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况且她们纵然有过，但本性纯良，有心改悔，也算瑕不掩瑜，阁下又岂能以偏概全？”
蚩尤笑道：“好一个以偏概全！但在天下人眼中，你收纳的这些妖女，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十恶不赦？何以单凭你一张嘴，就成了瑕不掩瑜的好人了？你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上什么公道？”
他顿了顿，微笑道：“所以归根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介好色偏私的魔门小辈罢了，又怎敢自称‘正道’，在你祖师爷面前作大义凛然之状？”
楚易被他这般咄咄逼人地诘问挖苦，竟微觉理亏，难以辩驳，“哼”了一声，怫然道：“正邪是非，自有公论。楚某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又何必与你这魔头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公论？”
蚩尤哈哈大笑道：“小子，你饱读诗书，难道还不知道什么叫成王败寇吗？所谓公论不过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楚易微微一凛，忽地想起他先前荡灭李玄元神时所说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这些邪魔宵小，在世间行恶为孽便也罢了，竟然敢自称神门子弟，打着我蚩尤的名号，辱没我的名声，死有余辜……”
楚易心底大震，竟倏然涌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道听途说，德之弃也。但那些刀笔吏所写成的历史，又何尝不是道听途说？
太古大荒，距今四千余年，连司马迁也不敢妄加评说，世人又何以断定孰正孰邪，孰是孰非？
他至今笃信的所谓公论，当真便是历史的真相吗？
“我们不信千秋公论，难道还听你这魔头一面之词吗？”此时，苏曼如已调毕真气，睁开双眼，起身淡淡道，“楚王爷，一旦让这魔头离开这里，天地大劫，再无挽回之机。多说无益，动手罢。”
白影一闪，径直朝蚩尤冲去，不染拂银光爆射，如天河滔滔，流星飞泻。
楚易一凛，叫道：“仙子小心！”抄起天璇三剑，捏诀御气，紧随其后。
蚩尤道：“小丫头，你道自己是女娲大神吗？试以只手补天裂？”
他右手一拍，掌心轰地冲射起万道碧光，哧哧激响，苏曼如不及反应，周身已被万千藤蔓缠缚，挣扎不得，又惊又怒。
“万壑春藤绕！”楚易大凛，这上古木族的两伤大法至为凶险，伤人伤己，但由蚩尤使来，竟是如此轻松自若，毫发无损！
不容多想，楚易喝道：“放下她！”三剑回转，破空激舞，突然爆起炽白色的光团，霍然将那藤蔓尽数斩断，顺势抄身抱住苏曼如，冲出十丈开外。
蚩尤微微一怔，奇道：“斩风诀？”
原来楚易仓促间，竟使出了当年金神石夷独创的斩风诀，以金属真气御使水族神兵，环环相激，一气呵成，与水族游侠科汗淮的断浪刀并称双绝。
看似简单，却极难施展，若不是楚易吞了混沌心血，将体内五行真气融会贯通，又仗着北斗神兵之利，休想将蚩尤的气藤斫断。
蚩尤双眼精光大作，笑道：“好小子！石夷若是知道你短短月余便学会此术，只怕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与你切磋了。来来来，我倒要看看，过了四千年，天下又出了什么英雄人物！”
呼！右臂挥舞，真气滚滚飞旋，化作一柄十余丈长的碧光气刀，迎面怒劈而下。
寒光耀眼，瞬息扑面。楚易不敢怠慢，毕集全力，三剑螺旋交错，掀起汹汹气芒，轰然横斩。
哐当一声巨响，三剑纷飞，气浪迸爆，楚易当头如被雷霆劈中，眼前昏黑，鲜血狂喷，仰面翻跌出十余丈外，蜷缩一团。
“楚王爷！”
苏曼如芳心陡沉，飞也似地奔到他身边，见他脸白如纸，汗出如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自己喘息苦笑，眼眶一红，泪水竟险些涌了出来，欲言又止。
楚易见她如此关切，心中大喜，遍体的疼痛竟似微不足道了，深吸了一口气，跃起身，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万木奔雷刀！来来来，我倒要看看，四千年前的魔头究竟还有些什么能耐！”
楚易抢身抓起李思思落在地的乾坤袋，取出天枢剑，正欲聚气反攻，他丹田内陡然一阵剧痛，“啊”的一声，汗水滚滚而落，肠子仿佛绞成了一团，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蚩尤哈哈笑道：“小子，你能挨得住我蚩尤一刀，也算是当世罕有了。只是你本来不是五德之身，又何必强修五行合一？即便你真要修炼五行谱，至少也要百八十年的光景，欲速而不达，妄动五行真气，现在就等着吃苦头吧。”
苏曼如冷冷道：“楚王爷，莫听这魔头胡言恫吓。你胎化易形之后，早已是千年罕见的散仙之体，又吞服了混沌心血，还有什么不能融合？”
蚩尤乜斜她一眼，傲然道：“小丫头，他连我一刀也挡不了，有必要吓他吗？常言道‘欲炼其丹，先筑其炉’。小子，你体内神识、真气太过庞杂，虽然侥幸吞了混沌心血，五行合一，但经脉、气海、玄窍……却难以承受。就像洪水泛滥，而河道浅狭依旧，哪有不决堤崩溃的道理？”
楚易大凛，这几日自己养伤练气，常常觉得丹田、经脉微微胀痛，只道是伤势初愈，尚未调适，此刻听他这般讲来，倒觉得颇有道理，不由脱口道：“那有什么法子补救吗……”
一言未毕，楚易突然想起敌我两立，脸上一烫，改口道：“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蚩尤微微一笑，悠然道：“小子，你现在就像一个不断充气膨胀的牛皮袋，等到气海与经脉都容纳不下五行真气时，溢出的真气就会冲入玄窍，将你好不容易融合的元神重新打散。嘿嘿，神志淆乱的滋味，这四千年来我可尝得够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像我一般熬得住呢？”
楚易倒吸一口凉气，知他所言非虚。真气如水，人体如容器，水满则自溢。一旦体内真气激爆膨胀，连自己也无法控制之时，后果不堪设想。
蚩尤双目炯炯地凝视着他，淡淡道：“你若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地调气养脉，再由我传你一套潮汐流真诀，改变经脉，拓宽气海，过上十年八载，或许便可以真正驾驭这五行真气，融合为一。”
潮汐流？
楚易心中一震，在《五行谱》之中，他似乎见过关于这真诀的介绍，据称习此法诀，意如日月，气似潮汐，可以随意改变经络，神奥无穷。可惜五族经书中都无记载，缘悭一面，此刻听他提及，不由有些心动。
旋即他又想：这妖魔以利相诱，我若中计，情何以堪！
当下他屏弃杂念，哈哈大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楚某若不能杀你，平定大劫，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着，他强行聚气，踏步上前。但丹田如绞，经脉灼胀，每走一步，汗水便涔涔滚落，痛楚至极。
蚩尤一愕，哈哈笑道：“小子，你连我一刀也抵受不住，又拿什么与我拼命？瞧在你放我出来的分上，本想救你一命，你又何苦眼巴巴地前来送死？”
楚易一字字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不能斩妖除魔，那就以生赴死。只要死得其所，也不枉今生今世！”斩钉截铁，再无半点回转余地。
苏曼如听在耳中，心潮起伏，柔情汹涌，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高声道：“不错！舍生取义，修真之道。楚王爷，曼如能与你并肩而战，同赴黄泉，也不枉今生今世！”
楚易一震，转头望她。
她似乎突然觉得话中语病，两颊登时晕红如醉，但却不避转开去，那双秋水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嘴角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神情竟是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柔。
楚易心中激荡，相视而笑，悲喜交织。霎时间，所有的痛楚、恐惧全都烟消云散，仰头纵声啸歌，天枢剑叮的一声，碧光暴长，龙吟不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形影相吊，孰与偕老？”蚩尤负手昂立，哈哈狂笑，眼角竟有一行热泪涌了出来，“好！好！我就成全你们吧！”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铜鼎嗡嗡狂震，当空飞来。
楚易猝不及防，只见绿光刺目，四周一切仿佛突然扭曲起来，脑中轰鸣，周身宛如被三山五岳齐齐挤压，几欲爆裂。
万千幻影、无数声音如狂潮怒浪纷至沓来……不及细辨，眼前金星乱舞，气血翻涌，就此晕迷不醒。
“楚王爷？楚王爷？”
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见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春风似地拂动自己的耳梢，回绕不绝。楚易心中一凛，蓦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树影浮动。
咫尺之距，苏曼如俯身凝视着自己，双颊晕红，妙目中又是担忧又是焦急，见他醒转，登时舒了口气，掩抑不住满脸喜悦之色。
楚易心中一跳，忽地想起先前之事，“啊”地坐起身来。
环顾四周，却见山崖环立，苍松傲岸，自己竟悬挂在一株陡壁横松的枝杈上，下方碧波晃动，白汽蒸腾，赫然是个百丈方圆的温泉水潭。
冷风拂来，异香扑面，四面山崖上，无数野花摇曳起伏，绚丽如织锦。碧潭粼光闪耀，吹皱一池蓝天白云。
触目所及，一切宁静安详，美丽如仙境。
楚易又惊又奇，愕然道：“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鲲鱼腹中吗？怎会到了此处？蚩尤那魔头呢？”
