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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志
作者：崔走召
内容简介
 讲的是千年前的一天，酝酿已久的天空忽现凶星，这星图的变换既意味着皇朝兴衰的谢幕，也意味着少年们踏上求道寻仙之路的开始。 都说乱世出妖邪，乱世确实带来了寻常所无法触及的鬼神世界。 荒原腹地，少年世生踏上旅程，风沙交织成的涡旋呼啸在他身后，光怪陆离的神怪世界就在他的眼前。 等待他的是光明或黑暗？ 黑暗之中，那些传说中被凡人称之为神或魔的妖怪打了个哈欠才准备入睡，光明之中，被人喜爱或唾弃的无形命运则刚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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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这是终结亦是开始


我的名字叫崔走召，走了个刀口的走召，您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介绍有些熟悉？熟悉的话证明您陪伴我的时间确实很长了。


一眨眼，这条写作的路已经走了四年，时间好像真的很快，嗖的一下，我已经从二十三岁的文艺青年转变成了马上要奔三的猥琐大叔。


四年的时间，我同看我书的各位一起长大一起变老，很庆幸能在各位的人生中或多或少的陪伴，也很感谢各位的一路相随。


命运三部曲，这次的这本是最终回，就如同我这篇题目所写，这是终结但也是开始，因为这是本系列故事的终结篇但同样也是最初开始的地方。


当然，他是完全独立的一篇故事，即便没有看过前两本也不会有任何的阅读障碍，事实上我倒很希望大家先看这一本。


这是一本神怪故事，请原谅我这么叫它，因为这个故事就好像是我从小到大听到所有神仙妖魔故事的一个大杂烩，或者说是我想给自己的一个总结。


首先，解释一下三途含义。三途又唤‘三涂’，其本是佛教术语，意同三恶道之地狱道，恶鬼道，畜生道。


在阴间地府之中，有一个三途村，它是地府通往天界的唯一交界处。


而途之义又二，一为残害涂炭，一为所趣。


而我更愿意将其解释为主人公各自不同选择的道路。选择既然不同，他们的命运自然亦不尽相同。


也可以说这是我在这一系列故事中所架构世界的最后一笔，我写过灵异题材，爆笑题材，穿越题材，爱情悲情题材的故事，剩下的题材，我希望能用这个故事做一个完结。


相信大家在这几年里都成长不少，偶尔再重新翻阅以前曾看过的书籍，所体会到的东西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也许就是成长带来的领悟。


最近在优酷上看视频，有个广告我觉得很好，广告语说的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现在，出发吧，趁还有现在。


是的，趁还有现在，趁心中的热情还在。


也许您在观看这本书的时候会有一些疑问，比如时间，人物的某种错位，相信我，那也许只是个伏笔而已。


最后。


仅以此书献给我们那段胡思乱想的年纪，还有我生命中所有爱的人，感谢命运让我们还有做梦的权利，所以我要敲打键盘将其记录。


即便是天亮也不想醒来。


不着调的崔走召敬上


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祝大家元旦快乐

序章：灾星现 王城孕乱


今天要说的这个事儿，发生在很古老的一个年月，那是一个彻底的乱世。


说的是那一年北方某王城连续下了三个月的大雪。帝王暴政，苛捐如虎，百姓受苦不堪，甚至三里之内易子相食之惨剧时有发生。后来有好事者为其编了几句民谣曰：‘四方水土八方城，天子江山却待空，苛入豺狼嗜血肉，不想百姓受苦情。’


雪夜子时，王城内一处豪宅之中灯火尚且阑珊。书房之中，一名老者正在夜读史书。本是难得的安逸却被门外忽然传来的一阵焦急声音打断：“师傅，快来看天，天上怎么了？！”


老者听闻门外徒弟叫嚷，不由得紧皱双眉，一阵不详预感莫名出现，于是慌忙起身推门，只见院子里的徒弟正惊悚的盯着西北乾天。


此刻雪已经停了，院子里涂满了白雪，月光之下但见那西北方向的夜空竟然凭空出现异象，一颗硕大无比的陌生星宿凭空出现于天际。其星约小半个月亮大小，闪耀着诡异的光晕，忽暗忽明，诺大个乾天星图竟硬生生的被其打乱开来。


老者见到这星宿后满脸的震惊，凉风吹过，冷汗尚未划过额头便已消融，只见他望着望着那星宿对自己的徒弟说道：“几时发现的？”


那徒弟惊恐回道：“方才起夜放茅的时候，师傅那是什么？！”


老者直直的望着那颗异常星宿，过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叹道：“告诉你也没用，你现在速速收拾细软，然后通知大家，三天之后咱们离城去山中隐居！”


“咱们为什么要走啊！”那个徒弟十分不解的对着老者说：“而且您身为‘观天祭祀’，就这样走了的话王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老者叹了口气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呆呆的望着天际的那颗星宿，然后喃喃的讲道：“灾星现世，亡国之兆。现下保命尚且未知，又怎能去贪图那俸禄爵位？福兮祸兮，转瞬即逝。也罢，也罢，看来明天不会再有安稳日子可过了。”


说完后，老者便不再说话，只是顶着那灾星若有所思，风起了，卷起了院中浮雪，黎明就快来临。


距离天亮，不过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不过转瞬的光景，对于历史来说，这几个时辰却是揭开另一场时代序幕前的最后安稳时光。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色放亮之时，王城内一队骑兵仓促来到了观天祭祀乔子目的家中，对其告知王有要事要传乔子目进宫。


苍老的乔子目一夜未眠，他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来了。于是便嘱咐了徒弟几句，便随着骑兵入宫。


似乎今晨，王城内出现了一件怪事。以至于惊动了王，所以才火速召见与观天祭祀。


望着大腹便便的王苍白的脸，乔子目叹了口气，他自然明白，这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所致，于是便下拜询问事情原由。


王当时也是满脸的惊恐，他调开了闲杂人等之后，这才对乔子目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就在今晨天刚放亮之时，王城御马监内的一匹战马忽然诞下了一批怪胎，以至于那马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奏请尚在温柔乡中做梦的王。


王当时睡眼朦胧勃然大怒，但是听完禀报之后竟也受到了惊吓，于是连忙起身前往御马监。


听王讲到了此处，乔子目早已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昨夜灾星现世，果然今天就出现了异兆，而王当时被吓的不轻，言语混乱也解释不清那马到底诞下了何物，所以乔子目便随着王驾前往了御马监。


此时的御马监气氛异常的凝重，几名马温以及打杂小斯早已跪在一处马棚前不住的颤抖，乔子目尚未近前，便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于此同时，马棚内竟传出了一阵婴孩的哭声。


在场众人脸色皆是惨白，包括那王都有些颤抖，于是乔子目得了允许后，便只身朝马棚走去。


刚进了马棚，眼前的景象便已经惊得他一身冷汗。


那马棚满地的枯草此时已被殷红的血浆羊水沾满，生产的那匹母马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下体满是血迹，显然是因为难产血崩所致。


然最诡异的是，那马尸旁边，一匹刚脱去胎衣不久的小马驹背对着乔子目跪在血泊之中不住颤抖，竟然发出了婴孩般的笑声。


他壮着胆子上前，那马驹就在这时忽然回头，乔子目险些发出惊呼，只见那浑身沾满了羊水血液的马驹，竟然生了一幅人的脸相！


人脸马身，头顶残缺的毛发被血污沾染凝固，五官栩栩如生，蒜头大的鼻子下方居然还有徐徐胡茬。


这当真是千古不见的怪事。


纵然观天祭祀乔子目精通异术玄学，但此情此景也将他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就在此时，那怪胎忽然颤抖着张开了大嘴，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对着乔子木大笑道：“莫慌莫扰，气数已到，北亡南兴，在劫难逃！”


那怪胎的声音如同婴孩般清脆，但是对于乔子目来说，这无疑于索命梵音。他没有言语，只是慢慢的后退出了马棚，只留下那不停怪笑的人面马驹。


他出了马棚之后，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襟，而王见他出来了以后，慌忙传唤其到身前，王开口便是询问那怪是何物。


乔子目看了看周围，等王将闲杂人等撤离之后，这才咬牙对王讲道：“此怪，名为‘如是’。乃是……不详之兆。”


原来，这人面兽身的怪胎，便是传说之中的妖兽，名为‘如是’。


相传‘如是’每逢乱世便会投生人间，此妖没有任何伤人的本领，但是却有一种恐怖的能力。据说世间的改朝换代都是由天决定，而这‘如是’便是上天的使者，其在人间出现之时，会在一天之内夭折，而在夭折之前的短暂时间内，会透露出一个惊天的预言。


乔子目此时哪敢隐瞒，便将自己知道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他对王讲，此妖在今天内预言三次后就会夭折，但其预言准确无比，恐怕王之涉及将会不保。


王听完乔子目的话后震惊异常，要知道这种逆杵之言可是杀身之罪。可是乔子目也不是傻子，他明白此时自己如果稍有差池便会人头落地，于是他便决定堵上一把，赌这王是否信任与他。


果然，懦弱的王慌了阵脚，过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的王便语气凝重的对着乔子目说道：“这可不单单是你自己掉脑袋的事情，你应该明白。”


乔子目慌忙跪倒，发起毒誓证明自己所言无误，王见他的神情不像信口胡说，他也明白乔子目确实有些本事，于是便低声问他：“好，我且问你，有什么方法可以破解这妖言？”


乔子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如实禀报。


原来，此妖现世，必是双生双胎，先头降世者名为‘如是’，乃是人首兽身，如是报出的预言只是天机之中的一半。


等到‘如是’死后，令外一妖也会在方圆十里之内降世，那妖名为‘所说’，应是兽首人身，它会讲出剩下的另外一半预言。


等到‘所说’死后，预言才会开始实现，这也是‘如是所说’这句话的由来。


乔子目对王讲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现在预言初现，但只有一半，所以尚有机会，如果……


王慌忙问道：“如果什么？”


乔子目低着头说道：“如果，能在‘所说’降世之前，将其扼杀的话，也许就能使社稷不绝。”


说出这话之后，乔子目心脏狂跳，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想，也是他自己唯一保命的机会。


而王听罢过后若有所思，只见他浑浊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杀意，他对着乔子目说道：“你的意思是……”


“臣斗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此妖现世之前，杀光所有王城附近待产之物，或畜，或，或人。”乔子目浑身打颤，言语颤抖。


此话刚出，王也大吃一惊。他自然明白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过，他却也没有任何迟疑。


是的，在自己的江山权利面前，很显然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于是，过了一阵之后，只见王低沉的对着乔子目说道：“那这事，你一定得办好，不能走漏了任何风声。”


“臣必定肝脑涂地！”乔子目颤抖的应道。


那一天，就在这城中的百姓刚刚醒来的时候，他们自然不知王城之中已经出现的变动，以及那由贪欲迅速酝酿出的浓浓恶意。


那一天，王城内处死了一批养马的马夫以及宫女侍卫，朝阳升起，血腥之气引来了乌鸦落在了雪上，手起刀落的一幕，在乌鸦的眼里似乎充满了好奇。


雪停了，风没有止。乌云慢慢飘来，却也盖不住杀意，百姓的家中升起炊烟，他们的日子依旧艰难且平静，王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战马蹄子踏过雪地，惊起了啄食血食碎肉的乌鸦，乌鸦飞起，呱呱嘶鸣。


乌鸦飞过皇城，黑漆似的一片羽毛落下，城墙上的王此时披着雪貂蓉的披风正端起一杯美酒同乌鸦一起俯览着这一切光景，一段不为人知的残酷历史故事则悄然拉开序幕。

第一章 游方僧 墙现鬼影


这场雪很大，由夜晚的山风携带着，似乎那些千百年成就出的树木都抵挡不住，伴随着呼啸狂躁的风雪无力摇曳，一直到天明都没有停歇。


其实这世上最最轻贱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人。这是真的，因为人可以任何环境下生存，无论富贵贫贱皆是一生。


天空异象出现的前三天。


清晨王城，贵族老爷们尚在温柔乡中沉睡，而贫苦的百姓却早已在饥寒之中苏醒。苛捐杂税之下百姓苦不堪言。但好就好在百姓永远是百姓，只要尚有一口饭吃还有片瓦遮身，他们便都会安然立命。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清晨的菜市口出奇的热闹，几个月的大雪给穷人带来绝望的同时也为富足的商人带来了商机。天还未亮，王成内几家商户早早就让伙计将油米摆放在路旁，冰天雪地的价格自然是平时的数倍，穷苦人家哪有这些，所以只能以儿女相换，被卖的人好似牲口一样的分成了三六九等。


下等男童两盅粟，中等壮力五担麦，上等美人再加十斤棉一斤盐。壮劳力是要被贩卖到别国为奴为隶，而俊女子美童男则是要经过筛选后被当作宠玩临幸之物送入王宫。


慢慢的演变成了一个合法人口市场。官兵从中收取税银，每日从此发向他国装满奴隶的马车络绎不绝，周边国家的客商也会在此以物易物，竟也热闹非凡。


就在这天清晨，就在那些商贩和穷人彼此忙碌的时候，一名衣着破烂满身尘土的游方僧人出现在了街边，他靠着奴隶马车坐在雪地之上赤手托钵等待着布施。


可人们连自己都难以果腹，哪里会有人来布施与他？


所以这可真是个新鲜事，只见旁边的奴隶商朝着那僧人嘲笑道：“和尚，你在这做什么？”


和尚说：“和尚在此救人。”


他的声音平淡，眼睛也尚未睁开，而那汉子噗嗤一下笑了。然后对着那和尚说道：“和尚怕是饿迷了心，也不想想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谁？”


和尚眼睛睁开了，他望着眼前麻木而绝望的人群，平淡的说：“救人即是救己，和尚救的是想获救之人。”


“疯秃驴。”那奴隶商往地上狠狠的吐了口涂抹，指着自己车上的那些奴隶大声呵斥道：“听到没有，这和尚怕是想要救你们，你们想被救么？”


那些奴隶浑身颤抖的摇头，而那商人又骂道：“贱骨头！不想被救的话就往他身上啐吐沫。”


奴隶们犹豫了，而他身旁的另一个商人也劝他为何要与个穷酸和尚置气？只见那商人骂骂咧咧：“我就是看不惯这种蠢货，信佛就能饱餐救人？如果那什劳子东西管用那我们还赚谁钱去？吐，凡是吐了的，今晚都有饱饭吃！”


在饱餐的引诱下，那些奴隶似乎不再迷茫，他们争先恐后的朝着那和尚啐着口水，而和尚却依旧在众人的嘲笑中一动不动，静的好似狂风中的一块顽石。


奴隶商狂妄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和尚说：“疯佛爷，你还想救他们么？”


和尚平静的说：“只要他们想救自己。”


说罢，和尚开始低声诵经，但他诵经的声音很快就被四周的讥讽嘲笑之声淹没，直到一只被冻的红肿的芊芊玉手出现。


那只手从嘲笑声中挤出，有些迟疑的将一块糙面饼放到了和尚的钵盂之中，和尚睁开了眼睛，只见到一个身着粗袄的妇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


这女子看上去颇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光景。面容姣好但又略显憔悴，厚厚的棉袄遮不住依然浑圆隆起的腹部，是一个青年的孕妇。


众人本来在一旁看着奴隶商戏耍那和尚，没想到此时还真有人给这和尚布施，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这孕妇是谁。她本是城边已故姬裁缝的女儿，名乌兰。这天上街采买粮食，怕是路过见这和尚可怜所以才给了他一个饼子。


那奴隶商也认识这乌兰，便对着她嘲讽的笑道：“怎么着，乌兰妹子，你家粮食多到吃不了要送人了么？”


乌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弱弱的说：“大人生意兴隆，家父生前礼佛，叫我不要亏待了僧众法师，让大人见笑了。”


“呸！”那商人又朝地上吐了口黏痰，小声的说道：“只怕你父亲就是因为信佛所以才被你气死的。”


说罢，那商人气呼呼的赶着装满了奴隶的马车转身走了，人群随之散去，而那乌兰则蹲在了地上，对着和尚说道：“大师傅，你来错地方啦，这座城里的人心眼都不好，是不会给你供养的，我给您一些面食您往西南走吧，听说那边的城还好些。”


和尚望着眼前的乌兰，对着她说：“施主既然明白那方生活富饶，为何还要留在此处呢？”


乌兰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说道：“我不能走呀，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回来，等到了他，我俩当然会去啦……不说了，大师傅，您快些走吧，走迟了天黑了就难走了。”


乌兰说话间手不经意的抚摸了一下腹部，和尚便发现她和这座城的人的不同之处，她的眸子里虽然疲惫，但却清澈。


于是和尚便起身对着乌兰点头道：“即便如此，和尚谢过女施主，和尚有几句话要送给女施主，可否？”


乌兰点了点头，那和尚说道：“星图变换诞新星，风雪夜伴马蹄声。雪停祸兮便要至，先看地上自身影。福祸皆要自身定，佛在城北老庙中。”


他说完了几句绕口的揭子后，便对乌兰欠身双手合十，然后转身就走。


乌兰没听懂和尚的话，她对着那和尚喊道：“大师，走错了，那边不是西边！”


和尚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大声笑道：“我自是从西而来，便不会这般回去！”


乌兰愣了愣，眼前一阵恍惚，那和尚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乌兰满头雾水也就没想什么，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乌兰刚一转身，一旁刚才看热闹的两个妇女这才开始讨论起来，其中一个妇女冷笑道：“我看这妮子是真疯了，人都吃不饱，还把粮食给和尚。”


另外一个接道：“可不是么，她要不疯，能把自己的老爹爹给气死？也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野种，现在居然还敢出门，真是不知廉耻。”


乌兰听到了这话后，回头望着那两个女人，然后微笑着说道：“三婶，我父亲之前接济您家不少回，如今他得恶疾去世，您这么说合适么？”


那两个妇女慌忙转身不言不语，而乌兰则叹了口气，回到了家中。


乌兰的家，原是城北的一家制袄店，也就是裁缝铺，几代之前就有些积蓄，他的父亲生前乐于助人，所以落了个好名声。


但是就在年初的时候姬老板忽然窜了恶疾，没两个月便撒手而去，乌兰的母亲过世的早，只留下乌兰自己一人支撑店铺。偏偏也是奇怪，就在乌兰的父亲死后没多久，乌兰竟怀了身孕，而大家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街坊们扯闲话，都说姬老板是被乌兰做的这丑事给气死的。


乌兰的家境不错，纵然他身怀有孕，但依旧有不少媒人前来保媒。可是她却都婉言谢绝了，问她为何她也不做解释，慢慢的，街坊们就以为她的脑子也许坏了，一些更难听的谣言也就随之产生。


不过自古谣言不可听，乌兰的经历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算算日子，乌兰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外加上连日飞雪，所以在那次采购粮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门，在家围着火炉做着小孩子将来要穿的衣服，陪伴着她的，只有火炉旁睡的正香的大白狗。


说来也奇怪，乌兰这两日老是心绪不宁。那日做梦，竟梦见满城大火官兵烧杀掳掠，被杀死的竟都是怀胎待产的孕妇，那些孕妇的血将雪地染红，哭喊声连成一片，而自己也没能幸免，就在屠刀即将要砍在她身上的时候这才忽然梦醒，醒来之后才发现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一直安慰着自己这只是臆想而已，可哪知道这个噩梦竟然连着做了三个晚上。


“啊！”就在梦中那把冷冰冰的大刀即将要砍在乌兰的身上时，她再一次惊醒了，眼前一片漆黑，床下边的大白狗听到了声音，扒着床望着乌兰。


而乌兰平定了喘息之后，便起身拍了拍大白狗的脑袋，然后对着它自言自语道：“没事没事，怎么又是这个梦？”


她被这个连续三晚一样的怪梦吓得不轻，此时哪里还有睡意？于是便披上了衣服下床，屋内一片朦胧，显然又快天亮了。


乌兰点亮了油灯来到了窗前，她发现已经连着下了数月的大雪，此刻居然快要停了。这可真是好事，起码不会再有人冻死了，乌兰叹了口气，然后望了望天空，忽然，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到了放晴的夜空中，一颗前所未见的星宿出现，那星星当真大的惊人，发着怪异的光芒。乌兰从未见过这星星，便看了好一会之后才坐到桌子旁做起衣线来。


而她心中却没原由的出现了一股不详预感，脑子里好像忘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似的，她出神的想着，一不留神针尖扎到了手上，一阵疼痛传来，乌兰‘呀’的一声，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些日子那游方和尚对她说过的那几句话。


之前乌兰一直没有明白和尚的意思，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和尚的话似乎大有深意。


“之前那大师曾对我说的揭语中第一句，难道讲的就是现在？”


她拼命的回想那几句话，和尚的话大体就是：当天上出现了新的星宿，以往的星图被打乱开来的时候。半夜里会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而雪停的时候祸事也会随之而来，之后要……


这时要看自己的影子？什么意思？


乌兰想到了这里，慌忙起身将油灯高举，在微弱的光芒映照下，乌兰望像了自己本该映照在墙上的影子，但这一望不要紧，居然惊得她险些喊出声来！


只见灯光映照之下，她的影子居然在墙上不住的摇曳，而最骇人的是，那影子居然只有半截儿！


是的，那墙影在腰部嘎然而止，下面竟映不出一丝一毫，刀劈斧剁这般的整齐，仿佛让人拦腰切断了一半。


乌兰的冷汗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是个人都明白，影子应该从脚下而生，绝不会凭空消失，但此时墙上的这半截影子又代表什么呢？

第二章 妖言传 如是所说


列位，说句废话，咱们可都是有影子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起床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一下子少了半截儿的话，那你会做何反应？


乌兰是只感觉到后颈冰凉嗖嗖嗖直往里钻冷风，而墙上那少了半身的影子也跟着抖动，老一辈迷信说影子是人的魂儿灵，这影子少了半截儿是不祥之兆，恐怕是魂儿预先料到了杀身厄运所以就先跑了。而在古书之中这类的记载倒也是有的。


没等到乌兰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踏雪之声，乌兰下意识的望去，只见一队骑兵开路，正引着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借着外面雪反光，乌兰依稀的认出了那马车的出处。


原来那马车不是别府，正是当今朝廷观天祭祀乔子目的座驾，由于乌兰家与乔府距离不算遥远，平时经常能看见乔大人坐车经过所以认得。


可这天还没亮，乔大人要去哪儿呢？乌兰心中想到。


咱们前文书提到过‘乔子目夜观星象，王城内诞下妖胎’这一节，而他此时正是在去往王城的途中。


而乌兰哪里知道乔子目这次进宫带来的会是什么后果。不过她心中不安却愈发强烈，因为和尚的揭语再一次的应验了。


天上出现了新的星星，半夜里传来了马蹄的声音，墙上的影子……莫不是祸事真的要来了！？


乌兰越想越怕，她怕的不是别的，她怕的只是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会遭到不测，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躲一躲吧！


她忙起身收拾衣物细软，将衣物银钱打了个包袱后牵起了大白狗，此时雪已经停了，她推开了门，与大白狗悄悄的钻入了还未放亮的夜幕之中。


那和尚的后几句揭语说过‘佛在城北老庙中’。


城北老庙乌兰是知道的，早些年城北的后山上有一座供奉弥陀的庙宇，可近些年天灾人祸不断那里还有人供养？庙里的和尚早就逃荒跑了，只留下一座破庙无人问津。


那和尚究竟何人，乌兰此时来不及多想，只道他前几句预言皆中，所以现在她只想前去看个究竟，哪怕没有事情发生也是好的，起码能解个心疑。


她多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世道的命运却远不是她能左右，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她离城北有些距离，借着夜色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眼见着天色已然放亮，她从赶早生意人走的官道出了城，可刚出城还没走多远，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傲慢的长音：“嘿，乌兰妹子，这大早上去哪儿啊？”


乌兰转头望去，只见一辆等待入城的马车上坐着一人，此人正是三日之前在集市上羞辱和尚的那个奴隶商，名叫甄有义，是个早年逃荒到此的流民。


姬裁缝在世的时候帮还给过他不少的接济，姬裁缝没有儿子所以把他当儿子看待，只盼他能好好做人，可哪知道他后来竟做起了奴隶贩子的勾当。


不过既然人心肉长那就会有愧疚，虽然他当了奴隶商不过碍于之前姬家的帮助，所以他对乌兰还是有些敬畏的，要不然的话三日之前他也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罢手。


乌兰当时心中正是不安，于是也没理会那甄有义，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


甄有义讨了个没趣，便骂了一声，然后往地上吐了口涂抹赶着车进了城，可他一进城肠子都悔青了。


日出的时候，王的命令已经开始实施。乔子目已经带兵捉拿城中所有怀子的人和家畜，事关王权变动所以自然雷厉风行，全城的兵丁连同户籍官员皆动，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将孕妇以及家畜们压到了王城中的广场。


乔子目明白自己做的这事实在为天理所不容，如果方法不对极有可能会导致兵变。毕竟兵丁巨贾家中也有妻儿，可如果不办，最先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所以他需要一个说法，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说法。


在广场上，人和家畜挤在一起，他们的眼中都有恐惧和不解，他们望着高高在上的乔子目，也同样再等待着一个说法。


乔子目的说法早已想好，他在台上大声的对台下的人和家畜们读出了王的旨意。他对它们说：昨夜妖星现世于我城，妖星化作妖魔想屠我生灵。我王圣驾持宝剑除妖，奈何那妖魔狡猾负伤遁走，竟钻入了待产之人的腹中休养生息以待生产！


乔子目讲到了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只见他咽了口涂抹，然后继续喊道：如让此妖随胎降生，那我城数万民众将难逃活命！吾王不忍生灵涂炭，所以老夫只好代替吾王召集城中待产百姓家禽，为了城中百姓，你们的亲属姊妹，请诸位，请开腹验身！！！


乔子目讲完后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而不出意外的，台下一片轰动，无数的疑问接连而起，大家哭喊着这是为什么，什么妖物这么恐怖？


乔子目大声的回答着，他说这妖怪千年难得一见，王和那妖怪搏斗已经负伤，而如果被那妖怪恢复元气的话，那城中的百姓都会死，所以。


所以请大家牺牲小我保全大我。


千百年来，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无形的契约就是以活命为前提，果不其然，就在乔子目声泪俱下的回答下，有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是人的根性，是的，毕竟死的不是自家人，毕竟别人的死能换来自己的生。


是的，他们的死难道不是值得的么？


于是，在台下安插好的探子大声的附庸鼓动下，人民妥协了。紧接着，一声呼喊换来了无数声的呼喊，一句口号换来了无数句的口号。人绝望的哭喊和家畜痛苦的嘶鸣也被欢呼和口号淹没。


那一天，数千孕妇和家禽被开膛破肚，那一天，英武的王再次当成圣人被捧上了天。


城中正在饮酒的王打了个哈欠，君王一直未变。


谎言一直未变，正因为这个谎言，广场之上变成了血腥的炼狱。家畜和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都是红色，成了形的胎儿来不及呼喊。血腥刺鼻有的人开始呕吐，而有的人却已经被热血冲迷了眼。


乔子目望着这一切一言不语，可高潮之后的尴尬，却让他手足无措。


因为杀了这么多的孕妇家畜，可是它们的胎衣之中藏的都是寻常之胎，除了有的是双胞胎双黄蛋外竟没有任何的异样！


这怎么可能？


手里沾满鲜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而乔子目的心中却已然明镜。


这些人，这些家畜，都杀错了。


但错杀不能说，况且百姓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如若不然……


“一定是怀有妖胎者跑了！！”乔子目在台上大声的喊道：“这个妖怪太过狡猾，一定是跑了！大家快想想，你们的邻居中有谁家还有怀子的家畜未交或者怀孕的人！快，这是为了我们全城人的性命啊！！”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而有的官员则低下了头，没身份地位的已经都被宰了，能留下的产妇，都是皇亲国戚杀不得的。


也不能说杀不得，起码皇亲国戚家的猪羊都送了出来，乔子目自然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乔子目见台下始终没人言语，终于坐不住了，他心一狠大声喊道：“如果有人举报，吾王赏金百两，并赐爵位一生富贵！”


台下的甄有义坐不住了。


方才他就已经在广场看热闹了，因为今晨之变，鸡飞狗跳的哪还有生意做？其实王城内很多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毕竟他们家有没孕妇，保不齐他们家明年都不会有不是么？


甄有义在刚才就想起了乌兰，但他并没有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乌兰家确实对他有恩，他能有今天，可以说全是仰仗她家。


方才说人心肉长就会有惭愧，这是对的，甄有义心想我绝对不会干那忘恩负义之事，娘的我真是太心善了。


但那是刚才。


就在乔子目做出了官钱许诺后，甄有义心中这才真的动摇了，他心里想到：娘的我心确实太善了，百两黄金那得卖多少年奴隶才能换来？还有那官爵之位，这是拼几辈子都拼不来的啊！


眼下这么容易就有了？不行不行，想想姬裁缝他对我多好，我怎么能这么害他女儿？可姬裁缝长什么样来着？算了记不起来了。他已经死了，对，他是他女儿给气死的。


对，我这么做是为他报仇！对一定是这样，我是讲义气的！


似乎人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借口，甄有义小眼睛不停的转着，仿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而就在这时，他被身旁一声叫喊震醒，那大婶满眼金光的叫道：“乔大人！我知道有个怀了野种的女人没在这儿！她是裁缝店的女儿叫姬乌兰！！”


被人抢先了？！甄有义心中猛地一沉，而乔子目见了救命稻草后慌忙询问乌兰的下落，但是那妇女却也不知。


甄有义见机会还未走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义恩情，慌忙举起了双手沙哑着嗓子喊道：“大人！我在她家住过，我知道她往哪走了！！”


他的叫喊之声十分激动，以至于再次惊飞了那只在啄食血肉的乌鸦。那只乌鸦煽动翅膀腾空而起，从甄有义的头上略过，然后飞出了皇城，北山悬崖边的树上有它的巢穴，它飞回了巢，而乌兰就站在树下。


她本是即将临盆之人，所以上山的路走得异常艰难，这会儿好容易才走到了半山腰的悬崖边，她扶着那棵树喘着粗气，身边的大白狗忽然朝着皇城的方向叫嚷了起来。


乌兰转头望去，只见城中经冒出了滚滚的黑烟，她虽然不知那时城里焚烧尸体所致，但却也明白这事的不寻常。


见此情景，乌兰哪里还敢拖延？于是想尽快前往山顶老庙。可哪料到她刚一转身，忽然腹中一阵剧痛传来，疼得她蹲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坐起了身，想来是因为她怀胎十月今早又费力爬山所致，要说在这冰封的荒山之上诞下胎儿无疑是自杀之举，但乌兰却并未悲伤，只见她皱了皱眉头，然后一边轻轻的揉着肚子，一边慈爱的轻声言语：“孩子，没事，你会活下去的。”


大白狗见主人倒在了地上，便慌忙上前依偎在她的身边为其取暖，而这时，城中的士兵还有自发‘除魔’的百姓已经到了山脚下。


甄有义骑着毛驴，在人群中威风的好像个大将军，他指着那山叫道：“妖妇就在这山上！上啊！咱们抓住她！”


搜山开始了，乌兰的时间越来越少，大白狗开始警惕的叫嚷，它似乎也在催促主人危险降至快些起行。


乌兰咬紧了牙站起了身，为了腹中的胎儿，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羊水就要破了，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冷风一吹刮刀似的冰冷。


她艰难的朝着山顶走去，而搜山的人群，已经近在崖尺之间。


她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无事，但是命运，却在这里与她开了一个冰冷的玩笑。


就在即将能看到那破庙的时候那群正义的王城百姓已经发现了她。


“妖女在这里！！”一人像发现宝藏似的大声吼叫，那叫声极具感染力，一声尚未平息，更多的声音已经开始响起。


乌兰受到了惊吓，她本能的朝前跑去，却被草丛中钻出的甄有义狠狠的拉住，甄有义一脚踢开了扑上来的大白狗一边气喘吁吁的叫道：“我抓住她了，我抓住她了！”


转眼间，人群迅速集结在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人群中的乌兰望着那些满目杀意的人，边挣扎边大声的叫道：“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妖女，你差点害了全城的人！”人群分开，乔子目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此刻见到乌兰，他这一颗心才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这个最初引发洪流的人，此刻却依然被洪流淹没而只能随波而行，乌兰是他最后的稻草。


就在乌兰还没有琢磨明白‘妖女’这两个字的含义之时，情绪早已被煽动到顶点的百姓们已经开始了咒骂。


“妖女，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都是因为她我的女儿才会死的，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一定是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魔种！如若不然的话她怎么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对，把她的肚子破开！把她的肠子拽出来！”


壮年的男人不住唾骂，上了岁数的妇女骂声中带着哭腔，而他们有不少人都曾是乌兰的邻居。


乌兰死命的挣扎，她含着眼泪叫喊道：“你们怎么了？我，我不是什么妖女，甄有义，你放开我！”


“放开？”甄有义嘿嘿一笑：“乌兰妹子对不住了，我是为了全城人的安危才这么对你的，你身怀妖胎罪无可恕，你可知全城有多少同胞因为你而死？他们以前待你多好，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愧疚么？”


是啊，他们以前待你多好。你的愧疚被狗吃了？


围观的百姓们轰然叫好，他们大声的咒骂着乌兰的无义，誓要将其诛杀方解心头之恨，乔子目见时机已到，便圆瞪着眼睛指着乌兰喝道：“妖妇，你勾结妖物怀有妖胎，如不除你天理不容，来呀，给我挖出妖胎扬灰挫骨！”


百姓们再次叫好，而受到了惊吓的乌兰刚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想到她一张口，忽然惨叫了起来，身旁的甄有义浑身一颤，大声的喊道：“坏了！这妖妇要生了！！”


原来，疲惫不堪的乌兰遭受了这般严重的惊吓之后终于坚持不住，她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抽搐，腹中的胎儿终于要降生了。


而百姓们见‘妖胎’马上就要降生，顿时惊的浑身颤抖，竟然没人敢上前阻止，毕竟那‘妖怪’是有着屠杀全城的道行，谁知道它会不会忽然发难呢？


乔子目心想不好，于是也顾不得太多，慌忙拔剑上前想砍死乌兰，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然远方的树林之中射出了万点金光！


那金光就好似朝霞一般的耀眼，而被这光覆盖的人们竟都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也动不了。


乔子目心中惊骇异常，他这才发现原来那树林之中还隐藏着高人，而就在这时，乌兰一声惨叫，随后林子中传来了嘤嘤的啼哭声。


妖胎诞生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他们更加的想象不到。


只见即将虚脱的乌兰颤抖着抱起了婴儿，脱掉了外套将其裹住，十分慈爱的为其擦拭着小脸儿，大白狗挣扎着跑来为其咬断了脐带。


那男婴十分健壮，大声的哭着，身体四肢，与凡人一般无二！


这就是个寻常的婴儿啊！哪里是什么魔胎？


而就在这时，那林中飘荡起一声佛号，一名行脚僧慢步自树林中走了出来，正是那赠揭语与乌兰的那一位。


那和尚在金光中慢步走入人群，在僵住的百姓们注视下来到了乌兰的身前，他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合十对着乌兰讲道：“和尚还是救不了你，你还有什么心事未了么？”


乌兰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她也明白自己坐在血泊之中，血止不住眼看就要活不成了，但母性的光辉此时却为她带来了力量。她望了望和尚，含着眼泪对他说：“大师，我明白的，我等不到他父亲，但我相信他总会回来的，我只求你照顾好我的孩子，让他，让他活下去。”


她的嘴唇已经泛白，她说的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而就在那一刻，内疚开始在百姓们的心中滋生，蔓延。


甄有义开始坐立不安，他不敢再看乌兰的眼光，而事实上，乌兰却从未看过他一眼。


和尚点了点头：“你放心，这孩子我会照顾他成人的，你安心的去吧。”


乌兰含着眼泪道谢，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由红线系住的鱼形玉坠，将其挂在了婴儿的脖子上。然后抱着那婴儿，满是泪水的脸贴了贴婴儿的小脸颊，婴儿刚才还在哭泣，但此时，却停了下来，他好奇的望着这个新鲜的世界，还有眼前的母亲。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她对着婴儿讲道，孩子，真对不住，娘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却没能陪你走下去。我的孩子，娘多想疼你，但娘却没有时间……你以后的日子，如果苦闷了，如果受欺负了，就，就……


她说道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抱着怀里的孩子亲了又亲，然后哼唱起了摇篮的曲子。


那曲子很轻，是迎接生命到来的轻语，也是离别前不舍的挽歌。慢慢的婴儿熟睡，乌兰擦了擦眼泪，然后怀同这个婴儿一起，安详的睡着了。


众人在稍许的愧疚中充满了疑问，这孩子不是妖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忽然树上传来了乌鸦的惨叫之声，树枝震动，一个乌鸦窝掉落了下来。里面的四枚卵碎了三枚，仅剩的那枚卵开始颤抖。那卵大的惊人，竟有两个成年人的拳头般大小，只见那卵摇晃了几下后，咔嚓嚓的碎裂。


而卵中蜷缩的东西，让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那卵中之物，乃是前所未见的怪物，它的头是鸟头，没有羽毛，却有牙齿，而最恐怖的是其身体，看上去竟好像是营养不良的婴孩一般，那身体沾满了蛋液，被冷风一吹，已然开始凝固成了泡沫状的污垢。


和尚不为所动，只是抱起了乌兰怀中的婴孩转身而去，他对着怀中尚在安睡的婴孩叹道：“你既然出生在这个乱世崩溃的起点之中，就唤你为‘世生’吧。”


说罢，和尚隐入树林之中，随即，金光消散。


百姓们一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而就在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忽然那自乌鸦卵内所生的妖怪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就好像是老人一般，只见它望着四周的人们，猛地张开嘴巴大声笑道：“不要哭也不要闹，该来的乱终要到！逃不了也躲不掉，因果循环现世报！乱杀岂能拢人心，没了君王散了朝。北亡将至，天下大乱。如是所说，都逃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全都惊呆了，而乔子目更是说不出话来。


那怪再怪叫了三遍同样的话后，忽然呕出了一口黑血，然后绝气而亡。


只留下再场众人面面相觑，这就是妖怪？它怎么死了？不是说要杀全城的人么？怎么……它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恐怕明白这妖怪话中含义的，就只有乔子目一人了，此刻的他惊魂未定，正低头捉摸对策，而一旁，那已经回过神来的甄有义却已经凑上了近前，只见他对着乔子目堆笑道：“大人，妖胎已死，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乔子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了带队军官耳语了几句，军官点了点头。甄有义咽着涂抹说道：“大人，你看那个，我的奖励什么时候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没走的大白狗忽然发了疯似的扑了上去，甄有义没有防备，所以被扑倒在地，那大白狗红了眼睛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脖子，任凭甄有义如何击打都没有用，不一会，甄有义的呼喊声减弱，竟同那狗一起直挺挺的死了。


此番这正是：金钱难买项上头，贪金忘恩把命丢。无德之人不如狗，忠义烈犬报主仇。


乔子在旁边就看着这一切但并没有理会，过了好一会只是叹道：“如此趋炎附势不义之徒，留有何用？”


“乔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在场的百姓惊呼道。


而乔子目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看过妖怪的，一个不留。”


就在那一天，王城中死了很多的人。


除了在城中被屠杀的孕妇，还有那些跟随军队上山除妖的百姓，传说他们是被妖妇所诞下的妖胎所杀，最后那妖胎被祭祀乔子目所灭。


乔子目带回了妖胎的尸体，当天傍晚，王出现在城墙之上，涕泪朗诵祭文以安抚百姓以及死去亡魂。


事情看上去虽然圆满的过去了，日子再次回归成一湖贫瘠的清水，但殊不知再清的水中也有暗流涌动，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涟漪也会慢慢的形成无休的涡旋。事情虽过但谣言乍起，那个谣言就是当天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王为了一个预言的诞生而杀了数不过来的人。


这个谣言从何而起已经无从可查，也许是侥幸逃生的百姓，也许是良心受不了谴责的官兵。


这些谣言在观天祭祀乔子目的失踪后愈发强烈，饥寒交迫的百姓开始酝酿反抗，王朝岌岌可危。


不管谣言也好，预言也罢，也许这正是推动历史车轮的第一脚而已。


王城的故事就说到这里，接下来再说说那个僧人，传说当日乔子目在山上屠杀百姓的同时亲自领队去一探究竟，他没有找到那和尚的踪迹，只是在山上的破庙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破庙之中的神像已倒，墙上菩萨的壁画早已破败不堪，但其中有一名菩萨的形象却引起了乔子目的注意。那菩萨身着袈裟背对着众人，似乎抱着一个婴孩，而菩萨的旁边，写有几行诗句，那写的是：


心如画师绘世间，五蕴丛生心且安。


既是佛陀即是善，众生向善可安然。


据说那幅壁画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而乔子目站在那画前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三天之后，他失踪了。


谣言之中自然有这破庙一事，于是百姓们都道是菩萨显灵，一时间那庙宇之中热闹非凡，大家皆是为求菩萨而来，求菩萨与他们餐饱不愁，求菩萨与他们远离痛苦。


他们多半都看到了那墙上的诗句，可能真正明白其中含义的确始终没有，他们拜佛，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拜。


他们求佛搭救，却不明白真正能搭救自己的是谁？


也许就是他们自己。


那件事后，短暂停顿的雪再次飘落，一年年如此反复，等到明年，风会吹绿青草，然青草也会迅速枯荣。年轮记录着时间，天上的那颗星愈发耀眼，一直到我们的故事正式开始，那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第三章 妖魔现 世生上路


“好吧好吧，我承认刚才的那个故事实在是太啰嗦了。”


茶楼之中，一个拿着胡琴的说书老头正在对周围的十多位看客侃侃而谈，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了酒壶，两边脸蛋红红的显然已经喝多了酒。


只见他笑眯眯的说道：“方才说的这段正是北方王城兴衰史，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各位看官想必早已经知道了，但我讲的这个比较细致，是以前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这书说到此为止，下面我再为大家说个别的故事。”


“您等等啊。”看客之中，一个身披麻布披风的青年旅者说道：“那个被和尚抱走了的小孩最后怎么了？”


“我朋友没跟我说。”那老者哈哈笑道：“其实我也想知道啊，这种没有结尾的故事是最让我难受的，但不是每个故事都有以后的不是么？接下来我给你们讲讲别的吧，讲讲如何成仙的事，怎么样？”


这个话题倒是很有意思，凡人何以成仙？于是大家便催促他往下讲，只见那老者咳嗽了一下，然后正色说道：“各位都想成仙？话又说回来，谁不想呢？成仙多好，自由自在驾雨乘风，比在这世间苟延恐怕强不止万倍。可古往今来修仙成功者却少之又少，就比如现在闹得最火的那个云龙寺和斗米观，又有几个人真能修成仙体？说是什么争夺成仙法宝，但到最后还不是都得作古而去，到那阴市地府轮回？”


“阴市？那是什么？”刚才问话的青年人问道。


说书人乐呵呵的说道：“传说那是人间链接地府的地方啊，老一辈人讲，莽莽三界各有联系，鬼界链接仙界的地方叫‘三途’，仙界链接人间的地方则叫‘瀛洲’，链接人间到地府的地方才叫‘阴市’。”


他说道此处后，便继续说道：“而想成仙的话，就必须先去瀛洲，至于怎么去呢？嗯，人是靠修炼，苦行修炼才有机会修成正果。而妖要修炼的话，我认为是要靠玩命吃人才行。”


那青年人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你们在这儿吃人的原因么？”


等他再一抬头，只见那个说书老头两只手弹起了胡琴，另外两只手则从衣袖中钻出，一手抓酒壶一手捋胡子。


而四周的那些看客则都变成了身着红衣漂浮不定的美貌女子。


那青年人四下看了看，然后对着那‘老者’说道：“品味够差的，看来这两年专杀出嫁新娘的那个妖怪也是你了？”


那‘老者’还是一副笑容，不过那笑容假的吓人，就好像是带了一张面具的假人似的，瘦长的身子随着悲伤的曲子诡异的晃动，笑的时候两个圆圆的红脸蛋也跟着颤抖，只见它对着青年人说道：“乱世弃我，我必成魔！我不管你是谁，今天我要让你……？”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那青年人给揍倒在地，蹦的一声，那青年人一脚踏在它的胸口，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仿佛踩碎了什么木制用品一般，那妖怪似乎没有痛觉，只是满脸的惊骇。


“接下来你要杀我了么？”老者问道。


只见青年人用食指挠了挠脸，随后对它说道：“是啊，就像你杀那些被你吃掉的人一样。不过其实我不想杀你，虽然你吃了不少的人，但我明白你这么做只是想活的更久。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相反的，我有些羡慕你，起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


他说到此处，竟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我倒是很喜欢你刚才的那个故事，虽然你没讲完，要不，我替你讲下去？”


那妖怪被他踩在脚下，竟一动都不能动，它也知道身前这位不是俗人，多半是在这乱世中靠除妖为生计的猎妖人。如今它大限已到，便只能苦笑道：“好啊，临死前把个故事听完整了倒了也不错。”


只见那青年人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婴孩被和尚抚养成人并传了他一身本领，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和尚圆寂，圆寂之前叫他去寻找他的父亲，从此那青年人便浪迹天涯靠除掉你这种吃人的妖怪赚取赏金为生，明白了么？”


“你，你就是那个婴孩？”那妖怪说道。


青年人耸了耸肩，然后在身后那些被控制的鬼魂扑上来的同时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是啊，我就是世生。”


没错，这个年轻人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婴儿，二十年前的那天，整个皇城只有他一个婴儿降生存活。


而救他的那个和尚就像个谜，就连世生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和尚除了教他识字念经之外还传了他一本能让他自保的本领，后来和尚圆寂，在临死的时候将世生的身世告知，后来世生没有地方可去，就决定了下山寻找自己的父亲。


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为了生计，世生在旅行中靠帮人除妖维持生计，您要问哪来这么多妖怪？


别说还真有。乱世出妖邪，就在二十年前天上出现了那颗星星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了乱世，世间一下子就乱了套。不知何时起，连那些传闻中的妖魔鬼怪也逐一进入了人们的生活之中。


之前讲过人是最适应环境的动物，既然有妖魔的出现，那些有屠魔除妖本领的能人义士们也跟着粉墨登场。


后世人书本怪谈中的那些修真之人，有很多便是从这个时代出现的。


深山修行人介入之后，这个乱世之中的猎妖人逐渐分成两派，一派就是那些传说中的名门正宗，他们道行高深，偶尔下山济世为怀斩除妖邪。而还有一类便是以赚取悬赏委托为主的民间猎妖人，这类人虽然没有那些正统的修行之人本领高强，但好在他们的报酬也相对低一些，所以更能让百姓接受。


等到后来乱世平定，正统修行之人绝迹山林，留下仅存弟子成立宗派，例如茅山崂山一宗，剩下的这些民间驱魔人便分成了数派，还有的后人则依旧换了个花样继承祖业，现在民间的那些祖传阴阳风水先生，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那都是题外话了。


只见那个妖怪竟然笑了，它对着世生说道：“妙极妙极，没想到在临死之前居然能见到故事中的人，这般鲜活的站在我的面前。当真此生无憾。见到你这个故事就算圆满了，不，也许只是个开始……”


“话真多。”世生叹了口气，然后右脚猛地一剁，嘎嘣沧琅琅，随着琴弦绷断的声音，那妖怪便被一脚踩死，死后现了原形，是一把血迹斑斑的古旧胡琴。


“头一次见到这么爱说话的妖怪，原来是一把爱说故事的胡琴精。”世生说道，说完后他转身看了看，那些新娘的鬼魂离了胡琴精的操纵后，全都变得茫然起来，满屋子乱飞。


它们都是被这胡琴精所杀，肉身被吃掉之后魂魄跟连着被控制，胡琴精利用它们勾引来生客，世生记得两年前在外地看过类似的委托，只不过现在那个委托应该早就过期了。


“我送你们吧，很快就结束了。”世生双手合十，屋子里面火光一闪，随即消失。


在天即将破晓的时候，世生离开了那间茶楼，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抓着手里的一袋包子，一边走一边嘟囔道：“这里真是穷啊，报酬就这点包子，看来不马上去下一单的话，很快又要饿肚子了。”


黎明前的街道静悄悄的，他批准麻布披风，身形略显瘦小，就在他叼着包子翻弄着手中羊皮纸的时候，忽然街角处一只黑猫窜了出来，那猫好像饿极了，叼起了世生手里的一个包子就跑。


世生回过神来慌忙追去，他一边追一边骂道：“畜生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他为了刚才的那些包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生意难做所以格外珍惜，一个包子也许就能够人多活一天，所以他就这样在夜色朦胧的街道上追着那只黑猫一直追到了一个胡同的死角里。


“看我不打死……嗯？”世生愣住了。


只见那只骨瘦如柴的黑猫叼着包子瞪着世生，而角落的一个破草窝里，还有四五只饿得喵喵叫的小猫。


那黑猫见世生没动，便慌忙将包子叼了过去，小猫们啃着包子，而那黑猫则挡在它们身前，炸着毛瞪着世生。


禽兽且有护子之心，想来那黑猫也饥饿难耐，但却把到手的食物先给自己的孩子吃。


在这个世道上无论是谁活的都不宜啊。


世生慢慢的放下了举起的拳头，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把手中剩余的那几个肉包丢在了地上。


黎明前的街道依旧静悄，秋风萧瑟凉意袭来，世生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之上略显孤独。


“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待我的吧。”世生自言自语，然后又有些抱怨的叹道：“这生意做的真不值，就吃了两口……算了。”


他就这样一边抱怨一边走远，几只小猫在角落里目送这个陌生人，转眼，天就要亮了。朝霞升起的时候，世生离开了这个小镇。


他的下一个填饱肚子的任务，是距离此处十多里外的一个驿站。

第四章 醉书生 造畜客栈


这是一个妖魔横行的乱世，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原的风次吹起，扬起黄土风沙阵阵，而风尘仆仆的世生一夜未睡，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


荒野中官道旁，世生出现在了一家驿站中，在那个年月，这种私驿客栈很是寻常，一个大院中有四五间草房，不单为路过的赶路人提供简单的饮食住宿，而且还能租买代步的马匹。


世生望了望院子里那十几匹骡马，然后走进了屋子，女店主早已迎了上来，这女店主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眉梢一颗痣显得妩媚动人。


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呦，赶路的小哥，您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哪？”


世生环视四周，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只见到这屋中摆了几张桌子，一名倜傥俊俏书生模样的青年人正坐在角落里喝酒，世生没多言语，只是对那老板娘说道：“我要住一晚。”


“小哥赶路一定饿了吧，先用点饭食？”老板娘说道。


“不饿。”世生咽了口涂抹。


他怎么会不饿，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之前报酬的那几个包子也喂了猫，说他现在饿的前腔贴后腔都不足为过。


不过，他的经历和本能在反复的提醒着他，不要随便吃东西，特别是在这种妖气弥漫之地。


他来到了一间客房，关上了门后这才松了口气。他一头倒在炕上，一边骂自己心软一边掏出了羊皮纸。


这次的委托是上个镇子一个富商发出的，富商的儿子在一个月前的经商途中失踪了，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那个驿站。那富商在这一个多月里也派出过人去寻找，可是全都没查到任何消息。直到后来，那富商请来了镇中一名野道士。


那野道士同富商讲，那家驿站有问题，应当是妖魔作祟。而富商请那道士前去降妖，道士却推脱不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妖怪不是他能降服的了的，于是才请这富商另寻猎妖人。


世生在来的时候曾经向那富商打听过，这家客栈是半年前换了店主的，开店的夫妻，男的叫虞十七，还有一个就是刚才的那个老板娘，名叫虞娘子。


早在刚才世生进院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也许就是他的本能，他鼻子好使到能闻见妖气，不过这里给他的感觉却不止有妖气这么简单。怎么说呢，那个老板娘应该是妖怪没跑了，因为从她的身上世生闻到了淡淡的腥味，那是吃人的妖怪身上独特的气味，抹多少胭脂都掩盖不掉。


而除此之外，她的身上还有一种令他十分厌恶的感觉。


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不过对于世生来说，什么妖魔似乎都一个样子，只见他自言自语道：“肚子虽然饿，但应该能搞定吧。”


想到这里，他直挺挺的往床上一趟，等待着夜晚的降临，因为那份不安的直觉，所以他不敢贸然同那老板娘相斗，他想先瞧瞧这老板娘到底是个什么变的，到底有什么把戏，富商的儿子是被吃了还是被怎么了，等打探清楚这些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只是苦了自己的肚子。


好容易熬到了夜半三更，世生起身悄悄的推开了房门，只见院中漆黑寂静一片，唯独那东边的厨房窗户还亮着，于是世生便踮脚上前。


他自幼生活在山中，除了同和尚生活之外，还经常和野兽玩耍，所以练就了一身闭气的功夫，脚步一点声响都没有。


等来到了那窗前，世生顺着窗缝往里一看，顿时楞了一下。


只见那厨房之中，老板娘正在灶前的灶坑之中掏着什么，没一会，她从那灶坑之中掏挖出了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后，竟从那箱子中取出了一匹马和一匹驴子。


那小马小驴只有掌心大小，活蹦乱跳的，而那老板娘将小马放到一个碗边让它们喝水，与此同时又从那箱子里取出了一套精致的嚼子和小石磨，那老板娘在灶台上在小马身上栓好嚼子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把种子。


她将那种子种在灶坑里面，用嘴含了水后喷了三次，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自打那灶坑之中竟然飞速的长出了麦子苗，那苗越长越大，没半柱香的光景便已经被麦穗压弯了腰。


老板娘麻利的收割着麦穗，然后熟练的为其脱粒。之后她将打好的麦穗倒入那个石磨之中，小马跑的飞快，但磨了一会后竟然一头栽倒，累死了。这匹小马死后，那老板娘又拽过小驴，套上石磨后，那驴也慢吞吞的开始拉磨。一会的功夫便磨好了两小盆面。


而拉完磨后，那驴子也被累死，老板娘把那两头小牲畜随手丢到了地上，那一马一驴竟在地上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男一女光溜溜两条死尸！


老板娘冷笑了一下，也没理会这两条死尸，依旧像没事儿人一样合起了面，合好了面后，她便从死尸身上挖出了心肝剁碎，把其中一盆面包成了饺子。而饺子上锅的时候她也没闲着，一边哼唱着曲子一边把麦梗烧成灰，用那灰合了另外一盆面。


这盆面被打成了炊饼。


她把炊饼放到灶上去烤，而就在这时蒸饺也好了，她张开通红的樱桃小嘴一口一个吃的这般香甜。


而窗外的世生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太饿了，但看那老板娘吃饺子却没有一丝的羡慕，那老板娘果真是妖怪！


这厮不光是妖怪，而且居然还敢吃人肉馋我！


真是忍都忍不住了，世生想到此处，便把心一横，想一脚蹬开窗户进去同这妖妇大战三百回合。


但就在这时，忽然自他身后伸出了一只手，那手搭在他肩膀上，世生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院子里面，一个青年人竟赤身裸体的站在他的身后！


那青年人一手搭着世生的肩膀，另一只手食指摆在自己嘴前，表情紧张示意世生不要言语，世生见来者是人，也就安心了些，他看了看那人，认出了他就是下午时在店里喝酒的那个书生。


世生心中奇怪，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没穿衣服？莫不是从那妖妇手中逃出来的？


看他没穿衣服，世生很容易就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而这个年轻人见世生没有言语，便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跟上，俩人来到了那人的房间，那人关好门，确认没人发现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后说道：“吓死我了兄弟，你怎么这么冲动，你一个人是斗不过她的。”


“把家伙收起来再跟我说话。”世生拍开了那人的手，然后问道：“你谁啊？”


只见那人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但并没有穿衣服，而是先摸出了酒葫芦，咕咚咚喝了好几口后，这才开口说道：“我叫刘伯伦，是个不想考功名只想喝美酒的穷秀才。和你一样，也是个乱世闲散的猎妖人。”


刘伯伦？世生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想了想，终于回想起了这人的传闻，没错了，这个刘伯伦确实是个游荡世间的豪侠，因为他不仅除妖降魔而且还爱打抱不平，据说三年前他在闹世见一浑身烂疮的女子坐地哭泣，于是便上前询问，得知这女子本是双城人氏，全家礼佛行善，但确遭寺庙中一行魔道的妖僧所害全家全都死了，只留下她一人逃了出来。


刘伯伦当时听了这事后，便答应为这女子报仇，他知道那妖僧为修魔道需要不停转移地方寻找猎物，于是便一路追踪，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竟花了两年半的时间跑遍了整个南方，终于在半年前将那妖僧灭于清风观。


从此他名声大噪，同行得知他这般侠义，平时又总是喝的醉醺醺的，于是便称其为‘醉侠狂生’。


可是世生此时见这刘伯伦光着屁股坐在看上一边喝酒一边挠腿的样子，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他的名号联系起来。


要说这刘伯伦确实长了一副好面孔，长发飘飘面色白净，当真是剑眉丹凤含情目，风度翩翩美少年。


可却依旧被全裸的效果给带来了一股子呆傻之气。


于是世生便问他：“刘伯伦？你在这里也是要除了那妖怪么？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只见刘伯伦苦笑了一下，然后站起了身说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昨天就干了，你没感觉出那个妖妇有多古怪？”


这刘伯伦似乎有些话痨，就好像酒鬼喝多了酒一样，一旦张开了嘴就和不上了，自顾自的对世生说出了原委。


原来他前天就已经来了，他来的原因却同世生不一样，他对世生讲，他来此处是为了那妖妇的一件东西。


而他昨晚也同样和世生一样，看见了那妖妇施法磨面，他觉得有些蹊跷于是便没有声张，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故意装作睡懒觉而在背地里观察。


他发现那老板娘早上拿了晚上做好的炊饼给那些客商们吃，而吃过这炊饼的客商，竟然表情痛苦的倒在地上，没一会功夫就全变成了驴马！


“造畜？”世生心中一惊，感情那妖妇搞的是这种天理难容的勾当。


顾名思义，造畜就是将人通过某种手段变成畜生野兽供其驱使，这本就是丧尽天良的妖术，因为被变成牲畜的人会渐渐迷失本性，最初的时候神智倒还清醒，但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折磨之后，就会真的变成牲畜，再无解救的办法。


估计那妖妇就是用造畜的邪法来把赶路投宿的人变成了畜生，然后再施法将他们变小用来拉磨，最后才搭配那怪异的面粉吃掉他们的心肝来增强道行。


估计自己雇主的儿子，也一定是被变成了院子里的那些马驹或驴子了吧。


刘伯伦对世生说：“刚才不让你动手，是因为那妖妇在这里已经吃了半年的人，妖气强的惊人，不过幸好另一只现在没在这里，而且你可知它们并不是凡种寻常之妖？”

第五章 龙种妖 魔从何来


要说这妖妇究竟是何来历？据刘伯伦讲，这妖妇乃是具有龙种的妖怪。说的是世间百兽之中，唯有龙性最淫。传说龙乃神兽，但又存于世间，虽立足于百兽之上，却可以同百兽杂聘。


比如说，龙同鲸交配，所生出的动物称‘蜃’，蜃的外形像个大贝壳，躲在茫茫海中可吞云吐雾营造幻境迷惑过往船只，龙同猪交配，所生的动物叫‘猪婆’，性格暴躁嗜血，而龙同马交配生骧，同蛇生蛟，同牛生鳞。


后世人说皇帝是真龙天子，而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以和所有女人交配，恐怕也是从此处效仿而来。


讲的是这虞娘子便是龙与驴交配出的混种，名为‘蚮’（te），是种有龙性的怪物，后来修炼成精，也不知从哪里得了这么一套宝物和造畜的法门，之后便在此行妖吃人，而它的目的倒也明了，就是想飞升成仙。


世生听罢刘伯伦的话后心中暗想：怎么又是这样一个妖怪？话说最近这两年这类迷了心的妖怪真是越来越多了，到底是谁告诉它们吃人就能成仙的？


于是他便对刘伯伦说道：“吃人能成仙？别开玩笑了，如果吃人真的能够成仙的话，那城里的皇上还不早就换食谱吃上天了。”


“哈哈。”刘伯伦一边喝酒一边大笑，他对世生说道：“你这兄弟倒也真有趣，是啊，如果吃人就能成仙的话，估计那些猪狗不如的王才是这世道最大的祸害，不过话说他们本来就是。还有那‘斗米观’和‘云龙寺’。如果你告诉他们吃人能成仙，估计他们脸都的臊绿了。”


斗米观云龙寺。世生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门正宗了。


事实上这一僧一道两个教派是当下势力最强的宗派，‘斗米观’取自道家五斗米一说，相传观中道人本领高强，以前一直隐于巴蜀山中，一直到乱世开始之后这帮道士才开始涉足尘世，相传斗米观的道士都有神仙般餐风霜饮月华的本领，入世之后斩杀妖邪武术，所以数年的时间就已经名扬天下。


而‘云龙寺’则是前朝南方帝王兴建的寺庙，一直以来香火旺盛，直到二十年前的一次佛会，数千信徒前去上香，竟集体看见了那寺庙上空徒然出现了观自在菩萨立像！那巨像耸立在了云朵中，如巨山般高大，背对信徒直视苍穹中的那颗灾星，于是信徒们惊得哭泣下拜，直道菩萨显灵普度众生。后来慕名而来的高僧加入，使云龙寺人才辈出威名远播。


虽然这两个门派各代表名门正宗的顶尖势力，但是近年来江湖上却传出两个门派互相暗斗的传闻，而这个传闻据说就和成仙有关。


但这事其中真相却不得而知了。


书归正传，世生刚想到此处，刘伯伦就将手里的酒丢给了他，然后同他说：“怎么样兄弟，咱俩联手作了这妖怪如何？”


对于世生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于是他接过了酒葫芦，然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能先把衣服穿上不？”


刘伯伦生性豪爽，只见他一把揽住了世生的肩膀，然后对他满嘴酒气的笑道：“不要拘泥这些没用的东西啦。”


说到此处，他似乎酒劲儿上头，竟接着酒性唱道：“茅屋与我，华服一条，天地与我，锦被万套。日月同我，烈酒滔滔，乱世否我，独自欢笑。醉倒世间卧，酒醒且逍遥，哈哈，天地就是我的席被，房屋就是我的衣裤，无拘亦无束，我醉我逍遥！”


“屁股够大的。”世生无奈的喝了一口酒，然后望着光屁股跳舞的刘伯伦，不知为何，这个疯癫的醉鬼并不令他讨厌，相反的，他觉得这人倒也真性情。


于是他便对刘伯伦说到：“大哥，逍遥够了就别唱了，一会儿再把那母驴给引来。”


刘伯伦似乎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便停了下来，只见他哈哈一笑，然后便问世生：“有点喝的多了，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世生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后，问他：“你刚才说合作究竟是怎么个合作法儿？是现在联手去干了她么？”


刘伯伦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世生说：“那样风险太大，我有个原汤化原食的办法……”


说完后，他便同世生讲了自己的计划，世生点了点头，如果这个方法奏效，明天两人就能不费力气的将那吃人的妖妇给收了。


于是两人等待着黎明到来的同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刘伯伦这人很是健谈，不像世生以前遇到的那些同行，说话都是藏一半掖一半的，这一点很合世生胃口。


聊着聊着，刘伯伦问世生这次的委托怎么来的，世生把缘由相告，包括来之前还除了一个爱讲故事的胡琴精。


“哈哈，我知道那个妖怪，本来我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刘伯伦笑着对世生说：那胡琴精本是西域客商随身的乐器，年长日久，受了风露月华的滋养得了气候，后来随客商走了大江南北，胡人喜好音乐故事，所以它跟随那客商听了不少奇闻异事。


原来，这等死物是不能成妖的，如果成精必须要某些契机，就比如说这胡琴虽是古物有了灵气，但却浑浑噩噩开不了窍。直到有一日，那富商住宿客栈，客栈的小孩贪玩在胡琴的琴身上画了个人脸，这才帮这胡琴开了窍。


从此胡琴有了心智，更对听到的故事有更深的依赖，可那想到这客商长了年纪，再跑不动，于是想回家娶妻过安稳的日子。这胡琴心中悲伤，只道以后再也听不到新的故事，所以怨恨难平，竟将满腔怨恨发在哪客商的新娘之上。


于是它在一个夜晚现了形，求那客商不要离开他，客商惊吓哪里听它说的什么？为了保命，客商答应了它，但隔天却找来猎妖人降那胡琴精，胡琴精受了刺激和背叛，这才成了妖怪大开杀戒，之后游历大江南北再讲故事和听故事的同时专杀那些出嫁的新娘。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世生听完胡琴的故事后心中暗道：想不到这胡琴却也真是性情，虽说他的做法有些不对，但那客商做的就是对的么，好歹它也曾经是客商的心爱之物，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多陪客商游历天下多听一些故事罢了。


本来可以不是这个结局的，可就是因为一个谎言一个欺骗才让一把懵懂的胡琴变成了杀人的妖怪。


看来世上真的本没有鬼和妖，能让鬼和妖出现的，只有人。


“又一个人造出的妖魔。”世生叹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师傅告诉我的啊，你看。”刘伯伦一边回答一边从包袱中取出了一叠脏衣服，上面画满了各种图画。


这里讲一下刘伯伦的来历，原来这刘伯伦早年的时候，不过是个虽然聪明但不求上进的富家子弟，喜好喝酒逢酒必醉，一次远游在城外遇到了各老乞丐跟他讨酒，刘伯伦生性豪爽，也没在乎那乞丐脏臭于是便同他共饮。直到酒喝干了，那老乞丐问他：“看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怎么不谋个功名也好光宗耀祖？”


刘伯伦叹道：“身处乱世，君王无道，那些功利只不过是独善其身的粮草，救得了自己救不了别人，就和我手中酒一样，我既然手中有酒，为何还要再去要什么功利？”


那乞丐对他这想法赞许，然后问他想不想成仙。刘伯伦喝多了便笑道：“这个倒好，起码以后找美酒能容易一些。”


而那乞丐则哈哈大笑，然后对着他喷了一口气。刘伯伦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那乞丐在梦中问他想要什么，随后便给他试炼传他正法。


“这么说，你那乞丐师傅是个神仙？”世生忍不住插嘴道。世生曾经听说在这世上偶然有神仙显灵点化世人，莫不是刘伯伦就有过这样的奇遇？


刘伯伦点了点头，然后苦笑道：“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的‘试炼’并没有过。”


刘伯伦对世生说，想要成仙，最起码要具备三个条件。


一是有自己的信念和思想，二是要经过修炼或试炼，三是要到达瀛洲。


当日在梦中，刘伯伦想要的是尝遍天下美酒，而这个信念也就跟随他终生。之后那乞丐给他三项试炼，一是带他走入一间宝屋，里面尽是财宝金银，但刘伯伦在屋内不为所动。一炷香后乞丐点了点头又引他入了第二间屋子，里面全是蠕动的毒蛇，刘伯伦任凭那毒蛇在他身上钻爬，依旧没有动摇。


那乞丐赞他道心却也坚定，之后又引他入第三个房间，而在这个房间内，刘伯伦则皱紧了眉头，原来这间屋子内满是粪便脏臭不堪，那乞丐让刘伯伦去坐在粪便之上，刘伯伦这才迟疑了。


而他刚一皱眉，那乞丐变叹道：过了两关，最后还是棋差一招，也罢也罢，我传你一套法术，待你日后悟到了，再来瀛洲见我吧。


说罢，那乞丐便在梦中传他法术一套，然后告诉他，想要成仙就要先搜集五种好酒，之后要自行寻找到通往瀛洲的道路。


刘伯伦醒后，发现乞丐已经没了踪影，而身前多了几件脏衣服，那些衣服上记录着一些世上的妖魔来历。又过了几年刘伯伦家到中变，他这才感慨人世变化，于是决定离家历练走上了寻仙的道路。


刘伯伦讲到了这里，便对着世生说：“说到这儿又扯回来了，你应该也知道云龙寺和斗米观这几年的明争暗斗，这其中起因是他们都想找到一件宝贝，你知道他们抢的是什么吗？”

第六章 寻仙途 妖妇变驴


斗米观和云龙寺，现如今世上最大的两个修真门派，平日里风平浪静，但在背地之中，却早已传出不和的传闻。


特别是近五年，两派开始大开山门收受弟子，想要在这乱世中修真的人成千上万，毕竟谁都不想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在这世道，君王皇权是第一位，但君王同样逃脱不掉生老病死，所以当云龙寺斗米观开收弟子之后，每年都有数不尽的人慕名前往。


无论是什么世代，无论是在哪里，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儿。


就在不久之前，江湖上传出了这么个谣言，说斗米观和云龙寺的弟子下山降妖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他们好像都在找什么东西，以至于数次相遇都发生了斗法，不过这都是江湖传言，世生只知道这些。


而刘伯伦却知道的更多，他跟世生说，那两个门派要找的，是一件可以通往‘瀛洲’的信物。


咱们前文书说过，天地人三界有序，人如果想要脱离凡体想要修仙，除了修炼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前往‘瀛洲’。


可瀛洲到底在哪儿呢？有人说瀛洲在海外，当年秦始皇派徐福自后市的秦皇岛出海为的就是寻找瀛洲，可始终没有找到。后来便有人说，瀛洲这个地方虽然联通人间但却不在人间，想要前去必须要找到至关重要的一件法宝，这件法宝可以打开通往瀛洲的道路。


而更有传闻称，二十年前天空忽然出现凶星一颗，这凶星的出现即代表了乱世降临，同样也代表了寻仙之路的开启。


也就是说，在那颗星宿出现之后，通往瀛洲的道路将要打开，又会有一大批修仙者成功进入瀛洲，脱肉身化仙体飞升成仙。


而本应隐藏山中的斗米观，以及近百年没有大动作的云龙寺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灾星出现后紧跟着入世。


刘伯伦说到了这里后打了个酒嗝儿，然后说道：“这是我在双城从一对云龙寺的弟子处偷听来的，应该没有错。唉，说来都是天上那劳什子灾星，如果不是它，这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世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着让百姓受到苦难的真的是因为那颗星星么？星星会杀人么？


想到了此处，他也喝了一大口酒，刘伯伦的这个酒葫芦倒很是稀罕，里面的酒仿佛怎么喝都喝不完。


只见他对刘伯伦说：“世道如此不公，灾星是一点，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妖怪和人。”


“有见地。”刘伯伦伸出了大拇指，然后对着世生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咱们的力量太小，救不了世人啊，算了还是不想了，还是早点弄齐了几种美酒，之后找到瀛洲成仙的好，起码到时候还能勤下下界帮帮那些苦命人。这就是我的理想了，对了世生，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这一问，倒还真把世生问住了，他想了想后，便叹道：“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然后……我也不知道了。”


“你的亲生父亲？”刘伯伦问道。


世生点了点头，也许是空腹喝酒有些醉人，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同人倾诉，于是这才将自己的身世简单的讲了一遍。


听完世生的身世之后刘伯伦也十分惊讶，只见他对世生说道：“传说北方王城覆灭就是因为屠杀百姓，真想不到这居然是真的……”


他说到此处便没再说，很明显不想刺激世生，只见他笑了笑，然后说道：“男子汉当为朋友两肋插刀，既然咱俩有缘能在一个屋子里喝酒，那你这个兄弟我就算认了，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今年二十四，你呢？”


世生虽不觉的悲伤，但听刘伯伦说出此话后心中倒也十分的温暖，刘伯伦不愧是狭义之人，能和这种人交朋友，也算不错。


于是世生便告诉了他自己的年纪，之后刘伯伦便对世生说：“等明日降服那妖妇，我便同你一起寻找你的生身父亲，你有他的什么线索么？”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从脖子上摘下了玉坠，对刘伯伦说：“这个块玉应该是他的，除此之外什么线索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刘伯伦接过那墨玉的坠子仔细端详，只见那玉坠约两寸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是一条弯曲的鲤鱼形状，雕刻的倒很是精细，上眼一瞧就好像活的一样。刘伯伦赞道：“这玩意应该是个法宝的一部分啊，虽然现在用不了了，但依旧能感觉到上面这丝丝的法力残留。世生，看来你父亲不是凡人，应该也是一名猎妖人或修仙者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世生点了点头，把坠子挂好后说道：“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填饱肚子，其他的等吃饱了再说。”


“我倒很是欣赏兄弟你这性格啊。”刘玲笑道：“可惜我屋子里也没吃的，不过这店里除了那要命的炊饼吃不得外，其他的东西倒也是干净的，所以明天早上你可得先吃饱了。”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是自然，还有，你明天就打算这么光着出去？”


刘伯伦回答：“哪儿能呢，咱们要用的又不是美男计，说实在的我看那妖妇好像真看上我了，你没见她那眼神儿，我在他眼里穿着衣服都跟没穿似的。”


说完后两人哈哈大笑，而长夜就这样过去，没多久天就要亮了。


驿站养的鸡在天亮的时候飞到了一批马的头上开始打鸣，那匹马十分郁闷的摇晃着脑袋，似乎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沦落到被鸡欺负的地步。


现在已经是秋天，尽管中午酷热但清晨的露水挺重，投诉的客商们早起都穿的挺厚，唯独刘伯伦和世生俩人还都是一袭单衣，如果可能，刘伯伦似乎真的不穿衣服，不过他也知道这样不妥，于是传了一身白衣，梳好了头更显潇洒，他走进那屋内和三个过路的旅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坐在桌旁饮酒。


老板娘早起弄了一锅粥摆在桌上，世生进来的时候二话没说，俩手举起了锅就往肚子里倒。


另外几个人都看楞了，心想着这货饿精了吧，直接拿锅吃这么嚣张？也不怕烫？而随后端着一盆炊饼和小菜进来的老板娘也看楞了。


她慌忙上前劝道：“呦，这位小哥，可不能这么吃啊，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咕嘟咕嘟咕嘟嘟。世生用喝粥的形式告诉了这老板娘他很好很舒畅，事实上他终于见到粮食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刘伯伦猛地拍了下桌子，然后大声叫道：“无理！！”


众人一齐看他，只见刘伯伦对着老板娘陪笑道：“大娘子见笑了，这小子是我家里的佣人，我父亲派他来找我，可这小子傻头傻脑的昨天竟然没人出来我。今天还在大娘子面前出丑，真是该打，你！说你呢，还不快出去！这是你待的地方么？”


咕噜咕噜，世生一边点头一边捧着锅就往外走，而刘伯伦笑了笑，随手抓了一把银钱放在桌上，对那老板娘说道：“大娘子见笑了，他的食宿我来花销，大娘子如果有兴致的话，陪小生喝两杯酒如何？”


常言道：女妖难过美男关。这老板娘本来就对刘伯伦有兴趣，只想着不杀他先把他变成牛马留下自用。如今见刘伯伦对他眉目传情这般风骚，体内的龙血不住翻腾哪里还把持的住？


于是她慌忙答应，取了炊饼小菜给其他人后，便对刘伯伦说道：“大官人呀，请稍等片刻，奴家去烧几样小菜再与大官人同饮。”


“不用不用！”只见刘伯伦对着他挤眉弄眼的说到：“大官人就爱看美人下酒，这有个说法，叫喝酒看美人，越喝越精神！”


“无耻。”屋子里其他赶路的人心中一齐骂道。


而那老板娘倒很是欢喜，心想着今天可遇见对手了，于是她慌忙坐下和那刘伯伦对饮，酒过三巡，两人言语越来越轻薄，那老板娘就差直接坐刘伯伦大腿上了。


只见刘伯伦满嘴酒气的说道：“哎呀小美人，官人我还真就不想这么快就走，唉，可是却又不得不走呀。”


那老板娘咯咯的笑着，然后风骚的说：“官人如果怜惜，那就多住几日，让奴家多伺候官人，也算报答咱二人的萍水之缘了。”


“畜生。”屋子里其他赶路的人心中一齐骂道，此时他们已经吃下了炊饼，正一边心中暗骂一边挠着身子，只感觉到浑身瘙痒，好像毛发粗了很多一般。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变成了三匹马，只见刘伯伦醉眼朦胧的回头望了望，然后问那老板娘：“小美人儿，那几个赶路的呢？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下子都没了？咦？怎么屋子里进了这么多马？”


那老板娘妩媚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刘伯伦娇嗔道：“管那些不解风情的畜生了，刚才那些客观只怕是不想打扰咱二人的好时光，早就走了，官人你是喝多了吧？”


“我喝多了么？”刘伯伦哈哈大笑，然后亲了那老板娘一口，之后说道：“喝多了更好，现在没人了，大娘子……”


“死相。”只见那老板娘满面春风的说道：“大白天的，官人喝多啦，先吃个炊饼垫垫肚子，吃了之后奴家再服侍你休息。”


说罢，她两个手指捻起了个炊饼，送到刘伯伦嘴前。


两个装醉的人哈哈大笑。


只见刘伯伦接过了那炊饼，闻了闻后赞道：“好香！娘子好手艺，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家里母亲做的炊饼，哎！那谁，赶紧进来！”


他话音刚落，打着饱嗝儿的世生便进了屋子，刘伯伦对他说：“老夫人临走时给你带干粮了吧，拿一个出来。”


世生应了，然后也从包裹中拿出了半个炊饼，刘伯伦接过后转手递给了那老板娘，并且轻浮的笑道：“娘子也尝尝我家乡的风味，来，咱俩吃个鸳鸯饼。”


那老板娘被这刘伯伦逗得心花怒放，于是也没多想便咬了一口，一边吃还一边对刘伯伦眉目传情：“官人你也吃呀，尝尝奴家的手艺。”


“我尝你奶奶个孙子！”见那老板娘已经吃下了炊饼，刘伯伦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在看他双目炯炯有神，哪里还有喝醉了的样子？


“恶心死我了。”一旁的世生长处了一口气，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刘伯伦亲这妖妇的，要知道这妖妇是龙配驴配出来的，虽然成了精但也是驴啊！


而那老板娘见这刘伯伦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心中便觉得不好，只见她也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而刘伯伦和世生相视一笑，刘伯伦笑道：“我俩是来降你的人，妖妇速速现形！”


“就凭你们？！”那老板娘哈哈大笑，然后猛地挣脱了刘伯伦的手，哗啦一声，桌子粉碎，刘伯伦没料到它居然这么厉害，于是也吃了一惊，就在那老板娘的爪子马上要抓在刘伯伦身上之时，世生飞起一脚揣在了那老板娘的手腕上。


一瞬间，两人一妖各自后退了四五步，心中同是一惊，只见那老板娘长发飘动，满身的妖气散发开来，此时的她已然明了这俩人八成又是来送死的猎妖人，于是便阴森森的说：“你以为就凭你俩这点微末的道行就可以让我现行？我，我……我？”


它连说了三个我字，然后忽然跪在了地上，双手抓着喉咙，满脸惊悚的叫道：“你俩给我吃了什么？”


世生从怀里取出了半块炊饼，然后对着它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从你厨房里顺出来的，怎么，这有毒么？”


“你们！！”只见那老板娘大吼了一声，满眼血丝的朝着两人扑了过来，可它刚一起身就扑到在地，在地上滚了三滚之后，竟变成了浑身雪白的一头毛驴。


刘伯伦擦了擦汗，摸出酒葫芦喝了口酒后，心有余悸的说道：“呼，一不小心还真用美男计了。”

第七章 美男计 阴差阳错


原来，这一切正是俩人商定好了的结果，由那刘伯伦牵制住妖妇，世生方才出门后直奔厨房，取了一个炊饼之后掰了一半，然后一直在门外盯着，等到刘伯伦叫他这才进屋配合着刘伯伦演了这一场戏。


只是亏了那老板娘虞娘子自尝苦果，竟自己变成了驴。


而见它变驴之后，惊骇万分，而刘伯伦哈哈大笑，指着它说道：“小爷的豆腐又岂是你随便吃的，现在给你来个照葫芦画瓢，让你也尝尝变驴的滋味儿。”


那白驴‘尔啊’嘶鸣了一声，倒还像很不服气似的朝着刘伯伦冲了过来，虽然它本就是驴种，可如今它被自己的邪法所迷，体内骨骼变化使不出妖气，刘伯伦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打了它个七荤八素。


世生见事情已成，便上前对着那白驴说道：“你害了挺多人了，应该也够本儿了，如今落到我们手里你也没什么好不服气的，快说，怎么才能把那些人恢复原样？”


“呸！”那白驴忽然开口骂道：“两个瘟灾的小鬼，使这种下作的手段阴老娘，有种含着土往我身上吐三口，让老娘变回本身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谢谢。”世生说道，然后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刘伯伦耸了耸，心想着这妖夫不知是真傻还是被药饼给蒙了心。


于是世生便转身出门，抓了把黄土含在嘴里，朝那院子里那些茫然的驴马各自吐了三口，话来倒也神奇，再吐完之后，那些驴马全都开始浑身颤抖，然后倒地滚了三滚后，散尽了一身的皮毛，变成了光溜溜的人。


那些人见自己终于得救，于是慌忙向世生拜谢，而世生则不以为然，而之前委托他的那富商之子也在人堆里，这是让世生比较开心的。


这些人刚从驴变回来，所以头脑尚有些呆滞，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事，世生和那富商之子约定好日后回去领取报酬，然后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等世生再次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却发现那刘伯伦还在同妖妇变化来的白驴说话，于是世生便问道：“你还在跟它说什么？打发了便是。”


“不行啊！”只见刘伯伦有些烦恼的说道：“我需要它身上的一种东西造酒。”


说完后，他又十分诚恳的对着那白驴求道：“行不行？”


“做梦！”只见那白驴撒泼叫嚷道：“想让老娘出汗，门儿都没有！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有种杀了老娘好了！”


之前咱们前文书也提到过，刘伯伦为了寻仙，受了他乞丐师傅的委托，说是要在人间搜集齐五种美酒，而他这些年也集齐了两种，一瓶名为‘生生化一云香液’，一瓶名为‘少取丹鲸不老方’。


而这两种酒当真是人间美味，刘伯伦尝过之后便久久不能忘怀，他本是酒痴，所以对剩下几种酒的痴念简直要比成仙的愿望还要强烈，他那师傅留下了四种酒的制造线索，讲是剩下最后一种药让他自己选择。


而刘伯伦之所以来到这个驿站，就是因为需要这虞娘子身上的一样事物来做第三样酒，这样东西便是虞娘子身上的汗。


之前讲过，虞娘子本是龙种，名为‘蚮’（音为te四声），天生脚力超群，后世有龙驹传闻，传说龙驹可飞奔如烽火，有日行千里一盏灯的美名，而这龙驹便是‘蚮’，传说蚮善奔跑，且汗入金汁。


刘伯伦要的便是这虞娘子身上的汗，所以才苦苦的求它，可哪成想这倔驴竟然耍起了驴脾气，怎么都不肯舍汗。


于是刘伯伦便怒了，只见他大声的吼道：“真不行？”


“不行！你俩杀了我吧！”那白驴撒起了泼。


世生在旁边看的心中无语，于是便对着刘伯伦说：“刘哥，你跟它商量什么？打冒汗它。”


“对！”只见刘伯伦回过神来，没再理会那撒泼的白驴，他倒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一身健美的肌肉。


“呃……”不知为何，那白驴一看刘伯伦脱了衣服，竟然愣了一下，随即转过了头去，两边驴脸明显泛红，四只蹄子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呦呵？”还有意外收获！世生瞧那驴子的表情，那分明是半分害羞夹杂着九分半饥渴，于是他转眼就想到了之前刘伯伦对他说的事情。


都说龙性最淫，而这驴又带有龙性，加上方才她喝酒时候的表现……莫非这驴天生对美男没有抵抗力？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刘伯伦说道：“这妖夫八成是喜欢这调调，你看它的样子！”


刘伯伦听罢也反映了过来，只见他哈哈大笑，然后光着膀子来到了那白驴面前，对着他嘿嘿的笑道：“大娘子？来看看我，你看官人我是胖了还是瘦了？”


“无耻！”白驴浑身颤抖的叫骂道：“快穿上衣服，这样成何体统！”


“哈哈！”刘伯伦大笑道：“你也有今天！”


说罢，刘伯伦光着膀子在那白驴之前摆起了各种造型，而那白驴强忍着不去看，但却依旧败给了自身的血统，只见它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伯伦，四只颤抖，虽然强忍着，但没一会儿竟已经香汗淋漓。


实在有些恶心，世生看着在驴前摆出各种造型的刘伯伦，尴尬的笑了笑，为了酒这人倒什么都干的出来。


想到了这里，他便转身出门想去透透气，可他方便了一下，刚要回去，忽然楞了一下，只见院子中不知何时竟走进了一人。


此人身穿土黄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年纪，连鬓的络腮胡子，满脸的邪气。


这家伙也是个妖怪！世生皱了皱眉头，然后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人在院子里看了看，然后有些狐疑的说道：“那些畜生呢？娘子，娘子那些畜生呢？！”


这人快步走进了屋子，眼前的一幕让他不敢相信。


“哈哈哈！来呀，看呀，再看看我健美的身姿！”此时的刘伯伦仍在驴前展示着自己的肌肉，而白驴的身边放了个小盆，已经接了不少的汗水。


“哈哈哈哈！妖妇，我且问你服是不……嗯？”刘伯伦得意之余，终于望见了门口那还在震惊中的那个男人。


“该死！！”那男人猛地暴怒，整间屋子都被震的咯咯作响，只见他眉头一挑，两个拳头握的格格作响，惊人的妖气弥漫开来，看他的眼神，仿佛誓要将刘伯伦给撕成碎片一般。


前文咱也提到过，盘踞在这私驿之中害人的妖精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这虞娘子，还有一个叫虞十七，这妖怪本是百年前的一只白蝙蝠，因在林中舔舐了天材地宝灵芝液而通了心窍，在结识了白驴精后又逢二十年前凶星现世仙门将开，它俩也想在这混乱中分一杯羹，所以这才结伴出来害人。


前些日子它外出会友，只留下白驴一个守着客栈，可万万没想到它回来的时候竟看到了如此景象。


刘伯伦愣住了，只见他十分尴尬的对着那妖怪说道：“不是，不是大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干别的就是想求点汗。”


“你找死！”那妖怪暴怒，一身黄袍如风灌满了似的变的鼓胀起来，而刘伯伦光着身子，一时间也乱了阵脚。


就在那怪物张着大嘴呲着獠牙想要扑上来的时候。


世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只见他双脚蹬地猛地跃起，两腿后曲，攥紧了拳头右肘狠狠的敲在了那怪物的天灵盖上！


这种好像野兽一般的偷袭手段正是他自幼在山上同野兽搏斗学来的，彭的一声，砸的这个瓷实。


那妖怪没有防备顿时被砸的往前一扑，而在等它抬起头来的时候，世生和刘伯伦已经站在了一起。


刘伯伦拿起了酒葫芦，然后有些后怕的说道：“我的娘，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酒都要吓醒了，兄弟，看来这次智取不了了，你先上还是哥哥先上？”


世生望着那妖怪，方才他受了自己一击，竟跟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两眼变得通红的望着他们。


于是他心中想到，看来这次确实要动真本事了，想到了这里，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先来，我需要一点点时间先活动身体。”


“那哥哥可就不客气了。”刘伯伦笑了笑，然后咕咚咚喝了一大口酒，这才深处左手对着那妖怪比划道：“来呀。”

第八章 降蝠妖 地火诗篇


那蝙蝠精心里一定很郁闷，郁闷之余又带有些许的疑问，以及出奇的暴怒。


要知道眼前的这个画面简直想都不敢想，本领高强且有龙血的虞娘子如今竟然现出了原形，浑身颤抖遍体是汗不说，居然还俩眼直勾勾的望着一个光着膀子满脸痞相的小白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能告诉我？蝙蝠精心里想着：我才出门几天，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


更加荒谬的是，那个光着身子的小白脸居然还有帮手－－－同样一个面带痞相，眼神好像野兽似的家伙。


而这都不算什么，它居然还被偷袭了，就在刚才，它刚想张嘴吐出毒烟干掉那个小白脸的同时，忽然天灵盖受了一记猛击。


这一击肘击打在它的天灵盖，差点让它咬到舌头，以至于刚到嗓子眼的那股子毒烟一部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而另一部分则顺着气管从两个鼻孔不自觉的漂了出来。


“刘兄，这怪物好奇怪，俩鼻子会冒烟是不是什么邪法？哎它怎么哭了？”世生问道。


刘伯伦看着那怪物，只见那妖怪两只鼻孔往外丝丝的冒着黑棋，而眼睛又瞪的好似铜铃一般，血红的眼珠黑豆似的瞳仁，鼻子里冒出的黑烟飘过，眼角竟留下了眼泪。


刘伯伦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当然妖怪也不会告诉他这是被自己这是被自己的毒烟给熏的。


那样太没尊严了。


那妖怪越想越憋气，如今又看见这刘伯伦在它面前挑衅，所以哪能还有半点理智？只见它气的哇呀呀怪叫，然后朝着刘伯伦就扑了过去。


刘伯伦只感觉到腥风扑面，也不敢托大，身子忙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一击后脚跟点地，好像条泥鳅似的紧贴着那怪物的身子绕了一圈，等蝙蝠精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处，只见他哈哈大笑，然后对着那蝙蝠精叫道：“屋子里施展不开，来上外面和我再斗！”


那妖怪气迷了心倒也听话，一人一妖来到了院子当中又斗在了一起。


世生这才真正见识到了刘伯伦的实力，这‘醉侠狂生’果真名不虚传，只见在博斗之中，他光着身子游刃有余的穿梭在那怪物的身旁，脚步看似轻浮没有根基，但是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躲开那妖怪的爪子，直气的那妖怪哇哇大叫。


那妖怪一边打一边叫道：“娘子！娘子怎么不出来帮我？”


世生回头望去，只见那白驴趴在地上长喘粗气浑身颤抖，竟好像喝醉了一般！看裸男也能看醉？真够没出息的，世生叹了口气。


而刘伯伦抓住了个空档，躲开了迎面一爪后，一个箭步又溜到了那怪物的身后，同时双手拄地两只脚踝勾住了那怪物的后脖子，大喝一声：“你给我倒下吧！”


说罢，他顺势一勾，将那怪物硬生生的砸在了地上，那怪物摔的这个结实，轰的一声！地上都被砸出了个坑，瞬间溅起沙土无数，而那妖怪的半边脸的面皮都被石头子磨破了，而皮磨破后，竟没有血，相反的从那伤口中竟钻出了一撮灰白的毛发！


只见那怪物终于崩溃了，它爬起身来仰天大吼，然后伸出了手开始发疯的撕扯着自己的皮肉，转眼，竟将自身的皮全都撕了下来！


妖怪现形，这是要斗法了！刘伯伦见此情景再不敢托大，慌忙端着酒葫芦猛地往肚子里面灌酒，只见他喉结耸动不停的喝着酒，而就在这时那妖怪已经撕掉了浑身的皮肉现了原形！


鼠头！脸盆大小的耗子脑袋，上面全是粘了粘液的白毛，佝偻着身子不住颤动，浑身的骨骼紧跟着卡拉卡拉响，一抬爪子，从胳膊倒连腰处有一张布满血丝的肉皮连着。


果然是个蝙蝠妖！


只不过这蝙蝠看上去似乎大了一些，只见那怪物瞪着红灯似的眼睛瞧着刘伯伦，脑袋一低一抬，‘咕’的一声竟吐出了一股子黑烟，那黑烟就好像被卷风刮着似的在空中直打旋儿，朝着刘伯伦嗖嗖的就射了过去！


刘伯伦一直在喝酒，光着身子明显发觉肚子见大，见黑烟袭来，忙身吸了一口气鼓圆了腮帮子‘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股水柱！


或者应该说是酒柱，院子里瞬间酒香扑鼻，而那酒柱同打着旋的黑烟撞在了一起，经发出了金时撞击般的声音，轰的一声房子都抖了三抖。


霎时间院子内飞沙走石，等能看清人的时候，一人一妖早就又斗在了一起，要说猎妖人和妖怪之间的战斗大概可以分两种，一种是肉搏，还有一种是斗法，此时的刘伯伦就是在同那妖怪斗法。


说白一点，妖魔斗法就是玩命亮底牌，刘伯伦一边同那妖怪相斗，心中一边暗道不好，他心想这妖怪果真厉害，看来自己之前的计划是对的，因为那屋里的白驴娘子虽然性格有缺陷，但应该比这怪物更加厉害，如果不是先把它药倒了，估计今天俩人都得死在这里。


想到此处，他便大喊道：“世生！你好了没？！”


其实世生早就开始准备了，他的习惯是一击制敌，方才见识了那妖怪的妖气，所以更加不敢托大，准备一出手就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只见他双手合十与胸前，双目微闭低声的念道：“如是我闻，是已见三千世界三千地狱，如是我说，是已闻三重烈焰三重业火，如是我想，是已提三重三味，燃尽污秽妖邪已正我道……”


世生用的，正是那名抚养他成人的老僧所传之法，这法门名为‘地火诗’。


原来，那老僧只自身不久于人世，而又怕世生在这世上无法存活，所以便传了他这么一套法术。传说中的那些神仙除魔的时候，最常用也最厉害的法术不外乎‘引天雷勾地火’。


而这‘地火诗’如果参透的话，便可勾出地狱业火，缠住敌人不死不休。


当然了，现在的世生还没有那么大的道行，以后也许会有但那是以后的事情，所以咱们还是先说现在。


在刘伯伦有些撑不住大喊世生的时候，世生已经准备好了，只见他一跃就跃到院子当中，然后对着刘伯伦大喊道：“闪开！”


刘伯伦见世生似乎好了，便慌忙右脚蹬地，飞速的跳出了老远，而那蝙蝠精杀红了眼似乎还想追过去，可就在这时，只见世生面对着那蝙蝠精，左手成礼佛状立于胸前，右手结了个剑指，对着那蝙蝠精由下往上就这么一挑，同时大喝道：“起！”


就在他俩手指头这么一挑的同时，那蝙蝠怪脚下的土地竟发生了剧烈的摇动，而就在哪怪物愣神的瞬间，忽然脚下的土地瞬间裂了个大缝，一股红彤彤的火焰猛地自那地缝中蹿出，一下子就烧了它个措手不及！


那怪物周身都是毛发，遇了火焰后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只见它哇哇大叫，然后迅速朝着世生扑了过去，世生刚念完地火诗此时正是疲惫，幸好刘伯伦快那怪物一步，一把就把世生拉了过来。


俩人喘着粗气，眼见着那怪物被火烧了个半熟。


而当火灭了的时候，那怪物竟还没有死，只见它爬起了身子，对着世生和刘伯伦恶狠狠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世生并不讨厌妖怪，但他却对会说话的妖怪很反感，而旁边的刘伯伦则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哥，是你先动手的啊，你之前也没打算跟我们谈啊？再说了，你俩在这儿杀了这么多的人，杀死之前还那么羞辱他们，你当时怎么就没打算给他们一条活路呢？”


“不杀他们，那我们怎么活？”只见那妖怪说道：“不要说废话了，我的命值多少钱？”


又是类似的对话，世生叹了口气，在这几年里，类似的对话他听了无数次，那些妖怪总是要问世生为什么杀它，而世生虽然做出了回答，但之后心中却总是空荡荡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世生不明白，他可能要花很久的岁月去寻找这个答案，这个乱世之中人与妖纷争中，究竟谁才是罪魁祸首的答案。


“我们也许都不干净。”世生说道：“我的任务并不是杀你，他也不是，我俩要做的都已经完成了，再杀你也没任何意义，所以，你走吧。”


“你真的放我走？”那妖怪问道：“你别后悔。”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快走吧，我不会后悔的。”


世生为什么不杀他，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他所说，可能是因为任务已经完成，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太累了，更可能是因为心中经常浮现出的那种矛盾，总之他没有杀它。


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个被他放走的蝙蝠精在日后又会给他带来一个挺大的麻烦，不过那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说的是在放了这妖怪后，两人来到了厨房，挖出了那套妖怪用来造畜的宝贝，二人将其拿到院内仔细观详。才发现箱子内除了石磨等物之外，还有一个已经缩成一团的婴孩干尸，同样是巴掌般大小，奇怪的是这干巴巴的尸体瞳孔里竟然还有鲜活的眼睛，此时正一瞪一瞪的瞧着两人。


刘伯伦对世生讲，这个就是那两个妖怪制造麦籽的东西，只要喂这干尸吃人肉，它就会拉出新的麦籽，这个应该是上古的魔物，具体是什么倒也不知道。


“别管知不知道，先毁了再说吧，这种东西留着也是害人。”世生说道，刘伯伦点了点头，然后往这箱子上淋了些酒准备一把火烧了。


可就在这时，小小的驿站院内，又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就在刘伯伦和世生准备放火时，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二位且慢！”


俩人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人，此人看上去倒也年轻，身披深蓝色披风，披风中露出好像道袍似的褂子，带着一顶斗笠风尘仆仆的样子。刘伯伦眼尖，似乎认得这身打扮，只见他对那人呵呵一笑，然后说道：“呦，真是难得，在这地方也能遇见斗米观的道爷，怎么着，这东西是我俩发现的，您也想跟着掺一脚么？”

第九章 斗米观 黑鱼玉佩


当时已进中午，天上的太阳发出的光再次猛烈了起来。


空荡荡的院子里，刘伯伦和世生正准备焚烧虞娘子的造畜魔物，可就在这时却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刘伯伦看出这人正是斗米观的弟子，于是不便同世生交换了一下眼色。世生会意，早就听说斗米观云龙寺这些年在世间寻找搜集某种法宝，而眼前的这人莫不就是为的两人身前的这个箱子而来？


于是世生不敢托大，便悄然的双手合十，以防眼前这人抢走魔物，这也是他的天性，就好像野兽一样，对自己的东西有超强的保护欲，虽然那箱子不是他的，但是他也不想让别人抢走。


气氛悄然紧张起来，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个斗米观的年轻人忙摆手笑道：“误会误会，我对两位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想请问一下，这位爷台您可是‘醉酒狂生’刘伯伦么？”


刘伯伦眨了眨眼睛，然后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道爷有什么指教？”


“太好了。”那道士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于是便上前摘了斗笠，施礼说道：“在下是斗米观第十四代弟子李寒山，奉师父之命下山寻找兄台。”


那李寒山摘了斗笠，露出了一副清秀的面孔，头发梳的整齐，上插一根木簪，细长的脸下巴留着些许胡须，两只眼角粘了些眼屎，好像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的样子似的。


听完他的话后，刘伯伦心中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我又不认识你的师傅。斗米观找我有什么事？”


只见那李寒山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卷轴，然后双手递上道：“刘兄看过便知。”


刘伯伦结果那卷轴，拉开了阅读，这才明白那斗米观为何找他的用意。


之前讲过，自从二十年前斗米观入世之后门下弟子四处降妖寻宝，从而打响了这个门派的名号，自那时开始，每年都有无数抱有得道成仙梦的猎妖人或普通人前去山门拜师。虽然拜师的人多，但成功的确寥寥无几，似乎这斗米观只收有潜质之人。


不过在这几年他们似乎加大了所收弟子的数量，更有甚者，甚至传出了斗米观或云龙寺主动对江湖上早已成名的猎妖人发出邀请的消息。


明眼人应该都明白，这是两派相争之前的各自准备，而他们为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飞升成仙。


那卷轴上写的明明白白，正是因为他之前追杀血食妖僧的事情传遍了江湖，而让斗米观的人知道了，所以这才对他抛来了橄榄枝，希望他能够加入成为斗米的一员。


要知道这确实是个让人心动的邀请，毕竟在这世道上如果真的有天堂存在，那无疑讲的就是斗米观和云龙寺了，这两个地方是唯一没有任何势力敢触及的，据说云龙寺百里之内别说妖怪了，就连抢劫都没有。


而且如果能加入这两个门派的话，在很多地方都可以有特权，以前一些进不去的禁地也可以毫无阻拦，比如某处王城的王宫，某处被强权看守着可能藏有神奇法宝的秘境。因为现在世上的几股势力，都是和两派有所联系的。还能修得俗世之中没有见过的法术，运气好的话，甚至成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诱惑巨大，但刘伯伦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吃白食这一说的，自己如果加入了斗米观，就要被人家使唤，这似乎有些划不来。


于是他便打了个哈哈，然后对那李寒山说道：“让我加入斗米观？可是兄弟我闲散惯了，也不想当道士啊？喂，道长，小道长？”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身前那道士居然站着晃悠了起来，吓了刘伯伦一跳，再仔细一看，他发现这道士居然站着就睡着了！


口水都流了出来。


刘伯伦晃醒了那李寒山，那李寒山挠了挠头发，然后歉意的笑了笑，这才说道：“啊抱歉抱歉，我太困了，绝对不是冒犯，不过刚才刘兄的话我都听清了，没问题的，因为我们斗米弟子分在世和出家，如果刘兄加入的话，可以当在世弟子，事实上，我们观内有许多像刘兄这样带艺投师的在世弟子，这全凭自己的喜好选择，学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他越这么说，刘伯伦越觉得这事蹊跷，起码通过斗米观的这个举动更加印证了这个门派和云龙寺之间的紧张关系。


妖星现世仙门将开，莫不是那个仙门将开的时间临近了？所以这两个门派才会如此急进的想要扩充势力？


只见那李寒山擦了擦眼屎，然后紧接着说道：“我们知道刘兄喜好美酒，刘兄也应该知道我们斗米观内藏的美酒无数，而我的师叔也是个好酒的人，这次下山就是他让我来寻找刘兄的。”


说到了酒，刘伯伦这才坐不住了，他早听说过斗米观内珍宝法籍无数，更有传说中的美酒佳酿，而号称醉侠的他，又怎能把持的住？


只见他思前想后捉摸了好一阵，这才对着那李寒山说道：“抱歉，我还是不能加入。”


“为什么？”这回换李寒山愣住了，只见他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刘兄，你要知道，一般的人即便是想要入观也不可能进入的。”


“我知道。”刘伯伦耸了耸间，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后，笑呵呵的说道：“我也很想加入贵观，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之前早就答应了我兄弟要同他一起去寻找他的父亲，如果失约的话，那又怎算得上男儿好汉？”


他这几句话说的是轻描淡写，他自然知道在这谈笑间，究竟丢失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那李寒山听罢后顿时对这光着身子的刘伯伦肃然起敬，只见他双手施礼，然后说道：“刘兄果然是在世的好汉，想必您的朋友也一定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吧。”


“那是自然。”刘伯伦爽朗的笑了笑，然后揽过了世生的肩膀说道：“我和这兄弟虽然相识的时间短，但一起喝过酒打过架，就是生死的交情，我知道他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对不对世生，世生？”


一直没有说话的世生，此时两只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李寒山的右胸，只见他忽然问道：“道长，你这道袍是斗米观的服饰么？”


李寒山被问住了，心想着这兄弟怎么了，这不多此一举么？于是便点了点头，而刘伯伦见世生神情异样便问他：“怎么了世生？”


世生没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李寒山胸前的标志若有所思，那个标志是斗米观独有的标志，乃是两条鱼，一黑一白首尾相连成一个圆形。


这个图形他熟悉的很，于是世生将脖子上的坠子摘了下来，发现手中的黑鱼坠子和斗米观标志中黑鱼的图形十分的相似！


刘伯伦此时也看出来了，虽然世生的坠子看上去就好像条活鱼，而那图形中的鱼则更加抽象一些，但是却惊人的相似。


于是世生忙拿着手中玉坠问那李寒山：“你认得这个东西么？”


李寒山满头雾水的看了看那锥子，然后说道：“不认得，这是什么？”


世生也是这般想的，想来自从他师傅死后，他下山已经五年了，在这五年之中虽然它不说，但心中依旧觉得出奇的孤苦无依，每一次帮别人除妖看别人一家团聚的时候，心中难免涌现出酸楚。


他曾经无数次想念自己的师傅，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父母，它不像刘伯伦那样还有理想，他的理想只有两个，一个是杀了当年害死自己父母的乔子目，另外一个就是找到自己的父亲。


哪怕是问他一句：这些年你去哪了。


便也是值得的。


可世生下山五年，走了许多的地方，却依旧一点线索都没有，直到今天，他终于发现了可能是自己父亲行踪的线索，于是他哪里还敢犹豫？可李寒山也不知道这玉坠的来历，这不由得让世生再次失落了起来。


刘伯伦简单的对那李寒山说出了其中缘由，而那李寒山在听说这东西和世生父亲有关系后，便笑了笑，然后对着两人说道：“不过这东西和我派阴阳双鱼的图形如出一辙，只怕是我派遗落的法宝也说不定。如果两位有意的话，大可随我去斗米观走一遭，要知道斗米观内藏龙卧虎，也许有哪位前辈师叔知道这是何物呢？”

第十章 仙门山 跳崖求仙


两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李寒山说的倒也是个办法，世生虽然从小生活在山上，但心智却也倒聪慧，方才刘伯伦的话他都听了，也知这刘伯伦为人仗义，所以心存感激不想因为自己让他白白错失良机。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好在他俩都是四海为家之人也没有什么牵挂，于是拿定了主意之后便随着李寒山起行前往斗米观，而在临走之前，他们放了把火将那造畜的魔物烧了个干净，剩下一个白驴虞娘子，刘伯伦和世生本想放它，可是哪成想那虞娘子居然不想走。


这真是事实难预料，自从刘伯伦在它的面前露肉之后，这妖精竟然上了瘾，更甚的是它在屋里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么多年简直都白活了，上哪儿找这么精壮又俊俏的男人啊，而且还那么爷们儿，特别是之前刘伯伦骂它的那句‘我尝你奶奶个孙子’，啊啊，真是一想起来就让它面红心跳。


反正它之前同那白蝙蝠妖在一起也是互相利用，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如今那蝙蝠被打跑了倒也正和了它的意，于是它便对刘伯伦表明了心意说它再不想当妖怪吃人，情愿留在刘伯伦的身边给他当个坐骑，每天吃吃草看看他的裸体……


“赶紧打住。”刘伯伦哭笑不得的对着它说道：“你这泼妇怎么这么难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我豆腐？天下俊俏美男有的是，为啥非要赖上我啊？你知道我们要去的是什么所在？难道你就不怕那些老道……咳咳，老道长把你给扒皮做火烧了？”


他说出这话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转头望了望李寒山，却发现李寒山在旁边早就站着睡着了。


而那虞娘子却怎么都不依，竟又撒起泼来，只见它对着刘伯伦哭喊道：“不行不行，我就跟着你了，你这身肉在我心里是最好的，而且你既然让我看了你的胸肌那我就是你的驴了，你不能不管我！再说老道怎么了，我行得正坐的端，就不信他们敢把我这一头驴怎么着，弄急我我烧了他们的破道观！”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难缠的泼驴！”刘伯伦哭丧着脸说道。


而这时候李寒山被那白驴吵醒了，便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刘伯伦说道：“算啦刘兄，你就带着它吧，反正咱们修真之人中得大成着都会有一头代步的坐骑，刚才世生说这白驴是龙种，这不可多得啊。”


说罢，他摸了摸那白驴的脑袋，而白驴吐了他一脸的口水：“呸，除了伯伦你们谁都不配碰我！”


李寒山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直接睡着了。世生在旁边看着竟没忍住，被逗乐了，他觉得这次的旅行，应该会很轻松。


无奈，刘伯伦只好带那白驴一起，这私驿既然无用，于是三人便一把火将其烧了，然后踏上了前往斗米观的路。


斗米观在东方的仙门山，也就是巴蜀一代的深山之中，如果步行的话，两个月左右应该没什没问题。


于是三人一驴一路前行顺带替人除妖，日子过得倒很快，而在旅途中三人也都慢慢的熟络了起来。


事实上，世生是一个不轻易相信他人的人，可一旦被他认定为朋友的话，那纵然为其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以说，刘伯伦是世生下山以后的第一个朋友。而他的第二个朋友，便是这个叫李寒山的年轻道士。


李寒山这人确实不错，就是为人有点大咧咧的，且极度爱睡觉，有时候三人聊着聊着他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瞌睡虫转世。不过这人倒也挺仗义，本领挺高且没什么架子，不像某些自认为正宗门派的弟子们一个个牛得不行，恨不得望着天走路拿着鼻孔看人。


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能和世生刘伯伦打得火热吧。


在路上，李寒山简单的对两人说了一下斗米观现在的情势。果不如两人所料，斗米观现在确实很忙，基本上可以下山的弟子都被派下山去降妖寻宝，而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天上的那颗星星了。


李寒山听师傅说，这次天上出现的那颗凶星名为‘白帚’，又名‘太岁’，是天道运转出错所化出的妖星，每次它出现都会天下大乱。


而天道又是公平的，每逢白帚妖星现世，天道就会在之后的几十年内孕育出三件拯救乱世的法宝机缘与其对抗。


而这三件至高的法宝之中，有一件据说就是能够前往‘瀛洲’的关键。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道是想让俗世的人自救而已。


这些天机是斗米观中修行最高的道长参悟得出，虽然这只是整个天机的一半，但能够参悟出的在这世上除了斗米观掌门行云道长和另外一位师祖之外，恐怕就只有云龙寺中的游方大师了。


正所谓时事造英雄，而这也正是斗米观和云龙寺涉足凡世的原由。


不过对此，世生和刘伯伦倒没什么兴趣，因为相比较成仙，刘伯伦更加想多尝几样美酒，而世生此时只想找到自己的父亲。


就这样，两个月过后，三人已经来到了仙门山下。


虽然是秋天，但是这方地界上却依旧翠绿一片，放眼望去，丛山叠嶂云雾缭绕，翠竹相应奇花异草，果真是一处人间仙境修真之所。


而一路上三人也遇到了不少想上山求道者，不过看来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成功，而且绝大部分人甚至连斗米观在哪儿都寻找不到！


而这一切的传闻或传说，更让这座‘仙门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影子。


好在刘伯伦和世生有李寒山引路，三人顺着小路进入丛林，又走了大概半天的光景这才登上了山顶。


在悬崖之上刘伯伦问那李寒山：“寒山，道观在哪儿呢？咱们这都到山顶了。”


李寒山笑了笑，然后用手拨开了一块岩石下的杂草，只见那石头上刻着两行字：绝顶绝非顶，死路死是路。


世生看着这两行小字若有所思，而刘伯伦则笑道：“得了寒山，别跟你俩兄弟打哑谜了，赶紧的说吧。”


李寒山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抱歉二位兄弟，这是本门的一个规矩，如果想来，便跟上吧。”


说罢，李寒山竟一转身跳下了悬崖！


那悬崖高耸，说是有千丈深夜不足为过，所以见他跳崖，刘伯伦和世生都吃了一惊，在上前观看，已经寻不见了李寒山的踪影，但见崖边白雾笼罩，偶听飞鸟啼鸣，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好你个寒山。”刘伯伦笑骂道：“都到了还玩这一套，世生，你怕么？”


世生微微一笑，然后回道：“怕是不怕，只是肚子有点饿，希望到了那儿能先吃饱了再说。”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绝顶绝非顶，死路死是路。世生来到了悬崖边上望着下方，心中难免有对自然的敬畏，但是他却并没有迟疑，而是嗖的一下就蹦了下去。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因为他有足够跳下去的理由。


而刘伯伦见世生跳了下去，则哈哈大笑，然后骂道：“这小子胆子倒真大，怎么办，我有点怕高啊？”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去，见到远处有几个想上山求道的人也登上了山顶，便牵了白驴大声喊道：“我不活啦！”


说完后也跳了下去，只看得远处的人一愣一愣的，心想着这人是不是疯了，不活了还喊的这么开心。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悬崖才是拜访斗米观的唯一途径呢？


世生跳下去的时候本来抱着往下坠落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就像从平地起跳降落一般，瞬间角就着地了，而他眼前一阵恍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寒山已经在他的前边笑着对他说：“欢迎来到斗米观。”


接下来的这一幕真的让世生有些震撼。


原来刚才的悬崖顶上并非是这座山的最高处，相反的，三人其实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刚才他们瞧见的，不过是迷惑世人的一种幻象。


世生跳了悬崖直接破除了这幻象，他的眼前是截然不同的一座高山，此处奇花异草无数，且有彩蝶仙鹤飞舞，那真正的山顶处依稀可见一座古朴气派的道观挺立，云雾缭绕恍如仙宫。


李寒山对世生讲，刚才的那个悬崖不过是斗米观所布下的一个幻术，只有不惧生死看破幻术跳崖者才能够到达这里。


而就在这时刘伯伦也进来了，只见他叫嚷着：“嘿，这地方够气派！”


于是三人上山，来到了真正的斗米观山门之前。


世生上眼望去，这山门巨大气派，门前两只奇异青狮把守门口，由巨石达成的阶梯直通门内，而门两旁的门柱上各刻了一幅对联。


上联写的是：白云深处，脱尘化生修真地，下联写的是：四海仙山，道法自然乃正宗。没有横批一块匾，上书五个明晃晃的巨大金字：化生斗米观。


斗米观就在眼前，而世生并不知道，踏入这斗米观后，等待着他的到底是怎样的命运。

第十一章 仙鹤猴 斗米岁月


“世生，你看那庙前熙攘的人群，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山坡之上，和尚闭着眼睛，北方的雪在记忆中依旧猛烈，他就坐在风雪之中，丝毫不曾动摇。


年幼的世生站在和尚身边对他说：“师傅，我看见了忙碌的信徒，他们为了求佛保佑不惧风雪严寒前来上香叩拜，但我有点想不明白，既然他们连这寒冷的天气都不怕，为什么不把这份力气用在改变自己的生活呢上？”


“你倒领悟了不少。”和尚微微一笑，然后问世生：“现在的你想要的又什么？”


“我也不知道。”世生的小脸被冷风烧的通红，只见他望着和尚然后说道：“我想找到我的父亲，但同时我也害怕找到他，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的模样，我曾经无数次饿着肚子幻想有一个家，里面有我的父母，还有师傅，大家一起围着火吃饭，火很温暖，醒来的时候没有饥寒。但是，我还是怕，怕这一切都是虚幻，师傅，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和尚在风中笑了，然后他对世生说：“你缺的只有一点时间，一点摘下一朵花的时间，去吧，摘下一朵花来给我。”


年幼的世生摘回了一朵花儿，但却在也没有找到和尚，山坡之上，只有孤坟一座，墓碑之上，歪歪扭扭的‘金罗觉之墓’几个字刺痛了世生的信。


然后世生醒了。


他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之上满是冷汗，此时天还未亮，木屋之中并排的木床上，刘伯伦赤裸着身子打着呼噜，而李寒山则站在床上睡得正香。


不知不觉，已经在斗米观待了将近两个月了。


事实上在半年前，世生也没料到会这么容易的就加入了这个号称天下第一观的门派。说起来挺戏剧化的，记得那天三人来到斗米观，整个斗米观内的人看上去都十分的忙碌，这其中有出家的道士，还有俗世打扮的侠客，他们来去匆匆，有的人风尘仆仆有的人身上还沾有血污。


似乎被山门前那写着‘静修’两字的牌匾影响，他们却全都不发一语，李寒山小声的对两人说；这些都是下山办事的弟子，他们的任务各不相同，有的是接受了委托而去降妖伏魔，有的则是结伴下山去寻找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一些本领高强的师兄下山是为了帮助某城的城主平息内乱。


斗米观自从入世以来，便越来越忙碌，因为乱世中恳求斗米救助的人实在太多，所以每日‘清风堂’都会发放任务给那些需要下山的弟子们去做，这也是斗米弟子的磨练之一。


“顺便说一下，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找到刘兄劝刘兄加入，因为我下山的时候睡着了，所以拖了两个月，转眼都快半年了，不知道师傅还记不记得我。”李寒山尴尬的说道。


说话间，他领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待客的小屋让他们等待，然后便去通知观里。


俩人在屋子里待的无聊便来到了门口聊天，刘伯伦问世生：“世生，你看这里怎么样？”


世生回道：“头一次见到这种地方，他们怎么这么忙碌？”


“是啊。”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说道：“真是开了眼界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世生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候，李寒山居然带来了一只穿着道袍的老猿猴来了，两人心中这个纳闷儿，心想着这又搞的是什么把戏？


只见李寒山毕恭毕敬的对着那老猿猴介绍了两人之后，那猿猴点了点头，然后引二人先来到了一间空屋，空屋之中只有一面硕大的铜镜，那猿猴让两人去照镜子，两人满头雾水的一照，镜子中竟出现了两副骷髅的景象。


猿猴仔细看了看，然后拿出了一个竹简，用口水蘸了毛笔一边写一边对着两人说：“咕叽叽，咕咕嗷嗷。”


世生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这怎么个情况啊？这猴子要干嘛？”


李寒山小声的对着两人说道：“嘘，这位是我们观中辈分最高的仙鹤道长，他老人家主要负责核实每个上山拜师之人的身份。”


仙鹤？可这明明就是只猴子啊！世生和刘伯伦全都无语了，而李寒山则对两人解释：原来这只老猿乃是斗米观开山祖师所收养的一只坐骑，它已经有最少五百岁以上的年龄了，它跟随开山祖师修行，后来祖师飞升成仙，这猴子啊不，是这位仙鹤道长就一直留在了斗米，是现在斗米观辈分最高的人啊不，是辈分最高的猴。


李寒山讲到了此处后，便对着两人又说道：“刚才仙鹤道长说了，你俩可以通过，没什么问题。”


就这么简单？俩人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李寒山，而李寒山则对他俩解道：这面镜子能照透肉身，每一个想要入观的人都必须要先在这里照一下，这么做的目的是怕有妖邪变化人形混入观中，因为纵然妖怪有万千变化，变化的再像人，但自身骨骼中的妖骨却没办法隐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只见刘伯伦笑道：“可这样是不是太随便了一些，我看外面也没有道长把守，万一真有道行非凡的妖怪想要进入，那不酿成大……嗯！？”


刘伯伦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那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在那猴子瞳孔一张一缩之间，刘伯伦只感觉到浑身的毛孔不自觉的扩张，汗毛唰的一下就立了起来，而世生的本能则让他迅速的双掌合十。


那是杀气！世生瞬间反应了过来，那是一种君临在上的杀气，就是从这猴子的眼睛之中发出的，两人的额头瞬间被汗打湿，不得不承认，这猴子要杀他们，简直要比掐死个臭虫还简单。


而那猴子看了他俩一眼后，眼神又瞬间平和，只见它转头对着李寒山说道：“叽叽咕，咕叽咕咕叽。”


李寒山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猴子深施了一礼，这才说道：“是是，弟子知道了，师祖慢走，刚才师傅让我转告您，今天应该没人上山啦，桃子已经备好，您快上树休息一会吧！”


那猴子双手锤了几下前胸，然后咕叽咕叽慢悠悠的走了出去，但见那仙鹤道长出门就上了树，李寒山这才对两人说道：“呼，你俩发现了吧，说起来之前确实有妖怪闯观，但是它们无一例外的都被这猴啊不是，是仙鹤师祖给吃了。”


世生和刘伯伦擦了擦汗，心想这斗米观果然名不虚传，就连只猴啊不，是仙鹤都这么厉害。


两人无语，而李寒山则对他俩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同仙鹤道长说了，仙鹤道长同意，不过世生，现在掌门正在闭关，所以你现在只能是挂名弟子，要等掌门出关之后，才能同其他上山拜师的挂名弟子一起接受考核，这样没问题吧。”


“嗯，谢谢你。”世生感激的点了点头，事实上成不成斗米观的弟子并不重要，他来到这里，只是想找关于他父亲的线索。


之后李寒山领着他两人来到了住处，李寒山住的地方在斗米观的北面远处后山之中，这地方长满了落叶松，多年的松针铺了一地，所以名为‘落松林’，林中有很多木屋，都是李寒山这一带弟子居住。


李寒山带着两人来到了自己的屋子，同时对两人说，这屋子是他的两人随便住，本来还有一个师兄，不过那师兄应该是出任务去了所以不在。


于是三人简单打扫了一下，吃饭睡觉，等到第二天，他们才见到了教他们本领的师傅。


这位老道长辈分挺高，是同现任掌门同辈的一位，尊称为行颠道人，而这一位也正是李寒山之前所说的那位爱喝酒的师叔。


这老道童颜鹤发敞着怀，红脸蛋红鼻头，终日醉眼惺惺的，倒真和了刘伯伦的眼缘，由于世生只是挂名弟子，所以那老道只是每日传他一些斗米观入门的吐纳法门，刘伯伦仗义也同世生一起。


因为这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他们来到斗米观其实各有各的目的，这不，刘伯伦没学两天就同那个好像有点糊涂的爱喝酒小老头打的火热，两人每天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而那老头倒也随性，喝到高兴处居然还同他划起拳来。


说他俩是整个斗米观内最不上进的入门弟子与挂名弟子也不足为过，在整个斗米观所有弟子都在紧张的修行和完成任务的时候，他俩却终日无所事事，一个再喝酒，一个再四处闲游。


世生曾经拿了自己的坠子询问行颠道长是否认得，行颠道长看了看世生，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喝酒，世生无奈，只好继续在观中寻找他人询问。但却还是没有头绪，那锥子虽然同斗米观的观纹相似，可却没有一个人认得。


而李寒山有事没事也跟着俩人一起鬼混，慢慢的，在第十四代弟子中他们不学无术的名声也传播开来，这三人能吃能喝能睡的本事占全了，有好事的都讥笑他们为‘游手好闲三兄弟’。


李寒山还好些，毕竟从小在这观中长大，没功劳还有苦劳，而刘伯伦还有世生就危险了，找这么下去一定会在半年后掌门出关时被逐出山门的，没跑。


但世生却毫不介意，他每天起床都会在斗米观中闲游，一有机会就同人打听这坠子，就这样一直过了两个多月。


这天世生醒了过来，他想起刚才做的那个噩梦，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望着还在沉睡的两人，也没言语，只是轻轻的起床，披了衣服后推门而出。


此时门外天色未亮，星斗依稀可见，世生望着那颗越来越亮的妖星，心中烦乱不堪，于是便朝着松林之中走去，心中想着梦中死去师傅对他说的话，他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以至于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后山的尽头。


世生心中烦躁，便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只小猫从树林中窜出，那猫从世生眼前经过，一跃就越到了悬崖边上的松树上。而就在世生瞧着那猫的时候，忽然树林之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之声，一个散乱着头发的老头子跑了出来，这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左手抱着一条小狗，右手指着那猫，然后对着世生慌张的说：“快快，帮我把它抓下来！”

第十二章 妙变化 鸭头道人


这个老头子精瘦精瘦，好像好多天没吃饱饭了一样。这是世生对他的第一印象。


瞧他身上的道袍也脏兮兮的，而且还赤着脚，倒也不怕被地上铺满的松针刺倒，左手怀抱着一条肉乎乎的狗，这狗在世生的眼里倒是挺可口的。


好吧，看来他又饿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那怪道士便对他说吹胡子瞪眼道：“快点，快点把‘竹竿’抱下来，别让它摔着！你听见没有！？”


这道士虽然无力，但世生天生好脾气也没在意，于是便起身爬树，嘟囔着：“这猫叫竹竿么？喂，竹竿竹竿，快过来。”


但那猫并没有理会他，反而越爬越高，那毛周身成黄色，背上有两道斑纹，在蒙蒙亮的天色下显得很是扎眼。而世生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往上爬，到最后爬到了树顶。


这颗松树生长在悬崖边，年深日久已经倾斜，世生的脚下就是万丈悬崖，微风吹过树枝颤动，而那猫就立在枝头，好奇的望着世生。


纵然世生身体灵活，但此时却也掌握不好平衡，风变大了的同时，他紧紧的抓住了树干，不敢再进一步。


而树下的那个怪道士则对着他叫骂道：“怎么这么没用？！抓个竹竿都抓不住，难道你不会风身之法？好吧好吧，我说你记！守神归墟，不以不动而束身，随风化羽，不以狂风而飘零……，听清没有？依着我说的，然后把它给我抓下来！”


那怪道士在树下大声的对着世生说了好多莫名的口诀，而世生听后，便只好依法炮制，说来倒也奇怪，他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后，竟觉得这脏道士说的口诀同之前那代理师傅行颠传他的斗米观入门吐纳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生不笨，只见他想了想后，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再无恐惧，渐渐的在树枝上站立起来，瞅准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那小猫，抓到了小猫后，他脚下一滑失去了重心，但好在有那怪道士的提醒，于是他在掉落的时候单手抓住了树枝，然后身子随风一荡便顺势跳到了悬崖边。


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世生上前将那小猫递给了怪道士，然后深施一礼道：“多谢前辈教导。”


“打住打住。”只见那怪道士连连对世生摆手说：“我可没教你，我只是让你帮我抓这竹竿，不过你这小子倒也挺机灵的，上山以前学过法术？”


“这猫叫‘竹竿’？好怪的名字。”世生点了点头，毕竟年轻，天性让他对这猫产生了兴趣。


而那怪道士则对这世生说道：“它就是一条竹竿啊，你还没发现？”


世生愣住了，等他再看的时候，只见那道士手上哪里还有猫的影子，分明握着的就是一条腿了色的竹竿，这条竹竿似乎被这怪道士用的时间长了，已经褪色成淡黄色，竹竿上面两道褐色的斑纹清晰可见。


自己这是遇到高人了，世生瞬间对这怪道士肃然起敬。


前文书曾经提到过，世生的鼻子相当灵敏，就连些许微弱的妖气他也能够闻得到，但是刚才他真的没有从那猫的身上闻到一丝妖气，也就是说，那猫不是妖怪变化而来，也许正如这道士所说，它本来就是一根竹竿。


这应该是那个道士变的，世生在游历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世上有得道高人，可以死物幻化万物，板凳碗筷灯笼砚台皆可变化，看来今天终于见到真的了。


而那怪道士见世生抽动着鼻子闻着，便咧嘴笑道：“傻小子，你闻什么？”


世生好奇的问道：“这猫是竹竿，那这狗是什么？”


“猫是竹竿，狗是蒲团啊。”只见那怪道士把狗往屁股下一甩，然后大模大样的往上一坐，那肉乎乎的小狗果真变成了一个蒲团。


见此奇景，世生心中只觉得有趣，看来天下之大，他所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于是他拍手叫好道：“好，猫是竹竿狗是蒲团，那我之前遇到的仙鹤道长呢？它是什么？”


“也许它真的是一只仙鹤呢？”只见那疯道士哈哈大笑，然后开口唱道：“道本是道不是道，道从何化寻不着。清风一缕化风雪，风雪转眼变雨飘。竹竿非猫也是猫，狗成蒲团参我道！真真假假可奈何，道为何？何为道？俩眼一闭全没了！”


唱到了此处，这疯道士仿佛很开心的似的从那蒲团上翻了个跟头，眨眼的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野鸭子，那野鸭子一边拍打着翅膀一边接着唱着歌，翅膀卷起的风吹起了地上沉积多年的松枝，那些松枝随风起舞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的重叠起来眨眼叠的老高，只看得一旁的世生都呆了。


而那鸭子唱了好一会才停歇，只见他一个转身又变成了人形，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在他怀里睡得正甜。世生拍手赞道：“大开眼界，你到底是人还是鸭子？”


“是人是鸭子有什么区别么？”只见那道士笑道：“我就是喜欢吃鸭子，所以别人都叫我鸭老三，小鬼，你上山的时候师傅没教你化生斗米观的本事么？”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同这鸭老三说出了自己为何上山，而上山之后，除了学了两天入门吐纳之法外，就是四处闲逛，至于他那个挂名的师傅，除了每天和他们喝酒划拳东拉西扯外，唯一的优点就是酒品好喝多了不骂人，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学到。


“哈哈哈哈！”那怪道士听罢后不住大笑道：“有趣有趣！真想不到诺大个斗米观，如今竟也全都成了飞升成仙的奴隶，行颠那小鬼我倒没看错他，其实你不学这些陈高粱老玉米的把戏也挺好，学成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每天好像驴马一样的来回跑？”


这种话世生倒是头一次听，他也觉得挺有趣于是便跟着笑了，而那怪道士笑够了便对世生问道：“你说你上山是为了寻找你父亲？还有个坠子是线索？”


“是啊。”世生叹了口气，然后从衣领中再次取出玉坠，两个多月了，依旧一点头绪没有，而这也正是他失落的原因，如果在这里也找不到他父亲的话，那之后的将来，他又该去哪儿呢？天大地大，哪里又有他的希望？


“您见过这个东西么？”世生拿着那玉坠说道。


而那怪道士见到此物后，竟然一愣，然后笑了笑，说道：“我当然见过，你这小鬼原来是他的儿子。”


这话让世生差点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怪道士见过这东西？而且从他的语气上看来，他还认识我的父亲？想到了此处，世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慌忙上前对着那道士问道：“你说你认识我爹？”


“是啊。”怪道士对着世生说道：“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斗米观中能让我佩服的后辈只有他。”


“那他在哪里？”世生紧张的言语都有些打颤：“他，他叫什么？”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只见那怪道人说道：“你现在知道还是太早了，孩子。你既然来了斗米观也算是命里安排。所以你不要打听了，别人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明白了么？”


“可是……”世生焦急的说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他还活着么？”


那怪道人正色的对世生讲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以后也许会知道的，能明白么？”


听完他的话后，世生陷入了短暂的失落，伤心和期盼，但渐渐地却没有了迷茫，因为他的人生他的经历早已经教会了他一件事，那就是坚强。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得到了父亲的消息，那就证明着自己以后有机会找到他！就像这位怪道士说的那样。


也许时候未到，虽然世生没太听懂，但是他心中却不再迷茫了，是啊，既然有了盼头就已经不错了，起码比之前要强不是么？


想到了此处，他的脸上便又有了笑容，等他回头再看去的时候，只见到那怪道人竟又变成了鸭子脑袋，滑稽的样子让他哈哈大笑，而那个怪道人也对他笑道：“这就对啦，年轻人多笑一些，你可知其实青春才是最宝贵的东西，趁着年轻多见点多玩点多收获些东西，莫要辜负了你这好年华呀。”


世生笑出了眼泪，然后他一边擦一边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等的。话说你这变化倒真有趣，能教给我么？”


“这个你可学不来。”那怪道人笑道：“我这是馋鸭子馋的，不过如果你每天都能打来一只肥鸭子给我，我倒可以教你一个别的有意思的把戏。”


“当真？”世生喜道：“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你以后要找我来这就行了，我会让竹竿接你的。”疯道士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道：“天快亮了，我先走啦。”


说罢，他转身就走，没一会就消失在了茫茫松林之中。


再回去的路上，世生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想起刚才的遭遇，只感觉到好像做梦一般，包括自己父亲的消息，以及那个怪道士的话。


他唱的歌似乎有些道理，世生心里想着。而当他回到木屋的时候，刘伯伦和行颠师傅已经喝起了晨酒，李寒山在地上打坐睡得正香。


行颠道士见到世生，便对着他说道：“嘿，世生，臭小子大早上的跑哪儿去了，快点过来咱们陪师叔祖喝酒。先去给师叔祖洗俩桃儿。”


今天和他们喝酒的还有那个传说是斗米观辈分最高的猴子仙鹤道长，两个月内，这猴子已经和他们混的熟了，也许是关内别处都忙的不可开交，只有这里大家无所事事，所以这老猿没事就爱往这边跑蹭酒喝。


对于这猴子，世生一直对其抱着怀疑态度。虽说它道行高的离谱，且穿人衣还有点贪酒之外，完全就是一只野猴子的性格，遇树就爬有屎就拉。


今天它又来蹭酒喝，而且还坐在上坐，大模大样的表情一口桃子一口酒。


不过世生今天见它，心中倒又有点想不明白，既然猫是竹竿狗是蒲团，那这仙鹤会不会真的是仙鹤呢？


于是他便拿着桃子对那老猿猴说道：“师叔祖，请问你真是仙鹤么？”


只见那仙鹤道长拿着桃子啃了一口，看着他呲牙仙风道骨的笑了一下，然后拉了一坨屎。


世生尴尬一笑，他想起了怪道士对他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可能还真没到让他知道的时候。

第十三章 肉换艺 定鸭大法


接下来的几个月，世生的生活豁然开朗。


可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安逸时光，因为他已经有了盼头，而且在斗米观里，只要你肯干活就不愁没饭吃没酒喝。


最主要的是，这里没有妖怪也没有战争。


在这里，世生每天要做的就是早上起床劈柴，完成弟子需要的工作份额之后从大厨房领来食材，几人动手做熟了一起在门口吃饭聊天。李寒山吃着吃着就会睡着，躲在树后面的虞娘子俩眼冒着贼光看着光着膀子的刘伯伦吃草。而他们的师傅行颠道人在这会也会来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教两人一些斗米仙术的基本要领，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和刘伯伦拼酒吹牛。


用他的话讲：别看斗米观内只有咱们这最冷清，但我敢打一万个包票，这里绝对是最安逸的，你看那些一个个飞来飞去的小傻子，他们嘴里都说为了成仙，但真正能成仙的又有几个？


世生觉得这话很耳熟。不过他到挺赞同的，因为这老头虽然不教他们什么本事，但却对他们如同亲生，基本上没有打骂过他们，相处的就是这么随性。估计要不是他辈分在这，估计早就被那些爱传闲话的弟子归到‘游手好闲三兄弟’的行列之中了。


不过对于世生来说，这里就已经可以算是天堂了，因为这里没有饥饿没有寒冷，还有一些自己的好朋友。是啊，既然已经这么完美了，为什么还要成仙呢？


世生想不通。


他现在过得很充实，每天吃完了饭，趁着刘伯伦同行颠师傅喝酒的时候，他都会去找那鸭子头的怪道人玩。


这是他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


还记得他第一次去找那怪道士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从厨房里顺出来的肥鸭子，而那怪道士似乎并不买账，他随手丢掉了那只肥鸭子，然后对着世生说：“谁让你拿这种圈养的次货给我了，我要吃好的！”


世生眨了眨眼睛，然后问他：“什么好的，厨房里就这一种鸭子啊？哎呦扔了多可惜。”


说罢世生将那鸭子捡起擦拭干净，这是他的习惯，他饿怕了。而那怪道士则呸了一声，然后对着他说：“土小子，跟我来。”


说罢，便领着他左窜右窜来到了山顶的另一面，他指着那云雾缭绕的山谷然后说道：“仔细看，看见没有？”


世生上眼望去，只见那云雾之中飞舞着成群的禽类。这些鸟儿体积硕大，白羽天鹅丹顶仙鹤，能飞到这里的应该都不是凡种。而他顺着怪道士的手仔细去看，依稀之中果真见到那鹤群之中参杂着几只绿油油的影子。


怪道士同他说，这是仙门山特有的野鸭子，它们一般都生活在山林之中，只有少数吃了林中生长多年的灵芝地宝的才能飞的这么高。


世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能飞到和仙鹤一般高的鸭子，只见那些鸭子确实肥美异常，要比寻常的鸭子体型大上一倍，飞在鹤群之中呱呱大叫，倒也神气十足。


不过世生却有些为难了，他对着怪道士说：“可他们飞的那么快那么高该怎么抓啊？要用弓箭？”


“傻小子，看着。”那怪道士说到此处，随手从头上拔下了根头发，对着一只云中的鸭子吹了口气，瞪着眼睛大喝一声：“我让你别动！”


说来也奇怪，只见那怪道士手中一道金线射出，那只神气十足的大鸭子忽然疆在了半空，而怪道士随手一拽，那鸭子竟就这样直挺挺的被他拽了过来，但是那怪道人没有等鸭子飞到崖边，只见他弯腰抓了一把石子，然后往前一抛，随之竹竿点地身子已经窜了出去，他脚踏在飞到空中的一颗石子借力竟再次挑起，然后手中又丢出一颗。如此这般，抓住了鸭子后他连抛石子然后踩着借力，又跳回了世生的身前。


他的动作这般的娴熟飘逸，纵然世生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呆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怪道人已经把鸭子往他的怀里一丢，然后笑道：“愣什么愣，傻小子，把这个烤了吃。”


世生只好点头，只感觉手中的鸭子重的惊人，他就地在崖边生了火，将那鸭子拔毛去肠烧烤了起来。这鸭子浑身的肉脂果然丰厚，被火一烧滋滋作响竟好像油炸一样直起油泡，且散发出一股果木药草的清香。


世生一边看着火一边止不住的流口水，好容易鸭子烤熟，他将两条鸭腿撕下，递给那怪道人，然后自己撕了鸭翅膀往嘴里送，竟是难以言喻的美味！


世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果然同这鸭子比起来，那道观中养的鸭子简直就好像蜡似的没味道。


不过世生还是没有浪费，在吃完两只鸭子后，那怪道人拍了拍肚子，然后便对世生说：“看明白没有，从明天起，你就用这法子定了鸭子给我吃。”


说罢，他便把这套能定鸭子的‘三十六套定鸭大法’的诀窍传给了世生，这套法子即复杂又简单，简单的是这套把戏只要用一根头发就能完成，但复杂的是如何用一根头发就能让飞上天的鸭子定住失去行动的力气。


那怪道士将如何运气，如何发劲的法决教给了世生然后就让他自行领悟，然后转身就走了，末了还对他说了句：对了，我的事别和你师傅以及任何人说，否则再也不跟你玩了。


从那以后，世生便每天开始了抓鸭子的修行，他虽然不笨，但奈何根基不深，所以最初的时候也十分费力，他每日用木屋前那些飞落的麻雀联系，不知废了多少根头发也没练成。


但好在他天生对食物有着特殊的执念，一想起那鸭子的美味便再没什么抱怨。


只是他的举动让刘伯伦和行颠师傅有些纳闷儿，因为他俩每天喝酒的时候都能看到世生一个人拔头发对树吹气。


这一日，刘伯伦和行颠又再喝酒，只见他俩一边喝一边望着远处的世生，刘伯伦说：“师傅，你说世生今天什么时候能够休息？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啊，今天已经三百二十一次了，我真怕他会变成秃子。”


“你够无聊的了，有时间多练练我教你们的东西，这有什么好数的？”行颠说道：“这小子估计是心中苦闷，所以才用这个方法解闷，啊，三百三十五……别跟我说话，我差点数错了！”


两个无聊的人一边数着数世生拔头发，一直数到三百五十五的时候，只见世生楞了一下，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叫道：“成功啦成功啦！”


说完他便朝着树林里面跑去，而一老一少两个酒鬼则呆呆的望着，心想着这小子在搞什么，莫不是和我们一样在数数？


他们哪里知道，世生终于领悟了那定鸭子的法决，在成功定住了一只麻雀后，世生这才领悟到了其中诀窍。而纵然如此，他也是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真正的定住了一只鸭子。


他拿着鸭子去找怪道士，两人饱餐一顿。说来也奇怪，那鸭肉似乎有改变体质增强道行的功效，吃了鸭肉后世生的体质明显改变，只感觉到越吃越身强体健，连头发都再次茂密起来。


世生从五次施法成功一次渐渐地变得可以抬手就成百发百中，而这时，距离斗米观掌门行云道长出关，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接下来的日子里，那怪道士让世生修炼风身之术，同他讲以后定鸭子不许用头发拖拽回来，只许自己跳过去取回来。


而在那鸭肉的滋养下，世生进步神速，而就在距离掌门出关还有半个月左右光景的时候，他却又遇到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这一日，他和往日一样来到那悬崖边准备给怪道士展示一下自己修炼的进度，怪道士今天穿的倒也干净，一身光鲜的道袍裹着他拿精瘦精瘦的身子，只见那道士说道：“喏，就那只，打下来给我下酒。”说完后指了一只鸭子让世生去打。


可就在世生拔下头发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林中传来了一声黄莺般的喝骂：“你这贼人！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第十四章 竹林蚕 师兄回归


世生心中一愣，于是回头望去，只见一少女气呼呼的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这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紫衣，头上一根银簪挂了两个小铃铛，随着跑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粉嫩的小脸蛋此时看上去十分愤怒的样子，她几步就跑到了世生的身前，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世生，双手掐着蛮腰，平定了一下呼吸后，便对着世生喝道：“你这小贼，看你往哪跑？”


贼？贼在哪儿呢？世上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不过见那少女一直瞪着自己，于是便问道：“什么贼？莫不是这里的鸭子都是你养的？”


“呸，你才是养鸭子的呢！”只见那少女似乎都要被气哭了，她对着世生叫道：“你这天杀的小贼，是哪位师叔门下的，居然连姑娘我做的衣服也敢偷！？”


“什么你的衣服？”世生完全摸不到头绪，于是他便对着那少女说道：“你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还抵赖！”那少女气鼓鼓的指着世生的身后，然后说道：“人赃俱获了居然还不承认，如果不是你偷的那你身后的又是什么？”


我身后？我身后是顶着个鸭脑袋的怪老道啊？世生心里面想着，可当他转头看去的时候却见身后早已没有了那怪道人的踪影，原地立着的只有一只肥硕的鸭子，而鸭子身旁还有一件刚才还光鲜整洁现在却已经沾满了污泥的道袍。


世生瞬间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慌忙转头对着那少女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偷的！”


说话间，他忙指了指那鸭子，而少女则对着他恼道：“小贼你当姑娘没脑子么？鸭子怎么能偷东西？”


“可他不是鸭子啊！”世生哭笑不得的说道：“他是人，你没看出来么？”


“什么人！？”少女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只见她对着世生说：“这分明就是一只鸭子，你怎么这般羞辱人？”


说罢，那姑娘气的不行，竟随手拔了剑刺向了世生，世生心中一惊，只感到这少女的剑术刁钻奇快，眨眼就到了世生的眼前，世生来不及多想，连忙运起怪道士教他的风身之术避开了那一剑，少女气急又连刺数剑，但都被世生躲了过去。


要说这少女的剑术，放在半年前的世生身上是绝对躲不开的，但是世生为了抓鸭子而得了那怪道士的指点，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凭着一招半式游荡世间的闲散驱魔人，只见他身形飘逸围着那少女打转，少女的剑连一下都没有刺到他。


他边闪便叫嚷‘误会’，而那少女见这小子居然如此难缠，居然把剑一丢，蹲在了地上真的被气哭了出来。


而她这一哭，世生真的没了主意，他以前完全就没有过应付女人的经验，等他转头想找那怪道士的时候，却见到那怪道士所变化的鸭子对着他坏笑了一下，然后拍打着翅膀就飞走了。


这都什么啊！世生当时也有点想哭了。


而那少女哭个不停，不经世事的世生手足无措，最后只好泄气的蹲在了那少女的身前认命的说道：“好吧好吧，你别哭了好不好？是我偷的，我赔你，还不行？”


“真的？”少女抬起了头，然后用哭红了的大眼睛看着他。


“真的！”世生这个无奈，他此时真是恨极了那个怪老道，心想着：我说他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好，感情是偷来的啊！


可奈何没有办法，于是他只好沮丧的对着那少女说道：“可我没有钱，要不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了，或者帮你做件什么事来补偿给你吧。”


“你说的。”那少女瞬间破涕为笑，这个从哭到笑得速度简直比世生躲他剑的速度还要快，吓了世生一跳，他心想着这是什么法术？


没和女人有过太多接触的他那里明白，这根本就不是法术，而是叫女人心。


只见那少女一把擦干了眼泪，然后略带鼻音的对着世生说道：“看你风身的功夫还不错，这样，你帮我办件事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不等世生回答，少女便起身拉着世生就走，连悬崖边的那件衣服都不要了。


世生被那怪道士给坑了也没办法，现在只希望快点打发了这个泼辣的少女，于是他便对着这少女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只见那少女有些赌气的说道：“当然是弄新的材料做衣服了，之前那件哪还能给师兄穿……对了，小贼，你叫什么？”


“我不是小贼，我叫世生。”世生无奈的说道：“你呢？”


“叫我绿罗师姐就好了小贼。”那少女咯咯的笑道。


可你穿的是紫衣服啊，世生叹了口气，不过没说出口，因为这斗米观中的种种不合常理的奇遇已经让他有些习惯了，就连猴子都能叫仙鹤，道士也能变鸭子，那这叫绿罗的穿身紫衣服又怎么了？


世生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不管用了，于是只好跟着那少女继续往林子中跑去。


说起来这少女倒有些来头，她本是化生斗米观第十三代弟子行风道长的女儿。而第十三代的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一共有八位，都是‘行’字辈，分别排‘云风雾幻’以及‘颠笑痴狂’这八个字号。


现任斗米观掌门便是这八位之中的行云道长，终日和世生刘伯伦两人无所事事喝酒玩闹的是行颠道长，而这绿罗的父亲，便是掌管整个斗米观教条和进出的行风道长。


由于某些原因，现在斗米观中辈分最高的便是第十三代，而十三代之前的道长观中却一个都没有，至于这是为何？那是后话，咱们以后再说。


两人没走多远，便来到了一处竹林之中，这片竹林世生曾经来过，林子里遍地都是好象蜘蛛丝似的东西，打眼望去就好像满地白雪。


而那绿罗停下了脚步，对着世生说：“是你答应要补偿我的，喏，爬到竹子顶上，采一些这样的蚕茧给我。”


说罢，她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蚕茧给世生看。而世生抬头望了望，发现这些竹子可能是吸了这仙门山的地气而生的好生粗壮，且高耸入云。而竹子顶端的枝叶上，星星点点粘了些拳头大小的蚕茧，这是斗米观独有的蚕类，专门吃这种吸足了地气的竹叶而活。三年一抽丝作茧，再过三年方可脱壳成蛾。地上那些蛛丝一样的东西便是天长日久在这些蛾子孵化后脱落的碎丝，这种蛾子的鳞粉有使人产生幻觉的作用，斗米观山门入口的幻术中就有这种鳞粉造成的效果。


而这种蚕丝制成的丝绸乃是丝绸之中的上品，由于极难采摘，所以斗米观中也只有地位高的道长方能穿用。


话说那竹子虽高，不过在世生眼里倒也不算什么。他也顾不上什么蚕怎么会吃竹叶之类的常识，只见他从地上捡了些石子，然后往上一抛，身子随即跳起。踏着石子借力几个来回就跳到了竹子中端的部分，石子用完他只好用竹枝借力，等攀上顶端后，寻了两个大的蚕茧又跳了下来。


他对绿罗说：“给，这样你不生气了吧？”


“想的美。”只见那绿罗收了蚕茧后对着世生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着他说：“这一件衣服要花好多丝呐，而且现在观里的师兄弟一个个都忙得不行，哪里还会帮我做这个？正好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事做么？那就帮我采蚕茧吧，采满一个月。”


“一个月？”世生惊道：“你打算开个裁缝铺啊？”


“要你管。”只见那绿罗语气一变，对着世生嗔道：“哎呀，你个大男人不要太计较啦，你之前不是把我的衣服弄坏了么？就当你补偿我……好吧好吧你别这样看我，我那件衣服也没那么多丝，反正，就当我求你了小贼哥哥，好不好？”


古灵精怪的绿罗实在是让世生没有办法，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正如绿罗所说，他确实很闲，而且每日打鸭子也有些腻歪，于是他便答应了。就这样，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世生每天都帮着绿罗搜集蚕丝，而奇怪的是，那个鸭子头的怪道士自从那天后也跟着不见了踪影，世生怎么寻都寻不见他。


而在这一个月里，世生和绿罗逐渐熟络，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自然而然的成了好朋友，只不过绿罗一直瞒着世生自己的身世，而世生也没想那么多，只当帮这个小妹妹的忙，而且还能借此修行自己的脚力。


绿罗对世生讲过自己为何要做这件衣服，原来这件衣服是给她的一个师兄做的。那个师兄下山很久了，绿罗想在他回来之前做好这件衣服。


而她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师兄就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回来了，且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和麻烦，以至于连斗米观的掌门都因此提前出关。


那一天早上，世生照常和三人一同吃早饭，吃饭间，刘伯伦问行颠师傅：“师傅，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仙鹤道长前来喝酒了呢？”


行颠师傅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那老猴子虽然早就修成了道，但是兽类的野性始终难驯，每年的这个时候它身体里的兽性都会发作，好在它自己也知道，所以应该是自己跑到哪里躲着去了。对了，你们要是碰见它可得躲远一点听到没？”


“是，师叔。”李寒山说道。今天的李寒山出奇的精神，竟然没睡觉，而刘伯伦和世生也挺奇怪，便问他怎么失眠了？


李寒山对两人讲，掌门师叔过两天就出关了，还有他出关后要举行的入门弟子考核，这两天全观的弟子会更加忙碌，连下山试炼的弟子都会陆续回来，所以这两天他也有的忙了。


原来是这回事儿。世生心里想着：我这半年基本上都没做什么，看来考核是通不过了，这都没什么，嗯，只是不能连累刘伯伦。


世生明白刘伯伦的仗义，如果他没有通过考核的话，八成他也会跟着世生一起下山的，但是世生却不想这样，因为这半年里刘伯伦和那行颠讨论酒道，他的第三种酒已经快有了眉目，世生不想让他就这样放弃。


如果不行，到时候我跑了便是。世生心中又想：在那之前，还得先帮绿罗那丫头的蚕丝弄好，毕竟她也是在这里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没说话，吃完了饭后便照常前往竹林。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仙门山的山脚处慢慢的走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道士，这道人身体健硕面容英武，道袍虽然破旧但仍显不凡气度。


他一路从山下的小镇子走来，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让百姓们感到惊奇的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名道士肩膀上扛着的东西。


那是一条巨大的手臂，看上去比那道士的身子还高，手臂之上零星长着一些杂草样的毛发。这段巨型手臂的断口处血肉已然凝固，五根萝卜粗细的手指，指甲锋利异常。


这是什么妖魔的手臂啊？单论一条臂膀就如此分量，那这妖魔的本身又该有多大？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而那道士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的表情略显孤傲，而当他来到山脚下的时候被一名斗米观的巡山弟子发现了，那弟子连忙上前施礼道：“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那道士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道士淡淡的说道：“快去禀报师傅，就说对抗‘凶星’的三样法宝其中一样，我已经找到线索并带回来了。”

第十五章 拜山门 僧道斗法


那一天，斗米观内热闹非凡。


当时，刘伯伦研究着怎么样造出自己想要的第三种酒，忽然他见远处那些本该在苦行修炼的同门师兄弟竟神色慌张的往山门的方向跑，他心想着这些家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被狼撵似的，什么事情让他们这么着急？


就在他愣神儿的时候，只见李寒山也跑了过来，他对着刘伯伦说道：“伯伦，你还在这做甚？快同我去大殿！”


“为啥？”刘伯伦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图南师兄回来了！”李寒山高兴的说道：“师兄弟们都已经去了。”


刘伯伦挖了挖鼻孔，然后说道：“什么图南师兄，他回来就回来呗，我又不认识他。至于如此惊慌么？”


只见李寒山说道：“他回来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听说他这次回来带回了三样法宝中一样的线索，而且……好像还有些麻烦，弄的掌门都提前出关了，保不齐今天就要举办入门考核！”


这倒是个稀罕事，刘伯伦听罢也来了性质，于是他便起身一边穿衣一边说道：“真的？那倒是挺稀奇的，我这就跟你去……哎对了？世生呢？都要考核了，这小子跑哪去了？”


咱们抛开世生去哪暂且不讲，单说说此时山门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斗米观山门处挤满了人，那些弟子带着崇拜的目光望着从门外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扛着巨型手臂的那个年轻道士。


这道士是第十四代弟子中能力最高的一个，名为陈图南，同李寒山一样，自幼在这观内长大，拜行云道长为师，此子天赋异禀，十五岁下山降妖历练，十八岁的时候同门师兄弟中就没了敌手，现如今已然是十四代弟子中最有名望威信之人。


而前文书所讲绿罗要送衣服的那位师兄正是他，一年之前他接了任务下山，据说就是追查那三件即将现世的升仙法宝，而一年之后他终于不负众望回归，所以斗米观的师兄弟们听闻后皆出来自发相迎。


“师兄！”“师兄！”“师兄！”


众弟子对他失礼相应，陈图南走在人群中，对众人点头示意，然后扛着那巨大的手臂直接来到了斗米观的正殿之中。


这斗米正殿名为‘道法殿’，乃是斗米观中最大的建筑，煞是壮观，殿中所供三清教主三排位，另有历代斗米祖师灵位供奉其中，此时的道法殿中已经聚满了人，十三代的师傅聚齐了一共有五位，分别是行颠行痴行雾行风，以及现任掌门行云道长。


行云道长做在正位，其人白发苍苍不苟言笑，他之前还在闭关修炼斗米观秘法‘金丹化生经’，但冥思之中忽有感应，预知出要有大事出现，这才提前出关。果不其然，他刚一出关陈图南便带着传说法宝的线索回了山。


风尘仆仆的陈图南进了大殿，将那巨型手臂放在一旁后便跪倒在地，跪拜了掌门以及列为师父师叔后便开口说道：“弟子陈图南奉命下山寻查法宝下落，今幸不辱命终于查到，现回山交旨。”


他的师傅行风道长见自己徒弟圆满归来，满脸欣慰自豪，而站在他身后的绿罗此时心中也是满心欢喜，不过这种场合她也不敢说话，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许久不见的师兄，而就在这时，只见行云掌门开口说道：“图南，你受伤了？”


绿罗心中一惊，再看那陈图南则淡淡的说道：“断了三根肋骨，也不碍事，这怪本没有伤我的本事，只是后来出了些小麻烦。”


说到此处，殿内弟子皆是一惊，人群之中的刘伯伦望着这人心想着，这大师兄果然人中龙凤，受此重伤尚能如此淡定，真乃好汉也。


而就在此时，只听殿门外一名小道士叫道：“禀报掌门，南国云龙寺的护法大师带着二十余僧众在山门处求见！”


云龙寺？刘伯伦心中想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大殿中央的陈图南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哼，倒是阴魂不散。”


而行云道长掐指一算，似乎已知事情原委，便对着众人说道：“是福不是祸，该来的也终于来了，图南你不要自责，这事并不怪你，行风，你带师弟们前去迎接。”


“是。”行风道长应了，但刚想出门，忽然听见殿门外会客道士已经大声叫道：“南国宝刹云龙寺护法法严大师到！”


来的好快！


殿中众人上眼瞧去，但见殿门广场上已然走来了一队僧众，最前面四个僧众扛着经幡，后面四位僧众单手礼佛，一边念经一边撒着白米鲜花。而他们头顶悬浮着一顶木质的莲花宝座，那莲花的造型不同寻常，好似即将枯萎，座底雕刻一条盘龙，雕刻的惟妙惟肖。而宝座之上盘腿坐着一名大和尚，这和尚膀赤着脚，下身穿赭黄布僧裤，上身赤裸披着经文宝袈裟。眉黑似炭，一双眼睛半开半合。


而他身后，紧跟着十二名精装僧人，各个浑身精装膀大腰圆，手持各种戒具法器，一个个太阳穴都往外鼓鼓着，显然都是高手气势惊人。


好大的阵势。人群之中的刘伯伦想道。


而行云掌门此时也领了众人迎了出去，但见那僧人跃下了莲座，来到了近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行云道长，贫僧稽首了。”


“老道还礼了。”行云道长说道：“不知法严大师此次上我山门，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那法严大师双手合十，然后说道：“和尚此次冒昧拜访本是不该，但我想且问行云道长一句话，自古云龙寺于贵观无任何夙愿，为何近些年来贵观中人如此不顾同修轻易，此番贵观道长更是伤我弟子，这是为何？”


这和尚感情是来闹场子的，刘伯伦心中想道：甭提，这和尚一定是那个大师兄招来的祸事。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陈图南走出了人群，对着那和尚说道：“大师此言差矣，我本受了师命前去除妖，你门下徒弟见我同那妖邪搏斗，不相帮助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出手袭击与我？”


原来，这陈图南奉命下山寻找法宝，在一个月之前终于让他在南国打听到了重要的线索。说是一处庙内突然诞下了个凌厉的妖怪，而这妖怪手臂之上似乎刻有梵文，陈图南心想，乱世所降法宝或重要天象之前，往往都有妖魔意向，这莫不是同那传说中的三件法宝有关？


于是他便前去降妖，那妖怪巨大无比，等他到了的时候那怪物已经杀了寺庙中所有的和尚，陈图南与他相斗，不想此时云龙寺的几位僧人赶到，他们声称这妖怪乃是护法神兽，不许他动手。


而陈图南哪里会听他们的话？最后话不投机动了手，陈图南杀了那妖怪之后更打残了那几个和尚，而他自己也因此受了伤。


说到了此处，大家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明眼人都清楚，那怪物手臂上刻有法宝线索，所以这云龙寺的和尚才会寻将上来。


而那法严大师则说道：“那怪名为‘摩罗’，是我师经中所记载的神怪，此番正是应经文而生，既然此怪因我辈而起，又生于佛门寺庙，便理应由我云龙寺降服，也不牢贵观的道长费力吧。”


“大师所言差已。”只见那陈图南冷冷的说道：“即是妖魔邪祟，便是天地混沌所生，那里还会分你我？大师此行，果真是唐突了。”


还跟他废话啥？刘伯伦心中想道：冠冕堂皇说了一大堆，说来说去谁都不干净，还不是都想要那妖怪胳膊？话说世生这小子到底去哪了？这么好玩的是也没看见，真是亏本，想到了这里，他伸手取了酒葫芦偷偷的喝了一口。一旁的行颠咳嗽了一声，刘伯伦低下了头，却见行颠拿了他的葫芦也偷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事情，不喝酒看的话，实在是太亏了。


只见行云道长平声道：“图南，不得无礼。你怎能伤人，快向大师赔不是。”


“是。”陈图南应道，然后来到了那和尚的面前，对着和尚说道：“大师见谅，我不该手无轻重伤您弟子，请大师原谅。”


那和尚似乎是个火爆脾气，听到此话反而加恼怒，不过话也确实如此，只恨自己的那几个弟子太没本事，如今竟让人如此羞辱。如果这个场子要是找不回来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于是他双手合十唱了声佛号后，便对着行云道长说道：“早就听闻贵观弟子中人才辈出，刚又见这位小道长言语之间似有指教之意，行云道长，不如让你我各派遣几位弟子切磋一下如何，一来让他们解除误会，儿来也能让他们互有精进。”


果然这和尚有备而来。


但人家既然划出道来，行云掌门不接的话就损了颜面，于是他便说道：“好吧，既然大师想要指教，那就依从你的吩咐，按照先人规矩各派三人点到为止，最后留下者为胜，贵寺远来是客，所以这三局就由贵寺所设吧。”


“行云道长果然爽快，就以您所言，贵观要是输了，就交出从我寺庙拿走之物，如果我辈输了，那贵观伤我门人一事便从此作罢，如果不然……”


那和尚没有说下去，但是眼中已然流露出了摄人的魄力，行云道长听罢点了点头，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于是他便说道：“好，就这么办吧，大师请。”


那法严大师唱了声佛号，然后对着身后的僧众说道：“难陀，你先领教下斗米观道长的高招。”


他身后那十二个僧人把头的一位应了一声，然后出了列，只见这和尚浑身精肉，眼若铜铃，肩膀之上扛着一根大铁棍，那棍大的惊人，长四五米，成人怀抱般粗细，只见他来到殿前，将那棍往地上一杵，石板登时碎裂，显然有千斤之重！


但见那个叫难陀的僧人将那铁柱放倒，然后右脚踏住了一头，卷起了裤腿，众人只见他腿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只见那难陀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后，便大声的说道：“各位道长，如果你们哪位谁能在小僧脚下抬起这根铁柱的话，第一局就算你们赢。那么，请指教。”

第十六章 腿上经 竹林危机


这是要斗法了！


在场的众人全都看着那个名叫难陀的和尚，见这和尚气定神闲的踩着那地上铁柱，头微微仰起，眼神中似乎有些轻视的神情。


在场的第十四代弟子们气的不行，心想着这些和尚欺人太甚，如今居然敢到这里撒野，有年轻气盛的哪还忍得住？果不其然，只见人群之中窜出了一个身体健硕的道士，那道士两步来到了那和尚前，拱手施礼道：“化生斗米观第十四代弟子樊再册，领教大师的高招！”


这道士不少人都认识，他是斗米观中道行较高的一位，一年之前，他的本事并不比陈图南要小多少。尤其天生神力，据说他每日都身负巨石练功，所以手劲自然非凡。见樊再册出来，斗米观中的弟子们便一齐为他呐喊助威：“樊师兄好样的，让他们瞧瞧咱斗米观的本事！”


而在外围看热闹的刘伯伦瞧了瞧那和尚又瞧了瞧樊再册，心中便觉得有些不妥，虽然那樊再册的本事不小，可那和尚却更是古怪，尤其是他那纹满了字的腿。


既然这场比试事关两派的声望，而那法言和尚又派他出来打头阵，那就证明他们心中已有胜算。


而行云道长见樊再册已经窜了出去，便没有阻止，心想着他打个头阵也好。


只见那樊再册以本门法术结了个手势，然后大喝了一声，身体肌肉瞬间膨胀，转眼就将道袍绷紧，然后他弯腰抓起了铁柱的一头，大喝了一声：“起！”


那铁柱的一端猛地被他抬起，他抬起了一端后道士们一齐拍手叫好，可是那难陀和尚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见他双手合十表情平静的看着那樊再册，右脚搭在铁柱的这一端，轻轻踮住仿佛没用力似的。


而樊再册想要将这铁柱从他脚下抽出，却始终不能，只见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费尽了浑身的气力，见仍没有成效后，便忍不住抬头望去。


而这一望不要紧，只见樊再册脸色煞白，竟然‘啊’的一声，抽身退出了老远。


铁柱咚的一声再次砸在了地上，溅起了些许尘土。


法严和尚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还有哪位道长想来指教？”


而樊再册满容苍白的来到掌门面前请罪，众人问他为何如此，他回答道：方才看那和尚时竟见漫天神佛出现在他身后，心中惊恐万分，实在难以招架。


原来，那铁柱虽重但却也是凡物，真正厉害的是那难陀和尚修行的法门，那和尚平日苦修的乃是痛禅，更已钝戒刀硬生生的在自己腿上刻下了全本经书。


讲的是云龙寺的法术源于信仰，这信仰之力越强，他们所用出的法术也就越狠。


难陀和尚的腿上刻有经文中数百神佛菩萨的名号，当他脚踏铁柱的时候，无疑有数百神佛法身庇佑，那难陀使金刚神众压着铁柱，也难怪樊再册抬不起来了。


只见难脱高声咏唱佛号，然后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哪位道长愿意再试？如若没有便算我们赢了！”


“废那么多事情做甚。”只见行云掌门前那许久没有言语的陈图南冷哼了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他来到了难陀身前，一只手抓着铁柱的一头，猛地一提便提了起来。而难陀见来者就是陈图南，便对着他说道：“和尚有诸佛庇佑，道长还是莫做抵抗。”


说罢，身后神佛幻影再次涌现，而陈图南抬头冷笑道：“诸佛庇佑？一些骗人的把戏幻影还想骗我？如果你是佛，那且看我怎么把你这‘佛’打飞！给我飞！”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双目圆瞪，竟丝毫不惧那神佛影像，一股气劲从地而起，话音刚落就已经单手将那铁棍完全抬起，他抓着那铁柱猛地一甩，难陀和尚果真飞出了老远！


斗米观中人轰然叫好！


而那难陀法术被破跌倒在地，起身后哇的一声吐了口血，这一次交锋使他知道了自己和这陈图南的道行相差太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办法，便双手合十退了回去。


只见陈图南抓着那铁柱，手竟深深的陷进了铁中，他将那柱子随手一丢，然后朗声说道：“各位大师尽管上吧，由在下领教大师们接下来的高招！”


那一刻，斗米观的弟子们都沸腾了，这陈图南果然是第十四代弟子中最强的人，就连不苟言笑的行风道长脸上都出现了欣慰的笑容，而人群里呐喊声一声赛过一声，斗米观的士气被带到了顶点。


就连刘伯伦此时都有些激动，只见他舔着嘴唇心里面骂道：果然够狂啊这小子，难怪那么多人崇拜他。娘的，世生这小子怎么就不在这，这是多难得的事情啊？


是啊，世生怎么不在这。而世生在哪儿呢？


花开两朵咱们各表一枝，世生此时当然还在那片竹林中采摘为绿萝采摘蚕茧了。


他早上来的时候没见到绿萝，不过他也没多想，依旧如同往日一般踩石头上树，话说最近这些日子蚕茧真是越来越难采了。并不是说他上树难，而是寻蚕茧太难了。


因为这一个月里，他基本上什么事都没做只采摘蚕茧，那蚕茧的数量越来越少，到今天，世生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


没有办法，他只好往更深的竹林里去。绿萝之前对他说过，这仙门山乃是世间隐藏的道家仙山，整座山灵气充足，经常能孕育出各类异兽，而她做衣服的这种蚕便是其一。她之前不让世生往竹林深处去，因为那深处是蚕蛾聚集产卵之地，他怕世生受到那些蚕蛾的袭击再出什么事端。


小小的蚕蛾能出什么事端呢？世生心中一边想一边往里面走，越走脚下的散碎蚕丝就越厚，而到了竹林深处，他抬头望去，果然这里面还有许多蚕茧，只不过蚕蛾的数量也变的多了。


不过这种蛾子倒不会攻击人，所以世生便飞身上树开始采摘起来。


今天的收获不小，没多久的功夫便摘了整整一包，世生心中稍许安慰，心想着这样应该够那小丫头做衣服的了。想到此处他便想转身下跳，可刚一转身的时候他却楞住了，只见到不远处的一棵竹子上顶端，竟有一颗巨大无比的蚕茧！


那蚕茧大的都快能把世生给装进去，而世生吃惊的同时，心中一喜，想到自己也许不日就要下山继续流浪，能在下山之前再帮自己的朋友一个忙那是再好不过。


如果把这个大蚕茧给那小丫头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石子，一抛一跳间，便跳到了那棵树上，竹子摇摆世生盯着那巨大的蚕茧心中正琢磨着如何把它给弄下来，而就在这时，忽然他浑身一冷，只感觉背后传来了一阵惊人的杀气。


世生回头望去，却见到了那只名叫仙鹤道长的老猿猴正立在不远处的一棵竹子上愣神的盯着他。


此时的仙鹤道长身上已经没了道袍，完完全全的就是个野猴子的状态，它的目光呆滞，嘴巴半张着。世生心中暗道不好，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师傅所说的话。


这仙鹤道长莫不是野性发作跑到这里来了？


一定是这样，世生的鼻子闻到了危险的气味，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猿猴忽然抬头吼叫，刺耳的声音震得世生耳膜生疼。


竹林中的蚕蛾也全都受到了惊吓，只见那猿猴身手在自己身上猛捶，好似十分气愤的扑了过来。


而就在这一扑之间，那老猿猴的体型瞬间变大了五六倍，周围的竹子都被他的身子挤断，眼见着愤怒猿猴已经扑了过来，这该让世生如何是好？

第十七章 军持瓶 恶人出家


再说道法殿外，斗米观的陈图南已经胜了一局，他在殿前昂首伫立，身上的道袍随着自身散发出的气不住抖动，花了好一会时间才平息下来，他没有说话，但却浑身散发出一股无谓的英雄气概。


斗米观师兄弟们的欢呼声还未停歇，而这时从云龙寺十二僧众中又走出一个和尚，这和尚不比难陀体型壮实，但也是满身肌肉，接近六尺的身高，从远处走来就好像是棵细长的树一般。


这和尚留着长发，一副头陀般打扮，只见他漫步来到了陈图南的身前施了一礼后，便开口说道：“阿弥陀佛，小僧难方，前来领教道长高招。”


陈图南拱手还礼，然后说了声：大师请。


话音刚落，只见那比这陈图南高了将近一头的和尚自化斋的褡裢中摸出一物，他将这东西放在掌心然后给陈图南观瞧。


此时欢呼声已经散去，大家仔细望去，只见那和尚蒲扇大小的手掌上立着一个瓶子，灰溜溜毫不起眼的样子。


这瓶子梵名为‘捃稚迦’，译名为‘军持’，本是僧侣云游时用来盛水洗手的一种容器，由于要随身携带所以不能太大。不过这个军持倒比普通的军持要大，由掌心托着，不到两尺。


陈图南看着那和尚问道：“这一局的题目是什么？”


“请君入瓮。”只见那难方和尚对着陈图南淡淡的说道：“久闻化生斗米观法术高深莫测千变万化，小僧斗胆，这依据想同道长请教一下‘变化’，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说完之后，他没等那陈图南回答，便将手中军持放在地上，然后自身盘膝而坐开始念经，没念一会儿，只见那和尚的身形忽然弯曲，整个身子好像一条虾米一样侧着佝偻起来，屁股坐在地上，脑袋却顶在了那军持之上。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震惊，只见他的肉体好像拧成了麻花似的，竟然打着转尽数被吸入那军持之中！


就在那和尚的身体被吸入了军持之后，那小瓶在地上开始打转，末了喷出了一股白烟，而烟雾散近，只见那难方和尚再次出现，他双手合十，然后对着陈图南说道：“贫僧先献丑了，道长请。”


斗米观的弟子见那和尚使出此般入瓶之术，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斗米观所学之中，不乏变化之术，那和尚的本领虽然高明但也不算极难对付，因为那军持虽小，但相信图南师兄也会成功钻入，毕竟第十四代弟子之中，只有他一人深得斗米秘法。


而刘伯伦却不这么想，他人虽然经常醉，可心中却明白的很，他这半年也学了些斗米观的法术，知道不管是什么变化，只要涉及自己肉身那就是很危险的事情，而且，这次的比试如果陈图南钻不进就是输，但钻进去了又只能算是打和，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比法。


况且这和尚的用意，明显不单单是想让那陈图南钻瓶子而已。


他这明显是想要拖到第三场！


果不其然，只见那陈图南眉头皱了皱，而那和尚却语气平淡的对着他说道：“道长年轻有为，日后必成大器，千万不要逞强坏了以后大好前程才是。”


而陈图南听罢这话后，便大声说道：“有劳大师体型，不过此事因陈某而起，陈某岂能临阵脱逃？”


说到了此处，只见他停顿了一下，对着那难方和尚朗声说道：“大师方才的幻术到也厉害，但我斗米观的真才实学也不是浪得虚名，你且看！”


说罢，只见陈图南开始运气，掐诀念咒之后，右脚猛地一蹬地，嗖的一下跳起了老高，在半空之中一个转身化作了一道白光就射入那瓶中！


军持在地上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那道白光再次从瓶中射出，只见白光落地，满脸汗水的陈图南气喘吁吁的说道：“用不用换个更小点的？”


“阿弥陀佛。”只见那难方和尚说道：“比试已过，道长好本领和尚受教了。”


说罢，这和尚拿起了军持然后回到了阵列之中，而观中弟子再次欢呼，在他们的眼里这陈图南大师兄如同神人，连挫那云龙寺僧人的锐气，虽然一胜一和，但接下来他一定可以一鼓作气的赢下第三局。


就在这时，只见那云龙寺的法严大师淡淡的说道：“难空，最后一场你去领教下道长的神功。”


他说话间并没有回头，而身后的一名僧人就已经窜了出去，好快的速度。众人之感觉到人影一闪，等回过神的时候，那僧人已经站立在陈图南的眼前。


只见这僧人弯眉细眼，低着头，两只眼睛往上翻翻着，脸上一块褐色的胎记上面坑坑洼洼。而斗米观中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只见人群之中发出了一声惊呼：“天！这不是‘渭水巨恶’刘道有么？怎么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人会加入云龙寺？”


‘渭水巨恶’刘道友，这个名号刘伯伦在上山之前便已听过，说他是民间闲散猎妖人中口碑最差的一个倒也毫不为过。据说这人生在渭水一代，本来只是个默默无名的游方道士，但之后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邪魔外道的本领，之后便祸害一方。相传他最喜欢在人口密集之处下毒，等百姓毒发之后他冒充正派人士，借助为民解毒的幌子大肆捞取钱财。后来其阴谋败露的时候，他不但不悔改，更变本加厉起来，当年渭水某村落的屠村案便是他所犯下。据说那个村子里所有人都没有逃过他的毒手，村中稍有姿色的女性更是被其奸污，且死相相当凄惨。


后来虽有人出资请了三十余猎妖人联手降他，但这厮道行奇高且满身邪术，尤其是其轻功了得，在那次围剿中他从三十余猎妖人的包围中脱逃，而且还杀了两人。从此‘渭水巨恶’的名号便散播开来。


就是这么个江湖之上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怎么会加入云龙寺并当了和尚？


斗米观的弟子们都想不通，于是他们破口大骂这刘道有和云龙寺，毕竟在他们心中，此处乃是仙山道家清静之所，怎能让此污垢邪祟踏足？


而就在叫骂声中，那法严大师却开口说道：“阿弥陀佛！”


他这一嗓子虽然语气平静，但出口后竟如同金钟大吕一般震的人耳膜生疼，斗米观弟子皆是一愣，但见行云掌门挥了下衣袖，那法严大师的声音这才恢复了正常。


之间那法严大师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难空即入佛门，那他俗世的罪孽便已并带走，难空，你说是么？”


听完这话后，刘伯伦冷笑了一下，只见他嘟囔着说道：“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只怕屠夫披着袈裟依旧难掩血腥之气呐！”


而那难空和尚双手合十回头行礼，道了声‘是’。随后又转身对着气喘吁吁的陈图南笑嘻嘻的说道：“陈道长，我入云龙寺不久，佛法妙诀尚未参透，不如咱们就直接一点，单打独斗看谁先倒下吧。”


话音刚落，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了两根罗汉降魔杵，然后对着陈图南说道：“请。”


“哼。”之间陈图南咬牙说道：“无耻败类，正合我意。”


由于他下山的时候他师父为了历练他所有并未让他携带自身的武器，所以陈图南说罢此话后便转身朝众师兄弟借兵器。


然而就在这时，那难空和尚却趁机偷袭，倒握着两把降魔杵就朝着陈图南的后背扎了下来！


众人不由惊呼，同时大骂那难空和尚无耻，而陈图南反应迅速，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便已知不妙，只见他双脚点地，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那和尚的攻击，而就在这时，一直在远处暗暗为陈图南加油打气的绿萝则大声喊道：“大师兄，接剑！”


说话间，一把宝剑已经飞到了他的身前，陈图南左手一抓，在空中便已经抓住了宝剑，然后转身顺势就是一刺。


那难空和尚不敢托大，一击不成早已料到这道士会有后手，于是他刺完一杵后立马后跃躲开了这一击。


只见他站稳之后，对着那陈图南嘻嘻一笑，然后满脸邪气的说道：“陈道长你怎么这么不注意，露出如此破绽？”


陈图南喘着粗气没有说话，只是左手持剑右手结了个剑指，只见他用剑指在那剑身上反复摩擦，没擦几下，剑身竟变得通红通红。


“星火剑！那妖僧命不久矣！”众弟子见陈图南这样，有好事的早已欢呼了起来。这是陈图南最厉害的剑法，看来他要动真章了！


再场的道士一并欢呼起来，而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出，其实现在的形式并不乐观。因为陈图南虽然本领高强，但已经连斗了两局，且他本来就有伤在身，如果……坏了！


刘伯伦忽然想明白了：恐怕那云龙寺所设的这三局全都是奔着这陈图南来的！因为陈图南在山下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没好，而方才又提铁柱又变化斗法，要知道这都是对骨骼有极大负担的动作。


看来这些和尚之前就是想抓住陈图南的这个弱点将他最后打败！


而事实果然如同刘伯伦所料，只见场上两人再次斗在了一起，而那难空和尚似乎也知道陈图南这剑法厉害，所以不敢硬拼，只是东躲西藏然后瞅准机会偷袭。


看来他是想要消耗陈图南的体力，而此时的陈图南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因为这恶僧虽然行事下作，但本领确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他的腿上功夫简直一绝，据说这是他所修炼的邪术中最厉害的一种，练此邪术，须得每日早中午三次分别以童子血混合鸽子血泡脚，配合口诀三年方能练成。练成后掐诀念咒催动双脚，双脚移动速度奇快，并伴着阴风阵阵似乎有鬼魂哭泣之声。


当年他就是靠着这门本事才能从围剿他的猎妖人中逃脱的。如今他施展此法，陈图南的剑竟粘他不到，而他却能是不是得刺出一杵，专挑陈图南的左肋下手。


在场的道士无不大骂卑鄙，而陈图南知道拖得越久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想到了此处，只见他双目圆瞪，使出了浑身的气力，瞅准了那恶僧跳跃在半空的时候，将剑由下而上猛地一轮！


这一剑划破空气，竟发出了嗡嗡之声。而那在半空中的难空和尚却阴险一笑，说道：“你们说我不敢接他的剑？看好了！”


说道此处，只见他甩起右手降魔杵交叉，顺势朝着那剑砸下，轰的一声，降魔杵剑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将浑身修行拼在了此击之上，而陈图南的道行明显更高，只见他左手慢慢的太高，马上就要将那难空给击飞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那难空怪笑道：“和尚的后手来了！”


说话间，他左手的降魔杵猛地一轮砸在了自己另一根降魔杵上，两根降魔杵相撞，发出了敲钟一样的声音。同时兵器猛阵，他顺势松手跳了出去，而陈图南没料到他这般阴损，他那两根降魔杵应当是特殊材质，敲在一起震力惊人，那股震动紧随着剑身传入他的身体。


如果说放在以前那这震动对陈图南来说不算什么。但此时他的伤势未好，外加上刚才斗法又使过变化，所以导致接好的肋骨已经松动，经此撞击震动，那三根肋骨登时再次错位。


斗米观弟子惊呼一声！只见陈图南紧缩着眉头汗如雨下，实在是坚持不住而蹲在了地上，他本不是会服输的人，可当他向要强撑着站起身的时候，却一开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太累了，此次为了赶回仙门山而日夜无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而就在这时，只见那难空和尚怪叫了一声，然后甩开右腿朝着陈图南的脑袋踢了过来。


就在这时，忽然白光一闪，本该在人群中观战的行风道长出现在了陈图南的身前！他伸出大袖对那难空一扇，难空和尚便猛地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落在地上。


原来行风道长不忍自己爱徒受伤，这才亲自相救。而见他动手，那法严大师便朗声笑道：“行风道长，这是我寺与贵观弟子之间的切磋，难道你也要插手么？”


“哼。”只见行风道长冷声说道：“佛法讲慈悲为怀，为何贵寺弟子刚才要痛下杀手？这难道也符合贵寺的作风么？”


“自古比试兵器无眼。”那法严大师说道：“后生晚辈一时失手也是难免的，道长怕是想多了。”


“多说无益！”只见那行风道长怒火中烧，他对着那法严说道：“不如就由贫道来领教大师的高招！”


事到如今，场上的气氛已经凝结到了极点。要知道云龙寺和斗米观互为世上两大修行势力，虽然二十年几年也有摩擦，但仍互相牵制敬惧，从未有过大规模的争斗，而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一句话，这两个门派就会拉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从利益出发，显然这不是两派掌门主持所希望的。因为这他们势力相当，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那结果无疑会两败俱伤。


法严大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虽然想在这里杀杀斗米观的威风，但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因为那后果他也承担不起，于是他话锋一转，便又开口问道：“如果行风道长想要指教，贫僧自然应承，不过那也要等这次弟子们比试完了咱们二人单独进行，行云掌门，贫僧请问这一局是谁赢了？”


他这话让斗米寺的弟子们震怒一场，但是偏偏却也说不出什么。而那行云掌门则淡淡的说道：“是贵寺弟子赢了，行风，带着图南回来吧。”


行风道长是个火爆脾气，但是却也没办法，只好搀着受了重伤的陈图南走回了大殿之中，而绿萝慌忙上前帮他料理伤口。


一阵骚乱过后，只见那难空恶僧调息完毕再次来到了阵前大叫：“贵馆还剩一人，哪位道长愿意指教？”


虽然观中弟子全都异常气氛，但方才他们也看明白了，这个恶僧并非单纯的狂妄之徒，他的本领很高，而这最后一阵关系着斗米观在世上的声望，所以没人敢轻易报名尝试。


就在这时，行颠道长转头小声的对着刘伯伦说道：“要不，你上去玩玩，让他见识见识咱俩讨论半年的成果？”


“您可放过我吧。”刘伯伦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就是一游手好闲的醉猫，上仙门山纯属为了造酒，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也是。”只见那行颠道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些贼秃驴全都气迷了心，为个升仙的线索连老脸都不要了，来来，小声点，咱俩接着喝。”


斗米观在场的弟子全都在交头接耳犹豫不决，而那难空和尚见他们这样，便更加狂妄，剃度前的嘴脸再次回归，只见他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号称道法正宗人才辈出的斗米观弟子到了第十四代，也个个都是草包之徒，竟然无人敢应战，哈哈，哈哈哈！”


他正在狂妄的笑着，而就在他大笑的时候，刘伯伦忽然瞧见远处的天空好像掉下来了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越来越近，却是个人影。


而难空一直大笑，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影正朝他落下，只见他还在那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咣的一声！那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正好砸在了他的身上，难空惨叫一声被砸倒在地，而众人又是一惊，心想着这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等到烟尘散去，只见一人从难空的身上坐起，那人身穿一身挺旧的道袍，散着短发，不算太高的身材不算太俊的五官，一双有神的眼睛此时望着在场的众人满是迷茫。


“世生？！”刘伯伦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吐出来。


是啊，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不是世生又是谁？


只见世生慌忙站起了身，揉了揉摔疼的身子，然后有些惊恐的四下望了望，这才嘟囔道：“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呐？”

第十八章 从天降 妖兽相斗


要问世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道法殿外？


这事儿要往回倒，从竹林中说起。且说那失去了理性的仙鹤道长见到了世生后，二话不说便朝他扑了过去！


前文书提到过，这老猿猴最少有五百年以上的道行，此番野性回归自然凶猛异常，它跳跃之时身子在半空之中凭地涨大了四五倍，饶是一只巨猿，这可能便是他的本相，而它现出了本相的同时，浑身的妖气瞬间炸雷似的散发开来。


世生从未见过这般妖气，而就在这时，竹林之中的蚕蛾一窝蜂的逃散，世生只感觉到自己站立的这棵巨竹猛烈晃了几下，他抬头一看，只见自己头顶上方的那个巨型蚕茧彭的一声就炸裂开来，而就在蚕茧炸裂的那一瞬间，只见一个巨大无比的蚕蛾爬了出来。


那蚕蛾光身子就有世生的体型般大小，两只翅膀一张，登时遮住了林中阳光，两对翅膀之上各有两只巨型的眼睛纹样，硕大的腹囊连带着粘液微微颤抖，几对铁管似的胸足锋利异常，两条巨大的触角好像刀子似的猛颤，随着翅膀晃动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妖气。


列位，说时迟那时快，别看现在我说的这么详细，但当时从那蚕蛾脱茧道妖气散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见那怪蛾扇了两下翅膀，竟朝着那扑过来的老巨猿迎了上去。


咱们前文书介绍过这仙门山，讲的是此处乃人间修真圣地自古灵气充足。而这竹林和蚕蛾便是由这灵气所化，讲的是天地灵气经过长年的累计就能孕育出天材地宝以及妖兽异类，而这个巨型蚕蛾，便是因此灵气而偶然产生的蚕类异种。


寻常竹林之蚕三年一作茧，三年一脱窍，而这条蚕不知为何而变异，在竹林之中一直活了五十年方才作茧，数十年来吸了无数仙山灵气所以变得巨大，之后作茧，本来要等到二十多年后方可化蛾，到时候它一旦出世必定会地动山摇，成为乱世间一种新妖虫。


可是造化弄人，它这才作茧半年就遇此劫难，想必是因为方才它在茧中感觉到了那仙鹤老猿的妖气，只道是强敌来应，没有办法这才提前破茧而出。


轰的一声，竹林剧烈抖动，等世生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怪蛾已经同老猿斗在了一起。那怪蛾虽然厉害，可以就难敌那五百多年的老怪物，外加上这蛾提前脱茧而出正是虚弱，所以只见那仙鹤老猿一把抓住了它的身子，右爪紧拽它的翅膀，猛地一拉，登时将它的翅膀给硬生生扯断，而扯断了蚕蛾的翅膀之后那老猿一口咬住这怪蚕的头，又是狠命一撕！


刷的一下，那巨蛾登时被撕成两半，说来也奇怪，就在那蛾子被撕成两半浆液横飞之时，一颗石头样的东西忽然从那蛾子的体内飞了出来，世生下意识伸手一抓，便将那东西抓在手中，上眼望去原来是一个越一寸大的小小蚕茧，他也没多想，顺手便放在了衣服里面。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他现在刚回过神，见那老猿啃食怪蛾，世生心中想到：行颠师傅曾经吩咐过，如果遇到这红屁股赶紧逃走，如今我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见识了那老猿的厉害后，世生哪里还敢逗留？于是慌忙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把石子，朝着远处跳了出去。


但他在紧张之时，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动物的天性。


此时这老猿已经被野性吞噬了理智，外加上有吃了那怪蛾的鳞粉，这种鳞粉会迷失心性，以至于老猿彻底陷入了残暴之中，完全依靠着动物的本能。


食肉动物的本能之一，看见逃跑的东西就想追。


于是。


“你追我干什么啊师叔祖！！”世生在半空之中都快哭出来了，只见他身后那红了眼睛的巨猿朝着他飞奔而来。


“嗷！！！”那巨猿一边追一边狂吼，世生此时还哪里顾得上去想这只猴子为什么会发出老虎的叫声，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不快跑的话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如同那怪蛾一般。


于是为了活命他只能拼命逃跑，他一边玩命的抛着石子一边施展风身之法，到最后石子都用完了，他只好用起了袋子里面装的那些蚕茧。


你说他为什么不回身反击？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他和这老猿猴的实力相差太多，别说反击，就是现在稍微一个转身都有可能会被那老猿猴撕了零碎。


就这样，他被这老猴追着跑，不知不觉便跑出了竹林，他本来想求助，可是一路之上都未看见人影。


原来此时斗米观弟子们全都聚在道法殿外，而世生当时心中惊恐哪里顾得上方向，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前方就是正殿的方向，就这样，大概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就在世生口袋里面的蚕茧也用完了的时候，身后的那老猿猴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它们已经到了道法殿的范围，之前讲过道法殿乃是斗米观的正殿，里面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牌位，纵然这老猿失去了理性，但是多年来对此的敬畏却早已成了习惯，于是它慌忙止步，对着天上那跑路的世生大喊大叫，却没有任何办法。


而世生这时候已经用光了蚕茧，他刚才没注意自己已经跳的老高，此时一脚蹬空，浑身便不受控制的朝下跌落。


然后，正正好好的砸在了那个正在殿外‘哈哈哈哈哈哈哈’的难空和尚的身上。


就是这么回事了，就是这么巧。


只见惊魂未定的世生站起了身来，还没缓神就又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在他的不远处，站满了斗米观的弟子，整个斗米观外异常的安静，他们全都望着世生张大了嘴巴，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而世生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刘伯伦，他也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酒都撒在了衣服上。


世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呐？”


“世生？！”行颠道长慌忙叫道：“你这爱失踪的小子，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回来！”


世生见师傅叫他，于是便慌忙点头要过去，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砸倒在地的难空和尚骂骂咧咧的挣扎起身。


难空和尚心中自然不懂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可他此时遭受无辜空难心中哪里还能平静？要知道他方才还在阵前耍威风，可现在被这小子砸的都快破了相，刚剃度不久的秃头上起了一个圆滚滚亮晶晶的大紫疙瘩，霎是显眼。


这口气他哪能咽得下？


只见他气急败坏的骂道：“等等！你他娘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贼，胆敢偷袭老爷？！”


这难空和尚气急败坏，早已忘了自己已经是‘放下屠刀’的佛门弟子，而斗米观的弟子们这才回过了神来，他们纷纷议论着这从天而降的同门是谁？绿罗此时也见到了世生，她满脸的不相信，心想着：这小贼怎么会到这里来？


而掌门行云道长也问这人是谁，有认识的回禀道：此子乃是半年前慕名前来拜师，是个未正式入门的挂名弟子，名叫世生。


行云道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世生若有所思。


而世生见身后有人骂他，便转头看去，这一看便知道自己闯了祸，他心想着：难怪刚才自己好像砸在了个挺软乎的东西身上，原来是把人给砸了。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对不住，你，你疼不？”


“你说我疼不？！”只见那难空和尚脑袋上顶着个大包然后骂道：“你这厮还要脸不要？怎敢这样偷袭你家老……”


“咳咳。”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法严大师便发出了咳嗽之声，很显然法严大师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不过纵是如此，方才这难空的言语也实在不雅，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于是他忍不住便咳嗽警示难空。


难空知道自己犯了口戒，便硬生生的将那句‘老爷’咽下，然后转口说道：“偷袭你家老和尚我？难道这就是你们斗米观的作风么？！”


“哈哈哈哈！”也不知为何，斗米观的弟子中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而笑声似乎会传染，一个笑大家也就跟着笑了起来，更有好事者不断叫嚷道：


“是啊！一个出家人，开口闭口离不开娘，这是出家人的作风么？”


“快些还俗回家吧，你娘亲在家等带你团圆呢！”


“哈哈哈哈！”


当场的气氛再次变得混乱了起来，而难空难里受过这等侮辱？他心中恨不得将这个让他出丑的臭小子斩成千万段才方解心头之恨。


而见情势有些不妙，那法严大师便不由得再次使出狮吼之法，大声说道：“行云掌门，这人便是你们派出的第三个弟子么？”


不等那行云道长开口，只见那法严大师便阴森森的说道：“既然如此，难空，你就领教一下这位从天而降道长的本领吧！”


从语气上来看，这法严也动了真怒，毕竟方才云龙寺已经占了上风，但这一战扬名的机会却被一个忽然出现的小子给硬生生的变成了闹剧。


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可不行。


而这也正顺了那难空的意，只见他应了一声后，对着世生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今天佛爷我不杀了你，佛爷我跟你的姓！”


“你是佛爷？”世生愣了，然后他看了看这个脑袋上定了个大包的光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光头，便下意识的说道：“你们这算哪门子的僧人啊，身上一点佛性都没有。”


他这话只是单纯的疑问，因为他自由同和尚师傅长大，所以在他的印象中，和尚就应该是慈眉善目并不带一丝虐气的存在，但此时他看这些僧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好像要杀人似的的，哪里还有半点僧人模样？


而他这话一说出，那些僧人不由得老脸一红，斗米观的弟子再次叫好，难空和尚更是气急，只见他对着世生大吼道：“牙尖嘴利的小鬼，有娘生没娘养的臭杂种，看佛爷怎么教训你！！”


说话间，这难空和尚捡起了地上的降魔杵，催动脚上邪功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降魔杵夹杂着风声照着世生的眼睛狠狠砸下。


众人又是一声惊呼。这和尚虽然恶心，但是他的实力大家都见识过，如今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子八成难逃厄运！


而惊呼之声刚起，世生忽然低下了头，就在难空和尚的降魔杵即将要扎到世生的眼睛上时，世生忽然凭空消失了。


而那难空一愣神的功夫，金刚杵狠狠地扎在了地上，轰的一声！而与此同时，世生已经移到了他的身后。


那和尚刚一落地，世生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难空下意识回头望去，却感觉到浑身汗毛瞬间一立！


和他对视的，是一双好似野兽一般的眼睛。


世生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瞳孔缩小，只见他就这样瞪着这难空，然后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的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敢不敢再说一次试试。”

第十九章 谣言里 善恶难分


那不是什么王霸之气，也不是什么无尽的杀意。那只是一个单纯的眼神，单纯到那一刻连世生自己都未察觉得到。


说起来难空并没有在世生身上察觉到任何的‘气’。而事实上，世生也确实没有修炼过斗米观的法术。


可是在那一瞬间，难空却在世生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详，掠食者，没错那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正在被一头饥肠辘辘的斑斓猛虎凝视一样。


这是什么感觉？难空心中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尽管他杀过那么多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他僵了一下，估计他就连自己也都没想到自己一开口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你要杀我？”


“我杀你干什么啊？”只见世生的瞳孔慢慢的又恢复了正常，他拍了拍那难空和尚的肩膀然后说道：“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师傅曾经让我不要起无用的杀心不要杀无辜的生命。但是……怎没说呢，能请你给我道个歉么？”


啥？这回难空和尚可真愣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是人杀我就是我杀人，但从未遇过这样的角色。


以至于他已是语塞，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望着世生，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个青年人就像个谜团。


而就在这时，云龙寺僧众之中的法严开口喝道：“难空，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动手比试？”


难空回过了神来，只见他蹭的一下就跳出了老远，落地之后开口对那世生说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认识你。”世生开口说道：“尽管我会把你的话当玩笑，但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开我的玩笑。”


事实上，世生很久没有过气了。打他记事开始，上一次生这么大的气，还是在孩童时代，那一次他同和尚师傅下山化缘，被一群比他大的孩子欺辱辱骂。他们骂他是没娘的孩子等等，那是世生第一次动怒，为此他差一点就杀了那个小孩。


而当时的状态由于年月太久所以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和尚师傅出面制止了他，世生觉得很委屈，便对和尚师傅问这是为何。


和尚师傅对他说，生死始源，一切杀戮皆因孽缘而起，虽然你以后生活在这乱世会因为生计而去了结一些生命，但不要被自身的情绪所控而妄开杀戒徒生孽缘。


他似乎一旦愤怒就很难控制。而和尚的话当时他还不懂，不过他十分尊敬和尚，于是便答应了和尚以后不会随意开杀戒起杀心。事实上他确实如此，当上了猎妖人后，为了糊口除了必要的除妖之外，他从未乱杀过任何人。


而难空和尚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再轻视这眼前的青年人，只见他对着那世生说道：“你想让我道歉，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此时的难空已经收起了那些无味的废话，而世生听他这么一说后，也松了口气，本来他也没想太多，于是他回头看了看，见众师兄弟都在为他打气，而刘伯伦则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说道：“好，你来吧！”


难空和尚双脚蹬地再次跃起，此时他已经不敢托大，只见他两脚快速踏地，一丝丝黑烟自腿上冒出，随着风好像隐约听到了冤魂的哭泣之声。


又是这一招！在场众人都为世生捏了把汗，要知道这和尚的邪功确实厉害，速度快的惊人，只要被他缠上的话，很容易就会无用的攻击消磨了体力。


而那难空围着世生打转，刚想以金刚杵攻击的时候，世生却一个箭步也冲了出去！


让众人赶到惊叹的是，这世生的速度并不比那和尚要慢！


这几个月以来，世生靠着抓鸭子采蚕茧的功夫，已经将那鸭子头道人传给他的风身之法运用的滚瓜烂熟，外加上那鸭肉的滋养，所以此时的世生早已非当日而与。


霎时间场内一黑一蓝两道影子飞速追逐缠绕。如果说难空的邪法轻功属于横冲直闯刁钻阴险形的话，那世生的风身之术则显得更加飘逸，只见他穿梭在哪难空和尚金刚杵的攻击缝隙之中，没有动手，但那难空也没有碰到他一根汗毛。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而斗米观弟子之中有认识世生的，却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四处闲游找爹的傻小子，功夫居然这么俊！而绿罗虽然见识过世生的风身决，但也没想到这个小贼的实力竟然如此。


不知不觉间，斗米观的弟子们开始为世生呐喊助威起来。


而那难空见久攻不下，外加上方才世生的那个眼神令他久久不能忘怀，所以此时心中难免烦躁，只见他一边攻击一边大喝道：“小子，不敢和我硬拼么！”


说完之后他自己的老脸都有些微红，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使的战术正是方才自己对那陈图南使出的。而且。


而且世生的速度似乎还在他之上。


这可太打击他了，要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速度，但此时斗米观中竟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小子，速度比自己还要快！


说到此处，他催动了全力开始攻击，手中降魔杵如同雨点一样攻向世生，世生且站且退，忽然一没留神左脚踏在了一块第一局时那难陀和尚用铁柱砸起的石头上，世生身子一斜失去了平衡。


而见机会来了，难空哪里还敢犹豫？忙吸气凝神，右手降魔杵自上而下顺势轮出！


这一杵动注入了他所有的道行，世生现在身体失去了重心即将摔倒，那降魔杵划破空气眨眼就要打在世生的头上，只见那难空再次狂妄笑道：“小子，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蚂蚱！”


说话间，降魔杵已到，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见世生右脚一蹬，居然踏着那石头借力身子一扭避开了哪一击。与此同时，只见他右手抓住了那难空的手腕，身子好像树叶一样飘起，同时左手从头上拔下了一根头发。


一道金线射出。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世生已经站在那跪倒在地的难空身前，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而难空和尚却疆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


只见世生整理了一下衣服后，擦了把头上的汗有些气喘嘘嘘的说道：“在我的眼里，你可比鸭子难定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迎接他的，是他自己都没有搞明白的热烈的欢呼之声！


说实在的，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然而就在他刚走了两步的时候，忽然身后的难空和尚大喊了一句：“等一下！”


世生回头望去，只见难空和尚挣扎着抖动着身子，这倒让世生有些惊讶，因为他这‘三十六套定鸭大法’定那些鸭子能定住半个时辰，但此时难空却已经能够吃力的抬起了头。


世生见他抬头，便问他：“怎么，还想打么？我可没力气了。”


“不。”只见那难空长叹一声，迟疑了一会后这才对着他叹道：“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经过刚才的比试，难空和尚心服口服，因为在修真之人的斗法中，往往一瞬间就能决定生死，而刚才世生定住他那些时间，如果世生想的话，估计他早已死了十次以上。


但世生并没那么做，尽管他也有点听不懂世生刚才的话，但是这场战斗让他心服口服，即便是输了也没什么好懊恼的。


因为他尽力了。


从何时开始的？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他心中想到，从何时起人们一见到他就对他恶言相向，只因为他是一个恶人，一个传闻中杀了整个村子百姓的恶人。


但是那些人却只听传闻所说而看不到真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卖药给那些富人得来的钱是因为不想让家乡的父老再受饥荒折磨。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屠杀了渭水村庄那些百姓的只是一伙外地结团而来的强盗。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杀了那些强盗为村民报仇的正是他。他们永远不知道，那个村庄正是他的故乡。


他们只是知道这个‘渭水巨恶’面目可憎，于是见面后不由分说，先要站在道德至高点辱骂于他，然后转眼兵刃相向，从未给过他辩解的机会。


他们只是知道，这个得了邪术的人就是个恶人。但却不知道，术不分善恶，分善恶的只有人。


而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他们只要知道谁是‘恶人’就够了。


当恶人就当恶人吧，当以前的难空，也就是刘道有面对着那三十余名为了赏金而来都想要他项上人头的猎妖人心中想着：既然世间的‘好人’和‘正义人士’都如你们这样无知贪婪愚昧残忍的话，那我为何还要与你们同流合污？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刘道有在谣言的浇灌下开始披起了邪道的外衣，他习惯了别人的辱骂，习惯了敌人的轻视，同时也开始扮演起恶人，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但他的生活，却愈发麻木。直到现在，世生是唯一一个不是为什么‘正义’而同他决斗的。其实决斗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而这场决斗，让他感到畅快淋漓。所以，他对世生道了歉，这是他身为猎妖人最后的自尊。


而世生见他道歉，便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不生气，因为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么坏，以后别骂了便是……哎？”


他刚说到这里，便已经被奔跑上来的斗米观弟子抛到了空中，而他还是有点没搞明白的喊道：“你们扔我干啥？！”


但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欢呼声中，而那难空挣扎着站起了身，这段不想回忆的过去浮现在他的脑中。


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么坏。


世生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勾起了他怎样的情感？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只见他‘怯’了一声，然后对着那世生大喊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斗过！”


世生也在半空中回答他，由于欢呼声太吵，但是难空从他的口型中得到了答案，只见他似乎无意的擦了擦眼角，然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僧群之中。


就在这时，只见行风道长再次走上了前去对那法严说道：“法严大师，看来这次的弟子切磋是我观稍胜一筹，您应该没什么异议了吧？接下来您在我观休息几日可好？”


“哼！”只见那法严满脸的怒容，只见他双手合十道：“和尚无话可说，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欢迎各位道长日后到云龙寺一叙！告辞！”


说罢，只见他飞身越上了木莲台，众僧转身就走，只不过走的时候，再也没人撒花了。


说起来，这两大门派之间的大麻烦，也算圆满解决了。


等后来，行云道长宣布了几件事后，便解散了再场的弟子，只留下世生询问。


世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差点闯了个大祸，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个清楚，只是隐瞒了那鸦头道人的事情，毕竟他不想失信于人，于是只说自己这一身本领都是上山前带来的。


而行云道长仔细端详着世生，也没再问什么，只是让他回去休息。等到第二天入门弟子考核的时候，他也没来参加。行颠道长对他说：你已经通过了。


对于世生来说，这真是如同白捡来的东西一样。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算是有着落了，但哪料到麻烦却随后而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发现别人看他的表情全都怪怪的，要不就是恭恭敬敬，不然就是避而远之，似乎他的那场比试改变了别人对他的看法。


这让他浑身不自在，外加上绿罗因为陈图南回来所以一直在做衣服也不能同他玩耍，所以当上了入门弟子后的世生日子更加的无聊。


他坐在悬崖边，望着太阳升起落下，飞鸟在星星升起之前回了巢，远处的斗米观被夕阳渡上了一层金边，炊烟升起，世生愣愣的望着远方，肚子饿的同时，他更加思念着自己的师傅还有那个也许还在远方的父亲。


远处的天际启明星和妖星结伴升起，这星星曾经是他的路标。他现在有点开始想念山下的生活了。


命运似乎总是在对他开着玩笑，而世生当时并不知道再过几天，一个下山的机会就会到来。而这次下山之后他所要经历的，将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奇幻之旅。

第二十章 下仙山 千里寻宝


“这斗米观里的酒倒是好喝，但始终好像缺了点什么滋味似的。”只见刘伯伦抱着个酒坛子浑身赤裸倚着门口坐着，当时正是清晨。李寒山直挺挺的趴在地上睡的好像个死尸，而世生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望着松林上空的云彩愣神发呆。


“我说几位，你们现在都是斗米观的正式弟子了，求你们好歹学点本事行不？别一直这样啊！”站在他们身前的行颠道长手持宝剑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以为我想教你俩啊！要不是掌门师兄嘱咐，我才懒得管你们呢？刚才我耍的那套剑法看明白了么？”


“看明白啦。”只见刘伯伦对着行颠师傅笑道：“师傅您别生气，咱们门派的教义不就是‘道法自然’么？我们这也是顺其自然啊。来来，练完功累了吧，我特意给您留了半坛，喝点润润喉？”


“我喝你血的心都有了。”行颠道长看着自己的俩徒弟和一个师侄，自从入门考核过后他们就一直这样，这转眼又快两个月了，他们一点精神头都没有。不知这是否和他以前的教导有关，想到了此处，行颠道长叹了口气，然后一把夺过了酒坛子，咬牙说道：“把你那大屁股往旁边挪挪！娘的，看我今天不喝死你。”


于是，师徒三人外加上一个从开始一直睡到最后的家伙，在门口一直卖单儿，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然后到了中午。


行颠师傅还一直在墨迹着几人的懒惰，而刘伯伦有点听不过去了，便嘟囔道：“你老是说我俩，咋不说说寒山呢？我从来都没见他练过功。”


行颠师傅哼道：“你懂个屁，你别看这小子这副熊样，但他可是观中为数不多受过‘天启’之人，掌门师兄都承认这小子能在梦里修行。”


“天启？那是啥？”刘伯伦问道。


行颠师傅喝了口酒，然后对着刘伯伦讲到：所谓天启，分两种，一种是小天启，就是讲的那些天赋异禀之人，这些人或因为命格或是前世等影响，所以出生便与常人无异。而还有一种是大天启，又名正法天启，是后天得到了上天的启示而洞察天机，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而这李寒山便算得上天赋异禀之人了，他的体质导致他能够在睡梦中修行法术武功，所以连他的师傅都不怎么管他，任凭他终日大睡特谁。


“嗯……”只见李寒山翻了个身子，然后一边挠着肚皮一边嘟囔道：“再给我烤个鸡头……嗯别亲我……吃饱了我要再睡一会……”


谁亲你了啊？你确定这熊样的是在梦里练功么？刘伯伦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看他估计在梦里都在睡觉。”


说到了此处，他又坐了下来，而行颠师傅则对他笑道：“你的第三种酒不是快酿好了么？为啥这么不开心？”


刘伯伦叹道：“唉，好了是好了，但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比例调配，材料少的可怜，不敢轻易尝试啊，要是有更准的配方就好了。”说到了此处，他抬头看了看，只见那白毛驴依旧躲在树后犯花痴似的望着他。


刘伯伦说道：“在某种程度上我怎么感觉自己还不如头驴呢？这一天天过的真没滋味儿，这的酒都是果子酿的，我葫芦里的酒又喝完了，真想到山下去尝尝久违的高粱啊！”


很显然世生也是这么想的。


而就在这时，只见竹林中走出了一位调皮的紫衣少女，这不是许久未见的绿罗还是谁？只见绿罗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笑着说道：“世生！嘿，你在这呢啊，我……呀！”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那没穿衣服的刘伯伦给臊红了脸，而刘伯伦很明显没料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有少女前往，纵然他脸皮老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慌忙溜进了屋子，而世生见到绿罗来了，便将手里包子全都塞到嘴里，然后起身上前对他说：“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呢？”


绿罗咳嗽了一声，然后晃了晃小脑袋，平定了下情绪后这才对世生说道：“是我爹爹让我来找你们的，师叔？您又在喝酒啦。”


行颠道长嘿嘿一笑，然后点头问道：“丫头，你爹让你跑儿来干什么，这里可没俊俏的大师兄，只有几个混吃等死的小混混啊。”


“师叔又开玩笑了。”只见那绿罗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爹让我通知您的两位弟子，还有寒山师兄，让他们快去竹鹤堂，这次有任务给他们。”


“任务？”世生说道：“什么任务？”


“我也不知道。”绿罗对着世生说道：“好像是下山的任务，你们去了就知道啦，好了，我走啦。”


留下话后，绿罗转身蹦蹦跳跳的就走了，而行颠道长则意味深长的对着他们说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看来斗米观也不能白养你们这几个闲人了，换身衣服快去吧。”


世生和刘伯伦听这次要下山，心中皆是一喜，慌忙换好了衣服然后一把拉起了还在挺尸的李寒山，飞似的朝着竹鹤堂的方向跑去。


而行颠道长则坐在门口喝了口酒，望着他们的背影叹道：“唉，看来这几个孩子的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


竹鹤堂，乃是斗米观中为弟子颁发各种任务的地方，位于道法殿的南面，是一座三层的高楼。也可以说是斗米观中弟子聚集最多的地方，往来弟子进出不绝，这一点在两人刚上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竹鹤堂的一层专门签发各种简单的任务，主要是为准备下山历练的弟子们提供修行的机会，所以这里发出的任务一般都是由山下的百姓所托，仙门山下有一座小寺庙，前来求助的百姓都把委托投在那里。


而斗米观的主要收入便是由此而来。


等到竹鹤堂二层发出的任务就相对困难，只有道行高资历老的弟子才能进入，这里面发出的任务一半都是下山铲除本领高强的妖邪，或者是帮助某国铲除内乱，探索秘境寻宝之类。


三层是行风道长的书房，一般不用来发放任务，但是此次三人去直接上了三楼。


这房间优雅别致，里面所有事物皆是竹制，窗口处一张竹桌上高高地摞着各种典籍文书，行风道长就坐在桌子后面，而三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另外一人在等候了。


这人正是十四代弟子中赫赫有名的陈图南。


“图南师兄。”李寒山似乎十分尊敬陈图南，见到了他忙亲切的说道：“你的伤好些了么？”


陈图南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先拜见行风道长，于是三人上前施礼，而行风道长则对三人说：“今天找你们来，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三人点头，然后那行风道长则站起了身，正色说道：“那闲话莫说，直接进入主题，十四代弟子陈图南，李寒山，刘伯伦，世生。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属于门派绝密之事，如有泄漏便是大罪，你们明白了么？”


李寒山听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劲，便试探的问道：“师父，到底是怎么了？”


要说李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以他的修行，以前一般只接一楼的任务，偶然接一两次二楼的任务已经颇感吃力，现如今师父居然对他们说出这话，他心中自然紧张。


而那行风道长则开口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两个月前，图南带回了‘升仙三宝’其中一样的线索吧。”


李寒山点了点头，这时心中才猜出了个大概。


据说，那传说中即将降世的三样法宝其中一样的线索，便是刻在那条陈图南带回的妖兽手臂之上。而自从那日击退了云龙寺的僧众之后，斗米观的众位高人便开始研究起了那条手臂。


那手臂之上确实生有数行诡异的花纹图形，斗米观中的行痴师傅乃是一名喜好钻研古籍秘法之人，最是精通此类古文，经过将近两月的研究，终于将这条记录在‘摩罗’妖兽手臂上的信息尽数译出。


前文书曾经提到过，但凡有影响世间定律的气数和异宝诞生之前，往往上天都会有所预兆，而这‘摩罗’妖怪，便是由这预兆所生。


听到了此处，连刘伯伦都忍不住问道：“师叔，这妖怪胳膊上写着的是什么宝物？”


“琉璃百宝屋。”只见那行风道长正色说道：“这应当就是此件法宝的名字。”


琉璃百宝屋？这法宝居然是个屋子？这信息登时让几人感到了惊讶，毕竟法宝这一词在他们的心中无非就是什么刀枪剑戟之类的东西，真没想到居然连屋子都能成法宝。


而那行风道长对他们讲，这琉璃百宝屋应当是三件法宝中最先降世的一件，如果那译文没错的话，此宝应当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世间的某处了，至于这件法宝具体的用途暂时还不知道，只有先找到它之后，才能慢慢的研究。


而之所以找他们四人下山寻宝，则全是掌门行云道长的吩咐，至于这是为何，现在还不能得知，也许是因为世生和刘伯伦在两月之前重伤了云龙寺的士气，或者是因为那行云道长觉得他们这几人是弟子之中出类拔萃的，更或者……好吧，也许只有那行云掌门自己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只见那行风道长对着四人说道：“此次下山意义重大，你们千万小心行事，由图南带着你们，如果遇到危险，必要时可开杀戒，明白了么？”


众人点了点头，而世生心中此时满是将要下山的喜悦，于是他便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下山？下山后要去哪？”


“西北方。”只见行风道长说道：“没有具体的方位，只有一句线索：红佛女袖，刹那芳华。”

第二十一章 寻线索 闹鬼老宅


“你们说，咱陈师兄好不容易弄来了条胳膊，可为啥那线索还是这么不清不楚？”


四人身披着藏蓝色披风行走在荒野之中，刘伯伦望着天上的太阳，抱怨道：“什么红拂女袖刹那芳华，就这一点线索那不跟没说一样，咱们这都出来仨月了，到底要上哪找去？”


一旁的世生没有说话，只是四处观赏着风景，而李寒山则说道：“毕竟这琉璃百宝屋是三件升仙法宝之一，难找点是应该的，如果被人轻易找到的话……”


“相信我，那会更糟。”陈图南接道。


正如刘伯伦所说，他们下山寻找那法宝已经过了三个月，但依旧毫无头绪。这次下山世生感觉出了些许变化，因为他们身着斗米观的服饰，所以每当遇到那些民间猎妖人的时候，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自从上次云龙寺斗米观弟子切磋后，斗米观的声势更加强大起来，而云龙寺这些日子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是本分了或者另有图谋。


反正就是这样吧。世生心里想着，下山之后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毕竟他每天都在赶路都有事做，相对的，胡思乱想的时间也就少了许多。


而对于陈图南，世生还是比较佩服的，虽然这人不怎么爱说话，四人之中就数他最正经，可世生看得出来，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善良和正义。


而且他为人也挺随和，丝毫没有什么师兄的架子，所以他和刘伯伦都对他印象很好。


这一日，四人一路来到了中原腹地，然后刘伯伦发出了抱怨，陈图南接着说道：“其实我倒希望这东西难找，因为现在这个世道，猎妖人猎宝人太多，如果这东西提前被别人找到，那么我要面对的就不是妖怪，而是人了。”


三人听完他的话后都点了点头，是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世道人可比妖怪难对付多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刘伯伦对世生笑道：“世生，前面那地方，你还认得不？”


世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感觉到眼熟但一时却也想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只见四人身后的白驴开口骂道：“呸，前面曾经是老娘的老窝啊！”


原来众人一路走来，此时竟又回到了当初世生和刘伯伦认识的地方。那白驴眼尖早已认出此地。而说到此处，那白驴已经蹭了上来，只见它对着刘伯伦说道：“伯伦，为了你，奴家连家都不要了，你可千万别负我啊。来呀官人，累了吧，骑我呀骑我呀！”


“死开你个花痴驴。”刘伯伦哭笑不得的推开了那张驴脸，然后对着三人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咱们天黑之前就应该能赶到镇子，也不用借宿荒郊……我说你舔我作甚！你是驴还是狗？！”


三人见刘伯伦如此的英雄却被头驴子一路骚扰，不由得觉得好笑，而笑骂之间世生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帮那镇上富商找回了儿子，之后连报酬都没拿就上斗米观了，嗯，这次去一定要先讨回报酬，那是三只羊呢。


而陈图南想了想，然后也说道：“嗯，这个地界应该快是‘马商钱’的势力范围了，他是咱们斗米观的大善客，咱们弟子在他们的地盘吃住花销可以全免，在镇子住一晚后，明天咱们便启程去他们的集市吧，也许还能得到些什么消息。”


‘马商钱’指的是一位商人，在现在这个世道上，有的商人甚至能富可敌国，因为乱世之中不乏赚钱的机会，而这‘马商钱’便是一位姓钱的大马商，靠着游走各个势力贩卖战马，是整个这世上排得上号的大商人。


抛去路上闲散之事不说，单讲讲四人来到了那镇上之后。


他们来到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在街道上，世生瞧着路两边，快一年没回这里，此处变化不大，只是显得越来越破旧，脏兮兮的街道上行人很少，之前除掉胡琴精的那个茶馆此时已经关门大吉，改成了一件妓寨。


众人本来想找个地方投宿，而世生说什么都想拿回那属于自己的三只羊，没有办法，大家都知道他这护食的毛病，于是便同他去了。


依靠着记忆找到了那富商的家，敲开院门，正好遇到了之前被他救了得那个富商之子，那富商的儿子见到世生后慌忙上前作揖拜谢：“这不是恩公么？恩公，请受我一拜！”


对此世生也不在意，于是那富商的儿子慌忙请他们进来，当晚更是大排夜宴感谢世生，在宴席间，那富商的儿子问世生：“恩公，一年不见，想不到您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斗米观弟子。”


世生点了点头，嘴里面嚼着羊肉然后问道：“是啊，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世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那想到那小公子听完他的话后居然哭了出来，只见他起身对着世生跪了下去，然后哭道：“求恩公与我做主！”


这是咋了？众人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其中定有隐情，于是刘伯伦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怎么了这是？”


只见那小公子起身后，擦了擦眼睛，灯光之下的他面容憔悴，他对着众人说道：“诸位道长，我本就是此地人氏，家父姓萧，半年前多亏了这两位恩公相助，我才能逃离那妖妇的毒手……”


刘伯伦望着这萧公子心中想着：你一口一个妖妇，殊不知那妖妇现在就在你家院子里面肯草料呢。


于是他便让这萧公子长话短说，而萧公子这才将事情的原委告知。


原来他自一年前从虞娘子的私驿中逃回来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在家调理了大半年都没有出门，而这半年里，家里总是会出现一些怪事，钱柜之中的银钱和粮仓里的粮食隔几天便会少一些，而最初的时候，他以为家中闹贼，可之后加强了戒备还是如此。


所以他这才觉得应该是狐仙鬼魅之流作怪。


那萧公子说到了此处后，便对着众人叹道：“之后我们家也请来了道士，可是却还是不管用，眼见着家里的钱越来越少，我爹爹心中着急，由于我现在体弱不能出门，所以他老人家之后亲自送马去远方马城的一个集市，可是……可是居然是一去不回！”


原来，这萧家也是那‘马商钱’的下家，萧家每年都会去位于远方马城钱家的集市送马，可是这一次却去了就没有回来，一连五个月都毫无音讯，而萧公子多次派人打听，萧老爷的消息没有打听到，却打听到了那城中闹鬼的传闻。


马城是钱家的一个重要的贸易场所，每年从那里流出的战马无数，而今年却传出了城中钱府闹鬼的消息，相传每到午夜时分，钱府院中就会点亮红色灯笼，院中鬼影憧憧，甚至不时传出惨叫之声，但一到白天就恢复了正常。


萧公子派去的人回来后对萧公子说，据说有人看见萧老爷进了钱府，但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于是萧公子就怀疑自己的父亲遭到了不测。


“有点不对。”陈图南忽然打断了萧公子的话，然后说道：“钱家是我斗米观的善客，经常会请我斗米观除妖，如果他自家大宅都闹鬼的话，那为何不找我斗米求助？”


“我不知道。”只见那萧公子哭丧着脸说道：“我曾经写信询问，但钱府给的回应却是一切正常，而他们一个月前更是要求我亲自送这个季度的马过去，我只怕……我只怕……”


“你只怕那钱家已经被妖魔控制，怕自己此行是肉入妖口不是？”刘伯伦说道。


“是啊！”那萧公子哭着说道：“经过了一年前的遭遇，我是真怕了，所以，所以我想求诸位道长恩公帮我这个忙，报酬好说，只要能够查到我父亲的下落，我纵然散尽家财也毫不犹豫。”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后，便也觉得他有些可怜，你说这对父子真够倒霉的，一年前是爹找儿子，现在又轮到儿子找爹了。


想了一会后，只见陈图南开口说道：“我们明天正好要起程去马城的集市，会帮你的。”


“当真？”只见那萧公子再次跪倒，而李寒山上前扶起了他，陈图南对他说道：“除魔卫道，我辈义不容辞。”


他就是个这样的人，做事一丝不苟，但心中正义感极强。李寒山望着自己的这位师兄，他虽然话不多，但总是能说出他们最想表达的意思。


于是便这么决定了，饭后几人没有睡觉，想先帮这可怜的萧公子查查这屋子里为何老是丢钱丢粮的问题。于是他们嘱咐那萧公子晚上锁好了门别出来，剩下的交给他们办就好。


世生吃饱了精神头正足，便用那他好用的鼻子在屋里屋外反复的闻着，除了那白驴身上之外没闻到一丝妖气，于是他便坐在柜台上对着四人说道：“不像有妖怪的样子啊？”


三人也有同感，于是经过商量之后他们趁着夜色都躲在了库房暗处，想看看这宅子丢钱丢粮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天黑的很快，转眼月上柳梢，而听得镇子谯楼之上鼓打三更三点，而就在这时，这存放银钱的库房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


这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二章 猫鼠戏 自杀迷村


啪嗒啪嗒，哗啦啦。


众人心中暗道：来了！可来的又是什么？


世生躲在桌子下面从桌布的缝隙观察外面，只见发出声响的，正是这库房的墙角处，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墙角的土块也开始掉落。


啪的一声，一块墙土被推了出来，随后几只野猫钻了进来。


猫？世生愣了一下，只见那几只野猫进屋之后先四处瞧了瞧，而四人都觉得此事蹊跷便屏住了呼吸，没有言语。


接下来更加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几只野猫见这屋内似乎没人后，竟自发的排列在那墙洞两旁，其中一只‘喵’的一声，随后那墙洞外竟然钻进了一大群老鼠！


那些老鼠就好像训练有素似的排成了一队，随着那几只大猫的指挥倒了屋中，然后一哄而散，有的钻入了米袋，有的则爬进了柜台。


世生发现，那几只大猫身上都系着几个小袋子，而它们趴在地上，那些老鼠搬来的粮食银钱，全都放入了袋中。


世生看着这些猫鼠如同人一般心中倒觉得十分新奇，而刘伯伦的心中却早已看出了端倪。因为他浪荡江湖多年，见闻甚广，他明白这应当是一种猫鼠搬运之戏，这些老鼠和猫的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操控。


要说这种操控动物做事的戏法自古就有，不过随着岁月的变迁，能流传下来的就少之又少了。而这次他们遇到的，很显然是个行家，居然能够利用猫和老鼠这两种不可能放在一起的动物搬运财务，瞧那些猫的神情，俨然是一副监工的模样在监督那些老鼠干活。


虽然这一幕看上去很有意思，但是众人也明白不能继续让他们搬运了，必须要找出那操作这些猫鼠为盗的那个幕后之人。


想到了这里，只见陈图南点了点头，而三人会意，便冲了出去。


而那些猫鼠见屋内忽然出现了四个人，登时受到了惊吓乱作一团，不过那些猫明显训练有素，见到他们之后三只猫登时炸了毛扑了过来，而掩护着剩下的两只快速得又钻出了墙洞。


四个斗米观的弟子，居然有些拿这些猫没办法，杀也杀不得，只好一人一只拎起了那几只张牙舞爪的猫，而见两只猫逃跑了，陈抟便对世生点头示意。


四人之中，世生是最适合做追踪，因为就数他的轻功最好，现如今见这宅子丢钱一事只是有人操纵猫鼠所谓，所以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们也就安了心。


而世生小孩子心性觉得有趣，便应了一声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两步跑到了屋后，此时那些猫鼠已经在夜幕的掩护下逃得没了踪影，但是世生却有办法，只见他趴在墙洞处用力的闻了闻，然后站起身又四处闻了闻，登时知道那猫往哪跑了。


他的鼻子灵敏异常，于是确定了方向之后，便施展风身之法追了上去，越过了高墙，窜过小巷，深夜的小镇静的吓人，那只猫带着他在街道和胡同中左拐右拐，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世生才追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胡同之中。


世生见那远处胡同竟有些许光亮，于是便踮着脚躲在墙后，同时伸头望去。


只见那胡同的尽头，经聚集了几十只猫和数百只老鼠，它们全都围成了一圈，而这圈中跪坐着一个体型纤瘦之人，这人披着一身黑袍，斗篷罩住了脸所以看不见面容，他的身旁有一盏破旧的油灯，此时灯内火苗闪烁，微弱的灯火映照之下，只见那些猫和老鼠依次来到他的身前，由他摘下身上布包。


而那人也开始检查起猫鼠运回的银钱，只见他将那些小布包放到了一起，然后拿起了一双筷子指点着那些猫鼠道：“好啦，现在偷吃过的站这边，没偷吃的站那边。”


这声音很柔很轻，竟是个少女的声音。


而这少女话音刚落，只见那些猫鼠十分听话的排成了两派，那少女从黑袍中伸出了一条白藕似的手臂，她点着那些偷吃过的老鼠和猫，然后嗔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听话？大家都在饿肚子，你们怎么能……算了，罚你们一会没饭吃吧。”


那些猫鼠喵喵吱吱的叫着，而少女这才从布袋之中掏出了一些干巴巴的麦饼先掰开给那些猫鼠后，自己才捧着一小块饼子啃了起来。


世生在暗处看的这个新奇，心想着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人居然可以给猫鼠开会，当真是第一次瞧见这等事情。


“喵！”


而就在这时，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两声犀利的猫叫，世生回头望去，只见有两只猫已经发现了他。


“谁？”那少女听见猫叫，登时站起了身大声喝道：“出来！”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办法，于是世生只好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出来，那少女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人，警惕的说道：“你是谁？从哪里来？来这里干什么？”


那少女抬起了头来，灯光之下，映出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儿，小脸虽脏，但依旧掩盖不住那灰尘下皮肤的雪白，两个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但此时她的眼中却写满了愤怒。


世生当时被这少女反问的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便说道：“我，我叫世生，从萧家出来。”


“萧家？”那少女忽然皱紧了眉头，然后后退了好几布，并且喝道：“那你是萧家请来抓我的了？！”


还没等他言语，只见少女忽然用手掐着嘴唇打了个口哨，而地上的那些猫鼠就已经对他露出了獠牙，随后铺天盖地的朝他奔了过来。


见到这么多的猫和老鼠朝自己扑了过来，这老鼠的数量多的让他有些头皮发麻，而就在那些猫鼠即将扑到的时候，忽然自打那房顶上跃下了一条黑影。


那是一只黑猫，那黑猫越到了世生的身前，对着那些猫鼠大叫了一声。


那些猫鼠全都站住了脚停止不前，而那黑衣少女则十分惊讶的说道：“‘大侠’？！你护着他做什么？他是来抓我们的恶人啊！”


而那黑猫却没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用头十分亲昵的蹭了蹭世生的裤腿，世生此时已经认出了这只猫，这只黑猫正是一年之前抢过他包子的那一只。


“啊哈。”只见世生将这只猫抱了起来，然后笑道：“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小贼猫，一年前吃了我的包子害我饿肚子，你的孩子过的可好啊？”


说罢，他用手指逗那猫的下巴，那猫十分受用的闭上了眼睛。


而那少女见黑猫对世生态度这般亲密时吃惊极了，要知道这只黑猫是整个镇子上的猫老大，名叫‘大侠’，除了她之外平时不会亲近任何人。


那少女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你说一年前，你给过它包子？是不是它生孩子的那次？”


“是啊。”世生点了点头，然后将那晚的事情说了，而那少女听完之后，便叹了口气，说道：“原来那天是你救了它，如果没有你的话，它和它的孩子都活不下去。既然能被它喜欢，那就说明你不是坏人。”


原来去年的那时候镇子上的日子过得很苦，这一点世生是知道的。这黑猫寻不见吃的，可又偏偏生了一窝小猫，所以身子及其虚弱，而少女当时由因为某事不在，所以如果不是世生的话，那这猫早就饿死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地上的猫鼠散去，而世生抱着那黑猫走上了前来，对那少女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我叫小白。”只见那少女掀下了斗篷，然后说道：“我从我的家乡来。”


世生看着这个少女，她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但是给他的感觉确实饱经风霜的样子，俏丽的脸蛋上沾了些灰尘，眼神中写满了不安和无奈。


这感觉世生倒是很熟悉，这是受过饥饿和孤单的眼神，曾几何时，世生也是这个样子。


“小白……好像小猫的名字啊。”世生说道：“那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呢？”


“我是个孤儿，没有名字只有姓。”只见那小白对着世生叹道：“既然你不是坏人，那告诉你也无妨。你问我为什么偷东西，可能只是为了活下去，或者说……想救一些人吧。”


说罢，小白便对世生讲出了自己为何要偷东西的理由。


正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她是个孤儿，生活在距离这萧家镇南边很远的一个小山村，由于乱世，他的父亲出外讨生活时被一伙马贼抓去充了壮丁，而她母亲则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去。


她是被村子里的邻居田阿伯养大的，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小白。


他们那个村子祖传一门驯兽戏法的手艺，以前没有乱世的时候很多村民都会游荡各城卖艺，但二十年前乱世到来让他们都丢了饭碗，你想啊，这世道人都难以果腹哪里有闲钱去看他们这种戏法杂耍？


而且外面世道乱，倒不如留在村中，仰仗着几亩薄田艰难度日。


近年来连年干旱收成不好，村中人日子都快不过下去了，而就在这时，村里来了一位游方的大师，这和尚法术高强，能唤风求雨，村民们都把他当活神仙看待，还为他修了庙宇。


世生听到了此处后心里面想着：这不是个好事么？起码人人向佛没人挨饿了。


而只见那小白讲到了此处后，眼眶居然红了，她说道：“可好景不长……后来村中人人信佛，但是慢慢的大家都变得怪异起来。”


原来，那和尚来到村子后，仰仗着自己的本领让村民都信了佛，他对村民们说：如果虔心拜佛就可脱离苦海，到时候成佛尔等极乐世界，哪里还会有诸多烦恼？


村民们都信了，于是终日前去庙宇叩拜佛祖，对这和尚的话深信不疑，而又过了一段时间后，那和尚居然声称自己有能力超度一批有缘信徒前去极乐世界，当时众村民已经坚信这和尚就是佛陀，于是便争相报名。


信仰确实是可怕的，而盲目的信仰简直可怕至极。


那和尚第一次挑选了二十人前往‘极乐’，那二十人听了和尚的话，半夜里前往寺庙之中，果不其然，第二天村民们在庙里的墙壁之上看到了这些人的画像，他们在壁画之上如同神仙一般的驾云行雾，形态惟妙惟肖，从此之后他们连农活都不做，终日叩拜那和尚求他带他们也去极乐世界。


后来那和尚陆续带了几批人去‘极乐’，被选中的人无疑不是欢喜连天，而小白当时也十分的心动，但始终没被选中，直到有一次她忍不住，便趁着天黑跑到庙外偷看这些人如何去‘极乐’。


但映入她眼帘的哪是什么极乐世界？说是无尽地狱也不为过！


当时她只见到那些人走入了庙中，由那和尚带着念经，然后和尚从供桌上取了把香灰掺在钵盂里的水中，含了水对着那些人喷。


之后那些人竟都流露出了无比快乐的表情，然后一个个起身，由那和尚指挥拿起了刀子一个个的割起了脖子。尖刀飞快，割在脖子上肉都是往外翻翻着，血喷了一地，而那面目慈祥的老和尚则笑呵呵的将他们摆好，坐在地上割起了他们的肉，割一块吃一块，最后连骨头都吮吸了个溜干净。


他吃的很快，吃完了之后从桌下取出了个大拖把，拖净了地上的血后便开始在墙上画起画来！


而直到这时，小白才知道，那些人根本不是去什么极乐世界，而是全都被这老和尚给吃了！她当时怕的不行，慌忙跑回了村子，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村民，但是。


但是村民们没有一个相信她。


可能是因为信仰，也可能是因为害怕再次饥饿贫穷，那些村民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话，到后来见她说法师坏话，竟然殴打于她。


而那和尚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和尚把她请到了庙中，她只道是自己要死了，便跪在地上求那和尚放过这些村民。


因为她没有亲人，在她的眼中，这些村民便是她的亲人。即便他们不相信她，但是她也不想看他们被这老和尚杀害吃掉。


而那老僧此时才原形毕露，只见他露出了獠牙对着小白说：你这丫头胆子倒不小，不想让我吃他们？那也容易，你用钱来赎他们吧。


原来这和尚吃人不说，还极度的贪财，此时村中值钱的事物都被当作了贡品收入他的囊中，但他却觉得依旧不够，于是便对小白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吃掉养你长大的田老伯的话，就去偷东西给我。如若不然……


小白说到了此处早已泣不成声，只见她擦着眼泪说道：“就因为这样我才出了村子来偷东西，我……我不想看着我的亲人们被那大和尚给吃掉……我也知道偷东西不好，但是，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世生忽然说道：“你做的没错。”


世生发现自己完全能够理解小白的遭遇，甚至闭上眼睛他都能够想象得到当小白哭着求那些村民不要相信妖僧时的无助。


因为世生也是孤儿。所以当他听完小白的遭遇后，心中已经决定了一件事情。


“可是你……”小白望着世生，她很感激世生没有骂她。而世生则对着她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家乡在哪里？”


说到了此处后，世生站起了身，然后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敢肯定这不是和尚，和尚不会这样子的，走，我帮你去除了这害人精。”

第二十三章 入山村 吃人恶僧


就连世生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她，因为她们才只是刚刚认识而已。


按照常理来说，他本不应去做这等闲事。但是他却做出了这个决定，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事实上那时的世生并没有那么大的抱负。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叫小白女子的眼神，仅此而已，世生似乎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孤身一人为了果腹闯荡天涯做着一些自己并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了解那份孤独，虽然他不说。


所以他愿意去相信这个女子，这个和他同是孤儿的女子。


反正他对那‘琉璃百宝屋’并没有多大兴趣，与其明天和他们去往马城，倒不如用这些时间去帮这个女孩子解决她有可能一辈子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世生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很有意义。


但他又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这时他自己决定的事情，不想因此而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所以他脱下了道袍外的披风，然后用随身的小刀在上面刻了几行字：


我去帮人除魔了，诸位安心，日后马城集合，世生留。


他托小白用猫将这披风送到萧家，然后便同小白趁着夜色上路了。


而小白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遇到了一个肯帮自己的人，她本性纯良，最初的时候怕这个热心的人受到牵连，但在看见世生使出了几手风身之法后才反应过来，这个青年人居然是个身怀绝技的猎妖人。


于是她感激涕零的朝着世生下拜感谢，世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跪着。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咱们闲言少叙，直到天亮的时候，两人已经出了镇子，前往南边的丛山之中。


前文书提到过，这小白的故乡是个小山村，名为避秦村，相传那里的人是早年先秦灭亡时的逃民，他们逃到了山中避世隐居，由于逃民中有人懂得戏法，所以这种古老的驯兽之术便在村中传了下来。


而一路之上，世生想更多点了解那妖僧以便到时对症下药，于是便询问小白那妖僧什么来历，平时都有些什么手段？


小白对世生讲：那和尚来的时候说自己从东边而来，他在求雨的时候则要趴在法坛之上好像死掉了一样，每次都要趴上半柱香的功夫，等雨停的时候才会起身转经筒，而他平时和寻常和尚无异，只不过这半年来群村人都待他如神明般，他自己一人也忙不过来，所以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徒弟帮忙打理一切。


“那他那个徒弟也吃人么？”世生问道。


看来这和尚一定是妖怪没错了，一共有两个，一大一小。


小白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的，他那个徒弟的脸白的吓人，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每次我偷回钱去都要给他过数，然后他才肯放过我的叔叔婶婶们，不让他们去‘极乐’。不过他要的钱越来越多，如果不是世生大哥你出现，我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说完这话之后，她又满脸感激的看了看世生，搞得世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见这小白的眼泪又要冒出来，于是世生忙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都说不用谢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唔，替天行道，道，道法自然……对，所以这是自然，应该做的。”


小白听他说话有趣，便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世生：“什么道法自然，这是谁说的呀？”


“我山上的师傅说的。”只见世生笑了笑，然后眯起了眼睛用手捅了捅鼻子，然后对小白说道：“他大概长这个样子，每天都喝酒唱歌，哈哈。”


说完后，世生便对小白讲了自己在斗米观的那段生活，小白听完后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世道上居然还有这种仙境存在，以至于听得入神，在听到那只叫仙鹤道长的猴子时，她咯咯直笑，然后对着世生说：“真逗，猴子就是猴子，为什么要叫仙鹤呢？不过你说的这里真好，真想去看看。”


“成啊。”世生说道：“等我们找到要找的东西后，我带你上山，我那个师父人很好的，一定会很喜欢你。”


小白低下了头，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再说吧，我真有些离不开我的叔叔们，虽然他们现在不喜欢我了，但是我不能不管他们……到了，世生大哥，那里就是我的家乡。”


说话间，只见小白伸手去指，世生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丛山之中依稀有些许炊烟升起，那应该是个小村庄。


此时天色已是下午，世生跟着这小白来到这村庄的时候，却发现这村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小白说以前这里人很多的，但自从那和尚来之后便越来越少，他们只依靠着仅有的那点存粮和她偷回来的那些粮食度日，饿了就念经，希望‘幸运’能早日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能够早日进入那寺庙的墙上而登‘极乐’。


他越想越有些无奈，而就在这时，只见村口走过一个身着破烂的老头，这老头骨瘦如柴，眼眶都往里凹着，显然是饿的，他一边走一边捻着佛珠，而小白见此情景，慌忙从包里摸出一个麦饼上前搀扶着那老者说道：“田叔，我回来晚了，您快吃点东西吧。”


那老头看见了小白后，接过了麦饼竟然对着她大骂道：“死丫头，你老是往外跑什么？都是因为你不信佛所以佛爷才不接我，吃吃吃，我吃这饼子何用？今天吃饱明天还不是一样会饿？哪有去极乐世界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白见那老者骂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苦苦哀求他吃点东西，而那老头拿着饼子气呼呼的一边走一边吃，还一边念佛。


村中所见的几人都如同这老人一般，只见他们手里或是捧着经书或是转着经筒，似乎这就是去往极乐世界的唯一途径一般。


世生摇了摇头，心里面想着这是哪门子的信佛？要知道佛渡苍生也不是这么个渡法啊？


不知为何，这些人的行为让世生想起了他故乡的那些人，那些人冒着风雪去祭拜山上破庙中的菩萨，但他们却不知道为何去拜。善人也拜佛恶人也拜佛，因为他们不明白拜佛的用意。一味的所求，一味的幻想，但自己却从不想着要从自身上改变什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叹道：“这样虔诚又有何用？纵然灵山就在眼前，但也要靠着自己两条腿走过去啊。”


这话，是他的和尚师父对他说的。世生依稀记得和尚曾经对他讲：世人拜佛，多数不知佛意，只是盲目丝毫无用。


世生当时年幼不知此话深意，此时再次想起，心中却早已另外一番滋味。是啊，佛虽好，人人都想成佛，所以人人心中皆有佛性。人人都可以是佛，因为佛性即是善性，如果心中不善的话，那纵使信佛又有何用？


该死的妖怪。


世生见到此等情景，心中莫名的恼怒，他恼的是这些妖怪接着佛法的旗号蒙昧众生，打着善良的幌子杀人，远比那些直接作恶的人更恶！


想到了此处，他便同那小白说道：“先别发饼了，带我去那寺庙。”


小白点了点头，然后便带领着世生朝村后走去。


那庙宇修建在村后的一块空地之上，庙前一座大香炉上面烟雾缭绕，但是在这香味之中，世生却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


世生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是同小白一起迈进了山门。


那寺庙中此时聚满了村民，他们一个个瘦骨粼粼的跪在殿前叩拜，由一个老和尚陪着念经。


“就是他了。”小白对世生小声的讲道。


小白的声音有些打颤，而世生点了点头。那干瘦的老僧此时也发现了小白，只见他抬起了头，然后对着小白有些警惕的说道：“你怎么这时才回来，这人是谁？”

第二十四章 白蝠妖 枯藤老人


寺庙院中聚集了数十百姓，他们一边哭泣一边朝着佛爷叩头，只想着佛爷能够领着他们前往无边极乐，却想不到自身已早被佛爷吸榨的形同废人。


那老和尚看上去约有六十多岁，双儿垂肩两道眉毛耷拉到了胸前，眯缝着眼睛，一身得体的袈裟，头戴五佛冠，看上去倒也道貌岸然。


而他见到小白进了寺庙的同时，却发现她这次领了个陌生人回来，于是心生警惕开口便问：“你怎么这时才回来？这人是谁？”


“我只是个念经拜佛的。”只见世生瞪着那老和尚，没等恐惧的小白开口便已经回答道：“怎么，大和尚不欢迎么？”


他这话刚一出口，忽然两只老眼一睁，瞬间瞧见了世生右边锁骨处衣服上面的阴阳双鱼标志，显然他认得这个标志，于是他便跳起了身，也顾不得院中的信徒而持着禅杖大声叫道：“斗米观？你到底是谁？”


说话间，只见那和尚已经高高的跃起，而与此同时，世生已经拔下了根头发，一道金线射过，那和尚再次跌落在蒲团之上。


“都说我只是个拜佛的了。”世生瞪着那老和尚，然后双手合十，说道：“我来为你念一段经，你且听好了！”


说话间，只见世生嘴唇蠕动，一段地火诗念出之后，左手礼佛右手自下而上就这么一勾，霎时间勾出地火数丈将那老和尚包住烧了一个瓷实。


对于这种人，世生没有多余的废话同他说，因为他现在有些不痛快。想想自己年幼的时候和尚师父曾教他佛法，在他的心中，佛应该是很美好的事物。但是就在这几年里，他见了太多打着佛的幌子四处害人的事情，包括先前那些云龙寺面目狰狞贪图名利的和尚，包括这次这个靠佛将村民们洗脑吃掉的妖僧。


这些家伙只把佛当成他们获得利益的手段，却让佛披上了害人的标签。


真是可恶。


而在场的百姓见到那和尚身上忽然着起了大火，全都惊呆了，但也就在那一瞬间，他们居然全都哭嚎了起来，他们拜倒在地，对着那和尚拼命的磕头求道：“不要！不要走大师不要走！要走也请带上我们走吧！！”


更有甚者，竟想上前钻入火中同那和尚一齐往生‘极乐’。而就在这时，听到庙中传出异声，村子里的居民也都赶了过来，那抚养小白成人的田老伯见那妖僧处于烈火之中，也跟着哭嚎了一声，想扑上去灭火，而小白见状忙上前劝阻，却被他踢开。


只见他对着小白大骂道：“滚开！你有没有良心！？我养你这么大，难道你就见不得我好么？大师！大师带上老夫一齐走吧！！”


无可救药，世生见到人们居然对这害他们的妖僧如此的虔诚，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难道你们都眼瞎了么？哪里有这样的‘佛爷’，它是妖怪，是想要你们命的！那些消失了的人根本就没有去什么极乐世界成神，而是去了这妖怪的肚子里变成了一堆粪便！”


说话间，只见他伸着手指着那个被地火焚烧得已经枯了的焦骨道：“别藏头缩尾的了，快点显形吧，我给你个痛快！”


说话间，忽然见到那火堆里面的骷髅上下额耸动，竟发出了庄严的声音，这声音回荡在寺庙间：“放下吧，吾等信徒，人生即是苦海，即不愿承受便不要承受，既不愿痛苦就不要痛苦，走入我佛佛光之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声音庄严的好像无处不在的梵音，回荡在众人的耳中，世生听到这声音，竟也心中一荡，幸好他强敛心神，他知道这妖僧是想鱼死网破要做最后的挣扎，于是慌忙叫小白堵住了耳朵不去听那勾魂的声音。


而百姓们见这妖僧纵然浑身起火依旧能够说话，心中激动的思绪早已破表，只当这和尚真的是菩萨神佛，外加上这梵音的作用，只见他们流着鼻涕眼泪不停的对着那和尚叩头。有的人听着听着精神也紧跟着崩溃，站起了身一头撞在了墙上，撞得脑浆四溅。


而见一人自杀，许多人也紧跟着站起，或是抽出了随身的镰刀破腹，或是两三人带着幸福的大笑互掐脖子，没一会便失了气息。


场面一度混乱，而世生瞧见了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只见他对着那对即将燃尽的骷髅大声喊道：“住手！”


说话间他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弓了右脚，狠狠的朝着那和尚踢了过去，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火中骷髅突然伸出了两手成掌相迎，轰的一声火星四溅。


世生落地之后心中已有疑惑，他望着那被自己踢碎了一双手掌的老和尚，心想着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没什么本事，如今又被我地火焚烧，眼见着就要被烧没了，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而就在这时，只见寺庙拐角处跑出了一个中年僧人，他一边跑一边叫道：“这是怎么了？嗯？你是……？！”


世生转头望去，只觉得这和尚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是却想不起来了。而那中年和尚见到了世生之后也愣住了，转眼他的脸上就写满了惊讶和愤怒，看到这一幕后他气的浑身直哆嗦，只见他指着世生大骂道：“小贼！怎么在这里也能见到你？怎么你总是要坏我的好事？！”


在听他说出这话后，世生这才猛地想起这家伙是谁。


没错，这人就是一年之前被他和刘伯伦在私驿之中放走的那只白蝙蝠精虞十七。


咱们前文书曾经讲过，这白蝙蝠精和白驴曾经霸占私驿以魔具邪法将过路客商变成驴马享用，借此增加道行。后来世生和刘伯伦两人联手将白驴驯服，然后又打跑了这蝙蝠精。再后来世生刘伯伦跟随李寒山上仙门山学道已经过了一年的光景。


那白驴自弃邪道跟随刘伯伦上了山，而这蝙蝠精在这一年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要说这蝙蝠精的来历咱们曾经提过一嘴，不过此处再详细说一下，它本是活了多年的蝙蝠，因舔舐灵芝液开了心窍。但是乱世中这种妖怪并不足为奇，当时它刚刚得道并没有多大的妖力，甚至还有被其他妖怪当成丹药吃掉的危险。


为了活下去，它只能选择依附与更强的妖魔或者势力，在中原有几个妖魔邪道倒很有名，其中一个，便是它的师傅枯藤老人。


这枯藤老人并非是妖魔，而是一个修炼妖法的恶人，因年幼时因修练妖法而面目全非，浑身的肌肉萎缩溃烂且长出了好似树枝似的肉芽，到最后更因长年以幼童为食，竟修成半人半魔之体，所以换做‘枯藤老人’，这人也算是民间道行高深的猎妖人，不过人分好坏，他就属于猎妖人中的恶人。


因为他不光猎妖，还猎人。


俗话说好人没好报祸害活千年，也不知为何，这枯藤老人虽然坏事做绝，但是身上的邪术确是高明的紧，后世相传的邪法‘魔古道’相传就是这妖人所遗留。他这种级别的恶人，就连斗米观和云龙寺两大门派弟子也不敢轻易招惹。


而这白蝙蝠精拜了那枯藤老人为师后，受这恶人庇护，之后更得了这枯藤老人的一件法宝，之后下山遇到白驴同它一起自行修炼，这法宝便是之前被世生烧毁的那个造畜的木箱小人儿。


说的说自从世生刘伯伦烧了他的老窝之后它便无处可去。要知道那枯藤老人传它法宝并不是白传的，它需要每年定时为这枯藤老人搜集大笔银钱以及人的魂魄供他修炼，如果交不了货，那性情怪异的枯藤老人估计第一个就会把它给吃了。


所以这虞十七当真是狠毒了世生，可当时它法宝也毁了家也没了，该上哪里去才好？思前想后，他这才做了个决定，决定去投奔自己的师兄。


而他的这个师兄，便是这个吃人的老和尚了，它也是这枯藤老人的弟子，不过它与虞十七不同，它是死物成精，所以道行不浅但心性不全，虞十七投奔它之后便在它的手下给他帮忙。指使小白下山偷钱来赎村里人命的，便是它了。


本来虞十七只想混过今年好赞够了魂魄银钱给师傅交货，可哪里想到天涯何处不相逢，这真是冤家路窄，相隔一年之后，这个煞星居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让他从哪说理去？


于是当他见到世生之后，登时怒火中烧，只见他对着世生大喊道：“恶贼，你害的我好苦！看招！”

第二十五章 烟袋锅 二放蝠妖


在那个世道中，似乎有点本事的家伙都想成仙，这很正常，因为凡是有思想的个体就都会有逃避的情节，说句题外话，这真的就好像千百年后的出国热一样，谁不想自己能生活在一个更好更舒服更安逸的环境之中呢？


所以，在乱世之中但凡有些能耐的都拼命的在找寻成仙之道，人是如此妖亦是如此。虽然他们对仙境的所知也大多仅限于道听途说而来。谁都没上过天，哪知道天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但这不算什么，起码有幻想就有动力。所以在人间正道寻求升仙三宝的时候，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妖魔邪道也开始蠢蠢欲动。


整个中土当时的格局一片混乱，邪道自然不少，而出名的四位中，有一位就是这白蝙蝠的师父枯藤老人。这老魔头资历高本事强，手下弟子多半都是邪魔妖精，他教这些妖怪本事借给它们法器，为的就是让它们各自下山为祸一方的同时给自己搜集魂魄助他提升妖法，好在日后夺取升仙法宝的时候能分到一杯羹。


书归正传，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白蝙蝠见到世生之后，往日的仇恨浮上心头，恨不得立马就将这小子分筋错骨然后塞到嘴里嘎巴嘎巴嚼到骨头渣滓都不剩方能解它心中的恶气！


于是他不由分说便张了大嘴射出一股黑烟直奔世生而去！而世生见了这蝙蝠精后心中也有些惊讶，心想着怎么这么凑巧？这个妖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过他没时间去想这种事，只见他一扭身施展风身之术躲开了那股黑烟，而那蝙蝠精见自己一击不中，便大叫一声扑了过来。


要说单论道行，这怪的道行在一年之前要比世生高出不少，毕竟当时世生同刘伯伦一起联手才稍胜了他一筹，不过在这一年里面世生得到了鸭子头老道的指点进步迅速，早已非昔日而与。不过那蝙蝠倒也不是善类，气急之下招式迅猛。没等世生反应过来便同他纠缠在了一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忽然听到身后传出‘嘭’的一声脆响，等他再回头的时候，那被地火焚烧的老和尚浑身骨骼已经被烧的酥脆，而就在这时，只见那骨骼的天灵盖凭地炸裂开来，从里面爬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大根烟袋锅，不过烟杆上却生了两只脚，那两只寸长的小脚就好像粘连在烟杆上一样，只见那大烟袋锅两脚拄着头盖骨猛地一跃越到了半空之上，同时锅嘴儿朝下开始剧烈旋转。


没转一会儿，只见寺院中那些已经自杀死去之人的尸体嘴巴全都张开，一股黑烟飘出，转眼就被那烟袋锅给吸了个干净！


这妖怪显形了！世生躲开了蝙蝠妖的一爪之后心中想道。


原来这怪物的本相就是根烟袋锅，而世生心中有些疑惑，心想着怎么连烟袋都成精了？


说起来这根烟袋锅并不是俗物，它乃是法宝成精。据说其最初是上古时流传下来的一件可以吸收人怨气灵魂的宝贝，名为‘百人怨’，据说它并不是凡间之物，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枯藤老人所得到，并一直带在身边，后来这烟袋锅因为枯藤老人常年吃婴孩骨髓而跟着沾了血腥气，被枯藤老人发现后这才帮它开了心窍。


枯藤老人性格怪异，竟异想天开收了这烟袋为徒。由于这烟袋锅本是死物成精，头脑难免简单，就好像咱们前文书讲的那个只喜欢听故事的胡琴精一样，这类妖精往往都是一根筋。而枯藤老人正是看中了它这一点，于是后来更指使它下山为妖吃人吸魂。而白蝙蝠虞十七后来寻它帮忙，也是因为它脑袋简单好哄。所以两个妖怪才会联手害人，一个在背后出谋划策，另一个则在台前演戏害人。


而如今这烟袋锅寄宿的皮囊肉身已经被世生勾出的地火烧坏，见肉身再难使用，这烟袋锅便现出了原形，在那空中将寺庙内死去之人的魂魄吸足之后，更是俩脚一蹬，抛下了蝙蝠精遁空而走。


而世生见这妖怪要走，心想中便想着：这妖怪不能放过，否则日后它定还会以再以这类骗术害人。


但是他现在被那白蝙蝠精纠缠一时间难分胜负，世生明白如果想赢就只能剑走偏锋，想到了此处，他便把心一横，右手毅然的朝着自己头发上摸去。


要知道在妖魔斗法之中，任何一个破绽都足以致命，方才世生也想使出‘三十六套定鸭大法’定住这妖怪，可奈何这妖纠缠的紧，一招快过一招的拼命攻击导致他没有空去拔头发。


而见到世生忽然出了个这么大的破绽，那蝙蝠精顿时心中狂喜，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世生为何要摸头发？


只见它瞅准了机会，一爪就拍在了世生的左肩，锋利的指甲直接陷入世生的肩肉之中，只见它大声笑道：“恶贼！你也有今天！”


但是它没有想到，世生等的就是它攻过来。因为世生从小同野兽为伍，所以搏斗的方式也同野兽如出一辙，两头实力相当的野兽互博，分出胜负的条件往往是一方要付出极大的伤口去换取一个机会。


而世生等的，便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只见他咬着牙左手紧紧的扣住了蝙蝠妖的手腕，右手抓着头发对着它大喝一声：“定！”


那蝙蝠妖只见眼前一道金光闪过，等在想动，却也动不了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白蝙蝠愣神的时候，也就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白蝙蝠眼前金光散去，随之而来的，确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那一拳直奔他的面门而来，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狠狠的揍在了他的鼻梁骨上，蝙蝠精只感觉到整个头‘嗡’的一声，眨眼就好像断线纸鸢一般被揍出了数丈之远。


它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由于身上的定身咒尚未解除，所以它只能张着嘴发出了大声的嚎叫。


而此时的寺庙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村民有的刚刚回过神而发出了尖叫，有的则还沉浸在之前那索命梵音中而往墙上撞头。


世生当时收了伤，在揍飞那蝙蝠精的同时，肩上的伤口同时溅出了血来，但是他却也顾不上什么，只见他抬起了头使劲的抽了抽鼻子，然后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刚才战斗时蝙蝠踩碎的石板块，朝着北方天空用力抛出。随后身子紧跟着一跃而起。


再说那烟袋锅，此番它肉身被毁，但心中却不害怕，毕竟只要留得性命，之后再寻一个合适的尸体便可恢复，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赶回山中向那枯藤老人告知今天之事。


它飞在半空心中想道：那个像道士的凡人虽然强，可总不至于能追上会飞的自己吧？


而事实上，它还真想错了。世生虽然不会飞，可是轻功确是一流，想那之前在斗米观的时候，发疯了的巨猿都追不上他，鸭子头老道传他的这风身之法确实厉害，虽然和斗米观的风身功夫相似，但却比斗米观的轻功还要快很多。


于是，就在那烟袋锅还在庆幸自己会飞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笼罩了它，烟袋锅转杆儿一看，顿时吓得不行。


原来世生已经追上了它！只见世生一把抓住了那烟袋锅，落地的时候那烟袋锅不断的叫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会有大麻烦的！”


“麻烦？”只见那世生听了这烟袋锅的话后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怕麻烦我就不会和你动手了。”


说话间，只见世生狠狠的将那烟袋锅砸在了地上，然后双手合十猛念地火诗篇，熊熊烈火再次燃烧，此次那烟袋锅失去了肉身，登时在火种被烧的吱吱作响。


渐渐的，那烟袋锅长出的两只肉脚被焚了个干净，整个烟袋锅在火中变得通红。


这妖怪就这样被世生烧的元神俱散，但奇怪的是，这妖怪的意识虽然消失，但外形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等火势散去之后，那杆烟袋锅还是好好的，只不过此时已经没了任何生息。


而之前被这烟袋锅吸入的魂魄则一股脑的又飘了出来，世生目送着这些还没有迷失心性的魂魄消散而去，然后便弯腰捡起了这依旧烫手的烟袋。他此时已经知道这烟袋当是个法宝之类的东西，由于不想它落入歹人手中，便随手插在了后腰之上。


做完了这些后，世生还没等喘口气就有搜集了些石子，因为那个蝙蝠精还在庙中，还有小白他们，所以由不得他耽误功夫。


而等世生回到寺庙之后，却在也没寻见那蝙蝠精的影子。


又让它跑了，世生皱紧了眉头，恍然间他开始抱怨自己，为什么一年之前要放他走，如果不是放走了他，那可能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个局面。


而就在这时，只听远处小白哭喊着：“世生大哥！世生大哥，快救救田叔，他……他快不行了！”

第二十六章 马城行 世人愚昧


“放走了我，你会后悔的。”


世生又想起了一年前白蝙蝠对他说的话，而此时的他，心中真的有些后悔，见寺庙内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涣散的样子，这都是因那白蝙蝠而起，如果……


“世生大哥，快救救田叔，他，他快不行了！”就在世生发愣的时候，耳旁传来了小白无力的哭喊。


世生转头望去，只见小白跪在地上，那田老伯躺在她的身前，半张着嘴，眼睛圆圆的瞪着，脸色白得就好像张蜡纸。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胸前伤口的血已经染红了一幅，纵然小白死命的捂着，但是那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是自杀的，已经救不了了，世生心中很明白。


而在那妖僧尸体焚尽之后，院中的百姓大多无法接受而选择了自杀，因为支持他们活下去的动力一直就是那个能够往生‘极乐’的谎言，此时妖僧已死，极乐世界的大门无疑关闭，只留下他们这些瘦骨粼粼饥肠辘辘的村民面对着已经破碎的希望。


尽管这个希望本身就是个致命的骗局，但很讽刺的是，有时候支持人活下去的动力，往往就是一个骗局。


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


小白就在那里抱着田老伯的尸体大哭，而此时寺庙内渐渐的已经恢复了平静，大家渐渐的从那妖僧梵音中醒来，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们无法接受，他们闹够了，也都抽泣了起来。


幻想总是好的，但幻想的破灭，又能够怪谁呢？


世生站在小白的身边，不知该说些什么，仿佛小白每哭一声，他心中的愧疚就加深了一分。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些活下来的村民中忽然有人站起了身，指着小白大声的叫骂道：“都怪你！都是你这扫帚星回来，才把大师给害死的！！”


一声呼喊往往都能换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在这话喊出口后，更多的人开始附和起来：


“是啊，都是因为她心不诚！都是因为她大师才会离开我们不带我们去极乐世界的！”


“没错，我看见刚才她带回来的这小子在打二师傅！”


“她是丧门星！她是丧门星！！”


“你们疯了么！”世生见这些村民居然如此的愚昧，便再也忍不住对着他们大吼道：“难道你们看不出来那和尚是妖怪？什么狗屁极乐世界？！你信它的鬼话那才真是见鬼！什么人生就是大苦海？告诉你们，即便人生真的是苦海，但想要游到岸上只能靠自己！！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明白么？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们也不看看死在这里的这些人！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这样只会让他们的亲人更加伤心而已！！”


小白守着田老伯的尸体伤心的抽泣，而世生对着村民们大声狂吼，不过，那些村民们显然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们受妖僧洗脑已深，外加上本性单纯，那里能够想明白这种道理？他们此时不敢再说话是因为畏惧世生，但并不代表着他们认同世生的话。


因为他们潜意识中就不想走出那个虚幻的美好。


“走，你们给我走！”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喊出了这一句话，而大家随后也都对着两人喊着让他们走。


那是世生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是不同的，想想这小白为了救他们而外出忍辱偷窃，只因为小白把他们当作亲人，但是他们居然这么对待小白。


小白此时心中应该很伤心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着小白说：“算了，咱们还是走吧。”


小白见村民们望着她的眼神中无不充满了敌视，心中也已经明白，不管怎么说，自己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


于是她只对田老伯的尸体拜了三拜，之后起身随着世生走了。


在出了村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没有止住，那些曾经的亲人们此时的眼中充满的对她的仇恨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而世生此时却有些想通了，能够救那些村民的，只有他们自己，因为这就是乱世的法则。


在村外的高岗上，小白凝视着自己的故乡，眼中的泪水浑浊了迷茫，世生在他身边，对着她轻声说道：“真对不住，本来想帮你的，但是却弄成了这副样子。”


小白含着眼泪对着世生说：“不，世生大哥，很感谢你，毕竟如果不是你的话，大家迟早都会被那和尚吃掉……尽管他们不理解，但是现在他们还能活着，只要他们还活着，我……我就不是没有亲人的野丫头。”


世人皆处于谎言之上。世生此时心中当然明白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他们心中的‘佛’都救不了他们，而世生自然也无法做到十全十美，但是这避秦村活下来的人会依旧活下去。纵然他们不想，但饥饿会帮助他们继续耕作，十年，百年，早晚有一天，生活会让他们会忘记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那让他们分不清楚的真相。


她倒是个很坚强的女子，不过她的话让世生心里一酸，只见世生对着她说：“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白摇了摇头，然后说：“我也不知道……现在田叔死了，我又没有家了。”


“那你跟我走吧。”世生忽然说道：“你跟着我走，我就是你的亲人，有我在身边谁都不能欺辱你。”


“真的？”小白望着世生，她不敢相信的说道：“可是我……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世生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乐观，他本就不是个消极的人，只见他对着小白说道：“等我们这次办完了事，我就带你回山上，你人好心好，我的朋友们一定回很喜欢你的。即便是山上的人不接受你，我也跟你一起下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我的父亲，顺便吃遍天下所有美味之物，好是不好？”


小白听世生这么说，心中那里还受得住？她和世生一样是个苦命人，先前为了救村民但却被他们误解，连养她长大的田老伯也死了，本来已经万念俱灰的委屈又有几人知道？可就在她最悲伤最无助的时候，却有个人这般理解他并对他如此诚恳的发出了邀请。


所以她再也控制不住，当时的她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但是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强咬着嘴唇，小脸憋的通红，不住的点头。


当时落日余晖即将消逝在山的那一边，山中的枯树没有阻止起风的脚步，避秦村存活下来的村民即将迎来第一个没有‘佛’陪伴的夜晚，等下一个黎明接近，饥饿会变成动力，让他们逐渐的恢复正常的清苦生活。


这风似乎再次吹来了希望，就在起风的时候，山中树叶开始飘落，而小白擦干了眼泪，跟着世生走出大山一起上路了。


而他俩的目的地，正是那马城。


前文书提到过，四人本就计划要去马城打探那三件法宝其中之一的线索，后来更受了那萧家镇萧公子的委托，要去马城‘马商钱’的大宅去打探萧老爷的下落，根据萧公子的情报，据说那马城的钱家大宅中似乎闹鬼，所以他们打算先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现在，刘伯伦李寒山还有陈图南三人应当已经到了马城，只等着世生同他们回合。


而现在由于带着小白一起，所以世生无法用风身之法赶路，所以等到两人赶到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了。

第二十七章 马商钱 妖宅迷雾


小白确实很坚强，没过几天的时间，她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心情，起码在世生面前是这样的，虽然世生知道，在深夜里，她还是会偷偷的哭泣。


但在每到白天两人赶路的时候，她总是有说有笑的，每天她对会帮世生采来草药包扎肩上的伤口，而在世生心中，这个小姑娘和他从前认识的女子当真不同。


小白很喜欢动物，也许这和她的手艺有关，温柔且坚强。虽然在世生心里斗米观的绿罗师姐也很好，但世生发现自己更喜欢同小白说话。


或者说两人都是孤儿，所以能够彼此理解吧。


两人走了五天时间，终于到了马城，这座城打眼望去略显破烂，不过城门口人来人往倒十分的热闹。


要说这城的前身本是一个小国所有，后来乱世中那小国被吞并，之后‘马商钱’来到了这里，凭借着自己的势力和财富将这里做成了一个大的集市，来往城中的多半都是乱世之中的商人们，他们给马商钱交税后便可来此贸易，逐渐的这座破败的小城也就变得热闹非凡。


风尘仆仆的两人来到了城外，小白之前似乎没有到过这么繁华的地方，所以显得有些紧促，而世生早年漂泊南北，曾经到过这里一次，于是他对小白笑着说：“就是这儿了，先去吃饭，等下我找到我那些朋友介绍给你，然后给你去买身新衣服，你饿了吧？”


小白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只见她摇头说道：“不，不饿，世生大哥，还是先找你师兄弟要紧，不要破费了。”


“这算什么破费。”世生对着小白说道：“反正陈师兄说在马商钱的地盘吃饭不用钱，走吧。”


说着，世生拉着紧张的小白一路小跑来到了城中，但见城中街道两旁果然都是做生意的人，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各种小摊商位因有尽有。一时间小白竟看花了眼，而世生则一进城就鼻子闻个不停，凭借着能够媲美野狗的鼻子，世生在众多饭馆飘出的香味之中找到了个最好的。


于是他拉了拉还在看着路旁麦头饰入神的小白说道：“跟我来。”


寻着气味两人来到了一家酒楼，世生抬头望去，见酒幌上印着一枚钱币的纹饰，于是他便拉着小白走进了店里。


店小二笑脸相迎：“哎呦呵，客观两位？里边请里边请。”


世生摆了摆手，然后问道：“这是马商钱的地盘不？”


“瞧您说的。”店小二笑道：“当然是马老板的产业了，您还想问点什么？”


“我还想问问，我在这吃饭花钱不。”世生一边说一边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块琥珀制成的手牌，这块手牌巴掌大小，玲珑剔透，上面纂刻了两个大字‘斗米’。


这牌子是斗米观入门弟子的徽章，象征了斗米观的身份，而那店小二也是个识货之人，见世生拿出了这牌子后登时说道：“哎呦！小的真是眼拙，原来是斗米观的道爷来了，马老板吩咐过，凡是斗米观的道爷来咱小店都免费招待，快请快请。”


没想到还真好使。世生心中一乐，看来斗米观的招牌确实管用。而事实上斗米观的势力在现在远非世生所想，经过了上次云龙寺斗米观弟子斗法消息走漏了之后，斗米观的声望现在正是最高，各种势力自然想要与其较好，凭借着种种关系网，斗米观的弟子在这世上约十分之四的地方都享有种种特权。


不过世生却没想那么多，见是免费，他也就没客气，那伙计问他吃什么，他便对那伙计说：肉，先来四个大肘子，然后再上两笼屉肉包子，扒猪头有是没有？


伙计被他问愣了，心想着这道爷怎么好像饿精了似的呢？多少天没吃饭了？


不过虽然有疑问但他也不敢怠慢，没一会儿的功夫，饭菜便摆了上来，世生抓起了个盐水肘子大啃特啃，而小白从小到大过的贫苦，基本就没怎么吃过肉，见美食当前便也控制不住，拿起了包子吃了起来。


不过她没吃几个就饱了，之后便看着世生好像头恶狼似的大口撕肉，于是她便问世生：“世生大哥，你之前说养你长大的那个师父也是和尚……他也吃肉么？”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满嘴油光的说道：“他不吃的，但他说我要长身体，所以让我吃，不过，吃的都是那些寿终正寝的动物，我师父说，它们的魂灵已经离体，所以留下皮囊吃了也不妨事，哎？你怎么不吃呢？快吃，吃饱了肚子，心也就会跟着好受了。”


小白摇头笑着说说自己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只听到楼梯处两个店小二谈话，其中一个店小二说道：“嘿，你看这道爷真能吃，不过这吃相，渍渍，真是从来没见过，简直能和前几天那个喝酒的道爷有的一拼了。”


而另一个也说：“是啊，你说这两天真是邪门儿了，怎么这么多斗米观的道爷到马城呢？难不成有什么事？”


当时世生正捧着猪头啃着肉，听到他俩的谈话后便放下了猪头回身问道：“你说的那个喝酒的道士，是不是敞着怀，他们一共三人？”


店小二见谈话被他听见了，不由得脸红，慌忙上前道歉道：“是啊道爷，您耳朵真灵，他们确实是三个人，其中一位吃着吃着就打呼噜了。”


一定是刘伯伦他们三个了，世生心中想道。


于是世生便问那店小二那三人这两天来过没？店小二回答说没有，世生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钱家大宅如何去，这才继续啃起了猪头。


待到将桌上的肉全都吃进了肚子后，世生打着嗝带着小白出了门，然后直接朝着钱家的宅子而去。


钱家的宅子位于城东，是老城中遗留下最大的建筑，俩人赶在天黑之前就来到了这里，很奇怪，下午时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的商人却都形色匆忙的收拾起了摊位，尤其是临近钱宅的那些客商，就连这条街上的商铺此时也早早的关起了门。


世生站立住了脚步，他仔细的闻了闻，这条气味混杂的街道上他隐隐的闻见了一丝不知是什么尸体腐烂的味道。


而且他敢肯定，这气味就来源于那钱家宅邸之中。


世生皱了皱眉头，心中想起当日听闻萧公子所说之事，看来他所说的八成不假，这钱府里面差不多真的有了不得的东西。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小白说道：“小白，你先在这等着，别乱走，我去办点事，明白么？”


小白听话的点了点头，世生这才走上了前去，这钱府的大宅确实气派不凡，据说这院子的前主人是个王公贵族，此时夕阳西下，街道上风吹起了尘土，而那钱府的大门前各站了两个守院的家丁。


那四人见世生上前，便将他拦下，说道：“这位小爷，请问有钱老爷的邀请么？”


世生自然不知道要进这宅子还要什么邀请，于是他便把斗米观的手牌亮出，同时说道：“我是斗米观来的，想进去也不行么？”


那家顶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家老爷今日不在家，所以还请道长改日再来。”


不是说他们很尊敬斗米的道士么？怎么现在连让他进屋喝口水的机会都不给？世生心里愈发的觉得这宅子里一定有鬼，可现在又不好硬闯，便开口问道：“那好吧，几位大哥我问一下，这几天可曾有斗米观的弟子前来？他们是我的师兄弟，我是来找他们的。”


那些家丁只是摇头不答，等世生再怎么询问他们也不说话。


而他们越是这样，世生心中的疑惑就越重，他心想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话都不敢多说的样子呢？


没有办法，看来如果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只能等晚上偷偷的潜进去寻找了。


于是他便先陪着小白找了个客店投宿，待等到夜色已深的时候这才偷偷的溜了出来，深夜的街道上静的吓人，等世生再次来到钱府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刚刚只听得鼓打三更的时候，世生心中一楞。


他在远处瞧着那钱府的大门忽然打开，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了四五个家丁，他们手中提着大红灯笼，并将这灯笼高高悬挂。


当时没有月亮，整座城黑的吓人，只有钱府的门口高挂红灯，气氛诡异的吓人，而且在那红灯挂出之后，左边的街上开始陆续来了几辆封的严密的马车。那些马车车顶上无一不挂着红花绸缎，只见这几辆陆续进了钱家，之后钱家大门再次关上。


世生不停的抽着鼻子，隐约的能从那几辆马车中闻到些许血腥之气，而世生越看越纳闷，所以便再忍不住，只见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几块石子，打算先进去看个究竟。


而就在世生刚想抛飞石子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细小的声音：“见鬼了，别进去！”

第二十八章 红拂女 诡异庆典


“见鬼了，别进去！”


世生一愣，不过心中又瞬是一喜！


因为这声音他他熟悉了，他回头看去，这人不是刘伯伦又会是谁？只见刘伯伦身披着黑色的夜行衣，此时正躲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对他笑着招手。


世生快步走了过去，却被刘伯伦抱在了怀里左胳膊夹着他的脑袋右手握拳中指突出钻着他的头，然后笑骂道：“你小子，前几天这是抽的什么风？去哪抓妖怪了也不叫上哥几个，害我们还挺担心你。”


他们本是最好的朋友，这般闹惯了。而世生听刘伯伦问出这话，起身后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一言难尽呐。”


说罢，世生便简单的对他讲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刘伯伦听罢后也叹了口气：“有时候世人就是这么愚昧，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只是那蝙蝠妖……娘的下回看见一定扒了它的皮泡酒。”


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便问刘伯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马商钱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寒山和图南师兄他们人呢？”


刘伯伦耸了耸肩膀，一边摸出自己的酒葫芦一边说道：“别提了，咱们这两天遇到的事情也挺离谱的。”


原来，那日世生由于怕耽误他们便留下了刻着字的外套。刘伯伦三人看见这外套后心中着实有些纳闷，心想着这小子上哪除妖去了？


不过世生的本事他们倒也放心，于是三人决定还是先前往马城调查那萧老爷失踪一事。三人脚力不俗，两天之内就赶到了马城，但来到了钱家大宅之后，他们的遭遇却和世生如出一辙。


本来对斗米观礼待有加的钱府，此番竟连进都不让他们进，向家丁打探萧老爷的事家丁更是摇头不知，这可真让人琢磨不透。


当晚他们发现每当三更时分，钱府大宅中都要高挂红灯妖气冲天。且在这个时间段每天都有马车进入，那些马车三更入府，等到天亮午后才会离开。


三人心中纳闷，商议之后便决定潜入，可当他们翻墙入内的时候，却发现院中满是巡逻的家丁，这些家丁看上去身上明显是带着功夫的。


不过这也难不倒三人，在躲过巡视家丁之后，三人便往后院大宅摸索而去，但意想不到的是，来到了后院，三人却在也无法前进，那后院之中有一栋三层高楼，那些进府的马车就停靠在了楼前，整个院子里的妖气就是自这里发出，但是守备森严，有二十多名护卫四面把守着，那些护卫和院中家丁明显不是一个级别。


看得出来，那全都是被雇佣而来的猎妖人好手。


所以当晚三人无功而返，只能趁着天亮之前溜出了钱府大宅。


而世生听到这里，便有些好奇的说道：“你们为什么要走啊，直接冲进去不行么？难道你们打不过那些人？”


刘伯伦看了看世生，然后有些无奈的对着他说道：“长点脑子啊我的大哥，你也不想想这‘马商钱’是什么人，那可是斗米观的大财主，每年都要给观里捐大把银子的！就连咱行风师叔那个老头都要给他面子，而且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算真有妖怪在里面害人，但咱们如果就这么贸然冲进去还没找到证据的话，那不捅了大篓子了？”


说的也对，世生点了点头。


要说斗米观云龙寺虽然号称脱离俗世修仙正宗，但既然坐落于俗世，那就不能完全脱离俗世，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成仙，还是要吃五谷杂粮的，‘马商钱’既然是斗米观的大善客，他们几个十四代弟子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虽然世生觉得招惹他也没什么，但好在他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毕竟抛去刘伯伦和他不讲，李寒山陈图南两人还是规规矩矩的斗米弟子。


于是，世生便问道：“那怎么办啊？就这么待着？”


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对着世生说道：“那当然不能了，我们第二天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你还真别说，这一查居然还查出了意外收获。”


原来自那天天亮之后，三人便开始四处调查，在此地猎妖人聚集的地方，他们打探到了线索。


正如之前萧公子所说，那钱府大宅每晚都是如此，而更诡异的事，那宅子外每逢初五十五的晚上都会起雾，雾中鬼影憧憧，有好事者更在雾中发现了数辆由半个身子的腐尸所拉的小车。


三人听到这消息后，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词：清道尸妖。


清道妖在民间又称‘鬼车’或是‘借道阿三’，此妖乃是天地秽气所生，是一种没有危害只靠吸食死气存活的低等妖怪。就好像是专吃腐尸的豺狗一样，这种妖怪在乱世之中尤为常见，专门出现在死人亡灵多的地方。而在后世发生天灾，如地震，海啸，屠杀时也偶尔出现，野史记录中就有过记载。


在听说那钱府门口竟出现了清道尸妖后，三人更加的对那钱府大宅产生了怀疑，可奈何三人都没有许可不能进入。好在，这也难不倒他们，很快的，他们又打探到了一个令他们兴奋的消息。


只见刘伯伦对世生说：“陈师兄后来打听到，那‘马商钱’每年都要在这马城举弄个大庙会，到时候城里会相当热闹，他宴请一些和他有生意往来的人到他家，而那个庙会庆典就在五天后，到时候咱们就搞几张邀请函趁乱潜入他家一探究竟。”


说起这马城的庆典，也算有些年头了，在那‘马商钱’的生意做大之后，他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种庆典借以拉拢天下商人显贵，庆典时城中热闹非凡，各类艺人也会聚集于此，而今年，据说还请来了一位当代名伶‘红娘子’前来表演助兴。


据说那红娘子歌舞双绝，尤其一杆拂尘袖舞更是天下无双，她是诸多小国势力宫内常客，美貌绝伦。


听到了此处，世生有些惊讶的说道：“红拂女？莫不是‘琉璃百宝屋’的那个线索？”


“是啊。”刘伯伦点了点头，然后笑道：“你说这可真是巧了，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咱们就更没有理由不管这事儿了，所以咱们都在这等着机会，我们仨每晚都会轮流来这蹲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心情报，今天刚轮到我，没想到居然把你小子给蹲来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世生终于明白了，要说他们此次下山本来就是为了寻找那件叫‘琉璃百宝屋’的法宝，没成想误打误撞，居然在这儿撞上了。


而刘伯伦说到了此处，便伸了个拦腰，对着世生笑道：“行了，既然你也来了咱俩就别在这靠着了，还是先回去吧，那俩人其实也挺担心你的。”


说罢他拉着世生就走，师兄弟四人在次相会，免不了一番絮叨，而此处抛去不表，但讲讲第二天世生领着小白见了三人后。


世生昨夜已经将小白的身世告诉了他们，三人都是侠义之人，都十分同情小白的遭遇，闲话过后，众人便又在屋内讨论起四日后马城庆典一事。


说起来这还有点麻烦，因为众人猜想即使是搞到了请帖进了钱府，但之后依旧难以靠近那后院高楼，毕竟那里把守的太过严密，而四人还要在宴席的同时追查‘琉璃百宝屋’的线索，所以一定要想一个周全的计划才行。


“唉，如果咱们会隐身法就好了。”刘伯伦说道：“娘的‘马商钱’，家里都被妖怪占了居然还不找斗米观帮忙，这是搞什么鬼？那破楼有二十多人把守，到底怎么才能躲过那些看守进楼去查啊？”


这个问题也正是让大家所为难的。而就在这时，一直在一边没说话的小白则开口了，只见她怯生生的说道：“我，也许我能帮你们。”

第二十九章 劫富商 乔装潜入


就在四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许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四人敲了敲这个体型瘦弱的小姑娘，世生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啊！我明白了，你说我这脑子。”


世生此时终于恍然大悟，他忽然想起了小白祖传的绝活。没错，小白不是精通动物戏法么？想来当日她派遣猫鼠偷盗萧家钱仓的手段，着实高明。


众人知道小白的本事后全都大喜，只见刘伯伦拉过了世生笑道：“你小子，真看不出来啊，竟给咱们拉拢了这么一位宝贝，嘿妹子，如果你能帮我们的话那就太感谢了，需要什么准备不，我去给你逮俩耗子去？”


刘伯伦的不拘小节让小白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慌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准备，只要能帮到世生大哥和你们，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要说小白的这手驱使动物的戏法可着实高明，这是先秦时代遗留下来的，世间仅此一家，小白可以用特殊的手法来驱使动物以及读懂动物的叫声。


小白对他们说：我可以随时派一些鼠类进那屋子，不过由于我不知道那院子里的地形，所以先要亲眼瞧个清楚才能让小老鼠去做。


众人听罢后，觉得没有问题，于是便决定了初步的计划，等到庆典当天，他们把请帖弄到手再带小白混进去，到时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去打探那红娘子，看看能否得到‘琉璃百宝屋’的消息，而另外一组则要掩护小白派老鼠进楼追查钱府妖气的来源。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而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为那天做着准备，世生陪着小白抓田鼠，抓到了五只小老鼠后小白又加紧时间训练它们，每天都忙的很晚才睡，她就是这样，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除了训练老鼠之外，一空下来就抢着帮四人清洗衣物，却一点怨言没有。


世生看着小白努力认真的样子，心中有些愧疚，虽然她不说，但世生也能明白她这么做，完全是想能帮到大家。


她和世生一样，是一个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自从师兄弟们见到她后都对她礼待有加。所以她更不想当几人的累赘，哪怕只能帮他们一点点忙，她也要用全力去做，不想出一丝的遗漏。


世生心里明白，如果这时自己不让她去做这些的话，她会更加彷徨，所以世生便同她一起干活，并陪她说笑。


那应该无关情爱，而事实上，当时的世生还从未涉及过情爱一次，因为在他过往的生活中，除了要填报肚子就是想找她的父亲。


他只是觉得和小白在一起很开心，她说的他懂，他说的她也懂，这就够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城中早已开始张灯结彩，这种节日的气氛在乱世之中出奇的罕见。直到三天后，那盛大的庙会庆典这才到了。


当天清晨，城中就热闹非凡，提前赶到的各路杂耍戏法班子已经搭好了台子，客商们的小孩子应该是最高兴的了，他们结伴穿行在人群里发出嬉笑之声。


等到太阳升起，城中开始燃放鞭炮，鞭炮声声好像过年似的热闹。五人准备完毕然后出门看闲逛，当时世生拉着小白跑在最前边，头一次融入这么热闹的环境，小白好奇的就好像个孩子。世生买了几个糖稀人制成的小人儿分给大家，刘伯伦提着酒葫芦一边说笑一边喝，李寒山叼着糖人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陈图南此时也面露微笑看着四周。


世生想起了鸭子头老道对他说的话，他对世生说要珍惜青春，莫要辜负了好时光。


此时世生才刚刚明白这话的意思，他说的好时光，便是现在吧。


如果每天都能这般的开心，那该有多好？


但乱世中的愉悦，真的能够永久么？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忽然陈图南沉声的说道：“来了，咱们也准备吧。”


顺着他的目光，几人望见了远处开始有豪华的马车朝着钱府的方向驶去，众人心中明白，这是马商钱的客人们到了。


而他们也要开始着手准备怎样搞到请帖并混进去。


这个计划是刘伯伦出的，他的法子简单粗暴但有成效，是众人到城外拦截一辆马车，由世生定住那些客商，然后他们乔装顶替他们入府。


虽然这个方法有些下作，有些不符合斗米观名门正宗的身份，反而倒有些像是山贼的行径，但最后陈图南也同意了，他明白：这特殊时期要用特殊办法。


毕竟钱府中的妖气实在诡异，如果不追查明白的话，万一马商钱老板有什么意外，这对斗米观的俗世发展也是不利。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来不及通知斗米观，他们只能见机行事。于是乎，为了追查‘琉璃百宝屋’以及钱府妖气的真相，几个斗米观的弟子脱下了道袍出城蒙面扮演起了山贼。


经过小半天的等待，他们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等来了两辆马车，马车前方有保镖护卫，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


就这个了。


世生和刘伯伦倒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但这临要动手抢劫，世生却发现陈图南的脸还是有些红了，他心中觉得有趣，看来这无敌的大师兄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于是他便和刘伯伦李寒山点了点头，哈哈大笑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刘伯伦当时带着个独眼龙的眼罩，一张嘴，抢劫的黑话倒是门儿清：“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衣服留下来！”


说话间世生已经放倒了那几个保镖，而车上的人全都愣住了，他们心里也明白自己是遇见劫道的了，不过这几个劫道的怎么回事？怎么光抢衣服这么下作？


只见车上那个客商哆哆嗦嗦的说道：“好汉饶命，钱都给您，还请放我一家老小一条活路……”


“少废话！”刘伯伦龇牙咧嘴的叫道：“谁要你的钱！衣服都给我脱了……呃，那个小姐就不用脱了，有备用衣服就行。男的都给我脱了！”


那商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凉了，他万念俱灰，心想着这次可真栽了，居然遇到了几个有龙阳癖好的恶贼，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想道了此处，那客商哭喊着哀求：好汉棍下留人，小人自有体弱多病禁不起折腾啊。


远处的小白没听懂这客商在喊什么，而刘伯伦嫌他吵闹，便让世生拔了头发把他们一一定住。


之后他脱了这客商的衣服，果然从中找到了马商钱的请帖。


这请帖够阔气的，居然金箔镶边，看来光是材料就值不少的银钱。在请帖上，刘伯伦得知了这个客商是西部的一个马贩，名叫吕大全。看来在山西那边挺有势力，从请帖上来看，这应该是马商钱想拉拢的人，之前他们似乎并未见过。而请帖之上邀请能够进府的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夫人以及妹妹。


这就好办了。


像这种场合，有头有脸的人聚会带着家眷在正常不过，毕竟他们地位相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次互相通婚的机会。


但这可难倒几人了，要知道他们之中只有一个是女人是小白，这请帖上还有一个女的要去哪里找去？让那此时正拴在客店的虞娘子扮么？刘伯伦猛地摇头，他平日被那白驴骚扰的不行，而那白驴生性乖张本是妖怪，如果被钱府中的猎妖人发现那可就不好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这么定了，寒山，你扮他媳妇或他妹！”在将这伙人藏好之后，刘伯伦指着李寒山的名字就说。


“可我有胡子啊！”李寒山哭笑不得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刘伯伦一想也是，要说众人里就数他最圆滑，所以他要扮演那吕大全，小白能装一个女眷，两个男的能装保镖，剩下的就差一个女眷的角色没着落了。


见李寒山百般的不情愿，刘伯伦又试探性的看了看陈图南，只见陈图南忙瞪大了眼睛显露一派师兄威严道：“看我做甚？！”


看你切腰子。刘伯伦觉得他的表情特有意思，明明声音都有点抖了还要强撑，不过他始终是大师兄，也不能为难他，于是刘伯伦只好对世生说道：“来吧，就剩咱哥俩了，你能扮演吕大全不？”


世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看上去太年轻，根本就不像个商人，这他自己是知道的。而刘伯伦见他摇头便对着他笑道：“那妥了，你想装我媳妇还是妹妹？”


世生回头望了望小白，忽然他心里冒出了个年头，他不想让小白当别人媳妇儿，尽管这是装的。


于是他只好回头叹道：“让她扮你妹妹吧。”


“好嘞！”只见刘伯伦哈哈大笑道：“两位师兄弟，帮‘夫人’描眉画妆！画完了咱们进城去！”


说话间，刘伯伦李寒山开始帮世生打扮起来，你还别说，由于世生天生不算太高，外加上体型有些清瘦，这衣服一穿妆一般，还真像模像样，活脱脱一富家新媳妇儿。


刘伯伦见世生画完妆后效果这么好，便哈哈大笑道：“行啊兄弟，你这真是阎王爷穿新衣服－－－－－－往死里美啊！”


世生呸了一声，而众人见世生打扮完后竟找不出破绽，都哈哈大笑，就连小白此时也没忍住，抿着小嘴乐了起来。


而世生看着此时的小白，竟有些看呆了。


小白本就是美人胚子，不过之前她衣着朴素且不施烟粉所以还好，但此时的她身着华丽，淡抹薄妆，唇红齿白这般美丽。不知为何，世生的心没缘由的加快了跳动。


但好在一旁的刘伯伦大笑着，所以没人注意。


没一会众人便换好了衣服，刘伯伦穿上了那富商的服饰，倒有些像个狂放不羁的浪荡公子哥，而李寒山陈图南两人则穿上了保镖的衣服，各自将武器随身藏好，大家全都准备完毕了以后，刘伯伦对着世生笑道：“世生姑娘，一会儿可千万别说话，越低调越好，这就叫妇道，明白么？”


好在世生天生随行乐观，此时他已经习惯，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为情的样子，于是便点头说道：“好吧好吧，豁出去了我，走吧咱们。”


众人年纪都不算太大，所以此番乔装改扮倒显十分新鲜，随后世生和小白上了后面的马车，刘伯伦则钻进了前面的马车，由李寒山和陈图南两人驾着马车朝着马城进发。


等入了城来到了钱家大宅之前的时候，钱家门前已经热闹非凡，来此客商的马车已经停到了街边，而钱府门口的家丁正不停地检查请帖，随后朝院中通报着来着的身份。


“迂～～！”陈图南拉住了马车，然后下车迎下了山西富商‘吕大全’以及他的‘妻子’还有‘妹妹’。


由他两个保镖开路，五人来到了钱家门口，万幸此时迎宾的不是前些天看门的那些人，而五人此时已经装扮妥当，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


于是陈图南将请帖递给了那迎宾的家丁，那家丁接过请帖后，看了看它们，小白羞愧的低下了头，而世生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好在，那家丁并没发现端倪，只见他双手奉还了请帖后，扯着嗓子对着院中大喊道：“有贵客！山西吕大全吕老板一家到！！”

第三十章 酒肉臭 声色犬马


“久仰久仰久仰！”


自那大门进了院子后，‘世生姑娘’才真正意义上的领教到了什么叫富人的生活，此时院内热闹非凡，人皆锦衣华服，鼓乐曼妙。院中树木皆贴金纸张灯结彩。


院子两侧都有乐手卖力演奏，宴席尚未开始，数十张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冷盘糕点饼果，成坛的美酒被搬出，酒香四溢。


好大的气派。众人心中想道，世生和小白之感觉两只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因为这门里和门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门外的那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人受着饥饿寒冷，但此处却歌舞升平一片盛世景象。


小白不敢多看，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于是只是牵着世生的手，瞧着自己的脚往前走。而刘伯伦生性放浪，此时已经很快的融入角色，自打进门之后，便用一口瘪嘴的口音和四周的客商们打着交道。


他们五人都很是年轻，外加上刘伯伦生了一副好容貌，此时华服在身，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形象，而他身边跟随着两位‘女眷’都是相貌不俗，双目微垂不发一语，倒显礼数周全，不似院中一斜女眷叽叽喳喳。身后两位保镖一看就是练家子，一位满脸刚正英气逼人，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内劲所应的外家高手，还有一位则迷着眼睛，脚步轻浮，虽然看着好像很困的样子，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应当是练气的内家高手。


见这么一伙人进院，所以自然没人小瞧。


可这些人那里知道他们的底细，刘伯伦之所以能如此放得开只是因为他天生脸皮厚，‘世生姑娘’和小白目不斜视是怕自己看花了眼，而陈图南脸红是因为他觉得不好意思，李寒山眯着眼睛脚步轻浮是因为，好吧是因为他又困了想睡觉。仅此而已。


众富商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心中只想着伙人一定大有来头，所以甭管认不认识都回礼‘久仰’，倒也热情的很。


而五人见这效果还成，心里也逐渐有了底，前头有钱家的小厮引路，他们穿过了大院来到了正堂。


这宅子以前本是王府，所以建筑自然气派华贵，此时正堂中已经聚满了人，有的围着桌子坐定，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生意。


今天虽然也有各个势力的贵族前来，不过大多数还都是商人，从谈话间不难闻到一股铜臭之味，相比较起来，五人在这其中居然还算好的，这让五人心中甚慰。


由于男尊女卑，所以五人不能同处一席，而这些他们早已料到，于是刘伯伦对着世生小白点了点头，说道：“夫人，你先就坐，为夫去去就来。”


说话间他给世生使了个眼色，世生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分成两队，刘伯伦和陈图南要去搜集那‘红娘子’与‘琉璃百宝屋’的关系，而世生小白李寒山三人则要借机追查宅中妖气的谜团。


于是陈图南便同刘伯伦由那小厮领着走了，剩下三人则要就近入座。


世生一坐下就傻了，他发现这一桌全是女人，此时叽叽喳喳聊的正欢，而她们聊的东西世生也听不懂啊？什么那个丈夫又纳了个小妾，这个的丈夫又给她买了个翡翠包金大镯子的。


那一瞬间，世生只感觉到自己好像掉进了鸭子堆里，一帮鸭子呱呱乱叫他却听不懂一句，只能和小白一起愣愣的望着那些女人。


而就在这时，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俩，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夫人对着世生笑道：“呦，这是哪家老爷的娘子啊，长的真俊，妹妹你怎么不说话？”


我要是说话那就不是妹妹了。世生心中暗自叫苦，他忙转头朝李寒山求助，但却发现身后站着的李寒山已经睡着了。


这货！世生心中暗骂道，而席间的女人们都被那夫人的话吸引，眼神嗖嗖嗖的朝着世生射了过来，看的世生这个难受。


这可怎么办呐？世生从未如此窘迫过，竟然涨红了脸，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白忽然起身势力道：“诸位姐姐万福，这位是我的嫂嫂，我们二人随我大哥山西吕大全来此，我嫂嫂因为日前受了风寒所以不便开口，小女再此给各位姐姐问安了。”


世生感激的看了看小白，多亏了她圆场，如若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乱子呢。


而那些女人听完小白的话后，也没多想，只是道：“原来如此，妹妹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要说了，哎你看我这戒指怎么样……”


巴拉巴拉巴拉。这些女人又开始了一些无聊的话题，而世生也渐渐的适应了这个环境，他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在整个大厅的四周入口处，都有家丁模样的人把守，不过看得出来，那些家丁应该都是被雇佣的猎妖人所扮。


一，二，光屋子里一共就有八个，看来这马商钱也怕有人趁着宴席所生事端，世生认清了地形之后心中就开始盘算，现在宴席未开时机未到，一定要等到开席之后借着吵闹的环境才能找到机会。


于是他便开始等待。没过多久，只见厅中人群开始站立，而就在这时，一个钱府小厮进门高声喊道：“钱老爷到！”


‘马商钱’终于出现了，世生随着喊声望去，但见门口一人在几个家丁的护送下大步走进了厅堂。


众人的目光几宗在他的身上，只见这人衣着华贵满面笑容，留着两撇胡须，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两只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神情略显憔悴。看上去不像个商人倒更多像个儒雅的博学之士。


但是世生却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妖气。那妖气很重，即便香料也遮掩不住。不过这人并不是妖怪，世生心中想道：看来他十有八九是被妖怪给缠上，没跑了。


他便是大名鼎鼎的‘马商钱’，大号钱文儒，由于家产无数，背地里难免会有仇家报复，而他也是斗米观的大主顾，经常要请斗米观的弟子帮他解决难题。


很奇怪，这一次他明显被妖怪所缠，而且从妖气上来看这妖怪应该十分的厉害，但他为何不找斗米弟子帮忙除妖呢？世生心中想道。


看来一切的谜题都在哪后院高楼之中。


这马商钱来到了大厅内，一边走一边伸手同众客商问礼，带他走到了主席，说了几句话后便就坐开席。


由于离得远，所以世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世生只看见那里主席不远的席中，陈图南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要准备了。


世生点了点头，于是他借着上菜的功夫拽了拽小白的衣服，小白会意，然后便起身致歉，说是二人想出去一下。


这个出去，自然就是想去方便之意，于是两人起身，世生踹了一脚李寒山，李寒山摇了摇头醒了过来，陪着两人走出了大厅。


出了那厅后，世生深吸了一口气，由李寒山问清楚了厕房的方向，三人便信步前行，此时正是菜口，所以园中人群吵杂，没有人注意他们三个，李寒山之前夜探过这里，所以便带着他们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左绕右绕避开了人群，三人终于来到了后院不远处，小白从袖子里取出了两个小木盒，偷偷的打开一个，里面有两只小老鼠，这老鼠已经被她训的十分听话，在她的手中温顺异常。


那后院和前院由高墙隔开，只有一个拱门，门前依旧有两个看上去十分厉害的猎妖人把守，幸好他们早有准备，只见小白躲在了树后，世生和李寒山慢慢的朝着门走去，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被那护院揽住，只见那两人说道：“此处为钱府后宅，不便贵客参观，贵客请回。”


李寒山擦了擦眼屎，然后有些惊讶的说道：“啥？这是后院不是花园？可刚才你们家丁给我家夫人指路指的就是这个方向啊？”


就在说话间，小白将老鼠放出，她指挥那些老鼠顺着墙绕到了两人身后，由于两人被李寒山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些异动。


而李寒山见小白已经得手，便不再纠缠，转身领着两人又回到了大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白的老鼠会在半个时辰后回来，到时它们会叼回来一些线索。而在这一个时辰中他们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三人回到座位时早已开席，家丁将成盘的佳肴不断端上，世生再次看花了眼，这可真是山里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见过的没见过的珍馐美味流水似的拜上了桌子，这对于嘴馋的世生来说无异于煎熬。他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就露出了吃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内忽然响起了丝竹管乐之声，只见厅前的一个戏台之上数名舞姬登场，有报幕的小厮高喊一声：“红娘子到！”

第三十一章 舞女袖 群妖来袭


花开两朵咱们各表一枝。


就在世生三人前去后院放老鼠的时候，刘伯伦当时正与同桌的那些客商们聊的火热，他仗着胆大脸厚从不怯场，所以表现得十分自然。


刘伯伦给他们的印象就是一富家浪荡公子哥，而在同席之上这类的人则还有一个。


那人自称‘包公子’，同刘伯伦差不多大，但衣着华贵言行比刘伯伦还要嚣张，进门凡是跟他打招呼的都要赏钱，入座以后嬉皮笑脸俨然一副败家子的模样。


能在这里出现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大家自然也不敢小瞧于他。


要说在刘伯伦陈图南看来，这种聚会真心没多大营养，这些人说白了就是一群土财主，桌面上能说的话除了吹牛就是炫耀自己如何如何有钱。


只见一肥头大耳的客商从手上拽下一个扳指对着众人说道：“列位，兄弟这几天运气挺好，淘来这么个物件，今天拿出来大家帮我鉴定鉴定，看看值不值我那五百匹马。”


那扳指通体碧绿隐隐发着翠光，一看便知价值连城，据说这是前朝宫中之物，同席之人无不赞叹，而那包公子则眨了眨眼，然后说道：“你这东西能值几个钱呐？”


“听小哥的意思是你有比这更好的？”那富商哼道：“拿出来让咱爷们开开眼？”


刘伯伦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愣头青，只见那包公子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摆在桌子上让大家看，众人上眼望去，竟都暗自吸了口气。这东西是个巴掌大小的鸟笼，以金丝编制精致异常，且上面镶满了各类宝石，最绝的是这鸟笼子里面居然还有一只碧玉雕刻的鹦鹉，碧玉的纹色恰好点缀了这小鸟羽毛的纹色，只见那包公子一拍鸟笼，里面的玉鹦鹉竟然发出了声音！


这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宝贝，众富商不住的赞叹，而那包公子则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算什么，不过一只西域的波斯而已，哪位要是喜欢拿去便是。”


众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着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出手如此阔抽，莫不成是那国王族子弟？


有钱人的玩意儿可真多。刘伯伦一边喝酒心里一边想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钱府小厮进门通报：钱老爷到。


于是大家全都起身相迎，虽然刘伯伦陈图南的鼻子没有世生那样灵敏，可确也发现了他身上的异样，于是陈图南这才对着世生点了点头，示意他陪小白去后院放老鼠。


抛去世生三人不说，单说说这‘马商钱’钱文儒，陈图南在两年之前曾经同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对这个富商的影响只有一句话：城府极深。


传说此人眼光极准办事不择手段，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在乱世开始的这二十年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老板变成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巨贾马商。


众人今天聚在此地就是为他而来。只见他走到了主席之后，端起了酒杯说了些客套话宣布开席。


之后一切倒也正常，直到吃喝了一阵之后，只见这钱老板放下了筷子举杯笑道：“今日大家齐聚再此，如果没有歌舞助兴那岂不是无趣？”


众人附和了一声，他们先前也收到了传闻，说当今最好的舞姬红娘子今日会来助兴。相传那红娘子歌舞双绝，容貌更是倾城之色，富商中有好色的，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其芳容。


于是就在钱老板示意歌舞可以开始了之后，富商们全都叫起好来，之后只见丝竹之声骤起，大厅尽头那戏台之上几名美艳舞姬随着音乐偏偏起舞，他们舞了半曲之后，只听音乐声逐渐拉低，而就在这时，戏台之上拉下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幕布，随之曲子变快，舞姬们随着音乐越舞越快，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幕布之后几盏红灯骤起，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布后。


大厅众人无不叫好！


但见在那灯影的映照下，那个女子的身影开始偏偏起舞，纵然隔着薄纱似的幕布，也让众人看的如痴如醉，那曼妙的身姿就好像仙子倩影一般，长长的袖子随着乐曲而飘摇，就连刘伯伦也有些看呆了。


这红娘子果然名不虚传，还没露面，如梦似幻的感觉便已经震惊四座，让这些商人贵族的眼睛离不开她的身上。


等到一曲舞罢，那红娘子在幕布后微微施礼，这时大厅中才传出了雷鸣般的叫好之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钱老板站起了身，对着众人施了一礼后便朗声说道：“诸位，近些年钱某的生意多亏了大家的关照，今日各位老板齐聚再此，钱某无以招待，特请红娘子做舞，而今天席间为大家准备的消遣也马上开始。”


“来了来了。”刘伯伦见到身边那个肥胖的商人兴奋的直搓手，原来每年的马城庆典时，众富商齐聚，席间都会有一个助兴的节目，这也是众多商人表现自己财力实力的一个好机会。


只见那钱老板举杯说道：“钱某不才，现已经买下了舞姬红娘子，现在将她献于诸位，大家既然多是马商，今天的筹码就是马匹，如果哪位老板的马出的多，就可同红娘子相处一夜，到时美人相伴饮酒作乐，风花雪月岂不妙哉？”


听他说出此话后，众人都震惊了，要知道这红娘子何许人也？那是当今最红的名伶，多少王驾之前现过艺，却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如今这马商钱居然能把她买到手，这得花多少银钱才能办到？


而惊讶的同时，众富商也纷纷疯狂了起来，他们这些富人平时吃用之事早已麻木，如今见天下第一美人居然有机会可以陪自己度过一晚，所以哪里还会犹豫？大厅之中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竞价瞬间竟到了两千匹马。


两千匹马是什么概念？在这世道上完全可以武装一个势力。由此可见此时屋中众富商在这世道上的分量。


但是刘伯伦发现，竞标的马匹数大多都是被一个人抬高起来的。


这人就是那和他同席的包公子。


别人加价，一般都是十匹二十匹，只有他一开口便是两百匹以上。竞价的速度很快，在过了一千五百匹后，举手的富商也少了大半，而刘伯伦看着有趣，他游历江湖已久，像这种竞标的把戏也在黑市上见过不少。


他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竞标的无非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单纯想要那拍卖之物的人，一种只是想单纯炫富的，还有一种则是愣头青头脑发热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卖家事先在人群中安排好的那种负责炒热气氛哄抬物价的。


不过在这种场合应该没有这种人，那个姓包的公子应该只是单纯的有钱而已。


而刘伯伦觉得有趣，也就在一千五百匹的时候掺和了几句，果然，他刚出价，那包公子瞬间又加了两百匹。


两千匹马过后，整个厅内只剩下了两个人在竞价，一个是这包公子，还有一位则坐在右手边的一张桌上，那人翘着腿，脖子上露出了半截花纹诡异的纹身。


当时整个大厅内都静了下来，全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身上，奇怪的是，认识这两人的商人竟然寥寥无几，而要知道在这里是不可能有捣乱者出现的，试问谁能惹得起马商钱这个土皇帝？


于是众人纷纷猜测着二人的身份，他们是什么人？怎会如此有钱？


就在人们的猜测声中，那红娘子的一晚的身价已经过了三千匹马，这相当于一场攻城战要损失的马匹数。众人惊叹之余，不由感慨，看来这红娘子当真是‘倾国倾城’。


而那包公子似乎叫的烦了，只见他举起了手大声叫道：“真是麻烦，我直接出四千匹，你别跟我争了好不好？”


四千匹？众人简直都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但是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呼的时候，只见那个有纹身的人大声笑道：“我出一万匹！”


这一次，大家都没有惊呼，他们只是看着这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子。


试问，就连马商钱也不可能轻易的调动一万匹马，世间能有如此财力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个汉子显然是在捣乱。


敢在马商钱地盘上捣乱，难道这人活腻了么？


只见那钱老板也站起了身，然后对着那人冷冷的说道：“这位老板，请问尊姓大名，今日不请自来有何指教？”


显然马商钱刚才就已经调查了这人的背景，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竟然不在请帖之中，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试问钱府门口排查严格，他是怎么进来的？


但这些似乎对钱老板来说并不重要，在他说话的时候，只见十个身怀武艺的家丁已经来到了那人的身前，而那人靠着椅子已久满不在乎的说道：“钱老板，您财大气粗我自然是招惹不起的了，但是这次来我是奉家师枯藤老翁命令，来跟您谈个买卖。不知您赏不赏脸呐。”


枯藤老人？刘伯伦和陈图南登时皱紧了眉头，他二人自然听说过这个老妖魔的名号，那可是天底下数的上名的几个老妖魔之一，但这人行事一般都在黑暗之中，难道他现在也想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么？


而那马商钱冷笑了一下，说道：“只怕钱某恕难从命。”


话音刚落，只见那十个家丁已经亮出了兵刃朝着那怪人身上砍去，而那怪人微微一笑，双脚点地一跃而起，在人群的惊呼中落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数十个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这些都是马商钱雇来的猎妖人。


整个局面转变快的惊人，很多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开始了。而那怪人却也不害怕，只见他将袍子掀起，干瘦的左胸之上竟生了一个婴儿的头颅，那婴儿有鼻子有眼忽然张开了嘴巴哇哇大叫，并边哭边吐出了一股黄烟！


好邪的法术，刘伯伦看了一眼陈图南，两人正琢磨着现在要不要动手。


只见那黄烟迅速的凝结，几只猿猴似的妖怪自烟雾中出现，那些妖怪落在人群之中开始撕咬，众人这才发出了尖叫，场面极度混乱。


而就在这时，一只猴妖朝着马商钱扑了过来，马商钱并没有动，因为他身边的几个家丁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果然，就在猿猴扑上来的同时，就已经被他身前一位使刀的猎妖人砍成了两节。


而冲进了屋中的猎妖人各个身怀绝技，眨眼的功夫便三三两两的窜到猴妖身旁将其斩杀，这一切也就发生在六七此呼吸之间。


等到黄烟散尽之时，那怪人竟不见了踪影，而陈图南低声说道：“坏了！”


刘伯伦猛地回过神来，再看那戏台之上已经没有了红娘子的身影，而就在这时，只听房子上那怪人的笑声传来：“钱老爷我劝你识相一点，如果想和谈的话就请屈尊到北山一叙，你应该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也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


那声音渐行渐远，刘伯伦刚想起身去追，却被陈图南拦住了，陈图南低声的同他讲：“寒山和世生已经去了，这里面有古怪，咱俩留下查一查。”


刘伯伦回头望去，果然不见了那三人的踪影，而就在这时，只见同席的包公子大吵大叫的嚷道：“喂！你把她带走干什么？把那女人还给我！”


说话间，他也离席跑了出去，此时厅中之人惊魂未定，他们全都没有弄清楚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刘伯伦则是明白的，他看了看那表情镇定的钱老爷，心中暗暗想道，既然现在连一直藏在山上的老妖怪都出来了，而从这马商钱的表现不难看出这不是他头一次同他们接触。


还有他身上的那妖气到底从何而来？看来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三十二章 邀请函 童脸蜈蚣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那么一点，回到群妖出现之前。


世生当时挺郁闷的，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女装扮相，但奈何不能说话，满桌美食在前也不能大快朵颐。


放在以前如果被他看见这么多好吃的，他应该早就上手抓了。一个馋鬼的心是没人能理解的。


好在上天特眷顾他，就在那红娘子表演完毕后，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竞拍的那些人身上，没人注意他，所以世生顺了条鹿腿就啃了起来。他本来想着尽量要吃的文雅，可一口下去就没控制住，等到她被一个同席的妇人发现的时候，世生正已经把那鹿腿吃了个干净挽起袖子正在啃骨头。


那妇人愣住了，世生也愣住了，他俩就这样对视着。


那妇人见这个美貌的小娘子居然有如此豪放的吃相，登时心里想道：不是说喉咙病了么？怎么还这么能吃？


“这是偏方。”只见世生身后的李寒山说道：“这是我家老爷找来的偏方，多吃鹿骨头能够有效的治疗咽喉刺痛，并能预防坏牙。”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妇人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等她转过头去的时候，世生回身同李寒山击了下掌，世生竖起大拇指：你太有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捣乱的怪人已经开始发难，世生瞬间闻到一股腥臭之气，他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去，只见那怪人已经在桌上吐出了黄烟。


看来今天不请自来的不只是他们五人，世生心中想到。虽然他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第一反应还是拉住了小白的手，那黄烟生出了众多妖怪，不过世生和李寒山都没有动。


他们这一桌离的较远，所以看得比较清楚，十多名本领高超的猎妖人进去瞬间砍杀了那些妖怪，但世生在远处看得真切，他知道，这不过是施术之人的障眼法而已。


世生瞪圆了眼睛，果然，在黄烟的掩护下，那人飞速的来到了戏台之后，一把抓住了那红娘子的手瞬间就从后门逃走了。


“小白，你回客栈等我们，那里应该最安全。”世生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李寒山一改平时没精打采的模样，只见他对世生说道：“夫人，走着？”


“走着。”世生点了点头，然后一掀罗裙，两道身影朝着门外窜去。


当时钱府内已经乱了套，世生和刘伯伦出门之后，一跃就上了屋顶，正好看见了那敞着怀的怪人抱着已经昏过去的红娘子发出了给钱老爷的狠话。之后便一个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已经飞出了老远。


二人随后追去，而那怪人也发现了两人，他们在马城房屋上追逐，此时马城庆典的气氛正浓，很少人会发现有人正在他们的头上飞过。


世生和李寒山的风身之术都很厉害，眼瞅着要追上那怪人，而就在这时，只见那怪人一个转身落在了一处高楼之上，他一手搂着红娘子，对着两人笑道：“想不到钱府的高手这么多。咦？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小美人？不好好在家做针线来追你家老公做甚？”


“过一会儿你就不嫌你爷爷美了。”世生落在房顶上说到。


“呸！”只见那怪人骂道：“原来是个男的，恶心死我了。”


而世生也没废话，只见他拔了头发朝着那怪人就吹了过去，那怪人只见世生手上金光一闪，刺得他双目生疼，下意识的一躲，那金线竟打在红娘子的身上，世生皱了皱眉头。


好在这时，李寒山也追了上来，只见他站稳了脚后，从腰上取下了一杆短棍似的东西，他抓着那铁棍一抖，铁棍瞬间便长，原来是一柄锋利的长枪。


李寒山双手后持长枪，然后打了个哈欠道：“人留下，你可以走。”


“原来是斗米观的道长。”那怪人显然识货，只见他对着两人说道：“我师枯藤老人和贵派井水不犯河水，道长今日把枪相对，莫不是想坏了规矩？”


李寒山皱了皱眉头，显然他也听过这枯藤老人的名号，不过他还是说道：“邪魔外道，还想恐吓与我？”


“好一个邪魔外道！”只见那怪人哈哈大笑道：“在这世上谁不是邪魔外道？你想要这女人？真对不住，我还得用她做个交易，如果交易不成的话咱们到时钱家再谈吧。”


说话间，只见那怪人忽然吹了声口哨，然后抬起了右手，而就在这时，世生忽然感觉到上空一股巨大的妖气袭来，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上不知何时竟飞过一个巨大且诡异的东西。


那东西飞翔在晴空之下，阳光刺的世生有些睁不开眼。


等他看清的时候才认出，那巨大的怪物好像一条巨大的蜈蚣或者大蛐蜒。它飞得老高，从体型上来看，少说也将近十丈，身子两侧长满了长长的触角，那些触角在空中摆动，好似龙舟划桨一般，而这怪物虽是蜈蚣的身子，却生了一个巨大的婴儿头颅，那婴儿肥头大脑，胖乎乎的脸蛋，就好像年画里面的大头娃娃，只见它瞪大了眼睛，张开大嘴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并朝着这房顶冲了过来！


这是什么巨妖？


眼见着那妖怪好似小房子般的大脸砸了过来，世生和李寒山全都心中一惊，于是慌忙飞身躲避，而那怪物就在即将砸在楼顶的那一瞬间，身子在空中灵活的一甩，竟擦着两人的头顶再次飞上了天。


而那怪人也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一根触角，眨眼的时间便已经飞上了天，那童脸蜈蚣妖蠕动着触角飞的即快，只见那怪人单手抓着触角，然后朝着身下的世生以及李寒山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我劝你们不要管这件事，战争已经开始了！”


说罢，只见那巨大的童脸蜈蚣在空中打了个旋后，便越飞越远，最后在晴空万里的天际化成了个黑点，寻也寻不见了。


世生和李寒山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全都心有余悸。很明显的，刚才那人的实力应该极强，而他大闹庆典抢走红娘子，很明显是为了想威胁那马商钱就范一些事情，这枯藤老人到底想要马商钱什么呢？


看来所有的谜团，现在应该只有那钱老爷自己知道了。


说到此处，再讲讲钱府之中的近况。


要说马商钱不愧为乱世人杰，纵然方才妖魔捣乱，不过在众多训练有素的猎妖人阻止下，竟没有一人受伤。而那马商钱也出面平息了大家的恐惧，毕竟现在这世道妖怪横行，所以在场的富商也没受到太大的惊吓，毕竟钱府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点通过方才那些猎妖人的身手就不难看出。


只不过红娘子被抓走，便少了助兴节目。


在商人的眼中，世界就是这么现实，那红娘子虽有倾国的容貌，不过在他们看来依旧是一件物品而已。


只不过那钱老爷的表现，未免有些太淡定了，有时候人往往越是淡定，心中就越隐藏着什么。


刘伯伦和陈图南见那钱老爷面不改色，心中倒也有些佩服，没一会酒席重开，方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这群麻木商人席间的谈资。


刘伯伦并没有得到什么重要的线索，直到酒席开到后半段，钱老爷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等到了他这桌时，对刘伯伦扮演的‘吕大全’格外的热情，直夸他年纪轻轻便有这般的作为，末了还邀请他散席之后到书房一叙。


刘伯伦听到这话后心中大喜，于是便点头答应。


等到散席之后，刘伯伦便由家丁引领着来到了那马商钱的书房，进了书房后，刘伯伦发现这屋子里还有四五个人，这几个人他也有印象，这都是方才竞价拍买那红娘子超过了一千五百匹马的客商。


原来这老家伙卖那红娘子就是想知道现这些商人现在的实力啊。刘伯伦想着，这家伙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敲他现在妖气缠身一副虚弱的病态，纵然再有钱又能怎样？


刘伯伦静静的听着那钱老板和在场的几位客商聊天，末了他都没再提一句关于红娘子之事，他只是对着这些客商们笑道：“各位，在座的有我的老朋友也有新朋友，但不管怎么说，咱们以后都要互惠互利，钱某不才，今日让诸位受到了惊吓，所以钱某一定补偿各位，七日之后，钱某会在后楼摆下酒席，同时邀请大家观看更有趣的节目，还请各位到时一定赏脸才是。”


娘的，终于说到正题了。刘伯伦心中想道：他那后楼妖气冲天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此般他为何还要邀请这些有钱的富商去那里聚会呢？


莫不是这姓钱的已经被妖怪操纵了？还有那枯藤老人到底想要他怎样？刘伯伦此时还不清楚，但他却隐约能猜到，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七天之后真相大白。

第三十三章 钱通神 人魔大战


“鸿门宴！”刘伯伦在床上光着膀子说道：“你们说那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色渐晚，五人又重新聚在客栈之中讨论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在互相说出了见闻之后，只见李寒山说道：“这个钱老板从里到外都是妖气，会不会已经被妖怪控制住了？莫不是除了这枯藤老人一伙之外，还有其他的妖怪？”


要说这事儿确实蹊跷，枯藤老人的手下在庆典之上抓走了马商钱重金买来的红娘子，很明显想要以此要挟马商钱就范某件事，但传闻中一向怜香惜玉的马商钱却毫不动摇，看他的样子竟满不在乎似的。


还有他那满身的妖气，世生瞧了瞧小白，只见小白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此时他的手上正托着一只死去的老鼠。


她放出去的五只老鼠只回来了一只，然而那老鼠回来之后没一会就死了，世生能从那老鼠身上闻到浓重的妖气。


这妖气和马商钱身上的妖气如出一辙。


看来那楼一定被妖怪占据，而马商钱身上的异样也正因如此。好在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七天后刘伯伦就会进入那后楼一探究竟。


这件事暂且放下，众人心中却还是有些郁闷，因为那红娘子被枯藤老人的手下抓走了，因为那条童脸蜈蚣怪实在飞的太高太快，所以世生的鼻子也无法追踪。


眼见着‘琉璃百宝屋’的线索又断了，众人心中不由得失落起来，本来他们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寻找琉璃百宝屋这件法宝而来，虽然这件绝世法宝对世生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毕竟是个懂的感恩的人，在斗米观待了那么久的时间，着实受了行颠师傅不少恩惠。


再者说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件法宝的意义，如果法宝落在妖魔或者恶人手中，那只会让天下更乱，之前避秦村的惨剧便是由一件法宝所致，所以世生真的不想让那天的事情重演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拿出了那根烟袋锅随手把玩，然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却响了起来，刘伯伦当时正绞尽脑汁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于是便没好气的说道：“谁啊！这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是我啊吕兄，今天咱俩一起吃过饭的，小生姓包。”门外的那个声音说道。


姓包？刘伯伦眨了眨眼睛，而陈图南则在一旁小声说道：“鸟笼子败家子。”


刘伯伦这才想起了今天在钱家却是遇见了这么一位人物，就是这个包公子和那图腾老人的手下一直竞价，后来红娘子被那怪人抓走后，他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由于当时大厅里很乱，所以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后来听钱老爷说，这人也是不请自来的一位，没有任何的身份纪录，但看他出手阔绰，应该来头不小。


可他来这里干什么？他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刘伯伦觉得奇怪，于是便起身开门，果然门外面站着的就是那个看上去不老正经的富家公子哥。


刘伯伦纳闷儿的问道：“你怎么找这来了？”


那包公子到不见外，两步就溜进了屋，他对着屋里众人抱拳施礼，然后说道：“要找你们并不难啊，斗米观的各位。”


听到此话后，四人全都站了起来对这人充满了防备，世生心中想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呢？！


而见刘伯伦不动声色的关上了房门后，那包公子连忙对他们摆手说道：“别冲动各位，我没有一丝恶意，事实上，我只是想帮你们一个忙，同时也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


众人见他身上没有一丝修道之人该有的‘气’，同时语气又十分诚恳，便稍微忪了口气，只见陈图南对他说道：“说说看我们为什么要帮你的理由。”


真是任谁都想不到，接下来这包公子的话，居然让陈图南都无法再淡定。


只见那包公子叹了口气，然后苦笑道：“你们不是在找‘琉璃百宝屋’么？如果帮了我的忙，我就告诉你那个屋子在哪里。”


什么！？


众人当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着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这事他们都知道，莫非，他也是想寻那百宝屋的猎妖人？


可是就连百宝屋这个名字的线索应该只刻在‘罗摩’巨怪的手臂之上，除了斗米观几位前辈和他们四个之外，在没有人知道，这个姓包的怎么会知道？


那包公子见他们这般表情，便又连叹道：“我也知道你们惊讶，我其实比你们早到这个镇子上，之前见那二位道爷在黑市打探‘红拂女’的事时我就知道你们在找‘琉璃百宝屋了’。但是你们别会错意，我并不象抢你们的，事实上我知道这东西在哪里，如果你们帮我忙，我就把他的位置告诉你们。”


这个包公子的话太让众人惊讶了，于是，陈图南便沉声问道：“你怎么证明你真的知道那百宝屋的下落呢？”


对啊，要知道那种法宝乃是天地至宝，这个姓包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知道它身处何方？


只见那包公子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他们说道：“我不想说这是为什么，但是我既然能说出这个宝物的名字，就代表着你们必须相信我不是么？”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相比那罗摩巨怪手臂上的线索，这个姓包的公子哥明显知道的更多。所以单从他知道此事来讲，众人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而见这人身上并没有邪气，应该也不是什么恶人，于是世生便开口说道：“好吧，你说说看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帮我救回红娘子。”只见那包公子语气诚恳的说道：“救回她，我自然会领你们去哪琉璃百宝屋，绝不食言。”


“我们也想啊。”刘伯伦听完他的话后无奈的说道：“可是线索断了，那枯藤老人的手下去了哪里我们都不清楚啊，估计也就那姓钱的知道，说什么北山，可这要让我们怎么找？”


“不用找。”只见那包公子正色说道：“相信我，那钱文儒是不会同枯藤老人谈判的，他现在的野心很大，过了今晚，枯藤老人一派就会正式的同钱文儒开战，最晚大后天，无数妖魔就会袭击马城。”


还有这事？世生见这包公子的话不像胡说，于是便问道：“那些妖怪要来找马商钱开战，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他该怎么应对？”


那包公子说道：“钱文儒应该料到了这一点，而他应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两天他会雇佣猎妖人来守家，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混进这群猎妖人中，等到那俘走红娘子的人到时，擒住他换回红娘子。”


说罢，只见这包公子对着众人深施一礼，十分诚恳的说道：“拜托诸位，这里只有诸位能够帮忙，事成之后我会再来这客栈，到时包某定当将琉璃百宝屋亲手奉上！”


说罢，这包公子起身推开了门，而众人在听完他的话后，更对这人的身世好奇，只见刘伯伦问道：“尊驾到底何方神圣？”


那包公子转身苦笑道：“我只是个流浪江湖的闲散公子哥，因早年受了红娘子的恩惠所以现在想要报答。我只能说这么多，如果各位能帮我这个忙的话，那日后我必会将整件事的始末告之，告辞了。”


说罢，这包公子便又对众人鞠躬施礼，然后转身便走了。


而正如这包公子所说，就在第二天的时候，钱府家丁一大早就在城中贴出了告示，告示上面写着，三日内马城会迎来一批妖怪的入侵，请来往客商以及城中百姓尽快避难或不要出门。这伙妖怪是奔着马商钱而来，所以马商钱在告示上又贴出了重金雇佣民间‘猎妖人’的通知。


果然被那包公子给说中了，众人心中想到。要说这一次妖怪袭击来的迅速，所以马商钱自然来不及求助斗米观或云龙寺，但好在钱府之中雇佣而来的高人众多，外加上这马城本来就有猎妖人的黑市，重金之下不难雇佣到民间的猎妖人。


那枯藤老人则是当今世上的大魔头，手下操纵妖魔众多。而马商钱文儒则是当今世上的大富豪，正所谓钱能通神，雇佣到的民间猎妖人和私家兵马也是不少。


可以说这次的战争正是人与人，人与妖，金钱与邪魔之间的较量，而出身于斗米观的世生四人当天也决定参加这场战斗，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战斗带给他们的，确是一个没人能猜到的结局。

第三十四章 锣鼓鸣 妖群压境


从那天开始，整个马城乱了套。


可以看的出来，在那群妖将至的告示发出后，城中的客商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撤，毕竟这些客商们没有什么资本，相比起妖怪，他们更怕那些隐藏在暗地里伺机而动的强盗，因为趁火打劫可是他们的强项。比其到时妖魔来袭陷入被动，还真就不如立马结队撤出，各商队也还能有个照应。


相比起这些来此做生意的商队，城中的百姓们反应倒显平静的多，因为他们也明白，在这世道上，如果出了马城，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当流民，那滋味还真不如待在家里的好。而且他们相信‘马商钱’，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有钱。


是的，有钱似乎就够了，自打那告示贴出之后，整个马城差不多全部的猎妖人都聚集在了钱府门口，大大小小竟有七十余号人，他们都是为了赏金而来，甭管本事大小都想在这场战斗中捞些油水。


抛去这些人还不算，从昨夜开始，马商钱便派出几队家丁快马出城，去附近的城市雇佣猎妖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天之内，还会有大量的闲散猎妖人来到马城。


虽然这些猎妖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说过那枯藤老人的名号，可说破天那老家伙也只是个山野之中修炼邪法的老家伙，虽然手底下养些妖怪收些徒弟，但他们能有几人？能比得上马商钱如此迅速就集结到的七十多靠赏金吃饭的猎妖人外加上数百身怀武艺的家丁么？


明显不能嘛，尽管他们身怀邪法，但这些猎妖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平时都过着刀口舔血杀妖怪吃饭的日子，而且马商钱的布告中明确指出：无论是谁，只要杀了一个妖怪，凭着尸体就赏战马一匹。活捉妖怪的话则是赏二十匹。


这报酬也未免太过丰厚了，所以很多猎妖人或者选择了和别人合作，或者开始琢磨起到时怎么才能从别人手中抢来妖怪尸体。


而世生四人，就隐藏在这些猎妖人之中。


小白早上去集市为他们淘来了几件破烂的麻布衣服，除了世生之外，其余三人因为怕被认出所以都蒙着面，好在这些为了赏金的猎妖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本领，所以很多都是奇形怪状，戴面具的戴面具，穿兽皮的穿兽皮，五花八门怎么打扮的都有，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平凡了就变成市民甲。


所以四人在他们里面显得倒很是普通。


世生用鼻子都能闻得出来，这些家伙中不少都是来骗饭吃的，七十多人中，大概只有五十多人有战斗力。


而这两天，那钱文儒钱老爷并没有露面，只是钱府的管家出面给大家派遣任务，七十人中，有一些人被分配在城中寻论，另外一些人人把守钱府门口，剩下的全都联合着家丁以及钱府原来雇佣的三十余名猎妖人守在后院。


而钱府的人明显不笨，他们也怕人群中有内鬼混入，所以安排了一个据说有‘望气’本事的猎妖人在人群中排查，这人是个瞎子，两只蓝汪汪的眼睛没有瞳仁。


其实这本事世生也有，不过他是靠鼻子闻的，虽然这鼻子能分辨出妖魔分辨不出恶人。


很多猎妖人都选守在门口或者巡逻，在他们看来这个位置能够第一时间杀妖怪赚钱，只有一些有头脑的人才明白：在群妖来袭之时，这两个位置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弃子。


毕竟那些妖怪又不是萝卜白菜，怎么可能站在那里等你砍？


所以防守的主要重点还是钱府之中，特别是后院。这一点从管家的口中不难发现，那管家说后院楼中住着钱府之中重要的人，所以一定不能失守。


而世生他们却明白，那后楼中住的一定不是人。


四人在来之前放走了城外的那个真的吕大全，刘伯伦对他不住的道歉，并让他快些逃命，然后几人将小白安排在了钱府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中，如果妖怪进城，离钱家越近的住户就越安全，因为那些妖怪全都会被吸引到钱府。


料理妥当了一切后，四人便同那些猎妖人一起混进了钱府，后楼四周依旧是那些猎妖人周天把守，无法公然潜入。但那楼中之物也不是四人当时能够分神去想的了，这两天不断的有外地的猎妖人聚集在马城，短时间内，他们由七十人变成了一百多人。


钱家管饭，这两日众人就住在外面，那些有的在整理法宝擦拭兵刃，有的则形骸放浪大呼小叫。


世生已经分不出这个数目里面有多少水分，但眼见着城中的气氛愈发凝重，就连天公居然也应起景来，压抑的天空乌云密布，世生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水汽，转眼间风雨欲来。


果不其然，就在第三天的凌晨，酝酿已久的乌云滴落了第一滴雨的时候，睡梦之中的世生忽然闻到了什么，他慌忙起身，朝着东北方向的天空不住的闻着。


清晨的风刮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气息，淡淡的腥气越来越浓，世生心中暗道不好，于是同守在一旁的陈图南点了点头，然后摇醒了刘伯伦和李寒山，四人心照不宣做着最后的准备。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钱府屋顶上放哨的猎妖人忽然扯大了嗓门儿喊道：“烟起！点子到了！”


这人以前明显是个强盗，就在他口中黑话喊出之后，但见钱府十余个家丁拿起了手中的锣和鼓，狠命的敲了起来！


锣鼓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众人全都醒了过来，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东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异样，院子里的人抬头望去，瞬间忍不住的惊呼：“天！怎么会这样？！”


世生抬头看去，只见乌云之下，数头那日见到的巨大的童脸蜈蚣摇摆着身子，摆动恶心的长长的触角朝着钱府游戈而来，而这些大蜈蚣，或者说蛐蜒的身上，沾满了人或者怪物。


这些大蛐蜒在空中游的快速，身边还有一些会飞的妖怪，打远一看，就好似苍蝇一般的围绕着那些巨大蛐蜒飞舞而来。


相信当时在场的许多猎妖人全都后悔了，他们脸上出现冷汗的同时，心中也都不约而同的涌出了这么一句话：


老天，怎么这么多？


数量势均力敌，不，明显妖怪要更多一些！


世生四人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见到那些袭来的妖怪后，心中也不由得想道：好大的阵仗。


世生眼尖，他在那越来越近的妖怪中找寻着自己想找的人，果不其然，那个脖子上有纹身的怪人就站在最前面的蛐蜒之上。


此时这人满脸的邪笑，俯视着身下的马城，而世生四人则相互点了点头。


钱府内锣鼓之声越来越刺耳。人群吵杂，雨滴落下，一场人于妖的相互屠杀，就此拉开帷幕。

第三十五章 为财死 腥风血雨


首先传来噩耗的是守在马城城门口的那些家丁和猎妖人，在这一大群妖怪来袭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发现，刚放了狼烟就被一群嗜血食肉的妖怪吃了个干净。


那些妖怪来的这叫一个迅速，它们进了城后，但凡还在街道上游走的人都难逃一死。而就这样这群蝗虫似的妖怪，瞬间已经杀到了钱府的上空，为了躲避钱府放出的箭那些妖怪选择了在院前降落。


门口的那些想捞油水的人连跑都没机会跑。


只见那些妖怪从蛐蜒之上跃下，眨眼便拥入了钱府。


真想不到那枯藤老人一直隐于深山，但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如此多的妖魔同时出现在马城上空，配合着头顶的乌云，着实给人一种铺天盖地而来的不现实感。


在门口传来的惨叫声传来的时候，人群中开始有人想要逃跑了，这是本能。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钱府管家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枯藤老魔并没有来！全都正面迎敌！钱老爷有令追加奖励！杀一妖者赏马五匹！活捉一妖者，赏马三十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世生他们很想救这些人，但他们却明白，这些人是救不了的。


管家的这句话无疑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一剂鸡血，猎妖人们心中飞速的打着算盘，如果捉了两个妖怪，那就代表着自己有了六十匹马，这些马贩卖了的话，在这世上什么都不做都可以舒服的活上十几年，如果运作好了的话，靠着这些马完全可以过着安逸的日子，哪里还用得着再风餐露宿靠那些微薄的赏金艰难过活？


人是可怕的，转眼间，那些人眼中的恐惧已经转变成了欲望，这欲望使他们口干舌燥，使他们的头脑变得不清醒，望着袭来的妖怪，也觉得他们并不那么可怕了。是的，它们不是妖怪，它们只不过是自己发家致富的绊脚石而已。


是啊，在这世道上死亡不是常事么？除了穷以外有什么好怕的？来吧！你们这些妖怪！


钱家大院中近一百猎妖人与家丁放生大喊，一时间气势竟压过了那些妖怪，随后，他们提着兵刃就冲了上去同这些妖怪展开了厮杀。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双方基本上没有任何废话，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废话。


厮杀是最有效率的筛选，先前那些接着侥幸心理想到此浑水摸鱼的人，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妖怪给吃掉，他们的身子在空中爆开猩红的血花，还带有怀疑神情的眼球刚刚掉落在地上就被随后赶上的人一脚踏碎。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那些身手不凡的真正猎妖人，他们终日同妖魔打交道，自然有特殊的本领，要说在这乱世之民间有不少人因祖传或奇遇而得到法宝或秘籍，此时此刻，院中的人再无保留，砍刀长枪劈在对方的身上，次次沾血，下下见肉。


血腥之气弥漫四周，混合着雨点带来的雨水气，钱家的大院仿佛变成了屠宰场。


而这次来的那些枯藤老人的手下，除了妖怪之外，还有修炼邪法的人。他们手上的功夫诡异异常，有的猎妖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哀嚎，惨叫，怒吼。回荡在每个人的脑袋里面，大多数人来不及思考，只能本能的挥动手中的武器。


雨渐渐大了起来，土地上的坑洼之中积满了血水，妖魔一方逐渐占了上风，因为那些妖魔与人体的构造不同，有时候整个臂膀被斩下依旧能勇猛作战。


而人却不同，人的身体十分软弱。有人说功夫本来就是弱者对抗强者的一种手段，但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人还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十人，二十人，眨眼间院子里已经倒下了四十余猎妖人与家丁，而妖怪们张牙舞爪的朝着后院的方向逼了过来。


钱家最后的防线，站立着的正是这群猎妖人中最能看清形势的精英，这些人在刚才听到追加奖励后也没有妄动，很显然他们是在等待着机会。


果然，在那些妖魔同前院中人拼的差不多的时候，只见钱府窗户打开，一群手持弓箭的家丁出现，淬了毒的弓箭朝着那些妖怪雨点似的射了过去。


妖怪们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而一批妖怪倒下，其余的则顶着那箭矢冲向了后院。


双方损失惨重，还没过去一个时辰。


当妖怪们来到后院之前的时候，世生回头看了看那楼，楼前一圈猎妖人依旧没动，似乎要死守的模样。


而刘伯伦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说道：“别看了，他俩已经去了，咱们也上？”


从正门到后院，以后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小路一条大路，而当从大路赶来的妖怪即将冲到后院时，却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这两人正是陈图南和李寒山。


由于两人不忍再看见那些人无辜送命，这才主动出击，只见陈图南手里抓着一把由布条缠绕的剑，抬头看了看天，暴雨此时还未停，于是他便对着李寒山点了点头。


李寒山打了个哈欠，然后抻出了自己的铁枪，在两人身前的地上一划，划出了一条长线后懒洋洋的说道：“我知道现在劝你们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但我真不想杀你们，真的，所以从现在到天晴之前，要么请你们管事的来和我们谈，要么，过线者死。”


说完后，他竟自顾自的抱着长枪枕着拳头躺在了被雨水打湿的土地之上，俩眼一闭好像已经睡着了。


而这大路来的都是一些妖怪，其中没有修炼邪法的人。那些妖怪见这家伙啰里啰唆的说了些废话，然后居然还睡着了，哪里会管他的话？


于是它们朝着两人就扑了过来。


可就在那些妖怪踏过线的那一霎那，忽然躺在地上的李寒山的身子打着旋的窜了起来，精铁长枪在他的手中化成了数道银光！银光点到处，那些妖怪们瞬间倒地，身上凭空多了几个血窟窿。


李寒山又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屎后看了看身旁的大师兄，然后开口苦笑道：“你们还是快回吧，等到雨停了，你们就真都回不去了。”


说罢，他将枪拄在地上，脑袋一低又睡着了。


只剩下雨滴落的声音，以及若有所思看着天空的陈图南，还有那些站在线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一群妖怪。


这些妖怪，同民间闲散的猎妖人还有一斗，但是同自幼就在斗米观学艺的师兄弟两人明显不是一个级数的，况且陈图南乃是斗米观十四代弟子中的翘楚。


斗米观云龙寺两大势力名扬天下，绝非浪得虚名。


而就在此时此刻，刘伯伦和世生也动了，他们面对的正是从小路上攻过来的另一伙妖人。


很明显这一伙人的本领和智商更高，这才是它们的主力吧。世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人群前面脖子上刺有花绣的男子，这人今天穿着一身畅怀的褂子，脖子上纹的好似一条蜈蚣，而左胸上那个婴儿的头颅此时正眯缝着眼睛，小嘴唇一张一合，雨水打湿了脸，那人十分张狂的指着把手后院的这二十多人大喊道：“叫姓钱的滚出来，既然不想和我们谈，那今天咱们就得好好的算算这笔帐了。”


那钱文儒自然不会出来，而在场的那些有真本领的猎妖人们也都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兵刃，等待着那些人魔妖怪扑过时开始最后的厮杀。

第三十六章 人杀人 绝强之敌


很多时候，世生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他出生在遥远北方的一个大山上，由师傅抚养成人，师傅每日教他些佛经道义，似乎不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只会杀生的战士，但讽刺的是，想要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的话，就必须要战斗。


而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战斗，最初是为了生存，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为了填饱肚子后还能上路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然后是因为心中的那份强烈的情感，特别是之前在避秦村中所见的惨剧对他的心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开始有些自责，自责自己当初为何心软。


邪魔就是邪魔，如果把它们放走了的话，日后他们一定还会伤害更多的人。世生心中还是慈悲的，这和他自由受佛法熏陶有很大的关系，但他还是矛盾的，在这乱世之上，他的价值观慢慢的转变，他不想否认，但心中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否认一些东西。


直到现在，当他望见那群妖怪在钱府然好似猛兽一般的残杀，生吞掉那些人的时候，他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不战斗的话，就会有更多的惨剧发生。


所以，他选择了战斗。


雨落的速度开始缓了下来，一滴雨落在水坑之中，溅起些许波纹，波纹还未扩散，一只脚就踏在了上面，水花四溅。


似乎没有人说话，双方的战斗就开始了。


他们冲向了彼此，开始了新一波的杀戮，剩下的猎妖人都有些手段，所以不像前院的那些人一样脆弱，他们同妖怪缠斗，有的人一斧刚把一个妖怪砍翻在地，但随后却被身后的一个妖怪咬掉了脑袋。


雨慢慢停了下来，他们的咒骂与呼喊之声渐渐清晰起来，而世生和刘伯伦就窜梭在人群之中，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左胸之上长了个小孩脑袋的怪人。


这个怪人就是这场战斗的幕后指使者，世生和刘伯伦两人奔着他冲了过去，沿途有妖怪或恶人阻拦，全被世生用‘定鸭咒’定住，随后刘伯伦提着酒葫芦将他们一一砸倒。


等那人发现两人已经冲到他身前的时候，世生和刘伯伦已经同时出击。世生飞身朝着那人的头上就是一脚，而刘伯伦则一欠身，右手轮起了酒葫芦朝着那人的左肋甩了过去。此时世生能清晰的看见一滴雨从他的眼前滑落。


那人微微一愣，随后右手挡住了世生的飞腿，左手握拳击开了刘伯伦的酒葫芦。


那滴雨还未落在地上，世生在半空中拔了根头发，朝着那人的头上一吹。金光乍现。


而那人则一歪头，金线紧贴着他的鼻梁射在了他身后一个妖怪身上，那妖怪浑身一颤动弹不得。


而这时那滴雨才落在了地上。


就是这么快。


世生和刘伯伦退了四五步，望着那妖人心中开始涌现出了些许不安，只见刘伯伦对着世生说道：“咱俩运气真差，遇到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世生没说话，那怪人看着世生和蒙面的刘伯伦似乎发现了什么，只见他对着世生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那天穿女人衣服的小子！知道了我们的来路，依旧要讲打么？”


“我们可不想打啊。”只见刘伯伦打了个哈哈，然后正色说道：“虽然你们是邪魔外道，但只要你们撤退，同时把那个红……红什么的小娘子放回来，我们就不打了。”


“笑话。”只见那人对着两人邪笑道：“你认为可能么？邪魔外道？你们这些被那马商钱的臭银子收买的渣滓，也有脸说我们是邪魔外道？哈哈，天大的笑话！”


“那你就别笑了。”没说话的世生一直在寻找着机会，只见他一抬手又是一道金线射出，直奔这怪人射去，而这怪人身子一扭便错开了金线，只见他瞧了瞧世生刚想说话，可是转眼间忽然眉头一锁，只见他指着世生说道：“小子，你身上的‘百人怨’是从哪来的？！”


百人怨？世生眨了眨眼睛，并不知道这怪人说的是什么，见那怪人指着他的腰间，世生这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是之前在避秦村得来的烟袋锅，于是世生便说道：“杀了一个妖怪后得到的。”


“原来你们斗米观早就和我派开战了！”只见那怪人突然震怒，他瞪着两只眼睛瞧着两人，然后大声说道：“也罢也罢！今日我连康阳定让你们全都葬在这里，以祭我那些惨死的手足！”


说罢只见这怪人仰天大吼，胸前的那个怪头也跟着开始嚎啕大哭，与此同时，一股绝强的邪气从这怪人的身上爆发开来！


那怪人的妖气接触到两人的皮肤之上，两人的身上不自觉地起了层鸡皮疙瘩！而世生此时心中明白，自己的定鸭之术对这人全无效用，因为这个叫‘连康阳’的妖人反应着实神速，金线打不到他自然就失去了意义。


如果想要取胜的话，就只能依靠着同刘伯伦配合了。


刘伯伦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在危急关头他也不顾上什么，忙把蒙脸的黑布往下一扯，端起酒葫芦大喝一口后，鼓起了腮帮子朝着妖人连康阳射出了一股酒柱！


那酒柱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顶端带着尖，眨眼就到了连康阳的眼前，而那连康阳双目一蹬，也知道这法术不能硬接，便伸出了手来狠拍了一下胸口。


只见他左胸之上那个一直在哭泣的畸形脑袋忽然张开了嘴巴呕出了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蛐蜒，那蛐蜒尾部末端尚在婴儿口中，但头部却已经在半空中伸出了老远，朝着刘伯伦的酒柱就迎了上去。


酒柱和蛐蜒撞在了一起，登时将那蛐蜒的头连着小半截身子搅碎，而蛐蜒碎掉之后，汁液四溅劲力却不改，竟混入了酒柱逆行而上，直奔刘伯伦的嘴巴而去。刘伯伦见势不妙，要知道他这首绝活是将自己的道行混了酒一同射出，只到将肚子里的酒射空了为止，力道虽然刚猛，但不能半途终止。


而那蛐蜒的汁液似乎带有剧毒，眼见着那毒液就要逆行进入他嘴中，刘伯伦情急之下只好伸出了右拳狠狠的揍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拳下去，他的头一歪，强行终止了吐酒之法，而他自己也伤的不轻，等他坐起身的时候，世生早已和那连康阳缠斗在了一起。


世生头一次遇到如此强敌，只感觉这怪人的招数狠毒套路出奇，同样是肉搏，但是他的拳头却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攻来，还有他胸前的那个怪头，时不时的会吐出蜈蚣蛐蜒之物，那些妖虫散发出腥臊之气，明显带毒，世生不敢空手去接。而这些刁钻狠辣的攻击让世生手忙脚乱，纵然他施展风身之术，但也只能苦苦支撑。


如果有把武器就好了，他心中忽然想道。


而刘伯伦见世生同那连康阳相斗落于下风，便骂了一声：“娘的，把‘那瓶酒’带下来好了。”


只见他一边骂一边也扑了上去，同世生一起斗那妖人连康阳。


而连康阳连斗两人，竟也丝毫不落下风，世生和刘伯伦见久攻不下，便全都发了狠，世生见那连康阳的拳头攻了过来，竟也不躲闪，反而伸出了左手去挡，妖人连康阳的力道奇猛，狠狠的砸在了世生的胳膊上，世生的左臂喀喇一声，骨头仿佛都要碎裂。


而他咬着牙趁着这个机会，一把就抓住了连康阳的手！一瞬间连康阳已经露出破绽，刘伯伦见状慌忙一个纵身，双腿从他身后勾住了他的腰，然后手中酒葫芦朝着连康阳的头上狠命砸去！


咣的一声，那葫芦碎裂，而连康阳的头上也流出了血，刘伯伦在心疼自己酒葫芦的同时也不住的叫苦：要知道他这酒葫芦乃是特殊的铜汁所致，坚硬无比，可如今混合了自己十成的道行砸在哪连康阳的头上，居然才让他受了那么一点轻伤！


明显这连康阳的本领比他们高出许多，这仗要让他们怎么打？


他俩哪里知道，这连康阳的邪法厉害之处，要说他本是枯藤老人的大弟子，尽得那老魔头的真传。而他此时被两人所伤，心中的愤怒更是到了顶点，只见他仰着头死命的嚎叫了一声。


而他前胸的那个婴儿忽然瞪圆了双眼，再次吐出了一条肥硕的蛐蜒，那蛐蜒身子一挺，狠狠的扫在了世生的身上，世生被击飞了出去。连康阳一扭身，手肘敲在了刘伯伦的头上，刘伯伦也紧跟着被击飞了出去。


世生落在地上，只感觉浑身剧痛，而这妖人实在太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就在这时，后院之前的战局已经明显起来。


在场的民间猎妖人不是那些妖怪们的对手，已经死伤过半。仅剩下的几个人也全都身负重伤，只见那连康阳随手将一名猎妖人的胳膊扯断，然后对着世生和刘伯伦冷笑道：“斗米弟子真是不堪一击，很奇怪，就你俩这道行，为什么还有胆量和我谈条件？”


刘伯伦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苦笑道：“没办法啊，谁让你们杀了这么多人呢？即便是打不过你也要和你斗上一斗。”


“哈哈”只见连康阳狠狠的说道：“我就是恨毒了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之人的愚论！你们人的命是命，难道我们这些死去的妖怪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你好像弄反了，是你们自己攻过来的吧。”刘伯伦叹道。不过连康阳并没有理会他，只见他朝着那后楼大声喊道：“姓钱的，给我滚出来！如果你不出现，那我今天就杀了你全家，屠了你全城！！”


世生挣扎着坐起了身，见这连康阳放出狠话了之后，便对着他说道：“你即便是和那马商钱有恩怨，但为什么还要杀城里的人，别忘了他们和你一样也是人啊！”


世生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心中还是将眼前这连康阳当成一个‘人’来看。他心中一直认为：不管再怎么说，人还是和那些冷血残酷的妖还是不同的。


但今天，他却错了。


“人杀人很奇怪么？”不知为何，只见那连康阳此时的情绪竟显癫狂，他红着眼睛笑道：“我就是恨毒了人！所以今天马城内所有的人都要死！”

第三十七章 一场雨 两败俱伤


也许这就是世生现在战斗的理由。就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浑身充满了邪气的连康阳简直不是人，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就在这个时候，雨终于停了，乌云开始消散，云层的夹缝中些许的阳光射出。


连康阳方才说的话连同着空气中浓浓的血腥气一齐钻进了世生的鼻子里，身受重伤的世生愣愣的望着连康阳，他好像狂妄的还在说些什么，但是世生此时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妖魔渐渐逼近，那些活着的猎妖人似乎已经见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在那些妖魔挥舞着厉爪朝世生扑上来的时候，他曾一瞬间想到了放弃，但这个念头也仅仅维持了一瞬间。


因为之后他又想起了小白。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的话，那小白该怎么办？自己曾经答应过她，要当她的亲人，他们要一起去寻找他的父亲，吃遍天下美食。


莫不是这些都办不到了？


如果自己死了，小白会怎样？世生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些妖怪趴在地上吃人的场景。这些场景他曾经见过很多次，那些被吃掉的人蜷缩着身子，他们的内脏支离破碎，血污溅在身上难以擦拭，血腥的臭气温热而让人作呕。


而当时院子里就飘散着这种浓重的血腥之气，世生瞪大了眼睛，瞳孔慢慢变小。


这一切，在我死后就要发生了么？


不！！绝对不允许！！


只见世生忽然嚎叫了一声，脑海中强烈的情感瞬间爆发，以至于使他忘记了疼痛，然后他浑身也不知从哪冒出了一股气力，瞬间跃起两拳分别轰在了那两个准备杀掉他和刘伯伦的妖怪身上。


那两个妖怪的头瞬间爆裂，然而世生还未站稳身子，一道金光就已经朝着那连康阳射了过去。


连康阳冷笑一下，虽然他也搞不明白这小子为何还有力气，不过他想躲避那金线却不是什么问题。


只见金线迎面射来，连康阳双脚点地朝着左边躲闪开来，然后对着世生邪笑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种把戏对我来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到左臂一阵灼痛，转头一看，却见到自己身子左侧的地上裂开了一道大裂纹，一道烈火自土中窜出！


那正是世生的‘地火诗篇’，在射出金线之后，世生就已经双手合十，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念出咒语便已经勾出了地火。


可能这同世生的精神状态有关，世生当时心中只想着如果不能把这人打败，那所有的人都会死，他的亲人，朋友，所有一切他所珍惜之物都会离他而去。


他不想这样，他要守护这一切，因为对于他来说，小白和刘伯伦他们，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那一刻刘伯伦眼中的世生，表情狰狞的好似一头野兽。


或者说世生的性格本身就像一头护食的野兽，为了守护自己珍惜之物，纵然浑身是血也要拼死战斗！


虽然他平日里性子平和，但如今兽笼的笼子已经被打开，世生心中的兽性已经被释放了出来，这让他几近失控。


平日里的那只小猫瞬间变成了拥有锋利牙齿的饿虎。


而那连康阳反应着实不俗，就在左臂刚刚接触到烈火之时，他一把飞速的扯掉了自己已经着了火的袖子，然后猛地向后退了三步。


而就在那一刻，只见世生拼尽了全力，双手合十大声喊道：“啊啊啊啊啊啊！！”


连康阳只感觉到周围的土地开始微微颤抖，随即，接二连三的火焰从土地之上喷涌而出。


有的妖怪已经被火焰吞噬，连同着那些尸体，被烧的吱吱作响，地上的积水也已经开始蒸发，水蒸气混合着焚烧毛发的味道，异常刺鼻。


连康阳被这四处冒出的地火给烧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忙四处躲闪，然后找了个机会就朝着世生扑了过去。


而世生当时已经被满腔的情绪所控，依旧不住的催动地火诗篇，院中的地火一层层往外冒，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而就在那连康阳即将要扑到世生身上的那一刻，只见远处忽然飞来了一杆长枪，连康阳当时眼中只有世生，一不留神就被那长枪刺穿了腿。


刘伯伦转身一瞧，心中顿时大喜：是李寒山！


而就在那连康阳腿上吃痛，稍稍迟疑的那一瞬间，世生的地火已经从他脚下冒出，熊熊烈火烧在了他的身上，连康阳哇哇大叫，立刻吐出蜈蚣想要扑灭火焰，而刘伯伦知道这厮的厉害，所以此时便用尽了最后的力道，张嘴朝着那连康阳又喷吐出了一口酒柱！


烈酒遇烈火，火势瞬间暴涨，将那连康阳的蜈蚣烧的吱吱乱叫，而连康阳似乎也知道自己着了这几个小子的道，火势凶猛转眼要将他吞噬，而他情急之下，在火中又发出了一声怒吼。


只见他喊完之后，脖子上的蜈蚣纹身居然动了起来，原来那并不是纹身，而是一条潜藏在他皮下的活物！


只见那蜈蚣在他脖子皮层快速游动，居然越收越紧，最后卡的一声，竟将他的脖子勒断。而这还不是最离奇的，只见那头从这身子上脱离之后，居然没有冒出血浆，连康阳的那头颅居然从火焰中窜出，直接飞了起来！


刘伯伦见此情景后，心中猛地想道：早听说世上有种邪法名叫‘飞头术’，讲的是修炼此邪法的人可以割下头颅任其飞行害人，这颗头颅还可以占用他人肉身，只要不讲施展邪法的人心掐碎，那这头颅便永生不死。


想不到这个邪法居然真的存在，而这枯藤老人的弟子连康阳用的就是这个邪术！


但见那连康阳的头颅窜上了天，而就在这时，一条巨型的童脸蛐蜒打天上飞了过来，连康阳满眼怒火的瞪着世生三人，然后恶狠狠的叫骂道：“斗米观的小贼，今天算你们走运，但千万别猖狂了，日后我们定会卷土重来，等着吧，我看你们能守这钱家多久！！”


说罢，那头颅一口咬住蛐蜒的一根触角，那数条巨大的蛐蜒转身便向远方飞去。


这场恶战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双方都损失惨重，但好在最后还是击退了妖人连康阳带领的妖怪袭击。


此时院中的火势渐渐消逝，世生浑身颤抖，见那连康阳终于被击退，这才浑身一虚，倒在了地上。


刘伯伦和李寒山慌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发现世生已经累脱了力昏了过去，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心中想到：今天真是多亏了这小子，如果不是他的话，估计当时在场的人都得被那连康阳杀掉。


想到了这里，刘伯伦又转头望了望身后，那十余名存活的猎妖人都被刚才所见的景象惊呆了，他们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他们身后，那后院之中的高楼外的猎妖人则依旧无动于衷的守在那楼的四周。


刘伯伦哼了一声，也没理会，只是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你怎么来的这么晚？那些从大路攻过来的妖怪们怎么样了？”


李寒山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些妖怪全都被图南师兄杀了，就在天晴的时候。”


原来，之前李寒山对那些妖怪说的‘天晴之前’的用意，就是因为在雨停之后，陈图南就会大开杀戒。


陈图南不比李寒山那样，他本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在他的眼中看来，这些吃人的妖怪都是邪恶的，所以他在等一个时间，一个雨停的时间。


因为他的招数，不适合在雨中施展。


刘伯伦惊呼道：“全杀了？那应该有五六十妖怪啊，这么短的时间？”


李寒山苦笑道：“因为这次下山大师兄把他的武器带下来了。”


陈图南的武器，名为‘黑石星火’。这武器乃是斗米观中数一数二的法宝，因为陈图南是十四代弟子中最优秀的，所以行云掌门便将此剑赐给了他。这把剑是由一块奇异黑石研磨而成的石剑，坚硬无比锋利异常，且能配合斗米观法术中的‘星火剑’使用，据说是斗米观开山祖师所制。


前文书讲过，陈图南在与云龙寺僧人交战时使用过星火剑，但当时他身受重伤，且手中长剑又不合用，这才没能发挥出本该有的威力。


而这次下山，陈图南得了掌门允许携带黑石剑，在雨停的那一刻，他将剑抻出，摸出了一块燧石朝着那剑身上一磨，那剑身之上顿时着起了火。


刘伯伦背着世生跟随李寒山来到了那条大路之上，路两旁满是妖怪的尸体，而那些尸体的残肢断臂处，竟一丝血液都未流出，应该是当它们被剑斩开的同时，血肉就已经被烧熟了。


好厉害的剑。刘伯伦心中想到。


只见李寒山说道：“图南师兄杀怕了那些妖怪，最后有一只妖怪实在顶不住恐惧这才投降，它领着图南师兄去找红娘子了，师兄说找到红娘子之后要回客栈同咱们集合，我这才赶了过去想帮你们，怎么闹成了这样？”


李寒山望了望那还在昏迷中的世生问道，而刘伯伦则摇了摇头说道：“别提了，那连康阳实在太厉害，如果不是世生忽然发疯估计你来了都不顶用，看来那枯藤老怪的门人绝非什么乌合之众啊。”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回客栈么？”李寒山问刘伯伦，刘伯伦转头瞧了瞧四周，只是一场暴雨的时间，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钱家大院里，妖魔和人的尸体缠在了一起，地上流淌的分不清是谁的血，看着这一切，刘伯伦的心中感到有些压抑，尤其当看到那些存活下来的钱府家丁在大战结束之后不发一语开始打扫战场捡拾地上尸体的时候，刘伯伦叹了口气。


这场雨到来之前，那些尸体还都是活生生的人，有一些人前两天刘伯伦还同他们喝过酒。乌云密布的时候他们还活着没有死去，但如今在阳光下却全都没了生息。


那些存活下来的猎妖人开始疯狂的抢夺着地上妖怪的尸体。也许那些死去的人全是为钱财而死，但而活着的人却全都麻木。


人这一生到底为了什么。


而这所发生的一切，到底又因为什么？刘伯伦回头又看了看那后院，那些妖怪既然想要攻占那里，这就说明所有的一切都和那高楼有关，该死，那高楼之中到底藏着什么？刘伯伦觉得他似乎等不到四天之后钱老爷给他的邀请了。


但好在他现在依旧很理智，马商钱和斗米观之间的关系让他再一次忍住了强闯进去的冲动，此时背上的世生睡得正香，刘伯伦却不想在此逗留下去了，大战之后他忽然很想喝酒，于是他便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嗯，回客栈吧。”

第三十八章 一天后 一战成名


“世生，你现在找到那朵花了么？”


山风凛冽，和尚背对着世生坐在悬崖之前，世生望着和尚的背影，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刚想开口说话，和尚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傅！！”世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泪流满面。他刚想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一双温柔的小手握着。


世生转头看去，从窗户射进的光亮来看，现在应该是下午，光很温暖，光线之中透着点点的灰尘，小白坐在床边握着世生的手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小白，世生的心这才落了停，因为他只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心中满是想保护他们的念头，由于那连康阳实在太强，所以他万念俱焚，只想拼死一搏自身却也不知结果，如今醒来么，见小白安然无事，心中这才宽慰下来。


小白睡的很香，似乎累坏了，世生不想扰醒她，可现在嗓子眼渴的往外冒烟儿，所以便轻轻的坐起身，但刚一抽手小白就醒了。


“你醒了？”两人同时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又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又十分同步的尴尬一笑。


小白端来了壶子递给了世生，然后十分担心的问：“世生大哥，你好些了么？”


世生点了点头，他的体质很好，如今喝了些水，已经恢复了精神，他擦了擦嘴，然后说道：“没事了，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天了你。”小白还没说话，只见刘伯伦推门走了进来，他提着酒壶对着世生说道：“你小子够厉害的，睡了整整一天，光睡嘴里还不消停，直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世生好奇的问道，而听他说出这话后，旁边的小白的脸瞬间的红了。刘伯伦哈哈大笑，然后对着世生说：“我也没听清，好像是白什么小什么，嗯，是个人名。”


小白嗔了一声，满脸通红的出门了，而世生也有些尴尬，好在这不算什么大事，于是他缓和了下情绪后便慌忙问道：“该死，我怎么昏过去了，连康阳呢？事情怎么样了？”


刘伯伦往凳子上一坐，喝了口酒后说道：“放心吧，那个玩虫子的已经被你一把火烧跑了。”


说罢，刘伯伦便将前天事情的经过说给了世生听。原来，前天的大战马城里光是猎妖人就死了九十六人，因为本身此次马城妖魔大战引来不少像浑水摸鱼的角色，当日妖怪们那么凶猛，还有不少装死的，所以也算他们逃过一劫。


活下来的猎妖人据说有三十四人左右，战后他们哄抢妖怪尸体兑换赏金，此时应该全都离开了马城。


幸好当日四人的身份没有暴露，现在马城里都传开了，说当日妖邪入侵，有四个神秘人物力战群魔，最后将那些妖怪击退保护了马城安全。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现在可是出了大名了。


“现在外面还有那马商钱发布的告示呢。”刘伯伦把酒壶递给了世生，然后说道：“说只要咱们‘自首’，老家伙就赏咱们八百匹马，看来是想拉拢咱们，够大手笔的。”


“咱们又不是为了这个。”世生喝了口酒，胃里火辣辣的，他开口说道：“对了，你刚才说图南师兄去找红娘子了？他回来了么？”


刘伯伦摇了摇头：“没呢，不过图南师兄这么大本事咱们倒也不用关心，你当天是没看见，当天来的那些妖怪基本上有一半都是被他砍翻的，真看不出来，这个平时吹胡子瞪眼不爱说话的家伙居然这么强，简直就是个怪物。”


对于陈图南，世生也是佩服的，虽然他话不多，但绝对是个可靠的大哥，有他在，找那红娘子回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只听见隔壁咚的一声，世生和刘伯伦心想是不是李寒山睡掉地上了，而没过多久，只见李寒山衣冠不整的跑进了这屋，然后对着两人说道：“世生你果然醒了，快，咱们准备准备，图南师兄要回来了。”


“你咋知道的？”刘伯伦问道。


“做梦梦见的。”李寒山回道。


世生和刘伯伦有些无奈的望了望李寒山，他这个人整天迷迷糊糊的，但是大事之前却出奇的冷静，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且他这梦做的也有些门道，因为李寒山自己也说过，有时候他会梦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而这种梦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偶尔出现，有时会梦到第二天整天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梦到的只是两个月后的一次午餐吃的是什么。


其实这种预知梦我们每个人都有过，不过却没有李寒山这么的频繁和清晰。


果不其然，就在三人下楼的时候，只看见那远处的街道慢慢走来两个身影，前面走的那个背负着油布包裹好的长剑，正是陈图南，而他身后的那一位，穿着长长的黑袍，低着头连脸都看不清，只能从身形看出是个女人。


应该是陈图南将那红娘子带回来了！


三人心中大喜，慌忙迎了上去，李寒山对陈图南说：“师兄，事成了？”


陈图南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在它们据点里除了些妖怪，没什么大碍，只是带这女人回来，所以走不快。”


原来，当日一个妖怪想要活命，于是便领着陈图南前往关押红娘子的地方，可这妖怪贼心不死，只想着等到了他们的据点之后召集大家杀了这小子。


但是它没有想到，那山中的据点大大小小一共六十多名通了心窍的妖怪，居然都进不了陈图南的身。


陈图南用黑石星火剑将那些妖怪杀了个鸡飞狗跳，最后领着红娘子走了回来。


这一切被陈图南形容的轻描淡写，刘伯伦尴尬一笑，然后看了看世生，他的意思是：你看，我就说他强的像个怪物吧？


而师兄弟几人重逢，这又带回了红娘子，一切似乎都已经解决，现在只差那姓包的神秘青年人出现了。


他曾经说，如果他们夺回了红娘子，那他会来客栈找他们的，所以他们现在只剩下等待。


等到众人带着红娘子进了房间后，红娘子这才摘了斗篷，对着众人盈盈下拜，轻声说道：“感谢诸位侠客救了贱妾的性命，恩公大恩，贱妾没齿不忘。”


这红娘子的声音果然好听，乍一听如同高山溪水，又如山中百灵，听的人心中甜甜的，似乎这样的声音无论说什么都相当的入耳。而当她站起身抬了头的时候，众人更是愣了，这红娘子果真倾国的容貌，脸上五官精致的就如同画中仙子一般。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为其痴狂了，虽然这红娘子看上去比他们都大不少，应该三十岁上下，但是浑身的魅力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小白看的有些呆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然而世生却没觉得怎样，在他眼中，似乎女人长的都差不多，而且他听这姐姐说话声音虽然轻柔，但似乎却夹杂着些许哀愁。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只见那神秘的包公子跑了进来，他满脸担心的神情，进了屋还没等站稳便上前对着红娘子说道：“尚姐姐，你可还好？担心死小弟了。”


这小子莫不是顺风耳千里眼？众人前脚刚进屋他随后就到了。


而那红娘子见到了这包公子后，表情变得十分的惊讶，她们明显认识，只见她对着那包公子说道：“小澈？你是小澈？”


包公子含着哭腔不住点头：“尚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只要没事，我包澈便是魂飞魄散也再无怨言。”


而那红娘子见到了这包公子后，竟流下了泪来，只见她拉着包公子的手，颤抖的说道：“真想不到咱们还能相会，对了，文儒呢？小澈你告诉姐姐，文儒现在安不安全？”


“你还是想着他。”包公子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那红娘子说道：“你可知他一点都不关心你？他甚至想要卖了你。”


众人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包公子废了这么大的周折，如今两人相会，他们也不便偷听他们的谈话，于是五人便不发一语的出了房门来到了陈图南的房间。


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让他们先聊吧，等聊够了再说。


果不其然，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光景，只见那包公子敲了敲门，然后满脸落寞的走了进来。


众人见他来了，便示意他坐下再说。


只见包公子对着众人深施一礼道：“感谢各位道长帮我这个忙，请受包澈一拜。”


刘伯伦摆了摆手，然后说道：“别弄这一套了，现在你的心愿我们也帮你实现了，你现在也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吧，哎？对了，你和那红娘子认识？为啥那些妖怪要抓她威胁马商钱呢？”


包公子面露苦笑，然后叹道：“包某答应各位的事情一定做到，请给我一些时间，我想将此事从头说起。”

第三十九章 二十年 钱家地道


说起来那红娘子，名为红尚儿，本是南国一名苦命女。


她出生在一间妓院之中，不知父亲是谁，母亲姓红，本是一名歌妓，她在烟花之地成长，自幼便习得歌舞用来取悦恩客。


要说当时的妓院，特别是高档的妓院，当真算的上是绝佳的风月之地，无数文人雅士光顾其中，想要恩泽美人，除了银钱之外，还要有满腹的文采，如果不然，恐怕连娘子的面都见不上。


由于红尚儿天生长的标志，所以母亲死后就被老鸨严苛训练，等她年方十五，果然出落成绝代的佳人，算是当时她们那里的头牌娘子。


虽然当时乱世初开，但南方不比北国，相对来说仍是富饶，红尚儿终日衣食无忧，过着歌舞升平的生活。


但她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隆中的一只金丝雀，虽然平日里所见的那些所谓“文人墨客”全都衣冠楚楚，可她却明白这些人终究是俗人一群，他们对她好不过是想占有她罢了，而他们为其写的那些诗也全是奢侈炫耀之风，尽显得俗不可耐，这种逢场作戏她见过太多太多。


偏偏命运捉弄，就在这个时候他在出游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做小买卖的小商贩，这个小商贩名叫钱文儒，他本是应届落地的书生，因在灯会上对上了红尚儿的诗而两人认识。


之后红尚儿便对这个贫苦的小商贩产生了好感，钱文儒本是生在富贵人家，后来家道中落便只好自己外出讨生活，他的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他曾经对红尚儿讲，自己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到时一定娶她。


那时的风尘女子多数都是性情中人，红尚儿愈发的觉得这个一表人才的小商贩有骨气，要比那些终日挥霍家财的公子哥强的多。


于是她决定帮他，她暗地里给过这钱文儒不少银钱做本，但是钱文儒的运气太差，又赶上乱世，所以赔了个底朝天。


当时正赶上国中一位皇亲游览当地，红尚儿为了帮那钱文儒，毅然决定去侍奉那位贵族，之后才得到了一个贩卖马匹的特权。


之后钱文儒仰仗着游走各地，靠贩卖马匹陡然而富，而红尚儿则一直等待着他兑现着他当年的那句话。一等就是十年，再等就是二十年。


可她并不知道，钱文儒虽然实现了出人头地的念头，但却忘了娶她。


在等待之中，红尚儿的名气在那贵族的影响下，响透了大江南北，只因她终日身着红衣等待钱文儒的到来，所以大家都称她为‘红娘子’。


漫长的等待过后，终有一日她等到了现在已经富甲一方的钱文儒，多年的等待并没有让她懊悔，那晚她兴奋的就像个小女孩。


这些年来她拒绝了无数达官显贵，就是为了等待钱文儒。


而相见的那晚，钱文儒则对她说：我的城中过些日子会有庆典，你可以不可来为我跳舞呢？


故事讲到了这里，包公子的表情已经十分的悲伤，他对着众人说道：“她等了那姓钱的这么多年，却不知那姓钱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她！”


众人没有说话，但是他们全都明白，因为当日钱府庆典他们也在场，自然听见了那钱文儒在众多客商面前公然竞买红娘子。


在他的心中，这个苦等了他二十余年的女子，不过是一件商品。


连同她的身子，连同她的思念，都不过是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商品罢了。


此时再想起当日钱文儒人前叫卖的场景，众人无不叹息，只感觉世间薄情寡义之徒太多，纵然家财万贯又能如何？


而那包公子一边摇头一边叹道：“我早年受过尚姐姐的恩惠，此间必定报答，只苦了她，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去再见那钱文儒一面，说是想问个明白。”


“还问什么啊？”只见刘伯伦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酒壶说道：“如此狼心狗肺之徒，还同他废什么唇舌？如果老子之前没加入斗米观，如果斗米观缺不了这么个大财主，老子现在就跑过去揍他一顿，怎么，你看什么？”


李寒山尴尬一笑，然后看了看陈图南，陈图南没有说话，但看他神情显然也对那钱文儒的为人十分的不屑。


是啊，如果他不是斗米观的财主，如果他不是人的话。那他们还用得着废这么大的周折？直接闯进他那后院抓他质问了。


那包公子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尚姐姐心里始终放不下，她始终不愿意相信钱文儒会这样对她，所以，小弟在此再次厚颜请求各位，如果可以的话，请带她去见钱文儒吧，谢谢了。”


说罢，他低下了头。


而众人此时也明白了，看来那红娘子果然是痴情烈女，要说她绝非傻子，都到了这时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但有的时候，人就是要骗自己，哪怕只是一个理由，红娘子的二十年等待需要一个理由。


世生见身旁的小白已经被这段故事感动的流出了眼泪，便叹道：“那就这么办吧，你们说呢？”


大家都没说话，但是都点了点头。


“谢谢。”包公子感激的说道：“谢谢你们。”


“别谢了。”只见刘伯伦又摆了摆手，然后把手中酒壶递给了他，并对着他说道：“其实你老哥也够不容易的，你也喜欢那红娘子吧？现在能说说你的来历了么？”


只见那包公子仰起头喝了好几口酒，然后苦笑道：“现在还不能，但是等各位明天从钱家出来之后，我会带诸位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的，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见他的神情十分沮丧，众人也有些同情于他，所以就没有多问。


一夜无话，转眼第二天，就到了钱文儒邀请刘伯伦前去后院的这天。


这天天刚蒙蒙亮，小白便已经准备好了洗干净的服装，她在这里等着，众人穿着好了之后，等时候差不多了，这才走出了门去。


刘伯伦依旧穿着客商吕大全的衣服，而世生却没再男扮女装，他一身保镖的打扮，要知道前几天城中刚闹过那么大的事情，所以‘吕大全’身边多两个保镖倒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去的事情。


红娘子也穿上了男装披了披风跟着他们，包公子在钱府外等着他们。


而众人在刘伯伦的带领下顺利的进入了钱府，要知道当日钱文儒所邀请的客商，全都在那群妖踏境之前跑了个干净，哪还有敢留在马城的？


所以钱府的管家在见到刘伯伦后心中也十分的惊讶，他心想：还真有胆子大不要命的。


于是，在通报了钱老爷得到了许可之后，众人终于走进了后院。


他们倒要看看这楼中到底有什么东西，管家同意刘伯伦带着‘家丁’进入，即便他不同意，恐怕在这个时候也已经不管用了。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那高楼的门口，看着把守在四周的那些面无表情的猎妖人，又抬头望了望这三层高楼，世生心中想道：终于要进去了。


于是，管家打开了大门。


大门刚一开，一股强烈的妖气扑面而来，这股妖气险些使众人控制不住拔出武器，但好在他们都忍住了。


那楼中的事物，却也平常，就连家具之类都是普通之物，而管家领着众人上了三楼，他们发现一楼没有异样，而二楼则是个奢华的大浴池，三楼则是一个会客厅。


除此之外并无他物，但妖气始终弥漫其中。


众人加强了警惕，生怕此处随时会窜出妖邪之辈，而那管家却笑着让他们等待，只道那钱老爷正在沐浴，稍后便会前来。


果然，没过多久那钱文儒便来了。


他对刘伯伦笑着打着招呼，而红娘子此时浑身颤抖，世生拉了拉她，在搞清楚这楼的秘密之前，还需她忍耐片刻，这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而那钱文儒喝了口茶水，在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对着刘伯伦说道：“吕兄弟，咱们还是直接步入正题吧，我查过您的家境，果真富足，而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合作，山西那边的生意加老哥一个怎么样？日后大家一起发财，而老哥也自然不会亏待与你，今日请小兄弟到这里，便是想让你知道老哥的诚意。”


你有个屁诚意？刘伯伦心里想道。当然他不会这么说，只见他点头应道：“这个自然，既然钱老板有兴趣照顾兄弟的生意，兄弟感激还来不及，只是不知老哥今日叫我来你这后楼是何用意？莫不是叫兄弟参观哥哥家的气派格局？”


“哈哈哈。”只见那钱文儒大笑道：“自然不是，老哥近日得了些宝物，兄弟且同我来。”


说罢，那钱文儒便起身领着众人下楼，在一楼的后厅，只见钱文儒从那墙壁之上摘下了一副画，画后暗藏玄机，是一个拉环，钱文儒伸手一拉，只见墙壁上错开了一道暗门。


原来秘密就在这儿啊，众人心中想道：这马商钱刚才口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呢？


只见那钱文儒让众人跟上，众人打起警惕进入了那暗门之中，门后是一条蜿蜒向下的台阶，原来是个地道，隔几步便有一盏灯，所以倒也明亮。


众人跟随着那马商钱一路向下，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只见前下方豁然开朗，钱文儒回头对着刘伯伦说道：“吕兄弟，别惊讶，咱们到了。”


而众人此时心中全都充满了疑惑，慌忙向前快步行走，然后抬头望去。


这一望不要紧，世生竟瞬间头皮发麻，他的两只眼睛根本就不相信当时所看到的一切。


天啊，这是什么？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章 人间狱 刹那芳华


风未动，烛火却早已摇曳。


人心自动！


世生当时能清晰的听到自己体内狂躁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口干舌燥，嗓子眼冒烟。


这是地狱么。世生的额头开始不自觉的冒出汗来。只因那眼前所见。


他的眼前，是一个充满了尸臭和血污的巨大房间。


房间内数个大火盆烧的正旺，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正中央有个大坑，里面满是鲜血和残肢内脏。


那是各种不知名妖怪的残肢！


这里居然是妖怪的囚房！！


众人全都惊呆了，只见这牢房，或者可以叫厨房。那些的大型刑具之上，挂满了已经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妖怪，数十名浑身沾满血污的中年人正玩味的用锋利的刀子在那些妖怪的身上片下肉来，他们片的那叫个仔细，一次只是切下那么薄薄的一片，挂着血丝。他们面露笑容，小心翼翼的将肉放在托盘之中，码的整整齐齐。


那些刑具上的妖怪手脚被绑的严严实实，嘴也被堵上，它们不会流泪，只能或痛苦或哀求的望着这些人。牢房内还有一些活着的妖怪被装在了笼子里，它们的眼呆呆的望着那些手持屠刀的人，半蹲着双手抓着笼子，浑身颤抖，眼中写满了茫然和绝望。


而牢房最里面，有一张豪华的大木桌，木桌中空架了一口大铜锅，此时铜锅内的水早已沸腾，坐在桌旁的一些中年人则笑嘻嘻的夹起肉，往那铜锅滚水中涮去。


这其中有个吃法，叫一涮鲜。肉只涮一下能保持最原始的鲜味，然后美美的吃在嘴里，嘴角处溢出的血丝很快就被肥肥的舌头舔去。


诡异的香味混合着血腥，还有自那血池之中喷出的恶臭夹杂在一起，在这地下的牢房内变成丝丝水汽，扑面而来，躲都躲不掉。


那一刻，世生忽然控制不住的想要呕吐，他弯下了腰捂住了嘴，心中不断的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人，在干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吃妖怪？！


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那钱文儒开口了，他对着刘伯伦笑道：“兄弟，很惊讶吧，其实那些富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


“这……这……”纵然口齿伶俐的刘伯伦，此时也变得结巴起来。


而那钱文儒则不以为然的笑道：“你问这是为什么？哈哈吕兄弟，这正是我等寻来的最宝贵之物，我问你，在这世上你我经商都是为钱，但钱有了之后呢？我们还需要什么？”


刘伯伦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见那钱文儒张开双臂大声的说道：“是命！没错，我们需要有永恒的性命去永久的享受财富，享受权利，而这，就是我找到的长生之道！！”


原来，这钱文儒在得到了财富之后，终日过着酒醉金糜的生活，但这生活让他开始麻木的同时也感到了恐惧，他生怕自己会一觉睡去就不会醒来，他开始怕死，他怕自己死后一切化为乌有。


其实他有这个想法也十分正常，就像早年秦皇出海寻仙，无非就是想求个长生之道。而这钱文儒也想长生，于是他开始动用财力暗地里四处寻找长生偏方。


斗米观云龙寺的修行之法虽有成仙可能，但却不适合喜爱享受的他，于是他另寻他法，终于在某个游方的野道士手中买来了一个偏方。


那野道士对他说：此间妖物都是天地混沌所生，乃天地之精华，特别是那些动物修成的妖怪，它们的肉更是凝结了日精月华，只要吃它们的肉，便可长生。


钱文儒疾病乱投医，照着这个野道士的偏方试了一下，他花钱从猎妖人的手中买来了一具尸体，吃完了那肉之后，也不知是心理因素或是那肉的原因，钱文儒果真觉得神清气爽，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扇门就此打开。钱文儒笑了，他似乎看到了几百年后依旧富足的自己。


于是，他从那时便开始花钱购买妖怪的尸体，后来他发现死去的妖怪肉似乎没有活着的妖怪妙，于是他便四处雇人降服妖怪，越厉害的妖怪他出的价就越高。


而他被他雇佣的猎妖人中，也不乏那些不知真相的斗米弟子。


世生弯着腰捂着嘴不敢去看眼前这副炼狱般的景象，而钱文儒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他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十分自豪。


原来，之前那连康阳带领群妖入侵，就是因为这钱文儒之前抓到了一个他的妖怪师兄弟，连康阳为了救出那妖怪所以才抓走了红娘子想要挟于他。


但钱文儒哪里会听他的，所以这才导致了当日群妖踏境攻打马城。


只见钱文儒大笑道：“这些蠢妖怪，真是蠢的可以，竞想用个妓女来威胁我，光威胁还不说，居然还敢亲自送上门来，这下倒好，给我们平添了这么多的好肉，哈哈。”


他笑的如此狂妄，而世生心中却似乎要爆开一样，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望着那些浑身赤裸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们浑身沾满了妖怪的血液，脸上的笑容却这般灿烂。


他们都是吃过妖怪肉的人，身上都沾染了妖气。


不，即便他们不吃那妖怪肉，却也比那些妖怪恐怖万分！


世生又望了望钱文儒，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这人可能是被妖怪所缠才弄的一身妖气，可他们哪里想到，这钱文儒简直连妖怪都不如，他比那些妖怪更加的丑陋！


世生心中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碰到的那些妖怪，他们吃人是为了成仙，而现在人吃妖怪居然也是为了长生！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只见那钱文儒笑够了，便对着刘伯伦说道：“吕兄弟，不要害怕，我们这些人都是这样的，来，尝一口，保证会让你觉得无比舒畅。”


说话间，地牢中一个小厮端着一盘血淋淋的肉走了过来，而就在这时，世生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抬起头对着钱文儒说道：“你，你吃的下去？”


“为什么吃不得？”那钱文儒笑呵呵的说道：“妖怪吃得人，人为什么不能吃妖怪呢？”


是啊，妖怪既然能吃人，人为什么不能吃妖怪？


这个问题就如同别人能杀人，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一样。


可是世生却因为这句话而不受控制的狂怒了起来，只见他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一拳狠狠的轰在了钱文儒的脸上。


轰的一声，钱文儒飞了出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世生满眼血丝疯狂的嘶吼着：“你到底把人的性命当什么？我看你连妖怪都不如！！”


马城之战，数百人以此丧命，虽然他们也是为了钱，虽然那些妖怪们也是凶恶之辈，但罪魁祸首居然是钱文儒，就是因为他的一己私利，居然连累了这么多的性命！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竟然只是为了能多吃几块肉！