苏曼如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铜鼎突然光芒暴长，醒来之时，便已到了这山崖松枝上了。是了，你丹田还痛吗？”
楚易一凛，凝神察探，丹田、经脉无不完好，真气充沛，竟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心中更是骇异迷惘，难以索解。
苏曼如微微一颤，低声道：“难道……难道我们已经死了，如今身在天界吗？”
楚易心中一紧，蓦地一阵锥心彻骨的恐惧，继而又缓缓舒展开来，哈哈笑道：“倘若此处果真是仙界，死有何惧？能和仙子同登极乐，亦复何憾？”
但想到蚩尤复生，天下大劫未消，晏小仙、萧晚晴死生难料，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苍凉刺痛，笑声顿止。
苏曼如脸上滚烫，也不知是羞是悲是喜，想要说话，旋即又觉万事既空，说什么都毫无所谓了。别过头，看着下方碧波如镜，映照着两人身影，微波涟漪，乍分又合，心中更涌起异样之感，怔怔不语。
喀啦一声脆响，那横曳的松枝似是难负两人重量，突然断裂。
两人齐声低呼，下意识地翻身冲起，足尖抄点，在陡峭的崖壁上几个起落，便已并肩冲上峰顶。
狂风扑面，视野豁朗开朗。
万里蓝空，海天交接，四处白茫茫一片，浮冰如阡陌纵横，偶有碧波露出，粼光摇荡，炫人眼目。
他们竟是在淼淼冰洋的一座孤岛之上！
两人衣袖猎猎，低头俯瞰，峰顶外侧积雪皑皑，奇峰怪石，嶙峋交错，到了山脚下才有一些绿色，尽是苔草灌木之属。
东侧岸边，一座千仞高的弧形孤峰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巨蛇在仰头吐信。
“龟蛇岛！”楚易陡然大震，这岛屿形状赫然与那日铜鼎映射出的龟蛇岛完全一致！
两人对望一眼，又惊又奇又喜，差点便要纵声欢呼。
此处既然不是仙界，那么他们自然未死了！只是何以竟会从鲲鱼腹中到了这龟蛇岛上，却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当是时，忽听左前方石壁之后传来一声惊呼：“师尊，妖女果真在这里！”又听一个声音低喝道：“小声些！莫让人听见了。”
后一个声音低沉悦耳，甚为熟悉，楚易一时间想不起是谁，心中好奇，当下拉着苏曼如的手，念诀隐身，掠到那石壁边侧。
只见山石嶙峋，一棵雪松亭亭如盖，松树下蹲着两个绿衣道童，正在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什么。
旁边站着一个清俊挺拔青衣道士，葛巾飘飘，衣带如飞，赫然正是青城四仙之一的齐雨蕉。
楚易对这偏执虚伪的道士虽无好感，但此刻劫后余生，见着他，如见故人，说不出的亲切。
心中大喜，正想现身问他道佛各派强援到达与否，却听他沉声道：“趁着这妖女昏迷未醒，快用降龙索穿绑她的琵琶骨，再挑了她的脚筋，震断奇经八脉！”
楚易一凛，心想这厮忒也阴狠！
正不知他口中的妖女是谁，只见那两个道童恭声称是，从松树下扶起一个秀丽绝伦的黄衣少女来。
“苏璎璎！”楚易吃了一惊，忍不住叫出声来。才知道原来她也从那鲲鱼腹中，转移到了此处。
齐雨蕉变色喝道：“是谁！”紫光潋滟，赤霄剑如霓虹飞舞，朝着楚易藏身处电射而来。
楚易双手飞旋，鼓起一团碧光气球，将赤霄铿然震飞，哈哈笑道：“是你爷爷！”和苏曼如一起翻身跃了出来。
齐雨蕉瞧见是他，又惊又怒，收住赤霄剑，瞥了苏曼如一眼，突然泛起一丝暧昧鄙夷的微笑，悠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楚王爷。大难临头，大家都在担心王爷安危，想不到王爷还有这般闲情雅兴，和苏仙子在这里风流快活……”
苏曼如满脸飞红，冷冷道：“齐真人一派宗师，说话还请自重。”
齐雨蕉反手握剑，移步挡在苏璎璎身前，微笑道：“啧啧，苏仙子一派宗师，连行止贞洁都不自重，还敢来指摘齐某人吗？”
楚易见他言语放肆，眼中杀机大作，知道他必是将苏璎璎当作了附体的李思思，为了独霸轩辕六宝，不惜撕破脸皮，与他们决裂动手了。
他当下哈哈笑道：“想不到齐真人修行数十载，居然如此有眼无珠，看不清是非道义便也罢了，连躺在地上的女孩儿，也分不清是人是妖。难怪青城派江河日下，越来越是差劲啊。”
齐雨蕉微笑道：“楚王爷此话怎讲？”
楚易笑道：“李思思早已被本王打得元神出窍，灰飞烟灭了。轩辕六宝也早成了本王囊中之物。否则我还能由她躺在这里，让你拣个现成大便宜吗？”
齐雨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苏曼如淡淡道：“青城山不是有块日月太玄镜吗？你若不信，何不拿出神镜照上一照？”
齐雨蕉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面半尺大小的赤铜镜，往苏璎璎身上照去。
金光闪耀，她身上骨骼、脏腑一一浮现，隐隐可以瞧见一个淡绿色的光团在玄窍中浮动，此外别无他物。
那两道童面面相觑，惊沮失望，低声道：“师尊，真的没有……”
“住口！”
齐雨蕉陡然大喝，脸色涨红，冷笑道：“你们使了这障眼法，就想蒙蔽道爷，将这妖女骗拐而去么？清风、明月，快废了这妖女的琵琶骨，剁去她双手双足，听候为师发落！”
楚易怒气上冲，哈哈大笑道：“牛鼻子，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狗肺遮了眼了！张宿张真人虽和你不是同门，但以辈分而论，苏姑娘也算得上是你侄女，你为了轩辕六宝，竟忍心戕害无辜后辈，简直是猪狗不如！”
“少说废话！”
齐雨蕉原本清俊秀雅的脸陡然变得扭曲可怖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楚易二人，狞笑道：“倘若你说的是真的，你既然这般良善，何不拿出轩辕六宝换这丫头一条小命？倘若拿不出来，那不是胡说八道又是什么？”
苏曼如妙目中怒火熊熊，冷冷道：“大劫将至，不想着如何齐心协力，患难与共，却做出如此卑劣下流之事。道门清誉，都是让你这些败类玷辱，难怪连那魔头也瞧你们不起……”
齐雨蕉狞笑道：“这可真叫贼喊捉贼了！让天下正派蒙羞的却不知是谁？前有拈花老尼和楚狂歌通奸淫乱，今有你这小尼姑和楚小子狼狈为奸……”
“无耻！”
苏曼如再也按捺不住，飞身冲起，拂尘怒舞，万道银光朝着他当头罩下。
齐雨蕉大袖挥卷，气浪鼓舞，将拂尘荡开，喝道：“清风、明月，还不动手！”
右手指诀变幻，赤霄剑如霓霞冲涌，赤虬横空，瞬间反守为攻，将苏曼如逼得接连后退。
那两道童不敢忤逆，抓起一条银亮的锁链，各握一头，朝苏璎璎琵琶骨钉去。
“执迷不悟，死有余辜！”
楚易怒极反笑，抄足冲起，指尖轻弹，两道气箭破空飞射，清风、明月闷哼一声，要穴双双被封，软绵绵地坐倒在地。
齐雨蕉左手凌空一探，将降龙索抓到手中，银光飞舞，缠住苏璎璎，顺势冲天飞起，朝左边雪峰掠去。
楚易喝道：“下来吧！”
他右拳冲出，真气暴长，突然化为九丈余长的赤红气矛，烈火熊熊，破空横贯，直刺齐雨蕉胸腹。
他这一招脱胎自太古火族的紫火神兵，火候虽然未到，威力却已极之惊人。
齐雨蕉挥剑格档，轰的一声，光浪冲爆，喉中腥甜翻涌，赤霄险些脱手飞出，心中大骇：这小子怎的变得如此厉害！
趁着他真气少泄，姿势已老，苏曼如拂尘扫舞，钩住苏璎璎，将她硬生生地夺了出来。
齐雨蕉翻身下冲，想要将她抢回，眼前红光耀眼，气浪逼人，楚易业已全力猛攻而至，顿时将他逼得手忙脚乱，连连飞退。
当日楚易胎化易形之后，虽然已臻散仙之境，又有诸多神兵法宝护体，但临敌经验毕竟不足，又不知如何激化体内真气，与齐雨蕉、玉虚子等老辣高手对决之时，起初虽可稍占上风，但时间一长，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而此刻交手，楚易竟判若两人。齐雨蕉只觉他真气汹汹不绝，气势如汪洋恣肆，深不可测，更有数之不尽的妙招奇式纷至沓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任他使尽浑身解数，亦难以招架，直被迫得透不过气来。心中惊骇实是难以名状。
却不知楚易心中的惊异震撼丝毫不在他之下。
先前在鲲鱼腹中，他连走上一步，经脉都如火烧火燎，而此刻这般恣肆激斗，周身经脉却殊无胀痛之感。
非但如此，随着真气流转，奇经八脉甚至自动伸缩变化，端的是气随意转，水到渠成，奇妙至极。
他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蚩尤那魔头将我的经脉拓宽修整了？心中大震，但又觉得忒也匪夷所思，难以相信。
他稍一分神，气刀光焰登时减弱。
齐雨蕉哪能错过这等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喝一声，赤霄剑紫光爆吐，斜弧反撩，将他左手气兵轰然荡开，径直朝他左胸劈入！
楚易一凛，下意识地反身斜冲，右手气光怒爆，化为一个赤红色的光箍，陡然将赤霄剑迎刃握住。
哧！
红光摇荡，楚易手心一痛，溅起一蓬鲜血，但气箍瞬间愈合，将剑锋牢牢卡住，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齐雨蕉又惊又怒，奋力后夺，呼吸一窒，突然觉得一股漩涡似的巨力从剑锋处呼卷冲来，虎口酥麻，全身剧震，经脉内的真气顿时滔滔不绝地流泻而出……
“吸真鼎炉大法！”
他肝胆皆寒，嘶声怖叫，话音未落，整个手臂突然如麻花似地扭动起来，喀啦啦！皮肉开裂，白骨错突，全身随之陀螺似地飞旋乱转，惨叫不绝。
楚易一愣，想不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使出了楚狂歌的魔门邪术。
但隐隐之中，他又觉得似有不同，倒像是……五族法术中提及的、蚩尤独创的炼神化真大法！
他陡然一凛，蓦地松开手掌，齐雨蕉嘭地重重摔落在地，周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关节处的骨头全都折裂穿出，惨烈无比。
苏曼如惊讶地看了楚易一眼，楚易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骇异难解。
在那鲲鱼腹内，被蚩尤以铜鼎震晕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自己又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次，甚至还突然学会了许多未曾见过的上古绝学？