众人之中，也许只有李寒山才稍微清醒一些，他见世生一拳揍飞了那钱文儒，忙上前阻拦，要知道钱文儒和斗米观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此时将他打死的话，那四人无法像师傅交代。


而世生则大声吼道：“交代不了就不交代！打不了我不当什么都米弟子！你没看见么？那些人，那些活着的人，都是因为他才死的！如果没有他，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李寒山叹了口气，竟也陷入了挣扎之中。


而第一个动手的，确是陈图南。


只见陈图南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牢房之中，手中黑石星火剑红光一闪，那个巨大的木桌就已经被劈成了两半，那些满身肥油的富商还没等反应过来，滚烫的水就已经溅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


陈图南挥舞着长长得石剑，火光之中，他居然面无表情的哭了。


他的眼泪，正是代表着他的愤怒，他自幼憎恨妖魔，斩杀妖怪多半是因为救人，但从小到大，他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后悔过。


原来那妖人连康阳，只是想从这钱文儒的手上救回自己的同门而已。


正如世生方才所说，如果不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富商，完全不会有当日马城的惨剧发生，妖虽恶，但这些人的人心更恶！


现在他们已经迷失了心智，如果放过他们的话，日后一定还会有人魔厮杀的惨剧因此发生。


末了，只见陈图南手持长剑背对着众人站立，然后他轻声的说道：“我是师兄，这种污垢的脏活，我来做！”


众人见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自然也无法挽回了，在场的那些富商已经全被陈图南所杀，只有那被揍飞了的钱文儒不知死活。


怒极了的世生上前将钱文儒拽了起来，钱文儒由于常年食用妖怪血肉，此时居然还没有死，但这只是表象，自由学习道家丹方的李寒山看得出来，那些妖怪血肉就好像是铅汞丹药一般，虽然能短时间的让人产生强壮愉悦的错觉，但妖气深入腹脏极度伤身，相信用不了几年就会从里烂到外，一命呜呼。


但此时他还没死，只是满脸的血污，世生提着他的领子，狠狠的瞪着他，那钱文儒两只眼睛已经被封，看不清人，但神志却还清醒，只见他痛苦的说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要你命的人。”刘伯伦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你吃了那么多的妖怪只为长生，有没有想过今日会死在这里？”


那钱文儒疼的直往肚子里抽冷气，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些人，此时洞中的家丁早已被陈图南放倒，他似乎自己也明白自己难逃死命。


但他是个求生欲极强的人，他忽然在眼前几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倩影，钱文儒顿时好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只见他忙开口说道：“阿尚，是你么？快救我，我要被他们杀了！”


而红娘子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在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后，她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见她上前凄凄的对钱文儒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可真属实？”


在钱文儒的眼中只有长永存的念头，他哪里还会估计往日的恩情？在他的眼中，这红娘子不过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风尘女子罢了，对啊，他是天下闻名的大富豪，娶个妓女不是要叫天下人耻笑么？


但此时的他哪里还敢说些薄情寡义的话，只见他苦苦的哀求道：“怎么可能，阿尚你知道么？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能从那些该死的妖怪手中救你啊！”


“那，你这些天又做了什么？”红娘子凄惨的笑了笑，然后瞧了瞧四周地狱似的场景。


钱文儒无言以对，而众人也无不叹息，只见这红娘子走上前去，面着钱文儒，然后哭道：“文儒，你为何要如此行事？难道那些真的这般重要么？”


“当然！！”钱文儒气急败坏，见最后一根稻草也断掉之后，便已知自己生而无望，便大声骂道：“你这个妓女懂什么？你还不是希望我有钱以后能娶你让你过好日子？别做梦了！告诉你，当年让你服侍那贵族也是我的主意，是我故意告诉你的！你这贱人！”


他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这个人现在已经被财富和野心迷了心，外加上长时间服食妖怪肉，在妖性的怂恿下几近疯狂。


而红娘子听他说出这话后，却笑了。


她含着眼泪，笑的是那般凄凉。


只见她对着钱文儒轻声泣道：“文儒，我与你相识已久，不想二十年的等待却换来了今天，你本不是这样的，我明白，你的今天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所以……”


那红娘子说到此处，忽然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宰牛的尖刀，她流着眼泪把那把刀狠狠的插进了钱文儒的胸口。


噗的一声，钱文儒登时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那红娘子。


而红娘子将尖刀拔出之后，凄惨的笑了笑，之后竟用那刀朝着自己的脸狠狠的割去！


瞬间，红娘子美丽的脸上横三竖四多了数道深深的血痕，那皮肉向外翻翻着，血和泪混在一起，众人又惊的说不出来。


只见那红娘子望着双目圆瞪已经死去的钱文儒，含着眼泪说道：“我不想你死在别人的手里。文儒，虽然你负了我，但这份爱此生无憾，所以你死之后，我的容貌也再无意义，缘分尽了，就让奴家的容颜陪你一起而去，从今天开始，世上再无红娘子一人。”

第四十一章 妖与人 山中茅屋


自打从钱家大宅中出来，众人全都没说一句话。


外面的阳光依旧，世生走出了后楼，在放倒了那些猎妖人后，世生抬起了头，天空湛蓝，心中却一阵恍惚。


一瞬人间一瞬地狱，刚在还在那地狱似的厨房之中，现如今又回到了阳光之下，世生心中茫然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觉得那厨房之中的污臭随身，这让他心中无比的不痛快。


妖怪之所以被称为妖怪，是因为他们吃人，而人呢？人吃妖怪又当怎讲？


有的妖怪吃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有的人吃妖怪又是因为什么？


在这乱世之中，到底谁才是妖怪谁才是人？


世生是分不清了，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他们都没说话，就这样茫然的翻出了墙外，而墙外等候多时的包公子见他们出来了，便慌忙迎了上去，他看了看容颜尽毁的红娘子，又瞧了瞧满脸落寞的众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扯下了自己的衣袖帮那几近虚脱的红娘子包扎了脸上的伤口，然后便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抱歉，我本来可以阻止你们，但是我的使命却不允许。”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那姓钱的吃妖怪了？”四人之中只有刘伯伦坚强一些，但见过了方才那副地狱般的场景之后，他也再没闲心说笑，于是他便问那包公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害我们参加了几天前的那场闹剧，还要被这老小子当枪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包公子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说过时机一到我会告诉你们的，我虽然知道这一切，但是我却不能更改，因为这是你们的命，命运让你们选择了这条路，你们就必须去面对。”


“别和我说什么命运之类的狗屁大道理！”刘伯伦怒了，只见他对着那包公子吼道：“你认为这样就能把我们打发了么？”


“我明白。”包公子叹道：“我现在要带她去看大夫，我不会失信，我会带你们找到琉璃百宝屋的，明天，中午，就在马城外西南方向的山坡上，那里有个茅屋，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说罢，只见这包公子搀扶着虚弱的红娘子转头慢慢的走了，留下了同样落寞的四人。


由于心情烦躁，四人也没去追那包公子，他们全都感到异常的疲惫。


于是回到了客栈，小白见世生他们的脸色差的惊人，便出言询问，而世生则摇了摇头，让小白不要再问。


大家都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提及那件事。


马商钱的死，现在虽然还未曝光，但此事因他们而起，回到斗米观后一定要有个交代。


马商钱势力不小，失去了他财力的支持，斗米观的地位也许都会有所变动，到时连世间各方的势力牵制都会改变。


不过这已经不是世生想的事情了，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如果斗米观的支持者都如同那马商钱一样，那他还真不想在当什么斗米弟子！


整个晚上，刘伯伦都在喝着闷酒，李寒山却失眠了，陈图南自从回来之后便一言不发。而世生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一句话：到底在这乱世之中，谁才是真正的妖怪。


他想不通也想不透。等到黎明将至的时候，他想起了树林中的鸭子头道士，那老道虽然行为癫狂，但却是个大智慧之人。


也许，他能给我一个答案吧。世生想道。


等到了天亮，众人一夜未睡，小白很懂事，所以也没问，只是买来了早点，大家默默的吃着，而刘伯伦见大家全都这副没有精神头的模样，便一拍大腿，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好了！别想了，你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


众人一愣，李寒山叹道：“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晚上不睡过，我只是在想，回山以后该怎么跟师傅还有掌门说这件事。”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刘伯伦伸出了手来揽过李寒山和世生的肩膀，然后对他们说：“这个世道上的对错哪能分的那么明白？再说了，我相信咱们斗米观的长辈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事咱们一起担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怕什么？”


他的性子一直如此，世生听到刘伯伦的话后，心中宽慰了一些，是啊，不论如何，他还有这些朋友可以信赖。


而李寒山可怜兮兮的看了看陈图南，表情略显憔悴的陈图南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至此，大家才都又有了乐模样。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看到了诸般黑暗的东西，但是他们的路还要走下去，正如同刘伯伦所说的那样，想不了的东西，就不要想。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虽然很恶心，但是马商钱死后，应该不会再有人雇佣猎妖人去乱杀妖怪来吃了。


乱世中他们救不了众生，因为他们本是众生的一员，他能只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许这样就够了。


只是苦了那萧公子，他的父亲之所以一直没回家，恐怕也是在那后楼地窖内迷恋上了妖魔血肉，做起了长生不老的春秋大梦。


总算重新打起了些精神，所以大家各自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赴那包公子之约。因为他们这次下山本就是为了寻找‘琉璃百宝屋’。虽然他们不知道那包澈包公子到底什么来头，不过经过这几次接触，他们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且办事还算靠谱。


所以他既然这般说了，就应该能带众人找到那件天地至宝。


那琉璃百宝屋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法宝？为何说它是升仙的关键？众人想到了此处，心中也有些期待起来。


中午的时候四人出了门，小白照例留在客栈等待，而四人则按照那包公子的嘱咐出了马城，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西北方向有几座小山，果不其然，四人在那山腰之上发现了一间没人的小茅屋，既然包公子让他们在里面等他，所以四人便进了屋子。


这小屋子里面没有灰，不像是许久没有住过人的样子，屋内摆设倒也挺精致，一张书桌靠着窗户，书桌旁摆着一个两层的案子，上面放着一些竹简，墙上两幅山水画，画旁悬挂一把剑，剩下的就是一张小竹床，竹床下有一口箱子。


众人在那屋中等候包公子，但包公子却迟迟未到，而众人等的有些烦了，便歇息下来，李寒山一夜未睡，直接躺在了竹床之上。而陈图南则取下了墙上的那把剑观看，发现只是把凡铁之物，便随手放在了身旁。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天空乌云密布又下起了雨，世生见下雨了便走到床边，拿下了揭窗的那根长长的铁条关了窗子，而他刚把窗户关上，只见刘伯伦大喜道：“嘿，这葫芦不错。”


原来刘伯伦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个酒葫芦，便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觉得无聊又翻起了案子上的书籍，那其中一本讲酒的书十分对他的胃口，于是他便看了起来。


就在大家百无聊赖之际，只听房外天空没有任何预兆的响了一声炸雷！轰的一下！众人心中一愣，紧接着，他们只感觉到整间茅屋都在剧烈摇晃，似乎马上要坍塌了一般，众人皆惊，于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生一把抓起了还在睡觉的李寒山，跟着众人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屋子。


可刚一出屋，他们又愣了。


只见屋外风和日丽，天空万里无云，哪还方才那般下雨的景象？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他们吃惊的空挡，忽然包公子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出：“你们已经选好了吧。”


众人闻声回头，却见那茅屋此时也不见了踪影，而那包公子此时却满脸无奈的看着他们，世生见此景象登时想不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出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一直都在啊。”只见那包公子说道。


“那，那你是……？”世生忽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他望着这‘包公子’，心中所想却说不出口。


而那包公子点了点头，然后叹道：“是啊，我就是那茅屋，也就是你们一直寻找的‘琉璃百宝屋’。”

第四十二章 百宝屋 妖星之敌


原来，这‘琉璃百宝屋’本是天道孕育出的至宝，每逢乱世便会出现在人世间。对于这百宝屋，世生他们以前全都理会错了，以为百宝屋只是一种法宝，却不知这百宝屋真正厉害的所在其实是那屋中之物。相传这百宝屋中的东西，无不是至强至上的绝世法宝，就连屋内墙上的砖头都可能是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法器。


而这包公子便是百宝屋的化身，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包公子简直就是一个世间修道之人全都梦寐以求的移动宝窟。刘伯伦想起当日在钱府大厅之中他随手拿出一个金鸟笼就已经震惊四座，当时刘伯伦只道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偶尔得了些宝贝的败家子。


没想道的是，这包公子何止有一些宝贝，应该说他浑身都是宝贝才对。


众人还在惊讶之际，只见那包公子对他们说道：“你们一直在找我，其实我也在等着你们，这就是我的使命。万幸，你们并非恶人，我也可以安心的把这些宝物托付给你们，同时给你们下一步的指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世生问道：“我们还要做什么？”


“对抗凶星啊。”包公子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说道：“这也正是我出现在世间的理由，你们应该知道天上的星星代表着什么吧。”


那不是乱世的预兆么？众人之前虽然也听说过这三样法宝是对抗妖星之物，但究竟如何对抗却毫不知情。


而包公子却摇了摇头，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只了解一半，只知道那颗星星带来了乱世，却不知这乱世只是个开始……”


咱们前文书曾经很多次提到过那颗名为‘白帚’的妖星，它二十年前出现在天空之上，乱世随之而起。而斗米观云龙寺的高人预测到了这颗妖星出现后的两件事，其一就是成仙道路的开启，其二则是有三件法宝即将降世，这三件法宝正是成仙且对抗妖星的关键。


而这些道长和尚毕竟只是凡人，哪里能够将天数读的透彻？


直到那一天，包公子才对众人说出了真相。


之前讲过，那妖星乃是‘天道’运行出错而产生的异数，而天道讲究的是平衡，所以妖星出现后，便会有三件法宝降世。


而这三件法宝，便是为了对抗妖星而存在的。


因为那颗妖星，绝非只是一颗单纯的星宿，事实上，它是一个由混沌而生的魔种。那‘白帚’妖星只不过是他的卵或胎衣。它在天际出现，同时吸取乱世产生的怨气，等到时机成熟，这白帚妖星便会化成‘太岁’而降世凡尘。


如果现在的世道只是乱世的话，那等到‘太岁’降临的时候会带领世间妖魔席卷而来，到那时，这个世道恐怕就只能被称作地狱了。


“你说那妖星再过些年就会投生在这世上？”世生心中无比惊讶，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他们一直以为现在这个世道就已经很糟糕，万万没想到这乱世仅仅只是个开始。


包公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错，太岁一旦降世，万物难逃涂炭命运，人世间的修行者练气士根本无法阻止，而我们三件法宝降世的理由，便是为了帮你们对抗之后降世的魔种太岁。”


原来这三件法宝各自有功效，分别代表了法宝，仙术，以及‘门’。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然后说道：“我代表的就是法宝，我会为之后对抗凶星的世间人提供武器。也就是你们刚才在屋中选择之物。”


说话间，只见包公子双手一拍，众人的手中出现了几件事物。


包公子对刘伯伦说道：“你选择的是酒葫芦和‘丹阳论酒经’，这本经书上记录了各种世间没有的美酒，那些酒各有妙用，乃是上古仙人遗篇，而酒葫芦则是昆仑仙滕所结之物，可容纳万物，另外这葫芦还有些变化但需要你自己掌握。”


听到这话后，刘伯伦心中顿时一喜，心想着这俩宝贝真合他的胃口。


而其他人似乎就没他这么幸运了。


世生手里拿着的，是之前在茅屋内关窗户时随手拿来的铁条，这贴条一寸厚，三尺多长，通体漆黑，乌突突沉甸甸的样子，世生实在想不通这是件什么法宝。


而包公子告诉他：“你这件东西，不是凡间之物，混沌初开只是有天外陨铁落入凡尘，此物可吸收灵气，全天下仅此一件，是天地间最坚固的铁器，但正因如此所以无法将其铸造成兵刃法器，所以只是个半成品，如今到了你收，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世生手里拿着这长长的铁条，只觉得倒也趁手，正好之前他曾想要一件兵器，虽然只是跟铁条但他也挺喜欢，于是眨了眨眼睛后便说道：“挺好的，既然这东西是揭窗户用的，就叫它‘揭窗’好了。”


“你倒是真随意。”只见刘伯伦笑道：“对了，图南师兄的那把剑应该件是了不得的宝贝吧？”


陈图南手中的正是他之前从墙上取下的宝剑，但这剑看上去依旧是凡品。而包公子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运气着实不好，其实我肚子里最厉害的宝物就在箱子里，如果你们找到了的话，之后对抗降世太岁也能轻松些。不过天命使然，你们没找到最厉害的，却找到了最凶险的。”


陈图南看了看手中的铁剑，心想着这把凡铁有何凶险之处？


那包公子说道：“这把剑只不过是寻常铁剑，但剑虽是凡铁，可魂却是天下至凶之物。”


说罢，只见那包公子伸出了手指竟朝自己的左眼扣去，众人心中一惊，只见这包公子已经将眼球扣下，他拿过了那把铁剑，然后将眼球往那铁剑是一拍。霎时间，铁剑上泛起了阵阵不祥之气。


只见包公子摘了自己的一个眼球，却好像一点都不痛苦，他擦了擦眼睛，然后语气平静说道：“我的左眼便是这剑的魂魄，而这剑魂的效用，便是杀人不造业，被这把剑杀掉的人会消失在天地之间，并从凡人的记忆中抹除掉。如果愿意的话，持此剑者可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


果然是一件至凶之物，刘伯伦心中想道，而陈图南看了看手中的剑后，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在那剑上猛地一弹，那剑本为凡物哪里受得起他这一指，只见那剑身顿时断成了两截。


众人都不知他为何如此，而陈图南握着手中半截断剑，一字一句的说道：“今日我陈图南对天起誓，今后只杀该杀之人，如有错杀无辜，当如此剑。”


说罢，他将断剑入鞘背负在身后，众人明白他的心意，陈图南满身正气，自是不想滥用此剑。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李寒山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师兄好样的，那个……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这玩意是怎么一回事？”


世生转头望去，但见李寒山正表情无奈的坐在一张竹床之上，这张床正是屋中的那一张。


其实也难怪他会感到无奈，有谁听说过一张竹床也能当法宝的？

第四十三章 为情故 远走天涯


其实也难怪他无奈，谁听说过一张床也能当法宝的？


而这让李寒山也有些头疼了，他本是个规规矩矩的弟子，虽然总是犯迷糊但却是四人中最守门规的。


这次行风道长命他们下山寻找‘琉璃百宝屋’，不想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而且现在找到了百宝屋后，甭管另外三个得到了什么法宝，但看上去他们的法宝都挺有用的样子。


而自己这个呢？难道要让他扛着这张竹床回山上见师傅么？


天，真是想想就可怕。李寒山满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心里想着：你早说啊，早说我进屋以后就不睡觉了，这下可好，人家都得法宝，我却弄到个家具。


而包公子则对他笑了笑，之后开口道：“你选的这张床的名字，叫做‘如意紫竹帐’，这法宝可大可小韧性非凡，在这床上休息可以在梦中增强道行，而且床底之下刻有半句口诀，日后如果在梦中领悟到另外一半口诀的话，便可在梦中自由前往地府阴曹，也是件不错的宝贝。”


喔？听起来倒也不错。李寒山心中这才稍感宽慰，于是他拍了拍那床，果然这竹床受他心中所想而瞬间变小，李寒山用两根手指将这小床捡起，随手放进了自己的钱袋之中。


将这些宝物赠与四人之后，包公子又对四人开口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我，那就意味着第二件宝物降世的时间也不久远了，那‘白帚妖星’脱胎到人间化成太岁的时间会在第三件宝物降世之后，希望你们能够找全这些东西消灭太岁，只要太岁死掉的话，乱世就会结束，而到时参加这场战争的人也会因此飞升，这算是天道给人间修真者的一点小小奖励。”


“第二件法宝是什么？”世生问道：“它会在哪出现呢？”


包公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因为我的脑袋里没有关于后两件东西的准确记忆，我只记得我降生在这个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来找我的人，也就是你们。所以以后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去探索了。”


而世生听他言下之意似乎要走，便对他说道：“把宝物给我们了，你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那已经盲了一只眼睛的包公子笑了笑，然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对着众人说道：“我本是应天命而生，虽不是凡人，但却有凡人的肉体，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几十年性命，我想和她在一起。”


说话间，包公子转身望去，只见那山腰树林之中，站立着一个美丽的倩影，大老远望去，不是那红娘子又会是谁？


看见了树林中的红娘子后，四人心中又有些感慨，讲到这儿似乎还有个问题他们没有弄明白，这问题虽然对他们来说也许无关轻重，但少了这个问题，似乎这个故事就不太圆满了。


于是，刘伯伦便问那包公子：“她和你之间……”


“只不过是一个无趣的故事罢了。”包公子笑了笑。


原来，在那条怪物手臂上记录的讯息还是有些偏差，其实这‘琉璃百宝屋’早在二十年一年前妖星现世的时候，便已经化身成人出现在这个世上了。


他本是法宝所化，无父无母，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从何而来，心中只依稀的记着自己的使命。


他需要漫长时间的等待，等待着那些得到线索前来找他讨要宝物之人，到时他会为他们做出下一步的指引，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开始尝试融入这个乱世之中，慢慢的也有了人的情感。既然出现了感情，那么疑惑和迷茫也随之出现，他开始觉得自己的生命简直就是个笑话，上天给了他生命，给了他生命的意义，但却没有给他一个结局。


他不清楚，如果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之后，自己应当已怎样的理由存活下去，等待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时间的可怕。他的体质代表着他无法同凡人一样了却残生，他和大多数人一样，需要一个动力，一个当他使命结束后还能一直伴随他到死的动力。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他开始挥霍钱财。反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如同空气一般，随手便有所以不知道珍惜。


直到有一天，他游离南方一代，遇见了红娘子。


红娘子绝世的容颜，自然无数恩客相随，但在席间包公子见红娘子于台上轻歌曼舞，在她的眉宇之中，却读出了一丝属实的感觉。


那是等待的滋味，虽然她眉眼含笑，但却依旧难以掩盖那份哀愁。


她也在等待着什么，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份等待结束后，会带给她什么样的结果。


她在笑，法宝转世为人的包澈却哭了。


原来在这世上，等待未知命运的不止他一个。当你一直以为在这世上别人都不懂你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和你同样的人。这份天赐的际遇，会带来什么？


然而就从那一刻开始，包公子开始试图接近红娘子，他想的很简单，不图她容貌，不图她钱财，只为了能和她说说话，仅此而已。


或者说，歌姬红娘子的名声之所以大振，和包公子是分不开的。他没有文才权势，为了能见到红娘子，他便以珍宝同王公显贵交易，只为能见她一面。


说起来，就连‘包澈’这个名字都是红娘子为他取的，只因为他的眼睛与那些俗人充满了欲望财色的浑浊双目不同，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


在红娘子的心里，这个行事阔绰的男子和其他男人当真不同，红娘子觉得虽然这男人言行有些轻浮，甚至连名字都用的她取的化名，但他同其他的人真的不同，因为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欲望。


也许两个有共同烦恼的人当真可以互相吸引吧，红娘子心里觉得这个人很好，给她的感觉也很亲切。


于是两人慢慢的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小澈，你曾经说过自己这辈子只为一件事而活，但这事如果做完了，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两人聊天时，红娘子曾经问过他这句话，而包澈当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便也问了红娘子相同的话。


红娘子当时笑了笑，然后说：“等了这么久，我也不清楚自己等的到底是不是当初心中所想的那个结果，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人这辈子，如果不由着心里任性一回的话，那该多无趣？”


包澈当时已经知道了这红娘子为何而等待，听红娘子说出这话后，他便鼓足了勇气说：“姐，如果他没回来娶你的话，你就跟我走吧，等到我的任务完成了，咱们去一个没人找的到的地方隐居，不过现在这种生活了。”


“好呀。”红娘子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说道：“如果那个人没有回来娶我，我就跟你小子走，到时候你这小子别把你姐我卖了就成。”


那晚她的笑容，让包澈的心没原有的开始疼。在这些年里，不是凡人的包澈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人笑的越开心，往往心中就会愈发的难受。


想必她当时也是如此吧，既然她不能哭，就只能笑了，笑着去唱歌跳舞，笑着去接受这没有尽头的等待。


就在那一晚，包澈觉得自己来到这世上的任务，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他要帮这红娘子完成心愿。


于是第二天，他没有留下任何话就走了，他要亲自去找马商钱文儒，亲自去问问他：那个你答应过的，苦苦等待了你这么多年的人，难道你真的忘了么？


可当他来到马城的时候，钱文儒却不在，包澈乃是百宝屋化身，身上法宝不计其数，于是他在自身携带的法宝效用下，偷偷的潜入了钱府，同时也发现了那个地窖中的秘密。


他觉得，这种疯狂之人哪里会给那红尚儿带来快乐？跟着这种妖人，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倒不如直接回去接纳红娘子，对他如实相告再带她远走高飞。


可是，命运就是这般的捉弄人。当包澈回到那青楼的时候，却没来得及告诉她，因为红娘子已经被钱文儒接走了。


之后的事情，师生他们就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天钱文儒在众多富商面前拍卖红娘子的时候，包澈的心彻底的凉了，没想到这个恶贼竟如此绝情，不过他还有希望，因为只要有价钱，就难不倒他。事实上只要他想，全天下的财富都会在他的手中。


因为对他来说钱财当真如同粪土，因为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是买不来的。


“就是这样了。”包澈讲完了这件事的始末，众人无不动容，只感觉到世间情感爱意莫过如此。世生当时对情爱之事依旧是一知半解，不过他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对眼前这个百宝屋化生的人充满了敬佩，只感觉到男子汉大丈夫就当如此才不会辜负自己的性命人生。


于是，他便问那包澈：“那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包澈讲完了事情原由之后，只感觉到一直以来压着他胸口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于是他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的说道：“我的任务完成啦，从此我不再是什么百宝屋，谁都不会再找到我，在我剩下的人生里，我要为她而活。”


说到此处，包澈又瞧了瞧那树林之中的红娘子，此时的她已经毁了容颜，但对于包澈来说，这不算什么，也许在这世道上，她的容貌就是她的负担。他不是人，自然不会和人一样嫌弃她。


之间包澈顿了顿，然后笑着朝那红娘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众人笑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带着她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曾经答应过她的，就一定要做到，再见各位，希望你们也都有一个值得等待的未来。”


说话间，少了只眼睛的包澈笑着朝树林跑去，众人在原地望着他，他们忽然觉得，其实包澈才是最快乐的，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等到了能够维持到老的未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山那边的云彩遮住了太阳，阳光就这样从云层中点点射出，山上的树林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前些日才下过雨，山上满是泥土的芬芳，而包澈跑到了红娘子的身前，对她笑了笑，然后拉起了她的手。


是啊，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人和你有同样的遭遇同样的期盼，他是了解你的。


世生远远望去，就像在看一幅画一般，包澈似乎对那红娘子说了什么，不过他们都听不见了，而包澈牵了那红娘子的手，转身慢慢的朝着树林深处走去，末了还回头对他们挥了挥手。


相隔太远世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似乎能看得见他的笑容，他的笑容似乎挺温暖，好像很开心。

第四十四章 回仙山 格局变化


那副画面印在世生的脑袋里，直到很久以后仍不能忘怀。


没有人知道包澈和红娘子究竟去了哪里，也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生命，他要为自己而活，这就是支撑他到死的理由。


而从那天开始，果真在没人见过他们二人。


‘琉璃百宝屋’的寻找已经结束，虽然这件事很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也算圆满解决了，于是乎，众人带着各自得到的法宝以及马商钱死掉的麻烦开始了归途。


由于急着赶路，可带着小白又走不快，所以刘伯伦只好厚颜摆脱那白驴驮着小白，这白驴日行千里脚力惊人，但却有股子臭脾气，听到刘伯伦让它驮着小白，当时就不干了：“开玩笑？你想让老娘驮这小丫头？你把老娘当什么了？我告诉你刘伯伦，我……我……”


“我什么？”刘伯伦眼睛一蹬上衣一脱，两块健硕的胸肌耸动。


“我驮就是了，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哎等会让我看会你再穿呗。”白驴喘着粗气说到，而刘伯伦无奈的笑了笑，呸了一口：“驴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就这样，小白骑着毛驴，众人加快了速度，一个月多月便已经回到了仙门山。


望着郁郁葱葱的高山，这里一点变化都没有，然而此时众人的心境却大不如前。


陈图南在这些日子里愈发的少言寡语，虽然还是那样的照顾大家，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那地窖之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对世生来说，也是如此。


而他们这次归来，对斗米观来说无疑打了一针掺了中草药且效果显著的鸡血。


因为自打二十一年前化生斗米观开始涉足尘世的时候，其门下弟子便开始四处寻找宝物的动向，这么多年来在天下间寻回的宝物也算不少，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三样最关键之物。


也难怪他们找不到，谁能料想到，这琉璃百宝屋，居然早就化身成人了呢？


而四人此次下山，才花了不到半年的光景，便已经带回了这‘法宝’，这消息如何能不轰动？


那一天，斗米观沸腾了，众多弟子挤在山门口夹道欢迎他们四个人的回归，而在这诸多赞美之声中，世生却觉得十分的不自在。


如果这些赞美是这次下山所有遭遇换来的话，那他宁愿不要。


无人一驴就这样这样在人群的注视下踏入了山门，直接朝着道法殿走去，此时斗米观行云掌门已经得知众人回归，所以早已等在了殿内。


众人见过了掌门，然后将这次下山所遇之事原原本本的对他讲出，包括那马商钱的所作所为。


而陈图南不愧是大师兄，他在向掌门和师傅禀报此事时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正如同她之前说过的那样：他是师兄，所以这等脏活由他来做。


不过世生岂是推卸责任之人？没等那陈图南讲完，他就迈步上前说道：“掌门，最先动手的是我，我实在瞧不了世上还有如此丑恶之人，所以要罚也连我一起罚吧。”


李寒山刘伯伦自然也当仁不让上前请罪，世生看了看他们，互相挤出了一丝笑容。


一世人几兄弟，同甘共苦，不外乎如此。


而那行风掌门和行云道长听了他们的话后，许久没有说话，末了，只见那行云掌门开口说道：“也罢，我等自是不知那钱文儒早已迷失心性，竟做出如此疯狂之事。你们没有做错，想我斗米观宗旨为除恶扬善，即便他再富足再捐我香火，我斗米观也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行云掌门说的没错，试问这等大奸大恶之人，即便是供佛千万又有何用？岂能抵消自身的罪孽？


况且，他直到死都没有一丝悔改之意。


世生觉得自己没有拜错门派，这斗米观还是讲事理的，对此他心中甚慰。


不过，正如他们之前所料的那样，马商钱的死，对斗米观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因为当日马城人魔大战已经惊动了整个猎妖人的江湖，在大家还在猜测那日四名抵抗群妖的神秘人物身份的时候，忽然马商钱神秘死亡的消息再次传开。


相传他的尸体是在一个地窖中被发现的，胸口中了一刀，且生前好像有被殴打的痕迹，伴随他尸体的，还有一些有头有脸的富商，以及一些妖怪的残肢碎肉。


这么一个巨富离奇死亡，第一时间引来的确是其他的商人和势力，很明显他们希望能够在马城分一杯羹。


战事避免不了，不过好在后来南国云龙寺出面化解了这场浩劫，那马商钱没有子嗣，便由他的远方亲戚暂时打理他的遗产，马城这才又恢复了之前的正常贸易。


然而云龙寺在这次事件中占据了先机，所以名声大噪，马家亲戚自然报答，所以云龙寺的名声势力慢慢提升，逐渐有压下斗米观的趋势。


这也算是找回了之前双方斗法之后的劣势。


不过对于斗米观来说，这似乎都不重要，因为在这次的事件对他们来说，基本带来了双赢的局势，虽然云龙寺此时风头正硬，但斗米观却得到了‘琉璃百宝屋’的法宝以及宝贵的线索。


从世生他们回山之后，斗米观的弟子们更加的忙碌了，以至于观内能派出去的弟子全都被派下了山，江湖传闻这些斗米弟子是想通过行道再次搬回斗米观的地位，可是他们哪里知道，现在的斗米观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想来百宝屋带来了一个可怕的线索，那就是不久的将来，天空上的那棵妖星会降临凡间并带来无休止的劫难。


所以行云掌门决定，接下来斗米观会全力寻找下一件宝物的线索，争取早日凑齐三件法宝，一来可以对抗妖星祸起，二来也好让斗米升仙。


大家真的好像越来越忙了，风雨欲来的感觉，让很多不知情的弟子们都很茫然。


就连仙鹤道长道长也是如此，几人回山的时候，这老猴子已经恢复了心性，还是由它为小白做入观的检查。


对于小白上山，行风道长还是同意了，毕竟掌门已经开口，这次几人下山行事功大于过，外加上斗米观中也有女子修道，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外加上他当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几人自那百宝屋得来的法宝既然是同太岁妖星作战的关键，所以他要连夜与几位道长一起研究其中的奥妙。


在得知李寒山挑选到的法宝居然是一张床后，行风道长瞪了他一眼，李寒山低下了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在行风道长也是个爱护徒弟之人，于是便也没说什么，只是随口对世生说，让他带着小白去找老猴子，啊不，是仙鹤道长。


而世生见过这瘦干似的老猴子之本相，所以心有余悸，不过那仙鹤道长似乎忘了之前之事，见着众人之后依旧叽咕叽的叫唤，咕叽叽的排便。


世生是怕了它了，瞧着它带小白去照‘透骨镜’，仙鹤道长盯着镜子瞅了老半天，然后歪着头叫道：“咕叽？”


“寒山，它说啥？”世生问道。


李寒山小声说道：“它啥也没说，只是单纯的咕叽了一声。”


算你狠，这都能听出来，世生是真服了李寒山，在他眼里这猴子的叫声完全就没什么区别嘛，而那猴子看了半天之后，这才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小白，似乎很喜欢的样子，只见它说道：“咕叽叽叽叽叽。”


“好了，成了。”李寒山说这仙鹤道长同意小白入观，世生心中大喜，慌忙掏出个大桃儿，然后目送道长叼着桃子出门上树。


不管怎么说，小白这算安定下来了。


之后的日子里，世生带着小白见了行颠师傅，乖巧的小白大家都非常喜欢，而行颠道士见他们回来也挺高兴。陈图南身为斗米观的大师兄，所以没休息几日便又下了山去巡查宝物线索，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世生明白，其实他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只要一闲下来，脑袋里面就会不自觉的回想起当日地窖中的景象。世生也是这样，虽然他也没告诉别人，但是午夜梦回，那天的事情经常会化作梦魇，梦中惊醒的时候，世生总会茫然。


妖怪吃人，人吃妖怪，莫不是这世道当真没有救了么？


世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鸭子头道长了，也许他会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让自己不再迷茫的答案吧。

第四十五章 正心愿 不速之客


黎明静悄，世生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早早的就醒来了。


他坐起身，望着屋外的松林，微风轻轻吹动松枝，林中鸟儿还未鸣唱，一切寂静诸如幻海水面，无有一丝涟漪。


被梦魇和隐藏在心中的困惑折磨了许久的世生，终于没有忍住，他轻轻的下了床，没理会打呼噜的刘伯伦和站着睡的李寒山，悄悄的推门而出。


上次他迷茫的时候遇到了鸭子头老道为他指点迷津，所以这一次他也将希望寄托在那个老道的身上。


因为他自己实在是想不通，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去劝自己，可最后还是被那黑暗的一幕迷了双眼，他无法忘记那时的愤怒，那是一种绝望的感觉，对妖怪，对人，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甚至还会想：既然现在的人已经那么无可救药，为何还要去保护他们？这样的人生岂不是没有意义？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他极度需要一个开导，一个可以让自己从心魔中解脱的开导。


黎明中他再次的来到了那悬岩边上，等待着许久不见的鸭子道长，可鸭子道长一直没有出现，如此这般一天两天，一直等了五天，世生就这样坐在悬崖边，双脚悬空愣愣的望着朝阳升起渐渐放光。心中的郁闷越发强烈，在第六天的时候，那份疑惑和迷茫终令它再忍不住，他站起了身，含着眼泪对着悬崖对面的从山大声呼喊。


他的呼喊，在山涧之中换来生生回响。


而就在这时，世生的后脑勺忽然一痛，啪的一声！


世生回头看去，只见那鸭子老道满脸无奈的站在他的身后。


“臭小子，你喊什么？”鸭子老道对着他笑骂道：“大早上的都不让人睡个好觉。”


“你来了？”世生见到这鸭子道人终于出现，忙说道：“我等了你好些天了。”


“我知道啊。”只见那鸭子头老道打了个哈欠道：“你在这等了五天，愁眉苦脸的，什么事这么想不开？”


世生无奈的摇了摇头，于是便将下山后的所见所闻全都讲给了那鸭子老道听，两人坐在悬崖边，讲完之后，世生叹道：“以前我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却从未这样迷茫过。不知是为什么。”


“肚子饿的时候想的该只是如何吃饱。”鸭子老道对世生笑道：“你小子自从上了山不再为肚子发愁了，别的东西当然就从你的脑子里冒出来了。”


确实以前的世生只是想填饱自己的肚子，这就是他单纯的欲望，但自从上山之后，虽然吃饱了肚子，但其他的念想也随之而来。


当他在避秦村里见到那些受骗之人和残暴的妖怪时，他只觉得这等妖怪实在可恨，所以立志以后杀妖除魔必要果断，可这念头还没维持多久他就又发现了那些富人们所做的极恶之事。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到底谁错谁对，他不敢去想那些妖怪们迷茫绝望的眼神，因为那种眼神他实在太过熟悉。


那是人的眼神，是那些渴望得救的可怜之人的眼神。


“那我该怎么办？”世生叹道：“我好像真的变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些妖怪和人，大叔，你告诉我妖怪和人，有什么区别么？”


“人见得东西多了，自然会变。”鸭子老道拍了拍世生的肩膀，然后对着他笑道：“别瞎琢磨了臭小子，其实我以前就告诉过你答案了，只是你笨，没发现而已。”


以前就告诉过我答案？世生心里想道：什么答案，我怎么不记得了？


于是他愣愣的看着这鸭子老道，而鸭子老道则对着他说道：“傻小子，忘了么，我问你，我是什么？”


“你是人啊……也是鸭子。”世生说道。


那老道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没错，我是人，但同时也是鸭子，我可以善，也可以恶，世间变化皆出于此。我再问你：何谓变化，何谓善恶？何谓佛陀，何谓妖魔？”


这。


老道的一席话当真让世生震惊了，他本不是一个蠢人，只不过缺少一个契机去领悟，如今老道的话令他醍醐灌顶，是啊，自打他上仙门山斗米观之后，眼前所见的事物大多都是颠倒的，猴子是仙鹤，道长是鸭子。最初是他只觉得这很有趣，但现在他却明白了一些道理。


何谓变化何谓善恶？变化能够瞧见，但善恶又岂能以肉眼分辨？


只见世生呆了好一会后，忽然想通了，只见他大声说道：“变化万千不离自身，善恶难辨不理本心。妖魔只是行恶之辈，佛陀都存善念之人！”


“哈哈！”鸭子老道大笑道：“傻小子说的不错，人若作恶便是妖，妖若行善也成人。世上本无人和妖，只有变化源内心。”


世生终于明白了，是啊，他之前为何还要纠结人和妖怪的区别呢？试想一下，人同妖怪都有心窍，千变万化源于内心之故，妖怪如果不吃人，那和人有什么区别？而人如果作恶多端，那和妖怪又有什么两样？


他一直纠结人和妖怪的区别，但那一刻这才想通，世间原来只存在善恶，不存在人与魔。


压在他身上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只见他长处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鸭子道长说道：“我想通了，不在迷茫了！”


“那就好啦。”只见鸭子老道见他脸上又有了笑容，便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笑道：“你的这个问题，其实你的父亲也问过我。”


“我的父亲？”这个久违的名字再度出现，让世生十分惊讶，于是他慌忙问道：“他也见过类似的事情么？”


“他见的可比你多太多了。”只见鸭子老道对着世生说道：“你还年轻，心里迷茫也是自然，人世间的黑暗龌龊之事见得太少，所以才会这样大惊小怪。”


“那他，是怎么选择的？”世生问道。


“和你差不多，但你和他走的路不一样，以后你会知道的。”那鸭子老道讲到此处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说道：“光跟你说话我都饿了，去，给我打只鸭子回来。”


世生听了这鸭子老道的话，于是便以定鸭术弄来了两只鸭子，此时心结已解，世生的胃口似乎也跟着回来了，将手中鸭子连肉带骨一起吃进肚后，世生擦了擦嘴。而那鸭子老道则问他：“爱哭鼻子的小鬼，现在看你也想明白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只见世生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世上虽然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坏妖怪但是也有好妖怪。所以我以后只辨善恶不管人魔，我相信好人还是多的，所以我要在这段时间下山去寻找宝物，毕竟我还是蛮喜欢这个世界的，我不想让它就这么毁了。”


是啊，这个世界虽然有黑暗，但也有光明，他爱这个世界，所以不想让它毁了。


“你这想法倒比那些只会怨天尤人却什么都不想改变的家伙要好些。”只见鸭子老道对着她摆了摆手，然后说道：“去吧，等你好消息。”


自从那天开始，笑容再次回到了世生的脸上，他再不彷徨了，因为他觉得他并不孤单，他不想被这看上去险恶的世界改变，他开始尝试去想改变世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然而平淡的日子却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月后，两名风尘仆仆却衣着华丽的僧人出现在了山下的小镇，他们在山脚下抬头仰望仙门山山顶霞光，表情略显高傲。


当时世生还在同小白在后山玩耍，恐怕当时整个斗米观中谁都不曾想到，这两名和尚的出现，竟会再次将乱世中刚刚稳定的势力割据再次打乱开来。

第四十六章 邀请函 云龙法会


“师祖，臀下留床！！”


这天上午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湛蓝天空偶尔划过几只小鸟，现在时节热了，虽说山上四季如春，但气温也逐渐高了起来。


游手好闲三兄弟继续山上的清闲日子，只等到下一次任务的出现，说的是这一日李寒山嫌屋内闷热，所以便把他的那张宝床放在了树林中，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没想到才刚回屋取枕头的功夫，仙鹤道长不知从那棵树上蹦了下来，手里拿着个桃子，蹲在床上一边挠桃子上的毛一边贼兮兮的东瞅西看。


他是这老猴子看着长大的，可以说这老猴子一绝屁股李寒山就知道它拉没拉肚子，如今见这老猴子又要出恭，他哪里还敢犹豫，慌忙张着巴掌大吼了一声。


不是他对这猴子不尊敬，而是这床实在太宝贵，上一代的师叔师伯们都那这几样从百宝物里得来的东西当宝贝，毕竟这是上天所赐，虽然暂时还是由李寒山保管，但瞧他们那神情不难看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恨不得把这床打个板给供起来。


所以也难怪李寒山如此紧张了。


要说这几样宝贝，行风道长一行人已经钻研透彻，这些都属绝强的法宝，虽然它们现在还未显示出太大的用途，但肯定日后也是斗米观隐藏的战力。


而游手好闲三兄弟作为这几件法宝的归属者，他们在斗米观中的地位也高了不少，行云掌门甚至批准他们连早课都不用上，美其名曰顺其自然。


除了李寒山的那张床外，刘伯伦得了一本写满了各种美酒制法的书，奇怪的是，这书只有他自己能够看懂，而他的那个葫芦似乎也挺厉害，好像可以吞云吐雾，更能释放烈火，果真如那包公子所说，这葫芦的妙处远不止如此，但需要刘伯伦自己慢慢琢磨。


下山的陈图南得了允许，可以背着那把不详的杀人断剑下山，行云掌门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非到不得已时，绝不可用此剑。对陈图南大家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他是个如此让人有安全感的家伙。


而世生的那根名为‘揭窗’的长长铁条。斗米观的道士们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具体有什么用，这黑铁条虽然品质上乘坚硬无比，水火不侵。但正因如此才无法将其锻造成兵刃使用，但世生却没有在意，因为这东西他用着十分顺手，山上的巨石被这铁条一砸就直接砸碎，而且还不震手。


书归正传，但见那老猴子即将出恭，李寒山再也顾不上什么，慌忙吹了声口哨，指着那床大喊了一声：“小！”


竹床瞬间变小，老猴子一没留神就坐了个屁墩儿，乓的一声摔得还挺瓷实。


李寒山长出了一口气，全然没有看见坐了一屁股屎的仙鹤道长此时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等世生和小白回来的时候，只见李寒山正哭丧着脸蹲在地上正在洗衣服，而仙鹤道长则大模大样的躺在竹床之上吃桃儿。


“怎么了寒山？”世生有点没看明白。


“叽咕叽咕嗷！”李寒山还没等说话，床上的仙鹤道长就已经蹦了起来，它跑到了小白的腿边抱着她，这猴子很喜欢小白，或者说只要是动物就都喜欢小白。也不知是因为小白自幼就和动物相处或者怎样，貌似上山这两个月，小白也和这个看上去挺吓人的野猴子混熟了，她居然也能听懂这猴子的话。


只见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大哥，它说你欺负他？还把粪便往它身上抹？”


“我哪敢啊！”李寒山哭笑不得的说道：“那是它自己拉的！”


而那猴子转头瞪了一眼李寒山，李寒山登时敢在言语，要说这仙鹤道长也确实过分，都几百岁了，居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性，所以李寒山只好认命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远处传来了刘伯伦的声音：“嘿，正好兄弟几个都在？出事儿了。”


世生转头，看到刘伯伦和行颠道长正往这边走，刘伯伦提着葫芦，而行颠道长确是眉头紧锁，很少见到这个小老头会发愁，所以世生也很好奇，于是它便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行颠道长叹了口气，然后往石凳上一坐，还未说话先灌了好几口酒，四人一猴就这样好奇的望着他，只见他放下了酒葫芦擦了擦嘴，然后说道：“别提了，今儿早山上来了俩云龙寺的和尚。”


李寒山一听云龙寺，立马说道：“俩和尚？俩和尚上咱们这干嘛？等等？不会这么巧，图南师兄又把他们的弟子给打了？”


行颠道长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哪能那么巧，你当说书呢啊。不过这次的事说起来却也不比之前那次的小。”


“到底怎么了啊师傅。”世生说道：“您就别卖关子了呗。”


就在这时，只见刘伯伦挠了挠肚皮，然后说道：“这俩和尚是来送信的，说是要邀请斗米观中人去参加他们一年一度的‘云龙法会’。”


云龙法会？世生不知道这是什么，而李寒山听到这话后却显得很吃惊的样子。


要说这云龙法会，乃是那南国云龙寺一年一度的法会，到时世上各地的高僧全会云集于此开坛讲经，法会会持续半月。由于云龙寺的特殊性，所以每逢云龙法会之时，南国君主以及王公贵族都会前去听经学法，不止王族，就连很多民间的门派以及商贾也会慕名前去。


传说二十一年前云龙寺发迹之时，天空曾出现巨型观音立像，而法会便是定在这一天，相传近些年每当法会开坛之时，天空都会出现五色祥云，霎为奇观。


不过要说云龙寺斗米观互为僧道，教义不同所以往年云龙寺也都没有邀请过斗米观参加，可今年却派了两个和尚来斗米观邀请，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世生了解了这法会后，便随口说道：“嗨，师父，我还以为有怎么了呢，不就是佛家讲经论道的一个法会么？请掌门师叔随便派几位有资历的师兄去就好啦，您一直都不关心这些事，怎么今天还因为这个发愁呢？”


行颠道长皱着眉头说道：“你当我愿意操这个闲心？人家那和尚庙指名点姓要你和陈图南一起去。”


啥？世生和李寒山都愣了，心想着这不可能吧？要知道他们几个除了李寒山和陈图南之外，都是刚入门不到两年的弟子，世生更是连斗米观师兄弟都没认全的新人，这等大事哪里轮得到他？


等等，世生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那些和尚找他俩，一定是为了之前在斗米观比武之事，于是世生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他们身为和尚，不能这么记仇吧？”


“我上哪知道去。”行颠道长叹道：“人家邀请函里写的明明白白，说是上次受了咱们的照顾，这次务必要请你们两位小道长赴会，也好让他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这哪是和尚啊？分明就是土匪嘛。”李寒山说道：“亏他们还真能说出这话来。”


行颠道长摇头说道：“没办法，人家信上写的客客气气的，咱们也挑不出理来，而且，现在这局势并不乐观，他们气势正盛，咱们如果不去的话，只能显得咱们太过小家子气。而且现在咱们观一门心思的在找剩下的两件法宝，在这关键的时候，容不得一丝外界干扰，明白么？”


确实也是这个理儿，世生心里想到。于是他便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行颠道长说道：“图南师兄没在观里，要不就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倒不信他们能把我这个小道士怎么样。”


行颠道长又叹道：“掌门就是这么决定的，还有你俩，这次由我带你们三个小鬼去赴这什么法会。”


行云掌门是如何想的，众人自然无法猜到，不过他这样吩咐必定有他的道理，要知道他可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修真者，况且上次他让众人下山，果真就寻到了那传说中的‘琉璃百宝物’。可见其看人只准确。


不过纵然掌门不说，李寒山和刘伯伦也是要陪世生同去的，没办法，这就是兄弟。而且他们之间还能取长补短相互照应。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两日后四人便要启程下山，虽然小白也想跟着，但是世生却没同意，毕竟小白现在刚刚入了斗米观，如果到时真有什么意外的话，众人也无法照顾她。


好在小白是个十分懂事理的女人，她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所以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为众人打理行装。


转眼两天过去，这一日行颠道长带着几人去掌门处告行，之后便下了山门，世生身上穿小白为他缝制的新衣服，走了两步回头望去，只见小白还在门口看着他，满脸的不舍之情，当时阳光正是耀眼，此时山花遍地，花香刺鼻。而世生见她这样，便对着他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回去吧！用不了几天我就回啦！”


小白点了点头，而世生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只好转身就走，下山的时候，刘伯伦问他：“世生，害怕不？”


“我怕那帮和尚干什么？”世生说道：“他们还想把我给吃了？”


世生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在不远的未来还真的就应验了，而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极度隆中的法会，与此同时，在南方城中的某个角落，一个酝酿了许久的阴谋已经开始悄然行动。

第四十七章 南之都 云龙风虎


行颠道长领着四人行了许多日子后，终于到了南都。


此处乃是世间富饶之地，但由于是云龙寺的势力范围，所以以往斗米观的弟子们为了避嫌很少来往。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既然分庭抗礼的局势定了下来，那你一个道士无故出现在佛门清净之地，难免会惹人怀疑。纵然他们都是出家之人，美其名曰：远离俗尘修真者，无欲无求寻仙人。


可‘远离俗世’绝非脱离俗世，两个门派既然处在俗世之中，就必须要遵守俗世的法则。


“嚯，好生气派的地方啊。”


一行人来到了城门之前，世生抬首望去，但见整座城池雄伟壮阔，城中百姓忙忙碌碌，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这里看上去着实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富饶之所。


世生也是头一次来到这里，相传这里地处富饶之地，交通便利物产丰富，早年更有望气士相传，说此国兴建之地建在龙脉之上，龙气抬头国运昌盛。外加上云龙宝刹就位于此，国中人人信佛，此番又得佛光保佑，所以纵然外面世道再乱这里却还是一副太平景象。


二十余年的时间，这座南都毅然成了全天下最安全之所，百姓安居乐业，除了君主的恩赐之外，就多亏了云龙寺的诸位高僧活佛，你看那每天城外都会涌来大批的朝圣者，他们来自各地，苦行潜力只为瞻仰云龙寺真经正佛。除了朝圣者之外，还有大量从外地逃荒的难民，他们无不想加入这太平国度。而据说此国君主仁慈，对这些难民来者不拒，所以美名远播。


虽然世生在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见到这等盛世景象之时，依旧被深深的震撼住了，特别是众人进城之后，发现城中的百姓多的吓人，也许是赶上过两天一年一度的法会就要开始，所以街道上人流拥挤，刘伯伦望着张灯结彩的街道，对着行颠道长说道：“我说师父，天还早这里又这么热闹，不如咱们先去喝一杯吧，要不然等到了和尚庙里哪还会给咱们准备酒水？”


要说不让刘伯伦喝酒那简直就等于要了他的命，一想起这几天就要青菜豆腐和尚念经他就头疼，不过世生倒没觉得怎样，对他来说能吃饱就行，而一直为老不尊的行颠道长听到这话后却双眼一瞪，对着他骂道：“蠢驴！你当咱们是在观里没混够又出来混呢啊？跟你嗯说啊你们几个，一会到了和尚庙，都把你们那副要死的浪荡样子给我收起来，咱们现在可是代表整个道观来的，千万马虎不得，明白么？”


行颠道长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好觉，他自己也不知道掌门师兄为何要让他这个老不招调带着几个小不着调前来赴会，但既然来了，他就不能给斗米观丢脸，这不，一大早他就换好了场面的华贵道袍，一头长发整齐扎好，眨眼一瞅，当真是个世外方人修行有为仙风道骨之老道长。


而刘伯伦在他这儿碰了钉子，正垂头丧气，却见身旁白驴满脸笑容，刘伯伦心中有气便对它叫道：“老爷子骂我蠢驴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当然高兴了啊。”白驴满脸花痴样的说道：“你看咱俩多配，简直就是神仙眷驴。”


“你这色驴哪来这么多歪词！？”刘伯伦哭笑不得的说道。


然而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从进城就一直开吃的世生忽然听到一声巨响隔空传来，那是钟声，从极远的地方想起，振聋发聩直击内心。


这钟声哪里来的？


世生抬头也望不到，而这极响的钟声连续响了好几声，随后奇观出现了，只见街道四周的百姓，无论在做什么的都马上的放下了手里的活，逛街的也不逛了，讨价还价的也不买卖了，吃饭的都不吃了。


他们无不例外的全都就地跪了下来，朝着西边钟声响起的方向叩头膜拜。


方才世生在接上行走还只能看到身前那人的后脑勺，但这一刻他却能清晰的看见街角处随风而动的酒幌，上面被某个顽童画了个有点幼稚的小鸡。


整个城的人都跪下了。据说就连皇族也不例外，他们下拜只为膜拜云龙寺的诸佛。


而那钟声，便是每日都会响起的礼佛之号。


望着这等奇观，世生终于明白那日来云龙寺的和尚们为何如此猖狂了，感情在他们的家乡，他们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南都的百姓们拜的极其虔诚，偌大的街道上，没有跪下的恐怕只有和世生他们一样刚刚到此的外地人吧。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世生放眼望去，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伙人没有跪下，从服饰上来看，这些人应该是北方人，领头的是个俊俏的白面公子哥儿，这人煞有兴致的望着跪倒在地的人，当时世生正捧着一个大肉肘子吃的满嘴是油，当他和那公子哥的眼神相交之时，那公子哥视乎觉得有趣，便捂嘴一笑，然后摇着扇子转头不再看。


这朝拜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等钟声散去之时，众人这才站起了身，吃饭的继续吃饭，逛街的继续逛街。


真是开眼了，世生一边吮吸着仅剩的骨头棒一边想到。


然而更开眼的事情还在后面，在行颠师父的吹促下，世生把手中骨头也嚼碎咽下了肚子，众人整理好衣物后这才来到了云龙寺。


平心而论，这云龙寺可比斗米观要气派数倍，虽然那仙山深处的斗米观也是一处净土，但在这庄严万分的云龙寺面前，倒也略显寒酸，你看那庙前山门高耸，红砖绿瓦雕梁画栋，门口跪满了前来朝圣的信徒，那些人为了信仰而泪流满面，一口硕大的巨鼎矗立，高香缭绕，香气扑鼻，在烟雾缭绕下，云龙寺的大门恍如天宫显世，这山门两旁巨柱分别有名家提词走笔。


左边一联赞曰：菩提正法，天下有我，五色莲花极乐土。


右边一联赞曰：珈蓝持道，世尊出世，驾风为虎云化龙。


没有横批一块匾，云龙寺三个大字笔走龙蛇，显得无比神圣。


而最令人感到震撼的是，就在这云龙寺的上空，凡是有云朵飘过，居然都被天上的霞光染成了诸多色彩，果真是白云苍狗变化万千，据说每年法会的时候云龙寺都会出现祥云，然而今年的祥云却在五天之前便已经出现了。


全城的人共同见证了如此神迹，就连世生在那一刻也被震撼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山门之前的知客僧已经发现了几人，斗米观的道长们前来参加法会，所以场面上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他们慌忙通报，不出多时，只见那山门打开，梵乐响起，一群衣着光鲜的和尚排好了队列出门迎接。


瞧那把头的是两名老和尚，显是寺中有身份的僧人，这两位僧人慢步走到了行颠道长身前行合十礼道：“阿弥陀佛，劳烦行颠道长大驾光临，鄙寺蓬荜生辉。”


毕竟之前斗米观和云龙寺已经有过过节，而且他们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拜寺，自然会引来旁人无数眼光，而行颠道长当时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他点头单手还了个礼，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派掌门行云师兄因观中俗世无法脱身，特派老道前来恭贺宝刹法会，先前贵寺法严大师与我派有一些小误会，此番正好派老道登门化解。愿两派永结同修之好。”


“阿弥陀佛。”那老和尚说道：“道长心意日月可鉴，贫僧代全寺心领了，此番邀请道长前来正因此意，那日法严师弟做事确实鲁莽了些，还望道长不要介意，道长请。”


说罢，众僧让开了一条路，而颠道长点了点头，众人在和尚们的目光中走进了山门，世生听那老和尚同强装出一副不苟言笑的行颠师父扯闲篇，貌似现在这云龙寺的方丈大师也在闭关参禅，要等到三日后法会开始才能现身。


世生有点先不明白了，为啥这些掌门方丈类型的大人物都那么爱把自己关起来呢？而且这些和尚也挺有意思的，说话前都要高诵佛号，就好像不这样就不能聊天一样，不知道这是不是佛家的规矩，起码世生小时候的那个和尚师傅就不是这样的。


不过世生还真挺喜欢这里的，看着那些佛像他就觉得很亲切，而那些和尚们待他们算是敬畏的紧，并不像世生之前所想的那样凶恶。


世生本来想着只要一进云龙寺后，那些和尚们就会因为上次的事情立马翻脸，之后关门抄家伙扑上就来同他报仇死磕，要不然世生能带着家伙来么？


可他却想错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上次闯斗米观的和尚们那么阴险好斗呢？说到了上一次的事情，其实在云龙寺住下之后，世生也和人打听过那个名叫‘难空’的和尚，可是寺里的小沙弥却同他讲，那个师兄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还俗下山去了。


世生不清楚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快就还俗了，不过貌似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住在寺里最好的客房，只等三日后法会开始，而就连那行颠道长对此也很诧异，他也没想到云龙寺这回会如此客气，这实在不像他们的作风。


莫不是他们之前真的想错了？而就在行颠道长仔细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世生却因为无事而逛遍寺庙。


他本信佛，如今来到这正统宝刹，又怎能不好好参观一番？而这些日寺里已经住进了很多外地势力的显贵家属，还有那些入寺朝拜之人，着实热闹。


世生最喜欢来的，是一处偏殿，因为这偏殿之中的菩萨塑像他怎么看怎么喜欢，所以在蒲团上盯着看，一坐就是小半天。就在他望着那塑像发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有人扑哧一笑，世生转头望去，却见一白衣公子哥对着他捂嘴笑了笑。


这人世生认识，正是之前在街道上看见的那位，于是世生便问道：“是你啊，你笑什么？”


那面容白净的公子哥对着世生忍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第四十八章 佛落泪 小鬼磨刀


世生伸手下意识一摸，原来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嘴角上粘了一粒米，他竟没有察觉，算起来现在已是午后申时，这里米粘在他嘴角竟已经粘了一下午。


不过世生也没觉得怎么尴尬，他随手摘了米粒放在嘴里，而那公子哥更是没忍住笑，他对着世生说道：“你这人真有趣，见你两回都在吃东西。”


世生就这点爱好，于是便回道：“是啊，你也住在寺里？”


那人对世生很感兴趣，于是便和他攀谈起来，这人声音挺轻，听在耳中倒也受用，他说自己是北方某座新城中的小官，姓萨，也是来赶法会凑热闹的，两人谈得到是十分投机，可就在这时，殿中的一名和尚脸都有点绿了，要知道这是什么所在？哪有人在这里聊天，于是那和尚便咳嗽道：“佛门清静地，难容聒噪人。两位施主，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去外面……”


“知道了知道了。”世生还未说话，只见那萨公子十分不耐烦的摆手说道：“你当我喜欢来这里？一个个和尚无趣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意思的人却还是有人来扫兴，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那小和尚见这萨公子衣着华贵倒也不敢轻视，只好低头念佛，而萨公子见和尚好像个闷葫芦，便也败了兴，此时他的家丁闻声进殿，对着萨公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萨公子便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对着世生说道：“世生兄弟，先失陪了，等来日有时间再与你谈天。”


世生点了点头，他倒觉得在这里聊天没什么不对，都说佛耳能听世间万物，所以在外面说话和在殿中说话又有何分别？


但入乡随俗，世生便只好照着做了，告别了那萨公子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于是世生便回到了客房，刚一推门就听见了刘伯伦的哭泣之声：“师傅啊，我怕是不行了。”


刘伯伦趴在床上一副要死的样子，也真是辛苦他了，自从进了这庙里行颠师傅就没让他喝过酒，还没收了他的酒葫芦，毕竟这里是佛家清修之地，如果在这喝酒被人发现的话那可就有损斗米观的颜面了。


而见刘伯伦这副嘴脸，行颠道长便骂道：“瞧你这副没出息的德行，喝喝喝就知道喝，我就不信忍你几天能怎样，再说了，你就这么馋么，嗯？这玩意就这么好喝？”


只见行颠道长手里拿着刘伯伦的酒葫芦，一边说一边抿了一口：“嗯？这是什么味儿，你小子新调的？”


“这酒‘辟火丹’，是据那书里写的，放了些苦瓜进去，败火啊师傅，你看你这两天脸上都生面皰了，我也是，所以说这不是喝酒，那些和尚要是发现咱们就说咱们这是喝药不就完了？”


“这个这个……真行？”


“怎么不行？道家养生啊师傅！”刘伯伦满眼金星的说道。


话说那行颠道长也是离不开酒的主，听刘伯伦这么一说也动了心，于是师徒两人为了美容养颜便你一杯来我一杯的喝起了‘药’。


而世生瞧的有趣也就没有打扰他们，他在那偏殿内坐了一下午，此时也有些乏了，便来到榻前，李寒山不出意料的正站在床上睡的正香，有事后世生真的挺怀疑他是不是个僵尸成精，纵然有床但还是喜欢站着睡。


抛去世生闭目养神暂且不表，单说说日落之后，有小沙弥送来了斋饭，四人围在桌前吃饭，并且谈论起到这云龙寺后的见闻。


要说这云龙寺中真可谓一片祥和，人人脸上都露着笑容，如果不是之前闯观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和尚，恐怕世生真的会认为这里僧人全都个个慈祥了。


虽然这里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他们却还是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至于是哪不对劲他们也说不上来，还有就是，这寺里的和尚为什么特地指名世生和陈图南前来呢？莫不是法会那天他们要搞什么手脚？


碍于自己客人的身份，行颠道长也不好询问，所以他们只能等待。


就这样，黑夜渐渐深了，行颠道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三人也睡了下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世生在迷糊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天生警觉，便迅速的睁开了眼睛仔细去听，只听见窗户上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是谁在敲窗户？


就在这时，刘伯伦也醒了，于是他便警惕的问道：“谁？”


“伯伦，是我呀，最爱你这身肉的美娇娘。”窗外传来了白驴的声音。


在得知夜半敲窗的居然是那头白驴后，刘伯伦败兴极了，只见他一边擦着自己的眼屎一边哭笑不得的骂道：“你想怎样啊大姐，百天吃我豆腐还不够，现在还想宵夜？我跟你说门儿都没有。”


世生也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白驴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庙里有古怪。”


有古怪？什么古怪？世生和刘伯伦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后，便再没了怨言，要知道这白驴虽然喜好男色而且又不讲理，但它对刘伯伦确实极好的，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于是两人便悄悄的起身，推开了窗户，当时窗外月黑风高，那白驴把头伸进了窗户，伸舌头想舔刘伯伦，却被机警的刘伯伦躲开了，只见刘伯伦说道：“我先跟你说明白了，如果你只是想单纯的舔我的话，我真的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很残忍的穿上厚棉袄的。不骗你。”


那白驴见刘伯伦放出了狠话，忙说道：“我哪能那么无聊，我今晚敲你们窗户，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刚才看到的，这庙里有鬼。”


“有鬼？”两人愣了一下，世生心里想道：按说哪个庙里都有鬼吧，毕竟佛门大开普渡众生，白天是人堂子，从下午酉时以后就是鬼堂子了，一些无主的鬼魂都会来庙里投诉的，这很正常呀。


而那白驴则说道：“我知道庙里有给鬼住的地方，但是这个庙里的鬼，未免太多了，而且好像还有鬼差押解，这太不寻常了。”


啥？世生和刘伯伦听完这话后，脑子里也泛起了琢磨，要知道这云龙寺是当今第一大寺庙，莫不是这寺庙已经大到开始和地府拉帮结伙了？怎么都出鬼差了呢？


于是两人便问那白驴到底怎么一回事，那白驴对二人说，它本来在马棚睡的好好的，可谁料到半夜竟被吓醒了，要知道它本是龙种，同时也是头驴，老话里讲驴通灵性，如果遇到鬼魂就会止步不前，怎么打都打不走。


而这白驴当时被天生的反应惊醒，眼见着四周的马匹全都受了惊吓开始躁动，便已经知道了附近有鬼魂出现，而且不止一个。


于是它便溜出了马棚，之后循着气味打探，果真被它发现了这么一出不可思议的奇观。


而两人听它说的有声有色，心中的好奇便全被勾了出来，于是便决定出去打探一下。


好在今晚乌云蔽月，于是两人接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的跳出了窗户，给那白驴打了个手势叫它带路，于是白驴便把它们引到了一个僻静的禅院。


还为入愿，世生的鼻子便已经开始紧皱了起来，确实有鬼，他心里想道：而且还真不少，这股味道实在太过刺鼻了。


在墙边，白驴给两人打了个眼色，两人点了点头，双脚蹬地纵身一跃已经跃到了墙头之上，两人手扒着墙头上眼观瞧，这一瞧不要紧，两人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这大大的禅院之中此时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雾气，雾气里面人影攒动，一个挨着一个竟然有数百个之多。


而这些自然都不是人，而是鬼。


这些雾中的鬼影挤在门口，此时正一个个的飘向那殿内，透过窗纸能看到殿内依稀有淡蓝色的火光点点，显然不是凡间之火。


而这里世生很熟悉，因为他白天时正是在这里发了一下午的呆，怎么白天还好好的，晚上这里就冒出这么多的鬼魂呢？


而且瞧那些鬼魂的样子，摇摆不定明显不是来此投诉这么简单！


事情似乎有点离奇了，世生和刘伯伦又对视了一眼，然后这才悄悄的绕到了后墙，在没被任何人或鬼发现之下，一个纵身从后墙翻入，然后潜身摸到了偏殿侧面，两人用指头沾了口水点破窗户纸，然后探头拿眼观瞧。


但见这庙中景象更加离奇。


那殿中自门口就站了一竖排的鬼魂，而庙中有两个面色碧绿腰缠虎皮的小鬼，一个在对眼前的鬼魂正说些什么，还有一个则在那塑像之前磨着刀子，这两个小鬼尖嘴猴腮，脑袋自天灵盖出内陷一条深沟，大远看去，就好像生了两个大肉角一般。


而最令世生感到震惊的是，那个对鬼魂说话的小鬼指着最前面的小鬼说了些什么之后，那个磨刀的小鬼面一步上前，提着刀就朝着那个鬼魂砍去。


鬼魂避无可避登时被砍成两半末了化作一缕青烟，而殿中静的吓人，依稀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沿着水声望去，世生大吃一惊，借着殿中淡蓝的灯光望去，只见那坐菩萨的塑像，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泪水。

第四十九章 枉死者 牛脸恶鬼


夜半无声，三更三点。


世生和刘伯伦两人在那佛殿之外朝殿内偷瞧，不想竟发现了这么离奇的一幕，那殿外聚集了众多的鬼魂，那些烟雾似的孤魂排着队飘进了殿中，殿中油灯点了两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鬼点灯，所以豌豆大的火苗闪耀着蓝光，无风自动。


而殿中有两名青面獠牙的小鬼似乎正在审判着那些鬼魂，一名手持名册指指点点，而另一名则在佛像面前磨着一口大刀，只见那手里拿着名册的小鬼对着排前的鬼魂说了些什么，之后那鬼魂便飘到了左边，殿中左列已经站了不少鬼魂，而之后的一个鬼魂似乎没这么幸运了，手持民册的小鬼问了它几句话后，一旁磨刀的小鬼竟不由分说上前一刀砍成了两半，俨然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虽然早就听说过人死之后会有地府鬼差押解，但是相传鬼差分黑白牛马，虽然冥府之中有十大阴帅之说，但主掌人间的大鬼差无非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前两位抓的鬼多半都会投生成人，而后两个抓的鬼下辈子则会投生为牲畜。


而且他们只管押解却不能枉杀鬼魂，如今这两个好似鬼差模样的小鬼为什么要杀这些鬼魂？


而且，居然是当着菩萨塑像面前杀戮，瞧那菩萨的塑像居然流下了眼泪，世生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心中却没缘由的感到伤悲。


试问佛为何而流泪？只因杀戮就在眼前而无法闭眼。


而就在这时，身边的刘伯伦对着他小声的说道：“有点不对劲啊，看这俩货也不像鬼差，为什么他们还要在这里宰鬼？”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清楚，要不咱上去问问？”


也亏了两人胆子极大，只见刘伯伦笑了笑：“问问就问问呗。”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便猫着腰屏住了气息混入了那院前的鬼魂之中，他二人本是斗米弟子，虽然斗米观的本事大多都没学到，不过最基础的闭气法门还是会的。


这里讲的是肉体凡胎都带有火气，除了刚出生的婴儿除外，这火气是食用五谷杂粮而来，这正是人和鬼魂的区别，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民间相传刚出生的婴儿能够看见鬼魂，而天道公正，正因如此人才会没有婴儿时的记忆。这也是天道公正的表现之一。


但凡有火气者，一生中难逃‘三衰六旺’。这是时运，运气好的时候，接连好事拦都拦不住，而运气差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这也是和自身携带的‘火气’有关。


这‘火气’一般是指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两把，而只要这三把火的火势不旺，便会人鬼不分招来厄运，当然了，对于世生刘伯伦这种修行者而言，想要通过自身手段降低自身火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见两人调整了呼吸的频率。然后从地上抓了把土涂抹在各自的额头与双肩，霎时间火气降低了下来。


两人之所以敢这么做，无外乎他俩刚才就已经看出来，那偏殿中的两个小鬼都是草包，除了长的丑之外根本毫无亮点，就算是绑到一块估计都不够两个人的。所以两人这才做了这个决定。


那院中的鬼魂的的确确都是孤魂野鬼没错，站在那群鬼魂中间，世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之前就和鬼魂打过交道，看的出来这些鬼魂应该死去的时间应该都还没过七天，正是处在混混噩噩的‘迷蒙期’。


一般的鬼魂都是这样子的，在死后七天之内，或是由阴差押解去地府报道转世投胎，或是徘徊于人间成为游鬼孤魂，在这个时间段，除了生前练过的那些鬼魂外，其他的鬼魂脑子里都是昏昏沉沉的，就像世生眼前的这些鬼魂一样。


好在因为两人之前正在睡觉，所以身上穿的全是睡觉时才穿的白色长衣，所以躲在那堆鬼魂之中倒也不扎眼。两人混入了群鬼之中一边学它们那样左摇右晃，一边慢慢的朝前挤去，眼见着就了那庙门口，世生开始凝神打探庙里所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终于听清那个小鬼说的是什么了。


只见那个手拿名册的小鬼态度十分恶劣的骂道：“快点快点！一会天都亮了，看样子你们是不想好了啊？那个蠢货，忘八端的玩意儿，没错说你呢，能排队不？”


只见这小鬼十分不耐烦的看了看手中的书，然后又十分不耐烦的说道：“又是一个枉死的，投不了胎留在人间也是个祸害，办了。”


它这一声‘办了’不要紧，只见旁边那个磨着刀的小鬼不由分说照着那鬼魂就是一刀。


而砍完之后，只见那个提刀的小鬼抱怨道：“娘的，瞧后面还有这么多，这得弄几天才能弄完啊？”


而那个拿名册的小鬼对着它说道：“认了吧，谁让现在这世道不好，这破城每天又死这么多的人呢？现在地府都忙的不可开交，枉死城都住满了，哪里有空去管它们？要我说还挑什么，倒不如一刀一个来的痛快，也省的到时马明罗大人来这里费事。”


原来，它们两个都是地府里的小鬼差，时逢乱世幽冥地府中也乱成了一团，正如它们所说的那样，枉死城住满了鬼，阴差们忙不过来，所以只好在阳间先设了一个小衙门，将那些枉死的鬼魂直接砍的魂飞魄散。


世生大概听明白了。此时他心中充满，要说自打他进了这城之后，发现白天的时候城里一片祥和，人人生活富饶喜乐，大家脸上全都挂满了笑容，按说这本该是太平年景，而为何一道晚上还会有这么多的枉死之鬼？


这些鬼魂都是从哪儿来的？


世生和刘伯伦心中充满了疑问，眼见着就要轮到他两个活人进殿受审，两人本来准备悄悄溜走，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院中一阵阴风刮过，两人浑身一震，心中没缘由的咯噔一声。


他俩下意识的望去，只见院中西北角的一个角落挂起了一阵风，那风打着转的刮着，没一会风停了，而从那里原地冒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怪物。


那怪物身穿黑袍，体格精瘦，十指细长，脚上没有穿鞋，两只动物似的蹄子踏着地，一手握了根白幡，另外一手提着一根钢叉，这怪物的脑袋却是个大牛头，凶神恶煞的老脸，两只眼睛一大一小，都冒着暗红色的光芒。


看来这家伙就是牛头马面中的‘牛头’了！


世生和刘伯伦心中想道：这怪物不愧为鬼差，居然这么强！


只见那牛头鬼出现后瞧了瞧院中的鬼魂，然后漫步走进了殿中，当和它错身而过的时候，世生和刘伯伦都已经明白，这个家伙强的惊人，如果殿中那小鬼是一而他俩是十五的话，那这牛头怪物的本事少说也得是一百。


这绝对不是他俩能够打得过的，单单是这怪物浑身散发出来的阴气已经让闭气之中的二人赶到有些窒息，要知道鬼差勾人属于‘阴兵踏境’，凡人如果碰到都要退避三舍，如果被鬼差发现的话，那一定会被抓去带到阴间。


这是自古不变的条例，世生和刘伯伦自然也明白，他俩刚才本打算多待一阵，反正那两个小鬼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哪想到忽然又来了这么一个煞星，这该如何是好？


撤吧，可两人当时已经到了门口，那牛头鬼就侧身站在他们的不远处，如果他俩跑的话，一定会被发现，那不跑的话又当如何？


老天，到时候他俩该怎么跟那这些小鬼解释自己为何到此啊？


而就在两人感到无比为难的时候，那两个小鬼已经发现了这牛头，只见它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那个手里拿着名册的小鬼满脸堆笑的说道：“阿傍大人，您来了？”


那牛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准备的怎么样儿了啊？”


它这一开口，世生差点笑出来。


万万没想到，面向如此凶神恶煞之徒，一张嘴却娇滴滴的好像个女人，这声音当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个壮汉掐着嗓子装娘们儿一样，听一句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好在世生并没有笑出来，因为这个牛头虽然说话娘娘们们儿的，但是浑身的阴气却货真价实，纵然他和刘伯伦再加上李寒山仨人绑在一起都不够它一个人打的。


那小鬼回道：“大人放心，天亮之前一定做好，话说大人，这种苦差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每次看见菩萨流泪，小的们心里就不踏实。”


而那牛头鬼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儿的说道：“你当我愿意？咱们地府中人哪里顾得上阳间之事，菩萨落泪……恐怕现在也无济于事，咱们只管做好手里的活便是，给奴家我报一下今晚的收成。”


那两个小鬼听它说完后便点了点头，只见他们回道：“至今为止，今晚一共收录了阳寿顺灭者二十三只，其余都是城中枉死之魂，一共二百九十四名，预计天亮之前还会收录将近一百名枉死之魂。”


只见那牛头鬼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快些做，做完了我领它们去同马哥哥会和……嗯？怎么有活人的气味？”


只见那殿中的牛头嗅了嗅鼻子，然后皱眉说道。


听它说完这话后，门口还在尴尬中排队的世生和刘伯伦身上的冷汗瞬间就打湿了内衣，莫不是头上抹的泥巴要失效了？


而就在两人互相对视的时候，只见那殿中的牛头忽然猛跺了一脚，浑身上下恐怖的阴气铺天盖地如同潮水似的爆发开来！


它对着门口大喊道：“有活人！？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偷看阴兵勾魂？！有种的给本姑娘滚出来！！”

第五十章 夜逃亡 五次心跳


完了完了完了！


两人全都呆在了那里，前有牛头后有鬼魂，就好像个夹馅包子。


世生深知包子有肉不再摺上的道理，可如今自己变成了包子馅儿，这感觉却让他感到恶心。


五声心跳，世生深知，他们只有五声心跳的时间，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最多五声心跳后，他俩就会被那牛头恶鬼发现，并且会被它的钢叉毫不留情的贯穿胸口。


相信我，那个娘娘腔的牛头鬼的确有这个实力！


在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被串成烤串后，满身野性的世生直接炸了毛，而刘伯伦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抿紧了嘴，睡袍下两条毛茸茸的大长腿哆嗦出了节奏。


娘的，好恐怖的阴气啊，果然地府里的阴帅要比这凡间中的妖魔鬼怪高出好几个级别，别看它自称‘姑娘’，可浑身上下哪里有个姑娘样？刚才嚎出的那一嗓子都带回音儿，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眼见这‘娘们’发飙在即，这可如何是好？


而见那牛头鬼忽然暴喝，一旁的两个小鬼忙说道：“阿傍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咱们同云龙寺谈好，戌时以后地藏殿就是鬼堂子专门受理枉死之魂，那些和尚怎么敢擅闯？”


另一个小鬼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况且凡人见不到咱们，而且就算看见了不也得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哪里还敢上前？”


“不可能！”只见那牛阿傍两眼一瞪，然后说道：“我有名的千里眼啊不是，我是有名的顺风耳，也不是，我是说我是有名的鼻子好用，怎么会听错，不是……娘的，我是说我怎么可能闻错？你两个别吵，吵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两个小鬼见这牛阿傍动了真怒，哪里还敢言语？要知道这家伙虽然性格不男不女，但是却是鬼差之中最好斗的一个，可能这也和它的那个牛头有关，一旦暴怒起来就胡言乱语，自己都能把自己气的只撞墙。


它这一发疯，可苦了门口的两人，眼见着那牛阿傍一边发疯似的嗅着鼻子一边将手中钢叉往地上一砸磕出了个重低音儿，刘伯伦终于坐不住了。


“啊哈！”门口的刘伯伦忽然高声叫道：“妙啊，妙啊！！”


他这抽冷子的一嗓子，到把一旁的世生给吓了一哆嗦，与此同时，殿中的两个小鬼也楞住了，还有那牛阿傍，一时间目光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世生望着刘伯伦，心想着这孩子怎么了？莫不是压力太大被吓疯了？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只见刘伯伦满脸冷汗强撑出了个高难度笑脸，他转头对着世生说道：“好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今夜来到这菩萨殿，不如就在这里结拜为异性兄弟，让菩萨来见证咱们的情谊，来，先磕个情谊头！”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一掀衣服就跪在了门口，朝着门里咣咣咣磕了仨头，磕的这个瓷实。他磕完后，转头对着世生说道：“现在四下无人，又不是叫你同我拜堂成亲，你害羞什么？莫不是瞧不起我？”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瞪着世生，从他的眼神中世生读出了几句话：快点磕快点磕快点磕，你他娘倒是快点磕啊大哥！


世生终于明白了，与其被那牛头鬼抓出来，倒不如他们先早一步亮相装成两个路过的路人，当时他们脑袋里一片混乱，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世生也只好飞速的跪了下来，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离自己不超十步的牛阿傍，以及它手中那杆眨眼就能要人亲命的钢叉。


咣咣咣，世生也磕了三个头，而刘伯伦望了望世生，迫切的说道：“磕完了？”


“磕完了。”世生咽了口吐沫。


刘伯伦哆哆嗦嗦的说道：“好，磕完了情谊头喝过了交杯酒咱俩以后就是好姐妹，啊不，是好兄弟了，好兄弟，咱别在这杵着了，陪哥哥我去撒个尿可好？”


“同去同去。”世生没管已经有些胡言乱语的牛阿傍，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于是便说道：“顺便赏个月。”


说罢，两人慌忙站起身，转头就走。


能过关能过关能过关！


两人转身后一边走一边咬着牙默念道，牛哥你快收了神通吧，我看不见你们我看不见你们我看不见你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那愣神的牛头鬼暴喝一声：“站住！！”


它这一嗓子喊出，整个大殿似乎都颤了颤，而世生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后，似乎一切尽在不眼中。


娘的，怎么可能看不到啊，那牛头鬼又不是傻子？


不过刘伯伦求生欲望极强，此时此刻为了活命只好使出了他的杀手锏，只见他把心一横，然后双手一拉衣服，露出了健硕的胸肌，与此同时一个华丽的转身，睡袍无风自动，月黑风高，刘伯伦一副落寞的表情，两只迷蒙的双眼似乎写满了身为爷们的经历沧桑和空虚凄凉，他对着那牛头鬼用带有磁性的声音说道：“这位美丽的姑娘，你是在叫我么？”


美男计！看来他这次是被逼到绝路，连老本儿都用上了，想来刘伯伦也是靠脸吃饭的，说起来上次那白驴就败在了他这一手之上。


可这最后一招，能奏效么？


当然不能了，毕竟那是牛头又不是驴头，虽然牛阿傍性格不男不女，但是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只见那牛阿傍大吼一声：“天杀的两个小贼！竟敢偷看阴兵押魂，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都给姑娘我纳命来！！”


说罢，它举起钢叉便要冲上。


“妈呀！”


而刘伯伦见自己最后的一招都没有奏效，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在这恐惧之下，当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两人大叫了一声忙转头就跑。


这一跑不要紧，店里的三个鬼差全都炸了庙了，那牛头脚下生风冲出了庙来，好在世生跑的也不慢，他心里一边琢磨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一边双脚点地，提着刘伯伦腾空而起，在空中将刘伯伦朝着墙外猛地一丢，刘伯伦顺势飞出了墙外。


而就在这时，那牛阿傍的钢叉已经迎了过来，叉子还未触到他的身子，半空中的世生只感觉到后腰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世生心中一沉，完了。


不过好在他反应超乎常人，眼见着自己马上就要被串糖葫芦，忙在空中提了口气，再次运气鸭子老道教他的风身法门，错开了那钢叉，而虽躲过了钢叉的进攻，却依旧没躲开那股阴风，世生感觉自己如坠冰窟，从天灵盖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他的身体尚在空中打旋，然而那牛阿傍见一击未中，便又刺出了一击，此时世生避无可避，眼看着只能被任那牛阿傍鱼肉，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大喊：“世生，着家伙！”


那是刘伯伦的声音，此时的刘伯伦又跃上了高墙，他手中攥着一根铁条，这正是前文书中包澈赠与世生的揭窗铁棍，之前两人夜探地藏殿，由于怕被别人发现，所以法宝全都放在了墙外由白驴保管，而方才刘伯伦摔在了墙外，心中也知道世生救了他但自己也会有危险。


所以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了身子，然后抄起两样法宝再次跃上了墙头，当时见情况紧急也不容他多想，忙用力的将那根揭窗铁条丢了过去。


世生心中大喜，忙伸手一抓，从而借着身子旋转的势头，转身抓着铁条奋力朝那钢叉打了过去。


果然，子世生将刘伯伦丢出墙外一直到躲开一击后奋力反击，刚好五次心跳的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世生的揭窗狠狠的砸在了那牛阿傍的钢叉之上。


这黑铁揭窗不亏为天地间最坚固的东西，那牛阿傍的钢叉来势凶猛，和世生的揭窗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黑暗之中撞击出了一束火花！


一声巨响，院中那些鬼魂全都抬起了头茫然的望去，而世生仰仗着兵器相撞产生的后坐力，朝后又是一个转身，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再落地时已经站在了墙头之上。


他自知不是这牛阿傍的对手，所以只求脱身保命。


而那牛阿傍此时心中也很奇怪，要知道它手中钢叉乃是冥府之中的至高法宝之一，按理来说人间的法宝利器在这钢叉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可以说砸一个断一个，可没想到今天居然没有砸折一根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铁条！


它见两击未中，心中更是暴怒，顿时哇哇大叫，两只蹄子猛地一蹬地，石板地面碎了两个蛛网型的大圈，啪的一声，身子已经蹿了上去。


而这时，世生刚刚在墙上站稳了脚，刘伯伦则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只见他将手中的葫芦一拍，那葫芦立马大了四五倍，刘伯伦右肩扛着大葫芦，口中念念有词，但见他左手用力在那葫芦上一拍。


那葫芦登时喷出了一阵浓雾，正好罩在了已经跳上来的牛阿傍身上。


那黑漆漆的浓雾里透着火光，正好将牛阿傍包在了里面，而就在牛阿傍愣神儿的时候，刘伯伦和世生已经纵身跳下了墙去。


还没等站稳，刘伯伦便将上衣一脱，对着那白驴大喊道：“少废话，赶紧驮我俩走着！有多远走多远！”


那白驴也知道出了事，可奈何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太过迅速，以至于它来不及反应，外加上当时它眼中只有刘伯伦的那身肉，也听不进去别的，只能满脸花痴样的点了点头：“啊！好！好！好！”


没等它说完，刘伯伦和世生已经骑在了它的身上，而墙的那边，牛阿傍震天的怒吼已经传了出来。


刘伯伦的葫芦喷出的火烟虽然厉害但依旧伤它不到，可虽然没受伤，满头的牛毛却被燎了个打卷焦黄，这可太伤它自尊了。要知道它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冥府阴帅掌管人间生死的存在。


可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被两个无名小辈连番戏弄，这感觉就好像是老虎被老鼠给扇了耳光一般，这它能忍么？


当然不能。牛阿傍虽然不知道老鼠到底会不会扇耳光，但当时它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只见它嘴巴大张，一吸之间就将那浓烟烈火吸进了肚子，眼见着喉咙眼发红，还没等咽下肚，那些火随着它的咆哮就被吐了出来。


“我看你俩往哪跑！！！”牛阿傍跃上了墙头高声喊叫，鬼差大吼，今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做恶梦了。

第五十一章 雀山矿 尸洞谜团


而就在它跳上墙头的时候，世生刘伯伦骑着白驴已经跑出了老远。


前文书曾经提过这白驴的来历，它本是龙驴混血之种，是龙和驴配出来的，由于体内有龙血，所以奔跑如飞，有千里独行蟘的称号。


说它是那个时代跑的最快的妖怪之一也不足为过，所以，纵然那牛头鬼驾着阴风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渐渐的白驴也已经将它甩在身后。


“伯伦坐稳了！”白驴娇喝道：“你们怎么惹着这大牛脑袋了？咱们去哪？这被追上就是个死啊！”


“少废话！”驴背上的刘伯伦光着膀子，他当然知道那牛头鬼的厉害，于是便死命的抱着驴脖子，大声叫道：“爱去哪去哪，只要把它甩开了就行！”


世生搂着刘伯伦的腰，听见风声从他耳旁呼啸而过，白驴似乎很受用刘伯伦骑在它的身上，于是便甩开了蹄子玩命的朝前跑去。


眨眼庙门就在眼前，白驴一个健步就窜到了房顶，然后在屋顶穿梭，连门口值夜的僧人都没有发现，只见白驴跳到了庙门之上，然后又是一个起跳。


此时月亮突破了乌云的重围，月光之下，如果有人抬头，就一定会看见一条驴在月光下滑翔的身影。


而牛阿傍怒火冲天一直紧随其后，它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对着门口的僧人吹了股阴风，那些僧人只感到一阵怪风平地而起，随后他们就被撞到在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牛阿傍就已经冲出了庙门。


这是一场发生在南都浓重夜幕下的亡命追逐，白驴从一个房顶越到另外一个房顶，而牛阿傍在后面气的不行，它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烈，到最后它站在城墙之上，一张嘴竟然发出了狼叫唤。


世生哪里知道这牛头鬼一生气就爱胡言乱语，听到它发出这种声音，只感觉到头皮发麻。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驴驮着两人已经飞奔出城，他们都不知道该去哪，唯一肯定的是暂时不能回寺庙之中了。


因为两人自知闯了大祸，如果现在回去的话只怕会连累更多的人，所以说只能任由那白驴四处乱窜，跑到哪儿算哪儿。


也不知跑了多久，世生只觉得身后没了声音。他回头望了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将那牛头恶鬼给甩丢了。


于是它拍了拍刘伯伦，白驴刹住了蹄子，他们相互对望，身上的冷汗刷刷的掉落，心中不由庆幸这次劫后重生。


白驴似乎意犹未尽，它对刘伯伦说道：“伯伦，怎么样，多亏了老娘吧，还不亲我一口？”


“我亲你个屁。”刘伯伦擦了擦冷汗，然后推开了那贴上来的驴脸后，四下望了望：“你这把我们带哪儿来了？”


世生打量了一下，发现他们现在在一处树林之中，白驴脚程极快，想必他们的位置已经距离南都很远了。


两人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他们一致认为今晚是回不去了，等天亮以后再说，好在那牛头鬼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世生穿着中衣，刘伯伦更是没穿衣服，没有明显的服饰特征，这让那牛脑袋上哪找他们去？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躲过一劫。


两人长出了口气，主意定下来之后，两人便牵了驴朝前走去，没有办法，树林之中太过潮湿，世生琢磨着怎么说也得找个干燥点的地方点个火，然后休息一会等待天明。


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刚才发生的那事，只觉得这事太过蹊跷，那些鬼魂到底从何而来？谁都不知道，带着疑问，两人总算走到了树林的边缘，然而就在这时，世生脸色一变，忽然小声的说道：“奇怪，大半夜的怎么来这么多人？”


当时是西南风，两人处在下风口，世生闻到了一阵马粪和人味儿，果不其然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听到了远方渐渐传来了一阵马蹄踏地之声。


于是两人慌忙躲在了树后，没过多久，只见一队四十余人的骑兵奔驰而来，从盔甲能看出，这全是南国的兵将，他们单手持缰绳，另一只手抓着火把，背后背着弓箭，杀气腾腾。


躲在树林中的两人心中纳闷，只道这些兵将大半夜的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沟子里面干什么？瞧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莫非此处有祸事？


今晚所见的事情太过蹊跷，先前还在跟阴差玩逃亡，此时却又遇到军队出现在深山，按理说他们不可能是巡逻的，因为此处距离南都太远，抛去白驴的脚力不说，这队人马应当是天黑之前就从那城中出发了。


而就在两人纳闷的时候，只见那队人马停在了不远处，一个参将模样的人对着领头的兵将说道：“头儿，咱们今晚就在这扎寨吧，现在天没亮阴气太重，如果再靠近恐怕会有危险。”


那将领点了点头，然后勒马转身大声吼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咱们来这的目的了！日里有人呈报说尸洞的面积已经开始扩大，如果再不管制的话恐怕会波及到咱们雀山铁矿，咱们现在就地休息，明日天亮进山，明白了没有！？”


“明白！”四十多名将士们齐声应道。随后他们各自下马生火，就地休息了起来。


尸洞？


世生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要知道这南国一向以富饶安定而文明，就连妖魔鬼怪也是这世上最少的地方，毕竟云龙寺就在这里，任你有什么妖怪都得被那些和尚们一通老拳揍倒，可是这些当兵的口中的‘尸洞’又是个什么玩意？


两人不傻，自然明白这涉及鬼神之说，可这样解释的话就又有点说不过去了，如果真有妖魔作祟的话，为何都城不派四十个和尚反而要派四十个当兵的来呢？


越想越纳闷，索性不想了。


刘伯伦和世生商量了一下，两人都觉得反正今晚遇到这么多事，不差这一件，倒不如先去查查这件事，一来也好解开心疑，而来嘛，也能打发时间。


而就在这时，正好有两名士兵来树林之中放水小解，世生刘伯伦瞅准了机会摸到了他俩的背后，各自伸出拳头砸晕了两人，然后扒下了他俩的衣服穿在了身上，两人体格都不算太过健硕，这军服在身倒显的有些宽大。


换好衣服后，两人便低着头朝那些士兵们走去。士兵们赶了许久的路显然是累了，除了几个守夜的正围着火堆烤火之外，其他的人早已呼噜连天。


对于乔装打扮二人早有经验，只见刘伯伦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来到那火堆旁坐下，同时对着一个守夜的士兵说道：“嘿，真够累的了哈。”


“是啊。”那个守夜的士兵说道：“你说这大法会马上就开了，却让咱们受这等的恶罪，唉，想想就窝火。”


“大哥。”世生也坐了下来，他对着那士兵问道：“你说那‘尸洞’真有这么厉害么？”


他这么问，自然是想从那士兵口中套话，果然，那人听他这么一问，便对着他说道：“你新来的啊，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俩兄弟刚来的是没什么世面。”刘伯伦笑了笑：“当兵以后也没什么人跟我们说话，大哥你就讲讲呗。”


而士兵似乎也觉得守夜很无趣，于是便同两人侃了起来。


只见那人说道：“既然你们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那大哥就点点你们，这尸洞可是个邪乎的东西，你问为啥，因为这洞能吃人，还会出毛僵啊。”


原来这里叫做‘雀山’，自古以来盛产铁矿，南都大部分的铁器全都出自在这里，讲的是十九年前，忽然山中出现了一个怪洞，那怪洞会往外喷吐黑烟，传说但凡有人接近的话，就会被吸入其中化成僵尸。


谁都不知道这洞是怎么来的，最恐怖的是，那洞好像活的东西一样，居然还会扩大甚至一动，不过当时山中采矿的矿农不少，已经形成了个小村落，那洞出现之后，村庄里数十口人都没能幸免，传说他们全都变成了僵尸每日在附近游离。


后来，南国云龙寺的高僧前来降妖，可他们打探之后却也没有办法，为了不影响铁矿开采，所以只能以经文法具将尸洞和僵尸村隔离开来。


而在天黑之前他们接到命令，说是云龙法会前夕，雀山的尸洞不知什么原因再次扩大，所以他们便取了经文法具奉命前来加强隔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世生心中想到。


而那士兵似乎有些话唠，越说越刹不住嘴，讲到此处之后，只见他望了望四周，然后对着两人说道：“其实不少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幌子。咱们来这的目的可不止这么简单。”


“哦？”世生问道：“何以见得呢？”


那士兵表情有些八卦的说道：“难道你们没听说么？今天王城里有个大人物走丢了，咱们都找了一下午，兄弟们出发前都想啊，八成那大人物走丢就和这‘尸洞’有关。”

第五十二章 僵尸志 混乱之夜


咱们老理儿中将僵尸，不外乎那些神神叨叨吓人的东西，传说这些尸体四肢僵硬却能活动，且不死不灭，昼伏夜出吸食人血。


但僵尸到底是怎么来的，却没多少人知道。


刘伯伦在入斗米观之前曾经游历江湖多年，在那年头灵异的事情比比皆是，所以他对‘僵尸’一说还是知道一些的。


据他所知，有很大一部分所谓的‘僵尸’其实全都是被妖怪所控制的死肉，有些妖怪就是喜欢玩这类下作之法，因为当时死的人很多，穷人们买不起棺材，家里人死了只好在荒郊挖个坑随意一埋，这样就给很多修炼邪法的人或者妖怪们很多机会，他们会趁着夜里挖出尸体吃掉内脏，然后用火焚烧尸体烧出尸油，这尸油配合某种豆蔻一起炼制出的油膏可以让人产生幻觉，是种很邪门的东西。


而除了这一种糊弄人的邪法之外，还有一种便是真正的‘僵尸’。


这种僵尸和尸体下葬后所埋的环境风水有关，相传如果人死后所埋的地方不对，就会影响尸体的腐化。


要知道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会尽数离体前往阴市，寻常人三魂先出壳，并进入短暂的‘迷蒙期’，这段时间他们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等到之后肉身出现残败之相后，七魄也会离体而去，魂魄离体之后，肉身也就成了货真价实的臭皮囊。


但是由于各种际遇，有的人死后或怨气极大，或风水不佳，都会导致七魄不能离身而留在体内，这种风水之所名为‘养尸地’。在养尸地中的僵尸肉身非但不会腐坏，且指甲头发还会再次生长。


三魂七魄，魂属阳，魄属阴，魂代表着一个人的生命思想，而魄则代表了一个人的欲望以及感官等等。


也就是说，大多数的僵尸都是有魄无魂的尸体，这种尸体没有思想，被人身体内最原始的欲望操纵，对于人而言，痛苦和憎恨往往更容易被铭记，这就是魄的一部分效用，所以僵尸也都被邪意控制，这也是僵尸为何能够如同活人一样行走又四处害人的原因。


书归正传，刘伯伦和世生听完了那士兵的话后，便问道：“你说有个大人物失踪了？是谁啊？”


那士兵摇了摇头，然后小声的对着两人讲：“我也不知道啊，只听说那个大人物似乎和咱们王有关，我其实也是猜的，毕竟这两件事实在太巧合，下午我们还在找那个大人物，晚上就直接被派出城要去那僵尸村了，乖乖，虽然没见过那些僵尸，但真是想想就害怕。”


听他说完之后，世生和刘伯伦都陷入了沉思，刘伯伦琢磨起了他所知的僵尸传闻，他心中想道：看来那个什么尸洞一定有门道，居然能把人变成僵尸，可这又有些蹊跷了，要知道什么样的所在能让云龙寺的那些老和尚也束手无策？


看来，这里面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而世生之前也听过僵尸传闻，但始终没有亲眼见过，所以难免有些好奇，听那士兵讲的有鼻子有眼的也勾出他想去看看的冲动。


只见他抽出了腰间的烟袋锅，由于这些法宝很重要，所以他一直随身带着，百宝屋化身的包公子曾经告诉过他这烟袋的作用，不过对于世生来说这玩意一直只是装饰或者抽烟的东西。


这烟袋锅很神奇，只要用嘴一吸就能吸出烟来，而世生早在上次回山之后就学会抽烟了，可能是因为那时心情十分苦闷的关系吧，后来心结虽然解开，但这习惯却留了下来。


世生叼着烟袋杆的嘴儿吸了口烟，然后忽然问道：“大哥，咱们随身带的干粮里有肉么？”


那士兵打了个哈欠然后笑道：“一看你果然就是新兵，咱国家虽然富饶，但也没富到给小兵配肉干的地步啊，怎么，想吃肉了？”


世生摇了摇头，挺大的铁盔晃了晃，只见他说道：“不是，我怎么闻到一股肉味了呢？好像还臭了。”


“有么？”那守夜的士兵抬起头望了望：“我怎么没闻到？嘿，谁吃肉了，分点给我们啊。”


他四下打量，此时大家大多都已经熟睡，只剩几名守夜的没精打采，果然，让他在左手边的一个火堆旁发现了个人正低着头吃着东西。


那守夜的士兵起身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后说道：“嘿，兄弟吃啥呢？也分点给我们吃吃呗？”


破晓之前，当时夜幕正是最浓的时候，很冷，风很硬，吹的篝火呼呼做响，那一刻世生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丝不安。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个低着头吃东西的家伙抬起了头来，那个守夜的士兵浑身不受控制的一抖，眼睛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那那个‘人’的脸，却是惨白透着焦黄，没有瞳仁，皮肤褶皱，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伤口却不渗血，嘴巴正咀嚼着什么东西，嘴唇下巴脸上上满是热气腾腾的血浆。


而他手里捧着的，却是一颗马的心脏，那心脏很新鲜，似乎前一炷香还在跳动，但此时已经被嚼了大半，此时在它的手中微微颤抖，那人好奇的望着守夜士兵，而守夜的兵丁此时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这‘人’破衣烂衫，明显不是他们之中的骑兵。


僵尸！


那士兵心中猛地蹦出了这么一个词儿，而就在这时，那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僵尸歪了歪头，嘴一咧，竟毫无征兆的跳了起来，将那士兵压在了身下。


它丢掉了半颗马心，两只爪子死死的按着那个士兵，随即张开了大嘴，二话不说的就朝着他的脖子上咬去。


然而就在那僵尸即将咬到士兵脖子的时候，它忽然浑身一颤，与此同时刘伯伦的拳头已到，彭的一声，那僵尸被揍飞了老远。


原来就在刚才，世生已经发觉了不对劲，等确定那个家伙正是僵尸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拔下了根头发，而就在定鸭咒的金线打在这个僵尸身上的时候，刘伯伦已经起身两步上前一计老拳奉上。


那僵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惊魂未定的士兵这才发出了叫喊之声。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前半夜他们刚遇到了鬼差，后半夜就又跟僵尸打上了。今晚发生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多？


而世生则皱了皱眉头，由于风大，那僵尸又出现在下风口，所以世生方才并没有闻到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它真的只是自己一个么？


就在这时，睡觉的士兵们被吵醒了，那将领喝问发生了何事，而那士兵还没说话，只见方才的那个僵尸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所有的士兵们都惊呆了，好在那将领见多识广，虽然惊讶却依旧冷静，只见他一把拔出了腰中佩剑，大声喊道：“不好，只怕是尸洞已经移动到附近了，速速布阵，取出经幡法器！”


领头的发话了，众人只好照做，好在那僵尸根本就没有思想，只不过是按照着欲望而行动，见眼前这么多人，一时间它也不知道该先吃谁。而这些骑兵也算训练有素，听到指使后忙从各自的马上卸下了云龙寺赐予他们的法器。


而就在这时，僵尸动了，只见那僵尸怪叫着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扑了过去，那士兵转头就跑，而他们的阵型已经做好，一个人引着那僵尸，另外十个人围了上来端着长枪就刺，那僵尸似乎也不算太硬，眨眼身子就被刺穿，不过这等攻击似乎没什么用。


但好在那僵尸的关节被几个人的枪别住，任它力气再大也挣脱不开，而与此同时，只见两名身手矫健的士兵飞身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那僵尸的身旁，他二人给了大家一个眼色，持枪的众人迅速抽枪。


铁枪抽出的那一瞬间，只见两人已经抖开了手中之物，原来两人手里面拿的都是一面陀罗经被，在铁枪从僵尸身体中抽出的那一刻两人已经用这陀罗经被把那僵尸给裹了个严严实实，接下来又有几名士兵上前，用一捆手指粗的红麻绳将那挣扎的僵尸给绑了个结实。


那僵尸这才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抖动，而众人也才松了口气。


南国士兵果然都骁勇善战训练有素，即便是遇到这等突发状况还能不乱阵脚。刘伯伦心中想道：看来这个国家的国运实在旺盛，再过些年，如果太岁妖星被消灭后，这个国家应当就能称霸天下了吧。


而世生此时脑子里却又浮现出了一股不安的神情，因为此时风向似乎变了，一股浓重的好似咸鱼般的味道正从他左手边的方向钻进了他的鼻子。


还有，而且好多！！


世生慌忙转头望去，但见那树林之中的草木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于是世生慌忙起身一边将烟袋锅别在腰间，一边放声大喊道：“小心，又来了！最少得有三十多个！！”

第五十三章 降魔杵 前往尸洞


众人听到世生的喊话后，全都提高了警惕，用篝火引燃了火把，火焰被风吹动，地上的影子也开始摇曳了起来。


黎明还很遥远，提速的心跳声如期而至。


众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偶尔咽了口吐沫的声音似乎都格外清晰，天不冷，汗却没有停。


丛林中的响动越来越清晰，众人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怎么咽吐沫都咽不下去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一只僵尸终于蹦了出来，那僵尸看上去似乎才死不久的样子，浑身的血液还未结疤，身上的衣服也很体面，看上去就像是个贵族家的家丁，只不过少了半个脑袋。


那僵尸刚窜出了树林就摔倒在地，似乎它还没有适应自己这僵硬的身体，而它刚一倒下。嗖嗖嗖！身后的树丛又窜出了十多个僵尸，这些家伙身体全都好像木偶假人一般，似乎抬一下手关节都咔吧咔吧响。


摔倒了的那个还未爬起来，就已经被随后冲出树林的僵尸们踏在了脚下。


它们的动作敏捷，感觉根本就不像人，反而有些像一些恶心的昆虫。世生的鼻子还是失灵了，他仔细的观瞧，这哪里是三十多只，只怕九十多只都打不住。


世生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了鼻子，尸体发出的味道让他有些窒息。那些僵尸衣着各不相同，有的十分破烂都已经风化，而有的则相对完整，就是沾满了血浆，他们大多都是苦力的打扮，显然是这几天才作古死去的人。


纵然南国骑兵们训练有素，但在这种形式下也即将崩溃，有的人看着那些尚未腐烂的僵尸后，眼泪都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是啊，想来刚才那一只僵尸就极难对付，而现在竟然又冒出来这么多！说难听点，他们四十余人都够呛能把这些僵尸喂饱。


死亡预兆铺面而来，那一刻骑兵们甚至丧失了斗志。


方才骑兵的将领说的没错，看来那个什么‘尸洞’当真扩大了，导致了原本被圈在阵法之中的僵尸们跑了出来，而那些衣着完整的僵尸，只怕就是在雀山上挖铁矿的矿农。


“大家不要慌！布阵！！”那个将领大喊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恐怖的僵尸已经争先恐后的扑了过来。


它们本来就没有意识，只是被欲望操控的尸体，食欲是人的第一根本，这种欲望死后被无限扩大，因此，它们吃所有的东西，包括人。


就那么一瞬间，已经有四五个颤抖的士兵被扑倒在地，他们发出绝望的嚎叫，随后更多的僵尸涌上，伴随着开膛破肚皮肉撕裂的声音，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土地被血沾湿，火光之下混合成了黑色的泥浆，这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已经沦为案板上的猪羊，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但不反抗的话，只会死的更惨。


于是有的人终于握起了长枪同好似蝗虫般跳过的僵尸抵抗，然而就在这时，世生和刘伯伦已经冲了过去。


世生虽然会定身法，可奈何这里的僵尸太多场面太过混乱，而如果用‘地火诗篇’的话恐怕连那些人都不能幸免，所以只好手持着铁棍揭窗迎击，斗米观虽然也有剑术法门，比如陈图南的星火剑术，着实威力惊人。但世生觉得那些剑术里始终有些花架子，和他的性格不符。


世生从小和野兽为伍，养成了敏锐的洞察和反应力，凭借着这两样能力，世生能用最少的体力通过最有效的方式将揭窗砸在敌人的身上。


当然，就是造型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那将领眼见着众人就要全军覆没，但就在这时世生二人忽然冲入了僵尸堆中大开杀戒，这将领虽然不知道这俩人的来历，但见二人本领超群，求生的希望顿时回归，只见他大声的指挥着士兵们迎战僵尸，大战正式开始，霎时间呼喊嚎叫之声不绝于耳。


僵尸是不会嚎叫的，声音的来源都是人。


虽然世生和刘伯伦本领不俗，可奈何怕错伤无辜所以只能近战肉搏，而那些僵尸的动作敏捷异常，且相当耐揍，连脑袋被打开了花后，身子依旧能死死的抱着人的大腿，着实难缠。


见周围的僵尸越来越多，而剩下的人则越来越少，世生也渐渐的急了，但他们实在没有办法，都说僵尸昼伏夜出，天亮的时候就会变成死尸，然而他们能够撑到天亮么？


世生和刘伯伦可以，但剩下的那些骑兵们显然不能，世生只能用尽全力保住能保护的人，半柱香的功夫，他手里的揭窗已经砸碎了十多只僵尸的脑袋，可那些僵尸根本就不会害怕，依旧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将他和刘伯伦重重包围。


马匹们收到了惊吓全都跑了，而那将领见这情况，也深知抵抗无望，只见他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吼道：“能跑的都给老子跑吧！！把小命留住，你们家里还有爹娘……！”


他一边说一边用长剑劈开了眼前僵尸的小半个脑袋，但由于用力过猛所以剑死死的卡在了你把僵尸的喉咙处，怎么拔也拔不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阵凉风吹过，还没等转头身子却已经倒在了地上，原来一只僵尸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尖锐的爪子剥开了他的甲胄，连同后背的皮肉，如同豆腐一样被挠下了一大块肉，连同着打断了他的脊椎。


那些士兵们见将领倒下，精神终于崩溃，流着眼泪转身逃跑。而就在那僵尸要扑在那将领身上吃肉喝血的时候，世生赶到，一脚就把那僵尸蹬倒在地，手中的揭窗一轮，那僵尸的脑袋好似个西瓜般被砸了个粉碎。


刘伯伦也赶了过来，现在骑兵们死伤过半，此时他们只能掩护着他们逃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世生砸翻了那僵尸后，转头想继续作战，可就在这时，那个倒在地上的将领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世生转头望去满脸的不解，而那将领凄惨一笑，开口说道：“小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但是既然你有这本事，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这人已经活不了了，世生叹了口气，他的伤口太大骨头都露了出来，恐怕此时开口说话都已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世生觉得这个当兵的挺有骨气，内脏都淌到地上了说话还能这般理智，且他觉得这人也不坏，于是便点头说道：“好，你说吧，如果我能办到的话一定帮你。”


只见那人咳出了一口老血，然后吃力的说道：“我们这次是被陛下派来寻找‘拿图侯’的，可按现在情况来看，他八成已经……所以，我的兵囊里有七根降魔杵，请你用它们封了那尸洞……好是不好？”


世生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拿图猴儿’是什么猴，不过他的后半句世生却懂了，他和刘伯伦心中本就怀有正义，此事自然责无旁贷，于是他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洞给封了，如果有机会，也会帮你找猴儿。”


而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再瞧那将领已经眼睛瞪的老大，气绝而亡。


世生叹了口气，伸手将那将领的双目合上之后，便转身再度来到刘伯伦的身旁同僵尸们战斗。


眼见着活着的士兵已经跑远，世生也找到了那将领的军囊，他将这包东西系在身上然后对着刘伯伦点了点头。刘伯伦会意，取了葫芦夹在腋下一拍，葫芦抖动变大，喷射出了一股夹杂着烈火的黑烟。


那些僵尸身上起火却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挂着火往上扑，见眼前的僵尸数量太多实在杀不过来，刘伯伦便大喊道：“娘的大美驴给我跑起来！！”


白驴虞娘子刚才也加入了战局，它的蹄子也蹬翻了不少僵尸，似乎早就等着刘伯伦喊它了，于是忙跑了过来，刘伯伦世生飞身上驴，然后纵身一跃跳起了老高，脚踏着树枝就跑了。


驴身上的两人喘着粗气，望着身下那熊熊烈火中扭曲蹦跳的尸体，全都心有余悸，四十人的骑兵，活下来的绝对不超过十人。


僵尸们正忙着啃咬尸体，吸食每一滴混合了泥土的血液，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盯着自己的肉进了僵尸的嘴里，这感觉真不好。刘伯伦没说话，但世生却明白他现在很不开心，虽然他自称为酒鬼，终日浑浑噩噩，但却是个把正义藏在心中的人。


但是在这个世道上生存，世事早就教会了他俩取舍，与其将这份自责和怜悯扩大，倒不如用把这份念头用在解决事情之上。


方才那将军说过，‘雀山尸洞’已经扩大并开始移动，如果不将它封印的话，以后一定后患无穷。


想到了此处，世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背后的那个军囊，白驴踏着树枝健步如飞，而漫长的黑夜伴随着恐惧和血腥终要过去，黎明降至，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泛白。


与此同时，云龙寺客房中的李寒山还在熟睡，他打着呼噜翻了个身，睡得正香的李寒山做梦都想不到，就在此时此刻，在距离南之都云龙寺遥远的雀山之中，世生和刘伯伦即将要联手面对一个极为恐怖的东西。

第五十四章 尸撞树 侯爷在此


那军囊中的七根降魔杵，由一帛精致的陀罗经单包裹着，不到一尺长短，拇指粗细，质地分为金，银，珊瑚，砗磲，玛瑙，碧玉，琉璃七种，做工精细异常，每根之上都纂刻米粒大小的梵文经句，拿在手中就可感应到丝丝的灵气，云龙寺乃天下第一大寺，看来寺中宝物并不比化生斗米观的要少。


世生问过刘伯伦，这七根降魔杵有什么门道。刘伯伦见多识广，他对世生讲说，这七根降魔杵应该对应了佛教七宝，七这个数字是天道循环之数，所以世间那些厉害的法阵往往都会以七为数从中变化，这样可以应天地时节之气，从而产生强大的力量。


书归正传，此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山上丛林中的景象已经依稀可见，雀山之名正因山中飞禽居多而起，按理来讲晨起的鸟儿本应该在这个时间段歌唱，但是今天这里却是一片寂静。


就在这连绵不断的雀山深处，由于那尸洞的影响，大群的僵尸在树林之中游离，这些僵尸全是山中矿农，此时身死之后化成僵尸，只能本着欲望四处寻找血食，飞禽走兽，虾蟆昆虫，但凡能动的东西，都被他们吃下了肚去。偌大个雀山此时百鸟飞绝，人兽踪灭，清早的草木之气中都夹杂着点点血腥。


按理来说，这里应当没有活人存在了，可此时此刻，就在林中的一棵大树上，却躲着两个脸上写满了狼狈的人。


这两人衣着华丽，显然不是山中矿农，此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显然是一宿未睡，而其中一人是个小孩，看上去十多岁的样子，他低着头望着一个僵尸从树下蹭过，然后抬起了头，哭丧着脸对着另外一个比他稍大些的男子说道：“小，少爷，咱们好像闯了大祸了，这可怎么办呐？”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那男子含着眼泪皱着眉头说道：“没想到这山上居然有那种东西，如此看来我更不能留在这南国了。”


“少爷我害怕。”那家丁打扮的人哭道：“阿旺他们都死了，都被吃了，我，我不想死啊。”


男子呸了一口，然后强撑着精神道：“咱们怎会死在这里？还有大把的事等着我去做呢，你放心，现在天马上就要亮了，天亮之后这些鬼东西应该就会死了，到时候咱们……”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树下一阵骚动，等那家丁向下望去的时候，脸都绿了。


原来树下已经聚集了四五只僵尸，很明显刚才他们的谈话已经被发觉，此时此刻，但见那些僵尸翻着白眼仁正在树下好奇的观瞧。


“到时候怎样？少爷你快说到时候怎样啊？”那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你如果再说话我真的会把你踢下去。”那男子此时也下滑了，只见他哭丧着脸小声说道：“真没骗你，所以你能给我闭嘴么？”


那小家丁吓的不行，恐惧让他话唠的本质浮现，于是点了点头，刚想再开口，只见树下的僵尸已经迫不及待的蹦跶了起来。


这些僵尸虽然身体僵硬，可弹跳力着实惊人。好在两人爬的挺高，僵尸爪子又不会爬树，所以只能一下一下的朝上蹦跶着。


最开始是一两只，可一只僵尸蹦跶起来，其他的僵尸也依葫芦画瓢，不到半柱香的光景，树下居然聚集了十余只僵尸，它们无一不抬头望着树上二人，并且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的朝着树上蹦去。


这画面看上去倒有些滑稽，可二人心中却早就崩溃，他们觉得自己像是被拴在鱼钩上的曲蛇蚯蚓，虽然鱼钩还未下水，但水面上早就蹦跶出了数十条饿精了的大鲤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树干上传来了猛烈的晃动，那小家丁身子一斜险些被颠了下去，原来方才树下有只僵尸跳的猛了，竟一头撞在了树干上，这些僵尸力道奇大，竟将棵近百年生长成的大树撞的直摇，叶子哗啦哗啦往下落。


虽说百年树木千年树人，但此时树木摇晃，树上的人却快吓掉了魂。树下的僵尸们似乎发现了个能吃到他们的好办法，于是争先恐后的朝着大树撞去。


度昂，度昂，度昂！


树上的两人面色铁青，只能拼死抱着大树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一炷香过去，黎明未到，树却快支撑不住了，只见那小家丁再也控制不住大喊道：“哎呀娘亲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真要死了！”


“你死怎么都比不上嘴！？”那公子骂道：“有点出息行不，给我挺着，再挺一会，咱们就……哎？”


这声‘哎’字刚刚说出口，那公子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竟然被撞了下去，他在半空中伸手下意识一抓，抓断了一棵细枝，然后满脸不敢相信的跌落了下去。


他的手朝上伸着，心中却已经明了，自己要死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外面？天啊，他不想这样，因为他还有很大的抱负没有实现，怎么能就这样被一群僵尸给吃了呢？


命运这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挺微妙，就在那公子哥摔在地上马上要被十余个僵尸吞噬的时候，那公子哥的双眼充满了恐惧，此刻他眼中瞧见的是昏暗的黎明，还有一只僵尸半烂不烂好像腊肉似的爪子朝他抓了过来。


他的瞳孔瞬间缩小，时间似乎都变得缓慢，而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线从他的眼前划过，那只僵尸的爪子就停在他的眼睛前，指甲甚至碰触到了他的睫毛。


随后，有两个人影从天而降直接跳到了僵尸堆里，开始同那些僵尸殴斗，没多久，那些僵尸全都四分五裂的摆在了地上，虽然尚能蠕动，但却也成不了多大气候了。


那公子哥爬起了身子目睹了这一幕，只见从天而降的这两人身穿南国骑兵的甲胄服饰，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俊，脸上有两朵红晕似乎喝多了的样子，而另一个则一头碎发身形略显消瘦，手上提着一根长长的铁条。


这两人，正是世生和刘伯伦。


两人方才骑着白驴打算在雀山上找到那个会移动的尸洞，结果尸洞没有找到，却发现了一小堆僵尸即将聚餐，他二人心存侠义此刻见有活人遇难，哪里会见死不救？于是世生在白驴上放了一记定鸭咒后便同刘伯伦一起跳了下来。


树下的僵尸不多，外加上先前已经跟这些业障交过手，所以他俩足以应付，在打烂了最后一个僵尸之后，世生一边擦拭着揭窗上的烂肉，一边转头望去。


而这一望，他和那个公子哥都愣了？


世生心里想着：这不是先前陪他在地藏殿里面聊天的那个人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劫后逢生，那人显然吓坏了，眼眶都红了也说不出一句话。世生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先说点什么，只见他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那个，你是傻公子？昨天咱俩聊过的。”


“你才傻呢！”那萨公子竟哭了出来，而就在这时，树上的那个小家丁也爬了下来，可能他见两人的穿着还以为两人是南国的士兵，于是便一边扶起那萨公子一边大声的说道：“大胆！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他可是塞北天都‘拿图侯’，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这般无理？”


原来，这个公子哥的来头不小，二十年前北方王城内乱后，没过几年亡国的预言就已经实现，那旧王残暴昏庸，终于有人无法忍受，最后先前的王被其下属所杀，另一支贵族扶摇直上执掌皇权。而这萨公子，便是那新兴王族的直系亲属，封侯位‘拿图’（蓝天之上的鹞鹰之意）。


先前世生遇到的那队骑兵其实就是来雀山找他的。


而世生之前没有听清，完全会意错了，只见他听完那家丁的话后，大吃一惊道：“什么？你说你就是那个猴儿？”


世生一直认为那些士兵是进山抓猴的呢，如今见到这公子哥后，心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都米观鸭子道长的事情，他反复的瞧着这公子哥，心中想着：这莫非也是变化？别看他人模人样，但难道他真是个猴儿？


“你才是猴呢！”那公子哥完全崩溃了，他方才受的惊吓不轻，此时不住的抹着眼泪，然后说道：“你这人怎么恶毒，又见面就这般骂我？！”


世生尴尬一笑，而刘伯伦则上前陪笑道：“那什么，我这兄弟不会说话，还请侯爷多多见谅，敢问侯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啊？”


刘伯伦是个场面人，自然明白拿图侯这仨字的分量，虽然他之前也把这仨字听成了一种猴儿，谁让那将领临死之前口齿不清呢？


但现在他才明白了过来，于是便上前询问，想知道这个富家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僵尸密集的雀山之上。


而那公子哥慢慢的也平复了心情，只见他要了水袋喝了口水，这才对着两人说出了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第五十五章 美人僵 坠入深谷


“我说我是出来遛弯的你们相信么？”那公子哥讲道。


世生和刘伯伦甚至还有那家丁全都摇了摇头。这个理由太没想象力，试问谁家遛弯能从城里一直溜到这全是僵尸的山中？这得多大的毅力和脚程啊？


那萨公子瞪了一眼自己的家丁，仿佛在说：你说你跟着摇个什么头？


而世生说道：“咱俩之前聊天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你是什么猴啊？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


那萨公子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叹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确实是偷跑到这里来的，但因为什么我也不想说，你们这不是来救我的么，把我安全带回去就行了。”


“算了，不想说就算了。”刘伯伦用手指挖了挖鼻孔，然后说道：“我俩才没空管你，您自己用腿回吧。”


“大胆！”那家丁气道：“你们可知他是谁？你们不是当兵的么？”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世生心里面想道。


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我说我俩只是个唱戏的你们相信么？”


“你！”那萨公子登时气的不行，而刘伯伦则打了个哈哈，然后说道：“好了好了，我俩也不想知道你这贵族老爷来这里有什么闲情雅致，你不说拉倒，不过别想指使我们，因为我们真有要紧事要做，世生，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他这席话没开玩笑，毕竟他们现在要上山封印那已经扩大了的尸洞，山上僵尸众多，这俩人无疑是个累赘。说实话，刘伯伦和世生都挺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的，因为这些人仗着出身高人一等就不把人当人看，况且这种‘贵族’往往都十分的无能愚蠢，刘伯伦修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看不惯这种家伙。


世生同样如此，不过他前日里同这萨公子聊过天，在他印象里这人除了架子有点大外还真挺不错，完全不像别的贵族那样恨不得拿下巴看人，那些所谓的‘贵族’哪里会同平民老百姓聊天？


于是他便对着刘伯伦说道：“还是救了算了，我和他聊过，人不错，他活着也许会有很多的百姓能过的好一些。”


刘伯伦吧嗒了一下嘴唇，然后席地而坐说道：“无所谓，只不过咱俩现在要去干那什么尸洞，该死，都转了一大圈了也没发现那洞在哪，先前那烈性军爷能晚死一会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萨公子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想找那个可怕的洞？”


“你知道？”


那萨公子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也不清楚看见的是不是，不过我确实见过。”


世生听到这消息后忙问：“那地方在哪？告诉我们吧，不然照这个势头下去，这些僵尸可就要成灾了。”


萨公子说道：“具体地方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那个方向。”


讲到此处，他又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那个东西邪门的不行，僵尸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不如这样，我让这小子带你们过去。”


说完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家丁，而那家丁脸上表情瞬间晴转小到中雨，只见他忙说道：“小，少爷，你这不是要我命么？”


然而他刚说完就被刘伯伦一把拽了过来，并笑着同他说没事儿。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但刘伯伦却没让世生一起跟着，而是自己背着七根降魔杵由那家丁带着上路，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只见他在取降魔杵的时候给了世生一个眼色，然后小声的说道：“你小心点，据我所知，那北方天都的贵族里面，就没有姓‘萨’的。”


说完之后，他便拽着那家丁牵着驴走了。原地只留下了世生和那公子哥。


要知道刘伯伦是不会骗他的，那这个自称为‘萨公子’的侯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世生越来越觉得这人身上充满了谜团。


要说现在的谜团看上去似乎不止这一个，还有另外一个事情让世生很是纳闷，那就是这雀山上的僵尸，实在太多了。方才他骑在白驴上，一路走来发现林中僵尸成百上千都不止，虽然先前那当兵的说这山上有些矿农，但这个数量未免也太奇怪了。


这些僵尸都是从哪来的？还有那个尸洞，到底又是什么玩意儿？


一宿未睡的世生脑子明显有些不够用了，此时他和那萨公子又爬到了树上，他一夜未睡仍不觉疲倦，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明朗，可依旧没有太阳，很不凑巧那天是个阴天。


刘伯伦还没回来，而那萨公子则一副满脸心事的样子，世生便对他说：“昨天咱俩聊得挺好，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能说说么？”


那萨公子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说道：“还说呢，我昨天也没想到你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要不咱交换一下吧，你先说，然后我再告诉你。”


这个交易似乎做的过，于是世生便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来头，那萨公子听到他来自斗米观后，竟很兴奋的问道：“你从斗米观来？那个地方是不是比云龙寺还好？”


世生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都米观确实比那寺庙强不少，起码很有趣，于是他便对那萨公子说道：“那地方很好玩很自由，好啦，该说说你了。”


萨公子苦笑了一下，然后喃喃的说道：“自由么……那可真好，我缺的就是自由，不瞒你说，我是……”


他话还没讲完，忽然世生上前一把搂住了他，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吧，那萨公子不明就里慌忙挣扎，但就在这时，只听见耳旁传来了世生的低语：“别说话，东边好像来了个什么东西！”


原来就在世生说完话后，一阵凉风吹过，这阵风刮来了一股血腥之气，而这血腥之气要比先前在那些僵尸身上闻到的那种强的太多。怎么来形容呢？如果先前那些僵尸的气息是一滴血的话，那现在他闻到的这气息简直好比一个池塘。


世生皱了皱鼻子，天生的那种反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有强敌往这边来了，而且强的离谱！想到了此处世生忙上前捂住了那萨公子的嘴巴。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听这萨公子的身份？要知道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即将有个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东西来了，只要一个不小心，有可能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果不其然，世生捂住了萨公子的嘴后抬头瞧去，但见那东方的天空隐约飞来了一群飞鸟，这鸟群的规模很大，得有上千只，多云的天际下打远望去就好像是一群黑点。


而那鸟群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朝这边撒着欢的飞了过来，后面有似乎有什么东西追它们！世生心中想到。此时风刮过的血腥之气越来越重，鸟群里的头鸟已经飞到了他们的上空。


于是他眯起眼睛仔细观瞧，这一瞧不要紧，倒让世生真真儿的吸了口凉气，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只见天空中追赶鸟群的那个怪物，是个人形的东西，这怪物身高将近两米，身材细长玲珑有致，周身裸体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女！这东西佝偻着身子，后背上依稀显露一排金色毛发，只见它两只好像野兽似爪子向下扣，如同动物那样在空中踏风奔跑着，长长的头发迎风挥舞，一股极为不详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不，这东西绝对不是人，世生敢肯定。


没有人会发出这种要命的气息，虽然这怪物的容颜要比先前的那红娘子还美丽，可看在眼中却是惊心怵目，莫非它也是僵尸？


但这个美人僵到底什么来头？


世生当时哪里明白他这次真的倒了大霉，因为这个美人僵尸乃是天地间的异种之一，学名为‘犼’。对于‘犼’古书之中有过记载，传说有的人死之后就会化成僵尸，但僵尸也分强弱等级，最低级的僵尸不会伤人，只会趁着夜色潜入百姓家偷吃东西，然厉害一些的就要吃血食，在厉害一些的会吸地气修炼。传说僵尸三百年一脱皮，如同蛇蟒一般，每一次变化都会更加狠毒，修炼高了的会浑身长紫毛，蹩着骨头缝生红筋，此时关节锁死不能活动，但妖性倍生，可以说这时的僵尸便已经有了心窍，已经修成了尸魔为祸一方。


但这还不算最厉害的，传说尸魔之后僵尸继续修炼，最后紫毛褪去就能修成‘犼魔’。这时的僵尸已经化成魔体，食龙杀神无人可挡，但天道恢恢哪能让这种异种成型？所以每当要有吼怪修成之前，必有雷劫现世将其击碎。所以，相传自古以来只有一个僵尸修成了‘犼’，后来这僵尸被如来收服当成了坐骑。


《山海经》海外西经曾经有过‘女丑之尸’的记载，据说这女丑之后便修成了‘犼魔’，但这些都是野史传说，此处便不细表。


书归正传，恐怕那美人僵便是即将化作‘犼魔’的僵尸王了，此时的她背生金毛，已经不知修行了多久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时这般景象，到将隐藏在树上的两人看呆了，只见那美人僵在半空之中追逐鸟群，追到了森林上空之后，猛地抬起了头怪叫一声，那声音刺得世生耳膜生疼，但见美人僵抬起了瓜子脸，两只大大的眸子没有瞳仁，望着那些鸟群露出了绝美且绝诡异的笑容，末了，只见她一张嘴，长长的獠牙显露。


于此同时，世生感觉到一股夹杂着血腥和不祥气息的暴风猛地出现，整个树林都在晃动！世生一手搂着萨公子，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树干，生怕被这烈风吹走，而他在风中抬头观瞧，却见空中爆开了无数的血雾！


那美人僵似乎只是吸了一口气，却将整个鸟群的鸟全部吸碎，那些鸟的身子在空中爆开，血液炸开的花刚刚绽放，就已经被那美人僵吸进了肚子之中。


天老爷，这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抵抗得了的，这简直可以算的上是国之战力了。


世生眼见着那些鸟血在空中化成了一团大雾被美人僵吸了过去，美人僵身处血雾之中十分受用的模样，而直到她停了吸气，那空中的鲜血这才化成了血雨洒落在丛林之中，血雨的雨滴接连打在树叶之上，啪嗒啪嗒直响，而山上的僵尸们受了这血腥的刺激全都兴奋异常。


世生不敢再用鼻子吸气怕自己会受不住这么强的血腥，而他怀中的萨公子此时身子已经抖的好像筛糠一般。


不能再躲在这里了！世生心里明白，他俩在这里太过危险，那美人僵此时就在他们的上空，如果它要是下来的话，两人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他再也管不了许多，便简单的嘱咐了一下萨公子后，搂着他悄悄的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好在这丛林之中树木茂密，世生仰仗着自己的风身功夫倒也行的飞快，果然被他猜中了，天空上的那只美人僵吸饱了血后，满身鲜血的抻了下腰，似乎很满足的跃了下来，它落在了一棵树上，好像个猫似的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和头发。


当然，世生现在已经没空去看它怎么打扮自己了，他心里想的只有尽快的逃走，于是他搂着那萨公子在树林中穿梭，尽量不造成一丝响动，然而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在他刚刚跳到一棵矮树树枝上的同时，一只僵尸忽然从树后窜出，吓的那萨公子控制不住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可要了亲命了！


就在世生一拳打飞了那个僵尸后，再回头一瞧，果然看见了那美人僵已经发现了它们，只见那美人僵双目圆瞪，脸上满是笑意，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宝物一般，它四肢抓着树干，猛地一蹬。


那棵大树被蹬碎了的同时，它的身子已经好像箭似的冲了过来。


我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倒霉？世生心里想道：夜里碰见个强到离谱的牛头鬼，天亮的时候居然又碰到这么个没穿衣服的僵尸魔！


不过世生没有时间多想了，见两人行踪已经败露，世生只好把心一横，把萨公子往身上一背，身子窜起，跳到了树顶，然后玩命的朝远处跑去！


鸭子老道传授的风身法门确实一绝，世生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轻功全天下都能排的上名，按理来说如果只有他自己，这美人僵还真够呛能追上他，不过他现在背了个大活人，没跑出多远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而且在这个时候世生的精神高度集中，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要不要把这萨公子扔下了。


他在雀山的树海中再次逃亡，他的身后是一个好像瘟疫一般无法阻挡的存在，那美人僵一边追一边怪笑，似乎很享受这种耍弄猎物的感觉，而世生心里却是叫苦连天，照这样下去，不出两柱香的功夫他的力气就会耗尽，到时候两人都会被这怪物吃进肚子。


可现在除了跑，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这样，他一直用尽了全力奔跑，而那美人僵似乎有些耍够了，只见它怪叫了一声，然后张嘴吸气。


飓风再次出现，世生心中暗道不好，这美人僵的行为让他一愣神，甚至没有发现树林已经到了尽头。


而尽头的地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崖地缝。这地缝似乎是因地壳移动山体错位所致，已经有很长的年头了，边缘位置已经长满了青苔，岩壁光滑似乎掉下去就出不来的样子。


而世生此时只感到脚下一空，外加上身后强烈的吸力让他失去了平衡，竟一个跟头栽了下去，那萨公子发出了一声尖叫，只感觉到身子急速下坠，已经掉到了那巨大的地缝之中，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萨公子抬头望去，只见世生咬着牙，一手扣着崖璧一手拽着他的手，世生此时力气已经耗尽，浑身都被汗水打透，只能喘着粗气坚持，然而崖壁上的苔藓滑不溜丢实在不好抓取，而二人身下乃是深渊万丈，他俩都明白，只要世生一松手，就再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这无底的巨大地缝确实渗人，方才萨公子的尖叫声造成了回音，一声接着一声，而这时萨公子的身子在半空中飘荡，一阵风吹过，他头上的帽子掉了下去，但见他一头黑发在空中飞舞，在一抬头望着世生，世生愣了一下。


他这个傻小子这才感觉到这萨公子的手纤细柔软，细嫩无比，这哪是个男人应该有的手啊？再瞧那萨公子衣衫凌乱，衣领内肌白如雪，再往下瞧，竟露出了红色亵衣的边角。


于是世生楞道：“你是……女的？”


那‘萨公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忽然世生手中一轻，原来手抓着的那块苔藓不堪重负，已经被他撕了下来，那块苔藓连同着两人的身子向下飞速坠落，世生只感到风声穿过耳膜，再抬头看时，透着光亮的天空已经越来越远。


然而这个时候，那美人僵已经追到了崖边，它四肢着地望着下面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打算再追的样子，因为它望见此时的天空又出现了一小群鸟，对它而言，所有的活物都好像玩具，只见它抿着嘴笑了笑，再次腾空而起。


此时的它似乎已经忘了现在正坠入黑暗之中的二人。

第五十六章 李纸鸢 尸魔破关


头疼。


好像要炸开了似的。


当世生吃力的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那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醒。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好像开了瓢似的疼痛，浑身没有一点气力。


头顶依稀有光，那光是一条细线，出奇的遥远。世生的脑子很乱，他开始努力回忆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方才为了躲那怪物美人僵而一不留神掉到了地缝里，之后一手抓空，连同着那萨公子一起坠落，眼见着命丧于此，世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苔藓往下一抛，脚下借了一次力后，抱着那萨公子就直落到底，然后俩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这么说来，萨公子呢？世生回过了神，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他伸手去摸，这才稍稍安下了心来。


萨公子压在他的身上，还有气息，应该没什么事。世生长出了一口气，但随即便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此时的他已经回想起这个所谓的‘萨公子’其实是个女人，如今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正紧贴着自己的前胸，正均匀的呼吸着，世生登时臊红了脸，于是他忙挣扎着拍了拍这‘萨公子’，然后轻声的说道：“喂，醒醒，快醒醒。”


那萨公子慢慢转醒，只见她清醒过来后，顿时“呀！”的一声站起了身，世生如释重负，而那萨公子则慌张的说道：“这里是地府？我们死了么？”


“应该没有。”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倒也比那个强不了多少。”


那萨公子显然回忆起了方才发生之事，只见她忙上前搀扶起世生，然后说道：“你，你没事吧，刚才一直抱着我着的地？”


世生脸上的苦笑还没退却，只见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事，我皮厚，你能别压着嗓子说话了么，这里没别人。”


萨公子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这才轻轻的说道：“嗯，我对不住你。”


这声音轻柔甜美，听在耳朵里十分的受用，世生终于明白之前她的声音为什么那么轻又有点怪了。


于是他挣扎着坐起身，幸好这个地缝形成的时间起码百年以上，由于地底照不到阳光所以天长日久生了厚厚的一层苔藓，外加上世生半空中卸下不少下坠之力，这才保住了一命。


大难不死，世生吃力的念了一段地火诗，他现在的状态如同处在的环境一样正是低谷，所以好半天才弄出了一撮火苗，好在有了火，心里能稍微安稳一些。


世生吃力的抓了几把干苔藓丢入了火中，火势渐旺，而火光之中他瞧了一眼这‘萨公子’，才发现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此时散着，本就白净的肌肤因为惊吓显得有些苍白，两只眸子红红的，几行泪水却已经湿了衣襟。


世生有些纳闷道：“你哭什么啊？”


那萨公子满脸的愧疚，只见她轻声的抽泣道：“是我害了你，我真没用，从小到大就会害人。”


说完后，她竟哭的更伤心了，而世生忙说道：“这也不怪你啊，只怪那怪物实在太邪门，该死，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不。”只见那萨公子揉眼睛哭道：“就怪我，因为……那怪物好像是我放出来的。”


嗯？这回世生倒真楞了，他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其实这事，还得从昨天说起。


咱们先讲讲这女扮男装所谓的‘萨公子’的身世，其实她并没有说谎，她身上果真有爵位，是那北方天都的一位贵族，只不过她并不姓萨，而是姓李，名纸鸢。


他的父亲是当今北方王城内的王族，掌握兵权，想当年‘如是所说’的预言实现之时，便是他的父亲领兵协助新王继位，他和新王本是亲属，所以在那国中地位极高。


当时乱世初开，各方势力为了巩固政权，所以结盟合婚之事盛行，他母亲便是一国公主，所以她便按照习俗随了母姓，要说每逢国家权利更换，都必须要有一段磨合期，好在旧王死后便再无天灾而言，数十年过去，北方都城虽不如南国这般繁华，但百姓足矣糊口度日。


她的母亲死的早，父亲对她宠爱有加，不过这李纸鸢既是合婚所诞下的孩子，所以合婚也成了她的命运，似乎她的出生，只是为了能让北国江山更加稳固。


但她天生性子倔强，却不想成为合婚的牺牲品，虽然这种生活锦衣玉食，但种种悲剧却看得太多，在她的印象中，父母聚在一起的时候少之又少，她不想如母亲那般终日以泪洗面。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既出身贵族，在这世道贵族子女其实最不自由，就好像傀儡一样让人操控着。


她不想这样，于是年轻气盛的她开始想要反抗，说来也巧，她所住的宅邸正是当年那‘观天祭祀’乔子目的旧居，自打这乔子目人间蒸发之后，他的宅子就被新王赏赐给了李纸鸢的父亲。有一日李纸鸢无事在书房翻阅书籍的时候，竟意外的发现了那书橱竟有暗格，那暗格中藏有当年乔子目所藏的玄学异书以及记载了世上各地风俗的典故。


直到那时，李纸鸢才知道原来这世界要比她想的还要大，原来这世界上最自由的不是皇帝而是神仙，她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些关于修仙之事，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都是修成如何仙体之事。


如果真的能够成神仙，那该多好多自由？李纸鸢想到。


但那修真之事只是传说，她一个千金小姐又怎能办到？就这样几年过去，小纸鸢出落得亭亭玉立，俨然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当时天下格局中，唯有南国势力最强，所以天都的新皇上便想叫这纸鸢同那南国的王合婚。


正好赶上了闻名天下的云龙法会，于是那王便借着这个机会，派遣纸鸢前来赴会，当时北国风俗女子也可有爵位，所以为了显示她的身份，便封她为‘拿图侯’，命她父亲带着她同礼物和信函前往南国，一来代表他参加这云龙法会，向天下明示北国天都之主心善信佛乃是明君，二来则是要面见南国君主表明联姻意图。


而纸鸢真心不想如此，却又无法反抗，所以只好随着父亲来到了南国，平日里在住处待的气闷了，便女扮男装出来散心，而这才遇到了世生。


她当时只是觉得世生吃相有趣，和他交谈也很有意思，说起来她也没想到世生的本事会这么大。


且说那一日下午她正同世生聊天，忽然家丁入内在她耳畔私语了几句，直说老爷有事找她，于是她这才告别了世生回到了住处。可接下来她听到的消息却让她无法接受，原来那君王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法会结束之后便下聘礼，招她为妃子。


合婚也就罢了，但嫁过来居然还只是个妃子，纸鸢似乎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以后她的日子将会有多么凄惨。


情急之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逃，虽然她也不知道该逃到哪去，但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于是她便带了四个从小伺候她的家丁丫鬟，直说出门散心，却牵了几匹马，等出城之后策马飞奔，那一刻她心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


北方民族本就善战，王族所骑的马匹脚力更是不凡，于是在天黑的时候就已经跑到了这雀山范围。


此事家丁丫鬟知道后，苦苦哀求她回去，但她也不听，铁了心的要跑，那些家丁也没有办法，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也担待不起，所以一名家丁偷偷溜走回去报信，而另外三名则跟着她上了山。


她本想在山上先躲起来，等到天亮再走，可哪成想在这雀山之上竟被他发现了一件离谱的怪事！


她在林中偶然发现了一条小路，顺着那路前行不久，忽然见到远处灯火通明，于是上前观瞧，发现那山壁之前一块大空地之上，竟聚集了数千人。


那里应该就是雀山的矿场，可奇怪的是，整个矿场居然没有一人身负矿锄，那些奴隶模样的人由一些当兵的看守，正排着队朝着一个黑乎乎的山洞中走去。


那些兵丁手持长鞭不停的呵斥着，而那些人进了洞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等到空地之上的人尽数入洞之后，那些兵丁也不敢逗留，忙上了马离开，只留下两名兵丁把守着洞口。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纸鸢瞧的纳闷，在那洞前火盆的映照下，依稀可以见到那山壁之上凿刻有许多巨型梵文符号，而山洞之前还有胳膊粗细的绳索编制成的一张大网，山风吹过，那大网不住摇晃，倒是诡异异常。


也亏了这李纸鸢从小胆大，她见那山洞周围所刻梵文，怎么看怎么像早先她在那些玄学书籍上见到的咒语经文，于是天真的她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洞莫不是仙人洞府？或者藏有什么仙家宝物？


要说她当真是个见识浅薄的大小姐，试想一下如果那洞真的是仙人洞府的话，那些当兵的为何要让奴隶们进去呢？


可当时逃亡的纸鸢急病乱投医，只当自己想的是对的，于是不顾身边家丁的劝阻，趁着山洞前那两个士兵偷懒打盹的时候，竟偷偷的摸了过去。


她低身穿过了洞前大网，然后摸进了山洞，那山洞中倒也明亮，石壁之上似有微弱磷光，于是她便壮着胆子向下走，没过一会，洞口出现了转弯，而在转弯处有一个连着地的石桌，一名瘦瘦的中年人正在石桌后睡觉，那石桌之上摆了各种佛家法具，并点了七盏长明灯，七盏长明灯围绕着一个精致的莲花形石碗，石碗里面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隐约发着亮光，在灯火映照下十分好看，而纸鸢当时觉得那珠子好看，便随手拿起端详。


可那珠子一旦被拿起来之后，整个山洞都开始剧烈摇晃，纸鸢心中一惊，此时那石桌旁的中年人也醒了过来，只见他面色大变，对着李纸鸢大声骂道：“从哪蹦出来的奸贼！快把它放回去！！”


纸鸢还未回过神来，那和尚便已经跳起身扑了过来，纸鸢尖叫了一声，而就在这时，洞中腥风骤起，但见站在拐角处的和尚刚一起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进了洞中，惨叫直响了一声，随后山洞摇晃的更加剧烈！


李纸鸢心中惶恐哪顾得上多想？连忙逃出了洞去，而就在她刚刚爬出大网后，洞口两名兵丁已经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可还没等他们喊话，忽然一股血腥臭气铺面而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扑到了网上。这股力道相当强劲，竟将他们全都掀飞出了老远。


而李纸鸢的几名家丁慌忙上前扶她，等她再一回头，却见到一个身高两米左右的巨型女子已经从山洞中出来扑在了网上！


那女子面容虽美，但满口獠牙异常的吓人。只见它两只爪子狠命的扯着大网，那网咯咯作响似乎支撑不了多久，而见这怪物出洞，两个当兵的顿时吓的大叫一声丢了兵器就跑，一边跑一边叫喊道：“快！快通知师傅，没成气的‘犼魔’要破关了！！”


原来这个山洞便是雀山的尸洞，这个尸洞原来是用来封印‘美人僵’的。世生心里想到，不过想到了此处后他心里又冒出了一股寒意，既然那些士兵知道这洞里封着美人僵，为何还要让奴隶们进去？


他们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而纸鸢无意间拿起的那颗珠子，便是封印这美人僵的宝物，珠子离碗，美人僵没了顾忌便冲出了尸洞。


自那美人僵破关出洞之后，洞中涌出了无数僵尸，而且就在当晚，山上驻扎的士兵和矿农们也遭了秧。


坐在篝火旁的李纸鸢讲到了这里，便低头抽泣道：“僵尸出来了以后后我和他们几个跑散了，陪着我的只剩下小葵子，剩下的，只怕已经……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大家，天啊，我该怎么办？”

第五十七章 明心智 行笑遗篇


李纸鸢哭的伤心，也许是因为一直处在阳光明媚世界中的她一夜之间忽然见到了诸多坑脏之物，如今更是坠入了黑暗之渊。身为女性，被放入如此封闭而绝望的环境中，平日里的面具早已破碎，流露出的全是真实的情感。由于自责，也许她除了哭之外没有别的情绪来表达了吧。


不过虽然她一直在自责，但世生却认为这人其实挺不错，起码不像其他的王公贵族遇到事了只会用权利推卸责任。嗯，只要心不坏就还有救。


更何况，这件事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是啊，这里本是矿山，可为何没有挖矿的？还有那山上驻扎的军队，成群结队的奴隶，世生心中想道：而且昨晚在云龙寺的地藏殿看到的那一幕，那么多的枉死之魂究竟从何而来？这一切莫不是和这雀山尸洞有什么联系么？


世生思考这些事正在愣神的功夫，纸鸢的哭声却更大了，经过此劫，似乎要将往日里自己的委屈和隐藏的情感全都宣泄出来一般。


而世生见她这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于是他便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拍她的肩膀，可还是迟疑了一下，他知道现在她需要发泄，所以便对她说道：“你心里不舒服就哭吧，不过我觉得这事并不怪你。”


说完后世生坐在了她的身边，听着她抽泣。那纸鸢哭了好一会，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抬起了后，红红的眼睛望着世生，带着鼻音说道：“谢谢你，虽然是骗我的，但我感觉好多了。”


要说人啊，在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希望能有人理解和包容，更何况她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大小姐。而世生听她这么说后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真没骗你，你这么做也许还救了不少人……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咱俩兴许都会死在这里。”


世生确实没骗她，虽然不知道那南国军队有何企图，但他们用数千奴隶去给美人僵当血食这事却是真的，现如今美人僵破关出洞，说不定因此有一大批奴隶还会获救。


不过那美人僵失去了控制这确实很麻烦，如果让它跑到城里那可就糟了，那可是足矣灭国的妖力啊。不过当时世生也明白，自己这么瞎着急也一点用都没有，毕竟他们现在身处这雀山无名地穴深处，少说也有千丈高，阳光都透不进来，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虽说世生有风身之法可以借力跳跃，但这地穴实在太深，纵然他精力充沛之时都不能连续跳那么高，更何况他一夜未睡此时更是饥肠辘辘外加上身上还有伤，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带着李纸鸢一起逃出这个万丈深渊。除非他会飞。


可以说这真是最糟糕的状态了，世生苦笑了一下。


但是沉默只会让人更加压抑，这不符合世生的性格，所以借着恢复体力的空挡，两人开始攀谈了起来。


事已至此，李纸鸢似乎也认命了，只见她对世生说道：“其实，以这种方式死了也挺好的，起码要比嫁给那个君主一辈子行尸走肉来的要强。更何况还有你陪着我，你说呢世生哥？”


世生的脸有些发烧，从没有女子同他说过这种话，外加上这李纸鸢相貌俊美，她刚刚哭过，此时在篝火映照下，雨后梨花挂露珠，更显一番风情，让世生这个血气方刚情窦懵懂的少年哪里把持的住？


于是世生慌忙咳嗽了一声，然后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我陪着有什么好的，对了，你说你一直以来都想要修仙，这是因为什么啊？”


“可能是为了能自由的做回我自己吧。”李纸鸢往篝火中丢了一块干苔藓，然后望着发出噼里啪啦轻响的火焰说道：“其实我现在也想开了，其实这里真的和我想像中的仙界差不多，起码我在这里有自由，可以随便说想说的话，不像上面的那个世界，想说的话不能说，想做的，也只能看着别人去做。只能慢慢的等着，等着属于我命运的到来。”


她的名字正如同她的命运，纸鸢飞的不管多高，终究有一根线拴着，让她无法逃离，然她现在终于逃脱了控制，断线纸鸢的命运注定飘摇，不知要飞到哪去，也许是山涧，也许是火堆。


而她这种感觉，世生好像也有过，说起来自从上山以后，在‘游手好闲三兄弟’里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遇到了事有性格豪爽的刘伯伦去出头，而论懒惰还有一个睡觉时间比醒的时间都长的李寒山，更别提那豪气干云的图南师兄。


在他们面前，世生觉得自己有些无为，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随波逐流，接受命运带给他的每一道菜，如同老僧参禅，静静等待却不说话。他怀念所有故去的离去的人，怀念自己的师傅，怀念小时候的岁月，时势造就了现在的他，但他却从未想过要去造就时势。


也许只有等待，在等待中憧憬着未来，包括未来父亲的轮廓，却不知这个未来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地缝之中世生才发现，在藏龙卧虎的斗米岁月中，似乎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难道要一直等待？等待着不确定的答案？哪怕没有答案？等待着下一个噩梦中的惊醒？哪怕美梦不再？或是在这里慢慢的等待这死亡的到来？哪怕它真的会到来？


曾几何时，一头狼被圈养成羊了？难道只因为圈里有吃不完的青草？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与其等待，倒不如现在就去寻找，哪怕要死，也要死在寻找梦想的路上！


就是这样！世生如醍醐灌顶，瞬间想通了一直以来为何要困惑的原因，他不要这样，他本是一个猎人，想要填饱肚子就必须去寻找猎物，这是最基本的法则！


就在世生终于开窍之后，那李纸鸢正好对他说：“对了，世生大哥，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填饱了肚子上路。”世生笑了笑，脸上似乎再也没了迷茫，只见他对李纸鸢说道：“咱们休息一会，然后就去探索一下，放心，咱们都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说到了此处，世生又小声的说道：“我也向自己保证，以后绝不会再随波逐流。”


与此同时，距离这雀山地穴数千里之外的仙门山斗米观中，掌门行云道长正在关中静坐，只见他双目微闭，忽然睁开了眼睛，望着墙上挂着的一件破旧道袍若有所思，良久，他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入定。


与此同时，南国云龙寺的客房内，李寒山刚刚醒来，他坐起了身，一边挠着肚子一边嘀咕着：“他俩呢？难得我起这么早。”


按时辰来算，当时应该是上午了，但地穴之中依旧漆黑一片，此时的世生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站起身，纸鸢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了一块绸子帮他包扎好了伤口，之后两人扯了些干硬的长条苔藓用布包着，扎成火把，这才起步朝着漆黑的前方走去。


这地缝大的惊人，好在世生方向感极强，所以两人才没有走绕圈路，可纵然这样，二人还是没有摸到边际，直到最后，世生的肚子开始敲鼓，从昨晚开始他的体力一直消耗过大，此时终究忍不住了，竟有些虚脱的坐在了地上。


李纸鸢帮他擦去头上的汗，见世生嘴唇泛白，显然脱力所致，再不进食的话可能真的会有危险，于是她狠下了心，一边帮世生擦汗一边轻声的叹道：“我听我娘说，以前的都城君王无道，百姓们出现过易子而食的事情。传说吃了人肉后会强身健体还能治病，世生大哥，如果，如果再过些日子还不能出去的话，你就把我吃了吧。”


世生摇了摇头，李纸鸢问道：“为什么不行？你待我这般好，我这命就是你给的，没了我你也许就会得救啊，为什么，难道……难道你不忍心？”


世生说道：“不，我怕我料理你身子的时候会脸红。”


也亏了他还有开玩笑的力气，不过这也确实是苦中作乐，再说世生因为之前经历过马城一役，所以当真死也不愿吞吃人肉，人如果吃人的话，那和畜生有什么分别？而李纸鸢的脸当真红了，只见她对世生含着眼泪嗔道：“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等玩笑？”


世生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两人当时距离很近，世生感觉纸鸢那柔软冰凉的小手触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之上，方才还没有发觉，但如今反应过来，只感觉纸鸢吐出的气息气若香兰，她俯着身子，散乱的衣服领子里露出了雪白的身子，两条锁骨线条优美，让人看到了后眼睛就拔不出来，更让他此刻的呼吸变的有些急促，世生忙转头不再去看，而这一转头，他忽然愣了一下。


但见他左边距离很远的方向，好像依稀有磷光闪烁，那星星点点的光极不易发觉，如果不是世生眼尖的话，两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世生瞧那光有些蹊跷，于是忙叫纸鸢陪他一齐去看，纸鸢搀扶着世生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那磷光走去，费了好大的功夫，越是接近，那磷光越亮，等走到近前时两人才发现，原来这光是石壁上的几行字迹所发。


终于走到这地穴的尽头了，两人心中狂喜，再看那石壁之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用毛笔蘸了特殊的颜料所写，以至于在黑暗中也能闪烁出幽蓝的荧光，世生抬头望去，只见这行大字由上至下书写着：‘北斗紫光圣母坐镇，化生斗米观十三代不肖弟子行笑镇压上古异尸于此，凡后人经过，需先阅行笑遗篇，不可擅自破封，切记。’


化生斗米观？世生惊呆了，他真的想不到在这南国的荒山地穴中，居然能见到本门前辈的字迹！


十三代弟子，那正是他们师傅行颠道长那一代！


掌门叫‘行云’，师伯叫‘行风’，师傅叫‘行颠’，那这‘行笑’道长又是……？世生仔细的回忆着，在他的回忆之中，似乎听过这人的名号，却从未见过这位师叔，这崖壁上既然写着这里是他镇压上古异尸的地点，那么一定留有线索。


果不其然，但见这行大字之下，有一个石头堆，世生和纸鸢两人点了点头，便动手去搬石头，石头搬开下面露出了一个小包袱，世生将包袱解开，里面有一本薄册子和几张黄纸，那几张黄纸头一张写的是：‘行笑遗篇于此赠与后世有缘之人’。

第五十八章 金丹经 脱胎换骨


行笑遗篇？


相传上一代一共有八位师叔师伯，分别为‘风云雾幻’以及‘颠笑痴狂’，而世生只见过行云，行风，行痴，行颠，行雾五位，另外三位却不曾得见，他们的名字甚至都少听其他师兄弟提起。


纸鸢点了堆篝火，然后陪虚弱的世生坐下，然后借着火光翻起了那‘行笑遗篇’。


原来这是斗米观行笑道长的游记，上面记录了二十余年前在这雀山上发生的一件怪事，但见第二张黄纸上赫然写道：“斗米行笑拜启者，某于正月十四游历南国雀山，见行尸……”


原来，早在乱世还未开始之前，这美人僵便已经在雀山之上了。


行笑道长的遗篇上明确记录，这美人僵乃是上古异尸，乃是汉代初时的贵族，因家族夺权之变，被仇家用巫术邪法害死，由于这女子乃是至阴之体，要说至阴之体死后相当麻烦，特别是横死之人，很有可能形成厉鬼和僵尸两种凶相。


一种是至阴之体死于至阴的时辰，这样鬼魂徘徊人世，极易修成‘极阴极煞鬼王’。


而还有一种凶相，便是这个女子，她被人陷害，还没有断气便被封在金棺之中，临死之前极为痛苦所以怨气横生，但苦于死在普通的时辰，死后灵魂离窍但魄体未走，凭借着咽喉处一口没有咽下的怨气成了僵尸。


由于她的身体属阴，所以在地下并未腐烂，这具尸体在无意识下年长日久吸着贵族墓葬地的地气，一百年后开了心窍破土而出，俨然已成了尸魔。由于地处偏僻没人管它，这僵尸继续修行，到了近代，身体渐长且浑身紫毛渐渐退去，竟快修成了‘犼魔’。


而天网恢恢，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它碰到了行笑道长。


要说其实在二十几年前，斗米观的道士还未如同今日这般的在尘世走动，而行笑道长的遗篇中是这样写的：他那日下山追查‘地变’之事，路过雀山发现了这个美人僵。


于是他便同这美人僵恶斗，二十多年前的美人僵身上紫毛尚未褪净，想来没有今日这般的厉害，不过也是极难对付。好在那行笑道长似乎更加厉害，遗篇之中写道，他同这美人僵恶战了半日后最终将其制服。


但苦于这僵尸体质特殊不死不灭，所以行笑道长只好在这地缝的深处破开一个大洞穴，然后再以法术将它封在里面，末了填好了洞穴，在用随身携带的毛笔蘸了特质的墨水在那石壁之上写下了那行大字。


北斗紫光圣母是一位神名，后世道家经常以此名镇宅驱邪，颇为灵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在看完行笑道长所留的字后，世生和李纸鸢大概明白了那美人僵的来历，不过还有一件事世生没有弄明白，既然眼前这地穴石壁就是用来镇压那美人僵的地点，那眼前这石壁未破，美人僵是怎么跑出去的？而且是跑到了那所谓的‘尸洞’中？


世生是实在想不明白了，而且当时他身体的状况也不允许他再思考了，身上受的伤加上劳累，显然已经受了风寒，如今浑身滚烫即将虚脱。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纸鸢说道：“啊，这位道长还留下了这本书。”


世生这才坚持着行笑遗篇最后一段写的几行字。


要说这行笑道长可真是个聪慧之人，他料想到这地穴虽然深不见底，但难免日后会有人寻觅，如果那时后人不明就里放出美人僵的话，世间必定会生灵涂炭。


所以他便留下了信息给后来人，承诺后来者只要不放出美人僵，便将斗米秘法传授，他最后一行写道：斗米秘术，天下正宗，凡有缘者得之，习成后定要前观中拜师，如若不然，定万劫不复。


这句话似乎有些像是诅咒了，也多亏了未曾谋面的行笑师叔这般用心，世生想到。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放下了这几张纸，然后拿起了那小册子，在篝火映照下，这小册子封面上几个大字煞是扎眼。


《金丹化生经》。


当时手里拿着这本书的世生还完全想象不到这经书的重量。


要知道，这本经书乃是斗米观至高之密法，就连‘化生斗米观’这名字有很大的成分都是根据这本经书所来。


相传这本经书是斗米观开山祖师爷应‘大天启’所得，上面记录种种玄妙法门，乃是历代掌门的不传之秘，在斗米观的规矩中，只有被选为掌门者可修行此书。另外，如有对斗米观有重大贡献的弟子也可前往‘丹青阁’九层阅读此书三个时辰。整个十四代弟子中，只有陈图南进过藏有秘籍的‘丹青阁’九层，他是观中公认的下一代掌门人选，而他所使的星火剑术之所以这么厉害，便就是因为看过三个时辰的《金丹化生经》。


然列位要问这行笑道长为何会有这本书的手抄本？那是后话，容日后在表。


且说这世生手里托着经书，腹内空空头痛欲裂，李纸鸢忽然说道：“世生大哥，你不就是斗米观的弟子么，现在机缘巧合让你得了这宝书，为何不练练？”


世生当时极为疲倦，只见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说道：“现在在这地缝里，给我本经书倒真不如给我个肘子来的实际，我，我想睡会儿，还练它作甚？”


他真的意识模糊了，都随着‘行笑遗篇’说出了文绉绉的话，而李纸鸢却不这么认为，她当时头脑很清醒，知道那高人行笑既然留下了这本经书，那就一定有他的目的。外加上现在眼见着世生就要顶不住昏沉过去，于是她慌忙说道：“别睡！也许这书里有能让咱们出去的功夫呢？世生大哥，你可千万别睡啊！”


摸着世生烫手的额头，纸鸢又哭了出来，她明白如果世生现在睡了，那就再也醒不了了，于是她忙用力的摇晃着世生，而世生精神恍惚间也没有多想，只是对她挤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说道：“好吧，听你的，我练就是。看有些吃力，你，你给我读。”


虽是这么说，但他的双目已经开始模糊，只能认那李纸鸢含着眼泪读着经书，他耳畔听着那经书，心里却开始回想从前，人死之前似乎都有这种经历，他躺在纸鸢的怀里，从前经历的种种接连浮现。


和尚师傅，行颠师傅，绿萝师姐，陈图南，李寒山，刘伯伦，小白……恍惚中世生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和他们一起赶路的日子，如果还能见他们一面，那该多好啊？


然而就在他恍惚之间，忽然听到纸鸢用哭腔读出了一段令他熟悉无比的句子：“守神归墟，不以不动而束身，随风化羽，不以狂风而飘零……”


“烛摇心不动，自心不动，迎风而动，气海两翻腾。”世生随口接道。


此话刚说出口，忽然世生睁开了眼睛，他心中震惊道：这不是鸭子道长教我的‘风身之法’的口诀么？怎么这经书里也有？


而纸鸢听他念出了接下来的口诀后，惊讶道：“你学过这本书？”


世生摇了摇头，多亏了刚才纸鸢所念的口诀，让他又恢复了精神，只见他对着纸鸢说道：“没学过，你从头开念吧。”


原来方才纸鸢见世生马上要昏睡过去，世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听过她心事之人，也是她刚刚喜欢上的人，想来他死后在这黑暗深渊之中又只剩自己一人孤苦伶仃，不由得悲从心来，于是慌忙随手翻开了中间一页来念，不想竟刺激的世生惊醒，于是心中大喜，慌忙点头说道：“好！你别睡，我，我给你念。”


说话间，纸鸢擦了擦眼泪，然后将那《金丹化生经》翻开了第一页，念道：“练气篇。”


感情这经书之中包涵了多种斗米观的高深道法，有练气御气法门，强身健体之术，轻功三篇，炼丹之法，变化之功等等。


之前鸭子头老道交给他的风身诀便是这经书内记载的三篇轻功之一，名为‘全本摘星词’，古时候盛传有能人，说的是：‘轻功练就身如燕，跃上金鞍马不知’。而这经上的轻功如果修炼大成，可御风而动，借力使力，脚踏大雁手摘星辰。


不过行笑道长的手抄本经书似乎只是残篇，上面并未记录炼丹术和变化之法，不过纵是如此，世生依旧觉得受益不浅。


他听着纸鸢念的练气口诀，闭上双眼心中开始跟随口诀而动，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他只感觉到胸口一热，但身上的高烧却降了下来，要说世生以前就学过一些基本的练气之道，那是斗米观入门弟子都会学的本领。


世生既然有底子，外加上此时他心无旁骛，经书中的口诀乎有关联，可以说一通百通，而世生早就把那‘风身诀’修炼的滚瓜烂熟，此时已以修炼‘风身诀’的方式加以验证，果然事半功倍。


说来也怪，修行这经书上的炼气法，到让他精神满满恢复，世生感觉到一股气在自己周身游走，每走一圈，自己就轻松一分，过了一会后，他盘坐起身子，更加用心去练这法子。


以前的世生空有一身本事，可每逢战斗之事却总是觉得心有余力不足，这正是因为他体内的‘气’实在太少了。


其实每个人体内都存在着‘气’，活人有生气，死人有阴气，僵尸有怨气，鬼魂有煞气。道家讲世间万物全是由气组成，无论是谁都不例外。而如果想修行，就必须要先修‘气’。


无论是人是妖都是如此。


普通人的身体可以比喻成一个死芯儿的瓶子，无法存住气，而修行之人则可以利用某种手段将瓶子内部掏空，这样积攒下‘气’来就可为自己所用。


此时的世生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只见他练了一阵后，睁开眼睛大笑道：“好管用的东西！”


这《金丹化生经》果然妙用无穷，领悟了练气法门的世生只感觉脱胎换骨，风寒已去无影走，虽然腹中还是饥饿难耐，但浑身上下竟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纸鸢见世生似乎变了个人似的，又喜极而泣，世生安慰了她一下，然后拿过经书细瞧，他悟性很高，加上先前身上已有底子，所以没用两个时辰就已经将这书本吃透，再用两个多时辰，便已经熟练于心。


当时的世生并不知道这书上的法子对他的改变有多大，不过他也知道他们二人这次命不该绝，只见他抬起头望了望头顶，此时已经看不到那条细微的光线，外面天色应该已黑，而现在世生心中已经有了如何出去的法子。


天当真黑了，下个天亮的时候，一年一度的云龙寺法会就会开幕，这是佛坛盛世，全天下的高僧会在这一天云集于南都。


而就在天还未黑的时候，南国的某些人已经乱成了一团，几队僧众悄悄的出城前往雀山，他们形色匆匆，似乎已经顾不得天亮前能否赶得回来了。

第五十九章 卷枝剑 逃出生天


“该死，世生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刘伯伦牵着白驴直吧唧嘴，他开始变得很烦躁，以至于此时白驴都不敢在插嘴，只见他一边走一边对着身旁李纸鸢的家丁小葵子吹胡子瞪眼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咱们怎么会回来这么晚？”


说起来自打黎明时他同世生分开后，便跟随着这小葵子前去找那‘尸洞’，可那小葵子肉体凡胎实在经不起白驴的速度，刚跑了一阵便被晃的吐了出来，白驴娘子嫌他恶心便说什么也不想驮他，刘伯伦没有办法，只好步行上路。


一路除了些游走的僵尸，等他们找到那所谓的‘尸洞’之时，已经是中午了，此时的洞前已经没有了僵尸，确实遍地的血迹，可除此之外，刘伯伦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祥之气，他见那‘尸洞’似乎有些蹊跷，便壮着胆子进洞观瞧。但见洞里满坑满谷都是残肢断臂，倒也恶心的紧，好在他胆大心细，他越往深走越觉得这洞不对劲。


因为他见多识广，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尸洞’根本就是个普通的矿洞而已，甚至两旁的石壁之上还有人工挖掘的痕迹，这洞怎么可能会‘移动’呢？反正他是不会相信的。


除此之外，他还在洞里发现了一张翻了的供桌，桌上的贡品散落了一地，几只造型别致的长明灯此时早已熄灭，还有一只不知被谁踏碎的木鱼，刘伯伦从地上捡起了一只沾满了鲜血的莲花碗若有所思。


这件事绝对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刘伯伦出了洞后还是将那七根降魔杵排成扇形插在了洞口处，然后才同那小葵子回来找世生和那‘萨公子’。


可当他们回到原处之时，却都傻了眼，只见那里一棵大树粉碎的四分五裂，周围树叶上挂满了鲜血，那些血珠都已经黏稠风干，而世生他们，则没了踪影。


刘伯伦见此情景后立马炸了庙，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弄的，但这里分明有战斗过的痕迹！于是他慌忙四处寻找世生的踪迹，却如何都寻不见。


于是他这才着急骂了起来，而那小葵子听完他的话后，十分害怕的说道：“我也不想啊，刘大哥……我家少爷和你兄弟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


“闭嘴！”刘伯伦猛地敲了一下身旁的树，那棵树被他砸的直晃，树叶纷纷落下，只见他狠狠的说道：“那小子才不会死呢！他是我的兄弟，你如果再说这话，信不信我把你喂僵尸了？！”


小葵子顿时不敢再言语，而刘伯伦愣了一会后，这才低声叹道：“世生啊世生，你可真别出事啊，你小子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此时的世生，自然还在雀山地穴深处，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们掉到这地穴深处险些丧命，可却因祸得福，得到了斗米观十三代前辈的遗篇经书。


世生修炼那经书上的练气之法，此时身体反而脱胎换骨比以前更加强健，要说这《金丹化生经》果然妙用无穷，世生只感觉黑暗之中两只眸子看的东西更加清晰，而他此时已经有了出去的办法。


因为方才他翻阅这经书，除了练气之法外，还有御气之术。


前文书咱们提到过，世间万物都是由气组成，练气，是一种将四周之气归纳己身的一种手段，而如果要使用这种‘气’的话，则要用另外一种手段。


天下大道归一气呵成，组成世间之气大体分五类，金木水火土。


而人既然是万物之灵，所以自打降世之后，命格之中便连带五行，按年份由相士便可推算得出，这一点大家是都知道的。


而修道的高人，凡是使用外法，最先考虑的便是配合自己的五行属性，比如陈图南，他五行属‘山头火’，属相是‘守身之犬’，所以他最擅长的剑术便与火有关，因为配合自己属性的东西，往往能将其发挥到极限。


而那经书上记录的‘御气之法’中，便有对应五行的法门，只不过世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出生日期，也无法推算出自己是什么命，想来以前行颠师傅传他们本领的时候也说出这事，只不过当时他们全都没有用心听。


书到用时方恨少，世生终于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好在他记性不错，仔细的回忆后便已经想起如何试出自己的五行，于是他便同纸鸢讲：“借我跟头发吧，你的头发比较长。”


纸鸢不明白怎么回事，便拔了根青丝给他，世生用拇指和中指掐着那根头发，然后运起了《金丹化生经》的炼气篇，霎时间一股‘气’行走全身，而手掐着的那根头发忽然立了起来开始旋转，世生一松手，那头发登时被吹出了老远。


这是测试自己五行最简单的方式，因为头发本是人身生长之物，所以最通人气，拿着跟头发运气，头发就会产生细微的变化，如果枯萎燃烧代表是火，继续生长是水，弯曲成团则是金，无风自动那是木，而粉碎成一截一截的话就是土了。


世生是木命，最容易学的便是此类法术。


而木性便是风性，讲的是天地初开之时，万物有型唯有风是无形，所以捕捉风动只能观瞧树的枝叶晃动。但凡木命者，性格往往都是向往自由无拘无束，不想受到任何束缚，这也正和世生的本性很符合。


世生越来越觉得那鸭子头老道实在太厉害了，因为他教给世生的风身诀，也就是‘摘星词’正适合他修炼，莫不是他早就看出自己是木命了？


世生想不通，而他似乎也没时间想了，因为他要抓紧时间再学一门可以助他们逃离这地穴的本领。


他盘膝而坐仔细的思考着经书上记录的法术，而纸鸢见他全神贯注，也不好打扰，便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这人虽然有些不会说话，但人却很好，而且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也挺好看的。


纸鸢想到了这里，忽然臊红了脸，她心中暗道：天啊，我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这样想？


而就在这时，世生放下了手中的手抄经书，站起了身，只见他抽出了背上背着的法宝揭窗，用右手握着，左手成掌，无名指往里扣着，只见他全神贯注，用这左手朝揭窗上一扣，然后用力一翻，于此同时松开了右手，揭窗铁条顿时旋转朝地上掉落，但世生右手凭空一抓，那揭窗落在地上之前，竟又被他抓回了手上。


这神奇的一幕倒将纸鸢看呆了，要知道这隔空取物的本领只在传闻中听说，哪成想还真的有？


她又哪里知道，其实世生使的这一手正是那经书中记录的一种御气之法，名为‘卷枝剑术’，同陈图南的‘星火剑术’同根同源，不过却是斗米观弟子学不到的高深剑法。


星火剑将气注入手中剑，可以使剑身发热从而增强破坏力，而这卷枝剑则以气包裹住武器，就像旋风一样可以离手操控，可以说后世人相传古代有剑仙可隔空御剑，那种法门就与这剑术相似。


而这个法子，倒又和定鸭咒有些相像，所以世生学的很快。


成功之后，世生十分兴奋的大笑，然后他转头看去，只见纸鸢还在呆呆的望着他，于是世生便对着她说道：“别看啦，咱们现在就出去，饿死了。”


“出去？”纸鸢说：“怎么出去？”


“你就跟我来吧。”说罢，世生踹起了那册子，然后拉着纸鸢对那石壁拜了三拜，之后他背起了还摸不着头脑的纸鸢，这才抬头望去，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不过世生依稀的能认清地缝开口的位置，只见他右手抓着揭窗先是一仰身子，然后用里的朝上丢了出去。


揭窗出手后旋转着朝上空飞去，而世生笑了一下，又是一弓身，双腿半蹲踏地，运起了金丹经的本事，再一抬头，只听‘彭’的一声，世生的身子已经射了上去。


纸鸢在世生的身后紧紧的抱着他，只感觉到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她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而世生跳起了老高，跃到那半空中，正好和揭窗平行，只见他一脚踏在揭窗上二度借力又向上窜起，于此同时他右手一拉一拽，那揭窗又被拽回手里。


如此这般反复运用，世生背着纸鸢在那地穴之中不断升高，约莫两柱香的时候，世生终于看见了那出口，此时乌云已经散去，久违的星空点缀着夜幕。


啪的一声，一只手从地缝中伸了出来，迅速的扣在了那地缝边缘的土地上。


随后，世生气喘吁吁的背着纸鸢跃出了洞穴。


出了洞穴后，世生仰头躺在那无底地穴的边上，大口喘气，心中却是兴奋异常，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浮现脑中。


幸好在力气耗完之前出来了，世生庆幸的望着纸鸢，而纸鸢睁开了眼睛，似乎便敢相信一样，她呆了一会，然后喃喃的说道：“我们……出来了？”


世生点了点头：“是啊，我说过要带你出来的。”


“我们，得救了？”纸鸢终于哭了出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扶起了世生，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地缝之中，但如今重见天日，心中怎会不激动？于是哪里顾得上许多，立马扑倒世生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她，两人在雀山地穴中度过了一天，在那种幽闭的环境中似乎更容易沟通，所以尽管才认识不久，但两人却彼此了解，似乎已经认识多年一般。


末了，世生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先别哭了，咱俩弄点东西吃吧，饿死我了。”


纸鸢这才回过神来，她也觉得有些失礼，便慌忙起身擦了擦眼泪，红着脸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先生了火，世生调息了一会后便小心的摸入了林子，这地穴周围似乎都没有僵尸，而那美人僵此时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对此世生还是很欣慰的。此时腹中饥饿于是便在树林之中寻找食物。虽然山上闹僵尸野兽们都被惊的不敢出来，但好在树林中还有些菌类野果可以果腹，世生摘了些蘑菇，后来又发现了棵桃树，树上的桃子虽然还未成熟但也能食用，这让他很开心，于是他劈断了一大截挂满了桃子的树枝抗在肩膀上，嘴里叼着一个桃子就往回走。


而当他再次回到地缝边缘的时候，却愣住了。

第六十章 肉法宝 笼中人间


只见火把发出的光闪烁摇曳，那地缝的边缘地带竟出现了二十多名南国士兵，而他们领头的是个胖胖的大和尚，此时这和尚正站在篝火前同李纸鸢说着什么。


世生见此情景忙跑了过去，而那纸鸢见到世生后眼睛又有些红了，世生来到她面前，将嘴里叼着的桃子吐掉后问他：“怎么了？他们是谁？”


“大胆！”世生的话刚说出口，忽然见那队伍中一名军官喝道：“你是哪个队的，怎敢和‘拿图侯’这般说话，还想不想要命了？！”


拿图侯。


世生望了望纸鸢，心中忽然想起了她的身份。


是啊，在与世隔绝的地穴之中，她是纸鸢，他是世生，两人的身份似乎是对等的，但此时重见光明，纸鸢却不再是纸鸢，而是北国天都的贵族，拿图侯爷。而世生，却只是个没出家的猎妖人而已。


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世生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是傻子，此时自然也明白这些人的来历，他们是接‘拿图侯’回城的。


而纸鸢似乎并不想回去，她想要自由。但说来也讽刺，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穴中她是自由的，可外面的广阔天地对她来说，却是个牢笼。


纸鸢见那当兵的呵斥世生，便开口说道：“他不是当兵的，他是我的朋友，我交什么朋友也要你们管么？”


“小的不敢！”


哗啦啦，那二十多人全都跪在了地上，而纸鸢似乎也不再是方才那副爱哭的模样，她已经恢复了王族的神情，尽管看上去有些憔悴。


世生没理会那些兵丁，只见他对着纸鸢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回去，要不你跟我走吧，谁都拦不住咱俩。”


他这话是真的，因为他本就是闲云野鹤，虽然知道俗世的规矩但却也不想与世俗同流，他了解纸鸢，知道她的难处，只要她说一句话，世生绝对会带她走，给她自由。


但此时此刻，李纸鸢却迟疑了，世生的话让她的神情变得悲伤，那一刻她真的动摇了，但转瞬，只见到那个领头的胖和尚说道：“阿弥陀佛，侯爷，还请您三思。”


“我让你说话了么？！”世生望着那个和尚。


这胖和尚慈眉善目，看上去就是一高僧，而纸鸢看了看这和尚后，似乎终于下了决定。只见她来到了世生的面前，出神的望着他，望着望着，一颗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也许是今天她落得最后一滴泪，她似乎把从小到大的泪全流在了今天，而自打今天以后，泪水不知何时才会再流。


她没有擦去那滴眼泪，眼睛红肿，脸上却挤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只见她对着世生轻轻的说道：“谢谢你，但是，我还是要回去。如果，不，世生大哥，也许没有如果了。”


说完后，她毅然转身在那些兵丁的陪同下上马走了。只留下世生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她，他们进入了丛林，火把的光渐行渐远。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不情愿的事情还是要去做，莫非，这就是命运？去他的命运！


世生呆呆的坐在火堆旁吃着桃子，心中却空落落的，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他似乎还没跟她告别，但这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世生心中想道，自己明明可以带她走的，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可以，但她，却不愿意。


为什么她要回去呢？就这样再回到那个笼子里？就这样再回到别人的手中？


世生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明白，可自己也没办法，很多时候路都是自己选的，因为那毕竟是纸鸢自己选的路。


但他却还是有些难过，也不知为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树林里又走出一人，世生抬头望去，见这来者竟是刚才那接纸鸢回去的和尚。


只见这胖乎乎的和尚走出了树林，直接来到了篝火边坐下，笑呵呵的望着世生，世生看了看他，然后说道：“你又回来干嘛，人不是已经接走了么？”


那和尚笑道：“和尚肚子饿，特来讨个桃子吃。”


说罢，这和尚抓起一个桃子就吃，而世生当时心里很乱，也就没管他，那和尚吃完了个桃子后，便对世生讲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可是斗米弟子么？”


“你见过我？”世生单手拄着下巴，然后心不在焉的说道：“你应该是云龙寺的大和尚吧，来这里抓僵尸的？”


那和尚点了点头，然后又笑道：“没有见过，但那僵尸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和尚想问问施主，你为何到此？”


“你问这干嘛。”世生有些疲惫的说道：“大师傅，要抓僵尸就多找些人来吧，那个家伙太厉害了，我一会还要去和同伴会和，就不跟你聊了，好么？”


说归说，但世生对于和尚还是尊敬的，只见他起身施了一礼就要走，而他刚要走，忽然听见背后那和尚说道：“且慢，你可知‘拿图侯’为何要回去？”


嗯？世生心中一惊，然后回头说道：“你知道？”


他话音刚落，只见那和尚笑呵呵的说道：“当然知道，你且瞧那是什么？”


那和尚伸手指了指自己左侧的方向，世生下意识的望去，但什么都没有见到，于是他又转过了头想问那和尚，可他的头刚转过来，心中却‘咯噔’一声！


但见那满面笑容的胖和尚此时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他距离世生很近，双手合十，头部往下没有任何异样，脸上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一张嘴巴却张的老大。


那嘴张的好像个脸盆，下颚似乎都断掉了，两排整齐的槽牙，嗓子眼清晰可见，嘴巴里吐出了一条大肥舌头，舌头上不知用什么东西刻了一个‘卐’字。


说时迟那时快，在世生还在愣神儿的时候，只见那和尚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世生的肩膀，然后将头一仰，一道金光闪过，竟把世生吸到了肚子里面！！


没错，是吸的，世生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子便不听使唤愣是被那和尚给吸进了嘴里。


而这和尚，的的确确是个人，并不是妖怪。


只见他将世生吃到肚子里之后，一张脸慢慢的恢复正常，然后打了个嗝，就在这时，又有几名小和尚走出了树林，只见这几个小和尚对胖和尚施了一礼，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师叔，事成了？”


那胖和尚点了点头，然后揉着自己肥硕的肚子说道：“成了，这小子厉害的紧，我能感觉出来，如果不是用计擒他的话，还真不好抓。”


“天底下谁能逃过您的天生法宝啊。”一个小和尚说道：“不过咱们拿这小子有什么用？为何还要劳烦您费这么大的力气？这小子既然是斗米观的，那咱们怎么跟方丈交代？”


那和尚的表情似乎只有一种，只见他说道：“方丈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斗米观知道这山上之事。”


说话间，他们转身便走，一阵风吹过，篝火熄灭的同时，四周又陷入了黑暗。


且不说这胖和尚为何要抓世生，单说说他捉世生的法子，原来这人是云龙寺的高僧，名为‘法肃’，乃是云龙寺的护法之一。这和尚天赋异禀，同李寒山一样是受过‘小天启’的幸运儿，只不过他的天启有些奇怪，却是个‘肉身法宝’。


这肉身法宝极为罕见，说的是这和尚天生有两个胃，一个寻常普通，而另外一个却十分神奇可以吸纳人畜，名为‘腹内灶’。经过训练后，可用这胃将人吸入腹中，而被他吸入的人，三日之后若不放出便会被消化个干净。


他方才正是使这法子把世生吞进了肚子，而他为何要这么做，咱们现在还不得而知，抛去被吞进肚子的世生不讲，咱们单表表刘伯伦。


此时的刘伯伦带着小葵子还在山上四处寻找世生纸鸢，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这让他十分的焦急。


然而就在这时，刘伯伦忽然发现前方树林有火把闪烁，于是他慌忙上前，但见一群和尚形色匆匆，见到是云龙寺的和尚，刘伯伦便稍稍安定下了心来，于是他上前拦住了他们，询问他们有没有在这山上看见两个活人。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让他碰到了那法肃和尚，那和尚瞧了瞧刘伯伦，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酒葫芦，心里若有所思，只见他对刘伯伦笑着说道：“施主，您应该是斗米观的弟子吧。”


“什么米什么观？”刘伯伦先是一愣，然后随口答道：“不是啊，小的是南国士兵甄，甄乃叶，大师可见过我那两位兄弟么？”


那法肃和尚看了看他，好一会，这才笑着说：“不曾看见，不过还请施主尽早下山吧，现在这山上僵尸横行，我等奉命前来镇压整座山，你现在不下去，明天可就下不去了。”


说罢，他双手合十，这才领着那些和尚们走了。


而见他们走远了，刘伯伦这才扣着鼻孔说道：“小样儿，我要是和你说我是斗米观的，那还不丢人丢到家了？”


他和世生的区别是，世生不怎么会骗人，而刘伯伦则是张嘴就能吐莲花。


不过刘伯伦还不知道，刚才他随口扯的谎，竟救了他一次。后来他在那山上又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但却仍然找不到世生，而云龙寺的和尚们当真开始在这山下布阵，他们一遍念经一遍用铅水在地上撰写经文，似乎真的想将整座山封住，以防止那美人僵跑到山下。


刘伯伦虽然不知这些和尚搞的什么鬼，但他也没有办法，如今找不到世生，只好含着泪回南国对师傅如实禀报，他担心世生，所以也顾不得那小葵子会不会晕驴了。


白驴脚力非凡，而当他们回到南都的时候已经快清晨了，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云龙寺的晨钟就会敲响，到时天下闻名的云龙法会便会开幕。


而这此下山的师徒几人，有的还在沉睡，有的还在赶路，还有的，则在一个和尚的肚子里，他们全都不知道，这次的云龙法会将会演变成怎样的一幕悲喜剧。

第六十一章 菩萨现 法会开幕


“什么？你说你俩昨天先是被牛头追，后来又打僵尸，而且还捡了个侯爷，再后来世生还丢了？”


行颠道长和李寒山张大了嘴巴，望着风尘仆仆的刘伯伦，当时天才蒙蒙亮，白驴在窗户外面一边嚼着草料一边朝着屋里看着，只见它说道：“是啊，我跟你说糟老头儿，你别训伯伦，要不然我回山蹬烂了你那些破酒缸。”


“等等，有点乱。”只见行颠道长坐在凳子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说道：“你说你俩，这才一天两宿的功夫，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偏又是赶在这么个时候？”


“师傅你就别训我了，咱该怎么办啊？快点找世生去吧，我真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刘伯伦有些疲惫的说道，算上来他已经两宿没合眼，此时刚安定下来，身子便有些吃不消了。


而行颠师傅也很着急的样子，如果世生要是丢了，他可真难办了，抛出世生是他徒弟这一层不说，毕竟世生身上还有‘揭窗’在，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估计对斗米观的影响都会很大。


这老头平时散漫惯了，但却是个急性子，只见他在屋子里不断的走来走去，然后说道：“这个小子怎么老是爱玩失踪呢？真搞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咱们现在还真就不能去找他。”


“为什么啊！？”刘伯伦问道。


“你说为什么。”行颠师傅叹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那个破法会就开始了，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本来那些秃，啊就和尚就跟咱们观有摩擦，既然咱们来了，如果不参加的话，一定会给他们留下把柄，到时候事情会更加乱的懂么？”


刘伯伦急的不行，不过他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于是他便又说道：“那世生怎么办？我，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死还是活！”


“他没死。”


就在刘伯伦和行颠要争吵起来的时候，忽然一旁的李寒山开口了，只见他揉了揉眼屎，然后说道：“我昨晚好像还梦见他了呢。”


“你确定那不是托梦么寒山？”刘伯伦都快哭了。


而李寒山则摇了摇头，他对着刘伯伦说道：“确定不是，不过昨晚上梦做得很乱，现在记不得什么了，不过我敢肯定他没死，相信我，我的梦不会骗我自己。”


不管怎样，听到李寒山说出这么一番话后，刘伯伦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毕竟这个瞌睡虫是受过‘天启’之人，他能在梦里修炼功法，而有时候他的梦也会给他一些未来的预兆，这预兆的准确率是极高的，基本没有出过错。


既然他说世生没死，那世生就一定没死，想到了此处，刘伯伦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只见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抱怨道：“真是吓死我了，没死就好，另外你也是的，既然知道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早说，害的我和师傅这么担心。”


李寒山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是我不想早说，是因为昨晚的梦实在太奇怪了，我总有预感接下来的这几天会有大事发生，而世生，好像也会已咱们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那就别想也别等了。”刘伯伦喝了口酒润喉，然后说道：“还是等今天那个什么法会开幕完事，咱们主动去找这小子吧。”


行颠师傅和李寒山没有意见，也许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这个云龙法会会大开七天，每天进行的行程都不同，今天是开幕，主要是走个仪式，天底下的高僧以及有名望的猎妖人都会被邀请而来，听说南都的君主也会到场，可以说是盛况空前。


而刘伯伦只想去走个过场，之后接茬去找失踪的世生。


决定了之后，他稍微吃了些东西，换了身衣服闭目养神，眼见着天色渐亮，门外传来了小沙弥的敲门声，由于云龙法会要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开幕，所以寺庙中的僧众早已准备就绪，此时由沙弥邀请那些前日就已经住进寺中的贵客前往现场。


斗米观毕竟同云龙寺分庭抗礼，也是天下大宗，所以三人马虎不得，全都换上了最光鲜体面的道袍，然后收拾得当后，便由那小沙弥领着，来到了大雄宝殿之前。


之前说过，这云龙寺由于是皇家寺庙，所以可要比在山中的斗米观气派的多，此时庙中经幡横幅飘动，人声鼎沸至极，今天一大早整座城中都没有人做买卖了，全都守在山门之前，只等那炮声响起法螺吹奏，也好能瞻仰佛光圣言。


院子里的人不少，各路的精英都有，刘伯伦用余光打量着下面坐着的那些家伙，不是王公贵族就是豪侠军统，看来上次马城一战后，云龙寺着实捞了些油水，如今天下闻名的富商也都来了不少，有几个刘伯伦之前还在马家见过。


不过他没说话，而是摆出了一副不苟言笑的丧殡脸，据说这种脸看上去十分的高深莫测，符合隐士高人的气质。


此时院中已经高搭法坛，由于两派地位相同，所以行颠师傅坐在了法坛下排修真之人的首座，也是一副丧殡脸，有人前来问安招呼，只是轻微点头，他那通红的鼻子倒显得很是威风。而李寒山刘伯伦两人则背着手站在他的身后。


而就在这时，南国王驾也到了，众人起身相迎，刘伯伦瞧那南国君主四十多岁，留着长须倒也有些风度，他身后跟着贵族官员，走入道场后便坐在了事先备好的俗世人的首座，这座位最靠法坛，象征其地位超群。


然眼尖的刘伯伦却在那王的身后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正是自称‘萨公子’的天都拿图候！也就是李纸鸢，可刘伯伦哪里知道她的身世，此时见她出现在此，心中简直按捺不住想上前质问：你倒回来了，可世生去哪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个场合太大，还是等散场了再说吧，刘伯伦深吸了一口气，不停的劝着自己。他死死的盯着纸鸢，纸鸢当天还是男装，她衣着华贵却心事重重的样子，低着头什么也不看。


要说在热闹的地方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没过一会儿，但见东方天际红日隐约露头，朝霞映红了天边，而此时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的抬头望去，果不其然，云龙寺上空的云彩也开始慢慢翻腾，映着霞光变化七彩颜色，时而如脱兔奔走，时而似天女抚琴，此情此景煞是美观。


来了要来了，百姓们开始浮躁起来，果不其然，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只见那山门大开，近百名身披华丽袈裟的年轻僧众分两派走出，他们手中各持乐器，在法坛两侧，两名膀大腰圆的僧人凭地跃起，各自跳上了装有法螺的台子，那法螺如海螺般形状，却是巨大无比。


而就在这时，只听寺庙内晨钟响起，响罢九声之后，那两名和尚鼓着腮帮子吹响了法螺，那法螺之声悠扬绵长，随着法螺生生，那近百名僧人也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奏起梵乐，这场面当真壮观，百姓们开始欢呼。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雄宝殿门开，又是两派云龙寺地位较高的弟子走了出来，他们来到了法坛四周，之后几名老和尚这才漫步走出了宝殿。


这几个和尚刘伯伦也有耳闻，走在头里的那个满脸皱纹身材消瘦的老和尚，便是这南国云龙寺的方丈主持‘游方大师’。相传他是当今世上最年长之人，年纪最少也得百岁往上，是世人眼中的活佛，其佛法造诣已达天人合一的化境。


而这游方大师身后六位，便是现在执掌云龙寺的六位高僧，他们这一代是‘法’字辈，分别是‘法空’、‘法相’、‘法严’、‘法肃’、‘法诟’、‘法净’。


由于游方大师年岁以高，常年闭关参禅领悟佛法，所以现在云龙寺的赏罚、香火、讲经、伏魔等事情都是有他们代理主持。可以说云龙寺今日如此强盛离不开他们六人之力，不过大方向还是需要游方大师自己定夺，毕竟他乃是尘世活佛，就连各地君主都要给五分颜面。


只见那游方大师带领着六位高僧漫步来到了道场之中，先是对在场的宾客施了一礼，众人早就起身，此时连忙还礼。


那游方大师满脸的皱纹，脸上挂着微笑，只见他双手合十，没有跳跃，身子却慢慢的浮了起来，众人目不转睛的望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游方大师慢悠悠的飘到了法坛之上，站在那坛前双手合十，张口赞道：“香炉乍热，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这游方大师的声音很轻，但此时整个山门周围所有的百姓却都听了个真真切切，他的声音无比庄严，仅一段‘香赞’便直敲人心。


那游方大师香赞完毕，又念了一部《妙法莲华经》。当他念到第十一品《见宝塔品》时，忽然山门前有百姓惊呼道：“看天！！”


众人忙抬头望去，但见那寺庙上空祥云翻涌，竟形成了数座宝塔的形状，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那游方大师继续往下念经，只见那天空之上，竟凭空出现了一尊站立着的观音形象！


那形象如同水中倒影，巨大无比，足足有近百层碉楼般高大，但见这观音影像浮现高空之中，面容慈悲庄重，嘴角含笑，无限慈悲，这巨型观音就立在几座云塔当中，比那云塔更加高大，双手礼佛俯视终生，正赶上此时朝阳升起，霞光万丈。


而梵乐声声入耳，在梵乐声中，众人呆呆的望着天上的观音，也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此等奇景让他们的眼泪不由夺眶而出，于是众人全都附拜在地，泣不成声。

第六十二章 腹内人 佛览众生


哭了，所有人都哭了，那种情感不受控制的溢出，当看到神佛显灵之后，所有的人全都五体投地，连那南国君主都不例外，只见那君主起身跪在了地上，他虽没有流泪，但也十分虔诚的对天上那巨型观音景象叩拜。


在这种绝世情景下，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中，似乎没有人不激动，这是对信仰的敬畏，当有一天，你所信仰之物彻底的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没有人会止住泪水和由衷的赞美，就连刘伯伦当时一颗心也不住狂跳，他本不信这些神佛仙灵之事，但当时空中出现的这幅景象着实震撼，外加上寺庙中的梵音，还有法坛上游方大师诵经声声入耳直敲心门。


虽然他先前也听说过二十年前云龙寺法会天上也有观音仙灵之事，但那毕竟只是道听途说，哪有今日亲眼得见来的震撼？


就在那一刹那间，刘伯伦的心中也浮现出了敬畏之情，特别他见那观音法相庄严无比，当真极乐大士，在这观音相下，刘伯伦一瞬间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以至于有些自惭形秽，紧接着双膝渐软，眼看着就要拜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大腿传来一阵剧痛，这才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低头望去，却见正坐在身前的行颠师傅用手掐他，行颠道长并没有回头，他只是平静而轻声的说道：“傻徒弟，如果这等场面就被吓跪，对外又怎能说是我斗米观行颠的弟子？”


刘伯伦好奇的看了看行颠师傅，发现他还是一副丧殡脸，此时目不转睛气定神闲。刘伯伦心中顿生敬佩。


要知道这行颠师傅平时邋里邋遢不拘小节，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不想师傅，倒更像是一位不着调的老大哥。


可哪知道这行颠师傅果真深藏不露，他只是性格随和，且怕麻烦，但一身本领确实一等一的高，要不然的话行云掌门也不会让他带着几人下山赴会。因为行云掌门了解这行颠道长的性子，虽然他是一闲云野鹤做什么事都怕麻烦，但他却不是一个遇事推脱之人，这行颠道长游戏人间却心藏正义，特别是为斗米观之事，只要是应承下来的事情，便一定会办的干净利落。


别看他嗜酒如命，平时能不认真就不认真，可一旦认真却比所有人都清醒，他就是这么个人。


后来刘伯伦倒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和性子，不过那是后话，咱们照例放到以后再说。


书归正传，讲的是刘伯伦恢复了神智，心中不由后怕：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刚才又想哭又想拜呢？


他实在觉得想不通，便小声的问道：“师傅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哼。”行颠师傅低声说道：“幻由心生，不过是高等一些的把戏罢了。”


把戏？刘伯伦心中惊道：莫非这是幻觉？那天上的东西全是幻象么？那也太真点了吧？！


而就在他发愣的空挡，只见那行颠师傅又说道：“嘿，想不到末法时代还没来，一些败类家伙就按捺不住想自毁前程了，真是可笑。我说你小子，平时看着鬼点子挺多的啊，怎么现在还不如寒山了呢？”


寒山？刘伯伦听完他这话后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只见李寒山双臂交叉胸前而立，站如松迎风而不动，型如圣贤人之入定，目似暝意暇甚，一张嘴半张着，嘴角流涎好似羹碗边缘漏汁淌汤。


妈的他又睡着了。


刘伯伦真此刻真服了他，纵然周围念经之声直敲耳鼓，梵乐之曲震惊人心，但李寒山居然还能睡的这么香，果然神人也！


于是，刘伯伦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把他扔茅坑里估计他都能睡的直吧唧嘴，我可没他那本事啊老爷子。”


而行颠师傅则微微一笑，然后小声说道：“没那本事就别看，再坚持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这倒提醒了刘伯伦，所以他不敢在抬头观瞧那显圣观音巨型景象，而他又听不懂那游方大师念的经书，于是便四下张望着。


在游方大师开坛讲经的时候，除了一些腿脚不好的以及他们三人之外，大多全都跪了下来朝拜天空圣像，连南国皇帝也是如此，还有那拿图候，也就是李纸鸢，只见她紧闭双目泪流满面，双手合十似乎正在祈祷着什么。


刘伯伦又朝别的地方望去，在这道场之中他看见了那法严等几个和尚站成一排在那高坛之前，这几个人的形象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站在一起倒挺有趣，刘伯伦曾经见过的那法严是他们六个里面长得比较平均的，剩下那几个就比不上了。


特别是法严旁边的那个胖和尚，也就是前文书提过的‘法肃’，这和尚浑身肥肉挺着个大肚子，满面笑容大脑袋锃亮，看上去就有意思。而这和尚刘伯伦也见过，自己昨晚正是同他打听世生的下落。


好在昨夜天黑，刘伯伦又是穿着军服，满脸的尘土，所以这和尚现在也没认出他来。


真想不到这和尚脚力够快的，刘伯伦心里想着，昨夜他走的比自己晚，今天居然还能到场，有点意思。想到了此处，刘伯伦便下意识的多看了那和尚两眼，说来也巧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看见那胖和尚眉头一皱，似乎嘴角的笑容都勉强了起来。


而他身旁的法严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刘伯伦眼尖，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学了些粗浅的唇语，他们当时离的又不算太远，所以刘伯伦勉强能看出他们说的是什么。


那法严说的是：“师弟，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那法肃轻微点了点头，说的是：“老毛病了，怕是吃的东西多了。”


“不碍事？”法严说。


法肃点了点头：“不碍事。”


这俩和尚真没礼貌。刘伯伦心里想着：他们师祖都一把岁数在台上讲经呢，这俩秃驴竟然在底下聊上了，你说你俩要聊的是什么重要事也行啊，居然和邻居妇女一样聊起身体来了。


哎，真是无趣。


于是刘伯伦便不再看这几个和尚，过了一阵后，只见台上的游方大师一部经书快要讲完，要说这老和尚确实厉害，《妙法莲华经》从头至尾念下来，语气始终不变，单单这份‘气’的消耗就已经没几个人能做到了，更何况他念完之后面不红气不喘，只见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后，双手再次合适对天施了一礼，但见那天空中的巨型观音相居然动了，他的双手慢慢的结了几个手印，面露微笑似乎是对着游方大师的回答。


然而整座南都在那一刻全都沸腾了，百姓们高呼‘阿弥陀佛’，那空中的巨型观音就在这欢呼中渐渐消散，到最后融入五彩祥云，云中塔也随之散去，只剩那云彩慢慢翻腾。


那一日，所有到场的人都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奇迹’，此时此刻，他们全都对着云龙宝刹五体投地，也难怪，见到这种奇迹，即便是不信佛的，也信了。


而那游方大师念完经后，便飘然而下，谁也没理直接回了殿内，就在这时，只见高坛前六僧其中一位跃上了高坛，这和尚名为‘法净’，身形略矮，但声音却大的出奇，只见他对着道场内贵客施了一礼后，宣布云龙法会正式开始。


原来那游方大师虽然佛法高深，那毕竟年纪大了，外加上他乃活佛，不便许久面众，接下来的几天里，法会都会由这六位主持。


随后，各种法会的仪式接连而上，南国皇帝烧了头香，求得了经咒真言，将这彩布挂在山门门顶，也算是与民同福。


这法会一直忙到了中午，等君主走了之后，百姓们这才蜂拥而至，清晨的震撼令他们更加死心塌地供养我佛，而下午还有道场，中午的时候寺庙要斋请在场的贵宾，行颠师傅自然是首位，他起身的时候给刘伯伦使了个眼色，刘伯伦会意，晃醒了还在梦周公的李寒山，让他陪师傅先走，之后自己转身涌入了人群。


他刚才一直在留意，发现那‘萨公子’虽然跟着皇上来的，但皇上走的时候他却没有走，而是往偏殿的方向去了。


于是刘伯伦忙追了上去，今天庙里的人实在太多，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刘伯伦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了过去，等到了那地藏殿的时候，才发现那‘萨公子’此时正跪在殿中，对那菩萨诚心膜拜。


而刘伯伦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见他一步上前，拍了拍那‘萨公子’，开口便问：“你小子回来了，我兄弟呢？”


李纸鸢愣了一下，抬头观瞧，依稀认出了这人的来历，而就在这时他的随从上前想要动手，却被纸鸢拦下，只见纸鸢说道：“是你，世生大哥还没有回来么？”


“你还不知道？”刘伯伦咬着牙说道：“那个小葵子跟我一起回来的，他没告诉你？”


纸鸢摇头，说自己并没有看见小葵子，原来昨夜她一夜未睡，今早进宫时刚好和回城的小葵子错开，所以并不知道此事。


不过她听说世生居然还没回来，惊讶间也十分焦急，只见她担心的问道：“我没看见小葵子，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世生大哥还在山上，是他救了我……怎么，他现在还没回来？他能去哪儿？”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啊！”刘伯伦气的一跺脚，世生啊世生，你到底在哪儿呢？


世生当然在那法肃的肚子‘腹内灶’里了。


刘伯伦哪里知道，他在外面寻世生寻的焦头烂额，而此时此刻，被吞进法肃肚子里的世生才刚刚醒来。

第六十三章 灶里行 口吐莲花


世生醒的时候，他是被念经之声吵醒的，他发现自己的头晕的厉害。


根据外面的时间来说，当时正是法会开幕之时，游方大师高台讲经，洪武之声遍布四方，自然也传到了世生的耳中。


但他当然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这两天他同刘伯伦一样，除了昏过去之外就在没休息过，此时被讲经之声吵醒后，发现自己脑袋瓜蹦着劲儿疼。


他醒来之后发现周身都被打湿，身子底下更是黏糊糊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


我这是在哪儿？世生揉了揉脑袋，这感觉让他真熟悉，说起来他也确实很倒霉，两天之内连续两次晕了过去，只能怪造物弄人，于是他便苦笑着坐起了身来，开始回忆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我好像是被那个和尚给吃了。


世生回想起了昨晚之事，那胖和尚引开他的注意力之后，便张大了嘴，趁他不备将他吸入了肚子里面。


想到了这里，世生心中满满的无奈，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他和那胖和尚无冤无仇，那胖和尚为什么要吃他？世生虽然弄不清楚那和尚对他用的是什么法子，但好在他没有死。


于是他便坐起了身，这一起身不要紧，只听哗啦一声，他背后生铁编织的甲胄碎了一地，世生听到声音后愣了一下，慌忙往怀里摸去。


之前在地穴中他和纸鸢收集了不少干燥的苔藓，世生在练功的时候纸鸢将其编成了几个小火把备用，虽然此时四周潮湿无法引来地火，但好在这兵服内有火刀火绒要点火并不难，于是世生点燃了火把拿在手里，火光乍现，四周全都亮了起来。


而世生心中却是一惊，借着这火光他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一处浅浅的水洼之中，背后的甲胄粘了这水，竟全都烂掉了。


而身下却不是地面，踩上去软乎乎的，就好像糊了泥巴的牛毛一样的触感。


世生当时心内惊奇，他哪里知道，幸亏他醒的早，此时他在那行肃和尚的法宝胃中，如若他一直昏迷的话，定会在不知不觉间被这法宝化成了脱水干尸。


这也正是他的运气，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游方大师的声音震的醒了过来。


讲的是世生当时虽然不知道地上的粘液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也明白这东西不善，于是便将剩下的半身甲胄撕开，用其包好了脚后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这才拿着火把四处探索。


他发现这个幽闭的地方挺大，空气稀薄且充满了一股淡淡的酸味，周围散落着一些枯骨尸体，看上去好像是某种妖兽或魔物，说起来也挺奇怪，这些尸体被粘液包裹着，但看上去却像是干尸，已经有些蜡化了。


世生越来越觉得这地方诡异，在深一脚浅一脚中，他花了挺长的时间才摸到了这个‘大洞穴’的边际，但见那璧成暗红色，一些毛发似的杂草零星从璧缝中长出，世生伸手去摸，还是那种软乎乎的触感，好像肉似的，仔细一看，那肉棒还会轻微的蠕动。


他望着身前肉棒觉得奇怪，于是便取了法宝揭窗铁棍，二话不说就用力的抽了过去，他现在已经修习过《金丹化生经》，身上的力气自然比以前强了数倍，只听啪的一声，脚下的‘地’都跟着颤抖。但奇怪的是，那肉棒受了揭窗攻击后，猛的摇了摇，倒也完好无损。于是他发了狠，轮圆了揭窗又砸了好几下。


只是苦了那行肃和尚。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行肃和尚却感到腹中一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才引出上一回刘伯伦所见这俩和尚交谈一事。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世生已经在行肃的肚子里参加了法会的开幕，只不过除了行肃和尚之外，谁都不曾知道便是了。


书归正传，且说世生发现这肉棒实在砸不动了，于是只好放弃，不过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于是便拿着火把继续沿着穴内探索，走着走着忽然腹内剧痛不止，感情是昨晚上吃了太多没熟的桃子和生蘑菇，当时吃的时候还挺开心，可这时候肚子里却拧着劲儿的疼。


没办法，只好就地解决了，反正四下没人，于是世生便褪下了裤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抛去泻肚出恭的世生不讲，咱们再讲讲外面世界的刘伯伦。


刘伯伦在那地藏质问纸鸢世生的去向，可纸鸢哪里知道，要说世生救过他好几次，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没的说，方才她在菩萨面前拜佛，便是想求菩萨保佑世生以后平安喜乐，可这时又听说了世生失踪的消息。


这如何能让她不焦急？于是她简单的对刘伯伦讲出了昨晚之事后，便对刘伯伦说：“刘大哥，你先别急，世生哥有恩与我，我一定帮你。”


说罢，她吩咐下人，命他们找人绘画世生图像满城张贴悬赏，纸鸢身为北国王族，权利不小，而就在她走了之后，刘伯伦待在那地藏殿里急的只抓脑袋，他真想不到原来昨天他们分开之后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由于当天云龙法会，所以前来进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刘伯伦也不好继续待在殿内，只好出门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望着天叹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寒山也来了，他打着哈欠对刘伯伦说行颠师傅有事找他，于是两人便回了客房。


佛门斋宴没有酒水，所以自然结束的早了一些，刘伯伦脑子里全是世生的事情也没有多想，可当他推开客房的门时，眉头却不由一皱。


因为此时此刻，房间中除了行颠师傅之外，还有个和尚，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他遇到过的那个胖和尚法肃。


当时他正同行颠师傅攀谈，刘伯伦见到那和尚慌忙低下了头，见他们来了，行颠师傅便招呼他俩过来给这法肃行礼，刘伯伦低着头应了一声，好在那胖和尚现在还没有察觉，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的弟子，施了一礼后刘伯伦忙走到了行颠师傅背后，低着头听他们谈话。


原来斋宴过后，云龙寺还有事找他们。


这一点其实刘伯伦早就想到了，要知道这帮和尚可不是什么信女善男，特别是那法严和尚。刘伯伦上次在斗米观看他一眼，就知道这和尚脾气暴躁且工于心计，而他们上次在斗米观吃了亏，现如今他们云龙寺声势正望，且还在他们自家的地头上，这面子哪有不找回来之理？


那法肃和尚对行颠师傅讲了些客套话，随后便引入了主题，他对几人讲，说这次几位斗米贵客能来参加他们的法会，他们感到蓬荜生辉，但方丈游方大师近年参禅不问俗世，所以只好他们代为招待，就连南国君主得知此事后，都想一尽地主之谊。


所以，南国君主今晚会在宫内设宴，招待来自斗米观的贵宾，到时他们六僧都会到场，希望他们一定前来赴宴。


赴宴？刘伯伦听到了这里心中冷笑道：赴宴是假，看来这些和尚是想在宴席间搞些名堂才是真的。


确实，自古以来饭局之中大有学问，这次南国君主请他们赴宴，不论怎讲都对他们有利，毕竟斗米观的势力也不小，传将出去对他们声望有利，而且南国信奉佛教，这里是他们的地头，明摆着这顿饭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次他们到访云龙寺，身为斗米观的面子，自然不能退缩，只见行颠他对那两个和尚说道：“既然贵国明君如此抬爱，那我这老道也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说好说。”只见那行肃和尚笑呵呵的起身说道：“那晚上就由贫僧引领诸位进宫面圣，对了还有一事，上次听法严师兄讲，斗米观新一代弟子之中能人辈出，特别有两位道长更是英雄了得，不知是否这二位？”


行颠道长不露声色的笑道：“上次弟子们献丑了，还望大师傅海涵，那两个小子，其中一个正云游天下联系不上，还有一个来是来了，这个时候却不知跑到了哪里，让大师见笑了。”


“哪里哪里。”只见那法肃看了看犯迷糊的李寒山和低着头的刘伯伦，说道：“我看这二位小道长也是人中龙凤，只不过这一位……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我长了副大众脸。”刘伯伦忙道：“从小到大我爹娘带我出门都不敢撒手，就怕我掉人堆里找不着。大师傅怕是认错了吧。”


“也许吧。”那法肃和尚笑眯眯的望着刘伯伦，两条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看的刘伯伦浑身不自在，而这法肃和尚刚开口要说话时，刘伯伦和李寒山却皱了皱眉头，只见李寒山小声的对着刘伯伦说道：“老李，怎么这么臭？你是不是拉裤子上了？”


原来那法肃和尚刚一开口，忽然打了个嗝，紧接着一股恶臭之气不知为何从他口腔之中飘了出来。


那味道可真绝了，就像裹脚布生焖老猪皮，又似臭豆腐凉拌烂带鱼，韭菜烂了之后还让人泡了锅热水，长了白毛的瓜果梨桃接二连三汆进了茅坑里边还沾了点蒜泥。这味儿直刺的两人直皱鼻子，而法肃自己当真也楞了楞。


只见刘伯伦忙道：“荒谬！我怎么可能拉裤子上？你一说我还真闻见了，师傅你闻见了么？”


行颠道长碍于面子，只好摇头微笑道：“没闻见。”


这老头可损，虽然嘴里说没闻见，但眼神却似有似无的望了望法肃。


云龙宝刹天下闻名，庙里的和尚哪个不是拥有大智慧的高僧？他们平时注重仪表，衣着华丽言行睿智，所以法肃当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你想啊，他们这些和尚讲究的就是个口吐莲花，一开口满是禅意佛理将人震住，可要是一开口还没说话口气就直接把人熏倒的话，那可真出大笑话了。


刘伯伦眼见着事情败露前忽然有了转机，哪里还会放过？此时李寒山和行颠道长全都看着法肃，刘伯伦忙以那法肃能听见的声音对李寒山低声说道：“妄说，你是怀疑行肃师傅口臭？这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满腹妙法华莲的高僧，我跟你说你可别瞎猜啊。”


虽然法肃也不知这股恶臭因何而来，但他碍于面子也不敢再多逗留，于是忙双手合十低声说道：“那贫僧告辞了，晚上再来迎接各位。”


说罢，这胖和尚有些狼狈的走了，大门关上之后，李寒山长出了一口气，只见他掐着鼻子对两人说道：“我的天爷，这和尚是不是吃屎了，嘴里咋这味儿呢？”

第六十四章 赴王宴 生祭法宝


再说说世生吧。


他方便完毕后提起了裤子，只感觉周身一阵轻飘舒畅，虽然臭是臭了些，但谁让昨晚他吃坏了肚子呢？


解决完毕之后，世生鼓起了精神继续摸索，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好像个锅底的形状，地势两头高中间低，且每隔一小段时间都会有规律的颤动一次，这颤动不宜察觉，但确实存在，踏着恶心的粘液绕了一圈后世生还是没有找到能出去的路，这多少让他有些气馁。


他当时心情确实很差，只见他靠着那肉的墙壁，摸出了烟袋锅点着了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他摘下了绑在头上的绸子，拿在手里观瞧着，这绸子是纸鸢衣服上的。想想在地穴之中还有纸鸢跟他作伴，可如今再次被弄到了这么封闭的地方，却只剩下了他自己，纸鸢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她应该已经回到了住处了吧。


想到这里世生便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叼着烟袋继续摸索，希望能够找到出去的路，可是他走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任何能出去的线索，无奈之下，只好丧气不断的抽烟，那火把虽然抗烧，但终有要燃尽的时候，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只感觉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恶心的牢房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世生楞了一下，忙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果真是婴儿的啼哭之声，这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大。世生心中纳闷，要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遍地的妖魔腊尸，哪里来的小孩呢？


于是他好奇心大起，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果然这让他在一处墙璧上，发现了这声音的来源。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个小孩，反而有些像个人形的肉瘤，连带着生在那肉棒之上，同为暗红色，方才它没叫世生还真没注意。


只见这肉瘤之上鼻子眼睛俱全，方才是眯缝着的眼睛此时睁开了，没有眼珠，看着怪吓人的。


要说世间万物皆可成精，胡琴蝙蝠如此，法宝更是如此，而有的法宝生来就带有灵魂，古时曾有传说，讲的是书生路遇一老者与其同行，夜宿荒庙老者拿出一个酒壶，那酒壶只要装水进去再倒出来，水就变成了美酒，书生惊奇，直赞这宝贝神奇，但半夜之时偶听响动，他起身观瞧，只见那酒壶中钻出了个虫子在晒月光，书生好奇将那虫子抓在手里，发现这虫子鼻眼俱全，一不小心被他掐死了，而第二天老者醒来后大哭，原来那虫子便是酒壶的精灵，它一死这酒壶便废了。


想来那个小孩形状的肉瘤便是行肃法宝‘腹内灶’的元灵吧。世生望着那个怪东西眨了眨眼睛，他可不知道这是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忽然身后发出了‘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世生转头望去，只见一头喉管被隔断的死牛掉落了下来，世生看了看那牛，有看了看头顶，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孩童模样的肉瘤嘴巴张开开始吸气，一丝血气从牛身上吸出直射入这肉瘤口中。


这一切，全是在世生的眼前发生的，当时世生觉着有趣，便一边抽烟一边观瞧。


而此时此刻，外面天色渐黑，宏伟气派的南国宫殿之中灯火通明，今天晚上宫女太监们都很是忙碌，据说今晚他们的君主要宴请贵客。


皇家宴席自然非同凡响，瓜果鲜蔬珍禽兽肉此时早已准备得当，此时云龙寺六僧已经到了，云龙寺属于皇家，这六位高僧乃是护国法师，平日里可随意出入王宫，不过今晚那法肃和尚脸色却不太好。


说起来他虽是受过‘天启’之人，天生体内带有法宝，可这法宝却也让他有些头疼，也不知为何，近年来每到夜幕降临之时便会剧痛，他也知道这当是体内的‘腹内灶’作祟，所以每当胃疼之时便生吸活牛入腹以祭法宝，这才能勉强止痛。


“师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殿外，发言和尚问法肃。


法肃刚刚将行颠师徒三人请到了偏殿待客，之后才来与师兄弟们会和，本来他生的就白胖，但今晚看上去脸色更加苍白，只见他苦笑着对法严说道：“不知道，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应该不碍事。”


见他这么说后，法严也没有多问，又过了一阵，文武百官全都到齐，于是这法肃便请了斗米观三人到‘中和殿’赴宴。


闲言少叙，且说师徒三人来到那中和殿后，只见殿中气派非凡，南国富饶，王宫里装饰更是气派非凡，今晚名义上他们是主角，文武百官以及六僧都是陪席，那些官员们早就听说过化生斗米观之名，此时见到行颠师傅一副丧殡脸走来，当真是器宇轩昂道骨仙风，不愧为修真大成者，于是他们便上前招呼，行颠师傅一一点头，没有说话。


然就在这时，只听得小太监高声喊话，南国君主到了。


于是百官忙整理好服饰跪地接驾，行颠师傅他们是方外之人，生来只拜父母天地三清，所以不用跪拜，不过既然到人家地盘了，好歹也得给人家皇上面子，于是待那皇上坐定之后，刘李二人便随着行颠师傅一齐对那皇上行了个道家的抱拳礼。


行颠师傅说道：“斗米山人行颠连同弟子，拜见陛下。”


那君主笑了笑，说了声免礼，之后示意开席，行颠师徒三人与那云龙寺六僧对面而坐，再往下是文武群臣，虽然刘伯伦江湖经验很广，但进皇宫毕竟还是头一遭，好在他脸大细心所以倒也不打怵，坐下没一会儿，他便对行颠师傅小声说道：“老爷子，有点不对劲。”


行颠师傅问道：“怎么了？”


“你看啊。”刘伯伦偷偷的拥下巴指了指对面坐着的法肃，然后小声说道：“他鼻子怎么往外冒烟呢？是不是攒着劲要干咱们了？”


“别干干的。”行颠师傅小声骂道：“这里什么场合？别给我丢人。”


其实刘伯伦心中的疑问，坐在法肃身边的法严也有，他只见那法肃胖胖的大脸上轻微的冒出了冷汗，而且两个鼻孔若有若无的冒出了丝丝青烟，而他自己好像都没察觉到这一点。法严和尚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心想，这会不会是师弟又新练了什么法术呢？还能吞云吐雾了？


宴席正式开始，那君主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什么今日法会召开菩萨显圣，此等祥瑞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之类。皇上刚一说完，下面那些官员们齐声说是，他们这些当官的深懂此道，皇上不管做什么他们必须都得捧，而且得捧出风格捧出水平，可以说就连皇上微服出巡肚子饿了在外面小酒家吃一盘饺子喝两碗汤他们都能为此大肆赞扬。


皇上圣明，体恤民情。一个接一个的文官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窜了出来称赞君主，一旁正在喝酒的刘伯伦都有些看愣了，他心中赞叹道：这些马屁拍的可真有水准，南国富饶，看来太平的年景庸官多是真的啊。


而那南国的君主似乎早就听腻了这些话，似乎他对这些奉承之语并不感冒，只见他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提杯对行颠道长说道：“早就听闻巴蜀仙门山乃是修真圣地，斗米观中更是高人众多，今日见到道长，果真仙人气魄名不虚传。”


行颠道长起身端着酒杯不卑不亢的说道：“陛下言重了，我斗米观不过俗世山门，老道只不过会些道家养生之法，实在不敢担当‘仙人’二字。”


而那君主则笑道：“道长还是过谦了，曾听闻贵派门人全都精通变化之法，有上天彻地之能，今日有雅兴，不如请施展一二也好让百官见识一番以助酒兴可好？”


来了，刘伯伦皱了皱眉头，就说这些人没安好心眼吧。


而行颠道长听完此话后，笑着说道：“陛下，在场云龙寺高僧众多，老道又岂敢班门弄斧？”


“道长见外了。”话音刚落，只见那坐在对面的法严和尚站起了身来，然后对着那南国君主施礼道：“陛下，道长怕是顾及我们颜面，可殊不知我们两派素来交好，今日举国欢庆，和尚愿陪道长一起，变个法子以助酒兴。”


“妙极妙极！”那君主哈哈大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既然法严师傅应了，道长你看可好？”


什么席间游戏，这君主分明是受那些和尚所托，想让我们在这王宫里出丑。刘伯伦心里想道。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如果要再推脱的话，日后传出去一定会有损斗米观的威望，这真是骑虎难下，不过说起来这也在三人的预料之中，于是那行颠师傅便笑了笑，然后说道：“那老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只见那君主一摆手，然后说道：“今日有幸得见僧道两派巅峰比试实在快哉，不过今日即是大喜之日，便不易拳脚切磋，不如你们在席前做几个游戏吧。”

第六十五章 猴群记 御前斗酒


讲的是从前森林里一颗桃树上结了脸盆大小的桃子。


而森林里东西两边各住着一群猴子，这两群猴子实力相当各自统治着自己的群落，可有一天，东边那群猴子里有个小猴发现了这长在中立地带的桃子，于是它十分欢喜的把这个大桃子送回了猴群，可偏偏这个时候西边那群猴子追了过来，直说这桃子长在他们那边，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东边那群猴子说：桃子本是天生地长，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话不投机，于是两群猴子动了手，西边那群猴子打输了，只好落荒而逃，但是它们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请了一个猎人当帮手，猎人邀请东边的猴子来开会，在会上却串通好了西边的猴子，想要报复。于是两边的猴子又打在了一起，猎人看的哈哈大笑。


故事讲到这里要说一下，其实人是由猴子变来，骨头缝里夹杂着千万年前猴子的血脉，所以不要嘲笑猴子，因为有的时候，别的生命看我们，也像是在看猴子。


刘伯伦就觉得当时自己好像个猴子。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争桃的猴子没什么两样，至于那个南国君主，他是猎人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刘伯伦倒是挺讨厌他的，或许他讨厌所有的君王，因为只要权力足够大，便可控制所有人，连俗世之外的修真门派也要顾忌其三分颜面。


只见那君主兴致起了，便提起了酒杯，然后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不如商讨一下，看看两派圣僧道长应当作何而戏。”


卖什么关子？刘伯伦哼了一声，心中想到：你们八成都设好了圈子让我们钻，哪能轮到我们选？不过如果真让我们选就好了，直接搬俩铺盖卷在殿里比睡觉。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转头望了望身边睡眼惺忪的李寒山，他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哪个人比他还能睡。


但天底下哪有这种比试，所以刘伯伦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发言和尚双手合十道：“陛下，今日即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又逢陛下赐宴，贫僧再次便想讨个喜头，与斗米观的道长斗一斗酒，也迎合了王宴之雅兴。”


哪有要酒喝的和尚啊？你这和尚还要脸不要？这还是高僧么？刘伯伦心中想到。


然那君主听到此话后也有些惊讶，只见他玩味的问道：“法严大师，莫非你不持酒戒可以饮酒？”


那法严摇头笑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敢，不过我云龙寺中云集各宗同修到此挂单修行，现在殿外便有一位来自天竺的番外师弟，这位师弟持偏宗，修的乃是心内素，所以可以饮酒，贫僧斗胆将其带来特为我王助兴。”


“好，准见。”那君主兴致浓浓的说道。


君主示意了之后，一名四方大脸的高和尚由殿外一名小太监领着走进了殿中，那和尚赤着双脚，浑身黝黑，一双小眼睛瞪的滴溜圆，果真不像中土人士，只见那僧人走上殿来，对那君主持合十礼，一张嘴瓮声瓮气的说道：“和尚摩尼伽，拜见圣上。”


那君主见这和尚长得有趣，便问道：“大师傅通晓酒道？”


那和尚回道：“不敢，不过倒是也没醉过。”


“好！”那君主转头对行颠道长笑道：“道长，既然今天有雅兴，你便派出弟子与这位大师共饮吧。”


行颠师傅叹了口气，然后转头望了望身旁俩眼放光的刘伯伦。要说刘伯伦现在太得意吧，反而有些不好，但要说他不得意吧，又实在亏心。


因为这正和了他的心意，他看了看那个高粗胖的番僧，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些和尚怕是没听说过我的名号，也不打听打听，想我‘刘家庄玉面酒蒙子’的名号难道是叫假的？想用酒压倒我们，做梦！你还重来没罪过？就吹吧，我从小酒缸里长大的还会怕你？


来吧！


于是刘伯伦起身施礼就要往外走，而行颠师傅则不动声色的低声说道：“小心，这和尚不是一般物。”


刘伯伦笑了笑，我管他一般物二般鸟呢？到我手里照样放倒！


于是他走了过去，此时太监们已经一坛坛的搬来了烈酒琼浆和大海碗，刘伯伦和那番僧摩尼伽对视而立，互相施了一礼后，刘伯伦没有用碗，直接提来了一坛白酒，拍开泥封对着那番僧说道：“请！”


说罢，刘伯伦举坛便饮，咕敦敦敦敦敦敦敦，二十斤的白酒没用一会便一饮而尽，只见他喝完了之后，将那酒坛倒置，竟一滴不剩。


果然好酒量！两旁南国文武群臣拍手叫好！而那君王似乎也看得十分过瘾：“好，道长果然豪杰！”


见刘伯伦眨眼的功夫便喝了一整坛白酒，那摩尼伽转头瞧了瞧法严，法严冷笑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摩尼伽会意，于是便笑呵呵的也捧起了一坛白酒，这僧人肌肉扎实，双手抱坛仰脖就喝，饮酒速度飞快，仿佛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灌酒似的，一坛酒喝进了肚，倒比刘伯伦还要快上三分。


文武群臣又是一阵叫好，而刘伯伦却有些愣了，他觉得今天当真遇到了对手，可在喝酒方面他除了扶过墙之外还真就没服过谁？于是他也发了狠，将那些酒坛泥封尽数拍开，一时间宫殿之内满室酒香，只见刘伯伦舔了舔嘴唇，然后一手一坛提起就饮。


咕敦敦敦敦敦敦，一口气直喝了四坛，这酒应该是原浆度数很高，烈酒入喉，就好像滚烫开水一般，从嗓子眼一直热到了胃里，四坛酒下肚，刘伯伦将酒坛往地上一磕，一张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这饱嗝里都满是酒精味儿。


“寒山，赶紧来口菜压压。”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刘伯伦转头对李寒山使了个眼色，李寒山应了一声，然后递过了小半截胡瓜，也就是黄瓜。


早在西汉的时候黄瓜便由番邦传入，名为胡瓜，只不过当时是等黄瓜变老成熟后煮来吃的，后来人们才发现这东西其实生吃更美，而这玩意在那个兵荒马乱年代算的上是稀少之物，所以只有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吃到。


刘伯伦嘴里面叼着半截蘸了蜜的黄瓜，瞧了瞧那摩尼伽，心里想着你这番僧应当傻了吧，这酒烈的可以，我连喝四坛都有些费劲，你能受得了？


可他当真失算了，只见那摩尼伽面不改色，竟也像刘伯伦那般拍开了泥封，一口气喝了四坛，然四坛酒下肚后，面不红气不喘，就如同没喝一般。


我的老天，就算是喝水还得打个嗝呢啊，这和尚胃什么做的？


直到那时，刘伯伦才有些害怕了，虽然他酒量超群，但毕竟是人就有个度，可眼前这番僧看上去竟深不见底似的，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事已至此，刘伯伦只能咬牙硬挺，于是他将剩下的二十多坛酒尽数开封，捧起就喝，而那和尚也跟着做了。


在场的百官可真开了眼，要知道这道士和尚喝的酒可全是皇家珍藏，埋了数十年的好酒，度数极高，平时上席前都得用葡萄汁来稀释，这酒的原浆寻常不会喝酒人的闻一口便会醉的脸蛋通红，可这俩人竟一口气喝了二十余坛。


于是众人不断叫好，可他们哪里知道刘伯伦其实有点顶不住了，他喝酒有个毛病，酒喝到肚子里必须得捯气儿打嗝，这一打嗝酒气上涌直冲脑袋，纵然再能喝也已经有些醉了，然那番僧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如同滴酒未喝一般。


刘伯伦有些怕了，便放慢了速度，趁着还清醒琢磨着应当怎么办，然他们斗酒的时间拉长，那君主刚开始的时候看看的很有兴致，不过过了一会后便有些腻了，于是他便对着百官说道：“两位高僧道长酒量超群，只怕菜凉了也分不出高低，这样吧，趁着两位还在比试，咱们先欣赏一段歌舞，也好给两位助兴。”


皇上都这么说了，别人哪里敢反对？于是太监通传之后，一队身穿华丽服饰的妙龄女子走入殿中，这些女子身材高挑体型均称，脸上含情带笑，比起南国美眷的娇小玲珑看上去更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那正中间站着的女子，更是天香国色，唇红齿白，眉宇间英气之外，还隐有一丝忧愁，正在强咽烈酒的刘伯伦转头一看，登时愣了，这女人他怎么就这么面熟？


而就在这时，那南国君主介绍了这女子的来历，众人都有些惊讶，原来她便是北方天都的拿图侯爷李纸鸢，此刻她的父亲便在殿中，虽然她身有爵位，但此时已经要远嫁到南国，李纸鸢自幼习舞，所以今晚特来为君主献上一曲歌舞。


刘伯伦此时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是个女的，而李纸鸢看见了刘伯伦后也没说话，此时宫廷乐师已经就位，宫商角羽徽妙乐生生，纸鸢和那些北方的舞姬在声乐中轻歌曼舞，北国舞蹈不比南方，显得很有力量，外加上她模样俊美身段苗条，就如同仙女下凡，以至于众人看的有些呆了。


一曲舞罢，刘伯伦也要喝不进去了，酒劲上来之后，他觉得头晕的紧，然当李纸鸢舞完一曲之后，便又对君主行礼，在出殿的时候，经过了刘伯伦的身边，对他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然刘伯伦听罢这话后，双目不由圆睁望着她，纸鸢没看他，便走出了殿外，只剩下刘伯伦捧着酒坛子若有所思。


而歌舞之后，眼见着两边斗酒就要分出了胜负，刘伯伦有些喝不进去了，但那摩尼伽却还在不停的喝着，并未放慢了速度，只见那君主笑道：“小道长，你喝不进去了么？”


众人见刘伯伦满脸通红全身酒气，也知道他即将要败，要知道门派象征面子是第一位，如果刘伯伦继续喝的话很可能醉死殿中，但他如果不喝的话，那么这个面子可就丢了，面子一丢，想再找回来可就难了。


此时场中所有官员都在注视着刘伯伦，等待着他的回话，喝，还是不喝。


可他们全都没有想到，刘伯伦居然笑了，只见他哈哈大笑道：“陛下，我还能喝，不过喝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带来一段余兴节目。”


“喔？”君主饶有兴趣的说道：“什么余兴节目？”


“您瞧着！”刘伯伦接下来的举动，让殿内所有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刘伯伦说完话后，一个箭步窜到了那摩尼伽的面前，接下来的事情出乎大家的意料，只看见他抬起腿来照着那摩尼伽的肚子就是一脚，彭的一声，这一脚竟把那摩尼伽蹬出了老远！


摩尼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殿中的百官全都发出了惊呼之声！


天啊，这个道士莫非真醉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南国，云龙寺的本家，而且还是在王宫之中，在这里殴打云龙寺的僧人，莫不是他活腻了？


江湖上早就盛传两派明争暗斗，但由于两派一直谨慎所以未曾出国重大的事端，但此时刘伯伦在殿前捅打云龙寺和尚摩尼伽，难道他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竟是会引发斗米观和云龙寺全面开战的么？

第六十六章 赛赌局 佛门幻术


刘伯伦，中原人士，自幼家境富足。他天生聪慧，可却不学无术，只对杯中之物感兴趣，终日无酒不欢，再加上他天赋异禀，所以酒量自是超群。


这一点李寒山自然是知道的，在他的心里，刘伯伦虽然平时放浪形骸，但却是个心细之人，他怎么会想不到自己这一脚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莫不是他当真喝多了，头脑变得不清醒？被那番僧逼的走投无路所以才对其拳脚相向？


天哪，要知道弄不好的话，他那一脚可就是毁门灭派的大事啊。


果不其然，但见醉醺醺的刘伯伦一脚蹬飞了那摩尼伽以后，一些官员们愤然而起，他们大声指责道：“大胆小道士，我王驾前胆敢撒野？莫不是想仰仗山门欺我南国宝刹？实在罪不可恕！！”


南国信仰佛教，然云龙寺在这里地位极高，可以说在场的官员无一不对庙中僧人敬畏，另外今天白天法会的时候又逢菩萨显圣天空，云龙寺的声望提到了空前的高度，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了这等事情，当真再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霎时间殿中百官指责声一片，武将已经起身，一时间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出乎意料的，云龙六僧并未开口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满身酒气的刘伯伦却笑了，只见他对着南国君主抱拳施礼：“陛下请看，这余兴节目您还满意么？”


说罢，他便转身一指，对着那些文武百官一齐喊道：“你们瞧他是个什么？”


众人上演瞧去，心中瞬间充满了惊奇，但见那摩尼伽倒在了地上面露笑容，脑袋下满是液体，但这液体并非血液，而是酒水。


没有错，只见那摩尼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脑袋上却不停的往外流着酒，那酒越留越多，转眼荫湿了老大一块地方。


而他的身子也开始慢慢变化，一张大黑脸上五官慢慢模糊的同时脑袋往腔子里面陷了进去，身子胀大了好几圈，衣服被尽数撑碎，四肢随即消失，啪的一声，竟变成了一口皇宫内饲养金鱼的大水缸！


众人全都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刘伯伦擦了擦冷汗，心中想道：多亏了那女扮男装的‘萨公子’，要不然的话他这次亏可吃大了。


原来，方才李纸鸢进殿为王驾献舞完毕，经过还在苦苦挣扎的刘伯伦身边，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是假酒壶，他是真水缸。”


说起来这也凑巧，今日李纸鸢奉旨进宫准备在王宴上歌舞助兴，下午的时候下人们都在准备，而她化好了妆后却在窗边发呆，她所在的‘白鹭殿’是王城内的一处偏殿，后面便是皇家林苑，风景别致秀丽，但因为当日云龙法会，大家都在忙，所以这处林苑内只有鸟儿啼鸣歌唱，倒也十分冷清。


纸鸢思念世生，担心这个救过自己三次的人会出什么意外，而她当时有力使不上，只好默默在窗边祈祷。而就在这时，忽然发现了一个身影走到了池塘边，这人李纸鸢有印象，知道他是六僧之一的法严。


虽然六僧都是护国法师平日里可随意进出皇宫，但今天这个日子，他没事来这林苑之中要做什么？


于是她仔细观瞧，但见那法严和尚在池塘边上晃悠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口大水缸旁边，他两掌合十，望着那大水缸低头念咒，过了一会了，只见他抬起了头，往自己手上吐了口吐沫，然后击打了一下水缸，那大水缸登时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黑和尚。


云龙寺僧人精通幻术法门，原来那个‘摩尼伽’却是个大水缸所化。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刘伯伦望着殿内的大水缸心有余悸：方才兵出险招，幸好那女人说的是真的，如若不然的话，他还真就成了斗米观的罪人了。


也难怪这和尚能喝那么多的酒了，照这样下去估计他再喝个十几坛都没事，虽然酒缸也有量，倒多了也会溢出来，可即便如此要赢刘伯伦也是绰绰有余，毕竟刘伯伦人身肉长，那么多酒不醉死也撑死了。


要说他挺生气的，毕竟说好了斗酒比拼，可这些和尚却用口大水缸来同他比试，这不扯呢么？谁能比水缸还能装啊？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要说他可是个圆滑的人，知道如果闹翻了的话对他们来讲实属不易，于是他便转头望了望行颠师傅。


行颠师傅毕竟是老油子，只见他站起身来拍手赞道：“云龙宝刹幻术当真登峰造极，诸位高僧定是想以此法为陛下助兴，伯伦，还不谢过几位高僧的指导？”


原来是这样的啊，殿内的百官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是几位国师准备的惊喜，不过方才那幻术当真开眼，水缸居然能变成人形，此等神迹实属罕见，看来国师果真活佛转世也。


而那六个僧人则吃了个哑巴亏，方才的胜负他们两边的人全都心知肚明，要说那法严和尚本想着用幻术让斗米观出丑，可不想那刘伯伦居然看穿了他的幻术，阴谋暴露却不被说破，但当刘伯伦作揖谢他的时候，行颠道长朝着他冷笑了一下，饶是他脸皮再厚，此时脸上也有些发烧。


行颠道长的意思再明了不过，正所谓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尽，如今他们在这皇宫之内，摆明了是想给他们留点面子找个台阶下，按理说他们顺着台阶下了也就好了，反正没人看出来，面子是给足了，但是哪知道这几个和尚却还是不甘心。


这可能就是人体内的猴姓发作了罢。


那南国君主见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便拍手笑道：“好，我南国法师果然妙法通神，着实精彩让人大开眼界，斗米观的小师傅也是货真价实好酒量，全都有赏。”


说话间他摆了摆手，台下太监搬出赏赐，南国富足，所赏之物也都不是凡品，赐给六僧的乃是六件八宝袈裟，而赏赐给斗米观三人的，也是碧玉拂尘。众人谢了赏后，刘伯伦同君主请求要出殿如厕，没办法，谁让他喝了那么多呢？


那南国君主瞧他有趣，便点头同意，在刘伯伦出殿之后，十个侍卫吃力的抬起了那大缸，收拾妥当之后，只见那法严又站了起来，他对着那君主说道：“陛下，方才虽是游戏，但没能分出胜负也不得尽兴，不如再比一场以助酒兴。”


还比？这和尚可真执着，已经偷偷睡了一觉的李寒山心中想道：都快把我们家酒鬼给喝吐了，还助什么酒兴？这几个和尚这么执着，想来他们的方丈游方大师可知道么？


此时晚宴已经进行过半，而见到方才双方斗酒时，一个酒量超群一个幻术奇妙，当真有趣，所以他也没有看够，于是便点头说道：“好呀，既然国师有雅兴，不如再出个题目给大家开眼。”


“贫僧不敢。”只见那法严和尚看着行颠道长，然后说道：“不过既然陛下允许，我等自当为我主尽力，行颠道长，你意下如何？”


行颠道长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既然大师还想继续，我辈只好奉陪了。”


殿内的官员方才见识了那么精彩的斗酒，此时见双方还要继续，全都十分期待，就差当着皇上的面叫好了。而别看当时行颠道长还是一副丧殡脸，但是内心里却早已将这和尚臭骂了十多遍，而他话音刚落，那法严则说道：“既然道长允许，那么这一场我们不如再加一些小小赌注如何？”


好吧好吧，赌就赌吧，行颠道长当时心里已经不把他们看做和尚了，他发现这样想的话，心里会舒服一些，于是便说道：“不知大师想要用何物赛赌？”


“以‘摩罗’赛赌。”只见法严和尚开口说道：“如果接下来这个游戏我们胜了，还请道长回山后交还上次那条摩罗之臂与我寺。”


听到这个消息后，行颠道长当真愣了一下，感情这些和尚们还惦记着那条怪物的手臂呢啊？


这些和尚应该也知道这天生的三件法宝有多难找，就算得了线索也未必能找到，可他们又哪能料想到，我那几个傻徒弟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把宝物寻到呢？于是行颠师傅便笑着说道：“法严师傅可太看得起老道了，要知道老道在我观中地位不高，此等大事我可不敢做主啊。”


那法严和尚冷笑了一下，然后又说道：“道长过谦了，试问老一辈修真者有谁不知‘斗米四子颠笑痴狂’的本领？二十几年前您‘一剑行颠’的本领就已经闻名天下修真界，在贵观之中地位崇高，想来您做主，行云掌门也不会有话说。”


“都是年轻时的旧事，还提他作甚？”行颠师傅叹了口气，此时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要知道既然现在宝物已经找到，那条怪物的胳膊就已经没有了用处，所以这个赌打的过，于是他便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法严大师以何为赌注呢？”


“下一条摩罗。”法严和尚说道：“我寺中人已经预测到下一只摩罗即将降生，我可做主以下一条摩罗为注，不知意下如何？”


行颠师傅还没说话，一旁的李寒山便已经开口小声说道：“师叔，这对咱有利啊，没想到吃顿饭还能有意外收获。”


行颠道长点了点头，虽然这个赌对他们有利，但他明白那些和尚也不是傻子，既然他们都把这法宝线索搬出来了，那就证明他们一定早有准备且势在必得。


现在说是游戏，但却已经升级为斗法了。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话已至此，而且即使输了也没什么大碍，于是行颠道长也只好应了下来。


此时太监们已经收拾了碟中残羹，换上新鲜蔬果，众大臣坐稳了身子对这第二场比试拭目以待，而那南国君主说道：“国师，你来讲讲这第二个游戏又有什么说法？”


“今日皇恩浩荡御赐宴席，我等感激不尽，方才斗酒，我等身为和尚不能饮酒只好使了个戏法，但这次游戏，要比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本事。来呀，抬上来。”


就在他说话间，几名小太监气喘吁吁的从殿外抬进了五口黑漆似的大木头箱子，将那几口箱子成一字型摆放殿中，众人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仔细打量这几口箱子，只见这些箱子全是由阴沉木，也就是乌木打造，有半人高，四四方方，箱子上面各刻佛典经文，箱子由拳头大的纯金锁头锁住，那金锁乃是特质，底部没有锁孔，锁身之上插着七根精致的小降魔杵，除此之外这五把金锁上还都各自贴了一张黄绸布条，上面用碧玺磨粉调和了墨汁各自书写了真言：唵麻抳钵讷铭吽。


行颠师傅见到这几口箱子后，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他看了看那法严，而那法严和尚则来到殿中朗声说道：“贫僧斗胆，今次便以这几口箱子做戏，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第六十七章 人肉伞 斩妖除魔


阴沉木，是指因外界元素，如地震、洪水等原因将树木冲倒后埋进河流地下，在泥沙之中酝酿了千于年后，树木碳化，以致通体乌黑，是现在已知灵性最强的木材之一，价值连城。


而由于阴沉木的材料不同，所以也分三六九等，单从辟邪的角度来讲，最好的材料应该是受过雷劈的阴沉木，这种木头是制作镇魔法器最好的材料之一。


而当时法严命人抬进殿的这五口大木箱，便全都由阴沉木造就，要知道阴沉木可遇不可求，也许只有这富饶的南国才能寻到如此之多的珍贵木料吧。见那箱子上装着金锁降魔杵，由此看来这几口木箱应该是某种镇压邪祟的法器，但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于是，行颠道长便对那法严和尚说道：“法严大师，此局规则还请明示。”


云龙六僧全都笑了笑，但见那殿中的法严和尚摸了摸一口阴沉木箱，然后朗声说道：“陛下，各位大人请听贫僧一言，由于二十余年前妖星现世，在这乱世之中，妖孽横生，我南国虽有陛下与佛陀庇佑得以安定，但天下之大，仍有无数可怜信徒遭受无妄之灾。我云龙僧众为传播佛法普度苍生，所以派遣弟子云游天下降妖伏魔。我佛保佑，近年小有成效，诸位请看。”


话说到了这里，那法严便指了指那几口阴沉木箱说道：“天下之大，有许多妖魔邪物我派弟子无法彻底铲除，于是便将它们全都封在了箱中，今日法会恰好得遇菩萨显圣云端，而化生斗米观的道长也在此做客，机缘千载难逢，所以和尚斗胆想请求陛下，在殿前超度这些混沌之物。”


“超度？”在听完了这几口箱子的来历后，那君主的兴致再次被勾了起来，于是他便对那法严说道：“国师说的超度，当以何法？”


“阿弥陀佛。”法严说道：“自然是殿前超度，在保证不让箱中之物伤及陛下以及各位大人的情况下，超度这五口箱子中各自封印之妖邪魔物，双方依次选择，最先除掉三口，或哪方无法做到除魔便算输了，行颠道长，你看可好？”


行颠道长捋了捋胡子，然后笑道：“降妖除魔本是我辈份内之事，不过这选择，当由谁来选比较妥当呢？”


行颠师傅心里明镜似的，傻子都知道这里是这些和尚的地盘，而且题目是他们出的，这箱子也是他们的，他们自然知道这些箱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按照这法严的规则来说，这五口箱子里装的应该都是一些了不得的妖怪，或者魔物，而魔物也分强弱，所以说这个选择对他们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


而那法严和尚似乎早就想到了行颠师傅会这么问，只见他说道：“道长不必担心，由于这五口木箱是我寺之物，所以为了避嫌，便有您弟子来替双方选择木箱，可好？”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行颠道长转头瞧了瞧李寒山。李寒山对着他尴尬一笑，他虽然不知道这和尚到底想搞什么鬼，不过他心里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这些和尚划下的道道越来越狠，如今竟把魔物都搬了出来，居然还要在这殿中除魔，要知道这殿内虽然宽敞，但依旧有很大的危险。该死，那个傻皇帝居然还在上边兴致冲冲的，也不明白是谁给他的勇气，还有那些看热闹的大臣们，娘的一个个草包一样，他们怎么就这么信任那几个和尚？


要知道一会稍有意外，保不齐会有多少人死掉，这些人虽然都是草包，可奈何权力在身，如果他们有什么意外的话，后果根本不可设想，而如果偏偏是那皇帝倒霉的话……那天下可真就要大乱了。


该死该死，为什么会这样？李寒山脑子变得很乱，然而就在这时，行颠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眼神交汇间，行颠师傅轻声说道：“随机应变，有我在，没事。”


李寒山见行颠师傅眼中闪烁着认真的目光，而这种神情在以前他是从未见过的，不过他现在早就明白了，别看这个师叔平日里游手好闲，但却是极度靠得住的。


于是他便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施礼说道：“陛下，各位大师，大人。在下化生斗米观十四代弟子李寒山，愿意在此为各位大师即师傅挑选木箱。”


他话虽这么说，但心中却是苦笑连连，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暗叹道：醉鬼啊醉鬼，你去哪了？怎么尿泡尿，尿了这么长时间？


此时见双方要二次斗法，而且还是这么刺激的事情，毕竟他们全是权贵，这世上的玩乐都享受遍了，但在如此近的距离观瞧降妖伏魔却还是头一遭，于是殿中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那五口箱子上面，没有人留意刚才喝多出去方便的刘伯伦怎么还没回来。


而咱们抛开刘伯伦先不讲，单说说殿中的斗法，南国君主准了这场‘游戏’，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叫来了一群士兵守在桌前护驾，隔出了殿中的一大块地方，行颠道长李寒山，还有云龙寺六僧全都站在了箱子旁边。


一切准备妥当，众人全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在国君许可之后，法严和尚便说道：“除魔卫道乃我辈应尽之义务，这五口箱子中，有三口装的是魔物，两口则是妖邪，行颠道长远来是客，先选那一口，由哪方来降服自是由这位李道长决定，李道长，请吧。”


说的倒好听，李寒山苦笑了一下，然后瞧了瞧行颠师傅，行颠师傅对着他点了点头，于是李寒山开始打量起了这五口箱子，这些箱子外表一样，根本无法推测里面的东西，到底该如何选呢？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先试一个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于是，李寒山随手指了最左边的阴沉木箱说道：“就这一口，先请大师们展示佛法吧。”


那法严和尚见李寒山选完之后，便笑了笑，然后说道：“好，陛下，贫僧先解释一下这口箱子里装的是何物，大家可蹭听说过三年前柳州运河畔‘人肉伞’之事？”


三年前，人肉伞？


这个李寒山和在座的王公贵族们倒都听说过，相传三年前就在柳州运河畔的一个城，发生了件震惊天下的怪事，那城外一个临近森林的小村庄内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蘑菇，据说那蘑菇一夜之间长得比大树还高，而且刀砍斧劈不断，自从那蘑菇生出之后，村里的房子也开始发霉，不到半月，村中长满了蘑菇，甚至连村民们的身上都发生了异样。


据说当猎妖人闻讯前去的时候，现场看到的景象惨绝人寰，那巨型蘑菇已经高耸如塔，村中的蘑菇围绕着它生长，村民无一人生还，且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后人称之为‘人肉伞’，引起了很大的恐慌。


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后来听说云龙寺的高僧解决了这件事，这才抑制了那魔菇的蔓延，但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却没人知道。只见法严和尚道：“这箱子里装的正是号称‘人肉伞’的魔菇内芯，此物乃是天地异数之一，梵名为‘疴哩达’，应乱世怨气自混沌而生，我佛典中有过记录，当年曾被金刚护法以大愿力除过此物。讲的是此物得了气候遇风长三寸，无法以寻常手段将其铲除，所以当时我寺弟子只好将其封在箱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众人恍然大悟间忽然又觉得十分恐怖，这东西见风就大，那等会开箱之后，这皇宫岂不是要被顶开了么？一想到自己的身上会长蘑菇，大家全都打起了颤来。


这确实是个恐怖的魔物。


而那法严和尚则笑了笑，然后双手合十道：“诸位大人莫要惊慌，此魔物虽阴毒，但也难不倒我等，师兄，这第一阵请你来消灭此物吧。”


说话间他看了看身旁的法空。


这法空和尚乃是六僧里辈分最高的，传闻他自幼出家跟随游方大师学法，单论佛法造诣高深莫测，且身怀云龙寺法术绝技，只不过他天生孤僻，又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所以六僧便由法严带领，但南国百姓盛传，这法空和尚才是六僧之中最厉害的。


只见那法空身形瘦小，弱不禁风面色蜡黄似乎有病在身的模样，但眼神却无比坚定，他慢步走到了当中，然后默然对在场的人施礼，然后示意法严可以开始了。法严会意，在嘱咐大家小心之后，便依次拔掉了那木箱锁头上的七根降魔杵。


七根降魔杵被拔掉之后，黄绸缎飘落，那把拳头大的金锁头应声而开，啪的一声！


随着锁头掉在了地上，那口阴沉木箱瞬间弹开，一股潮湿的霉气从那箱中传出的同时，李寒山看见那箱子的底层已经长满了绿霉，这发霉的箱子底下，有一个小小的蘑菇，大概就小指甲大小。


大殿通风，箱子开了以后，那蘑菇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膨胀起来！


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大蘑菇就从箱子里窜了起来，这蘑菇色彩斑斓，伞秆一节一节好像竹子一样，这蘑菇竟好像条大蛇一样朝着天棚钻去，眨眼已经两三丈高，殿中的贵族们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于是禁不住大叫了起来。


果然是魔物，想不到这么棘手的东西居然被放了出来，李寒山当时心中也十分震撼，他明白这个东西很难办。


而站在箱子前的法空和尚双手合十忽然双目圆睁，只见他单手礼佛，另外一只右手猛地抬起，就在那一刻，李寒山感觉到这和尚身上爆开了一股绝强之气，虽然这和尚不会说话，但嘴唇却还在不停的抖动，似乎在念着一段繁杂的经文。


而就在这时，忽然众人头顶黄光一闪，一只影像朦胧的大手忽然出现在了天棚之下，那只大手似有似无，好似水中倒影，不过却闪着光芒，手势就和法空右手的手势一模一样。

第六十八章 佛手印 杯酒一剑


那从箱子里窜出的魔物‘人肉伞’虽传说迎风长三寸，但被封了三年，本能似乎一直在酝酿着，如今箱盖打开，挤压依旧的力量瞬间爆发，瞬间就长了将近四丈之长。


然众人惊呼，还没等回过神来，一直模糊的大手影子就已经出现在了那蘑菇上方，蘑菇朝着那大手撞去。


这个巨大的手影，便是那云龙寺高深法术精要，虽然那蘑菇迎风就大，但空中那佛手印长的更快，在伞盖顶在那大手的时候，连那手影的掌心都没填满，而就在这时，只见法空和尚张大了嘴，右手手掌慢慢下压。


众人抬头观瞧，但见那佛手欢迎也徐徐下沉，竟将这蘑菇硬生生的压了下来，那蘑菇沾了这手影黄光，开始慢慢枯萎变小，而那手掌也随之缩小，等落到地上的时候，只有一个木箱大小，只见法空和尚张大了嘴巴，脑门上青筋崩起，右手由掌握拳，那手影握住蘑菇狠命一掐，一阵刺眼黄芒闪烁，等众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手影消失，而那‘人肉伞’也不见了踪影。


众人还都没回过神儿来，只见法空和尚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双手合十再次对君主以及在场的各位官员施了一礼，这才走回了六僧队列之中。


“好！！”南国君主首先拍起手来，而在场的人也全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这云龙寺高僧果然法力通神，想不到竟以一掌之力就将那魔物‘人肉伞’消灭干净，南国由此等高僧保护，还哪愁没有太平？


而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行颠师傅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李寒山却有些震惊了，一直以来他心里都觉得这些和尚可恶，但没想到他们的本事居然这么大。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狂妄了，毕竟狂妄有时候是自身实力的附属品。


在这种气氛下，李寒山不由得头冒冷汗，对面有六个本领高强的和尚，而自己这边现在只有行颠师叔和他自己，二对六，怎么想都吃亏。


该死，世生之前失踪了，刘伯伦现在也不知跑到了哪儿去，你说这两个人都干什么去了？搞得现在自己这么被动。


叫好声渐渐停歇，只见法严和尚面带笑意上前说道：“失礼了，方才我法空师兄以佛法净化了那魔物，也算功德一件，接下来，该贵观选了，行颠道长，请吧。”


说话间，他伸手请了一下，刚看见了那等绝境，此刻包括南国君主在内，所有的人更加期待接下来斗米观的表现了。


而行颠师傅端着酒杯拿着筷子，对正盯着剩下四口箱子犹豫不决的李寒山笑道：“寒山，随便选，没关系。”


虽然殿中凉爽，但李寒山的内衣却已经湿透，他攥紧了拳头，手心里面全是汗，剩下四个，该选哪个才好？


不管了，就他了。


说罢，只见李寒山指了指右边数第二口阴沉木箱。


见他选了这口之后，他第一时间是去看那法严和尚的表情，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为何法严和尚想玩这种‘游戏’了。


通过刚才那口箱子里的东西不难看出，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应该都是很难对付的东西，尤其都是能‘殃及无辜’的东西。


毕竟现在在殿中斗法，旁观者居多，如果惊伤了王驾，那他们即便是赢了也毫无意义，到时云龙寺这些秃驴护驾之后振臂高呼，紧接着他们师出有名，斗米观名声扫地不说，就连门派也岌岌可危，好阴毒的手段！


但见那法严和尚脸上流露出一抹很难发觉的笑意，李寒山心中咯噔一声。完了，莫不是自己选了最难办的一个？


李寒山感觉自己呼吸加速，只见那法严和尚说道：“恒河之沙弱泉之水，行颠道长，看来这位小师傅运气不太好，他挑的这口乌木箱里所封印的，却是‘沙魔王七’。”


沙魔王七！！


听到这个名号的时候，在场的贵族们有些满头雾水，但是李寒山心中却是一沉，这个妖怪他听说过！


相传渭水之滨，自古以来风俗特异，怪事不断，近年来出了个‘渭水巨恶’刘道有，也就是那已经还俗了的难空和尚。


但早在刘道友之前，哪里就有关于人修炼成魔的传说，这沙魔便是其中之一，传说他生前占山为王祸害一方，死后更与魔物交易，导致自己身体也变成了妖魔之体，相传它精通变化，能飞沙吐雾，更有‘黄沙过处寸草不生’的传说。


那些民间猎妖人奈何他不得，由于听说这人生前名为王旭，家中排行第七，所以便有了个‘沙魔王七’的外号。而这妖魔所在的山，也被民间的猎妖人规划为秘境，但凡经过，必绕道而行。


真想不到，连这种大魔头都被云龙寺给降了！


李寒山冷汗直流，此时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同周围的几个人差距原来这么大，虽说他有白宝物所赐法宝‘如意紫竹帐’，是将来对抗凶星太岁的人选，虽然他们几个在同辈弟子中确实属于粗类拔萃之人，但他此时却觉得，这已知的一魔物一妖邪，都不是他能够应付的来的。


只见那法严和尚笑道：“行颠道长，现在贵观在场只有二人，不如等另外那位刘道长回来再做定夺，除此之外，听说此次贵观参加我寺法会，来了四位，还有一位尚在何处？”


“那个弟子身子不好，水土不服病倒了。”只见行颠师傅说道：“而且也不用等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回来了，这小子喝多了，既然刚才法空大师施展了精妙佛法，那这一局就由我这个老头子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他自称自己是老头子，可能是因为他头发全白的关系吧，不过他皮肤不错，没啥皱纹，可能这和心态和养生有关，只见行颠道长端着一杯酒，另外一只手持筷子往嘴里丢了块鹿肉，之前的丧殡脸已经无影无踪。


只见他说完后，便示意李寒山拔掉那箱锁上的降魔杵，李寒山咽了口吐沫照着做了，就在李寒山拔那降魔杵时，法严和尚示意师兄弟们站在王驾之前，因为他们明白箱子里的这个东西确实很难除掉。


行颠师傅晃悠到了箱子前，李寒山看了看他后，拔掉了最后一根降魔杵，七根降魔杵拔出，那金锁内卡簧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锁头落地，箱盖弹开。


箱子盖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半箱子的黄沙碎石。


殿中文武心中纳闷，心想着他们刚才不是说这箱子里面装的是妖魔鬼怪么？怎么只有沙子？


然而就在此时，大殿之内阴风骤起！！


这股强烈的阴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殿内火盆急剧摇晃闪烁，似乎马上就要被吹灭一般，就在灯光暗淡下来的同时，但见那箱子中的沙子‘呜～～！！’的一声，随着风打着旋往上吹起。


那风刮着沙子不停的旋转，灯火闪烁间众人发出尖叫。


只见那团风沙慢慢变大，然风沙之中，隐约出现了一张人脸。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护在王驾前的法严和尚高声说道：“道长小心，此怪没有人形，风沙内带有障毒，可不要受伤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箱中的沙子被风刮的成形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行颠道长。此时殿中气温下降冰冷异常，而在法严他们身后的南国君主瞧着那怪物也有些害怕，便对着法严问道：“国师，这怪物没有人形？那可有什么办法除它？”


只见法严和尚笑了一下，似乎也不怕那行颠师傅听到，便说道：“回禀陛下，此怪确实没有人形，乃是魂魄以邪法秘术附身于黄沙之上，这些沙子便是他的法身，至于他的弱点嘛，告诉道长也无妨，在这些沙子中，只有一颗是他的罩门，但要找到可就……”


人间之物都有弱点，这怪的弱点，便是一粒沙子，只有一粒沙子上有他全部的魂魄，但这半箱黄沙沙粒无数，要在这些沙子中准确的找到一颗，并将其破坏掉，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那是对别人而言。


就在那‘沙魔王七’恢复神智怪叫着扑向行颠道长的时候，行颠道长已经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杯中酒轻抿一口。


要说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的功夫。行颠道长在打哈欠的时候，法严刚刚回答君主的问题，然而在那巨大的沙魔扑上来的时候，行颠道长闭起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猛地圆睁。


一瞬间。


就在一瞬间，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行颠道长已经出手，以至于除了仅有的几人外，所有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空中的那堆沙子散落了一地，而行颠道长右手的筷子上夹着一粒深红色的小石子，左手酒杯里面的酒都没有洒出来一滴。


只见行颠师傅笑了笑，然后说道：“不服老不行了。”


说罢，他一用力，那粒小石子被夹的粉碎，直到这时，殿内阴风戛然而止，火盆里的火再次旺盛，殿里恢复灯火通明，行颠师傅端着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就在众人全都摸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只见那法严和尚冷笑着赞道：“一剑行颠，道长果真名不虚传。”


而行颠师傅则笑了笑，然后说道：“真不好意思，又该你们啦，法严大师。”

第六十九章 干瞪眼 午夜相士


李寒山又咽了口吐沫，他当真没想到，自己这师叔，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要说这小老头平时喝酒端杯手都哆嗦，更别提喝多了，他一喝多走路都能扭出花样来，李寒山哪料到他居然这么威武？


而殿内百官这才反映了过来，原来这老道长只有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把那个妖怪除掉，更厉害的是行颠除了这怪物之后，居然连不红气不喘依旧谈笑风生，甚至酒杯里的酒都没撒出一滴。


明眼人瞧得出来这行颠道长的本事。这得需要多快的剑法，这得需要多准的眼里，这得需要多深的功夫？


他们哪里知道，这行颠道长的剑法，在斗米观里是最快的，传说他年轻的时候曾以无名道士为名下山游历江湖，在北海之滨以一剑之力，力压当时欺压百姓的猎妖人团伙‘混龙帮’四十余人，而这一仗从头到尾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用上，从此他闻名上一代江湖。


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虽然现在江湖上那些资历老的猎妖人还能回想起他的名号，但不知为何，自打二十多年前他回山修行，从此终日饮酒度日而不问世事，至于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是个迷。


而这次他时隔二十余年后第一次下山，不得意又使出了自己快剑的绝技，一招下去艳惊四座，众人不断叫好，倒是又将方才那法空和尚吵起来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见师叔力挽狂澜，李寒山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笑意，是啊，管这些和尚使什么手段呢，要知道我们斗米观几位师叔师伯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能赢！


想到了这里，李寒山心中安定了下来，他擦了擦汗，在群臣们的欢呼声中再次挑了左边第一口箱子，然后说道：“各位师傅，请你们消灭这口箱子里的东西吧。”


法严见这李寒山选了这口箱子给他们，便笑了笑，然后说道：“小道长倒真会选，不过这口箱子里的东西有些门道，请允许我们先做下准备，行颠道长，能否行这个方便？”


行颠师傅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因为按照规则来说，这本来就对它们有利，如果己方在消灭了下个箱子之后对方还没准备妥当的话，那他们就有最后一口箱子的选择权。


要说这个‘游戏’看上去没什么，但本身就有漏洞，你想啊，两边如果都消灭了两口箱子里的东西，那最后一口箱子又该谁开？


法严和尚对此一笔带过，看来他们也想在那最后一口箱子里做文章。


刚才双方各露了一手，也算是试探了一下彼此，现在剩下了三口箱子，好戏才刚刚上演。


此时王宴已经结束，夜色已深，这场除魔大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上了瘾，此等雅兴如果就此散场实在可惜，于是王命人添了水果淡酒，而小太监忙活的同时，云龙寺的几个小和尚在法严的传换下入了殿，他们带来了一张大大的陀罗经被，将之前选好的那口箱子放在了陀罗经被之上，并且又从包袱中取出了几盆草药摆在王驾之前。


抛去那些和尚忙活着准备不讲，选择权此时又回到了李寒山手中，只见李寒山看了看仅剩的两口箱子，他没有着急，而是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两口箱子，虽然看上去没有区别，但他用手去摸，却感觉其中一口箱子摸着要比另外一口凉上许多。


凡事有异必为妖，李寒山觉得没必要冒险，所以他便指着另外一口箱子说道：“就这个。”


“哈哈。”就在弟子们做除妖准备的时候，只见那法严和尚笑了，他对着李寒山说道：“小道长可真会挑。”


台上的王建法严和尚说出这话，便问道：“国师为何颜笑？这位小道长挑选的箱子里又是何物？”


“回禀我王。”法严和尚双手合十道：“道长手气着实不俗，他这次挑选的箱子里面，封印的也是一只妖魔。”


啥？我运气这么好么？李寒山苦笑了一下，之前这恶僧说过，五口箱子里以后有两只妖怪，没想到居然都被他给挑中了。


而那法严和尚站在那口箱子前满面笑意的说道：“不过这口箱子里所封之妖并没有方才‘沙魔王七’那般厉害，这怪只是有些小手段很难应付，所以才被我门下弟子封入箱中。”


“什么手段？”南国君主问道。


“回禀陛下，这怪正是半年之前城中菜市口二十余口杀人案的元凶。”


“菜市口杀人案？”那南国君主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国师说这箱子里装的是之前的那个‘午夜相士’？”


菜市口杀人案，午夜相士。这两个词在场的官员们简直太熟悉了，要知道半年前这‘午夜相士’曾经是这些贵族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讲的是半年前，在安定的南都王城中发生了件怪事，那个时候没有宵禁一说，由于南国富足，所以有钱人晚上逛逛妓院喝喝花酒，娱乐倒也不少，这种生活习惯养活了一大批贩卖小吃宵夜的小商贩。可说来也奇怪，就在那段时间，每到午夜总是有小商贩暴毙街头，这些小商贩死的时候双目圆睁没有外伤，但剖尸之后才发现内脏已经全都烂成了一团。


由于死的人多了，官府便介入此案，他们发现每当天黑之后，便有一个游方的相士在菜市口游荡，这相士专爱在午夜时分替人看相，而被他相过面的人则会突然暴毙。官府觉得这妖人可疑，便上前捉拿，可是哪成想他们只是同那相士对视了一眼后便暴毙长街之上，当晚整整死了一队的人，后来官府觉得实在没有办法，所以便寻求云龙寺僧众帮忙，云龙寺当晚派出八名僧人持着莲花宝镜前去降妖，之后的事情则没有太多人知道了。


书归正传，只见法严和尚说道：“这‘午夜相士’其实是一个成了气候的‘异妖’，这怪没有多少心志，只想多吸人魂修成邪果，虽然它没多大的气候，但是却有一个邪法。”


异妖，讲的是这世上一些妖法奇异的妖怪，方才的那‘沙魔老七’便属于‘异妖’范畴。这些妖怪比寻常妖怪要难除很多。


法严和尚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望着行颠道长和李寒山说道：“这怪天生刀枪不入，且双目摄人心魄，但凡和他目光相交着，必中其邪法，那些百姓便是死在他的目光邪法之下，我佛典秘法中也记录过有这种异妖，并记载下了除魔方法，既然道长远来是客，而你我佛道同修那告知道长也不妨，如果想要灭此怪，便要与其对视三炷香的光景不眨眼便可。”


啥？李寒山愣了，他心里想着这和尚好狠毒，居然搬出这种妖怪来赛赌，要说这‘异妖’不同寻常妖怪，他们可能没有多大的妖气，但是某些手段确实毒辣。既然既然双目厉害，但凡和它对视的人都会内脏爆裂而死，就连这些和尚也拿他没办法，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寒山瞧了瞧行颠道长，而行颠道长望着那口箱子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后这才笑道：“行啊，多谢大师提醒了。”


李寒山心中敬佩万分，心想道这师叔今晚还会带给他多少惊喜？真想不到他居然连这么凶险的东西都干尝试，真乃我辈之楷模，神人也！


可他刚想到此处，只见行颠道长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寒山，这一场你去收拾它。”


啥！？李寒山瞬间石化，他慌忙说道：“师叔，您不亲自上么？”


“开玩笑。”只见行颠道长说道：“那妖怪这么诡异，你想让我这老头下水一地啊？”


那你就想让我‘下水’烂一地么师叔！李寒山哭笑不得的望着行颠道长，真不知道这老头想的是什么，而就在这时，只见那行颠道长喝了一口酒后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边细语几句，李寒山听完了他的话后有些忐忑的点了点头。


而行颠道长这才拍了他一下，然后说道：“去吧。”


李寒山慢吞吞的挪到了那口箱子前，而此时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要知道那异妖拿妖眼杀人，这小道士有什么本事能三个时辰不眨眼？啊不对，现在不是讨论眨不眨眼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在某种条件下，别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乐。这些风度翩翩的贵族更是如此，他们私底下甚至开始小声的赌了起来，赌这李寒山能不能活下来。


只见那李寒山蹲在了箱子前，小心翼翼的将金锁之上的降魔杵一一拔出，然后他坐在了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掀开了箱子。


众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但见那箱子开了以后，从里面慢慢探出半个绿色的妖怪头颅，这妖怪整个一西瓜色，头上没有多少头发，蒜头鼻子，脸上生满了斑点疙瘩，两只眼睛细长，眼袋都快耷拉到了颧骨下边，下眼睑处的睫毛长的吓人，两只瞳孔滚瓜溜圆。


而李寒山盘坐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妖怪探出头后，目光正好同他交汇在了一起。


开始了！


南国君主命下人点起了清香，香烟寥寥缠绕着上升，消散在空气之中，殿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几名小和尚搬弄花草的声音。大家都没说话，只是仔细的瞧着那李寒山同箱子里的怪物对视，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流逝。


一柱香烧完后，李寒山没有动，那怪物蹲在箱子里瞪着他，眼睛慢慢变红，两柱香烧完后，李寒山还是没有动，那怪物的头上慢慢渗出了白色的汗汁，直到三炷香全都烧尽，只见那怪物忽然蹦起了身来，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老血。


它身子不停的打颤，用沙哑的声音叫道：“不可能！你，你是什么怪物，居然能看我这么长时，时……！”


说到此处，这怪物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与此同时俩眼一翻，咣当一声栽倒在了地上，至此嗝屁朝梁作古死了。

第七十章 活克星 瘟疫之源


殿中百官心中惊奇，想来这道长果真厉害，三炷香没眨眼愣是将这妖怪给瞅死了！


众人渍渍称奇，行颠道长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心道：我想的果然没错，这小山子天生就是那怪物的克星。


要说这怪物以目光杀人，可在这俗世中根本就不存在单用眼神就能杀人的本事，行颠道长料想这妖怪的眼睛定是会什么催眠鬼蜮的计量，这就和狐狸黄鼠狼善用气味迷惑人一样，只要不集中精神去看他的眼睛，他那迷术便起不到作用。


可怎么才能不集中精神去看他的眼睛呢？


别人做不到，估计这世上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李寒山了，因为他睁着眼睛都能睡着，而且说睡就睡这个痛快，就在刚才，他把箱子拉开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他睡觉的时候虽然目视前方但眼神迷离，虽然眼睛盯着那怪物，但精神早就飞到梦里吃喝玩乐。三炷香一过，这妖怪急火攻心再加上妖法反噬，这才将性命不明不白的给丢了。


这妖怪扔在了地上，而李寒山现在还淌着口水没有醒来呢。


行颠道长在欢呼声中上前摇醒了李寒山，李寒山打了个哈欠，起身之后吃了一惊：“哎呦我的天爷，这怪物长得怎么这么丑？”


感情他刚才根本就没看见这妖怪。


南国君主对李寒山大为赞赏，直夸他年少有为，为南都除了一害，而李寒山擦了擦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没想到方才刘伯伦的玩笑居然应验，他果真用睡觉比赢了一局。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发言大师朗声说道：“让陛下久等，贫僧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上眼观瞧，但见那口箱子压在陀罗经被之上，同时箱子四周摆了数十盆奇花异草，那花草清香扑鼻，一看便不是凡品。而南国君主见他们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就摆了几盆花，不由得有些不满道：“国师方才做的准备就是这些，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只见法严和尚正色说道：“陛下，贫僧此等做法自有深意，因为这箱子里的东西非同寻常，为了陛下龙体以及在场大人们的安全，所以要先准备得当。”


“那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南国君主此时和殿中所有人同样好奇，要说得多凶险的东西，才能配还没开箱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眼见着今晚见到的稀奇之事一件接着一件，众人心中更加期待了，他们似乎期盼着这箱子里的东西越凶险越好，因为那样才刺激，而他们这些贵族老爷想寻的就是个刺激不是么？


只见法严站在那口箱子前，望着箱子目不斜视道：“陛下可曾知道，西方‘郑台郡’灭国之事？”


郑台郡，乃是西方一小城，人口不足七千，乱世刚开始的时候灭国，灭国的时间并不比那北国晚多少。


这个在场的人自然是知道的，因为那个小国盛产奇花异草，以前许多国家的贵族都不惜重金前去购买花草，只不过乱世初开之时，这个国家似乎在一夜之间就以全数覆灭，举国上下无人幸免，而且他们的死，并不是战乱所致。


后来民间相传，说那小国的王行事得罪了上苍，后来天降瘟疫惩罚他们，所以一夜之间城中所有人都没能幸免，虽然这是民间传闻，倒也有鼻子有眼，自那以后在无人敢要那里的花草，生怕沾了瘟疫晦气。


算上来，那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只见南国君主沉思了一会，然后说道：“传说那里遭受了瘟疫，所以才受了灭国之灾，莫非……”


“正如陛下所言。”只见那法严和尚双手合十道：“这口箱子里，装的正是那‘瘟疫’的源头，也就是那城主的头皮。”


尖叫。


就在法严和尚说出这话后，当真有不少人控制不住尖叫起了来，要知道妖魔鬼怪他们还真不怕，毕竟这里有法师高僧在场，但瘟疫他们可真的恐惧，毕竟这是会株连全家乃至全族的恶魔。


他们的身子不停的颤抖，心想着国师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将这么恐怖的东西带到王城之内？难道他们不想活了么？


恐惧和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全殿，宫女太监们都开始颤抖了起来，而有的贵族坐不住了，甚至想到了逃跑。


但法严和尚随即说道：“阿弥陀佛，陛下各位大人请听我一言，今日普天同庆，我云龙寺僧众济世为怀，只想普度苍生，借此吉日以我主陛下名义将此瘟疫彻底扼杀干净。到让那天下苍生大众日后念我主陛下隆恩浩荡，此乃我等僧众心意，还请陛下恕罪。”


法严讲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诸位放心，我等方才在这箱外下了禁制阵法，即使开箱瘟疫也不会传出，所以还请各位安定心神，共同见证接下来的一幕。”


南国君主听完这法严和尚的话后琢磨了一会，对于这六僧的本事他是信得过的，如果正像法严那样说的话，那除掉这瘟疫对南国的声望也有好处，明日昭告天下，天下人自当感激他们除了一害。


想到了这里，那南国君主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照着国师的想法做吧，只不过国师千万小心。”


法严和尚领旨谢恩，然后命小和尚除去这口箱子上的降魔杵，而就在小和尚拔降魔杵的时候，贵族们还是坐不住了，他们得了旨意后，便起身退出了老远后这才眼巴巴的望着那魔盒的开启。


李寒山没有料到这些和尚会出这一招，于是便拽了拽行颠道长的袖子，行颠道长对他点了点头，示意随机应变。


似乎这口箱子就是五个箱子里面最凶险的，没错了。


见那法严和尚在嘴边蒙上了一条黄布，显然也不敢托大，降魔杵拔掉后，他支走了小和尚，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箱子，这才说道：“各位请上眼。”


纵然李寒山已经有心里准备，但却仍让那箱子里的东西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殿中有眼神好的官员，此时竟弯腰捂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正如那法严和尚方才所说，这箱子里装的是一个连带着头皮的头颅。


这颗死人头呈现出半腐烂的状态，脸已经缩成了一张皮，一部分面皮已经黏在了箱子底层，连汤带水的腮帮子深陷，两颗眼珠子早已经烂没，颧骨都露了出来，然而这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人头的右额部位，居然七横八竖的长出了十于根长长的指甲！


人头上长指甲，这可太耸人听闻了！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行颠道长，对此也是毫无头绪，这到底是什么瘟疫？


而见众人惊慌失措，那法严和尚便开口说出了这东西的具体来历，原来当年让‘郑台郡’举国灭亡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原来那小国国主得罪了一个大魔头，所以才招来此等厄运，那魔头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的邪道代表‘枯藤老人’。枯藤老人魔功绝强且生性残暴，所以才做出此等泯灭人性的事情来，他对那小国国主施展妖法障毒，令其一夜之间暴毙而亡，然这妖毒诡异，那国主死后，这毒一传十十传百，以致整个郑台郡的国民无一幸免。


而那国灭之后，整个城变成了死城无人敢接近，最后云龙寺僧人冒死前往调查，在付出了十余人性命后，这才在王宫之中发现了这瘟疫的源头。


那国主虽然暴毙，但头颅却腐朽的很慢，且右额生出异变，有高僧认出这头颅发出的妖气乃是枯藤老人所用，为了不让瘟疫蔓延，这才割下了头颅封在了阴沉木箱中，后来他们将城中尸首焚烧，之后便把这口箱子带回了云龙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众人听完之后，不由更加佩服起云龙寺僧众的菩萨心肠，百官窃窃私语，只有行颠和李寒山两人觉得这其中之事未必能有这么简单。


而且，这颗头颅如此棘手，这些和尚打算如何处置？


南国君主似乎也这么觉得，只见他以黄袍袖子遮面，有些担心的说道：“此物如此邪毒，国师打算如何驱邪？千万要当心自身啊。”


“多谢陛下关心。”只见法严和尚朗声说道：“都说古时神农食百草救人，而在太古时，我佛也曾以自身割肉喂狮虎，这正是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哼，说的倒煽情。行颠道长冷笑了下。这张嘴倒是厉害的紧，难怪这些和尚的信徒能有这么多。


那法严和尚继续说道：“贫僧自知能力有限，所以要消除这瘟疫，还需要贫僧师弟法肃以自身大愿力化之，师弟，你准备的如何了？”


说罢，法严和尚回首望去，法肃和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如果抽到这个箱子的话，便由法肃和尚用自己的‘腹内灶’将其化之。


法肃和尚一边说一边往前边走。可那料想他一张嘴，一股烟草的气味就伴着丝丝的青烟飘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第五箱 人生如戏


前文书曾经提到过，这法肃和尚的法宝‘腹内灶’是小天启之一，但这个小天启，却不是从下生时就有，而是后天机缘巧合得来的，这也正是他无法完全控制这法宝，导致每逢日薄西山之时便要用活牛生祭此宝的原因。


讲的是这法宝‘腹内灶’能容纳万物，且百毒不侵，活物被吸入腹中便会陷入昏迷，迷迷糊糊间被那灶内的酸水化的一干二净，法严知道这一点，便叫他上阵吸了那占有妖毒的头皮，因为对于法肃和尚来说，这简直就如同喝凉水一般的简单。


不过今天法肃和尚状态似乎有些不佳，肚子老是不舒服，下午的时候一张嘴还满是恶臭之气，害得他用庙里的莲花香露漱了半个时辰的口，舌头都漱麻了才稍稍好一些，不过臭味刚散，现在一张嘴居然又出了烟味儿。而想他一个和尚哪里会抽烟，方才他站在后排，嘴里的烟油子味儿呛得他眼泪都快冒了出来，但他身为南国护国法师之一，在王驾前仪表很是重要，所以他只好一边忍着一边在心里边骂街：气不死的阿弥陀，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当时殿内的气氛空前紧张，毕竟众人不知道他的本事，那些贵族依旧担心自己的安危，生怕那块恶心的脑袋掉到地上，所有人都感染了瘟疫那可如何是好？


越有钱越惜命，这话同样千百年不变。


李寒山但见这满面苍白的胖和尚皱着眉头走了出来，脸上却还挂着一丝笑容，便小声的对行颠师傅说道：“师叔，这胖和尚怎么还皱个眉头呢，是不是被自己的口臭给熏的？哎我说，他鼻子怎么还往外窜烟呢？都说臭冒烟臭冒烟，这是不是就是臭冒烟了？”


“小点声。”行颠道长同样小声道：“都是跟我家小醉鬼学的，怎么你现在也有点油腔滑调了呢？而且在我看那绝对不是臭的，渴冒烟的还差不多，你看，他冒虚汗了你看见没？明显上火啊这是。”


行颠道长就是没个正经，总是习惯和晚辈们一起开玩笑，可能这也是大家都很喜欢他的原因吧。


就在两人在旁边窃窃私语的时候，那法肃和尚已经走到了箱子钱，他的脸色实在不好，只见他双手合十，刚要说话，却咳出了一股烟。


众人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还直到这法肃大师佛法高深能够吞云吐雾呢。


那法肃和尚咳嗽了几下，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再废话，只是重合双掌，高声赞道：我佛慈悲！


他这一声喊罢后，屋内狂风又起，火盆里的火噼里啪啦烧的直响，众人心内一惊，再看灯火暗淡的殿内，法肃和尚周身金光闪烁，好似罗汉显圣！


罗汉真的显圣了，只见法肃和尚闭眼念经，他的身后慢慢的浮现出一座金刚使者，那金刚使者怒目圆睁，四头八臂，四个头颅表情不一，八条手臂各持法器。在波光之中慢慢的扭动身子，饶是神圣非凡。


众人又见神迹，忙恭敬下跪膜拜护法金刚圣像，而行颠师傅却和李寒山相视一笑，这算什么金刚显圣，只不过又是幻术而已。


看来他们这些和尚平日里就是用这种幻术来愚弄群众的罢，但这些幻术骗别人还成，却逃不过行颠师傅的这两只自认为水汪汪的醉眼。正如同今天早上空中的景象一样的原理，不过说起来早上空中的幻术，没有强大的法力支持还真就做不来，单从这一点来说，这些和尚们还是值得钦佩的。


虽然行颠师傅看穿了一切，但话不可说破，他明白，即使自己揭发了这把戏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云龙寺在这南国根深叶茂，而且。


世人多半仍旧愚昧，且深迷其中。


确实行颠道长猜对了，那法肃和尚本来可以直接张嘴就把那个恶心的头颅吞下，但这样做实在太没说服力，而且还没神秘感。


对于宗教来说，神秘感是很重要的。


所以在法严的要求下，他要在殿上先演一出戏，先以幻术营造出护法金刚现身显圣，让众人心中震撼，之后才吞下那颗头颅，这样才能将这胜负的效果扩大到最大化。


果不其然，那一刻除了李寒山和行颠师傅外，所有人都震惊了，而法肃和尚见时间已到，便睁开了双目，大叫了一声：“卐！”


说罢，他张开了大嘴，咔吧一声，下巴脱臼，嘴长的老大，一张胖圆脸愣是被撑成了丝瓜脸，众人见他这幅德行，又是惊呼一声。


而法肃和尚当时状态不佳，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装相了，便对着那箱子用力一吸，那阴沉木箱子瞬间浮起，浮起的同时连同着那颗恶心的头颅一齐变小，等飞到法肃和尚嘴边的时候已经缩成拳头般大小，法肃和尚一狠心，又是用力一吸，登时连头带箱吸入了腹中。


将这东西吸了进去之后，法肃和尚用右手一托下巴，卡拉一声又变回了圆脸，而身后金刚影响随之消失不见。


殿内狂风戛然而止，只见法肃和尚双手合十对众人施礼，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果然是以大愿力将这瘟疫之源化解！


于是，殿中掌声与喝彩声止不住的传出，就连那台上的君主都忍不住赞道：“法肃国师真乃活佛转世也！南国有你们六位活佛坐镇，真乃国之大幸！”


见君王赞赏，法肃和尚勉强撑出一丝笑容，正想开口谢恩，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嗝儿，法严见此慌忙上前救场道：“陛下，我师弟方才施展大愿力消除瘟疫，此时元神损耗不小，恐还不能言语，所以和尚代替众师弟谢主隆恩。”


说罢，六僧一齐向那君主施礼，南国君主开心的哈哈大笑，君主笑了，于是殿中文武也跟着欢喜了起来。


而太监们再次将那几口木箱收拾得当，大殿之中仅剩下一口木箱，众人心里明镜似的，眼下这场僧道斗法，就要分出胜负，于是他们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拭目而待。


众人收拾好了心情，行颠李寒山同那云龙六僧相对而立，只见行颠道长笑道：“大师好‘愿力’，现在你我双方各料理了两只木箱，现在剩下一口，不如就此作罢，你我两派本是同修，也不好为此相争伤了和气。”


他这话十分在理，现在二比二平手，他们也都见识到了各自的实力，如果在比下去的话，只怕当真会伤了所谓的‘和气’。


但是那法严和尚十分好胜，只见他对着行颠道长说道：“阿弥陀佛，道长此言差矣，正如方才陛下所说，这只不过是酒后游戏，胜负无伤大雅，又何来伤和气一说呢？”


妄人。行颠道长叹了口气，面子他也给了，但这和尚愣是不要这个面子，那他也没办法，要知道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茬，此时见和尚依旧咄咄相逼，于是年轻时的性子便涌了出来，他便对着那法严和尚说道：“既然如此，那剩下一口箱子，如何做戏，还请法严大师明示一二吧。”


只见那法严此时面露笑意，似乎已经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一般，他对着行颠道长说道：“道长远来是客，这口箱子，便让你先开吧，如果道长无法将箱内之物消除，到时再由贫僧师兄弟一试。”


好大的口气啊。


不过行颠师傅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倒也有些嘀咕，瞧这和尚的样子，很明显他们认为最后一口箱子里面的东西自己祛除不掉，看来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果然，只见那法严和尚笑道：“其实这位小道长的手气不俗，五口箱子中，最后剩下的两口，都是魔物，而且是需要吃下才能将其消除的掉的。”


什么？！最后这一口箱子里封印的也是如同方才那‘瘟疫之源’一般的魔物？想到了这里，行颠道长也皱了皱眉头，要单论降妖除魔他还真是好手，但如果比这变化幻术，他在斗米观同门师兄弟中还真不能算是最强的。


于是他便问道：“敢问大师，这最后一口箱内装的到底是什么？”


“黑沼妖火。”只见那法严笑道：“行颠道长您应该听说过此物吧，这妖火在江浙白鹿沟，那是一处禁地。”


行颠道长他们当然听过了，白鹿沟是现在人间几处禁地秘境之一，传说古人曾在这处沼泽环绕之地发现过雪白仙鹿所以因此得名，而这里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地，是因为曾经有探秘猎妖人前往此处探秘，要知道越神秘的地方越容易出现天材地宝，但那群猎妖人进入这白鹿沟后却发现，这白鹿沟除了布满桃花瘴毒之外，沼泽深处更是燃烧着熊熊大火。


那火邪门的很，据说闪烁着绿色的火苗，在石头上燃烧，却不会熄灭，且温度极高，还会主动袭击有生气的生灵，所以称之为妖火。


这些和尚果然好狠，李寒山想到了这里，终于明白这些和尚的用意了，五口箱子里面，有两口都是剧毒剧恶之物，和尚是想以此要挟他们，要么认输，要么死去。


这可如何是好？李寒山心中掐了把汗，如果把这种妖火吞到肚子里的话，那还不从里到外被烧了个焦黑？


而就在李寒山头冒冷汗的时候，只见那行颠道长笑了笑，然后眼冒精光的说道：“有趣！正好我老道刚才喝了些冷酒，现在拿来在肚子里温一温。”


说罢，他便让李寒山前去开锁，而寒山十分担心的小声问道：“师叔，行不行？”


而那法严和尚心中早打好了算盘，等会要是这行颠不敢吃火，便有那法肃再施展‘腹内灶’将火吞入腹中，这样的话，里子面子全有，云龙寺之后的名声也会彻底压在斗米观之上，于是他也笑着说道：“如果道长觉得勉强，不如让我们先来也可以。”


行颠道长笑了一下，此刻他心里早就有了算盘，心想那妖火虽恶，但是自己曾经在年少时也看过三个时辰的《化生金丹经》，之后跟那经书上看来的法术修炼多年，再加上自己的领悟，这实打实的道行在这呢，如果将其吞下，用法力道行将其包裹的话，应该伤不到自己的内脏，等晚上宴散了再吐出来便是。


于是在打定了主意后，他便对着李寒山点了点头，笑道：“不劳大师费心，寒山你放心的去吧。”


李寒山见行颠师傅信心满满，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于是鼓起勇气走上前，俯身去拔那箱子上的降魔杵。而殿中的文武此刻心脏砰砰直跳，他们都想见识一下这最后一口箱子到底还会给他们多少惊喜。


然而。


然而就在李寒山的手刚刚碰到那降魔杵的时候，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叫喊：“寒山！慢动手！！”

第七十二章 婴儿脸 突如其来


云龙寺的五口箱子，前四口分别封印着魔菇‘人肉伞’，沙魔王七，沾满瘟疫的郑台郡城主之头皮，现在仅剩下一口决定胜负的箱子，李寒山正想拔那降魔杵，可不想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了阻止的声音。


李寒山身子一愣，因为那是刘伯伦的声音，于是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去，但见刘伯伦骑着白驴正要飞奔进殿。王驾之前胆敢骑驴？在官员们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喊出那句‘放肆’的时候，只见消失了许久的刘伯伦满头大汗的喊道：“千万别开那箱子！！”


“你去哪了醉鬼！？”李寒山停下了手，有些莫名其妙的叫道：“这箱子怎么了？”


白驴用蹄子踢翻了两个上前阻拦的侍卫，然后大声叫道：“那箱子里装的才不是什么妖火，而是一个能要所有人命的东西！！！”


什么？


大臣们哪里明白这个道士说的是什么，但行颠道长听到刘伯伦的话后却愣了，他明白这小子虽然平时挺不着调，但绝对不会说谎，于是他慌忙喝道：“伯伦你说什么？这话可当真？！”


“自是当真！”由于刘伯伦当时骑驴闯殿，殿外的侍卫将他拦了下来，虽然刘伯伦身手不俗，但恐于斗米观的身份，所以也不好出手突围，只能下了驴大声叫道：“那个箱子如果被打开的话所有人都会有危险……你推我作甚！？”


刘伯伦的出现，让大殿上的气氛变得十分混乱，台上的王本来正抻着脖子等待着最后一口箱子的除魔表演，可没想到方才那个小道士忽然回来搅局，明显他有些不高兴了，于是便对着法严和尚说道：“法严国师，这是怎么回事，那小道长说你这口箱子里装的并非‘妖火’，可有此事？”


“陛下明鉴！！”法严和尚怒道：“这小道长怕是方才喝多了，此时才会在殿前撒泼，这口箱子是贫僧命弟子亲手而定，怎么会有假？阿弥陀佛，行颠道长，你的弟子今日在王驾行凶伤人，这事又该当作何定论？”


“无量寿福。”行颠道长正色说道：“大师严重了，我这弟子虽然平时散漫了一些，但却不是搬弄是非之人，他虽然骑驴而来，但也明白我王尊严所以并未入殿，您看，他哪里伤了一人？”


行颠道长话是真的，因为那刘伯伦满头大汗的站在殿前，虽然他有冲进来的本事，却依旧没敢造次。而殿中大臣们引论纷纷，这让法严和尚十分的愤怒，他本来就是个火爆的脾气，于是喝道：“道长言下之意，便是我们云龙寺搬弄是非出口骗人了？！”


“不敢不敢。”行颠道长此时也有些气恼了，这和尚的语气让他十分的不待见，于是便冷冷的说道：“只不过，我们是不会开箱了。”


行颠道长虽然不知道昨日雀山美人僵一事，但却听闻过犼魔的传说，传说犼魔弑神杀龙，有通天彻地之魔功，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消灭的了的东西。


而那法严和尚听完他的话后更加的愤怒，只见他双手合十怒目道：“我云龙宝刹文明天下，怎会做出这等骗人的龌龊之事？道长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经此变动，云龙六僧全都满脸的怒容，那南国君主本就极度信奉佛教，平日里对这六个和尚更是奉为神明，只见他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法严国师大可亲自打开此箱，如若那小道长所说的只是酒后疯话，哼哼，纵然道长出自化生斗米观，但我南国宝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栽赃欺辱的！”


行颠师傅对那君主施了一礼没有说话，而那受了气的法严则领命说道：“遵旨，我倒要瞧瞧，这箱子里不是妖火，还能是什么？”


说话间，他大步走到了那口箱子边上，而此时李寒山已经跑到了殿外，一边帮刘伯伦拉扯那些侍卫，一边有些纳闷的问道：“醉鬼，怎么回事，你怎么肯定这箱子里不是‘妖火’呢？”


只见刘伯伦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我刚才去了一趟云龙寺，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这才急忙骑着大美驴赶了回来……别开箱子！！你疯了么！！老和尚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见刘伯伦大嚷大叫，那法严和尚冷哼道：“我看是你这个小道士疯了才对！！”


说到了此处，但见这怒不可遏的法严和尚伸手将那金锁上的降魔杵全都拔下，然后又除了那写满了经文的黄绸，金锁掉落在地，刘伯伦却还在大喊：“快跑啊你们！！会死人的！！”


那些侍卫怕他乱说话，于是忙去捂他的嘴。见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殿中的贵族们都开始窃窃私语，道：看来这小道士真的是酒喝的太多，说的全是醉话。


他们开始嘲笑起这个斗米观小道士的酒品真差。要知道这殿上的，可是云龙寺六位国师，试问他们连瘟疫都不怕，有这六位大师在，什么妖怪能奈何的了他们？


而那法严和尚则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箱子里面不是‘妖火’还会是什么。”


说罢，他一把掀开了那口阴沉木箱。


木箱开启，大殿之内的火盆瞬间毫无预兆的灭了。


火灭前的最后一瞬间，那余光映到的是，台上王略微不快正端起了酒杯，行颠师傅惊讶的表情，李寒山身子打颤，文武百官期盼的样子，以及嘶吼的刘伯伦不忍心的闭上了双眼。


夜本已深，今夜阴云锁月，星空也消散云后不见。整个大殿瞬间被黑暗吞噬，尖叫之声混合着狂风骤起！


侍卫们全都愣住了，只听刘伯伦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火！快点火把！！”


火把倒是现成的，于是侍卫们忙点亮了火把和刘伯伦一起跑进了殿内，然而就在火把的微光映照下，百官们的尖叫之声更加大了，行颠道长一地反应就是退后了两步。


只见那口木箱已经碎成了木片，法严和尚还站在了哪里，但是却没了脑袋。


一个身高近两米裸女似的怪物两只爪子正搭在他的肩上，那绝美的脸痴痴的笑着，一张嘴吧嗒吧嗒的正吃着血肉碎骨。这，这箱子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妖火’？分明就是昨日雀山尸洞中逃出来的那个恐怖的‘美人僵’！！


天，这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妖怪啊！！”


众人呆了一小会，但转眼全都大叫着跑出了殿外，眼见着云龙寺的大法师法严和尚都被那妖怪给吃了，这让他们震惊之余，哪还敢在此逗留？当时除了逃命之外，也许他们根本就想不出别的念头了。


而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终于喊出了一声‘护驾’。


只见两个身影‘嗖’的一下就跳上了高台，行颠道长抬头望去，但见那两人身手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那王的身后，而南国君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以及那个赤裸的美人僵吓呆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见到法肃和法净两位和尚已经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而另外几个和尚则将那还在嘻嘻笑的美人僵围了起来。


法严被美人僵咬掉了脑袋，那南国君主看的真切，此时身子忍不住的抖动着，他转头对着法净说道：“国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那法净忽然嘻嘻一笑，然后说道：“正如您看见的，皇上，和尚斗胆，在此请您驾崩。”


他话刚说完，忽然法肃和尚一把将那君主从座位上提了起来，而这一幕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就连剩下的那围着美人僵的三个和尚都愣住了，他们心里刚才在惋惜法严之死，但此时见这法肃和法净二人竟然做出了刺王杀架之事，这让他们实在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以至于一时间瞪大了眼睛，竟说不出话来。


行颠道长是殿中最冷静的，他见那法净和尚满脸的邪气，哪里还有之前不苟言笑的高僧模样？


只见行颠道长上前指着那法净和尚喝道：“你不是云龙寺的僧人，你这妖人究竟是谁？”


众人这才回过了神来，只见那‘法净’和尚哈哈大笑道：“行颠老道，想不到你的眼力倒是不俗！”


说话间，只见那和尚伸直了脖子，哗啦一声拉开了僧袍，脖颈的根步出现了一条蜈蚣似的纹身，而胸前则露出了一个婴儿的头颅，那婴儿的头颅诡异异常，脑后似乎长有肉芽，那层层叠叠的肉芽钻入胸前，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狠狠的一抓那婴儿的脸，抓出了两道血痕，血痕渗出了黑血。怪头睁开了双眼开始啼哭。


而这怪头啼哭之间，只瞧那‘法净’和尚的脸孔开始扭曲，慢慢的竟变成了一幅稍年轻的男子模样，在他现了本相之后，李寒山心中异常震惊，因为这人他认识！


只见那假冒法净和尚的男子现了本相，随即十分狂妄的俯视着众人，然后大笑道：“五阴山枯藤老人弟子连康阳，在此拜见各位法师道长！”

第七十三章 出皇宫 夜探宝刹


惊讶么？


其实刘伯伦也很惊讶，因为他在见到连康阳后，嘴巴也张的老大。


要说刘伯伦怎么会发现那阴沉木箱封印的东西有异呢？


这事儿，还得从几个时辰前说起。


咱们把时间倒回到他刚与大水缸斗完酒的时候，那时刘伯伦喝了十多坛烈性白酒，浑身都被汗沓湿，纵然他酒量超群，大部分酒精都跟着汗水一起拍到了体外，可腹中依旧有大量酒水，此刻吹膀（膀胱）都要憋炸了，于是慌忙小跑出殿，由小太监领着，到了一处便所。


放完水后心情正是舒畅，于是提了裤子一边消汗一边往回走，不知道为何，他今晚脑子里老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于是只好一边琢磨着一边走。


当时天已暗了下来，拐过一个花丛，忽然李纸鸢钻了出来，刘伯伦此时瞧见了还未卸妆的李纸鸢，心中十分感激。是啊，如果刚才没有她的话，那他真有可能会被那水缸精给喝光腚了。


眼下四处没人，于是他便对李纸鸢说道：“嘿，姑娘，刚才可真谢谢你了，你说我之前真是喝醉了，居然没看出来你是女人。”


纸鸢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抱歉刘大哥，由于我从北方而来，外出行动不便所以才乔装改扮，还请刘大哥莫要笑话，今天也是碰巧才帮了你的忙。而现在机会难得，我想和你说一下世生大哥的事情。”


一提到世生，刘伯伦心里面就又有些郁闷，算上来这个小子已经失踪了一天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预兆，让他们不知该从何下手寻找。


于是刘伯伦便问道：“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中午的时候你不是说回去让下人贴告示么？虽然有点着急，但是有结果了么？”


李纸鸢听完了他的话后，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想起了一件事所以特地来告诉你，昨晚找我回来的一队人，是由一名和尚带领的，而我和世生哥分手之后，那个和尚说是有事要做，也走了。”


“你说和尚？”刘伯伦皱了皱眉头。


李纸鸢点了点头：“是啊，这个和尚刚才就在殿里，我看到他了。”


刘伯伦听罢这话后，眼珠子滴流一转，顿时惊道：“莫非你说的是那个双下巴，胖乎乎，多亏肉皮合，如果肉皮不合的话眼珠子都能长死了的胖和尚法肃吧！？”


“是啊。”刘伯伦解释的十分详细，李纸鸢眼前立马就出现了画面感，只见她有些惊讶的说道：“就是那个和尚，你怎么知道是他？”


“娘西皮的。”刘伯伦说道：“我早该想到是他了！”


话说方才他脑袋里面还在琢磨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此时由李纸鸢提醒终于恍然大悟，要说昨天他在那雀山之上也看见过法肃，那法肃当时还问他是不是斗米弟子。刘伯伦心里面想道：这和尚既然遇到过世生，那一定就是他搞的鬼，如若不然，为何昨晚他那表情看上去这般贱格？


当时刘伯伦已经知道这些和尚都不是什么好饼，所以此时听完李纸鸢的话后，便觉得世生失踪之事一定和那和尚有关，试问这些坏心眼的和尚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世生应该是在山上得罪了那和尚，因为这次云龙寺指名点姓让他和陈图南师兄赴会，所以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一定是这么回事！


想到了这里，刘伯伦擦了把汗，然后对着那李纸鸢说道：“多谢你了妹子，你这么好的贵族小姐我还真是头一次遇到，日后刘伯伦定会好好报答，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李纸鸢问道。


“云龙寺。”刘伯伦一边跑一边解开了衣扣，敞着怀让他稍微凉快了一些，只见他挥手说道：“世生那小子八成是被关起来了。我得去看看。”


说话间，他已经跑出了老远，而李纸鸢当时站在树下瞧着他没了影子，这才双手合十，十分担心的说道：“佛祖保佑，希望世生大哥能够平平安安，这……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求您了佛祖。”


夜风轻拂杨柳叶，云遮月圆花正阴。


虽然刘伯伦也不知道世生是被那法肃给吃进了肚子，但他觉得世生一定没有死，因为早上李寒山也有过预言，这个瞌睡虫的预言极准，所以他觉得世生如果没死的话，就一定被关在了云龙寺里面。


如今兄弟有难，所以刘伯伦也顾不上什么御宴邀请，只见他大步飞快，躲过了宫中的巡逻侍卫，没一会便跑到了宫墙处，他拿了葫芦喝了口酒，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大树，在一起跳便已经翻过了宫墙，过了墙头后，他在半空中手指掐着下嘴唇吹了声口哨，还没等落地，等在附近的白驴娘子已经飞奔了过来，刘伯伦落在它的后背之上，那白驴落地之后嗔骂道：“死鬼，又喝了这么多酒……不过汗味还挺好闻的，刚才有没有背着老娘调戏宫女？”


今天刘伯伦他们进宫赴宴，白驴就一直在宫外溜达。当时时间紧迫，于是刘伯伦便开口叫道：“别贫了，走，快回云龙寺，世生那小子可能就被关在寺里。”


那白驴见刘伯伦不像开玩笑，于是也不同他胡扯，便驮着他转头就跑，本属龙驹的它脚力天下无双，路边有行人经过，只感觉到一阵狂风吹过，身子栽歪了一下，还没回过神白驴便已经绝尘而去。


一炷香没烧完的功夫便已经回到了云龙寺，此时云龙寺山门紧闭，而刘伯伦本就不想光明正大的回去，于是吩咐那白驴绕道山门之后偷偷跳了进去，白驴身法一绝，即使悬崖峭壁也如履平地，此回潜入自然小菜一碟，而等入了云龙寺后，刘伯伦便直接骑着驴朝着禅房的方向奔去。


他们已经在这寺里住了些日子，大体的环境已经清楚，这寺院前一部分是供养各位菩萨佛陀之大殿，而后边小半部分则是寺里僧人们的禅房休息之所，因为和尚们需要静修，所以这一部分是不公开会客的。


当时刘伯伦心中焦急也顾不上许多，他心里想道：管他有没有，先搜一圈，如果还没搜到的话，娘的就蒙个面抓个和尚拷问一番再说。


可在他二人摸进了这禅房区之后，竟有些傻了眼，因为这地方太大了，屋子多的数不清，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刘伯伦觉得世生即便被抓，也会被关在一个见不得人的僻静之所，于是便吩咐白驴往人少的地方去。


他俩躲避着巡视的僧人，左拐右拐，忽然拐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外，刘伯伦见那小院周围砌了土墙，院子里似乎还栽种了许多蔬菜瓜果，一件破烂的小茅屋前，站了两个手持戒刀法棍的僧人。


这小屋子地处偏僻幽静的槐树林后面，破烂的茅屋与气派的云龙寺禅房格格不入，而且居然还有单独的僧人持械把守，见此情景刘伯伦心中顿时起疑，世生那小子莫不是被关在了这里？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便决定了进去一探究竟，同白驴耳语几句后，他便猫着腰绕到了院后，而白驴则大模大样的进了院子，那两名护院的僧人见这大晚上的院子里竟然来了个驴，便上前轰赶，而刘伯伦趁着这个机会便跃进了院子，屏住声息潜到两人身后，用酒葫芦一人一下闷声砸晕了两个和尚。


刘伯伦擦了擦汗，然后对着白驴点了点头，白驴娘子本就是妖怪，对这种偷袭藏人之事早已驾轻就熟，于是它对着刘伯伦飞吻一口后，便直接把这俩和尚叼到了菜地里边去喂蚊子，藏好了二僧之后，刘伯伦这才踮着脚来到了那屋外。


小茅屋内明显有人，灯火映着一个人影打在纸窗之上，于是刘伯伦伸手沾了些吐沫，轻轻的在那窗户纸上点了个小孔，这才上眼望去。


但见这屋内没有床铺家具，一盏油灯放在地上，油灯旁是个蒲团，一个老僧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清修。


刘伯伦看见屋内之人后，心中惊讶之余多少有些失望。


因为这老和尚不是别人，正是今早高坛讲经的云龙寺方丈‘游方大师’。


原来这里是游方大师的禅房，而世生看上去并不在这里，刘伯伦瞧着那老和尚，忽然感到一阵恐惧，都说这游方大师乃是世上最强的修真者之一，甚至行云掌门见到他都要因为辈分而行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方才在院子里敲晕两人的时候，这老和尚没有理由不知道吧？


为何他还能如此的淡定呢？


而就在刘伯伦刚想拔腿就跑的时候，只听‘吱扭’一声，茅屋旁边的小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小和尚背着个竹制的箱子走了进来，那小和尚连门都没敲，而游方大师还是一动不动。


刘伯伦觉得有些纳闷便继续观瞧，而接下来的这一幕，差点没让他咬到舌头。


茅屋闷热，那小和尚满头大汗的走进来后，将背上的竹箱子往地上一扔，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道：“老东西，今天差点就出了差错，可累死我了。”


说罢，只见那小和尚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踢在了那游方大师的后背上，而游方大师身子一抖，一颗头颅居然掉落在地，滚出了老远。

第七十四章 灭国祸 傀儡方丈


游方大师的头居然被踢掉了。


而且还没有血，屋内的小和尚表情没有变化，而窗外刘伯伦的俩眼珠子差点没飞出来。


这怎么回事儿？刘伯伦张大了嘴巴，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要知道那老和尚可是云龙寺的方丈啊！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不，这好像不是重点。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忙仔细观瞧。这才让他发现原来坐在那蒲团之上的，本就不是个活人。


那是个傀儡假人。


早在三国的时候，世人便传说有卧龙诸葛精通机关之术，可以用木质机关零件制造木牛流马，而屋内的那个‘游方大师’便是这样的一个假人。


只不过这假人看上去虽然身上也有机关，但主要还是由左道法门制作而成，骨骼乃是木质，关节虽然能够活动，但依旧只能被人以法术操控，外皮好像真皮，一张老脸倒也惟妙惟肖，外加上游方大师本身年岁已高，皱纹层层叠叠看不出脸色，所以在加以幻术，打远一看，就好像真人一般。


而刘伯伦越看越惊，他心中明白，自己好像误打误撞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天啊，行颠师傅曾对他说过，天空出现的菩萨景象是假的，而他没想居然连这‘游方大师’都是假的，这云龙寺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而真的游方大师又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只见屋内的那个小和尚擦够了汗，这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那颗头颅，他对着那颗头颅苦笑道：“我说方丈，不是我们小辈的说您，如果您还在寺里那该有多好？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每天修理这个假人了。唉，也罢也罢，其实你不在也挺好，寺里面大家都过的很快活，我跟您说啊特别是今天，那些人全都吓傻了，法净师伯还特地跟我说话了呢，今天是咱们云龙寺出头的大好日子，因为明天斗米观就会摊上大事，到时咱们天下第一，只不过你是赶不上了。他让我好好干，到时候也给我个戒律堂执事的位置做作，你替我开心不？”


只见那小和尚一边说一边嘿嘿傻笑，然后从箱子里拿出诸多工具，开始修理起‘游方大师’的傀儡假人起来，而他方才自言自语说出的话刘伯伦可是听了个真切，在听完这话后他哪还能忍耐的住？


于是他慌忙弯腰抓了把泥土往脸上一抹，然后脱掉了褂子蒙了面，起身就冲入了茅屋之中。


那小和尚本来还在修理傀儡，见到一个光膀子的怪人冲了进来后顿时受到了惊吓，而刘伯伦没给他开口质问的机会，刚一照面直接就一拳把这小和尚揍倒在了地上。


小和尚被揍了个乌眼黑，傀儡倒在了地上，而他挣扎着爬起了身，哭丧着大叫道：“你，你是谁？”


“闭嘴！！”刘伯伦喝道，然后又是一顿胖揍，揍完了之后他抓着那小和尚的领子说道：“我是谁？！”


“我也想问啊！”小和尚哭道：“你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为什么要揍我？！”


“问得好！”只见刘伯伦一攥拳，两块胸肌不住抖动，他对那小和尚喝道：“我乃西天降魔执法俊罗汉，专门下界惩罚不守清规戒律之逆僧！！”


“怎么可能？”那小和尚哭着说道：“我，我不……”


话没说完，刘伯伦又是一顿老拳，那小和尚鼻血直流，刘伯伦打完之后，紧接着又喝道：“我是谁？！”


“你是西天降魔执法俊罗汉，专门下界惩罚不守清规戒律的逆僧！！”小和尚望着刘伯伦沙包大的拳头哭道。


嗯，看来这小子还不傻，于是刘伯伦便对着他喝道：“即便如此，你可知罪？”


“我怎么了啊？”那和尚忙说道。


“还敢回嘴！”刘伯伦又晃了下拳头，那小和尚登时求饶道：“别别别，罗汉爷饶命，小僧知罪了。”


刘伯伦见着这豁了颗牙的小和尚服软了，于是这才问道：“好，那你还不忏悔？从你们方丈的事情开始说吧！本座要先看看你的诚意，如果你说错一句，嘿嘿，本座让你变成个大猪头你信不信？！”


“你已经知道了？”那小和尚此时真是怕毒了刘伯伦，而他自己心中也确实有鬼，此般被刘伯伦一诈，登时不敢再有隐瞒，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倒了个干净。


原来，这云龙寺的游方大师自打二十余年前就已经不在寺庙里了，他虽然佛法高深，可却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正如同他的法号一般，自打他云游出寺之后，云龙寺群龙无首，于是六僧为了应时势且巩固地位，便开始以幻术营造声势。


他们并没有对外透露方丈远游的消息，毕竟云龙寺需要一个神话，于是便造了个傀儡方丈，要说那六僧确实有些本领，在这二十几年内，云龙寺的声望空前的高涨，与斗米观分庭抗礼与乱世之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刘伯伦听到了这里后，又想起了那几个僧人的样子，心中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因为他在上斗米观之前就曾听说过云龙寺，相传以前云龙寺的僧人都是高僧大德，济世为怀，万分的慈悲，感情这个寺庙是在游方大师失踪之后这才变了味啊。


而那小和尚说到了这里之后，又说道：“师伯说我天生受过‘小天启’，比一般人理解东西要强，所以教我傀儡之术，让我修理方丈的傀儡，我真不知道我这样也是作孽啊，要作孽也是我那些师叔伯们作孽，啊对了，他们让我修了那个东西。”


说罢，这小和尚又讲了一件亏心事。


那雀山上的尸洞正是他们建造的，说的是五年之前，那雀山的矿农在地下采矿之时，无意间挖通了一个无底洞，从那无底洞内钻出了一个十分凶狠的僵尸，当时矿农死伤无数，南国君主命云龙寺六僧带兵前去除魔，而那法严和尚见到了僵尸之后，并没有除掉它。


他当时直说，此物极其罕见，现在还没成气，如果加以运用的话，他日必定是南国称雄天下的利器！


于是，他们便秘密的用云龙寺世代相传的法宝‘佛女鬼泪珠’将其封在了矿洞之中，这法宝据说是上古时候信奉我佛的信女死后所留，因为是鬼泪，所以珍贵无比。


后来那交付给南国军队看管，小和尚说到了这里之后便叹道：那僵尸凶性无比，每日都要以畜血相祭，南国国运大胜之后，无数流民争相前往，这些流民中有一技之长的都被留下，可奈何天长日久，人实在太多无以消化，可后来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竟想出用这些奴隶来喂养那个怪物。


刘伯伦听到了此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他心中忽然一阵酸楚。


那尸洞他进去过，自然了解其中的惨状。都说南国富饶安定，可殊不知，在这富饶祥和的背后，竟然掩藏了这么多的枯骨亡魂！


原来那夜地藏殿的枉死之魂，全都是被僵尸吃掉的奴隶。也多亏了当日李纸鸢失手放出了那美人僵，如若不然的话，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枉死的奴隶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这些奴隶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逃荒到南国，但他们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活着，却是终结。


僵尸吃人，但是僵尸没有思维，莫不是那些人也没有思维么？！


操他娘的。


似乎王权就是这般的没人性，难道这就是号称‘佛光庇佑’的南国么？


见刘伯伦满面的怒容，那小和尚害怕他会再伤害自己，于是忙说道：“罗汉爷饶命，这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啊，我就是个负责修建工程的小和尚！我……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还有什么事？”刘伯伦骂道：“快点说，要不然的话我也把你这秃瓢拧下来和它作伴！”


说罢，他指了指地上那脑袋掉了的傀儡，小和尚哭道：“不敢不敢，我一定不敢隐瞒，我还想说的就是……昨天法严师伯叫我们几个准备五口‘经箱’，也就是寺里封印着一些难缠妖物的箱子，他说今晚准备用这五口箱子和斗米观的几个道士赛赌，上次他在斗米观输了一筹，后来难空师兄……啊对不住，我说跑题了，我想说的是，这五口箱子其中一口今天叫法净师伯给换了！”


上次法严和尚上山刘伯伦就在场，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可这箱子一事他却不知道，于是便细细询问，得知了几口箱子分别装着什么后，心中惊讶之余，倒也并未有多担心，因为他相信行颠师傅的本事。


于是他便问道：“你说那法净换了箱子，换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真的，我感觉法净师叔好像有点不像以前了，以前的他很慈祥的，可今天他换箱子的时候同我们说话似乎语气都有些变了，他对我们说不要声张，如果今晚事成了自然有我们好处，还说……”


“还说什么？”刘伯伦忙问道。


“他还说今晚过去，半年之内化生斗米观便会自人间消失！”那小和尚颤抖的说道。


糟了！刘伯伦心中一惊，他虽然不知道那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也明白这些和尚定是使出了什么阴毒的招数，情急之下他哪里还敢多待？于是忙又给了那小和尚一拳，之后说道：“好！你过关了，听好了，我的名字，我乃是西天降魔执法俊罗汉，今天特地显灵在此，如果不信的话也不要搜查城内富商家里，我不会在那里的，明白么？！”


“明白！！”小和尚点头道。


于是刘伯伦一把把他丢在了地上，随即破窗而出骑上白驴绝尘而去，而那小和尚挨了一顿胖揍后忙出外大叫有贼人，等到僧众聚集过来后，他便对那些人说：刚才有个疯子贼人进来把我打成这样，一定要抓住他等师叔们回来定夺！


这和尚在寺里也有些地位，因为他同师叔师伯们走的很近，如今见他满脸是血，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于是便问他：那贼人在哪？


小和尚捂着牙说道：定是在城中某个富商家里！快追！


咱们且不说那夜和尚们如何搜查众商人家中，单说说刘伯伦骑着驴向皇城飞奔，由于他怕出事，便顾及不了太多，让白驴跳进了皇城，这才发生了之后的那一系列事情。


书归正传，且说刘伯伦也没有料到，连康阳这个妖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法净和尚也是他假扮的。


当时听说他是枯藤老人的手下之后，殿上那法空、法相、法垢三个和尚也全都愣住了，只见壮壮的法垢和尚横眉立目大声喝道：“无耻贼人！法肃师兄，你怎么也同这贼人一起？”

第七十五章 潜伏者 螳螂捕蝉


“我怎么同他一起？”只见那法肃和尚哈哈大笑道：“他是我的师兄啊，我怎么能不跟他在一起？”


只见这胖和尚用手抓着那南国君主的脖子，那南国君主吓面如金纸哇哇大叫：“护驾！护驾！！”


而法垢和尚脑门上青筋直蹦，只见他对着那法肃大吼道：“不可能！！莫非你也是贼人扮的么？！”


只见那法肃和尚皱了皱眉头，然后手稍微一用力，对着那君主说道：“别叫唤了，等会给你个痛快。”


说完后，他便笑着对那法垢和尚说道：“不不不，我当然不是了，咱们从二十多岁一起长到大的，师弟，莫不是你连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那你？”法垢和尚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而那法肃和尚则笑道：“还记得我这‘肉法宝’么？”


原来，法肃和尚体内的‘肉法宝’便是枯藤老人所传，枯藤老人身怀邪法，他这‘腹内灶’便同连康阳胸前的婴儿头一样，都是枯藤一脉的魔物邪宝，枯藤老人坏事做绝，所练的魔物外形大多都与孩童相关，这也正解释了为何这法肃每日要以牲畜祭祀胃里那孩童形状的肉瘤了。


讲的是这法肃和尚确实是云龙寺僧人，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枯藤老人的弟子，他十余岁出家，但却是在五阴山出生，当时斗米观还未入世，枯藤老人曾派遣自己养大的孩子前往各个有名门派潜伏。这法肃，便是其中之一。


枯藤一脉虽是邪派，但他们却十分的团结，对枯藤老人也十分的尊敬，他们喜欢把个人的利益当做全派的利益，数月之前马城一役便是如此，为了救出自己的同族，连康阳带领众妖血洗钱家，但最后却被斗米观‘游手好闲三兄弟’外加上一个陈图南把计划破坏。


连康阳当时身体不对，所以不敌发狂了的世生。逃跑之前曾经放过狠话，当时世生他们还以为他这只是场面之言，可哪像过了些时日，连康阳果真重返马城，当时马城正乱，云龙寺的和尚们正在调解钱家遗产之事，而当时前去调解的，便是这法肃和法净两位和尚。


法肃见了连康阳，得知了几日之前的事情，这才知道了原来是斗米观的道士捣鬼，于是两人便计划如何能将这斗米观扳倒。


恰逢数月之后云龙法会召开，于是阴险的法肃计上心来，他同连康阳一起害死了真正的法净和尚，让连康阳以飞头术占了法净和尚的身子，之后潜入了云龙寺实施计划。


由于他的身子还是法净的身子，而平时连康阳隐藏的很深，众僧聚首的时间又很少，所以一直没有露出破绽，脾气火爆的法严和尚其实一直都没咽下之前的那口恶气，后来又受了胖和尚法肃的挑拨，这才叫法肃提笔写下邀请函送到了仙门山。


之后他们商量好了对策，法肃和尚只想报仇出气，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因为自己的执念，才让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其实他们的整个计划也有遗漏，毕竟俗话说的好：计划没有变化快。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计划险些就被一个北方王城来的小丫头打乱了。


说的是李纸鸢误打误撞放出了美人僵，消息传到了南都云龙寺，于是云龙寺僧人忙连夜赶去，那法肃和尚吞吃了世生之后，便前去寻找美人僵，也赶上他运气好，因为那美人僵经过了五年血食的滋养，此时已经不惧青天白日，但每天依旧需要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当时正赶上美人僵休息打盹，于是法肃和尚借机想出了个更阴损的法子。


要玩就玩大一点，他心中想到。


于是他便同连康阳一起，趁着这美人僵打盹，壮着胆子将其收在了阴沉木箱之中，为了保险起见，连康阳还拿出了枯藤老人赐给他们的法宝‘童面痘’，他将那童面痘种在熟睡的美人僵右肩之上，等他醒来应该也不会攻击有同样气息的两人。


这阴沉木箱虽然是金钱打造的无上法器，但是最多只能困住这美人僵三天，三天之后，美人僵凶性大发，一定会撞破木箱而出。他们全都不是对手。


而要用这木箱做题目，似乎一天就够了。


于是，这口木箱在天亮的时候被偷偷运了回来，之后的事情，大家便已经知道了。


书归正传，见到那法肃居然是枯藤老人派来的探子，三个和尚全都气到了顶点，真想不到，自己居然同这等贼人一起生活修行了二十余年！


想到了此处，法垢和尚气得老泪纵横，美人僵还在啃食着法严的尸体，似乎这个道行高深和尚的味道很好需要细嚼慢咽。而法空和尚则不发一语的双手合十，等他再抬手的时候，连康阳和法肃和尚的脑袋顶上已经浮现出了两只巨大的佛手印。


只见法空和尚双手猛沉，佛手印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下，但是法肃和尚却哈哈大笑，他一抬手，将那南国君主举了起来，法空和尚见他居然如此卑鄙，忙双手一撤，大口的喘着粗气，而那法肃和尚则说道：“呦呦，法空师兄，我知道你本领高墙，但切勿要用你的‘空空佛手印’对付我啊，要知道皇上还在我手里呢，哈哈，皇上你说几句话？”


那南国君主疼的直叫唤。


殿中的侍卫全都吓傻了，他们动都不敢动，而行颠道长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只见他给李寒山刘伯伦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发一语的拿了根筷子慢步向前，但他还没走几步，只见法肃和尚笑道：“道长止步，道长神威我也是知道的，如果道长再走两部的话，我俩都会额头中剑了，是么？”


唉，这家伙贼的可以。行颠师傅心中叹道：只怕他们已经把我这老底给摸透了。


想到了此处，于是行颠道长便开口说道：“要说这本是你们云龙寺内事我不好多管，可你绑了皇上又算怎么一回事？”


“哈哈。”只见连康阳大笑道：“当然是杀掉啊！皇上死了，新皇上为了稳固地位必须要报仇啊，皇上和云龙寺高僧可都是‘你们斗米观’杀死的，哈哈！我这么说你还不明白么？！”


好一招借刀杀人。


行颠道长紧皱了眉头，这枯藤老人门下果然阴毒，要知道外面的江湖上早就盛传两派明争暗斗，如今身在王宫之中，如果在场的人都死了，那斗米观真的是百口莫辩，尤其那法肃又是‘云龙寺’的弟子，还赶上云龙法会这一重要的日子。


到时他定会蛊惑新上任的君主，将所有的责任都转嫁到斗米观身上，到时南国一定会出兵，连同各方势力围剿斗米观。


虽然斗米观的势力也不小，可他们师出有名，同斗米观交好的国家一定不会管此等闲事，斗米观定会如同水中孤岛般被隔离，数百年基业岌岌可危。


行颠道长想到此处，额头之上也渗出了些冷汗，好阴损的计划！


虽然以他的本事要杀这二人倒也不难，可现在南国君主在他们的手里，众人都不敢妄动，思前想后，行颠道长便只好打了个哈哈，然后说道：“两位，有什么话都好说，毕竟撕破了脸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先放下皇上，咱们慢慢聊如何？”


他是想拖延时间，但那连康阳和法肃贼的可以，又怎么发现不了他的用意呢？只见那连康阳笑着说道：“道长，今天话跟你说明白了，几个月前，是你们斗米观先向我枯藤一脉宣战在先，今天就不要怪我们手下无情！”


“邪魔外道！！”那法垢和尚大骂道：“我南国圣地岂能任由你们愚弄摆布？”


说话间，法垢和尚浑身僧袍由狂风浮动，三个和尚全都动了真气，而那法肃和尚则奸笑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场面话了，师兄你怎么还敢运功？你这样威胁我，信不信我真杀了这个蠢皇帝？”


众僧心中气急，但也没有办法，这感觉就好似如鲠在喉，吞吞不下吐吐不来，于是只好强忍愤怒，然后说道：“好！只要你能放了他，什么都好说。但如果你真的对陛下无理，你认为你还能走得出去么？！”


那法肃和尚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不过你可别忘了我有什么本事，我现在就把这个傻皇帝吃到肚子里，看你们还能奈我何？”


他两人的计划天衣无缝，法肃和尚知道在场的僧道本领高强两人都不是对手，所以才决定将这皇帝吞进肚子里，三个和尚都知道他那腹内灶的功效，凡是被他吞下肚子的人，三天之后才会死亡。法肃和尚正是想以此要挟众人。


所以，如果真让他得逞的话，那他们真的就无计可施了。


一时间殿中的气氛紧张的似乎都能拧出水来。


可在场的人都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他举起了皇上伸出了舌头，刘伯伦和李寒山有劲使不上，只好攥紧了拳头等待着噩耗降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那法肃和尚脸色一变，就好像有人捅了他一刀似的，似乎很难过的模样，只见他不自觉的撒开了那南国君主。然后双目圆瞪，喉结蠕动，腮帮子鼓的圆圆的，竟控制不住弯下了腰捂住了嘴，可似乎没有用，眨眼的功夫还是‘哇’的一声，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被吐出后瞬间变大，原来是个人！


众人再度震惊的功夫，只见李寒山刘伯伦惊道：“世生？！”


没有错，被这法肃和尚吐出来的，正是世生。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世生刚被吐出来的那一霎那，双脚便一蹬地，然后右手一轮，手中的揭窗重重的砸在了那还没回过神的法肃和尚脸上。


咣的一声！

第七十六章 懊悔迟 世生出关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就在那法肃和尚要把南国君主吞进腹中的一刹那，突然弯腰把世生吐了出来，而世生重获自由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个吃他的胖和尚，世生心中火大，不由分说便是迎头一棒！


法肃和尚刚刚经历反刍，自然无法躲避，所以这一棒子打的这个瓷实，纵使他道行高深，却也被至坚至硬的黑铁揭窗打翻在地，鼻梁骨被砸碎，鲜血狂喷。


果然被李寒山猜中了，世生这次出现，果然够出人意料的，只见他惊喜的喊道：“世生！你怎么在他的肚子里？”


世生揍倒了那法肃和尚，这才抹了一把脸，转头发现了身旁嘴张的都能飞进苍蝇的连康阳，还有殿中所有的人，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其实此时世生看着他们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说起来他能出来也多亏了之前被法肃和尚吃到肚子里的那头牛。


前文书讲过，世生被法肃吞进肚子里后，一直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毕竟他从来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还以为自己是被关在了某个幽暗的环境，四周没有门所以无法脱身。


直到那头牛掉了下来。


世生见那婴儿似的肉瘤隔空吸食牛血，只觉得有趣，便一边抽烟一边观瞧，瞧着了一会后也没了兴趣，由于被关了一天左右，此刻腹中饥饿，便上前扯下了条牛腿，还好牛肉刚刚宰杀新鲜，所以生肉也能下咽。


咬了两口肉后，世生一边吧嗒嘴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当时他实在没有头绪，直到快吃饱的时候，一口大木头箱子又掉了下来。


这口阴沉木箱直接掉到了他面前不远处，世生愣了下，便提了牛腿上前观瞧，可还没走几步他便唔住了嘴。


因为他从那箱子里闻到了一股不祥的气味。他的本能让他止住了脚步，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中想到。


而且说起来他这次清楚的瞧见了这箱子从哪来的。正是头顶的方向，既然这牛和箱子都是从哪里掉落的，就证明那里一定有出口！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大喜，此时正好他刚吃饱了牛肉恢复了力气，于是便运起‘摘星词’与‘卷枝剑’两门金丹经内的功夫，纵身朝上跳去。


幸好这个地方远没有那雀山地穴高，跳了好一阵终于到了顶端，世生一把抓住了软乎乎的墙壁，然后点亮了最后半根火把，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这一看倒把他自己都下了一跳。


因为头顶上方的并非是什么墙壁，而是鲜红的肉，就连血丝都清晰可见，那肉天棚轻微蠕动着，这多多少少让世生觉得有些恶心，他仔细观瞧，但见那堆肉墙中间有一个硕大的突起物，就好像一朵紧闭的花骨朵，世生当然不知道那个东西就是连接法肃和尚食道的末端，不过他心中也明白大概刚才那两样东西便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所以他借力弹跳，跳到了那东西旁边仔细打量，发现这块大肉比四周的肉墙看上去都要柔软细嫩，于是他心一横，便使出了卷枝剑书，用揭窗朝着那肉骨朵上狠命一捅。


他在法严肚皮里面一桶，法严在外面可就遭了罪。


要知道那里连接着他的食道，正是整个肉法宝中最脆弱的罩门，被世生一捅之后，法肃和尚登时感觉胃里一阵剧痛，似乎什么东西正在伤他，之后身体本能的出现了排斥，世生抓着那大肉骨朵，只见那肉骨朵一震，然后瞬间绽放开来，一股强劲的风出现，将那世生一下子抽了进去。


世生感觉自己的身子十分的难受，好像要被挤压碎了一般，方才他心里就十分生气，如今又平白无故受了这份罪，心情又怎能愉悦？于是他便将满腔的愤怒全都归给了胖和尚法肃。


所以，当他被吐出来之后，才会二话不说一棒子砸在了那法肃的脸上。


而在世生看见了连康阳与美人僵后，心中也异常的惊骇，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南国君主正好似头死猪一样趴在他脚边疼的直哼哼。


幸亏行颠道长反应迅速，见世生出现后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小子为何失踪，于是便大喊道：“世生，快把你脚边的人抓起来！！”


现在局势逆转，只要保证南国君主脱离危险，那斗米观的危急也就解除了大半。


世生和连康阳一起反映了过来，世生十分尊敬行颠师傅，他的话世生定当听总，于是世生下意识的弯腰去抓那皇上，而连康阳则大骂道：“小贼，怎么又是你！？”


说话间，只见这连康阳一拍胸口，胸前畸形婴儿哇的一声就吐出了一条大蛐蜒，那蛐蜒张着勾刀似的口器朝着世生的脑袋就扑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连康阳的身子忽然一抖，低头一看，一根木筷自他前胸钻出。


再回头一瞧，只见行颠道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一筷子给他扎了个透心凉。


行颠道长擦了擦汗，连康阳满脸不甘的倒了下去，而世生已经抱起了那南国君主，同时焦急的大喊道：“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快跑啊！这东西相当厉害！！”


世生所指的，当然是那美人僵了，这美人僵方才之所以这么消停，完全是因为法严和尚的肉实在太过美味，要说这修道之人的肉可要比普通人香醇的不少，外加上和尚持酒肉戒律，所以肉质上等，以至于美人僵吃上了瘾，但此时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条脚，正伸着舌头舔着爪子，然后不远好意的望着四下众人。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法肃和尚爬了起来，脸被世生打凹了的他见两人的阴谋破产之后，便歇斯底里的大叫道：“即使这样，但你们还是都得死！！”


要说法严和尚被那美人僵吃掉，剩下的云龙三僧本想前去抢下他的尸首，可奈何他们也感觉的到这美人僵的妖气，而且当时事态混乱，所以便没能下手，而如今美人僵吃完了法严后，竟抬一咧嘴又笑了，它笑的是如此的开心，就好像不经世事的小姑娘看见了美味的麦芽糖一般。


在它的眼中，大殿内所有人都只是它的食物，仅此而已。


只见它毫无预兆大张开了大嘴，狂风骤起，咣当当大殿内的桌椅摆设全都飞了起来，尖叫声响起的同时，一股强力的引力出现，刘伯伦和李寒山忙奋力躲闪，然那些前来护驾的南国士兵们却没能避开这死亡的厄运。


那阵阴风强的惊人，那队士兵们瞬间离地，身子在空中炸裂绽放出了一颗颗血腥的花朵。


那一晚，宫殿内下了一场血雨，行颠道长和云龙三僧见这怪物居然这么厉害，心中也是一阵恐惧，而此时站在那美人僵身后的世生将手里的南国君主丢给了几个吓得直哆嗦的宫女太监，并大声说道：“快跑！有地窖就往地窖里跑！！”


他话音刚落，只见那淋了满身血雨的法肃和尚大笑道：“没有用的！现在这僵尸吸了几年人血，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抵挡得住的了！灭不掉斗米观，灭了云龙寺倒也不错！！”


说话间，只见他忍着疼痛跳到了那美人僵的身旁，由于之前连康阳在那美人僵的肩膀上种了一颗‘童面痘’，所以法肃丝毫不惧怕那美人僵会伤害到他，只见他大喊道：“把他们都吃了！都……”


法肃和尚怎么都想不到，他的话还没说完，那美人僵竟然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一张嘴就将他的眼珠子给吸了出来！


法肃和尚惨叫连连，而那美人僵皱了皱眉头，伸出了爪子在肩上一扯，竟将那‘童面痘’扯了下来。


看来连康阳和法肃还是太低估这个怪物了，这具上古异尸被关押在尸洞之内，本来他们打算将它当做称霸天下的武器，可他们却不知道这几年里它吃了成千上万的奴隶，此时身上妖性空前强烈，区区‘童面痘’根本就无法控制它的思维。


而它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单纯的吃人。


他们终于明白了，方才那美人僵之所以先杀士兵，就是想用他们的鲜血当作料，此时殿内剩下的，全是都道行的修行者。


美人僵方才已经尝到了修行者的甜头，所以下意识的留下了他们，想要最后享用。


原来他们早已成了猎物。


只见那美人僵一口吃掉了法肃和尚的头，然后闻了闻他的身子却没动，很明显她也能闻到这法肃和尚体内的瘟疫气息。


而就在这时，只见悲愤难耐的云龙寺三僧已经出手，他们各自跳到了美人僵的四周，成三角形将那美人僵包围了起来，然后各自使出了云龙寺三大绝技之一的‘空空佛手印’。


他们此时心中即气氛又羞愧，他们本来想在今晚使云龙寺扬名立万，可却落得这般下场，所以此时心中只想将功补过把这美人僵重新封印，所以一出手便用了全力。


随着三人的手势，六只巨大且朦胧的佛手影像自那美人僵四周出现，法垢和法相两人双掌分别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摆好，佛手印顿时如同围墙一样将那美人僵团团围住让它无法逃脱，而法空和尚则双手居高压下，那巨大的佛手印如同泰山倾塌而下，重重的砸在了美人僵的身上。


而那美人僵感觉到危险，便张开双臂大吼了一声，以自己绝强的尸气妖力对抗三位高僧的佛法精要，竟毫不落下风，一时间殿内飞沙走石，只见那美人僵被六只金色的大手掌包裹着，似乎也有些生气了，它哇哇大叫，双手不停乱抓。而云龙寺三僧此时表情凝重紧咬牙关，才一会的功夫脸上便汗如雨下，那美人僵的爪子每抓在佛手之上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眼瞧着这三个和尚就要坚持不住了，他们心中全都明镜似的，如果美人僵破封而出，那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吃掉。


而就在这时，刚才跑出殿外的世生再次同刘、李还有行颠道长三人跑进了大殿，只见他踏着满地的鲜血忽然大喊道：“快松手吧，让我们来！！”

第七十七章 定计谋 调虎离山


好好的一场晚宴，没想到最后居然闹的这么大。


眼见着偌大个中和殿已经被美人僵变成了人间炼狱，五十余南国士兵眨眼间爆成了零碎，腥风夹杂着血雨，满地满墙的血污如同蛛网般流淌，檀香优雅衬托出的庄严气氛当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温热血气。


南国君主在宫女太监们的伴随下逃跑，逃跑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威严？简直就像一只惊了弓散了毛的鸟儿。


云龙六僧死伤了一半，只剩下三个和尚在那美人僵前苦苦支撑，三人同时使出了‘空空佛手印’想要将美人僵压死，这是云龙寺三大绝学之一，威力刚猛，但是消耗极大。高僧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也许正预兆着他们不会再有回头路可以走。只因一丝执念，让他们这些高僧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汗水将脸上的血污冲刷，眼见着巨大的佛手印就要消失，然而就在这时，世生又跑进了殿中，大喊道：“松手，让我们来！”


要说世生之前见识过这美人僵的厉害，甚至差点被这怪物给打死，如今又怎么会有勇气和信心同他相斗呢？


这事还得从刚才说起。


刚才那美人僵发威，一口气吸死了数十名皇城守卫士兵，场面混乱到了顶点，大批的贵族宫女蜂拥叫喊着跑出了宫殿，而世生与行颠道长也奔了出来，刘伯伦和李寒山仗着反应快逃过了一劫，此时四人会面，只见刘伯伦一把抱住了世生说道：“你小子吓死我了，怎么还跑到那秃驴肚子里去了呢？”


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别提了，一言难尽呐。”


说罢，他便简单的讲了一下自己的遭遇，虽然很多事情被他一笔带过，但是众人依旧听的有些惊心动魄，真想不到，在这两天之内，世生居然遭遇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当时不是感慨的时候，眼见着殿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只见李寒山说道：“师叔，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呐？”


刘伯伦插嘴道：“什么怎么办？咱们是来吃饭的，现在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你说呢老爷子。”


“就知道洗洗睡！”行颠道长骂道：“怎么这么没出息？那怪物如果跑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么。”刘伯伦小声的嘀咕道：“这老爷子，怎么转性的这么快？”


之前咱们已经介绍过行颠道长的性格，所以此时不必多讲，单讲讲世生，只见他对着也说道：“是啊，那怪物我之前见过，如果他出来了的话，估计整个王城的人都会被它吃掉！”


可即便几人想管此事，但那美人僵实在太强，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时，行颠道长忽然问世生：“世生，你刚才说之前为了躲这美人僵掉进了雀山的无底洞里，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世生一拍大腿，然后说道：“啊，对了我忘了说了，我在那山洞里发现了这个。”


说完后，世生便从怀中取出了那《化生金丹经》的手抄本，他哪知道行颠道长一看见这本书后，竟惊的双目圆瞪，嘴角不自觉的抖动，大家都没有见他如此震惊的样子，只见世生说道：“我练了这本书上的几样本事这才逃了出来，对了师傅，行笑是谁？我怎么没在山上见过他？”


过了好一阵，那行颠道长这才长叹了口气，他捧着那本经书，喃喃的轻声说道：“真想不到，二十几年过去了，你依旧救了我们。”


说罢，他有意无意的擦了一下眼睛，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只见他对着三人正色说道：“行笑是你们的师叔，现在情况危急不容细说，不过既然丹经在手，世生又练过这本书，只要你们配合的话，将那孽畜重新封印应该不成问题。”


说罢，行颠道长便对三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由于南都繁华且人口众多实在不放便施展，所以这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将那美人僵重新引到雀山之上。


商量好对策之后，众人便转身又朝中和殿跑去，刘伯伦一边跑一边对着世生说道：“对了世生，这次多亏了那个女人，你小子失踪了之后，她可真出了不少力。”


说罢，多嘴的刘伯伦又简单的对世生讲了下他被法严吃进肚子后的事情，世生听说李纸鸢竟如此仗义，心中也是一阵温暖。是啊，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她同他一样，都是想挣脱命运摆布的可怜之人。


而正因如此，自己更不能放任那美人僵不管，毕竟纸鸢现在也在殿中，如果让美人僵肆无忌惮的话，那她也一定会有危险。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狠下了心，他率先跑进了殿中，但见三个和尚还在苦苦支撑，于是他便对着那三个和尚大喊了一声，三名和尚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只听行颠道长随即喊道：“各位大师，老道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这里不是恋战之地，还请三位大师散功！！”


法垢法空法相三僧见几人居然不计前嫌前来相助，心中感激之余不由更加的羞愧，而当时他们没有办法，毕竟要以大局为重，为了不让这美人僵涂炭南国民众，三僧对视了一眼后，便收回了手印。


霎时间巨大佛手影响化成一缕黄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而与此同时，只见刘伯伦和李寒山骑着白驴冲进了大殿，在佛手印刚刚消失的那一瞬间，那白驴蹄子蹬地一个转身，倒骑着毛驴的刘伯伦肩扛着变大的百宝葫芦猛地一拍葫芦底儿。


一股包裹着烈火的浓烟飞射而出，直接打在了那美人僵身上，轰的一声，美人僵皱了皱眉头，然后望着光膀子的刘伯伦嘻嘻一笑，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它跳起的地上深陷出两个爪印，而刘伯伦见这怪物居然如此生猛，不由得淌着鼻涕大叫道：“大美驴快跑！！”


白驴娘子早就有准备，此时听到刘伯伦叫喊，便四肢蹬地窜了出去。


美人僵虽然会飞，但速度幸好还是稍逊那白驴一筹，这美人僵虽然妖力冠绝天下，但由于身为僵尸，有魄无魂，虽然修炼出了心窍但还是一根筋，智商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只凭借着自身欲望行事，方才他已经尝到了修行者的甜头，于是受刘伯伦一击之后不怒反喜，便追了上去。


白驴动了真力，上蹿下跳几个箭步就冲出了皇宫，而倒骑驴的刘伯伦一边呼喊一边放着火引诱那美人僵追他们，于是夜幕下的南都便出现了这等奇景，两个黑影在空中追逐，前边那黑影时不时还会放出一股火焰。此时乌云散去，残月露出了边角，城中夜游的更夫打了个哈欠，忽然周身冰冷，他抬头望去，两个影子在高楼间急速穿梭，他分辨不出空中的两个影子究竟是鸟还是神仙。


而美人僵被刘伯伦李寒山二人引开之后，皇宫内并没有恢复平静，反而愈发的乱了起来。之前那些不知在哪里躲藏的士兵们见危险消除，此刻全都由贵族带领着冒了出来，他们进了殿后大喊护驾，看上去煞是忠诚无比。


而云龙三僧则身心疲惫，他们盘坐在地上，望着行颠道长，一时间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那法垢和尚才说道：“阿弥陀佛，经此一役我等师兄弟羞愧难当，行颠道长，请受我等一拜。”


他们其实有挺多话想说，但却说不出口，他们本来想让斗米观难堪，却想不到斗米观此时会以德报怨引开美人僵，还有法肃与法净一事对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法严和尚也死了，云龙六僧死了三个，此时事情闹得这么大，这让剩下的三位僧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而行颠道长自然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一点，世道是会左右人的，特别是他们这些出自名门正宗的人，有的时候他们都会被时势所迫而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大师严重了，正如先前逝去的法严大师所说，除魔卫道乃我辈应尽之义务，所以大师不必言谢，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不知三位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刚说到此处，只见一名惊魂未定的小太监跑了过来，在吵杂的殿中对着三位和尚说：“三位大师，陛下有请。”


该来的始终要来了，三位和尚苦笑了一下，要知道刚才那君主差一点就丢了性命，而这一切都与云龙寺有关，他们脱不掉关系，也幸亏这里是南国，他们是国师，如若不然的话可能他们现在就会人头落地，但即便如此，这些和尚也必须得给那君主一个说法。一个皇上能够接受的说法。


想到了此处，三僧便驮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对着行颠道长又施了一礼，然后说道：“行颠道长，今晚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今晚我云龙寺亏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我等无用，不能帮助道长降魔，那美人僵只能托付道长应付，祝道长成功，同时道长如果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告知，这也算我等师兄弟一点小小的补偿。”


行颠道长点了点头，看来受了打击之后，这些和尚的锐气不在，此刻终于又有些出家人的样子了，想到了此处他看了一眼世生，之后便对着那法垢和尚说道：“多谢大师，不瞒大师说，老道还真想向大师求一些东西。”

第七十八章 破阵歌 封印之战


行颠道长向法垢要的东西，是整个雀山的地图，这个在皇宫之内不难得到，当晚王宫实在混乱，那南国君主受的惊吓不轻，一直没有露面，不过他倒是差遣了小太监通知了众人，如果谁能消灭那美人僵的话，定有丰厚重赏。


不过赏赐与否，行颠道长和世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虽然世生以前也当过猎妖人靠赏金过活，但如果是为了赏赐的话，这笔买卖他打死都不会接，毕竟太不值了。


现在支撑他的，只有保护众人的觉悟。


云龙寺剩下的三个和尚前去后宫给皇上请罪，而要了地图之后，行颠师傅和世生则悄悄的溜出了皇宫。


夜正浓，烟锁皇城灯阑珊。南都的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城中熟睡安慰的百姓们还在梦乡里回忆着早上那菩萨显灵的神迹，而王城的后宫之中，见识到魔物恐怖的君主此时身子还止不住的颤抖。


师徒二人穿梭在夜幕之中，两人身法卓绝，连着夜赶路，天亮之前已经来到了雀山山脚之下，只见行颠师傅散了头发，喝了口酒后对着世生说道：“世生，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冒这个险么？”


世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于是行颠道长便说道：“几十年前，行笑师弟在此以一己之力封印那僵尸于此，不过几十年后那妖怪道行倍增，如果想要擒它，便要用这经书上的阵法。”


说完之后，行颠师傅便对世生讲出自己以前也看过这本书，不过由于时间有限，所以他只在上面学了些剑术，还有其余几个法门。


他接下来要用到的，便是这几个法门中的一个阵法。


此阵名为‘金甲破界歌’。


相传这《金丹化生经》乃是几百年前斗米祖师‘幽幽道人’所留，幽幽道人也出生在一个乱世之中，传说这本书正是他受‘大天启’参破天道之后所创，后来幽幽道人化羽飞升，这本书便在斗米观世代相传，此经书内记录甚广，从武学剑术到炼丹炼器都有记载，不过书中的阵法却只有一个，便是这‘金甲破阵歌’。


这个阵法威力超群，不过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需要以施术者的阳寿为引子催动，阵法一共需要两个同时修炼过经书的修行者一起完成，一名在幕后施法，此阵开启之后可以使方圆五十里之内的事物任凭自身想法而变动，包括地理环境，甚至风雨气候。当然，这需要施术者提前知晓这阵中所有事物的位置所在，而且每变更一处，便要付出相对应的寿命为代价。


而另外一人则在阵中充当‘金甲将军’的角色，阵法开启之后，阵中之人的道行本事会翻上数倍之多，只要阵法还存在，那这阵中的人就会利于不败之地。


可以说这个阵法用于杀敌简直无往不利，但由于此阵对于施术者来说过于残忍，燃烧寿命不说，一不小心施法者还会受到反噬之苦，所以被斗米观后世弟子归于邪阵，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世生是为了保护大家，而行颠道长则可能因为那美人僵之前是行笑道长封印，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阵法之后，行颠道长便叫给了世生这阵法的口诀和诸多精要，世生坐在地上听的认真，这倒叫行颠道长有些意外，他苦笑了一下，心想着这孩子如果以前教他东西的时候他也能这么认真就好了。


世生之前对斗米观的武学并不感兴趣，可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斗米观的至高法门领悟了个通透。可能这就是命运捉弄吧。


行颠道长叹了口气，于是给世生说完口诀后，便抻出了一把在王宫里顺来的铁剑，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又在圆里刻画出一个有一个细微且复杂的符号口诀，这是个大工程，现在刘伯伦李寒山正骑着白驴遛僵尸，他要赶在白驴筋疲力尽之前将这阵法的准备工作完成。


这可真苦了他这个老人家了，行颠道长一边画一边在心中暗骂道：娘的，早知道这几年就不把功夫扔下了，搞得现在真是辛苦。


这阵法出奇的复杂，世生学的很吃力，不过好在他学过金丹经的功夫，这里面的功夫同宗同源，一通百通，所以半个时辰下来，世生已经将这‘金甲破阵歌’领悟了大半，而就在这时，行颠道长已经画好了阵法，只见他画好了阵法后，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这雀山地图，然后搬了些石头到阵里，照着地图的位置摆好，做好了这一切后他这才对着世生说道：“怎么样了？”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差不多了。”


“那就好，离咱们之前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行颠道长望了望天，然后说道：“这个阵法最多只能维持七柱香的时间，时间再久你我都会有危险，所以你一定不要恋战，切记要将那个畜生引到地缝里面，明白么？”


“明白了师傅。”世生起身晃了晃脑袋，此时他的心境已经和以前不同，为了保护大家，他真的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就在这时，世生忽然皱了皱眉，然后嗅了嗅鼻子说道：“他们好像来了。”


说话间，两人转头朝东边望去，远处刘伯伦正骑着毛驴大声喊道：“来了它又冲过来了，娘的它怎么不知道累？”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又用葫芦放出了数团火焰，但那火打在美人僵身上不疼不痒，那美人僵赤裸着身子踏风而行，似乎越来越对这个挺能咋呼的俊裸男感兴趣了，只见它一边追一边嘿嘿的笑着，却不再使那吸力，就如同猫逗老鼠一般，想要继续玩弄几人，引得那白驴大骂道：“贼婆娘！看老娘的相公发什么猪瘟花痴？瞧我不甩飞你！！”


话虽这么说，不过这白驴连续全力跑了一夜，此时体力也将要耗尽，它并不会飞，只能和世生一样借力跳跃，这说话间，只见它一不留神蹄子蹬空，竟失去了平衡，而就在这一瞬间，那美人僵已经近在眼前，只见它张着嘴巴朝刘伯伦扑了过来。


刘伯伦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李寒山一咬牙，从囊中取出一物对空一吹，那东西迎风变大，原来是先前白宝物赠与他的那张竹床。


美人僵一口咬在竹床之上救了刘伯伦一命，而白驴此时调整好了身子再次跳跃，李寒山收了竹床，和刘伯伦面面相觑。


娘的太险了，如果不是李寒山随机应变的话，估计两人定会如同那法肃和尚一样，脑袋被这怪物吸烂了。


这危急关头，两人来不及多想，忙催白驴朝着师徒四人约定的方向跑去，不多时李寒山便看见了空地，只见他大声喊道：“师叔！！我们把它引来了！！”


“好！”只见行颠道长隐约听见此话后，便对世生说道：“我们开始吧。”


世生点头，于是行颠道长便站在了阵中，两人对视而立，双手结剑指掐法诀，步调完全一致，只见行颠道长在那圆圈之中一便结着手印一边朗声喝道：“八百里烟波乾坤转换，九十曲星宿弹指拨乱，大道在身前！请风来，风起云烟，请雨来，霪雨乱人间，请雷来，滚滚金雷破妖邪，请电来，电闪紫雷划九天！斗转山河天地鼓，奏我金甲破阵歌，奏我金甲破阵歌！！起！！”


说话间，只见行颠道长咬破食指，用指尖血在掌心画了一个‘令’字，然后左腿弓右腿跪地，举起右手朝地上猛地一拍，大喝道：“起！！”


霎时间那画满了符号的圆圈放出了一道光芒，那光芒自地而起直射苍穹，在空中绽放成一个大圈，光圈不断扩大，光圈范围，皆为此阵。


而就在这时，世生忽然发觉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有了变化，这就是这个阵法的威力？世生来不及多想，于是便也跟着咬破了食指，然后用血在自己额头上也写了个‘令’字，同时大喝道：“天冥地残，星辰转换，乾坤倒置，金甲神现！起！！”


霎时间，世生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只感觉到四周一阵恍惚，周身黄芒闪烁，额头上的那个血字愈发的滚烫起来。


而行颠道长大喊道：“收神归墟，运练气篇！”


世生依言而行，果真有一股强烈的‘气’自外界吸入体内，而就在这时，只见刘伯伦和李寒山已经将那美人僵引了过来，刘伯伦大声呼喊着，而那美人僵见这里居然还有两个好像修行者的人，心中顿时大喜，怪笑这扑了过来。


白驴浑身渗出了金色的汗水，显然力气就要不够用了，眼见着美人僵就要追到，也大声的喊道：“老头儿！准备好没有，快点动手吧！！”


只见圆圈当中的行颠道长手持铁剑大喝道：“来的正好！世生，上！！”


说完后，只见阵中的行颠道长左手掐了个剑诀，右手长剑直指美人僵，空中那光圈瞬间外扩消散，半空之中传来一声炸雷声响，风起云涌！

第七十九章 斗僵尸 阵中世界


破晓，黎明在即，雀山之上万物刚刚苏醒。忽然山顶上空的云朵开始集结，仿佛暴雨即将到来，滚滚乌云旋转出了一个巨大的涡旋，这云层将那山顶笼罩，云层之中传来阵阵雷鸣，那就像是沉闷的鼓声，一声，两声，仿佛云中蕴藏着千军万马，擂鼓声声，正在为阵中的金甲将军呐喊助威。


苍穹之上，乌云之下，笼罩着的雀山土地，皆为阵法之中。


狂风呼啸而起，山中的飞鸟扑腾了两下翅膀，重心不稳的又落了下来，猛虎野兽舔了舔爪子，浑身的毛发不自觉根根竖立，洞中刚刚苏醒的小松鼠很高兴，因为洞前那棵果子上的野果全都掉落在了地上，噼里啪啦，扑满了一层。


阵法开启的时候，整座雀山上所有的生命似乎都发觉到了异样，这异样包括头顶云彩的变化，包括气温的变化，气流的变化，以及自身的变化。


而美人僵似乎也发觉到了四周好像有些不对，可就在它笑着‘咦’了一声的时候，世生已经动了。


周身散发着黄芒的世生两膝微曲认准了方向，再等两腿伸直的时候身子已经窜到了空中，彭的一声，他的速度快的惊人，额头上的‘令’字闪闪发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红线。


他在空中同刘伯伦李寒山擦身而过，李寒山刘伯伦两人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但我们还要将其讲解出来。当时美人僵只感觉到眼前一闪，世生已经冲到了它的近前，一掌拍在了它的脸上，同时身子往前一迎，右手猛地一推，轰的一声就将那美人僵轰出了老远，那美人僵的身子减似的射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远处的一处石壁之上，一声巨响，石壁被砸出了个大坑，烟土四溅。


而响声出现的同时，白驴终于落在了地上，刘伯伦翻身下驴转头对着世生大喊道：“小心啊世生！就看你的了！”


满身金光的世生在半空中笑了一下，右手紧握揭窗，左手结了个剑指朝着揭窗一指，使出了卷枝剑术后，将揭窗随手一丢，脚踏揭窗借力再次窜出，身子飞出了老远之后朝后一招手，揭窗瞬间又被拉回手中。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刘伯伦和李寒山都有些看的呆了，然而就在这时，圆圈之中的行颠道长大声喊道：“别偷懒了，快来给我护法！”


刘李二人这才回过了神，于是慌忙跑到了那圆圈之外，刘伯伦蹲在了地上，而李寒山则躺在了竹床上。


对他们而言，这个姿势似乎是最能节省体力且全神贯注的。


而就在这时，只听白驴发出了一声惊呼，几人抬头望去，但见半空之中一黑一黄两道影子已经斗在了一起，美人僵在这二十年里，似乎头一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而世生先前也见过这美人僵，此时他的心中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的力量居然可以同这么强的怪物所抗衡。


虽然仰仗着‘金甲破阵歌’的威力，但世生心里当真明白自己已经慢慢的变强，曾经遥不可及的高山就要翻过，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高兴？


如果我再强一些，这个世道上就没人能伤害我的朋友，我也可以去救更多的人。想到了这里，世生笑了，一边躲开美人僵致命的爪子一边同它相视而笑。


随着他不停的催动功力，他额头上的血字也越来越耀眼。


狂风没有停止，混合着空中的雷声，震得人心中热血翻腾，头上的乌云翻滚间偶尔夹杂着几丝闪电，这阵法已经逐步稳定下来。


师徒四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战斗理由，行颠道长望着自己的这几个徒弟，虽然他不说，但心中却明白。


这几个后生虽然在斗米观中被视为游手好闲的异类，但他们的品格却是斗米观乃至整个猎妖人的江湖中最可贵的，现下天下间妖邪辈出，虽然那些名门正宗也会派遣弟子降妖伏魔，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大一部分只是为了金钱和名望，几年，几十年下来，似乎这已经成为了默认的规则，但他们却忘记了自己身为修行中人最宝贵的事物。


修行之人为何修行？如果不是为了济世救人，而只是为了自身的名利道行的话，那和普天下的奸商贵族又有和分别？


是啊，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寻仙的话，那又算什么修行之人？


不过，虽然行颠道长深知这其中道理，可他依旧只是凡人，身上有很多看不见的枷锁束缚着，最后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行颠道长曾经很迷茫，直到他遇到了这几个孩子，在他们的身上，行颠道长似乎看见了自己和师兄弟们年轻时的影子。他们几个师兄弟没有做到的事情，这几个孩子一定可以做的到吧。


但求世间道，除魔天地间。


痛快！想到了此时，行颠道长也笑了，虽然笑着笑着，他的嘴角渗出了血来，然而刘伯伦发现了行颠道长的异样，他连忙问道：“老爷子，怎么了这是，不碍事吧？”


行颠道长擦了擦嘴角，然后笑道：“不碍事，傻小子，给我守好了这个圈，接下来我不能收到任何干扰！”


要说这阵法虽然厉害，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严重的，之前也讲过，天地万物都是由‘气’组成，而这阵法便是以寿命为引，借此激发整座雀山的‘气’，包括树木之气，土地之气，万物生气，将这些气激发后，行颠道长能拥有改变阵中环境的力量，而另一名施术者世生也可以吸气吐纳短时间增强功力。


不过就凭现在这种程度，似乎还是斗不过那上古的美人僵，只见那树林上空，世生和美人僵斗的正酣，世生似乎有使不完的气力，手中揭窗不停的砸在那美人僵身上，但是美人僵铜皮铁骨，揭窗砸在它的身上竟发出金铁撞击之音，那美人僵嘻嘻邪笑，双爪不停抓挠反击，世生依旧不敢硬接，便以揭窗抵挡，一时间战况焦灼。


就在激斗之间，但瞧着那美人僵又是一爪袭来，世生举棍迎去，不想那美人僵似乎已经看穿了世生的套路，只见它另外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揭窗，它气力奇大，世生的揭窗顿时脱手而出，而那美人僵见此机会，一把抓住了世生的胳膊，纵然世生此时有金甲之气护体，但依旧感觉到臂膀一阵疼痛，而就在这时，那美人僵忽然张开了大嘴猛吸了一口气。


修炼到它这种程度的僵尸，传说可以凌空吸气，一口气阴风起，两口气树木断，吸了三口，相隔百米之外的人畜都会被吸的周身爆裂血花四溅。


而世生见这美人僵要吸阴气，也知道如果在这么进的距离被它吸了的话定会粉身碎骨，于是情急之下，便咬紧了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猛地堵住了那美人僵的樱桃小嘴。


世生只感觉到左手掌心一凉，于是在空中抬起了右腿，狠狠的蹬在了那美人僵的小腹之上，这一脚用了全力，那美人僵再次被蹬飞了出去，世生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到自己左手手掌的一块表皮已经被那美人僵吸破，鲜血顺着掌心流淌下来，世生一咬牙，抹了一把血后结剑指，揭窗飞回，世生手握揭窗，那美人僵在空中翻了个身跟头又怪叫着扑了过来。


世生一口气没有喘明白，此时身子慢了半拍，立在一颗大树之上眼见着美人僵的爪子就要抓在他的头上。


而这一幕，地上的行颠道长全都看在眼里，阵法开启后，他的精神空前的集中，世生和他的身上都有‘令’字，所以在这个阵中世生能看到的他也能看到。


见世生落于下风，行颠道长咬了咬牙，然后低头望去，此时圈中已经摆了若干石子，圈中杂草也没有除掉，只见行颠道长喝道：“我就用一年道行陪你玩玩！”


只见他朗声喝道：“火来！”


说话间，行颠道长用左手猛指自己脚边的一株杂草，那杂草‘彭’的一声就燃烧了起来。


说来也怪，行颠道长脚下那株杂草燃烧的同时，只见美人僵身下的树木竟也毫无预兆的燃烧了起来，火势瞬间而起，将那美人僵烧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行颠道长所画的那个圆圈，代表的就是整座被阵法笼罩的雀山，那些石头代表的就是山头岩石，而杂草则代表的是丛林树木，这个圈圈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在这圈中行颠道长只要付出代价，便可以改变地貌之气。


比如让树林起火。


那火虽是凡火，但毫无预兆，美人僵被火势蒙了眼睛，世生趁机调整呼吸向后跃去，后跃的同时，他快速的双手合十，然后伸手自下往上这么一勾，又使出了他的地火诗，地火借着那丛林大火而生，瞬间火势更旺。

第八十章 阵内法 血明世人


世生自打从那《化生金丹经》中修行了练气篇之后便开了浑身的气脉，实力大增，此时勾出的地火威力也比以前大大增强，但见狂风卷着烈火，火焰打着旋将那美人僵包裹，烧的它吱哇乱叫。


这是头一次伤到它，世生心里面想到。


那美人僵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受伤，那两种不同的火焰夹杂在一起，树木很快焦脆成碳，美人僵铁丝似的头发被烧的弯曲，周身的皮肤开始冒烟，只见它在火中忽然大吼了一声，此时脸上再也没了笑容，同时双手向下，四肢抓着空气就蹬了出去！


世生同它又斗到了一起后，这美人僵比先前更加凶狠，滚烫的爪子直取世生要害，世生与他且战且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刘伯伦的实现范围之外。


这一场战斗刘伯伦瞧得是惊心动魄，此时世生已经引那美人僵前往地穴的方位，刘伯伦怕世生会有什么意外，心中边想前去帮忙，可就在这时，忽然树丛之中窜出了五六只腐烂的僵尸，那些僵尸四肢抓着地，白白的瞳仁写满了贪婪，就好像鬓狗一般，嘴巴大张着，望着几人流着黏稠的口水。


这雀山现在本来就被僵尸占领，这些僵尸受那美人僵的尸气而生，有魄无魂，靠着欲望这些日子一直在雀山丛林中游历晃荡，方才那丛林忽然起火，它们感到了危险后这才四处逃窜，没想到在此竟遇到了正在施法的行颠道长一行人。


见有僵尸出现，刘伯伦终于明白为何行颠师傅方才要让他们护法了，而就在这时，一只僵尸已经扑了上来，它似乎对行颠道长这个小老头挺感兴趣，不过还没到阵前，就已经被李寒山一枪钉在了地上。


刘伯伦摘了葫芦对着它们一顿猛喷，但是这些僵尸就好像苍蝇一样越来越多，似乎闻到了气味全都朝这边涌了过来。


而刘伯伦紧皱着眉头，一边放火一边担心着世生，而阵中的行颠道长也明白他的念头，于是便对着他俩说道：“寒山，你和我家这小醉鬼去找世生吧，不用担心我。”


“那哪行啊！”只见刘伯伦急道：“老爷子，你在阵里不能受到打扰，我们哪能扔下你不顾？！”


“别废话了。”一直没说话的白驴忽然对刘伯伦说道：“有老娘呢，这小老头儿绝对不会有事。”


说话间，它一蹄子就蹬飞了一个僵尸，然后对刘伯伦说道：“快去吧，世生那小子只会失踪给人添麻烦，有你们在还能好一些……不过可别死了，你这身肉可是属于老娘的，明白了么？”


白驴娘子虽然平时花痴成性，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虽然它是妖怪，但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后，刘伯伦觉得它的本性真的不错，特别是它骨子里的那种高贵的龙性，所以当真值得托付。


刘伯伦和李寒山确实很担心世生，于是便转头望了望行颠道长，行颠道长笑着对他俩点了点头，情况危急不容多想，于是刘伯伦又放了一把火后，这才同李寒山一起跃上了树丛，朝着世生的方向追去。


等到两人已经走远了后，白驴一边在圆圈周围拿蹄子踢着僵尸，一边淡淡的说道：“老头儿，你是不想让他俩看见你的惨像吧。”


“被你发现了？”只见圈中的行颠道长笑了一下，两只耳朵里面也流出了鲜血，他咳嗽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俩徒弟哪都挺好的，就是有些心软，如果被他们知道了，那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白驴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如此强横的阵法之维持需要多大的代价，其实行颠道长方才对世生扯了谎，他对世生说的阵法条件，被掩盖了五分之三。


光是维持阵法的运作，就已经消耗了行颠道长的全部道行，但这不足以打败美人僵，想要重新封印美人僵，必须还要消耗他大量的寿命去改变阵中的环境，就像方才他让丛林起火，单是这一团火，便消耗了他近两年的寿命。


然而接下来类似的事情，他还要做许多，所以此时阵中的行颠道长已经身受重伤，只靠着强烈的意志支撑着身体，这一点从他的七孔开始渗血就能够看出。


而那白驴见他这样，便又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真的，这件事本来就是那伙子秃驴搞出来的，为什么还要你们这些老道来擦屁股？你们傻不傻啊，这么做值得么？”


“这句话问得好。”只见行颠道长在圈中持剑而立，狂风吹动他那身崭新的道袍，他那头发随风而舞，白发中青丝已然不多，只见他笑着说道：“除魔卫道，乃我辈力所能及之义务，世间狡诈自私之徒虽多，但我愿已我血明志已醒世人！我老了，但这几个孩子才刚刚开始，做师父的，不就是要给傻徒弟们做个不坏的榜样么？”


“爱逞强的老头子。”白驴又是一蹄子蹬飞了一个僵尸，那僵尸砸在了一群僵尸身上，将它们全都带倒在地，白驴转头看了看憔悴的行颠道长，然后轻轻的笑着说道：“不过我倒真挺欣赏你们这些傻子的。”


是啊，如果世上没有这些‘傻子’的话，那又会有多少悲剧发生呢？恐怕到时，乱世真的就变成地狱了。


行颠道长笑了笑，然后说道：“欣赏可以，但你这小毛驴可别真喜欢我这老头子啊。”


“滚蛋，你这为老不尊的糟老头儿。”白驴站在圆圈前，心想难得这糟老头还有开玩笑的力气，可能他真的就是这种不羁的性格，不过，也许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冷笑话了，于是白驴便说道：“我只喜欢俊男，也就是你徒弟，所以即便你再年轻几十岁也不可能。”


“是啊。”行颠道长笑道：“年轻真是好啊，以后他们就交给你了。”


说罢，只见行颠道长在圆圈中又结了个剑指，然后猛地指向了一块小石头，那石头登时炸裂，于此同时，远方的方向传来一阵爆炸之声。


白驴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最讨厌这种局面了，不过你放心，在你心愿完成之前，我是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你的。”


说话间，白驴开始绕着圆圈急速旋转奔跑，它速度飞快，凡是接近圆圈的僵尸全都被撞飞了出去。


于此同时，距离此地很远的地方，世生正同发了狂的美人僵缠斗，他一边跑一边使出卷枝剑术攻击那美人僵，卷枝剑术由气引导，就如同在剑上栓了一根无形的绳子一般，有些类似御剑之术，却也受引力影响。


而那美人僵此时久攻不下，狂性大发，挠出的爪子一招比一招凶险，久斗之下，一人一尸来到了一处小山似的巨石之前，世生趁机回手抛出揭窗，美人僵脑袋一歪躲开了这招，不过世生右手一拽，但见那揭窗旋转着回旋，重重的敲在了美人僵的后脑勺上。


那美人僵的后脑勺似乎不比周身坚硬，这一击居然打出了一小道伤口！而世生见此情景，便上前飞身一脚，但那美人僵一张嘴，一股阴风吐出，世生在空中避无可避，只好以双手护头，硬顶了过去。


世生穿过了那怪风后，周身也被那风刮出了一些细细的伤口，而这一脚也揣在了美人僵身上，美人僵向后一歪，而就在这时，它身后那小山忽然爆炸开来。


原来行颠道长方才在阵中知晓世生占了上风，于是便引爆了那巨石，岩石爆炸后后轰然倒塌，把那美人僵瞬间压在了下面。


美人僵又受了些伤，愤怒更加强烈，世生只见那石堆晃动，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美人僵破石而出，而此时世生脑海里忽然传来了行颠师傅的声音：“就是现在，世生，快把这孽畜引到地缝里面，我来替你消磨这孽畜的力气！”


世生喘着粗气，此时额头上的血字也不如方才那般明亮，而是慢慢暗淡了下来，而头顶那涡旋状的巨型乌云中，雷声也开始加速，他知道阵法已经启动有一段时间，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行动必须要快！


之前行颠道长同他商量过封印这美人僵的具体办法，要知道这美人僵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的，他们只要将这美人僵的体力磨低，再把他打入地穴之中便成了，因为那地穴极深，且地穴之中又有二十几年前行笑道长‘北斗紫光圣母’的封印在，到时行颠道长只要催动阵法合上那地穴，就一定能把这美人僵再次封印起来。


计划就是这样，现在算起来计划也算顺利的进行着，刘伯伦和李寒山正朝着这边快速奔跑，树林中的动物们感到四周气脉变化，此刻全都乱了套，头顶的乌云越压越低，仿佛暴风雨转瞬及至。世生喘着粗气，手持揭窗望了望远处，已经可以依稀瞧见那巨大的地缝，于是他转头又望了望美人僵。


事已至此，胜败在此一举。

第八十一章 国战力 守护之心


风更强了，天空中最大乌云形成的涡旋就在他的头顶，越压越低，阵中的行颠道长只感觉到左眼一阵刺痛，他上手摸去，手指上点点殷红，行颠道长若有所思，然后哈哈一笑，在风中以长剑直指苍穹，一声炸雷响起，眼前的闪电似乎也被映成了红色，他癫狂的身姿就伫立在天地之间。


美人僵又扑了上来，但它身子才动了一下，忽然自打那天上又落下了一块巨石，美人僵反应极快错身躲开。那巨石落在丛林之中，砸断了不少百年的树木，扬起尘埃的同时，天上雷声似乎更加的频繁起来。


刘伯伦和李寒山当时正好追了上来，两人感觉到了空中气流的变化，于是立在树梢，只见李寒山一只手把着树干，另一只手指着前方的天空说道：“天啊！你看！！”


刘伯伦张大了嘴巴，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中乌云低的吓人，电闪雷鸣间，数十块巨石从那云中坠落，那些巨石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悲鸣，朝着美人僵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去。


纵然美人僵反应奇快，但还是不免中招。


它在那些不断坠落的巨石中穿梭，刚连续躲避了两块，忽然头顶一个黑影闪出，正是世生，只见他瞅准了机会一棍砸在了那美人僵的后脑之上，咣的一声，美人僵的身子一斜，又被巨石砸中，发出了痛苦的吼叫。


这是第二次让它受伤，世生擦了擦汗。然后抬着头望去。


话说这后脑当真是美人僵的弱点，前文书讲过这美人僵的来历，它是汉初时的贵族，被仇家以巫术害死，当时的巫术是继承中原最古老的咒法乌戈，就有些类似后世的巫蛊之术，需要以‘五死之血’来当引子，所谓五死之血便是指五种惨死之人的热血，包括上吊、难产血崩、热瘟、腹内虫以及活扒皮，取它们后脖颈一寸半处的鲜血调和出引子，抹在木质的傀儡人上，每逢丑时以金针扎头，被施法的人便会头痛欲裂，这份疼痛一天加重三分，七天之后被施法的人会尝尽天下间最痛苦的疼痛死去。


而这美人僵被扎的，便是后脑，由于生前它因此而死，死后肉体尚记得这份疼痛，以至于修炼的时候这里就变成了它的罩门。


虽然它已经忘了生前之事，但这份疼痛却一直没有忘记，只见它又是一声狂吼，然后搬开了巨石朝着世生猛吸了一口气，而世生飞身踏着巨石此时早已飞出三仗之外。


“它已经受伤，只要最后一击便行了世生。”


世生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行颠道长的话，世生没有言语，只是望着天空若有所思，而身后的美人僵一路追了过来，终于，那雀山地穴就在眼前。


行颠道长的眼角开始往外渗血，他在阵法中隔空对世生说道：“就是现在，我会搬来一座大山，你瞅准你会给他最后一击！”


“我不要。”世生忽然开口说道。


而听到了他的话后，行颠道长愣了一下，忍住了咳嗽忙说道：“你可知道你说的这话有多少分量么！”


“我当然知道。”只见世生身上的黄芒慢慢暗淡起来，他望着天空的乌云，然后擦了擦脸角的汗水，这个阵法对他身体的负荷也不算小，只见他站在地穴旁边，一边看着远方赶来的美人僵，一边淡淡的说道：“老爷子，其实你一直在骗我不是么？什么只减两三年的寿命，你当我不知道，方才弄出的那些东西需要多大的代价？”


“……”


行颠道长没有说话，而世生则说道：“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再帮我的了，你就歇着等待封印地穴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再给它脑袋一棒子的。”


“开什么玩笑！？”行颠道长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真的想不到这个爱失踪的小子看东西居然看的这么透彻，尽管自己之前有意隐瞒，但如今却被他看穿，于是他忙叫道：“你以为那孽畜这么好对付么？！如果我不这么做，那所有人都会死的。你不是说想保护大家么？好孩子，你能不能就听我一回？”


“正因为如此！！”只见世生站立在地穴叛变，右手持着揭窗，面对着即将赶到的美人僵，两眼泛着泪花，在风中大吼道：“连自己师傅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所有人？！不必多说了师傅，如果你再改变环境助我，那我现在就一掌拍碎了自己的脑袋！！”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平时有些孤僻不太会说话，但却将道义全都藏在心中，听完了他的话后，那行颠道长心中也是一酸，回想起他们相处的那些时间，这个爱失踪的孩子最初上山的时候，身上还带有少许的自卑，而如今，他真的长大了。


于是他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世生从小没有亲人，在世生的心中，行颠师傅和刘伯伦他们就是自己的亲人，他了解孤独，所以不想再受那亲人离散的痛苦，所以他发生大吼道：“我世生今日在此立誓，所有人都不会死！！”


他的吼声震天震地，夹杂着闷雷之声，在空气中传出了老远。刘伯伦和李寒山在远处依稀听见了他的话，此时都紧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朝着地穴的方向飞奔。


而那恐怖的美人僵已经早一步到了，它的后脑先前让世生砸了两下，此时凶相毕露，两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芒，飞出了树林之后，身后的树木被怪风连带的拼命晃动，乌云渐渐压低，雷声急速，暗红色的闪电一道划过在眼前还没有消逝，接连几道便又落了下来，闪电编制成骇人的景象，那美人僵半曲着双臂，两只爪子上的指甲如剃刀般锋利，满口的獠牙闪烁着幽光，居高临下朝着世生就冲了过来。


“来吧！”世生一甩手，反手握着揭窗，身子前倾蹲在了地上，他在囤积力量，这阵法最后的力量，还有练气篇的力量，世生决定破釜沉舟了，最后的力量让他周身黄芒再次闪烁，他抬着头望着美人僵，空前的注意力让他视线之中的事物运动轨迹变的缓慢起来，就在他觉得自己的攻击力道可以达到最佳的时候，他动了。


他的双脚猛地一蹬地，将摘星词的轻功运到了最顶层，坚硬的石头产生了龟裂的细纹，而世生凭空消失，空中却传来了一声巨响。


世生借助着旋转的力量，反手握着揭窗，一个转身，狠狠的朝着美人僵打去，而美人僵双爪前伸，两只爪子与那揭窗碰撞在了一起，它周身上下铜皮铁骨，爪子打在了揭窗之上，发出了刺耳的巨响。


世生当时心中激动，一击便用尽了全力，借着金丹经的功夫和阵法，竟将那美人僵的指甲震裂，美人僵吃痛愣了一下，随之身子被朝上震了一下，而世生借着反弹的力道朝地面飞去，在坠落的同时，只见他左手朝后脑一抹，拔了一根头发对着那美人僵猛吹了一下。


金芒闪过，美人僵身子一僵，而就在这时，世生一个跟头落在地上，双脚一弓再次飞速跃起，趁着被定住的美人僵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抄着手中附着着卷枝剑术的揭窗再次朝它的后脑上击去！


这是最后一击，所有的力量就赌在这一击之上！


“死啊！！”世生大吼道。


但就在揭窗马上要打在那那美人僵后脑的时候，那美人僵却将爪子向后一抓，刚好抓在了揭窗上面，卷枝剑术御风而动威力惊人，但美人僵刀枪不入，纵使爪子被摩擦的吱吱作响，但依旧减缓了力道，世生双手持着揭窗咬着牙使劲，但美人僵不愧为国家级的战力，那黑铁揭窗硬生生的停在了它的后脑之前。


眼见着一击不中，世生心中猛地一沉。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原来是被那美人僵一把就拽了过来，世生周身无力，只能睁眼瞧着那美人僵张着大嘴，一阵阴风骤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葫芦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了那美人僵的牙上。


原来是刘伯伦和李寒山已经赶到。刘伯伦方才瞧见世生有危险，也顾不上什么便将手中葫芦狠命一丢，然后蹲在地上猛击了一下胸口，一口酒注吐出，李寒山踏着那酒注朝着半空窜去。


葫芦打在了那美人僵牙上的同时，李寒山已经到了它的身后，李寒山手握长枪朝着美人僵的后脑用尽全力一桶！


当的一声！枪剑扎在了它的伤口之上，虽然李寒山修行不浅，自得了百宝床后更比以前还要厉害，但手中的铁枪却不比揭窗，乃是凡品，扎在那伤口之上居然崩碎，而那美人僵轻微吃痛，松开了世生回手一轮，李寒山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遭受了巨锤轰击，和世生一起双双掉落在了地上。


那美人僵果真太强了，不是他们这个等级可以收拾的了的。


两人落在地上之后双双吐血，而刘伯伦慌忙上前搀扶起二人，他望着那美人僵慢慢的落在不远处，眼中充满了杀意，不由得咽了口吐沫，然后叹道：“哥几个，看来今天咱们可真有难了。”

第八十二章 泪水落 还我热血


初七日，晴，丙寅月，乙酉日。宜：成服，入殓。忌：开光，远行。


云龙法会的第二天正是初七，百姓们起了个大早前去云龙寺上香祝祷，可今天他们来到云龙寺后或多或少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的云龙宝刹似乎少了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少了些什么。


直到后来才有人发现，喔，原来是寺庙上空的五色祥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碧蓝的万里晴空。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边晴空一片，雀山上空的乌云却已经压了顶，那云彩越转越急，似乎马上就要压在山顶一样，世生明白，这片乌云如果压下来的话，那阵法就算是破了，到时候他们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报废，而他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世生的气力已经快全部用尽，李寒山也受了重伤，小腹上被刮出四道口子，幸好没有伤在要害之处，此时刘伯伦正护在他们的身前，那美人僵虽说也受了些伤，但就像受伤后的野兽一样，更添凶狠。


这美人僵两米多高的身子，直立在地上，光是气势就将三人压的有些喘不过起来。它一步步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刘伯伦搂着李寒山和世生，托着疲惫的身子坐在地上，三人都望着那美人僵，望着望着，刘伯伦忽然笑了起来，他对着两人说道：“你说，这女的怎么这么高，世生，把她给你做老婆可好？”


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胜算，眼见着几人即将赴死，世生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很佩服刘伯伦，在这种关头还能说出玩笑话，于是他便笑了笑，然后说道：“想亲都得踮着脚站在石头上亲，要她作甚？”


“哈哈哈。”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说的也是，那寒山，你要不要？”


李寒山有气无力的说道：“有这么个娘们在身边，恐怕连觉都不敢睡，我才不要呢，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好吧好吧，你俩都不要，那就归我了。”刘伯伦叹了口气，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准备冲出去的世生，世生的性子他是最了解的，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咱们兄弟一场，你就别跟我抢了！”