第二十章 火乌日暗崩腾云
楚易正自迷惘不解，躺在松树下的苏璎璎突然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道：“这是在哪里？我大哥呢？”
见她醒转，楚易二人松了口气，当下将来龙去脉扼要地说了一遍。
苏璎璎听得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兴高采烈，最后听说齐雨蕉竟想挑穿自己琵琶骨，顿时气得跳将起来，叉着腰怒道：“喂！臭牛鼻子，本姑娘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吗这么对我？心眼也忒坏啦！”毫不客气地踢了他几脚。
齐雨蕉真气被吸走大半，经脉俱断，早已是废人一个，被她踢中肺部，疼得汗水涔涔，剧烈地咳嗽起来。
抬起头，双眼怨毒地瞪视着楚易，喘息道：“小子，你自甘堕落魔道，学了这些妖法邪术来害人，自有报应！嘿嘿，等那些妖魔杀了你的心肝好妹妹，放出蚩尤，就有得你好果子尝啦……”
楚易一凛，蓦地揪起他的衣领，喝道：“你说什么？”
齐雨蕉脸色涨紫，狞笑道：“你的狐狸精妹妹就快死啦！道佛各派也都成了魔门的阶下囚，板上肉。等蚩尤重生现世，你就算有轩辕六宝，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楚易大觉不妙，厉声喝问，他却再也不说了，只是喘息狂笑不止。
楚易又惊又怒，将他一掌拍晕，转身解开那两道童的穴道，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老实实地说来，我便饶你们不死！”
清风、明月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说了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颠三倒四，杂七杂八，楚易三人听了半晌，才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长安城元宵大乱后，道佛各派侦骑四出，到处寻找李思思。
齐雨蕉、玉虚子等人均觉得李思思最有可能前往昆仑山，从金母手中夺取开阳神剑，于是纷纷赶往吐蕃。
到了昆仑山上，道佛数十门派合力大战吐蕃番僧与金母门，虽然荡灭群魔，却始终找不到金母与李思思的下落。
正自彷徨无计，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
蜃景展现出远古大战的恢弘景象，直至黄帝练神兵，施放六宝，收服四灵神兽，天下太平。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与晏小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端坐在龟蛇岛的蛇峰之巅，手中托着轩辕六宝，下方万人膜拜，欢呼呐喊。从他们口型来看，喊的乃是“圣女”二字。
继而天昏地暗，天狗吞日。那圣女抱着轩辕六宝跃入蛇峰裂口。
顷刻间山崩地裂，巨浪滔天，冲出一个雄伟丑陋的男子。万众拜倒，四灵神兽无不慑服……
楚易听到此处，心下了然。
这海市蜃楼必是当日在天山上那青铜鼎中所放出的幻景，想不到远在昆仑，竟也能瞧见。只是当日自己却不曾看到他们所说的最后日食祭祀的景象。
按照他们的描述，蜃景中最后出现的男子，竟与自己亲眼所见的蚩尤浑无二致。难道蚩尤复生，当真是冥冥天意，早已注定？想到这里，心中又是失望又是不甘。
清风道：“昆仑山上的魔门弟子瞧见海市蜃楼，全都欢呼起来，士气大振，都说什么谶语成真，蚩尤魂魄就葬在蛇峰山腹之内，只要以魔门圣女的性命，加上轩辕六宝，一起祭祀魔帝亡魂，蚩尤就能重生转世……”
明月接道：“道门各位师长听了，又是愤怒又是害怕，顾不得寻找李思思和金母，纷纷赶往龟蛇岛。都想抢在魔门之前找到圣女，将她杀……杀了，阻止蚩尤重生……”
说到“将她杀了”时，小道童战战兢兢地抬眼看楚易，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楚易心下大凛，终于知道齐雨蕉幸灾乐祸的阴毒之意了。他收敛心神，沉声道：“后来呢？她又怎会落到了魔门手中？”
清风道：“我们赶到北海，没找到龟蛇岛，却遇到了四面八方赶来的道佛各门子弟，以及许许多多的魔门妖类。原来他们也都在各地瞧见了海市蜃楼，不约而同地赶来了。”
明月插口道：“大家一边搜寻龟蛇岛和晏姑娘的踪迹，一边和那些魔门妖人血战。边找边打，边打边找，却一无所获。到了第三日凌晨，魔门的碧霞元君率先找到了晏姑娘，大家一哄而上，大打出手。”
清风道：“眼看着就要将晏姑娘抢过来了，谁想金母又突然杀了出来，接着青帝又带着青龙舰队赶来了。我们寡不敌众，激战了半日，死伤极多，慧慈师太、法相大师、杜师伯、玉师叔……全都失手被擒……”
明月瞄了兀自昏迷的齐雨蕉一眼，嗫嚅道：“于是师尊就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带着我们先藏起来了。而后一路跟随魔门妖孽，伺机救出大家，再图反攻……”
苏璎璎“呸”了一声，道：“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瞧是贪生怕死才对！臭牛鼻子跟着妖魔，也没什么好心，最多只是想浑水摸鱼，抢夺轩辕六宝罢了。”
清风、明月神色尴尬，对望一眼，续道：“魔门妖孽在北海巡弋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找着龟蛇岛，直到昨天傍晚，忽然听见雷鸣似的巨响，海上冲起一道几百丈高的巨浪。魔门妖孽都觉得是蚩尤魂魄暗示呼唤，于是驾船往南，驶了几百里，果然瞧见了这龟蛇岛……”
明月皱眉道：“这龟蛇岛好生奇怪，我师尊三年前曾到过此岛采集草药，但此番再上此岛，位置竟像是往东南移动了千余里，难怪我们一直找不着。”
清风道：“我师尊说，李思思那妖女必定也瞧见了海市蜃楼，绝不会错过当魔门第一功臣的良机，因此带着我们偷偷上岛，寻找妖女踪迹，岂料竟遇见了苏姑娘……”
楚易听得不耐，喝道：“眼下情势如何？倘若他们要上岛祭祀，怎的不见半个人影？晏姑娘在哪里？道佛各派同仁又在哪里？”
两道童被他连珠炮似地一喝，吓得将头一缩，结结巴巴道：“那些魔门妖孽将……将这岛看作圣地，不敢妄自上岛，所以都在……在蛇峰南湾抛锚等候。只等着日食来临，便将晏……晏姑娘和道佛各派师长一齐……一齐杀死，抛入蛇峰裂口……”
楚易大凛，双手一拍，将两道童经脉重新封住，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去将他们救出来！”
“且慢！”苏曼如凝视着他，淡淡道，“楚王爷，魔门人多势众，连慧慈师太、法相大师等道佛各大高手也抵挡不住，就凭你我两人，这般贸然前去，又怎能救得出？”
苏璎璎睁大双眼道：“谁说只要你们两人？还有本姑娘呢！”
楚易忍俊不禁，急怒焦虑之心登时缓解了大半，点头道：“苏仙子说得不错，关心则乱。眼下敌我悬殊，只可智取，不可鲁莽行事。”
他思绪飞转，徘徊沉吟，喃喃道：“上兵伐谋。有什么法子，能兵不血刃，让这些妖孽乖乖儿交出小仙呢？”
苏曼如道：“能让这些妖孽俯首帖耳的，只有一个人……”
楚易一震，与她对望一眼，霎时间灵光霍闪，心意相通，脱口道：“蚩尤！”
心花怒放，哈哈笑道：“妙计！妙计！这些妖孽压根儿不知道蚩尤已经复生，本王正好来个偷天换日，以夷制夷！”
当下默念七十二变法诀，浑身光芒闪耀，骨骼格格作响，一阵烧灼剧痛之后，已变作了蚩尤的雄伟模样。
苏曼如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虽然还有些细微差别，但八九不离十，那些妖孽也分辨不出。嗯，既然魔帝复生，我和李思思也就只有束手就擒啦。”
苏璎璎听说让她假扮李思思，大感有趣，连连拍手叫好。依照楚易嘱咐，将李思思的性情言语牢记于心，反复演练。
她生性聪颖，善于模仿，不过一会儿，已将李思思的言行神态学得惟妙惟肖。
楚易大为放心，瞟了昏迷的齐雨蕉一眼，笑道：“魔门妖孽对我恨之入骨，这位连骨头都露出来了，由他扮演我再也合适不过。”
当下将他经脉封住，变化成自己的模样，五花大绑，挟在腋下，笑道：“走吧！”
三人隐身捏诀，御风飞掠，贴着蛇峰北壁直掠山顶。
山顶狂风猛烈，雪松参差，巨石嶙峋，中央果然有一个极大的裂洞，黑漆漆地深不见底。
裂洞北边已筑好玄石祭台，九柱巨香烟气袅袅，被狂风一卷，乱舞飞扬。
四周摆了九个巨鼎，炉火熊熊，沸水滚滚，白汽蒸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也没半个人影儿。
楚易走到崖边，凝神俯瞰。
只见冰波摇荡，粼粼晃眼，沿着月牙形的岛岸，停泊了数十艘战舰，旌旗猎猎，蚂蚁大小的人群走来走去，极是喧闹。
中央三艘战舰的外舷垂下无数铁索，密密麻麻地捆缚了三四百人，全都泡浸在冰洋里，只露出头颈，随波浮沉跌宕。
放眼望去，尽是道佛各派的高手。北海冰水寒冷彻骨，这些人经脉被封，周身捆缚，纵有一身神功亦毫无施展余地，早已被冻得脸色发青，簌簌发抖，就连脸上也结了一层薄冰。
楚易屏息扫望，心中陡地一沉，萧晚晴、唐梦杳、翩翩诸女也被囚在冰海之中，脸白如雪，眼睫紧闭，瞧来更是楚楚可怜。
他怒火冲涌，几不可遏，捏紧拳头，继续寻找晏小仙身影，却始终不能瞧见。料想她必定是被藏在了极为隐秘之处，等待祭祀之时方可现身。
苏曼如将四周情形仔细察探了几回，牢记于心，又将计划彼此核对了一遍，点头道：“楚王爷，动手吧。”
楚易怒火郁积，等的便是这句话。抓起齐雨蕉，纵声狂啸，蓦地从蛇峰顶巅冲天飞起，右手一掌拍下，碧光滚滚，脚下山石迸爆，四炸飞扬。
与此同时，苏璎璎也提着苏曼如抄空飞舞，冲出山崖之外，与楚易一前一后，朝崖下飘然冲去。
下方众人听见声响，无不哗然，纷纷奔出船舱，抬头上望。
风声呼呼，衣裳猎猎。
楚易下冲之势极快，原本还比苏璎璎高了二十余丈，霎时间便从她身侧擦过，闪电似地落在中央那艘巨舰上。
嘭！船身陡然下沉了两丈有余，但竟丝毫也不摇晃，又徐徐地升了上来。
楚易左手一扬，将齐雨蕉重重掷落甲板。
齐雨蕉翻身滚了老远，头颅一歪，露出那被乔化了的尊容。几个眼尖的魔门子弟当即失声叫道：“是楚小子！他怎么打成了这副德性？”
水中众囚听说楚易被擒，哄声大作。
萧晚晴诸女更是脸色大变，失声呼叫，想要抬头看个究竟，偏偏无法动弹，急得泪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儿。