说话间，他一拳将虚弱的世生打倒在地，然后起身望着已经走近了的美人僵说道：“哥哥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话间，刘伯伦双拳紧握，将浑身的‘气’燃烧到了顶点，然后朝着那美人僵就冲了过去，三人中他的状态最好，但依旧不是那美人僵的对手。


世生在被打倒在地的时候眼泪就流了出来，他自然明白刘伯伦的目的，在那一刻，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受了重伤的李寒山绝望的吼声已经让他心中出现了不详的预感，于是他慌忙爬起了身子抬头望去。


却见到那美人僵此刻正提着刘伯伦的身子，长长的指甲穿透了他的肩胛骨，鲜血滴滴答答的淌在了地上，刘伯伦虚弱的抓着那美人僵的爪子，眯缝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样就完了么？”


而美人僵还是在笑。


世生呆在了那里，那些殷红的血液刺激着他的双眼，令他感到窒息，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之而来的，先前和刘伯伦在一起时的记忆没缘由的出现，而伴随着这份记忆出现的，还有一种异样的愤怒。


这种愤怒先前也出现过，但从来没有一次如同今日这般的强烈，世生张着嘴巴不断的喘气，一颗心脏似乎都要跳出喉咙，他的瞳孔开始变化，跪坐在地上，两只手紧抓着土地，忽然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吼声！


“啊！！！！！！”


这一吼竟喊破了喉咙，沙哑的怒吼将头顶的雷声都压了下去。


于此同时，忽然世生脖子上的那枚黑鱼吊坠晃动了一下，然后散发出了一股淡蓝色的光芒，而满眼血丝的世生哪里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当时心中只是想要力量，于是将自己仅存的力量催谷到了极限。


他额头上的那个‘令’字光芒已经黯淡下来，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却将空前强大，将身旁的李寒山都吹飞了出去，那股气卷起了尘土，霎时间，飞沙走石！


然而就在这尘埃刚起还未落定之时，却见那烟中窜出了个影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那美人僵的身前。


世生左手抓住了美人僵的爪子，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拳就已经揍在了它的脸上，虽然它铜皮铁骨，但受了世生一拳之后，竟仍被揍出了老远，刘伯伦倒在了地上，而世生则一招手，远处的揭窗又飞回手中，世生攥着揭窗发了狂似的朝着那美人僵扑去。


此时的他又回到了从前那种野性，攻击全无章法可言，丝毫不顾及美人僵的爪子挠在他的身上，似乎见了血腥后更加的凶猛，于是一人一尸再次缠斗在了一起，轰隆隆的响雷之声震人心魄，世生杀红了眼，揭窗不停的打在那美人僵身上。


不过，此时狂暴了的世生虽然厉害，但同这美人僵却依旧差了个级别，在他将那美人僵逼到了雀山地穴旁边的时候，那美人僵似乎也感受到了曾经封印它的力量，于是大吼着拼命反击，渐渐的，竟又将世生逼入了下风。


世生一棍砸在了它的太阳穴上，而那美人僵吃痛，竟双手一推，世生胸前受创，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再次飞出了老远，世生挣扎着站起了身，望着强大无比的美人僵，心中狠意更强，他觉得愤怒是增强他实力的唯一途径，他大口的喘气，想要再次提高自己的‘气’，就只能将恨意提升。而随着愤怒加剧，他眼前所能见到的东西也逐渐模糊，朦胧间双眼血丝加重，能看见的所有事物都慢慢变红。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他脑海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为何而战？”


世生楞了一下，那声音又再次传出：“可是只为了愤怒而泄愤？”


世生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不过那声音还是如当头棒喝将他敲醒，是啊，我为何而战？绝对不是为了愤怒泄愤，我，我只是想保护大家，不想让他们收到伤害。


为了保护师傅，为了保护兄弟，为了保护李纸鸢，为了保护南国的百姓，我不愿意看到，不愿意再看到有人受苦了。


曾几何时，世生年幼刚出道的时候，曾经见识过这乱世的黑暗，他本是热心肠，经常帮助别人，不过那些人在受了帮助之后多数却并不领情，有的还想利用与他，那种冷漠，比北国的温度还要寒冷，被这让世生赶到心寒，慢慢的他开始麻木，为了生计开始随波逐流，可是他的心中却依旧存在着这种善良。尽管这层善良被他用敌意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可是现实将他一步步的逼到了悬崖尽头，为了保护别人，却将自己师傅和好兄弟同时也逼上了绝路。


这真的值得么？


世生茫然的望着那美人僵，在这紧要关头，他的脑海里面竟冒出了这么多的疑问，他也不知这是为何，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那美人僵却动了，只见它怪叫着扑向了世生。


世生还是茫然的望着，刘伯伦挣扎着叫喊道：“世生！！”


而就在那美人僵马上就要扑到世生身上的时候，忽然半空之中出现了两只巨大的金色手影，那手影出现在美人僵的身旁，一左一右，双手合十将那美人僵笼罩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只见树林之中飞身跃出了三个和尚，正是那云龙寺的法垢法空与法相。只见那法垢和尚站稳了脚步，然后大声说道：“小道长的恩情，云龙寺僧众没齿不忘，如今道长拼死除魔，我等和尚又岂能苟活躲藏？我们前来赎罪，同时竭尽全力助你们除妖卫道！！”


话音刚落，只见那树林之中传来了呐喊和冲锋的声音，转眼间，成百上千的僧众与武装到牙齿的南国士兵冲了出来。


原来，这三个和尚一夜未睡，他们本性不坏，只不过是执着作祟，外加之前受那法肃和尚的蛊惑，所以才做出了诸多坏事，经此一役之后，他们羞愧难当，在同南国君主解释了这一切之后，便对那南国君主承诺，他们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只不过那美人僵此时出关，如不阻拦的话恐怕整个南国都会不太平。


而一想到斗米观的几个道士为了南国的百姓，竟能不计前嫌只身犯险将那美人僵引到雀山，他们心中更是惭愧异常，于是便苦苦求那君主开恩。让他们连夜带兵前去相助斗米观师徒四人。


呐喊声声声入耳：


“道长挺住，我们来牵制住这恶妖！”


“我们身为南国儿郎，岂能让道长只身犯险？”


“道长，有我们在，请你们放心调息！！”


世生看着云龙寺的这三个和尚，以及那些连夜赶来的士兵和僧众，他们远远的将那美人僵围住，弓箭和法器如雨点似的射在那美人僵的身上，他们为刘伯伦李寒山治疗，为他们加油打气，这一幕幕看在他的眼里，看着看着，眼中居然流下了泪来。


那一刻，他终于觉得不孤独了，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回报，是啊，看来这个世界还有的救。只要心中能有善良，能有担当，这个世界就不算太坏。


这个世界就还有的救。


想到了这里，他擦了擦泪水，然后站起了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玉坠，他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战斗的理由了。


善良不是力量，但在乱世中善良需要力量！


想要保护大家，所以我需要力量！


只见世生握着揭窗，再次运起了金丹经练气篇，他全身的力量空前高涨，只见他提着揭窗望着那美人僵，此时那美人僵受了云龙三僧的佛手印以及众僧的经文法器，还有南国士兵的箭雨攻击，虽然没有受伤，但已经略显疲惫。


而世生见此机会便深吸了一口气，飞身跃起大喝道：“让我来！！”


守护之心得到了回报，世生周身之‘气’提到了空前的高度，南国军队的兵将示意士兵停止射箭，而世生踏着一只已经射出的箭矢二次借力，瞬间来到了这美人僵的身后，云龙三僧见这小道士周身散发的‘气’极强，便也收起了‘空空佛手印’。


世生将所有的气都赌在了这一击之上，卷枝剑术缠绕着揭窗，狠狠的砸在了那美人僵的后脑上面。


轰的一声！那美人僵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掉落在了那地缝之中，世生在半空中无力的说道：“老爷子，看你的了。”


早已经到了极限的行颠道长在圈中紧咬牙关，指着圈中早已画好的一条代表地缝的痕迹大喝一声：“封！”


一声喝罢，行颠道长半蹲着身子，以右掌朝着地上猛地一拍，啪啦一声，五只手指的指甲裂开，流出血来。

第八十三章 凯旋归 雨定尘埃


但见那行颠道长汗如雨下，右手拍在地上，五根手指的指甲裂开，鲜血瞬间涌出，渗在土地之上，那写满了怪异符号的圆圈凭地发出了光芒。


就在头顶的乌云马上就要压在山顶前的那一刻，风云变幻，地动山摇，众人只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发生了剧烈的晃动，随之，那雀山巨大的地缝发出了雷似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众人感觉身子不稳，猛地一晃后，那巨大的地缝瞬间合上，烟尘滚滚，而就在此时，头顶的乌云终于压在了山顶，那乌云酝酿了已久，此时一声炸雷，雨水倾盆而落，这雀山经历雨水的冲刷后，空气格外清新。


待等那尘烟被雨水冲刷落定之后，巨大的地缝不复存在，只剩下一条细长而无边际的裂痕惊心怵目。


那裂缝上还出现了一行好像是用巨大手指划出的大字：北斗紫光圣母坐镇。


这一行大字凭空出现，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周围安静异常，而世生跌坐在地上，他一边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混杂着雨水掉落在地上，然后转头望了望刘伯伦，刘伯伦和李寒山伤口全被包扎上，此时也在看着他。


刘伯伦伸出了大拇指，对他强撑出了一丝微笑，赶来降妖的士兵和僧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雨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之声！


太好了，那美人僵终于被封印了！


世生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疲惫的身子，他望着雨水一丝丝的滑落，将他额头上的血字洗没。而就在这时，南国的士兵们已经冲了过来，一边欢呼一边将几人丢在了空中，自古以来人都崇敬英雄，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那美人僵的厉害，然而为了国家百姓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见到这几个小道士如此英武同那怪物作战最后还胜了，这让他们如何能抑制住心中的激动？


云龙寺三僧此时僧袍也被雨水打湿，在雨中望着这一切，他们的身影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啊，经历数度阴谋磨难之后，他们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刘伯伦身上有伤，此时被丢在空中疼的呲牙咧嘴只骂娘，但他越骂那些士兵似乎扔的越热情，过了好一阵，他们才被放在了地上，游手好闲三兄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接受着那些士兵们的赞美，但心中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此时心里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放下。


那便是行颠师傅的安危。


于是三人忙挤出了人群，朝着那森林的另一边走去，他们互相扶持着，经过此役后，兄弟的情谊更浓，而士兵们瞧他们神情凝重，便也都跟在了后面，三人穿过潮湿的树林，偶尔出现几只僵尸，也被云龙寺的僧众们施法消灭。


不知为何，他们越走心中越没底，世生心中狂跳，似乎有些不敢再走，因为他害怕，怕出了这片树林之后，会看见自己最不敢看的东西。


不过路虽然难走，但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三兄弟一路无话，等要除了出树林的时候，三颗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那远处的阵法外，白驴跪在了地上，似乎很疲惫的样子，而它的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脑袋被踢碎的僵尸，而圆圈之中，行颠道长躺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师傅！”“老爷子！”“师叔！”


三人眼泪夺眶而出，他们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忙跑了过去，跪在了行颠道长的身前，扑在了他的身上大哭了起来。


而他们哭着哭着，却听那行颠道长忽然说道：“有酒没有，渴死老子了。”


三人愣了，只见那躺在地上的行颠道长双眼慢慢睁开，对着三人无力的咋了眨眼，然后说道：“刚才张嘴接了点雨，实在太没味儿了。”


见到行颠师傅没有死，那一刻，世生心中隐藏的情感终于爆发了出来，几人哭的都好像个小孩，世生一边哭一边说道：“有，有！你没事就好，我刚才还以为你死了，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行颠道长被搀扶了起来，吃力的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傻小子，你就不能想点好的，这么希望我这老头子死么？”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看见三个孩子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的这么开心，行颠师傅的心中也十分的安慰，他明白自己没有看错人，他之所以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这三个孩子的帮助，此刻的他望着这三个年轻人，当真觉得那琉璃百宝物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他们几个人的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东西。


李寒山虽然平时睡觉的时间都比醒来的时候多，但他在醒的时候远要比任何人都清醒，刘伯伦虽然平时懒散放浪形骸，但胆大心细心中一副侠义心肠，而世生，虽然性格不如这几人突出，且还有些孤僻叛逆，可骨子里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倔强，而且最可贵的时，他有着一颗想要守护所有人的心。


也许这几个孩子以后当真能拯救这个乱世也说不定。


想到了这里，行颠道长欣慰的笑了笑，他们一定会比自己这一辈人走的更远更高。


士兵们望着这几位斗米观的道长，他们不明白这些人方才还那么勇猛，为何现在却哭的好像个泪人儿，一边哭一边笑，最后站起了身后还欢呼拥抱了起来，这一点让他们感觉十分奇怪，就是这样几个年轻人干掉了那美人僵么？可看上去，他们的年纪尚轻，甚至还没有他们军队里的士兵大。而就在这时，只见白驴爬起了身子凑了过来，对着刘伯伦说道：“我说伯伦，你别光哭老道啊，你看看奴家我，为了这糟老头累成了什么样了都？”


“谢谢！”见此时皆大欢喜，刘伯伦的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儿，此时十分激动的他，见了那大美驴也没事，便不由得俩手抱住了那驴头，然后猛亲了一口。


而这一口刚亲下去他就后悔了，只见他转身干呕了起来，而那白驴兴奋，竟‘嗷’的一声发出了龙叫唤，它一口叼住了刘伯伦的衣服，猛地一甩，刘伯伦身子腾空落在了白驴身上，白驴驮着刘伯伦在雨中撒欢，刘伯伦屁股被颠的生疼这又骂起了娘。


而世生和李寒山看着这一幕被逗得哈哈大笑，霎时间，似乎所有的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雀山一战，就这样落幕了。此役虽然凶险，但也算圆满，起码没有多少人伤亡。


接下来的他们，被云龙寺的和尚们送到了云龙寺修养，整个过程都没有声张，虽然一夜之间云龙寺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但云龙法会还在进行，为了顾全大局，所以云龙宝刹内仍就一片祥和喜乐。


不过自打那天开始，云龙寺的上空再也没出现过五色祥云，这其中的缘由，想来只有几个人是知道的。


王宴事件之后，那南国君主受了惊吓，吓出了一场大病，不过他连夜召集心腹封锁了消息，毕竟王宫内如果传出这种丢人的事情，对王的威严会产生极大的影响，于是，该杀的杀，该洗的洗。


为了巩固王权，有时候必要的坑脏手段还是很轻松就能做出来的。


云龙三僧向那南国君主负荆请罪，王碍于云龙寺在南国的地位以及顾及整件事的大局，便也忍着既往不咎，但经此以后，那南国君主慢慢的开始发展云龙寺之外的心腹，南国的局势慢慢变化，不过此处权谋之事与咱们说的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暂时略去不表。


且说王当日命人速速清理‘中和殿’，清扫尸体的同时，发现那‘法净’和尚，也就是连康阳的头颅不见了，原来当晚行颠师父一筷子扎穿了他的心脏，却不知这恶人身怀邪术，见众人忙于对抗美人僵没人发现他，便趁乱施展了飞头邪法在此逃脱，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大憾事。


不过这次事件过后，大家或多或少都对那五阴山枯藤老人的名号有了忌讳，对于贵族来说，这类邪人不为自己所用必为自己所杀，于是一些包藏祸心的人开始蠢蠢欲动。野心大的人永远都不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所以后来王城中的贵族有个别的人在家中离奇死亡，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阴山一脉的行事作风所致。


对于阴山一脉的弟子来说，师兄弟们的荣辱便是他们的荣辱，想要在他们那里讨些便宜，无非天方夜谭。


而云龙寺三僧自那天之后，便进入了短暂的闭关，云龙宝刹内僧员的调动也开始慢慢变化，毕竟他们不敢确定现在寺庙里是否依旧存在着叛徒。而对于斗米观师徒几人，他们的态度明显更加敬畏，毕竟这次如果没有他们几个人不计前嫌拼死相助的话，云龙寺乃至整个南国都会陷入一个结局不确定的巨大动荡之中。


而南国君主心中也跟明镜似的，所以他发布御书，云龙法会最后一日，他会在中和殿重新举办一场隆重的宴会来答谢众人。


而对此，几人却并没有多大的期待。


就在距离云龙法会结束的前两天晚上，三兄弟趁着半夜无人，便爬上了房顶饮酒，李寒山只喝了一杯便哈欠连天倒下就睡，只剩下世生和刘伯伦他俩端着葫芦就着花生米一口口的喝着。


头顶乃是一轮皎月，云龙寺的夜晚依旧安逸祥和，此时他们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而身上的伤也开始愈合，此时雀山僵尸被重新封印，那地藏殿前的鬼差们便没了事做，这让世生十分的欣慰。


而两人聊着聊着，刘伯伦忽然望着世生，然后说道：“对了世生，接下来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事？”世生有些好奇的望着刘伯伦，只见刘伯伦笑了笑，表情略微神秘的说道：“甭跟哥哥在这儿装糊涂，你说什么事，自然是哪娇蛮侯爷的事情了。”

第八十四章 莫忘心 法会闭幕


夏夜的风似乎吹在人身上都是暖呼呼的，天下第一云龙宝刹的夜风夹杂着香火的气息，让人凉爽中又感觉到一阵祥和安逸。


不过世生在听到刘伯伦谈起李纸鸢后，心中便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感觉有些类似酸楚，患得患失似的，不知该如何去解释。


他曾经救过李纸鸢两次，而事实上如果没有李纸鸢的话，世生根本无缘练成《化生金丹经》，恐怕早就已经死在了那雀山的地穴之中，尸骨渐寒。


之后的事情世生简直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死了的话，那今时今日的南国，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不得不说，也许这就是命运，命运总是在无声无息间为世人带来种种缘分，缘分分好善缘孽缘，就连世生也不明白这个缘分究竟是好是坏。对于李纸鸢，他是欣赏的，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北方的贵族身上没有贵族的架子，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善良。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那个地穴就好像是斗米观中透骨的镜子，能够映出人所有隐藏的情感。


曾经世生想要帮她，帮她获得自由，但是在后来，当世生面对着说自己想回去的李纸鸢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自己是她的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擅自定夺别人的未来？


想到了此处，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她……她的命很其实很不好，她想自由的活着，我想帮她得到自由，但是她后来好像又不肯了。”


刘伯伦看了看世生，良久，只见他扑哧一笑，世生问他笑什么，只见刘伯伦一把揽过了他的肩膀，然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小子，我就纳闷儿了，打架的时候猛的不像个人，但怎么一到这种事脑子怎么就变的好像海蜇了呢？难道你对女儿家的心事真就一点都不了解？”


“我上哪了解去啊大哥。”世生被他这么一说后，脸也有些红了，只见他说道：“这也不怪我啊，我是被和尚养大的，上山之前连跟女人说话都没说过几句。”


刘伯伦望着世生，心想着他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话说他那和尚师傅自然不能同他讨论男女之事，以至于这世生此时的心经还像个小和尚一般，先前对小白也是如此。这可有些为难刘伯伦了，于是他便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好吧好吧，我算服了你了，既然这样哥哥我就点一点你，你道那小妞为何不想和你走？”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为何？”


“傻兄弟。”刘伯伦说道：“如果他当时跟你走了的话，那你让她的家人怎么办？别忘了他们这一次来的目的，以及这国家的实力。”


这话倒让世生只感觉到醍醐灌顶，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他就没有考虑到呢？要知道那李纸鸢嫁到南国本就是一场政治婚姻，北国天都建都没几年，根基不稳极需要南国这样的靠山，而当日如果李纸鸢就这样同世生走了，且不说对他父亲们的影响，但说对世生他们斗米观的名声也是极其不好。


没过门的皇后竟然被一个俗家的小道士给拐跑了，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而南国君主又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想来那日黑心的天杀的坏冒水儿了的肥和尚法肃也对李纸鸢说了类似的话，所以李纸鸢为了顾及家人以及世生他们的安危，这才忍痛做出了妥协的选择吧。


世生此时想通了之后，忽然回想起了当晚李纸鸢和他分别时的眼神，那眼神之中所隐藏的情感他终于明白了。


那是不舍，但却又无法抵抗。


人生在世，无法抵抗的东西有很多，包括你的身世地位，包括你的生老病死，包括你的爱欲横流，而人之所以活在枷锁之中，所以才会想要自由。


而这些，正是李纸鸢想要的，世生也同样想要。


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叹了口气，他想了好一会后，放下了酒壶，站起了身来目视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道：“醉鬼，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嫁过来么？”


“这闹剧法会结束以后吧。”刘伯伦咧了咧嘴，然后说道：“那傻皇帝之前被连康阳这些损贼给吓破了胆，急需冲喜，他们好像挺讲究这个的。”


“那好。”世生笑了笑，自信又回到了脸上，他对着刘伯伦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算我一个。”只见一直在睡觉的李寒山坐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打着哈欠说道：“你俩够吵的，搞得我都睡不着了。”


刘伯伦当时已经看出了世生的心意，便对着她说道：“你可得想好了，这可是重罪啊，搞不好老爷子知道了都得大发雷霆。”


“我什么没听见也不知道。”


忽然房子下面传来了行颠师傅的声音，三人往下瞧去，但见行颠师傅正倚着门柱挠着肚皮，他没有看三人，只是对着月亮笑着说道：“所以我也不想听不想知道，啊，这时候天上要是掉下一壶酒就好了。”


世生见行颠道长说出这番话后，心中不由得十分温暖，于是兄弟三人相视而笑，世生将手中酒壶丢了下去，行颠道长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后朗声念道：“年少不知情何物，半步懵懂半步痕。此经擦肩一滴泪，一过错失两红尘。朝朝露珠笑白发，莫失莫忘一颗心。渺渺云烟蔽半月，夜半醉醒心还真……年轻人呐。”


“老爷子还会作诗？”刘伯伦小声的对两人说道：“不过好像不怎么押韵呐。”


“压事儿就行。”道长骂了一句。


就这样，漫长的夜晚过去，第二日，云龙法会闭幕。


虽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法会还是比较圆满的闭幕了，法会闭幕的时候，那傀儡假人方丈又出来念了一本佛经，还是当天的那些来宾，还是当天的那些排场，不过此时在场的一些人望着那方丈，心中倒是起了些变化。


世生和李寒山对这法会谢幕不感兴趣，于是斗米观小酒鬼外加不着调老道长带伤出席，所幸道袍宽松，别人看不出破绽，他们望着高台上的那个假人，心中明白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云龙寺天下闻名，即便云龙六僧遭遇了变故，但剩下的三个和尚，还是要咬着牙保全寺庙的荣誉。


台上的假人还在表演着腹语，而真正的游方大师此时却不知身在何方。


云龙寺三僧面色凝重，由于法空和尚是个哑巴，所以今日所有的大事都有法相以及法垢主持，从他们的语气能够听得出来，他们很是疲惫，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云龙法会最后的章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他们这些日已经同行颠道长谈过，对于斗米观这次的出手相助，他们万分感激，经此一役后，他们这些和尚彻底没了先前的那种执念野心。


说起来也真是这样，原来自二十几年前游方大师不告而别后，云龙寺只剩下了他们几个师兄弟执掌大局，他们本性要强，只想着师傅不在身边，他们要把云龙寺做的更好。而当时又是乱世初开，世间所有修道中人全都想在这妖魔辈出的世间扩大影响扎稳脚跟，于是，在那法肃和尚的‘建议’之下，他们便决定以云龙寺独步天下的幻术之法上演一出戏。


这出戏的名字便叫‘菩萨显灵’。


果真，当云龙寺上空‘菩萨显灵’后，这个消息瞬间传播到了各国，一时间保守饥荒战乱的信徒们纷纷前来朝圣，云龙寺果真名声大噪，六僧见此招奇效，便尝到了甜头，一步走错步步走错，渐渐的这才迷失了本心。


那法垢和尚对行颠师傅说：其实今日之事全都是先前他们自身种下的恶因，如今收获苦果对此他们无话可说，思前想后，只觉得愧对师傅游方大师对他们的教诲，而且进过这件事后，他们几个师兄弟悲痛之余终于能松了口气，以后只想恢复原来的心态，诚心礼佛普渡众生。


僧人本就该清心寡欲，先前这云龙寺没有经得起乱世之诱惑走上了歪路，如今回归正法打途倒也算是一桩喜事。


既然他们想重拾修行，那便不会在同斗米观明争暗斗，为了报答行颠道长的恩情，三僧经过商量之后，决定将下一件‘乱世法宝’的线索告知，原来之前那‘渭水巨恶’刘道友并未还俗，他只是受了众僧托付，秘密下山前去寻宝。


那云龙三僧说完这话后，诚心对行颠道长施礼，只道是现在庙内变动太大，等过些时日他们稳定了局面后，定会亲自前往仙门山拜谢，此番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对此行颠道长很是满意，于是他便也讲出了那关于‘太岁降世’的情报。


在听到妖星过些年就会降世人间之后，云龙三僧大吃一惊，于是便同行颠道长定下了协议，以后云龙寺和斗米观会联手寻找那对抗妖星的法宝，毕竟他们身为人间同修，自然要保卫人间捍卫正道。


事情似乎就这样随着云龙法会的结束而圆满解决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直到发挥结束，那南国的君主也没有在露面，他对外直宣称身体不适，而隔天则发布了皇榜，直说七日之后要迎娶北方天都的郡主侯爷。到时候大赦天下，允许囚犯回家探亲团圆。


法会结束后，师徒四人又一次前往了王宫赴宴，这一次刘伯伦明显的发现了许多在场贵族的变动，而世生没有看到李纸鸢，他只是瞧着那面色惨白的王，当日这君主对他们的态度明显要热情许多，他对行颠道长不住敬酒，另外还不停的向他打听着一些能够‘长生’之道。


世生叹了口气，果然这些人都是一样的，他这是吓破了胆，外加上平时酒色掏空了身子，眼见着大限似乎就要到了，在这王的身上，世生依稀的能瞧见以前那马商钱的影子。


转眼，七天过去，皇城内张灯结彩，百姓直夸君主圣明，法会结束后又喜上加喜，而他们又哪里知道，这其实是那皇上疾病乱投医，想要尽早摆脱当日王宴的噩梦呢？

第八十五章 疯野人 待嫁王妃


对于南国的百姓们来说，这一个月连续发生了两件喜事，整个南都内热闹非凡，按照风俗，君主纳妾普天同庆，届时会有盛大的庆典，主街两旁的酒楼商铺到时都要以红绸装饰，外地人行走其中，喜庆的气氛铺面而来。


这次王虽然只是迎娶侧室，不过这娶亲的规格却十分隆重，按照北方贵族的传统，新娘在结婚三日之前便不能与君主见面，且要搬到远处，等大婚之日再由君主派人迎接，迎的越远越代表男方对女方的尊重。


所以李纸鸢早早的就搬到了距离南都很远一处猎场的行宫之中，随同而来的人都在忙碌，他的父亲也在城中应酬这一个又一个的酒局，因为稍有眼光的贵族都能看出这北国的新娘娘日后定会在南国后宫占据一席之地，而北国天都此时也有复苏之势，此时拉拢交好，日后定有大用。


而李纸鸢这几天就好像生活在梦境之中一般的恍惚，那一晚王宫的变动她亲眼瞧见，后来美人僵大闹皇宫，行颠道长和世生追出宫时，她就在角落里看着，望着世生没有事，她激动的浑身颤抖。但她明白此时出现，只会叫他分身。


他就好像是书中的那些降妖除魔的道士，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一定是去追那妖魔。


此时出现，只会叫他分神，这并不是李纸鸢所希望的。


望着世生的背影，这一次她并没有请求神佛，因为她明白，世生一定会成功的。而正如她所料，雀山大战，世生在众人的帮助下，将那妖气无比强横的美人僵重新封印在了地穴之中。


而在第二次的夜宴中，李纸鸢也在暗处偷偷的望着世生出神，不知为何，她不敢现身于他重聚，那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是啊，即便是现在和他说说话，那又能怎样呢？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你不情愿但却无法抵抗的事情，比如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变成这个陌生国家的王妃。


在见识过雀山矿洞之事后，李纸鸢也打听到了那些奴隶的来历，听到事实之后，李纸鸢越来越觉得这个国家的可怕之处，这个表面上歌舞升平的国家，对自己的子民爱护有加，但对那些流亡的人们却依把他们当作猪狗，甚至要将他们变成血食，只为将来能够供养出能够助南国横扫天下的杀人妖魔。


由此可见，这个国家表面上和平祥和的背后，支撑着的确实无数血腥与往死之魂。


那南国君主又岂能不知道此事？如此残酷之人，自己将来嫁给他，又哪里会有‘宁静祥和’可言呢？


尽管自己并不想，但却无力阻止。


都一样，看来全天下的贵族都没什么不一样。那一刻，李纸鸢恨毒了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正是这血给她烙上了禁锢的印记，让她一世得不到自由。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李纸鸢一直坐在行宫的床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一望就是一整天，似乎周围忙碌的下人都像空气一般，而她的脑袋里面，想得都是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风景，北国的山顶此刻冰雪尚未消融，而自己眼前的窗外却是翠绿一片，就好像自己的童年。似乎孩童时的记忆也都是夏天，她从小就没有自由，他母亲死的早，当时她还年幼，却已经养成了孤僻任性的性子，她的父亲不许她走出屋子，所以她只能在空荡荡的大宅里独自玩耍，似乎当时唯一的娱乐便是逗弄笼中的鸟儿，她当时认为夏天时的鸟儿总是活蹦乱跳放声歌唱，但此时望着窗外树上的鸟儿，却明白了，原来鸟儿在笼中欢快的原因只是希望飞向自由的那一抹蓝天，确与气温无关。


窗外树上的鸟儿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好奇的望着她，那一刻李纸鸢分不清身在笼中的究竟是谁。


她又想到了世生，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虽然恐怖离奇，但却比她之前生命中所有的时光加在一起还要精彩，想起那些光景，李纸鸢的脸上才会浮现出一丝的笑容。


而下人们见她这样，心中却十分的担心，如今大婚在即，这南国未来的准王妃却心事重重的样子，整天整天的不说话，连饭都很少吃，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北方的女侯爷只不过是待嫁前的女儿家心事作祟，过些时间就好了，但谁料到几天下来她一直如此，每天望着窗外出神，偶尔还会没缘由的发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们背地里都讨论，莫非这女侯爷是前些日子失踪后受过什么刺激？这长久下去那还得了？她莫不是疯了吧？南国君主何等圣明，这娶个女疯子成何体统？


但他们毕竟是下人，纸鸢带来的贴身奴仆只剩下了小葵子一个，小葵子也试探着劝过她，不过无济于事。而老爷一直未回，他们也当真没有了办法。


好在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几天后就是迎娶她入宫的日子，只要能让她平安入宫就好，剩下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够管的上的了。


于是，婚前的准备照常忙碌的进行着，大伙除了吃饭时去请纸鸢，其余的时候都刻意的回避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粘连出杀身之祸。


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大婚之日就来到了。


那天是十九，天晴有风，丙寅月，乙丑日。宜：嫁娶，祈福，远行。忌：上梁，安葬。


天还未亮，奴婢们就忙活了起来，出嫁需要的事物早就准备得当，她们赶在亥时过后用红玫瑰的温水为李纸鸢洗了脚，水盆底下还沉淀着金粉，寓意登金吉祥。随后李纸鸢穿着红衣，梳妆整齐之后，她茫然的望着镜中的自己，那样的陌生。


天色蒙蒙亮，门外云龙寺的和尚们唱起了祈福的经文，那经文之声惊醒了林中的鸟儿，眼见着东方天际红日破晓，只瞧着猎场官道上走来了长长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足有五百人，队伍之前乃是鼓乐官，他们一边演奏着欢快的曲子一边高声吆喝着号子，后面是骑兵，官兵身着新衣骑着骏马，威风十足，之后是迎亲的马车，八匹膘肥体硕的白马浑身没有一丝杂毛，此时也是披红挂绸，拉着一辆精致的风头车慢慢的走着，再后来便是随行的宫女，她们手持花篮，篮中装满花瓣干果，一路一边走一边撒，浩浩荡荡的出了南都，带着百姓们的祝福和欢呼之声朝着猎场行宫走来。


到了那猎场之后，领头的礼官上前报了好说了些吉利话，之后李纸鸢茫然的被一群笑颜如花的宫女簇拥着走了出来，她心跳加速，根本没有准备好，也根本没有听清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人实在太多了，脸上都挂着一样的笑容。在李纸鸢的眼里，那些笑容连成了一片，这让她开始感到害怕。


直到她被扶上了马车，迎亲队伍欢呼着往回走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就这样，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青春，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定义了么？


这条路就这样走了？


就这样，从北国贵族到南国王妃，就这样，从猎场行宫到南都王宫，就这样，从一个笼子走进了另一个笼子？


迎亲队伍中欢呼不断，歌舞声声，而马车内，李纸鸢颤抖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就这样，没有了自己，没有了选择？


他想哭，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不停的颤抖着，仿佛没了魂灵，连希望也渐行渐远。


尽管就是这样，尽管只能这样，但为什么，心中却还是这么的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始终飞不出这自己最不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李纸鸢的胃里开始翻滚，心开始疼，一刀一刀，在喜庆的歌舞声中，所有的过往，过往的向往，向往的自由仿佛都变成了刀子，开始扎她的心，那种疼最伤人，因为哭不出，也叫不来。


而迎亲的队伍哪里明白这新王妃的心事，他们牟足了劲儿呼喊着号子，吹打着乐器，歌声嘹亮，越岭翻山，然而就在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走在最前面的礼官却愣住了，但见那官道当中，不知何时竟被摆放了一张竹床。


床上面躺着一个人，床边还坐着两个人，这三个人皆以兽皮裹身，脸上脏兮兮的，横七竖八涂抹着一道道的油彩，他们发型怪异，两个披头散发扎着无数小辫子，另外一个头发奇短，毛毛草草的撑死只有一寸长，活脱脱那些不开化野人山贼般的打扮。


躺着那个单手支着头似乎在睡觉，坐着的那两人一人捧着一个大酒坛，另外一人则拿着一块野猪后腿，一边啃着肉一边嘻嘻的笑着。


见那皇城近五百人的迎亲队伍停了下来，只见那个捧着酒坛的汉子大声喊道：“此山爷们儿栽，此路爷们儿开！”


他喊了两句之后，那个躺在床上的野人跟着喊道：“要想从此过，听我说明白！”


他喊完之后，只见那个拿着猪腿的野人站起了身，狠狠的咬了咬一口肉后，一边嚼着一边举起了一根缠满了尖刺的铁棒子指着迎亲的队伍大声笑道：“别的爷不要，留下娘们儿来！！”

第八十六章 抢皇亲 还你自由


……


见到官道上居然冒出了这么三个东西，迎亲的队伍所有人都愣了，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在南国的地头上，居然还有人敢抢皇亲，而且就三个人。


这种事情当真闻所未闻，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所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而见到他们愣在了那里，有的人还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躺着的野人坐起了身，叹了口气然后低声骂道：“死酒鬼，都怪你想出的这破词儿，比师叔作的诗还不靠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那个捧着酒坛的‘野人’则小声说道：“闭嘴，不这么说哪有魄力？另外别忘了咱们现在是山贼，山贼要个屁文化？而且你要怪就怪世生，馊主意是这小子出的。”


没错了，这三人正是斗米观游手好闲三兄弟。


原来，世生在知道了那李纸鸢的苦衷之后，还是决定帮她一把，虽然这么做十分冒险，如果出了岔子的话，那无疑会将斗米观和南国刚刚建起的关系彻底踩碎。


而世生却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做出这个决定不单单是因为李纸鸢曾经救过他，而且更还有世生对自己之后人生的态度。


在地穴中世生明确了心智，他决定以后的日子绝对不能随波逐流对命运低头，既然想做，那就要做的彻底，以免日后想起心生悔恨。


从前的日子他绝不再想，以后的日子他要活的狂妄。


只有这样，才能在乱世中把握自己的命运，让自己不再迷茫。


于是，他便做出了这个决定，刘伯伦和李寒山身为兄弟，外加上也对那纸鸢侯爷的身世有些唏嘘，外加上这次云龙寺事件中李纸鸢也帮了他们不少忙，所以他们身为男儿自然要回报。


于是，一个看似荒唐的计划慢慢成形。


既然李纸鸢不能名正言顺的逃脱婚约，那索性就来个马贼抢亲好了。


只不过，他们的这个出场看上去似乎完全就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见到迎亲队伍里的官兵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礼官便皱了皱眉头。要知道这可是君王大婚，吉不吉利暂且不说，单说成何体统？如果传出去的话，那王家的威严何在？


他料想这三个‘野人’不过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疯贼脏汉，于是便咳嗽了一声，示意众人莫笑，然后走上前去大声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贼子？可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么？”


“当然知道。”只见世生哈哈大笑，然后粗着嗓子说道：“不就是哪皇帝没过门的媳妇么？”


“知道你们居然还胆敢劫亲？！”那礼官气的浑身直颤，他大声骂道：“莫不是你们不想活了？你们几个疯汉到底凭的什么？”


“就凭这个！”只见世生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跳起了老高，众人心中一惊，只见世生在半空之中运气了《化生金丹经》的功夫，将手中缠满了尖刺的揭窗猛甩了出去，寒芒一闪，那揭窗旋转着砸在了路边一个两人高的巨石之上。


轰的一声！


那巨石竟被夹杂着卷枝剑气的揭窗砸碎，碎石飞溅！


直到这时，迎亲的队伍中再也没有一人敢小瞧了这三人，因为他们看的出来，这三个‘野人’并非什么疯汉，而是三个本领高强的修真练气士！


仅此一击，便击碎了那么大的一块巨岩，这等本领，又岂是他们俗尘凡客可以抵挡的？所以那些骑兵忙上前布阵，宝刀出鞘间，气势凝重。而那礼官见世生出手破石，自然也明白他们可能真的没有撒谎。


为了保命，只见这礼官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喊叫道：“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贼人？敢不敢报上名号？！”


“问的好！”世生哈哈大笑，然后根据先前商量好的台词喊道：“我们就是闻名猎妖人江湖的‘巫山三鬼’！”


刘伯伦起身大喝道：“我就是‘俊俏美醉鬼’！”


这名号是他起的，尽管世生和李寒山都不喜欢，但苦于想不出别的名号，于是只好用这个了。只见刘伯伦喊罢后，李寒山也站起身来红着脸叫道：“我，我是‘不醒瞌睡鬼’！”


“而我！”只见世生又咬了口肉，然后笑道：“我就是，是那个，那个什么‘迷踪大饿鬼’！识相的赶紧把那个女人叫出来！”


他们三人虽然在南国不少人认识，但由于时间很短，所以三人的性格却没人知道，就连上次李寒山睡觉气死妖相士的时候，云龙寺的和尚们还以为他有着一门奇怪的功夫，哪里想道他其实就是天生爱睡呢？更别提梦想是泡在酒缸里的刘伯伦以及压根就一直在失踪没露过几面的世生了。


此时迎亲队伍当真将他们看成了江湖上那些修炼妖法的异人，他们十分害怕，同时也悔恨为何没有请云龙寺的武僧护法开路，要知道迎亲队伍中虽然也有云龙寺的和尚，但这些和尚专职念经说法，他们唯一的长处就是声音好听，根本就不会一丝法术。要知道他们之前也没想到南国皇帝的媳妇居然都有人敢抢啊！？这可怎么办？


而就方才，车内的李纸鸢正在伤心的时候，忽然车停住了，随之传来了阵阵骚动，李纸鸢心里难过，也就没有多想，而过了一会，忽然一名侍女拉开了车窗，惊恐的对着李纸鸢说道：“娘娘，不好了！外面来了三个本领高强的贼人想要害娘娘，娘娘快些藏好，千万莫要出来！”


三个贼人？李纸鸢愣住了，随即她的心开始狂跳，一个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猛地浮现，于是她再顾不上什么，慌忙撩开红帘出了凤车。


当他见到那路上拎着猪腿的‘野人’后，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阵眩晕，她扶住了马车，然后颤抖的叫道：“你……你是？”


见王妃出了车，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而世生望着李纸鸢后，便会心一笑，随即丢了手中猪腿，指了指自己的脸大笑道：“你看我做什么？莫不是我的脸上沾了饭粒？”


莫不是我的脸上沾了饭粒。


李纸鸢听到了这话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再场的只有世生和她能够听懂这句话的含义，那是她和世生两次见面时的情景，此情景前些日子一直不停的出现在李纸鸢的眼前，她又怎能忘记？


天啊，他居然真的来了。他……


李纸鸢不敢再想，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不掉命运的她，此时又见到了世生，这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对着世生哭喊道：“你，你要干什么！？”


她自然不会叫出世生的名字，而她的话却包含着很多含义，世生反正是听懂了，只见他对着李纸鸢大声喊道：“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这句话你想好了回答我。”


说道了此处，只见世生提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喊道：“你，还想不想要自由！！？”


李纸鸢大声的哭泣着，因为这句话世生曾经也对她说过，可当时的情景，令她无法选择，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世生他们乔装劫亲的用意，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一切却又真的发生了。


她还想不想要自由？这还用说么，是在笼中孤独一生，还是飞出笼去自由飞翔？飞翔也许要受到饥饿的折磨，但比较起笼中的孤独，那是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想不想，想不想？


想不想改变这个可恶的命运？！


“想！！！”李纸鸢感到自己的心中强忍着的情感终于爆发开来，只见她跪在了车上，仰着头，放声哭喊道：“我想！！”


“那好。”世生又笑了，这笑容发自内心，温暖而纯真，只见他将揭窗抗在肩上，刘伯伦李寒山分别站在他左右，三人昂首拓步超前走去，面对着那五百名迎亲的队伍，以及策马向他们冲上来的南国骑兵，世生笑道：“我说过，只要你想，我会带你走，他们都拦不住我。”

第八十七章 离别前 人生皆戏


那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却有人欢喜有人忧。


云龙寺的晨钟再次响起，南国的百姓们起了个大早，庆典早就准备得当，他们聚集在街头，只等待着接亲的队伍回归，到时举国欢腾，再热闹个一天一夜。


但这一等，太阳就从东方悄悄的等到了头顶正上方。


中午了，有的人早就受不了这酷暑，不过爱凑热闹是人们的天性，很多人轮流回去吃了口饭，生怕错过了皇妃进城时的盛况。


在等待中，百姓们纷纷议论这来自北方的风俗：迎亲的队伍走的越远越能证明娶亲的虔诚之心，话说那五百人天没亮就敲锣打鼓出了城，现在都中午了还没回来。


看来南国君主对这门亲事当真看重，这北方的新皇妃日后必得恩宠。


当然了，这也只不过是他们的猜测罢了，如此这般，等到下午日头即将西斜的时候，城外的迎亲队伍终于敲锣打鼓的将那新皇妃接回了城。


等待了已久的热情终于被释放，可人们还是没有注意到一丝细节，那就是尽管这五百人接回了皇妃，但是他们的表情却是那么的不自然，走在前面的礼官吆喝的号子都稍显有气无力。


但不管怎么说，庆典还是照常进行着，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皇城里发布了一道通缉令昭告天下所有猎妖人，通缉的贼人是个三人团伙，名为‘巫山三鬼’，据说如果谁抓到了这三个贼人，南国必定赏赐黄金九千两。虽然南国富饶，但千两黄金这么大的酬劳却不多见，可见这‘巫山三鬼’有多厉害。


但奇怪的是，江湖上的那些闲散猎妖人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仨货，关于这三个贼人究竟犯了什么罪，到底做了什么才引得南国以近万金通缉？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是初出茅庐的厉害角色还是隐世已久此间重出江湖的大魔头？


关于他们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谜，不过既然有巨额赏金出现，猎妖人的江湖上便又掀起了一股关于寻找铲除‘巫山三鬼’的大风浪，无数民间猎妖人组团四处寻找线索，中间还发生过许多因为‘线索’而产生的火拼。人一多就容易乱，火拼产生了仇恨，为了报仇，这雪球便越滚越大，试问在江湖上混的谁还没个关系？于是吃亏的猎妖人为了报仇四处码人参战，然后如此这般循环反复，就连一些名门正派也被牵扯了进来。


久而久之，‘巫山三鬼’的名声越叫越响，甚至成为了江湖上的新传说。毕竟因为他们，有太多贪婪的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而且直到最后，大家都没有找到他们，这三个恶贼就好像人间消失了一般，人们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否存在，这是否是当初南国为了挑拨江湖秩序而发出的烟雾弹。


不过‘巫山三鬼’确实是存在的，尽管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料到他们日后居然被人称作了大魔头。


因为他们最初的想法，只是抢个亲而已，真就这么简单。


话说那一日，世生他们兄弟三个化妆成山贼，为的就是抢走李纸鸢后，让那南国君主无法对北方天都包括李纸鸢的父亲为难。


你想一下，那女侯爷是在迎娶的路上被山贼抢走的，而且这还是发生在南国的领土上，这责任怎么说都在南国，即便北方天都不追究，但是如果传将出去的话，那南国无疑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你想啊，连皇上的妃子都能让人抢跑了，这算什么强大的国家？


而世生他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上演了这一出戏，话说叫他们演戏并不难，毕竟他们曾经就装过劫道的贼人与山西的富商，世生甚至还扮过女人，所以三人此时轻车熟路，倒将那三个身怀邪法的恶人脚色拿捏的恰到好处。


不过他们并未真的伤人，以他们的本事，要在五百个不懂法术的人中抢走李纸鸢根本不难。


只苦了那些迎亲的人，见三人带着李纸鸢没了踪影后，那礼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要知道都是因为他们保护不力，所以才叫那些贼人虏走了王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要不然跑吧，可放眼望去皆是南国的国土，又能跑到哪儿去呢？于是那礼官思前想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派一骑快马先行回去报信。


那倒霉的南国君主本来还指望着成亲冲喜好早日从那晚的阴影中走出，可在得知这件事后，登时气的‘嗝’一声就昏了过去，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


好在南国之所以富足，朝内还是有些怀有智谋的官员存在的，得知大婚之日王妃被抢后，那王被就醒后迅速召集心腹商量对策。


前文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向要在这世道上生存下去话，每个人都要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都不例外。


恐怕这就是命运的恶心之处了。


经过商讨后，他们终于做了一个谁都不想的决定，那就是在臣民的面前演一出戏，随便挑个宫女扮成纸鸢入宫，然后同那天都的使臣摊牌，是已至此，责任确实在南国，所以南国愿意补偿天都，开出一些福利，日后天都再进一女走个过场，两国依旧遵守结盟的关系。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昭告天下，而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了，北国天都此行目的就是为了想拉拢富饶的南国，所以他们自然不会不接受这看上去十分诱人的条件。


只是苦了那那‘拿图侯’。


李纸鸢的父亲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打击，而南国也自然不能甘心吃这个哑巴亏，于是王宫内连夜赶出了三张通缉令，已每人三千金的赏金昭告天下追捕元凶‘巫山三鬼’。


他们只想通告发出后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那王妃被恶人掳走只怕贞节不保，但是这口气必须要出，如果抓到这三个恶贼的话，定要千刀万剐连带九族。


可哪成想榜文发出后竟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抓到三人不说，而且还打乱了现有的江湖秩序。


而这件事中，最幸福的‘牺牲者’恐怕就是李纸鸢了。


且说那日，世生背着她朝着远方飞奔，刘伯伦李寒山骑着白驴紧随其后。李纸鸢在世生的背后留着眼泪大笑，她笑的那样开心，泪水被风吹出了老远，那发自内心的眼泪和笑容，正是因为打出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的真正自由。


是啊，从那一刻开始，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为了躲避南国士兵的追捕，所以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南国的边境，好在白驴脚力独步天下，而且世生自打练开了气脉之后功力大增，背着李纸鸢一步都不停的奔跑着，等到太阳开始西斜，正好是那迎亲队伍回城的时候逃到了一个距离国境不远的地方。


阳光暖黄，今天多云，于是这轮太阳在西边的天际被云彩包围，朦胧间绽放出红彤彤的火烧云，在一处河边刘伯伦叫停了白驴，世生放下了李纸鸢，然后趴在河边把头扎进了河里，洗干净了脸后，便转身对着李纸鸢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没骗你吧。”


夕阳下，李纸鸢羞红了脸儿，只见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然后说：“我……害你们为了我牺牲了这么大，真是对不住。”


李寒山和刘伯伦相识一笑，便转身溜达去了，只留下了两人。


听到李纸鸢这么说后，世生扑哧一笑，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也没什么牺牲的，举手之劳而已，本来我的头发就扎不成辫子，如今剃短了倒也方便……唔，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然，和我回山上吧。”


河沿上，世生和李纸鸢互相望着，影子被拉的老长，小河水哗哗流淌，晚归的飞鸟排成长队飞过天际，一切的一切都安静极了。


世生等待着李纸鸢的答案。


太阳渐渐落下，直到那天际直留下了一抹红霞，刘伯伦和李寒山坐在远处的河边，望着世生一人走了过来。


刘伯伦站起身后，对着世生有些惊奇的问道：“她人呢？”


世生耸了耸肩膀，然后一边摸着自己短短的头发一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才说道：“她不想跟咱们回山。”


这是怎么个情况？


刘伯伦李寒山吃惊的望着世生，只见他的笑容虽然有些无奈，但是却没有一丝的遗憾。刘伯伦何等聪慧，根据那李纸鸢的性格，慢慢的也想通了这妮子的想法和念头。


看来，直到最后她还是为众人考虑。


是啊，要知道斗米观乃天下名门正宗，这四个字的意义正代表着它必须遵守着俗世间的一些教条。


李纸鸢身为逃婚的王妃，如果和他们回山的话，那他将以什么身份出现呢？另外三人劫了皇亲，此般必定会受到惩罚，到时三人的日子一定不好过，看来李纸鸢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善良的她才会做出这种选择吧。


在某种程度上，她和世生的性子倒真相，就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但这个结局其实三人早就想到，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所以不管回山受到什么惩罚都无愧于心。


可李纸鸢却不想这样。


“唉，想不到这妮子心倒真好。”刘伯伦叹了口气，然后问世生：“你也是的，怎么不拉着她呢？她现在一个女人家，以后能去哪里？”


世生笑了笑，然后坐在了河边，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丢进了河里，石子落入水中，溅起水花的同时，一小圈涟漪出现。


只见他微笑着说道：“她说她现在恢复了自由，所以想要去闯荡天涯。”

第八十八章 夕阳下 各自天涯


啥？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说要去闯荡江湖？


刘伯伦和李寒山这一次都愣了，刘伯伦越来越搞不懂世生的想法了，他望着世生心里面想着：你这跟我开玩喜呢啊？你不是喜欢她么？为了她都敢抢皇亲，怎么这功夫又让她自己走了？


于是刘伯伦便咽了口吐沫，然后对着世生说道：“我说世生，我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你了，你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既然把她抢来了，又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走？”


世生无奈的笑了笑，他自然能明白刘伯伦的意思。其实他也不想让李纸鸢走，但他却没理由再去阻拦。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很喜欢李纸鸢，但这感情却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他这几天想了很多，终于想通了自己帮助她的原因，报答救命之恩算是一个，更多的，是她和世生很投缘，且性格又很像，世生觉得她就像自己的至交好友，彼此不用太多的言语就可以明白对方的心意。


所以从始至终世生都尊重她的选择。


善良的李纸鸢之所以不同他上斗米观，也正是因为她的性格，在一天之内，她从王妃变成了自由之身，这地位的转换让他空前的轻松，之前也讲过，她想要自由，如今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想到处闯荡一下。


尽管很任性，但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因为她和世生间的关系很微妙，这些天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多太快，她需要一个时间去慢慢消化。


而世生最初听到她要走后，也如同刘伯伦李寒山两人一般的愣住了，当时他忙对着那李纸鸢说道：“你为什么要走啊，和我回山上多好？”


李纸鸢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她微笑道：“世生大哥，你还记得在哪地穴中对我说你们斗米观内和小白姑娘的事情么？”


世生茫然的点了点头，而李纸鸢则轻声说道：“你这次又救了我，但是你身为弟子，也不能老是往山上带人呀，即便你的师傅同意，但是你的那些同门又会怎么想？我，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世生想回应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李纸鸢说的没错，由于世生生性善良且不服礼数，而且上一次下山时他带回了孤苦无依的小白，虽然在斗米观内得到了掌门以及师叔们的关照，但师兄弟间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如今下山又带回一个李纸鸢的话，那他们会怎么想？平时世生自认问心无愧所以全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但此时的他却觉得心中很是难过。


不过世生最恨这些繁杂的东西，想了一阵后，他便抬起头朗声说道：“怕什么？！我就不相信那些师兄弟和掌门师叔是不明事理之人。”


“正因如此。”李纸鸢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微笑着对世生说道：“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同你回去了。”


“为什么呀！”世生忙问道。


“你还没有发现么？”李纸鸢叹了口气，然后出神的望着世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世生大哥，我有些爱上你了，但我也不清楚这份感情是出自真心还是感激，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所以我想恳求你，给我一些时间去思考好么？”


世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告白，霎时间没了言语，只感觉两腮发烧有些口渴，他哪里明白李纸鸢的真实念头，李纸鸢女儿心思自然比他这傻小子要细腻的多，她明白那个小白姑娘可能也喜欢世生，而如今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两人中间呢？


虽然那时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李纸鸢生性刚强，外加上年轻，唯独爱情不想同别人分享，而且当时她也很迷茫，迷茫自己心中的情感。


所以这许多因素加在一起，她是不可能同世生回到斗米观的。


世生憋红了脸，然后问道：“可，可你不会武功，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又能去哪里啊？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知道的。”李纸鸢一边说话一边摘下了头上价值不菲的首饰，她对着世生说道：“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其实长大以后，我也跟随父亲去过一些国家，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坚强哩，而且你也见识过我的易容术，所以没问题的，我已经打算好了，直到我想通了你我之间的事情后，我会去找你的。所以，让我走吧，这是我的请求，世生大哥你能答应么？”


“可是……”世生还是不放心，之间他对着李纸鸢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江湖险恶，如果日后碰到恶人这可怎么办？”


“你小子就不用担心了。”


世生话音刚落，忽然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自大那河对岸传了过来，世生拿眼望去，之间一个穿着道袍带着顽童面具的人正站在那里。


尽管带着滑稽的面具，但世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行颠师傅。


之间那行颠道长两步踏水到了他们眼前，然后对着两人说道：“嗯，我可以教这小妮子几手剑法，担保没人能欺负他。”


“您是？”李纸鸢冷了，她看了看世生，世生尴尬一笑。


而那带着面具的行颠师傅哈哈大笑道：“我是这些小鬼的师傅，你就叫我‘巫山老鬼’好啦，我问你，你想不想学？”


世生望着行颠师傅，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这老爷子心好，但身为斗米观德高望重的道长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帮他们犯罪，于是便带了面具掩耳盗铃。


李纸鸢也明白这位老道长是真心想帮助自己，于是便盈盈下拜说道：“多谢前辈。”


行颠道长摆了摆手，然后说道：“可别谢我，也别叫我师父，老鬼我只是传你你招自保的剑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么？”


李纸鸢感激的点了点头，于是行颠道长便传了她五路剑法，这剑法是他根据《化生金丹经》上的本事自行演化而来，总共分十二路，当年行颠道长便是凭借这十二路快剑闻名江湖。此回道长挑了五路剑招传她，并随便起了个‘五鬼剑法’的名号。


而李纸鸢悟性很高，没一会便记住了其中要领，行颠师傅叫她勤加练习，仅凭这五路剑招便可保她日后行走江湖无往不利。


传完了心法剑招后，行颠师父便对着世生说道：“成了，老鬼先去喝酒了，你们几个小鬼再聚聚吧，天大地大，日后再见面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说罢，行颠道长大袖一挥，蹦到了一棵树上摸出了酒葫芦喝了起来。


而世生和李纸鸢在夕阳下对立，他俩就这样互相的看着，过了好久，终于相视一笑。


“这就完了？”李寒山和刘伯伦张大了嘴巴，原来是这样啊，看来那妮子心真不是一般的好，她虽然选择独自离开，不过行颠老爷子传了她剑法，就不用担心她日后会有危险了，毕竟当年老爷子凭一路剑招就已经独步江湖，如今传了她五路，那她还不欺负别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刘伯伦问世生：“那，你怎么没去送送她？”


世生笑了笑，然后叹道：“这是她让的，行颠师傅给她留下了盘缠铁剑和衣服，她说离别太伤感，于是就让我自己回来了。”


刘伯伦和李寒山听罢此话后心中不免唏嘘，看来他们还是太小瞧这女侯爷了，而就在这时，李寒山忽然指着河对面说道：“快看！”


世生转头望去，但见河对岸的小路上，换好了男装的李纸鸢一身鸦青长袍出现在了那里，她头上带着斗笠，手持铁剑背着包袱，正朝那西边走去。


天地广阔，经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世生心中又有些酸楚了，但是他还是替李纸鸢高兴，因为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这很好不是么，可是，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些伤感，还是有些没落呢？


世生坐在河边呆呆的望着她，心中感慨万千，而那李纸鸢走着走着，身子便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只见她终没忍住，转身望着世生。


夕阳马商就要消失了，朦胧的光亮下，之间李纸鸢流着眼泪对着远处的世生大声喊道：“谢谢！谢谢你们！世生大哥！！”


那一刻，刘伯伦李寒山都笑了，而世生的眼中也朦生了一层水汽，只见他站起了身，对着李纸鸢一边挥手一边喊道：“知道啦！！你自己也小心啊！！”


李纸鸢说出了那声谢谢，泪水冲淡了痛苦，却冲来了别离的哀愁。


但路还是要走下去的不是么？


于是，在太阳落山的那一刻，自由的李纸鸢和世生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各自出发了，李纸鸢的面前，是广阔的天地，还有变幻莫测的江湖，她在那一天重生了，从那一天起她不再是女侯爷也不再是王妃，她要在这次旅行中重新寻找一个全新的自己。


而世生他们经历了这次惊心动魄的南国之旅，收获颇多，但任务完成也要回山上了。世生感觉自己这些天成长了不少，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也想通了，他在心中祝福李纸鸢，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如此这般，个把月后，他们终于又回到了仙门山，此次回山和上一次比较起来，世生的心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在上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前方等着他。


果不其然，在跳下了悬崖后，世生只看见山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倩影，那小姑娘双手托腮目视远方，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道袍的瘦猴子，当她见到众人出现后，楞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飞快的向他们跑了过来。


那是小白。


小白这些日子似乎憔悴了一些，但脸上却是十分开心的，见她跑来，世生也迎了上去，刘伯伦李寒山和行颠师傅也微笑了起来。


你，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嗯，我们回来了。


世生笑得十分开心，恍如隔世的感觉再次出现。


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又回到了斗米观，这不是很好的么？于是几人重逢后欢乐的笑着。


那年的夏天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就这样，连同着几人的少年时光一齐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行颠道长可没他们那样感慨，回山之后，他第一时间向行云掌门汇报了这此下山后所经历的事情，现下有两件大事需要他们准备。


一是枯藤老人，这老魔头有仇必报，此时已经跟斗米观结下了梁子，日后定会寻仇，这魔头手段残暴诡异不得不防。


而还有一件事，则是那云龙寺，云龙寺已经派人去寻找下一件法宝的线索，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回归了正统僧人的修行生活，自然不会同他们争夺法宝，而且为了感谢行颠道长上次舍命相助，他们许诺找到那摩罗后，会将其送到斗米观以表谢意。


这些高僧回归了正途，日后潜心向佛倒是天下信徒的一件幸事。


果不其然，在两个月后，果真有一队云龙寺僧人拖着一个大阴沉木箱来到了斗米观，那阴沉木箱中所封印的，正是第二条‘摩罗’手臂，行云道长谢过了几位和尚，为表同盟之谊特请他们一同端详，而当他们将这条手臂上记录的天机破译出来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条手臂之上，写了四句话：五年之后，岐山绿水，老叟白发，乾坤石崖。

第八十九章 五年后 江湖新局


谁都没有想到那第二条摩罗怪物手臂上记录的法宝线索，居然说的是五年以后。


距离下件法宝出现的时间还有五年，通过上一次寻找百宝屋的事件可以判断出，那手臂上所刻的线索准确无比，世生他们寻得百宝屋完全是命运使然，谁能想到百宝屋居然是一个人呢？


可见人算不如天算，天道冥冥之中早就定下了气数缘分，谁都无法违背这命运的安排，所以如果想寻到第二件对抗太岁降世的法宝‘乾坤石崖’的话，他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世生很讨厌这种感觉，每当他仰望星空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的头顶似乎有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除此之外更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他，让他一步步按照着某种剧本走下去，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所有人都抵抗不了。


所以，他只好选择了慢慢的等待。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开始学会用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乱世同他一齐长大，他虽然成长了，但世道却变得更加混乱，世人大多愚钝，每天都有无数凄惨之事轮番上演，如果这是乱世和妖魔以及修行之人所带来的结果，那么如果未来后世中再没有乱世妖魔以及修行之人的话，就一定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悲剧了吧。


尽管他脑袋里出现了这个想法时连他自己都很惊讶，心想着我这是怎么了？想这些干什么？但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他的这个想法就好像一颗种子埋入了土壤，虽然这颗种子现在还在沉睡，但等到日后机会成熟时，定会生根发芽给整个世界带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改变。


于是，世生在思考中慢慢的成长。


时间一直没有等待任何人，它一如既往的朝前行走，时间的碎片里夹杂着俗世中某匹战马的厮杀，或是某棵大树年轮的增长，某个孩童掉落的乳牙，或者某座荒坟上枯了又荣的青草，一起点点的流逝着。


五年之后，世生二十六岁。


在这五年里，世生终于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稚气已脱，一张脸轮廓分明，身体也更加的壮实，只是一头碎发长到三寸长后便不在生长，着让他有些略微苦恼。


而在这五年之中，他将那行笑道长所留的《化生金丹经》手抄本已经练了个滚瓜烂熟，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行颠师傅叫他独自修行切勿在师兄弟面前透录，也不要通知掌门，不过既然行颠师傅这么说了，世生也嫌麻烦，所以便照着做了。


刘伯伦李寒山两人也练了些上面的功夫，那金丹经确实是本奇书，里面所记录的东西居然也是因人而异，比如李寒山怎么都学不会那里面的剑术，而世生则瞧不明白丹道，刘伯伦更是除了练气篇和炼丹炼器之外全都看不懂。


不过无论怎样，他们的道行已经在十四代弟子之中出类拔萃，甚至有人相传他们三个的实力已经不再大师兄陈图南之下。


而陈图南回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他都在世间游历，除魔降妖行侠仗义，由于他为人不苟言笑，且终日背着一把断剑，所以江湖上都称呼他为‘铁心剑侠’。这名号越来越响，半年前，有好事的猎妖人名为‘异砚氏’列了个江湖猎妖人排名榜，陈图南位列第九，是年轻一代猎妖人中排的最靠前的。


而游手好闲三兄弟则由于性格原因，虽然这五年里也下山降妖有了些名号，但依旧排在二十以后。


这‘异砚氏’除了列出了武力道行排行之外，还列出了两个榜单，分别是门派势力以及赏金通缉。


由于五年前云龙寺经历了变动，所以斗米观俨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大修真门派，行云道长深知距离那天上妖星降世的时间越来越近，以他们一派之力恐怕难以抗衡，所以在这五年中，更与其他正道修真门派结成了同盟。而与其抗衡的是阴山枯藤一脉，在这五年内枯藤老人的手下剧增，且拉拢邪魔外道，逐渐有了同斗米观分庭抗礼之势。


两派的梁子早就起了，但奇怪的是这五年里枯藤老人的手下并未找过斗米观的麻烦，大多数斗米弟子只道这枯藤老魔是怕了天下正宗的斗米观所以才不敢进犯，但只有少数人才能够想得明白，这阴山一脉怕是一直在寻找机会，毕竟他们这些邪道中人将个人的荣辱看的甚重，正如它们的教规：弟子的荣辱便是正派的荣辱。


有仇必报且不计后果是他们的特点，如此恶人又怎会害怕？


行云掌门自然了解此事，所以他这些年加强了斗米观外的幻阵以及弟子的修炼，为的就是防止他日这阴山一脉突然袭来。


在通缉赏金的榜单中，枯藤老人就排在第一位，这老魔行尽天下之恶事，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有对他的通缉，不过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接，毕竟谁都不想找死，想要钱还得有命花才行。


另外‘巫山三鬼’居然排在了第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三个家伙一直以来都是个谜，而且因为这三个贼人还让江湖中引起了一阵血雨腥风，这一点可是世生他们打破头都想不到的。


而要说这三个排行榜虽然只不过是一家之言，但由于这种排行形式新奇有趣，于是三榜便在江湖上大肆传播，据说那异砚氏也因此名声大噪，惹来无数沽名钓誉之徒前来巴结。但这事与本文无关，所以一笔带过。


江湖格局逐渐稳定，世上的战事却依旧焦灼，相比起五年之前，各个国家此时已经更看重这些修真之人的本事，所以世上的练气士也逐渐参入国家之争，各路妖魔斗法，所以整个世道更加的乱了。


而这一年正好是第五个年头。


夏天刚过，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正午时分，黄河中下游的一处深山之中，树叶逐渐倒落，高山险峰之巅，世生正盘坐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盯着火堆，火堆上面用木架串起的全羊浑身油脂已经被烤出，滴滴落在火中，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而火堆的对面，便是一处云雾缭绕的悬崖，世生死死的盯着那只烤羊，眼见着那羊肉已经烧熟，世生俩眼冒着蓝光，肚子里面敲锣打鼓，但他却还是没动，只是在那里不住的咽着涂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但听见山涧内一声巨吼传出，一群飞鸟惊散，随即山涧内的云海开始翻腾，世生眉毛一挑，只见那云雾之中忽然自下而上冲出了一条龙形的庞然大物！


那怪物十余丈长，似龙非龙似蛇飞蛇，巨大的头颅成尖尖的三角形，阳光之下，浑身鳞片呈现出耀眼的银光，两只门板大小的眼睛不停的转着，一张嘴，露出了四排尖刀长的利齿。


那怪物竟然是一条巨大的带鱼。


原来这妖怪是沿海一带水生的妖怪，不知为何开了心窍成了气候，可以离水御风而动，也不知为何，三年前竟被它跑到了这里的山涧中修行，最初的时候百姓还只当是龙神显灵，但这怪物兽性难驯，时不时的就下山吃人，所以当地的城主便派人前往斗米观请他们帮忙。


世生已经在这里等了它三天了，此时见到这带鱼精终于耐不住香气冲了出来，心中也有些惊讶，真想不到这玩意居然这么大，而且妖气也同样强横无比，但见那巨大的带鱼出涧之后，对着天空嘶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朝着世生扑了过去。


由于它体型太大，在天上都遮住了太阳，世生站在那巨大的阴影之中，抬着头却笑了一下，他站起了身子，拽出了插在地上的揭窗，然后说道：“终于出来了！”


说话间，只见世生双脚蹬地瞬间跃起。对着那带鱼就是一记飞腿，那巨型带鱼发出了一声惨叫，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于是连忙转头朝着满是云雾的山涧内扎去。


由于地貌的原因，山涧内云雾缭绕，如果被这怪物逃进去，那世生要再寻它还真就难了，不过世生丝毫没有着急，只见他在半空之中右手一甩，揭窗化作一道银光射出，正大在那怪物的脑袋之上，揭窗乃是世上最坚硬之物，外加上世生的手劲，但见那揭窗穿透了怪物的脑袋，怪物登时毙命。


而那巨大的带鱼死后，身子在半空中一边坠落一边急速的缩小，世生皱了皱眉头，从口袋中抓了一把石子借力而上，横抓一把，便将那怪物的本相抓在了手中。


等他再次跳回山崖之上时伸手一瞧，却见手中抓着一条不足两寸的小鱼，见此情景世生尴尬一笑，然后将这鱼用黄布包了起来好回去交差，而就在这时，悬崖边的树林之中传来了一声有些焦急的声音：“世生大哥，观里有消息了，咦？你已经……”


“是啊小白。”世生转头笑了笑，然后说道：“已经摆平了。”


但见小白从树林中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满是香菇菌类，而肩膀上还立着一只白色的老鹰。


五年之后，小白出落的更加美丽，虽然身材还是那般娇小，但也比五年前要丰满不少，尤其那两只眸子更是动人。由于她精通动物戏法可以和一些动物交流，这五年来在观里训练了飞禽用来通信，这次世生因为在山上待得实在有些气闷了，所以她陪着世生一起接了任务下山，方才她正在山中采摘菌类，不想世生已经将那怪物降服。


而世生见到小白后，便对她问道：“你说观里有消息了？可是那‘三宝’的消息？”


小白来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近前说道：“是啊，刚才掌门师伯命师兄放‘白光’捎信叫咱们回去，说是五年之期马上就到，要咱们回观里做去岐山的准备呐。”


这五年过的够快的，世生心里想道，不过越快越好，要知道天上的那颗星星已经越来越大了，真不知道哪天就会降临人世，所以他们还是早些做好准备，以防止那妖星为祸人间。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笑了笑，然后对着小白说道：“成，那咱们吃完饭就回去……嗯？”


世生一转头，却见树林中不知何时钻出了一条野狗，那野狗明显是饿极了，肚子吊的老高，一口叼住了方才被震翻在地的羊肉，艰难的朝着树林的方向拖去。


这情景似曾相识，还记得世生在去斗米观之前被猫抢了包子的事情么？


世生看了看那条野狗，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说我这是什么命？怎么总是碰到这种事……算啦，给你吃吧，慢点走我不跟你抢了。”

第九十章 岐山行 乾坤石崖


等到世生和小白回到斗米观时是一个下午，五年后的斗米观弟子人数更加的多了，且经常会有其他门派的人前来拜观，着实热闹不少。


不过弟子人数一多却难坏了那仙鹤道长，毕竟上一次他们在云龙寺中得到了不少宝贵的情报，为了防止有枯藤老人的弟子混入斗米观，仙鹤道长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忙得时候一直守在那透骨镜前，一边啃着桃子一边给入观者验明正身。


此时见到两人回山后，那老猴子对小白不住的叫唤着，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而世生望着这仙鹤道长心中想道：这老家伙，都活了好几百年了还像个小猴崽子一样撒什么娇？


而等两人照完镜子后便直接回到了松林小屋，此事刘伯伦正和行颠师傅喝着酒，在这五年里，刘伯伦终于又完成了一种酒的配置，距离他的目标可不远了，见到两人回来后，他便笑着说道：“回来了？正好赶上晚饭，哎，寒山起来了，睡了三天了你也不饿？”


说完后，刘伯伦用脚蹬了蹬李寒山，李寒山从竹床上猛地坐了起来，然后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说道：“不用不用，我刚吃完，哎？世生小白回来了啊。”


世生苦笑了一下，这五年里，李寒山的瞌睡功夫可是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一睡就是好几天，让人叫绝的是这小子吃喝拉撒居然都能在梦里解决，世生真怕他会分不清那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而行颠师傅明显老了许多，五年前在南国他用了那绝强的法阵，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却消耗了好几年的寿命，这种寿命的消耗平时看不出来，但他确实衰老的很快。世生和小白见过了行颠道长，然后回屋一起帮忙洗菜做饭。


等到晚饭的时候，世生问行颠道长：“师傅，听说过些天掌门又要派我们几个下山了？”


行颠道长点了点头，然后夹了块鸡肉丢到嘴里，一边嚼着肉一边说道：“可不是么？算算日子后天就整五年了，这些日子图南领着咱们的弟子和云龙寺的和尚们都已经到了岐山，他们早就开始搜索那‘乾坤石崖’了。”


世生听到了这里后，便又问道：“既然去了这么多人，图南师兄也去了，那掌门为什么还要这么急得把我俩唤回来呢？”


“傻孩子。”只见那行颠道长说道：“坏就坏在人多了，这一次也不知是哪派有不长眼睛的走漏了风声，说是岐山有宝，所以但凡知道这消息的都想分一杯羹，你说这不添乱么？现在估计岐山上的猎妖人都得比老百姓多，而这里面一定有枯藤老魔的手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世生当然能明白了，要知道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现在那岐山上有那么多的猎妖人虎视眈眈的想要寻宝，如果法宝现世的话，一定会引起一场夺宝的厮杀，如果那法宝被正道之人得到还不要紧，但要是被枯藤老人那伙子坏水得到可就糟了。


虽然图南师兄英雄盖世，但敌暗我明，就怕有人使阴招，所以现在的局势相当被动。


想到了此处，世生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道：“那这么说来，图南师兄一个人确实难办，我们明天就赶过去吧。”


行颠道长喝了口酒，然后说道：“幸好寻宝的口诀外人不知道，那些凑热闹的家伙应该找不到那法宝，掌门师兄叫你们回来就是这么个意思，即使那件东西咱们得不到，也千万不要让魔道中人得到，明白了么？”


“明白！”四人齐声说道。


一夜无眠，等到第二日他们拜见了行云掌门后便下山去了，这一次小白也跟着一起，她现在也学了些道术，本领虽然不高，但她本领特殊，有她在倒方便了不少。这第二件法宝的线索比第一件更加的复杂，一共只有四句话，在这句话里的线索只有‘岐山绿水’和‘白发老翁’这两点，这倒叫他们大感头疼。


世生心里面琢磨着，会不会这一次的法宝还是个人，是个白头发的老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就好找了，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线索绝不可能这般简单，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以陈图南的性格，他早就已经把岐山翻遍把这老头翻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到岐山吧，于是四人一驴抓紧时间赶路，没用半月，便已经来到了后来的陕西境内，此时已是深秋，风很大，小道两旁一片荒凉，这样的景色他们已经看了好些天，如此荒芜的地方，当真同传说中的炎黄诞生之所毫不搭界。


人渐渐多了，偶尔还会碰上几波不长眼睛的山贼和赶路前去寻宝的猎妖人，四人心中明白岐山不远了，这一日，四人依旧赶路，忽然眼尖的小白指着前方说道：“看啊，那里怎么了？”


世生拿眼望去，但见那路边荒野上趴着一个人，这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好像具死尸一样，刘伯伦看了看，然后叹道：“只怕是被人干掉的猎妖人吧，哎？我说你们看他的衣裳怎么这么眼熟呢？”


是眼熟，世生心中咯噔一声，然后说道：“坏了，那是咱们斗米的衣服！”


四人大吃一惊，忙向那人跑去，世生跑到近前后蹲在地上将那人搀扶了起来，只见李寒山惊呼道：“小影子？这不是小影子么？！”


世生也认识这人，这人是行风道长门下的弟子，名叫张影，比世生他们晚来了几个月，没上山之前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猎妖人，这人性格不错，和李寒山很熟，此次下山和图南师兄一起前往岐山寻宝。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世生见他面色苍白口唇干裂，身上似乎有伤，于是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他并没有死，只是晕了过去，于是刘伯伦忙含了一大口酒吐在了他的脸上，那张影慢慢的苏醒了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众人后，便张开了嘴巴虚弱的说道：“你们……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李寒山点了点头，然后忙问道：“自然不是，小影子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图南师兄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张影一听陈图南的名字，双目顿时瞪得老大，只见他挣扎着做起了身子后竟哭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对着众人说道：“我们没用，图南师兄，图南师兄他为了保护我们，消失了！”


啥？众人听到这消息之后心中皆是一震，心想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图南师兄怎么会失踪呢？


可那张影受了很重的伤，此时又很虚弱，说完了这话后居然又晕了过去，所以众人只好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先由小白替他疗伤，等他再次转醒后，这才将在哪岐山上的遭遇告诉了众人。


远来他们师兄弟五人陪着陈图南来到了岐山后，一直在寻找那法宝的线索，可是进展甚微，那山下有个镇子，因为突然而来的这么多猎妖人而变得十分热闹，这些猎妖人多数都是民间闲散人员，他们捕风捉影而来到此只为浑水摸鱼，他们每日都在那山上搜索，只盼得能够机缘巧合找到异宝。


可法宝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这一日，陈图南带着五位师弟继续在山上搜索，可不想却遇到了埋伏，陈图南虽然武功盖世，但奈何来者人手众多且个个都是高手，所以一时间陈图南也陷入了苦战。


为了保护这几个师弟，他们只好且战且退，最后比逼到了山中一个巨大的湖泊旁边。


说到了此处后，那张影已经泣不成声，只见他对着几人哭道：“那些家伙实在太厉害，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早有准备想要杀我们，图南师兄为了保护我受了那贼人一刀，几个师兄弟最后全都死了，而我见他们死去，心中也发了狠上去同他们拼命，可不想一不留神被人用锤子砸了脑袋，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


说到了这里，只见那张影十分悔恨的哭道：“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只瞧见四个师兄弟的尸体就在我的身边，血流了那么多……可，可就是找不到图南大师兄！”


话说张影在哪湖边醒过来之后，一直没有寻到陈图南，而他万念俱焚本想以死去陪逝去的弟兄，但是他转念一想，他们受此一劫，如今还没报仇哪能言死？于是思前想后他便决定回山搬请救兵。


他怕那些贼人还未走远，于是便绕了个大圈，花了好些日子才逃出那岐山，可奈何内伤太重，走了些日子终于坚持不住，这才晕倒在路旁。


听罢他的遭遇之后，众人无不大怒，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贼人胆敢偷袭他们斗米观？而陈图南的功夫世生最了解了，如果那些人不是使了什么阴险手段的话，他绝对不可能受伤，更别提失踪了。


不过一想到他失踪，众人心中便又焦急了起来，他到底去了哪里？是被抓走了，还是……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问道：“偷袭你们的是什么人你看清没有？”

第九十一章 白头翁 阴阳双目


要知道那陈图南大师兄何等的厉害？怎么会突然失踪？


于是世生忙问那张影看清那些袭击他们的人具体相貌以及所使用的招数没有，而那张影十分惭愧的说道：“没有，那些贼人他们都蒙着脸，而且事先设好了陷阱，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手段很厉害，分出五六个人缠着图南师兄，剩下的就三十余人将我们五个围了个起来，我们没用！图南师兄就是因为这个才分了心。”


说到了此处，张影悲愤难忍又哭了起来，众人叹了口气，他们自然明白图南师兄的性格，虽然他平时老是摆着一副臭脸，但心中却比谁都要看重情谊，就是这样的人，在当时的环境下自然不会全心迎战，所以才会被贼人钻了空子吧。


而他又去哪儿了呢？世生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这位兄长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莫不是他被那群贼人抓去了？


他们又是谁？为什么明知他们是斗米弟子还敢偷袭？当世生想到此处的时候，心里第一个想法便是枯藤老人那伙子混蛋，毕竟现在干明目张胆同他们对着干的只有这货子精神不正常的家伙。五年前在南国皇宫那连康阳逃走，莫不是五年之后他又杀了回来向借此机会报复他们？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那山上瞧一瞧吧。


打定了主意后，几人便安慰那张影，拿出干粮给他填肚，等到他精神稳定一些了之后，这才带着他起身上路。


岐山不远了，但众人不能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过去，毕竟偷袭图南师兄的那些贼人一定还在那里，如果他们贸然前往的话一定会再次陷入被动，所以世生便让小白放出白鹰探路。


他们觉得，在去那山下小镇之前，还是先到别的地方弄几套衣服再说，毕竟他们这身斗米观的道袍实在是太扎眼了，很容易就被人认了出来。


这只白鹰是小白上山之后驯化的猛禽，仙门山地脉之气充足且气候宜人，山中栖息的鸟兽种类繁多，因为地脉的关系，所以经常会有吸了地气的异种出现，就像前文书讲过的那条竹林巨蚕便是如此，而小白驯化的这只鹰，也是一个吃了山上灵药仙草的老鹰所产下之卵所孵化而出。这条鹰通体雪白没有一丝的杂毛，身形似鹰又似雕，有一只眼睛似乎是盲的，没有瞳孔白花花的一片，而另外一只眼中竟长了两个瞳仁。


而这白鹰也许因为长得奇怪，所以出壳之时便被雌鹰嫌弃而被蹬出了巢外，也该着它命不该绝，刚出生便有惊人的求生欲，但还是因为身体虚弱，等爬到了林中已经奄奄一息，当日小白和世生在山中玩耍，小白见这雏鹰可怜，便将它带回了观中喂养。而这鹰似乎长不大，喂了它一年多却还是如同鸽子般大小，而且食量惊人，经常同山中的蟒蛇相斗，行颠老爷子见她这鹰有趣，便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只白鹰的眼睛有门道，那只白色的左眼并不是瞎了，反而在黑天的时候能绽放精光，且可看见鬼神。


行颠道长对小白和世生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这白鹰应该也是受了‘小天启’的珍禽，因为它的左眼便是古书之中记载的‘阴阳眼’中的‘阴眼’。


阴阳眼，是世间两种奇异的眼睛，阳眼能辨人望气，阴眼可识神断鬼，相传拥有阴眼者白天的时候眼中瞧不见人畜，但一到了夜晚便可轻松的分辨出三里之内所有的鬼神邪祟。要说这种眼睛在人中都是万人不遇，而生在畜生的身上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于是行颠道长便叫小白好生照顾这白鹰，而小白微笑着应允了，她感叹这白鹰同她的身世很像，都是无父无母，即便它只是普通的鸟儿，小白也会照顾它一辈子的。


而这白鹰智力惊人，不论学什么都能很快领悟，后来行风道长知道了这件事，觉得这小白的能力对斗米观来说有很大的帮助，于是便让她训练鸟禽，用作日后弟子通讯之物，小白欣然应允，不过后来她驯化的鸟类都是凡鸟，自然不能同这拥有‘阴眼’的白鹰相提并论了。


书归正传，小白对那‘白光’叮嘱了几句，那白光腾空而起，在高空盘旋了一会后便朝着东北方向飞去，众人跟随着那白光前去，果然在天黑之前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刘伯伦用银钱跟当地的老乡换来了几套旧衣服，果真人靠衣服马靠鞍，众人打扮好之后除了刘伯伦脸太白样子太俊之外，其余的人还真有些庄稼人的模样。


没有办法，刘伯伦只好弄了些土抹在脸上，旁边的白驴不停的抗议，直呼不帅了没爱了，而刘伯伦哼了一声，对着它恶狠狠的说道：“再墨迹？再墨迹我把衣服都系上！”


白驴登时无话，众人不禁觉得好笑，而准备得当之后，这才朝那山下的镇子走去，虚弱的张影坐在白驴上，似乎收了风寒，等他们到了那岐山小镇之时天色早已入夜，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晚上居然热闹非凡。


平时只住了二百余户人家的小镇，由于各地的猎妖人来凑热闹，客店早就住满，那些猎妖人倒也不挑，随街搭起了帐篷火堆，街上倒是灯火通明，那些家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吃肉，气氛十分的吵杂。


而见到世生一伙人进了镇子，很多人都对他们投来了敌意的目光，幸好此时他们已经换了衣服，所以那些猎妖人只当他们是当地的农夫，倒也没有多想。


客店已经满了，所以他们只好找了个角落对付一宿，等到明天天一早便上山追查陈图南失踪的线索，赶了一天的路众人都很疲倦，当时爷已经深了，小白搂着白鹰蜷缩着身子发出均匀的酣睡之声，只剩下世生一人望着火堆若有所思。他满脑子都是陈图南的事情，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想着想着，他便有了些倦意，然而就在这时，世生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于是他猛地转头望去，但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个满脸惨白的老头子。


没错，就是老头子。满头的白发，佝偻着身子，身穿一身破旧的绸衣，脚蹬一双黑布鞋，一只手攥着一个掌心大小的墨绿色海螺，眯缝着眼睛脸上都是皱纹，眉宇间似乎写满了沧桑和哀愁。这老头见到世生愣神儿也没理会，而是直接拿着那个海螺对着世生说道：“跟你打听件事，你瞧见过这个东西么？”


这什么跟什么啊？世生望着这老头子，心里想他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到了这里，世生忙对他说：“老人家，你说什么？”


那老人依旧拿着那海螺对他问道：“跟你打听件事，你有没有瞧见过这个东西？”


莫非这个老人神智有些不清醒？忽然世生周身打了个冷颤，望着眼前这个老者心中直呼不对，要说他的鼻子灵的不比狗要差，而他却在这老者身上没有闻到一丝气味，可能这也是他方才没有发觉这老者何时出现的原因。


想到了此处，于是世生一边同那老者对视，一边伸手轻轻的朝旁边抹去，他想叫醒小白，那白鹰可以分辨神鬼，见到厉鬼妖魔都会发出不同的叫声，定能看出这白发老人究竟是个什么。


然而他这伸手一摸竟摸了个空，心中更是一惊，于是忙转头望去。


本来刚才还睡在身边的小白，此时竟消失的无踪无影。


不光是小白，就连李寒山刘伯伦以及白驴张影，也全都凭空消失了，篝火还在燃烧，火光触及到的地方，只剩下了他同那怪异的老人。


那老人惨白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渗人，而世生头冒冷汗，一把抻出背后的揭窗，对着那个老人大声吼道：“你究竟何人？”


那老人笑了笑，然后对着世生幽幽的说道：“跟你打听个事，你有没有……”


“啊！！”世生忽然睁开了眼睛做起了身子大口喘气，只见眼前篝火已快熄灭，而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小白众人依旧睡得正香，只有那只小白鹰正歪着脑袋好奇的瞪着他。


原来是南柯一梦。世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里面想着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莫不是这些天太过劳累的关系？


不过幸好那只是个梦所以他也没太在意，于是便摸了摸那白鹰的脑袋，然后轻轻的唤醒了众人，此时天将放亮，他们要做上山的准备了。众人醒后，各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找了个赶早开的饭食摊子吃了些麦饼稀粥，然后又买了些干粮备用，此时天色已亮，街上也热闹了起来，那些早起的猎妖人们开始括噪起来，并三三两两的又走出镇子朝山上走去。


众人也要起行，然而刚走了几步，世生就挪不动步了，因为他突然瞧见了街边一个白发老人正在一家小食铺前同那店主交谈。


而这老头怎么看怎么面熟，世生大吃一惊，绸布衣服，黑布鞋，这不是昨天晚上梦里见到的那个老头么？


哪有这么巧合的？而就在她愣神儿的时候，一旁的小白看他有些不对劲，于是便问他：“世生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第九十二章 寻图南 湖怪传说


世生愣愣的看了一会那个老人，然后对着小白轻声说道：“你瞧见那个老人家没，我昨晚上梦见他了。”


“你说你。”刘伯伦也听到了这话，于是便对着世生笑道：“放着身边如花似玉的小师妹不梦，没事梦人家老头儿干什么？”


小白脸皮薄，虽然知道这刘伯伦是在说笑，但还是羞红了脸，而世生则无奈的说到“别闹，我真没开玩笑。”


说罢，他便将昨晚做的那个怪梦原原本本的说给了众人听，众人见世生的神情严肃，这才不再怀疑，同时也对他梦里的情景十分的纳闷，只见刘伯伦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膀，然后对着他说道：“不对劲儿啊寒山，以往不只有你才能在梦里梦见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么？你昨天晚上梦见啥了？”


“那么大一块大甜瓜。”只见李寒山双手张开对众人比量了大小，然后对着他们说道：“我吃了一宿都没吃完。”


众人苦笑了一下，心想着这小子是越睡越迷糊了，而世生望着那个老者若有所思，他忽然联想到了之前听到的法宝线索，线索中就有‘老叟白发’这一句，而综合自己昨晚的那个梦，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联系？


而就在这时，只见白驴上哪张影虚弱的说道：“各位师兄，莫不是想知道那老者的来历？小弟知道。”


原来陈图南他们来到这镇子后，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根据线索调查这里所有的白发老翁，由于世道不好，很多人都活不到老旧死了，所以也不难差，可以说但凡超过六十岁再此居住的老者他们都查了个遍，但依旧毫无头绪，而世生说的这个老头，似乎不是本地人，听别人说他两个月前就来到了这里，目的似乎是在找人。


找人？世生问道：“他找谁啊？”


那张影想了想后说道：“是个女的，这老人家脑袋好像有些糊涂了，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人’，图南师兄当时觉得他有点奇怪，便暗中跟了他好些天，但依旧没有收获，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怎么不相信呢？世生想起了曾经的那包公子，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也认为这公子哥只是个‘普通人’么？又有谁能想到其实这小子一肚子宝贝呢？


刘伯伦胆大心细，于是便同世生说道：“要不咱俩去诈诈这小老头儿？”


世生点了点头，于是便同刘伯伦俩人朝那老者走去，来到了他的身后，世生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老者回头看了看他们，果真和那梦里面所见之人一摸一样！不过气质好像有些不对，怎么说呢，这个老头比那梦里的老头看上去要高兴的许多。


于是世生便对着那白发老人施礼道：“老人家你好，听说你在找人？”


世生直想着如果昨天的噩梦真的是这老者所为的话，那他一定会给予启示，但从这老者的目光中却看出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二人似的，而那老者听到世生这么问，便笑呵呵的说道：“是啊是啊，小兄弟，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的，你见过她么？”


说罢，他转身拿出了已一卷锦布，小心的抖开，然后对着两人说道：“就是她，你们可曾见过？”


两人上眼瞧去，但见这锦布上以墨色描绘出了一个人物肖像，画的是个年轻的美人儿，手持小扇倚树而立，这画画的相当传神，这美人当真风情万种，似水的娇羞，不过世生和刘伯伦却不认得，于是世生便摇了摇头，说道：“不认得，不过能请问老爹为何要寻找这画中之人么？”


“不认识就算了。”只见那老者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告诉你们也没有用，唉……”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而那小食店的店主此时正用刀剁着面团，见他要走，便笑着对两人说道：“让他走吧，这老人家来这很长时间了，怕是得了迷心疯，那么漂亮的人儿，咱这小镇子上怎么会有？”


而那老者听他这么一说，也没生气，依旧心事重重的望着画中的美人，刘伯伦见他迈步要走，便忙上前拦住，只见他嘿嘿一笑，然后拉着那老者来到了一旁，那老者有些生气的说道：“你想干什么？”


刘伯伦和世生对视了一眼，他的性格简单粗暴，既然他们此时已经认为这老头是法宝的线索，于是便单刀直入小声的说道：“老人家，别跟我们演戏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那老者有些纳闷的望着刘伯伦。


而刘伯伦则对着他神秘一笑，然后说道：“你不就是他派来给我们送宝贝的么？”


说到了此处，刘伯伦指了指天上，然后有轻声说道：“实话告诉你，上一次你兄弟包澈已经把第一件宝贝交给我们了，现在这里情况很是复杂，所以您就别跟我们绕弯子了，快点拿出来您和我们都好交差啊。”


为了让着老者相信，刘伯伦更是拿出了那百宝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自己没撒谎，而那老者却一把抽回了手，然后对着那刘伯伦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刘伯伦见他不承认，便忙着解释，但那老者似乎真的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见他转头吐了口涂抹，然后骂道：“大早上就遇见疯子，真晦气，呸。”


“不是，你说谁疯？咱俩谁疯啊喂！”刘伯伦气坏了，见那老头走了便想追上去继续理论，但是却被世生拉住了，世生对着脸红脖子粗的刘伯伦说到：“别追了，我看这老人家好像真没骗咱们。”


这话是真的，因为上次在马城，他们寻找着百宝屋包公子的同时，其实包公子也在暗处寻找着他们，包公子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深藏不露，而且他还有一种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或者说是气味，世生从未在别人身上闻见过。


但在那老者身上，世生除了闻见衰老的气味之外什么都没有闻到，看来他真的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所以当世生将心中所想告诉了刘伯伦后，刘伯伦也呸了一口：“真是的，没想到大早上的还在这儿浪费了时间。”


见这老者真的不是他们要找的第二件法宝后，两人便同众人会和，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情况并不乐观，在出镇子之前，心细的刘伯伦还特地和当地人打听了一下那个湖，可意想不到的是，那当地人在知道他们要去那个湖后脸色居然都变了，直奉劝他们还是别靠近那里。


众人听得纳闷儿，于是便详细询问这究竟为何？只见那老乡神秘兮兮的对着众人说道：“那湖有水怪。”


水怪？


原来当地人盛传那山中的湖泊有水怪吃人，凡是接近那湖的人，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相传以前有外地人误入那山，夜晚在湖边露宿，深夜醒来竟听见鬼魅歌舞之声，更有种种幻象夺人心魄，所以自那以后山下的人都不敢再去捕鱼。


众人身为斗米弟子，对这水怪的传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就算真有什么水怪的话，他们合力除了便是。见再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众人便出了镇子，由那张影指路，尽量避开那些猎妖人的同时朝着那湖边走去。


山路难行，等到正午过了他们才寻到了张影所说的那个湖泊。这湖不小，俗话说三百年沧海桑田变换，也不知是哪年出现在这群山环绕之中，两岸树木繁多，树挡住了风，那湖面就好像镜子一边折射着秋后的蓝天白云。


张影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出泥滩之前，脸上十分悲痛的说道：“就是这里，当天那些贼人就追着我们来到了这里，我，我就是在这儿被打晕的。”


众人上眼瞧去，但见那泥滩之上果真还有许多脚印以及鲜血混合了泥土的痕迹，看来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恶战，只见那张影挣扎着爬下了驴子，然后跪在了地上，哭泣道：“四位是兄弟就埋在树下，我没用，只能选择一人偷生苟活，诸位，我发誓要为你们报仇！”


说罢，那张影对着一棵大树下的四座土坟拜了拜，众人见到此等情景，心中皆有些酸楚，特别是李寒山，因为那四人他都认识，一想到上次见面的时候大家还都生龙活虎，没想到这一次却已经天人永隔。


这更加坚定了他们要复仇的决心，众人祭拜完这四位师兄弟后，刘伯伦和世生便又来到了那泥滩上，刘伯伦望着世生，只见他趴在地上不停的闻着，刘伯伦知道他这是在寻找图南师兄的气味，于是便问他：“怎么样？”


世生闻了好一会，这才起身说道：“幸好这些天没有下雨，你看，这个脚印好像就是图南师兄的。”


说罢，他在那堆杂乱的脚印中指了一个给刘伯伦观瞧，刘伯伦真挺佩服他的，这五年来，世生的鼻子似乎越来越灵了，要说气味是最不会被遗忘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气味，只要闻过一次后我们的身体便会本能的将其记住，等再次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便会勾起当时对这种气味的回忆。


这是本能，而世生的这个本能出奇的发达，也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小天启’，只见世生望着那些脚印说到：“你看，当时这五个人应该是呈梅花形状包围图南师兄，这人在这里踢了一脚，而图南师兄应该是回身给了他一拳。”


说罢，世生便踏着脚印开始说出自己的推测，一旁的刘伯伦听到世生的讲解后，脑袋里面完全能够出现当日湖边那场凶险大战的画面。


世生一边说一边踏着脚印，慢慢的，他来到了湖边，一脚踏在了水中，水是死水，那脚印依旧留存在水中淤泥只上，只见世生说道：“图南师兄应该在这里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应该倒在那边，然后，该死，怎么没了？”


世生说到这里，忙蹲下身去，把头插进了水里观瞧，果然脚印到此为止，而回去的脚印只有八只，也就是四个人的，这说明那些人并没有抓走图南师兄，想到此处，世生他的心里面猛地冒出了个想法：“莫不是图南师兄遁水跑了？”


可这也不是他的性格啊？要知道师兄弟们被杀，以他的性格，纵然是死也会同那些家伙奋战到底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了呢？


莫不是这小小的湖泊之中当真有水怪吃人？图南师兄是被水怪捉走了么？


而就在世生站在水中沉思之际，忽然他又皱了皱鼻子，然后快速的拔出了揭窗转头喝道：“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第九十三章 血肉瘤 探索湖底


在那个年头，由于天道运作乱套，所以导致了妖魔横行，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而百姓也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一日三餐只求饱腹，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雅致去讨论这些妖怪出现的原因呢？


可以说在后世人中书面上所记录下来的那些神怪之事，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从这里流传下来的，包括剑侠法术，妖魔斗法，僵尸鬼魂，神秘幻境以及湖怪传说。


水湖怪物的传说经久不衰，很多地方都有记载，这玩意怪就怪在虽有传闻，但却很少人见过其真身，要说越神秘的东西就越能勾出人们的好奇心，所以偶尔有人自称瞧见总能引起广泛的传播。


而那山中的湖泊虽然不大，却也有水怪的传说，不过这水怪到底长的是个什么样？是巨大的牛或者龙？却没人看见过，正如那当地的中年人所说，这湖奇就奇在会吃人，传说这里曾经是商周时广成子镇压异兽之所，那湖中有个海眼，能联通万里之外的海洋，所以终年湖水不干，很多海里面的妖魔鬼怪也就通过那海眼摸了过来害人。


据说每逢夜晚，这里偶尔还能听见歌舞丝竹之声，这恐怕就是那些妖魔鬼魂们在拜月纵情欢乐时所发出的歌声吧。


而世生对此传闻自然是不相信的，他这些年也长了些见识，你要说这湖里有水鬼妖魔他相信，但说这湖里有连同着大海的所谓‘海眼’他可是万万不相信的，毕竟此处离海实在是太远了，怕这些只不过是那些百姓们以讹传讹的结果罢了。


当时他正在那湖边寻找陈图南失踪的线索，可忽然吹来了一阵风，风里面夹杂着一丝让他感到厌恶的气息，于是世生这才大喊了一声。


树林上空，风吹将树叶吹的哗哗作响，树枝跟着摇曳，经世生这么一喊，众人立马警惕了起来，于是各自摸出了兵刃戒备起来。


但是过了好一会都没有人答话，刘伯伦和李寒山交换了下眼神，李寒山会意，于是提着一把重新打造好的铁枪和刘伯伦两人慢慢的朝那树林之中走去，可两人刚走了几步，那树林之中便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一头野鹿跳了出来。


那鹿钻出了树林之后正好瞧见了李寒山，于是吓得忙转头跑了，李寒山和刘伯伦追进树林里看了一圈，发现附近当真没人后，这才走了回来，刘伯伦对着世生笑道：“你的鼻子也有闻错的时候啊，我俩看了，那只是这山里的野鹿群，恐怕是想来湖边喝水的。”


只是一群鹿么？世生叹了口气，莫不是他当真想的多了？


他站在水里揉着鼻子，而刘伯伦则走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生，你也别太担心了，以图南师兄的本事，他应当没事的，不是么？”


世生看着刘伯伦，然后点了点头，他说的有道理，但不知为何，自己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说不出来，于是便压在了心里。


眼见着已经是下午，众人围在岸边吃了点麦饼，线索断了，大家都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张影似乎还没有从自责的悔恨中走出来，拿着饼仅咬了一口便再也吃不进了，而世生吃了三大块饼子又灌了一袋子的水，这才擦了擦嘴，然后说道：“我再下水看看。”


众人知他不甘心，只见李寒山说道：“这湖有点邪门，能不下还是不下的好。”


李寒山觉得这湖有些不对劲，便不想让世生冒险，而世生笑了笑，知道是兄弟担心自己的安危，只见他起身将揭窗背在了身后，然后说道：“放心吧，我水性好着呢，如果真有什么湖怪，顺手将其了账便是。唉，如果不下去看看，始终放不下这颗心。”


世生的本事他们是了解的，更何况他揭窗在手，这世上能抗住他几棒子的角色还真没有太多，见他去意意绝，刘伯伦便也说道：“正好哥哥我也一身臭汗，陪你一起下去游一圈？”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小声的说道：“你和寒山还是在这里等着我吧，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正好张师弟身子未愈，还需要你们照顾，小白跟我去就好了。”


刘伯伦见他执意如此便也没说什么，而小白在这几年里经常同世生一同下山，早已习惯了和他一起行动，于是便微笑着应了，将白鹰交给刘伯伦照顾后，便同世生一起来到了水边，众人又叮嘱了他俩几句后，两人便深吸了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其实连世生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带着小白一起下水，他只是觉得小白如果在自己身边的话，他会很安心，而事实上小白的水性比他还要好，入了水后，世生耳膜迅速感到了压力，却见身边的小白对她甜甜一笑，身子如同游鱼一般的向下潜去。


曾记得最初她上山时，偶尔深夜还会跑到松林中偷偷哭泣，但现在的她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这些世生都看在眼中，他很欣慰，只感觉如果一辈子都这样的话那该多好？正在胡思乱想间，小白已经游出了老远，她转身对世生招手，于是世生忙游了过去。


越往下游越凉，这水下的世界远超过了世生的想象，他不明白为何湖面上翠绿一片，但越往下游这水居然愈发的清澈起来，但见四周游鱼成群结队，正悠闲的游着，抬头望去，波光中的太阳模糊的闪烁，渐行渐远。


想不到这湖居然这么深，游了大约两柱香的光景，依旧望不到底，世生此时精通练气之法，闭气的时间长的惊人，而小白毕竟是女儿家，水性再好奈何肺量不佳，好在之前下水时带了几个皮制的水囊，于是她便拿出来只吸了一小口便又能支撑很久。


再往下游，阳光早已照射不到，但奇怪的是，周围景色却还能依稀分辨，这光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在这个深度，连一两米长的大鱼都少了起来，也不知游了多久，世生忽然瞧见身前的小白身子一抖，然后转头对着世生指了指下面。


世生上眼望去，但见身下远处的水底隐约有光，世生觉得好奇，于是便示意小白跟在他的身后，这才又往下游去，又潜了大概一炷香的光景，这才完全的到了水底，而眼前的一幕竟让他有些看呆了。


这湖底不是淤泥，而是铺满了各种斑斓的岩石，石头上长满了奇异的青苔水藻，那些青苔水藻在水底招摇着发丝似的细枝，冒出一串串蟹眼大小的气泡，而水下的光亮，便是由这种奇异的水藻所生。


说来也真怪，就在这大鱼都不敢潜下的湖底，居然还有很多寸长的白鱼，那些鱼儿柳叶般大小，周身透明成群结队，在这散发着淡蓝光芒的湖底岩石水藻中悠闲的穿梭着，此情此景当真恍如梦境一般。


世生从未见过这种水藻，但却觉得这光很眼熟，不过却一时间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就在世生感叹着水下奇景的时候，一旁的小白一边递过了一个水袋一边指了指右侧，两人在湖底直着身子双手划水，世生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边隐约有一座小山形的岩体，在这平坦的湖底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世生好奇的点了点头，然后吸水袋换了口气，这才同小白一起游了过去，等游近之后，世生这才瞧得真切，原来那是一座由石头搭起的石堆，而从形状上来看，这明显是人为搭造而成，而绝非天然形成之物，想到了这里，世生心中便更加的纳闷儿，莫非之前就有人潜到过这里？


不过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之时，只见小白又指了指那大石堆，原来那石堆上另一边居然还有一个洞口，这洞很窄，估计连小白钻进去都费劲，而洞口里面黑黝黝的，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正在世生和小白打量着那个神秘的湖底石洞之时，湖面上的太阳已经落下，夕阳将水面染红了一片，张影因为身体虚弱外加上悲伤过度，此时已经睡着，刘伯伦和李寒山则坐在岸边盯着水面，心中越来越急，他们心里想着这两人都潜下去将近一个时辰了，为何还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只见李寒山忽然说道：“酒鬼，你有没有感觉到四周好像变冷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后刘伯伦也觉得周围气温好像当真下降了，于是他张嘴哈了口气，淡淡的白气出现，这倒让刘伯伦有些纳闷，心想着这山中白天黑夜的温差这么大么？


明显不对！


就在这时，只见身旁正在白驴娘子身上休息的白鹰忽然扑扇了一下翅膀，紧张的大叫起来。


刘伯伦心道不好，这白鹰的左眼天黑后可明辨鬼神危险，现在它如此紧张，莫不是有妖怪踏境？


想到了此处，两人忙起身戒备，而就在这时，只见树林之中慢慢的又走出来一群野鹿，正是他们中午时看见的那些，而奇怪的是这些鹿似乎也不怕人了，竟直勾勾的朝着刘伯伦他们走了过来，不光鹿，更有野马豺狼，接二连三的窜出了树林，眨眼间大有将他们包围之意。


而那鹰越叫越急，浑身抖动，似乎随时都要冲上去的样子，白驴娘子此时也发觉到了危险，于是它便起身来到了刘伯伦的身旁，对着他说道：“帅当家，这些东西有点不对啊。”


“该死。”刘伯伦望着那些猛禽畜生逼近，便骂道：“看来咱们还真小看这些畜生了。”


天色渐暗，那些野兽无神的双眼闪烁着贼光，而刘伯伦此时终于明白中午时世生其实没有说错，看来这些野兽身上还真有说道。


他们是妖怪还是什么？不管了，还是先打了再说吧。


于是李寒山忙唤醒了张影，张影醒来之后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而就在这时，那群周身散发着不祥之气的野兽已经越来越近，其中一只豺狼半张着嘴抬头叫了一声，随之身后的五六只吊着肚子的饿狼瞬间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可它们刚刚跃起，只见李寒山身子一闪，手中长枪抖动，眨眼的功夫便将这些畜生分了尸，本来嘛，李寒山本领高强，杀几只野兽那还不是随手的事情？


但就在李寒山撤手回避之时，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事情远远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但见那些豺狼倒在了湖岸上，身子剧烈的抖了三抖后，居然又血肉模糊的站了起来，而其中一只脑袋被挑飞了的狼晃了晃身子，只见那伤口处的血肉开始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肉居然慢慢的长成了一颗大肉瘤，那肉瘤不住的蠕动，没过一会，居然变成了一个人的头颅！

第九十四章 透海眼 通幽之境


只见那些豺狼纷纷站起，他们伤口处的血肉纷纷凝固成了一个头颅，那头颅有鼻子有眼，皮肤下的骨骼依稀可见，只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诡异与恶心，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刘伯伦李寒山张影三人背湖而立，眼前是数百只好似妖魔的野兽，他们也不清楚这些东西为何要袭击他们。


而这气氛，当真诡异异常。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问问吧，于是刘伯伦咳嗽了一声，然后对着那些野兽朗声说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能否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只见那几头狼身上长出的脑袋忽然咧嘴一笑，然后对着他说道：“嘻嘻，我就说把这小子放走，会吊来更多的斗米观臭道士，还真就被我料中了。”


所谓异口同声恐怕讲的就是这个了吧，几颗头颅所发出的声音完全一致。而听到这个声音后，只见张影周身颤抖，脑门儿上的冷汗不住的往外冒，双目圆瞪，似乎勾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回忆一般，只见他失声颤道：“你……我记得这个声音，你就是当天袭击我们的妖人！！”


听他说出此话，刘伯伦和李寒山双眉皱的更重了，真想不到居然又中了埋伏，不过刘伯伦反应能力极快，他明白这可能是一种邪术，只见他瞬间眉开眼笑，然后对着那狼身上的肉脑袋说道：“嗨哎，你说这不说笑呢么？敢问大哥您这是哪山哪府的高人啊，是不是认错人了，要说我们可不是什么斗米弟子啊。”


“还扯谎。”只见那肉脑袋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不是斗米弟子，那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这小子是我道上捡的，准备当干粮的。”刘伯伦一咧嘴露出了两排小白牙，然后说道：“别看我长的人模人样的，其实也是修旁门吃人肉的，这么说咱们还是同行呢！都是江湖上混的，不知道你听过‘驴魔太子’没有？瞧瞧，它就是驴魔，我就是太子，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刘伯伦不找边际的一通神侃，直侃的身旁李寒山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了，而那大肉脑袋哼了一声，登时喝道：“够了！”


只见它对着刘伯伦骂道：“早就听说斗米观‘醉侠刘伯伦’为人下作，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无耻不要脸，什么太子？你也配！？”


嘿，看来这孙子是认识我们，早有准备啊，刘伯伦套出了些情报后，便又是嘿嘿一笑，然后说道：“抬爱抬爱，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咱们也就都别装了，你也别搞这些傀儡传话的把戏了，现真身吧朋友，让我来陪你玩玩。”


“让我出来可以，但我得先验验你们的成色！”只见那些大脑袋说道。


而它话音刚落，忽然刘伯伦觉得脚下的土地一阵晃动，身后的湖水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刘伯伦下意识回头望去，但见夜幕之下，那大湖的水面之上忽然狂风骤起，风卷水花浪拍浪，那感觉就像是一锅烧开了的热水忽然被人用手晃动一般，而就在这时，但见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涡旋，那漩涡出现的毫无症兆，急速旋转了几圈之后，只见水面下方蓝芒一闪，漩涡嘎然而止，而水尚未平静，一个巨大的水泡浮了出来，那水泡爆炸，竟又是轰的一声！


这是怎么了？！刘伯伦心中一阵惊悚，当时他心里面第一个念头便是世生他们的安危，而偏偏就在此时，只听那大脑袋笑道：“别分神啊，我的大侠们！”


说话间，只见那些野兽已经朝他们扑了过来，而李寒山再次迎了过去，手中铁枪枪花直抖，朝着最近的那匹野马捅了过去，而他的枪还未扎在那野马的身上，那野马忽然周身肌肉抖动，皮下的肌肤一块接一块好似水泡囊肿一般的涨了起来，李寒山一愣，却见那匹野马‘轰’的一声居然产生了爆炸。


真没想到，这些畜生居然还会自爆。但见那血污飞溅，李寒山被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向后掀飞了出去！


而刘伯伦忙一手接住了他，并问道：“没事吧寒山？”


李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然后说道：“还好我往后跳了下，要不然还真就着了它的道儿，世生他们还没出来，这下可怎么办？”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望着扑面而来的数百头会自爆的野兽，然后叹道：“还能怎么办？”


要说方才湖面上出现的异动究竟因为什么？


这事儿，还要从刚才说起。


话说潜入湖底的世生和小白方才见到了一个由石头搭起的小山，而那假山的另一面还有一个洞口，两人游到洞口旁，小白担心他的安全，便拉了拉他的衣服，世生转头对着小白笑了笑，示意没有关系，之后才一手把着那洞口，另一只手抓着揭窗探了进去摸索。


这洞里面倒是不小，师生凭借着揭窗的触感判断，随之又往里捅了捅，当他把胳膊全都伸进去以后，便感觉到揭窗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好像肉似的触感，师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将手猛抽了出来。


这洞里面有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世生和小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住的摇晃起来，不对，不是他们的身子在摇，而是周围的水流在晃动！这水流似乎瞬间变乱，而两人身在水中身子也就跟着不受控制的不停晃动！


见眼前徒生异象，世生心中大吃一惊，此时当然也顾不上什么探索，湖底的水流明显越来越急，于是他一把拉过小白，砖头飞速的朝着上方游去！然而就在这时，师生只听见身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再回头却见到那假山好像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一块生满了水藻的岩石自那假山上脱落下来，掉落在地上，激起一圈浮沉。


与此同时，那假山上的洞口处猛地喷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泡，这水泡大的惊人，足足有两人大小！那水泡来的飞快，正好同世生擦身而过朝着湖面的方向飞似的去了，世生心道不好，他也不知等会还会出现什么怪事，所以连忙和小白用尽全力拼命朝上继续游去。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子下方出现，自己和小白的身子竟不受控制的在水中旋转了起来！


那吸力正是从假山石洞中出现的！


世生暗道一声糟了，然后慌忙运气金丹经练气篇，企图挣脱这突然产生的漩涡，可纵然世生近年来修炼《化生金丹经》而脱胎换骨，但身在水中却不好施展，外加上那水流的力量实在太强，所以他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只好任凭身子在这漩涡之中打转。


而小白本事不及师生，身子在涡旋中不停的打转，惊吓之余，竟张开了嘴，这嘴刚一张开，大口大口的湖水便灌了进去！


这是在深水之中，师生心中猛地一沉，心中自责自己太过鲁莽之余，见小白身处险境，忙一咬牙，将浑身的气运到了最高，然后猛地一伸手拉住了小白，拼命的把她抱在怀中，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世生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直感觉到天旋地转，就连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不过抱着小白的手死死都没松开，而他们就这样被那涡旋打着旋儿的往下吸去，只见那湖底的孔洞猛地冒出了一股耀眼的蓝光，霎时间整个湖都闪耀了一下，惊得湖中之鱼不住跳跃。


而蓝芒闪过，世生和小白居然消失在了湖底，只见那假山上的洞口又吐出了一个大水泡，咕咚一声，随后湖水这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等到世生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时他之感觉到浑身酸疼寒冷，他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潮湿且略带腥味的空气刺得他马上就精神了起来，只见他猛地坐起然后环伺四周。


我没死？这里是哪里？


世生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出现在了一处山洞之中，头顶的洞穴上生满了倒挂着的钟乳石，而四周的石壁上则长满了各色珊瑚青苔水藻缠绕其上，散发出幽幽的蓝光，这洞穴开阔，眼前望不到边际，他半截身子还泡在浅浅的水中，而他的左手边洞壁之上，居然刻了三个古朴的大字‘通幽境’。


师生当时头昏脑胀，只记得方才在那怪湖底部忽然被卷入了一个涡旋之中，随后身体不受控制，他当时只能拼命的搂紧小白，然后两眼之前闪过了一道刺眼的光茫，意识失去之前，好像还听到了一阵十分好听的歌声，那歌声让他两只眼睛越来越沉，这才晕了过去。哪成想醒来以后居然出现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世生自然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因为当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小白，幸好，他发现自己一直拉着小白的手，而小白在他身旁躺着，浑身湿透牙关紧闭，脸色惨白不知是死是生。

第九十五章 别洞天 东螺国民


相传人神鬼有界，各分为三域，我们生存在人间，而人间处在三界正中，往上为仙，往下为鬼，对于仙界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偶尔有仙人下凡，但却没有凡人登入仙界后再回来阐述仙界环境之事。而鬼界则是人死后要去的地方，人死之后至鬼界进轮回再入人世，虽有迷魂汤让人遗忘前世，但天长地久终有遗漏，带有前世记忆者还真就不少，所以人们对鬼界的认知远超过对神界的认知。


单从鬼界来说，就分丰都城于地狱以及三途三个部分组成，每一个部分都是隔离开的世界。而人生活在人间，人间是三界孕育平衡之所，世界更是何其之大，倒也有些人类所无法到达的边境秘境的所在。


就拿世生来说，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阴错阳差之下，居然误入了一处少经人踏足之处，不过当时的他眼中全是小白，哪里有精神去琢磨这个地方是哪儿？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好像古时上青楼的书生一样，好不容易博得了花魁的垂青，由小厮领到了后院闪着红灯的小屋，美人儿就在眼前，谁还有功夫考察这屋子里的装潢啊？


好吧，这个比喻确实太不恰当了，当时的世生心中满是恐慌，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生活中早就习惯了小白的陪伴，虽然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早已将小白当作了心爱之人，外加上方才经历了那么惊悚的事情，如果小白因此而死的话，那他又拿什么脸继续苟活？


于是他忙抱起了小白，颤抖的说道：“小白！小白你别吓唬我，快睁开眼睛啊！”


小白依旧未动，幸好，在她的鼻子前还能探到微弱的呼吸，但她总是不醒这又怎么办？


世生似乎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的慌张这么的手足无措，只见他搂着小白不知如何是好，以前倒是听过救助溺水之人的方法，好像溺水的人被水呛了肺所以呼吸不畅，这时候就需要将其身子倒置控水，然后再嘴对嘴的过气给他就可以救活了。


老理儿是这么说的，于是疾病投医，世生忙将小白抱了起来，但见她双目紧闭，小脑袋往后仰着，两点朱唇微张，世生的脸刷一下的就红了。


他的脸瞬间升温，就好像嚼着块烧红了的炭一般，如果要给她过气的话，就必须嘴对嘴，这……奇怪怎么心中这般的窘迫？


该死，我在想什么？世生在心中骂了一下自己，这才鼓足了勇气，伸手掐住了小白的鼻子，然后张开了嘴巴。


而小白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只见她鼻子被掐住后，忽然咳嗽了起来，而师生忙抽回了手，小白咳出了两口水，这才睁开了眼睛，只见世生就在她的眼前，满脸通红的望着她。


本来世生方才正准备渡气给他，所以两人此时距离非常之近，一时间四目相对，世生见小白醒了，心中十分欢喜，要知道他刚才真的吓坏了，于是下意识的将其抱紧，然后带着哭腔说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而小白在他的怀中楞了一下，只感觉到世生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世生的怀抱很硬，但在其中却出奇的安心，以至于方才在哪湖底所受到的惊吓登时烟消云散，一双小手下意识的也轻轻的搭在了世生的肩膀之上。


而世生此时才回过了神来，于是忙放开了双手，盯着小白虚弱浅笑的小脸，红着面说道：“你，你可没事么？”


小白思想起醒来时所见，也是小脸微红，只见她对着世生点了点头，然后十分爱怜说道：“我没事，你……你怎么哭了？”


世生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流了出来，于是慌忙伸手擦了一把，然后叹道：“都怪我把你卷了进来，如果你没跟我下水……都怪我……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他这是真话，因为方才醒来后，他心中无限的悔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小白见他这么说后，心中感觉到一阵甜蜜，于是便叹道：“世生大哥，你自责是什么啊？是我要跟着你下水的，能和你在一起，是小白最开心的事，如果，如果你不带着我，我才会……才会……”


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她的话世生一字一句听在心中，只感觉到心跳甜蜜之余不停加速，甚至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要说两人生活在一起已五年有余，彼此互有爱意却不知如何表达，就好像隔了层窗户纸一般，也不知是否和童年成长环境有关，对于情爱之事世生当真不擅长，此时接着这个契机，还是小白先开的口，而世生心中一暖，压抑心中已久的那句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只见世生望着小白，张口说道：“我，其实我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响动就好像是什么重物重击水面而发出，这声巨响传来，在空档的洞中引起接二连三的回音之声，惊的两人登时回过了神来，师生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小白的身子，于是慌忙松开，而小白当时也觉得不好意思，只好低下了头去，过了好一阵见世生没有说话，这才抬头问道：“对了世生大哥，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世生恢复了心神，这才站起了身来，对小白讲出了他醒来之后所发现的事情，只见小白望着那石壁上的三个大字，然后说道：“通幽境？莫非咱们还是在湖底么？”


世生摇了摇头，话说他只记得那湖底的怪洞发出了一股吸力，他们被吸进去了之后便出现在了这里，而此处又有空气明显不是在水底。


看来如果想要弄清楚这里是哪里，就必须往前探索了，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后，便起身朝着前方走去。


世生搀扶着小白，心中苦笑道：该死，我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想想上次在云龙寺的时候掉进了地穴之后还被那坏和尚吃进了肚子，而这一次……


世生忽然又想起了纸鸢，上一次在地穴中是她陪着自己，而这一次却换成了小白。想到了纸鸢后，世生心中又难免感慨，自从上次一别五年没有音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而就世生出神之时，只听小白惊呼道：“世生大哥，你看那个。”


师生抬起头上眼望去，但见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洞穴已经到了尽头，而这洞的尽头却是一个大水潭，一到瀑布从哪水潭之上大约四五丈高的地方流淌下来，看来上面还有一个洞穴，而方才那声巨响，怕就是由这瀑布所冲刷下来的岩石拍打水面造成的吧。


世生站在那瀑布下面向上望去，但见那瀑布流淌的洞穴很大，且水流两边还有可以立足之处，于是师生便背着小白越了上去。


这个洞穴地势平坦没有光亮，但沿着石壁尚能行走，由于洞中有水流淌，所以潮湿异常，为了求生，于是两人只能一前一后的朝前摸去，走了好久，前方又出现了光，两人心中喜悦于是加快了脚步。


那光越来越近，这下可终于走出这个洞穴了！


可就在两人满心欢喜的跑到那洞口的时候，却齐齐的愣在了那里。


因为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是青天白日广阔天地，而是另一个巨大的洞穴！只不过这个洞穴大的一眼望不到边际。


之所以被称为洞穴的关系，便是因为这里根本看不到天，抬头望去，笼罩在头顶上空的不是天幕，而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虽然没有太阳，但依旧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师生知道那是苔藓发出的光芒。


而眼前所见的情景更令他们感到震撼，放眼望去，这条河流蜿蜒到‘地平线’的远方，此处地貌甚广，脚下的泥土漆黑，且都长满了苔藓，那些苔藓组成了奇异的草原，有的竟还能绽放出葡萄似一串串的花朵，而这草原的尽头村庄或城镇的影子依稀可见。


在这个‘大洞’里居然还住着人？


那一刻世生眼前一片恍惚，脑中甚至浮现出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还没醒的错觉。


而小白更是惊得连小嘴都合不上了。


他们只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但惊讶归惊讶，两人也不能老是在这里站着啊？于是在平静了一下心态后，师生便拿出了揭窗拉着小白沿着这条河往前朝着那城镇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地松软，就好像踩在肥肉上一般，整个天地都被这淡淡的蓝光笼罩，世生一边走一边闻着周围这陌生的气味，甜甜的空气还夹杂了些海水的腥味，而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忽然瞧见了远处的河边似乎有人。


见此情景，师生忙对着那人挥着手大喊道：“喂～！！”


而那人似乎正蹲在河边做着什么，听到有人叫她，便起身朝着世生这边望来，世生和小白向前跑去，他这才发现那是个小孩，穿着一身奇怪的连体衣服。


而那小孩儿见到世生和小白后呆了一会，竟好像受到了惊吓似的丢掉了手中盛水的器皿转头就跑，世生当然不知道她跑什么，但他现在心中满是疑惑，于是便也顾不上什么，忙纵身一跃，几个跳跃后便落在了那小孩子的身前。


这小孩的穿着他从未见过，看上去好像是兽皮，但却是银色的，衣襟袖子全由粗线缝和，而这孩子看上去八九岁的模样，脑袋后面留着一条大辫子，辫梢上系着两个彩色的海螺，让世生惊讶的是这孩子的长相，她的耳朵明显要比正常人小上一圈，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最奇怪的是她左边脖子上居然还有一片淡绿色的鱼鳞。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人？


世生见那孩子被他吓的说不出话，大眼睛之中泪光闪烁，似乎马上就要哭了出来，于是世生慌忙挤出了一丝微笑，对着她摆手说道：“小妹妹你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而他不说这话还不要紧，说出这话后更提醒了这怪小孩，只见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双手不停的抹着眼泪，只弄的世生尴尬异常，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小白这个时候已经赶了过来，见那小白哭泣，便忙上前蹲下了身子，摸出了手帕给她擦泪，然后轻声说道：“小妹妹你别哭，是不是他刚才吓到你了？”


那小姑娘红着眼睛望了望小白，小白似乎天生对小孩和小动物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外加上她相貌俊秀气质温柔，自然要比世生那个小老粗要好的多，只见那个小姑娘窃窃的点了点头，而小白则笑着对她说道：“他不是坏人，不过他吓到你了姐姐帮你打她好不好？”


说话间，小白转头温柔的望了望师生，师生自然明白她这是在哄那小孩，于是也笑了一下，那小姑娘点了点头后，小白握着拳头轻轻的锤了一下世生，而世生也知趣的大叫了一声，跳起了老高。


那个小姑娘毕竟是小孩子，见世生跳的那么高，也觉得有趣，这才破涕为笑。而小白见她笑了，便轻声的问道：“小姑娘，姐姐和哥哥第一次来，这里是哪里啊你能告诉姐姐么？”


那个小姑娘没有搭话，她似乎对小白的手帕很感兴趣，于是便拿在手中不断的端详着，小白见她喜欢便笑着说道：“你喜欢，姐姐送给你好不好？”


“真的？”那小姑娘望着小白，似乎很高兴的说道：“这里是东螺国啊，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螺国？世生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国家，而就在他纳闷儿的时候，小白则对着她说道：“我俩之前在岐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岐山？”只见那个小姑娘惊讶的说道：“原来你们是‘外民’，天啊，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外民，原来你们是长成这样子的啊。”


什么外民？世生听到她的话后顿时觉得头大，不过他现在已经开始猜测这里会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密境之所了。


而小白笑了笑，对着那小姑娘说道：“你怎么叫我们‘外民’呀？对了，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奇怪？”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我们是螺民，而你们既然是从外面来的，当然就是外民了呀，这是先生对我们说的，他说在咱们螺国外还有个大世界，那里有很多外民……对了姐姐，你们那里好不好玩？”


世生和小白听到她说出此话后，心中更加认定了此处不是他们原本的那个岐山，于是小白尴尬一笑：“你问好不好玩……这个姐姐等下再告诉你，你能告诉姐姐你们这里究竟是在哪里么？”


“刚才丫头不是和姐姐说了么？”只见那小姑娘笑了笑，然后用有些奇怪的眼神望了望小白，并说道：“这里是东螺国，自然是在一个大海螺里了。”


说话间，只见那个小姑娘张开了两只小手比划出了一个海螺的形状。

第九十六章 妙前因 四海之螺


什么？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海螺里？世生惊得合不拢嘴，而小白更是认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而那小女孩满脸理所应当的说道：“大姐姐，你们怎么这么吃惊？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什么理所应当啊小妹妹！世生听到这话后整个头都大了，他从未听说过海螺里居然能住人，而且还包括了一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天地。


如果他们当真在一个海螺之中的话，那这海螺得有多大？想那岐山湖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天地？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那小女孩见两人由于惊讶都说不出话来，便对着小白说道：“大姐姐，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白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到这里，而那小姑娘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起身邀请两人到她家做客，由于两人没有目的地所以便只好应了，那自称‘丫头’的小女孩取了方才丢掉的泥罐后，便领着两人朝东边走去。


一路上同两人说话，两人这才大致的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世。原来这个自称‘螺民’的小女孩名叫‘蓝丫头’，是城外牧鱼的农家女孩，方才她来到这里搜集饭食要用到的野藻，不想遇到了想要问路的世生和小白，她见世生衣着奇怪，所以便心生恐惧这才转身逃跑。


但这会儿她不怕了，螺民天生淳朴善良且热情好客，这孩子给世生的感觉倒有些像是那塞外北方的游牧民族一样，她的眸子和那些人一样，都是那么的纯粹，似乎不夹杂一丝世间的污垢。


蓝丫头说，既然她收了两人如此珍贵的礼物，便理应请两人到她家做客款待饭食。而这话听在小白耳中她倒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她送给这蓝丫头的，不过就是一块粗布手帕，上面刺了两只小狗，还是她在山上陪世生练功时无事绣的。


不过由于她们生在螺中，没有阳光也没有任何地上的植被，身上所穿衣物也全是由鱼皮以肠线缝制而成，女孩天生爱美，所以自然将这小小的布手帕视为珍宝了。


世生此时心情慢慢平复，也开始接受了自己此时身在一个海螺之中的事实。


这里就像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中所有的事物都违背了外面世界的常识，比如这里似乎没有战乱，螺民们再此安身立命互敬互爱，由于地上生满了会发光的苔藓，所以全天十二个时辰都没有黑暗，蓝丫头的家是苔藓混合了一种特殊的胶汁做的，也呈现海螺的形状，这房子的质地有些象是土墙，但远比土墙坚固，上面同样生了苔藓，打远望去，整座房子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


蓝丫头热情的引两人进屋，屋子里没有家具，只有一个地坑，周围铺满了鱼皮，蓝丫头一边烧水做饭一边对两人说讲：“这两天我阿父阿母都去远处收新一季的鱼苗了，如果你们没地方去，可以先住在这里，正好也可以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


小白到哪都闲不下来，于是去帮蓝丫头做饭，没过多久一餐简单美味的饭菜便已做好，两盆菜，一盆是不知用何调料泡的腌鱼，另一盆则是藻类的烩菜，花花绿绿的倒挺好看，而鱼骨头炖的汤此时在泥罐里咕嘟着气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还有一大筐黑色的饼子好像是主食。


世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饿了，于是也不客套，直接抓起那饼子就往嘴里送，一口下去，满嘴鲜香，好像在吃成摞的海苔一般。原来这种饼子也是苔藓做的，蓝丫头一边帮两人盛汤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阿母没在家，没有什么好吃的，哥哥姐姐别笑话我就好。”


世生一边嚼着饼子一边客套了两句，小白本来就不是什么挑剔的人，而世生更是如此，对他来说，只要能吃的东西就都是好吃的，于是三人便边吃边谈了起来。


这顿饭下来，世生只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颠覆了。


那蓝丫头对两人详细的讲出了这里的来历，之前已经讲过，他们所处的地方在一个海螺里，不过世生还是没有想到，其实这螺中世界虽广，但在外面的世界来说，这个海螺却并没有多大，撑死只有成人的拳头般大小。


蓝丫头对两人说，相传数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也生活在外面的世界，就在沿海一带繁衍生息，但那时世上似乎出现了战乱，以至于妖魔横行民不聊生，连海里都出现了很多的妖怪，为了躲避这些吃人的妖怪，他们的祖先只好背井离乡，很多人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要说他们世代都是渔民，除了捕鱼之外没有任何求生的本领，外加上强盗妖魔的迫害，很快就要面临灭族的危险。


然而就在这时，有三位仙人出现拯救了他们，这三位仙人本领高强神通广大，见他们生活疾苦，便帮助他们消灭了妖魔，不过纵使是仙人但也无法阻止这乱世的横行，那仙人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的话，那用不了多久，这些渔民依旧会活不下去，于是其中一位身边跟着猴子的仙人便拿出了四个海螺，他对这些渔民讲：外面世道混乱，且人心不古，尔等若想安身立命，便进入这螺中避世吧。


据说当时的仙人已经救了很多人，这些人和那些渔民一样，都是一些心地淳朴且无法在乱世中存活的人，而被他们救的人都生活在另外三只海螺之中，而这些渔民也进入了这最后一只海螺里面，这些人，便是这东螺国的祖先。


后来相传那仙人将这四只海螺分别放在了四处湖水之中，东螺国位于岐山附近的湖中，而另外三个海螺，则分别被放在了西域净海（后世新疆赛里木湖），塞北渤海（后世塞北镜泊湖），以及藏边西海（后世青海湖）之中。


而这四个海螺据说是当时那三位仙人应乱世而找到的法宝，名为‘四海之螺’。外形虽小，但螺内却是另外一个世界，这海螺之中存在淡水河流，河中鱼类丰富且很多都是外面世界所没有的品种，足以让东螺国的祖先们再此繁衍生息，而放置这四个海螺的湖泊，在千年后的后世，除了东螺国之外，其他三个湖泊或多或少都出现过水怪的传闻，而那些水怪是否就是从这‘四海之螺’里的世界逃出去的怪鱼？当然那与本文无关，而我们也就不得而知了。


书归正传，世生当时听那螺民蓝丫头对他讲出这个世界的由来，听着听着心中却觉得不对劲儿，于是他便忍不住打断那蓝丫头的话，问道：“等等小妹，你刚才说这海螺是几百年前一个身边带着猴子的神仙给的？”


那蓝丫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呀，我们学堂里的先生和阿父阿母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猴子’长什么样，啊，世生哥哥，你来自外面，自然是见过猴子的吧？”


猴子世生自然是见过，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猴子相貌的时候，世生越想越不对劲，于是他咽了口涂抹，然后忙对着那蓝丫头说道：“我……见过，不过你父母搞没告诉过你那个仙人的名字？”


蓝丫头笑了笑，然后说道：“当然告诉了啊，咱们螺民谁都知道他叫‘幽幽道长’，是咱东螺国的守护神哩。”


果然！世生和小白对视了一眼，感情救了他们祖先的那个‘神仙’，就是斗米观的开山祖师幽幽道长啊！


这可真够惊奇的了，话说那幽幽道长当真是个英雄人物，世生一身的本领，绝大部分都出自他老人家所遗下的《化生金丹经》。而且他还创立了化生斗米观，以至间接的改变了后世修行中人的势力格局。


不过他这人的一生似乎都是个谜，关于他的平生事迹，估计除了斗米观历代的掌门之外，也就只有‘仙鹤道长’这只老猴子才知道了。


世生和小白想到了此处，心中惊讶之情更甚，毕竟他们和那老猴子十分相熟，以前大家都传它活了几百年，但对此世生完全没有概念，直到当时听那蓝丫头讲出他们祖先的传说之后，世生的心中这才涌出了莫名的敬畏，原来那猴子当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几百年前幽幽道长拯救螺民的时候它就在场，几百年后螺民的重重重重孙子一辈的蓝丫头已经可以帮大人干活了，那猴子依旧有屎就拉有树就爬，当传说与现实在世生的心中重叠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恐惧。


也许这就是对时间的敬畏吧。


真不知道，如果世生把那不靠谱的老猴子之事告诉这蓝丫头的话她会有什么表情，好在世生没说，他当时心中满是感慨，以至于手中的饼子咬了一半都忘了吃。


原来几百年前也出现了类似现在这个局面的乱世，之前听师父讲过，这种乱世都是天道运转出错所造成的，天道为了弥补过错，所以会降下几件法宝帮助世人度过难关，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他们的祖师爷幽幽道长岂不就是当时得了法宝的修行中人？


而这‘四海之螺’便是他们当时得到的法宝，莫不是这一次他们要找的法宝也是这玩意儿？


不对，世生想到了此处就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即便这‘四海之螺’是救世的法宝，但这玩意已经是上一次乱世出现的东西，而且已经住了人，又怎能再被他们所用？


而且名字也不对啊，想想那记录天机的摩罗怪物手臂上，不是明明白白写下了法宝的名字叫‘乾坤石崖’了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不由得松了口气，要说让他取这海螺，他当真下不去手，毕竟这样做的话只会打扰此地平静的生活，让东螺国民无处安身，这显然是他做不到的。


于是他便又问道：“对了，我再问你一下，你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难道我们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么？”


蓝丫头喝了口鱼骨汤，然后回道：“不是呀，我听大人们说，许多年前就有两个人到过这里啦，他俩也是我们的大英雄呐。”

第九十七章 双剑侠 短暂美梦


他们居然还不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


此时屋内火堆中的苔藓已经烧成了焦炭，半罐残汤尚带余温，围坐在火坑旁的三人聊的正欢，当世生听那蓝丫头说出其实数年前就有人来到这里之时，忙问道：“那他俩现在也在么？他俩在哪里？”


蓝丫头摇了摇头，然后两只大眼睛中浮现出了十分崇敬的神情，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不，他两位已经不在了，但我们东螺国永远也忘不了他们的恩情。”


说罢，她便又对世生两人讲出了上两个进入东螺国境的人。


蓝丫头自然没见过那两个人，因为那两人出现的时候，大约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讲的是这东螺国虽然在神奇的海螺之中，水产丰富，但由于四海之螺身为法宝，所以自身也能吸取外界天地灵气，久而久之，螺里河流之中活的久了得水族也有修出心窍之辈，可能冥冥之中真有定数，自从幽幽道长当年放置四海螺与湖底，数百年过去，这东螺国的水中当真有一条大鱼修成了气候。


这鱼精兴风作浪，将这宁静了几百年的东螺国搅了个天翻地覆，由于东螺国民不好习武，所以族民之中根本没有能对抗这怪物的战士，但老天爷确是公平的，就在这个时候，族中有一名勇士想起了那个建国的传说，于是自告奋勇出国去搬请救兵。


也是东螺国民命不该绝，竟当真让那人找到了那三位神仙的后人，当那名勇士领着两位剑侠回到东螺国的时候，那鱼精已经吃了不少的人，而两位剑侠满身侠胆，当天就持剑诛杀鱼精，保全了东螺国的安危。


“那，那两位剑侠叫什么名字？”世生又问道。


“他们自称斗米观行狂和行笑，是阿母年轻时最崇拜的人儿哩。”只见蓝丫头笑着说：“不过那两位大侠帮我们除掉那妖怪之后，没待几天便走了，要不然的话，丫头一定要拜他们为师，因为丫头也想有他们的本事，以后好保护咱们东螺国。”


天啊，怎么这么巧？


世生现在真的觉得，斗米观以及自己与这东螺国的缘分，原来大约三十年前，行笑和行狂两位师叔也来过这里，想到了此处，世生这才猛地想起之前为何看那苔藓所发出的光会眼熟了。


想来五年前在那雀山的地穴中，行笑道长封印美人僵后在那石壁上所留下的字迹所发出的光便是这种淡蓝色的光茫！


原来他也来过这里，所以才会有这种会发光的苔藓。而那些字迹，便是用这种苔藓粉末调和了墨汁所写出的。


一瞬间，世生似乎又对几十年前的事情有了新的了解，要说这行笑道长对他的帮助简直太大了，正是因为得到了他的遗篇，所以世生才能有幸活到今天，如若不然的话，那他早就在五年前死在地穴之中了。


而其实后来世生也跟行颠师父打听过那行笑道长的事情，可是每当他问起此事的时候，行颠师父都会皱着眉头骂他：你个小屁孩儿瞎打听什么？


不知为何原因，行颠师父显然不想告诉他们行笑师叔的事情。而且不光是行笑师叔，另外行幻和行狂两位没见过的师叔他也是闭口不提，对此世生刘伯伦他们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来到斗米观这么多年，对于斗米观二十年之前的事情却没有人知道，就连从小在观里长大的李寒山也不清楚，因为在李寒山的记忆里，那时的斗米观除了现在几位师父师叔之外，其余的弟子都和他差不多大，偶尔有几个年长的也是带师学艺的师兄。


当时世生已经隐约的能感觉的到，在二十几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自己的父亲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失的踪。


一想到他的父亲他就不由得头疼，这个人既然是斗米弟子，但为何除了那鸭子道长外，连行颠师父都没提起过呢？莫不是他就是那三个失踪师叔其中之一？


对此世生曾经在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晚幻想过，但苦于行颠师父一直没说，而鸭子道长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契机询问这个问题才一直被搁置下来。


所以在他的心里面才会对这三个师叔的事情很是上心，此时终于又有了关于他们的故事，世生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他忙同那蓝丫头继续询问这两位剑侠的事情，但那蓝丫头年岁太小，所知之事也都是从爹娘和教书先生处得知的，对此自然不会知道的太过详细，而世生见线索断了，心中自然又有些失落。


不过那蓝丫头见这位大哥哥对这件事感兴趣，便对着他说道：“世生哥，丫头虽然不清楚那年的事情，不过我的先生却清楚，当年他还亲眼瞧见过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如睡一觉等‘时鱼’叫了以后，我带你们进城见他，到时你们也能问问该怎么出去，不好么？”


时鱼，全名为‘黄嘴应天鲟’，是一种灭绝了数百年的鱼类，古书之中记载南山有鱼，黄唇鹰目，能观星，应节气。这种鱼每到太阳落山以后都会将头浮出水面啼叫着，声大如牛，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也会如此鸣叫，清晨叫声如同婴儿般响亮，傍晚叫时却像老人般沙哑。古时居住水边的人曾用这种鱼代替鸡鸣之声。


书归正传，且说那‘黄嘴应天鲟’虽然在外面的世界已经绝种，但在螺中的世界却得以保留，螺中的河流没有它们的天敌，经过繁衍变化，它们便成了这没有黑夜的世界中报时的生物。


方才三人谈天之时，屋子外面藻制的大水缸中就传来了牛叫，原来此时已经天黑了，世生虽然还有满肚子的疑问要说，但他也不好意思强求蓝丫头陪他，毕竟她还只是个孩童而已，于是他便应了，由小白陪着她进里屋的榻上休息。


那蓝丫头很喜欢小白，两人在榻上相拥而眠，轻轻的说些悄悄话，蓝丫头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不住的对小白问东问西。而小白也喜欢这孩子，她心地善良，自然不能将外面世界中那些黑暗龌龊的事情告之，只是挑了一些美好的事情说给她听，在听到外面的世界里除了鱼之外还有那么多的可爱动物后，蓝丫头兴奋极了，说着说着，两人偶尔还发出一阵阵笑声。


蓝丫头毕竟是小孩子熬不了夜，于是说着说着便睡着了，而小白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在这奇妙的螺中世界，一间小小的泥屋之中，小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温馨。


但世生却怎么都睡不着，毕竟这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离奇，以至于两人白天的时候还在岐山，现在却在这螺中的一间小屋中，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世生去一一探索，包括图南师兄的失踪一事，法宝‘乾坤石崖’的寻找，那‘老叟白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就是自己和小白潜入湖底这么久了都没上去，刘伯伦他们想必一定会很担心吧，唉，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


都说世生是个喜欢失踪的人，可他自己也不想啊，谁让他老是遇到这种事情？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又苦笑了一下，而事到如今，虽然它不像等待，却依旧只能慢慢的等到天亮。


他坐在门口呆呆的望着这片陌生而神奇的土地，思考着它的过去，那是多么遥远的时间？


而就在这时，小白轻声来到了世生的身旁和他并排坐下，还好有她在身边，如若不然的话，自己会有多孤独多迷茫？世生转头对着小白说道：“你怎么不睡？”


“我睡不着。”小白笑了笑，然后跟他说道：“感觉还没到晚上呢，一点都不困的样子。”


“小丫头睡了？”世生问道。


小白点了点头，忽然小脸又是一红，这种感觉怎么好像是爹妈哄睡了孩子之后在悄悄聊天呢？


不过此时的小白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自卑的小姑娘了，她心中想要什么，此时已经完全想的明白透彻，于是她便说道：“是啊。世生大哥，你觉不觉得这就像一场梦呢？”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这里没有风，苔藓散发出的光将整个世界笼罩上了一层淡蓝色，而两人就坐在这淡蓝之中，静看没有边际的远处，这气氛，当真安逸的像个梦，于是世生便点了点头，然后感叹道：“是啊，这里的生活富足，最重要的是还没有战争，如果外面的世界也像这样那该多好。”


“如果可以，我，我想和你一起在这个世界生活。”小白低着头红着脸轻声的说道：“你愿不愿意？”


世生这愣头青没听明白小白的意思，他当时正在发呆，便随口说道：“好呀，唔，不过得等事情全都弄完了的。”


“嗯，我会等。”小白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而世生自然也没有听见，过了一会后，师生感觉自己右肩一沉，转头望去，却见小白已经倚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世生下意识的想叫醒她，但是嘴张开了，却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后，世生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只见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朝后一挥，运气从火堆旁勾来一块柔软的鱼皮，将其轻轻的盖在小白身上，小白累坏了，所以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此时正沉浸在一场温馨的美梦之中。


而世生就这样望着小白，两眼之中尽是说不出的温柔。


就这样，两人在海螺中相互依偎着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水缸里的时鱼大叫时这才醒来。


两人醒了之后相视一笑都没说话，而蓝丫头则揉着眼睛走出了屋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咦？哥哥姐姐你俩怎么睡在门口了呀，丫头现在做饭，吃完了咱们就进城去吧。”

第九十八章 真与假 双面英雄


一餐早饭，也是那种藻类制成的黑饼子搭配昨晚剩下的鱼汤，三人罢了饭后，那蓝丫头便带着两人前往东螺城中。


一路上蓝丫头与两人继续聊着关于东螺国的风俗趣事，原来这东螺国没有明显节气变化，所以他们的作息时间完全由河中鱼群决定，大批食用鱼的捕捞期和养殖期将一年规划为‘上元’与‘下元’，而中间余出数日用于当作节日休息。蓝丫头说，现在正是养殖期刚开始的时候，她家里有一片小小的水塘当作鱼田，所以阿父阿母这些日子要去北边远处镇子的进水口采购这一年要用的鱼苗，而这个季节是最忙碌的，所以东螺国的小孩在这个季节不用上学，要留在家里给父母帮忙。


因为教书先生也是要吃饭的，所以教书只能算副业，先生平时在衙门里应职，由于这里的人民爱好和平，十天半个月没有一起案子，所以衙门也是最清闲的地方。


说着说着，几人终于来到了这东螺国城外，世生上眼瞧去，但见这城不同于外面世界的城郭，虽然也有城墙，但却不见兵丁把守，往来百姓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种笑容并非假意做作，而是发自真心，世生感叹，看的出来这螺中的人生活的当真幸福。


唉，如果外面的那个世界要是能像这里一样就好了。如果那样的话，还要什么寻仙求道要什么法宝道术？本身就已经是仙境了好吧。


带着这份感慨，三人进了那城去，进城以后，小白老是感觉到浑身不自在，这也难怪，他们身为‘外民’，衣着打扮和身高相貌都和这里的国民有着很大的区别，所以也难怪他们会以那种看动物的目光盯着两人了，对此世生倒没觉得怎样，但是天生感觉敏锐的小白却在那些人的眼中读到了其他的情绪。


那些情绪有些像是恐惧，猜疑甚至还有稍许的鄙视夹杂在了一起，这让她感觉到很奇怪，而这些情绪在蓝丫头的身上却瞧不见一丝一毫。


这是为什么呢？


小白没有言语，只好低头跟随着世生在整洁的街道上走着，而就在这时，只见蓝丫头用小手指着前方说道：“世生大哥，小白姐姐你们看，那就是我们神的塑像了。”


其实还未等她开口，世生便已经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两人上眼瞧去，但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奇异的建筑，应当是他们这里的庙宇，那房子之前立了三座高高地塑像，这螺中没有香火，所以塑像之前摆满了各种奇异的鲜花，那些鲜花混杂出的气味沁人心脾，闻在心中十分的受用。


由于世生本身也对自己这祖师爷很感兴趣，于是他便和小白走上了前去，这三个塑像做的是惟妙惟肖，虽然他们穿的都是类似鱼皮制成的衣物，但面孔却和外面的人相差不多。蓝丫头对两人解释，说那中间的人便是‘幽幽道人’。


世生见这幽幽道人长的倒是十分普通，精瘦精瘦的一个青年人，眉毛很长，下巴上有一撮胡子，背负长剑肩膀上还趴着一只依稀可以分辨出是猴子的动物，这应该就是那仙鹤道长那老猴子了吧，真不知道如果这妖猴要是知道自己的塑像被掐成了这样心中会怎么想。


世生望着自己这祖师爷，他的塑像慈眉善目笑呵呵的，顿时产生了一些好感，而再看其他两个的时候，心中却又有些惊讶。


因为另外两个雕像并不是道士，左手边那个雕像四方大连横眉怒目，满身肌肉，光着头，额头上书写了一个‘卐’字，双手合十手上还带着窜珠子，明显是个西域番僧的打扮。而另外一个则长发披肩面容消瘦，一幅儒生的气质，双目微睁直视前方，额头上系着一根细绳，右手耷拉着拿着一面小鼓，而左手托着的，确是个插着一排羽毛的骷髅头。


蓝丫头对着两人说道：“这三位神仙，中间那位就是幽幽道人，而旁边那位，据说是你们世界里的一个‘僧人’，神名为‘言浅和尚’。而右手边的那位，神名为‘少彭巫官’。”


其实在蓝丫头介绍之前，世生便觉得那个长头发的家伙有些面熟了，他的打扮很像之前他在游历天下事所见到的‘巫’。


巫这个职业可比佛道要久远的多了，相传炎黄时代巫教盛行，不过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慢慢没落，在这个各派修道中人百家争鸣的乱世之中，巫教的传人却十分的低调，以至于渐渐的淡出了舞台，只有少数巫师默默的当着民间驱魔人，而他们的手段，却很少有人知晓。


真想不到，原来自己祖师爷的朋友居然有和尚和巫师。这下好，佛道巫让他占全了，按理说应该就是他们三人平定了上一次的天下大乱吧，世生推理着：应该就这样没跑了，时间也能对得上，上一次的乱世结束后，祖师爷幽幽道人创建了化生斗米观随后留下猴子飞升而去，可其他两人呢？这‘言浅和尚’与那‘少彭巫官’去哪儿了？


恐怕这个没人能清楚了吧，毕竟也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见到了祖师爷也是缘分，于是他便在围观百姓们异样的目光中毕恭毕敬给那幽幽道人磕了三个头，而蓝丫头见围上来的人多了，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那个，世生大哥，小白姐姐，咱们还是走吧。”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三人这才钻进了一条小巷，蓝丫头明显加快了脚步，而就在这时世生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于是他便问那蓝丫头：“小妹，你跑什么啊？那些人怎么了，怎么看我的眼神跟有仇似的呢？”


蓝丫头尴尬一笑，然后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对不住，世生大哥，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不过他们并不是和你们有仇，而是有些恨你们，或者怕你们。”


啥？世生眉毛一挑，心想着我也不吃人他们恨我干啥？不过既然蓝丫头这么说这其中就定有隐情，于是世生便问这是为什么。


恰好就在这时，那教书先生家到了，于是蓝丫头便对着他俩说道：“我也说不清楚，让先生跟你们说吧，他是这城里最有学问的人了。”


说话间，只见蓝丫头来到了一个大院子外，张嘴大声叫道：“先生，先生在家么？”


喊了两三遍，那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鱼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这中年人身材高挑面色白净，头发整整齐齐，见到蓝丫头后笑了笑：“蓝丫头，平时见我就头疼，怎么今天想起上学了呢？找我有什么事？”


蓝丫头尴尬一笑，然后说道：“先生别说笑哩，昨天我见到了两位外民的哥哥姐姐，特地带他们来找你，希望你能够给他们指点迷津。”


说罢，那蓝丫头便转头望去，而世生和小白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着那教书先生施了一礼，而那教书先生看着两人楞了一下，连表情也跟着凝固起来，所幸这人并不像其他东螺国民那般瞧他们如同怪物，很快他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只见他对着两人说道：“两位贵客，真是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说话间就把两人请到了屋中，这屋子很大，布置也十分的雅致，比起蓝丫头的家明显要高档了许多，而那教书先生将仨人请到客厅，泡了一壶茶叶似的水生藻类给两人喝，然后这才与他们攀谈了起来。


原来这个教书先生名叫巴南，之前讲过他是整座城里最有学问的人，平时教书，也在衙门里工作帮国民调解纷争，瞧他同两人说话的神情，明显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互相介绍了之后，世生便将两人如何在那湖底被吸入这‘四海之螺’中德事情告知，之后他便问道：“巴先生，为何这城中的百姓都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我们呢？”


只见那巴先生望着世生，想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开口叹道：“两位贵客，既然你们昨晚在兰丫头家里过夜，想必这爱说话的小丫头也已经将我东螺国的民俗历史讲给二位了吧，你们可知三十余年前两位剑侠到此除妖之事？”


蓝丫头一听先生说她话多，登时不乐意的嘟起了小嘴儿，而事实上她话确实不少，于是世生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如果没弄错的话，那两位剑侠应该都是我的师叔。”


“少侠是斗米弟子？”那巴先生明显十分惊讶，说出此话后，便望着两人若有所思，而世生点了点头，他也有些惊讶，于是便一边抹出了斗米的腰牌一边问道：“巴先生也知道斗米观？”


那巴先生将腰牌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好久，这才张口叹道：“真是缘分，想不到三十几年过去，又有斗米观的弟子来到了这里……不瞒二位，三十年前，我们兄弟几人，同行狂行笑两位道长相识，还是很好的朋友。”


原来当时行狂行笑两个人来此除妖，为东螺国斩除那精怪之后便想就此离去，但由于当地百姓感激他二人，所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只求他们能再此盘恒几日，他们也好略表谢意。


而两位道长见这里的百姓这么热情，便也应承了，在此住了十余天这才离去，而他们在这儿住的日子里，他们可以说是第一个来到这螺内的外民，百姓自当好奇，特别是那些年轻人，于是在这些天里，许多年轻人都背着大人主动找他们谈天，希望他们能够聊一些螺外面的事情。而巴先生当时正年轻，所以也在那些年轻人之列。


要说这两位道长真不愧为英雄豪杰，巴先生讲到这里的时候两只眼睛闪烁着崇敬的光芒，他对两人说道，那行狂道长豪气干云做事不拘小节，而行笑道长则文质彬彬带人十分的礼貌，两人对那些年轻人讲了许多外面世界的趣事，一时间，那些年轻人无不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出了向往。


听巴先生讲到了这里，师生和小白也发出会心的笑容，他们完全能够想象的到，几十年前两位师叔的英姿，要说斗米观上一辈中的几位，哪位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单说现在成天泡在酒里的行颠师傅都是那么的勇猛，而上次在云龙寺时行颠师傅对他们头一次提起行笑，语气之中除了感慨之外更有说不出的敬畏之情。


可世生转念一想似乎有些不对劲，要说两位师叔帮了他们，他们应当感激才对，为何之后还要对外民存有敌意呢？


果不其然，那巴先生讲到此处后，脸上慢慢的流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只见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当时我们对两位道长太过信任依赖的关系吧，所以后来才会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


“什么事情？”世生见戏肉终于来了，于是慌忙问道：“莫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误会？”


巴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后，这才跟决定告诉两人：“是的，两位道长在此居住了十四天这才离去，但当他们走了之后，衙门里忽然发现，我们的一件国宝不见了。”


啥？世生和小白听到这个消息后，登时大吃一惊，世生更是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原来三十余年前东螺国河妖作祟民不聊生，而东螺国自古以来没有皇帝，所以的大事小情全由四个‘衙门’搭理，妖怪兴风作浪当时他们无法阻拦，于是只好对传说抱有期望，派出了一个勇士出螺寻找能降妖伏魔的人。


这人名为巴边野，是当时东螺国里最勇敢的人。但他们知道请人哪有白请的道理，于是便让那巴边野带了东螺国的一件国宝当作礼金前去搬请救兵。


要说这东螺国的国宝，也是五只海螺，这五只海螺一百年前自那水中出现，非金非玉，背上刻有花纹，一到晚上便能散发出光芒，而那巴边野出了国后请回了行笑行狂两人，两人帮忙除妖后拒收报酬，只说降妖除魔乃道家本分，如果收受礼物酬金的话，那岂不是要让世人笑掉了大牙？


当时两人说出此话后，百姓们对他们更加的敬佩，可谁能想到，两人前脚刚一走他们就发现了五只国宝居然丢了一个。这让他们怎能接受？


虽然那国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两人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实在有失大侠风度，于是百姓中议论纷纷，只道莫不是外民奸诈狡猾，都喜欢骗人么？


而当时东螺国年轻一辈人很多都从两人口中听了那外面世界的种种美好传闻，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向往，这些人都不相信两位道长会骗他们，只道是那国宝丢失一定另有原因，于是他们便组织了十人出了螺外，一方面寻找两人另一方面则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将近半月之后，他们回来了，可是只回来了七个人，而且还带来了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


他们并没有找到两人，而外面的世界，同两位道长所说的完全是两个样子，那回来的人对大家哭诉，只道外面世界中的人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简直如同地狱一样。


从此，大家全都受了打击，这才打消了要和外面接触的念头，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国宝丢失之后，连续三年东螺国河水中的鱼类歉收，有人传说这正是因为国宝没了的关系，虽然东螺国民善良朴实，但经此一事难免受到打击，久而久之，外民们贪婪阴险的性格也就更加的深入人心了。


世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进城后百姓会用那种眼光看他们了，感情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和骗子没什么两样啊，而那巴先生讲到了此处，蓝丫头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刚开始见到世生大哥后，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也很害怕，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们都是好人啊，姐姐还送给我这个呢，先生你说好不好看？”


说罢，她便拿出了手帕给那巴先生看，巴先生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百姓们才会有些害怕你们吧。”


“不可能。”只见世生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我虽然没见过那行笑师叔，但是我却敢用这颗脑袋保证他绝对不是那种偷鸡摸狗之辈！一定是弄错了！！”


巴先生眼神复杂的望了望世生，过了好一会这才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位道长何等英雄，又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但经过后来的事情后，大家却不再相信他们了。”


“那个巴边野和先生是什么关系，现在他在哪里？”世生忽然问道。


而白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也应该听出来了，没错，这个巴边野便是我的阿兄，他现在也失了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来在国宝失踪之后，那巴边野每天都过得十分苦闷，只道他是觉得所有事都是因自己二期，所以有一日便留下了纸条，说是要出螺寻找国宝，至此没了消息。


也不知道为何，世生听到了此处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前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于是他便楞了楞，而那巴先生则继续叹道：“我这兄长是个死脑筋，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他本来是下一任衙门总管的人选的，所以大家都很替他惋惜，可只有我明白，他心中一定也不相信国宝是两位道长偷拿去的，所以这才会做出了这个决定吧。”


听到了这里，世生心中也有些难过，虽然他相信那两位未曾谋面的师叔人品，但那些人对于外面世界的描述还是准确的，确实，外面世界中有很多自私自利阴险龌龊之徒，只怕是那十个人运气不好，遇到了他们，所以才会带回这么负面的消息吧。


不过外面的世界也有好人啊，这么以偏概全是不是太片面了？


不行，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世生心中想道。行笑道长对他有恩，如果让他们的名誉一直在此蒙羞，那以后哪里还有人会做好事了？


而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这一点呢？


就在世生想道此处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似乎院子外面来了很多人，世生心中想道。


果不其然，只听院子外面有人喊道：“巴先生！巴先生不好了！出事了，快出来！！”


巴先生皱了皱眉头，然后示意两人不要说话，这才走出了门去，世生觉得此事有异，于是便起身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偷听。


那巴先生快步走出了院子，只听他问道：“薄而落，出什么事了，让你们如此惊慌？”


“出大事了！”只听那个声音焦急的说道：“听衙门的兄弟讲，北边的镇子上出了个大妖魔！”


“什么大妖魔？你慢慢讲，怎么回事？”巴先生似乎也有些急躁了，只见他继续问道：“怎么会有妖魔？它是从哪来的？”


“别提了！”那声音骂道：“听他们说，好像有一个外民闯了进来，并带来了吃人的妖怪，好像伤了不少的人！现在衙门的兄弟们都集合了，而城中百姓们刚才也跟我说，说刚才有个小丫头居然也带着两个外民进城了，他们好像就朝着你家来了，你可曾看见过他们么？”


他们的对话让在屋子里的世生听了个真切，世生心中惊道，怎么除我们之外，还有外民来到了这里，等等，莫不是图南师兄？


他忽然想起了那失踪的陈图南，可他又转念一想，这不对啊，图南师兄怎么会带来妖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去那个镇子看一看，而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出去，世生当时心中明白自己是被那些人给误会了，如果此时出去的话难免会解释不清，事情越解释越乱只会拖延时间，如果动起手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就要看那巴先生该如何评判了。


世生和小白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起来……这个巴先生他能信任我们么？


而就在这时，只听门口的那巴先生张嘴讲道：“我当然见过他们。”

第九十九章 有鱼镇 强加之罪


糟了！


世生听到了巴南说出此话后，不由得紧锁了眉头，不过他倒是也没太惊讶，毕竟他们和这巴先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一点交情都没有，而且方才他自己也说了，东螺国民对外面世界的人们印象很差，在他们心中他们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之徒，综合这些，世生又如何能奢求他对那些人隐瞒两人在此的事实？


世生其实并不怕他们，可他却不想让这个误会扩大，他知道，如果自己和他们范了摩擦的话，那外面世界的人再此风评一定会就此定性，到时如何挽救都已经来不及了。


思前想后，世生这才一边抽出了揭窗一边拉起了小白的手，时机一到，他就会施展‘全本摘星词’的轻功拉着小白一路飞奔，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小白也十分的紧张，她和世生对视着，两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响动，然而就在这时，只听那些人惊呼道：“他们在哪里？这伙人一定是那个贼人的同党，一定要抓起来询问才行！”


而巴先生语气一转，这才说道：“我看见他们往北边跑了，似乎挺慌张的模样。”


嗯？世生心中这才感觉到了惊讶，这巴先生，居然帮了他俩骗了这些人？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院门口的那些人忙道：“往那边是么？大伙现在就去追，巴先生你也准备一下吧，等一会我们会备船去‘有鱼镇’。”


这巴先生是东螺衙门里有头有脸的人，平时负责统计税收以及调解居民纷争，此时北方有鱼镇出了妖怪，他们自然要前去调查，而这螺内没有牛马，所以唯一的交通工具便是船了。


只听巴先生说道：“嗯，你们先去，我随后收拾好东西就去城外等你们，切记不要动粗。”


显然这巴先生在那些人的心中很有地位声望，于是他们毫不怀疑的就应了，随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世生和小白的一颗心这才逐渐落地。


就在这时，只见门开了，巴先生满脸通红的走进了屋子里，刚才的话蓝丫头听了个后半段，只见她笑着对那巴先生打趣道：“真想不到先生也会扯谎。”


似乎这里的人心里有什么都写在脸上，那巴先生见蓝丫头这么说，顿时显得窘迫异常，只见他干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他们走了，你们也快走吧。”


小白对巴先生道了声谢，世生却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只见那巴先生长出了一口气后，便对着那世生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要帮你，不过我能感觉得到你不是坏人，而且，你的眼神和行笑行狂大哥他们的眼神真的很像，所以我相信你们，而且想请你们帮个忙。”


“什么忙？”世生问道。


只见那巴先生单手施礼，十分郑重的说道：“尽管我也知道这样做很厚颜，但我依旧想请你们去北方的有鱼镇，去帮我们消灭妖怪，因为，因为我一直相信，两位兄长是被冤枉的！他们是好人，是来帮我们的，但是，但是那些人……我没有办法去证明这一切，所以想请你们，一定，一定要东螺国的百姓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有好人存在的！！”


巴先生越说越激动，最后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浑身连同着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两只老眼似乎都有些湿润了，要说他确实对那两位道长相当尊敬，此时对着世生说出了压抑已久的这番话，眼中神情激动，似乎又回到了他年轻时同朋友们围在两位道长身边听他们谈天说地的那段时光。


如果真的有命运存在，那么命运定是选择了这一刻，为那两位行侠仗义的英雄证明，而世生对此更是责无旁贷，只见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放心吧，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唔，斩妖除魔乃我辈之义务，小白，咱们走。”


现在的世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为赏金报酬而行事的猎妖人了，斗米观的岁月带来了成长，他心中的信念已经坚定异常，而见他应承了这件事后，那巴先生十分感激的说道：“好，由于我不能与你们同行，所以就让蓝丫头给你们带路吧，再此祝两位平安顺利……另外，蓝丫头你忙完这件事后，回家抄写我留给你们的文章‘知鱼说’二百遍。”


“为什么啊？！”蓝丫头听到了此处顿时抗议道：“之前不是只留了十遍么？”


“因为你刚才说先生撒谎了。”那巴先生擦了擦眼睛，这才转身推门走了。只留下了满脸苦恼的蓝丫头以及有些哭笑不得的世生小白。


这东螺国民的性格还真是坦率可爱，就像没受过黑暗的孩童一般纯粹，不过说起来，貌似这里真的没有黑暗，世生感叹道。


不过感叹归感叹，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到那个什么有鱼镇，毕竟听方才那些人说，那里出了妖怪，而且还出了个外民。


世生很希望那个外民就是陈图南，但他怎么会带妖怪到这里来？


三人摸出了院子，世生向那蓝丫头问明了方向后，便背起了小白，然后又双手抱起了蓝丫头，双脚使力越上了房顶，随之几个起落便窜出了老远。此时城中开始乱了起来，衙门的人四处搜查这两个外民，老百姓们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儿，有眼尖的人指着天空大声喊道：“看呐，他们在那儿！”


众人抬起头观望，只见到世生在高高的城市上空滑翔的影子，这些自打出生就居住在海螺里的人们那里见过这般奇景？所以一时间全都看呆了，而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世生已经脚踏城墙飞出了老远。


世生多年来修炼金丹经，此时的功力已经到了修真者高手的境界，在斗米观弟子中排在前列，如今背着小白抱着蓝丫头倒也不觉的吃力，一把由卷枝剑术操控的揭窗随意念而动一直漂浮在他的身边。


蓝丫头躲在他的怀里大声叫着：“天啊，我在飞！”


他在空中不断踏着揭窗借力，打眼望去，当真就像在飞翔一般。全本摘星词乃是天下间最好的轻功之一，所以他们眨眼间便飞过了蓝丫头的家，随机沿着河朝北方赶去。


蓝丫头此时才回过神来，她的父母也在那北方的有鱼镇，所以在她知道这见事后也有些急了，躲在世生的怀中不住求他再飞快一些，而世生只能尽力而为，就这样大约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来到了那有鱼镇的边境。


在这海螺之内的世界，有三分之一都是水，而这北方的‘有鱼镇’便正是建在最大的湖泊边缘，此处乃是东螺国的重镇，每逢鱼类繁殖期，都会有大量的东螺国渔民来此采购鱼苗，饶是热闹非凡。


但近日的有鱼镇，放眼望去确是一片死寂，炊烟不见，只有成片成片倒塌的房屋，百姓们无精打采的游走其中，正在搜寻活人以及整理残局，而怪物的身影却怎么都寻不见。


来晚了？师生紧皱着眉头落在了镇子正中的街道上，而见到这般凄惨的景象，蓝丫头终于忍不住，她跳到了地上在人群中不断大量并喊道：“阿母！阿母你在哪里？！”


她的呼喊之声吸引来了有鱼镇镇民的注意，他们在看见世生和小白之后，双目中全都写满了恐惧，有的人发出了惊呼，有的人则下意识的扶着妇孺躲避，只有十余名壮丁战战兢兢的围了上来，他们对着世生叫道：“恶魔！你可是那恶魔的同伙么？”


什么恶魔？世生见这些人极不友好，刚想开口解释，可就在这时，只见人群之中挤出了一男一女两个渔民打扮的人，他们跑了上来一把抱起了哭泣的蓝丫头，并且哭道：“蓝丫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二人正是蓝丫头的父母，而蓝丫头见他们还活着，顿时开心的哭道：“是这两个外民的哥哥姐姐带丫头来的，他们来这里打妖怪，阿母，丫头好担心你们！”


那蓝丫头的母亲听她这么说后，转头看了看世生，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只见她慌忙说道：“别瞎说，别瞎说！”


世生心里这个窝火，心想着这怎么是瞎说呢？这是事实上好不好？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伙围上来的年轻人手握着鱼叉，大声喊道：“恶魔！毁了这里难道还不够么？！”


“谁是恶魔？”世生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那些人叫道：“我们是来这里除妖的，而且是第一次来，你们怎么叫我恶魔？”


“还不承认！”只见那伙人叫道：“这阵子已经被你们给毁了，你不是外民么？你们这些外民怎么这么坏！？”


正如前文书所说，这有鱼镇在昨天出了个妖怪，据说昨天上午，这里的渔民正在湖上打渔的时候，忽然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巨响，随机整片湖水都跟着翻滚起来，无数从未见过的妖魔浮出了水面，他们冲入了镇子中，见人就吃，愣是将个平静祥和的小镇给搅乱了套。


而有鱼镇的百姓没有准备，很多都命丧妖怪口中，据说当时妖怪出现的时候，还有一个外民也随之出现，外民在此风评不好，所以他们自然觉得那些妖魔便是那个外民所带来的灾难了。


镇民们无力抵抗，只能逃出了镇子并派人联系城中的衙门，直等了大半夜那些妖魔这才散去，而他们这才敢回来收拾残局。


要说昨天镇子里的伤亡很大，很多人的亲人都被那些妖怪给吃掉了，所以此时见到两人后，他们自然满腔怒火，他们没见过外民，所以在他们心中，便自然会当这两人和之前的那人是一伙的了，只见那些人含着眼泪大声的骂着两人，而世生越听越怒。


“就是他们，这些狡猾的外民，就是他们杀了我的阿母！”


“他们怎么会这么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他们是恶魔！杀，我要杀了他们报仇！！”


“不，他们不是恶魔！！”世生和小白遭此非议，世生气的脑袋上青筋直蹦，而小白也委屈的眼眶有些发红，可正当世生要发作大吼的时候，一旁的蓝丫头居然站了出来，只见她哭着对着大家说道：“他们真的不是恶魔，他们是好人啊，是来帮我们的！！”

第一百章 出水魔 人心本善


见蓝丫头站了出来，哭着对那些人为两人解释，世生和小白心中稍感欣慰，而就在这时，只见蓝丫头的母亲慌忙跑上前去一把抱起了她往回走：“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莫要瞎说！”


“我没有瞎说！”只见那蓝丫头哭道：“哥哥姐姐就是好人，他们送我东西，给我讲故事，姐姐昨晚还搂着丫头睡觉，她这么温柔，怎么可能是恶魔？你们怎么能这么冤枉人？亏了哥哥刚才知道丫头的父母在这儿所以拼命的往这里赶，难道你们亲眼瞧见他们害人了么？他们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啊！”


谁都没有想到，这孩童的一席话，倒教那些大人们一时间无言以对，其实有的时候对世界的了解，大人还没有个小孩看的透彻，但他们对外民的成见已深，只见那群人中有个年轻人说道：“外民就爱撒谎！即便他不是那人的帮凶，但那人确实带来了妖怪！我的妹妹就是那些妖怪吃掉的，我好恨，所以绝对不会原谅这些外民！！”


“对，我也不会原谅！”


“杀了他们！”


这话说出之后，瞬间引来了无数回应，而世生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大声的吼道：“你们要杀我现在就来吧！我绝对不跑！！但我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是亲眼见到是那个人带来的妖怪的么？！”


此话出口，那些人登时又没了言语，这些东螺国民久居于此，民风淳朴很容易被鼓动，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人搭话道：“他们是一起出现的，这还用亲眼瞧见么？”


众人这才又开始对两人喝骂起来，而世生当真恨这种感觉，现在他们不光对两人叫骂，而且还指责蓝丫头，只说这小丫头带来了两个瘟神，而蓝丫头见大家都不相信她，顿时羞怒交加大哭了起来，这小丫头是个急性子，她哭的十分伤心，一边哭一边同那些人对质，一时间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而她的父母只好苦苦的求着众人，但众人情绪失控，人多手杂，也不知是谁推了蓝丫头一把，蓝丫头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哭什么？我看这小丫头是被这些外民给收买了！”


“对！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帮他们说话？”


“看来也要给她点教训！”


众人此时都热血上头，在这种混乱的气氛下，有的人控制不住，拎着叉子就冲了上来，蓝丫头的父母也被推搡在地，小白见场面失控，第一反应就是冲了上去楼住了蓝丫头。


而她的这一举动，更成了那些人的话柄，一些血气方刚不明事理的年轻人已经冲了上来，举着鱼叉就要刺下。


而这时，世生终于忍无可忍了，只见他猛地迈步上前，横眉立目握紧双拳猛地运起了化生练气篇，霎时间一股气自体内爆开，地上的尘土飞溅，只见他大声吼道：“你们不是很善良么！？怎么，连你们自己人的小孩现在都要打？！”


他这一嗓子用了真力，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那些人见世生如此凶猛，顿时吓得不敢再动，而蓝丫头还在哭，小白十分爱怜这个小姑娘，所以也不理会那些昏了头的百姓，只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帮她擦着眼泪。


似乎有的人也觉得他们方才做的有些过了，但就在羞愧的念头出现还未传染的时候，有人又说了：“好，我们不动她，但是你怎么就能证明那些家伙不是你们这些外民带来的呢？”


世生怎么能证明啊，他还是第一次到这里，连妖怪的面都没见到，所以只能干着急，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也许我能证明。”


说出这话的，正是那蓝丫头的父亲，而众人听他说出这话，便对着他问道：“蓝彬，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能证明？”


要说这蓝丫头的父亲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只是在一旁苦苦的劝着众人不要发怒，但此时他见到在这种环境下两人还护着自己的孩子后，顿时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这才鼓足了勇气站出来，握紧了拳头浑身颤抖的对着大家说道：“因为，因为昨天那个外民救了我！！”


什么，外民救了他？


这个消息传出后，百姓们全都震惊了，于是慌忙问他怎么回事，而那蓝彬红着脸，迟疑了很久这才说出了昨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原来昨天妖魔出水的时候，这蓝丫头的父母刚好就在那湖边同贩卖鱼苗的商人讲价，刚买好了两袋鱼卵，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随之有人大呼救命，那蓝彬朝着湖里望去，只见本来风平浪静的大湖之上这时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巨浪，而那巨浪之上，立了许多异形的大鱼，那些鱼长了四肢，张着血盆大口，嘴里好几排参差不齐的巨齿冒着寒光，就这样驾着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看到这幅景象后，所有的人都懵了，随即第一反应就是要逃，蓝彬夫妇连鱼苗都不要了，当真是只恨了爹娘当初为何少生了两条腿，他俩拼命的朝着镇子里的方向跑去，而他们跑得再快又哪能有水流快？


就在第一个巨浪拍在岸边的时候，那些巨型的妖怪也就上了岸，它们也朝着有鱼镇涌去，沿路碰见落跑的东螺国民，便将其撕碎吞入腹中，一时间血腥味混杂着鱼臭味蔓延开来。


当夫妇俩跑到镇子里的时候，那些镇民已经开始了逃亡，而慌乱之中蓝丫头的母亲崴了脚，跑不了太快，而身后那些妖怪眨眼就要追了上来，蓝彬当时只好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拉着妻子跑进了一个巷子，刚好这巷子里面有一些街坊们装咸鱼的大泥罐，于是蓝彬把妻子抱进了罐子里面，再用破鱼皮将其盖好后，这才流着眼泪跑了出来。


在那种环境下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们还有孩子，所以两人必须要活一个下来，只见他刚跑出巷子，那些妖怪们就到了，蓝彬当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于是鼓起了勇气大声叫喊，吸引着那些妖怪朝他追了过去。


当时的他已经体力用尽，没跑几步便摔倒在地，只见他挣扎着坐起了身子，然后望着那些扑上来的妖魔浑身打颤。


就这么结束了？当然没有。


就在那些妖怪扑上来的一霎那，蓝彬闭上了眼睛，可耳边传来的，确是一阵刺耳的惨叫之声，蓝彬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瞧去，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身前竟然站着一个身着异服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背后背了一把生锈的铁剑，同时手里还握着一把黑黝黝的长剑，那男子背对着他不发一语，长长的头发无风自动，接二连三的妖魔再次扑了上来，而就在这时，那个男子动了，蓝彬看不清他如何出招，因为他已经看傻了眼。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男子已经将十余只妖怪尽数杀死，而被他杀死的妖怪死后全都恢复成正常大小的鱼虾。


那男子杀了这些妖怪后，转头看了看他，蓝彬这时才明白是这个‘外民’救了自己，于是慌忙跪在地上对那男子道谢。而那表情冰冷的男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越上了屋顶，当时妖怪很多，他认准了方向后便迅速朝着远处飞去。


而蓝彬夫妇这才因此获救。


听那蓝彬讲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忍不住的狂喜，太好了，跟据这蓝丫头父亲的描述，那救了他的男人不是图南师兄还会是谁？


他真的在这里！


而听他说完之后，众人便疑惑的问他：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你为何不早说？


蓝彬含着眼泪长叹了一声，其实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当他俩获救之后，来到了镇外同镇民们会合，当时百姓当中已经有人见到了那救了他们的人，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陈图南打妖怪，外加上外民邪恶的传闻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他们便已经认定了这些妖怪就是那个外民带来的了。


当时所有人都哭着咒骂那个‘该死的外民’，而蓝彬这个人平时老实巴交的，见大家都这么说，自己也就不敢说出自己的遭遇。


直到现在这两个犯了众怒的外民不顾危险保护自己女儿的时候，他才终于顶不住良心的谴责，鼓起了勇气将自己的所见告知大家。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众人听罢他的话后，顿时群体陷入了羞愧之中。


世生早就明白这些百姓其实都很淳朴善良，由于环境的关系，他们保持了人性的本质，可话又说回来了，往往越善良的人就越容易被鼓动，所以才会出现方才的那种情况，而东螺国的国民都不会撒谎，这蓝彬的为人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他们都相信他说的话。


好吧，其实这东螺国民中也有会撒谎的，比如之前那个巴先生，因为他学识渊博，往往学识越渊博的人头脑中所想的事物就比寻常人要多。


但这不是重点，此时见真相明了，方才那些辱骂他们的百姓全都满脸的愧疚，望着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话来。


不过既然误会解开了那也就没什么了，只见他对着那些百姓们说道：“各位，都是一场误会大家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方才听这位大叔所言，昨天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和我当真认识，他是我的兄长，我和师妹此次正是为了寻找他才来到了你们的国家，你们说他后来跟着妖魔一起消失了，我能问一下，有谁知道那些妖魔是从哪里出现的么？”

第一百零一章 湖底行 又见童妖


说是湖，但在世生眼里，眼前的这一大片水域和海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望无际，在这片闪耀着光芒的天地中很难看见水平线的方向，螺里面没有风，整个大湖就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波光粼粼中反射出点缀的淡蓝，那种色彩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因为它只存在于梦中。


这儿真美，可惜世生和小白却无心去看这风景，他们身上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就好像一条生锈但依旧坚硬的铁锁链，这条铁索束缚着他们的双脚，使他们无法停留，只好任由命运拉着他们一步步的前行，渐远。在这条名为成长的道路上，他们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不少，丢失掉的东西被遗落在身后，他们想回头，却不敢回头。


好吧好吧，我承认又啰嗦了。


要说世生和小白此刻根本就不知道螺外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到此只为寻找失踪了的陈图南，而经过了一番奇遇之后，两人终于在这‘有鱼镇’得到了陈图南的消息。


就在昨天，图南师兄还在此同妖魔战斗，但是战斗结束之后，他又同那些妖魔们一齐消失了。


世生觉得这件事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于是他便请当时在湖边的镇民们带他去了湖边，并指出了妖怪出现的具体方向。


有鱼镇的百姓们也明白他们方才误会了二人，但迫于他们外民的身份，所以最后还是那蓝丫头的父亲自告奋勇带着两人来到了湖边。


湖边潮湿异常，昨天妖魔进攻而卷带来的腥臭夹杂着湖水的气息迎面而来，让世生再此闻不到任何的线索，思前想后，他这才决定要去湖的那一边瞧一瞧。


这蓝丫头的父亲由于觉得愧对这些外民，所以这次自告奋勇想租船带着世生前往湖心地带，可是世生却谢绝了。


毕竟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什么状况，昨天的那些妖魔是否死绝他也不知道，如果就这样做船前往的话，到时遇到危险，他有可能会顾不上别人，所以他决定还是自己去比较妥当一些。


于是他便对小白说：“这一次你就别跟我下水了，留在岸边陪着蓝丫头玩吧，好么？”


小白十分懂事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帮他整理了下衣服一边说道：“嗯，我捡些贝壳做好了饭等你回来。”


她太了解世生了，知道对他说做饭远要比叮嘱他要小心来的更有用，果不其然，世生一听她这么说后就乐了，只见他笑道：“得嘞，有你这话，即使掉粪坑里我都能用这双手爬出来。”


“哥哥真低俗呦。”蓝丫头在一旁小声的说道，她哪里明白世生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而小白则点了点头，交代好了一切后，世生这才抛出了自己揭窗，几个纵身之后，身子已经飞出了岸边老远。


湖岸之上，蓝丫头望着世生已经快看不到的身影满眼的崇拜，而蓝丫头的父母则看傻了眼，他们哪里知道世生居然这么厉害，他们就呆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才张嘴问道：“你们，究竟何人？”


小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对着他们用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道：“为三十年前两位道长平反的后人。”


抛去湖边的一行人暂且不谈，单说说世生，当他在哪湖面上跳跃了大约三炷香之后，身后的岸边就已经快开不到了，但眼前却依旧是茫茫湖水，这湖水似乎没有尽头，或者说它的尽头就是这个世界的尽头吧。


而越往前行，世生越觉得这湖有些诡异了起来，此时此刻，身后已经看不到了陆地，而身子下方的水面也开始出现异样。


首先是气味，那股腥味越来越重了，而去水面也不再平静，隐约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游动似的，搅得水面起了波浪，这些看在世生的眼里，让他提起了戒备之心，果不其然，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忽然看见远处一条长达两三米的大鱼越出了水面，水花四溅，而那条大鲢鱼刚刚越了起来，自水中紧接着又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钳子。


这钳子就好像海里的龙虾钳一样，不过绕是巨大无比，世生一愣，只见那钳子死死的夹住了那条大雨，那条鱼不住的挣扎，紧接着巨浪滔天，自那水底下竟又浮起一个庞然大物！


方才瞧见了那大钳子，世生还以为水下的东西是一只巨虾或者巨蟹，但此时看见这怪物的全貌之后，世生这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东西的脑袋是个小孩子的脸，巨大无比，看上去由于长期泡在水里，所以肤色惨白惨白的，两个比灯笼还大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条鱼，发出欢喜的光芒，而它的嘴巴张开，居然吐出了八九根好似章鱼的触手，看上去那些触手塞满了它的嘴巴，触手正中央，有一个圆圆的，类似昆虫般的口器。


圆滚滚的大脑袋，但身体却像是一条鳗鱼，那长长的色彩斑斓的身子在水中摇摆，溅起浪花无数，而那条大钳子，居然只是这怪物左边额头上长出来的，只见那怪物的钳子夹着大鱼往下一送，嘴巴里面挤出来的触手便已经缠了过去，这些触手将那条大鱼捆的死死的，没一会那条大鱼便被这怪物吞入了腹中。


人头，蛇似的身子，嘴里满是触角样的须子，脑门上海长了一条虾钳，这是怎样的怪物啊！


而且，这怪物世生怎么看怎么眼熟，娘的，这和枯藤老人他们玩的邪法怪物怎么这么相像？莫非这里发生的妖怪袭人事件也是连康阳那伙子损贼做的么？


刚想到此处，那童脸的怪物俩眼一斜，已经发现了半空之中的世生，只见嘴角一歪笑了笑，似乎觉得他很美味一般，所以便一仰头，然后只听‘呱’的一声嘴里的触手毫无预兆的就到了世生的眼前。


这怪物捕食的速度奇快，而世生正好在顺势往这边跳，眼见着避无可避。


但世生根本就没想着要躲避，只见他在空中飞速的拔了根头发猛地一吹，那怪物瞬间被定鸭咒定住，浑身上下似乎只有眼珠能动，而此时它眼中瞧见的事物，便是朝着它窜过来的世生。


“就你这小样还想吃我？来，请你吃这个！”


说话间，世生手持揭窗自下往上这么一轮，揭窗重重的打在了那怪物的下巴上，轰的一声，那怪物居然被世生揍出了水面，在半空中飞的还挺高，最后落在了远处的湖面上，又惊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儿。


换做五年前的世生也许还要同它斗上一阵，但此时的世生练气有成，黑铁揭窗配合着卷枝剑术，仅一击就将这怪物击飞了出去，而那怪物刚落尽水里，忽然浪花大作，又有五六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冲出了水面，它们瞬间扑在了那个无法行动的妖魔身上开始争抢啃食它的血肉，一时间巨浪翻滚，血腥臭气蔓延开来。


显然这些妖魔只是依靠着本能行事，而此时这湖底，到底有多少妖魔？


世生落在了水中，屏住了呼吸望着那些妖怪们自相残杀，它们长得一个比一个恶心，之前那个妖怪眨眼被啃的血肉模糊，而它的血染红了大片的水片，随之引来的妖怪也就越来越多，世生仗着胆子潜入了水中，只见那湖底，此时更有成百上千个巨型的影子正朝着这边迅速游来，这些水中的魅影瞬间密集，看得世生头皮发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所以他只好又跳出了水来，刚才他在水下已经看清这些怪物是从何而来，就在东南方，看来那边一定有什么线索，所以世生不再理会那些正聚餐的妖魔，踏着揭窗朝着东南方再次跃去。


果然，没过一炷香的功夫，世生就发现了异样，只见有一片水域居然散发着诡异的光亮，一闪一闪忽明忽暗，而这光明显是从深水之中所发出，世生当时也没多想便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腮帮子一头扎入了水中，哗啦一声，世生在水里稳了稳身子，然后朝下望去。


身下的远处一袭还能看见几条巨型的黑影，那应该也是刚才看到的那类妖怪吧，只不过这些黑影并不像之前看见的妖魔那样四处乱窜，而是很有节奏的围着一个地方绕圈。


大院望去，就好像一群蝌蚪一样，而他们围绕着的地方，便是这股光芒散发之所。


此等奇景让世生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下定了主意后，便握着揭窗悄悄地朝着那里潜了过去，越往下，光芒越亮，照的水中如同白昼一般。


而世生此时看清了那些妖怪的相貌，这些家伙比方才看到的那些妖魔还要大，大约有三十余只，此时正在水下绕着一个奇怪的巨大海螺不停的转悠，而发出光的，正是这个海螺。


真想不到这湖中居然还有一个海螺，瞧那海螺沉在湖底，周身生满了水澡，明显再此时间已久。


而在这个海螺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呢？

第一百零二章 窥阴谋 惊心动魄


想不到这螺内世界最大的湖中，居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海螺，而仔细观看那海螺，明显有些不像真正的海螺，反而像是岩石雕刻出来的建筑。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瞧这东西完完全全同岩石生在了一起，而且周体雕刻出的棱角尚能分辨，这海螺的外层不知是什么物质组成，竟能好似呼吸频率一般的忽明忽暗，就好像风中烛火一般，一个大大的洞口，洞里隐约有光。


世生不清楚这玩意到底亮了多久，但既然来了，他便要查个明白才行，于是他拽下了腰间牛胃支撑的空水囊，悄悄的换了口气后，便又潜了下去。


要说他的胆子当真太大了，因为现在他所在的这个湖要比岐山的那个湖要大的不知多少倍，此时正在水底，纵然他身怀《化生金丹经》的功夫，可在水中却也无法全力施展，而且还没法呼吸，如果这个时候被那些巨大的妖怪发现的话，那可当真危险。


但世生却没想那么多，因为他当时已经进入了精神空前集中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觉得要在不惊动那些怪物的同时潜到湖底其实也没这么难。


要知道体型大也有提醒大的坏处，那些怪物都是人头，视角毕竟有限，只要在周围光亮暗淡下去的那一瞬间行动，冲到它们瞧不见的地方它们便一定无法发现自己。


而这个点子说起来容易，真的要实践的话，却不知道要有多难。


首先在这深水之中行动不便，那亮光闪烁的时间撑死也只有十多次心跳的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迅速潜入，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那是对别人来说。


世生在没有空气的环境下，头脑转动的确是奇快，他一边游一边想着对策，等即将要到那些怪物的视线范围时候，便已经想好了办法。


他并没有从上方潜入，而是又游出了老远，直到认为那些怪物看不见他这才潜入了湖底，到了湖底之后，此时他已经将那些怪物游动的速度与光的明与暗的时间熟记于心，剩下的就是要赌一赌了。


想到了此处，那光再次亮起，于是世生把心一横，蹲在了地上将浑身的气猛地提高，倒握着揭窗狠狠的朝着地上击去。


虽说水中有阻力存在，但由于他蹲在湖底，揭窗离岩石很近，这么近的距离岩石没理由不碎。


果不其然，只听彭的一声闷响，那湖底的岩石被世生砸出了个大坑，而水中传播声音比空气中传播的还快，那些围着大海螺的妖怪们明显也听到了异动，只见它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转身朝着世生的方向由了过来。


等的就是现在！


世生瞪圆了眼睛，如同他计划的一样，就在这时，那大海螺所发出的光再次暗淡了下去，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世生慌忙背起了揭窗，同时四肢紧紧的抓着湖底岩石，此时有东西借力，应当能使出‘全本摘星词’。


机会只有一次，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周围完全陷入黑暗的时候，世生认准了方向，双脚猛地一等，嗖的一下，身子在水中猛地蹿了出去。


而等四周光亮恢复的时候，那些巨型的水底妖怪已经冲到了世生出发的地方，它们围着那个被世生打出来的大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门道。


不过这些妖怪还是很警觉的，它们见这里什么都没有，便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但诺大个湖底，除了它们之外那还有任何东西存在？


所以这些妖魔只好有些纳闷的又游了回去，好在它们的记忆和鱼也差不多，回到那海螺旁边转悠了几圈，也就又松懈了下来。


其中一只巨大而且浑身是毛的怪鱼一边游一边抖了抖身子，似乎生了跳蚤一般，而这个跳蚤，自然就是世生了。


只见世生躲在了它的长毛里面，偷偷的朝外面打量着。


世生鼓着腮帮子，脸色十分的不好，他刚才也明白，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没有办法一次就冲到那大海螺里面，所以如果想要接近那地方，只能富贵险中求，趁着四周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迎面找个妖怪的身上躲藏，在让其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过去。


由于精通练气之术，所以他的视力明显要比那些妖怪要好许多，经此一博，居然让他赌赢了，幸好那些妖怪体型巨大，所以这才没被发现。


不过他此时却也不好过，因为他完全没有料到在水中施展‘全本摘星词’居然这么难，要知道这种轻功需要配合特殊的呼吸方法，这一点是他忘了计算的，所以方才在他身子蹿出去的同时，师生只感觉到自己肺里面的空气瞬间消失，心脏猛烈跳动，一种窒息般的痛苦迅速出现。