这些日子以来，楚易闯秦陵，闹长安，接连挫败魔门阴谋，早已名动天下，无人不知，在魔门众人心中，更成了闻之头疼的一号劲敌。
想不到他竟灰头土脸地被这神秘人所擒，粽子似地抛落众人面前。魔门群雄无不哗然，又惊又敬，纷纷叫道：“敢问阁下是谁？也是我神门中人吗？”
楚易昂身负手，冷冷地睥睨众人，一言不发，倒将蚩尤那桀骜冷漠之态学了个十足。
嘈杂声中，苏璎璎挟着苏曼如翩然跃落船上，模仿李思思的姿势，盈盈拜倒，大声道：“神门子弟李思思拜见天帝！天帝复苏，普天同庆，弟子欣幸之至！”
这一言既出，更如晴空惊雷，四周陡然寂静，鸦雀无声。
众人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楚易，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才有一人叫道：“是他！是天帝陛下！他……他和蜃景中的天帝长得……长得……”敬畏恐惧，声音颤抖，不敢再往下说，抢身拜倒在地，嗵嗵地叩头道：“天帝复苏，普天同庆！”
魔门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拜倒，呐喊如潮。
这些妖魔大多是诡诈多疑之徒，若换了平时，单凭着楚易长相一致，也未必如此轻易上当。
只是此时此地，他们原本就一心守候着魔帝复苏，心理微妙，忽然眼见此人横空出世，将死敌楚易打得如此之惨；而奸狡毒辣如李思思，也对他俯首帖耳，毕恭毕敬……几相比较，哪里还有半点疑虑？
凌青云、金母、碧霞元君、方太臻等魔门巨酋正在舱内歇息，听见如潮喊声，无不震动，纷纷奔出舱来。
楚易昂然傲立，看着这些不可一世的魔门妖人匍匐脚下，山呼万岁，心底说不出的痛快。
目光一转，乜斜着远处那愕然凝视自己的凌青云等人，冷冷道：“你们是谁？见了寡人，还不跪下！”
被他寒冷如冰的目光一扫，北极老祖、火曜天尊等人心底发毛，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叫道：“晚辈拜见天帝！”
方太臻、碧霞元君略一迟疑，也拜倒在地。
唯有金母、凌青云两人一动不动，又惊又疑地打量着他，踌躇不决。心中隐隐觉得似有不妥，但凝神探扫，又感应到此人体内真气深不可测，生怕他万一果真是蚩尤真身，惹下大祸。
楚易眉毛一扬，便待发威，突然瞥见碧霞元君的脸容，登时一怔，又惊又怒。
霎时间明白魔门势力渗透朝野，就连康王妃也是这妖女所扮，难怪裴永庆得权之后，短短十几日便搅得天下大乱！
凌青云见他神情有异，疑心更甚，拱了拱手，道：“阁下若真是天帝复生，我等自当恭迎圣驾，马首是瞻。但根据那日天降圣景，先有天狗吞日，后有海啸山崩，天帝方才重生于世。不是凌某故意妄加猜测，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敢……”
苏璎璎不等他说完，格格笑道：“凌老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天帝如此倨傲不恭！帝尊只用一根小指头，就将这姓楚的小子，还有这小尼姑一起收拾了，你以为自己能抵得上他几根指头？”
她脸色一沉，将苏曼如重重掷落水中，冷冷道：“不管是谁，再敢对帝尊稍有不敬，就和这小尼姑一起到水里喂鱼去！”
金母淡淡道：“难得仙宜公主如此深明大义。想必公主见了天帝之后，早已将轩辕六宝进献帝尊了？甘南卓玛蜗居昆仑，不识世面，能否请帝尊出示轩辕六宝，让甘南卓玛开开眼？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金母对李思思颇有疑忌，猜测必是这刁滑妖女知道天帝即将复生，故意找了一个冒牌货招摇撞骗，一则从自己手里赚取开阳剑，收齐轩辕六宝；二则挟天子以令诸侯，利用这傀儡天帝做魔门的太上皇。
她料定以李思思的个性，断然不会将辛辛苦苦抢来的轩辕六宝拱手送给别人，即便对方真是天帝重生，是以故意以此诘问。
楚易暗呼不妙，哈哈狂笑道：“小丫头，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和寡人索要轩辕六宝？嘿嘿，想要一睹宝物倒也不难，先跪步而行，将那开阳剑进献寡人！”
金母闻听此言，心中越发笃定这“天帝”必是李思思找来的傀儡，秋波中杀机大作，冷冷一笑，道：“甘南卓玛有比开阳剑更宝贵的神器，愿进献帝尊一观。”
藏衣鼓舞，右手如兰花盛开，手心中冲天飞起一面白铜圆镜，银光电舞，笔直地照射在楚易的脸上。
楚易微微一震，光芒闪耀，脸容水波涟漪似地晃动了片刻，又恢复原状，依旧是蚩尤那丑陋而又英伟的面庞。
金母一怔，楚易哈哈大笑道：“丫头，这回你相信了吗？”
他早有所备，知道这魔女毕会以真玄镜验证自己真身，是以凝神聚气，默念七十二变诀中的不变应万变真诀，令她无隙可乘。
众人哗然，再无疑虑。
一时间，惶恐者有之，惊怒者有之，有人叫道：“甘南卓玛，还不跪下向帝尊请罪！”顿时附和四起。
金母脸色微变，心道：难道他当真是帝尊重生吗？气势登时馁了三分。
金母正迟疑着是否当拜伏谢罪，手腕微微一抖，真玄镜的银光不偏不倚地斜射在齐雨蕉的身上。
哧哧连声，波光激荡，齐雨蕉顿时现出真身原貌。
众人一愕，纷纷叫道：“咦，怎的是姓齐的老牛鼻子？”“倘若不是楚小子，那楚小子又在哪里？”又惊又奇，哄声大作。
金母霍然了悟，喝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气毕集，真玄镜神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朝楚易身上电射而去。
光波四荡，楚易猝不及防，登时露出原形。
凌青云长眉一扬，怒极反笑道：“臭小子，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
魔门众人无不大哗，连呼上当，霎时间情势急转而下，剑气纵横，神兵乱舞，将楚易、苏璎璎二人团团围在中央。
既已拆穿，楚易索性纵声大笑道：“不错，正是你楚爷爷！你们这群乖孙子千里迢迢赶来给爷爷磕头请安，果然是孝心可嘉，很好，很好！”
萧晚晴、唐梦杳等人闻声又惊又喜，浸泡在冰水中的道佛群雄也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纷纷欢呼大叫起来。
萧晚晴高声道：“楚郎，晏妹妹被凌青云困在主舰船舱内的‘子午钟’里，你快将她救出来……”话音未落，后背穴道一暖，经脉已被解开。
她吃了一惊，低头望去，却见苏曼如在水下朝她微微一笑，竖指于唇，以示噤声，身形如游鱼穿梭，又将旁边的唐梦杳、翩翩等人经脉一一解开。
众女大喜，当下趁着上方乱成一团，悄悄挣脱锁链，潜入水中，逐个解救道佛群雄。
魔门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楚易、苏璎璎的身上，竟无一人察觉。
群妖汹汹叫嚣，但忌惮楚易之威，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只等金母等魔酋一动手，便一哄而上，来个乱刀齐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凌青云踱步上前，笑道，“小子，想不到你竟会和李思思沆瀣一气，敢情那日在华山上还被她害得不够惨吗？”
楚易笑道：“我道是谁这般眼熟，原来是手下败将。凌老儿，那夜在华山上，楚爷爷让你白砍三刀，连根寒毛也没伤着，原以为你会老老实实滚得越远越好，想不到你还有脸提当日之事。”
凌青云脸色陡变，苏璎璎格格笑道：“老妖怪，楚大哥犯得着和李思思搭伙吗？那妖女早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了，现在该轮到你啦！”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哗然，想不到李思思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网里的鱼，板上的肉，凌帝尊何必与他们多费口舌？”碧霞元君按捺不住，转身格格笑道，“臭小子，快快交出轩辕六宝，跪地受死！”
手中紫光冲爆，紫霞天兵蓦地化为数丈长的气刀，率先抢身朝楚易冲去。
“且慢！”
凌青云左手一探，碧光卷舞，硬生生将她拦住，森然道：“这小子的命是寡人的，等寡人取下他的头颅，你们再来取轩辕六宝不迟。”
当日落雁峰上，他接连三刀竟也砍不死毫无还手之力的楚易，被迫守诺终身再不踏入中土，心中早已引为奇耻大辱。今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得手刃以雪耻，又听他这般当众奚落，更是怒不可遏，哪能容许旁人抢自己之先？
楚易哈哈笑道：“老匹夫，你要自取其辱，我也只好成全你啦。不过，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上次我一动不动，放着让你砍上三刀，这次你是不是也该让我砍上三刀呢？”
话音未落，青帝门人纷纷破口大骂：“臭小子做什么清秋大梦！”
“他奶奶的，帝尊和你单挑，那已经算是你狗运亨通了，要不然你小子现在已经被碎尸万段，连根毛儿也找不着了！”
苏璎璎“哧”地一笑，大声道：“早知道老妖怪没这胆子啦！楚大哥，你就让他占点便宜吧，否则他挨不住你一刀，当众呜呼哀哉，到了阎王殿里也挂不住面子……”
“谁说寡人不敢了？”凌青云脸色铁青，森然截口道，“小子，寡人今日也不还手，放着让你砍上三刀！”
碧霞元君脸色微变，蹙眉道：“帝尊何必与这小子怄气？杀了他，夺得轩辕六宝才是要紧！”
众人纷纷哄然附和，劝说他莫中了苏璎璎的激将计。
凌青云素来狂傲自大，极好面子，旁人越是这般说，他越觉愤怒，蓦地喝道：“住口！”脸上青光闪耀，杀气凛冽，一字字地道：“这是寡人和楚小子之间的私人恩怨，谁再敢干涉，就休怪寡人手下无情。”
被他雷霆似的声音一震，魔门众人无不凛然，鸦雀无声。
楚易正中下怀，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这才有点扶桑青帝的派头！你既敢做此豪赌，楚某又岂能失陪？”
右手一翻，将齐雨蕉的赤霄剑拔了出来，扬眉喝道：“凌老儿，我若三剑砍不死你，就自行切下头颅，轩辕六宝也随你拿去！如有反悔，天打雷劈！”
四周又是一片哗然，萧晚晴诸女在水中听见，脸色齐变，大感担心。
凌青云眯起双眼，长须飘舞，衣裳猎猎，突然哈哈长笑：“好！你三剑若能杀得死我，寡人死而无怨！那小狐狸精也随你带去。如有反悔，天打雷劈！”
魔门众人面面相觑，虽感忿忿，却不敢忤逆其意。
金母、方太臻等人则各怀鬼胎，心想无论两方谁赢谁输，于己都是有利无弊，是以乐得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
青帝门弟子从船舱中推出一个青铜车，车上放了个浅绿色的水晶琉璃钟。
晏小仙赫然坐在其内，一双妙目泪光滢然地凝视着楚易，忧喜交集，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易心中激荡，纵声长啸，喝道：“凌老儿，准备受死吧！”抱握赤霄剑，朝天飞起，蓦地翻身急转，向凌青云俯冲而去。
关系天下存亡的生死决战，终于在这淼淼冰洋上展开。

第二十一章 碧峰海面藏灵书
楚易长啸声中，冲天抄掠，旋身急冲而下。
四周的空气陡然扭曲，轰！当空形成一个赤红色的龙卷风，漩涡飞转，发出风雷咆哮的刺耳巨响。
众人呼吸一窒，站立不稳。
站在凌青云附近的几个弟子突然失声怪叫，陀螺似地拔地冲起，骨头喀啦啦地折错突出，鲜血激射，周身绞扭如麻花如麻花。
就在同时，被那气旋所激，周围几艘战舰的风帆突然鼓起，哧哧撕裂，桅杆、甲板、船舱……也在瞬间迸裂开来，尾舵乱转，船身急转，陡然撞在一处。
“鼎炉吸真大法！”众人大骇，纷纷踉跄奔逃，掠到岸边。
楚易这一剑冲下，竟是将火族的天风地火与鼎炉吸真大法合而为一，先将四周所有的火属灵力旋漩吸纳，再引爆至赤霄剑中！
狂风鼓舞，波涛汹涌。
剑光指处，海面上出现一个极大的漩涡，牵扯着船舰团团乱转，船舷垂下的万千锁链离心飞甩，叮当脆响，纷纷迸断。
已解开经脉的道佛群雄纵声长呼，挣脱枷锁，或冲天飞起，与魔门众人动手交战；或沉潜水中，解开身旁人的穴道。
巨大的冰块在萧晚晴身边飘摇跌宕，她心中突突剧跳，悬浮水中，仰头观望，再也无心他顾。
只见阳光从那万仞高的蛇峰崖顶斜斜照下，幻化成一圈圈的七彩眩光。
楚易卷引狂风，从那串眩光中穿过，当空赤光迸爆，又陡然收敛为滚滚红光，冲入赤霄剑中。
嘭！剑芒吞吐，直喷出十余丈长，如霓霞贯空，朝霞流舞。
凌青云昂立船头，怀抱“东风破”，动也不动，周身上下碧光鼓舞，就像一个巨大的翠绿光球，将整艘战舰笼罩其中。
咻咻连声，赤霄剑芒激撞在绿光气罩上，光焰飞蹿，如金蛇四舞，既而微微一顿，猛地滚滚爆炸，气浪飞掀。
萧晚晴眼前一花，胸口如被重锤所击，登时被滔滔巨浪推得冲天抛飞。
她眼角扫处，船桅炸断，甲板横飞，无数木屑、碎石密雨似地纵横乱射，擦着自己的护体气罩弹飞而过。
几根铁钉来势极猛，竟倏地穿透气罩，射入她胳膊、大腿，血珠飞溅，疼得她泪水直涌。
四周人影交错，尖叫声、痛号声，惊呼声……和那轰隆爆炸声、刺耳风啸、喧嚣海浪交织一起，震得她双耳欲聋，连气也透不过来了。
隐隐只听唐梦杳叫道：“萧姑娘小心！”
萧晚睛的手腕一凉，已被一只滑腻柔软的手紧紧抓住，拉着她穿梭回旋，急冲而下，有惊无险地落在岸边的礁岩上。
“多谢了！”萧晚晴朝着唐梦杳嫣然一笑，惊魂甫定。
回头望去，海上波涛起伏，断木跌宕，上百艘巨舰竟有近三分之一被震散成了碎片。
百余个来不及逃逸的人或死或伤，浮沉飘荡，惨叫不绝，整个岸湾的海水都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那艘主舰断桅半沉，一片狼藉，只有那子午钟丝毫未损，晏小仙端坐其内，脸颊晕红，双眼紧闭，似是已被震得晕了过去。
凌青云昂立船头，青裳鼓舞，姿势依旧，怔怔地瞪视着前方，似悲非喜，似惊似怒，神色古怪至极。
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楚易站在一片浮冰上，衣袂飞卷，飘飘欲飞，安然无恙，只是手中的赤霄剑竟已断了一半。
萧晚晴松了口大气，有人尖声叫道：“帝尊没事儿，倒是这小子的剑断啦！”魔门群妖顿时轰然欢呼起来。
呼声方起，凌青云突然一震，叮当连声，手中的东风破竟倏地寸寸碎裂，坠落甲板。
就在同时，哧的一声轻响，他胸前的膻中穴突然射出一道血箭，继而玉堂莲、紫宫、华盖……任脉各穴哧哧连声，血珠纷纷激射，一条笔直红线从小腹直贯头顶。
群魔大骇，欢呼顿止，才知道楚易这一剑竟已将他任脉彻底震断！
凌青云晃了一晃，砰地跪倒在地，瞪着楚易，喉中发出赫赫的浊声，喘息道：“小子，再来……再来第二剑……”气若游丝，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道佛群雄又惊又喜，纵声欢呼。
萧晚晴与唐梦杳对望一眼，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心中说不出的喜悦、自豪，但隐隐又有些奇怪。
她们虽知楚易吞了混沌心血，五行合一，修为可谓翻天覆地，但平实而论，也不过比凌青云高了一筹半截，绝无可能仅此一剑便将他杀得半生不死。
却不知此刻楚易心中的惊讶诧异丝毫不在众人之下。
他原想毕集火灵，以鼎炉吸真大法倒吸凌青云体内的木属真气，再以火生土、土生金的五行激生次序，将体内金属真气激化至最大，给对方致命一击。
岂料一剑刺出，真气冲爆，威力竟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估，连后面两剑都直接省去了。
此中缘由，到底是因为自己先前汲取了齐雨蕉的真气，陡然变强了呢？还是因为自己在鲲鱼肚中昏迷之时，蚩尤当真将他的经脉拓宽了？
倘若是后者，蚩尤的目的究竟何在？为何他竟要帮助死敌脱胎换骨，横扫自己门下子弟？
孰正孰邪？孰敌孰友？一切的一切，突然又变成了团团谜云疑雾。
但此时此地，已不容楚易多想了，唯有尽人力，听天命，当下哈哈大笑道：“凌老儿，现在连一只蚂蚁都可以将你踩死，还需要我动手吗？现在磕头认输，再放了我妹子，我便饶你一条性命……”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雷鸣，天边黑云滚滚，翻腾蔓延，万里晴空突然变得黯淡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当空那轮白日竟像突然缺了一块，黑影一点点地移动扩大，仿佛有只无形凶兽在逐步蚕食吞噬……
“天狗！是天狗吞日！”
“天狗吞日，海啸山崩，天帝就要复苏了！”
魔门群妖沉寂片刻，突然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呐喊，方才被楚易重挫的士气又陡然沸腾起来。
寒风呼啸，冰浪滔天，霎时间气温竟陡然下降了许多。道佛群雄寒毛直乍，心中大凛，不由自主地纷纷转头，朝蛇峰上望去。
崖峰顶上，墨云翻滚，层层上涌，就像无数狰狞妖兽奔腾欢跃，又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众人的头顶沉甸甸地压下来。
这景象竟与他们那日在海市蜃楼中瞧见的一模一样！
碧霞元君格格大笑道：“吉时将至，圣女登峰！”飘身冲掠，提起子午钟，朝蛇峰顶上冲去。
众妖欢呼狂吼，随她朝崖顶上掠去。
楚易喝道：“放下仙妹！”冲天飞起，捏诀御气，半柄赤霄剑红光耀射，直刺碧霞元君后心。
当！
一道银光如电飞舞，横空飞至，顿时将赤霄剑打得抛飞开去。
开阳神剑！楚易一凛，只听一声惊天咆哮，耳膜生疼。
转头望去，金母骑乘在一只白毛巨虎上，银发飞扬，藏袍鼓舞，左手指尖捏诀弹舞，御使开阳神剑；右手掌心中，一柄淡绿色的刀形玉胜呼呼飞旋，随时便欲破空飞出。
金母门下的女弟子纷纷高叫道：“臭小子，你以为使诈打伤了凌青帝，神门中便无人能对付你了么？交出轩辕六宝，自废经脉，金母娘娘或许还可饶你一条性命……”
眼见碧霞元君提着子午钟直冲山巅，楚易无心与她们纠缠，喝道：“挡我者死！”
他气冲涌泉，闪电似地往崖顶冲去，双手气刀轰然鼓舞，光芒扫处，登时有几个妖人被拦腰截断，惨叫摔落。
金母秀眉一扬，冷冷道：“谁杀了这小子，夺下轩辕六宝，便是神门复兴的第一功臣！”
她翻身飞起，开阳剑铿然长吟，银光电舞。剑光指处，白虎神兽咆哮横空，朝楚易扑去。
魔门群妖如受蛊惑，叫道：“杀了这臭小子！”“莫让这小子搅了天帝复苏的祭典！”竟视死如归，前仆后继地朝着楚易夹攻而来。
道佛群雄不甘示弱，纷纷抄足御风，往崖上突围猛攻。人影扑闪，刀光纵横，鲜血如雨洒落，惨叫、呐喊之声此起彼伏。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凛冽，白日高悬，就像一个不断被吞食的圆饼。乌云滚滚，鼓涌翻腾，黑漆漆地遮蔽了半片天空。
碧霞元君已经冲上了顶峰，号角激越，鼓声奏起，祭典仪式正式开始了。
楚易心中大凛，太乙离火刀光芒爆舞，大开大合，仿佛一条赤龙卷着他矫舞飞腾。所到之处，人影飞跌，惨呼迭起，无人能与争锋。
右上方腥风大作，白虎斜下里冲到，张口咆哮，声浪如爆。
楚易脑中嗡的一响，旁边的几人慌不迭地捂住双耳，几道血箭从指缝中激射而出，惨呼不绝，笔直地朝下坠落。
还不等楚易回过神来，白虎怒吼扑跃，巨爪恰好扫中太乙离火刀的气芒。
乓的一声，红光摇荡，楚易整个右臂陡然酥麻，登时朝后翻跌，心中大骇，这妖兽比起朱雀、玄武竟更加凶狂！
白虎跳腾飞扑，银光狂卷，一时间竟将楚易逼得连连后退，惊险万状。直看得萧晚晴诸女惊呼声四起。
魔门众人则士气越发高涨，一边激战，一边纵声高歌：“青龙啸，白虎吼，朱雀玄武震九州。莲花落，天帝苏，三十三天变颜色……”声浪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楚易心中越来越是烦躁，暗想：不杀此妖兽，不足以震慑群魔！
他杀心骤起，抄身翻到白虎背上，大喝一声，五行真气轰然怒爆，直冲右拳，重重击在那妖兽脑后。
嘭的一声闷响，如撞钢铁，震得楚易全身发麻，几连拳头也拿捏不住。
白虎嘶声狂吼，巨尾横扫，陡然拍中他的后背，登时打得他气血乱涌，翻身摔飞。
惊怒中，只听金母冷笑道：“小子，白虎乃太古金族神兽，骨肉坚实犹胜玄冰神铁，凭你赤手空拳，也能打得死它吗？”
楚易怒气上冲，哈哈大笑道：“别说是玄冰铁，就算它是女娲石变的，我也要将它烧成灰烬！”
话音未落，他体内五行真气顺次相激，猛地冲出双掌，化作冲天烈火。
漫天火光，紫焰汹汹，顿时将白虎困在中央。几个魔门弟子避让不及，连叫也不及叫上一声，便被烧成了炭骨，迎风吹散。
众人大凛，失声叫道：“三才一炁炉！”
修真练到天仙境界，便能以己丹田为炉，将天、地、人三者火灵合一，炼化出无坚不摧的火气，正所谓“三才炼一炁，万物成炭糜”。
萧晚晴又惊又喜，翩翩也忍不住拍手笑道：“原来他早已经修成天仙之境啦，当我们天仙门主倒是名副其实！”