好在当时他拼了命忍住，于是忙抓住了身旁那妖怪的长毛，并在黑暗消失之前躲藏了进去，剩下的时间，只有痛苦的等待了，世生脸红脖子粗的躲在那妖怪的毛发之中，因为当时那些妖怪十分警觉，稍微的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撑过了刚才那一关，这些妖怪又回到了海螺旁巡视，而世生的水袋里还有一口空气，但就在他准备摸出水袋准备换气的时候，却又出了个岔子。


妈的，他寄身的这个妖怪好像是条母的，虽然浑身是毛，但在水中游的倒是相当风骚，它一边游一边扭动着身子，旁边一条好像公的妖怪见状，便不怀好意的凑了过来。


世生当时正摸索着水袋，可他一抬头，却吓的差点张开了嘴！


只见一张孩童的巨形大脸冲着他直勾勾的冲了过来！而见此情形，世生哪还敢乱动？慌忙一把捂住了嘴巴，一动不动。


而那个没有毛的童脸巨鱼来到了这浑身毛的妖怪面前，先是对着它咧嘴一笑，世生清晰的瞧见了它嘴里五十七颗半牙齿上挂着的碎肉，而那满身是毛的妖怪也对着它笑了笑，随即，俩妖怪居然并排游着，一边游一边蹭了起来。


我去你姥爷他哥你舅老爷的吧！你蹭个棒槌啊！


缺氧的世生脸都快憋成茄子色了，他只感觉到那怪鱼的身子贴了上来，眨眼就要将他挤成碎片，于是心中破口大骂了起来。说的也对，你说这些无土栽培无性繁殖的妖怪还扯什么鸳鸯戏水啊？


世生当时都快绝望了，但幸好就在这时，周围又暗了下来，世生忍无可忍，见机不可失便忙提着水壶猛吸一口，随即一脚踏在那妖怪身上借力，朝着那大海螺的方向拼命的游去。


光再次亮起，一小串水泡从湖底往水面的方向浮去，而那长毛的妖魔似乎也觉得方才有些怪异，便转头望了望，而它的眼前只有那个童脸怪鱼正对着它献殷勤的笑着，长着大嘴，看到两排锋利后槽牙的同时也看到了嗓子眼儿。


于是它也就没多想，而就在这时，世生终于来到了那巨大海螺的近前，他方才狠命的划水，终于在光亮散发之前游到了那巨大的洞口之中。


这洞里面一片漆黑，那些巨大的童脸妖魔自然无法发现，于是世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他在逃离危险后却忘了自己还在水底，刚吐出一个水泡的时候他便后悔了，于是忙又屏住了呼吸，一边骂自己这什么脑子一边开始往螺中探索而去。


世生就是这样的性子，在某些角度上来说他可以是天才，但同样在某种角度来讲他还是小孩子似的心性，这一点与生俱来，无法改变。


闲话少叙，世生此时终于进了那湖底大海螺，或者说是海螺形的建筑，所以便往里面游去，越往里游他越能感觉到水温的变化。


这里的水温明显要比外面暖上许多，而游了一阵之后，一阵淡淡的光亮再次从远处出现，于是世生便又警惕了起来，接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情景，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只见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大块一人多高椭圆形好似琉璃的东西，而光亮正是由此发出，世生游到近前仔细打量，他发现这玩意半透明的，依稀能瞧见这琉璃对面的景象。


而此时水袋内所生的空气不多，世生知道时间宝贵，便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这块东西，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手碰触到这东西之后，竟然毫无阻力的穿了过去！


而手穿到了对面，居然一丝水的阻力都感觉不到，难道……？


世生眼睛一瞪，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出现，于是忙将头也凑了过去。


果然，这一大块琉璃后面，居然是个有空气的溶洞！世生小心的张开了嘴，久违的空气灌了进来，于是他猛吸了一大口，感觉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见这里别有洞天，世生哪还能多想，忙一头钻了进去，而进了这洞后，身子却不自觉的朝着右边倒去。原来这洞里和外面的环境是颠倒的，世生落在了地上，抬头望去，只见那块琉璃就在自己的左上方。


而这里究竟是哪里？难道这里就是连接外面的出口？


明显不是。


因为就在世生愣神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之声，世生眨了眨眼睛，便没说话，偷偷的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处摸了过去。


这个洞并不大，两人并排走着都稍显拥挤，显然是一条连接某处的隧道，而他越往前走，那两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只听其中一个声音笑道：“哈哈，我看那姓陈的道士也不是传闻中那么厉害嘛，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而另外一个声音则附和道：“那是自然，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哪有兄长你的手段高明？”


世生光是用听就能从这两个声音中听出些不要脸的味道，于是他来到那隧道的尽头后，便蹲下了身子，悄悄的探出了头去观瞧。


果然，这隧道还连接这一个很宽敞的大溶洞，这个洞就开在隧道的下方，里面空旷异常，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鲜花，甚至有一条小溪横跨溶洞，小溪的正中间有一个小水坑，水坑散发着七彩光芒，这水坑里面似乎潜着一只小动物，这彩光便是由那小动物身上发出来的。


而水坑旁边，此时正坐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伙，他们面对面坐着正在胡扯着一些事情，完全没有发现到头顶上方隧道出口处已经多了个世生。

第一百零三章 苍点鹏 恶人计划


世生趴在那洞口向下瞄去，盘坐在水坑旁边那两个黑衣人说的话全都被他听在了耳中。这俩人都是‘外民’，正斜对着他的那个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面向十分有特点，两边脸极不对称，半边脸是瓜子脸，面色惨白惨白好像细嫩的好像半拉馒头，从侧面看的话绝对是个女的，而另一边脸则粗糙异常，居然是半个国字脸，而且这边的嘴唇上方还留了一撇胡子。


要说人能长成这样半男半女也实属不易，连眼睛都是一个丹凤眼一个三角眼，只见他对着对面的那个人冷笑道：“手段高不高那还是后话，不过我敢保证那陈图南即便是找到了这里也不敢下水，嘿嘿，水下可就不是他能说的算的了，如果他真的下来了，我养的那些东西担保他有来无回！”


“高！”只见他对面的那人说道：“实在是高，按我来说，师尊让你当三师兄真是委屈你了，苍师兄，你比连康阳那个丧家之犬手段高上太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那陈图南下不了水，可咱们好像也不能出去啊，这可怎么办？”


从他们的所讲的话来判断，这俩人就是枯藤老人的弟子没跑了，世生望着那个半男半女的丑鬼心中想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这五年里其实斗米观在防止阴山一脉的报复之余，也派了不少弟子下山去搜集情报，那枯藤老魔一共有五个弟子，而之前与他们交过手的连康阳便是他的大弟子，其实那个恶贼一向谨慎的紧，每次做恶都不敢用真身现世，每次都用飞头术寄居他人的身体，所以这才显得不是太强。


但他绝非什么丧家之犬，相反的，世生觉得他是个可怕的敌人，因为他每一次出现都能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而这个半男半女的家伙，应该就是枯藤老人手下的三弟子，江湖人称‘半边公子’的苍点鹏，传说这个家伙一直在沿海闽南（后福建范围）一带占山为王，手下恶人上千，妖法高超，就连当地的小国都要给他面子，尤其是那些贩盐的客商，如果每年不按时对他纳贡的话，就根本出不了国。


由于当地的国家和他也有连带关系，所以赏金的排行榜上并没有排出他的名号，但没上榜并不代表他不坏，相反的，如果那‘异砚氏’排出江湖恶人榜的话，这个恶贼定能挤进前五。而他名声之所以这么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简直不能称作为‘人’。


江湖上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个恶人有断袖之癖。且男女通吃，那附近的小国每一年赠与他礼物之中都要有大批的童男童女供他玩乐戏耍，而相传他的性格极度变态，每次玩乐之后，都要将那些小孩开膛破肚，而且极其喜欢观赏活人扒皮，据说他所居住的宅子中递上铺的都是未成年的小孩皮囊，当真是单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而这苍点鹏对面的那个人由于背对着世生，所以世生瞧不见他的模样，但听这人的声音却有些耳熟，只是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就在世生正琢磨着这个大恶人为何在此的时候，那苍点鹏却笑了，只见他同对面那人笑道：“嘿嘿，你当我真怕了那陈图南么？非也，我有一计，两天之内定能让那陈图南无功而返……嘿，你这手挺白啊？”


说话间，只见他摸了摸对面那人的手背，而那人浑身一颤，显然也知道这半边公子喜好男风，于是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说到：“小弟身子弱，可使不得啊……那个，苍师兄到底有什么妙计？咱们来这里已有半日，小弟心中实在惶恐啊。”


“你躲什么！我只喜欢未满八岁的小孩。”只见那苍点鹏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可知道这水坑里的东西是什么么？”


那人说道：“咱们被那陈图南追……咱们到这里的时候，你不是说这是海螺之心么？”


“没有错。”只见那苍点鹏说道：“这个世界应该是上古时候的法宝，咱们师尊不是给咱们讲过四海之螺的故事么？恐怕就是这里了。”


世生心中惊讶想道：什么？那枯藤老人也知道这四海之螺？


而那对面那人有些纳闷的问道：“即使这样又能如何？咱们虽然宰了他们四个，但那陈图南却是十分难缠，小弟先前已经犯了过错，如果这次还找不到那‘化生石’回去的话，只怕实在难逃一死了。”


躲在暗处的世生心中暗暗叫苦，那枯藤老人果然神通广大，看来这‘化生石崖’的消息已经走了光，所以这帮妖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件事儿，要从几日之前说起，要说这消息从何而来现在还不得只，且说他们要比斗米观早一步到了岐山，到了这里之后，便一直躲在暗处寻找机会，虽然枯藤老人并没有下令开战，但他们见到了陈图南后，便产生了想要立功的念头。


要知道陈图南现在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如果趁机将他除了，那斗米观定会损失一大战力，于是乎他们便设计了一个陷阱，此般出其不意倒真杀了四个斗米弟子。


苍点鹏占山为王时间太久，他觉得这陈图南即便再厉害也低估不过他们几十人的围攻，要知道这次他带来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精英，放在江湖上全能独当一面，外加上他自己，就这阵容，要杀这陈图南简直就是轻松加愉快的事情。


但他们真太小看陈图南了，那一天陈图南顾及师兄弟的安危所以一直分心而战，因为他的剑术狠辣一旦攻击起来便不分敌我，但当他见到那些师弟都死了的时候，顿时震怒，虽然受了伤，但手中星火剑芒闪耀夜空，眨眼便砍杀了四五个人。


当时他们就在湖边，那些人见陈图南如此威猛，心中不免生了怯意，而苍点鹏心中也暗暗叫苦，于是心生一计，便对着那陈图南大声喊道：“铁心剑侠，敢同我到水中一战么？”


说罢，他们那些人集体跳入了水中，这些人久居闽南，熟练水下的功夫，而陈图南当时悲愤难平，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于是便也跳入了水中，虽然他的黑石剑在水中发挥不了全力，但依旧凭着本身绝强的道行砍杀了一人，而众人见在水中居然也无法斗过他，这才忙四下逃窜。


陈图南认准了这苍点鹏，便狠命的追了上去，而苍点鹏心知肚明这陈图南在水下发挥不了全力，只要拼尽他一口气，那他便只能任自己宰割，于是便引着他朝湖底游去，而陈图南也不傻，自然明白这恶人的算盘，要说在水中他确实无法施展全力，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想到了此处，陈图南换左手持剑，使出浑身全力朝着那苍点鹏斩了过去，然而这苍点鹏在水中好似游鱼一般，比在陆地上的速度还快，他见这剑气狠绝心中也是一惊，忙也使出了全力躲闪，纵然这样，肩膀上还是被那剑气带掉了一块皮肉。


正是无巧不成书，陈图南的那一剑错过了苍点鹏，却打在了湖底那堆石头之上，那些石头里面埋的正是数百年前幽幽道人所放的四海之螺，四海之螺具有灵性，受到了撞击之后顿时洞口打开，将陈图南和苍点鹏连同着另一个倒霉蛋给吸入了螺内的世界。


大概就是这样了，来到了螺内世界之后，陈图南一路追杀两人，而那苍点鹏狡猾异常，见躲不掉了，便已枯藤老人所传的邪术将湖中的鱼类变成了一堆妖魔，他明白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都有保护他人的蠢念头，于是他便指挥那些妖魔袭击了有鱼镇，而这一招果然有用，陈图南不忍那些百姓无辜丧命便只好放弃了追杀，就此转头先去了有鱼镇诛杀妖魔。


而苍点鹏压中了筹码为自己争取了时间，但他因为施展邪术而用尽了气力，之后浑身乏力，这才由另一个人背着他逃到了湖心，之后误打误撞更是发现了这个四海之螺的法宝中心。


发现了此处之后，那人命令剩下的妖魔在螺外看守，这才背着他到此疗伤休息，直到刚才那苍点鹏才渐渐转醒，而另外一个人因为直到这个变态很喜欢听人拍马屁，所以才对他不住奉承，可他也明白，现在两人是被困在了这里，如果贸然出去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追捕他俩的陈图南给就地斩杀。


书归正传，那苍点鹏见这人如此丧气，便张嘴骂道：“没用的东西，这么怕死还跟我来做甚？不过你也不用慌张，五师弟此时还在外面，只要咱们再此拖住那陈图南，斗米观便没什么人可以跟咱们争那‘化生石’，这样咱们也不算是失职，这几天你隔三差五便指使那些剩下的‘婴奴’去镇子上捣乱，这样的话最少能缠住那陈图南七八天，咱们在这受些苦也没什么，到时如果那陈图南还不走的话，嘿嘿，到时咱们就毁了这水坑里的东西，到时候这里必定天翻地覆，所有人都会被水淹死，只有咱们能活下去，明白了么？”


苍点鹏一边说一边望着对面那人，心里面冷笑道：反正我能活下去，而你，我就不保证了，要知道我可不喜欢吃鱼。嗯，等我饿的受不了时再吃你吧，也不枉同门一场。


想到了此处，苍点鹏又舔了舔嘴唇。


“高！”只见对面那人哪里知道这苍点鹏的念头，这才兴奋的说道：“师兄的智慧果然超乎常人，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安心了，啊对了师兄，说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化生石’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问这玩意是什么……嗯，师尊好像也占出来了，那东西似乎是记录着仙术秘籍的法宝，有了这法宝之后，整个天下间都不会有人是师尊的对手，而咱们，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做所有想做的事情了。”苍点鹏说到了此处，脸上流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悦。


这妖人的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笑得对面那人满身的鸡皮疙瘩，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相信这人打死也不愿意同这种性格扭曲性取向不明的家伙独处一室，只见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说到：“对了师兄，你说五师兄自己在外面能成么？据我所知，那斗米观里还有一些挺有手段的家伙，如果他们来了的话……谁？！”


那人话刚说了一半，忽然转身大喊道：“给我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 青苹果 三遇蝠妖


世生本来还想多藏一会好打探到更多的情报，可没成想就这功夫，他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似乎正在同他抗议为何现在还不吃午饭。


而就是这么细微的声音，却也被那个黑衣人给发现了，所以他忙转身喝道：“给我出来！”


世生苦笑了一下，心想着既然瞒不下去，倒不如下去和这些狗娘养的战个利索，要知道方才在听到他们的阴谋之后，世生便恨得牙根直痒痒，他心里面觉得这两个贼人，简直要比那连康阳更加的狠毒。


因为连康阳那家伙虽然阴险，但好在他也算是条汉子，为了给同伴报仇能做出血洗钱家的事情，但是这两个贼人又算什么？为了一己私利居然要让整个东螺国陪葬！


如此说来，自己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站起了身，然后跳了下去。


而见这洞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来，而这人又不是陈图南，所以两人都很震惊，苍点鹏心中琢磨着：这不对劲啊，要知道这里可是湖底下，而且外面还有那么多的‘童奴’巡逻，他敢保证就算是陈图南都不敢下来，而这人是怎么到这里的？


于是他便阴森森的对着世生说道：“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小子？”


他话音刚落，世生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他旁边的那个黑衣人‘啊’的一声，然后万分惊恐的说道：“怎么又是你！？师兄，这人我认得，他就是害了我两次的那个死贱种！！”


而世生见到这黑衣人的相貌之后，脸上也流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这人世生还真就认识，而且应该算得上是老朋友了，这‘人’正是七年前，在官道驿站被世生和刘伯伦放走的那只白蝙蝠虞十七。


这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想来世生和这白蝙蝠倒真有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缘分，可以说就是因为这个妖怪他才能结识这辈子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刘伯伦，在官道驿站，另一个是小白，在深山中的避秦村。


虽然这妖怪也是作恶多端，但隔了这么多年后，世生的心境早已不像之前，所以在见到了这白蝙蝠后他也有些唏嘘，一晃五年了，真想不到居然还能在这海螺里面见到这妖怪。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它还能不能再跑了。


而那苍点鹏冷笑了一下，并对那白蝙蝠骂道：“看你这点出息，居然被个种地的农夫给揍了？还揍了两次？”


“他可不是什么农夫啊！”那白蝙蝠看到世生后气就不打一出来，只见它神情激动的指着世生破口大骂道：“臭小子！！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怎么在哪儿都能遇见你！？到底还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了啊！？”


骂着骂着，白蝙蝠忽然鼻子一酸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娘的，你说这是什么人啊！在外面的那个世界追我不说，这次居然都追到海螺里的世界了，而且还是在两条湖的湖底！


这缘分确实就好像个没熟的青苹果，酸爽的让它不敢相信。


而世生又看到虞十七后，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要说这白蝙蝠精为何会同苍点鹏来到苍山？


这事儿，也要从五年前说起。


上一次在避秦村世生以地火诗火化了‘百人怨’，白蝙蝠见事不好，便慌忙现出了原形遁空而去，可即便是它保住了性命又能怎样呢？接连两次被世生坏了好事，所以它自然不敢回阴山禀报枯藤老人，于是只好在尘世间浪荡流离，一边要防备猎妖人的诛杀一边还要提防同门的发现，五年来都不敢吃人，只捕捉些野兽田鼠之类用来果腹，着实吃了不少的苦。


要说妖怪混到它这地步也确实也挺悲剧的了，有的时候他自己都鄙视自己，它本是吃过天材地宝的大妖怪，怎么现在竟沦落到如此田地？还吃老鼠？还吃蚊子？早知道现在要吃老鼠吃蚊子那之前我还吃个屁灵芝开个毛心窍啊？！


每一个妖怪都有一颗想吃人的心，要不然的话，那还叫妖怪么？


但苦于没有机会，而之前又被世生吓破了胆，所以这虞十七只能强忍着悲痛继续在丛林中担任捕鼠能手的脚色，直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它正在林中游荡，忽然被一群高手围了起来，它太大意了，想不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丛林中居然也有人会经过，而这些人身着闽南服饰，一看就不是中原的人，且个个彪悍生猛，太阳穴都往外鼓起了大包，一看就是本领高强的异人。


白蝙蝠当时一阵绝望，只觉得这次必死无疑，可谁料到他随即发现这伙人的头领他居然还认识，正是枯藤老人的弟子苍点鹏。


当时苍点鹏正接了枯藤老人的旨意前往岐山夺宝，途经这篇丛林休息之余让手下去打些猎物，不想居然抓到了个师弟。


他同这白蝙蝠在往年枯藤老人的寿宴上有过数面之缘，直到它是自己师傅所收的弟三十七个弟子，貌似这小子挺讨人喜欢，以至于枯藤老人将法宝‘造畜娃娃’以及‘开工袖里彩金车’都赐给了它来使用。


不过苍点鹏久居闽南，哪里知道这白蝙蝠的遭遇？于是便吩咐众人将它放下，并询问他怎么会再此？


而白蝙蝠见到了这苍点鹏后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毕竟它还是想重归阴山一脉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于是再问出了这苍点鹏此行的目的之后，它慌忙跪地求他带自己同去，也好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白蝙蝠知道苍点鹏喜欢别人拍他马屁，而自己又精通此道，于是一通猛拍之后，那苍点鹏只感觉这小子真会说话，直说的他飘飘欲仙十分受用，于是便应下了他的请求。不过苍点鹏和其阴毒？在他眼中这白蝙蝠不过就是一可有可无的棋子，如果条件允许，他会毫不犹豫的将这白蝙蝠赶赴死地。


不过白蝙蝠心中尚有希望，所以两个各自怀有鬼胎的师兄弟就这样上路了，一路上白蝙蝠为了表现，遇到事情总是抢着出头，包括之前那个偷袭陈图南的计划也是它提出来的，为的就是能够立下功劳将功赎罪。


而剩下的事情，我们便都已经知道了。


书归正传，但见那白蝙蝠虞十七气炸了肺，而世生也已经回过了神来，对这个妖怪，他还是没有好感，于是便指着它说道：“也真是巧了，可能小爷我就是你们命里注定的克星，遇到了我，也活该你们倒灶！”


“好大的口气啊！”只见那苍点鹏冷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鬼头钢刀，他刚才已经知道了这世生的身份，于是便目露凶光道：“要倒我的灶？先问问我的刀再说吧小道士。”


白蝙蝠见苍点鹏动了杀心，便也整理了下心情，只见他摸了把眼泪后也抽出了一把钢刀，并对着世生喝道：“小子！之前两次让你侥幸赢了，这次我三师兄在此看你还能如何猖狂？不把你剁成肉酱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打就打，怕你们什么？


世生皱了皱眉头，然后抽出了揭窗将其扛在了身上，与那一人一妖对视而立，一时间空挡的溶洞中，气氛剑拔弩张！


白蝙蝠怨气难平，恨不得将世生生吞活剥，如今有苍点鹏坐镇，底气和怒气爆棚，于是见苍点鹏对着它使了个眼色后，便大吼了一声，两把撕掉了自己的外皮，露出狰狞的蝙蝠本相，朝着那世生直扑了过去！


阴风，它的双翅煽动出了强烈的阴风，这狂风似乎正代表了它心中的愤怒不甘，它的嘴大张着，明晃晃的獠牙锋利异常，怒吼是他的号角，心跳是它的信念，一颗复仇之心此时早就同妖气一起燃烧到了巅峰顶点！


狂风起，它就好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誓要将世生砸的粉身碎骨，快，再快，还能更快，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已经扑到了世生的近前后，右手紧握着愤怒的拳头，惊天动地的一击朝着世生的脑袋上砸去！！！


然后……


然后它就被世生一棍子打了下来。


世生这一棍子整整好好就砸在了它的脑袋上，咣的一声巨响，那白蝙蝠吧唧一声趴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世生望着这白蝙蝠，心想着看来这五年里这妖怪当真一点长进都没有，和以前根本就没有区别。


世生之前和他交过两次手，一次同刘伯伦一起联手，侥幸赢了它，还有一次是自己同它交手，勉强赢了它。


但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此时的世生练气有成揭窗在手，绝对可以称之为高手。这就是修行与时间带来的结果，就在他将那白蝙蝠打晕在地之后，世生的身子没有停顿，反而右腿朝后划了半圆，身子随之转了过去，同时揭窗自下往上这么一台。


咣当一声！


那苍点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正居高临下双手挥刀而出，他的鬼头大刀正好磕在了世生的揭窗上，发出一阵金铁撞击的巨响。


世生只感觉到揭窗上传来的力道惊人，心中便已经清楚这恶人果真名不虚传是个高手，和这种高手过招，稍微一丝犹豫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了此处，于是世生便大喝了一声，将浑身的真气爆发开来，随即左手结了个剑指朝着那正在阴笑的苍点鹏左眼指去！

第一百零五章 拼兵刃 还施彼身


等白蝙蝠醒过来的时候，它脑袋上的大紫疙瘩正往外面渗着血，也赶上它命硬，方才世生那一棒子并没有使它受到致命的伤害。不过此时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睛的同时，心中却早已将世生的祖宗十八代一一不落十分详细的问候了一遍。


娘的，怎么这小子现在这么强了？白蝙蝠挣扎着抬头望去，但见洞内狂风大作，兵刃撞击的巨响此起彼伏，显然世生已经同苍点鹏战在了一起。


而两条影子在洞中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纠缠，战况十分之激烈。


方才世生接下了那刀后，左手成剑指照着那苍点鹏的左眼就捅了过去，这一招十分的狠辣，那苍点鹏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名门正派的小道士居然不按章法出牌，刚一过招就扣眼珠子，所以他忙收刀往后闪避，而这一躲，便失了先手。


高手过招如同博弈，先手后手有天壤之别，一招行差踏错则满盘皆输，世生见这苍点鹏后撤，忙双脚点地，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圈，手中揭窗直指对手的鼻梁骨。


可苍点鹏毕竟是乱世一霸，这一闪一躲间，身子在半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苦于世生这两手衔接快如闪电，于是慌乱中只好将鬼头刀立在面前，左手扶着刀背，揭窗正正好好的就击在了那刀刃之上。


又是一声脆响。要说这一击他完全可以躲避的，可苍点鹏没那么做的原因正是因为那柄鬼头刀，算起来这刀可是世上少有的利刃，据说是当代传奇的工匠‘第五有信’年轻时以黑铁金钢混合了妖兽牛骨所锻造而成，刀的护手处铸有一个牛头骨，牛骨眼眶中镶嵌一红一蓝两颗宝石，挥动时隐隐能听见妖兽怒吼之声。


这刀及其坚韧锋利，而且这宝刀刀柄之上刻有咒语，只要念出此咒后，牛头双目精光暴涨，整把刀会更加的锋利，不论何等兵器碰上就是一个字：断。


这把刀后被苍点鹏得到，在他手中更是不知食了多少亡魂饮了多少鲜血，当时他见世生这一招来势汹汹，于是便想举刀防御的同时将那跟铁条劈成两半，到时候再废他一条胳膊，剩下的边好做了。


于是他大喊了一声咒语，牛眼闪烁光芒，而就在这时世生的揭窗正好刺在了那刀刃上，苍点鹏见世生中计，心中刚流露出一丝窃喜，但手上随之传来了一股坚硬的怪力，他怎么都想不到，世生手里的那根看上去就像随手捡来的‘铁条’居然这么硬！


世生一刺之下，竟将他的宝刀磕出了豁口，而苍点鹏左手顶着刀背护于面前，在强烈的撞击之下，手背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自己的鼻梁骨出，眼泪和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只见他‘哇’的一声，而世生轮圆了揭窗照着他脑袋又是一击，这一次苍点鹏可不敢托大，忙运起了自身的邪法，张嘴吐出了一大块内脏似的肉团挡住了世生的攻击，随后身子向后跃出了老远。


落在了地上后，苍点鹏擦了擦鼻血，看了看手里豁口的宝刀后满脸惊愕的望着世生，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子邪门儿，要知道这刀砍巨石如切豆腐，砍精铁也要入三分，怎么刚才对那不起眼的‘废铁’竟毫无用处？


于是他便对着那世生喊道：“臭小子，你手里的兵刃是干什么的？”


“揭窗户的啊。”世生一边说一边继续攻了过来，而苍点鹏使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一边运刀护住了身体，一边大骂道：“好小子居然这么卑鄙，敢侮辱你家苍爷！？”


其实世生真没骗他，他手里的这家伙确实就是百宝屋里面一根支窗户的铁棍，但苍点鹏哪里知道这个？所以心中暴怒，只觉得这世生是在侮辱自己的宝刀还不如个揭窗户的棍子，于是他哇哇大叫，将那宝刀轮的是虎虎生风，不断朝着世生身上砍去。


再怎么说着苍点鹏也是闽南一霸，枯藤老人的二弟子，手上功夫十分强横，如今使了全力，压力传来，世生也觉得有些难以对付。不过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这些年来受刘伯伦这个猥琐的汉子影响，以至于对敌时的态度都有所改变，只见他一棍拨开了苍点鹏的刀，然后一边回击一边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卑鄙？方才如果不是你偷袭我，怎会有现在之事？嘿，你这么利用那蝙蝠，难道心里会好受么？”


“笑话！”两人在洞中一边飞速移动一边对打，苍点鹏挥舞着鬼头刀挡开了这一击，火花四溅间冷笑道：“我为何要难过？不过一个丧家之犬而已，我提拔他他报答我，这有什么不对？”


此话说出口后，地上的白蝙蝠一颗心登时跌落了谷底它现在算是明白了那苍点鹏让它先上只不过是想叫他当炮灰而已，虽然它巴结那苍点鹏也是想借此机会能重归阴山一脉，但此时此刻它的心里才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既然这些所谓的师兄弟都如此无情，那我即便是回去了，日后也定会再次沦为他们的棋子，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还回去干嘛？


以前当野兽的时候它的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想不到成了妖怪后依旧要面对这些事情。想到了此处它只感觉到浑身无力，方才它还想趁机再偷袭那世生，但现在脑子里居然连恨都恨不起来了，于是长叹一声，俩眼一闭继续装起了死来。


而此时苍点鹏同世生斗的正酣，俩人越打越猛，沉闷的撞击之声在洞内回荡不绝，由于世生的揭窗让苍点鹏在兵器上站不到什么便宜，而他自己肩上还有伤，持久战明显对他不利，于是他把心一横，一连劈出了三刀。而世生顺势躲闪后瞅准了机会，揭窗再次朝他的脑袋轮了下去。


但这一次，那苍点鹏居然没有躲闪，只见他俩眼一瞪，揭窗当当正正的凿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怎么不躲？世生愣了一下，但随之心中一沉，因为手上传来的触感十分诡异，就好像砸在了一堆烂肉上一般，上当了！


而再看那揭窗在苍点鹏的头上深陷了进去，居然一点血都没有冒出来，他的身子怎么这般的软？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个空挡，只见那苍点鹏的身子猛地分成了两半，分别朝着世生扑了过来。


等世生回过神的时候，苍点鹏的身子已经又合在了一起，只见他张开了嘴巴朝着世生的脖子狠咬了下来，世生手脚不能动弹连忙扭头，这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还好他及时运气抵抗，如若不然的话，倒真的会被他咬下一大口皮肉。


要说现在世上几个势力所用的法术各不相同，斗米观擅长道法剑术，云龙寺则偏向于佛典幻术，而这枯藤老人的阴山一脉所擅长的邪法更让人捉摸不透，他们居然可以操纵身体甚至炼制妖魔。


就比如那连康阳可以割下头颅飞行一样，这苍点鹏居然会这分身之法，世生没有防备这才中了招，而他肩膀剧痛，只感觉那苍点鹏居然再吸他的血，他想反抗但双手被死死的箍紧，请急之下，之后抬起了右膝猛击那苍点鹏的下巴，当的一声，苍点鹏这才放了手。


两人落在了地上，世生肩膀一片殷红，而那苍点鹏却满嘴是血的奸笑道：“呸，二十多岁的男人血真难喝，不过倒也不是难以下咽。”


说来也奇怪，就在他吸了世生的血后，苍点鹏肩膀上本来已经挣开的伤口居然开始慢慢愈合起来，原来他能靠吸别人的血来疗伤。


情况急转直下，世生望着那苍点鹏不发一语，而苍点鹏此时丢掉了鬼头刀，对着世生哈哈大笑道：“小鬼你的本事不错，居然能逼我和你斗法，不过你也只能到这里了，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说出来我也许会帮你完成，哈哈。”


“少废话。”世生将揭窗再次抗在肩膀上，然后若有所思的望着那苍点鹏说道：“有种你就来，看看这一次谁倒霉。”


“好呀。”只见那苍点鹏一咧嘴，然后又捡起了鬼头刀，对着世生笑道：“那我就送你上路！”


说话间他又一次怪叫着扑了过来，而世生紧皱着眉头同他过招，苍点鹏胸有成足，在他的心中，自己这‘分骨秤肉两头平’的本事简直就是无敌的，因为他可以运用邪法在三个呼吸之间将自己的身子一分为二，但在这期间不能喘气，一旦呼吸的话就会散功而血溅当场。


但这个罩门除他和他师傅之外，谁都不知道，这门邪法在对付和自己道行相差不多的人时效用明显，外加上他还能吸别人的血来强健自己的筋骨，所以在他面前，世生毫无胜算。


这小子已经受了伤而功力大减，如果这一次再抓住了他的话，那他将毫无胜算！


想到了这里，他轮着鬼头刀一通强攻，而世生不发一语的回击，那苍点鹏见时机到了，便又故意卖了个假身，将一颗脑袋朝着世生的揭窗迎去。


揭窗打在他头上的时候，苍点鹏故技重施，一边以‘分骨秤肉两头平’的邪法将自己的身子一分为二，一边迅速的丢掉了鬼头刀，气运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世生的两个腕子，同时身子连在一起的时候哈哈大笑，张开了嘴巴露出獠牙朝着世生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世生却早了他一步。


就在他还在笑的时候，世生俩眼一蹬，居然抢先一步咬在了它的肩膀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那苍点鹏下意识的发出了‘嗷’的一声！

第一百零六章 留后手 故人归来


他真是没想到，这个正道的弟子，居然敢咬他，而且好像比自己咬的还用力！要知道在他的心里面，那些所谓的‘正道弟子’们可都是一些死脑筋，就算是生死决斗的时候都要先抖剑花报姓名，这些家伙貌似把门派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特别是在比武的时候，就算死都不会和敌人脸红脖子粗抱在一团咬耳朵的。他们正道不就是爱面子的么？


等等，这小子真的是斗米弟子么？


在剧痛之下，那苍点鹏忽然想刚才干架的时候，这小子又是扣眼睛又是扬沙子的，现在居然还学他直接上嘴了，这还是斗米弟子？简直就是发狂了的野狗嘛！


这小子简直比我还要下作！苍点鹏脑袋里面瞬间划过了这个念头。


而他哪里知道，世生从小就在山中同野兽戏耍，身上自然留有野兽的影子，更何况身为斗米观‘游手好闲三兄弟’的一员，又拜在哪行颠道长的门下，所以根本就没学过什么门派礼仪以及正道标准的融入价值观。


所以在他的心中，还一直保留着闯荡江湖时同流氓妖魔们的那种野兽般的战斗价值观，甭管金招银招，能干掉对方的就是好招！别说用嘴咬了，如果等他打红了眼，就算是插耳朵提下体这种招数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使出来。


所以那苍点鹏又算差了一招，此时自尝苦果，只感觉剧痛难忍，骨头似乎都要被那世生咬断了，于是他忙放开了世生，但世生现学现卖，居然丢掉了揭窗，反手扣住了他的双手，同时双脚盘在了苍点鹏的腰上，上下两排牙一用力，登时又从那苍点鹏的锁骨上方扯下了一块皮肉。


苍点鹏惨叫一声想用头去撞世生，而世生见好就收便松开了手，松手的同时，一脚蹬在了那苍点鹏的小腹之上，将他蹬出了老远。


两人有一次落在了地上，而这一次，那苍点鹏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只见他用手捂着自己脖子根处的伤口，望着满嘴是血正瞪着他的世生，本来现在这副样子的人应该是他的，这也真应了那句老话了：学好似御剑，学坏一哆嗦。想不到这小子现学现卖，居然摆了自己一道。


要知道这闽南恶霸哪里受过这种气？


于是羞愧和不甘连同着愤怒混合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从苍点鹏的胃里涌现，沿着食道顶开了喉咙眼儿后，这情绪化成了声嘶力竭的大吼：“我要杀了你！！”


这恶贼恼羞成怒了。世生吐出了一口血水，凝神静气等待着他随后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果不其然，只见那苍点鹏极怒之下，脑袋上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的崩了起来，本来就极不协调的脸此时变得更加扭曲，一边的三角眼都瞪圆了，而另一边的丹凤眼此时也瞪成了水牛眼，他捂住伤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迅速膨胀开来。


“我要你的命！！”只见苍点鹏狂吼一声，然后抄起了鬼头刀又扑了过来，世生沉着应战，因为愤怒，那苍点鹏似乎比方才更狠，不过世生也瞧得出来，现在这家伙其实是强弩之末，被怒气冲昏了头后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这种状态下，他是不可能赢自己的。


于是世生一边同他对拼一边寻找着机会，只见那苍点鹏猛提了一口气，使出了个‘白蛇吐信’，抖动着手中的鬼头刀朝着世生面门刺了过来，世生知道他这招必有后手，于是忙双手分别持着揭窗的两边，以那铁掉中央去抵挡刺来的鬼头刀，两把兵刃再次相撞，而世生同时施展了摘星词，借着撞击产生的力量朝着后方冲了出去。


就在他后退的空挡，世生瞅准了机会，瞄准了那刺空的苍点鹏将揭窗猛地丢了出去，揭窗旋转着朝苍点鹏的面门飞去，苍点鹏只感觉到迎面袭来一阵强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揭窗已经飞在眼前。


世生在这一击上用了全力，如果被这一击打中的话，那定会被砸的七荤八素甚至还有生命危险，这苍点鹏不愧是江湖巨恶，在极怒之下依旧能够分辨强弱，他只感觉这棍子接不得，于是便猛地一缩脖子，那夹杂着罡风的揭窗就这样从他的天灵盖擦过飞了出去。


而见世生丢出了武器，苍点鹏心中大喜，这个邪门的小子之所以能够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可以说他那根坚硬的破铁条占了很大的便宜，现在他手里没有寸铁，而自己还握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只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压着他打得话，那他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了此处，苍点鹏一边提刀前扑一边叫道：“活该你丢了手中……？”


话刚说到此处，苍点鹏只听到一声闷响传来，这响声乍一听好像从自己心里面发出，而仔细听得话却又觉得是从自己脑袋里面传来的，咣的一声，响声传来之后，苍点鹏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听使唤，眼前一片金星，随之双膝跪地，趴在了身上。


他满眼不敢相信的望着世生，在那响声传出之前，他只见到世生站在地上右手手掌对着他，然后狠命往后一拉。


这是什么妖术？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世生早就设计好了的陷阱，方才同他拼杀的时候世生瞅准了机会一边后退一边抛出了揭窗，然而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击绝对不会命中，不过他在抛出揭窗之前却已经在那上面做了手脚。


咱们之前讲过他从金丹经上学的卷枝剑术，这种剑术可以将气附在武器之上，并能够短距离的离手操控的剑法，据说此剑法大乘者可不必持剑但宝剑却能随心而动。不过世生现在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但是简单的操控却也是可以做到的。


就在那苍点鹏躲过了这一击之后，世生便运气一扯，那飞在半空中的揭窗登时转头飞回，正好结结实实的敲在了那苍点鹏的后脑勺上面。


也亏了方才世生没有使出这剑术，所以苍点鹏自然不知道他还留有后手。


也亏了揭窗是钝器没有坚刃，如若不然的话，苍点鹏估计连脑袋都掉了，哪里会有命在？而世生收起了揭窗后，便来到了那苍点鹏的身前，并对着他说道：“说吧，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岐山有宝的？”


那苍点鹏此时已经受了重伤，头昏脑胀动弹不得，但还有意识，只见那苍点鹏笑了笑，然后说道：“算老子大意这次败给了你，好吧，我说，我告诉你……蝙蝠还不动手！！？”


听他忽然喊出这话后世生心中一惊，心想莫非那白蝙蝠已经醒了？于是他便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只见那远处的白蝙蝠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世生心中暗道不好，看来这苍点鹏要耍花招！


这种手段对于长年刀口舔血的苍点鹏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就在世生回头的时候，只见他迅速的运起最后的气，鼓起了腮帮子，等世生转头的时候猛地喷出了一大团黑烟！


这黑烟只是逃脱用的障眼法而已，世生没留神，便被烟雾笼罩其中，只感觉两眼漆黑分辨不清事物，而苍点鹏见此机会心中暗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想到了此处，他忙挣扎着爬起了身子，一咬牙跳上了洞口，朝着世生哈哈大笑道：“天杀的小鬼，咱们后会有期啦！！”


说话间，他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跑去，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要知道此时外面还有将近二十只‘童奴’，这些怪物在水中相当厉害，而他又会秘术可以在水中换气，并自认为在水下没有对手，所以只要逃到外面的话，那这小子一定不敢出来。


哈哈哈哈哈，臭小子，爷爷走了，你就自己在这待着吧，青山常在绿水长流，这笔帐老子记着，等你爷爷我日后再设个局对付你……？！


而此时世生高高跃起，自那黑烟中逃脱，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暗骂自己怎么又这么不小心？如果真叫那家伙逃到外面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想去追，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而听得那洞口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那苍点鹏的身子居然嗖的一下就又横着飞了回来。


只见那苍点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随后双手拄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老血，然后抬起了头，满脸惊恐的望着那洞口处，似乎那里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一般。


世生当时也愣了，心想着这什么情况？这恶人怎么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只见那苍点鹏挣扎着身子叫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可能是因为惊恐，所以此时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只见那头顶上方的洞口处慢慢的走出了一个令世生十分熟悉的影子，此人身材高挑，身着蓝白相间的道袍，背负着一把锈铁剑，手里持着一把黑石剑，一张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的脸向下望着，两只眸子里满是平静的神情。


这不是那失了踪的陈图南还会是谁？

第一百零七章 杀无赦 垂死挣扎


“师兄！！”世生望着洞口处出现的人惊喜的喊道。


再看那陈图南浑身湿透，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他在看到世生之后也有些吃惊，但他为人寡言，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持剑跃了下来。


而那苍点鹏此时面如金纸，嘴角处的血污都来不及擦，只见他对着那陈图南满眼血食的吼道：“这不可能！外面有那么多的童奴，你怎么可能进来？”


其实他这话世生也很想问，要知道外面可是深水，且还有那么多的妖怪，而在水中要干掉那些家伙可太难了，世生方才经历过所以自然明白苍点鹏的意思。


而陈图南一边望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的是外面那些妖怪么？都砍翻了便是。”


什么？见那图南师兄轻描淡写的说出此话后，世生心中也震惊了。而他自然知道陈图南不会撒谎，想这五年来陈图南没怎么回山，如今再见，不想功力居然提高了这么多。


“不可能！！”那苍点鹏似乎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只见他绝望的喊道：“你的剑不是缠火的么？在水里怎么可能会发挥作用？”


“喔，你说这个啊。”只见陈图南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的黑石剑，左手结了个剑指，轻轻的在那剑身上摩擦了一下，只见那黑石剑上登时燃烧了起来，但是这火焰的颜色，居然是白色的！只见陈图南面无表情的说道：“只要唤出更深层的，水浇不灭的火焰不就行了。”


世生望着陈图南，心中想道：莫非大师兄已经将星火剑术练到了顶层了？


咱们之前讲过，化生金丹经内记录有五行剑术，而陈图南的星火剑术便是借来五行之火气为己用的剑术法决，剑术虽强却也在人，这一点世生实在是太明白了，五年来他修行卷枝剑术略有小成但却碰到了瓶颈，而这陈图南的星火剑明显已经练到了化境，居然可以召来白色业火为己用，虽然他说的倒是轻松，但要做到这一点，得需要多高的天分和多少的努力？


世生单是想想头就大了，果然行颠老爷子说的没错，在他们几个里面，最有上进心的就是陈图南，剩下的还真就差很多。


那苍点鹏望着陈图南兵刃上的白色业火无声的燃烧着，顿时说不出话来，而此时陈图南也来到了世生的身边，他经过世生身边的时候小声问道：“你怎么到的这里，没有受伤吧。”


世生苦笑了一下，果然陈图南还是陈图南，虽然他不会表达，但不论何时，这个大师兄都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见到他之后，世生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见他对着陈图南说道：“没有，师兄你没事么？”


陈图南将声音压到只有世生能听见的大小说道：“估计一合眼就得晕上七天七夜，你说有事没有。”


嘿，这大哥。世生忽然有些想笑，他还是这样爱逞强，不过也只有他们兄弟几个可以明白陈图南为何要逞强吧。


话说陈图南的星火剑术其实扔未大成，想要唤出业火也需要长时间的聚气准备还有相应的代价，之前在岐山湖里追杀这些恶贼时他就已经动了杀心，但苦于体内聚集之气不够，这才让苍点鹏和白蝙蝠逃到了这四海之螺的世界之中。


后来苍点鹏已肩膀上的血混合了全身妖术唤出了数十只‘童奴水妖’，为了不让东螺国的居民受到无妄之灾所以陈图南放弃了追杀，而先将那些妖怪全都斩杀了个干净，他见苍点鹏他们再次遁水而逃后便一路追赶，追到这片水域上空后也发现了水下的门道。


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擅自下水的话定会在水中被这些妖怪打败，于是他只好忍耐找到了一处孤岛潜心聚气，等聚得气足够唤出连水都浇不灭的业火之后，这才重新赶往，在水里他一口气将那些妖怪全部斩杀后便进了洞来，就在这时世生正好将那苍点鹏击败，苍点鹏转身逃脱，却正巧遇到了进洞的陈图南，陈图南看见他之后二话不说提剑就斩，而苍点鹏惊慌失措间只好又以鬼头刀护身，性命虽然保住了，但又被反震回了洞中。


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此时这苍点鹏深受重伤，当真再也无路可逃，而陈图南和世生走上了前去，陈图南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你应该就是闽南半边公子苍点鹏吧，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孽？”


“饶命！！”苍点鹏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死路，但贪生怕死的他不会放过任何的求生机会，只见他对着陈图南和世生跪了下来，然后声泪俱下的说道：“两位少侠饶小的一命，小的也是有苦衷的啊，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那师傅，枯藤老魔一定会杀了我的，如果，如果两位放了我，我愿意改过自新，自，而且对，我还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求给我留一条贱命，只求……”


“够了。”世生打断了他，方才自己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而他明白，这种人是永远都不会悔改的。


陈图南冷笑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道：“你说是就好，初次之外，我不需要听你的任何借口，也对你所谓的情报没有任何兴趣，当然，如果你想说的话，就到地府里说给我那四位师兄弟去听吧。”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右手向后一摸，将背上的那把附着着‘消业剑魂’的半把铁剑抻了出来，这断剑满身绿色铁锈，但拿在他的手中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杀气，竟压得那苍点鹏喘不过气来。


这苍点鹏一生作恶多端也是该有此报，但他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道士居然如此杀伐果断，连枯藤老人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想听，所以直到那一刻他这才想明白了，自己此次当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物。


但他实在是不想死，眼见着死亡一步步的逼近，但他却不能逃脱，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在他的体内蔓延，他之感觉喉咙发干，就像是十多日没有喝过水一样，差点就能喷出火来，于此同时身子也开始剧烈的颤抖，只见他望着陈图南的剑沙哑的说道：“等等，等等，求求你不要！”


“你该死。”陈图南轻轻的说出了此话之后，举剑就斩了下去，苍点鹏伸手格挡，一只右手瞬间被砍断，而被砍断的那只手瞬间风化成了尘土。


世生终于明白什么是‘杀人不造业’了，也就是说用这把剑斩杀的人都会被彻底的抹除掉，不留一丝的痕迹。


苍点鹏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他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终于，在强烈的绝望之下，恐惧转化成了拼死一搏的愤怒，也不知为何，他竟把左手飞速伸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并且用力的一扯，倒将整条舌头给拽了出来。


两人见他临死前忽然自残，还没来得及捉摸为何的时候，只见这苍点鹏满眼阴毒的望着两人，最里面不住的往外淌着鲜血，那一刻世生明显看见这人笑了，那阴森的笑容中似乎带着无比阴毒的诅咒，那是回光返照的力量！


只见那苍点鹏‘啊’的一生，握着自己的舌头狠命一掐，舌头被掐的稀烂，鲜血四溅的同时这个大恶人也随之气绝而亡。


但事情还未结束。等那苍点鹏死后，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从苍点鹏舌头上飞溅而出的血珠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飞速朝上飞去，那些血珠居然越来越多，最后凝结成了血雾。而这些血雾在溶洞上空越来越大，里面隐约的能看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蠕动。


“世生。”陈图南收好了断剑，然后望着头顶若有所思，而世生也明白这东西应该就是苍点鹏临死之前最后的手段，所以便点头应道：“嗯，知道。”


说话间，只见两人双脚点地，同时提着武器朝着上方高高跳起，而就在两人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头顶的大片血雾中忽然骚动了起来，并开始剧烈的翻滚，紧接着，近四十余只巨大的‘童奴’铺天盖地的朝着两人袭来。


陈图南再次点燃了黑石剑，而世生的揭窗也脱手而出，一场血战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展开了。


阴山一脉的邪术当真厉害，就算施术者死掉，但那些由邪术催生的妖魔依旧可以存活，甚至更加的凶猛。


但对于陈图南和世生来说，只要不在水下，这些妖怪便不难对付，眨眼间两人已经宰了四五只妖怪，可那血污中所产下的妖怪越来越多，它们将两人包围了起来，一时间难以速战速决。


而越打世生越觉得危险，眼下妖魔数量达到了近五十只，上下左右全都是妖怪的影子，世生暗道不好，如果照这个情况下去，纵然除了这些妖怪但这个洞也会保不住，要知道这个洞可是整个四海之螺的中心，而且还有一个……糟了！！


世生一棍子挑飞了一个怪物的眼珠子，也顾不上抹去脸上鲜血，便大声的对陈图南叫道：“师兄，不能让这些家伙下去，如果那边水坑里面的东西死了的话，整个东螺国都会因此毁灭的！”

第一百零八章 蛙于螺 七日之限


咱们前文书也提到过，但凡是世间稀有的法宝，往往都具备灵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法宝就好像动物一样，天长地久就会如同牛黄狗宝一般孕育出精华，就好像云龙寺那个叛徒法肃和尚的肚子里面就有个爱吃牛血的小孩一样。


这四海之螺既然是自上一次乱世所遗下的绝代法宝，所以自然也会有精华凝结，而这法螺的精华，便是那水坑之中的一只头上生了三只眼睛的七彩青蛙。


这青蛙三寸大小，周身通透，连内脏血管都能看见，周身散发着七彩的光茫，此时正趴在水底，偶尔吐出一两个水泡，似乎对外界正发生的恶斗提不起兴趣，更加不知道其实自己其实已经落入了重重危险之中。


有的时候世生真的算是乌鸦嘴，也不知这和他出生时的经历有没有关系，很多时候他说出的话，往往都好诗不灵坏事灵，就在他喊出了方才那句话的时候，只见陈图南一剑将一个巨型妖怪砍成了两半，一股烧烤的味道传来的同时，那怪物的一半身子迅速朝着那水坑的方向落去。


世生见事情不好，便也顾不上许多，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伸出右脚猛蹬在身旁一个妖魔的头上，借力朝着水坑率先射了出去。


说是迟那是快，世生凭着极快的身法率先落在了那水坑旁，而就在这时，那半截妖魔的尸体落下，世生一咬牙，运气以双手硬生生的将那庞然大物接了下来！


世生的力气不算太大，外加上那怪物实在太大，所以世生只感觉手上一阵重力传来，同时双膝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还是挺住了，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半截尸体往旁边一丢，正好砸在了那白蝙蝠旁边，白蝙蝠身子一哆嗦，心中不断骂娘的同时也没敢动弹。


而受到了震动，那水坑里面的青蛙这才反应了过来而浮上了水面，偏也凑巧，在它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正是正在龇牙咧嘴的世生，青蛙受到了惊喜，便呱的一声飞速朝着远处跳去。


而就在这时，天上那些妖怪的尸体如雨点一般的落下，原来是陈图南见那些妖怪太过难缠，便强咬着牙唤出了业火再次使出了那敌我不分的剑法。


而世生当时心中一阵绝望，忙向前一跃，希望能够抓到那只青蛙，而他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多，方才丢掉那尸体之后再一提气，却感觉到一口气卡在了胸口，干咳了一声后速度大减，所以棋差一招。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抓到那只青蛙的时候，一堆妖怪的碎肉砸在了他的身上，世生心中大骂了一声不好！


他心中也明白其实陈图南没有选择，因为这里并不宽阔，如果将那些妖怪引到地上的话，估计更难保护那要命的青蛙，所以它只能速战速决，而世生却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他眼见着那青蛙被尸体碎块埋了起来，心中登时涌现出了一股绝望！


而就在这时陈图南已经将所有的怪物斩杀了干净，拖着疲惫的身子落了下来，洞中积满了妖魔的碎肉，血腥的焦臭味笼罩整个空间。


只瞧着世生正发疯似的搬着那堆怪物的残肢，还活着，还活着，这蛤蟆一定要活着啊！要不然大家可就全完了！


此时他俩乃至整个东螺国国民的命运，就系在那只小小的青蛙身上，而世生和陈图南翻着那些碎肉，终于，在碎肉之下看见了他俩不想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青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光茫也暗淡了下来。世生和陈图南对视了一眼后，谁都说不出话来，而就在这时，忽然脚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


仿佛整个天地都跟着颤动了起来。


糟了，青蛙死了，这四海之螺也就废掉了！世生的冷汗刷刷的往下落，那一刻他的脑子仿佛都停止了运转，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里灭亡而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而就在世生手足无措之时，只见陈图南忽然说道：“等等，它好像还没断气！”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喘着粗气走上了前去，两手捧起了那只青蛙，然后说道：“应该还有救！”


说话间，只见他盘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青蛙，连汗都没来得及擦，周身的气再次涌现，同时双掌慢慢冒起了青烟，显然是用自身的气在为那青蛙续命。


而那青蛙在陈图南的双掌之中慢慢得又发出了光芒，世生心中大喜似乎又看见了希望，于是他便开口说道：“师兄……”


“别说话。”陈图南有些疲惫的说道：“听我说世生，我现在想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了，我记得小的时候听行痴师叔说过一个海螺的故事……”


话说那行痴道长身为斗米观上一代的前辈之一，却是其中本领最低且性格最普通的一人，除了书籍典故痴狂之外，似乎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经常躲在藏书阁看书，一看便是半年，而陈图南年轻的时候也十分好学，那几位道长都很喜欢这个孩子。


记得有一次他去藏书阁寻找道学典籍时正好撞见了行痴道长，当时行痴道长也不知为何正在一个书架前欢呼跳舞，陈图南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便好奇的问他怎么了，那行痴道长当时极度兴奋，似乎很想和人分享，于是便对陈图南说他刚解读了一篇由祖师爷留下的绝密残卷，而这残卷之上，记载的便是一个有关于‘四海之螺’的传说。


行痴道人对陈图南说，这个世界上其实还分布着四个小的螺中世界，而那四个海螺里面各自有一只青蛙，那青蛙是天生地长的异物，就好像太阳一样，身上能产生出能够维持一个世界运转的‘五行之气’。


但那青蛙也有寿命，不过那海螺之所以被称作绝世的法宝，妙就妙在能够自行修复，每当青蛙的气即将枯竭而死去的时候，海螺里另外一种奇异的法宝精华便会自行的将他修复。而能够修复这青蛙的，便是五只海螺。


“多么奇妙啊，那五只海螺平日里在水中吸收青蛙所释放的‘气’，最后又将其转化成给青蛙治疗的妙用，如此反复，那个世界当真就会用不消逝了！”行痴道长是个书呆子，在他心中，得到新的知识远要比得到绝世法术更能让他兴奋。于是高兴之余，便一股脑的将这件事对陈图南说了出来。不过当陈图南好奇的问他为何要破译祖师爷这个残卷的时候，那行痴道长却回过了神来，他尴尬一笑，然后便随后应付了一句，这才匆匆忙忙的走了。


而陈图南当时年纪还小，只将这奇妙法宝的典故当成一个故事来听也没放在心上，可谁又能料到，一个儿时的故事居然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妙用呢？


陈图南的头脑清醒冷静，他当时已经认定自己所在的地方便是那‘四海之螺’中，所以不用世生解释，便已经知道了手中青蛙的来历。


于是他便对着世生说道：“世生，以我剩下来的‘气’，要维持它七天不死估计没有什么问题，你快去那螺国里，找那五只海螺的下落，只有这样才能救这只青蛙，明白了么？”


望着气喘吁吁的陈图南，世生心里惊讶之余却十分的彷徨，他惊讶的是图南师兄居然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而彷徨的是因为陈图南他并不知道，其实那五只海螺已经少了一只。


要说东螺国米早就发现了那五只海螺，只因这五只海螺好看所以被他们当成了国宝，而三十余年之前五只海螺却无故丢了一只，正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东螺国民才对外面的人心存鄙视之情。


那海螺已经丢了三十多年，这要自己在七天之内如何去找？


天啊，难道这真就是命运的安排么？难道命中注定这个世界没得救了？不，应该不会的！我到底再怕什么？怎么还未做就胆怯了呢？


见世生面色彷徨，于是陈图南便沉声问道：“世生，你怎么了？”


世生回过了神来，他望着满头是汗的陈图南，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是啊，又赌未必输，起码现在还有希望，不去试试怎么能行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擦了把汗，然后对着陈图南摇头说道：“没事，师兄你等着我，我一定尽快回来。”


陈图南点了点头，由于他此时双脚不能随便移动，所以世生把他抱在了那水坑之中，那水正好在漫在他的脖子处，只要一低头便可以喝到水，在安顿好了陈图南之后，世生便不敢再多一丝逗留，在陈图南的催促下，这才有些不舍的跳到了洞口。


现在剩下的时间宝贵，要尽快出去才行。再次出了洞后，冰冷的湖水让他逐渐冷静了下来，世生快速的朝着湖面游了过去。


世生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湖面，心中很明白，自己还有七天的时间，去拯救这个水中的世界。

第一百零九章 孔雀寨 风雨欲来


往往越善良单纯的人，越容易迷失方向，可以轻易的去爱，去狠，在爱与恨之中迷茫，在猜疑和妄想之中痛苦。


佛说：旗未动，风未吹，因为人心自动。但如果风当真是从东边开始吹起，可吹起的黄沙就一定会往西边飞么？


此时此刻，东螺国有鱼镇。


衙门的人已经到了有鱼镇，此时正忙于处理妖魔袭击后的种种事宜，虽然那蓝丫头的父亲已经把陈图南救人除妖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可是大家却依旧在迷茫之中。


三十余年的时光，早已将谣言酝酿成了真实，这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件事情，而就在此时，地动山摇，湖水开始泛起摇滚。


地震了。


但这螺中的人们哪里见识过地震？所以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只感觉到天地旋转，似乎末日就要来临一般。


幸好，这振动并未维持多久，不过受到这惊吓之后，百姓全都成了惊弓之鸟，接二连三的打击开始让他们又开始盲目猜测。


最后不出意料的，还是有人将这世间的矛头指向了那些‘外民’。


是啊，百年来他们本来再此安居乐业从未出现过异样，但自从这些外民们出现之后怪事接连不断，这怎么可能同他们没有关系？


小白们望着对他该怒不敢言的人叹了口气，她在他们的身上，似乎又看到了避秦村百姓们的模样。


而此时的小白早已比当年坚强，见围着她的人越来越多，便轻轻的拍了拍蓝丫头的小脑袋，然后对着她说道：“丫头乖，等一下不要再同伯伯们争吵了知道么？”


“可是……”蓝丫头气呼呼的，可她刚开口，便被小白打断，小白微笑着对她说：“没关系，姐姐没事，乖，去你阿母那里。”


她不想让这孩子被卷进来，所以将蓝丫头送回她娘亲那里后，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贝壳，然后信步来到了那群人面前，她刚才就已经在人群里看到了巴先生，巴先生现在也十分的为难，而小白却对着他微笑着说道：“把我带走吧。”


世生和小白正是受他的委托才会到这有鱼镇，可没想到居然会闹成这样，白先生虽然相信他们，可现在百姓们情绪激动，如果这时不采取行动的话，只怕会让那些百姓心里更加没底，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人带走了小白。


由于有鱼镇接连发生了种种怪事，为了防止湖里的妖怪再次进镇袭击，所以东螺国衙门里的人决定暂时疏散人群，在镇外的山上搭建鱼皮帐篷，同时派人手继续在小镇中搜索伤民。


而对于小白这个外民，他们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处置，所以只好先将小白则被关在了镇子里的小衙门中，虽说是关押，但由于把先生的照顾，所以只要小白不出门的话，其他的要求他们都能满足。


到了晚饭的时候，巴先生为小白送来了饭菜，然后对着她有些羞愧的说道：“真对不住，是我把你们卷了进来。”


小白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埋怨，而是微笑着对着巴先生说道：“没关系，我明白的您也是身不由己，而且世生大哥一定会回来接我的。”


“唉。”巴先生说道：“真是弄不懂我东螺国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招到今天这番劫难，而我国民却无力抵抗，方才听你说世生兄弟独自一人去湖中除妖，说来也真是惭愧，你们为我东螺国民如此出力，但百姓们却依旧不能相信你们。”


“他就是这个性子的。”小白一提到世生，满脸都是幸福的神情，只见她说道：“我从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要说在这种世道上当真有这样一些人，尽管平时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嫌麻烦的样子，但见到苦难后，却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很显然世生就是这样的傻瓜，而小白喜欢的，也正是这样的傻瓜。


巴先生叹了口气：“如此，我们都帮不上忙，只能祈祷世生兄弟能够平安，无恙归来了。”


“有劳有劳。”忽然窗户外面传来了世生的声音，巴先生和小白同时一愣，再瞧世生浑身湿漉漉的出现在了窗口，见他回来了，而且肩膀上血红一片，小白登时惊呼道：“你受伤了？”


“这点伤涂点涂抹都能好。”世生翻进了屋子，然后对着小白说道：“先别说这个了，快跟我走吧。”


“咱们去哪儿？”小白有些懵了，不过她见世生表情凝重便也知道出了什么大事，而世生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对着她说道：“别提了，这件事又是那枯藤老棒槌徒弟们搞出来的。”


说话间，他便简单的将溶洞里所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两人说了一下，虽然巴先生有些听不明白，但是在听到七日之后整个东螺国就要灭亡之时，顿时面如死灰，然后惊恐的问世生：“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世生随手从桌子上取了三个黑饼子放在了怀里，然后对着巴先生说道：“对了，你应该见过那海螺吧，能告诉我那海螺长什么样么？还有你哥哥的样子也告诉我，我俩现在就出去寻他。”


巴先生也知道情况紧急，于是慌忙取来了鱼皮，用鱼骨头做成的笔蘸了墨鱼汁在那纸上画出了海螺的形状，然后又将自己哥哥的相貌告诉了世生，世生收了那鱼皮，然后对着他说道：“巴先生，现在湖里的妖怪方才在我回来的时候都被我干掉了，但现在时间紧迫，你还是尽快将剩下的四个海螺拿到这里，等我把剩下的那个海螺找回来好一起拿去救那只蛤蟆，但是如果六天之后我回不来的话……”


“你不必说了，小兄弟。”只见那巴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后正色的说道：“如果七天之后你还没回来，那也是我东螺国气数已尽，我们世代居住于此，自然要与这里同进退共存亡。”


“……抱歉。”世生叹了口气，然后拉着小白就往外走，可刚走两步，那巴先生就叫住了他：“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们。”


世生没回头，只听身后的巴先生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如果三十余年前不是两位兄长的帮忙，只怕我们东螺国早就灭国了！我等无用，不单不感谢他俩，还要诋毁恩人的名誉，如果，如果东螺国真的灭亡了，那也应该是我们应得的报应吧！”


巴先生好像哭了，只听他继续说道：“所以，多谢你们！多谢你们还愿意帮助这些不相信你们的人，我虽没有太大的权利，但依旧想替他们和你们说一声，谢谢！”


世生笑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搭话，只是对着身后伸出了大拇指，然后拉着小白踏空而去。


先前世生已经问过了巴先生，这个海螺联通着外面世界的通道正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地方，所以想要出去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世生背着小白一路飞奔，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世生叼着饼子，一边跑一边拿出了那张鱼皮端详，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这海螺怎么瞅怎么面熟，就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究竟是在哪看见过呢？


梦里！世生猛地想到了在哪岐山小镇里面做的那个梦，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家伙不就找他问瞧没瞧过这玩意儿么？要说那时在现实中又看见了这老头后世生就觉得这事儿很不寻常，如今想来，恐怕这里面当真有什么门道。


虽然那老不要脸的家伙似乎真不知道关于法宝的事情，但他一定同这海螺有关！虽然世生也知道自己的猜想没什么依据，可如今关于那海螺的线索毫无头绪，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嗯，等回到岐山后，还是先找到那老家伙再说。世生嚼着饼子想道。


闲话少叙，且说那世生和小白再次沿着河流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通幽境’处，准备好了水囊后便再次跳入了水中，那水潭颇深，游了一阵之后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水流出现，两人顺着水流拐了个弯，而此时眼前忽然白光一闪，等再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两人已经回到了原来的那个湖底的假山旁。


这就回来了，世生和小白在水下点了点头，然后换了口气后便直接朝着湖面游去，等浮出了湖水之后，一阵清爽的凉风吹来，让两人大感受用，世生抬头但见天边月光皎洁，算了一下时间，两人应当已经走了整整两天。


在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奇妙了，不过两人此时哪有时间感慨？要知道他俩失踪了这么久，岸上的三人不知得多担心呢，想到了此处后，两人便朝着湖边游去。山里的黑夜静悄，世生眼尖，只瞧见岸上隐约闪有火光，于是心中大喜，便朝那边奋力游去。


等再游近了一些后，果真瞧见几人就在岸边烤火，于是他便一边挥手一边叫道：“嘿！兄弟几个，我俩回来啦！！”


当时刘伯伦正倚靠着白驴喝着闷酒，忽然听到了世生的声音后，登时蹦了起来，然后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湖心，只见当真是世生和小白后，他同李寒山还有张影三人登时兴奋的叫了起来。


世生还未上岸，刘伯伦便迎了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然后激动的说道：“你小子这次居然拐带着小白一起失踪了，知不知道我们多惦记你？”


世生尴尬一笑，然后一边解释着一边朝着岸上走去，同李寒山还有张影打了声招呼后，世生却发现火堆旁还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家伙。


这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光着膀子散着头发，后背上还纹了个夜叉探海的纹身，这人满脸的怒气，瞪着世生也不说话，而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了个结实。世生瞧这人面生，便转头对着刘伯伦问道：“这谁啊？”


“啊你说他呀。”刘伯伦笑了笑，然后伸脚踹了一下那人，并说道：“他说他是枯藤老人的五弟子，叫个什么庄有为，娘的这孙子确实挺能装的。你下水以后他来偷袭我们，刚开始的时候狂的不行，你都不知道，就跟他是什么大罗神仙似的，还借着一帮畜生跟我玩腹语。”


“然后呢？”世生问道。


刘伯伦笑呵呵的说道：“然后就被我抓住吊在树上打了一顿呗，要知道哥哥我可是有名的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咱们前文书提到过刘伯伦一行人在那天晚上突然遭到了一群野兽的袭击，因为没有防备，所以李寒山在那野兽的自爆下吃了亏，当时刘伯伦怒吼让他出来，而这个人却十分狂妄的说要先验验几人的‘成色’。


而刘伯伦一身横肉自然不怕被验了，当时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摸出了百宝葫芦，一把火瞬间将那些被控制的野兽烧了个流干净，那人当真没想到斗米观里除了陈图南之外居然还有人这么生猛，而就在他躲在一棵树上正惊讶的时候，李寒山已经找到了他并摸到了他的身后。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尴尬。要说这庄有为确实够倒霉的，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是猎人，但没成想最后被狩猎的居然就是自己。


他的本领确实挺强，只是太低估了李寒山和刘伯伦的实力，不过这人倒也真是条汉子，被抓之后除了姓名之外什么都没有透露，张影见到这个仇人便忍不住想杀他报仇，可是却被李寒山拦住了，这个人既然是枯藤老人的弟子，那他的身上一定还有许多重要的情报，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将他带回山上听掌门发落比较好。


“你俩消失了两天，再不回来的话我们真要急死了。”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刘伯伦一边将酒葫芦递给世生一边问道：“你俩这两天干嘛去了？”


世生苦笑了一下，这才将这两日的经历说给了他们听，似乎世生每一次失踪后都能带给他们惊喜，不过这一次的惊喜，也未免太大了。


“什么？”刘伯伦惊呼道：“你说这湖底下有个海螺，里面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且大师兄还在里面？娘的膝盖骨，这可如何是好？”


而李寒山低头想了好一阵，之后也说道：“真想不到早在三十多年前咱们就有两位师叔来过这里，但奇怪的是为何师父从未和我们提起过……算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快找到那个海螺救大师兄去来的要紧，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世生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三人听，三人也赞成他的想法，虽然这线索是他梦中所见，但有如此多的巧合，那么他们完全有必要去碰一碰运气。


于是他们也来不及休息，碍于这庄有为还在这里，所以他们分成了两拨，世生刘伯伦和小白去镇子找那老头，剩下张影李寒山则留下来看守这恶贼。临走的时候，世生又敲了敲那庄有为，只见这人恼羞成怒的叫道：“你看什么看？我劝你们还是放了我，如若不然的话，等我师父来了你们连全尸都留不住。”


“别装了。”只见刘伯伦十分鄙视的对着他说道：“如果不是你自己犯贱送上门来又怎么会落到我们手里？还你师父，让他来啊，我呸。”


其实刘伯伦这番话完全就是逞强，不过传说那枯藤老人一直居住在阴山，有史可查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在江湖出现过，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那郑台郡，从而导致了那个国家一夜之间就灭了国。


这老魔头的凶残程度是全天下众所周知的，但阴山离这里不止万里之遥，这老家伙又不是千里烟顺风耳，怎能知道这里发生之事？


由此可见这庄有为之事故弄玄虚想要吓唬他们便是了。


世生也没有把这事往心里去，于是便同两人牵了白驴朝山下赶去。山下的镇子上，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猎妖人还没有离开，世生明白这些人的念头，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所以也就没有理会，好在那个白发老头的特征十分明显，所以也不难打听的到，就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里，那客栈的老板听了三人的描述后便笑道：“你们要找那个疯汉啊，昨天他还在镇子上转悠呢，但不想今天却遭了难，让一帮人给带走了。”


什么？三人听到这话后不由心里一惊，心想着谁还能和个疯子计较？于是忙问那掌柜究竟怎么回事，而那掌柜显然也是个好说闲话的人，见他们询问便被勾起了话头，绘声绘色的对三人讲出了这件事的始末。


他对三人说，就在今天中午，他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只瞧见那个疯老头拿着那幅画朝着他直勾勾的走了过来，他知道这个疯老头，因为他已经连续十多天拿着一张美人图来他店里询问，明明都跟他说了没见过，但是他第二天却还是会来，所以这掌柜便没有搭理他。偏也赶巧，此时正好有一伙凶神恶煞的猎妖人打算来店里吃饭，那老头老眼昏花似乎踩了那伙猎妖人老大的脚一下，于是便招来了麻烦。


当时乱世已久，世上的猎妖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所以很多杂碎地痞也混迹其中，而今天中午的那伙子家伙便属于这种类型，本来这不算什么事，但那帮家伙为寻宝而来，到这里却连宝贝的味儿都没闻过一下，心中正是恼火，如今碰见个不长眼的老头，自然要逮着个蛤蟆掐团粉，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他们便对那老人勒索钱财，可那白发老头哪里有钱，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服和几块干粮之外，也只剩下了那张美人图。


要说这些家伙确实挺丢脸的了，你说大街上欺负个疯老头算什么好汉？不过在这世道上众人早已麻木，当时围观的人虽多，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而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好像也十分享受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见这老头身上实在没什么油水，但贼不走空，于是便一把夺过了那美女图哈哈大笑。那老头本来还唯唯诺诺，但当见到那张图被夺走之后，居然变了个人似的狂吼了起来，紧接着红着眼睛朝那人扑了过去。


可他年老力衰哪是这几个壮汉的对手，只见那壮汉随手一推便将他推到在了地上，而那老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起身抱着那人的腿就咬，壮汉疼的龇牙咧嘴，而众人瞧着有趣便哈哈大笑。


壮汉的手下慌忙将那老头拉开，而壮汉见大家都笑他，便恼羞成怒起了杀心，只见他拔出了砍刀，想要把这个老头宰了雪耻。


在那个时候，人命如草芥一般，特别是在这么偏远的镇子中，杀个人完全就没人敢管，于是众人只能眼巴巴的瞧着。


那掌柜讲到此处后喝了口茶，然后讲道：“当时我们都以为着老疯子死定了，可谁料想，偏偏这个时候从人群里又窜出俩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伙人给打趴下了，说起来也活该那些小贼，胆敢在我‘二道铺子’撒野，活该被孔雀寨的爷台们收拾。”


二道铺子就是这个小镇的名字，而‘孔雀寨’三人却没听过，于是世生便又问那掌柜，而掌柜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没听过我们孔雀寨么？那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现在这镇子上来了这么多的人，如果不是孔雀寨的大王们照顾，只怕这个镇子早就毁了。”


说起来挺讽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即便是大城市也会和许多势力挂钩从而寻求庇护，而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小城镇更是由山贼或帮派保护，他们会定期向这些帮派缴纳粮食以及银钱，从而换来相对安稳的生活。


而这‘孔雀寨’，便是近些年来附近新成立的一伙山贼，这些山贼本领高强却不欺压百姓，要的粮食数量也很合理，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让这个小镇子在战乱中得以保存，所以当地的人都很尊敬他们，中午的时候就是孔雀寨的人救了那个疯老头，那些山贼心地很好，见那疯老头晕了过去，于是便将他抬上了马。


“那孔雀寨的几位寨主都有副菩萨心肠，平时见到路上有野猫野狗受伤都会帮其医治，所以今天只怕是把那老疯子弄回寨里治伤了吧。”那掌柜说道。


原来那老头是被一伙子山贼给救了，世生和刘伯伦交换了下眼神，于是刘伯伦一边同那掌柜套近乎一边向他询问那孔雀寨的位置。


而那掌柜听他们想去孔雀寨后，却连连摇头说道：“你们要去孔雀寨？那可不成啊，因为这两天就要出大事了，我看你们也是寻常的百姓，这年头活着都不易，所以还是早些离开这里的好。”

第一百一十章 冷箭落 只因信念


夜色将明，湖边篝火渐冷，残余的火光映着李寒山和张影略显疲惫的脸，为了看守这庄有为逃跑，所以二人一夜未睡，此时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张影瞧李寒山又从耳朵里掏出了那张床，便对他说道：“师兄你的这法宝倒真神奇，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这法宝究竟有何妙用？”


李寒山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道：“虽然它看上去是床，但实际上却天底下少有的杀器，看见这床板的硬度和厚度没有，遇神拍神遇魔拍魔，指哪拍哪儿，担保一个死一个。”


其实李寒山本来想回答这基本就是一个可以让他随时随地就寝不乱发型的家具，但想来这回答实在有些没溜儿，所以便随口扯了个谎。李寒山一宿没合眼，此时再也挺不住，于是便一屁股坐在那竹床之上，然后对着张影说道：“对了，这岐山不属于云龙寺和咱们观的范围，但之前见那镇子上秩序还算不错，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势力在保护？”


“啊，你问这岐山附近还有什么势力？”张影对李寒山说道：“师兄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呢？”


李寒山本来想回答说是因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听个睡前故事，但想来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没溜儿，于是便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来的早，图南师兄心思缜密自然调查过了吧？”


张影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确实调查过，貌似近些年来这个地界还真有一伙山贼势力很有名气，叫‘孔雀寨’。”


“孔雀寨？这名子哪里像是山贼？”坐在床上的李寒山笑道：“听上去倒像个绣楼或者私塾啊，文绉绉酸溜溜的好不绕口。”


张影笑了笑，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师兄你这些年不怎么下山所以有所不知，这孔雀寨可是近些年来江湖上崛起最快的一个由猎妖人组成的团伙，而且他们的势力范围远超咱们的想象，不过这些山贼只求乱世自保，不像咱们正道有远大的报复，而且不欺负百姓，所以在百姓中口碑极高，随之也没树什么强敌，这岐山正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之下。”


“好一个乱世自保。”李寒山半合着眼睛，一边摇晃着身子一边喃喃的说道：“在这乱世之中，又有谁可以自保啊？山贼居然不欺负百姓，那还是山贼么？”


张影说道：“好像他们之前也是穷苦人所以得势之后才会这样的吧，不过听说他们真挺强的，有好几个管事的都和师兄你一样，是受过‘小天启’的厉害角色，师兄，师兄你还在听么？”


再看李寒山，却发现他已经半睁着眼睛睡着了，张影苦笑了一下，算起来寒山师兄已经三天没和过眼了，别看他平时这么爱睡，但世生和小白这一次失踪后他却一直强撑着，每日陪着刘伯伦一起守在湖边，直到那两人回来后才露出了笑容。


所谓朋友，也就是如此吧。


想到了此处，只见张影轻轻的起身，拿了披风搭在了李寒山的身上，而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的庄有为冷笑道：“嘿嘿，反正过两天你们全都要死，现在就不用担心他着凉啦。”


张影皱了皱眉头，回身冷声对着他说道：“如果不是要带你回山，我早就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了，你个恶贼如今还敢括噪？”


“杀我？”那庄有为哈哈大笑道：“就凭你这点微末的道行？哈哈，你来杀呀，如果你不杀那我可走了！”


说道了此处，只见那庄有为双眼猛地一蹬，两只瞳孔忽然收缩的同时浑身肌肉暴涨，捆住他双脚的绳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动，原来这厮一直在攒气等待着逃跑的机会，如今机会来临他又如何会放过？


就在张影觉得大事不好的时候，那庄有为已经挣断了脚链，只见他脚一蹬地，彭地一声身子陡然腾空而起，在月光之下翻了个跟头，同时对着张影哈哈大笑道：“再会了，啊不，也许永远不会再会了，因为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等回过神的时候一张大床正好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那庄有为啊的医生惨叫又掉了下来，而张影呆在了那里，只见李寒山睡眼惺忪满脸的怒容，两步上前抄起了床腿照着那庄有为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一边砸嘴里一边骂道：“让你吵我睡觉，让你吵我睡觉，飞毛腿是吧？妈的你倒是再飞啊？飞啊？”


师兄的床果然是世间指哪打哪的少有杀器，张影感慨的看着被床板砸的鬼哭狼嚎的庄有为。只见李寒山打累了这才放下了床，然后一边擦了擦汗一边骂道：“再跑把你狗腿打折你信不信？”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此时心中却已经有些焦虑了，要知道刚才他就是想看一下这恶贼的反应所以才装睡，果真如他所料，自己一旦睡着这恶贼便有方法逃跑，他们现在身上带着的绳索完全就对他没有效果，而这恶贼的身体有些门道，先前他们分明已经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可如今这厮居然又自行长好了，不得不说枯藤老魔的功夫当真是邪门异常。


哎，世生和酒鬼，你俩可要快点找到那个海螺啊，要不然的话，不单单是图南师兄，就连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了。


李寒山顶着黑眼圈和油油的头发抬头望着月亮心中想道。


而同一个月亮之下，世生三人已经离开了镇子，现在那只海螺的线索只有一个疯癫的老头，而那老头在白天的时候又被孔雀寨的人给带走了，所以他们只能再次上路去哪孔雀寨要人。


前文书提到过，那客栈的老板全他们不要去孔雀寨，因为这些天孔雀寨会发生一件大事，但三人再三追问那老板都不肯说是什么事，只劝三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其实三人也想早些离开，但如今‘乾坤石崖’还没有任何消息，而且还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陈图南和整个东螺国的性命安危就系在他的身上，而且还有如何挽回两位素未蒙面但令他心生尊敬的前辈名誉，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去完成。


正是因为这些羁绊和信念支撑着世生继续往下走，虽然他现在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肩膀的伤口也已经开始有些化脓，但他将这些都藏在心里，剩下的力气转换成了对小白和刘伯伦时的微笑。


孔雀寨其实并不在岐山，而是在岐山边缘地带的一座山中，快马需要多半日的时间，而对于白驴来说，他们下半夜出发，天未亮的时候便已经到了。


天色蒙蒙亮，世生蹲在山下的溪水旁洗了把脸，然后抬头打量着这座山，不可否认，这群山贼真会选地方，此处风景极佳，高山流水险峰秀丽，已是秋天，整片山树叶金黄，在点点晨光下，巍峨而充满希望的生机。


此处比起那仙门山来说，倒显更加的接些地气，如果没有战乱，那常年再此隐居倒也算上一件乐事。


不过这念头也只能想想，三人决定还是稍等一阵再去拜山，毕竟他们和这孔雀寨还无瓜葛，此次只为见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所以还是等日出三杆后客客气气的上山比较好些。


于是疲惫的世生和小白这才在溪水旁合上了双眼，眨眼间两个时辰过去，已经是上午了，他们三个整理了一下衣物，这才牵着白驴上山，山间有条小路似乎常年有人行走，就这般走到了半山腰处，世生瞧见了一颗果树，树上的果子长得十分喜人，他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吃的就会饿，所以便想摘几个果子来尝尝。


可就在他刚来到树下想伸手去摘果子的时候，忽然自原处传来了‘嗖’的一声，世生一愣连忙抽回了手来，就在那一瞬间，只听‘梆’的一声，一只长长的箭矢死死的钉在了那棵果树之上！


世生心道好险，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的话，现在自己的手背一定会被这箭射穿，于是他便下意识的转头大喝道：“谁？！”


听见世生叫喊，刘伯伦和小白忙跑了过去，而就在这时，那丛林深处传来了两声清脆且同样的声音：“无耻贼人，青天白日就敢擅闯我‘水间山’，莫不是欺我孔雀寨没人么？！”


贼人？贼人在哪儿呢？三人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了过来，之前听那掌柜说起这几天似乎要出大事，看来这‘大事’应该就出在孔雀寨，那寨里的人似乎是将他们当成歹人了。


为了解除误会，于是刘伯伦便咳嗽了一声，然后对着那声音的方向拱手说道：“姑娘们怕是误会了，我师兄妹三人乃是仙门山化生斗米观第十四代弟子，此次冒昧拜山，绝无任何冒犯之心，还望姑娘通报寨主，有劳有劳！”


他的声音洪亮，刚一出口便将树上栖息的鸟儿震得四散而飞，这也是刘伯伦有意展示实力，但语气之中丝毫不夹杂着任何轻蔑之情，可就在他说完之后，那两个声音又再次出现，只听那两个声音似乎十分的愤怒：“鬼蜮伎俩安敢班门弄斧？不必多说，受死吧！！”


说话间，忽然世生感觉到身后脖颈处一阵凉风袭来，于是他下意识的一歪头，嗖的一声，又是一根箭矢擦着他的脖子飞了过去！


而紧接着，只见刘伯伦爆喝了一声不好，只瞧见身前树林中的树叶噼啪乱响，数十只箭密集的向他们射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双生儿 相对无言


要说他们此时正在半山腰，树林茂密，这些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莫非前面有埋伏？


还未来得及多想，那些箭矢已经来到了眼前，刘伯伦忙吐出了一大口酒柱，将那些箭矢击落，虽然三人都不想动武，但眼见着现在误会已生，他们自然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于是就在刘伯伦喷酒的同时，世生也已经朝着前方窜了出去。


比对着射出的箭矢力道不难判断出射箭者的距离，以世生的轻功，只需两个箭步就可以见到那些人，但是世生这一次却错了。


当他窜出了老远之后，四周却还是没有见到埋伏的箭手，这让他心中大惊，要知道那么多的箭，射箭的最少得有十人以上，他们怎么会埋伏的这般完美？就连气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就在他感觉到纳闷的时候，忽然身后又射来三只利箭，世生就地一滚，那三只箭虽然全都射空，但世生身上却起了一层冷汗。


老天爷，这剑是从哪里射来的？


莫非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弓手而是修道之人？想到此处之后，世生慌忙朝后跑去，而他刚一转头，瞳孔瞬间缩小，一只箭居然无声无息的射到了他的眼前。


五寸，不，只有三寸，那箭尖当时离世生的右眼只有三寸之遥，世生避无可避，只好凭借着惊人的反应一把抓住了那只箭，那一箭比先前几箭力道更猛，原来先前的那些箭不过是佯攻而已，世生之感觉掌心一痛，被箭尖划出了血来，同时眼皮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这才害怕起来，那个弓手确实厉害，专挑他身上不可防御的做出致命一击，如果不是因为反应快的话，只怕现在已经被射穿了脑袋。


于是世生便不敢再轻视这些山贼，只见他丢掉了手中的箭，一边拔出揭窗一边往回跑，同时大喊道：“有话好说，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又避过了几只不知从何射出的箭后，他又回到了两人的身边，刘伯伦方才一只保护着小白，那些烦人的箭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而就在这时，只听那两个声音再次出现：“哼，有些手段，只可惜你们这些恶贼今天碰到了我们，受死吧！”


话音刚落，周围居然静了下来，而三人此时背对而立，并为发现再有冷箭射到，就在他们感到纳闷的时候，世生只听见头顶的天空传来了‘嗡嗡’的细声，就好像一群苍蝇所发出的一样，但等他抬头观瞧的时候，脸色却变得苍白。


头顶本该是蓝天白日，但就在半空中却依稀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越来越大，居然是上千只冷箭自头顶如雨点般落下！


三人心中大惊，世生下意识的将小白揽在了怀里，与此同时聚气凝神，将手中的揭窗抛了起来，揭窗在他们头顶上旋转，冷箭射在上面，发出啪啪啪的脆响，而刘伯伦则翻身站在了白驴身上，祭出百宝葫芦朝着天上一通猛喷！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箭上明显夹杂着‘气’的存在，以至于有很多箭居然能穿过火团继续射下，眼见着他们的处境越来越被动，箭雨中世生便开始琢磨着究竟该如何找到那弓手的位置，忽然他眼前一亮，然后对着小白耳语了几句。


小白会意，连忙用无名指按住了下嘴唇，同时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那哨声尖锐，正在山中捕食的白鹰听到了哨声之后放过了爪下的毒蛇，立刻朝着三人飞了过来。


看来之前不让白鹰回山报信还是正确的，只见小白对着天空比划了三个手势，白鹰登时会意，便一个转身朝着更高的天空飞去，它在这山上盘旋了一圈之后，便张口啼叫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而此时箭雨已落，三人瞅准了白鹰盘旋的方向飞奔而去，世生跑的最快，没一会便追到了那里，只见眼前树丛响动，似乎有人在奔跑，看来弓手就在这里！于是世生忙纵身一跃，冲出了灌木丛直接挡在了两人面前。


而他刚一落地，却又愣住了。


因为在他面前的，却是两个看上去不足十岁的小女孩。


这两个小女孩相貌一摸一样，穿着兽皮制成的小裙，脚上带着分别带着一只银色脚环，脖子上挂着一条长命锁，左边那小孩的锁头是金锁，右边那个小孩的锁头是阴锁，她们背后都背着一把和她们提醒毫不相称的大斧子，同样气的通红的小脸，一个睁眼一个闭眼，睁眼那个小孩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瞪着世生。


难道弓手就是她们？可他们身上也没有弓箭啊？


望着这俩小孩，世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那左手边的小女孩却开口了，只见她气呼呼的说道：“恶贼！不要以为被你碰见了就能抓住我俩，看招吧。”


说话间，两个小孩步调一致的拽出了背后的大斧子，说是斧子，其实这武器看上去更像是两把巨型的大菜刀，黑黝黝的刀身闪着寒光，一瞅就不是凡品，而这两把大菜刀立着都快同他们一边高了，此时被他们双手持着，他们却显得很是轻松。


而世生紧接着又发现这些孩子有些不对劲，因为睁着眼睛的那孩子的眼睛看上去竟十分的吓人，一只眼睛瞳孔黑乎乎的几乎看不见眼白，就好像是午夜时分的猫一样，而另一只眼睛布满了好像蜘蛛网一样的血丝，看上去怪吓人的。


不过她一直没说话，开口说话的是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孩，世生见他们似乎要和自己战斗，于是忙摆手说道：“等等，我不是什么善，啊不，我不是什么恶人，我是斗米观的人，斗米观听说过没有？那都是一帮好老道啊！”


“还敢骗人！”只见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孩喝道：“斗米观的道长怎么会你这副打扮？分明是强词夺理，受死吧！”


说罢，两个小孩朝着世生挥刀就砍，而世生心中一阵苦笑，心想着这上哪说理去？之前他们为了掩人耳目特地在老乡的家里换了套旧衣服，没想到这个时候衣服居然成了他们的累赘，于是他慌忙说道：“小孩子别动手，我还有证据，我给你们……啊呦！”


他本来想从怀里拿出斗米观的令牌，可哪里想到这两个孩子如此的厉害，两把大菜刀轮的是虎虎生风，当真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来个砍瓜切菜，于是世生心里郁闷，也顾不上摸腰牌了，为了不伤这俩孩子，他只好左闪右避，瞅准了机会高高跃起，然后飞速的拔下两根头发朝着他们猛地一吹。


那两个孩子只感觉到世生手上金光一闪，等回过神的时候身子却不听使唤，怎么动都动不了了。


呼，终于搞定了，世生落在了地上，此时忙出了一身的汗，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暗道这些小鬼当真难缠，话说他们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这么厉害？


莫非他们也同李寒山以及先前遇到过的胖和尚一样，是受过‘天启’之人？


而那两个孩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便又对着世生大呼小叫，吵得世生头都大了，幸好这个时候小白和刘伯伦赶了过来，两人在见到袭击他们的居然只是两个小孩的时候也都愣了，刘伯伦瞪着眼睛问世生：“这两位什么情况？”


世生苦笑着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幸好小白在场，只见她走上了前去，蹲下了身子对着那两个小孩子说道：“小妹妹，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那两个小孩也不同她说话，就在这时在天空中盘旋的白光飞了下来，落在了小白的肩膀之上，而那个睁着眼睛的小孩瞧见了这鹰后，眼中顿时产生了兴趣，小白见她好像对白鹰有兴趣，便笑着对她说：“你喜欢它么？它也是个小孩子，我让它和你们玩好不好？”


那个小孩眼中闪烁出了一些喜悦之情，但刚想说话，却还是忍住了，只见另一个孩子大声嚷道：“哼，坏人，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就笼络我们，赶快把我们放了，如若不然的话，保准你们会死的很惨！”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小白肩膀上的白雕猛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与此同时扑打着翅膀，脖颈处的羽毛都立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危险。


难道又有人来了？世生一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那可真是凶险，于是也来不及多想，就在右手边树林发出响动的时候，他持着揭窗便扑了过去。


果真还有人，而且是个高手。


就在世生要扑到那片树丛时，忽然树丛之中刺出了一柄寒茫茫的铁剑，那剑出奇的快，眨眼之间便同世生斗了三招，而世生举着揭窗一档，只见那人已经从树丛之中冲了出来，而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世生的鼻子里面。


世生心中一惊，立马后退了三四步，而那人见到了世生后也持剑愣在了原地。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这人是个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穿劲装，身材高挑，披鸦青色披风，皮肤白净，眼角略微上挑，右手持剑，英姿飒爽。


而见到这女子之后，只见那个小孩忙欢喜的叫道：“纸鸢姐姐！就是这些恶人又想闯我们孔雀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寨中行 战斗号角


世生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事实上这几年来，他每逢想起李纸鸢这个女子的时候心中都会有些唏嘘。


江湖几番连夜雨，露湿酒幌雪打灯。


五年了，他们都长大了不少，成长之余也开始慢慢的明白了天大地大的道理，也许只是一个擦身后便是永远不会再见。


可五年之后，他们当真又再见了，而且还是在这种谁都没有想到的环境下，此时世生依旧是世生，但纸鸢却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被权利牵在手中无法自由的纸鸢了。


那个小女娃见纸鸢出现后，便十分欢喜的叫他，语气之中满是崇拜，而纸鸢见到世生后，不出意料的呆在了那里，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他的身影在这些年来午夜梦回时是否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这是女儿家的心事和秘密，所以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唯一肯定的是，当时她的眼神中流淌着种种抑制不住的情感，那些情感夹杂着回忆，酝酿出了点点泪光，这就是时间的魔力，五年前改变她一生的那些日子似乎就在昨天，而这个短发的莽撞男子此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望着他，咧嘴一笑。


如梦似幻，记忆中的世生逐渐的同眼前的世生重叠，纸鸢此时这才回过了神儿来，只见她张开了嘴，欢喜的说道：“世生……大哥？”


世生见到来者居然是故人，此时也十分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纸鸢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刚行了两步，却见到了世生身后的刘伯伦同小白，于是她这才止步，来到了世生的面前十分激动的说道：“我们终于又再会了。”


“是啊。”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来我以为我这两年长的挺高，没想到你也长了不少，都跟我一般高了。”


也不知为何，再见到纸鸢后世生竟感到了一丝尴尬，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姑娘叫道：“纸鸢姐姐，难道你们认识？”


纸鸢俏脸微红，然后和世生一齐笑了。


果真是个误会，于是世生忙给那两个暴力的小女娃解了咒，之后介绍了小白和刘伯伦给她认识。


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对着纸鸢笑道：“真没想到，五年前的那个柔弱侯爷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厉害，看来我家老爷子的剑法你应该已经领悟透了吧。”


纸鸢当然还记得刘伯伦，于是便笑着对她施了一礼。之后是小白，不知为何，在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世生居然心里有些发虚，不过这两个女人倒是相处的很好，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互相问好后，纸鸢便拉着小白愉快的聊了起来，倒将世生晾在了一旁。


而那两个小孩子收起了大菜刀后则围了过来，只见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姑娘拉着世生的衣服笑着说道：“啊，原来你就是纸鸢姐姐经常提到的那个大英雄世生哥哥，嘻嘻，七七差点砍错了人，真是对不住了啊。”


说话间，方才还一副要吃人模样的小丫头登时转变成一幅天真烂漫的模样，这让世生有些纳闷，可能这就是孩子心性吧，这两个小女娃对他似乎十分的好奇，不住研究着他的那身破衣服还有背后的揭窗，连刘伯伦都没有幸免，而此时纸鸢和小白笑着走了过来，小白似乎已经将方才之事告诉了纸鸢，只见纸鸢对着世生和刘伯伦微笑道：“世生大哥，刘大哥，刚才我听小白妹子说了，一场误会还请你们原谅，咱们现在别在这聊了，快随我进寨子里吧。柳柳萋萋，你俩带路。”


“好嘞。”只见两个小姑娘十分兴奋的走在了前面，将他们往山上领去，一路之上众人交谈，世生这才明白为何这李纸鸢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现在的李纸鸢居然是这孔雀寨的五寨主。


纸鸢对世生讲，五年之前他们自南国分别后，她便一直孤身闯荡天涯，依着最初的性子做起了除暴安良的游侠营生，由于仰仗着行颠道长所传‘五鬼剑法’（即行颠道长自《化生金丹经》中自行领悟的十余路剑招其中五路。），所以没过半年，便在西边的国度小有名气，可名声一大，麻烦却随之而来。


那些受她教训的当地恶人出钱雇佣了一票三十余猎妖人埋伏围剿李纸鸢，李纸鸢当时虽然剑术高明，但奈何双拳难敌四腿，终于在一条河旁被那些人围堵，眼见着就要遭遇不幸，但幸好被一伙赶路的山贼所救。


而这伙山贼，便是当时才成立不久的孔雀寨。


据说孔雀寨内高手云集，最初是由一名名为蔡孔茶的猎妖人和几名至交好友创建，虽说是山贼，但实际却是一伙侠盗性质的帮派，由于不同于别的势力一般欺压百姓，所以赢得了很好的口碑，之后慢慢壮大，吸纳了众多好手加入。


当时纸鸢被路过的孔雀寨三寨主四寨主所救，为了报恩，在她伤好之后便也加入了这孔雀寨，几年过去履历奇功，以至于坐上了五寨主的位置。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世生感慨纸鸢这些年来的遭遇，一个北方的拿图侯爷，南国君主未过门的未婚妻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山贼寨主，这样的人生确实太过精彩离奇。


不过瞧她现在的精神气质远远要比五年前时快乐的多，看来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喜欢就好。


相隔了几年如今重新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要讲，纸鸢在路上兴致勃勃的对着他们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以及孔雀寨的成员。


话说孔雀寨老寨主蔡孔茶本来是个书生，此人出身官宦世家，家境富足，自幼满身抱负，本想为官造福百姓，但奈何官场黑暗，许多事都不尽人意，后来他官场失意，便心灰意冷打算靠自身的实力尽可能的去保护百姓。


所以他便同自己的好友，也就是二寨主‘雪岭雀少’一齐秘密创建了孔雀寨。


“你说雪岭雀少？”刘伯伦听到了此处之后，便有些吃惊的说道：“这人也在孔雀寨？”


世生见刘伯伦如此惊讶，便开口问他：“怎么，你认识这人？”


“当然认识了。”只见刘伯伦有些兴奋的说道：“这位先生可是十几年前有名的文人，‘雪岭雀少’便是他的化名，哥哥我以前读过他写的传记故事，十分仰慕这人的才学，说起来这十几年来没见他再有著作问世，世上都传此人死于乱世之中，真想不到他并没有死，而且居然还当了山贼。嘿，妹子，能不能把这先生介绍给我认识啊，我以前最爱看他的书下酒了。”


世生自然不明白这观书进酒的文雅，所以当时他心中想道：看书下酒？莫非那人是个写菜谱的？


而就在世生满脑袋问号的时候，只见纸鸢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个恐怕要看机缘了，因为二当家这些年一直在编写书籍，他性子奇怪，神出鬼没的有时候我们都瞧不见他。而大当家也是，由于家世的问题，所以一直在幕后为我们提供援助，外界现在都不知他二人的身份，因为是你们所以我才会告诉你们这些。他俩基本都不露面的，真正搭理寨子的，是三寨主和四寨主。”


“还有柳柳萋萋！”听到他们的谈话后，那两个小丫头笑着回头对着世生说道：“我们是六寨主七寨主！”


世生看了看纸鸢，纸鸢微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世生轻声说道：“小孩子闹着玩的，这两个孩子是被二当家捡回来的孤儿，你也应该发现他们与常人不同了吧。”


世生点了点头，他早就发现了，其实这两个双胞胎身上都有残疾，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姑娘似乎是盲的，而睁着眼睛的则不会说话，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孩子都应该是受过‘天启’的幸运儿。


于是他便对着纸鸢说道：“嗯，这俩丫头真是厉害，居然能使用出那么诡异的箭术，话说那些弓箭到底藏在哪里？”


“大哥哥，你又猜错哩。”只见那个能说话的萋萋对着世生笑道：“其实射箭的人不是我们，射箭的小哥哥一直在山顶上的寨子里呐，柳柳和萋萋就是负责给他传话告诉他你们位置的。”


说话间，只见那萋萋对着世生吐出了舌头，只见她那小舌头上居然生有一个诡异的鬼头图形，这图形就好像用烙铁烙上去的一般，在她的舌头上微微凸起，而她的舌尖，居然是分叉的，所以说话带有重音，看上去触目惊心。


只见她说完了这番话后便又和柳柳在前方逗弄白鹰玩耍，而纸鸢则叹了口气，对着众人说道：“这两个孩子的命很苦，因为天生异于常人所以才被父母丢弃，之后更被坏人抓去利用了一段时间，好在两年前被二当家等人救了回来。”


纸鸢对他讲，这两个小姐妹一个看不见一个不会说话，但是彼此却能了解对方的心念，柳柳的眼力惊人，只要他想的话可以将整座山的景象全部看清，而萋萋却有隔空传话的能力，方才她们在山下玩耍发现了三人，还以为三人是闯山的贼人，这才引发了刚才的误会。


而世生望着眼前的小丫头，又抬头望了望那遥远的山顶，此时让他更感到震撼的其实还是那个射箭的人，要知道此处离山顶还很遥远，而那射箭的人居然一直都在寨子里面，这种箭术简直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了。


看来这孔雀寨里果真卧虎藏龙。


“妈呀，驴子会说话！！”就在世生感慨这两个小姐妹身世之时，只见萋萋猛地跳了起来，原来方才白鹰不堪两姐妹的拔毛，此时飞上了天，所以她俩便又打起了白驴的主意，可白驴哪里是什么善茬，见两人凑了过来，顿时说道：“起开，老娘不喜欢小孩。”


而它的恐吓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两个小姐妹头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驴子，哪里还能放过？于是便黏了上去，好说歹说还是骑在了白驴的身上，白驴虽然刀子嘴但确是个豆腐心，于是最后只好认命，垂头丧气的驮着姐妹俩一路前行，姐妹俩在驴背上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纸鸢见这两姐妹笑得这么开心，便也欣慰的笑了，她轻声的说道：“其实她们刚来时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寨子里有很多和她俩身世相同的人，大家都是因为厌倦了世间的种种不公，所以才聚在了一起……算了，不说了，世生大哥，小白妹妹你们看，那里便是我们孔雀寨了。”


说罢，只见纸鸢伸手指去，但见山顶的方向有一处地方隐隐有炊烟升起，又行了好一阵这才来到了寨门之前。


真想不到在这深山之中居然也有如此别致的所在，这大寨大约有四十余栋房屋，这些房屋错落有致，说这里是山贼的老窝，倒不如说像是某座供奉孔庄的文堂庙宇，门口两扇木制大门敞开着，两边居然还有对联，而这对联同一般山贼帮派的风格也截然不同。


只见那上一联写道：空山独隹，天涯何方是归处。


而再看下联又写道：夜雨扶窗，乱世心安即吾乡。


门旁个有岗哨，上面分别站了两个放哨的人，见到柳柳萋萋以及纸鸢回来了，便大声的喊了句号子，然后纸鸢领着他们进了山寨，寨子里的情形有些类似斗米观，大家都很忙碌，不过比起斗米观清一色的壮汉师兄与皱眉师姐，这里显得更加的接地气，男女老幼有的在做饭，有的在洗衣裳，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由衷的笑容。


虽然这里名为孔雀寨，但却并没有孔雀，相反的，倒有很多母鸡领着一群小鸡正悠闲的走来走去，真想不到这寨内的生活居然这般悠闲，同样是没有纷争之所，但比起斗米观来说，世生发现自己更加喜欢这里，尽管是第一次来，但依旧感觉到十分的放松。


或许他更适合当个普通人吧。


柳柳萋萋一边和寨子里的人们打着招呼一边给他们介绍寨里的情况，此时路过一间小茅屋，只见萋萋对着屋顶上一个瘦弱的男子喊道：“石小哥，我们回来啦，刚才都是误会！”


世生这才发现那柔弱的青年人身旁堆了些箭矢，除此之外那屋顶上还放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好像个垃圾堆一样，小到石块，大到斧锤应有尽有，原来方才的冷箭全是这个人放的。世生想到了此处又回身瞧了瞧，此处和那山腰距离十分遥远，且还有数不清的障碍，这人是如何做到的？


而那个柔弱的青年人额头之上包着一块黑色方巾，衣着打扮要比世生还要普通，正是属于那种丢到人群就找不到的类型，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青涩，而且看上去还十分腼腆，只见他站起了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并带着歉意的笑了笑。


虽然这寨子里的人看上去都十分的普通，但是世生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里的人都不好惹，刘伯伦也发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一边走一边便对着纸鸢说道：“妹子，这寨子里有多少受过‘天启’之人啊？”


纸鸢想了想，然后对着他们说道：“总共来说，大概有两三成吧。”


天，要说现在他们见到的就有一二百人了，那不就是说此处受过‘小天启’的人最少也的有将近二十人？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这孔雀寨会这么强大了，这么多受过小天启的人，外加上还有那么多的猎妖人，可见这里当真是实力强横的一大势力啊。刘伯伦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他们想的话，看来用不了几年这里就可以和现在的几大修真势力抗衡了吧。


可看上去这窝‘山贼’却并没有什么扬名的野心。


又走了一会，纸鸢还在同他们说着这里的趣事，而世生见天色已到下午，要说他们此次来孔雀寨本来就是想找那个白头发老头询问有关海螺的线索，只不过方才重遇纸鸢，叙旧之余这才将此事暂且撂下，不过他们时间紧迫，实在不能继续闲聊，要知道眼见着一日就已经过去，距离东螺国灭亡只剩下了五天多一点的时间，于是世生便忍不住的问道：“妹子等会再说，我先问你个事儿。”


纸鸢见世生有事询问，便说道：“世生大哥你想问什么？”


世生对着他说道：“昨天上午在那岐山二道铺子，有人说你们救了一个老人，我想问问你知道这事么？”


纸鸢眨了眨眼睛，然后望了望柳柳和萋萋，只见萋萋笑着说道：“萋萋知道，那个老伯伯受了伤，是若姐姐带人救他回来的，世生哥哥，那个老伯是不是长得这样。”


这两个孩子此时已经同他们混熟了，只见那柳柳鼓着小嘴，用手拉着眼睛，皱起了眉头，而萋萋则绘声绘色的压着嗓子说道：“劳驾劳驾，几位爷台可曾见过这画中的女子？”


就是他！


三人登时大喜，于是世生忙问她：“萋萋妹妹，你可知道那个老爷爷现在在哪里？哥哥找他有要紧的事情。”


纸鸢见世生神色紧张，便已猜出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便没有言语，而那萋萋说道：“昨天我看他们带着他上山的，让柳柳查一查吧。”


说话间，只见那哑女柳柳眯起了双眼，那只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光，她的眼睛就好像镜子一样，似乎有很多景象瞬间一闪而过，然后恢复了正常，两姐妹心意相通，于是萋萋便代着他说道：“找到啦，那个老爷爷现在就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休息，不过他好像伤的不轻，现在还没醒呢。啊啊，萋萋饿了，咱们先吃饭去吧。”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吃饭了，世生听罢这话后便慌忙说道：“快带我们去瞧瞧！”


而纸鸢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便轻声问道：“世生大哥，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着急？”


在她的心中，世生是个就算掉脑袋也得先吃吃饱的男人，可如今饭菜当前他居然无动于衷，再看那小白姑娘和刘伯伦也同样面露焦急之色，这到底为何？


纸鸢不是外人告诉她也无妨，于是世生便对着她开口说道：“这事情相当复杂，那个老者是……”


“啊！！”就在世生刚想对他们说出这事的时候，忽然那萋萋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再看柳柳已经蹲在了地上，捂着眼睛浑身颤抖了起来。


纸鸢见他俩出现异样，忙开口问道：“怎么了？”


“来了，来了！”只见萋萋的身子也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似乎瞧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一般，她颤抖着叫道：“他们，是他们！他们来了！！”


众人心中纳闷，心想着谁来了？


而就在这时，茅屋上坐着的那个男子听见了萋萋的话后，忽然一跃而起，他脚边有三张大小不一定的弹弓，只见他抄起了一只最普通的木制大弹弓，然后随手从屋顶拽起了一只弓箭，二话不说绷紧了朝着头顶的天空便是一箭。


用绷弓子射箭？这世生还是头一次见到，那特质的长箭箭身上绑着四只勺子似的东西，离弦之后迅速划破长空，并发出了尖锐的刺耳声响，而听到声响之后，孔雀寨内所有的人都皱了皱眉头。


因为那是战事的号角！


霎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洗衣服的大妈也不洗了，一个侧空翻挽起了袖子，做饭的大叔也放下了炒勺，拎着把菜刀冷笑一声，还有很多方才正在谈天或者工作的人们也同样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迅速冲往了寨门前的方向。


而世生三人则望着这副奇景楞在了那里，只见纸鸢转头对着他们说道：“抱歉世生大哥，等下再听你的事情，现在情况危急，有贼人想闯我孔雀寨！我现在要去会一会他们。”


世生猛地想起了那掌柜对他们所说的事情，而且方才他们上山也被误解成了恶人，如今看来，当真是有一伙恶人想要闯寨。


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个美好又平静的小寨居然也有人欺辱上门，要知道所有事情都分轻重缓急，于是世生便对着纸鸢问道：“我们跟你一起去，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寨？”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陆成名 夺眼之战


“掌门师兄，有消息了，阴山一脉前些日子聚集了不少的贼人，枯藤老人二弟子半边公子苍点鹏两个月之前也入了中原，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


化生斗米观内，行云掌门坐在内阁之中，而剩余四位道长也在旁端坐，只见行风道长向行云掌门讲出了山下弟子们探回的密保后，几位老道神色开始凝重了起来，由于五年前行颠道长在雀山强行使用了‘金甲破阵歌’，所以此时的容貌远比其他人显得衰老，不过精气神确实一点都没变，只见他冷哼道：“哼，这厮心胸还是那般的狭隘，五年了，他终于忍不住了么？”


听行颠道长的语气，似乎他们之前就同这枯藤老人打过交道，咱们先前曾经讲过这行颠道长年轻时的事迹，而那枯藤老人在当时也已成名，两者正邪对立难免会有摩擦，但那都是上一代江湖的事情了。


行云掌门看了看行颠道长，沉思了一阵后，这才轻叹一声，然后对着行风道长说道：“枯藤他可曾亲自下山？”


行风道长摇了摇头说道：“附近的弟子未曾见到它的踪影，他应当还在守……”


“好了。”只见行云掌门打断了行风道长的话，然后起身对着在场四位师弟说道：“再怎样讲，我派同他宗几百年前也有同源之好，既然他未下山，那我们也不要轻举妄动，行风师弟，云龙寺的高僧们现在什么动向？”


行风道长说道：“咱们同云龙寺共享了消息，得知阴山一脉也派遣弟子前往岐山妄图觊觎乱世三宝之后，法垢大师也派了一堆弟子前去增援。”


行云道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这般做吧，你去调五十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弟子，让他们速去岐山支援图南他们。”


行风道长领命出了门，而行颠道长见掌门不再言语后终于坐不住了，只见他起身说道：“师兄，你不是不了解那恶贼的性子，这恶贼非但不出手，出手必得，如今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后终于想要出手了，虽然没有看见他下山，但如果他真的下山了那怎么办？这些弟子又怎么能挡得住他？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让那几个孩子又陷入危机之中了么？！”


几人之中当属行颠道长的性子最暴躁，别看他基本上不参与门派里的事情，但此时关系到世生刘伯伦他们的安危，这几个孩子是他心中的‘希望’，所以护短之情涌现，这便吵了起来。


而行云道长自然明白这个师弟的性子，所以他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师弟还是莫要强求。”


“又是这句话！我恨毒了这句话！！”不知为何，行颠道长百媚一竖，忽然怒道：“任凭主宰随波逐流？我们口口声声说要顺其自然，可是在寻仙求道的这‘歪路’之上为何又要强求？试问二十多年前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我等兄弟又怎会飘零？你们可曾对得起那些故人么？！”


这话刚一出口，在场的道长脸色骤然一变，似乎全都想起了一件不敢回忆之事，行痴道长面露痛苦表情，行云掌门则盯着他默默不语，只有行雾道长慌张的说道：“老五！别说了！”


行颠道长怒火攻心，只见他和行云道长对视了一会后，这才转身说道：“好，既然你们都忘了，那就由我下山去帮这几个孩子，我再也不能犯二十几年前的那个错误。”


说话间，只见行颠道长转身就走，而行雾道长在身后挽留道：“老五，你一定要去？”


“既然还记得我是老五，就一定没忘我的脾气吧。”行颠道长走到了门口，头顶着碧日苍穹，无风，大朵白云缓慢飘过，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之上，这苍老的道士淡淡的说道：“想要阻我便来试试，我这命，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的。”


说罢，只见行颠道长大袖一挥扬长而去，蓝天之下，斗米观内依旧祥和，行颠道长大步向前走着，同忙碌的十四代弟子们擦身而过，观内的参天大树上，仙鹤老猿挂在树上默默的注视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同一片蓝天之下，近万里之遥外的水间山顶孔雀寨。


由于方才那石姓的青年人打向了战斗的号角，所以孔雀寨内的猎妖人们全都朝着寨门前的空地上奔跑过去。


而世生三人也在其中，小白和纸鸢见那对双胞胎满脸惊恐的表情，忙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纸鸢对着萋萋问道：“小六看到了什么？”


此时的柳柳在小白的怀里捂着眼睛浑身抖得好似风中的旗子，她不会说话，但痛苦的表情已经证明了此时的她到底有多么恐惧。只见那萋萋的精神好似都快崩溃了，她抓着纸鸢的衣服，然后不住说道：“是他们，他们来了，他们要来抓萋萋，纸鸢姐姐救我们，萋萋不想回去！！”


纸鸢紧皱双眉，然后一变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萋萋乖，姐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们。”


说话间她便起身，同世生他们一齐朝着那片空场走去，在听到世生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纸鸢这才对他说出了实情。


原来，在五日之前，孔雀寨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衣着打扮在寻常不过，但是却给孔雀寨带来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那男子皮肤苍白，有很重的黑眼圈，双目之内满是血丝，步履阑珊神情恍惚，手托一只长长得方盒，在寨门口通报，乃是送信给孔雀寨主。


由于大寨主不在，而二当家又在闭关，所以三四两位寨主便接了那方盒，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一张白布，白布之上以鲜血书写了数行大字。


“五日之后，上山来接吾兄弟归家，阴山陆成名。”李纸鸢说道：“之后我们再想去找那送信的，可没成想那人已经七窍流血死在了寨前，明显个被邪法控制了的傀儡。”


阴山陆成名？世生一听‘阴山’俩字便愣了，心想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次来阴山后遇到了这么多的枯藤老人弟子？


莫不是今年他娘的雨水大，连阴山弟子都丰收了？


之前刚在那四海之螺内在了个苍点鹏，在边又抓了个庄有为，怎么这又冒出个陆成名呢？


话说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见世生满脸问号，于是刘伯伦便对他说道：“这小子是枯藤老人的三弟子，也是黑道上的一号人物。”


随便啦，世生心里想道，反正这些人加在一起也就四个字：乌合之众。想那苍点鹏海号称闽南一霸呢，不也被他给打趴下了么？还有那个什么庄有为，现在还在湖边绑着呢，世生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些无语，只道是这些家伙平时法螺吹的呜呜响，但本领还真就不敢恭维。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丝疑问，于是便对着纸鸢说道：“之前你说这两个小妹妹是被你们二当家给救回来的，莫非……”


纸鸢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原来那柳柳和萋萋最早是被枯藤老人那一伙人给收养的孤儿。


门派门派开门立派，但凡是大的势力，门下的弟子必须不少于一定数量，名门正派每年都有大量慕名而来的侠士上山拜师学艺，而阴山一脉收纳弟子则是依靠两点，一是吸纳各方邪魔妖怪，二则是靠从小培养有天赋的婴儿。


那阴山一脉一直以来都有这个传统，但凡有国家受到战乱或天灾，他们便会派弟子化妆成客商前去购买孩童，而这些孩童被带回阴山后首先要进行挑选，从而被分为三类久等，寻常的婴儿为第三等，这种婴孩的命运将是被炼制邪法或成为饲料喂养妖魔，体制渐佳的二等婴孩则用来给枯藤老人以及他们的弟子们使用，而受过‘天启’的婴孩为一等，这种小孩万中无一，如果发现的话，便派人专门喂养长大，同时吸纳如门下。


之前云龙寺的那个‘法肃’和尚，便是类似这种婴孩，他天生两有两个胃，但当时那肉法宝并未开窍，后来枯藤老人帮他练成了这个肉法宝，更从小将其洗脑后被当成卧底送往了云龙寺梯度。


而柳柳和萋萋，也是因为受过天启，这才被枯藤老人留了下来，纸鸢对世生说，算上这双胞胎小姐妹，寨子里还有四人也是当时被二当家所救回来的。这事本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所以那陆成名才会前来要人吧。


对于一个山寨来说，阴山枯藤老人确实是惹不起的脚色，但是他们却也不能将这五个人拱手送回。


只见纸鸢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些孩子刚到山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遍体鳞伤，眼中全都没有生气，整天躲在床底下，就好像……就好像被关在笼子里已久的动物一样，看上去真让人心酸……所以，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那阴山的恶贼们得逞！”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广场，此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人前站着两名年轻女子，左手边那个是个小圆脸，身着黄麻衣，而右手边的那个长发披肩，身着黑衣，两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脸上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刚毅。


这两位便是孔雀寨的三寨主杜果与四寨主林若若。据说这两位上山之前也是颇有名望的猎妖人，同那‘雪岭雀少’为至交好友，两女心思细密，这些年来打理孔雀寨诸多事宜的便是这二人。


此时众人聚在一起正在议论，而那杜果见纸鸢来了，便对她使了个眼色，纸鸢上前说道：“姐姐，可是贼人上山了？来了多少人？”


杜果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山下有一些，但上山的只有一个，这三位是？”


纸鸢将世生他们介绍了一下，战事当前不能细说，世生等人对两位寨主行了礼，那杜果和林若若还礼道：“原来您们便是五年前封印美人僵的几位道长，失敬失敬，奈何孔雀寨现在有些要事处理，所以还请三位贵客稍后，等处理完了这事，我们再把酒言欢。”


这女人倒真像条好汉，刘伯伦一边还礼寒暄着心里边想道。


而就在这时，门口的哨兵猛地大喊了一声：“有客到！！”


来了。


于是众人在三位女寨主的带领下迎了出去，世生放眼观瞧，但见自那路上慢悠悠的走来了一人，这人中等身材，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着青衣，乌黑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消瘦而苍白的脸，杏核眼，眼中满是玩味的神情。世生从未见过这么白的人。配着墨似的头发，倒有些象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亡魂一般。


而躲在人群中的柳柳萋萋此时已经怕的似乎转身就要逃跑，而见这人来到了门前，那杜果便走上了前去，双手抱拳道：“阁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请问阁下可是阴山陆大侠么？”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尺，只见他还礼说道：“大侠不敢当，正是陆成名，大姐可是孔雀寨杜寨主？”


“大姐不敢当，正是杜果。”这杜果一副男人脾气，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大姐’，于是便学着她冷笑着说道：“请问陆先生近日上山所为何事？”


那陆成名呵呵一笑，然后施礼说道：“前些日子在下派人送的帖子寨主可看到了吧，这次在下上山，是想接我的兄妹回家，还望寨主行个方便……咦？柳柳萋萋，你们在啊，怎么看到哥哥也不过来？来，快过来。”


说话间这陆成名满脸笑容的对柳柳和萋萋摆手，从语气上来看倒真像一个见到了心爱妹妹的兄长，然而那萋萋竟哭了出来，只见她紧紧的搂着小白，然后大哭道：“不要，不要回去，救我，救我！！”


这孩子，以前究竟经历过多么大的苦难如今才会这样？虽然小白不清楚这孩子以前的遭遇，但她的天赋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现在她们究竟有多恐惧。


那种恐惧就好像深渊，深不见底。


以至于连她都不自觉地流出了一行泪水。


而那杜果听到了萋萋的哭声后，便对着那杜成名冷笑道：“既然他们现在在我孔雀寨，便是我孔雀寨的兄弟，原则来说他们是来去自由的，但陆先生也瞧见了，他们并不想同你回去，所以，先生请便吧。”


说罢，这杜果行了一礼，下了逐客令，而那陆成名听她说出此话后，居然挠了挠头发，十分为难的说道：“啊，真难做，难道就没有商量了么？”


“你还想要什么商量？”杜果冷声说道：“别以为你们阴山一脉势力强大就可以在我孔雀寨为所欲为。”


“不是不是。”那陆成名慌忙摆手说道：“我这人真的很不喜欢打架，我这次上山只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你们看这样好不好，那些弟弟妹妹我不要了，他们愿意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但是……”


纸鸢见这人唯唯诺诺有些疯癫的样子，便有些厌恶的说道：“但是什么？”


“只求你们能把她的右眼眼珠挖出来给我，好让我能回去交差。”只见那陆成名笑着说道：“有劳大姐了。”


说罢，他居然一躬到地对着杜果深施了一礼。


见他语气如此平和的说出了这么残酷的请求之后，寨子里所有的人都震怒了，而那三寨主杜果更是火冒三丈，只见他猛地抽出了腰上的匕首朝着那陆成名扑了过去！


“你叫谁大姐呢！？”


那陆成名嘿嘿一笑，在匕首即将扎在他脑袋上的时候瞬间朝后一仰，与此同时，他眼前感觉到寒芒一闪，原来是纸鸢的剑已经攻到眼前。


纸鸢的剑术尽得行颠道长真传，虽不懂练气的法门但剑招奇快，只是一步便已经刺出了二十余剑。但是却一剑都为能刺到那陆成名，虽然陆成名一边躲闪一边狼狈的哇哇大叫，但看得出来这只是他装出的洋相。


果不其然，只见陆成名瞅准了机会高高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居然以瞧不见的身法绕过了三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人群之中，所有人都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竟已经到了小白的近前。


只见他嘿嘿一笑，然后伸出手来对着柳柳说道：“来，跟哥哥回家。”


虽是笑容，但看上去却无比阴森，只见他说话间将手往前一伸就要抓那柳柳，而就在这时，一根黑乎乎的铁条劈了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撑死只有三次呼吸的时间，而那陆成名反应神速将手一收，只见眼前人影一晃，世生已经来到了小白的身前，他对着那陆成名狠狠的说道：“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说话间一棍直指那陆成名的眉心，陆成名之感觉到眼前一阵强风吹过，刚想躲避，但此时孔雀寨的猎妖人们已经抄起了兵器朝着它砍了过来，很显然那陆成名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山贼居然这么厉害，于是他忙双脚蹬地，再次用那种诡异的身法高高跃起，随后又落在了山门外原来站着的地方。


仅仅过了一招的光景，世生心中便是一沉，因为他发现这个人要比那苍点鹏还要强，但说他的身法就可能在自己之上，要知道方才他马上就要得手，可就那一瞬间他双目一黑，再眨眼的时候那陆成名已经飞出了老远。


然而他这一招也不是完全无效，虽然没有击中，但卷枝剑术的剑气却已经擦破了他额头上的一小块油皮，一丝鲜血淌下划过陆成名苍白的脸。只见那陆成名伸出手来摸了摸，然后十分沮丧的说道：“啊呀，受伤了，真不好，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看来谈判是没用的了，怎么办怎么办？”


说罢他好像十分伤脑筋的蹲在了地上，又挠了挠头发后，这才抬起了头来对着眼前的众人说道：“嘻嘻，真没办法，只好将你们全都杀死了。”


那一刻并没有风，但纸鸢却感觉到周体冰凉。杀气？这应该就是杀气吧。


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寨子里的人们已经冲了出来誓要将这贼人碎尸万段，可是世生明白他们杀不掉他，就凭他的身法，要走谁都拦不住。


果不其然，只见那陆成名猛地腾空而起，在空中躲闪开了一只冷箭后，落在了一棵大树之上，只见他舔了舔滑倒嘴边的血丝，然后指着世生说道：“功夫不错，你是谁？”


“斗米弟子世生！”世生抬头喝到。


而那陆成名听罢他的名字之后居然笑了，只见他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坏了我家兄长几次好事的小道士，哈哈，真是巧了，本来这次完事后我还想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遇见了，啊对了。”


只见那陆成名哈哈大笑道：“今天留给你们点时间逃，明天我们会来攻山，不过世生道长你可别走，因为你那湖边的两个师兄弟还在我手里呢。”


湖边？世生和刘伯伦听到这话后真的震惊了，他这话什么意思？湖边的两个师兄弟，那不就是李寒山和张影么？


张影暂且不说，但李寒山道行这么高怎么也会被他抓住？而见他的神情也不像是在撒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了此处，两人下意识的追了出去，世生对着那陆成名吼道：“你说什么？！你把他俩怎么了？！”


那陆成名嘻嘻一笑，然后对着他说道：“只要你不跑，明天再告诉你。”


世生哪里有功天等到明天？于是他忙运起了摘星词朝着他就飞了过去，而那陆成名哈哈一笑，一个转身，又是一阵黑风闪过，眨眼便没了踪影。


只留下世生和刘伯伦望着山下的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世生见那人就这样跑了，于是便沮丧的蹲下了身子，一拳重重的打在了地上。


一件接一件的事已经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按那陆成名所说，他们明天就会攻上山来，而经过方才交手，世生也明白这个人确实很强，而除了他之外，应该还会有很多的妖邪之辈，到时孔雀寨面临强敌，李寒山和张影好像也被抓了，而距离东螺国灭亡，还有不到六天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世生能够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在他也不是什么容易消沉的人，刘伯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生叹了口气，在起身的时候已经又鼓起了勇气。


他确实成熟了很多。


走一步算一步吧，还有五天多的时间，那明天就先打了再说。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回头对着小白喊道：“让白光去查一下，看看寒山和张影那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破晓前 因缘际会


眼见着太阳又要落山，天空云彩的颜色逐渐转换成暖色调，苍穹之下，一只白色的小鹰飞过，那鹰在水间山范围内盘旋，而水间山下，大约五十人正在河边扎营。


虽然明面上好像一队商队，但是气氛却出奇的诡异，那些人大多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大多数人围着火堆正在休息，火堆之上架着浸满油渍的汤锅，国里面喷出阵阵肉香，汤水翻滚，一条炖烂了的婴儿手臂浮了起来。


一个‘客商’也不怕烫，只见他伸手进锅捞出了那段手掌，好似啃鸡爪一样从上面咬下了一截小指，在嘴里咀嚼，脆骨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除此之外，没有一丝的响动，他们安静的就好像一群不会说话的鬼魂。


他们的身后是十余个帐篷，看上去最宽敞的那个帐篷中传来了交谈的声音，这帐篷要比其余帐篷豪华的很多，帐篷内铺着一张巨型虎皮，而那陆成名此时正半卧在那虎皮之上，他的身前站着的，正是之前被陈图南他们抓到的庄有为。


在陈图南他们心里，这庄有为不过就是一个会些异术的跳梁小丑，而如今的他就站在帐篷前，面对着笑吟吟的陆成名低着脑袋直打哆嗦，虽然帐篷内温度如春，但他的后背衣服却早已被汗水打湿，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唰唰直冒。


这反映，就和先前柳柳萋萋见到陆成名时一模一样。


要说这陆成名只不过是枯藤老人的三弟子，尚排在那苍点鹏之后，可为何这些人都对他如此的恐惧？


陆成名眯着眼睛玩味的瞧着自己这五师弟，然后笑道：“你怕什么呀，我又不吃你。”


“师兄饶命！！”只见那庄有为登时双膝跪地，然后神色惊慌的说道：“小弟该死，低估了那些道士，求师兄从轻发落，求师兄从轻发落！！”


说罢，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坚硬的土地之上，不一会便鲜血淋漓。


但他却依旧没有停下，咣咣咣的撞击之声此起彼伏。


而那陆成名脸上依旧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一个慈爱的哥哥正在观瞧弟弟玩耍一般，他笑道：“低估？哈哈，是低估么？我看你应该是被迷了眼，想抢功劳才对吧。”


那庄有为眼泪不自觉地就往外冒，然后连忙哭着说道：“不，不是，师兄明鉴，师兄明鉴！！”


“好啦。”只见那陆成名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二师兄还有你这次的任务是来寻找‘乾坤石崖’，但你们为了一己私利擅自向斗米观开战，险些暴露了这次任务的目的，如果不是我碰巧感到附近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且问你，有没有和那些道士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庄有为之所以这么怕陆成名，正是因为这陆成名在阴山一脉的地位以及职务。


枯藤老人最早有三个弟子：连康阳，苍点鹏，陆成名。先把各自修为抛在一边，三人后来都在阴山一脉中担任重要的职务，连康阳身为大弟子，练就飞头邪法，负责在山下联系各路师弟及搜集各类情报，而二弟子苍点鹏由于天生家境殷实，在闽南一带产业颇多，所以主掌财务事宜。


而他这三个主要的弟子之中，唯有陆成名在江湖上没有多大的名气，那是因为他一直待在门派中而很少下山，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每个势力都要有自己的赏罚手段，而这陆成名便是阴山一脉主掌刑罚的人。


除了掌控赏罚之外，他还兼任每年在各地采买婴孩，并负责筛选，别看此人脸上常年挂着笑容，但据说他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人一旦无情，可比妖怪还要凶三分，这陆成名手段残酷异常，且十分喜欢折磨犯错的师兄弟，凡是落在他手上的人，往往下场凄惨无比，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说他为何到此？这也真算的上是天意弄人，话说数年前阴山一脉曾经受到过偷袭，当时有人秘密潜入五阴山杀了不少的人，而且还掳走了一批受过‘天启’的婴孩，当枯藤老人知道后，便下令追查此事，要知道五阴山那是什么地界？百里之内就算是斗米观云龙寺的弟子都不敢踏足，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胆敢到此放肆？


而身为负责看管那些孩子的陆有为自然难辞其咎，于是他便自行惩罚自己受万蚂噬身之苦，之后主动请缨外出寻找那失踪的五个婴孩，他已经在外面寻了两年，今年才得到消息，原来当年偷袭阴山一事是孔雀寨所为，这才来到了岐山。


这当真是因缘际会，让他这现世的魔头也加入了战局。


而昨晚庄有为趁着李寒山瞌睡的时候企图逃跑却被李寒山一床板拍了下来，其实当时他逃跑只是掩饰，趁着跃上高空的时候他大吼了一声，借助着自己的妖法，控制住了附近的一只野兔，他本想让这只野兔去求助报信，不成想却引来了这么一个大魔头。


虽然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但庄有为心里面明白这陆成名的性格简直比那苍点鹏还要扭曲，毕竟苍点鹏的兴趣只是祸害外人，但是这陆成名却连门内弟兄都不想放过，如今落在他的手中，只能祈求这个性格极度扭曲的恶魔对自己从轻发落了。


于是他连忙哭道：“小弟不敢，小弟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将师尊吩咐之事透露给那些贼道士。”


说罢他又开始磕头，而那陆成名对着他笑道：“谅你也没这魄力，不过即便是你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大碍，反正已经抓了那个道士，你之前对我说苍点鹏失踪了？那也没关系，嘿嘿，等明天踏平了孔雀寨抓回柳柳那个小丫头后，我便顺手再去找‘乾坤石崖’吧。”


听他话中之意，似乎已经原谅了那庄有为，庄有为顿时大喜抬头说道：“多谢兄长留我性命，小弟日后定当马首是瞻为师兄和师尊效力！话说兄长为要单独抓拿柳柳呢？”


“哈哈。”只见陆成名说道：“你在和谁说话？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另外谁让你停下来的，继续磕。把头盖骨磕破先。”


而那庄有为心中一寒，但见那陆成名正盯着他看，心里面明白自己的性命还握在他的手中，为了活命，于是他便连声称是，之后一咬牙，将头又朝着地上磕去。


而陆成名似乎十分享受这个声音，只见他身子往后一靠，盯着帐篷顶笑道：“阳眼到手，抢回百人怨，之后再找到乾坤石崖，哈哈，师尊一定会很高兴的。”


帐篷内正酝酿着阴谋，而帐篷外的那些面无表情的人现在似乎也已经吃饱了，那些孩童的骨头散落了一地，肉香引来了山中的狸猫野狗似乎也想分一杯羹，但它们却只敢远远的看着，因为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这些浑身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家伙绝对不是善类。


随着太阳西斜的同时，起风了。


白鹰在空中潘恒了好一阵子，这才朝孔雀寨飞去，只见它双翅滑翔，轻巧的落在了小白的肩膀之上，用那双瞳的鹰眼瞧了瞧小白，咕咕叫了几声。


其实世生也搞不懂它一老鹰怎么会发出鸡的叫声，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琢磨这个问题了，过了好一会，小白这才对着他俩叹道：“湖边没有他们两个的踪影，那伙人就在山下的河边扎营，他们很凶，白光不敢低飞，所以也不清楚究竟他们到底被关在哪里。”


“唉。”世生和刘伯伦叹了口气，如今居然闹到了这等田地，那个叫陆成名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手段，以至于居然把个本领高强的李寒山都给抓了。


要知道方才那陆成名上山下了战书之后，整个孔雀寨都进入了皆备状态，三寨主四寨主此时正组织着人加强各种防御以应对明日的挑战。他们似乎并不想主动出击，毕竟现在他们还摸不透那陆成名究竟有何阴谋，而且这孔雀寨在山顶仰仗着地势易守难攻，所以盲目出击只会对他们不利。


话说柳柳萋萋两个小孩受到了剧烈的惊吓，此时纸鸢带着他们去休息，虽然寨子里为他们准备了饭菜，但几人全都食不知味，包括世生。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吃不下东西，可能跟这几天的劳累以及遇到的事情有关吧，但在刘伯伦和小白面前他又不能表达出来，于是强迫自己吃了一点之后，气氛压抑得紧，于是世生借着出来方便的理由走了出去。


他就这样在寨子里闲逛着，心里面捉摸着那些没有头绪的事情，身边的山贼们全都在忙碌着，他们从他身边经过，世生觉得自己好像透明的空气，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世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和尚师父，思念随之带来了孤独，在压力之下，孤独和无理感又开始滋生。


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去看那个白头发的老头，虽然那老人此刻就在寨中，但世生心中却开始恐惧，他害怕，怕这老人身上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同时也怕陈图南和李寒山会遭遇不测，他此时一个人，就这样孤独的走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朝他飞了过来，于是师生下意识的转头伸手接去，那东西被他一把抓在手中，原来是一颗黄橙橙的梨子。


世生愣了一下，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茅屋顶上，先前射箭的那个石姓的青年正抓着弹弓对着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示意他过去。


世生咬了一口梨子，然后跃上了那茅屋，这屋顶上当真是个垃圾队，从小孩耍的拨浪鼓到壮汉用的擂鼓瓮金锤应有尽有，而那青年人身旁还放了一堆水果，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吃吧。”


世生方才没有吃饱，此时见者青年人对他似乎有话说，便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再高出看到的风景确实不同，这茅屋对面的视野开阔，只见夕阳落幕，远方崔巍高山环绕，天际云海奔腾，凉风袭来，让人不由得感叹自然壮丽之美。


而那个石姓的青年吃完了梨，望着夕阳淡淡说道：“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世生应了一声，之后两人又都没说话，又过了好一会，那石姓青年这才轻声说道：“我也是被二当家在五阴山救回来的，我们五个，只活下来三个，你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么？”


他的语气平淡，稍微有些口吃，而世生听他说出此话后，有些惊讶的望了望他，这青年人表情依旧十分平静，只见他继续说道：“他们都是因为过不去恐惧这一关，而被吓死的。”


说罢，他用一种似乎在描述别人的语气讲这件事告诉了世生。


他们几个多是自幼就被爹娘丢弃或者贩卖，然后由人贩子转卖给了陆成名，在五阴山有专门的几个山洞同他们生活，听这石姓青年讲，自打他们记事开始，便过着牲畜般的生活，而事实上自从到了这孔雀寨之后，他们才明白自己以前是活在多么恐怖的地狱之中。


他们都是受过‘小天启’之人，但由于多数孩子尚且年幼心智没有开蒙，所以大多都不能将自身的能力发挥自如，为了在最短的时间炼化他们的能力，以及将他们洗脑收为己用，那陆成名给他们设定了规矩，每天的目标如果没有达成的话，非但没有饭吃，还要在后背割上一刀，而且每个月还有排比，如果月底的时候尚未有人达到他们的预计目标，那这个人就会被陆成名当场杀死，并当着他们的面开膛破肚将其碎肉煮成羹汤，并且强迫他们食用。


那石姓青年讲到这里的时候，随手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结实的后背之上有数十条外凸的刀疤，横七竖八，触目惊心。


只见他淡淡的说道：“我以前有个兄弟，同我一起被卖到那里，他的运气不好……我当时都不知道是如何吃下他的肉的。”


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凄惨之事。


世生呆呆的望着这名神箭手，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今日遇见柳柳萋萋这对双胞胎时的景象，无法想象，他们原来还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而世生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继续听那石姓青年说道：“我只记得他死之前一直在看着我，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讲到了此处，他的语气终于开始有了波动，只见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再后来，二当家救了我们，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才叫自由，什么才叫做‘人’。但是我们五个人中两个人禁锢已久，虽然也向往新生活，可却依旧摆脱不掉那些恶人的阴影，柳柳和萋萋也是一样的，她俩刚到这里的时候怕的要命，有一次还伤了纸鸢姐，但是纸鸢姐从未怪过她俩，反还更加细心的照料，每日都搂着她俩入睡，渐渐的，她俩才开朗了起来。”


说到了这里，只见那青年人站起了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一样，我没有亲人，直到遇到了他们，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伤害他们。”


夕阳下，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这石姓青年的眸子里闪耀出坚毅的神采，而他的话对世生有很大的感触，世生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他的经历，但却能完全理解他的感受。


因为他的这番话，自己曾经也说过。


我也没有兄弟，他们就是我的兄弟，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们！


世生想到了这里，便狠狠的给了自己脑袋一拳。是啊，自己在这里消沉什么？眼前不就是有些困难么？试问活在这世上，谁会没有难题？


有困难怕什么，直接面对想办法解决便是了，自己以前不就是一直这么走过来的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自己刚才就是想不明白呢？


很奇妙，往往有时候我们都清楚的事理，却依旧在不同的境遇下成为我们的心结。


幸好，如今听完那石姓青年的话后，世生终于再次想通了，于是感觉到身心一阵轻松，对那石姓青年十分的感激，只见世生对着他说道：“我们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只见那青年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盘腿坐下，又拿起了一个梨递给了世生说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可能是之前总听纸鸢姐姐讲起你吧，他说你是个大英雄，不过我看到你刚才的眼神……却很熟悉，我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对了，看你刚才心事重重的，可曾也有什么难题么？”


“没有了。”只见世生咧嘴一笑，然后咬了口手中的黄梨，那梨很脆很甜，此时世生心结已开，于是他便对着那青年人笑道：“什么难题都没有，不过一般的沟沟坎坎而已，跨过去就好了，你说是么，醉鬼？”


刘伯伦和小白在茅屋下点了点头，兄弟就是在你难过的时候虽然不能矫情的开导你，但却会从始至终一直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


刘伯伦和小白方才在世生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端倪，于是便悄悄的出门默默的跟在了后面，方才世生在茅屋上同那青年人的谈话他们自然全都听在了耳中，对这青年人以及那对双胞胎姐妹的身世感到唏嘘。


在看到比你命运更加坎坷的人依旧能够乐观生活的时候，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去抱怨自己身上的压力呢？


“对头。”只见刘伯伦哈哈大笑，然后一个翻身也上了房，他一把揽过了那青年人的肩膀，这就是他的交朋友之道，只见他对着那青年人笑道：“小兄弟，够爷们儿，来喝口酒咱们做朋友。”


说罢，他提酒就灌，而那青年人似乎还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一口酒下肚呛的脸都红了，刘伯伦哈哈大笑，而世生转头望了望小白，小白也对着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柔。


此时，太阳终于落山了。


傍晚的时候，纸鸢找到了他们，那对双胞胎小姐妹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了下来，此刻已经睡了下来，所以纸鸢得空，这才寻到了这里，见几人已经和那石小达聊的火热，而石小达脸上也流露出了不常见的笑容后，纸鸢的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世生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自己都能把自己的脑袋憋出毛病，但却在无形之中总能带给周围的人温暖，虽然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此时头顶银河星空闪烁，世生他们见到纸鸢也来了，便招呼着她也上来歇会，可纸鸢却摇头拒绝了，她对着几人说，现在得空，想先带着几人去看那个他们要找的老人。


虽然那老人还未醒，但由于明日孔雀寨便要面临大敌，纸鸢身为五寨主自然难有空闲，所以只能趁着现在这机会带着世生他们去办他们的事情。


如今世生的信心重归，便点了点头，三人告别了那石小达后，便同纸鸢朝着后院走去，那个区域的茅屋全是寨里兄弟的住所，纸鸢和小白并排走在一起，他对着世生他们说道：“这老人家体质很弱，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了似的，之前脑袋被打了一下，这已经昏迷了将近两天了，不清楚什么时候会醒……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三人点了点头，说话间几人来到了一间茅屋外，纸鸢轻轻的推开了门，取了火折子点亮了油灯，世生上眼望去，但见简陋的茅屋内除了一张放着油灯的桌子之外，只有一张小床，而那床上正躺着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个怪老头。


记得上次见他还是几天之前的清晨，当时这老头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此时这般好像即将作古一般的脸色？


终于找到他了，世生心中叹道：愿苍天开眼，保佑那东螺国民能够撑过此劫吧。


说完之后几人便上前观瞧，只见这老者头上包着白布，面色苍白，两边的腮帮子都往里蹋蹋着，呼吸虽然均匀但却微弱，确实是受了很重的伤。


刘伯伦瞧见这老者后，便对着世生说道：“就是这老头，世生，你说咱们用不用把他弄醒？我听说不管人睡的多死，只要往他鼻子眼里面灌酒就会醒，要不咱试试？”


说罢他拿起了酒葫芦晃了晃，而世生忙摇了摇头，这老头身子这么弱，他真怕刘伯伦一口酒直接就把他灌到了阴市里面。


而就在这时，眼尖的小白忽然说道：“啊，世生大哥，你敲这伯伯的耳朵！”


世生楞了一下，然后抚过身子望去，只见这老人满头白发下露出了小半截儿耳朵，这耳朵要比寻常人的耳朵小上一圈。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慌忙伸手拉开了他的衣服，只见这老人脖子下面两边锁骨处，赫然分别有两片干巴巴的鱼鳞状的碎皮，看到了这一幕，世生又回头瞧了瞧小白，小白对着他点了点头，而世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这个老人家果然和那海螺有关系！


因为这人是东螺国民，他身上的两处特征同那些螺民一模一样！


而刘伯伦满头雾水，见世生和小白这么高兴便连忙询问，世生将自己在四海之螺内的所见所闻如数告之，记得那晚住在蓝丫头家里，小白见她身上长有鱼鳞便询问她这是为何，那蓝丫头对小白讲，她听巴先生说，其实他们的祖先身上是不长鱼鳞的，但因为这海螺之中的世界除了盛产各种鱼类之外便再无他物，国民常年食用这里的水澡和鱼，慢慢的后来的人从出生脖子下面就长有两片鱼鳞，这鱼鳞能让他们天生就会游水，且潜水的时间也一代比一代长。


书归正传，见这老者身上带有东螺国民的标志之后，世生他们更加认定这人是寻找那失踪国宝海螺的重要线索，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人便应该是那巴先生的哥哥‘巴边野’！


曾记得巴先生对他们说过，这巴边野是当时东螺国内最好的勇士，正是他当年自报奋勇出螺请来了行笑行狂两位道长，后来国宝海螺失踪之后，这巴边野终日伤心难过，之后便留下了书信外出寻找国宝。


可是世生心中仍有疑问，眼前这个瘦骨伶仃的老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勇士啊？哪家的勇士还能被一伙小流氓在大街上给欺负了？瞧瞧，头都被打破了，这个惨劲儿。


看来这个老人身上当真有太多的谜团，不过要等他醒来之后才能解答了，只是不知他何时能醒，要知道现在时间无多，明天傍晚应该就是世生的极限了。


又看了看着老人的病容之后，世生强忍住了要将他摇醒的冲动，于是便和众人又出了房门，此时月上柳稍头，夜渐渐深了。


纸鸢再得知了世生他们要面临的难题之后，也很为他们担心，可是现在实在是分不出身来，毕竟明天就是贼人闯寨之时。


之后他们又去见了孔雀寨的两位寨主，在得知世生三人要帮助他们战斗之后，那杜果和林若若十分感激，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除了小白之外，两人还都是江湖上能排得上名的年轻高手。


那一晚寨子里很多人都没合眼，但是世生却睡的很香，因为他明白自己需要一个最佳的状态好对付那陆成名，为了救李寒山以及那两个可爱的小丫头，他必须这么做。本来纸鸢似乎还有话想对他说，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看着世生认真的模样，她也就没有打扰，转身拉着小白休息去了。


于是，一夜无话，等到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睡梦之中的世生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号角之声惊醒，敌人来了！


于是他和刘伯伦忙跃起了身子，经过了短暂的休息之后，他的状态恢复了近八成，应该可以了，他心里面想道。


对于这次战斗，孔雀寨不敢托大，特别是昨天见识到了那陆成名的诡异本领之后。此时孔雀寨全民皆兵，早已集结在了广场之上，由三位寨主指挥着，有条不紊的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来纸鸢不想柳柳萋萋参加这次恶斗的，但是两个丫头小小的年纪居然也有守护家人的心，她俩确实很坚强，经过了一夜的调整之后，虽然还是会害怕，但却依旧站了出来。


“柳柳和萋萋不怕，这件事是由我俩而起，我俩自然不能退缩。”两个小姐妹对着纸鸢如是说道。


他二人天生的能力也是自身的‘肉法宝’，对这场战争很有帮助，说起来柳柳的右眼和那白鹰的左眼一样，都是阴阳双眼之一，她这眼睛便是‘阳眼’，这眼睛黑天的时候毫无用处，但一到了白日，便可看清方圆数理之内的所有人与神灵，而且还有望气的功效。


有柳柳观察敌方动向，再由萋萋的肉法宝‘鬼舌’告之大家，能让大家第一时间知道敌方所有的举动。


当时所有人都在门前持好兵器布阵准备，只听见萋萋忽然开口叫道：“来了！”


在柳柳的眼中，瞧见了正往山上走的陆成名一行人，陆成名当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了一阵之后，他抬起头望了望山顶，然后笑道：“走着真费力，算了，你们还是飞上去吧。”


说话间他挥了挥手，而他身旁五十余客商打扮的‘人’全都怪叫了起来，只见他们一把撕碎了自己的衣服和皮囊，自那人皮之下，居然分别钻出了四五只长了翅膀的畸形婴儿，原来这些人都是妖怪。


只见那些头脑巨大的婴儿瞬间变大，三瓣嘴张开，利齿挂连着恶心的粘液，全部都是畸形，有的没有胳膊，有的则三四条胳膊，相比起之前世生见过的那些好像虫子或鱼的妖魔，这些东西反而更加的渗人。


朝阳未升，血腥腐臭之气便已经弥漫了整座山林。


而那陆成名哈哈大笑，双手比划了一下，数百只‘童奴’妖魔迅速飞起，朝着那山顶的孔雀寨铺天盖地的攻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探海臂 阴毒魔巫


疼。


倒在地上的世生睁开了双眼，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力气，鼻子里能闻见的满是血腥之气，同样，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鲜血碎肉，他泡在血泊之中，那些血有的是来自妖魔，但更多血则还是他自己的。


刚睁开眼睛，便感觉到天旋地转，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晃动着，耳旁还传来了借来不断的惨叫和怒吼之声，那些声音就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钻进耳朵里，伴随着嗡嗡的鸣响。


“世生……没有死吧！？”刘伯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让世生稍微清醒了一下，头顶上妖魔飞过，影子遮住了阳光，世生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而脑袋里面一片混乱。


我这是怎么了？


世生吃力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开始拼命的回忆起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他好像记得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那些妖魔就攻上了山，好多妖魔，铺天盖地的攻了过来，随着它们的经过，山林之中的树木大批大批的断掉，随之百兽四散逃亡，如同山洪地震等天灾到来时的景象一摸一样。


这些妖怪，明显和他们在马城时遇到的那些喽罗不是一个等级，空中飞舞着一批，翅膀扇起了狂风，地上爬行的一批，双足踏地发出擂鼓似震天的声响。


也难怪那陆成名此次攻山会有持无恐，他随身的‘童奴’妖魔实在是太强了，两兵尚未交战，但它们仅凭借着周身所散发出的煞气便营造出如此的气势，以至于寨前所有的人心中都是一沉。


但孔雀寨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绝非浪得虚名，那杜果与林若若两位寨主，一位脾气火爆好似男儿，另一位则寡言温柔头脑灵活，两人相辅相成，此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林若若命人从寨里搬出了近百坛好久，只见那杜果提着一坛烈酒飞身跃上了寨门顶上，然后对着下面所有人高声的喊叫着：“孔雀寨的弟兄们，咱们来自五湖四海，只为寻一处安心之地，但现在贼人现在就要来了，要侵犯我们的安心之地，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所有人大声吼道。


“再告诉我，对于我们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杜果又大声喊道。


“家，还有兄弟！！！”所有人齐声回道。


“现在！！”只见杜果激动的吼道：“现在那些妖魔恶贼想要坏我们的家，抓我们的兄弟，我们该怎么办？！”


“必杀之！！！”震天的吼声响起，所有人都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他们的眼中没有一丝的迷茫和恐惧。


而杜果眼含热泪嘶吼道：“那好，我的兄弟们，现在就是我们保卫家园和亲人的时候了，让他们瞧瞧我们孔雀寨的兄弟不是好惹的，想要抓我们的亲人，就必须要从我们的身上踏过去，用手里的武器把他们杀回老家，用血和勇气保护我们的亲人，兄弟们做好准备，开战了！！！”


说罢，只见杜果提起了酒坛扬起了头猛灌，随后将酒坛往地上狠狠的一摔，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而众人情绪激动，此时全都眼含着热泪分别取了酒一饮而尽，随之往地上砸了个稀烂，酒坛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刘伯伦和世生他们也举起了酒，在这壮烈的气氛下饮下了酒，只感觉胸口豪情顿生。


这些酒坛碎裂的声音，便是他们孔雀寨迎接厮杀的决意，也是这场战斗打响的号角。


第一个出手的，是石小达。


当时那些妖魔已经快接近了山顶，而石小达在茅屋之上也端起了一小碗酒，一饮而尽之后，他的双目充满了坚毅，只见他随手抄起了一把一人多高的熟铁弹弓，将其立在了身前，左手持弓，右手将那只酒碗放到了弓兜之上，然后用力一拉，耳边传来了萋萋‘鬼话连篇’的声音之后，只见他迅速的松开了右手。


彭的一声。


当时那些会飞的妖魔已经飞到了上空，孔雀寨就在它们的眼前，飞的最快的一个妖魔，是一只独眼巨婴，就在它煽动这翅膀即将俯冲而下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一阵剧痛传来，再一瞧，一只酒碗已经从它的眼珠射入，硬生生的被钉在了眼眶深处。


那巨大的眼珠瞬间爆出黑白红相间的脓液，那妖魔随之惨叫了一声，然后摔在了地上。


再瞧孔雀寨内的石小达已经将自己右边的衣袖扯掉，他的右臂肌肉暴涨，手臂之上冒出了一排根根直立的黑色毛发的同时，皮肤下的血管青筋也如蜘蛛网一般的浮现，五只手的指甲随之变长，就好像恶鬼的手臂一般。


这正是他天启的能力，名为‘探海臂’，取自夜叉探海之意，此臂力大无穷，且用于弓射之术百发百中，由于力道惊人，原理上来说十里之外能取人性命，但由于石小达眼力平平，势力范围达不到那么远，所以只有在同柳柳萋萋配合的时候才能发动此等神术。


一招射中，只见石小达迅速将那好似门柱似的弹弓固顶在房顶一个特制的凹槽内，然后转身抱起了大约五十余只铁箭，闭上了双眼，之凭借着萋萋说出的位置确定目标，双脚离地蹬着那大弹弓的柱子，两手将弓弦蹦到了极致，随后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双手。


只听又是彭的一声巨响！但见那五十余只利箭迅速在空中炸开，朝着那些空中飞舞的妖邪狠狠的射了过去。


他的极限是保证四十八根箭矢百发百中，再多的话准头难免不足，但如今他为了守护自己的兄弟，已经超出了极限，只见那五十余只箭瞬间钉在了那些妖怪的身上，纵然那些妖怪皮糙肉厚，但依旧还是有一妖怪被射落了下来。


箭伤虽厉但却不能致命，眼见着那些妖魔顽强的爬了起来继续攻上时，四寨主林若若举起细剑娇喝一声，大批早已按耐不住的孔雀寨兄弟提着斧子和大砍刀就冲了上去。


这些人相貌大多凶神恶煞，话说他们大多上山之前都是乱世中讨生活的猎妖人，身上都有说不出道不明的经历，只因他们厌倦了尔虞我诈的世道以及恩仇，这才慕名加入了孔雀寨，对他们来说，孔雀寨中没有饥饿与误解，有的只是人心中最宝贵的那种和睦的亲情和善意。


这些东西正是这些不想再刀口舔血的人最想要最向往之物。


试问战鼓为何而鸣，试问长刀为谁而锋？试问战意为谁燃烧，试问勇士为谁而战？


为了宝贵之物！为了心中的安宁，为了守护心中这份最宝贵的宝藏，他们自然愿意再次拿起屠刀化身杀星狂徒，保卫自己心中最后的家园净土！！


只见那些身上挂着箭的妖邪刚刚站起身，孔雀寨的猎妖人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斗士，近了身后，二话不说提刀便是一个砍字诀，数十把武器砍在了一头妖魔身上，转眼就将那怪物剁成了肉酱。


而闻到了血腥之后，所有人的战意急增，他们抛下了这头死掉的妖魔不管，转身又迎上了另外几只扑上来的妖魔。


一时间，杀生震天，鲜血四溅，他们不停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有的人倒下了，更多人的冲了上去，头顶上空的箭矢接连不断的飞过，这场厮杀一开始便似乎已经进入了高潮。


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的废话，有的只是血与肉的飞舞，特别是那些受过‘小天启’的寨民们，这些人穿梭在妖怪之中霎时扎眼。


“嘿嘿，让你见识一下我念爷的厉害！”战场之中，只见一名胖子手握着砍刀，异常灵巧的翻身跃上了一只妖怪的头顶，先将手里的刀刺入了妖怪的皮肤之中，然后张开了大嘴对着那伤口猛地一吼，只见那妖魔的皮囊顿时如同河豚鱼一样鼓了起来，随后啪的一声炸了个皮开肉绽！这胖子刚刚落地，一旁又一个黑影冲了上去，那胖子大叫一声：“黑犬，莫要抢了老子的风头！”再瞧那名为黑犬的男子双手握爪，身法己快眨眼就抄到了那妖怪的近前，同时双爪一上一下，瞬间卸下了那妖怪的手臂，与此同时，几个好似厨子模样的家伙怪笑着扑了过去，又是一顿销魂的砍刀将那妖怪分尸开来。


战场极度混乱，与此类似的搏杀场面还有很多，例如扎着围裙的老大娘拎着洗衣服用的铁棒槌骑在妖怪身上左右开弓打的它鬼哭狼嚎，还有太阳穴上贴着四方膏药的瘦猴似的男子手里抓着一把博戏时用的色子，一边移动一边以极快极狠的手法将其快速的射入了那些妖怪的身体之中。


这些曾经的民间猎妖人如今加入孔雀寨，早就洗去了满身的风尘，所以现在都穿着平时干活时的服饰，拿着自己爱好的工具战斗，看上去倒别有一番壮丽。


但有胜就有败，由于那些妖怪也都不是吃素的，所以也有一些寨民在战斗中受伤或者死去，画面转换，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只双头怪婴砍杀，那双头怪婴轮圆了胳膊打飞了四五个寨民，其中一个倒地之后吐了口血，身后一人连忙上前将其扶起，只见那人咧嘴一笑，然后挣扎着说道：“年兄，我怕是不行了，请你帮小弟给四寨主带个话，说我张大怀永远欢喜她。”


“滚！”那人没有悲伤反而踢了他一脚，然后骂道：“你喜欢？我还喜欢呢！你知道多少人都喜欢四寨主？如果你想告诉她就自己去说，老子可没功夫陪你腻歪。”


说罢他又丢下了这人，然后拎着铁棒再次朝那妖魔打了过去，而那张大怀一见自己这豪言壮语居然没有作用，这才苦笑着骂了一句，然后一咬牙又爬了起来，拎着一把砸石头的大锤也跟了上去。


而世生一行人也加入了战斗，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妖怪倒也不值一提，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先到的这批妖怪就已经被消灭的一干二净，眼见着首战告捷，孔雀寨众人发出了震天的胜利怒吼。


但战斗还未结束，紧接着，只听山下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二批不会飞的‘童奴’此时攻上了山头，这些妖怪比那些会飞的体型还要巨大，大批的树木被践踏断，当真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明知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的惨烈，但孔雀寨的男儿却毫不畏惧，只见他们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与之短兵相接。


不过这次的厮杀，却比方才要惨烈的多，毕竟他们在地上，由于场面混乱，孔雀寨里的石小达怕误伤自家弟兄所以也不敢轻易大面积的放箭，他只能凭借着同柳柳萋萋的配合准确的发出每一箭来支援大家。


但这些妖怪的皮更加的厚实，那些箭只能擦破它们的表皮，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世生和刘伯伦穿梭在那群妖魔之中，他明白只有找到那陆成名才能结束这场战斗，但是柳柳却一直未见到陆成名的影子。


而眼见着更多的弟兄倒下，李纸鸢心中悲痛之余也发了狠，只见她游走在战场之中，手里的铁剑如同游龙般迅速，行颠道长传她的这套‘五鬼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虽然纸鸢不会练气，但刺出的剑专挑那些妖怪的眼珠腋下等软肋，杀伤力着实不俗。每到一处，长剑所指必出鲜血，而他身后跟随着一帮孔雀寨的屠夫，等纸鸢重创了妖邪之后他们便十分有默契的上前补刀将其分尸。


世生见纸鸢的身法灵动剑术出奇，好似翩翩剑侠，心中不由得又有些感慨，五年之前她还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但五年之后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离奇。


“咱们也不能输给侯爷呀。”只见刘伯伦笑道，世生也点了点头，于是二人催动真力也加入了战局，刘伯伦持着百宝葫芦以火云朝着前方一通猛喷，那些妖怪被烧的吱吱乱叫，而世生则练气控制揭窗将那些妖怪的脑袋一一击碎。


眨眼之间，便已经消灭了八九只童奴妖怪，而众人见他俩手段高明，也都纷纷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世生转头同纸鸢姐姐目光相对，两人同时一笑，这才又分别开始了战斗。


等着一批妖怪杀的差不多的时候，三寨主杜果擦了擦自己的匕首，然后指挥着一些人抬走了伤员，不过那些妖怪似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一批妖怪再次冲了上来。


这是第三批了，可能也是最后一批，而孔雀寨剩下来的都是精英，方才的战斗让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些王八蛋的弱点所在，于是他们士气大增，一边怒吼着一边再次冲向这些妖怪。


眼见着胜利在望，但是也不知为何，世生的心中竟然出现了不安，要知道现在这局面明显就是一边倒，那些妖怪们虽然厉害，但依旧不敌孔雀寨身经百战的猎妖人们，可是世生却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要知道那陆成名绝非什么等闲之辈，既然他今天决意要攻打孔雀寨，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他们将自己的手下全杀光？而且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那些妖怪已经围了上来，大家各自为战，这第三批妖怪和上一批的水准差不多，他们完全能够应付，只见那些猎妖人狂吼着劈砍妖怪，誓要将它们全都剁碎。


可就在这个时候，世生这才发现了端倪，它发现这些妖怪的身上似乎有一些地方和上一批妖怪不一样，那就是它们的身上除了本身的大脑袋之外，还都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脑袋，那个小脑袋就好像面疱一般，肉色里面夹杂着暗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世生仔细观瞧，但见每个妖怪的身上都有这玩意，或是在肩膀，或是在前胸，或是在裆下，这到底是什么？


于是世生忙对着刘伯伦说道：“醉鬼，你看那些妖怪身上的疙瘩，好像有点奇怪啊？”


刘伯伦当时拿葫芦喷的正起兴，只见他随口问道：“什么疙瘩？”


世生一棍打翻了个妖怪，然后指着那妖怪的鬓角处说道：“就是这个，每个妖怪身上都有。”


刘伯伦上前一看，顿时有些发蒙，只见他有些纳闷的开口说道：“哎？这些玩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糟了！！世生快走！！！”


与此同时，山下的树林之中。


此时山顶上的战斗已经将近白热化，但是庄有为何陆成名此刻却还在原地，陆成名双手抱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躺在柔软的虎皮之上，而庄有为则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身前，两人身边还有一个大铁箱，半人来高四四方方，里面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庄有为头上绑着白布，此时还往外渗着血，同时面色苍白，显然是昨日当真将头骨撞裂，他面对着除了师父之外自己最恐惧的三师兄，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献媚道：“兄长果然神机妙算，这么绝妙的手段，就算让小弟想破脑袋估计都想不出来。”


而那陆成名轻颠着二郎腿，嘴角叼着一枚树叶，咧嘴笑道：“你现在脑袋不就破了么？”


那庄有为顿时十分尴尬，然后说道：“破的好，兄长教训的对，小弟犯错理当接受英明神武的兄长惩罚，兄长在小弟心中，简直如同神明般存……”


“别拍马屁了。”只见那陆成名笑道：“小心我兴致一来让你把整个脑袋全都磕碎掉，哎，你说让你自己把脑袋敲碎，再放上点蚂蚁进去，那样的话会不会也很好玩？”


庄有为顿时面色铁青，他明白这陆成名喜怒无常是个异类，如果他感兴趣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于是他忙跪下说道：“兄长饶命！虽然兄长让小弟死小弟不敢不死，但小弟现在还要为兄长效力，小弟以后一定全心辅佐兄长，兄长，我……”


“哈哈哈哈哈。”那陆成名忽然指着庄有为哈哈大笑，似乎十分喜欢庄有为这副快要被吓尿裤子的样子，只见他笑道：“看你那怂样，真不知道师尊怎么会让你这小子排老五……不过也是，连康阳倒还算了，连那苍点鹏都排在我的前面，看来师尊在排徒弟方面还真是有些随性啊。”


“那是那是。”庄有为见自己又逃过一劫，连冷汗都未来得及擦便开口说道：“以师兄的本领，自然要比他二人高明的多。”


“得了，我可知道我打不过连康阳。”只见陆成名饶有兴趣的说道：“他如果回了自己的身子，嘿嘿，即使我和老二加在一起都得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好了不说这个了，时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庄有为敲了敲山顶，然后点头道：“应该差不多了。”


“那你还等什么呢？”陆成名起身笑道：“留你性命是为了和你聊天的么？”


“是，是！”只见那庄有为连忙点头说道：“小弟这就去办。”


说完这话后，只见庄有为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骷髅头，那骷髅头上盘着一条深红色的蜈蚣，只见庄有为用牙咬破了舌尖，舌头鲜血淋漓，它用那舌头在骷髅的脑门上舔了舔，然后双手持着放在额头处，紧闭双目张开了嘴巴不断的念叨着一些复杂的咒语。


一边念咒，庄有为的身子一边颤抖，大约过了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只见庄有为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对着那骷髅大喝了一声：“欧拿萨其卢，摩科萨！！”


一声喝罢，只见那小骷髅的双目猛地闪了一下绿光！而绿光出现的同时，那条蜈蚣的身子突然炸裂。


与此同时，山顶战场。


世生踩在那妖怪身上，转头望着刘伯伦，却见刘伯伦脸色骤变，对他狂喊着要他快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忽然感觉到脚下本来已经死去的妖怪身体发出了剧烈的震动，随之，一声巨响，那妖怪的身子居然爆炸开来！！


不仅是那一只，此时战场上所有的妖怪全都在一瞬间爆炸，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回荡在山中！


而许多的孔雀寨民早就杀红了眼，他们哪里会有防备？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卷入其中，等到爆炸声停止的时候，那战场上血雾弥漫，许多寨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受伤死去。


原来，这便是陆成名的计谋，他也明白自己的童奴不是那群猎妖人的对手，于是便将这些童奴分为三批，更让庄有为在最后一批童奴妖魔的身上下了邪法。


之前提到过庄有为的邪法，它可以在动物身上下咒，并且此咒具有自爆的效果，不过他这邪术有一个触发的条件，那就是下咒的宿主意志必须不能太坚强，否则的话这邪法便会没有效果，所以一直以来他只能操纵一些野兽畜生之流。


但是陆成名这一次让他在自己的童奴身上下咒，那些童奴都是由婴儿练成的妖怪，没有心窍对他万分的忠诚，所以他让这些童奴受了邪法之后慢慢等待，他料想等先前两批被那些孔雀寨民杀掉之后，那些寨民定会放松警惕，这时他才放出最后一手杀招，定能出其不意将那些猎妖人重创。


不得不说他这招数果然阴毒，而且还当真奏效了。


一时间山顶的站战场上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痛苦惨叫之声，幸好世生反应迅速，见事情不妙便施展摘星词跳出了老远，可其他人可就没他这么幸运了。


局势转瞬急下，眨眼间，还能站着的已经没了多少人，四周竟好像人间炼狱一般，血雾中，世生焦急的叫喊着纸鸢的名字，方才纸鸢杀的那么凶猛，此时世生当真怕她会遭到不测。


万幸，纸鸢没有事，不过经此突然的变故，见到四周成片倒下的兄弟们，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涌出，然后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而听到战场方传来了爆炸之声，在寨门口留守的众人也全都惊呆了，他们连忙问柳柳萋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柳柳满脸的泪水似乎又要崩溃，而萋萋则哭着说道：“他们，他们……妖怪爆炸了！！”


什么？！


听到了萋萋的话后，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悲伤和愤怒的情绪瞬间到了顶点，只见那些人大多哭着拎起了刀，想要下去同那些恶贼拼命，但是却被林若若给制止住了。


这林若若不单美丽，而且头脑冷静，只见她对着众人喝道：“如果这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又当如何？你们走了，剩下宅中那些不懂武功的孤儿寡母又当如何？”


她这话出口，大家这才想明白了过来，可是他们实在是坐立难安，而就在这时，只见萋萋旁边的小白说道：“让我去吧，我懂些医术，起码能救一些人。”


林若若想了想后，感激的对着她点了点头，而事实上小白早就等不及了，由于她的体制问题，所以并不熟练伤人的法术，世生怕照顾不到她只好让她留下，可是在她知道战场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她担心世生的安危，哪里还能再等下去？


于是她连忙唤来了白驴，拜托它驮自己过去，白驴此时也牵挂刘伯伦，所以也顾不上许多，驮着小白往下就跑。


此时此刻，战场之上。


纸鸢哭的十分伤心，这是她头一次面对这么多兄弟的离去，尽管她现在身手不俗，但依旧还是个女人，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


而世生和刘伯伦站在他的身边，心中悲伤之余，怒火也随之熊熊燃烧。


偏偏就在这时。


只听见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十分有‘童趣’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陆成名一边慢步的走着一边笑着说道：“漂亮，漂亮啊！看这雾多美？当真是奇景，咦？你们怎么还没有死？”


“我要你的命！！！”见这罪魁祸首来了之后，世生和刘伯伦的双眼瞪得溜圆，愤怒此刻已经到达了顶点，那陆成名的话音刚落世生便飞似的窜到了他的身前，只见他左手成剑指猛点，右手的揭窗登时缠满了卷枝剑卷起的风浪。


不由分说，迎面一击！！！


而那陆成名微微一笑，左脚踏地，身子登时又化作一道黑影，以之前那种十分诡异的身法躲闪开来，世生抬头一望，只见陆有名身子已然腾空。


而世生这一次动了杀心，哪能轻易放过与他？于是速度全开，使出了全本摘星词扶摇直上又击出了一棍，但这一棍依旧被那陆成名躲避，世生哪里能轻易放过他，于是左手丢了一颗石子，脚踏着再次借力！


那陆成名见世生居然也可以在空中改变方向，便笑着说道：“啊，你这轻功，应该便是斗米观的全本摘星词吧？天下三大轻功果然厉害。”


这恶人居然也知道自己自己轻功的名字？世生紧皱了眉头，当时他已经顾不上想的太多，于是近身又是一棍。


可是那陆成名也不害怕，只见他猛提了一口气，然后全身黑气缭绕，居然又向上提了一个高度，硬生生的再次躲开了世生的攻击，然后笑吟吟的说道：“幸好，我的轻功也不慢。”


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世生所修炼的‘全本摘星词’乃是《化生金丹经》中所记录的三大轻功之一，但是经书上虽然标写有三种最强轻功，可却没有另外两种的记录，后来世生同行颠道长问过此事，行颠道长直对他讲，那三种轻功其实在幽幽道人所写的金丹经上只有摘星词一种，其他两种已经不知散落天涯何方了。


书归正传，连续三击未中，就连世生自己都不敢相信，要知道他的轻功全天下都排的上名号，为何如今却比不过一个诡异的妖人？


而就在这时，只见头顶上那陆成名哈哈大笑道：“是不是感觉到奇怪啊，你可以问我这是为什么，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哈哈……啊！！”


他还没笑完，忽然一股巨型火云自他的身后出现，那陆成名乐极生悲，一时间被黑乎乎的火云包了个严实。


只见刘伯伦站在他身后的地上，肩膀上扛着大葫芦骂道：“你他娘不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么？”


刘伯伦一边说，一边猛拍百宝葫芦，葫芦嘴儿蹿出的火苗越来越多，那火光在半空中越来越亮，似乎不把那陆成名烧成灰烬誓不罢休。


而火焰之中的陆成名哇哇大叫，显然他也对这‘乱世法宝’之一的宝葫芦喷出的神火没有办法，只见他双臂一挥，再次化成一道黑光冲出了这火云的包围。


但见他翻滚着身子落在了一棵树干之上，浑身的衣服都被烧焦，看上去十分狼狈的样子，只见他满脸雀黑，头发弯曲，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叫道：“哎呦哎呦！这是什么瘟灾的火？可烧死我了，哈哈，可烧死我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却依旧满脸诡异的笑容，在他眼里，方才的火劫仿佛就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娘个菠萝盖的。刘伯伦咬着牙心中骂道：这孙子到底什么体制？怎么连我的火云都烧不伤他？


而那陆成名已久在笑，只见他笑骂道：“现在凉快多了，你这火用来野炊应该不错，你说是不……！！”


似乎时光倒流一般，就在他在嘲弄刘伯伦的时候，这一次世生也趁他不注意越到了他的身后：“你的话确实太多了！”


这一棍，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那陆成名的后脑勺上，轰的一声！陆成名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由于力道过猛，竟将那泥土砸出了个大坑。


眼见着终于得手，世生和刘伯伦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世生落地，两人上前观瞧，可还没走两步，只见陆成名的身子彭的一下就弹了起来！


什么？！这次世生可就真的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他方才用了真力，那一棍就算打在精铁之上也会将其敲断，怎么如今打在他身上他还能站起来？


这人的身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刚才那一棍，还是有效果的，只见陆成名虽然站了起来，但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摇晃，显然是因为后脑受创而站立不稳，只见那陆成名浑身沾满了泥土，他一边伸手拍打一边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只见手掌上一片殷红，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着，应该是伤的不轻。


只见他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血，然后又舔红了嘴唇，这才对着两人嘻嘻一笑，于此同时双眸猛地露了一道令人生寒的神情，他伸手指着世生和刘伯伦说道：“有一套，但是我有些生气了，你俩完了。”


说话间，他便朝着两人扑了过来，而他的速度奇快，世生凭借着本能的反应迎了上去，但这陆成名这次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只见他邪笑了一下，竟绕开了世生而朝着刘伯伦扑了过去！


世生心道不好，于是哪里还敢多想，忙右脚画圈，一个转身追去，同时一只手拔下了一根头发，另一只手持着揭窗，先是吹出了定鸭咒，随后紧接着猛轮揭窗再次朝他的后脑勺打去！！


要知道刘伯伦的身法可不及那陆成名迅速，如果被他抓到的话，这酒鬼极可能会有危险，于是世生拼尽了全力冲上阻止。


可他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阳赋 残败法宝


血雾之中，所有人的身上都蒙上了一层红。


眼见着陆成名朝着刘伯伦扑了过去，世生忙转身一记定鸭咒希望能将这奸贼身形定住，随后上前补刀一棍将其放倒。


但是计划虽好，却没能成功。


金光闪烁，但见那定鸭咒即将要射在陆成名身上之时，忽然陆成名身子一立，随后迅速转身朝着世生露出阴森的笑容，与此同时，只见他忽然蹲下了身子，同时伸出了右手拇指与食指往前就这么一夹。


那金线竟然被他掐在了手里！！


世生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要知道他这定鸭咒自打同那神秘的鸭子老道学来之后，不敢说是百发百中，但却从来没人敢轻视过。


而如今，这陆成名居然单手就将这咒接了下来，这叫世生如何不吃惊？以至于一击不中，他自己反而因为惊讶而僵在了那里。


而刘伯伦此时回过了神来，忙抄着酒葫芦朝着那陆成名砸去，陆成名再次闪开，等落在地上的时候，后脑伤口所溅出的血更加的多了，可见方才接世生那一招也并非随手拈来，但是陆成名似乎真的没有情感，纵然血淌到了腰间，身子摇晃似乎掌握不好平衡，但依旧放声狂笑。


只见他大笑了几声之后，对着刘伯伦和世生说道：“就这点本事了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世生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再次同刘伯伦一齐运起真气，陆成名并不是世生遇到过最强的存在，但绝对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五年前同那美人僵恶斗之时，还有行颠老爷子和金甲破阵歌的帮忙，而如今他们要想胜这陆成名，当真只能靠自己了。


只见那陆成名听罢此话后，摇头笑道：“可惜，你没机会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世生皱着眉头想道。


陆成名说罢此话之后后，只见他邪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什物，两人上眼瞧去，只见这东西却是一具早已脱水的婴儿干尸，看来是一件邪物，只见那黄褐色的尸身之上写满了黑色的蝇头小字，这干尸嘴巴半张着，脑袋上面居然还插了一排羽毛。


只见那陆成名左手抓着这具婴孩干尸，右手将世生的那根头发塞进了干尸的嘴巴里面，同时咬破了舌头，然后用挂着血的长舌头舔了一下那干尸的脑门，一抹血迹自那干尸头颅上往下滑落。


与此同时，世生的身子忽然一抖，只感觉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


而刘伯伦此时也看出了端倪，料想那陆成名手里的东西定是什么邪术的媒介，于是他忙大声说道：“世生，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陆成名忽然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铁锥，笑道：“说什么都晚了。”


说罢，只见他反握着那铁锥，将其狠狠的扎在了干尸的肩胛下方，铁锥顺势扎透了那干尸。


而世生只感觉身子一震，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自己的由胸口偏上部位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潮湿的阴冷感觉，身旁的刘伯伦发出了惊恐的怒吼，世生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胸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鲜血此时泊泊往外喷涌，止都止不住，世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又不得不相信，只见陆成名望着手中那个已经碎掉了的干尸，有些抱怨的笑道：“哎呀，我怎么还是有点左右不分呢？”


世生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陆成名，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双目却忽然模糊了起来，随之眼前一黑，双脚一软倒了下去。


这一晕，不知晕了多久。


于是接下来便出现了前回书刚开始的场景。


等世生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血泊里面，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使不出，右胸上的剧痛潮水似的袭来，此时似乎连呼吸都成了困难。而再看刘伯伦，只见他也浑身是血的坐在了他的旁边，显然也是受了伤。不过刘伯伦见世生终于醒了，顿时苦笑着说道：“太好了，我就说你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虽然没死，不过也快了。世生叹了口气，那陆成名真是太强了，而且手段阴毒刁钻防不胜防，平心而论，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斗他不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他们现在还活着，那陆成名这个奸贼呢？


而刚想到了此处，世生的耳旁便传来了一阵接连不断的喝骂与激斗的声音。


原来就在他昏倒之后，刘伯伦也随之不敌那恶贼，但幸好孔雀寨那些没有死去的高手们发现了陆成名，这才齐齐上阵围住了他。


不过瞧那陆成名决战这十多位好手的神情就好像在戏耍一般，可见这些人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世生看到了这里，心中便充满了不甘和失落，这人轻功快的惊人，而且还有一门诡异的邪术，要说那邪术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还可以隔空伤人？


要说陆成名所使用的这种邪术乃是天底下至阴至损的咒法，名为‘白骨肉米反身’。要练这种邪术，必先要练之童尸，再将四十九个已不同死法的小孩鬼魂拘到那干尸之上，然后还要经过各种复杂的工序供奉，等邪具练成之后还要终日将其贴肉保存才会有效果，只要将想害之人的头发塞到尸体的嘴里，便能在三炷香内将被施术者的身体同那干尸连在一起，在这短时间内，干尸受到的任何变化那被施术者都会感同身受。


而要施展此等阴毒的邪术，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因为施法者必须终日将那干尸贴肉收藏，所以干尸上附着的魂魄也会在每夜出现在其梦中对其报复，四十九只惨死亡魂的阴气那可不得了，而且是在梦中所以不能施法镇压，如果意志稍不坚定的话，就会被那些亡魂在梦中杀死。说的是以前有一名巫师得到了这门邪法，但最后却过不了良心谴责以及鬼魂终日的骚扰而暴毙梦中。


但是这陆成名却不担心这个，因为他是一个没大部分情感的人，面对着梦中鬼魂纠缠，自然也就没有恐惧和内疚一说，病态的他甚至将这个当成了一种消遣，每日在梦中同那些鬼魂厮杀，面对着那些鬼魂制造出的种种凄惨可怖的幻想大呼过瘾，居然乐此不疲。


顺带一提，陆成名身上的干尸还有两个，也就是说，他每晚都要面对着一百四十七只恶鬼的纠缠，一直到他醒来为止。


也难怪他会有那么重的黑眼圈了。


书归正传，要说当时的情形可真是不妙，世生伤的这么重已经动弹不得，而刘伯伦也累的站不起身。那些孔雀寨的高手虽然能够抵挡一阵，但却根本伤不到他，只见陆成名施展诡异的身法游走其中，一边好像嘲弄似的还击，下手不重，但却让众人愤怒到了顶点。


纸鸢此时也加入了战局，只见她含着眼泪咬着牙，刺出的剑如同闪电一般，一招快似一招，但却总能被那陆成名闪过。而纸鸢心里明白，这个人就是所有惨剧的罪魁祸首，只见她发了狠，好似一头受伤的雌狮一般继续猛攻。


而陆成名躲过一招之后顺势伸出了两根手指，将那剑尖牢牢掐住，纸鸢直感觉手上传来了一阵怪力，那陆成名的两根手指竟好像铁钳一般将那剑牢牢夹住，纸鸢涨红了脸，猛地一用力，铁剑居然断成了两截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十几名壮汉见五寨主收了此般侮辱，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只见众人立马冲了过来，纷纷使出了各自的绝招朝那陆成名打了过去，而陆成名的身子就好像泥鳅一般，所有的攻击依旧没有效果，只见那陆成名一跃便越到了树上，然后望着列流满面的纸鸢饶有兴趣的说道：“你说你，输了就输了哭个什么劲儿啊？”


“杀人凶手！！”只见纸鸢大声吼道：“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愧疚么？”


说起来她虽然游历江湖已久，但在孔雀寨中每日同众弟兄门相处，心中却依旧有对人心本善的那份天真，此时见陆成名杀了这么多的人，心中悲痛之余自然有些崩溃。而那陆成名则哈哈一笑，然后说道：“笑话，我为什么要愧疚啊，我可是早就送信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选择的要和我作对，为何现在还要怪我？”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陆成名忽然抬起了头，然后冷笑着大声喊道：“柳柳萋萋！！你们应该瞧见了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新生活么？你们看那些人，他们是你们新的兄弟，他们本来不用死的，但是，就是因为你们，所以他们才死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呆住了，大家剩下的，只有沉重的喘息之声，而那陆成名似乎很享受这种能给别人带来心里打击的言语，只见他随之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很愧疚？嗯，你们确实应该愧疚，毕竟你们害死了这么多的人，其实你俩一直没有变，就像以前一样，在杀人方面有太大的天赋，所以呀，如果不想再有人死就回来吧，跟哥哥回去，别做那些没有意义的美梦了，你们不需要自由，因为你们是属于我，属于阴山的，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柳柳自幼被训练唇语，此时陆成名所说的话，她自然也看的明白，而柳柳和萋萋在听到他的那番话后，再度陷入了崩溃之中。


那陆成名在折磨人上确实有一套，他知道如何能刺激人心中最柔弱的所在，只见柳柳和萋萋蹲在了地上，抱头痛哭，林若若见她俩的情绪又出现了这么大的波动，忙蹲在她俩身前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萋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疯似的哭嚎道：“都怪我们，是我们害死大家的，他说的对，如果没有我们，大家本来不会死的，呜呜，卢闪哥哥，再思大娘，他们对萋萋这么好，但是萋萋却害了他们！萋萋好恨，若若姐姐，柳柳和萋萋不想再有人死了，所以，所以请求你让我们跟他走吧，求求你了！！”


说罢，失控了的柳柳和萋萋跪在了林若若的身前，对着她不住的磕头，而四寨主林若若见这两个可人的小妹妹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心中也十分的悲痛，一时间，在场的气氛迅速凝重了起来。


同样气氛凝重的，还有战场之上。


只见那陆成名对着树下沉默的众人哈哈大笑道：“怎么？没力气了么？都是你们这些傻瓜非要因为几个和你们毫不相关的小毛孩子和我动手，我问你们，你们得到什么好处了？还不是要有更多的人要死？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的那股子傲气呢？哈哈，看你们身手倒也不错，这样，你们刚才杀了我的奴隶，所以如果你们现在能够服从我的话，我也许会考虑饶你们一命。”


……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莫不是陷入了挣扎？


而就在这时，李纸鸢抬起了头，对着那陆成名冷冷的道：“闭嘴。”


“你说什么？”那陆成名笑道：“要知道我可是为你们着想……”


“我叫你闭嘴啊！！！！”李纸鸢忽然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叫之声，而随着她的怒吼，那些寨民们也一齐抬起了头，一个个运足了功力，闪电似的朝着那陆成名攻了过去！！


陆成名见到这些人居然还是不为所动，于是心中也有小小的惊讶，只见他一边躲闪着大家的攻击一边说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为了几个毫不相关的崽子送死真的值得？”


“对个屁！！”只见之前提过的张大怀大声骂道：“对你来说，可能他们是毫不相关的人，但对我们来说，他们可是我们的亲兄弟！！！”


“没错！！”只见纸鸢提着半截断剑一招‘凤凰穿梭’，身子旋转着朝那陆成名的前胸刺去，然后紧皱着眉头大声喝道：“为了保护家人，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而你！请你省省你那虚伪的谎言吧，你的挑拨对我们是没有用的，孔雀寨的民众是绝不会像你这种恶贼低头的！！”


“当我们是傻子么？我们孔雀寨兄弟堂堂男儿怎么会做出那般不明事理的禽兽决定？！要知道杀我兄弟的人可是你！柳柳萋萋你们应该看到了吧！！你们不要难过，这些恶人胆敢欺我孔雀寨，就让哥哥们帮打死你这罪魁祸首！！”说话间，所有人狂喊着再次攻上，他们这些人很多都是久经风霜的猎妖人，他们本就受够了世间的自私自利，到了孔雀寨中只觉得找到了心灵的归宿，所以自然不会受这陆成名的迷惑。


相反的，所有人听完了他的话后心中更加愤怒，以至于手上的攻势反而比方才还猛！


而同一时间，孔雀寨门口。


柳柳见大家说出这番话后，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落，明事理的众人让他俩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感动，只见萋萋跪在那林若若的怀里放声大哭，她俩的眼泪浸湿了林若若的前襟，萋萋哭诉道：“大家，哥哥姐姐们居然还不怪我们，我们，我们心里好难受，若若姐姐，我们真的好难受，柳柳和萋萋到底该怎么办，若若姐姐，求求你告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林若若跪在地上抱着她俩，就像慈母怀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她的眼神温柔，但却充满了坚毅，只见她轻轻的对着两人说道：“乖，我们是一家人，而且这事不怪你们，你们只要静静的看着，那个坏人不会得逞的，因为方才白姑娘下去的时候，我已经让她带上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说话间，那林若若平静的转头敲了敲山寨后院的方向，在那里的一间屋中，有一个人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同一时间，战场之上。


陆成名见自己的这番心理攻势居然没有奏效，不由得也开始有点不耐烦起来，要知道他方才还想着要在心理上先好好折磨一下这群人，然后再看着他们跪地求饶的可笑样子，这是多么好的计划？


可如今计划却落空了，只是因为他觉得有些可笑的‘亲情’。


眼见着那些人都以一种不要性命的方式攻了过来，一招更比一招险恶，于是陆成名也渐渐的收起了玩闹的念头，只见他躲过了一击之后，飞身将一名壮汉踢飞了出去，然后对着众人冷笑道：“什么亲情？我就不信生死面前你们的嘴还会这么硬！好吧，看来我给你们的印象还是太善良了，既然你们现在想要找死，那我只好成全你们了。”


说话间，只见陆成名双目一瞪，无数黑烟自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冒了出来，霎时间他所发出的‘气’比方才更加强烈，挥手间便打飞了四五个人，那些人满心不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再也没能爬起身来。


看来，这一次陆成名当真动了杀心，只见他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的使出了种种手段，而眼见着兄弟们一个一个的受到了重创，纸鸢顿时抱着必死的决心，快步上前以断剑使出了五鬼剑术中的最强杀招。


行鬼一剑。


此招只是平身直刺，但要将浑身所有的力量凝结到一点之上，行颠道长的十二路快剑之中当属这招最狠，虽然只是平白无故的一剑，但却没有多少人能够躲避，而他‘一剑行颠’的外号也是就此而来。


只见纸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双眼，心中一片清明，不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只凭着感觉将所有的力气附在剑上，要说纸鸢当真可算的上是剑术奇才，当时她只感觉到周身有‘风’流过，而那风其实就是‘气’，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而就在这时，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连目光都变得有些呆滞了起来，由于全神贯注，当时她眼前的时间似乎流逝的特别的慢，那是她在寻找机会。


而就在这时，陆成名一爪撕掉了一名壮汉的臂膀，鲜血喷溅，那血花一瞬间遮住了陆成名的视线。


时机到了。


纸鸢毫不犹豫，任凭着本能朝着前迈出半步，弓身，朝着他刺出了这一击看上去平淡无奇，但却又包含着无比决意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声响，似乎在一瞬间快过了声音，等到碰触到那陆成名的前胸之时，陆成名的耳旁这才传来了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铮！


陆成名心中一愣，同时胸前一凉，这才发现原来一把剑已经划破了他胸前皮肉，且剑势为绝，转眼就要将他的胸腔穿透！


他心中猛倒了一声‘不好’，也亏了他没什么感情，所以那一瞬间居然出奇的冷静，只见他一咬牙，转身一错。


擦得一声，纸鸢的剑贴着他的胸口削掉了他一块皮肉。


好可惜！！


如果纸鸢精通练气，如果她方才铁剑未断的话，那她这出奇不意的一剑，定会让这陆成名血溅当场。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果’么？


一剑未中，众人心中都是一阵酸楚，要知道他们明白五寨主的快剑厉害，方才他们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就是想让纸鸢使出最后一剑，可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剑都刺在了这贼人的胸口，可还是功亏一篑。


而纸鸢使出了最后一剑后，浑身脱力，没等那陆成名动手，便已经倒在了地上，陆成名逃过一劫，此时心惊的同时也觉得这些人有些邪门，于是杀心又起，一边抬起了脚一边笑道：“死吧！！”


说话间，只见他踢脚便朝着纸鸢的头上踩去，誓要将纸鸢的头颅踏碎。


而就在这时，忽然他又感觉到身子一僵，行动居然异常的迟缓，而与此同时，后背上传来了一阵疼痛，等他回头看时，却发现那刘伯伦搀扶着满身是血的世生出现在了不远处，而他的身后站立一人，居然是他昨天在湖边抓到的那个道士。


也就是李寒山。


要说李寒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事要从昨天开始说起，话说李寒山和张影在湖边守着那阴山庄有为，已经好几天都没休息了，这熬夜对修道中人来说本是小事，可李寒山可真就不行，毕竟他天赋异禀是受了‘小天启’的人，几天不睡觉坚持下来，此时精神已经强蹦到了顶点，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这才拄着长枪背对着那庄有为站着睡了起来。


可谁能料到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庄有为之前偷偷发出了讯号，于是途经此处的陆成名便赶了过来，见到又来了恶贼，于是张影便一边起身御敌一边大声的呼喊李寒山。


可李寒山太长时间没睡，他的特殊体质本能的让他不想醒来。之后，悲剧便发生了，为了保护李寒山以及不让那陆成名夺走庄有为，张影选择了拼死一战，最后被挣脱了枷锁的庄有为打断了脊椎，当场战死。


而庄有为这些日子受了他们的恶气，于是便想顺手杀了还在做梦的李寒山，但却被陆成名阻止了，在他看来，这些斗米观的道士既然想从庄有为的身上获取情报，那他为什么不能从李寒山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以陆成名的手段，落在他手中不怕他不招。


于是陆成名便让童奴准备了一口装妖兽的大铁箱将还在睡觉的李寒山锁了进去，之后更带到了他们的营地，等第二日他攻打孔雀寨的时候，这口铁箱便由那庄有为看守。


而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铁箱中的李寒山才慢慢的醒来，醒来之后四周一片黑暗，但他没有惊慌，却已经泪流满面。


因为他梦到了张影，张影死后英魂不散，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前来给特殊体质的李寒山托梦，让他明白了自己睡着之后大致发生了什么。


李寒山当时心中充满了悔恨和内疚，虽然张影在梦中并没有怪他，只是很轻松的对他说，自己这时才真正的解脱了。


原来在他们是兄弟最初在湖边一战的时候，张影撒了谎，他并不是被人打晕的。当时他见四周的师兄弟全都死了，一时心中感到恐惧，这才装死躲过了一劫，但性命虽然保留，可他实在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


特别是再看到那些师兄弟们的坟时，他便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而如今能够拼死一搏战死沙场，倒也了却了他的一番心愿。


李寒山决定要报仇，因为他终于体会到了张影当初的心情。而当李寒山出了箱子将长枪狠狠的刺入庄有为的身体时，庄有为的双目之中依旧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李寒山叹了口气，想来那张影在上山之前曾经是一名侠盗，在山上的岁月中，曾经把自己这手开锁的绝活以玩闹的形式教给了不少人。


说起来，还真是张影就了他，希望他能就此解脱。


在杀掉了庄有为后，李寒山对着西方默默的站立了一阵，这才听到山顶传来了一阵兵刃相交的声响，抬头望去，只见那方一片血红。


于是李寒山这才摸上了山来，上山之后发现世生和刘伯伦正倒在地上，而不远处还有一伙壮汉正围攻一个满身邪气的家伙。


他见情况不简单，于是便悄悄的潜身过去搀扶起了两人，当时陆成名正背对着他们在树上高谈阔论，自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而在见到李寒山平安无事之后，世生和刘伯伦心中这才稍稍欢喜了一些，但随之张影的噩耗又让他们震怒了起来。


再得知那陆成名便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之后，李寒山火冒三丈要上前与其拼命，而世生却明白，因为那陆成名实在强到离谱，所以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而见世生伤成这样居然还要参战顿时摇头阻止，但是世生心意坚决，因为他也听见了那陆成名同孔雀寨弟兄们的交涉。


抛去对陆成名的仇恨和愤怒不谈，单说说那些寨民的决意豪情，便让世生深深的感动，他觉得这孔雀寨也许真的就是这乱世之中最后的净土了，甚至比斗米观纯净，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功利，有的只是单纯的感情。


这何尝不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呢？


而且纸鸢现在也有危险，所以他不得不战，于是他便让刘伯伦搀扶着他，慢慢的朝着前方走去。


此刻的他抬手都费力气，所以要想聚气更加的艰难，所幸方才的伤并未伤及琵琶骨以及体内的气脉，所以世生还是凭着最后的力气咬着牙积攒出了足够再放一发定鸭咒的气。


同纸鸢一样，他也在等待着机会。


其实方才他也察觉到了纸鸢出手前的那个机会，可是他却觉得还不稳妥，而且他也明白纸鸢也在等这个机会，所以他强忍着冲动没有出手，直到纸鸢棋差一招之时，那一瞬间陆成名的身上失去了防备，世生这才举手一吹，放出了最后一招定鸭咒。


老天保佑，这一次终于命中了！


中了定鸭咒的陆成名虽然还能活动，但身体僵硬已经无法躲闪，而躲在树后的李寒山瞅准了机会，登时托着长枪，一个箭步就穿了过去！


一向吊儿郎当的他此时也动了真怒，只见他身法奇快，疾风迅雷一般的冲到了那陆成名的背后，与此同时枪尖瓶刺，用尽了浑身力气一枪扎进了那陆成名的背后！


咔啦一声，刺耳的声音传出，与此同时长枪自那陆成名背后插入，从他的小腹冒出。


成功了！


世生和刘伯伦心中惊喜道，终于除掉这恶贼了。


可是，也不知道为何，李寒山的脸上却瞬间阴沉了下来，因为自那长枪上传来的触感十分的诡异，而且，尽管长枪刺穿了这陆成名，但却未见有血喷出！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这时，只见那陆成名晃着已经有些恢复了的身子转头看了看李寒山，然后对着他阴森一笑，与此同时，一拳击在了李寒山的胸口，李寒山‘哇’的一声飞出了老远。


天啊，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特别是世生，因为他从未见过被插穿了身子后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人！


见到世生和刘伯伦如此惊讶后，只见那陆成名哈哈大笑道：“好险好险，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被你们这些臭虫子给杀了，哎？看你俩的表情，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事？哈哈，你看。”


说话间，只见那陆成名一把撕掉了自己身上那已经烧焦了的衣服，惨白的皮肤露出，让人震惊的是，它那肚脐上方三寸的地方，居然有一张巴掌大好像刀疤似的东西！！


不，与其说像刀疤，倒不如说像是一张嘴！


陆成名好像展示似的转了一圈，前后都有，只见他拍了拍胸口，他肚子上的那张‘嘴’居然张开了，皮肉拉开时沾满了粘稠的细丝，而且在哪皮肉的边缘，居然还有一排米粒大小的牙齿状颗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世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这陆成名的肚子居然有一张前后通的‘大嘴’，只见那陆成名伸手拽出了长枪后，从那‘嘴巴’里又掏出了几个孩童干尸，他好像摆弄布偶一样将那几个干尸对着他俩晃了晃，然后说道：“你们真是该死，刚才一枪破了我一个宝贝，不过真是不巧啊，哈哈，似乎老天爷都在帮着我。”


原来，那张‘大嘴’便是他存放干尸的所在，要知道枯藤老人的弟子基本上都会操控身体之术，而这陆成名修炼‘白骨肉米反身’这种邪术，他觉得既然那干尸贴肉存放会借助本身血气而通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是将这些玩意放到身体里会不会效果更好？


他这人性格扭曲想的事也和别人不同，于是便又练了个能在自己身上永久开口的邪术，将自己的腹内当作了那些魔具的仓库，不过经过他摸索发现，这样确实效果更好，只不过当时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这门本事居然还能用作救命。


难道老天爷真的就没有长眼睛么？为何这个恶人的运气会如此只好？！


那一刻，就连刘伯伦都有些绝望了，而世生却只感觉到不甘，只见那陆成名说道：“你们真挺强的，但是我不能再留你们了，所以，我现在就要你们的命！！！”


只见陆成名浑身黑气缠绕，然后朝着两人就扑了过来，世生和刘伯伦迎着这股阴风，心中苦笑了一下，难道这次真的就这么完了？


当然没有。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叫声：“住手！！”


小白？世生心中暗暗叫苦，心想着这丫头不在寨里待着，为何还要前来同他们一齐受死啊？！


这真的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了，可是当时的世生，确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所以自然无法阻止，而在听到又有人来的时候，那陆有名一边跑一边转头望着骑驴而来的小白笑道：“别急，一会就到你了！”


说话间，他纵身一跃，双手握爪朝着世生和刘伯伦的头上拍去，而就在这时，只见小白发出了一声惊呼，危急关头，眼见着两人就要毙命，所以小白哪里还有什么顾虑？慌忙将手中所持的物件猛地朝那陆成名用力一抛，与此同时张嘴大喊道：“经卷初开！！”


而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件事物是什么，原来那是一柄破烂的画轴，被小白丢出之后，那画轴迅速在半空之中展开，再一看，原来并不是画，而是一副写满了不知是何字迹的长卷。


这长卷一看便是上古的事物，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质地破烂泛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一般，但是就在小白喊出了那四个字后，只见那长卷忽然射出了万点金光，金光过处，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而那陆成名一愣神的功夫，却感到眼前一黑，同时四周的景象转变，此时站立之处天地不分，万花寥落，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居然被吸入了那长卷之中！


长卷渐渐飘落在世生的身前，这再次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所有人在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四分之一柱香前，孔雀寨门口。


当时柳柳萋萋在众人的安慰下心神稍定，而就在那时，有人问四寨主林若若，方才他说的‘希望’到底是什么。


林若若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是咱们二当家的压箱法宝，名为‘大慈天地阴阳赋’。据说是数百年前上次乱世时拯救苍生的法宝之一，此宝可以吸纳带有邪气之物入阵，更以种种幻术将敌人困在阵中终其一生，是我昨晚去了二当家的书斋向他要来的。”


“这么厉害的法宝，为何寨主你不早点拿出来呢？”有人问道。


而林若若听罢此话后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何尝不想？但二当家说，这法宝本是上次乱世遗留下的重要事物，经过时间的流逝已经破旧不堪，他本来还想用这法宝对抗数年之后的一场大劫……所以说，这东西是咱们孔雀寨的最后筹码，也怪我，之前太过轻敌，还以为只要大家努力便可以抵抗外敌，但，我，我对不住大家。”


说到此时，那林若若的眼中也泛起了泪水，而众人忙劝她，事宜至此，便不要再伤怀了，而就在这时，忽然萋萋发出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声音：“成功了！恶人被吸进画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众人全都激动万分，太好了，终于把那贼人降服，孔雀寨有救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柳柳却发现了林若若的表情还有些哀愁，于是萋萋便小声问道：“若若姐姐，你是怎么了？”


“不。”林若若强撑出了一丝微笑，然后摸了摸柳柳和萋萋的头发，轻声说道：“没怎么。”


林若若起身，望着欢呼雀跃的兄弟们，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此时她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才明白，可在这个时候却不敢说出，现在大家如此欢乐，试问她怎么忍心告诉大家真相：那‘大慈天地阴阳赋’早已经破败，而且昨晚二当家曾经告诉过她，以现在这破烂的法宝，最多只能将那贼人困住五天的时间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异夜雨 百年真相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长？我觉得，这是个很奇妙的问题，有人会说，这辈子真的太久，因为此时此刻，我望着眼前的苦难，只感觉到连明天都遥遥无期。也有人说，这辈子真的太久，就像是我们所有人的回忆当初走过的生命，彼时彼刻，就好像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而我说，生命的长短，其实只在于我们的一念之间，一个信念，也许就会相随终生。


当日孔雀寨一战，其实持续的时间很短，清晨开战，中午的时候，孔雀寨的兄弟们就开始打扫战场了，他们含着眼泪将死去的兄弟们抬上了木板蒙上白布，有的人哭了，哭泣是对死者的敬意和怀念，死者已去，但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生活，这便是大自然的法则。于是尽管他们没有心情，但中午的时候寨子里还是生起了阵阵炊烟。那些人一边做着午饭一边哭泣，昨天的这个时候，那些死去的人们还同他们一起谈天笑骂，尽管他们当时谈的事情都很平淡，无非是寨里的马儿有产下了小驹，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对四寨主表白结果被三寨主揍了一顿。


但是尽管是这么平淡的谈天，以后也不会再有了，这就是时间，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便不会再回来。


长条桌子已经摆好，平时负责摆放碗碟的女人们下意识的还是放了同往日一边多的碗筷，那些碗里添满了高粱米饭，只是座位空着，一直到米饭冰冷都没有人去动。


下午的时候，风似乎更大了，山下河边燃起的火堆，因为有些在早上的那场恶战之中死了不少的人，有一些人甚至连全是都没有，被炸成了碎肉，他们的肉和那些妖怪的肉混合在了一起，无法分辨，所以只能用火烧了随后河葬。


望着借助风势而熊熊燃烧的烈火，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三寨主杜果站在火堆之前，双目里面的泪水应着火光，她左臂受了伤，但却留住了性命。


其实在那些童奴妖魔自爆的时候，她也在场，但是就在爆炸前的那一瞬间，三名身手高超的寨民下意识的挡在了她的身前，在爆炸的那一瞬，一名寨民回头看了看她，对他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虽然她平时在寨子中的风格就和汉子一般，对那些向寨中女人毛手毛脚的寨民连打带骂，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却还是他们救了她，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怎会不明白那些人的心意？


可是当时的孔雀寨不需要一个会哭的寨主，既然她是主人，如果她哭了的话，寨民们的情绪只会更加的低落。


大火转眼就吞噬了那些死去的人们，而杜果扬起了头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死死的压进了心里，只见她带着大家一齐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喊道：“一路走好！我的兄弟！！”


我的兄弟们，一路走好。


他们本是江湖中人，自然不会有同世俗百姓那般文绉绉的悼词，仅仅一句话，却回荡在山水之间，久久不能散去。


兄弟的骨灰洒落了河，随着河水不知会飘到何方，而杜果脸上收拾收拾后，便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她当时已经知道了‘大慈天地阴阳赋’这件法宝之事，此时这件法宝就被挂在聚义堂中，在那墙壁之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一般。这应该是这法宝最后一次显露神威了，最多五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五天之后，那陆成名就会再次出现，到时候他们又当如何是好？此时她身边的林若若满面愁容，她叹了口气，两人又抬起了头，只见火堆的余烬处，青烟渺渺消散在晴空白日之间。


而此时的世生尚在昏睡，经过了此番战斗，他所受的伤实在是太过严重，幸亏这几年他修炼金丹经而改变了体制，换做旁人的话，只怕现在早就死了。


即便是这样，他也昏厥了大半天的光景，等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小白和纸鸢一直守着他，见他醒来之后两人都十分欢喜，于是小白赶忙将他慢慢的搀起，而纸鸢则端来了一碗温温的鸡汤，夜深了，万物似乎都在沉睡，世生接过鸡汤，看着两人，一时间心中竟出现了种温暖的感觉，于是用干裂的嘴唇对着两人挤出了微笑。


这似乎是世生受过最严重的一回伤，小白一边喂他喝汤一边问他怎么样，疼不疼？


当然疼了，不过世生没说，他当时逞强的对着两人轻声说道：“不碍事，就是这条胳膊近些日子恐怕用不了了。”


窗口穿过了他的右胸，万幸的是没有迁及内脏，但是伤势严重，虽然此时敷了些孔雀寨的灵药，但右手轻轻一动还是疼的钻心刻骨，而两人见世生虽然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实情，可她俩又不是傻子，望着世生那憔悴的脸，便知此时他忍受着多么严重的疼痛。


而见她俩此时这么伤感，世生心中更是大呼头痛，因为这正是心软且逞强的他最不想看到的景象，所以他便咳嗽了一声，然后对着两人说道：“别担心，我真没事儿，啊，对了，醉鬼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记着之前那贼人被收进了一幅字画里面，那是怎么回事，你们能告诉我么？”


小白擦了擦眼泪，然后说道：“刘大哥没有事，现在正在外面喝酒，他见你快醒了便……”


其实刘伯伦也一直在这里，不过刚才他见世生快醒了，便对着两人说：“行了，他醒了就好，我就不妨碍你们了，门口喝酒去，有事叫我哈。”说完他便出门和李寒山喝酒去了。而他说的这番话，小白又哪里好意思同世生说呢？所以她慌忙低头咳嗽了一声。


而纸鸢当时倒没觉得什么，他本来就在北方长大，身上自然会沾染一些北方人的性格，外加上这几年在孔雀寨同那些粗人待在一起，所以性格倒也变得有些不拘小节，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你晕了过去自然不知道，当时多亏了小白妹妹带来了二当家的法宝，所以才救了咱们一命。”


说完之后，他便将那‘大慈天地阴阳赋’的事情对世生仔细的讲了，在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世生心中惊讶之余不免还有一丝伤悲，只见他开口叹道：“也都怪我们最初的时候实在太过轻敌，不过话有说回来了，那陆成名的道行确实太高，即便我和醉鬼寒山都在巅峰状态也斗他不过，唯有借助图南师兄相助也许还有一搏，但是现在我们几人都……唉。”


确实，如果他们是兄弟四人都在巅峰状态的话，当真可以同那陆成名一搏，可那只是个假设，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几人之中唯有李寒山现在状态最好，剩下的无不伤病在身，且那陈图南此时还在海螺之中耗气去为那青蛙续命，在这种状态下，即便是再战那陆成名的话也只会以惨败而告终。


这可当如何是好呢？


只见纸鸢轻叹一声，然后恨恨的开口说道：“其实，我们都想好了，大不了五天之后再同那奸贼拼命就是，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让那奸贼小看了咱们。虽然这也是下下之策，但除此之外，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一直在沉思的世生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开口有些吃力的说道：“也许还有办法的。”


还有办法？纸鸢和小白全都愣住了，他们望着沉思的世生，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莫不是要他们去斗米观搬请救兵？可此处离位于巴蜀的斗米观路途遥远，就算白驴也要将近半月才能赶到，这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啊？


可见世生此时异常的镇定，于是两人忙问他还有什么办法，只见世生淡淡的说道：“乾坤石崖，这是这次乱世出现的第二件法宝，我们来到这里本来就是寻他的，小白你还记得上一次包公子所说的话么？”


想那琉璃百宝屋现世的时候曾经对他们提到过接下来两件法宝大体是什么，抛去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门’暂且不讲，而第二个法宝，正是记录着‘仙法’的一样东西，而且在四海之螺中，世生也在偷听那苍点鹏和白蝙蝠的对话中印证了这一点，所以世生觉得，只要是能够在五天之内找到那乾坤石崖的话，就一定能通过那玩意击败陆成名。


但说起来容易，真的要去做的话却十分的困难，虽然世生现在也逐渐明白了个道理，那摩罗预言的几句话此时已经全都实现，就同在马城时一样，命运一定会让他们找到那东西，只是不知是早还是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杜果同刘伯伦还有李寒山走进了屋子内，三人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有事要说，果不其然，就在杜果寒暄了一阵之后，这才对几人表明了来意。


原来，这孔雀寨的二当家‘雪岭雀少’要见他们。


这雪岭雀少一直以来都相当的神秘，据说就连很多孔雀寨的寨民们都没有瞧过他的真面目，而不可否认的是，如果那不常来的大当家是这孔雀寨的血肉的话，那这二当家便是这里的灵魂。


他就像是个谜样的人物，因为他一介文人，江湖上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个猎妖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在几年前大破五阴山救出柳柳萋萋他们？而且那上古法宝‘大慈天地阴阳赋’又是从何而来？


世生他们对这个神秘的寨主也十分的好奇，于是世生说什么都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于是他便不顾众人阻拦，让刘伯伦搀扶着他下了床，朝着那山寨的后院走去。


下午的时候风刮来了成片的云彩，此时夜幕上空没有越亮，四周漆黑一片，杜果和纸鸢提着灯笼将众人领到了后院，只见杜果说道：“到了，那就是二当家的院子。”


世生上眼瞧去，果真觉得这二当家一点山贼的情趣都没有，就连住的地方都好像个书生的斋院，只见那别致的小院外种满了柳树，微风吹过柳枝摇摆，而院门两侧依旧各有对联，原来孔雀寨山门处的对联便是由此演化而来，只见那上一联写道：‘空山独隹修心性’，而下一联则写道：‘夜雨扶窗正二更’。


只见刘伯伦看着那副对联扑哧一笑，然后说道：“说起来这对子倒也真应景，现在不就是二更天了么？”


只见杜果说道：“大家请进吧。”


说罢，她便轻轻的推开了门，院子里的园地种满了各种花朵，只不过当时已是秋天，残花败柳的景象看上去倒有些凄凉，一间小木屋倒也不大，分东西厢，那东厢房中此时尚有灯火，看来便是这雪岭雀少的书房了。


门开的时候，大家又有点愣住了，因为这屋子里简直就没地方落脚，整屋子的书和竹简散落了一地，窗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看起来这屋子的主人也是个邋遢之人，而他，此时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木案旁，木案上也堆满了各类书籍，一盏油灯照亮了屋子，让他们看清了这神秘的‘雪岭雀少’的模样。


他远比众人想象中的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岁，一身麻衣不修边幅，长长的头发也不扎起，就这样随意的披在肩上，皮肤略白，两只不算小的眸子带着笑意注视着他们。


这人长的真普通，如果在别的地方相见，世生一定会以为这就是个穷酸书生，仅此而已。


而那杜果则皱了皱眉头，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二当家，怎么才三日不收拾又乱成了这样……这几位便是今早帮咱们对抗贼人的斗米观道长了。”


那二当家似乎很一点架子都没有，只见他挠了挠头发，然后对着众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哈哈，别介意别介意，来来，快坐快坐。”


说话间，他便起身示意众人进屋，而杜果却叹了口气，心中想道：你让人家坐哪儿啊？


没办法，这二当家似乎就是这样的性格，于是杜果便尴尬一笑，收拾出了一块空地，于是几人便坐在了草席之上。要说那雪岭雀少虽然一副邋遢汉子的模样，但众人却不敢轻视于他，等到众人落座之后，只见那二当家微笑着对世生说道：“感谢各位今次助我孔雀寨御敌，小兄弟的伤可无大碍了么？”


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多谢寨主关怀，不知寨主今夜叫我们来有何事相商？”


“小兄弟说话不要这么文绉绉的了。”只见那二当家笑道：“现在这里就咱几个，放轻松一点，果子，能劳烦你去倒几杯茶来么？谢谢啦。”


文绉绉的是你好不好啊？几人尴尬一笑，心想着这家伙到底什么性格，怎么看上去这么不靠谱呢？而那杜果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于是便瞪了他一眼后出门泡茶。而那二当家见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满脑子的问题，别着急，先一件一件来，小兄弟，这个给你。”


说话间，只见这二当家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泥瓶儿丢给了世生，此时杜果刚刚端着木盘进屋，世生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便打开了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而那二当家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便着茶水喝了吧。”


世生有些纳闷，但这二当家的态度确实很温和，而且纸鸢也对着他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那是二当家珍藏多年的疗伤灵药，这种药的药方已经失传，所以全天下只此一颗而已，世生自然相信纸鸢，于是将那药丸丢进了嘴里，喝了一口茶水之后，只感觉那药丸迅速融化，随之满口幽香，咽下肚去说不出的受用。说来也奇怪，刚吃完这药后，世生右胸上的伤痛骤减，连呼吸都轻松多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二当家，而那二当家则对他说道：“现在好些了吧。”


世生此时终于明白了那药丸的珍贵性，于是他对那二当家说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


只见那二当家盘起了腿，然后对着他说道：“因为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而且，这一次要对抗那邪魔，还要几位小兄弟帮忙才能办到。”


“此话怎讲？”只见一直没说话的李寒山忽然开口了，他在战斗中受了轻伤，此时半边脸都已经肿了起来。


那二当家笑了笑，便淡淡的说道：“你们也应该知道了，我那副墨宝已经是残破不堪，以那厮的道行，只怕撑不过五天便会被他逃出来来吧。”


这一点众人是知道的，不过这里面仍有很多谜团，于是刘伯伦便有些激动的说道：“那个，雀前辈，这一点我们是知道的，不过您说那字画是上次乱世的法宝，怎么会在您的手中呢？”


“你说那墨宝啊。”只见二当家笑了笑，然后说道：“那是十几年前别人送我的，而送我法宝的人，你们应当也听说过他的名号，他就是南国云龙寺的游方大师。”


游方大师。


这个名字他们简直太熟悉了，想来上一次在云龙寺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现在寺中的方丈其实是个傀儡，而真正的游方大师却失踪多年不知道去了哪里，怎么这雪岭雀少居然遇到过他？而且还在他的手里得到了这上古的法宝？


那二当家见他们惊讶，便揉了揉下巴，然后说道：“这件事情的渊源其实很深，从哪和你们说起好呢……唔，你们身为斗米观弟子，应该知道你们祖师爷平定上一次乱世的事情吧。”


刘伯伦和李寒山面面相觑，要说他们的师傅都很少对他们讲祖师爷的事情，所以在他们的心中，自己那祖师爷幽幽道人只不过是个绝世游侠，创建了斗米观后便呈现而去，除此之外的事情却一概不知。


但这事情世生却在那四海之螺里听过，虽然蓝丫头当时也没跟他说这祖师爷平定乱世，但是根据她的话却也不难推断出这件事情，于是他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在一个海螺里听说过，还见到了他和两位同伴的泥像。”


由于回到岐山后事情匆忙，所以世生没有把此事说出，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才将自己在东螺国广场上所见所闻告之，而那二当见等他说完后，便继续说道：“上一次乱世的时候，那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正是‘幽幽道人’以及‘言浅和尚’还有‘少彭巫官’三人联手寻到了三件宝物，最后才平定了乱世，后来世道太平了以后，这三位前辈全都飞升而去，不过他们对后世的影响很大，幽幽道人也就是你们的祖师爷创建了化生斗米观，而言浅和尚则是现在南国前身国家的护国法师，现在的云龙宝刹便是由他而生。”


这番言论众人倒还是第一次听到，于是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二当家，世生听到此处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他便下意识的插嘴问道：“那，那个少彭巫官呢？”。


只见那二当家喝了口茶后，便继续说道：“你们应该也猜到了，现在的阴山一脉枯藤老魔便是当年少彭巫官的传人，他所用的所有邪法，其实都是从‘巫’而来。”


巫这个派系可以说是炎黄最古老的异术，没有之一，早在上古人还未开化的时候，巫这个职业便已经出现了，巫其实就是人因为崇敬，所以悟出的可以同自然交流甚至驾驭自然的古老法术。


相传巫道后来更有彭祖将其发扬光大，之后巫道没落分为两支，一只主修‘巫歌’，主张延续同自然的沟通，而另外一只则主张修行‘灵法’，主张以异术改变身体，驾驭自然。


而那少彭巫官一脉，便是主张修行‘灵法’的传人，数百年前，正是这集合了佛道巫三派大成的三人拯救了那次浩劫，听那雪岭雀少说，当时这三人情同兄弟一道修行，后来才各有大成。


只不过他们当初所想不到，纵然三人交情甚好，但数百年之后乱世再开，而他们的后人却互相提防，甚至还打成了一团乱粥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他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感慨，而听那二当家讲到了这里之后，刘伯伦又有些疑惑的问道：“雀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我可不姓雀，难听死了。”只见那二当家笑了笑，然后淡淡的说道：“我姓异，名叫异夜雨。你问我如果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嗯，这也正是我同各位的缘分所在了，因为我的祖先也曾经同三位高人游历江湖，他便是少彭巫官的书童。后来三位高人得道而去之后，我们异家就世代遵守着当年三位所留下的教诲，搜集记录天下大事及传说，等到乱世再临，好能将这些故事说给下一任的救世者，这便是我们异家的使命，也是我决定帮你们的原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命运论 勇士苏醒


这一夜，孔雀寨内大部分人都失了眠，因为纸鸢不在，所以柳柳和萋萋心中恐慌，虽然寨民们都没有因今日之事怪她们，可毕竟死了那么多的兄弟，两人实在不敢单独待在房间里面，因为一闭上眼，就会回忆起那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


那个时代的孩子都很早便懂事了，就像柳柳和萋萋，虽然她俩很早就面对过死亡，也杀过人，可当时的她们是麻木的，直到来到了孔雀寨后才逐渐恢复成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心态。


这心态有利有弊，因为只要冷酷不在，面对着亲人的别离，便会痛彻心扉。


两人不知道该去哪里，等回过神的时候，茅屋上的石小达对着她俩点了点头，深夜的时候，风更大了，秋雨落下，闪电短暂的照亮了夜幕，就在那一刻石小达看见，雨水敲打满山一片金黄。


柳柳和萋萋就这样在石小达的披风下慢慢的睡着了，石小达温柔的抱着她俩，尽量不让雨水打湿他们的衣服，但自己却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坚定，但眼神中充满了悲伤。


就这样在雨水中哭泣，等雨停的时候，所有的伤痛也许都会被雨给冲刷干净了吧。石小达心中想道。


当雨落下的时候，林若若也来到了二当家的屋子里，他为几人煮了姜汤驱寒，同时关上了窗子又添了些灯油，这才静静的坐在了杜果旁边，同世生他们一起听那二当家讲出他们家族的事情。


正如这二当家之前所说，他们异家的祖先便是数百年前追随三位传说英雄的随从，他本是少彭巫官的书童，在那个时代道教才起步没有多远，而佛教还没有盛行，言浅和尚是从西域云游而来的番僧，但巫教却大为鼎盛，那少彭巫官便是当时一个小国的巫官，他的言行甚至能左右国家的变化，所以如果按照着出身来说，少彭巫官无疑是三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不过地位如此之高的少彭为何会同一僧一道去游历天下平定乱世，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这真是五百年沧海桑田，谁又能想到，数百年之后，巫教已经逐渐没落，而道教和佛家在此时却逐渐鼎盛起来了呢？


听二当家讲，他的祖先跟随三位英雄游历天下降妖除魔，受三大劫九小难，经历了‘三探鬼国宫’，‘恶斗万载龙邪’，‘护法郑台郡’，‘智破连环鬼母阵’等等一系列的考验之后，终于凑齐了三种乱世法宝，得了法器，修了仙术，还拥有了‘门’，而世生之前见过的‘四海之螺’便是少彭巫官的法宝，少彭心性善良，在百宝屋中只挑了四只海螺。而这‘大慈天地阴阳赋’便是言浅和尚的法宝，日后云龙寺僧众擅长幻术，便是那言浅和尚受到这法宝的影响所致。


而在十几年前，游历天下的异夜雨碰到了游方大师，游方大师乃是当世奇人，据说其修为早已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两位当年英雄的后辈谈了许久，最后在离别的时候，游方大师便将这‘大慈天地阴阳赋’留赠与了二当家。


只见那二当家说道：“当时我还年青，不过受游方大师的指点，也明白乱世将起，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临走时只留了我一封信，还有这件破烂的法宝，说我以后也许用得上这玩意儿……还真就让他说中了。”


再后来，二当家游历够了，因为某种原因，便同那大当家蔡孔茶一起建立了这孔雀寨，不过尽管如此，对于天下间每年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很清楚的，因为异家到了这一代一共有两个男丁，他是老大，他的那个弟弟，便是近些年江湖上炙手可热的万事通‘异砚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那二当家简单的说了些百年之事后，刘伯伦忽然长叹了一声，世生转头问他为何叹气，只见那刘伯伦一边摇晃着酒葫芦一边苦笑着说道：“我叹的是咱们的运气不好，你说同样是进了百宝屋，但祖师爷他们哥几个却捞到了这么厉害的法宝，再瞧瞧咱几个的，不是废铁就是家具器皿，这根本就不能比啊不是么？”


听他说出此话之后，那二当家也笑了笑，然后说道：“具我祖先所留下的消息来看，那百宝屋中没有一件法宝是无用的东西，而且与其说是你们挑了法宝，倒不如说是法宝挑了你们，你们手中的法宝，无疑就是最适合你们的，至于现在它们可能没有什么效用，但以后一定会有，就像你这酒葫芦，你总是想着用它喷东西，想没想过也许往里面送些东西会更好一些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伯伦愣了，而那二当家则回答道：“只是一个假设而已，其实你们的这些法宝全都是还未炼化透彻之物，要知道每件法宝都有它们的‘心’，就像那阴阳赋，本来就是一张空白的画卷而已，当年言浅大师为此曾经面壁半年，就是为了钻研这东西的用法，最后才被他悟道了法门，那上面的字迹便是他写的，果然，被提了字后，那法宝才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用。”


“不用来倒东西，而是用来装东西，唔，酒葫芦，酒……”二当家的这番话让刘伯伦若有所思，以至于低下了头去，双目之中渐渐闪烁起异样的光芒，而对于这件事世生倒不抱太大希望，虽然他也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如果这揭窗是一把剑的话，那陆成名早就被他给砍头了，哪里还用废这么大的力气？可他自打刚得了揭窗后那包澈便对他说过，这玩意实在太过坚固，以至于天底下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将它锻炼成兵刃，所以他便默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比起这件事，世生反而更关心那二当家之前说过的话，于是想到了此处，他便开口对那二当家说道：“你说我们是救世者，所以才帮我们，我们也确实之前得了宝物，这个看来纸鸢已经和你说了，我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想找第二件宝物‘乾坤石崖’的，但现在毫无头绪，你知道那东西在哪么？”


二当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当然不知道了，虽然我们异家祖训只能旁观记录江湖变化而不能插手争斗，但如果我真知道的那宝物下落定会前去寻找，就算是转赠他人也要比让那法宝落在恶人手中要强。”


世生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着这个二当家所说的话等于没说，于是他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姜汤说道：“那恐怕你真的帮不到我们什么了，要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那奸贼陆成名，我本来想找到乾坤石学了功夫再同他打过，可你也没有线索，而我身上的事情也太多，不瞒您说，我们的大师兄为了救东螺国民现在还在四海之螺内消耗着自己的气，如果四天之后我不能找到那海螺的话，恐怕死的人会更多了。”


说罢，他便将那四海之螺内所发生的事又讲了出来，将这秘密说出之后，他有些无力的说道：“看来如果真的不行了，便只能让白驴娘子带着画有多远跑多远了，虽然来不及回斗米观，但是把那陆成名丢到几千里以外的地方还是办得到的，只不过治标不治本，这恶贼到时候一定会卷土重来……该死，怎么这么乱？”


现在他身上的事情是够乱的，一共有三件大事毫无头绪。


其一便是四海之螺即将灭亡之事，如果不能找回最后一只海螺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件便是陆成名出关一事，算一下时间，似乎陆成名冲出阴阳赋的时间要比东螺国灭亡的时间晚上大概大半天左右。


而第三件事便是那天杀的‘乾坤石崖’了，说起来这东西虽然没有前两件事情那般的急促，但是找不到它的话，让众人拿什么去对抗那强到离谱的陆成名？


眼见着来岐山这边也有些日子了，但遇到的事件一次次的堆积，还死了那么多的师兄弟和无辜的人，世生本来希望能在二当家这里得到些线索，但这二当家除了对他讲了些几百年前的故事以及十几年前的因缘之外，却也没有他们所真正期盼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一件一件要事所形成的压力，此时当真有些让几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那二当家何许人也？那是乱世奇人，看待事情自然比他们要透彻的多，只见他沉思了一阵之后，这才站起了身来，淡淡的对着世生他们说道：“你们先别急，要说‘摩罗妖’就和‘如是所说’一样，都是天道所产生的预言妖怪，它的预言一定会实现，换个说法，既然‘命运’选中了你们，那你们来此所遇到的几件事也一定是命中注定互相关联，所以一定会有办法化解。”


这个说法倒是玄妙，众人看了看那二当家，而世生苦笑了一下，说道：“但愿如此吧，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命运’到底是什么啊？”


这两个字所有人都不陌生，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东西的真相，其实世生早就发觉自己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离奇，特别是当那些所谓的‘预言’接二连三实现的时候，这让他觉得一直以来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摆弄着他的一举一动，控制他的得失，衡量着他的喜乐，如果这便是他的命运的话，那这‘命运’到底想要他怎样？


只见二当家伸手挠了挠头发，然后将手里的姜汤一饮而尽，这才说道：“你问的好，命运到底是什么？恐怕世人都想知道，但这个答案对每个人都不一样。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因为我本是个写书的书生，所以我觉得我们活在这世上，就和活在一个书里的故事中没什么两样，如此说来，命运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一个说书人，或者是一个又一个的旁观者吧。”


当他讲完这番话后，杜果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二当家聪明绝顶武功深不可测，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脑子里想的东西太过异想天开了，只怕他是因为躲在这屋子里太长时间没有出门，外加上他日以继夜的写一些奇怪的东西，经常两三日不合眼，所以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吧，因为他们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又怎能生活在故事之中？


“还是太深奥了，我们听不懂。”就在世生仔细琢磨他这几句蕴藏玄机的话时，刘伯伦有些尴尬的说道：“大师可不可以再说简单一些？”


“说简单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所以命运的形状也就各不相同。命运对你来说，就是一坛垂涎已久的好酒，不管这酒的味道时好时坏，但你总要喝不是么？”只见那二当家望着窗外笑道：“雨越下越大了，看来到明早都停不了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院门口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五寨主！你让我照看的那个老头醒了！”


世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差点没蹦起来！太好了，那个老大爷可算是醒了，如今能解决一件事情也是好的，要说这老大爷身上可能就带着那海螺的线索，所以这个消息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兴奋？


于是世生忙起身要去问那老头，而杜果性格外向，如同男子一般敢作敢当，她怕那二当家再窝在屋子里当真会被憋成疯子，于是也顾不上他同不同意，硬是拉着那二当家陪着一起去，也当是给这个天才疯子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解乏了。


那二当家似乎还是不想出门，可是却还是抵不过自己的这两个心腹的‘威胁’，最后只能苦着脸跟了出去。就这样，众人冒雨又回到了那间小屋子内，世生推门进去，灯火映照下，那个老爷子果然醒了过来，此时正两眼无神的坐在床上，不知正想着什么。


世生慌忙上前，轻轻的摇了摇那老爷子：“老人家，您还记得我么？”


那老者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其他人后木讷的摇了摇头，而世生见他把自己忘了，心中惊呼，只道这老者莫不是被那些地痞流氓打坏了头？于是他便有些急迫的说道：“忘了？我给您提个醒，前些天早上，在二道铺子您还找我打听过一个人呐！”


“二道铺子……打听……”只见那老者眼神逐渐的明朗了起来，他想了一阵后忽然抓住了世生的双手，然后十分激动的说道：“对，对！我说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呢，现在都想起来了，小，小兄弟，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说话间，只见那老者忙将手伸入了怀中，然后取出了他那张画，然后颤抖的递给了世生，世生接过了那张画，面露苦色的说道：“我没见过。”


“那你还问什么！”只见那老者忽然很气愤的说道：“都没见过，天啊怎么都没见过！？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见这老人醒了之后就撒起了泼，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而一旁刘伯伦压抑已久的心火这时终于爆发了开来，只见他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老者的衣领，然后对着他喝道：“你吼什么？让谁出去呢？看见后面那几个人没，没他们你早就死了，你这人怎么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还说是什么礼仪风俗俱佳的东螺国民呢，我呸！”


而那老者听罢此话后，忽然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只见他双目圆瞪，望着刘伯伦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你，你说什么？什么东……”


“我说东螺国民！”刘伯伦没好气儿的说道：“你就别装了，你不是出来寻找海螺的么？怎么现在又改找美女了？你这第一勇士脑袋里面想的都是什么啊？！”


刘伯伦确实急了，此时此刻以他的性子没可能不急。而世生见刘伯伦已经说出了此事，心想着这样也好，于是便对着那老者说道：“我们其实都知道了，你就是巴边野巴先生，我去过东螺城，见过你的弟弟巴南。”


“啊！！！”只见那巴边野听完两人的话后，表情极度恐惧，似乎他们说了什么禁忌一般，只见他一把推开了刘伯伦，然后抓紧了被子，身子抖如簺糠，并且发疯了似的吼道：“不！！我不是，我不是什么勇士，不是，你们找错人了，真的不是……”


“老灯油还真挺有劲儿。”只见刘伯伦哼了一声，甩了甩手说道：“不知道这老样子是否也是装出来的。”


见那老者的反应，世生他们更认定了他就是那东螺勇士巴边野，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害怕，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而那苍老的巴边野神经似的不停絮叨着‘不是，不是我’，世生见他这样子，便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他说道：“巴先生，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东螺国即将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说罢，他便简单的将东螺国内的事情告诉了这巴边野，而巴边野听着听着，竟然哭了起来，听到最后早已经痛哭失声。


最后，在世生讲出如果没有最后一只海螺的话，那东螺国的世界便会崩坏时，那巴边野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痛哭的哭道：“都怪我，都怪我！”


看来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东西，于是世生便开口问道：“事到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跟我说了吧，这样的话，也许东螺国还有的救。”


只见那巴边野紧紧的抓着被子，瞧他的神情好似正挣扎在梦魇中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下定了决心，然后大哭道：“其实，偷国宝的是我！！”


什么？！


这一点世生他们倒是当真没有想到，原来那国宝海螺居然是这巴边野偷的，可是他身为东螺国第一勇士，为何要监守自盗偷取自己国家的国宝？话又说回来了，他要那玩意儿干什么用？


世生皱紧了眉头，询问巴边野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巴边野因为抵不住心中如同潮水般的内疚和痛苦，这才将整件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这件事，还要从上次东螺国出现河妖时说起。


那是三十几年前，由鱼化成的精怪作祟，那些妖怪们掀起了巨浪吞噬了很多小镇，最后连整个东螺国都陷入了动荡之中，东螺国本不上午，所以当时为东螺国最杰出勇士的巴边野也打不过那妖怪，但是他不忍心见到家园被妖邪毁灭，于是在经过和衙门商议之后，他便带着一只国宝海螺还有族人们的期盼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对于这个从小在海螺里长大的人来说，外面的世界当真是太精彩了，当时乱世未到，各国生活平静富足，种种美味食物美好风景自然让他这个东螺国民流连忘返。


但是当时的他确没想到隐藏在这美好背后的种种黑暗。


话说他当时只凭着一个上古的传说而一路游历，自然不会找到那幽幽道人的后人了，不过命运确实很奇妙，机缘巧合之下，最后还是叫他遇到了当年的行笑行狂两位道长。


而他们相遇的地方是在一座小城之中，当时正赶上当地风俗的‘水灯节’，也就是后来中元节的前身，巴边野对两人讲，那一天整座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都穿着新衣出行，少男少女会在水中放装满了花瓣的纸灯，显得相当繁华热闹。巴边野当时恐怕连自己都没有想道，他会在此遇到了三位改变了他一生的人，其中两位正是行笑行狂两位道长，而剩下的那一位，则是一个女人。


也就是那画中之人。


而巴边野说到此处之后，眼中满是痛苦和哀愁，只见他对着众人哽咽着说道：“我记得那是个晴天，当时我正在河边看风景，却见到街上的人都骚动了起来，他们全都朝着主街的方向跑去去，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出现了一般……”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定情物 自我放逐


话说由于那个小城内百姓生活富足，西街旁妓馆林立，每到夜幕降临之时更是红灯高挂歌舞升平，时逢一年一度的水灯节，所以按照着风俗，那些妓馆内的歌姬舞姬们全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乘坐着披红挂绿的花车在城中游行。


此国盛产美女，但瞧那一字排开的花车之上站满了盛装的歌姬，那些歌姬无一不是唇红齿白风华正茂，玲珑曲线傲人的身材，在花车之上轻歌曼舞，有衣着暴露的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胸脯，煞是夺人眼球，惹得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一阵欢呼。


巴边野久居四海之螺内，东螺国民风淳朴，人人相敬相爱，别说妓院了，就算是青年男女恋爱，都要在结婚之后方可行周公之礼，从此不离不弃便是一生。


所以说，他哪里见过此等场面？在人群之中，望着那些搔首弄姿的歌姬，不由得面红耳赤，引得旁边的婶子大娘们一阵偷笑，而等那花车游行过后天就已经暗了下来，在天黑之后，全城的人都走到街上来互相庆贺，街道两旁的商铺更是摆出了种种商品，城中人潮拥挤，男男女女在城里的河边放起了水灯，接着这个机会结识新的朋友。


庆典似乎到达了高潮，而巴边野这个螺民望着这繁华的景象，似乎连眼睛都有些不够用，而就在他看热闹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呼，巴边野闻声前去，但见一个十多岁的孩童在方才放灯的时候，由于人群拥挤不小心掉入了河中。而旁边围观的人众多，但是却没有会水的下去营救。


要说巴边野本是螺民，天生水性极佳，于是他也顾不上什么，推开了人群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身材健硕的他一只手就拎起了那个小孩上了岸，众人见这好汉救了那小孩，于是便齐声称赞了一阵，接着又渐渐走开了，只剩下那吓傻了的小孩浑身湿漉漉的坐在河沿上不住的哭着。


瞧他哭的这个揪心，于是巴边野便对着他问道：“别哭啦小孩子，你住在哪里？你家大人呢？”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只听不传出传来了一阵惊讶的声音：“咦？福来，你在这儿啊，怎么衣服都湿了？这位是……”


这声音就好像空谷深潭中妙音鲢出水时的细语，这是出身于东螺国的巴边野当时唯一能拿来比喻的事物，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巴边野下意识的抬头一看，至此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震。


但见离他们不远处，一位打扮十分光鲜的美人正盈盈朝着他们走来，这可能是巴边野见过最美的女人了，柳叶弯眉肤色似雪，小小的鼻子，高鼻梁，杏核似的眼睛，眉宇间更带着万种的风情，华装锦衣，风往这边吹，人还未靠近，一股淡淡的幽香便已经飘来。


月晕朦胧羞花女，如梦似幻误终身。


这个女子生的可真好看，巴边野呆在了哪里，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如果真的有仙子的话，恐怕相貌应该就是这般的吧。


这也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城内美女无数，但巴边野却只对这一人一见倾心。而那个叫福来的小孩子见到那女人来了，便抹着眼泪说道：“大姑娘，莫要打我，我不是故意贪玩的。”


原来，这女子是一个游走列国的舞团团主的女儿，名为林宝儿，此番这个舞团接受了此城的邀请，特地前来为庆典助兴，而那个小孩便是团里打杂的小厮，说的是那日舞团接到的邀请十分之多，而林羽儿见城中这般热闹，便和福来偷偷的溜了出来，本来她想要好好的逛逛这繁华的夜景，可哪里想到街上的人着实太多，以至于和福来走失，所以才发生了当时的事情。


在得知了福来方才落水又被巴边野所救后，那林宝儿便向那巴边野施礼道谢，而脸红脖子粗的巴边野忙摆手直呼不客气，之后林宝儿似乎觉得这人有趣，便邀他一起同游。


那也许是巴边野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吧，在那一晚，他同那林宝儿在河边游玩，观望着河上的水灯，河水倒映着越亮，那些水灯就如同星辰一般，随着河水静静的朝这远处天际漂流。


这就好像是一场梦，巴边野同那林宝儿了的十分投缘，他只觉得那林宝儿十分的善解人意，不论他说什么，那林宝儿都十分用心的听着，还会还给他一抹浅浅的微笑，可良宵苦短，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这么过去，福来在一旁不住的催促，林宝儿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而巴边野见眼前的姑娘要走，心中实在不舍，螺民的风俗便是如此，敢爱不敢恨，遇到了心爱的姑娘就一定要表白才行，这是融入骨髓的风俗，于是在那林宝儿起身的时候，巴边野心中一热，这才单膝跪地，双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对那林宝儿行了个求爱礼。


但林宝儿哪里明白他这动作是怎么回事，只见他对着那林宝儿十分真诚的说道：“我非常欢喜你，你能接受我的爱意么？”


这突如其来的求爱让林宝儿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本来嘛，才认识一会就说出这话，未免太过唐突，但林宝儿却并未生气离去，她似乎也对着眼前这个体型健硕的男人十分有好感，也不知是否因为情窦初开，只见她想了好一会，这才轻声的说道：“你真的欢喜我？”


“真的！”只见那巴边野忙说道：“为了姑娘，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去死！”


“谢谢你。”之间那林宝儿红着小脸微笑着说道：“那你明天晚上去我住的地方找我便是，不过，如果你是真心，所以要留给我一件定情信物，这是我故乡的风俗，如果不然的话，恐怕无凭无据，阿爹也不会同意的。”


定情信物？巴边野哪里知道这玩意是什么，通过询问他才明白，原来这‘定情信物’是男女恋人的凭证，由男方给女方一件最珍贵的东西为信，如果女方收了的话，那就代表她同意这份感情，日后告之高堂时出示此物，便可以此为媒，等到成婚之日，女方须将信物奉还，这有个说法，叫‘还壁结姻缘’。


听到了此处，刘伯伦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见他对着那巴边野说道：“于是，你就把那个国宝给她了？天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而对于巴边野的做法，世生只能报以一丝苦笑，因为他去过东螺国，自然明白那里的人全都是一根筋，因为他们全都不会骗人，所以在一般的情况下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极易被情绪左右思想，想那巴边野当时是真上头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而那巴边野十分痛苦的哭道：“都怪我，我不应该拿国宝送人，可，如果现在再让我选的话，我还会这么做的，毕竟她说过她喜欢我的，我又怎能不相信她？”


你个傻子，你以为外面的世界和东螺国里一样么？世生叹了口气，对于这些螺民的性格，世生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定论，于是他便对着那巴边野说道：“老先生，那后来呢？第二天你去了么？”


巴边野点头叹道：“自然是去了，也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两位道长。”


巴边野继续往下讲，当时他就在河边留宿，醒了之后一直在发呆，只盼夜幕能够早些降临，好容易等到天黑了，他便按照着林宝儿给的地址寻到了那歌舞团落脚的客栈，由于水灯节刚过，许多外地的人没有走，所以那客栈里依旧十分热闹，大厅里面住满了人，福来引着他前去同林宝儿相见，并且对他说，团主今日不在，叫他不要对小姐乱来。巴边野当时心地淳朴，自然不会做那越格之事，而一日未见，巴边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对林宝儿讲，可他在那林宝儿的房中屁股还没坐稳时，门外就传来了惊呼。


巴边野和林宝儿出门朝楼下观瞧，此时的楼下已经乱了套，只见一人倒在了血泊之中，而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长袍宽袖背负长剑的道士，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福来连滚带爬的跑上了楼，然后对着林宝儿说道：“大姑娘，祸事来了，人命的案子！！”


原来福来方才正在客栈的门口闲逛，忽然听到客栈里有人吵了起来，人都爱凑热闹，于是福来便十分好奇的挤进了人群，却见有两个道士正同个女子争吵。你说你个出家人欺负什么女人啊？当时福来心里面这个好笑，可哪里想到，那三人还没吵几句，忽然左手边那个身材高大的道士忽然从背后拔出了一把闪着寒芒的宝刀，之后不由分说一刀就砍在了那女子的身上，这刀砍得很深，从肩膀斜劈到肋骨，霎时间那女子血溅当场。


而方才还在饶有兴致凑热闹的众人，此时见发了命案哪里还有闲情雅致继续观战？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朝着客栈外跑去，慌乱间还撞倒了很多人，一时间场面几位混乱，而福来心系林宝儿的安危，外加上看见门被人堵了，这才拼了命的跑到了楼上。


巴边野从未见过杀人，就在他望着那两个道士正在惊讶的空挡，那个人高马大的道士冷笑了一声，指着地上的女人冷笑道：“别装了妖精，早说了你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过我们！快点现行吧，还有你们！”


说话间，那道士又伸手指了指另外三个正准备往外跑的人，而那几人皱了皱眉头，双目一翻，竟倒在了地上，而再瞧那躺在血泊里的女人突然坐起了身子，虽然身上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同时脸上的皮肉开始蠕动，没过一会，那两腮之上的皮肤爆裂，竟又长出了三只眼睛！


这二人说她是妖怪？！


巴边野心中猛地一震，只见那女人四肢抓地，嗖的一声跳起来了老高，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房梁，只听咔吧吧一阵脆响，她的脸居然一下就转到了背后的方向俯视着那两个道人。只见那‘女人’语气阴森的说道：“当真不能给我留条活路么道长？”


另外一个面色清秀的道长始终没有说话，而那个身材高大的道长却哈哈大笑，只见他指着那妖女恶狠狠的说道：“你现在知道后悔太晚了，五眼娘子，你本是古滇国护国的妖兽，古滇国灭亡之后不但不潜心修行，反而偏要破坏这世道的规矩，你四处食人精血修炼妖术，犯下的恶行人神共愤！想那半年前孙家村二百口的性命便是由你所害，我师兄弟追了你两个月，妖精，你杀那些妇孺老幼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么？！”


而那五眼娘子听闻此话之后脸色大变，于是乎便大叫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不要以为我当真会怕了你们这些斗米观的臭道士！”


说话间，只见那五眼娘子身体猛地膨胀，皮囊破裂之后，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悬挂在了那房梁之上，这只蜘蛛足有一个成年人般大小，浑身上下长满了尖刺似的红毛，那些红毛轻微颤抖，蜘蛛身上的五只眼睛不停的打转。


当时的世道妖怪可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稀罕物，人人都听过，但见过的确少之又少，眼见着客栈闹了妖怪，那些站在门外的人更不敢待着了，全都哭爹喊娘的拔腿就跑，而巴边野他们站在楼上，此时看的真切，巴边野虽然没有见过这种怪物，但在螺中却也领教过妖怪的厉害，所以他当时下意识的就拉着吓傻了的福来还有林宝儿朝着屋子里就跑！


而那五眼娘子明显看见了他们，只见它怪叫了一声之后，五只眼睛闪烁出了碧绿的光芒，然而就在此时，方才倒地的那些人忽然抖得不停，只见他们的身上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疙瘩，那些疙瘩不停的移动，就好像皮肤下面有什么活物一般，果不其然，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只听嗡的一声，无数细小的蜘蛛从那三具尸体的七孔钻了出来！而由于数量过多，很多蜘蛛更是咬破了那些人的皮肤而出，眨眼间三具尸体血肉模糊，而遍地的蜘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那两位道长涌了过去，两人没有防备，眨眼间就被那些恶心的蜘蛛包裹了起来。


见那两人被蜘蛛包裹了以后，那五眼娘子发出了怪笑，随即一转头，五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巴边野，巴边野见事不好，便将两人推进了房门，然而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关紧了门后，大声吼道：“跳窗户走，我来挡住它！！”


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但林宝儿此刻见他为了保护自己居然能豁出去性命，心中自然大为感动，如此男儿，当真是万里无一，于是她情动之处自然不想离开，便哭着拍打着房门，求他别做傻事。


巴边野当时可没别的想法，只见他用后背死死的顶着门，然后拔出了自己随身佩带的鱼骨匕首，面对着五眼娘子那几只摄人心魄的眼睛，他的手在不停的抖，但是却未有一丝退缩的念头。


那五眼娘子怪笑了一声，屁股出射出了一根丝粘在房梁之上，同时身子摇摆，猛地朝巴边野荡了过来，而巴边野当时也明了信念，即便是死也不能离开此处半步，所以他一咬牙，大喊了一声‘快走’之后，便握着匕首朝着那蛛妖扎了过去！


他虽然勇武，可却还是凡人，哪里敌得过那百年修行的五眼娘子？只见匕首扎在它的身上竟然瞬间断掉，与此同时，他便被那妖怪扑倒在地。


五眼娘子方才受了伤，此时正需要血食，于是便张开了大嘴朝着他的头颅咬下，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忽然一道金光闪过，那五眼娘子的身子居然僵在了那里一动不能动。


劫后逢生，巴边野下意识的望去，只见那两位道长居然毫发无伤的跳到了楼上，再瞧楼下的地上铺满了一堆死去的蜘蛛，而那方才的金光，便是由那容貌清秀的道长所发，而那妖怪被定住之后，那个身形高大的道长大喝一声，只见他将左手两根手指往自己的刀上一抹，刀刃粘血，登时散发出了一阵煞气，他迈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是一刀，而仅此一刀便将那五眼娘子一劈两半！


被杀掉之后，那五眼娘子的身子剧烈收缩，最后变成了一个残破的蜘蛛布偶，相传古滇国常以昆虫为图腾祭祀亡魂，想必它便是这图腾所化的妖怪吧。巴边野浑身冷汗不停的喘着粗气，而就在这时，门开了，林宝儿哭着扑在了巴边野的身上，惊魂初定，巴边野的心里反倒是感觉到了甜蜜。


而那面目清秀的道长笑着拉起了他，并且对着他说道：“这位兄弟可真够勇敢的，不知尊姓大名？”


这便是他们的相遇了，那两位道长便是行笑行狂，他们本是追踪那五眼娘子而来到了这里，由于两人见巴边野身为普通人面对妖魔居然毫不畏惧，所以也对他生了好感，于是他们几人便又寻了另外一个酒肆饮酒，而在得知了两人的身份之后，那巴边野这才想起了此次到人世间的初衷，于是他便跪倒在地恳求两人拯救东螺国。


而这两位道长心存正义，此次下山历练本就是为了降妖除魔替天行道，况且在听巴边野讲出了幽幽道人的事情之后，更对这螺中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们便一口答应了此事，由于此事紧急，于是他们便决定第二日一早便起身上路。


那一夜对于巴边野来说，当真是又悲有喜。


喜的是东螺国终于有救了，他不负众望寻到了当年‘东螺三仙’的后人，然而悲的确是既然第二天便要上路，那么他和那林宝儿的这段姻缘，又当如何是好？


巴边野一夜未睡，最后还是决定了要再去找那林宝儿，于是他便潜入了客栈，当时天已经快亮了，巴边野轻轻的敲了敲林宝儿的窗户，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林宝儿自然也睡不着，此时听见巴边野又回来了，便满心欢喜的将她迎了进来。


眼见着在无法隐瞒，所以巴边野便对他说出了自己要走的事情，因为他临走时衙门的人曾经叮嘱过他，毕竟这事关他们整个国家的安危，除了遇到真正有本事的人之外，东螺国的事情最好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巴边野之前也发过毒誓，所以此时不能将事情的原由告之。


毕竟现在事件紧促，而且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林宝儿不可能跟他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是林宝儿同意巴边野也不会带她回去，因为四海之螺内现在妖邪作祟，纵然有两位道长，但他也不愿意再将自己心上人置于那危险的环境之中。


所以他只是对林宝儿讲，说自己明日有要事就要离开，因为他的家乡也有妖怪伤人，所以要请道长回乡除妖，他问林宝儿，可不可以等着他回来？


当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辰，万物无声，林宝儿正蜷缩在他的怀里，她轻声的问道：“要去多久？”


“最多一个月。”巴边野说道。


他本来想着请这两位道长前去除妖，以这两位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杀掉那些妖怪，之后自己再找个理由出螺，前前后后一个月左右应该够了，到时候他会准备好一切前来提亲，之后风风光光的将林宝儿接回螺里。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林宝儿的一句话。而那林宝儿当时温柔的对着他说：“别说一个月，多久我都会等。”


“那我们说定了。”


“嗯，说定了。”


黎明之前，疲倦的林宝儿睡着了，她临睡之前送给了他一幅自己的画像，并且对他说，这些日子里想她了就看看，等他走的时候别忘了要叫醒她，因为她要送他。而当时巴边野望着她的睡脸，却不忍心将他叫醒，虽然心中难以割舍，但他身为东螺国民，却有着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所以就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跳出了窗户，同早就等在街上的行笑行狂一起朝着东螺国的方向走去。


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世生就已经知道了。


听那巴边野讲到了此处后，众人或多或少的都被他的这份痴情所触动，就连刘伯伦也不怎么恨这个怪老头了，只见他对着这巴边野叹道：“你也真够痴情的了，不过后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你把海螺给出去的，怎么你的族人却把这事怪罪到那两位师叔的身上？”


巴边野脸上写满了愧疚，只见他哭道：“都是我不好，我愧对两位兄长，我简直……不配当人！”


原来，就在三人回到了四海之螺后，两位道长十分轻松的将那些作恶的河妖除了个干净，见祸害摧残东螺已久的河妖终于被消灭，举国上下一片沸腾，当时东螺国内的气氛简直比过节还要热烈，每天都有庆典，一直这样庆祝了整整七日。


我们不止一次提到东螺国民风淳朴一事，在这种环境下，自然没人想起那国宝海螺之事，而巴边野当时头脑逐渐清醒，自然也想通了自己以那国宝当定情信物一事实在欠妥，于是他便终日等待着道长的离开，他也好有理由再次出螺迎娶林宝儿。


这样的话，那这件事不就没人知道了么？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都没有想到，东螺国民太过热情，竟将那两位道长留了那么久的时间，而巴边野当时心急如焚，好容易等到那两位道长离开之后，他早就收拾好了行装打算随后跟去。


然而就在这时，衙门里的人这才对他问起国宝一事，他们问那两人收没收国宝，巴边野当时脑袋混乱，于是便下意识的说没收。


乱子就跟着这句话随之而来，既然那两人没收国宝，那理应将国宝归还原处，可那巴边野能拿什么去还？当时他心中一片纠结，情急之下，便只好撒谎说道：“我早就把国宝放回去了。”


谎言在绝大部分的时候，最初是出自恐惧，这话没错，巴边野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谎话会带来多大的代价。


而当他知道的时候，却也晚了。


那些衙门里的人自然相信巴边野这个勇士，然而国宝确实丢失了，它怎么会丢呢？


最初是疑惑，疑惑慢慢的就酝酿成了猜疑，于是，两位道长偷窃国宝的传闻出现，整个国家都人心惶惶。


这个局面是巴边野万万想不到的，可是谣言四起，如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澄清事实的话，那身为‘东螺勇士’的他以后一定会永远的活在人们的唾骂和鄙视之中，所以他不敢。


“我真的不敢，我当时太害怕了，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只见那巴边野越哭越伤心，两只老眼通红通红的，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可是如果我不说的话，又怎么能对的起两位道长？他们那么帮我们，却担负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只好想尽早的再出螺去，讨回国宝放回原处，然后再对大家说是他们弄错了……”


世生叹了口气，心中想道，这件事如果真的能够这么简单就解决的话，那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果不其然，话说那巴边野再次跑出螺后，一路狂奔又回到了那个小城，可当他来到客栈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让他感觉到五雷灌顶的消息。


那个歌舞团，早在半个月之前便已经走了，而之余他们去了哪儿，那掌柜却不得而知。


巴边野眼泪不停的掉落，心想着不是说好了么，不是说好了不论多久都等着他的么？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当时的巴边野在客栈门口狂吼着，而路人们瞧着他的神情，就好像在瞧着一个疯子一样。


此时林宝儿不见了踪影，他自然不能就这样回东螺国，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当以什么面目再见自己的亲人。还有对那两位恩人的愧疚，这滋味当真比死还难受。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最后，巴边野决定去找林宝儿，然而讽刺的是，他连那林宝儿所在的歌舞团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所有的，就只有那一张画。


于是，他只好带着那幅画上路了，这一路伴随着春秋交替，世间兴衰，就好像是一场没有边际的自我放逐，这一找便已经是大半生。


巴边野还在痛哭，他拿出了那画，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上面：“我相信，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如若不然怎么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我真的，真的好想见到她，然后，然后再回东螺以死谢罪，不然的话，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听完了整件事的始末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望着这个迟暮的老人，他们当真连恨都恨不起来，而在场的女人们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女人永远是感性的动物，只见那纸鸢说道：“这个故事真叫人心酸，世生大哥，你说咱们该如何是好？”


世生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要说现在只有一张线索，也就是这幅画。”


说罢，世生借来了那幅画，画上的林宝儿确实是个少见的美人，不过巴边野找了大半生都未能寻见，他们又怎能在这短短的几日之内找到她呢？


从世生手里接过了那幅画后，几个女人感叹道：“真是个美人，也难怪会有人这般痴情的寻找着她。”


“美人？”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当家听到了这话后，便凑上前去饶有兴致的说道：“让我瞧瞧到底有多美……哎？这人我见过啊。”

第一百二十章 河中影 如幻一生


“你见过？！”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的说不出话，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二当家的身上，这个长发披肩不修边幅的男子嘿嘿一笑，然后双目之中忽然闪烁过一丝喜悦的神情，只见他一拍巴掌，然后说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就说这发生的一切必然存在着联系嘛。”


世生吞了口涂抹，回想起在先前在二当家的屋子里听他讨论命运的那些言论，此时一经对照果然应验，于是他越发对这个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家伙感到敬畏了，也难怪那杜果和林若若会如此信任于他，因为这人确实好象个能参破天机的高人。


而听他说居然见过那画中人后，巴边野疯了似的窜起了身，一步就迈到了那二当家的身前，两手抓着那二当家的袍子，用激动的语气叫道：“你见过？她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的嗓音沙哑，似乎喉咙都喊出了血，可他伤势初愈，方才强忍着内疚讲出了真相后紧接着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这让他年迈苍老的身体如何能吃得晓？所以话刚说出口，还没等那二当家言语，他居然就俩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世生和刘伯伦一把就抱住了他，刘伯伦心里面暗暗叫苦：我说老大爷，你可千万挺住，好容易现在又有了线索，如果这个时候你死了那我们可撞墙的心都有了。


将他搀扶到床上后，林若若上前观瞧，之后才对众人说道：“没事，就是受了太多刺激血气上涌所致，休息一阵应该就好了。”


见他没事，众人这才稍稍的放下了心来，于是世生连忙问那二当家：“你说你见过那个女人，是在哪里见过的，可是千真万确么？”


“这个自然。”为了不打扰那巴边野休息，于是他们来到了门口处，门外霪雨霏霏，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雨滴敲打着树叶，叭叭的声响连城一片，二当家在门口处席地而坐，背靠着夜雨对着众人说道：“想我这双招子，瞧男人也许记不住，但看过的女人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跟你们说……”


“咳咳。”要知道这二当家虽然是当世奇人，可性格怪异，和别人说话却经常颠三倒四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杜果他真怕这二当家继续胡言乱语又说些不找边际的话，于是便咳嗽了两声，然后说到：“挑重点吧老雀，等以后没事了再跟我们讲你那风流史好么？”


要知道现在孔雀寨正在生死存亡之际，众人也实在没心情去听一些他的情史，于是二当家听完她的话后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这才干咳了一声，然后正色说道：“好吧咱们回到主题，这画上的人我确实见过，不过据我所知，她可不叫什么林宝儿，而是叫风青鸾，是当时一个声头仅次于红娘子的歌妓。她可算是红娘子的前辈，据说当时他隐于幕后歌唱，即便从始至终不露脸，依旧有大把的显贵达官强迫了头去听她的歌，不过据我所知她已经隐退很久了。”


‘雪岭雀少’，这既是二当家异夜雨的外号也是他的笔名，意为苍茫雪岭中飞翔的小鸟之意，他们异家世代居住在塞北，而这一代异家一共两兄弟，二当家因为天性聪慧自幼成名，是当时有名的文人雅士，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在他游历天下的时候经历过许多有趣的见闻也结交了很多的朋友。要知道自古以来，文人墨客聚会讨论文学诗歌最多的场所那就是青楼了，正所谓追风赶月不留情嘛，没女人哪来的灵感？


而在古时，风尘女子同翩翩书生的佳话也就数不胜数，按照当时的时间来算，前后二十年经历了世间兴衰的同时，世上一共出了三位绝世的歌姬花魁，这几人年岁各有差异，当真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气势，最先成名的那位名为‘妙音凤青鸾’，相传她歌声空灵美妙，听在耳朵里面就好像被人用羽毛轻挠心尖儿，即便是不露相貌仅凭着好嗓子便已经闻名四方。而当凤青鸾隐退之后，又出了一位‘双绝红娘子’，这人歌舞双绝，适逢乱世却依旧能成为各国的宠儿，不过正当她风头正劲之时，却在一夜间销声匿迹，有人说她受邀前往马城为商贾钱文儒庆祝，之后马城遭遇了妖魔的袭击，红娘子也就因此遇难。


当然了，这一点世生他们是知道的，他们更知道那红娘子根本就没有死，此时她应当正同身为百宝屋的包澈在天涯的某处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而自打红娘子失踪的这五年来，江湖上似乎又有一名美貌花魁成名，这人因为相貌才情名动天下，咱们以后也会讲到她，所以在此先掠过不提。


只见那二当家说道：“我记得我听过她的歌，也有幸见过她的面目，确实可称得上为花之魁首，只不过她在红娘子成名之前便已经隐退了，想来没几个人能知道她会在哪里。”


而刘伯伦在二当家讲出这事之后，偷偷的问身旁的纸鸢：“你们这二当家到底多大岁数啊？”


纸鸢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感觉他平时怪怪的，有时候像个老伯一样成熟，但是长的却这么年轻。”


他俩谈话的声音很轻，那二当家完全没有理会，而世生在听说那女人已经退隐不知去向，心中不免又有些失落，只见他开口轻声说道：“难道还是没有办法了么？”


而二当家见世生流露出失落的神情后，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兄弟莫要悲观，虽然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有个人却一定知道。”


“谁啊？”众人齐声问道。


“我的胞弟异夜风，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异砚氏’，比起我这个不成材的哥哥，那小子可真继承了我们异家的祖训，从小便对搜集记录各种事情感兴趣，简直就好像个小疯子一样的偏执，前两年他不是搞出了一个江湖排行么？半年前他同我书信，说又要弄一个江湖百花榜，记录五十年来闻名天下的花魁，所以以他的手段，现在手里一定会有那凤……林宝儿的住址。”


其实你也挺像疯子的大叔，刘伯伦和李寒山尴尬一笑，不过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的当真是十分之惊喜，多少天了，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于是世生忙问二当家那异砚氏住在哪里，二当家对他们说了地址，并说快马送信也要跑三天一来回，可这对世生他们来说并不是难题，因为他们有小白在，快马三天的话，白鹰应该一宿便能到了，于是世生便求那二当家为他弟弟写了封信询问地址，之后将那信绑在了白鹰的右脚之上。


小白爱惜的摸了摸它的羽毛，对它说了好几遍那异砚氏的地址和相貌，之后才右臂一抖，而那白鹰会意，瞬间飞到了天空之上，正好现在是晚上，白鹰的视力与气力到达了顶峰，只见它在房子上空盘旋了三圈，辨别了方向之后便长啸了一声，随之振翅一挥，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望着雨中飞走的白鹰，众人心中依旧存有稍许忐忑，白鹰通灵一定会在天亮前赶到异砚氏的家，但如果那异砚氏也不知道林宝儿的下落的话，那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雨还没停，夜风正凉，巴边野在昏迷之中还不停的呢喃着林宝儿的名字，而当时众人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慢慢的等待了。


第二日，距离邪魔路成名脱困还有四天，距离四海之螺毁灭还有三天。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等太阳出来的时候，茅屋上的石小达还在静静的凝视着前方，而斗篷之下，柳柳和萋萋睡得正香，石小达没有在屋子里睡觉的习惯，对于这位神箭手来说，他需要随时感知外界的一切变化，包括朝阳升起的轨迹，泥泞土地上的脚印，就在身旁大树的树叶上滑落一滴露珠之时，石小达看见了远处的天际一只白色的苍鹰翱翔而来。


白光回来了！而且带来了异砚氏的消息。


众人得知此事之后全都又聚在了二当家的书房内，老天开眼，那异砚氏果真知道凤青鸾，也就是林宝儿的下落，而且还描述的极为详细，她现在落脚的所在离孔雀寨并不远，就在并州的某处小村庄内，可就在众人得知那林宝儿的近况之后，却全都沉默了，说不出话来。


老天似乎真的开眼了，就在白鹰带回了那林宝儿的下落后没多久，巴边野也睁开了眼睛，一切似乎早已注定，天高云淡，今天似乎就是个重逢的日子。


此处距离那里的路程以白驴的脚里来说，两天之内就能往返，当巴边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再次老泪纵横，但这一次他没有过多煽情，反而激动的像是个孩子，他恳求那杜果能否施舍他一套新衣，因为这次重逢，他不想将自己落魄的一面呈现给心上人。


人等时辰，时辰却不等人，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在巴边野换好了新衣之后，便有世生和刘伯伦带着他同去。


本来世生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所以小白纸鸢对他的这个决定并不同意，但是世生依旧执意如此，因为他觉得接下来的这一幕，也许会对自己很有启发。


于是，三人便上路了，好在世生吃了二当家的药后恢复的很快，此时已经能够提气疗伤，一路之上，那驴背上的巴边野兴奋异常，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颓废的模样，他不住的对两人询问着自己的事情，这件衣服合不合身，见到她以后自己先说什么比较好？


而两人却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更多的时候，只是报以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什么样都好，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因为除了这巴边野，其实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那林宝儿的近况，只不过不忍心说罢了。


白驴跑得飞快，一日之间便已经到了并州的地界，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个小村庄。


那小村庄确实很幽静，村边还有一条小河流淌，仰仗着地势，虽然日子穷苦了些，但没有妖怪和战争的践踏，倒是十分适合人避世所居。


小村庄里似乎常年都没有外人来，如今来了三个打扮奇怪的外乡人，很多小孩都跟看动物一般的望着他们，刘伯伦当时背着一个包袱，只见他从包袱重掏出了一把当作下酒菜的苹果干分给那些小孩，小孩子们上前哄抢一空之后，刘伯伦便问他们：“你们知道凤青鸾住在哪里么？”


那些小孩全都摇头，表示这个人听都没有听过，而刘伯伦想了想后，便又问了林宝儿的名字，那些小孩又是摇头，只有一个小孩说道：“我以前倒是听说我姥姥说过，村西边那家的大姑娘姓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刘伯伦回头和世生对视了一眼，世生点了点头，于是刘伯伦又拿出了些果干分给孩子们，之后三人才牵了白驴朝着村子西边走了过去。


说来也很奇怪，本来在路上还十分兴奋的巴边野此时表情却是忐忑不安，他走在最后，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


两人心中是明白的，虽然这巴边野寻找了这么久，简直是寻遍了大江南北，最后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岐山，可如今真的要得偿所愿即将再次见到画中人的时候，两只脚却如同此时内心一般的踌躇不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为什么要害怕？不是终于找到了么？


巴边野在脑子里一直在问自己，而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就在巴边野愣神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前世生轻声说道：“到了。”


巴边野回国了神来，见世生和刘伯伦停下了脚步，世生指着远处的一座小院说道：“那里应该就是她的家了，我俩不方便跟过去，所以请你自己去吧。”


“啊，啊，好，好！”巴边野仓皇无措的点头说道：“我，我这就去。”


说完后，只见他咽了口涂抹，然后平息了一下心情后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忐忑的朝着那小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段路，也就数十丈之远，但是巴边野却觉得，此时脚下的路，比他先前走过的所有路加在一起还要漫长。他一边走，脑海里面一边回想起了当日相逢初见时的景象，那些过往，那些欢愉的时光，那些深夜的呢喃，就仿佛还在昨日一般。


他走的很慢，心中的念头渐渐变换，从忐忑，变成了期待，再转变成了欢喜，却未曾夹杂着一丝的悲伤，是啊，终于找到她了，为什么还要悲伤呢？


那一刻，巴边野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过往的那段时间就像是一场梦，没错，那应该就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变，林宝儿还在那里等着他，就在那个院子里，还在微笑着等着他。


想到了这里，巴边野心中一阵激动，于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一般来到了那院子外面，他无法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于是迫不及待的抬起了头，从矮墙外望向院中。


果然！林宝儿就在那里！


此刻的林宝儿穿着一身农家姑娘的服饰，正坐在葫芦架下的秋千上玩耍，但相貌却未有多少变化，依旧是那么美丽，虽然晴耕雨读的生活将她的皮肤晒的黝黑，但依旧不能掩盖她的容貌！


宝儿！宝儿！巴边野眼眶中的热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此时的他已经忍耐不住要呼唤林宝儿的冲动，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忽然那秋千上的林宝儿好像发现了什么，于是她忙跳了下来跑进了屋子里。


巴边野愣了一下，而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咳嗽声，和林宝儿的声音：“娘，您身子不好，应该多休息，怎么才睡了这么一回儿便起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巴边野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十分陌生，而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慈祥的声音：“睡不着，乖女儿，带我到院子里面去坐坐吧。”


而这个声音虽然听上去十分年迈，但巴边野心中却好像被铜锤猛击了一下似的，因为它是这样的熟悉。


在瞧着那少女搀扶着一位老婆婆走了出来，瞧着老婆婆佝偻着腰，穿着一身粗布的衣服，满脑袋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似乎是书写时光最好的笔墨，在那少女的搀扶之下，她来到了一张木椅之上坐下，然后同少女聊了起来。


而她的一言一行，向足了当年的林宝儿。


当年。


就在这一刻，巴边野才猛地醒悟了过来，虽然他在寻找林宝儿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时间，但此时此刻，见到了和他苍老的林宝儿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时间并没有在他一个人身上汹涌流逝，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而院子里的母女似乎并没有发现墙外流泪的巴边野，依旧在拉着手聊天尽享天伦，只见那少女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娘，您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啊，过些日子我出嫁了，叫我怎么能够放心你？”


而她的母亲则笑了笑，然后说道：“是啊，我这身子，怕是年轻的时候太过劳累所致，哎，时光不等人呐，娘这一生恐怕最幸福的时候，便是和你在一起了，所以呀，娘希望你能找个本本分分的人，不要也罢。”


“那爹呢？”只见那小姑娘笑道：“你当初是不是因为爹老实，所以才和他在一起啊？”


“也许是吧。”之间她母亲说道：“我当时真的太累了，想过平静的生活，你爹是好人，这就够了，娘的一生什么样的人都经历过，所以也知足了。”


“可我没有经历过呀。”只见那少女嘟着小嘴说道：“我也想穿好看的衣服，去看外面的世界。”


“那些东西，由娘我说给你听就够了。”她的母亲慈祥的摸了摸了她的头发，然后说道：“以后等你生了孩子，安稳了，再同你的丈夫一起去看也不迟，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不着急。”


是啊，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墙外的巴边野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泪水模糊了她的眼，但眼前的景象却如此清晰，那个少女在对自己的母亲撒娇，一幅温馨的天伦景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是说，要等我的么？不是说，多久。


天啊，到底过了多久？


谁能告诉我多久是多久。


就在那一刻，巴边野忽然转身就跑，他一路跑到了河边，跪在河岸上望着自己的水中倒影，苍老白发，就像一个陌生人。


原来真的就是一场梦，那一天，那一晚，那一路的寻找，全都只是一个美丽而又年轻的梦境，如今梦醒了，虽然那些回忆就像昨天，但此时的他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年。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三十多年而已啊！？


原来四海之螺内，螺民终日清心寡欲，外加上常年食用法宝催生的鱼类，所以青春流逝的缓慢，就像他的弟弟巴南，明明比他只小六岁，但此时却还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巴边野这些年在螺外的世界里终日风吹雨淋，饱经风霜看尽了世态炎凉，所以自然显得十分苍老。


风烛残年的老人，巴边野想着想着，终于想通了。


“哈哈……”巴边野坐在河岸上低声的笑着，没了泪水，没了寻找，也没了等待。


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的，正是他一直不想面对的。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相见时的情景，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它本身就是心地单纯的螺民，外加上因爱成痴，所以这才能一直活在自己虚构的重逢幻想之中。


而世生和刘伯伦已经悄悄的来到了他的身后，见他再笑，心中却是一股酸楚的滋味，只见世生对着那巴边野说道：“老爷子，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次你想哭多久就哭多久，我们不拦着。”


苍老的巴边野摇了摇头，他的梦终于醒了，于是他便对着两人说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就好像一瞬间老了一样，不过我不会哭了，因为她并没有变，我终于明白了，不管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一直没有变也没有离开过，因为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心里。”


说话间，巴边野指了指自己心脏的部位，然后说道：“变的人其实是我，是我，只是因为我固执的将那份光阴埋在心里，也许最美好的东西，只能出现在心里吧。”


是的，其实最美好的事物，永远都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当你得到了，你会发现，原来这份曾经的美好已经变了模样。


而变得其实不是美好，而是你的心。


其实林宝儿真的等了他好久，直到他爹死了的时候，时间的流逝让她明白了原来自己真的不能因为一句空话而等待，无数个夜晚岂能只用一个美好的故事去寄托？她累了，不想等了，所以这才悄悄的退隐，之后找了个老实的书生成亲，并隐居在这河内的小村子里。


时间教会了她一个真理，与其向往一个美好的诺言，倒不如寻一份平淡的寄托，仅此而已。


这并不怪她，因为她说过多久都会等，但一生究竟又有多久？错过了，便是要多久就有多久。


而且巴边野现在更想明白了，既然自己欢喜她，看她如今这么幸福便已经够了，他又有什么权利去以一个自私的等待而葬送了心爱之人的一生？


是啊，这样也许就够了。


世生和刘伯伦摇头叹息，只见那巴边野说道：“我终于解脱了，是的，解脱……接下来我会和你们回去，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我会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我会承担起一切，这是我身为东螺国民最后的请求，谢谢你们。”


说话间，只见那巴边野跪在了地上，而世生和刘伯伦连忙将他搀扶着了起来，同时感慨，人啊，有时候想了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居然可以在一瞬间想通。


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而巴边野虽然大彻大悟，但此时他们却还不能马上离开，因为他们还有事情要做，那就是取回那最后一个国宝海螺。


其实在来之前二当家就给他们出了主意，他们现在的打扮就好像是个各地游走的买货郎一样，于是刘伯伦和世生便想去那林宝儿的家同她谈话，而巴边野收拾了一下心情也要跟着，他对两人讲，这次绝对不会再出差错，只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道别罢了。


于是，三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敲开了那院门，那个少女见到了陌生的三人，便询问他们要做什么？再得知三人是收货的货郎之后，便十分开心的将他们引了进来。


要知道这山村离城镇太远，有时候一年都不来一回货郎，如今她又偏赶上要出嫁，所以便想同他们换些胭脂水粉。


而那年迈的林宝儿望着巴边野，一幅根本没见过她的样子，那少女拿出了些山货和他们易物，但却只够换来少许的东西，那林宝儿见自己的女儿望着那堆胭脂玩意儿十分羡慕的眼光，便慈祥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她说道：“乖女儿，娘床下还有些银钱，去拿来给这些小哥兑帐吧。”


“老太太，我们不要银子。”只见刘伯伦说道：“我看您那水缸旁的海螺倒挺有趣，能跟我们换了么？加些银子也行啊。”


刘伯伦进院之后一早就看到了那只海螺，而巴边野此时身子一震，他望着那老婆婆，只见那老婆婆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乞求的神情后，便开口说道：“你们要那个啊。”


“是啊。”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应该可以吧，一只海螺。”


“可以是可以。”只见那老婆婆笑了笑，然后说道：“那是我以前一个朋友送我的。”


“什么朋友？”听到了这里，巴边野终于忍不住了，他颤抖的问道：“什么朋友会送你一只海螺？”


而那老婆婆想了想后，便开口轻轻的说道：“那是好久的事了，说出来你们也许都不会相信。”


“娘，你又要说那蜘蛛精的鬼故事了么？”只见那少女说道：“我长大了都不相信啦。”


“是呀。”老婆婆叹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说道：“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那会不会只是我胡思乱想出来的故事，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经历过那样的夜晚那样的经历……唉，年轻真好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叹光阴 重归东螺


是啊，年轻真好。


也许年轻之所以好，正是因为它过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世生没有想到，那个海螺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得手了，这说起来也同其质地有关吧，因为那国宝在东螺国内每到夜晚的时辰变化散发出光芒，也许正是因为在吸收灵气所致，而离开了东螺国后则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海螺。


上面的灰尘，早已风干在了上面，托在手中，世生完全能够感觉到这玩意的重量，因为这东西牵系着东螺国上万人的性命，记得在临走的时候，二当家曾经偷偷的对世生说：此行意义重大，如不能成，便是硬抢也要将这海螺抢到手。


毕竟它太重要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关系着一个国家兴亡的宝贝，却被人丢在了水缸旁数十年，而它的价格，则是一包十几盒胭脂以及一些麦芽糖苹果干，这怎能不让人觉得讽刺呢？


那个老婆婆真的很疼爱她的女儿，除了闲聊间给众人讲出了那个自己都记不清的年轻时故事之外，连正眼都没有敲过他们，她的目光始终在自己女儿的身上，那目光是那般的慈祥。


不知她是否在女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数十年来东螺国民挥之不去的梦魇，拯救国度的国宝海螺，就这么轻易的被他们拿到了手，得到了海螺之后，众人便要起行，而老婆婆和女儿还在讨论着那个故事的真伪，就在他们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世生明显瞧见巴边野的身子在抖。


“娘，别哄我玩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事情，而且其实爹才是你最喜欢的不是么？曾经你还对我说过呐，你俩年轻的时候赶路，你崴了脚，结果爹一直背着你走了二十多里，当时你们才认识一个月而已，这世上怎么会有比他对你还好的男子？”


而那老婆婆则微笑着叹道：“是啊，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在他听见那老婆婆乐呵呵的同自己女儿说笑的时候，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当时他嘴唇蠕动，神情恍惚，他多么想在这个时候转身对那林宝儿说：“你是否记得，三十多年前曾经有个人愿意为你付出过性命？！”


但是这句话，他始终没有说出口，是啊，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想到了此处，巴边野咬紧了下嘴唇，然后托着年迈的身子，同世生和刘伯伦一起走出了院子，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明白，其实早在几十年前自己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他们走的很慢，风刮起了土路上的黄沙。


风同样将破烂的木制院门吹的吱吱作响，而院子里的林宝儿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三人，那个迟暮老人家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显得如此没落。


那少女见众人没有关门，便走上前去将两扇门合上，然后她回头刚想说话，却楞了一下，然后有些惊讶的上前说道：“咦？娘你怎么哭了？”


老婆婆伸手擦了擦浑浊的眼，然后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轻声说道：“我也不清楚，不知为何心里面有些伤感。”


门关上了，红线再次断掉，他们的故事还有人生，都即将走到了尽头。


虽然终于拿到了海螺，但世生和刘伯伦却还是高兴不起来，他们本是当代的修道者，世人常说得道即为仙，但谁能说清楚道又是什么？是力量么？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成名比他们都厉害，还有那枯藤老人，这些邪魔都那么强，可是怎么他们没有成仙？


而修道到底修的是什么？


再回来的路上，世生特别感慨，因为经历了刚才的事件后，他对那巴边野和林宝儿感到惋惜的同时，自己的心中也涌现出了恐惧。


我们经常说修行者十年百年，似乎很轻松便可以驾驭时间，但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时间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在时间的淬炼下，年轻会变成衰老，誓言也会变成遗忘，如此说来，那我们现在得到的，在以后的某个时候，也会失去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不敢再想了，而刘伯伦瞧出了他的异样，便对着他问道：“怎么了兄弟？”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什么，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我也是。”只见刘伯伦提起酒葫芦灌了好几口，然后这才骂道：“他娘的，我才发现，原来光阴真的这么骇人。”


是的，他们的恐惧，正来源于对时间和人生的敬畏，同时还有对所遇所见之事的感慨，但这感慨并未维持多久，因为他们明白，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将国宝物归原主，拯救东螺国以及陈图南。


于是，一路无话，等到第二日天亮的时候，他们便回到了孔雀寨，焦急等待着他们归来的小白和纸鸢见三人终于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了海螺后，不由得喜出望外，言下距离那东螺国的毁灭还有两天的时间，完全能够赶得上。


于是，众人也就没有停留，他们前去后院同二当家他们辞行，而且临走之前，世生还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


他想要带走那张‘大慈天地阴阳赋’。


因为他明白，如果这件事自己不管的话，那等陆成名出关之后，孔雀寨中没人能够抵挡的住他，想想李纸鸢，还有柳柳萋萋，杜果，林若若以及二当家他们，这些人都是好人，而且孔雀寨确实是世上少有的净土，他不想就这样让这里完了。


更何况，当时的他已经初知天命，正如二当家所说，自己到此后经历的一切虽然看上去杂乱无章，但其中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也想要去赌一赌，看看老天是否眷顾，在陆成名破关之前是否能够找到那‘乾坤石崖’。


就算是不成功的话，那他们师兄弟有了图南师兄的帮助，也能有和那恶贼相斗的本钱。于是，他便向那二当家说出了自己的这个请求，二当家对他的选择十分感激，毕竟世生这样做，无疑救了孔雀寨的大劫，而临行之前，所有寨民在听说此事之后都来相送，纸鸢也想随世生而去，但现在孔雀寨劫难刚过，有许多事还需要她这个五寨主去做，所以只能含着眼泪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末了，她对着世生说道：“可别死了。”


世生笑了笑，然后对着她说道：“放心，我死不了，我说过的就一定能做到。”


说罢，他转身而去，而纸鸢在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本来和他约定好了，如果以后再见面的话，就会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但是没想到，这个决定，还是说不出口。


唉，他就是这种人。纸鸢心中想道：老是把别人的事当做自己的事来看待，而且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每次都是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就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却总能让自己夜不成寐，心中百转千回却满满的都是他。


想到了此处，祝愿低着头，再次对好久都不乞求了得神明诚心祷祝，希望他们这一次依旧能够化险为夷。


而就在这时，只见三当家杜果说道：“纸鸢，你瞧见石小达了么？怎么他不来给世生兄弟他们送行？这小子，现在寨里这么乱，有挺多事要用他呢，这回儿跑哪儿去了？”


纸鸢摇头说没看见，她转头瞧了瞧柳柳和萋萋，只见她俩此时正像方才的纸鸢一般低头祷祝，苹果似的小脸儿上写满了虔诚。


而同一时间，水间山下。


由于他们此行一共五人，白驴坐不下，便只好让小白和那巴边野乘坐毛驴，剩下几人靠脚力奔走，以这种速度，今天天黑的时候应该能到达岐山，而他们几人刚来到山下的时候，却见路边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披着麻木披风的青年人。


正是石小达。


他此次下山，居然也是想跟着世生他们同去海螺之中，只见他同世生他们说道：“几位对我孔雀寨的大恩大德，小达一生不敢忘记，而那恶贼因我们而犯孔雀寨，几位兄长仗义相救，而我又岂能贪生怕死躲在一旁苟活？所以，几位哥哥如果不嫌弃，便带上小弟同去，小弟在此谢过了。”


说罢，石小达单膝跪地，而世生他们也明白这人忠义，看得出来他对那柳柳和萋萋有着异于常人的感情，正如同他先前所说，他曾经失去过兄弟，那这一对双胞胎便是他的兄弟，为了兄弟，石小达责无旁贷。


而几人都很欣赏石小达，也知道他的本领过人，有他在，他们的实力有增强了许多，于是世生便扶起了石小达，然后对着他问道：“你这样偷偷出来没问题么？”


“二当家让我来的。”石小达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他对我说让我偷偷出来，如果被三寨主发现的话，她又该絮叨了。”


“哈秋！”孔雀寨里的杜果没缘由的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边念叨着是不是着凉了，一边继续部署着孔雀寨重新防备的问题，而二当家则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抬头望着天上的云彩，嘿嘿一笑，随即转身进了屋子。


抛去众人赶路的时间不表，且说说当他们六人再次回到岐山中的湖畔时，已经是深夜了。


几天之后再次回到了这里，那堆篝火的灰烬还在，四周依稀还能瞧见有过打斗的痕迹，还有先前枉死的几位师兄弟的孤坟，几人又想起了张影，前些日子他们还在此处相聚，想不到此时却已然是天人永隔。


也许这就是江湖，但江湖不相信矫情，所以几人收拾了一下心情之后，这才开始做起了潜水的准备。


在出发之前，细心的小白早就同纸鸢要了一些此次需要的必需品，包括换气用的皮袋，以及防水的油皮，世生身上的伤还未康复自然碰不了水，此时小白细心的用油皮将他的伤口紧紧扎好，而柳伯伦则拿起了几张皮将那幅画小心翼翼的裹了个严实。


那阴阳赋确实已经破烂不堪，特别是在吸收了邪魔陆成名之后，画面上更是千疮百孔，似乎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这应该是这件宝贝最后一次卷上了吧，刘伯伦将那画背在了背后，然后紧紧的抱着白驴，他水性不好，这番下水全靠龙种的白驴才行，做好了准备之后，几人点了点头，这才各自怀揣着心事在夜幕之下潜入了水中。


世生一边往下潜，心中一边想道：也不知道图南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可一想到陈图南，世生的心里又是一惊，只见他浑身一颤，这才发觉，自己之前居然漏掉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东西！


对，就是那白蝙蝠虞十七！


想想之前在那螺中之螺内同苍点鹏恶斗，世生一出手便砸倒了那白蝙蝠，他当时也有感觉那白蝙蝠好像只是昏迷而没致死，世生当时本想先做掉那狂妄的苍点鹏后才去确认这厮的死活，可谁能想到苍点鹏的死居然产生了接二连三的连锁反应，以至于后来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世生一时大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妖怪的存在。


要说那妖怪虽然本领平平，放在平时甚至都近不了陈图南的身，但就在这个时候，陈图南因为要运气去维持那青蛙的寿命，所以根本就挪不开身子也无力反抗，如果那妖怪真的没死的话，他要杀陈图南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世生越想越怕，他转头瞧了瞧四周，小白和巴边野就在他的身边，而刘伯伦和李寒山此时正抱着白驴的脖子，紧闭着眼睛任凭那白驴拖动着他们往下潜去。


而那湖底的假山就快到了，世生只能拼命的向下游着，等到了湖底之后，世生忙把揭窗又插进了石洞之中，那股吸力再次出现，等众人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出现在‘通幽境’处。


算上白驴，那三个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还没等他们感慨时，浑身湿漉漉的世生便焦急的对他们说道：“快，快走，图南师兄怕是有危险了！”


在得知世生方才的推断之后，众人也有些急了，于是慌忙跑出了那通幽境，直奔有鱼镇全力赶去。


一路上，巴边野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这也难怪，毕竟所有的误会全是因他而起，想想他刚出去的时候正是壮年，而此时回螺之时却已是苍苍白发，外加上周日劳累，精神大起大落，此时虽然咬牙强挺着，但身体却已经支持不住，只见他身子一歪，就在离那有鱼镇还有不足二十里的地方摔下了驴来。


这真是越急越出状况，而看这年迈的巴边野，众人知他这是因为身心太过劳累所致，于是也不好怪他，经过了商议之后，小白主动请求留下，搀扶着巴边野去见东螺国民澄清此事，而世生他们则先行一步，找巴南先生讨要海螺下湖救人。


世生自然明白小白这么做的用意，她这也是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而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这才主动请缨留下，当时情况紧急不容犹豫，于是世生也只能同意，他在嘱咐了小白几句后便和她作别，之后便同另外三人继续朝着有鱼镇飞奔。


有鱼镇衙门内，巴先生早已经顶着压力偷偷的取来了四只国宝，此时他正坐在当时关押小白的屋子里盯着桌子上的海螺若有所思，以至于世生翻窗而入的时候将他吓了一跳，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世生便对着他快速的叫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全明白！我找到你们那国宝了，但是现在来不及和你细说，你快着急大家去镇外吧，你哥哥也回来了！”


什么？我哥哥？


世生劈头盖脸的一席话让巴先生满头雾水，然而就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世生已经一把将桌子上的四只海螺塞入了怀中，随即施展摘星词窜出了窗户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不见了。


而巴先生望着空荡荡的窗外，忽然眼睛一瞪，这才想明白世生说的是什么，难道这个青年人真的将我的哥哥找回来了？！


想到了此处，巴先生哪里还能坐得住？于是他慌忙抱起一只脸盆大小的贝壳，拎着跑出了门后，抓着根骨棒用力敲打，咣咣咣！那贝壳居然发出了类似铁锣般噪耳的声音，而当时有鱼镇的百姓们正在修补屋子，听到了巴先生的锣声后都聚了过来询问他发生了何事？


只见巴先生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快，快跟我走，我哥哥巴边野回来了！！”


在得知以前的勇士归来之后，在场上了岁数的人都极度的兴奋，他们不住打听着具体的情况，而巴先生当时眼含着热泪往镇外跑，哪里有时间去和他们解释？


说起来，就算是他解释，那些镇民们也会怀疑的，毕竟他的哥哥是那些‘外民’找回来的。


巴先生心中对世生他们充满了感激，而世生此时却已经马不停蹄的同刘伯伦他们再次钻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一边游一边想道：图南师兄，我们回来了，但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假与真 三放蝠妖


地不是地，天不是天，天地之间茫茫淡蓝。


苦也非苦，甜也非甜，苦辣酸甜人生百年。


巴边野壮年外出，头顶青天白日，尝尽了人生苦辣酸甜，等在回到家乡的时候，眼前景象如梦似幻，这些景象对他俩说十分的熟悉，试问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梦见螺中故乡那抹没有黑暗的淡蓝？


人，归根结底总是要回家的，哪里便是最后的归宿。


在小白的搀扶下，巴边野喘着粗气朝前走着，此时的他，心中迷茫早已不在，是啊，如今他心愿已了，剩下的时光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要将那缠绕在东螺国民身上三十几年对外民的噩梦和偏见化解。


也许这样做自己会身败名裂甚至更惨，但是他明白自己必须要这么做，毕竟这个梦魇，同样是他的梦魇。


“老爷子，如果撑不住了就再休息一下吧，千万不要勉强。”小白轻声说道。小白在斗米观中学过一些医术，所以她看得出来这个老爷爷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容乐观。


巴边野的额头上汗水往下淌，眼珠里面满是血丝，但手却冰凉，他没有理会小白的话，只是强撑着往前挪着步，同时不住的说道：“回家，回家。”


他一人在外是十几年，饱经风霜和战乱，可以说能活下来便已经是个奇迹了，而支撑着他活下来的两个理由其中一个已经实现，只剩最后的一个心愿没有完成。


这老爷爷，怕是活不久了。这应当是他最后的一段路。


想到了此处，小白便没有再说话，而是搀扶着这位归家心切的老人继续朝前方走去，没过多久，巴边野的状态越来越差，而小白焦急的说道：“您再忍一忍，看啊，有人了！好像是来接您的！”


巴边野本来已经嘴唇泛白神智不清，但听到小白的这话之后，还是睁开了双眼朝前望去，但见远处有一群人正朝着他们跑了过来，而跑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呼唤着：“大哥，大哥！！”


这声音虽然听上去很陌生，可是那人的身形却让他感觉到十分的熟悉，慢慢的，他将自己弟弟的身影同眼前这中年人的身影重叠，热泪盈眶的同时，巴边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润。


只见他的嘴巴微张着，精神也迅速恢复，以至于离了小白的搀扶后都没有摔倒，但见远处弟弟巴南跑到了近前，巴边野也迎了上去，兄弟二人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


小白见巴边野精神恢复的这么快，心中反而有些忧伤，因为她明白，那也许就是回光返照的力量。


而那些跟着来的东螺国民望着眼前那白发苍苍的巴边野，心中也都不约而同的嘀咕着一个问题：这就是传说中的勇士？怎么，怎么这么老？


“哥哥，你为何会这样？”巴南先生哽咽的说道：“你这一走，知不知道我有多牵挂你？”


巴边野苦笑了一下，螺外岁月不饶人，望着兄弟的脸，一时间自己可能除了苦笑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那些东螺国民们发现了站在巴边野身后的小白，这个外民女子他们是见过的，在他们心里这女人明显就是之前群妖来袭的罪魁祸首之一，于是有人惊呼道：“天，这个可恶的外民怎么跑出来了？巴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巴南先生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搀扶起了自己的哥哥后，用感激的目光对小白点了点头，世生和小白果真没有说谎，这一次他们真的带回了海螺而且还找回了他的哥哥，单单是这份恩情，巴南先生结草衔环报答都不足为过，所以他又怎能再让小白受族人误解之辱？


所以他便转头对着自己的那些族民们正色说道：“是我放这位小姐出来的，诸位，我巴南敢以项上人头保证，之前妖怪袭击有鱼镇同那几位少年英雄毫无关系！相反的，还是他们找回了我的哥哥巴边野，并且还救了我们整个东螺国的性命！”


什么？


巴南先生这一席话刚说出口，不出意料的，人群之中起了轩然大波，对于巴南先生的人品他们自然了解，但是‘外民’的品质却也在东螺国中根深蒂固，要他们一时间就相信这件事情，倒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就在那群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异议出现了，有一人忽然指着小白大声骂道：“巴先生今天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被那个卑鄙的外民妖女施了什么魔法？”


此话一出，一根筋的众人思想瞬间又被引导了过去，很快的，大家又横眉立目对着小白大骂道：“对，一定是这样，这些外民的心简直就是黑色的，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没有错！他们一定是对巴先生施了妖法，这些奸诈的人，到底想要怎样？还有那个老者，他真的是勇士巴边野么？莫不也是他们的阴谋？”


“对！我爹跟我说过，勇士巴边野是我们一族的骄傲，三十多年前，那些可恶的外民偷走了我们的国宝，而正是勇士巴边野为了寻回国宝独自出螺，他是大英雄，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副样子的老人？”


“对，外民盗我国宝，实在罪不可恕！！！”


那些族人的话，一字一句直扎巴边野的内心，望着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巴边野的心中痛苦万分，他当然清楚，这些其实都是他种下的恶因而结出的恶果，所以，每当他听到族民们称赞‘巴边野’而贬低外民的时候，巴边野的心里当真刀扎般难受。


看来勇士的传说流传了数十年，早已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真相，可真相真的是这样么？


“不！！”巴边野忽然发疯死的喊道：“不是这样的！！！”


说罢，他猛地跪在了地上，一把拉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自己身上那干瘪的鳞片，那是东螺国民最好的证明，还有那把跟随他一生的骨质匕首，那匕首的把手很长，呈弓形，下面栓有黄石鱼的眼珠，因为‘黄石鱼’体型巨大且周身坚韧异常，性格凶猛极难捕捉，所以历来只有被大家认可的勇士才能佩戴这种栓着黄石鱼目的武器。


那无疑是勇者最好的证明！


众人见到他的鳞片以及匕首后，全都呆住了，想反驳，都反驳不了，再瞧巴边野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喊道：“我真的是巴边野！而且大家都错了！行笑行狂两位道长根本就没有偷我们的国宝！！因为……因为国宝是我偷的！！！”


国宝是我偷的！！！


这句话让巴边野喊破了喉咙，他抬起头来放声大喊，似乎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去洗脱两位兄长的罪名以及承担起这个本该属于他的责任。


这几十年来，他活的就好似走肉行尸，每一日都在自责和悲伤中读过，可以说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那林宝儿以及两位道长还有族人们的脸，这压力就好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承受。


而就在今天，他终于有勇气吼出了一个潜藏几十年的真相，当这话喊出之后，巴边野只感觉到浑身无力，随之一阵莫名的畅快轻松。


是啊，他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了，他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他才又变回了人，无论接下来他的结果如何，似乎都已经无所谓了。


而众人听到他的话后，全都震惊了，有胆子小的甚至都喊叫了出来，毕竟这件事情太过离奇，而且事关重大，让他们一时间如何又能接受得了？


而巴南先生听到这话后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只见他颤抖的对着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万分敬佩的哥哥颤抖的说道：“大哥，你在说什么？你这话可当真？！”


巴边野流着眼泪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哭道：“当真！我是罪人，是我当年做错了事，擅自将国宝送人，所以才连累两位恩人受到莫名之冤，想想两位兄长救了我们东螺国民，但我却如此对他们，我巴边野简直万死难辞其咎！我……哇！”


说道激动处，巴边野竟然一张嘴呕出了一口鲜血，他大口大口的喘气，血浆自他的嘴角往下流淌，看在眼里，触目惊心。


而巴南先生连忙搀扶着起他，随即转头敲了敲小白，小白这才含着眼泪对大家讲出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听着，在小白有些胆怯的描述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开始闪动，就在小白讲完之后，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巴边野的身上，而巴边野不住的道歉，不住的哭泣。


这个迟暮老人的泪水让人心酸，但更让他们无地自容的，确是那些人自己。人群中有的人开始慢慢的抽泣起来，是啊，要说东螺国民最痛恨‘外民’的便是他们的‘人品’，包括猜疑，伤害，谎言等等。


然而他们却不曾想到，在这几十年内，他们竟同样做着这些事情，他们活在谎言之中，猜疑着恩人的身份，伤害着恩人的名誉。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人们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只能听见巴边野悔恨的哭声，所有人都在哭声之中迷茫了，以至于对巴边野这个罪人的恨，都恨不起来。而曾经的‘贼人’变成了英雄，而曾经的‘勇者’则走下了神坛。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迷茫，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到底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生活，然而，就在这时。


只听得湖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巨响，轰隆一声！！！


等那众人转头再一看，只见到那大湖的水平面居然瞬间拱起，随之，铺天盖地的巨浪涌来，眨眼间便淹没了有鱼镇！


而在那滔天巨浪之上，数百只童脸鱼身的巨型妖魔踏浪而来，此情此景，对于东螺国民来说，唯有末日才能形容。


咱们前文书曾经讲过，早在几天之前世生已经讲着湖里的妖魔除了个干净，但为何此时又平白无故的钻出了这么多的童奴巨妖？


别急，这事儿咱们得将时间提前半个多时辰来说。


那时候世生凑齐了五只国宝海螺来到了湖边同众人会合，由于当时他们担心陈图南的安危，所以便连忙潜入了水中。


众人全速下潜，终于游到了那法宝的中心建筑里面，浑身湿漉漉的世生连头发都来不及甩，进了洞后连忙朝前跑去，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世生心里不停的念叨着，而当他沿着隧道来到了溶洞后，连忙伸着脑袋向下观瞧。


幸好，陈图南没有事情，他依旧盘坐在那水坑之内，而洞中的童奴巨妖早已风化，苍点鹏的尸体孤零零的倒在一边，除此之外，却没了那白蝙蝠虞十七的踪影。


世生心中大喜，于是他连忙跳了下去，冲到了几日不见的陈图南身边，对着他说道：“师兄！我回来了，你，你可还能挺住？”


陈图南早就看见了他们来此，虽然当时他脸色泛白，可却依旧十分镇定的说道：“没事，五只海螺可凑齐了？”


众人全都围了上来，只见到陈图南盘坐水中，双掌微微泛光，托着一只半死不活的怪青蛙，他嘴唇干裂面带倦容，显然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可神情却依旧能够如此淡定，为了素未平生的国民居然能够做到此等地步，而且还全无抱怨之言，真乃当代豪侠英雄是也。


不得不说这大师兄确实是他们的顶梁柱，陈图南在世生的心中一直就是一位值得托付性命的兄长，于是他忙开口说道：“凑齐了，在这里！”


说罢，世生掏出了那五只海螺，这五只海螺吸收了数百年的螺内灵气，刚一拿出便放出了五种不同色彩的光芒。


那几种光芒和水坑中的光芒互相交融，而就在此时，陈图南手中的那只青蛙身子一抖，居然眯起了眼睛慢慢的坐了起来。


见这要命的蛤蟆大爷终于有还阳的迹象，众人心中都十分欢喜，而那陈图南则让世生把海螺摆放在水坑四周，随即自己则慢慢的将那只青蛙又放入了水中，让其自己慢慢恢复，依照现在这种状况来看，这青蛙要完全恢复，尚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这已经不算什么事儿了，见陈图南自那水坑中跃出之后，缠绕世生的一大块心病这才了解，以至于他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图南师兄和东螺国所有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一阵轻松。


而陈图南出了水坑之后，身子明显晃动了一下，众人知道这是他脱力所致，于是连忙上前搀扶，李寒山还取出了一些临行前孔雀寨二当家送的两盒‘固本凝气膏’，这药是二当家的私货，对恢复精神体力很有效果，那二当家平时接连五六日不睡觉全靠这东西顶着。


而陈图南坐在地上，一边吸着那凝气膏，一边望着石小达，有些警惕的冷声说道：“他是谁？”


陈图南行事素来谨慎，且给人的感觉冷漠，不过确实典型的外冷内热，平时不爱冲动，但是如果他在意的人受了伤害，他保准会第一个冲上去跟敌人拼命。众人太了解他的性格了，于是便对他简单的说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听罢大家的遭遇后，陈图南长叹了一声：“几位师弟还是没能留下，这罪过其实都在我，等这次事情完结回山之后，我自会接受掌门的处罚。寒山，张影师弟是条好汉子，你莫要忘了他。”


一想起张影的死，李寒山的表情也十分的没落，而刘伯伦则对着他说道：“师兄，这次的事情都是那些枯藤老魔的手下搞得鬼，怎么能怪你，纵然要领罪，那我们兄弟几人便一齐回山领罪便是，你千万莫要自责啊！”


“不必说了。”陈图南微微一笑，然后淡淡的对他们说道：“我是师兄，这是我应该做的，明白么？”


他还是这老样子。


众人心中略感无奈，知道拧不过他于是只好作罢，而世生当时又想起了白蝙蝠的事情，于是便询问陈图南他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白蝙蝠怎么没了？


陈图南听世生问他这事，便平静的说道：“你说那蝙蝠精，它走了。”


前文书曾经说道，那白蝙蝠只是炸死，等世生和陈图南击败了苍点鹏后，它趴在地上一度陷入了绝望，可偏偏老天眷顾，之后世生为了救人出去寻找国宝，而陈图南当时也因为要给青蛙续命而不能动弹。


要说机会难得，在这个时候要杀陈图南，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可那白蝙蝠，却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当时世生和苍点鹏交手的时候，他二人的对话这白蝙蝠听了个一清二楚，它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在那些人中，他不过就是一个随手可弃的棋子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它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师门的可怕。


试问阴山一脉全是这样奸诈阴险之徒，而自己又没有什么本事，即便是杀了陈图南回到了阴山，日后也终归难逃一死。


它真的心寒了。


如此这般，那它为什么还要去淌这趟浑水？天大地大，倒不如去个没人的地方安度一生来的实在，虽然没枯藤老人罩着的日子很苦，可却也能活命啊！


于是，在拿定了主意后，白蝙蝠便站起了身，而水坑之中的陈图南也见到了他，如果这事放在别人身上的话那一定回恐惧，但陈图南何许人也，当时他十分镇定的望着那白蝙蝠朝他走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那白蝙蝠见他这么淡定，反而先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一生光明正大，为何要怕？”陈图南淡淡的说道：“倒是你，本身就是妖体，却不潜心修行还想害人性命，你认为你会有好下场么？”


“唉！”白蝙蝠当时叹了口气，握着拳头挣扎了好一阵后，忽然跪在了水坑边上说道：“道长，我不杀你，只求日后如果再见面你可以放我一命，可好？”


陈图南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不。”白蝙蝠十分难过的说道：“我是在求你，我累了，不敢再有回阴山的打算，只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苟延度日罢了。”


这倒是它的真心话，而陈图南见这妖怪居然说出这种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但他的态度依旧没变，只见他淡淡的说道：“除非你不再作恶，如若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谢谢道长。”那白蝙蝠琢磨了一会这句话后，便对着它磕了个头，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来世生和那白蝙蝠当真有说不清的缘分，三次和他们相遇三次都被他们放走，而当时谁都未曾想过，白蝙蝠这一走，日后竟还帮了世生个大忙，不过那是后话，按照惯例以后再讲。


在听完了那白蝙蝠的事情后，世生也有些纳闷儿，心里想着这妖怪怎么转性了？莫不是他也听到了那苍点鹏的话？


不管怎么说，它如果要真心从善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起码世上害人的妖怪又少了一个不是么？


陈图南服下了两盒凝气膏，此时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但奈何之前损耗太大，所以还须调养一阵，四周五彩光华闪烁，那水坑里的青蛙也在慢慢恢复，现在东螺一事可以放下心来，剩下的，也只有邪魔陆成名这一件大事了。


他们本来想要等陈图南调养过来之后才出发商讨此事，可谁曾料到，就在世生刚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刘伯伦惊讶的叫道：“我的娘，这画轴子怎么动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石上题 上古异种


按照二当家的估算，那‘大慈天地阴阳赋’应当还有将近两日才会彻底报废，而不知为何，就在他们刚刚将海螺放回原位的时候，刘伯伦却感觉到自己背后背着的这玩意儿不住的颤抖。


这可把他吓坏了，于是他连忙大叫道：“快来瞅瞅，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迅速围了过去，但见此时的刘伯伦满脸的不知所措，而那被油皮包裹的好象个粽子似的画轴在他的手中有规则的颤抖了起来。


此时那五只国宝海螺所发出的彩光更加耀眼，五色光晕之中，不光是那卷轴，就连刘伯伦的酒葫芦，以及李寒山的竹床陈图南的断剑，外加上世生的揭窗在那一刻竟也开始微微颤抖，见此奇景，世生和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哥几个说句话呀。”刘伯伦抓着那卷轴，丢已不是放也不是，只见他哭丧着脸说道：“吓死我了，这到底该怎么办？”


也难怪刘伯伦会害怕，毕竟那陆成名是他们所遇过最难缠的敌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要比南国的美人僵还要难对付，因为他有思想，但却没有人的大部分感情，刘伯伦一边抓着那画轴，一边在心里面飞速的骂街：娘的，我就说那二当家靠不住，不是说好了五天么？怎么现在才三天多这画轴就已经抖上了呢？


而就在大家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正在调息中的陈图南大声说道：“世生！再去看看水坑里的那个东西！”


关键时刻众人还就陈图南最为冷静，于是世生忙应了一声随后又跑到了那水坑旁，上眼瞧去，但见那坑中的青蛙此时已经又恢复了一些，那几只怪眼睛眯缝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正在吸那海螺发出的光华，而它的身体之上也逐渐显现出五色花纹，那些花纹就好像几只染料桶掉进了河里一样，颜色逐渐蔓延开来。


除此之外，它的身子也开始膨胀，说是青蛙，其实现在更像一只五颜六色的大癞蛤蟆，世生见这青蛙身上出现的种种怪异，心中也十分纳闷，怎么，莫不是那五只海螺的疗效这么好，以至于上劲儿了以后竟让这玩意窜种了？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寒山忽然惊呼道：“世生，这蛤蟆下面好像什么东西呢？！”


而李寒山的话音刚落，忽然见那趴在水坑地下的青蛙眼睛一瞪，两边的腮帮子鼓起了打泡，呱的一声，那水坑里的水瞬间往外溅起了水花，众人躲闪不及反被溅了一脸。那水坑数百年沉淀的水本来清澈见底，但此时被它一搅合登时显得浑浊不堪。而那青蛙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不停的开始吐息，很快的，水坑里面的水就全被它喷出的气息给溅了出来。


而水坑见底之后，一层淤泥随之飞溅，等淤泥散去，世生果真在那青蛙身子底下发现了一块刻着字的石板。


要说这东螺国内哪里有石头这种东西？所以眼前的这快石板分明就是外面世界的产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里乃是四海之螺的中心，按理来说数百年来应该就没来过外人，那么这石板会是谁弄到这儿的呢？


世生忙趴在水坑边上仔细观瞧，待见那石板之上的字似乎是用利刃所刻，幸亏方才那青蛙抽风鼓气，如若不然还真就难以察觉，再看这东西应该有些年头了，不过却还依稀可以分辨上面的字迹，世生上眼望去，所有人都没想到，只读了第一行后，所有人都惊的合不上了嘴巴。


只见那石板上的第一行字刻道：彼娘非悦，污蟾食吾神谷，呜呼，吾心悲哉……


这什么跟什么啊？世生满头的雾水，心想到怎么这上面刻的第一句便是这等不入流的脏话？而他读的书不多，看这文绉绉的话有些吃力，所以只能让刘伯伦给他们翻译。


“这怎么还骂上人了呢……我的天！！”刘伯伦念着念着，一张俏脸都念白了，他本来心里就纳闷儿，为什么这石板子上会有泼妇骂街的话，但等他看到石板的落款之时，一张嘴，门牙差点都被吓掉了出来。


因为刻这一篇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祖师爷幽幽道长。


根据刘伯伦的翻译，那石板上记录的事情大体如下：


“去他娘的，这脏蛤蟆居然把老子的宝贝‘神谷’给吃了啊，呜呜（哭泣），我怎么这么倒霉？而且还不能杀了这蛤蟆，少彭说这东西要出来最少也得数百年之后，可没有了这宝贝叫我们如何去拯救苍生啊？呜呜（哭泣），老天爷啊你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算了，不抱怨了，还是将就着继续努力吧。不过为了给后人提个醒，所以特此留下这段书信，希望如果后代人有机会看到的话，莫要杀掉这蛤蟆，虽然我也挺想杀它的，但能不杀最好还是不杀吧。————————昆仑山练气士李幽敬上。”


当刘伯伦把这段信息翻译出来给大家听后，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包括陈图南都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从字面上不难看出这李幽便是他们斗米观的祖师爷幽幽道长，虽然刘伯伦的翻译中夹杂了大量他自己的口语和情感，不过表达的意思确实完全一致，而这就让他们接受不了了，要知道幽幽道长在他们几人的心中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年幼得道游历天下，结交巫道两派高手，经历了重重考验之后平定了乱世，之后又攥写金丹经创立斗米观，这才有了后世斗米弟子告示天下修真者的无上荣光。


可就是这么一位英雄人物，为何说话的语气竟如此的……如此的通俗？


“咳咳，咱们的祖师爷还真风趣。”李寒山有些尴尬的说道。


师生心中想道：这是风趣么？我怎么觉得这祖师爷竟有些不靠谱呢？遇到了事情居然也会这么烦恼，而且也会骂街，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怎么好像十分的纠结呢？简直就跟个笔试没考好被先生责骂的小孩子一样啊。


而就在他们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坑里的蛤蟆叫的更响了，他们的法宝也抖的愈发厉害，简直快要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所以他们也没工夫在去揣测自己这祖师爷的性格，而世生脑海里面忽然灵光一闪，只见他拍手说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抓着画的刘伯伦慌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快说！”


由于身上两样法宝都在晃动，所以刘伯伦的身子便也不受控制的晃动了起来，看上去十分滑稽，而世生咽了口涂抹后，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们说，祖师爷幽幽道长所说的‘神谷’，会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第二样法宝？！”


“你说这蛤蟆吞进去的东西就是咱们要找的乾坤石崖？”刘伯伦眼睛瞪得溜圆惊呼道：“不会吧，我心里一直觉得那个石崖是一面大山或者石壁呢，怎么会是一粒种子？”


“不，有可能。”尚在调息中的陈图南开口说道：“想想咱们在马城遇到的那个包澈，再想想到此遇到的所有事情，真的有可能。”


陈图南往往不说话，但开口往往就一语中地。


是啊，要说以前他们还认为那百宝屋会是一间屋子呢，谁成想到最后才发现居然是个人呢，要说世生曾经受鸭子老道点播，深知这个世上的种种变化之术，既然百宝屋可以是人，那为什么乾坤石崖不可以是一粒种子呢？外加上世生瞧大家的法宝都在抖动，要知道这些法宝都是通灵之物，所以世生更加认定这是因为第二件‘乱世法宝’将要出现而造成的现象！


事实上，他的猜测当真是正确的，话说那乾坤石崖乃是混沌初开时的一粒种子，其中蕴藏了天地正法真理，这粒种子一直吸收着天地灵气，等待着破土发芽的那一天，早在数百年之前其实幽幽道人他们就得到了这粒种子，不过当时时机未到，所以种子尚未成熟所以未能归他所有，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这种子被法宝青蛙所吞进了腹中之后，就一直在它的肚子里借助着四海之螺的灵气酝酿等待破壳，少彭巫官的占卜十分灵验，因为数百年过去之后，这种子终于成熟，外加上青蛙吸取了海螺的灵气，青蛙伤愈之初，难抵这法宝膨胀带来的痛苦，所以这才要被那给青蛙呕吐出来。


而至于要问当年这粒种子为何会被这精魄青蛙所吞？那是后话，咱们在后文书会详细提到。


书归正传，就在陈图南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几人瞬间领悟。果真冥冥之中存在定数，随着那几句预言的实现之后，这乾坤石崖看来也要现世了！


见那青蛙呼吸急促，身子越来越大，众人心中激动，心想着这法宝终于要出现了，到时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刘伯伦手中的‘大慈天地阴阳赋’忽然加速了抖动，眼瞧着就要脱离刘伯伦的控制，而其外面包裹的那层油皮瞬间炸裂开来，刘伯伦大声的叫道：“娘的，我敢肯定这东西里面有什么正在往外钻，这可怎么办？”


只见油皮脱落之后，那画轴上面绑着的七根红绳也一根接一根的开始断裂，莫不是乾坤石崖要现世，这上一代的老法宝承受不住这里的灵气，所以支撑不住了？


“快扔了它！！”世生大喊了一声，只见那画轴的纸开始皱了起来，同时一些黑色的斑点出现，刘伯伦拿它不住，便只好一咬牙，将那画轴朝着远处用力一抛！


而那阴阳赋离手之后，在那空中迅速的展开，本就破烂不堪的画面此刻好似发了霉一般的生出了斑点，但那东西好歹也算的上是上古法宝，此刻周身仍旧散发着点点金光，不过那光忽明忽暗，就好像垂死之人的呼吸，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法宝要是毁了的话，邪魔陆成名就会出来，以现在他们的力量，是否能再同他一拼？想到了此处，世生又用余光扫了一下坑里的那只五色青蛙，这蛤蟆已经涨的同坑底一般大小，此时正气喘吁吁的喘着气，似乎十分难受的模样。


现在只能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这青蛙身上了，师生想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空中的阴阳赋突然发出了‘啪’的一声，一个黑色的手印儿出现在了画上，众人心中一惊，但见那黑手慢慢地外凸，就好像画中有人使力往外挣扎似的，那手印越来越立体，似乎马上就要冲破了纸张抓出来一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图南动了，只见他双眼圆瞪，二话不说飞身朝那画轴冲去，在半空之中，他左手此剑，右手掐了个剑诀儿，只见黑石剑上火光缠绕，哗啦一声，就在那手终于抓破了阴阳赋的时候，陈图南已经寄上身前一剑就砍在了那画上，将那画连同着手臂斩成了两截儿。


阴阳赋被毁之后，那两截画轴忽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光芒，紧接着一声巨响，震的这个大溶洞剧烈的晃动！


尘埃尚未落定，只见陈图南落在了地上，眉头紧锁间冷冷的说道：“果真有些手段，居然没有斩死。”


溶洞间狂风大作，卷起遍地残花野草，此时法宝阴阳赋已经碎成了粉末，而远处的地上正站着一个身材瘦弱且衣衫褴褛的身影，正是那邪魔陆成名！


只见陆成名揉着自己的胳膊正在四下打量，由于陈图南现在状态不佳，所以方才那一剑并没有将他的胳膊斩下，不过却也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那伤口未曾留学，却像烧伤一般白里泛红，而陆成名当时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很显然这几天在阴阳赋中的日子已经将他的耐心消磨了个一干二净。


只见他拿双目扫了一眼世生他们之后，又看了看陈图南，这才阴森森的说道：“这里是哪里，刚才是你伤的我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怒与狂 乾坤石现


左瞧瞧，右望望，陆成名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当时他的心情看上去真的很差，话说那法宝‘大悲天地阴阳赋’乃是现世幻术最强法宝，换句话说，这阴阳赋简直可以算的上一个移动的超强法阵，画中遍布种种世间早已经失传了的幻术阵法，有大阵七十二个，七十二阵中又分别附带小阵一百二十四个，只要被关进这画中便会终日受到各种幻觉侵蚀，普通人的话估计连半天都撑不住便会精神崩溃而疯掉。


也幸亏那陆成名没有感情，且因平日里所修邪法的关系，每夜都受亡魂恐吓，所以其对幻术的抵抗能力远远超乎常人，但即便如此，他在连续受了几日的精神摧残之后也感到有些吃不消，此时得以脱困之后望着世生他们更是恼怒万分，要知道攻打孔雀寨本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那几个斗米观的道士论本领来说，连他一半都到不了，可就是这样几个人却接二连三的让自己出现了状况，脑袋后面受的伤暂且不说，还莫名其妙的被关在了一张恶心的画里受尽了刺激。


试问陆成名从小到大哪里受过此等的屈辱？所以当时他脱困之后，满脸的阴沉，连那标志性的嘲弄笑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见他冷冷的对陈图南问道：“这里是哪里，是你伤我的么？”


“你猜呢。”见方才自己一击没有杀掉这恶贼，陈图南早已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一场恶战，虽然他没有见过这陆成名，不过方才从众人的言语描述之中也已经对这奸贼的手段做派有了了解，要知道陈图南嫉恶如仇，对这种靠杀人取乐的邪魔外道更是十分的厌恶痛恨，所以他一边回应着那陆成名的话，一边深深的提了一口气。


力量不足平日里的十分之三，不过他没有理由退缩，而那陆成名见他居然敢这么同他说话，所以心中更加不爽，只见他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胳膊上的伤口，然后说道：“我猜，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是么？”陈图南忽然笑了笑：“那来呀。”


话音未落，陆成名便已经脚踏罡风迎面而来，他当真动了杀心，所以一出手便使出了全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陈图南的面前，而陈图南早有准备，见这恶贼迎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是一剑！


虽然陈图南因为给那青蛙续命而连续损耗真气，此时的状态跌落低谷，可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像他这种江湖上能排上前些名的修真者，体内所蕴含的‘气’更是超乎常人，所以这疾风迅雷般的一剑之威倒也不容小视。


黑石剑上火光闪烁，就在即将劈砍在那陆成名额头的时候，陆成名身子一抖，那剑劈在了虚影之上，而陆成名则又施展了他那诡异的身法避开了此剑。


咱们之前曾经提到过天底下有三种上古遗下的绝强轻功，这三种轻功都是数百年前上次乱世时那几位英雄所创，世生的‘全本摘星词’便是一种，由幽幽道人记录在金丹经之上。


而阴山一脉既然是那‘少彭巫官’的后人，自然也有其遗留下的秘法道藏，所以这陆成名所用的，其实也是三种轻功之一，全名为‘千里阴风曲’。这种步法相比较起摘星词来说各有利弊，由于少彭巫官乃是巫术传人，所以这轻功的修炼更加注重外界的因素时辰，想要修成即为艰难，整个阴山一脉除了枯藤老人和大弟子连康阳之外，只有陆成名修炼成功，这种轻功一经施展，便可脚踏阴风形如鬼魅，在地上的速度甚至要比注重借力跳跃的摘星词更加的迅速。


此处再讲个题外话，除了‘全本摘星词’以及‘千里阴风曲’之外，另外一种绝世轻功的名字为‘飞天海会歌’，乃是佛门至高轻功之一，为云龙祖师言浅和尚所创，不过百年之前云龙寺发生过一场大火，寺中大量珍藏的经卷被毁，而这记录者‘飞天海会歌’的经卷也在其中，所以这绝世轻功便也就不复存在了。


书归正传，只见那陆成名避过陈图南的一剑之后，身子一闪便好似泥鳅一样滑到了他的背后，随后右手握爪，朝着陈图南的后脑勺猛地拍去！


而陈图南见事不好便想躲避，可就在他提气之时，却由于之前消耗太大的关系而出了状况，他当时感觉到一口气闷在胸口，再一呼气便已经失了先机，高手过招往往就在一瞬间分出胜负，此时陈图南避无可避，只好咬着牙半蹲在地，将手中黑石剑往后一甩使出了一招‘苏秦背剑’，只希望能够挡住陆成名这一手杀招。


但那陆成名下手恨毒，此招出了十分力气，就凭此时的陈图南独自一人实在难以抵挡，眼见着那爪子就要拍在黑石剑上，而就在这时，世生他们动了。


就在那陆成名方才出手之际，三人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由于之前同这恶贼交过手，所以世生十分了解这狗东西的套路，于是就在陈图南一击不中的时候，三人便同时出手，世生拉着刘伯伦先行一步，在陆成名爪落之前赶到陈图南的身前，刘玲身子半蹲双手持着葫芦，而世生则抽出了揭窗迎上。


只听‘当啷’一声巨响，那陆成名的爪子击在了世生的揭窗之上，幸好揭窗后面有刘伯伦的葫芦作为缓冲，所以等那力道传在陈图南的黑石剑上时已经被消去了大半，而陆成名一愣神的功夫李寒山又攻了上来，之前他的铁枪被陆成名抓坏已经用不了了，所以他便抓着竹床的两条腿，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劈头盖脸的朝那陆成名拍了过来！


陆成名虽然心中恼怒但却没有失去心智，他瞧见这留着山羊胡的道士不知道从哪顺出个床朝他砸来时，心中一愣之余倒也没敢硬接，毕竟之前他就吃过一次画轴的亏，所以当时瞧见那床时心里面也有些忌惮那玩意会不会也是什么邪门的法宝，所以这才朝左边纵身一跃。


竹床拍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而陆成名刚刚跳起了身，一只厉箭破空而来，直接刺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原来是石小达。


说起来陆成名当真算的上是那些自阴山长大的孩子们之恶梦，而在那陆成名破关而出之时，石小达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但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逃脱，相反的，他是在寻找机会，因为他实在太恨这个魔头了，恨不得食其肉喝起血，为了保护柳柳萋萋，他必须要尽自己所能诛杀奸贼，所以他当时迅速的后退了四五步后趴在了地上，由于相隔的比较遥远，所以陆成名当时只把他当作一具死尸没有理会。


而就在他和陈图南动手的时候，石小达找到了机会，抽出了自己最厉害的一只骨头弹弓，半跪在地上以自身探海臂的力量将一只铁箭猛地射了出去！由于速度奇快，外加上陆成名在半空之中没有防备，所以只听‘扑哧’一声，那箭顺利的扎进了陆成名的身体之中。


可也是那陆成名实力太过强横，他当时感觉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身体下意识的绷紧，只见他双手握拳，在空中大叫了一声，竟以自己的肌肉将那箭势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石小达见这一箭并未伤及他的心脏后，登时恨得将两排牙咬的咯咯作响，世生同时兄弟四人并排而立，眼见着这奸贼居然又逃过一劫，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运气，那陆成名确实强的有些匪夷所思。


而陆成名又受了伤，只见他落在地上后，咬着牙将胸口上插着的箭拔了出来，他在强也是人，所以也会疼痛，而疼痛能让人愤怒，这是本能，无法更改。


只见陆成名摸了摸胸口，只见手掌心中血红一片，这让本就恼怒的陆成名怒火更旺。


“一个个的，一个个的……”陆成名低下了头，连连摇晃着脑袋，然后嘴巴里面开始碎碎念了起来，重复了好几句这话之后，只见他猛地抬起了头，双目之中的血丝连成了一片，显然是因为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只见他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们，然后颤抖的伸出了手来指着众人，随即歪着脑袋张开大嘴扯着嗓子用一种简直可以称得上‘恐怖’的声音狂吼道：“一个个的！明明都是臭虫，为什么总能伤到我！？啊啊啊啊！！明明，明明都只是臭虫而已啊！！！”


看来接二连三的刺激终于让陆成名彻底的恼怒了，他像野兽一般放声大吼，同时肚子上的那张大嘴张开，一股令人生寒的黑气瞬间爆发了开来！


整个溶洞都在晃动，这陆成名终于要使出全力了！


就在那陆成名的身子被黑气笼罩的时候，石小达跃起身子再次连射三箭，但那三只箭碰触到黑气的时候，居然被那黑气弹开掉落在地，而刘伯伦见此情景喝了口酒就要往前冲，但是陈图南雀拦在了他的身前，刘伯伦焦急的说道：“师哥你拦我作甚？这贼人虽然厉害，但咱兄弟倒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刘伯伦真的急了，因为他知道陈图南是因为护短，所以不想他们冒险，可现在危机当头，如果不起来反抗的话，怕是他们都会横尸当场。


“我不是说你怕死。”只见陈图南喘着粗气淡淡的说道：“想要赢这厮，只有盼望能借助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东西才行，你们看那青蛙。”


世生转头看了看水坑的方向，只见那五色青蛙此时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水坑都装不下了，它不住的鼓气，似乎十分难受的模样，看来其体内确实有什么东西就要被它吐出来了。


陈图南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离开过那正在异变的陆成名，只见他冷静的说道：“等一下这里会有恶战，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那青蛙，明白么？”


李寒山忙道：“可是，师兄你……”


“没什么可是的。”只见陈图南望着陆成名的眼神异常坚定，而就在此时，只见他大声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那远处包裹着陆成名身子的黑气猛地炸开，一股强烈的气浪生出的同时，站在最前面的李寒山只感觉到肩膀一痛，随之身子一轻，等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那陆成名不知何时出现，居然将他拎在了空中！


这速度，也太快了！


只见那使出了全力后的陆成名皮肤变得黝黑，双目血红，他佝偻着身子，瞬间就来到了李寒山的身前，一把抓住了李寒山的肩膀，随即纵身一跃，拖着李寒山朝着对面的石壁撞了过去！


就凭这速度和力气，如果李寒山被他撞在石壁之上的话，那铁定会粉身碎骨一命呜呼。


而世生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双脚下意识的猛蹬地面，使出了摘星词朝着那发狂了的陆成名追了过去，而陈图南眼疾手快，在世生起跳的一瞬间抓住了世生的衣角和他一起腾空而去，在半空之中，陈图南咬着牙再次点燃了黑石剑。要说空中的速度，那陆成名远没有世生厉害，特别是短距离的爆发，所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世生赶在那李寒山撞石之前追上了陆成名。


而陈图南一剑劈落，硬生生的将那陆成名的背后划了一道大口子，陆成名身子吃痛，本能的抛下了李寒山转身一击，世生以揭窗奋力抵挡，但却仍然被那陆成名击的飞出了老远，本来他就伤势未愈，在受到了这般打击之后，那右胸之上的创口再次崩裂，一阵剧痛传来，世生哇的一声就吐出了一口老血。


不过万幸的是李寒山没有死，而他也还能坚持，落在了地上之后，世生咬着牙站起了身来，再看那陆成名和陈图南又斗在了一起。


使出了全力的陆成名比方才还要凶狠数倍，奇快的身法配合着阴毒的手段，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朝着陈图南攻了过来，陈图南勉强运剑护身，只瞧那陆成名癫狂的大叫道：“臭虫！臭虫！！为什么还要抵抗，难道还妄想着你们能活下去么？”


“我看你才是臭虫。”只见陈图南忽然冷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那陆成名说道：“而且你别误会，我想的不是该如何活下去……”


陈图南很少笑，因为他本是武痴，虽然当时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几位师弟，可是他觉得能同这种等级的对手交战实在是一种快事，只见他忽然一笑，然后说道：“你该庆幸你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因为这样我才能毫无顾忌的砍死你。”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忽然咬破了舌尖，随后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将浑身的气强行催谷，只见他右手两指往那黑石剑上一划，竟又划出了白色的火焰！虽然当时他体内所剩之气少的可怜，可凭借着天赋和情绪，竟依旧将力量提升到了巅峰。


接下来，就是一正一邪两个不要命的人在以死相搏。


溶洞之中，风云皱起，只见两道身影不住交集，如同金石撞击的声音响彻四周。


而世生想去帮忙，但奈何新伤旧痛一齐传来，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刘伯伦叫道：“世生快过来！你看，看这蛤蟆！”


刘伯伦分辨的清楚状况，他明白现在图南师兄是发了狠同那陆成名恶斗，而两人的打斗让这溶洞摇晃，溶洞顶层开始有水藻质地的石块脱落，所以他要保护好那青蛙，毕竟那青蛙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而那青蛙长到了半人大小之后，身体便不再膨胀，只是那肚子越来越大，肚子上的色彩如同漩涡一般融汇到了一块儿，而那蛤蟆抬起了头，嘴巴开始大张着，似乎要打喷嚏一般。


要吐出来了！世生心中想道。


而就在这时，只见半空中的二人落在了地上，陈图南身上受了好几处伤，鲜血渗出染红了衣服，而那陆成名则佝偻着身子死死的盯着他笑道：“想不到你还有些本领。”


“不要再废话了。”陈图南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吐出了一口带血的涂抹，这才说道：“继续吧。”


陆成名这一次当真没有再废话，因为他身旁有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正是他的师兄苍点鹏的尸体，陆成名才发现它，只见他愣了一会，然后忽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苍点鹏？你怎么会在这儿？虽然早就知道你这依靠家里背景的家伙会不得好死，但真没想到你会死在这里，窝囊，真窝囊！！不过……”


只见陆成名说道此处之后阴险的笑了笑，然后看着陈图南说道：“不过你还是有些作为的，因为你死了之后倒还是能帮我个小忙。”


说话间，只见那陆成名忽然提起了苍点鹏僵硬的尸体，然后嘴巴飞速抖动，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而陈图南见他此番举动，也知道他又要耍什么手段，于是便咬着牙再次冲了过去。


可他身子刚一跃起，只见陆成名哈哈大笑的将苍点鹏的尸体高高丢起，随之右手食指与拇指掐了个圆，左手用力的勾在了上面，同时大吼了一声：“克欧逸撒罗！来！！”


话音刚落，只见他伸手一推，空中苍点鹏的身子瞬间炸成了血沫，而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陈图南十分熟悉，只见那些血沫朝着溶洞上方急速上升，瞬间形成了一团巨大的血雾！


正如苍点鹏临死之前所做的事情一样，这陆成名是想以苍点鹏的尸体为引而拘来大批的童奴妖魔！


就在那血雾之中开始有大量妖魔翻滚的时候，陈图南再次冲了过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硬拼，而就在此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了‘呱’的一声巨响。


世生当时已经跑到了那青蛙的身旁，只见那青蛙忽然身子抖动，随后怪叫了一声，紧接着从嘴巴里面吐出了一块眼珠子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棱角分明十分的普通，但是周身却散发出了谣言的光芒，掉落在地上微微打颤，每颤一下，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终于被吐出来了！


这玩意，就是所谓的‘乾坤石崖’？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五色花 出水入石


种子虽小，但其中可能正酝酿着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根据幽幽道人的遗书记录，曾经他得到了一粒‘神谷’，但却不知为何而被这青蛙给吞到了肚子里面，这让当时的幽幽道张十分的郁闷，转眼千百年过去之后，如今青蛙终于吐出了那粒‘神谷’，可是这玩意世生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石头。


世生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而就在此时，远处的李寒山龇牙咧嘴的跑了过来：“疼死我了，你们在瞅什么呢，这是……它吐出来的？”


是啊，这玩意就是它吐出来的，刘伯伦皱着眉头说道：“是不是真搞错了世生，都说牛结牛黄狗生狗宝，个河蚌也能产出珠子，这东西你确定真不是这蛤蟆的结石么？哪里是什么石头崖壁了？”


确实，要说这块石子看上去十分的普通，只有人的眼球般大小，同他们想象中的‘乾坤石崖’毫不搭界，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世生也有些怀疑这东西究竟是不是他们所要寻找之物了。


不过就在他的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忽然他发现这石头动了一下，随即，一些植物的根须自那石头上钻了出来！


这东西居然像是活的！只见那些根须迅速的扎入了海藻凝固成的土壤之中，随即整个溶洞晃动的更加厉害，而那‘石头’似乎在疯狂的吸收着这里的养分，眨眼间，本来开满了种种奇花异草的溶洞之内，那些花草迅速枯萎变黄，而那青蛙在吐出了这块石头之后又迅速的恢复了正常，身子不断收缩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见到那快石头的异样之后，青蛙也受到了惊吓，只见它快速的跳回了坑里，四只乱蹬，很快的就钻入了泥土之中。


而就在这时，溶洞另一边浑身黝黑双目血红的陆成名指着头顶哈哈大笑：“让局面变得更好玩吧臭虫们！”


说话间，他又朝着头顶大喝了一声，但见那由苍点鹏碎肉凝结成的血雾之中，数百只童奴妖魔已经凝结成型，陈图南皱紧了眉头，这次的数量比上一次还要多。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这些妖魔出现的话，那整个溶洞瞬间就会被妖魔填满，到时候他们的境遇可想而知。


于是他哪里还敢犹豫？慌忙抿了一口舌尖血，朝着自己的黑时间上猛地一喷。舌尖血乃是人身精血之一，喷在剑上，剑身燃烧的火势更猛，陈图南提着黑石剑，身子半蹲，随后用尽全力向上跳跃，身子化成一道光芒朝着那血雾冲去！


“太慢了！”陆成名狂吼一声，佝偻着身子猛地一窜，后来居上赶在了陈图南身前将他缠住，经过了方才的交手之后，陆成名也知道这人的厉害，本来他可以直接痛下杀手取陈图南的性命，可是他天生的性格让他觉得与其这样做，倒不如继续玩弄这个高手使其痛苦的死去，这样会更加的痛快和解气。


于是他一边在陈图南的身上留下伤口，一边大笑道：“所有的一切都太晚了，你看！！”


说话间，他又指了指上空，但见那血雾开始翻滚收缩，里面所有的妖魔正在拼命的往外挤着，似乎即将就要冲破牢笼。


纵然是陈图南，现在也感觉到十分的不妙了。


而就在这时。


溶洞另一边的水坑旁，那块石头生出的密密麻麻根须已经死死的扎入了土中，随即石头不住晃动的同时迅速出现了裂纹，似乎也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涨裂开来一般！


“不好！！”世生忽然大叫了一声，随即一把抓过了石小达李寒山刘伯伦转身就跑，因为他那天生的直觉忽然对他发来了信号，似乎眼前这快小小的石头内蕴藏了极大的力量，要知道这玩意在蛤蟆肚子里蛰伏了那么多年，如今重见天日，世生觉得这玩意生根发芽之后必定会发生极为恐怖的事情，所以他忙拉着几人就跑。


而他们还没跑出多远，那粒石头终于炸裂开来，从石头之内钻出了一根墨绿色的嫩芽，只见那嫩芽长的飞快，瞬间尖端部分分裂成了两瓣叶子，这叶子生的奇怪，就好像人的两只手掌朝上拖着什么东西一样。紧接着，嫩芽疯狂的成长，狂乱扭动的同时，无数片枝叶钻出，脚下的土地急速震动，那植物眨眼间已经长成了百年大树般粗细，剧烈成长的同时，顶端的枝叶好似箭一般的朝着天花板钻去！


等世生再次回头的时候早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这不知名的植物长的实在是太快了，也就几个呼吸的空当，那好似大树般的植物居然已经根深蒂固，并且已经填满了半边溶洞。


而就在这时。


溶洞顶上的血雾终于爆开，但那数百只妖魔还没等搞清楚状况，竟然就已经被那株奇怪的巨大植物顶端给死死的按在了洞顶！


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那陆成名，只瞧那怪滕似乎还没有停止生长的意思，反而愈发粗大，陆成名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随之湖水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那株巨滕，居然将整个溶洞给捅破了！


而且更诡异的事它还在生长，转瞬之间粗大的枝干已经将溶洞挤满，世生他们见逃脱无望，于是只好选择其他方法求生，只见他运起了卷枝剑术，朝着那好似崖壁一般的植物身上猛砍，仗着揭窗的质地以及剑术的特性，很快便让他在那株植物上挖出了个大洞，而这时众人眼瞅着就要被挤在石壁之上，三人一驴慌忙躲进了那洞中。


巨藤疯狂的生长，眨眼就将那溶洞挤的满满登登，世生见这溶洞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便大声喊道：“快憋口气！！”


话音未落，四周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随之四周猛地变暗，一股冰凉的湖水瞬间将众人浸透，大家只感觉天旋地转，窝在那植物的里面，居然好似骑在一头巨大的猛兽身上一般，四周不停的旋转，仿佛天塌地陷。


再一瞧那巨型怪滕不断的扩张，撑破了那螺型建筑之后，迅速的朝着上方窜去，湖底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株巨型的植物，湖面之上登时波涛翻滚，那些湖中的鱼儿搞不清状况，但本能却也让它们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纵然是距离此处相对遥远的有鱼镇，此时居然也能够听见这湖中出现的响动，那声响就像闷雷翻滚声声，摄人心魄，听在耳中，脑海里下意识的就会浮现恐惧，以及敬畏。


东螺国的百姓当时正在有鱼镇外迎接‘勇士’巴边野，他们哪里晓得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只见水面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随之哗啦一声，那株巨藤已经钻出了水面，并继续朝着天际生长。


而这巨藤出水之后，那些刚刚出现的童奴妖魔也被这巨藤的枝叶给顶了出来，身形庞大的它们同这巨藤相比较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些麻雀，而世生他们则渺小的好像虫子一般。


等出水了之后，世生感觉此时自己耳旁的风嗖嗖的吹着，而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当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居然被那巨藤带到了半空之中，而就在那巨藤即将要撞到螺顶之上的时候终于停止了生长，众人惊魂未定，只感觉到身子一颤，这才恢复了平衡，而就在这时，只听见外面又传来了激斗的声音，世生伸头一望，只见到浑身湿透了的陈图南和陆成名又斗在了一起。


原来之前两人见到这突发的状况之后，也十分震惊，好在他俩都是当世人杰，纵然生死一瞬，却也在同一时间分开，随后各自抓住了一条枝叶，随着那巨藤的生长钻出了湖底。


等到出了水面之后，陈图南首先发难，两人踏着汹涌的水面再次以命相搏，打着打着，两人又踏上了这植物好似大船的叶子之上，而世生他们见状便飞身而下想去帮忙，可那料到陈图南一边以剑还击一边大声叫道：“先去杀妖怪！！”


话说方才那些童奴妖魔虽然被那神谷孵化出的巨藤拍在了洞顶，着实压死了不少，但它们数量众多，还有近百只妖怪被这巨藤顶住了水面，那些妖魔本就是只有本能没有心智的怪物，此时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后，和鱼一样第一反应便是逃。


湖面波涛汹涌，那些童奴妖魔借着水流飞速逃窜，而它们的身前便是那有鱼镇的方向！当时陈图南正在同陆成名恶斗，见此情形又无法分身，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让世生他们去保护东螺国那些无辜的百姓。


不过就在这时，只听见白驴也大声的叫道：“伯伦，快看天！！”


刘伯伦下意识的抬头，但见他们头顶的上空浮现了异样，本来一片淡蓝的螺顶天空，此时居然出现了一大片漩涡状的云彩！


而那云彩正是围着这巨藤的顶端盘旋，此时这巨大植物的顶端依旧是两片巨大的手掌状叶子，而那两片巨大的叶子正中，似乎钻出了一个巨大的花骨朵，但瞧那花苞之上，五种色彩扭曲在一起，显得十分壮观，而那些云彩形成的大圈，正是围绕着这巨大的花苞旋转，淡蓝的天空，湖面上的参天的巨型植物，手掌似的两片叶子，白云成圈，实在没有什么景象能比眼前所见更加令人震撼的了。


“咱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刘伯伦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过他刚说到了此处，忽然两眼一亮，于是便下意识的望了望世生，世生对着他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记得行颠师傅曾经对他们说过，单反是世间异宝，出世之后往往都会连同着种种异象，而越是厉害的法宝所带来的异象也就越是匪夷所思，如此说来的花，那么这株巨大的怪花莫不是也正在孕育一件天下间的不世奇宝？


除了这一说法外，他们真的想不出第二个可能了，毕竟这东西如果不是宝贝的花，那之前幽幽道长的留言中为何提及说这‘神谷’是他平定乱世的一大助力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更加认定花中的东西就是他们要找的法宝，可现在图南师兄同那陆成名恶战已经落入了下风，而且还有近百只妖魔朝着有鱼镇进发，这让他们该如何选择？


而就在此时，只见那石小达神色凝重的说道：“几位大哥莫要犹豫，就让小弟我去除掉那些妖魔！”


石小达跟随几人来到此处的目的就是报仇，可方才他们同陆成名交手之后，他也发现自己的本领依旧无法伤到那个恶贼，这石小达极重情义，外加上想对几人报答恩情，于是在听了几人的猜测之后这才自告奋勇前去除妖。


石小达的本事世生他们是知道的，以他的本事要抵挡那些妖魔应当不在话下，于是世生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感激的说道：“小兄弟，多谢。”


“不用，只希望几位兄长能寻的宝物，帮我手刃魔头。”情况紧急，于是石小达没有多说什么，取下了背后最大的那个弹弓，将起插在了脚下的巨大叶子之上，固定好了之后，他将自己的腰顶在弹兜之上，随即调整好了角度右手用力往后推去，等弹弓绷紧了之后他右手收力，砰的一声身子就已经射了出去。


而见到石小达前去救急，刘伯伦便也顾不上什么了，慌忙对着身旁白驴说道：“你也去！”


“做梦！”白驴叫道：“老娘要陪在你……？”


它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刘伯伦紧闭眼睛对着它的脑门猛亲了一口。


“算你狠，老娘去也！！！”白驴娘子吼叫了一声，刘伯伦的这一口威力实在太大了，以至于白驴也没有了废话，当时它窜着粗气好似闪电一般的窜了出去，落在了水面上以后四肢飞奔，速度之快以至于湖水都被拉出了一条白线。


有白驴和石小达前去救援，于是三人心中稍安，随后便像爬上这怪花探寻法宝真相，可是当时那陆成名也已经发现了这巨花的异样，身为枯藤老人得意门生的他，自然也猜到了这花似乎正在酝酿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当他见到世生他们往上跳跃的时候，便一个转身不再理会那陈图南，反而施展了‘千里阴风曲’的绝世轻功朝着世生他们扑了过来！


而世生当时早已身受重伤，已经没有了多少战斗的力气，刘伯伦和李寒山连忙挡在他身前抵抗，刘伯伦举起了葫芦一顿猛喷，而李寒山则又搬出了竹床照脸就砸！


但是他们的实力和那陆成名实在相差太多，只见陆成名的身子在半空中一扭便躲开了刘伯伦的火焰，随之一脚踢开了李寒山的竹床，之后身子一转，借着旋转的力道朝着世生和刘伯伦又是一爪！


幸好，世生拼尽了最后的气力使出了摘星词拉着刘伯伦腾空而去，而那陆成名再想去追，陈图南却已经赶了过来，而陆成名见陈图南居然如此顽强，便怒吼道：“怎么这么难缠！难道非要赶死么？！”


说话间，他又是一爪，这一爪挑飞了陈图南的黑石剑，同时在他的胸口划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


“师兄！！”兄弟三人齐声大喊，此时他们见到陈图南陷入危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法宝与否？说话间都鼓足了最后的力气想要跳下来相助。


而陈图南却并没有让他们过来，只见他负伤之际，反手一掌拍在了路成名的胸口，砰的一声，路成名的身子一晃，而陈图南趁着这个机会使出了一招‘仙人攘云’，使出了斗米观飘逸的轻功旋转着扶摇直上，伸手又抓住了半空之中的黑石剑，随之翻了个跟斗，脚踏巨藤再次朝着路成名攻了过来，与此同时，只见他对着正挣扎起身想要帮他的李寒山和头顶树叶上的世生大吼道：“别管我，快去找法宝！！！”


那一瞬间，世生的眼眶忽然红了，一行泪水不自觉的流淌了下来。


他们自然明白陈图南是想牺牲自己去给几人换取宝贵的机会，毕竟那小邪魔陆成名实在太强，即使他们全都下去助阵也难逃一死。


尽管世生当时心中真的想就这样一死了之，但是他已非五年前那个意气用事的少年，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他们不能将图南师兄拼尽性命换来的机会白白浪费，于是。


于是他们只好擦掉眼泪继续往上，世生朝上跳跃的时候，牙都被咬出了血，两只拳头死死的攥着：图南师兄，等着我们，千万可别死啊！


而陆成名见陈图南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依旧不要命的攻来，心中也有些惊诧，只见他一边进攻一边狠狠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都快死了还不害怕？！”


陈图南淡淡一笑，系着头发的束带已经脱落，一头的长发随风飞舞，嘴角处的鲜血慢慢滴下，只见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相信他们。”


说话间，夹杂着烈火的黑石剑再此劈下，而陆成名伸手格挡，手臂传来的灼痛感更是火上浇油让他的愤怒急升，只见他大吼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快去死吧！！！”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是的，纵然他的力量压倒性的强过众人，但是心中却十分的恼怒。毕竟他在阴山时，没有人不怕他，他本身就是个心理畸形的人，依靠着给别人带来痛苦而愉悦自己，他自信自己可以带给所有人恐惧和绝望，但是这份自信在面对着孔雀寨以及斗米观这些人的时候，却一次接着一次的破碎。


以至于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所以在恼怒和不甘，陆成名的厉爪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抓向了陈图南。


同一时间，巨型植物顶层。


三人拼尽了全力朝上攀爬，世生只感觉到浑身脱力，幸好，就在他虚脱前的那一刻，他终于跳上了那巨花的最顶端。


他当时趴在了那墨绿色的大叶子上不住的喘气，似乎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而刘伯伦和李寒山随后也奋力的爬了上来，三人汗如雨下，望着眼前那巨大的花骨朵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花骨朵大的吓人，外面五种颜色自下而上缠绕，纵然还未接近，但世生却明显的能够感觉得到这花苞内蕴藏着的那种几近‘浩瀚’的气。


三人爬到顶层，似乎正好要赶上开花的时候。只见那巨大的花骨朵缓慢的展开，花瓣一瓣一瓣的舒展，没有丝毫的香味，但是‘气’的巨浪则一部接一波的扑来！


等到那巨型花苞完全绽放的时候，三人眼前出现了一幅确实只有梦中才能出现的情景。


因为那花苞之中，居然包着一块巨大的石壁！


约三丈高，两长宽的大石壁！就立在那花朵正中央，而花开之后，四周的白云迅速翻滚了起来，再瞧那石壁之上烟雾缭绕，透过烟雾，大概能够看清石壁之上雕刻的几个远古的大字。


乾坤化生石。


见到这块石壁之后，刘伯伦，李寒山，还有世生的眼里面一阵恍惚，只感觉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终于，终于找到了！！！


于是几人连忙拖着疲惫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去，脚踩在那些巨大的花瓣之上，心中确是激动万分。


李寒山最先上前，只见他咽了一口涂抹，随后伸出了手来，想去观察一下这石头究竟有何玄妙，可谁能想到，就在他的手刚一碰触到那石壁上时，他的神情忽然一愣，随之石壁上浮现出波光粼粼，李寒山的身子居然被那石壁给吸了过去。


而刘伯伦眼疾手快慌忙伸手一拉，拽住了李寒山的脚踝，但却也被那石壁所发出的怪力吸引，世生见状不好，便也上前拉住了刘伯伦的手，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几人却依旧被那石壁往里吸着。


眼见着李寒山半个身子已经被吸进了石壁里面，世生拼命的往回拉扯着两人，可谁成想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脚下的方向传来了陆成名的吼声：“我看你们能逃到哪儿去？！”


世生心中大骇，心神混乱之时不由得脚下打滑，只见巨花之上白光一闪，三人竟齐刷刷的被吸进了那石壁里面。


而白光闪过之后，那巨大的石壁居然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之前的那颗眼球大小的石子。


紧接着，只见那才开放不久的巨大花朵花瓣忽然抖动，竟然好似时光倒流一般的又紧紧的合了起来，五色花瓣开始凋零，似乎预兆着果实成熟的时辰即将到来。


而这个花，究竟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道变 世间正法


自混沌初开之后，世间依天道定法，以五气定伦，五气朝元又分化清浊，清气上升为仙界，浊气下降为鬼界，而中间的世界便是有清有浊的人间。


要说我们平时所讲的三界，其实是三个不同的世界，但这三个世界本是一个大的循环，其中各有相连，人生在人界之中，呱呱落地的婴儿本无善恶分辨，但长大之后受清浊二气影响就会变成好人或着坏人，在之后，或是潜心行善修行飞升仙界，或是作恶多端死后落入鬼界地狱。


之后，便又是一个轮回。


这些事情其实咱们在前文书中也曾提到过，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人尚且如此，所以世界亦然，而整个三界最大的规则，便被称作为‘天道’。


天道虽是无常，但也本着万物平衡的守则，在天道的运作下，整个世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发展，不过常言说‘万法无全’，完美的事物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就连‘天道’这个巨大而复杂的体制有时也会出现错误。


而咱们故事中的乱世，便是天道运转出错而出现的局面，天道的漏洞酝酿出了太岁凶星，而天道为了自行修补，便对凡人降下了预兆，让他们去寻找三件足以对抗太岁的法宝。


话说自打三界初开之际，自那混沌之中曾经生出三块异种所化奇石，一块名为‘三生’，现存于鬼界‘鬼国幽都’（即后世丰都）城郊河边。这块石头能够看穿因果，映照出亡魂的前生后世，人死之后心中都有迷茫，只要在这块石头上这么一照，之后便会从石上呈现的影像中洞察自身因果，之后迷茫散去便可转世轮回。


而第二块奇石名为‘先天六四神规’，现存于天界，相传天界之中居住的多为仙人，这些仙人神通广大，可驾雾行风追风逐月星河穿梭，由于它们的力量太过强大，稍有管制不当出现仙人下界为恶，那苍生无疑会饱受无边苦难。所以古时有海外真仙应天道为了巩固天规，曾以六寸麻针于西海之底斩杀上古神龟，取出寄生在龟背上的一块神石，在其上写下了最初六十四条天规用来约束仙人的行事。


而这块神石便是混沌异种之一，写在上面的天条无人敢抗，至此仙人便不敢私自下凡祸乱人间，三界生灵各自生活，平衡也就得以维持。


而相传三块异种之中的最后一块便在人间，不过一直无法寻找得到，所以经过了时间的洗礼之后，这最后一石的传说也就慢慢的消失不见，再也没人知道此事。


直到乱世重开，天道降法之际，这第三块异种‘乾坤化生’才重新出现。


书归正传。


就在世生被吸入那‘乾坤化生石’之后，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身子失重，虚虚渺渺间仿佛飘荡在半空之中，当时那感觉如梦似幻，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清醒之中，因为当时他身上的伤痛也慢慢消失不见了踪影，就这样在一片混沌之中漫无目的的飘荡。


这种感觉，每个人都似曾相识，是的，那就好像是在母亲的腹中一样，虽然天地不分，但心中却出奇的安逸。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份安逸的感觉让世生的心中逐渐产生困倦之意，可他却不敢顺势睡着，因为他的心中尚且明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图南师兄为了保护他们独身抵抗那小邪魔陆成名，他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


还有东螺国的民众，纸鸢，小白，他们都在等着他们回去，所以自己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可现实是残酷的，小邪魔陆成名实在太过厉害，以他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偏偏他必须要打败他。


所以，他需要力量，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够变强。


记得以前行颠师傅和他说过，道便是力量。


可到底什么才是‘道’？


乾坤石啊乾坤石，既然你是代表着力量的法宝，那你为何要将我困在这里，你到底能不能让我明白，道是什么？


让世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刚想到此处的时候，忽然远方隐约传来了光芒，同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体里传出，这声音就好像是他自己在问自己：


“你，真的想要‘得道’？”


“想！！！”世生握紧了双拳张开双臂含着眼泪大吼道：“我想拥有力量，我想保护大家！！”


话音刚落，忽然他眼前猛地爆出了一股强光，这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而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眼前所见的景象竟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雾茫茫的世界，雾中天地所寻不见，天非天地非地，唯独清晰的只有身下那片波澜壮阔的崇山峻岭，以及连绵不绝的清水河流。


就好像画中山水，而世生便在这山水之间飘荡，他愣愣的望着身下的山水交错，山与水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大海。


看着水自丛山间流过，世生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每一块顽石的抵抗以及每一滴水的流淌，水流过山间，树木飞快的生长，他觉得自己再此，心中却能感受到所有生命的轻语之声。


那些细微的声响连绵不绝，最后都汇集在了他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诡异符号。


而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道’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那些符号就是自然之中的‘道’，而‘道’也就是自然。


道法自然。


就在深刻的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之后，忽然周围的大雾猛地散去，李寒山和刘伯伦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两人当时的表情都很惊讶。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三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而刘伯伦随即说道：“刚才好像在空中漂浮，之后我看见了天和地，在观察纷繁星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很多的东西，好像悟到了什么。”


“我也是。”只见李寒山随即说道：“我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八卦，还有一个巨大的城镇，里面很多的人同我擦身而过，我觉得我甚至能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秘密。”


在听到两人的奇遇之后，世生心中惊奇之间又想起了方才的遭遇，而就在这时，随着周围雾气消散的同时，眼前的天地居然也产生了变化。


“你们看！！”世生惊讶的指着身前。


随着雾散之后，天地终于有了真容，天是星空，种种玄妙列入星辰，宇宙奥妙蕴藏其中，这正是刘伯伦方才所见到的。而地是凡尘，高山云雾之间飞禽走兽欢快的奔跑，水是不停的河流，最终投奔汪洋，这时世生所看到的。而远方的尽头居然还出现了人的城镇，人们忙碌的为着生活而奔走，各自赶赴自身的命运，这是李寒山所看到的。


方才三人各自瞧见的画面此时居然融合在了一起，演化出了一幅世间百态众生画卷。


而这强烈的震撼，让三人都说不出话来，他们心中都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道’以及真理。


三人此时终于明白，原来这便是‘乾坤化生石’赠与他们的宝贵礼物。想到了此处，他们在空中排成三角阵列各自盘坐冥想，要消化这些前所未见的‘道’，还需一阵时间。


而过了一阵，三人同时睁开眼睛哈哈大笑，只感觉自身当真将所见之物融入骨髓之中，而就在此时，空中忽然又发出了一道庞大的彩链似的光芒，那光芒好似天女羽衣不住摇摆，飘摇了一阵之后，光芒散去，空中居然浮现出了几行巨大的字迹：


‘乾坤脱胎化生，世间正法现世。然万物平衡乃为根本，日后凡修法者，人当犯‘五弊三缺’，妖当犯‘四舍二劫’。’


原来，这‘乾坤化生石’乃是三枚异种之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它的作用，便是‘领悟’。自大开天辟地以来，这枚种子就一直留在人间，终日受日精月华的洗礼，吸收和归纳世间真相，而经过漫长的时间积累之后，这枚种子终于慢慢的悟出了世间的正法真相，接下来的时光便只等待着时机成熟破壳而出，将其领悟传给有缘之人。


要说人即使天资再高也不能完全的参悟自然，而世间唯一领悟‘自然’便只有这乾坤化生石。


这石头里面蕴含的法术乃是从未有人参透之物，所以一经现世之后，无疑会对整个世间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就在世生他们领悟到正法的那一刻，天道再次运转。


似乎天道也明白这乱世的原因一大部分是因为所有人和妖魔都有机会修行法术，但却没有限制，而这种修行者和妖魔一旦多了，无疑会民不聊生。


所以，就在那一天，天道终于运转出了影响之后世界的一个限制，自那天开始，所有修行者，都会受到‘五弊三缺’的诅咒，五弊为鳏寡孤独残，三缺则是和人密切相关的钱命权。


也就是说，以后的人如果想要修行，就必须先要取舍，如果执意修道，便会命格不全。


而四舍二劫是对妖怪修道的限制，二劫分为‘杀身劫’和‘堕魔劫’，四舍则是‘舍心’，‘舍谷’，‘舍情’，‘舍形’。


而自从这两种天数出现之后，后来的人间修道者和妖怪当真就越来越少，直到千百年后的现代，他们已经都是只有传说和故事中才会存在的东西了。


书归正传，三人望着天空中出现的这行字，心中心潮澎湃，他们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见证着一个旧历史的终结和一个新的历史产生。


激动之余，三人也同样觉得这么做确实很对，毕竟能力经常会让人迷失自己，为了众生的幸福，什么修仙练气者，什么鬼怪妖魔，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是，谁不想要本领高强？谁不想要神剑法术？但是如果所有人都会了这些的话，不去仗势欺人么？如果会这些异术的人是恶人，而且想要用异术杀你的话，你还会这么向往这些东西么？


平淡祥和才是真的幸福，这是几个在乱世中成长的青年人心中所悟出的最朴实也是最真实的愿望。


三人心中若有所思，而那空中的字迹慢慢变淡，随即居然又浮现出了几行新的大字，世生上眼观瞧，即便是早有准备，却依旧感到万分惊骇。


只见这行字写得是：‘万法归宗，当赏罚分明。平乱妖星者，可羽化飞升。’


几行字一闪而过，而之后又有一行大字出现在天空之上，那几个大字赫然写道：‘如想飞升，必守三大铁规。’


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要成仙的话，还需要做到三件事情？


可他们要做的又是什么事？


抛去正在阅读空中字迹的三人不谈，咱们再来说说化生石外的世界。


望着随波涛巨浪而拍打在岸上的那些童奴妖魔，有鱼镇的百姓们全都被吓得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逃跑，他们第一反应便是逃跑，而蓝丫头惊恐的抱着小白的大腿，带着哭腔颤抖的说道：“小白姐姐，我好害怕，我们，我们会不会死？”


小白对着她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她说道：“不会的，世生大哥他们，一定会打败那些妖魔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而眼见着那些妖魔上了岸后，百姓们仓皇逃窜，场面一度混乱，可是就在这时，只见那巴边野忽然站了起身，大声喊道：“别跑！！”


众人愣了一下，十分不解的望着他们兄弟二人，巴南先生搀扶着巴边野，他们此时满脸的泪水，只见巴南先生扯开了嗓子大声喊道：“你们看！！！”


说话间，只见巴先生伸手指向了远方，沙滩之上当时正有两个影子在同那些妖魔搏斗，一个是速度奇快的白驴娘子，而另外一个则是孔雀寨的神弓手石小达，两人游走在那群童奴妖魔之间，在岸上那些怪物根本就不是他俩的对手。


然而就在他们降妖除魔的时候，水面之上更是传来了阵阵金石撞击的声音，在一瞧，但见那远方汹涌波涛之上，一位满身鲜血身着道袍的道士正和一个皮肤黝黑佝偻着身子的男子斗在了一起。


这两人自然是那陈图南和邪魔陆成名。


陈图南此时已经身受重伤，全凭一股强韧的毅力支撑着，话说方才陆成名将他击倒之后追到了那巨藤之上，可却没发现世生他们，等这奸贼想去碰触花苞的时候，陈图南又追了上来。


也不知为何，陆成名此时居然有些害怕这陈图南，虽然这人早已油尽灯枯，可是他的眼神却还是那么的坚定，那绝非是临死之人应该有的表情。


望着满脸是血的陈图南，如果不是切身体会到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话，陆成名当真可能会觉得自己会被这人打败。


“到底是什么！！”只见陆成名一拳打在了陈图南的脸上，然后气急败坏的吼道：“到底是什么给你的勇气？！”


“之前你不是问过了么。”陈图南平静的说道，然后吐出了一口涂抹，随后反手又是一剑，当时黑石剑的剑身之上只剩下了点点火星，但望着陈图南的表情，也不知为何，陆成名当时居然不敢接下这一剑。


难道他怕了么？这个平时以给别人带来恐惧的邪魔，如今居然也会恐惧？而且还是对一个已经用尽了力气的人？


不！我怎么会怕？


只见陆成名心中邪火顿生，窜起了身子迅速跃起，然后扯着沙哑的嗓子吼叫道：“那你就快给我死吧！！”


说话间，只见那陆成名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张嘴，居然喷出了一股蓝色的火焰，而陈图南已经没有力气躲闪，只好以剑护身，轰隆一声巨响！！


巨响之后，只见水面上升起一阵雾气，而陈图南当时真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纵使这样，他都没有倒下。


只见他踏在一片漂流的叶子之上，用剑撑着身子笔直的站着，同时抬起了头瞧着那陆成名。


而陆成名见这人马上都要死了居然还是没倒，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确实再抖。


不行，必须杀了他，这人实在太危险了。


对，只要再一击，只要再一击的话他必死无疑，对，动手，动手！！！


我不怕，我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了此处，只见陆成名又是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后，脚下施展了‘千里阴风曲’的轻功，全速朝着陈图南扑了过去，之间他右手握抓，使出了十分的气力，誓要一击将那陈图南的心脏挖出！！


要说陈图南当时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见他眯缝着眼睛静静的望着浑身散发着黑气的陆成名，就在那一刻，他忽然笑了一下。


而就在陆成名马上要扑到陈图南身前的那一瞬间，忽然。


忽然自打远处一道白光闪过，陆成名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光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陆成名就觉得自己的身子猛地一疆，随之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出现，震得他内脏仿佛都在颤动！随后，只见他‘哇’的一声，居然被那道光给打上了天！


而白光闪过之后，三道影子快速的自那巨藤的方向飞来，与此同时，水面之上由远及近传来了‘嗒嗒嗒嗒嗒嗒嗒’飞速的脚步声，而那陆成名在半空中尚未稳定身子，只见他刚一睁眼，忽然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


一只拳头袭来，说来也奇怪，陆成名当时眼见着那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可他却怎么都躲避不及，仿佛刹那间连世间都定格住了一样，之后。


轰的一声！！


陆成名像一只箭似的被砸进了水中，水的阻力并未缓冲这力道，他不断的下坠，却还是搞不清状况。


而他落水之后，溅起了三张多高的水花，那些水花如同倾盆大雨一样掉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陈图南低声说道：“几个不成器的小子终于混出点样子了。”


那些水花还未落的干净，那片漂在湖中的大叶子上已经站立了三个人影，正是刘伯伦，李寒山还有世生。


他们终于从那‘乾坤化生石’中出来了！


此时再看几人状态，俨然已经脱胎换骨一般，就连身上的伤都好了不少，不得不说那‘乾坤化生石’确实妙用无穷，而陈图南也知道他们得了力量，于是这才身子一歪，向前无力的倒去。


而世生见状后，连忙上前搀扶起了陈图南，见这英武无比的大师兄此时浑身的鲜血，三人热泪盈眶，自然知道他为了几人受了多少的苦。


“师兄，你可没事么？”世生颤抖的说道。


“估计合上眼就得睡上半个月了，你说有事没有？”虚弱的陈图南勉强的撑起一丝微笑，然后对着三人说道：“我希望我醒了能躺在床上，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几人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只见陈图南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坚持了这么久后终于等到了众人回来，于是陈图南心神放松，这才一边捣鼓着‘这些不让我省心的家伙’一边晕了过去。


而就在陈图南晕倒之后，世生将他交给了刘伯伦，之后这才取下了背上的揭窗，望着那远处的湖面，眼见着自己万分尊敬的大师兄受了这么多的苦难，而所有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那小邪魔陆成名！世生想到了此处心中怒火再次燃烧，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被怒火烧去理智，当时的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只见他紧缩双眉狠咬牙关，同时大声吼道：“恶贼，给我滚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天启 符卜遁甲


让我们先把时间再往前倒回一些。


话说就在刚才，就在几人在‘乾坤化生石’中得知了世界的变化以及成仙的三个要领之后，天空中的巨大字迹缓慢消失，随即整个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众人之感觉到天旋地转，之后两眼一黑。


而等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巨藤之上，五色花再次开放，世生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刚才所经历的一切，确实就像是个梦境。


但他当时清楚的感觉到，那并不是梦，因为在那乾坤化生石中所领悟到的一切，此时都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闭上眼睛那些自然统筹成的一个个符号，此时依旧格外清晰。而此时双目所看到的世界，似乎也比以前更加的透彻。


他能够感受到风，以及风中流浪的气息，夹杂着湖水的气味，世生站在那里，极目远眺，淡蓝天地中的气息流动，此时他能切身实地的感觉的到。


这莫不就是金丹经练气篇中所记录的‘大成’？


而再瞧那化生石，此时又恢复成了之前眼球般的大小，世生弯腰将它捡了起来，发现上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气’。


看来这快神奇的石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现在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接下来它要做的便是继续接受岁月的洗礼，去积攒下一次破土而出的力量了吧，世生想了想后，便随手将他丢到了湖中，如果后世之人有缘的话，一定会再次寻到它。


不过那都已经是后世的事情了，就在世生将石头丢到湖中之时，忽然一旁的李寒山惊呼了一声：“不好，师兄有难！”


世生和刘伯伦转头望去，只见李寒山当时神情凝重，正低着头，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根手指上反复按点着，世生忙问道：“怎么了？”


“二十三次呼吸！”只见李寒山忙道：“我感觉到二十三次呼吸之后，图南师兄会有大难！”


原来，这正是他在那乾坤化生石中所领悟到的力量。


化生石带给他们领悟的同时，也分别赐给了他们三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咱们之前曾经提到过世间的‘天启’有两种，一种是与生俱来的特异能力，名为‘小天启’，而还有一种则是‘大天启’，又名为‘正法天启’，是后天机缘巧合之下通过上天的启示而获得的巨大力量。


而这化生石所带给他们的，正是‘正法天启’的力量。


李寒山本来就是天启之人，可以在睡梦中修行功法，同时具备一些梦中预知的能力，而方才在化生石中得感悟，令他预知的能力更加强大，古有伏羲创双八六十四卦，其中暗藏宇宙玄妙，李寒山本就知晓此道，如今更在化生石中领悟到了种种更加精妙的卜算能力。


方才他刚一出石，便下意识的凝神掐算，果真让他算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会发生的事情。


而刘伯伦和世生此时也明白这是李寒山领悟的‘新道法’，于是他们便二话不说，互相点了点头后，跃下了巨藤。


世生拉着两人，在落在水面的那一刻借力起跳。


“还有十七次呼吸，够用了。”世生说到了此处之后已经辨别清了方向，随之三人双足用力在水上一瞪，只感觉到双脚生风，速度风驰电掣！


在这种速度之下，很快他们便发现了正要对陈图南下杀手的陆成名，但见远处的陆成名飞身跃到了高出，浑身黑烟滚滚，一只右爪冒着红光，眼见着图南师兄已经没有了抵抗的能力，眼见着就要遭到陆成名的毒手，所以世生当时在情急之下也顾不了太多。


只见他下意识的拔下了一根头发，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一愣，觉得自己完全不用这样，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那化生石中所领悟到的东西和这定鸭大法有着想通的地方，那就是‘咒’。


而刚才他在石头里看到的那些繁杂的符号，便都是‘咒’，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为何自己不利用这个力量呢？


想到了此处，只见世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头脑中那些奇怪的符号再次出现，世生依着心中所想，一边踏着水朝前方狂奔，一边在心中默念起石中领悟到的符号。那些符号十分奇妙，虽然样式抽象，可世生一张嘴居然能够准确的念出他们的发音，只见他越念越快，同时头脑中的符号迅速的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长长的字符。


这些字符每一撇每一捺的顺序都是那么的清楚，闪耀了一阵之后，居然又拆分成了五个大字。


就在这时，世生睁开了双眼，同时瞬间拿牙咬破了左手食指，以指尖所流出的鲜血在右手掌心上凭着记忆画出了那一道‘符’。


随后他拔了一根头发放在画有符咒的掌心之上，对准了远处已经扑向了图南师兄的陆成名狠命一吹，与此同时他大喝了一声方才心中浮现的那五个字：


“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这五个字最早出现在汉朝的官文之中，意为‘情况紧急，必要火速办理’之意，而在后世的道家，也将此词语用于法事以及除魔口诀之中。


而就连世生都没有想到，他当时喊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自己右手掌心上的符咒居然瞬间放光，一股强大的‘气’凝结在了头发之上，只听‘彭’的一声，那头发居然化成了一道胳膊粗细的白光，以电闪雷鸣的速度朝着那陆成名打了过去！


瞬间，那白光便打在了陆成名的身上，居然将他击飞了老远！


成功了！！


而就在世生出手的同时，刘伯伦也动了，三人之中，当属他最博学且兴趣广泛，而且这人生性放浪不服礼数不拘小节，所以在化生石中所领悟到的力量也同其性格一般，乃是集合了种种玄奇异术以及新奇阵法的全新‘道术’。


这种道术包罗万象，集合了‘幻术’‘阵法’‘造物’‘遁法’等几大类，后世人将这种神奇的法门统称之为‘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之中，刘伯伦在哪化生石中所领悟的最为透彻的便是‘遁甲’之术，遁甲之术，是指经过复杂的计算后再以特殊的手段或道具，将四周的‘气’化为己用所形成的神奇效果，相传古时有能人会穿墙转移，这便是遁甲的功夫。


而世间大道万变不离其宗，刘伯伦也觉得这奇妙的法术也能在斗米观的道术中寻得印证，所以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就在世生打出那道白光之后，刘伯伦一伸手扯碎了自己的上衣，然后按照着石中领悟道的口诀大声喝道：“临！”


法术催动间，只见刘伯伦周身上下迅速被一股强烈的‘气’所包围，遁甲之术在短时间内将他的周身力量迅速提高，只见刘伯伦弯腰一拍水，随后身子竟然凭空消失，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却已经在了那陆成名的身后。


紧接着，包含着无尽愤怒的一拳，狠狠的打在了陆成名的脸上，将他狠狠的钉入了水中！！


而就在这时，世生和李寒山也赶了过来，这才发生了前文书所提到的事情。


咱们书归正传，当时的有鱼镇外人心惶惶，巨大的妖魔随着潮水再次出现，几位‘外民’此时正同他们奋勇相搏，东螺国的居民们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全都说不出话来，而看着看着，有人竟哭了出来。


巴边野哭的最伤心，他跪在地上不住抽泣，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因为他，东螺国民开始了猜疑，因为他，两位英雄无辜蒙冤，还是因为他，让百姓们对外民感到厌恶和痛恨。


而就是这样一些被误会的‘外民’，此时却为了救他们而同妖魔拼命战斗。


那份惭愧，叫他们无地自容。


一个人流下了眼泪，其余的人也开始哭了起来，慢慢地，哭声越来越大，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巴南先生忽然站起了身，一把擦去了泪花，然后张开了双臂大声吼道：“除了哭，难道我们就不会别的了么？！你们看！！”


说话间，他一边指着远方正在同童奴妖魔战斗的石小达和白绿娘子一边喊道：“一直以来，我们螺民都厌恶他们，但是他们却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们，在场年长的兄弟们，你们看他们，可曾想到了三十几年前那两位道长？！难道我们就不该承认些什么吗！？”


在场有东螺衙门里的人，此时全都惭愧的低下了头，他们当年都见过行笑和行狂两位道长，也曾经以他们为自己崇敬的偶像，可是就因为一个谎言，让他们对两位英雄产生了厌恶，以至于在缺点之前，完全忘记了两人曾经的贡献。


因欢喜而生的仇恨，往往要比单纯的仇恨更加骇人。


而如今，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当年两位英雄对东螺国的种种恩情再次浮现他们的脑海之中，但是他们却因为羞愧而如鲠在喉，只能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痛的气氛出奇凝重，小小的蓝丫头虽然无法体会这些人的苦衷，可大眼睛中却也含着眼泪，她拽着小白的衣袖，然后说道：“姐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白没有说话，而巴南先生见自己的同胞这样，便握紧了拳头哭喊道：“我们平日里自称持礼重义，怎么现在却连话都说不出了？而且他们为了救我们正在战斗，我们怎么可以贪生逃遁？！也罢也罢，既然你们说不出口，就让我代替你们说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巴先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大声吼道：“我们，我们这几年，全都错怪他们啦！！！”


其实巴先生的话，也是所有人想说而不敢说的，直到巴先生振聋发聩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之时，这才让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大家也明白了哭解决不了问题，而衙门里的几位管事的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见他们抬起了头，也擦了擦眼泪，然后带着悔恨的神情对着巴先生说道：“你说的对，我们这些年误会两位英雄实属不该，但如今大错已成，我们，我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英俊男子跳到了人群之中，正是那刘伯伦，小白见状慌忙迎了上去，一边帮他搀扶着已经晕倒好似个血人似的陈图南一边询问他陈图南到底是怎么了，而刘伯伦叹了口气，这才对着众人说道：“这次的妖怪，本来就是那些恶人带来的，我们除他也是分内之事，各位乡亲，我刘伯伦第一次和大家见面，不过之前也听说过你们东螺国民心地善良，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些什么的话，恳求你们，请为我这师兄治伤吧！”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对众人一躬到地，而就在这时，只见蓝丫头的父亲惊呼道：“啊就是这个人！上次妖怪出来的时候就是他救了我们！”


当时误会已经解开，众人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始末，于是心存感激的同时，便慌忙上前搀扶起他，同时四五名百姓帮忙把陈图南抬到了一边，百姓中有郎中，便以东螺国内的藻药为其包扎伤口。


陈图南也是东螺国的恩人，他们自然会好生照料。


见到这些人忙碌的样子后，刘伯伦心中也是一阵欣慰，太好了，看来纠缠他们数十年的心结终于解开，那两位未曾蒙面的师叔名誉也终于沉冤得雪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又身在何方呢？


而就在众人医治陈图南的时候，又有许多东螺国的年轻人红着眼睛来到了刘伯伦的身前，巴先生对刘伯伦说道：“小兄弟，感谢你们帮我们除妖，我们虽然力量卑微，但却也愿意助各位小兄弟一丝绵薄之力。”


众人齐声应好，而刘伯伦哪里会让他们前去送死呢？只见当时他叹了口气，然后摇头抱拳说道：“各位的好意我们兄弟心领了，不过那些妖邪还是交给我们吧，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话间，刘伯伦回头望去，当时沙滩上的童奴妖魔已经快让石小达和白驴消灭干净，而湖面上的生死搏斗则才刚刚开始。


刘伯伦担心世生他们，于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朝着湖边跑去。


同一时间，湖面之上，站在叶子上的世生当时手里握着揭窗，望着眼前的湖水愤怒的吼着让那陆成名出来，只见没一会儿的功夫，远处的湖水开始翻滚，而李寒山则一边掐着手指头一边说道：“三次呼吸的时间。”


时间刚好，只见那小邪魔陆成名终于从水中窜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他佝偻着身子立在了水面之上，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两人，通红的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神情，只见他揉了揉自己已经肿起来了的半边脸，然后大声吼道：“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要知道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这几个家伙加在一起都不是自己的对手，而如今他们看上去，为何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见世生抬起揭窗直指陆成名，然后狠狠的说道：“你这人恶事做绝，你以前杀人的时候，可曾会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别说笑了！”只见陆成名愤怒的吼道：“别以为你们得了些古怪的本事就可以赢我，今天死在这里的还是你们！！”


这陆成名当真是失控了，只见他话音未落便又施展轻功扑了上来，‘千里阴风曲’的轻功还是那般的诡异迅速，不过在受了‘大天启’之后，世生和李寒山早已不是当年的阿斗。


世生凝神观瞧，之前让他完全摸不清头脑的诡异步法此时也在他眼中慢慢的清晰起来，瞧那陆成名由远及近，而就在这时，李寒山轻声说道：“回身，打脑后！”


原来，陆成名的这一击实乃佯攻，他本想凭借着自己速度的优势先给两人一种正面迎击的错觉，等到两人出手的时候，再以阴风曲移到两人的身后痛下杀手。


可他哪里料到，他当时的意图早已被李寒山给算了出来。


而在听到李寒山这话的同时，世生提着揭窗毫不犹豫的转身就砸，咣当一声！揭窗正好劈在了陆成名的脑门之上！！


陆成名嚎叫了一声之后又被打入了水中，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看穿他的意图，难道他们的眼力真的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他哪里知道，这其实跟眼里无关，只是单纯的未卜先知而已。


然而李寒山的这种能力虽然好用，但似乎对自身吊的消耗也很巨大，外加上他们当时刚刚领悟了‘正法’，还不能将起熟练的运用，所以在连续几次算出那陆成名的动向之后，李寒山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世生见他这样，便对着他说道：“不用再算了，接下来交给我。”


李寒山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那陆成名又冲出了水面，这恶人的本领确实高超，即便是受了这么多的伤依旧凶猛异常，但是世生一想起陈图南以及柳柳萋萋还有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后，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于是二话不说一跃而起，在湖面上同他又斗了起来！


世生当时已经有了可以同他抗衡的力量，而两人各自身怀绝世轻功，只见那湖面之上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缠绕在了一起，两人缠斗之间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成名越打越惊，瞧着这个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居然能和自己平等而论，而且瞧他的力道，更有将自己压下的趋势，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够接受？


只见他紧咬着牙关，黝黑的额头上崩起的青筋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连成了一片，他的表情极度狰狞，愤怒和悔恨将他的脑子填的满满当当。该死，如果之前杀掉他们就好了！


陆成名想到了此处，便大叫了一声，随后一脚踢了过去，世生顺势躲避，却不想那陆成名又使了个假身，同时借着这机会一掌拍在了世生的身上，世生的身子顺势向后飞去，而陆成名忙又趁机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鼓足了腮帮子张开了大嘴，朝着世生喷出了一大股邪火！


而就在世生朝后飞去的同时，他忽然松开了揭窗，然后闭上了眼睛又用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画了个符号。


眼见着那陆成名喷出的邪火就要打在世生身上的时候，忽然世生身子一转，伸出了右掌狠狠的拍在了那道火柱之上，同时大喊道：“急急如律令！！！”


只见他的掌心一道黄光闪烁，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湖水乱成了一锅粥，湖面之上火花四溅，再瞧那陆成名的邪火，居然被世生以一掌之力给硬生生的接了下来！


当然了，世生的掌力绝对没有那么强，他之所以能够接下陆成名的邪法，完全是因为掌心上的‘符’。


通过了战斗之后，世生已经慢慢的明白了自己脑袋里那些符号的用处，这些符号正是天地自然乃至神明气息的凝缩所致，只要通过某种方式写出相应的符咒，便会从中获得不同的效用。


符既然写于手掌之上，那便叫它‘掌心符’吧。


等那烟火散去之后，世生站在水面上望着合不拢嘴的陆成名，随即主动出击，陆成名当时心中大骇，早已经乱了阵脚，要知道他方才放出的火焰乃是用尽了全力，就算是之前那个死不了的陈图南受了这一击之后也被打的奄奄一息，可眼前这个臭小子刚才居然只用单手就把它给接下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于是在心神混乱之间，接下来的搏斗之中他顿时落了下风，面对着世生的攻势他只能勉强招架，风水轮流转，想不到他也有今天，只见他一边拼命抵挡着世生的揭窗一边颤抖的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世生瞅准了机会一棍子捅在了他的丹田之上，陆成名惨叫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弯腰捂着肚子，而心中愤怒的世生飞身又是一记膝顶，右膝盖狠狠的磕在了他的脸上，陆成名门牙碎裂喷出了一口鲜血，那一刻他强撑着精神刚想反击，但却见眼前世生的揭窗已经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砸了过来。


这是柳柳萋萋以及被你杀死的那些人的愤怒！世生心中想道。


他快速的挥舞着揭窗，那揭窗在他的手中瞬间化成数十道黑影将那陆成名包围，世生的揭窗不停的砸在他的身上，血肉模糊之际陆成名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觉得世生的背后似乎有人，很多人，那些人好像正是他曾经残杀过凌虐过的家伙们，这些人正在阴森森的看着他，似乎在见证着他的灭亡时刻即将到来。


终于，陆成名终于又感觉到了恐惧，而这一次相比方才面对陈图南时的感觉更加的清晰强烈。


我要死了？陆成名心中想道：就这样，就这样被一个‘臭虫’给活活打死？


“不！！！”忽然陆成名大吼了起来，而世生的揭窗当时正砸了下来，浑身是血的陆成名抬臂一挡，咔吧一声，手骨终于碎裂。


陆成名强忍着疼痛飞身跳开，与此同时，他竟然将左手伸进了自己肚子上的怪嘴里面，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更加匪夷所思。


只见他一把拽出了一个自己炼制的孩童干尸，随后居然将那干尸硬生生的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几口将那干尸嚼的粉碎，然后他恶狠狠地望着世生，一边急促的喘息着，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想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肉身魔 天道不觉


谁都不清楚，那小邪魔陆成名为何会将那以‘白骨肉米反身’邪术所炼制出的干尸给吃了。


而且在吃完了一具干尸之后，他居然又拿出了一具，只见他张开的嘴一口咬碎了干尸的头颅，随后拼命的咀嚼了两口，等到咽下肚去之后他又想再咬那剩下的半截身子，可就在这时，只见他忽然俩眼一瞪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呕吐了起来。


而世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出这般超乎常理之事，不过他却很了解这个心理扭曲的家伙饶是诡计多端，为了防止这邪魔会再次耍出什么手段，于是世生便踏水一跃，欺近身前轮着揭窗照头便打！


可哪成想，刚才本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型了的陆成名身子忽然一颤，就在揭窗即将砸在他脑袋上的时候，黑光一闪，他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世生手下一空，揭窗砸在了水面之上，水花四溅，而那陆成名此时居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左侧五丈开外的地方。


只见陆成名将手中剩下的半截干尸随手一丢，然后抬起了头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喘息着骂道：“娘的，果然还是撑不住这么多。”


在一瞧他的肤色居然又开始转淡，最后恢复了原本的苍白，不过浑身上下所散发的邪气却空前强大，那些黑色的邪气一丝一缕自毛孔中发出，飘在空中居然慢慢的交织成了一张有一张人脸的形状！


就好像无数亡魂的哀嚎，虽然听不见声音，可世生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气中的不祥，陆成名跪在了地上，脚下的湖水居然冻结了一大块，只见他慢慢的站起了神，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连本是褐色的瞳孔此时都变成了灰白，圆圆的漆黑瞳仁，射出令人恐惧的眼神。


话说阴山一脉乃当年传说中的英雄少彭巫官之后裔，深得巫法真传，而巫法不同于佛道，由于出现的历史最早，当时人尚未开化，所以创出的术没有具体的道义支持，便也就不分好坏没有节制，而巫就是如此。


咱们之前讲过，每一个阴山弟子都有一门不为人知的本领，这种本领非但将死绝不能使用，因为这是玉石俱焚的手段，就像之前提到的那个闽南恶霸苍点鹏一样。


而方才陆成名吞吃自己炼出的干尸之时便已经有了同世生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他那些干尸之中拘满了各种悲惨死法的亡魂，经过炼制以后，那些亡魂的怨气更是无与伦比，而陆成名将干尸吃掉，正是想将这些亡魂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不过他终究肉体凡胎，仅凭自己的肉身皮囊，又怎能承受的住那么多的魂魄怨气之力？所以这个手段虽然可以短时间内将他的道行再次提高几个档次，可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体内的冤魂反噬肉身，死于非命。


但他当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因为他那畸形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失败，所以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世生他们垫背！