那妖兽昂头狂吼，银光怒爆，远远望去，竟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浑然无伤。猛一甩尾，冲破火光樊笼，飓风似地朝楚易冲去。
魔门群妖纵声欢呼。
楚易又惊又怒，翻身飞退，但右腿仍是被它尾巴扫中，皮开肉绽，鲜血激射，若不是护体真气极为雄浑，早已被打成了两段。
金母那双美如秋水的双眸亮晶晶地盯着他，杀气凌厉，冷冷道：“太白金虎连天地洪炉也烧不伤皮毛，何况你这区区的三才一炁炉？小子，受死吧。”
她指诀疾弹，神剑飞舞，御使着白虎狂风暴雨似地猛攻，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
魔门众人气势大涨，高歌猛进，疯狂反扑，登时将道佛群雄完全压制。
如此鏖战了半个多时辰，双方伤亡俱极惨烈，楚易浑身鲜血淋漓，却始终无法脱身，也找不到制服这白虎神兽的法子。
天色越来越暗，那轮白日已被吞噬大半，海上波涛汹涌，寒风刺骨。
蛇峰顶上的号角、鼓声渐趋激烈，白汽蒸腾，呐喊声声。
楚易无法得知祭典进展，心中越发焦躁不安，暗想：倘若此刻能心灵感应，知道仙妹安危就好了……
想到“心灵感应”，心中蓦地一动：是了！我怎的忘了那《心心相印诀》！有此法诀，说不定便可制服这只白虎！
一念及此，精神大振，当下默念法诀，照着其上所说，凝神感应白虎的元神心智。
念力极处，心有戚戚，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郁愤懑，隐隐之中，又涌起难以描述的绝望和恐惧，就像突然置身黑暗牢笼的困兽……
郁气难平，悲怒勃发，忍不住昂起头，纵声狂吼。
吼声一起，如雷声滚滚，众人心头大震。
那白虎陡然僵住，碧睛中凶光大减，怔怔地瞪着他，喉中呜呜低鸣。
楚易大喜，知道此法果可奏效，念力稍泄，金母念诀轻叱，神剑飞舞，白虎如梦初醒，又昂头咆哮，朝着他扑了过来。
楚易一边御风躲闪，一边凝神感应白虎心智，随其喜怒悲惧，发出忽而高亢激越，忽而低沉迂回的啸声。
那啸声戚戚感应，如楔子般地打入白虎心底，它攻击的节奏逐渐变得迟缓下来，凶焰大减，时不时下意识地咆哮、低鸣，像是在回应着楚易的啸声。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看得出这妖兽像是逐渐被楚易所控，惊奇不已，翩翩等女更是大声叫好助威。
金母心中惊骇交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急念法诀，开阳剑飞舞得越来越快，催促白虎快快进攻。
白虎咆哮翻腾，绕着楚易当空飞旋，狂躁烦乱，时而怒吼猛冲，朝楚易扑去；时而又甩头退步，呜鸣怪吼，似是极之矛盾，苦苦挣扎。
楚易知道已到了关键时刻，当下集中念力，蓦地仰天狂吼。
那白虎陡然大震，猛然回头对着金母龇牙咆哮，金母一凛，叮的一声，开阳剑顿时变线冲天。
机不可失，楚易长啸声中，抄足冲天，探手向那神剑抓去。
金母大怒，喝道：“小子敢尔！”真气鼓舞，那柄玉胜刀光芒怒爆，当空化成一道十余长的电弧，朝着楚易拦斩而下。
她急怒之下顾此失彼，忘了念诀御使白虎，楚易哪能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气运丹田，纵声狂吼。
白虎碧睛凶光大作，嘶声咆哮，突然高高跃起，“嘭”的一声，与玉胜刀芒撞了个正着。
气浪冲爆，玉胜刀翻空抛回。金母猝不及防，樱唇沁出一道血丝，接住玉胜，踉跄飞退。
楚易轻轻松松地抓住玉衡剑，俯身冲落，骑在那白虎背上，哈哈大笑道：“虎兄弟，走吧！去救回你家嫂子！”
白虎欢声大吼，载着他冲天飞起，竟连回头看一眼金母的兴致也都欠奉。
霎时间，情势完全逆转。
魔门群妖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而道佛群雄则沸腾似地欢呼起来。
楚易记挂着晏小仙，无暇他顾，御虎冲天飞去。此时他手握开阳神剑，坐骑太白金虎，体内五行真气又无与伦比，谁人可挡？谁人敢挡？
凶狂如金母、逍遥大帝等人，也只有惊怒悔恨，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一虎冲到峰顶去了。
是时，狂风鼓舞，天色陡暗，沉如黑夜，星星全都出来了，漫天闪耀。
正空的太阳已被天狗完全吞噬，日轮东边突然形成了一弧钻石似的璀璨光芒，瞬间又化作一颗颗莹光亮点，就像一串光芒夺目的珍珠高高地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中。
顷刻间，那串光弧也被吞噬了，只剩下一轮墨黑的圆轮。
黑轮的周围散发出一圈艳丽的、淡红色的光辉，其外弥漫着一片银白、淡蓝的光芒，吞吐变幻，仿佛喷发出的、火焰似的云雾，绚丽而又神秘。
四下寂然无声，众人仰着头，屏息凝望，被这景象彻底震撼了，一时间竟忘了所有一切。
嘭！
蛇峰顶上突然冲起一道道彩色的眩光，如虹桥飞架，穿透墨黑的云层，散射出刺目光芒，照得楚易睁不开眼来。
“是天帝！天帝就要复苏了！”片刻的沉寂下，峰顶上忽然爆发出汹汹呐喊。
楚易大凛，凝神扫探，只见眩光吞吐纷摇，赫然便是从峰顶的中央裂洞冲出来的。
子午钟已被推到了裂洞边沿的祭台上，碧霞元君赤足披发，手舞足蹈，绕钟而行，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做什么祭礼。
九个赤身汉子以头顶在子午钟上，身后是数十个魔门弟子，彼此以手推背，围在周遭，只等时辰一到，便将子午钟推落裂洞之中。
楚易大喝一声，骑虎猛冲而下，风浪鼓卷，顿时将那些人尽数震飞开来。
他抄手抓住子午钟，正待提起，碧霞元君却尖声大叫，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臂。
楚易喝道：“放手！”反手制住她的脉门，便欲将她腕骨捏断，但瞧见她那如花美貌，微一迟疑，竟不忍下手。
白虎怒吼甩尾，迎面劈中她的前额，碧霞元君闷哼一声，登时翻身摔落裂洞之中……
轰！裂洞中眩光暴长，气浪冲天，整个山崖突然爆炸开来！
楚易眼前一花，喉中腥甜狂涌，右手剧震，开阳剑顿时脱手飞出。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个了，抓起子午钟，将晏小仙紧紧抱在怀中，喝道：“虎兄弟，快走！”
白虎纵声狂吼，直冲飞天，向着那漆黑的日轮飞去。
楚易低头望去，晏小仙眼睫紧闭，昏昏沉睡，并未受伤，心中大安。
转头俯瞰，只见下方巨石飞炸，草木横舞，灰蒙蒙的如蘑菇云向上翻腾。
整个岛屿竟像突然被掀起来了，四周海啸如狂，卷起高达几百丈的滔天巨浪，浪花水沫蒙蒙如雨，竟溅了他一身。
在那惊天动地的气浪推击下，停泊在岸湾的舰队如泥塑齑粉，纷纷爆炸崩散。
众人惊呼狂叫，四起冲天飞逃，少有迟疑，立即被密雨似的乱石飞弹破体穿过，惨呼摔落。
龟蛇山重重迸裂，向上急速隆起，岛面越来越大，越来越高，瞬间竟成了一座方圆数百里的万丈高山，仍在不断上拔。
狂涛骇浪，汹涌澎湃，随之不断地卷起数百丈高的道道水墙，向四周急速蔓延，气势汹汹，如狂狮猛兽，呼啸扑卷。
众人惊骇莫名，不断地朝外奔逃。
饶是他们平时修为高深，在这不可抵挡的自然伟力面前，竟与蚂蚁虫豸毫无两样。转瞬之间，便有百余人被巨浪吞噬，再也没有冲将出来。
太阳全食，四周黑如暗夜。楚易凝神四扫，终于瞧见萧晚晴、唐梦杳、翩翩三女在滔天巨浪间飞掠穿梭，急忙骑虎冲下，将她们一一拉上虎背。
劫后重逢，三女又惊又喜，格格大笑，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萧晚晴心情激荡，紧紧抱住楚易，在他脸上深深一吻，嫣然低呓道：“楚郎，楚郎！以后再也别和晴儿分开啦！”
楚易笑道：“遵旨！头可断，血可流，老婆不可丢！”展臂将她抱住，顺势也将翩翩、唐梦杳拖了进来。
唐梦杳“啊”的一声，急忙避开，连耳根都已红透。
翩翩脸上也是一红，“呸”了一声，轻轻挣扎了一下，任由他抱住。
说笑中，五人骑虎冲天，朝南飞去。
道佛群雄、魔门妖众的幸存者们也纷纷没命地飞逃，直冲百余里外才顿住身形，回头顾望。
只见万里长天漆黑如墨，星辰闪耀。
海上惊涛澎湃，那龟蛇岛依旧在不断地上拔隆起，原来的那些嶙峋山石、突峰险崖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黑黝黝的一片，光洁顺滑，闪着淡淡的光泽。
萧晚晴奇道：“这龟蛇岛怎的……怎的这么像鲸鱼的背脊？”
翩翩“哧”地一笑，道：“天下哪有这么大的鲸鱼？”
“鲲鱼！”楚易心中一震，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脱口叫道：“是了，龟蛇岛就是鲲鱼，鲲鱼就是龟蛇岛！”
众女一怔，不知道他颠来倒去地说的是什么，只听“呜”的一声长鸣，震耳欲聋，一道水柱从那“龟蛇岛”的顶端怒射而出，直喷出数百丈高。
哗啦啦隆隆巨响，海浪冲天，“龟蛇岛”突然高高浮出水面，前端两侧徐徐睁开了两个大洞，碧光闪耀，赫然竟是一对眼睛。
接着后方百里开外，波涛冲涌，一个巨大如山丘的鱼尾破海而出，高高扬起，又重重拍入水中，登时掀起狂猛惊涛，冲天怒舞。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座神秘莫测，在北海中漂移不定的龟蛇岛，竟是一只见所未见的超级巨鲸！
唯有楚易灵光飞闪，霎时间已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哈哈大笑道：“我可真是傻了，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想不明白！这鲲鱼沉睡于北海，随波漂移，所以才这般难找。”
当下将那日他和苏曼如潜水追寻李思思，又被鲲鱼吸入腹中，而后撞见魔门圣女的石像，阴差阳错地帮助蚩尤重生之事，一一地向诸女述说了一遍。
他叹了口气，道：“想必蚩尤复活之时，也是这鲲鱼苏醒之际。所以我和苏仙子晕迷之时，才被这鲲鱼从气孔喷出体外，落在那灵龟岛上。而那蛇峰，多半就是鲲鱼气孔喷出的气浪凝结而成的了……”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这鲲鱼又何尝不是一个小小的宇宙？”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一个低柔悦耳的声音。
“苏仙子！”
楚易大喜，回头望去，只见苏曼如怀抱拂尘，迎风踏浪，身后跟了苏璎璎、慧慈师太、燕歌尘等数十名道佛中人。
唐梦杳脸上烧烫，急忙从白虎上跃了下来，朝着燕歌尘盈盈行礼，低声道：“师姐……”
燕歌尘眉尖一蹙，道：“谁是你师姐……”
话音未落，又听轰的一声炸响，浪涛狂舞，水珠如雨，那巨鲲呜鸣声中，冲天飞起，就像一座山岳横空飞去。
只见那鲲鱼双鳍暴长，腹下突起，突然多了一双巨爪，体型急剧变化，周身竟长出万千金色长翎……
金光万道，照得海上雪亮一片。霎时间，那巨鲲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鹏，双翼横展，如遮天巨云，陡然拍下，狂风大作，海浪冲天。
众人意动神摇，骇然不语。
楚易喃喃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古人诚不我欺。”说到最后一句时，想起当日情景，转头朝苏曼如望去。
苏曼如的妙目也正凝视着他，撞见他的目光，脸上一红，掉过头去。
苏璎璎“咦”了一声，手指一比，叫道：“那是什么人？”
众人转头凝神望去，只见漆黑天幕下，那大金鹏鸟的背上站了一人，气宇轩昂，手中赫然握着那柄开阳神剑。相隔甚远，却仍可瞧见那雄健伟岸的身躯上伤痕遍布，触目惊心。
在他边上坐了一个女子，闭眼含笑，容貌绝美，竟和晏小仙长得一模一样。
“蚩尤！”楚易心中一沉，这魔头终于还是现身了！
就在同时，海上响起魔门群雄的欢呼呐喊声：“天帝重生，普天同庆！”远处的金母、方太臻等人纷纷临波拜倒。
白虎发出一声又是欢悦又是敬畏的呜鸣，乖乖地俯下身，匍匐浮冰之上，动也不动。
道佛群雄陡然大震，面面相觑，适才却后余生的喜悦顷刻又荡然无存。
大金鹏鸟怪啸低飞，波涛汹涌，蚩尤哈哈大笑道：“生死轮回，天地之道。纵然你长生不死，或是复活再世，故人不在，世界已殊，何喜之有？何庆之有？”
声音如奔雷滚滚，百余里外，众人仍听得耳膜欲聋，气血翻涌，心底无不大骇。
楚易高声道：“既知违反天地之道，为何还要逆天行事，苟活于世？何不回到你的天地里去，还世间一个太平清净！”
他运足真气，将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虽不如蚩尤那般雄浑震耳，却也历历清晰。
魔门众人闻声大怒，纷纷叫骂：“臭小子竟敢冒犯天威！还不跪下受死！”
却听蚩尤哈哈狂笑道：“小子所言极是。轩辕六宝既已收齐，我也该回到我的世界里去了！”双臂一振，光芒四射。
天地洪炉、太乙元真鼎、乾坤元炁壶、河图龙幡、太古虎符、北斗神兵……纷纷冲天飞起，在那乌黑的日轮下团团飞转，蓦地合并为一个银白色的神器，竟像是两个圆盘对盖而成。
众人又惊又奇，议论纷纷，想不到轩辕六宝并在一处，竟成了这种形状。
蚩尤昂身长笑道：“你们这些道士僧侣，三教九流，不是梦寐以求，就想看看《轩辕仙经》吗？现在就睁大眼睛，看个清楚！”
右臂高举，指尖一点，哧！碧光如电，激射在圆盘中央。圆盘急速飞转，四周眩光离心飞甩，突然冲天耀射，投映在漫天乌云上。
众人心中狂跳，纷纷屏息凝神，翘首观望，生怕错漏了片刻。
只见空中碧光闪耀，渐渐清晰，形成了八个大字：“行善锄恶，替天布道”。
万籁无声，所有人尽数怔住，狂喜、惊愕、绝望、愤怒、怀疑、恐惧……诸多神情凝结脸上，张大了嘴，一动不动。
几千年来，道魔各派修真抛头颅、洒热血，争相斗得死去活来，所求的《轩辕仙经》竟然就是这八个字？
楚易呆了片刻，突然捧腹哈哈大笑，泪水都涌了出来，只觉得天下滑稽之事莫过于此。
众人大哗，均觉受了天大的愚弄。
玉虚子脸色涨紫，喝道：“魔头！少拿这假货蒙人，快将真经交出来！”附和声四起，就连魔门之中也有不少人跟着叫喊起来。
蚩尤哈哈狂笑道：“真经在前，犹不觉悟。世上痴人，何其可笑！”
大金鹏鸟尖声桀桀怪叫，似乎也在嘲笑众人，巨翅横展，载着蚩尤与那石女，朝那飞转的圆盘飞去。
玉虚子怒极大吼：“哪里走！留下真经！”银光一闪，御剑飞行，竟不顾一切地朝蚩尤冲去。
霎时间呼喝四起，近百条人影四面八方飞掠而起，剑光纵横破空，顿时将漆黑天海照得光怪陆离。
蚩尤大笑声中，金鹏双翼怒舞，气浪冲天，那些人登时翻身撞起，腾云驾雾似地抛飞出数十里外，重重摔落水中，生死不知。
众人大骇，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飞盘越来越大，银光耀射，最终竟成了直径达百里的巨物，几将整个天空全都遮蔽。正下方突然打开一道门，光芒万道，直射海上。
蚩尤抱着石女，驾乘金鹏，向那飞盘直冲而去。
白虎喉中呜鸣，恋恋不舍地在楚易脸上磨蹭了几下，腾身飞舞，追随蚩尤而去。
楚易拦它不住，又奇又疑，忍不住高声叫道：“蚩尤！你当真要离开这里吗？要去哪里？”
蚩尤驾鸟冲入飞盘，光芒刺目，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只听他的声音哈哈笑道：“小子，你不是让我回到我的世界中去吗？何必多此一问？‘天地轮回，春秋更替，全在汝一念之间。覆水难收，务请三思而慎入’。这句话你也忘了吗？”
楚易和苏曼如对望一眼，突然记起那日曾在鲲鱼腹内瞧过这一句话，只是其中涵义，始终难以索解。
楚易心中一动，失声道：“难道这轩辕六宝所形成的神器，竟可以带着你穿梭古往今来，回到从前的大荒世界里去？”
蚩尤狂笑道：“四千春秋，刹那瞬息，九万宇宙，介子须弥。小子，这神盘飞转，天地轮回，岂止让我一个人回到四千年前？从此春秋倒转，乾坤挪移，一切仿佛没变，但又都全然不同了！”
群雄大凛，寒意遍体，待要追问，那飞盘突然金光怒爆，冲天飞起。
“轰”的一声，海浪冲天喷涌，随着那越飞越高的金盘漩涡怒转，形成一个巨大螺旋水柱。
众人大骇，纷纷飞退。
那道螺旋水柱扩散极快，霎时间便将所有人卷了进去，整个海面陡然隆起。
顷刻间浪花扑面，狂风呼啸，楚易紧紧抓住诸女，叫道：“大家抓牢，千万别冲散了！”凝神聚气，奋力冲天飞去。
但那漩涡力量之猛远远超过了人力所能承受的极限，仿佛万千山岳当头倾轧。
楚易接连冲出七道水墙，被铺天盖地的巨浪迎面一打，气血乱涌，喉中、鼻中满是腥味，分不清究竟是鲜血，还是海水……
耳畔风声怒啸，巨浪喧嚣，夹杂着无数的尖叫、悲号。接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齐齐被卷入漩涡中央，向着深不可测的寒渊飞旋坠落。
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晏小仙诸女的手腕，恐惧、绝望、悲凉……齐齐涌上心头。
远远地只听蚩尤笑声回荡，缭绕不绝：“小子，现在后悔了吗？如果早知道解救天下大劫，让我消失于世的法子只有这么一个，你还会这么做吗？”
楚易心中一震，想起那日在鲲鱼腹中与他的一番对话，反倒突然变得平定下来，纵声道：“千秋一场梦，世事一盘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何独你我？既然是天意如此，又有什么后悔？若有来生，楚某一样会行善锄恶，替天布道！”
蚩尤哈哈大笑，反复道：“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被他笑声一震，楚易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什么也瞧不见了，听不清了，但他紧紧抓着诸女素手，彼此十指交缠，连成一圈，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喜乐安宁。
他知道，在那无边无尽的黑暗底下，将会有一个美丽而光明的未来。
这一刹那，他没来由地想起在鲲鱼腹中所看见的那段壁字。
“如果还有来生，即便天南地北，人海茫茫，我们一定会重新相遇。那时就算是天地裂，山河绝，我们也再不分开了。”

尾声 他生未卜此生休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一阵寒冷，“阿嚏！”他陡地一震，打了个喷嚏，醒转过来。
“快快快！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茗烟，叫你拿虎皮给公子盖上，你小子就是偷懒，现在公子着凉了，仔细你的皮！”
“紫砚，快去把佛像劈了，烧柴添火，别再让公子冻着了。”
耳边唧唧喳喳的全是叫声，他一皱眉头，睁开双眼，只见身旁篝火熊熊，几个锦衣裘帽的少年围在自己周围，满脸谄媚而又不安的笑容。
最边上跪了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条色彩斑斓的虎皮，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踌躇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盖上。
他睡眼惺忪，脑中混沌，还想着适才的奇怪梦境，一时间竟不知此身为谁，身在何地。
转头四顾，竟是在一个破庙之中。
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突然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周围雪亮一片，又迅即回归黑暗。
雨声哗哗，打在屋瓦上，淅淅沥沥地沿着檐角滴落，闪电亮起时，就像飘摇不定的珍珠帘；被寒风一刮，又飞花碎玉般地斜斜地打入。
庙殿年久失修，早已破旧不堪，大柱红漆剥落，蛀了好些虫洞。他斜斜靠在佛像底下，那尊佛像已被劈了一半，搭在篝火上，劈啪作响。
他坐起身，怔怔了片刻，皱眉道：“这是哪里？我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失声道：“是了！我是进京赶考的福建书生，遇上雷雨，被毛驴给带到这破庙里来了！”
众少年一愣，面面相觑，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公子可真会说笑！福建是什么夷蛮之地，公子怎会在那里！”
“公子若想当进士，又何必进京赶考？直接让老爷给礼部打个招呼不就是了！”
“什么毛驴？公子买的马哪一匹不是西域名驹？就这庙外拴着的，随便牵上一匹，都够让那些将军眼馋的了。”
他听得更是云里雾中，脸色一沉，“一个一个慢慢说！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到了这里？”
被他一喝，众少年登时噤若寒蝉，只听不远处“哧”地一笑，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天下都有这等糊涂虫，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可见这些纨绔子弟，脑满肠肥，装不下半点东西。”
众少年大怒，纷纷叫道：“臭丫头住口！敢辱骂我家公子，小心将你满门抄斩！”
他循声望去，只见殿角黑暗中还坐了三人，正中一个是位清癯挺拔的紫衣老道，八字白眉斜斜垂下，闭眼端坐，仿佛睡着了。
右边盘坐了一个冷峻挺拔的黄衣少年，背负长剑，也在闭目调息。
左边靠墙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异常，童稚未消，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但额上偏偏贴着云母花钿，眉尾还描着斜红，妆化得老气横秋。
适才那番话便是从她口中说出来。
她格格一笑，拍着心口，道：“哎呀呀，好大的官威，吓死我啦。”
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道：“小子，你家狗奴才不敢说你名字，那就由本姑娘告诉你好啦。你姓楚，名易，是本朝宰相楚朝禹的独生子，平日里就喜欢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有个绰号叫‘楚小狐’。今天带着这帮奴才到山下打猎，射死了村民的两只鸡、一头猪，遭到天打雷劈，就躲到庙里来啦。没想到你死性不改，居然还劈了佛像当柴烧，当心一出门便被雷电打着……”
她的声音又是清脆又是响亮，任凭众少年七嘴八舌地怒骂不休，也压盖不住。
楚易怔怔地凝视着她，只觉得这张脸、这声音似曾相识，脱口道：“丫头，你长得这般眼熟，我是在梦中见过你吗？”
众少年一怔，哈哈大笑，极为淫猥暧昧。
那少女俏脸飞红，柳眉一竖，便想伸手拔背后长剑，手腕一紧，却被那黄衣少年拉住。
黄衣少年淡淡道：“楚公子，舍妹童言无忌，万莫见怪。”
楚易“咦”了一声，摇头道：“怎的这句话也这般熟悉？这位公子，莫非我也在梦中见过你吗？”
众少年相互使了个眼色，掩嘴偷笑。
黄衣少女气得脸都白了，顿足嗔道：“哥！和无赖有什么可说的，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楚易浑然不觉，突然有些恍惚起来，环顾四周，喃喃道：“奇怪，奇怪，这些情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梦外……”
“何处是梦里？何处又是梦外？”那紫衣老道睁开眼睛，淡然道，“庄周梦蝶，黄粱一枕，人生不过一场大梦，公子又何必如此执著？”
楚易心中一震，喃喃沉吟道：“庄周梦蝶，黄粱一枕，人生不过一场大梦？”
似有所悟，眉尖一皱，抬起头道：“喂，老头儿，我家园子里奇花异草多了去了，蝴蝶没少见，可这‘庄周梦蝶’又是什么？我睡过的玉枕没有百儿也有八十，可没听说过拿黄粱作的枕头，这‘黄粱一枕’又是什么意思？”
黄衣少女一愕，格格大笑，揉着肚子喘气道：“舅舅啊，舅舅，和这‘金玉其外，黄粱其中’的草包公子说什么玄机道理？他若是能被点化，公鸡都变凤凰啦！”
紫衣老道微微一笑，起身道：“走吧。雷雨已小，那狐妖想必也该出逃了。”
黄衣少年点头起身，拉着那少女朝外走去。
少女边走边笑，出了门，还不忘回头作了个鬼脸，笑道：“大草包，有空少打猎，赶紧地看看书去吧。”
众少年义愤填膺，作势欲打，但对这三人又颇为忌惮，不敢当真动手，等他们出了庙，走得远了，才追到门口，叫道：“臭丫头，下回在京城里见着，瞧你家楚爷爷不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楚易愣愣地站在殿内，听若罔闻，看着雨珠连串，篝火跳跃，思绪渐渐变得明白起来。
慢慢地，想起自己是谁了，想起今日如何在山脚下骑马驰骋，踩烂了村民的庄稼；如何射死了圈在院子里的肥猪和母鸡；如何被这小丫头撞见，被她训斥羞辱了一番；又是如何遇到惊雷暴雨，狼狈不堪地跑到这破庙里来躲避……
而适才那个原本瑰丽清晰的梦，此刻竟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就像这混沌的暮色，逐渐看不分明了。
“公子，雷雨小了，咱们快走吧！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又该被老爷责罚了。”那几个童仆牵着骏马，在殿外叫唤。
楚易回过神，“哎呀”叫了一声，顿足道：“糟糕！今晚还要和爹去康王府呢！来不及了，快走，快走！”大步奔出庙殿，翻身上马，朝寺外狂奔而去。
众童仆慌忙上马追随，叫道：“山路泥泞湿滑，公子小心！”
“驾！”楚易策马扬鞭，早穿过树林，冲过斜坡，往山脚下奔去了。
乌云渐散，雨势转小，天色稍转明亮。但此时毕竟已近黄昏，暮色沉沉，山上又灰蒙蒙的满是云雾，看不分明。
楚易风驰电掣了片刻，突然瞧见一个白色之物从前方急冲而过，骏马惊嘶顿止，昂首踢蹄，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畜生！山路也跑不好，养你何用！”楚易惊魂未定，抽了马儿一鞭，正想继续前冲，却瞧见一只白狐蜷缩树下，后腿上中了一支桃木袖箭。
“咦？那不是刚才那臭丫头的袖箭吗？”楚易大奇，哼了一声，怒道，“这臭丫头自己妄杀生灵，居然还敢数落我乱射村民的家猪、母鸡，真他奶奶的不要脸。”跃下马，走到白狐边，蹲下端看。
那白狐一尺来长，雪毛柔软，全身不住瑟瑟发抖，怯生生地抬起头，低声哀鸣，可怜至极。
楚易心中一跳，当头仿佛又被人敲了一棒，这景象极之眼熟，分明在哪里见过，但是细细追想，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好漂亮的狐狸！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楚易喃喃自语，将它抱入怀中，手掌轻抚，白狐通体寒冷似冰，温驯地趴在他的怀里，簌簌颤栗。
楚易怜意大起，笑道：“我叫楚小狐，你是小白狐，咱们惺惺相惜，一见如故。”拉开裘衣，将它紧紧贴在胸膛，用体温烘暖。
而后握住袖箭，轻轻一抽，拔了出来，取出京城张太医亲手调治的金疮药膏，细细地涂在伤口上。
“嗯呜——”白狐黑漆漆的眼珠凝视着他，粉红色的小鼻尖蓦地轻轻颤抖起来，眼中矇眬，似乎有泪水泫然，将流未流。
楚易心中莫名地怦然一跳，突然想起腰囊内还有龙虎张天师赠送的仙丹药丸，急忙倒出几颗，用指尖捏碎了，塞入白狐的口中。
白狐温柔地呜鸣几声，像是撒娇似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低着头，柔软的舌尖舔过楚易的指尖，弄得他又麻又痒，忍不住大笑失声。一连吃了三颗丹丸，白狐那寒冰似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公子！公子！”后方马蹄声声，众童仆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狐狸，走吧，到你哥哥家养伤去。”楚易在白狐鼻尖轻轻一吻，哈哈大笑，抱着它翻身上马，继续往山下急驰而去。
天边突然又亮起一道闪电，山林陡亮，雷声滚滚。
夜色渐渐降临了，山野荒凉漆黑，凄风冷雨。而十里之外的长安城，华灯初上，歌舞翩翩，好戏刚刚登场。
（第一部完）

后记，或者前言
看到《仙楚》第一部的结局，我想一定有人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喊：“什么？这就完了？！”请放心，这没有完，就象尾声的最后一句所说，其实这只是另一场好戏的真正开始。
《仙楚》第一部选择这样的结束，不是我临时的决定，而是在故事构思之初就已经设想好的。两年前当我写完《搜神记》的时候，有一个强烈的冲动，想要写一个关于蚩尤与晏紫苏后代的故事。所以就有了晏小仙。
但是这个故事与《搜神记》无关，它不是《蛮荒》系列，只是一个关于前生和来世的故事。
在我小的时候，常常有一种稍纵即逝的奇怪体验，在某一刻，看见某一场景时，总觉得这一刹那似曾相识，那一瞬间，我甚至可以预知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我想应该有很多朋友都这样的感觉。
释迦牟尼说，世界之大，大至无穷；世界之多，犹如恒河沙数。介子纳须弥。一滴水中有八万四千虫，一粒微尘中还有三千大千世界。
那么，这种似曾相识的瞬间，会不会就是区隔前生与来世的门呢？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在款叩自己的心灵？
少年时代读弗罗斯特的《林中路》时，这种感觉越来越加强烈。命运的转折，是不是在你作某一个决定的时候就改变了呢？或者当你作某个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两个甚至多个的你，走入了不同的时空，开始了各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宇宙里是否有无数个你，在无数个世界里同时生活着？
我想写这样一个故事。它可以说是前生、来世，也可以说是并行而同时存在的。
通俗地说，《仙楚》第一部就是“前生”。是一个发生在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虚拟时代的虚拟故事。而《仙楚》的第二部就是“来世”。是一个发生在唐朝的楚易的故事。
在《仙楚》第二部里，楚易、晏小仙、萧晚晴、唐梦杳……所有的人物都会重新登场，除了第一部里已经魂飞湮灭的角色。但是他们的性格、命运、彼此间的关系……都会完全不同了，唯一相同的，只有冥冥天意里的相逢与缘分。
另外需要告诉大家的是，《仙楚》第二部其实是一个十二年前我便已构思好的故事，就象一个从前我鼓足了勇气，想好了计划，却最终没有去追求的初恋姑娘，而现在终于决定要和她提亲了。除了久违的亲切、期待、激动，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酸楚和感伤。
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我喜欢了很久的新娘。
野狐　2005年11月
【附：弗罗斯特的《林中路》】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呵，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