近百只凶煞冤魂在他的体内乱窜，扰的陆成名的皮肤更加苍白，皮肤之下，那些微细的血丝都慢慢的浮现了出来，这些冤魂在他的体内乱窜，让他失去了痛觉，只见他狠狠的瞪着世生，然后冷笑道：“来吧，和我一起死！”


他一开口，最里面竟冒出了白烟。


说话间，只见那陆成名深吸了一口气，踏着阴风曲如同幽灵一般的朝世生攻了过来，而世生提着揭窗正面狠劈！


两人再次在湖面上交战，而陆成名当时的本领完全又上升了好几个等级，虽然世生自化生石中受了‘大天启’，可此时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见两人在水面上你来我往，互相使出杀招掀起的风浪更大，那些水花起起落落，湖面上竟好似下起了瓢泼大雨一般，而陆成名周身上下散发着冰冷刺骨的邪气，每一次落在水面上都会点处一片冰花，比较其他来，世生却是满头大汗，他操控着揭窗不停的朝着陆成名打去，揭窗砸在早已失去痛觉的陆成名身上，居然好像敲锣一般发出了刺耳的巨响。


虽然此处没有天地，但这场战斗却打出了天昏地暗的效果，李寒山站在远处凝视着这场正邪的最后较量，心中不由的感慨：如果这世上当真有仙人间的战斗，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由于他那神算预知之术极耗费体力，外加上他初涉此道，所以在预知了几次之后便一直在调息，可此时见世生和那陆成名鏖战了多时依旧未分胜负，但瞧那陆成名出招越来越急，下手也越来越不顾性命，所以他的心中也涌现出了不安，于是也顾不上身体，便又闭上了眼睛依照着神算之术掐指凝神窥视未来。


只见他李寒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额头上一滴冷汗落下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双眼大呼道：“不好！世生，快杀了这魔头！！”


可奈何当时世生和陆成名已经移动到了远处，外加上当时巨浪翻滚，产生的巨响将他的声音淹没，所以世生并没有听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世生又哪里不想杀他呢？但是这陆成名的速度实在太快，缠着他让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凝神使用那还有些生疏的新法术，于是只好凝神提气狠下杀招。当时的两人的战斗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躲闪一说，就是完完全全的硬碰硬，陆成名仗着自己被亡魂麻木了痛觉于是便不计后果的攻击，而世生从小就熟练这种野兽般的战法，如今他热血上头也就不再躲闪，只见陆成名一爪挠开了他的左肩，他也一棍子打在了陆成名的头上，两人你来我往，血花四溅。


而就在这时，瞧那陆成名忽然左臂后撤卖了个假身给世生，世生知道他这一击必定是个陷阱，于是也没有管他，右手用揭窗挡出了上半身，随即左手握拳朝着那陆成名的右肋抡去！


这一击如果不躲开的话，肋骨必定碎裂，要知道肋骨乃是修道中人的大忌，没了肋骨的话，气便提不上，到时无论你再怎么强横都会变成废人一个。


而让世生想不到的是，陆成名居然还没有躲，他的那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陆成名的左肋之上，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世生的左拳陷入了陆成名的左肋之中，从全头上传来的触感来判断，这一拳最少砸碎了他五根肋骨。


可是他哪想到，那陆成名惨叫了一声之后，居然没有回撤，而是伸出右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回撤一把抓在了他的揭窗之上，随即他小腹上的那张大嘴猛地张开，那一刻，世生只感觉到一股阴风席卷全身，陆成名身上散发的黑气之中，无数亡魂似乎马上就要向他扑将过来！


原来，当时的陆成名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想和世生一起死，便以自身的肋骨为代价擒住了他，随即想用自己另外一张嘴吐出亡魂的力量，将世生活活缠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刚要催功使出杀手的时候，忽然他双目一瞪，随之‘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原来时间已到，近百只凶魂的力量已经失控，那些凶魂本就已经占据了他的肉身，此时更是入侵其内脏，所以这才使他功亏一篑。


只见那陆成名呕出了一口鲜血之后，世生瞅准了机会松开了揭窗又是一脚蹬在了他的胸口，咣的一声，那陆成名飞出了老远，等挣扎着在起身的时候，却见他的一张脸忽然变形，身子上居然钻出了许多恶心的肉芽！


霎时间，陆成名变得丑陋异常，他斜窝在冰面之上，身子不住的颤抖，只见他不停的叫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世生随之上前说道：“你害了那么多的人，今天葬身此处也算报应。去阴间忏悔吧，对那些被你杀掉的那些人。”


世生虽然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不过瞧他的样子倒也猜出了些端倪，看来这个贼人方才得到的力量不过回光返照的光芒，如今他再也控制不住那股凶煞之气，这才召其反噬而自尝恶果。


“报应？忏悔？”陆成名当时动都动不了了，但眼里仍然没有后悔的神情，瞪着世生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加阴毒，当时他又咳出了两口血，随后居然笑了一下，然后艰难的说道：“我陆成名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臭虫们，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诅咒你，诅咒这个鬼地方所有的人，让你们全都痛苦的死去，即便是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说话间，只见他的身子忽然膨胀了起来，眨眼已经将他的衣服撑破，那些赘肉连带着恶心的肉芽一齐变大，让他的身子看上去已经没有了半点‘人’的模样。


而就在他身子膨胀的同时，一股恶臭传来，这臭气仿佛是腐尸的味道，那臭气之中夹杂着一股危险而不祥的感觉，刺的世生下意识的朝身后退了几步，然后惊讶的望着那陆成名。


而就在此时，只见李寒山已经跑了过来，他对着世生大喊道：“世生，这家伙要成魔了！！”


成魔？？世生浑身一颤，心想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这正是陆成名真正的最后手段，抛去那依仗家世的苍点鹏不提，阴山一脉中，唯有连康阳和陆成名最得枯藤老人真传，咱们前文曾经提到过，那枯藤老人由于修行魔功巫法，最后居然能以人身成魔，修成半魔半人之体。而陆成名深得枯藤老人传承，自然也知晓化魔之术。可是那化魔之法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魔气迷失了心窍沦为行尸走肉，所以他实在不敢尝试，但是今天在生死存亡之际，陆成名再也顾及不上许多，凭借着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在临死之前居然催动法术，以自身的怨念外加上体内凶魂的力量使出了魔化之巫法。


他的躯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自然没有办法支撑这种高深的巫术，不过凭借着那股畸形的信念，他居然可以在死后将肉身舍弃为‘肉身魔’，正如陆成名方才所说，这是他对世生乃至整个四海之螺内所有生灵的诅咒，在他死后，自己的尸体化成的妖魔会带来滔天的瘟疫，到时这里所有的人都无法逃脱。


不得不说，这心理扭曲的陆成名实在太过恶毒，为了能够杀掉世生他们，居然可以舍弃自己的肉体乃至灵魂。


而李寒山当时已经算出他的用意，于是忙奔跑过来，可却还是棋差一招，只见他一把就拉过世生说道：“小心，有毒的！”


在听完李寒山的解释之后，世生慌忙撤下了一块衣服蒙住了脸，而那陆成名当时尚有一丝气息，就在那张脸被四周的碎肉淹没之前，他笑了，然后对着世生说道：“你也不要太得意，臭虫，即使你们能逃出去，但是只要你还带着‘百人怨’，就始终无法摆脱被我师尊杀掉的命运，还有那柳柳萋萋，哈哈，都逃不掉的，等到‘尽荡八荒’的那一天，你们都逃不掉的！”


说话间，只见那陆成名的一张脸迅速的被四周肿胀起的碎肉吞噬，而他的身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生满了肉芽的大肉球，而之前被他拘禁的那些凶魂此时也破体而出，但却依旧没有离开，反而缠绕着那个大肉球，将他渐渐的托了起来。


世生虽然不清楚这恶贼临死前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而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去思考这番话的时间了，但见那由陆成名死后化成的‘肉身魔’已经浮在了上空，凶煞的邪气涌现，湖面上狂风大作，那肉球身下的湖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


邪气混杂着臭气，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只见那‘肉身魔’膨胀到了那童奴妖魔一般大小之后便不再变大，这东西似乎没有心智，但却也没忘了陆成名死前的那个意愿，只见它开始缓慢的移动，而它的目的地，似乎就是远处东螺国有鱼镇的方向。


因为已经沦为魔物的它在那个方向感知到了许多生命的存在，于是便依靠着本能漂了过去。


而在见到这怪物要前往有鱼镇时，世生下意识的想冲上去阻止，但却被李寒山给一把拉住，李寒山焦急的说道：“不能碰它，否则你会死的！！”


正如李寒山所说，那‘肉身魔’此时周身带毒，它唯一的存在意义便是散播瘟疫，让这个世界变成一片死境，但凡碰触过它的人，都会遭受那毒咒一般的剧毒侵蚀，而且无药可救。


碰也不能碰，那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世生心中万分焦急之时，只见刘伯伦自远方踏水而来，他一边跑一边惊呼道：“我了个天爷，这是什么啊？”


很显然，刘伯伦当时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产生了惊恐，因为他能很清楚的感觉的到这东西极度危险，于是他在见到那肉身魔向他飘来的时候，便慌忙一个转身，绕了个圈子后来到了世生和李寒山的身前，他光着膀子，汗水还冒着热气，只见他对两人问道：“这怎么回事？陆成名那损贼呢？”


三人重聚之后，李寒山便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图南，而陈图南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肉身魔咬着牙骂道：“这杀千刀的货，真是坏到脑子生蛆心眼冒脓，临死临死居然还搞出这么碰不得的东西，咱们可该怎么办啊？要不，隔空用法术把他打爆了吧！”


“使不得！”只见李寒山慌忙说道：“这个东西里面全是尸毒瘟疫，如果把它打破的话，那这瘟疫便会提前爆发，到时候咱们都会死在这里。”


李寒山擦了擦头上的汗，方才他又费了些真气卜算了一回，算出了那东西的底细，这所谓的‘肉身魔’就好像一个装满了水的猪尿泡一样，等到瘟疫传播之后，便是它的消亡之时。


“打也打不得，碰也碰不得。”刘伯伦哭丧着脸叫骂道：“寒山，你学到的东西这么厉害，能算出来它怕什么不？”


“我要是能算出来早就算了。”只见李寒山气喘吁吁的说道：“咱们这本事刚刚到手还未精通，虽然我悟到了许多种预知的本事，可现在唯一能用的也就是预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极限是半个时辰，由于功力不够，所以还得用自己的半个时辰寿命来换才行。”


“那半个时辰后发生了什么？”只见刘伯伦焦急的问道：“那个时候咱们是死是活？”


“看不见，一片黑。”只见李寒山哭丧着脸说道：“就跟黑天了似的，娘的，这难道就是‘天道不觉’？”


咱们所有人都活在天道之中，而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李寒山的卜算之法便是洞察天机的一种奇妙能力，但是有的时候天道就像迷宫里的一个交叉路，当你走到这个交叉路口的时候，你的选择，也决定了接下来你命运的更改。


这种时候，便被称之为‘天道不觉’。


也就是说，李寒山看不清未来是因为他们眼前的未来还是未知，所以需要他们自己来抉择接下来的命运。


而刘伯伦哪里懂他这一套，在听完李寒山的话后，只见他也哭丧着脸说道：“你说一片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咱们都俩眼一黑被毒死了啊？该死，咱们才刚学到新东西啊，怎么可以死的这么窝囊？”


“不。”一直没说话的世生忽然开口说道：“咱们不会死的。”


“世生你有办法？”两人望着若有所思的世生问道。


而世生点了点头，只见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是啊，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现在即便是急病乱投医却也只有试一试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吸凶魂 八船符阵


陆成名死后，凭借着心中扭曲的情感以及无边的怨气最后以身化成了‘肉身魔’。那肉身魔看上去就好似一个生满了肉须的大肉块，更有近百凶魂被其牵扯缠绕周身，而肉中更是蕴含了一个无法破解的诅咒。


也就是说，当这个体性巨大的‘肉身魔’飘到有鱼镇的那一刻，他就会爆裂，并且散发出滔天剧毒，到时候，整个东螺国便会成为一片死境。


没有人会幸免。李寒山想起陆成名死前的那番话后，身上的鸡皮疙瘩不自觉的起了一片，这种极端的人在临死前自然不会吹擂，而方才他在预知中看到的半个时辰后的世界也是漆黑一片，虽然这有可能是‘天道不觉’所造成的效果，可那一刻李寒山心里当真明白，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于是，刘伯伦连忙问世生：“到底是什么办法？快说吧兄弟，等到那坨臭肉飘上了岸一切都晚了。”


“阵法。”世生开口说道：“我在想，凭我们个人的能力无法将起消灭，但如果是用阵法呢，会不会有效果？”


其实说到底，法术和武学这种东西，不外乎是弱者同强者搏斗的技巧，在上古的时候，人类心志初开，但在自然面前却依旧是那么的渺小，因为人没有猛兽的利齿和气力，想要存活下去，就必须依靠别的长处。于是，人开始学会了互相合作，以及实用工具，正是这种技巧才使人可以凌驾其他动物走上了生灵的顶峰。


而法术同样如此，在面对着许多用力气和寻常工具无法战胜的妖魔鬼怪的时候，人们别无选择，只好运用智慧另寻他法，要知道，人在自然之中，永远无法战胜自然，能做到的只有借助自然的力量。


于是人们发现了‘气’的存在，随之创造了法术，而即便是再强的个体所能施展的法术也是有限，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懂得练气之人，便结合了人的所有优势，通过‘工具’，‘合作’，‘借助自然之力’这几点，在加上自己的‘气’而创出了威力更大的‘阵法’。


阵法的玄妙所在，便在于即便是面对实力悬殊的敌人，只要运用智慧以及方法，也能以小博大以弱胜强，而这一点，在之前云龙寺雀山一役之时早已得到印证过，单凭力量而言，纵然他们全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上古美人僵的对手，可在‘金甲破阵歌’的威力之下，他们还是将那怪物给重新封了起来。


既然阵法之前奏效了，那为什么他们不能再次一试？虽然他们没有学过类似的东西，可自打在那乾坤化生石中得了天启之后，他已经初窥正法真相，正所谓天下大道殊途同归，这个道理一旦了解之后，在加上他们新得到的能力，世生觉得就算是现创出一种阵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好兄弟陪着他一起，三人的智慧和能力加在一块，纵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变得可能。


而在听完世生的想法之后，只见刘伯伦猛地一拍大腿，然后说道：“哎你看我，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却没想出来呢？娘的，看来刚受了那么多的东西让脑子都乱了起来……不过你说的这个还真挺靠谱的，因为我悟到的东西之中就有布阵的要诀，让我想想，嗯，寒山你赶紧算算那臭肉还有多长时间能飘上岸，给我个具体的时辰。”


“七柱香零一点。”李寒山说道：“刚才我就算了，再往后就是一片黑。”


“那好。”只见刘伯伦拉着两人蹲在了尚未融化的一块冰面之上，也不理会那‘肉身魔’的动向，只是伸手在冰面上画了起来，只见他一边画一边说道：“咱们现在要考虑的其实只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能在不碰触到那臭肉的同时将它拦住，还有一个则是把它拦住之后该如何去处置它。世生，你之前使得定鸭大法威力那么强，一定是因为在石头里学到的东西吧。”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错，不过定鸭咒现在威力太强，我怕会直接把那东西给打碎了，而且我学的这本事必须要将符号打在对方身上才能起效用，如果……哎等一下，你们说这样行不行？”


那一刻世生忽然想道，既然他的这种力量是文字之力，那如果将这些符号写在别的东西之上，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呢？就好像上次在雀山地穴中发现行笑师叔的那个‘北斗紫光圣母坐镇’一样。


一定可以！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站起身说道：“我有办法，咱们如此这般……”


世生当时并不清楚自己的这个小小念头，竟对自己乃至后世修道之人起了多么大的作用，而当时他也没想这么多，毕竟情况危急，于是他便对着两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可以将符写在别的东西上面，比如有鱼镇所处可见的那种当作铺盖用的鱼皮，到时再将这写好的符咒束在船上不就可以用了？


而听完他的想法之后，刘伯了用手掐着自己的下巴沉思道：“这方法可以到时可以，但是你有能将这东西封印的符咒么？”


世生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有，不过我觉得我可以把它困住，之后再用这玩意把那些亡魂给抽出来。”


说话间他拿出了自己的那根烟袋锅，也就是方才陆成名口中的‘百人怨’，虽然世生不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但他却知道这玩意可以吸收怨气以及魂魄，要知道那肉身魔乃是陆成名临死之前的一口恶意和怨气所生，更有近百凶魂缠绕其中，所以才会这么的难以对付，如果能将那缠绕在肉身魔身上的凶魂和怨气吸收了的话，那这肉身魔一定会陷入迷茫之中。


而剩下的，就只有如何能把这东西给彻底消除这一点了。


想到了此处之后，刘伯伦连忙站起身，然后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这就再去一趟有鱼镇，你俩趁着这功夫好好休息一阵，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招了。”


说完此话之后，刘伯伦握紧了双拳，再次催动遁甲之力，只见一溜水花溅起，他已经又跑出了老远，而世生和李寒山坐在了那块冰上随着水面摇晃，但见远处肉身魔已经渐行渐远，想起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世生心中感慨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关了，无论成功与否，都不能让这东西在这里爆开。


其实他当时已经有了最后的打算，但是却没有告诉李寒山和刘伯伦。


肉身魔还在湖面上飘荡，而刘伯伦却已经又回到了有鱼镇，见他浑身泛红大汗淋漓的样子，白驴上前心疼的说道：“老娘的爷们儿怎么累成这德行了？事情怎么样了？”


刘伯伦摇了摇头，当时泥滩之上满是各种童奴妖魔的尸体，而石小达正坐在一具童奴的脑袋上休息，万幸，石小达和白驴娘子方才已经将这些上了岸的东西全都消灭了个干净，虽然刘伯伦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对石小达和白驴确是十分的感激，于是他拍了拍白驴的脑门，然后说道：“没事，啊对了，我有个挺重要的东西落在岐山的湖边了，你俩能帮我去取来么？”


虽然妖怪们都死了，但危机却还没有解除，而刘伯伦虽然平时好不正经，可心中却充满了道义，他觉得过一会的事情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为了保险起见，所以他觉得还是能救一个算一个，所以才扯了这么个谎。


而白驴听到他的话后居然毫不犹豫的破口大骂了起来：“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老娘不去！”


“你说你骂我作甚？”刘伯伦当时有些懵了，而白驴娘子却继续骂道：“你说我骂你做甚？我还不知道你？平时指使老娘的时候哪有这么温柔？而且你没发现你一撒谎耳朵根子就发红么，一定是又有危险了对不对？我告诉你，你这身肉是老娘的，就算是死老娘也要死在你的怀里。”


娘的这色驴怎么这么聪明？而石小达听到那白驴一语道破天机之后也耸了耸肩，一幅不愿意走的模样，而见他俩如此，情况危急也有不得他婆妈，于是他便苦笑了一下后对着那白驴说道：“你说我这辈子怎么就遇到你这畜生了呢？”


“啊呀死鬼，你这是对我求爱么？”白驴笑道：“语气里再加点情欲，我受的住。”


“滚！”刘伯伦骂骂咧咧的说道：“不想走的话就跟我一起吧，有赌未必输，小爷豁出去和那怪物斗上一斗。”


说罢他领着两人转身就走，虽然他对那白驴没有好话，但是比起往日，此时言语之中却当真多了份柔情。


白驴更是如此，看着他的眼神中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爱意，不过当时的情形可来不及雪月风花，刘伯伦又一次来到了镇外，其实刘伯伦当时心里还有些忐忑，因为他不清楚如果自己将现在的事情托出后，那些东螺国民的反应，如果他们害怕怎么办？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而且那‘肉身魔’确实危险异常，稍不小心便会中毒身亡。


可即便是不想说但却也不得不说，毕竟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他们三个可以解决的了，他们需要帮助，需要大家的帮助。


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在将湖上的情况说给了那巴先生后，众人惊讶之余居然谁都没有跑的意思，那巴先生更是慌忙回身叫人问谁愿意同刘伯伦一起前去除魔，而他这话刚一出口，居然召集了大批身材健硕的年轻人。只见他们神情坚定，自告奋勇争先要去。


这可太出乎刘伯伦的意料了，要知道方才他们这些人一听到妖魔来了就已经快被吓掉了魂儿，而现在为何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了？


他愣在了那里，而白先生则迅速挑了十几名年轻力壮的渔夫来到了刘伯伦的身前，对着他焦急的说道：“小兄弟，这些人全都是摆渡操船的好手，够不够？如果不够还有很多人。”


听他说完之后，刘伯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见他下意识的说道：“够，足够了，先生，等一下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把握，不如先让大伙前去避难吧，万一我们失败了，也好不连累大家。”


“大哥严重了，我东螺国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刘伯伦话音刚落，巴先生身后一名年轻人激动的说道：“我们不会再退缩了！”


“没错，各位兄弟能够不计前嫌救我同胞，我们又怎能贪生怕死？”


“巴先生方才一席话让我们无地自容，他说的没错，这一次，即便是死，我们也不会在逃！”


而那些没有被选上的百姓们也自发的围了过来，他们齐声说道：“我们也不走，我们要再此等候你们，因为你们就是英雄！！”


见到自己的同胞们终于抛去了往日的偏见后，巴先生含着眼泪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这才对着刘伯伦说道：“小兄弟，这一次，请让我们助你们一臂之力，同时也拯救我们自己。”


说罢，他们一齐向刘伯伦鞠躬，刘伯伦望着众人，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这些人的情绪和决心，于是他便也不再说什么，于是他便感激的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由众人领着，从湖边开出了八艘渔船。


刘伯伦早已算好，如果顺利的话，以这八艘渔船应该能将那陆成名死鬼所化的妖魔给束缚住，而在登船之时，只见那巴边野也挣扎着走了过来，刘伯伦见这老头来了，心中有些不解，于是便对着他说道：“我说老爷子，危险啊，你还是赶紧跟着那帮大娘婶子们一起躲起来吧，还来这儿干什么？”


而巴边野颤抖的摇了摇头，说什么都要跟去，巴南先生明白自己哥哥的想法，毕竟他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祸，所以想要用最后的机会去弥补自己的过失。


巴先生看着自己这个风烛残年的哥哥，实在是怎么都恨不起来，于是他只好也求刘伯伦带上他一起前去。


刘伯伦当时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要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柱香的时间，离那肉身魔上岸还剩下三炷香，所以哪有时间再同这老头磨牙？于是他便也应了，由那巴先生搀扶着这个曾经东螺国的‘勇士’一同上船。


船开了，船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的表情，要说视死如归也不过如此，刘伯伦望着他们，今天所有人，都是勇士。


东螺国的渔船很快，众人吆喝着号子，没用半柱香的功夫便划出了老远，而远处那冒着黑烟的巨大肉身魔的影子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当中，刘伯伦站在最前面的一艘船头，朝着远处大声吼道：“世生，我们来了！！！”


世生和李寒山此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见到船来了之后两人便也赶了过来，刘伯伦指挥着大家将船分散，以八角形的形状慢慢向那肉身魔靠了过去。


直到离近之时，众人才瞧清那怪物的全貌，这怪物太大了，有四五个人那么高，周身生满了细丝装的肉芽，那些肉芽无风自动，在空中招摇出了火焰一般的黑气，即便还离的很远，但是那股夹杂着腥臭的煞气，已经逼出了他们满身的冷汗。


不能再近了，世生想道：这些人肉体凡胎，如果再接近的话，保不准就会中了那怪物的毒。


想到了此处，于是世生猛地喊道：“大家，开始吧！！”


话音刚落，这八艘船上的渔民们便大吼了一声，每首船的船头都站了一个壮汉，他们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鱼皮抖开，随后又由两个人将自己抗在了肩膀之上，那鱼皮将近一丈，平时都是用来当作被褥和地毯之用，而此时，世生却要用它们来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见八艘船上都竖起了鱼皮之后，世生便施展了摘星词一跃而起，在空中以左手剑指在右手的掌心划了个大口子，瞬间那手掌鲜血淋漓，而世生闭上了眼睛，那道方才就已经想好了的符号再次浮现。


只见他一咬牙，越到了一嗖船上，猛提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掌朝着那鱼皮上涂去！


说来也很奇妙，他那心中的符号一经画出之后，竟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这种符有头有尾，符头乃是三个山字，而符的正中还出现了几个神明以及生灵的名字，纵然复杂，但却也是一气呵成。


世生当时的精神空前集中，画好一幅之后，他再次跳跃到了另一艘船上，如此这般，在耗费了大量的鲜血之后，世生完成了八张巨大的符咒。


而就在八张符咒完成之时，那巨大的肉身魔已经飘到了近前，世生再次高高跃起，在半空之中他一咬牙，随后依着自己的感觉用右手结了个剑指置于额头之前，随后紧闭着双目凝神聚气。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几宗在他一人的身上，成败在此一举，是死是活，就看世生的本领能否成功了！


说是迟那是快，只见世生心头一热，随后猛地睁开了双眼，从空中坠落的同时，伸出剑指猛地指向那些船只，同时用尽全力大声吼道：“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听我号令速速应验。


只见此话刚一出口之后，那八艘船上以血画成的符咒上瞬间冒出了一股金色的光芒，八张符咒所发出的光芒就好像八盏明灯，迅速的将那肉身魔困在了里面，而在那金光的映照之下，散发着黑气的肉身魔忽然停止了漂流，只是在那八艘船中间不住的打转。


成功了！！


众人大喜过望，而世生更是激动不已，看来自己的设想没有错，这种法术果然可以画在别的媒介之上！


不过纵然喜悦，但是世生却也没有忘记接下来所做的事情才是重点，只见他落下来后紧接着又蹬水借力，瞬间就蹿到了那肉身魔的正上方，与此同时他一把拽出了别在后腰上的‘百人怨’，叼在嘴里一个转身，让烟袋锅的烟口对着那肉身魔，随即吐出了一口气，之后又是狠狠的一吸！！


只见那肉身魔身上的黑气迅速乱颤，一股强烈的阴风凭空出现，那些冤魂和黑气居然迅速的被抽了出来，并且打着旋的朝着世生的烟袋锅射了过来！


这东西果然是件好宝贝，世生心中想道：自己以前光用他来过眼瘾，着实是大材小用了。


众人见到此时空中的奇景之后，手心里面全都掐了把汗，同时也为世生默默的祈祷着，而随着肉身魔周身的凶魂和怨气被世生的百人怨吸走了之后，那肉身魔的体型居然也开始慢慢缩小，直到最后，竟然缩成了婴儿拳头般大小。


“太好了！”众人见那妖魔慢慢的没了踪影，心中顿时大喜，随即忍不住欢呼了出来，这些道长成功了！东螺国的百姓们有救了！


然而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刘伯伦和李寒山却又皱起了眉头，确实，现在那肉身魔身上的怨气和魂魄已经被世生吸走，这个结果要比他们之前所预想的还要好，可是，可是那肉身魔却并没有消失。


虽然身形变的小了，但却仍旧散发着一股不祥之气！


而空中的世生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见他落在了那漂浮在空中的小肉球旁边，看着那东西，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虽然怨气和鬼魂没了，但这肉身魔身上的那股凶狠的煞气还在，比较起方才的感觉，此时这东西上所传出的恶意居然更加的纯粹。


而李寒山心中一惊，已经明白这是为何了，原来那百人怨能吸怨气和鬼魂，却吸不了仇恨杀意，而这肉身魔最初成型的关键，便是陆成名临死之前的恶意仇恨，所以单凭着这百人怨依旧无法将起彻底的消灭。


而这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世生的符咒虽然困住了它的行动，但是那符咒却也不能支撑太久，等到符咒失效之后，他们依旧无法阻止这肉身魔爆裂而散发出足以让整个东螺国灭绝的瘟疫！


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


就在欢呼声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世生忽然感觉到那小小的肉身魔动了一下，随之，陆成名那嚣张的声音居然又传了出来：“哈哈，想不到你们居然还能坚持到这一地步，但是依旧没有用的，我以性命所发出的毒咒，根本就不可能消失！”


看来在吸干了怨气之后，那陆成名仅剩下的一丝意志再次复苏，而这也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意志，因为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肉身魔便会化作瘟疫消散开来。到时候可能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逃不掉了。


世生攥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那肉身魔，陆成名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从其中传出：“所以到最后，你们还是要死，这就是命运，所有人，都要死！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世生额头上青筋直立，危急关头，那一刻他好像忽然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只见他大声的吼道：“别跟我提什么命运！！我告诉你，你错了！！”

第一百三十章 湖上歌 送别英雄


“你问我对那三个小子的看法？唔，让我想想，在这世道上他们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异类了……要说他们三个之中，最对我脾胃的还是刘伯伦，你别看他老是一副吃地瓜放酸屁的贫劲儿，但这小子有副热心肠，而这也是他的缺点，看得出来他并不擅长拒绝人。至于那个睡不够的李寒山，没什么好说的，瞧他的骨骼就能看得出来，日后如果这世道上真的能出神仙那就一定是这小子，因为他的心里可能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大智慧。”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院子里的竹叶上海挂着水珠儿，一只黄鹂飞过，水珠落下的时候，孔雀寨二当家异夜雨正坐在床边吸溜着林若若给他沏的香茶。这个不修边幅的世外异人又是一夜未睡，只见他喝了两口茶水后，又拿起一块糕饼咬了一口，糕饼的碎屑落在窗边，恰巧一只小黑蚂蚁经过，正用触须碰触着这看上去美味的食物。


“那世生呢？”杜果开口问道：“你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如何？”


二当家咽下了口中的糕饼，然后对着案前的林若若和杜果说道：“你俩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有功夫同我闲扯？”


“别打断我的话，你个混吃等死的二当家。”杜果没好气的说道：“你不为他们担心么？要知道他们如果败给了陆成名的话，那咱们的家可又要没了，我说你能不能稍微的靠点谱啊，用你的本事来分析一下就这么难么？”


而林若若似乎习惯了这杜果和二当家的吵嘴，于是便轻声说道：“也不怪果子着急，虽然你没有发愁，那就是说咱们这一次依旧能度过难关，不过我们真的很担心他们几个，他们走了之后纸鸢妹子的状态一直都不好，所以……”


“我知道了。”只见二当家挠了挠头，然后打了个哈哈，用有些像是求饶的语气说道：“两位大姐，我说便是了。”


“叫谁大姐呢！”杜果似乎最受不了别人这么称呼她，所以在听到这话后居然抓着茶杯就要往二当家的脑门儿上磕，幸好林若若苦笑着将他拉住，他们和二当家乃是多年好友，这般的打闹也算是稀疏平常了。


而二当家见者杜果要发飙，顿时摆手说我：“我是大姐行不，你就叫我二大姐好啦……真是，思绪都乱套了，刚才你们问什么来着，啊对，问世生那个年轻人。”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二当家顿了顿，然后端着茶杯轻声叹道：“身为乱世记录者，我异氏一族自古便有相人望气的手段，但是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遇到看不穿的人。”


“你说你也看不透那世生？”杜果和林若若两人呆住了，要知道这二当家虽然平时好像缺根筋，但是他的确是一个世间少有的能人异士，特别是观人一项，甚至比现在世间所有国家的‘观天祭祀’加在一起还要厉害，那双会望气的眼睛只要看人一眼便可分辨仲间以及此人的潜力。


但是就是这么厉害的眼睛，却也看不出那个世生的底细，这是为何？


只见二当见斜倚着窗户，然后轻声说道：“也不是说看不出，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小子简直就好像一只野兽。”


“野兽？”两人似乎都没有听明白。


而二当家接着说道：“没错，就是野兽，我虽然读不出他的未来走向，但却看得出他的性格，他是个保护欲十分强烈的人，虽然平时看上去很面很好欺负的样子，但是一旦让他把心里面藏着的‘猛兽’放出来的话，保不齐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说完这话之后，二当家低下了头，瞧着窗台上那只黑蚂蚁瞬间举起了比它身子还大的糕饼碎块，而在听完他的话后，林若若和杜果也若有所思，只见那二当家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不过你们都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打败那个陆成名的，比起这个，更让我担心的反而是他们的未来，唔，你说这天气，才放晴了没多久，居然又要变天了。”


说罢，他抬头望着天空，东方还是晴空一片，但一阵大风自西边卷来了大片的乌云，山上的燕子开始低飞，风云变幻之间，暴雨将至。


这边外面的世界刮起了风，海螺里的世界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世生之所以暴怒，那完全是因为化成了肉身魔的陆成名那番话，什么命运？如果命运当真是让他们功亏一篑的话，那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又算什么？


如果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依旧更改不了东螺国的毁灭的话，那要这所谓的‘命运’又有何用？而且，他不相信，也不能去接受这一切，凭什么？凭什么作恶多端的人可以心想事成，而心地善良的人却要饱经苦难？凭什么美好的事物要面临毁灭，而丑陋的东西却可以长久永恒？


而那陆成名最后一丝的意志断断续续的以一种嘲讽的语气传出：“我错了？到底是谁错了，不要挣扎了，你改变不了的，就好像我刚才所说，这是……”


于是暴怒的世生对着眼前的肉身魔狂吼道：“住口！！”


只见他握紧了双拳仰天长啸，脚下的湖水翻滚，溅起的风浪激的那些船只不住摇晃，而所有的人望着狂吼的世生都收起了笑容，他们当时也隐约觉得，这次的事情似乎还未完结。


而世生大吼了一声之后，横眉立目指着那肉球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妄称‘命运’？我告诉你，所有的人都不会死，因为，他们由我来保护！！”


“你能……做……的到么？”陆成名的意识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一个字传出之后，已经完全没了声响，他的魂魄已经完全被肉身魔所吞噬，而距离肉身魔爆开散播瘟疫的时间，恐怕只剩下了半柱香不到的光景。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世生猛地大喝道：“做得到！！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就在那一刻，船上的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没缘由的浮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再一瞧那世生，居然伸出了手来，一把抓过了漂浮在空中的肉身魔。


刘伯伦和李寒山见状不好，便飞速的朝他扑去，同时在空中对着他大喊道：“世生！！！”


他俩当时忽然明白了世生要干什么，于是拼了命的想去阻拦，而世生左手抓着那颗不住挣扎的小肉球，回身平静的看了看两人，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随后。


随后他毫不犹豫的一口将那肉球吞吃进了腹中。


没有错，与其让它在这里爆开，倒不如自己一人将这个带有诅咒的剧毒之物给吞吃进去，这还是他受之前那个云龙寺法肃和尚的启发而想出的办法，想当初那恶僧便是已同等方法消灭了‘瘟疫之源’，所以世生也想效仿此法，不过他没有那法肃和尚的‘腹内灶’，所以吃掉这肉身魔之后，只会让自己毒发身亡。


但世生当时也顾不上太多了，再将那肉身魔吃进了腹中之后，只见他双手结剑指分别点在自己的喉咙和小腹之上，他运起浑身《化生金丹经》的气将自己的胃给堵死，以防那肉身魔爆炸之后会破体而出，这样的话，只要死他一个，大家就全都能得救了。


瞬间，在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后，世生之感觉自己的身子一阵无力，然后下意识的向后倒去，在倒在水面的瞬间，冰冷的湖水让他感觉到刺骨的冰冷，湖水瞬间浸过了他的脸，在他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瞬间，他透过水面看到了刘伯伦和李寒山的身影。


我的好兄弟们，在我死后，别忘了将我的尸体彻底烧掉。


想到了此处之后，他还想撑出一丝微笑，但是眼前却是一黑，随之慢慢的失去了意识，只能感觉的到当时的自己，正在不停地下坠，下坠。


……


世生当时反而松了口气，算了算他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了，于是便陷入了沉沉的梦想之中，而在那个梦中，他再次回到了童年的那个雪山之上。


和尚师傅还在悬崖边上背对着自己静坐，而年幼时的自己也在旁边，世生当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旁每一根树枝的摇摆以及天上每一片雪花的零落，这是多么熟悉的感觉。


北国，我的故乡，年轻时的我，还有尚未故去的亲人。


世生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他多想上前同自己曾经的时光相认，可奈何，他伸出了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不敢，他害怕如果自己走过去的话，所有的一切又会全都不见踪影。


因为他们在现实之中早已经不在了。


如果自己上前的话，故乡，师父，还有曾经的自己，也全都会像现实一样消失不见的吧？


世生忽然很想哭，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胃部一阵剧痛传来，刺得他大吼了一声！


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而让他感觉到惊讶的是，自己并没有死。


这是怎么回事？世生当时心里面充满了疑惑，我不是将那毒肉吃了进去么？怎么现在还没有死？而且还躺在床上？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乏力，居然躺在一个很宽敞的屋子里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就在他感觉到不解的时候，眼前映入眼帘的，确是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小白，还有李寒山，刘伯伦等几人。


在见到世生终于醒了过来之后，小白喜极而泣，而刘伯伦则也含着眼泪十分喜悦的叫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没这么容易死！”


“我，我怎么还活着？”世生虚弱的说道，说完这话之后，他还想挣扎着坐起身子，但身子刚一挪动，胸腔之中却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而等他低头再一瞧，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当时浑身赤裸的躺在一张螺民们住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鱼皮，而鱼皮之下，自己的胸口处却赫然出现了筷子般长短的伤口！


那伤口用密密麻麻的鱼线缝着，虽然没有渗出鲜血，但却也有些红肿，而疼痛的感觉，就是从这伤口里面传出来的。


“这是怎么了？”世生躺在床上焦急的问道：“我不是把那东西给吞了么，这是在哪，东螺国的那些百姓们呢？”


小白慌忙上前搀扶着她，同时对着他哽咽的说道：“世生大哥，你放心，大家都没有事。”


而就在此时，但瞧那门开了，巴先生走了进来，再见到世生醒来之后，他上前十分激动的对着世生说道：“太好了，小兄弟你终于醒了，小兄弟为了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咱们百姓方才还在说，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闪失的话，那我们当真无颜为人了。”


世生吃力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心中已久充满了困惑，于是他便对着刘伯伦和李寒山说道：“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没有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寒山上前帮他将鱼皮重新盖好，而刘伯伦望了望巴先生，两人都叹了一口气，他们全都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只见刘伯伦轻声叹道：“是老，老巴先生救了你。”


什么？世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刘伯伦先让他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这才将整件事的始末讲给了他听。


原来，他已经昏迷了将近七天。


而在七天之前，就在他将那包藏着剧毒的‘肉身魔’吞吃入腹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第一时间下水将奄奄一息的他捞出，并带回了船上。


而在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了救大家，居然牺牲了自己之后，全都忍不住哭了出来，悲伤的气氛迅速蔓延，只见李寒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抓着刘伯伦叫道：“对了酒鬼，你的葫芦不是可以吸东西进去么？为什么不快点将那东西给吸出来？”


“能吸的话还废这些事情干嘛！？”见到世生这副模样，刘伯伦也哭了，只见他一边锤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放生哭道：“瘟灾的废物葫芦，根本就吸不了活物！”


“那咱们该怎么办？”李寒山哭道：“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他死啊！快想想办法，你鬼点子不是一项很多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刘伯伦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说道：“那东西已经被世生封在了自己的胃里，除非，除非连他的胃一起割了，可割了胃也是个死啊！！”


“如果是换个胃呢？”李寒山忽然问道：“换一个胃能不能救活？”


换胃？刘伯伦忽然愣住了，随即他止住了眼泪陷入了沉思，要知道他在化生石中所悟到的奇门之术中，确实有着能替人续肢体和移脏器的异术。


“对啊！！”想到了此处之后，刘伯伦猛地蹦了起来，只见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还有这一招，确实可以试试，不过成功的几率很小啊，而且……”


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即便是换胃，但用谁的换呢？望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世生，刘伯伦心中痛苦异常，他拼命的压下自己要开杀戒的念头，他们的理性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因为他们不是邪魔。


但他同样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就这样的死去啊！


“用我的。”李寒山红着眼睛说道：“死兄弟这滋味太不好受，用我的来救世生！”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刘伯伦当时头痛欲裂，只见他一咬牙，然后开口骂道：“滚，你也知道这滋味不好受，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人承受两次么？而且要用也轮不到你，实在不行，就用我……”


“还是用我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刘伯伦身后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而刘伯伦和李寒山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苍老的巴边野表情异常坚定的走了过来。


他想要把胃换给世生。


而见到自己兄长要以死救人之时，巴南先生顿时哭道：“大哥……”


“不必多说了。”只见此时的巴边野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只见他擦了擦眼泪，然后哽咽的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何老天要留我这条性命到现在了，老天他还是很眷顾我的，三十多年前，因为我的一己私利害得咱们的恩人蒙受了多年的不白之冤，我本该以死谢罪，而现在，我又怎能让东螺国新的恩人就这样死去？”


只见他说道了此处之后，脸上出现了释然的神情，随即继续大声说道：“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弟弟你们不要悲伤，如果以罪人风烛残年之躯可以换回恩人的性命，巴边野自然感恩戴德，小兄弟，希望你们能够给我这次机会，请求你们！！”


他这一席话落地有声发自肺腑，说完之后一头跪在了刘伯伦的身前，而刘伯伦也没有想到，这个怪老头居然做出了这种决定，于是他转头又看了看巴南先生，巴先生也明白自己兄长死意已决，而这种结局对一个曾经的英雄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谢幕。


如果自己这时再去阻拦的话，那无疑是对自己兄长的一种侮辱。


想到了此处之后，巴南先生泪流满面，但是却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


而刘伯伦见他点头了，便慌忙大声的对着李寒山叫道：“那好，事不宜迟，寒山你来为我护法，咱们没多少时间了！！！”


李寒山听完此话之后连忙应了一声，随即两人将世生和那巴边野移到了宽敞的地方，之后刘伯伦便已自己悟到的奇门转移之术开始做法为两人换胃。


而在临别之前，那巴边野朝着东螺国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随后大声说道：“巴边野一生做了无数错事，老天眷顾，让我临死之前得偿所愿做出补偿，此生，不悔了！！”


刘伯伦忘不了他当时的那个眼神，他甚至可以从那眼神中读出巴边野的坎坷一生，他这一生为执念所困，受内疚的折磨，直到最后一刻方才解脱。


也许真的早已注定，在场的年轻人全都是听他的英雄事迹长大的孩子，可望着这个柔弱的老者，他们真的不知该如何去称呼他，英雄？还是罪人？


似乎都不重要了。


是的，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但在他生命之中的最后一刻已经洗脱了自己的过错，如今光环卸下后，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老者。


于是，那些年轻的渔夫们开始唱起了歌，这是东螺国的习俗，在他们的观念里，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成一条大湖之中自由自在的飞鱼，他们本是来自水中，如今又重回水中，而他们所唱的悼歌，会为他的灵魂指引方向。


在歌声之中，刘伯伦和李寒山聚精会神的施法，而巴边野则微笑着闭上了双眼，仿佛压在身上的大石已经落下，剩下的，就是久违而陌生的轻松。


人走了太久的路，还是会想家的，是啊，如今终于回到家了，太累了，终于可以安心了。


歌声回荡在湖面之上，所有的人都在欢送迟暮的勇士。


而在听到了此处之后，世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原来是那老爷子将自己的胃换给了他，而他的胃则被刘伯伦妥善的保管起来，胃里面还残留着自己所有的‘气’，已经由白驴火速送到斗米观，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师傅和掌门他们一定会将这危险的东西妥善封印起来的。


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世生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巴先生，只见巴先生撑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小兄弟你不用挂怀，正如我兄长所言，他能在临死之前为你们做一些事情，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应该为他喜悦才是，毕竟，毕竟他还是我们的勇士。”


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结局了，巴边野用自己的性命补偿了罪过，而世生心中，对他确是万分的感激，毕竟他送了一个勇士的胃给自己，让自己可以活下去，去帮更多的人。


想到了此处，世生也释然了，于是他便开口说道：“真是对不住，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说这些可当真折煞我们了。”只见那巴先生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只要你能康复，那就是我们东螺国所有百姓的心愿……对了小兄弟，我们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秋雨落 新的传说


命运就是这样，就像提着灯笼走夜路，烛光只能照亮脚下的土地，而眼前的路却还是漆黑一片，只有不停地前行，才能认清这条路的具体形状。


而不知不觉，就这样已经走了很远。


世生确实很幸运，命不该绝，本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因果循环，在这不变铁规的作用下，曾经的勇士巴边野将自己的胃换给了他。


这颗勇士之胃带给世生的，除了短时间的厌食之外，更多的则是一种传承以及警醒，人都会犯错，但有的遗憾一旦错过了，便是一生。


依靠着野兽般的体质，他的伤好的很快，算上之前昏迷的七天，又过了七天伤口便已经愈合了，在这几天里，接连不断的有东螺国的居民们前来探望，他们带来的鱼以及花屋子里都摆放不下，他们的热情和尊敬多少让世生有些手足无措，要知道他从小到大就是个野小子，哪里受到过这种好像皇帝般的礼待？


所以浑身的不自在。


而在这些日子里，小白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对于小白，世生心中其实充满了内疚，他觉得自己有时候做事确实太不及后果了，如果自己之前真的就这样死了的话，那小白怎么办？要知道自己曾经答应她一直照顾她的，如果自己死了的话，那她的多伤心？


我真的是太自私了，世生叹了口气。其实就在他刚刚醒来后的那天晚上，小白就和他谈了这件事，一向温柔的小白破天荒的对世生发了火，不过她并不是不尊重世生的选择，而是哭着对他说：“世生大哥，平时我都听你的，不想成为你的阻碍，但是如果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虽然我帮不到你，但是却可以和你一起去面对。你知道么，你如果……我……”


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我这么做啊，世生苦笑了一下，但是却没能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明白，小白是真的担心他，如果他死了的话，那这个外表柔弱实则内心刚强的女人，一定也会随他而去吧。


这真是越想越后怕的事情，可不知为何，世生觉得即便是再让他选一回，在那种形况下，他依旧会这么做。


自己这性格看来还真是改不了了，唉。


只是真的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天下之大，恶人之多，他以后的路一定还会碰到更加厉害的角色，到时候他又当如何是好？


在遇到了连康阳和陆成名后，世生愈发觉得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够，要知道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与行云掌门以及游方大师同名的枯藤老魔，日后如果正邪兵刃相向的话，他还会有今天这般的幸运么？


幸好，他现在已经悟到了新的力量，等回到了山上一定要潜心修行以迎接下一次的挑战，不管怎么说，不能再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了。世生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小白的头发，一边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他恢复的确实很快，没用几天便可以下床走动了，而胸前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但无论怎么说，只要是活着就没什么可抱怨的，况且现在他终于不再受那光着屁股被螺民们参观的罪了。


顺带一提，这几天世生无法下床，都是小白一手照顾，最开始的时候世生满脸涨的通红想要拒绝，但是刘伯伦却在一旁笑着说道：“你还害臊个屁，你昏过去的时候一直都是小白给你擦屎擦尿的啊，而且男人，露点肉多两块啊，你说是不？”


如果白驴还在那它一定相当赞同刘伯伦的话，而床上的世生则不住的摇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爱穿衣服啊大哥。


不管怎么说，世生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他当时不能动，而求刘伯伦李寒山帮忙时俩人又对着他嘿嘿坏笑不管，所以只能让小白帮着他擦拭身体。


小白温柔的就像个小媳妇。


而十天之后，世生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八成，而在他康复之后，东螺国民们为他们举行了空前盛大的庆典。


那一天，整个东螺国内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城内热闹非凡，所有人都走上了街道想目睹拯救了他们性命的大英雄们。


庆典照例开了三天三夜，在这三天里面，有人喝醉，有人哭，也有人笑。


世生从来都没感觉自己吃过这么饱，看来这个新的胃还有些不适应他的饭量，而他也确实不敢再多吃了。


“喝！让你们瞧瞧兄弟我的绝活，一口喝两碗！”说话间，刘伯伦两手各端着一只酒碗一齐将酒倒进了自己的嘴里。喝完之后他一把揽过了石小达的肩膀给他灌酒，好吧，他就属于大醉的那类人。性格外向的他在广场上和一群年轻人喝了整整三天这里的酒，而对于这个相貌英俊的外民，很多美丽的姑娘们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载歌载舞，连一向腼腆的小白都被她们拉了过去，最后融入了这喜悦的氛围之中，笑着和那些姑娘们一齐跳着那欢乐的舞蹈，在歌舞声中，李寒山叼着半条鱼睡得正香，而在他左手边的远处，陈图南则静静的坐在广场石门的上面。


之前他体内的‘气’严重透支，直到世生快能下地时才慢慢转醒，他这人似乎很不适合热闹的环境，于是孤身一人坐在石门上面静静的看着，虽然它不爱热闹，但是热闹却很喜欢找他，这不，一群东螺国的孩童们发现了高高石门上的他，于是那群孩子就围了过去，仰着头对着他叫喊道：“哥哥，你好厉害，怎么上去的，我们也想上去。”


“对呀，大哥哥你教我们好不好？”


“咦？大哥哥你怎么不爱笑？”


陈图南望着这些吵闹的孩童时，脑门上不知为何居然渗出了冷汗，好吧，纵然是天下无敌的图南师兄，在面对着这么一群熊孩子的围攻后，也浮现出了窘迫的神情。


而这边的陈图南正被一群熊孩子包围，那边的世生却也不轻松，在得知他当天英勇的举动之后，一群东螺国的年轻人端着酒碗围了上来，不断对他敬酒的同时，还向他不断的大听着外面世界的情况和事情。


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渴望与追求。


而人群之外，巴南先生静静的坐在角落望着这群孩子，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这样缠着行笑行狂两位大哥？而时光印染，三十多年过去后，新的孩子也长大了，这让巴南先生感觉到了轮回的力量。


这当真是一个轮回，三十多年前，两位道长救了东螺国，而三十多年后，又是几位道长的后人再次拯救了他们，误会猜疑，这几个字写起来简单，但是真的经历之后才会明白这四个字的沉重与痛苦。如今所有的误会和偏见都已经烟消云散，这怎能不让巴南先生感到感慨呢？


算了，只要误会解除了就好，这样下一代的螺民又会回到最初时的那颗纯净的心，这不正是最好的结局么？


想到了此处，巴南先生擦了擦模糊的了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来拿出了自己兄长八边野的匕首，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旁边，然后盛了两万酒，一碗放在匕首之前，自己则端着另外一碗说道：“大哥，兄弟敬你一碗。”


说话间，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似乎都真的原谅了巴边野，不单是因为他临死之前的恕罪，更重要的是，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误会之后，东螺国民终于悟出了一个真理，那就是憎恨有的时候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他们本是善良的人，所以自然不再需要憎恨，外加上巴边野以死谢罪，人既然都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恨呢？


于是，在他们的心里，巴边野还是东螺国的勇士英雄，人不怕有错，就怕不改。


而这一次世生他们也成了东螺国的英雄，在他们庆祝的时候，那东螺三仙塑像的旁边，赫然也多出了这几人的像。


而前些日子巴先生要找世生商量的也正是这件事情，他们想为几人塑立雕像，好日后让后人们永远记住他们的恩情。


对此世生本来想要推脱，毕竟活人立像感觉实在是怪怪的，而且他还真就有些不好意思，但望着巴先生以及那些眼神热诚的东螺国百姓之时，几人还是答应了，毕竟他们这么热情，如果他们再不同意的话未免太小家子气。


于是，东螺国广场之上，除了那幽幽道长，言浅和尚以及少彭巫官三人的雕像之外，旁边又多出了八座雕像，除了世生他们六人之外，还有行笑和行狂两位道长。


他们按照着辈分排列，全都是东螺国新的大英雄。


他们的事迹会变成故事，在后世的东螺国中世代相传下去。


这正是一种传承，他们在知晓传说的同时，不知不觉间，竟也成为了后世人口耳相传的传说。


庆典之后，世生他们就要启程回山了，在东螺百姓们的欢送下，众人游出了海螺，再次回到了岐山的大湖边。


在祭奠了此次阵亡的师兄弟们后，世生又下意识的回头瞧了瞧这个湖泊，这段日子真像一场梦，真想不到，他们经历生死所见证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发生在一个小小的海螺之中。


如今出了海螺，他们的面前是真实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里还有无数的冒险正等待着他们。


在回山之前，他们特地去了一趟孔雀寨，柳柳和萋萋哭着跑了出来扑到了石小达的怀里，而石小达搂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只是说了一句话：“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辱你们了。”


这一句话似乎就够了。


在得知他们于四海之螺中除了那陆成名之后，孔雀寨的老少爷们们也都万分激动，如今那小邪魔以死，他们的大仇终于得报，于是这群外表凶神恶煞的猎妖人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们好好的喝上一顿，但是他们因为实在归心似箭，所以便婉言谢绝了。


而在临行之前，李纸鸢望着世生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二当家见她这副神情，怎会猜不透她这少女心思？于是便凑到她的身边轻声笑道：“别心急，你们很快便又会在见面了。”


这是什么意思？纸鸢看了看二当家，而二当家却笑了笑，一甩手又溜走了，这人就是这样，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其实世生也很不喜欢这种分别的滋味，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于是，他们便拜别了孔雀寨的众人，纸鸢和柳柳萋萋对他依依惜别。


在离开了水间山后，他们的岐山之行也算正式结束了，这真是一场奇幻的旅行，在这些天的经历里，他们九死一生各有所得各有感悟，但无论怎么说，这次的事情也算是圆满的解决了。


剩下的，只有回到仙门山斗米观，同掌门报告这一次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要回家了，他们的心里都挺激动，因为他们明白，无论外面的风雪多大，只要回到他们那个偏僻的小木屋里，行颠师傅一定会拿出最好的酒，一边笑骂他们不长进一边同他们把酒言欢的。


那就是这些青年人想要的归属感。


而这一次，他们却想错了，因为等他们回到了仙门山的时候，行颠道长却不在观里了，这多少让他们感到些纳闷，而询问掌门时，行云掌门和行风道长语重心长的对他们说：行颠道长有要事下山，如果顺利的话也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回来。


你说这老爷子，平时也没见他有多积极，一有事恨不得都能把脑袋削尖钻土里推脱不做，为啥这次却主动下山去办事了呢？


众人有些想不明白，但好在斗米观乃是天下正宗，平日受理俗世中的委托也是寻常的事情，想来那老爷子八成是受了那国的王室委托，下山同大邪魔去对打了吧。


而对于他们的师父，世生几人还是极为放心了，单从一手快剑所言，这老爷子的如果自认天下第二的话，估计天下第一那个都得自己抽自己耳光。


所以他们也没怎么担心，接下来的日子里，只是各自静心调养。


而这一次他们回山后产生的爆炸效果，要比前几回更高，虽然他们受了东螺国巴先生的委托，没有将螺民一事说出，毕竟螺民善良但却也弱小，他们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所以几人便对此绝口不提，但单从他们这次的收获来说，就足以让整个斗米观沸腾了。


因为他们得到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除了之前‘琉璃百宝屋’的法宝之外，这一次他们更得到了‘乾坤化生石’中的正法，试问整个天下间的修真者，有谁能有他们三人这等的仙缘？


所以一时间，斗米观内士气大增，所有的斗米弟子们只觉得前途一片大好，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纵然之后白帚灾星化成太岁降临人间，但他们依旧有能力将其消除。


这岂不是世间修真界的一大幸事？


随着斗米观寻到了第二件乱世法宝之后，整个世道的未来似乎都明朗了许多，而在得知他们的天启奇遇之后，行云道长也十分的欣慰，他让几人接下来的时间什么事情都不必做，只要潜心修炼那由化生石所悟来的正法便是。


而当时斗米观身为正道巅峰，已经同其他修真门派结盟，至于何时将这个消息公布给其他门派，行云道长自有安排。


“啊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出了道法殿外，李寒山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我就说掌门明白事理嘛，这一次又没怪罪咱们，唉，只希望张影他们此时能够早日安息便是，以后我要好好努力，真的不想再受这同道离别之苦了。”


陈图南没有说话，而刘伯伦则笑着对他说道：“你努力睡吧，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后，我怎么也有些感慨了呢？我倒是希望咱们哥几个能一直这么闹下去，等到乱世结束之后把酒言欢，那会是多么美妙一件事情，管他什么成仙不成仙呢？你是对不世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只想好好吃一顿。”世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苦笑道：“然后好好修炼，接下来的愿望也和你们差不多，只要大家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你说是么图南师兄？”


世生下意识的拉住了小白的手，然后笑着问那陈图南。


“哼，想要修炼？那好，从明天开始你们早上跟着我一起寅时起床，做完早课后负重跑五百里。”陈图南说道。


听完了他的话后，众人全都满脸的苦瓜相，他们有说有笑的走着，而观中的一棵大树上，仙鹤老猿正望着他们的背影，猴眼之中也不知为何，却闪过了一丝惆怅的神情。


自打第二日开始，世生他们果真加紧了修行，不为别的，就为能够拥有保护他人的筹码，因为世生明白，他们的道行相比较起超一流的高手还是不堪一击，陆成名苍点鹏以及那庄有为的死早晚会败露，他们几人同枯藤老人的宿怨越积越深，早晚会有同那老魔交手的一天。


所以他们要更加努力的去让自己变强。


而日子就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平淡而充实的过着，秋雨落下又干涸，节气变换的同时，他们的心智和对世间的领悟也越来越接近成熟。


虽然是奢望，但如果日子就这样一直下去那该有多好？


可谁又能想到，将近半年之后，却又有一件任谁都无法预料到的事情发生在了他们的身上，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当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还有一个他们就连想都未想过的重要抉择。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成仙规 身不由己


成仙三大铁规如下。


一，但凡拥有成仙资质者，需有传承留世，以便福泽后人。


二，但凡拥有成仙资质者，需有后世传说，以便日后位列仙班后享后人香火供奉。


三，但凡拥有成仙资质者，必先拥有自创领悟之道，斩断自身贪嗔痴三欲，舍肉骨凡胎方能尔等彼岸。


从古至今，数数那些仙人，都具备了以上三种条件，一是传说他们都有流传后世的著作或者传人，而则是那些神仙们在人间都有行善卫道的传说，而正因为这两点，所以后世人才知道这些神仙的神明，这才愿意为其兴建庙宇塑立金身泥像，并且世代供奉其香火。


由此可见，想当神仙也不是那么容易，居然还得懂得宣传自己。当然了，这个宣传也是对人间互惠互利的好事，毕竟道法需要传承，而且那些仙人或渡人行善或降妖除魔，这些事情对平民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而看到了神仙们的神迹之后，凡人供其香火也是分内之事。


由此可见，天道还是平衡而公正的，凡事有因必有果，神仙得道之前帮助百姓，而百姓们的香火和信仰又同时能增强神仙们的威望和道行，这就像是一个圈，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想成仙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首先，你需要有一个足够成仙的资质才行，这个资质可以说是力量，但又不全是力量，要说何以为仙？区别于人来说，仙更是一种源于人而超于人的不二信念以及道义。


想来闻名天下的那些仙人，有哪个成仙之前不是超凡脱俗的圣人？比如道祖李耳，他再世之时并没有力量，但却有超越所有人的智慧以及对人世乃至宇宙的特有见解，以及世尊乔达摩悉达多，纵然拥有无上愿力，但这‘力’始终排在‘愿’之后。


由此可见，神与仙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悟’，这份感悟会化作‘道义’，自古力量都是由心而生，欲修道先修心，意到而万法自生。


如果没有与自身力量相符的理念以及智慧善心的话，纵然你有冠绝三界之力，也不能被称之为仙，顶多会被称之为是非不分的‘魔’。


当然了，魔亦有道，同样有相匹配的教义和信念，如果光有力量而没有脑子的话，恐怕连魔都不算，只能成为一个笑柄，仅此而已。


因为万物是平衡的，天道不会将力量平白无故的赐给一个不愿修心且终日坐白日梦只追求力量的人。


所以，总结以上所说，只有真正领悟创造了‘道’与‘义’或‘愿’与‘力’的人，才算得上是有成仙资质的人，拥有这种资质的人往往都可以得到机缘前往人间与仙界的连接点‘瀛洲’，而到了瀛洲之后，只差最后一步才可真正成仙。


这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斩断自身胎带的三欲贪嗔痴，三欲去除，意味着同肉体皮囊道别，此般方可真正修成正果，飞升成为另外一种存在。


所以说，神仙可真不是好当的，因为能够具备这些条件的人，全都是百年不遇的当世人杰，且拥有着绝妙的机缘，天时地利人和都要精准无误方可。


咱们经常说人难造时事，通常都是实事来早就人，就在那个前一代天规变换的乱世之中，世生几人在阴错阳差下得到了这等的机缘。


正如在那‘乾坤化生石’中所得到的信息所说，这次乱世结束的时候，将有一批修真者羽化成仙，也就是说化生石所指的不单单是他们三个，只要是当世参与对抗妖星的修真者，都会有机会位列仙班。


话说上次岐山夺宝之行已经快过去了半年，虽说斗米观一直没有将这个重要的消息透露出去，但不知为何，江湖上居然已经流传出了‘仙门’将开的消息。


要知道半年前的岐山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但最后却不了了之，有好事者曾经先后在二道铺子小镇上看到了云龙寺以及斗米观弟子的身影，但半月之后，这两大修真门派的弟子居然自那里先后销声匿迹。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一定已经得宝而归，而江湖上后来更是盛传出了有关于‘乱世三宝’以及‘仙门将开’的传闻，此时此刻，无数猎妖人都在暗中观察着这两大门派的动向，誓要在仙门大开的时候能够分到一杯羹。


而乱世局面初定，各国近年来的战事也缓了下来，这所有的迹象莫不是意味着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看来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有大动作出现了。


虽然这些猎妖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多么的幸运，因为他们是这世上最后一批没有任何代价就能修炼异术的幸运儿。


一个混乱的末法时代的结束，正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时代到来。


所有人都在无意识的期盼着改变，他们都相信能给他们带来改变的人，一定是得到了‘乱世三宝’的家伙，而这些家伙，极有可能就在斗米观或者云龙寺，他们一定在潜心酝酿着什么计划，对此，那些有头脑及先见之明的猎妖人极为期待。


而他们只猜对了一半，虽然世生他们几个人确实在斗米观中，但是他们还真没有什么计划，只是一如往日一般的修行过活。


距离岐山之役的四个月后，这是一个清晨。天际尚且玄青，仙门山上的雾气很大，这浓雾打湿了树叶，树中栖息的小鸟还在睡梦之中，雀鸟的梦中似乎看到了一只肥大多汁的青虫，但正当它想要扑上去美餐一顿的时候，却被头上传来的一道轻微的力量给扰行了。


只见一道黑影自后山悬崖地窜出，以极快的身法窜梭在树林之中，那身影不住的踏着树枝前行，似乎没有注意到尚在睡梦中的小鸟，只见他一脚踏在了小鸟的头部，但却并没有对那鸟儿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借力越向了远方，小鸟醒来之后，好奇的四下瞧了瞧摸不清头脑，只能听见远处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一阵风吹过，那人却已经跑得远了。


而这人，便是世生。


只见他满脸汗水，浑身散发着热气，臃肿的身材似乎比前几个月胖了一圈，似乎衣服内藏着什么东西，他一边擦汗一边朝着斗米观大厨房的方向飞奔而去，等到了门口之后，这才稳住了身形，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嘴巴里面不住抱怨道：“不找了不找了！死猴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真饿坏我了！”


说话间，只见世生一拉衣服，哗啦啦咣当咣当，从那衣服里面掉出了一堆乌黑的铁块，这些铁块乃是斗米观内用来淹没兵刃的墨铁，采自极北苦寒之地的森林之中，虽然只有半尺来长，却有三十余斤重，而世生抖落出的墨铁，足足有二三十个，原来他当真听从了陈图南的意见，每日负重练功。


要说他的轻功本来就可以在这世间排上名号，不过在见识过了陆成名那诡异的‘千里阴风曲’之后，世生还是觉得自己缺练，于是每日奋发图强，并求小白请来了那仙鹤道长陪他一起修行。


仙鹤老猿在神智正常的情况下十分的灵活，它每晚都会躲在固定的区域同世生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为的就是锻炼世生的意志，眼力，以及脚力。


而今天，世生按照着约定来到了那谷底，将整个谷底都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那猴子，耗费了大半夜的体力之后，世生的肚子饿坏了，这才摸到了厨房想偷点东西吃。


世生饿坏了，只见他俩眼冒着绿光的朝厨房奔去，但到了门口却愣住了，因为那门上赫然挂着一把大铜锁头。


虽然这种锁头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棍子的事情，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毕竟他身为斗米观弟子，现在更是观里的焦点人物，这种半夜前来偷食吃的事情说出去实在不好听，可他却当真饿的不行，这可怎么办呢？


有办法。


只见世生急中生智，盯着那大锁头看了好半天后闭上了双眼，那些怪异的符号再次飞速的从他眼前闪过。


现在的世生正是将受到的天启融会贯通的时期，他所悟的乃是符咒之力，而凭借着感悟，现在世生基本上每天都根据所需所想悟出新的符咒出来，这不，因为想偷吃，所以他居然又动用了符咒的力量，所悟出了一个开锁的法术。


且不说他这动机靠不靠谱，单说说在他悟到之后，睁开了眼睛从怀里取出了一打黄纸，随后咬破了手指在其中一张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出了这自创的开锁符后，世生将那符纸贴在了铜锁之上，同时用力的一吹，轻声道：“急急如律令，开！”


咔吧一声，铜锁果真应声而落，世生心中大喜，于是舔了舔嘴唇，一边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边推开了厨房的大门。


而门一开，世生却愣住了。


但见那厨房正中的一个灶台之上，仙鹤道长正捧着一个大包子吃的正香，它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抬头，他的目光正好同世生对在了一起。


……


太阳出来的时候，朝霞应在了小白的脸上，此刻她早已经洗好了衣服煮好了早点，她的手脚相当麻利，一边端起了冒着香气的梗米粥一边朝门外迈着轻快的步子，绕开了趴在地上躺尸的李寒山后，将粥轻轻的放在了门口的石桌上，做好了这些之后，小白这才擦了擦汗，然后坐下来等待着世生回来一起吃饭。


刘伯伦当时光着膀子坐在桌旁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而白驴则在远处满眼爱意的望着他，忽然间，白驴耳朵一动，只听见远处传来了世生破口大骂的声音：“老东西，我跟你拼了！！”


在一瞧，自打西南方向的树上，身穿道袍的仙鹤道长飞速奔来，一边跑一边撅着嘴发出了‘呦嗬嗬嗬’的笑声，而他身后世生咬牙切齿的追了过来。


那猴子一头扑进了小白的怀里，而世生随后追了上来，刘伯伦见他这般模样便对着他笑道：“怎了世生？跟这猴子，啊不，跟咱们祖师爷生什么气？”


世生气急败坏的说道：“这贼猴子，约好了后半夜在谷底等我，可自己却跑到了厨房里面偷包子吃，害的我在谷底玩了半宿的泥巴。”


噗。刘伯伦哈哈大笑，而小白却一边抚摸着老猴子的脑袋一边对着世生说道：“好啦好啦，老爷爷说它不是故意的，它应该只是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了吧。”


“你看它还再笑我！”世生无语的说道：“它分明就是故意的好不好？唉，真是的，我真纳闷了，这老猴子当年是怎么被咱祖师爷捡来的，要是我早就把它卖给耍猴的了。”


世生也不至于和个要成人精的猴子动真气，只是总被这猴子耍让他实在哭笑不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行颠道长下山办事的这段日子里，猴子依旧每天都来此同他们互混，就连审查新入门弟子的事情也是能拖就拖，俨然已经成了游手好闲组合的候选猴员，赶都赶不走，一幅老子就是辈分高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于是最后世生只好苦笑了一下，然后坐在了石桌旁边端起了一碗粥淅沥淅沥的喝着，世生就是这性子，一让他吃东西他心情就会慢慢的好转起来，只见他喝了三碗粥后，刘伯伦便开口说道：“对了世生，这些日子你的收获怎么样？你说掌门让咱们归纳下来各自的感悟，应该就是承认了咱们现在在斗米观的地位，同时也开始让咱们为升仙之事做准备吧，一提起这个我就闹心，要知道我现在还只做出了三种酒，剩下的那一种还毫无头绪啊，想想这成仙可真费劲。”


世生听完他的话后不由得也叹了口气，是啊，就在上个月，行云掌门见几人逐渐掌握了各自的力量之后，便让他们开始着手那‘三大铁规’之一的事情了，对此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行云掌门是为了他们着想，当初在李寒山提出要将几人所学传授大家的时候，行云掌门却拒绝了，毕竟他们的本领是在未来可以对抗凶星的强大法力，而这种等级的法术，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如果会的人多了，难保不会出现居心叵测者，如果落在了恶人的手中，那对天下苍生无异于又是一场浩劫。


所以行云掌门立下了一个规矩，即便是他自己都不可修炼三人自天启悟到的法术，而他又考虑到日后三人的仙途之事，所以才让三人开始着手准备归纳好自己所悟，以便他日用于传承。


就好像之前幽幽道长所著的《化生金丹经》一样，行云道长的这个决定，无疑于将他们三人认定成了日后斗米观最重要的存在。


这本是无上荣光之事，但世生一听到这事之后，第一的反应却是想起了行颠师父，他们多想将这个喜悦分享给这个小老头啊，这不着调的师父现在又在哪里呢？


于是世生便叹道：“我大概悟到了四十多张符吧，昨天让寒山给写在那张羊皮纸上了，而且你别提这事了，一提我就闹心，如果有选择，我真希望进石头的是图南师兄而不是我。”


他这话刚一出口，刘伯伦和小白的脸色都略微有些变了，是啊，这也是现在令他们发愁的事情。


要知道三人此行在岐山得到了天启之后，回到了观中之后更加受师兄弟们的爱戴，在他们的眼里，这曾经的游手好闲三兄弟俨然已经成为了命运的宠儿，更是未来拯救乱世的不二人选，所以每当同他们碰面，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哪还有了最初时瞧不起他们的那副样子？


而相比较起来，平时受尽大家尊敬的陈图南，因为没有得到天启，外加上之前他行动出错连累几位师兄弟误死的事情，让众弟子们逐渐冷落，远没有当日那般的尊敬了。


这正是世生他们不想看到的事情，要知道当时的事情并不像那些人想的那样，那些人的死根本不是因为图南师兄，可是图南师兄偏偏又是块硬骨头，一口在掌门面前拦下了罪过，说什么都要独自承受。


他就是这样的人，外表是一层冰，但内心却是一团火，处处都是为了别人着想。


虽然世生他们也明白图南师兄不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因为他们有着过命的有情。可是人言可畏，在那些师兄弟明里暗里的传话中，风言风语四起，特别是掌门叫他们归纳法术的时候，在那些师兄弟们的心里，三人俨然已经成为了斗米观下一任的继承者的热门人选，甚至将那不喜言语的陈图南的风头全都压了下去。


而这些话让世生他们都觉得有些羞愧，他们觉得十分对不住自己的这位大师兄，虽然他们几个闲云野鹤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掌不掌门，可是这些话多少都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如果图南师兄听到这些话后，那他的心里该多难受？


在这无形的压力下，世生他们再见到陈图南后，甚至都十分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刘伯伦有句话说的对：在这世上，有些事情是越描越黑的。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们老是觉得这段时间里，图南师兄似乎更加的沉默寡言了。


没想到这里，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书归正传，就在他们几个默默不语的时候，忽然松林里面走出了一个青年人，这人是行云道长派给他们的助手，名叫冯阿弟。由于三人现在在观中级别不同了，除了掌门传唤外不用参加任何观中事务，所以掌门派了这个才入门不久的冯阿弟给三人当传话人。


这小子年纪轻轻造诣平平，但却机灵的紧，很容易就和三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混在了一起，见他来了，于是他们便收拾了一下表情，招呼那冯阿弟过来坐。


等冯阿弟过来的时候，刘伯伦便对着他笑着说道：“你小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告诉我们？”


只见那稚气未脱的冯阿弟回应道：“刘师兄果真料事如神，小弟这次来确实有两件事要转告各位师兄师姐，不过只有一件是好事，还有一件则是……”


“那你先说好事吧。”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说道：“说完之后我们再考虑听不听另外一件。”


那冯阿弟点了点头，然后喜悦的说道：“诸位师兄，方才掌门传旨告知大家，两个月后要召开斗米经会，刘师兄，你们出头的日子终于来了啊！”


“斗米经会？”刘伯伦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这斗米经会是什么会啊？”


“就是一个邀请天下同修参加的法会。”刘伯伦话音刚落，趴在地上睡觉的李寒山忽然爬了起来，只见他趁着拦腰哈欠道：“斗米观每一次要有重大决定的时候，都会召开这个经会，上一次我记得还是我年幼的时候呢，宣布的是斗米观重新进入俗世这件大事。”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刘伯伦心中想到，这一次行云掌门想对天下公布的事什么事情呢？


而李寒山显然已经在梦中预知了这次法会的内容，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一边揉着眼屎一边说道：“掌门可能是想将升仙三宝的事情正式通知给大家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李寒山伏在刘伯伦的肩膀上，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其实这阵子阴山那边闹事的频率增加了，掌门想借此机会同其他门派一齐向阴山开战，好在‘太岁’现世之前消灭这个最大的阻碍和隐患。”


而冯阿弟自然没听见这两人的耳语，只见他依旧自顾自的兴奋道：“寒山师兄果真神机妙算！虽然掌门没有说明，但是师兄弟们已经开始张罗起这件事了，大家都猜这次法会会是几位师兄露脸的大好机会，就算是掌门在法会上确认下一代的掌门候选人也不是不可能，几位师兄可是热门人选啊，小弟在这里先恭喜几位了！”


你恭喜个屁，这算什么好事啊？！


世生皱了皱眉头，他自然明白这话不是掌门所说，而是大家猜测出的谣言，要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那图南师兄才是下一任掌门的内定人选，可如今却因为他们而闹出了这件事，这让图南师兄该怎么想？


天啊，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的话，那不是要置我们于不仁不义之中么？


于是他慌忙喝道：“不要乱说！下一任掌门一定是图南师兄，我们几人一定不会当这个掌门，你明白没有？”


话果真越描越黑，世生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到了那冯阿弟的耳中似乎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只见他连连堆笑道：“是，师兄教训的是，还没到时候，小弟实在是多嘴了。”


世生抓狂的心都有了。只见他狠握着双拳，心想着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而就在这时，刘伯伦也叹了口气，然后对那冯阿弟说道：“行了你闭嘴吧臭小子，小心马屁拍在马腿上，来说说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这……”冯阿弟见刘伯伦问他，似乎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望着世生，过了好一阵，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件事，正是图南大师兄知道方才那消息后叫我转告世生师兄的，他约你两日之后在云雾谷一会，说有事要和你详谈。”


一听到这话，几人心中都是一惊，图南师兄在这个关头要找世生？找他干什么？难道他也误会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


几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见那冯阿弟小声的说道：“图南师兄心思缜密，如果世生师兄不愿前往的话，大可推脱也无妨。”


“不。”世生忽然长叹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望着远处说道：“我要去，因为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朝霞已散，斗米观上方晴空万里，风又开始吹，世生的心中如同打翻了调料瓶，五味陈杂，不过他始终相信图南师兄，同时也明白，自己这一次必须要同他解释明白，如若不然，他们多年的交情，恐怕真的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毁于一旦了。


唉，看来即便是如同斗米观这样好似仙境般的所在里面，依旧难逃俗世中的种种负面情感，世生当时终于明白了江湖为何险恶了，因为人就是江湖，江湖中的人那么多，自然难逃尔虞我诈以及种种误会。


江湖，真是一趟混水。有人力争上游，有人顺水行舟，有人混水摸鱼，还有人淹死在了这水里。


即便是斗米观，也难逃脱离于江湖，世生既然身在江湖无法逃脱，所以自然要奋力挣扎，而他们现在所要面对的，除了两个月后那次必定会改变江湖格局的正道大会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如何才能消除他们同陈图南之间这无形中产生的隔阂。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火与风 磊落光明


距离斗米观面向所有正道门派召开的经会还有两个月，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江湖之中暗流涌动，每日都有许多成坐骑下山的弟子们，他们用最快速的方式，将一封又一封的请帖送到了当今那些知名的势力之中。


斗米观要有大动作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江湖上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因为对许多人来说，那仙门山斗米观虚无缥缈，甚至有许多人慕名前往却空手而归，连这道观在哪都没有找到，而如今这天下第一修真门派对外大开山门，这是近二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要知道越神秘的东西就越吸引人，而且这一次斗米观的请帖不止发到了那些正派势力的门中，甚至更派送到了一些中立门派的手里。


换言之，除了邪道中人，这次斗米观对所有的修道中人都抛出了橄榄枝，可见这一次他们要公布的事情足以影响整个修真界，而如此江湖盛举，哪会有人想要错过？


所以，在接到了请帖之后，所有的人都一边在猜测这次斗米观究竟要做什么，一边迅速的打理好了行装，从天涯到海角，各路高人都朝着仙门山进发。


除了那些能人异士之外，当然也少不了那些专业凑热闹的闲散猎妖人，正如同岐山之行一样，而仙门山下的小镇百姓得知了这次盛会的消息之后，更有人连日搭建临时木屋住所提供给那些猎妖人居住，更有耍把式卖艺的戏班提前闻讯赶来，想不到斗米观的一个英雄大会，居然还拉动了地方百姓经济的发展，不过这都是题外话，此处略去不谈。


话说山下的小镇躁动了起来，而山上的斗米观中也是热闹非凡，因为此次赴会的各路豪杰众多，所以斗米观的弟子们要提前做好准备，采买倒是需要的各类用品，除此之外，观中更有一个劲爆的消息炸开了锅。


那就是大师兄约见世生的事情。


这正是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道理，虽然当日陈图南只叫那冯阿弟传了句话，可这句话却无疑给斗米观的十四代弟子们打了一针鸡血，要知道他同游手好闲三兄弟的谣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而一直以来少言寡语的图南大师兄居然会主动找世生谈话，这意味着什么？莫不是要同他们做个‘了断’？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一个是曾经斗米观公认的最强弟子，而另外一个则是近些年来仙缘不断，实力深不可测的潜力新人，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将会摩擦出多强的噪音多亮的火花？


谁都不清楚，但他们唯一敢肯定的是，这次两人的谈判，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惊世骇俗的武斗，甚至会影响以后究竟是何人会掌管斗米观！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那这次两人的会面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有好事者，甚至还在暗中开了盘口赌两人输赢，而且当天下注的师兄弟就超过了二百人，至于他们赌谁能赢，则是各有异词。


毕竟陈图南乃是当世人杰，在这半年之中，异砚氏重开排榜，他已经一跃而至江湖第七，身怀《化生金丹经》的法术，手里黑石剑配合着星火剑法的威力观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世生这小子的本领倒也不容轻视，毕竟他似乎也会金丹经的功夫，这些年来也得到掌门偏袒，半年前更是受了‘正法天启’，观中有师兄弟曾经见过他舞动于峡谷深渊之上，竟好似能够驾雾行风。


所以，两人的投注相差寥寥无几，到最后竟有了分庭抗礼之势。


不管怎么说，这次会面都有可能会改变日后斗米观的局面，所以，人人都期待着两天之后的结果究竟会怎样。


两天的光景，眨眼就过去了，这一天天还未亮，许多弟子们就都已经爬起了身，偷偷的摸了出去，只希望能在云雾谷找到一个好位置见证即将发生的这一幕。


云雾谷只是斗米观弟子们对这个地方的统称，这是斗米观东边的一处山谷之中，由于地势，这山谷终日云雾缭绕，是陈图南平日里练剑的所在。


陈图南盘膝在山谷里坐了一夜，丝毫没有理会躲在远处观望的师弟们，他闭着双眼，丝毫没有理会能将他周身打透的寒雾，因为那些霜雾还未近身，便已经被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热气驱散。


这般修为，整个斗米观都找不出几个来。


眼见着四周蒙蒙发亮，约定的时间就要到来，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陈图南睁开了眼睛，只瞧见世生自远处慢慢的走来，他望见了远处的陈图南，随后将揭窗插在了地上，这才渡步向前。


这小子为什么丢了兵刃？莫不是这一遭打不起来了？躲在暗处的众人屏住了呼吸，只见世生已经来到了陈图南的面前，而陈图南也站起身来，望着这个比自己矮上半头的师弟，若有所思。


而世生见到陈图南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只见他上前施礼轻声说道：“师兄。”


“嗯。”陈图南冷冷的回道。


虽然陈图南一直以来都是这副德行，但是在听到了那么多的风言风语后，世生心中依旧潜移默化的认为他真的生气了，要知道他来这里本来就是想同陈图南说明白这件事情，不想因为这种恶心的谣言使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出现危机，于是在见到陈图南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后，世生慌忙说道：“师兄，其实那些是都是大家传出来的，我们没有任何……”


“好了。”


哪料到世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图南冷冷的打断了，只见陈图南盯着他淡淡的说道：“先打过再说吧。”


说完之后，只见陈图南缓缓的拔出了背后的黑石剑，面对着世生，两只眼睛猛地爆出了杀气！


莫非他真的生气了？


开打了！斗米观的众弟子们瞧见了陈图南摆出了杀招的起手式，全都无比激动。果然，凡人就一定会有名利之心，而图南师兄也是凡人，本该属于自己的名誉和地位即将被后辈抢走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谁又能不在乎？


“什么？”世生愣住了，只见他连忙摆手说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同你动手，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


铮！


这一次打断世生话的，却是陈图南的剑，只见陈图南没等世生说完便迎头就是一剑，而那快剑眨眼就攻到了世生的头顶，世生见那剑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慌忙躲闪，黑石剑擦着他的鼻尖劈落，而世生当时心急如焚，登时叫道：“先别动手，难道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见陈图南眉毛一立，将剑换到了左手的同时右手接了个剑指猛点黑石剑，黑石剑的剑身上猛地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


换手，结指，施法，平身挥砍一气呵成，瞬间，包裹着熊熊烈焰的黑石剑再次砍向了世生的肋骨处，只见陈图南说道：“你再不动手，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你真的要杀我？！”世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陈图南的剑确实毫无保留的攻了过来，要知道陈图南是个左撇子，他只有在认真作战的时候才会换回左手，世生见他连出杀招，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惊慌之下忙运起了摘星词跃到了上空，而陈图南居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只见他飞速的跟了上去迎面又是一击，同时冷冷的说道：“对，你之后就轮到另外两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世生完全来不及反应，那一瞬间他的眼中竟冒出了泪花，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平时这个外冷内热的大师兄现在居然想要杀他，而且不止是他，他居然连刘伯伦他们都不想放过！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世生躲开了那一炙热的一剑，而陈图南则冰冷的说道：“没用的家伙，难道只会用哭来解决问题么？”


“好！！”只见世生大声的吼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着了什么魔，但事已至此既然你要打，那就打吧！！”


陈图南的绝情，让世生真的很伤心，虽然他的命曾经是陈图南救的，如果陈图南要杀他，那他没有话说，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大师兄好像发了疯似的，居然还想杀刘伯伦和小白他们。


这叫他如何能忍？于是在极度的伤心和委屈之下，世生终于怒了，见陈图南于空中再次击来一剑之后，世生右手朝着身后一抓，同时咬着牙横眉立目大声吼道：“揭窗来！！”


一声怒吼过后，世生运起了卷枝剑术，只见插在远处土中的揭窗身子不住抖动，随即‘锵’的一声破空而来。


“珰！！！”


一声刺耳的敲击之声瞬间传出，在一瞧半空之中，世生的揭窗已经同陈图南的黑石剑磕在了一起，气流动荡，霎时间火花四溅！！


而两人对拼过一击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拼了数招，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打远看去，他们的动作都出现了残影！


陈图南和‘星火剑术’同世生的‘卷枝剑术’都属于《化生金丹经》中的绝强剑法，此时正是他们第一次动手，只见陈图南手中之剑好似一条火蛇舞动，而世生的揭窗也脱离了他的手中，只凭借着气制造的狂风操控，就像一只苍鹰围绕着他的周身旋转。一个威力惊人震人心魄，而另一个则是御器破空诡异灵活，这一风一火间的对抗当真奇观，四周那些躲藏起来的斗米弟子们瞧着这般奇景，都惊的合不拢嘴。


图南师兄的道行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世生这小子面对着如此狠辣的剑招，居然也能尽数抵挡，甚至还能飞身抢攻！


霎时间，两人在半空中已经斗了十余招，只见陈图南一个‘青龙转身’之后，迅速接了一招‘龙王三潮水’，手中黑石剑化做三道火焰，猛地朝着世生上中下三路刺去！而世生见状不好，便一咬牙，使出全力以揭窗格挡，与此同时抓住了机会，在揭窗和黑石剑的缝隙之间一拳击出直取陈图南的胸口。


而陈图南冷笑了一下，右手剑指迅速点去，拳指相交，嘭的一声，两人齐齐落地，陈图南后退了五步，而世生则后退了十余步。


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这么精彩的战斗，这让斗米观那些弟子们看的是如痴如醉，那一刻，甚至他们将自己的种种私心都被抛在了脑后，只是死死的盯着那谷中二人，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奇招异法。


而世生落地之后，抓过了揭窗大吼道：“还要打么？！”


“当然。”之间陈图南冷笑了一声后说道：“用全力吧，否则你真的会死的。”


说罢，只见他右手猛弹了一下黑石剑，瞬间黑石剑上的火焰变成了白色，一时间众人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但见陈图南身上的气猛地爆开，以自身为原点，身边七丈之内的雾气瞬间消失。


而世生见陈图南居然对他使出了最强的白色火焰后，心中悲痛之余更加的愤怒，这么长时间的兄弟，难道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么？！


好吧，既然你要和我拼命，那就来吧！！


想到了此处，只见世生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把眼睛，随后咬着牙大声喊道：“那就来吧！！”


说话间，只见世生飞速的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沓黄纸，与此同时他咬破了食指在上面飞速的画了五道符，只见他将那写符纸朝着天上猛地一丢，同时结剑指大声喝道：“急急如律令！！！”


霎时间黄纸燃烧，纸灰打着旋朝着上空飞去，而就在这时，一阵闷雷的声音凭空出现，晴空响雷当真是闻所未闻，那沉闷的雷声响彻众人的耳畔，那一霎那，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心道：莫非这就是世生之前所领悟的‘仙法’？


而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就在众人吃惊的时候，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惊呼道：“天，怎么会这样？”


原来那人方才一拉衣服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一阵火花，而方圆半里之内，所有人的身上都出现了这种怪异的现象，只要一碰衣服就会冒出火花，同时一阵酥麻的感觉出现，众人心中大惊，心道：莫非这是‘鬼电’？


鬼电，便是后诗人所说的静电，以前古代人在辨别真假的琥珀和玳瑁的时候发现了这种现象，所以有的地方也称之为‘琥珀火’。


而这正是世生这些日子所悟出的最新杀招，名为‘鬼擂神鼓鉴珀咒’，通过五张符咒的组合来形成一个短暂的符阵，而由符咒的力量改变阵内气的流动，从而产生‘琥珀火’，甚至火花闪电。


在阵外的众人都感受到了自身的异样，更别提阵中的陈图南了，当时陈图南只感觉到浑身一阵酥麻，头发上扬，连关节的活动都受到了限制，只见他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然后对着世生冷笑道：“不错嘛，虽然华而不实，但也算有些门道，来吧。”


“好！！”只见世生红着眼睛大吼了一声，然后提着揭窗猛地跃起，只见他在空中高举揭窗，由于材质特殊，能吸收外界之气的揭窗上迅速产生了无数火花，同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而世生握着揭窗用尽了全力朝着陈图南猛地劈了过去。


那一瞬间，揭窗上的点点电光火花在急速砍下的同时竟连成了一道闪电，而面对着世生这电光石火的一击之时，陈图南也不敢托大，只见他由单手此剑再变成双手持剑，两只手攥着黑石剑的剑柄，双腿微蹲，抬起了头后双目蹬地圆瞪，喝了一声：“来！”


话音未落，只见黑石剑上的白焰迅速回收，到最后仅能看见包裹剑身上那薄薄的一层，但是热浪更强，他身子周围的地上，两丈圆圈之内的野草迅速枯萎的同时，居然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看来这才是陈图南的真正力量，那黑石剑上的火势虽弱，但却蕴藏了极大的力量，而等他运气完毕之后，世生那全力一击已经攻下，只见陈图南冷笑了一声，随后双手持剑自下往上这么一轮。


黑石剑再次对上了揭窗。


两人的全力杀招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众人只感觉到眼前一阵强光闪烁，令他们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与此同时，一阵震天的雷声响起，随即，一阵狂风大作，居然吹散了雾气！


到底是谁赢了？！众人按耐不住狂跳的心脏，于是慌忙睁开眼睛望去。


只见那平地之上，两人相距大约三四米的位置对视着，世生半跪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着，身上的道袍已经被火焰烧的乌黑残破，而陈图南则仗剑而立，脸上同样满是汗水，两只袖子已经崩碎，同时呼吸也有些不顺畅起来。


平手？在见识了如此精彩的决斗之后，众人心中大呼过瘾，而这个结果，却也是他们没有料到的。


只见世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望着朝自己慢步走来的陈图南，心中百感交集，果然，自己还是斗不过他，而陈图南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冷冷的说道：“就是这些了么？”


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们手足相残？难道就为了那些可笑的名利？


世生苦笑了一下，终于崩溃了，他虽然用尽了全力，但依旧下不去杀手，所以那一刻，他抬起了头望着这个曾经对大家关爱有加的大师兄苦笑道：“你杀了我吧，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既然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人，倒不如你把我杀了来的痛快，但是我只求你放过醉鬼他们，要知道大家心里都十分的尊敬你啊！”


世生心酸的说出了这副肺腑之言，只希望能够感动陈图南，让他悬崖勒马，但他哪里想到，陈图南听完这番话后居然依旧不为所动，只见他冷冷的说道：“我不。”


“为什么啊！”世生当真无法接受，要知道杀他自己一个还不够么？为何他还要如此冷血赶尽杀绝？于是世生咬着牙带着哭腔说道：“师兄，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为什么要杀你啊？”


忽然，只见那陈图南皱了皱眉头，然后竟伸出了手来揍了世生脑袋一拳，不疼，但是世生却愣住了，他望着眼前表情严肃好像个门神似的陈图南，心想着他刚才说什么？他不想杀我？这是怎么个情况？


于是他便下意识的说道：“你既然不想杀我为什么还要跟我打啊？”


“你傻啊。”只见陈图南忽然笑了笑，收起了黑石剑后便对着世生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不是你求我的么，四个月以前，你忘了？你们自己说想变强的，这都四个月了，我自然要试试你们的修行了。你完了以后就是醉鬼，还有寒山，小白这丫头也让我传她些剑法，过一阵子观里就要召开经会了，你们别以为能糊弄过去。”


啥？世生彻底的愣了，听陈图南说出这话之后，世生这才回想起了四个月之前，他们确实说过这话，而陈图南当时也答应了几人要帮他们，原来他只是想单纯的试炼一下他们的修行近况啊！


当时世生望着一幅臭脸的陈图南，当真是哭笑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方才这个大师兄确实没说过要杀他的话，只是让他动手，而自己之所以认为陈图南要杀他，正是因为之前的谣言，谣言千遍就成真，就连世生自己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外加上陈图南那幅万年不变的臭脸，谁知道他是不是动真格的啊。


不过话外一提，其实陈图南当真动了真力，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逼世生使出全力同他对打。因为他了解世生的性格，这小子，你要是跟他说话他能陪你侃上一天，根本就没有紧张的感觉哪里会全力以赴？


而在世生知道了真相之后，心中不由得大忪了口气。太好了，不管怎么说，图南师兄还是那个他们敬爱的图南师兄，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过世生心中还是有些过不去谣言那关，于是他起身之后，有些尴尬的对着陈图南师兄说道：“其实……那个……图南师兄，那些谣言真的都是假的，你还不知道我们么？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啊？”之间陈图南皱了皱眉头，然后有些纳闷的问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谣言？”


“你不知道？”世生听到此处心里更加哭笑不得了，原来在这几个月里，陈图南这个武痴一直如同往日般钻研修炼，他平时不爱说话，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他心中一直在走神想着练功的事情，外加上他的性格也是不苟言笑型的，这才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错觉。


话说这几个月来，他完全就没听到任何的流言蜚语，因为那些话根本就没人敢跟他说。


而在从世生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之间陈图南冷哼道：“无聊，别人说的话与我何干？还有你，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同妇人一般优柔寡断被这些无稽之谈扰了心智？”


“不是，我没有……”世生慌忙解释，而陈图南则对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解释了，看来你们还是太闲了，从明天开始，我真的要亲自操练你们，等会你先负重跑上五百里再回去，就这么定了，别废话。”


哪有这样的啊！世生尴尬的笑了笑，不过他的心真的踏实了下来，心情经过了大起大落之后，笑容终于再次回到了脸上，只见他苦笑着对陈图南说道：“那就听师兄的吧，不过师兄，我还是要表明我们几人的态度，即便是掌门当真选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做掌门的。”


“不做就不做呗。”陈图南望了望他，然后说道：“跟我说这个做甚，你以为我想？我才不想呢。”


什么？他不想成为掌门么？世生有些惊讶的望着陈图南，只见陈图南目视前方，前方朝阳霞光万道，霞光映在了他的身上，风徐徐的吹着，陈图南望着朝阳轻声的叹道道：“因为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陈图南到底想要什么呢？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世生就这样同他一起极目远眺，那一刻世生觉得心中一阵温暖，太好了，看来他们真是误会图南师兄了，他这么磊落光明的一位兄长，又哪能受到那些所谓的谣言影响呢？


这样就好。


而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世生他们的生活再次恢复了短暂的平静，虽然外界的谣言还没有停止，但这对他们来说，却已经是不重要了，因为兄弟就是兄弟，岂能因为一些没影子的话而改变？


只要他们心中没鬼，即使任凭那些无聊的家伙再怎么去说，却也不能撼动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而当日两人的‘决斗’一时间也成为了斗米观弟子之间的热门话题，两人居然斗了个平手，不过图南师兄应当还是更厉害一些，看来谁能笑到最后还真是个未知数。


不过，这一话题很快就被另外一个话题给取代了，毕竟时间一天天过去，召集全天下修真高人的经会马上就要召开，他们当时已经得到了些风声，行云掌门大概要在这次大会上宣布同魔道开战的消息。


到时候，世间的江湖格局，必定会因此而产生新的变化。


这次的风云变换，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盗天书 留法后人


“咦，酒鬼你回来了，结果怎么样？”


下午的时候，倒是多云的天气，高山上的斗米观看上去距离天空很近，头顶的云彩很低，午后的阳光自那云彩的缝隙中射出，景象壮丽。


木屋门口，世生只见那刘伯伦鼻青脸肿的走了回来，于是便问他：“打的怎么样？”


“你看我这德性还能打得怎么样？”刘伯伦一边喝酒一边揉了揉肉自己红肿的左脸，然后说道：“图南师兄简直就是个怪物，真想不到他没有进那破石头居然还这么强，哎呦我的俊脸……”


“老娘去给你报仇！”一旁的白驴娘子没好气儿的说道：“瞧把我们家伯伦给揍的，看老娘不吐他一脸。”


“赶紧打住。”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连忙制止了要去找陈图南‘报仇’的白驴，要说他们本来就是求图南师兄指点武艺，如今挨了揍也是心甘情愿的，人家本是好意，自己又哪能去报复？


只见他拦住了白驴然后说道：“心领了，不过你个妖怪还是少去找那大师兄为妙。也就我这师兄不爱吃混，要不然估计他真敢拿你包包子了。”


“怎么着？”之间白驴俩眼一瞪，然后叫道：“我怕他个屁，老娘行得正坐得端，不管走到哪他都得高看我一眼……不过哎？你还真别说，我瞧你鼻青脸肿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好像有一种残缺美。”


“残你个驴尾巴根儿。”刘伯伦苦笑了一下，而他同白驴的斗嘴乃是每天的必修课，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从刘伯伦的语气来看，方才他同陈图南动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之间他又溜了口酒，之后才对着世生说道：“不过图南师兄的本事确实深不可测，估计都已经有上一辈那些师叔师伯们的修为了吧，斗米观里除了咱们几个，确实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走上二十回合。”


其实应该有的，世生心中想着，这酒鬼说的没错，因为昨日里同图南师兄比武，虽然看上去是平局，但是他自己明白当时自己已经输了，而且图南师兄似乎也没用尽全力似的，由此可见他确实是这一代江湖中最厉害的角色。


而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是正统的强者，因为他身上并未有什么离奇的仙缘，也不是受了天启之人，仅凭着一把黑石剑和看了三个时辰的《化生金丹经》就能有如此造诣，可见其天赋该有多高？


不过要说斗米观中除了上一辈的师叔师伯们，能赢陈图南的人确还是有的，世生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鸭头道人，话说自从几年之前受过他的开导之后就一直没再见到他。现在的世生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愣头青少年，阅历逐渐增加之后，他已经会换种角度去观察每一件事情，要说那个鸭子老道确实够神秘的，他就住在这斗米观中，但斗米观里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到底是谁呢？是游历天下的神仙还是这斗米观中的前辈高人？


这真是个迷团，然而就在世生愣神的时候，只见那刘伯伦开口说道：“好了我知道我自己挺无聊的，咱们还是别想了，说点正事吧，我刚才同图南师兄动手的时候又悟出了一招新玩意儿，只要通过屏住呼吸就能够隐去身形，这遁术倒是挺有意思的，寒山把那羊皮纸拿出来记上吧。”


之前曾经提到过，由于行云掌门要仨人准备日后成仙所需要的传承后世的东西，不过三人对此没太大兴趣，为了应付掌门的委托，这才随便找了一张羊皮纸，在上面记录了一些近日来所悟到的符咒，奇门以及卜算之术。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用脚踢了踢还趴在地上躺尸的李寒山，李寒山当时睡得正香，受了刘伯伦一脚之后登时跳了起来，只见他口水都来不及擦便慌忙说道：“哪儿呢？长翅膀的猪在哪儿呢？”


天，这李寒山怕是睡蒙了，都说起梦话了，于是刘伯伦又好气又好笑的对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而李寒山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只见他点了点头，于是便转身摇摇晃晃的回了屋，可过了好一会，只听屋中传出了他迷迷糊糊的声音：“哎？真是纳闷儿了，羊皮呢？世生小白，你俩瞧见那块羊皮了么？”


平日里都是小白帮他们收拾屋子，只见小白开口说道：“寒山大哥，不是你自己将他放到床底下的箱子里了么，我知道那东西挺重要所以一直都没碰。”


而李寒山闹着脑袋走了出来，一边摆手一边说道：“我知道啊，但确实是没了，这能上哪儿去呢？这能上哪儿去呢？”


说罢，满头呆毛的他揉了揉眼屎，然后愣愣的望着几人，似乎还在回忆自己究竟将那玩意放在哪了。


“别跟这给我们相面了，是不是又睡糊涂了寒山？”只见刘伯伦对着他有些无语的说道：“竟做一些骑驴找驴的事情，你这么能掐会算，掐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啊对。”李寒山清醒了过来，只见他进屋拿出了个铁算盘走了出来，然后席地而坐，一边掐指一边拨弄算盘开始动用这新的‘天启之力’。


众人见他表情严肃，渐渐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过了一阵之后，李寒山忽然俩眼一瞪，然后下意识的一拍算盘惊道：“糟了，那羊皮纸被冯阿弟这个臭小子给偷走了！”


什么？三人听到这话后心中同是一惊，他们心里想到这小子偷这羊皮干什么？


要问那冯阿弟偷这羊皮的用处，自然是觊觎这张羊皮上所记录的仙法内容了，之前咱们也讲过冯阿弟这个人，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左右逢源，平日里对众人点头哈腰直拍马屁，但是城府却极深，他本是东方某小国的一个小太监，因为天资聪慧，所以对当朝祭祀奉承拍马，学了一些占星的秘术，后来那小国被其他国家消灭，这冯阿弟趁乱逃出了宫去，他深知想在这乱世安身立命，就必须要找到一个更好的势力当靠山，而视为当时全天下最靠谱的势力是哪一个？


没错，就是斗米观，于是冯阿弟便凭借着自己所学的一点异术，外加上外形讨喜且会察言观色，三年之前竟被他混入了斗米管，之后更是成为了正式弟子。


在后来，由于他为人机灵办事勤快，很招那些道士们的喜欢，可是冯阿弟这种人注定不愿意一辈子被别人踩在脚下，他在上山之后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可是斗米管的道法武学都太过深奥，如果想要精通没个十年二十年根本无法做到，他等不了那么久。


就在他心中越来越沉不住气的时候，在命运的安排下，他被派到了世生三人的身旁做起了传话人，而冯阿弟在争取到这个机会的时候心中狂喜，因为他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要知道这游手好闲的三个人可是观中的风云人物，而且还得到了两件绝世的法宝，能在他们的身边，无疑对自己大有好处，只要和他们的关系相处的好了的话，到时他们随便传自己两手仙法都能让他受益无穷。


但是，他似乎还是把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等他当真接触这三个人的时候心里面登时凉了半截，要知道三人的性格说好听点是一个比一个随性，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比一个懒，终日只会喝酒吹牛的刘伯伦，还有一天到晚都见不着几面一见面就要吃饭的世生，除了这俩人之外，那李寒山更是只会没日没夜的睡觉！这都什么人啊？冯阿弟心中想到：他们的这种状态让他根本就没机会同他们进一步的加深感情，更别提张嘴求他们教自己仙术了。


而且就在几日之前他一个马屁没拍好反而惹来了刘伯伦和世生的喝骂，一想到日后可能永无出头之日，所以这让他更加的绝望，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思前想后之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对啊，既然不能管他们求来仙术，那为何我不能直接把那玩意偷过来呢？


要知道那三个混蛋平时都不把那羊皮纸当一回事，有兴趣就往上面写一些法术，之后就往床下的箱子里一丢，连锁都不锁，这么好的机会，为何自己不去把握？


嘿嘿，只要修炼了那些仙术之后，自己一定可以从此一跃成为世间顶级的猎妖人，之后随便到哪个国家都会被列为上宾，未加上小爷我的头脑，到时候拿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对，就这么定了！


冯阿弟当时心里越想越激动，于是乎便开始计划如何盗取那羊皮纸，最后终于被他抓住机会，趁着几人不注意的时候，拿了羊皮纸叛逃斗米管摸下了山去。


而在听那李寒山算出此事之后，只见刘伯伦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娘的，日防夜防家贼没防，我说这两天怎么没见到那个小子呢，感情这个小贼偷了咱的羊皮扯呼了啊！寒山，他跑到哪去了，看我逮住他不扒了他的皮！”


说话间他起身牵驴就要追，而李寒山却摇头说道：“只知道他往北边去了，不过这小子头脑挺管用，既然敢下手盗宝便早有准备，看来是偷了咱羊皮的同时也偷了别的师兄弟腰牌，借着下山送请帖的理由溜了。”


“那咱也得追啊。”只见刘伯伦气呼呼的说道：“真没想到旁边一直都养这个贼，虽然我没把最厉害的法术写在上面，但难保他会用你俩写的厉害法术去作恶，这可如何是好？”


“啊？你没写？”只见到李寒山说道：“我也没把最厉害的写在上面。”


原来他俩近些日子虽然悟到了很多的绝强仙法异术，可是心里面老是在权衡到底该不该把这么厉害的招数记录下来，所以犹豫之间也就没有写在那羊皮纸上。


于是在说出这话之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世生的身上。


“那就不用追了，我也没写。”世生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只留了一些用于驱鬼降妖，以及另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原来三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三人在得知了此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不由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冯阿弟，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和力气，最后居然只偷了一张即便全部练成也起不了多大风浪的残缺仙术合集，真不知道当他满心欢喜的修炼法术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世生望着远处的天边，同时心中叹道：只希望他能够好好的运用我那开锁符的技巧来造福苍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被那冯阿弟当成宝贝的羊皮纸上没有记录大杀伤力的法术，但是世生他们还是将这件事通知了行云掌门。不得不说，那冯阿弟确实有些头脑，为了能够逃脱斗米观的追捕，他特地挑了这个斗米英雄大会将开的时候叛逃，要知道这个时候整个斗米观的弟子们都忙成了一锅粥，哪里有多余的人手去大面积的围捕他？


不过纵然如此，行云掌门还是训斥了几人，同时做了决定，等到那‘斗米经会’结束之后就派人下山追回羊皮。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由于后来斗米观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阴错阳差之下，这个追捕的命令就一直没有下达，而那冯阿弟下山之后虽然也刻苦的修炼羊皮上的仙术，却因那些法术只是粗浅入门的仙法，所以他一直没能实现自己闻名天下的目标，直到死时还只是个会开锁的二流猎妖人。


不过他死之后，那张羊皮纸却一直流传了下去，虽然上面记录的东西粗浅，但到了后来能人异士越来越少的近代，那张羊皮上所记录的东西的价值就体现了出来，后来得到羊皮的人称之为‘天书残卷’，而这‘天书残卷’在后世着实也造出了不少的机缘。


当然，那些已经是千百年后的另外一个故事了，所以此处便略去不谈。


书归正传，话说在受了行云掌门的训斥之后，三人的心情着实不爽，不过行云掌门的话也确实有理，要知道他们三人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三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了，他们是天道选择的人，日后更是要担负起对抗凶星太岁的卫道士，所以一直这么吊儿郎当的又怎么能行？


也该认真下来做一些必须做的事情了。


于是，在反省了自身之后，三人这才萌生了认真写一本秘籍的想法，而经过了研究之后，他们觉得要各写一本，将各自所学规划成书，然后再放到斗米观的藏书阁中。到时候就像那《化生金丹经》一样，后人想要学还必须要经过考验之后才能批准你看三个时辰，嘿嘿，真是一就很爽快啊。


可这本书要怎么写才行呢？


在他们用了半天的功夫商讨之后，他们都觉得他们现在对那天启的领悟还不够，所以这本书只能慢慢写，但是既然决定了要认真弄便不能马虎，不能再同之前的那个草稿一样敷衍了事了，嗯，首先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你们说，我这书的名字就叫《俊道长捉妖花花世界三百法》怎么样？”刘伯说道。


他的这个想法刚一提出就被两人给否了，什么‘俊道长捉妖花花世界三百法’？这是秘籍的名字么？听着怎么这么像菜谱呢？还‘捉腰花’，我还烤鱼片呢。


刘伯伦实在是不会取名字，这一点早在从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于是李寒山便有些无语的说道：“这名字不行，你想啊，如果后代的斗米弟子们受尽了苦难最后终于批准进阁修行仙术，但是当他满心欢喜的拿起这本书后，瞧见这名字后会有什么反应？”


李寒山说到了这里之后，便压着嗓子叫道：“老子千辛万苦终于盼来了这个机会，可他娘的没想到却得到了一本‘俊道长’！……他一定会这么说的，到时候咱们还不得被人家从坟墓里抓出来唾骂？”


噗，世生没忍住笑声，而刘伯伦显然也觉得李寒山说的有些道理，于是他便开口说道：“那依你们的看法咱们这本书该怎么写呢？”


“名字暂且不谈，按我来看，咱们应该各自成书，不过不能将所有本事全盘托出，最好三本书各有映照，最好再开篇在加上几句唬人的诗。”


世生听到了此处之后童心大起，似乎给后人留下难题的事情确实很有趣，于是他灵机一动便接着说道：“唔，我觉得除此之外咱们还得在法术中加点蚴口的咒语，这样既能让后人知道这一套书是三本，又可以增加这三本书的神秘性，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书不是凡品。”


三人越聊越起兴，只见刘伯伦伸出了大拇指赞道：“好主意，不过咱们要留什么诗好呢？要不我作两首？”


李寒山摇了摇头，随即起身回了屋子抱出了一堆满是灰尘的道家典籍以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法诀歌谣，只见他把那些东西都丢到了地上然后说道：“既然咱们要弄就弄好的，在这些书里面摘几句吧。”


“这都什么书啊？”刘伯伦弯腰捡起一本小薄册子，拍打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然后说道：“烟波钓叟歌？”


就这个了，李寒山笑了笑。要知道‘烟波钓叟歌’乃是古时流传下来的异法口诀，据说最初的‘奇门’一说便源自于这套口诀之中，而这也同刘伯伦的奇门遁甲之法很是匹配，于是三人便各自在这歌谣之中挑出了几句当作口诀。


在做好了这件事后，就只剩下书名和署名了，他们都觉得不能用真名来写这本书，要知道等到他们死了或者升了之后，保不齐这些书会落在什么人的手里，如果被冯阿弟或者陆成名那样的人得到了的话，他们用这书里的本事去害人，那受害的人不得把这本书的作者祖宗十八代都给骂臭了？


不行，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必须要起个化名才行，如果真有这一天，到时让化名去背这个黑锅吧。


刘伯伦又提了好几个，可始终还是不妥，世生掐着下巴，然后说道：“怎么这名字都这么难起呢……哎？小白你回来了？刚才去哪了？”


三人回身望去，只见小白提着一栏水果从林荫小路上走了过来，他一边放下了水果一边微笑着对三人说道：“咱们观里不是马上就要开大会了么？今天又逢十五，所以掌门领着大家前去为三清祖师上香祈福，可热闹啦，现在已经有一些门派的人到了，大家都在忙着接待，还有好心的师兄给了我一些新鲜的瓜果呢，你们快来尝尝。”


小白刚说出这话之后，三人也不知为何，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此时他们心里面似乎都觉得他们想到一块去了，这不就是天意么？他们正为书的起名而苦恼，忽然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那还有什么可挑的？


于是，只见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子，世生顺手还拿了一只梨子，咬了一口梨后，世生三人在小白有些不解的眼光中，面向着斗米观道法殿的方向深施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祖师爷，对不起让您老几位背黑锅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清书 一夜未眠


有谁能想到，有些时候这世上的一些代表了权威的东西，最初的时候，可能仅仅来源于一个玩笑呢？


在定下了书名之后，游手好闲三兄弟洋洋得意心中甚至都有些窃喜，望着这三兄弟围在一起用认真的神情去讨论一个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时，小白觉得很是有趣，可能也只有在这段时光里他们不用去为什么拯救乱世以及妖魔鬼怪而发愁吧，那一刻，小白觉得他们就好像三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可谁又能料到，这份快乐的时光，却注定只是短暂的一刻呢？


只见刘伯伦说道：“既然咱们抓了总祖师爷顶包啊不是，是借用三位祖师的名讳来写这本书，那书名又叫什么好呢，《三清俊祖师降魔大法》？”


“你怎么跟‘俊祖师’‘俊道长’干上了呢？”世生有些无语的说道：“这名字听上去就不伦不类的啊，要我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就在三本书的后面加上咱们所悟到的东西就好，就像我的这本就叫《三清符咒书》，简单明了，怎么样？”


他这话说出口后得到了两人的赞同，而刘伯伦因为自己的提议没过，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想要找回点面子，于是他便又说道：“不行，既然咱们要把这东西做像了就要在玄一点，最好这名字还能接点地气就更好了，让我想想，嗯，就叫《三清布衣符咒》，《三清布衣奇门》，《三清布衣卜算》好了，加上布衣俩字，合起来就叫《三清书》，到时候后人还以为是那三位神仙在世时写的呢，多好？”


世生和李寒山明白刘伯伦这是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于是笑笑也就同意了，就这样，他们的《三清书》计划开始实施，由刘伯伦将那‘烟波钓叟歌’的词已自己悟到的奇门之术编进书中，话外一提，这烟波钓叟歌乃是上古遗篇，历来是修真门派的典藏，本来只是一百零二句散篇口诀，末法时代过去之后也随之散落民间，等到后世朝代，宋朝时有机缘巧合者得此残篇，便融汇整理，将其编绘成了一套完整的歌谣长诗，后又经过了岁月的洗礼这才变成了我们今天能看到的模样。


书归正传，话说这些日子里三人一直忙于编绘《三清书》，逐渐将这本书定好了雏形，而时光飞快，眨眼两月之期将至，英雄大会即将召开。


在这些日子里，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修真异士不断，以至于平日仙雾渺渺的仙门山此时都变得更加热闹起来，为了维持秩序，行云掌门请仙鹤道长带领二十名相貌端正的弟子在幻界以外的悬崖上会客。


于是那猴子便威风八面的盘在了悬崖边的树上，有它在，那些邪魔外道到是也不敢前来捣乱。


在大会开幕的前两日，行云掌门传唤了世生三人，对他们说了这次法会的主要目的，果不出那李寒山所料，这次他们聚集天下各大势力到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同五阴山枯藤老魔一脉开战。


不过纵然之前便从李寒山处得知了消息，但三人对行云掌门的这个决定还是有些意外，虽然说这半年来枯藤一脉的魔子魔孙在世上越来越猖狂，可是以斗米观往日的作风实在不会盲目的同他们开战。


要知道阴山一脉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乌合之众，那可是当今世上最大的邪派同盟，之前咱们也曾经提到过阴山一脉的由来，其实五阴山和斗米观几百年前本是同根同源，少彭巫官和幽幽道长是过命的战友，可谁又能想到，数百年后乱世重开，当年这两位英雄的后人居然要兵戎相见了呢？


虽然那阴山一脉作恶多端，但是他们的实力却不容小觑，且不说那一直没有露面的枯藤老人，单说他那群身怀邪法的弟子们，他们虽然大多都是心理有问题的损贼，但是单独拿出哪一个都有能将那些正道门派搅得天翻地覆的本领，因为他们行事完全就不计后果，而且还有那些童奴巨妖，如果全力同他们一战的话，纵然是斗米观和云龙寺加在一起估计都得不到什么好处。


而行云掌门行事稳重，他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了这种决定呢？


所以他一定有什么理由，一个即便是两败俱伤也要铲除阴山的理由。


于是世生当时便试探性的询问行云掌门为何做出这等决定，当时世生孩不知道，自己这无心的一句话，居然会让他感到焦急不已。


行云掌门似乎早就猜到了世生他们要问出这件事，只见他的神情慢慢凝重，望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这位老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但是，现在却也必须要告诉你们了，其实这次同阴山一脉开战，最大的原因是你们师傅。”


什么？


三人听罢这话后全都愣在了那里，望着眼前神情复杂的行云道长，世生忙问道：“我们师父怎么了？他不是下山去办事了么？难道……”


虽然屋子里不热，但是世生明显的感觉自己掌心出汗了，只见行云掌门点了点头，然后叹道：“没错，其实早在半年之前，你们的师傅为了救你们就下山去阴山了。”


说话间，行云掌门便将半年之前的那前因后果全都说给了三人听，原来半年前江湖上曾经出现过枯藤老人下山的传闻，而当时三人又在岐山寻找化生石，行颠道长怕那枯藤老魔会亲临岐山，这才主动下山，哪料到这一走就没了踪影。


其实行云掌门一直派人手下山寻找行颠，但却一直无功而返，而后来世生几人得了法宝归来之后，行云掌门明白他们现在初悟大道正是成长最关键的时候，因为怕告诉他们这事之后会影响他们日后的修为，所以便一直压下来没说。


而四个月之后，行云掌门得到消息，有探报称三个月前有人在阴山附近曾经见过好像是行颠道长的人出现，后来更在阴山一代听到震天的响声，显然是有绝世高手在比武对决，所以行云掌门这才认定他这脾气火爆的行颠道长一定是去阴山找枯藤老人决斗了。


“可老爷子为什么不来岐山而是去找枯藤老魔啊？”世生当时瞪圆了眼睛大声问道，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在他们的心中，这行颠老爷子一直是亦师亦友，有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溺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所以世生情急之下也无法接受这件事情，这才大喊了起来。


而那行云掌门则叹了口气，只见他轻声叹道：“其实我们年轻的时候，同那枯藤有些宿怨，这一次五师弟怕那枯藤老人会找你们麻烦，这才前往了阴山。”


世生他们还是头一次从这掌门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奈的情绪，于是李寒山便上前施礼问道：“掌门，到底咱们和那枯藤老人有什么仇怨，以至于师叔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了。”行云掌门摇头说道：“不说也罢。”


“那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去了那，为什么还不去找？”世生焦急的说道：“该死，老爷子可别出什么事啊，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动身去阴山吧！”


在听他说出了此话之后，行云掌门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以你们现在的修为，去了只会是送死，所以莫要做那无意义的事情。”


“可是我们又怎能不管我们的师父啊！”世生咬牙说道。


而行云掌门则冷静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此时心中的感觉，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正因如此才更叫需要冷静，而我今天将你们三个叫来正因此事，那枯藤犯我师弟，这一次斗米观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战争就要开始了，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要努力修炼，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增强自己的修为，这样等到开战的时候你们才能做到想做的事情，明白了么？”


犯我手足者，自当诛之！


世生他们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斗米观为何要公然召集同道向阴山开战，原来是因为行颠道长，要知道斗米观上一代的八个人情同手足，如今行颠道长去了阴山生死未卜，试问行云掌门如何还能够不管不顾？


不过，这个理由却是太足够了，如果自己的亲人受了欺辱还不发作的话，那如何还有脸面苟活于人世？虽然世生他们当时心急如焚，可他们却也知道行云掌门的决定确实有理，单凭他们几个确实不可能撼动阴山一脉。


所以他们需要帮手，而这些帮手便是全天下的正道修真者。


在从掌门的房间里出来之后，世生和刘伯伦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李寒山掐算，毕竟他们实在担心行颠师傅的安危，而李寒山也正有此意，即便他们不说自己也要用浑身所学来将现在的情况窥知一二。


可是哪里想到，只见李寒山闭上了双目掐算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忽然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却已经被汗水打透，而世生瞧见他这副模样便慌忙问道：“怎么样寒山，你看到什么了？”


李寒山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气喘吁吁的说道：“我看见，五棵长满了红色叶子的大树，好像在一个洞里，那些树干上长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地上半埋着一个箱子，我再想看那箱子里的东西时，头却疼的不行，该死，那箱子一定是什么法宝，而行颠师叔就在那里面！”


山洞里的五棵怪树？行颠师父就被关在那个地方么？世生心里想到。


于是他便又问那李寒山知道那五棵树的具体位置不，而李寒山则摇头说不清楚，但唯一敢肯定的是，那里的阴气极盛，而且洞里还有两个火盆，在那火光映照下，石壁上还写了一行儿歌。


“秋日到，风光好，树叶披黄衣，大雁呱呱叫。”李寒山说道：“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个刻着儿歌还长了五棵怪树的山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此三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过想起之前他们见识过的那些阴山巫术，全都是与孩童有关，由此看来行颠老爷子确实被关在了阴山某处。


而他既然是被关在箱子里面，那就间接的说明了他还没有死！想到了此处，三人的心中稍微平静了一下，太好了，只要他还活着就行，想到了此处，只见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发誓，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救出老爷子。


而那一夜，他们谁都没有睡好，纵然是李寒山居然也失眠了，回想起曾经同老爷子一起聊天扯屁的时光，世生忽然觉得有些想哭。


多么好的一位长者，如果不是他的话，那几个人不可能会有今天。


他们都知道，其实这老爷子一直拿他们当亲儿子一般的看待，虽然这小老头平时里嘴上没好话，可他却一直用行动来保护他们。


要知道他们这一次得到了仙术，本来还想着等行颠老爷子回来之后给他个惊喜，可哪里想到，刘伯伦酒都备好了，但是行颠老爷子却回不来了。


这叫他们如何能够不难过呢？


而一想到现在行颠师傅正被关押受尽苦楚，但是他们却还有心无力不能将他解救出来，这让三人从内心里感觉到疼痛。那痛像刀，一下一下的割着他们的肺腑，疼，却喊不出来。


但慢慢的，这疼痛转化成了愤怒。三人一夜无话，但是心中却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们当真生气了，不管怎么样，那阴山的妖魔这次动了一个他们不该动的人，世生发誓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阴山那些贼人继续猖狂下去了，因为有他们在，天下间不知又会多出多少悲惨之事，这一次，必须要将他们彻底铲平。


世生坐在窗台旁边，就这样愣愣的望着窗外的天空慢慢变亮，他想了一整夜，只觉得心中出奇的郁闷，于是便飞身跳出了木屋，然后在清晨的雾气之中漫无目的的狂奔了出去。


他确实是一个保护欲很强的人，最受不了的便是自己在意之人受苦，所以他心内郁结便忍不住想要奔跑，周围的景象飞速变换，似乎只有在奔跑的时候他将心中的悲伤发泄出来。


斗米观的清晨，一道极快的身影如风一样划过。


他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远处的朝阳完全升起，世生不知不觉间已经绕着斗米观跑了好几圈，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竹林前面。


脚下的土地上布满了薄薄的一层蚕丝，这里世生很熟悉，因为他之前就是在这里修炼的‘全本摘星词’，而且他还在此处见识到了野性发作的仙鹤道长同一只怪蛾的厮杀，而正是因为这个契机，那时的自己才能被斗米观收为正式弟子。


想想时间真的好快啊，那已经是六年以前的事情了，世生站在竹林前，呆呆的望着这片树林，曾经那个有些自卑的少年采集蚕茧时的笨拙身影似乎还在眼前，那时候的时光多好啊，只要吃饱了就是很快乐的事情，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苦恼？


想到了此处，世生苦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双脚点地，身子轻盈的飞到了一棵竹子之上，他依座在了一根竹枝之上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愣愣的出神，虽然早饭的时间到了，但行颠师父的事情让他没了胃口，他只想好好的静一静，接下来提起万分的精神去面对明天。


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在那竹子上呆坐了半个时辰后，忽然世生觉得耳畔一阵劲风吹过，他下意识的身手一抓，却是半个巴掌大的一块石头。


手劲不小，谁用石头打我？


在经历了数次生死之后，世生的反应比以前更加迅速，只见他猛地蹿起了身的同时，右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背后的揭窗，而就在这时，一阵黄莺般的声音从竹林里面传了出来：“小贼，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现在整个斗米观中敢这么叫他的，除了那紫衣的绿萝之外，估计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世生下意识的转头望去，果不其然只见多日不见的绿萝提着一只装满了蚕茧的小篮子脚步轻盈的朝他走了过来，要说世生已经很久没有瞧见绿萝了，这个犯花痴的小丫头这些年来一直对图南师兄抱有好感，但陈图南这个剑痴似乎一直对她没什么感觉，平日里见她也是不苟言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陈图南好像似乎对谁都是一副表情。


想想自己还是半年前回到观里时才见过她一面，剩下的这半年里他们一直在研究仙术，也没怎么在观中走动，真想不到，今日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世生望着依旧一袭紫衣的绿萝，心中想到：莫不是师姐又来采蚕做衣服了？


而见世生还在树上愣神，性格古灵精怪的绿萝一边走一边捂着嘴咯咯的笑道：“傻看什么呢？哎，正好你在这，快过来，师姐我找你有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鸭逃亡 经会初开


对于绿萝，世生拿她天生没有办法，掐手指算一下，抛去那白驴不算，这绿萝似乎真的是她第一个女性朋友，她的性格就别提了，任性，但是你却挑不出她的毛病来，这丫头精的可以，除了陈图南之外，整个斗米观里的师兄弟们很少有能够逃得过她的魔掌之人，就像世生上一次被他熊去采集蚕茧，可没成想却采到了那蚕的祖宗，因此更是险些丧命，不过纵是如此世生也没怪过她，因为这是他个人的运气问题，这种机缘巧合的事情是谁都无法控制得了的。


而且这丫头的人缘出奇的好，嘴也甜，内心还很会心疼人，所以很多人都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的任性和小恶作剧。


世生也是一样，因为他知道这丫头本质不坏，就是有点爱捉弄人，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如果我有个妹妹的话，应该也是这种性子吧，世生心里想到。


话说此时距离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年的时间，当时的绿萝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话说那时她就是一个美人胚子，而如今却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俏佳人，眉宇之间风情初现，就是脾气没怎么变，所以给人的感觉还像没长大一样。


不过纵然性子没变化，但是她却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虽然适逢乱世，而斗米观的门风一项已修行为主，但是行风道长对自己女儿的溺爱那是有目共睹的，他们虽然号称修真之人一生只为参悟仙道，可是能真正修成正果的又有几人呢？


自打斗米观成立，到如今已经是第十四代，只有那初代掌门幽幽道长独自一人飞升仙界之外，就算是记录中道行最高的第六代掌门‘叔先成文’也没能突破凡胎，斗米观观志中记载，叔先成文活了将近两百岁，直到死后虽然肉身为化形成金身，可其魂魄最后却依旧功亏一篑而重入了轮回。


与其相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现在的江湖传说‘游方大师’同样佛法高深已达化境，但却依旧无法修成正果，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活的时间越长就越有机会成仙，就比如当年被幽幽道长留下来的那只终日为老不尊惹是生非的老猴子一样，想来那猴子活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整天随地大小便么？


所以这事情又怎能说的清，虽说现在世生他们开启了修真的机遇，整个斗米观上下热情空前高涨，但是大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成仙的机会是有的，他们也要努力争取，不过这个机会还是太小，真正能够成功的又有几个？而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青春呢？所以还是事先做两手准备的好。


比如这行风道长，别看他平日里对观中弟子严苛要求，但是近些年来也开始潜移默化的留意观中的一些出类拔萃的弟子，大家都明白，他这是想给自己的女儿寻找道侣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的好一点？而这最好的选择，却是最难办的选择，要知道十四代弟子中按各种条件来说，陈图南都是首选，绿萝也迷他迷倒不行，可陈图南这个剑痴似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碍于近些年乃是斗米观最重要的年头，而陈图南也是得了乱世法宝的人物，接下来他还要全力以赴去对抗未来的太岁，所以自然无法抽神成家立业，于是这事，就被这么托了下来。


只苦了那绿萝一腔爱意却不逢时，后来据说行风道长有意促成她和同样优秀的樊再册在一起，但是绿萝拼死不肯，还同行风道长大闹了一场，之后更是闭门数个月不见人，再等出门的时候，容颜都憔悴了不少。可是那笑容却还没变，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她想要的，即便得不到也要去努力争取，虽然有时候也会情绪低落，但是很快便会恢复，因为她从不会自暴自弃，在她的身上，瞧不见任何黑暗的东西。


可能这也是世生喜欢和她聊天的原因吧。


此番正是：落花岂知流水意，只晓香江春水绿。流水却明落花心，已随春水一江去。


当然了，这种小道消息世生是不知道的，他还没这么八卦，于是在见到了绿萝叫他，便一跃落在了绿萝的身前，对着她无奈一笑，然后说道：“真是巧了师姐，今天又来捡蚕茧啊，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好说，一炷香的时间我给你弄一车来。”


以现在世生的轻功，当真能够在一炷香的时间采来一车的蚕茧，而这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是那绿萝却摇了摇头笑道：“谁让你去采蚕茧了，小贼你回山这半年里怎么都不怎么出来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总是见不到你人影，即使你学了仙术也不能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啊。”


“什么仙术啊。”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只是一些画符的东西而已，而且我其实每天都出来的，只是时间太早所以你见不到……算了，刚才你说找我有事，有什么事？”


“你这么着急干嘛。”只见绿萝眯起了眼睛望着他，凑上了前去说道：“你还怕我吃了你？”


“我可不好吃。”世生明白自己说不过她，于是忙说道：“而且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早点帮你办完事，之后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说完之后，世生又想起了行颠道长的事情，所以他的心情又怎能好起来？只盼早点打发了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师姐’然后回到屋子里继续领悟化生石的天启之力，而那绿萝见他今天情绪确实不高，便开口询问他怎么了，世生苦笑着摇头搪塞了过去，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绿萝见以前的那个傻小子现在居然也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也能猜出他现在面对的种种压力，所以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对着她叹道：“好吧，本来还想和你聊一阵的，但你心情不好就不多说了，是这样，明天观里不是要开修真英雄大会么，那可是一场盛会，我打算要给图南师兄做一件体面的衣服，现在蚕丝够了，只缺一点‘红嘴指雕’的羽毛。”


“红嘴指雕？”世生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绿萝说道：“那是什么玩意，我怎么没听过呢？”


“你当然没听过啦。”只见绿萝笑了笑，然后说道：“那种雕少的可怜，只有人大拇指这么大，我半年前发现它们的，就生活在那边的山谷底下，和蜜蜂一样筑巢而活，可它们飞的太快我抓不住，正好遇到你了，给我随随便便抓来一车吧，我也帮你做一件怎么样？”


要说这绿萝果真古灵精怪，因为那那红嘴指雕数量稀少哪里能够抓来‘一车’？这种鸟在古书上有过记载，方才也说过，这种鸟儿的体积只有拇指般大小，而周身上下唯一可取的羽毛只有后颈上的一根长毛，由于这种雕平日只吃花露，所以用这种如同丝线一般的羽毛绣出的花朵会散发经久不散的香气，据说可以惟妙惟肖到连蝴蝶都被吸引过来。


但是世生哪里知道这些？他听那绿萝说出了此事之后，还当真以为那玩意多的是，所以也就一口应下，随之同绿萝前往那个深谷。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世生在得知了绿萝千辛万苦想用那羽毛做什么的时候，不由得也有些感慨的问道：“你这么欢喜图南师兄，图南师兄可曾知道么？”


“你还不知道他么？”绿萝轻声叹道：“就跟块木头似的，似乎多少年都是一副样子，唉，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他只是在想别的事情吧，世生此时已经知道那陈图南其实有的时候只是喜欢发呆而且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不过他没好意思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而绿萝似乎也不在乎陈图南这么对她，只见她又笑着说道：“算啦，随便他怎么样，谁让我喜欢这块硬木头呢，要知道喜欢就是喜欢，即便他不喜欢我，但我就是喜欢他，又能怎样？”


是啊，又能怎样，世生听着这句话，心中也有些感慨，在感情上他当真不如这刁蛮的丫头来的直接，因为他甚至有些无法面对着自己的情感。


于是他只好苦笑了一下，而就在这时，绿萝指着前面说道：“到啦，就是这底下。”


世生回过了神来，拿眼望去，要说这地方他简直太熟悉了，因为这里曾经是他年幼时的修行场所，但见那悬崖前方云雾缭绕，云雾之间穿梭着各种灵禽飞鸟，想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修炼‘全本摘星词’还有定鸭咒的，真想不到，那绿萝要找的什么红雕也在这谷底下。


两人来到了悬崖边，世生低头望去，但见悬崖深不见底，不过对他这个差一点就能飞的人来说这点高度倒也算不上什么，于是他便对那绿萝说道：“你在这等着还是跟我一起下去？另外你确定那鸟就在这底下么？”


“当然确定啦，我之前亲眼看见有一只从这里飞下去的。”绿萝说道了此出后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问道：“你能带着我下去么？”


“太简单了。”世生说罢此话之后，一把拉住了绿萝的手，然后毫不犹豫的飞身跳下了悬崖，绿萝只感觉狂风猛地吹过自己的身子，然后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尖叫，虽然斗米观的轻功也十分高明，但是哪有不运气就直接往下跳的？这不和找死一样么？


但她还是太小瞧世生了，只见世生在半空之中瞧准了石壁上生长的一棵树，脚尖一蹬树枝，身子瞬间弹起，随之几个起落之后，两人安安稳稳的立在了深谷的地上。这边的谷底世生倒也是头一次下来，看来是因为那些飞禽粪便的关系所以此处的土壤极为肥沃，那些飞鸟的粪便里更是带来了许多奇花异草的种子，那些种子就在这温热的深谷之中生根发芽，但见眼前各种草药正盛开着花朵，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而绿萝惊魂初定，望了望世生又望了望头顶那高高的山崖，他真没想到世生现在的功夫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只见她小脸煞白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行啊你，功夫不错啊。”


可说完这话之后她居然伸出拳头捶了世生一拳，世生纳闷的说：“你说我功夫好，为什么还要打我？”


“因为你吓死我了。”绿萝一边摸了摸胸口，一边笑道：“真没想到原来谷底下是这个样子的。”


女人啊，总是这么令人捉摸不透，世生望着已经恢复了正常，此时正十分好奇的打量四周的绿萝，心里想到。


不过既然下来了，那就陪她找找吧，她说那种鸟就像蜜蜂一样，所以当真难找，俩人就这样朝前漫无目的的走着，等到走到一个拐角的地方时，世生忽然愣住了，而见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绿萝便有些好奇的问道：“又怎么了，是不是发现……”


“嘘！”世生忽然伸出了手指摆在自己的嘴唇之前，同时对着绿萝小声的说道：“别说话，前面好像有东西。”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要不是在发呆的时候，已经能感知到四周‘气’的流动，而他方才立住了脚步，正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前边似乎有一股奇怪的‘气’，等他凝神静听，却听到许多‘啪啦啪啦’的声音，仿佛是有许多鸟儿躁动一般。


他心中觉得奇怪，所以便让绿萝不要发出声音，两人屏住了呼吸拨开了齐腰的野草慢慢的朝前走去，走了没一阵，只见一群雪白的天鹅自他们的头顶飞过，那些天鹅飞向前方，在二十丈开外的半空之中盘旋了起来。


不光是天鹅，还有许多的飞禽也随之赶来，世生瞧着这些飞禽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飞的奇景，心中更加认定了那边一定有什么东西，于是两人相互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前方摸索了过去。


等到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世生蹲下了身子，悄悄的扒开了草丛，而这一看不要紧，眼前的景象居然惊得世生说不出话来！


之间那前方的草地上，百鸟绕着圈盘旋，而那圆圈的中心，有一位披头散发的老者正挥舞着双手大声叫道：“来吧！来吧！再不来你们就看不到我啦！”


世生之所以惊讶，正是因为这位老者他太熟悉了，世生当时揉了揉眼睛，然后心中暗道：这不鸭老三么？


没有错，当时那个在鸟群中手舞足蹈的老人，正是爱吃鸭子的鸭子道长，只见他不住的挥舞着双臂，身旁那由竹竿和蒲团变化的猫狗正同他一起起舞，而那鸭老三此时虽然好像在跳舞，但是言语之中却好似夹杂着无尽的悲凉，只见他放声说道：“来吧，都快来吧！这些年都是你们陪着我，等过了今天，你们就再也瞧不见我啦！！”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世生望着许久不见的鸭子道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见他癫狂的扭动着身子，似乎就像喝醉了一样，满头的白发随风而舞，一时间，更多的飞禽被他的呼喊声聚集了过来，而世生正在纳闷的时候，一旁的绿萝疑惑的轻声道：“这老大爷是谁啊，怎么在这，还穿着观里的衣服？”


世生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着你问他是谁？他就是几年前偷你衣服的那只鸭子。


可他还没说话，之间那狂舞的鸭子道人忽然转头喝道：“谁？！”


看来他的耳朵还挺灵，世生笑了笑，心想着既然已经知道了是鸭子道人，那他们出来也无妨，于是便拉着绿萝站起了身来，同时对着那鸭子道人笑道：“是我啊前辈，你怎么在这里，这些年可让我好找啊。”


本来世生在见到鸭子道人的时候心中充满了亲切，因为这鸭子道人可以说也是他的师父，世生之前也曾经猜测过他的身份，他的‘定鸭咒’和‘摘星词’就是他教的，而这两门功夫似乎都是《化生金丹经》里面的东西，这么说来，这鸭子道长一定也是斗米观的前辈高人。


所以此番重聚之后，世生满心欢喜想要上前同他叙旧，可哪里想到，那鸭子道人在见到了世生和绿萝之后竟愣在了那里，随之，双目之中居然充满了恐惧！


只见他忽然没缘由的惨叫了一声，随着他的叫喊，那些围绕着他转圈的飞鸟瞬间受到了惊吓，随即四下逃窜，上千只禽鸟乱飞，那些慌不择路的飞禽朝着两人飞来，世生和绿萝顿时乱了手脚，而就在他们用手驱散鸟儿的时候，只见那鸭子道人居然一把抓起了竹竿蒲团，紧接着转身就跑。


世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于是便慌忙伸手叫道：“前辈，是我啊，你跑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跟过来！！！”只见那鸭子道人飞速逃窜，没跑几步裤子居然都松脱而落，露出了半拉屁股，而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见他一边跑一边叫着‘我不知道’，之后脑袋更是又变回了鸭头，然后纵身使出了摘星词的功夫眨眼飞出了老远！


要知道以前的鸭子道人一直给世生一种世外高人，甚至好像神仙似的感觉，但多年之后再相见，他怎会变得如此狼狈？更主要的是，他的神情充满了恐惧，似乎在惧怕自己一般。


他为什么要怕我？世生想到。


而绿萝一边驱赶着飞鸟一边抱怨的嗔道：“这疯子是谁啊？世生，你认识他？”


世生见那鸭子道长快要跑远了，于是便对着绿萝说道：“嗯，你先在这里等一阵，我去去就回。”


说完这话后，他也没等那绿萝反驳，便两脚一蹬，也运起了‘全本摘星词’朝着那不知为何逃跑的鸭子道长追去。


而绿萝在原地气的直跺脚，她当时望着世生远去的身影大声嗔道：“什么啊！你干嘛去，到底怎么回事？！”


抛去世生追逐鸭子道人暂且不讲，单说说时辰流逝，眨眼一天之后，斗米观面向天下修真势力的经会正式开始。


这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仙门山上便已是人声鼎沸，许多慕名前来凑热闹的猎妖人在山路两旁瞧着那些上山的人们，不由的大呼真是开了眼界。要知道今日经会初开之时，许多势力陆续赶到，而这些势力和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脚色，只见一伙凑热闹的猎妖人站在高处对着这些人指点道：“啊，快看，那是‘寂灭监护法珈蓝’，还有那个，那个是‘东洲黑水先生’，该死，前些年不是说他死了么，怎么又出现了？这斗米观的面子确实不小啊。哎等会儿，好像云龙寺先行的僧队也到了，这帮和尚真他奶奶的气派，哎呦，他们后面那队凶神恶煞的家伙是谁？那是什么旗啊？”


看着一队又一队的江湖名人出现，这些猎妖人的眼睛似乎都有些不够用了，只见那个家伙刚说到这里，旁边的另一位猎妖人就开口说道：“没见识了不是，他们就是这两年在山西那边新开山立棍的那伙山贼。”


“你说孔雀寨？”那个猎妖人惊道。


没错，来的正是孔雀寨一行人，但见那二十余人的队伍中，满是寨里面凶神恶煞的壮汉，而走在最前面的，则是二当家雪岭雀少，此时的二当家身上不见了以前那幅邋遢的模样，看来他也明白这次抛头露面不能失了礼数让人看笑话，于是便换上了一身体面的儒生打扮，长长的头发整齐的束在脑后，手里面持着一把纸扇，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仙门山的风景，如果不是他出现在这里，谁能够想到这个好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就是最近风头正旺的孔雀寨主呢？


虽然衣服换了，但二当家还是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而李纸鸢则持剑站在他的身旁，她抬头望着仙门山山顶的方向，脸上随很平静，但心中却免不了十分激动，她心想着二当家之前说的真对，这刚刚半年的时间，她就又能和世生见面了。


这里的景色真美，纸鸢面露笑意，心中想到：不知道那个人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桃木剑 九字玉石


斗米观山门之前，陈图南身为大弟子，在经会开幕的第一日，理应由他来带着众师弟列队迎接各派来宾。


斗米观的服饰大体分内衬，外袍以及短披风三件，今日的陈图南身着一身崭新体面的道袍却并未有着披风，那道袍蓝白相间布料考究且做工精细，一看便不是凡品，在配合着陈图南那副独有的气质，顿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且高深莫测的感觉，而他本来就已是天下闻名的‘铁心剑侠’，但凡有些头脑的都应该能知道他就是下一代的斗米掌门候选，所以同他会面之时，言行也都相当客气。


而望着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从他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就好像在看一张又一张表情相似的脸谱，这种应酬的事情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可虽然陈图南不愿意，但却也没有办法，幸好一旁有刘伯伦和李寒山俩人帮衬着，刘伯伦的性格那叫个左右逢源，正如同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一样，他就是一‘天生豪爽自来熟’，甭管和谁都能凑活到一块儿去，只见他当时站在陈图南的身边，对着那些前来附会的贵宾们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哥叫的那个甜加自然，所以当时的场面倒也相当热闹。


“嘿哥你来啦，久仰久仰快里边请，师弟们好好招呼着啊！”刘伯伦满脸笑容的又请进了一位满面红光的秃头猎妖人后长出了一口气，偷偷从袖子里顺出酒葫芦喝了一口后小声的骂道：“娘的，掌门这请帖可真没少发啊，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刚才那秃瓢是谁啊？”李寒山小声的问道：“你认识？”


“认识他大爷。”刘伯伦嘿嘿一笑，而李寒山则有些纳闷的问道：“不认识为啥还跟人家说‘久仰’呢？”


“这你就少见识了吧。”只见刘伯伦一口酒下肚，然后打了个饱嗝后笑道：“我认识他谁啊？这只是江湖人的打招呼方式罢了，这里的‘久仰久仰’，就跟‘你好’，‘保重’‘吃了没’是同样的意思，毕竟大家都是混这圈子的，给留三分面日后好想见不是？”


有道理，李寒山叹了口气，心想着也确实是这么个礼，虽然今天来的大多都是修真炼气界的名家高人，但修真修真，又有哪个是修成真了？虽然名头好听一些，但说白了却都是一些没有脱离俗世的江湖人罢了，是人就得好面子，甭管人家名声大还是小，你当面一句‘久仰’准没错。


这潜规则虽然有些幼稚，但有时候世上的事情还真就这么幼稚。


而就在这时，前方又有弟子来报，说是孔雀寨来到，听到这消息后，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倒是十分的惊喜，因为他俩之前也不知道孔雀寨这个新生的施礼也会在这次斗米观的邀请之中，要说两人对于孔雀寨那可是太熟了，毕竟曾经同他们一齐浴血奋战过，比起之前那些有些连听都没听过的所谓正道人士，这孔雀寨的山贼们在他们心中才算的上是真的豪杰，因为他们个顶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且极重情义，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便是两人敬佩的好朋友。


于是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慌忙前去迎接，可还没走几步，就见到那二当家领着一伙子凶神恶煞的壮汉走了过来，而他们的出现，倒也吸引了不少斗米弟子和其他门派众人的目光，毕竟他们的气质同这仙山福地实在格格不入，估计他们要是没有请帖的话门口的弟子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因为他们这伙人的打扮和长相哪里像是来敷衍的，你说他们是来干绑票的倒是有人相信。


不过那二当家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目光，只见他一边走一边轻摇纸扇，见到刘伯伦和李寒山从远处迎了过来，便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纸鸢说道：“意中人快来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当家的！”纸鸢被那二当家一语道破心事，心中的窘困顿时写在了脸上，而他们身后的那些恶棍们见到平日里那个发起怒来比男人还要猛的五寨主居然也会有小女人的神情，不由觉得好笑，但是他们刚想笑，纸鸢便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使他们将那笑容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刘伯伦李寒山已经到了近前笑着对他们这些曾经的战友施礼问好，纸鸢忙强定了下心神回礼，只见刘伯伦对着二当家笑道：“前辈，你怎么也来啦，太让我们惊讶了。”


二当家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在书房待的久了都长毛了，这不，就陪着我家小妹出来透透气，你俩这半年过的怎么样啊，看上去道行又深了不少，对了，我那五妹夫呢？他跑哪去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众人当然知道这二当家口中的‘五妹夫’是谁，只见纸鸢当时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她慌忙狠狠的咳嗽了两声，然后瞪着二当家，而刘伯伦当然早就明白这李纸鸢的心思，只见他笑呵呵的说道：“纸鸢妹子，你还不知道那小子的性子么，一天到晚老是爱玩失踪，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野去了，真是不解风情，等会见到他之后我替你好好的说说他。”


“刘大哥！”纸鸢见众人居然都知道她那少女心思，登时羞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就在她要发作之时，刘伯伦打了个哈哈，然后说道：“好了好了，先不在这聊了，赶紧里面请吧老几位，等我们兄弟几个忙完了再找你们喝酒去。”


他这话说完之后，孔雀寨的寨民们连声叫好，在他们的生活中离不开三样东西，分别是亲人，家，还有酒，而刘伯伦他们几个在孔雀寨的人缘那是相当之好，他们早就将这几个热血的小道士当成了兄弟，于是他们便同刘伯伦他俩一齐朝着观中走去。


等安顿好了孔雀寨的寨民之后，刘伯伦李寒山又回到了寨门口，眼见着天都快中午了，上山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可他们却还是没见着世生的影子，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而就在这时，小白提着篮子来给他们送来了点心当作午饭，三人抽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只见刘伯伦问小白：“你看见世生那小子了么？”


小白摇头说道：“没有啊，昨天我就没见着他，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写那本《三清书》么？”


写什么三清书啊，刘伯伦在听到小白这话之后，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种不好的感觉，要说世生这小子虽然平时就神出鬼没的，但要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的重要性，天下正邪之战极有可能就要在今天晚上打响，而世生这小子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要说我真服他了。”刘伯伦一边喝酒一边没好气儿的说道：“他怎么老喜欢在这种节骨眼上失踪呢？记得上一次云龙寺法会的时候也是这样，云龙法会……”


一提起云龙法会，他和李寒山的心中都是咯噔一声，要说那次世生失踪所搞出的动静可太大了，以至于直接的就搞出个美人僵来，你说这小子也真够邪性的，每次失踪都会给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惯例来看，他这次失踪会不会又牵出什么恶心的事情来？


想到了此处，只见刘伯伦慌忙对着李寒山说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这小子一在关键时刻失踪大多都没好事儿发生，寒山，赶紧扒拉扒拉你手指头，算算这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到哪儿去了。”


“我不用算也知道。”只见李寒山指着西边的方向说道：“你瞧，他这不来了么？”


几人转身望去，果真见到世生打西边踏着揭窗跃了过来，见他出现了，刘伯伦这才放下了心来，说实在的，在这个关头，他真怕世生会再弄出什么是非，而世生刚一落地，只见刘伯伦便上前一把揽过了他的脖子，然后说道：“我说大仙儿，你这是跑哪儿去了啊，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我们还以为你让妖怪给吃了呢。”


只见世生当时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笑了笑，说：“之前帮绿萝找一种鸟，后来又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来晚了，饿死我了，赶紧来口吃的。”


说话间，只见世生从篮子里顺出一块糕饼低头就啃，而见他没事，刘伯伦也就没有多想，小白见他吃的着急便到了一碗水给他，然后随口问道：“绿萝妹子一定是让你帮她找丝线吧，图南师兄今天的衣服便是她做的，她的手可真巧，咦，世生大哥，这把剑是怎么回事？”


听小白这么一说，刘伯伦和李寒山这才留意到当时世生的背后除了他的黑铁揭窗之外，还另外背着一把脏兮兮的木剑，这把剑的质地看上去好像是桃木所造，应该有些年头，剑身已经泛红，剑柄上缠着一圈黑线，满是污垢。


“这破烂是在哪儿套换来的啊，还有你说遇到了些事情，究竟遇到了什么？”刘伯伦也有些好奇便随口问道。


而世生吃完了手中的饼后又灌了一碗水下肚，之后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这才开口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把剑，是我从谷底下得来的。”


说完之后，只见世生倚靠在树上，再次回忆起了昨日在那深谷之中所遇到的事情。


当时他为了追鸭子道人所以也全速施展起了‘摘星词’，虽然他当时根本就不明白鸭子道人为什么见着他就要跑，但是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所以便也追了过去，以他现在的‘气’，摘星词在他的手中比往日更加迅速，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便已经追赶上了露着半拉屁股感觉十分狼狈的鸭子道长。


而鸭子道长见他现在居然能够追的上自己，心中更是惊讶，只见他张开鸭子嘴发出了‘呱’的一声，随即竟拔下了一根羽毛，朝着世生吹了过去。


世生感觉到眼前一道金光闪过，真想不到那鸭子道人居然用定鸭咒来对付他，于是他忙扭头躲避，然后大声的叫道：“前辈！你跑什么啊？是我啊，我是世生，你不认得我了？”


虽然这鸭子道人以前就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是世生觉得他应该不可能把自己给忘了，于是便出言叫他，可那成像他话刚一出口，那依旧在拼命逃窜的鸭子道人居然大声叫道：“我知道是你，你别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只见他身子凭空一转，居然又变成了一只大肥鸭子朝着天空飞去，而世生见他言语之中充满了恐惧，便也顾不上什么，眼见着那鸭子道长就要冲上高空，所以世生忙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随后在右手掌心迅速的勾了个符号，之后也拔了根头发放在掌心之中猛地一吹！


经过了符咒之力改良过的‘定鸭咒’威力惊人，只听‘砰’的一声，一道胳膊粗的白光从世生的掌心射出，直奔天际而去，那鸭子道人没有防备，而听得身后狂风吹过，等它再回身的时候却已是躲闪不及，顿时被世生的定鸭咒打了个瓷实！


说来也确实讽刺，这定鸭咒乃是他传授给世生用来抓鸭子的法术，他根本想不到经过了世生的改良之后，这定鸭咒居然能打到这么远，而且威力如斯惊人，以至于没有防备连自己都中了招儿。


但见那鸭子道长中咒之后，身子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才直挺挺的跌落了下去，而世生心中清楚方才自己留了手，所以他应该只是动弹不了了，由于怕他受伤，所以世生连忙跳起了身来将那只肥鸭子问问的接在了怀里。


等到落地之后，鸭子道长这才又变回了本尊，他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坐在地上苦笑道：“当真想不到你这小子现在居然变得如此厉害，也罢也罢，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你动手吧。”


“你在说什么啊前辈。”世生瞧见这鸭子道长这副模样，顿时乱了阵脚，只见他忙跪在了那鸭子道长身前，然后对着他说道：“小子我刚才实在没有办法，不得已才对前辈动手，我这一身本领都是前辈教的，又怎敢伤及前辈？”


而那鸭子道长听完了世生的话后，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世生，看得出来，当时他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就这样过了好一会，那鸭子道长才开口叹道：“你既然不是来杀我的，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只是路过而已啊前辈。”只见世生忙对着那鸭子道长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谷底，为何会偷看的始末，而那鸭子道长听完了他的话后，这才慢慢的放松了警惕，等到世生说完之后，那鸭子道长也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之上，渐渐的又恢复了以前的那幅表情，不过此时再怎么看，都能从那副强撑出的表情中读出一丝沧桑的意味。


而世生在解释完了之后，便对着他问道：“前辈，你为何觉得我是来杀你的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鸭子道长听他询问自己后，便又苦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世生淡淡的说道：“没有，可能是我这几年脑袋越来越糊涂了，看见你还以为是仇家寻上门来杀我的呢，唉，不说也罢。”


本来鸭子道长在世生心中的地位就极高，所以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后，便也没再多想，见鸭子道长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之后，世生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只见他对着那鸭子道长笑道：“前辈太能说笑话了，以前辈的修为，又有何人能够伤到你？我就更别提了。”


那是你还不知道你现在体内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傻小子，想到了此处之后，只见鸭子道长无奈的笑了笑，江山代有人才出，那一刻他当真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不过误会既然已经解开，于是他便同着世生聊了起来，曾几何时，这鸭子道长一直是世生倾诉心声的对象，世生有什么事情都会对他说，而他也确实帮助世生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心理难关。


而现在世生心里又有一个难题在困扰着他，就是那行颠师父的事情，世生一想到行颠道长此时的境遇心中便难受的不行，所以他便同那鸭子道长说了此事，而在听罢此事之后，只见那鸭子道长也开口叹道：“他现在所受的其实也都是自己找来的……怎奈何，怎奈何……？”


世生自然听不懂这鸭子道长说的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见他自言自语表情复杂的样子，世生还以为他又要变的同方才一样疯癫，于是他便慌忙说道：“前辈，前辈你怎么了？”


而鸭子道长见世生叫他，便回过了神来，他对着世生勉强撑出一笑，然后对着他叹道：“没什么，我的脑子又开始乱了，小子，你想找到你师父么？”


“当然想啊。”只见世生恨恨的说道：“只可惜我的本事还未到家，就连枯藤老魔的弟子都差点要了我的性命，那枯藤老魔到底有多强？我，我好不甘心！”


“你也不用自责。”只见那鸭子道长又望了望他，然后说道：“那我就再帮你一回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鸭子道长站起了身，然后忽然一掌拍在了那蒲团之上，只见那蒲团忽然发出了一阵紫光，等紫光散去之后，原地出现了一柄脏兮兮的桃木剑还有一块腰牌大小的玉佩，那木剑倒是藏不拉即得极为不起眼，而那块玉佩看上去倒不是凡品，通体碧绿，那玉佩之中还夹杂着几道血丝状的痕迹，这些玉中的血丝浑然天成，打眼看上去居然是一个‘玖’字。


只见那鸭子道长望着这两样东西流露出了感慨的表情，他弯腰慢慢的将这两样东西捡了起来，然后丢给了世生，之后开口淡淡的说道：“这两样东西就送给了你吧，它们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故人来 变天之前


世生接过了那两件玩意儿，上眼观瞧，他只觉得这俩东西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木剑只是普通的木剑，而那椭圆形的玉石上没有夹杂着一丝的‘气’。


真不明白，这俩东西能对自己去阴山救老爷子有什么帮助？于是世生便开口问道：“这两件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啊？”


那鸭子老道拿起了竹竿，然后对着世生叹道：“你就别问了，只要把这两件东西带在身边，日后自有用处。”


自打世生年轻的时候认识他的时候，这鸭子道人就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便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世生也没有再去追问，只见他见那鸭子老道似乎一幅要走的模样，便对着他说道：“那好吧，我不问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但见那鸭子老道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你不是也有事么，那就先回去吧，而咱俩还是按照以前的约定，切忌不要在外人面前提到我，知不知道？”


说实在的，世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鸭子道人，所以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这个已经佝偻着腰的神秘人，抱拳说道：“那好，我走了，等开战之后，如果我还有命回来，定当到此再同前辈一叙。”


说话间，世生转身就走，而鸭子道长见他越走越远，忽然伸出了右手似乎要叫住他一样，不过他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世生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那鸭子道长这才长叹了一声，然后拄着竹杖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当时竟然显得十分落寞。


而世生回去之后同绿萝会了面，绿萝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刚才那个人是谁？世生摇头搪塞了过去，答应别人的就要做到，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脾气，而绿萝本来也对那个老头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没再多问，两人此番来到谷底本就是为了那红嘴指雕，方才那鸭子道人所带来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绿萝的热情，所以两人便继续在谷底寻找，可是找了好半天，一直到头顶的太阳都要落山了都没有找到。


世生见天色不早了，于是便对着绿萝说道：“这里最小的鸟都比我的脑袋大，哪有什么长的和蜜蜂似的鸟？你是不是真搞错了？”


“怎么可能？”绿萝焦急的说道：“我分明瞧得真真的，就是在这底下的！”


说话间，绿萝居然又耍起了泼来，而世生可能最搞不定的就是女人的念叨了，他实在有些想不通这丫头为啥非要用那种鸟的羽毛来给大师兄织坎肩啊不，是织披风，要说对于男女之事，世生确实就是块木头疙瘩，他又怎能理解绿萝的心意？


而见绿萝又闹了起来，世生实在没有办法，眼见着天都要黑了，他回不回去无所谓，但绿萝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和他一起在这山洞底下过夜？只好对着她说，你别闹了，你先把衣服给大师兄，明天我再来帮你找还不行么？


听他这么说绿萝才逐渐破涕为笑，于是世生便将绿萝送了回去，然后自己在悬崖边上凑活着睡了一晚上，等到天快亮了这才又跳下悬崖去找那什么天杀的红嘴鸟。


“你是说你这一天多的时间都在谷底下抓鸟？”众人在听罢世生的话后，脸上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们在感叹那绿萝大小姐的任性之余，不由得也对世生这小子的一根筋没办法。


要说这事儿确实够没溜儿的，一个担负着未来天下兴亡命运的天启者，放着修真英雄大会这么重要的事不管，居然为了抓鸟而搞了一身的泥巴。而世生也觉得这事情挺没溜的，不过没有办法，谁让他答应人家了呢？


他这性格，确实让他吃了很多的亏。


“那这把剑也是在谷底下捡到的了？”


刘伯伦问世生，而世生点了点头，因为答应了鸭子老道，所以他也没同刘伯伦他们说出此事，话说整个斗米观中多年来恐怕只有世生一人知道那鸭子老道的事情，就连刘伯伦他们也不曾知晓。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陈图南招呼他们几个过去，看来最后一批上山的修真者们到了，这次来到仙门山的，一共有六百多人，数十个门派和势力，如果不是今天瞧见，刘伯伦都有点不相信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多的正道人士。而与斗米观齐名的云龙寺，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同为天下修道正宗，南国云龙寺的排场自然小不了，之前他们的先行僧队已经来了一拨，而等到正午时分，那法垢和尚这才带着众多云龙法僧上了山，不过这一次他们似乎没了以前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态度，相比起之前法严和尚骑着莲花飙就上了山的做法，这法垢和尚当真低调了许多。


起码再没有和尚一旁撒花儿了。


五年前的变故，当真让这寺庙改变了不少，此番这些和尚全都是行脚而来，那法垢和尚洗尽了往日的戾气和执念，此时单手持杖面带微笑，法相庄严平和，当真给人一种真实的高僧感觉。


而世生一伙见到他们上山了，便连忙迎了上去，他们本是这次大会最重要的贵宾，所以众人不能失了礼数，于是陈图南领着大伙对那法垢和尚双手行礼道：“拜见法垢大师，大师远道而来，我等小辈未能下山相迎实乃罪过，还望大师莫要见怪。”


而那法垢大师瞧了瞧这几个年轻人后笑了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图南师侄不必客气，我等和尚本是方外之人，此次受邀前来本是为了苍生荣辱，外加报答当年贵观对我寺的恩情，有劳师侄给老衲带路了。”


“大师已经知道了？”陈图南低声的对着那法垢大师问道，而那法垢大师显然已经在收到的请帖之中预先得知了这次大会的主要目的是要同阴山开战，所以这次他带来的，都是云龙寺中道行最高的弟子。


现如今这云龙寺和斗米观同气连枝，而且云龙寺之前更与枯藤一脉有着极深得宿怨，他们如今虽然不问天下的是非，可如果斗米观同阴山开战的话，那云龙寺也不会袖手旁观。


只见那法垢大师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瞧着这些年轻人笑道：“我们真实老了，日后决定天下的倒是你们这些青出一蓝的年轻人，看你们现在的修为着实要比以前精进不少，图南，以后你们要多多的和我门下的年轻人多多互动指教才是，现在你我两派亲如一家，以前又什么过节，也都让他随风去了吧，难空。”


“是。”就在这法垢大师说出此话间，只见他身后的僧众之中漫步的走出了一位武僧，这和尚表情震惊，手脚略长，脸上还有一块褐色的胎记，要说这人世生怎么看怎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直到那法垢大师说完了这番话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便是上一次大闹斗米观的那个‘恶僧难空’，也就是那渭水巨恶刘道有。


话说那次道法殿前的比试，当时那些气迷了心的和尚们设计重伤了陈图南，显然这法垢大师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难空和陈图南之间的梁子抹平，只见那难空走到了陈图南的身前，对他双手合十语气诚恳的说道：“阿弥陀佛，陈道长，几年之前小僧当真得罪了，还希望陈道长不要见怪。”


“几年前的事了。”陈图南淡淡的说道：“我都忘了。”


虽然陈图南这么说，但是世生他们都知道这图南师兄仍然很看不起那难空，毕竟他生性嫉恶如仇，而那难空出家之前又做过那么多的恶事，所以陈图南的心里还是很瞧不起他。


不过世生倒觉得这无所谓了，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其实这难空也不是太坏，因为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令他厌恶的‘气’。


但不论陈图南如何厌恶那难空和尚，但是法垢和尚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只见他一边点了点头，一边引着云龙寺僧团朝着斗米观的山门走去。


而云龙寺僧众在进了斗米观之后，仙门山的幻境再次启动，所有的势力都以到齐，斗米观山门前的广场之上各色人物游走其中，着实热闹非凡。


斗米经会，不同于其他英雄大会，必定要等日落西山之后，天空北斗星光芒最盛之时方可正式开幕，所以现在各路英雄都有专门的知客弟子们分别带到了客房之中休息，而世生几人忙了一天头都也有些大了，见此时终于落了空闲，便都趁着这机会找地方休息，直等到夜幕降临之时共同参加那决定天下命运的经会。


刘伯伦他们喝酒的喝酒睡觉的睡觉，陈图南无奈又要去应酬，兄弟几人当中只有世生独自一人不知该做些什么，幸好刘伯伦在走之前告诉了世生孔雀寨兄弟们这次也来了的消息，于是世生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应该去他们那里打发一下时光。


可他刚刚从道法殿里出来，还未走上几步，只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世生兄弟，你在这呢，可让我好找。”


世生转头望去，不由得有些惊讶的说道：“怎么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和他说话的，正是那难空和尚。只见那身穿灰袍的难空和尚满脸笑容的走上了前来，对着他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求法垢师叔带我上山，主要的目的就是找你们，我想好好的谢谢你们。”


听他说出这话之后世生更加的纳闷儿了，要知道他们在多年之前确实打过一架，世生从不否认这难空的厉害，想当年世生还是凭借着摘星词和定鸭咒奇兵突袭才能赢他半道，虽说自己那次没有对他下杀手，可从那以后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没有再见过面，世生实在不清楚这难空所说的‘感谢’从何而来。


于是他便对那难空说道：“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你这感谢从何而来啊？”


当时他俩身旁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忙碌着入夜之后的事情，那难空四下瞧了瞧后，这才对着世生小声的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世生兄弟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我一叙么？”


世生实在不清楚这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瞧他满脸陈垦的表情似乎当真大有深意，于是世生也就没有多想，便下意识的点头说道：“那好吧，殿西边有一片竹林，跟我来吧。”


说话间，只见世生便腾空而起，朝着竹林的方向奔去，虽然他脚力绝强，但是那难空和尚的轻功也是不俗，居然紧紧的跟在了世生的身后，世生回头望了望，心中想到：看来这几年他的进步也不小啊，不过现在再瞧他这轻功，怎么这么眼熟，好在也在哪里见过似的呢？


就这样，眨眼便到了那片竹林前面，两人落到了地上，同样都是面不红气不喘，只见那难空和尚笑着对世生双手合十道：“世生兄弟的修为，当真是越发的精进了，和尚现在可算是心服口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只见世生有些纳闷的对着他说道：“说话别兜圈子了，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让你发现了。”在听完了世生的话后，只见那难空尴尬一笑，这才揉了揉自己那秃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平时和师兄他们说话说的多了，不知不觉也变得文绉绉起来，那个，世生兄弟，请受和尚一拜。”


说话间，只见这难空和尚忽然对着世生一躬到地，而世生见他这样便忙上前扶她：“你这是干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要谢我？我也没帮过你什么啊？”


只见那难空抬起了头后，望着世生十分感慨的说道：“我谢世生兄弟自然有我的道理，世生兄弟有所不知，你们师兄弟在五年之前，曾经帮了我一个大忙。”


五年之前？那正是他们在雀山打美人降的时候，可世生实在是记不起他们到底帮了这难空什么，而难空和尚见他还是没有明白，这才开口激动的说道：“世生兄弟可知道‘沙魔王七’之事？”


沙魔王七？这个名字世生倒是听说过，想当年他被那胖和尚吃到了肚子里，后来那些和尚在王宫同行颠道长他们斗法，后来刘伯伦对世生说起这事时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这沙魔王七正是其中一口乌木箱中封印的妖魔，最后被行颠道长一筷子给捅死了账。


见世生发愣，那难空便继续说道：“其实世生兄弟有所不知，哥哥……和尚我，之所以前往云龙寺出家，完全就是因为王旭兄长的关系。”


咱们之前在前文书曾经提到过这难空和尚出家之前的事迹，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只为了救自己的族人所以才在阴错阳差之下被正道人士当成了邪魔，更得了一个‘渭水巨恶’的名头，而他的这一身的本领，却正是那沙魔王七所传。


在云龙寺一节之中咱们也讲过，那沙魔王七和难空和尚同属于渭水之人，而且成名要比这难空要早，真想不到他们二人居然还有如此渊源。


刘道有（难空）的功夫正是那沙魔王七所传，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而那沙魔王七的一身邪术从何而来呢？原来，这王旭曾经也是阴山一脉的弟子，他传给那难空的轻功，就是从‘千里阴风曲’转变而来的阴山轻功，虽然威力不及千里阴风曲，但是却也同宗同源，这也正是为什么难空的轻功世生为何会觉得眼熟了。


话说那王旭的性格和刘道有很像，他们都是那种不擅长表达自己从而被别人误会的人，王旭当年同白蝙蝠一样，过够了阴山那尔虞我诈的生活，所以之后才主动请缨下山历练，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渭水，而渭水一代自古贫瘠，王旭为了安身立命且保护家人，这才在山上当了强盗。


之后他遇到了年幼时的刘道有，当时的刘道有还只是一个为了生活四处骗人钱财的野道士，因为他俩的性格很像，在得知了难空骗钱的目的之后，王旭被他的这股精神所感动，之后便传了他一些法术和轻功。


而后来王旭则因为修炼邪术走火入魔，成了不人不鬼不坠轮回的‘沙魔’，而当时已经恶名昭著的刘道有在听说了此事之后，便急忙前往那王旭的山寨，可等他到时，那山寨早已经被别人消灭，残砖碎瓦遍地，哪还有王旭的影子？


刘道有心存道义，他深感当日王旭传功之恩，于是之后便四处打探王旭的消息，直到后来，才被他打探到原来当日的王旭被仇人请来的云龙寺僧人给封印了起来。


刘道有自然明白那云龙寺是什么所在，他更知道那些和尚们的手段，要说王旭虽然入魔，已经没了人性和意识，但他终归是自己的恩人和师父，他又怎能看着他被封印在云龙死而永生受无尽的痛楚？


于是，刘道有才做出了后来的那个举动，他主动前往云龙寺出家为僧，由‘渭水巨恶’变成了和尚难空，由于当时云龙寺六僧受那法肃和尚迷惑，所以功利心极重，见到这本领高强的猎妖人主动归依我佛，所以他们自然欢迎。而难空当时出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找到封印王旭的所在，让其彻底解脱。


他心中明白，那王旭既然已经入了魔，想救他的唯一方法便是亲手杀了他，这样才能让他脱离痛苦，而由于那封印王旭的乌木箱乃是云龙寺的机密，他一新入门的弟子哪里能够找到，所以他之后一直努力拼搏，只想早日能够打探到消息，可是不想，那沙魔王旭后来竟阴错阳差的被行颠道长所除，所以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书归正传，在说完了这些事情后，只见那难空和尚十分激动的对着世生说道：“那时我回到寺中听说了此事之后，心中便对着诸位充满了感激，很感激你们让我那兄长王旭得到了解脱，我听人说它死的时候没有痛苦，这，这就足够了，我刘道有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们的恩情！”


而在听罢了那难空和尚说出自己的所有经历之后，世生也有些惊叹了，他真的无法想象，居然有人可以为了自己的故乡和亲人背负起这么重的担子和骂名，而且一背便是这么久。


想到了此处，他登时对眼前的这个曾经的‘恶和尚’肃然起敬，他当真是条好汉，世生想到了此处，便感慨着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其实你也不用谢我啊，当时我没出什么力，主要是我家老爷子，老爷子……”


又想起了行颠道长后，世生心中再次涌现出了一股无奈，而那难空和尚则双手合十十分认真地说道：“兄弟言重了，我全都听说了，当年可真多亏了你们，如若不然，恐怕我那可怜的兄长不知还要受多少的苦，总之几位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只要我能办的到，纵然水里火里也不会皱一丝的眉头！”


这人果真有道义，世生很欣赏这别人眼中的‘恶人’，不过还有件事他没想明白，于是他便对着难空说道：“那你知道你兄长已经解脱了之后，为何还要当和尚呢？”


只见那难空和尚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谈道：“可能这也是命中注定吧，这几年当惯了和尚，再想外面的世界，也不像以前那么诱人了，而且这些年来和尚我也受了些佛法熏陶，只觉得以前虽然心中委屈，但确实也因此做了一些错事，与其再入凡尘去当一个人见人恨的恶人，到还真不如继续在我沙门青灯古佛来的洒脱。”


这可能就是佛法的真正效用了，佛法就是心法，只要心中当真存有善念，即便是再凶恶的人都有回归正途的一天，自幼接触世生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便对着那难空和尚说道：“这样也好，起码……”


“世生！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世生说完话，只听远处又传来了绿萝焦急的声音，世生转身一瞧，但见那绿萝‘杀气腾腾’的朝着他跑了过来，瞧见绿萝之后，世生登时头都大了，该死，他忘了这丫头要的那什么红嘴鸟还没有找到，真想不到这丫头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唉，都怪自己当初话说大了，现在可该如何是好？


而世生当时并不知道，这次绿萝的出现，居然改变了很多的事情，当时天色将暗，难空和尚在一旁手持着念珠，世生尴尬的笑着，身后的竹林发出哗啦啦的响动，起风了，风吹散了本就没有多少的云彩，那棵近些年来越发明亮的妖星比月亮出现的还要早。


它就挂在当空，似乎正俯视着地上的一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枯与荣 七星闪耀


那颗星星，已经快有半个月亮大，它静静的俯视着众生，散发出妖异的光晕，甚至大有将月亮的光华都盖住的趋势。


相比较起二十多年前，它确实变大了，在这些年中，天下但间凡有会占星望气者，甭管其本领大小，无一例外的全都在那可星宿之上感受到了那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不祥。


看来这些年来传说的那个妖星降世的传闻是真的，试想一下，如果那来自天外的妖魔当真临凡的话，那这些年好不容易才逐渐稳定下来的乱世，岂非会再次掀起腥风血浪？


人间是否当真会再没有安稳之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人间又和地狱又什么区别？


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之中，有人开始避世，有人则选择了绝望。


人心惶惶。


而那颗妖星则依旧注视着这个奇妙而矛盾的世界，在无数人恐惧的目光中继续酝酿。


夜空之下，距离仙门山斗米观大约千里之外的一座森林，风还没有刮到这里，可树叶却开始凋零。


这片森林本是寻常的山中浅谷洼地中的老林，但在这一夜，却又显得那么不寻常，因为这片森林其中一半的树木都以枯萎，而另外一半的树木则还百花盛开，万物欣欣向荣，方圆五里之内，竟好似两个季节一半，而这一枯一荣的分界线是那般的整齐，好似刀劈斧剁，将整片树林一分为二。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此时的森林之外，竟站着一队将近千余人的队伍，这些人统一着黑装夜行衣，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说话，都齐刷刷的低着头，凶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内的方向。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是高手，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动，也许正是在等待着一个命令，只要时机一到，他们会瞬间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而这森林之中，在那半枯半荣的分界线处，此时正有两人面对而坐，树木兴荣的那一边坐着的，是个身形瘦小的长发老人，这人一身破旧的灰袍，双耳垂肩，满头花白的头发，但眉毛却是黑的，长长的眉毛边角下垂，盘坐在地上，满脸慈祥的望着对面那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确是一个身着螭龙纹红袍的中年人，此人散着头发，面色苍白，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目光摄人心魄，此人当时面对着眼前的老者，虽然面无表情，但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气，这股‘气’并没有实质性的形状，但却大有吞噬一切的气势，似乎就是这种气，才使得他身后的树木瞬间枯萎。


不过距离他如此之近的那位老人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见他端坐在地上，双手何时，浑身上下散发出点点令人感到安心的光芒，光芒随弱，但竟也给人一种如同海中巨潮的浩瀚，又如高山耸立不动的庄严之感。


要说当今世上，能拥有此等修为者基本上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而且绝对不超过三个，为何今晚在这片不起眼的树林中就出现了两个？


而且瞧这形式，这二人似乎正在斗法。


虽然他们都坐在地上，互相没有出手，但仅凭着各自的气势便已经使得节气混乱，而两人坐在这里，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俩的身边各有十余块捡来的石头，此时正慢慢的将那些石块在面前垒在一起。


已经垒了四块，而那老人手上拿着的，却是第五块，只见他单手置于胸前，然后仔细的将那块石头安放在其余四块之上，同时笑着说道：“方才一直在谈正式却忘了叙旧，秦贤侄闭关二十余年终于出山，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说话间，他手已经离开，那五块石头摞的笔直，纹丝未动，而听他说完之后，只见那红衣中年人也随手拿了一块石头，一边继续摞上去一边淡淡的说道：“有劳前辈挂碍，秦某守诺自锢二十七年，此番出山，却以知山外世界其实同山中一样，都是只不过是牢笼罢了。”


他的声音如果用一种乐器来形容的话，那就像胡琴，虽然声音低沉悦耳，但听在耳中，却给人一种凄凉之感。


“你我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共同存活于牢笼之中，为何还要执着呢？”只见那老者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了块石头，有些迟疑的再次摞了上去，手还没有放开，便抬头对着那中年人说道：“放下吧，回到你最初的地方，现在还不晚。”


说话间，那老者抽回了手，六块叠在一起的石头晃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掉落，而他的话刚说出口，那中年人却笑了，他的笑声先是低沉，随后笑声逐渐越来越大，最后，只见他仰起了头用手捂着眼睛仰天长笑，然后对着那老者朗声说道：“你让我放下？哈哈……太晚了，有些东西一旦背上，便不可能再放下的，前辈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人去做的，而且。”


说到了此处，那人停顿了一下，随即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既入魔道，又哪里会再有归途？”


说话间，他一身的邪气登时铺天盖地的散发了出来，狂风大作，树叶如同骤雨一般的散落，一块石头飞起，正好落在了那六块石头之上。而那老者望着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脸上不由的流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只见他默默的拿起了一块石头，刚刚放在那七块石头上面之时，七块石头登时散了一地。


而这些石块刚一落地便都化成了碎末，见此情景，那老者不由的长叹了一声，然后站起了身来说道：“老衲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不过事宜至此，老衲还有一句话要赠与秦贤侄，佛说：苦海虽无边，但岸却在回头处。请秦贤侄莫要继续将自身置于痛苦之中。”


“前辈有劳了！”只见那红袍秦姓男子起身后朗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人间是个苦海，又怎能容易回头？与其沉沦其中，倒不如让秦某在这苦海中掀起一阵风浪！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始终躲不掉，如果，有人挡我，那我就杀了那人，如果，有佛挡我，那我就除了那佛！！”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


他的这一番话之第一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击震动着人的心弦，狂风大作，落叶飞沙。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证明了他的那番话绝非狂妄之言。而那老者当时看着眼前的这人，却只能摇了摇头，然后双手合十道：“即便如此，那老衲告辞了。”


说话间，只见这老者慢慢的站起了身来，朝着深林之外走去，说来也奇怪，就在这老者出了森林之后，身后的那半面树木瞬间枯萎了起来，没有一丝的渐变，这变化只发生与转瞬之中。


原来，那只是幻术。


而老者走后，那中年人也走出了渡步走出了树林，只见他来到了那一队黑衣人之前，那队人中走出了一个蒙面的家伙，只见他忙牵来了一辆马车，一边弯着腰扶着那红衣中年人一边小声说道：“恭喜师尊，老家伙完全不是您的对手，不过那老家伙也有些门道，日后必定会是师尊的阻碍，用不用现在……”


说罢，只见这人用手抹了一下脖子，示意要斩草除根，而那红袍中年人则摇了摇头，然后淡淡的说道：“再怎么说他也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人了，他需要有个体面的结局，而且，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说话间，只见这中年人上了马车，那马车做功精妙考究，周体黄灿灿，居然是黄金打造，再以各色宝石装饰，而马车的四角都有一盏灯，里面没有灯油，但火苗却燃的正旺，而拉车的宝马只有一匹，但这马却要比普通的马高大一备，浑身上下有光锃亮，肌肉绷的紧紧的，马头之上一方黑皮蒙住了马眼，让它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但是这马却通灵，那中年人上了车后，这匹怪马的身子便颤抖了起来，但那绝对不是恐惧，反而像是兴奋的神情。


只见那扶他上车的黑衣人施礼道：“师尊所言极是，那我等现在……”


“去该去的地方。”只见那车内的中年人用右手支着脑袋，然后淡淡的说道：“我有些倦了，等到了地方再唤醒我吧。”


说罢，他慢慢的合上了双眼，而那黑衣人应了声后，便带领着这近千高手沿着山路出发了。


山顶之上，方才那个灰袍老者俯视着山中赶路的这些人，那些火把发出的光芒就像点点星光，良久，他这才长叹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这老者明白，经过此番之后，虽然妖星尚未现世，但这世间恐怕还是要提早进入更加残酷的动乱之中了。


同一片天空之下，斗米观蚕林之前。


世生和难空正在聊天，可就在这时，绿萝却又寻了上来，一看到绿萝世生就不由得大户头疼，因为自己答应他找那什么鸟却一直没找到，此番她来估计正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于是她还没有说话，世生已经上前苦笑道：“真没骗你，我在那谷底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说的那种鸟，师姐，要不咱还是算了吧，同样是雕，你看我家那小白雕的羽毛怎么样，我让小白从白雕的屁股上拔下两根送你。”


“那怎么能行？”只见绿萝含着眼泪说道：“我现在只差那红嘴雕的羽毛来绣花，其他的都不顶用的，世生哥，我就求求你好不好，我们不是好朋友嘛，你就帮帮我，我真的好想让大师兄穿上我做的披风来参加这几天的经会啊。而且我已经琢磨好了，那红嘴雕既然不在那片谷底，就一定在谷底的西边！”


那绿萝见事不好，便眼泪汪汪的拉着世生的袖子不住的摇晃着，弄得世生苦笑不得，他心中想到，得，之前还一口一个小贼叫着呢，现在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我长辈分了，唉。


女人确实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世生心中无奈的想到。其实也不是世生不帮她，毕竟他和这绿萝的关系一直很好，从年轻的时候开始，绿萝就把这正直的世生当做他的闺门好友一般看待，别看她平时对世生经常嘲笑，但是她却明白世生这人是除了陈图南之外，唯一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甚至有什么心事都跟他说。而世生对绿萝也是如此，说实在的，他对这绿萝和陈图南的感情也有些感慨，只要他做的到的事情他都会帮她。


要说世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招女人待见，后来刘伯伦帮他整理解释了一下，对他开玩笑道：那些女人喜欢她的原因，可能正是因为他人呆，嘴严，还没存在感的关系吧。


当然，那只是说笑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一次世生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真的找不到，而且过一会北斗星亮了之后观里的大会就又要开了，事关以后如何解救行颠道长的大事，世生又怎能错过？


于是他思前想后便又对那绿萝说道：“真是怕了你了，要不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也豁出去了，为了我这妹子的大好姻缘，等今天散了会后，我就再去谷底帮你找，行不行？”


“不行不行！”只见那绿萝哭道：“那就晚了啊，你就现在去嘛现在去嘛！要知道除了你以外没人能帮我了，因为整个斗米观也就你有那么好的轻功，这是最后一次，世生大哥，好哥哥，求求你啦，好是不好？”


“师姐，别叫我大哥行不？”世生被这刁蛮的绿萝哭的头都大了，只见他苦笑着说道：“这事儿弄的，怎么都赶在一起了，唉……”


而站在一边的难空已经看了好一会，他见世生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于是便走上了前来询问究竟何事，世生苦笑着将这件事说给了他听，在听罢世生的难处之后，只见那难空呵呵一笑，然后对着两人说道：“这有何难，不就是抓一只鸟么，我替你去就好？”


“你？”只见绿萝擦了擦眼泪，然后望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僧人，毕竟难空上一次来斗米观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此时绿萝早就忘了这难空是谁，只见她对着难空说道：“这位大师傅，你能去么，那里可是很高的悬崖深谷啊。”


“刘大哥。”世生自然知道难空的轻功高明，不过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让这难空替他去做这件看上去有些无聊的事情，于是他便说道：“怎好劳烦你做这种事？”


“不碍事。”只见那难空对着世生轻声说道：“我这次来本来就不是想参加英雄大会，话说我不是欠你们人情么，这次正好有机会替兄弟你做些事情，而且……”


只见他说到了此处之后，又转头望了望绿萝，这才低声叹道：“如果我那胞妹没有死的话，估计也得有她这么大了吧，都是这么爱哭。”


这话说的世生心中一酸，当年难空为了族人背负骂名，但族人却因故全部被恶贼所害，只见那难空望着绿萝，眼中满是温柔，恐怕他是将这绿萝和记忆中的妹妹重叠在一起了吧，只见他对着这绿萝说道：“你看看我这功夫行不？”


说话间，只见难空运起了沙魔王七传给他的‘阴风曲’，踏着黑气脚下生风，瞬间绕着旁边的大叔转了十圈，而在见识到了他的轻功之后，绿萝登时喜出望外道：“太好啦！这位大叔，啊不，大哥，你真的愿意帮我？”


难空笑着对她说道：“只要你能信得过我就行。”


绿萝听他这么一说后，登时开心的说道：“那太好啦，谢谢大哥，哼，小贼，不理你了。”


说罢，绿萝还对着世生做了个鬼脸，而世生无奈的笑了笑，得，自己又被打回小贼了。


但好在俩人一直这么闹惯了，世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要事情能解决就好，于是他便又对那难空不住道谢，毕竟这大哥着实帮他解决了一件棘手的‘难题’。


两人将难空送到了悬崖边上，在听完了绿萝指出的方向之后，那难空同两人客套了一番后便又纵身跃下，而当时夜色已深，只听见远处的道法殿方向传来了法钟之声。


法钟鸣响，除了在山门前当值的弟子和那仙鹤道长之外，所有的弟子们都闻讯前往道法殿前，法钟会响七次，依照着天幕上的北斗七星各自亮度，一声更比一声响，七声钟响之后，就正式预兆着斗米经会开幕了。


于是在听到钟响之后，两人这才朝着道法殿赶去，殊不知，从刚才他们三人来到此处的时候，远处的树林之中，就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而等世生他俩回到了道法殿时，那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沾满了人。由于事先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事宜，所以此时各路势力高人都按照着自己的座位井然有序的就坐，世生和绿萝来到了最左首，他们本是十四代弟子，以辈分来说更是拍在后面，所以此时自然离那正位较远，在人群之中，世生寻到了刘伯伦和小白他们，只见刘伯伦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说道：“上哪儿去了，还以为你又失踪了呢！”


“别提了。”世生走上了近前，一边用手逗弄了一下小白肩膀上那独眼冒光的白雕，一边说道：“刘道有还记得吧，这次他真帮了我一个大忙。”


世生将方才的见闻说给了他们几个听，而在听罢之后，刘伯伦感慨道：“当真想不到那厮居然这么正义，唉，说来也是，这种真真假假的事情，在这世上又会还有多少呢，真是……”


“嘘。”只见李寒山对着他小声的说道：“经会开始了。”


说话间，几人只听到最后一声法钟之声响彻整个斗米观的上空，众人抬头一瞧，但见满天星斗之中，北斗七星光芒正盛，自古以来北斗星就代表着正义，还给所有世间修真者指明了方向。


天上北斗散发着光华，而地上的斗米观中，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整个广场之上，只剩下了火盆中火焰熊熊燃烧的噼啪之声，世生他们无一不注视着那道法殿前的高台，这高台乃是几日之前便已经搭建好了的，整个台子朴实无华，只是用简单的竹子搭建而成，正如同当时斗米观的布置一般，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未觉得这次法会略显寒酸。


因为他们明白，在这里即将要发出的声音，将不出意外的改变世间格局。


七声钟鸣完毕，只见那道法大殿殿门打开，那行云掌门在行风，行雾，行痴三位道长的陪同下慢慢的走出了道法殿，只见四人先是来到了众人面前施了一礼，随后由弟子呈上高香，由行云道长持着，先敬了三清道祖，又敬了斗米祖师，等到敬香完毕之后，由一个嗓门洪亮的弟子上前高喝道：“七星照耀，我道昌盛，三清祖师在上，斗米道祖庇佑，愿天下修真同仁各成大道，仙门山化生斗米观天下经会此番开始！！”


终于开始了，在场的所有人早就期待已久，此番见经会开始，很多人都喝起了彩来，而见到这些各大势力对斗米观的尊敬，很多斗米弟子都面带着微笑，心中极是自豪，而在那喊话的弟子喊完这番话之后，只见那四位道长踏步跃上了高台，行云掌门站在最前面，他又对着台下的众人拱了拱手后，这才朗声说道：“感谢诸位同修不远千里来我山门，行云再此代表我化生斗米观谢过大家。”


说罢，他们又施了一礼，而众人起身还礼，还礼之后，就有一些势力的人忍不住了，要说这次聚会不外乎是斗米观想传递给天下一个消息，于是有不拘小节的，便开口大声问道：“行云前辈见外了，斗米观既是我辈同修界翘楚，今次收了请柬我们必会前来捧场，只不过晚辈斗胆想问上一问，行云道长这次让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想表述给我等知道？”


说话的这位，乃是燕赵之地的一位大财主，江湖上外号‘金银算盘薛启海’，修的是祖上传下的秘法，本领高强。而他问的这话，也是所有人想要知道的，所以也没有人责怪其鲁莽。


而那行云掌门在听罢他的话后，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台下众人抱拳正色说道：“不瞒各位，这一次我斗米观广发请柬，邀请天下各路豪杰再此，正是有三件事要说，而这三件事，都是关系着世间安定以及我辈同道荣辱的大事，请各位稍安勿躁，容老道一一细表说来。”

第一百四十章 锁龙楼 人心惶惶


夜色已浓，全天下似乎都在注视着行云道长，这位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老人此时双目直视前方，说出的话语落地有声，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字的消息。


这次经会，行云道长所说的第一件事，便是太岁降世一说，这些年斗米观虽然也将此事告知过一些知根知底的门派，但为了不扩大这份恐惧，所以那些门派还是保守着这个秘密，以至于世间修真界虽然已经听闻过风声，但却无实际证据来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虽然这件事在场的众人很多都早有耳闻，但毕竟此番是第一次从正道权威处确定此事，所以听罢之后，依旧有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可否认的是，众人在听罢这件事后全都遍体生寒，要说那太岁本乃天外之物，行云掌门方才也说了，如果它成功降世的话，那绝非凡间修真者可以匹敌，到时候，岂非大家都要死？


是人都惧怕死亡，而太岁此时俨然已经同‘死亡’变成了同义词，于是很多人都懵了，他们开始窃窃私语，同时，更多询问和质疑的声音出现，台下有忍不住的猎妖人忽然大声问道：“行云道长，为何这等重要的事情不早些通知我们，距离那太岁降世的时间还有多久？如果这妖星真的祸乱人间的话，那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是啊，这个问题除了之前就已经知道破解方法的人外，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而行云道长见台下的气氛人心惶惶，于是便朗声说道：“诸位莫要惊慌，以前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公布，那正式因为我等不想在毫无抵抗手段之前徒劳惊扰各位同修的修行。而此次老道同南国云龙寺的诸位高僧决定公布这件事，正是因为我们找到破解妖星之法，这也正是今天要宣布的第二件事。”


那行云掌门讲到了此处之后，便将那天道自我补救的‘乱世三宝’之事讲出，要说今日在此之人除了一方霸主便是隐士高人，不过对于这‘天道’自我补救的理论却还是头一次听说，所以惊叹之余不由得直觉眼界大开，而那行云道长说到了此处之后，便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朗声说道：“要说那乱世三宝确实是可以对抗太岁之物，上苍之所以降下三宝，其用意正式想让我辈修真者敢于面对妖邪，我斗米观幸不辱命，现已找到了其中两件法宝，依照着法宝和那妖星的联系，我可以肯定的说，那太岁妖星降世的时间，最多在五年之后。”


什么？他们已经找到了两件法宝？那是什么法宝？


这个消息公布之后，人群之中登时像捅了马蜂窝一般，此时众人都忍不住了，他们争相恐后的对台上的行云掌门询问各种问题，一时间场面极度的混乱，而人群中的斗米弟子以及云龙寺的僧人们则十分的淡定，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望着那些失了方寸丢了阵脚的人，刘伯伦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家伙，平日里大多称霸一方，那可真是威风的紧，可现在刚听完这两件事后转眼就都脸红脖子粗了，哪里还有什么高人的深沉？


不过想想他们的反应倒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些人不怕乱世，因为乱世正是他们发迹的本钱，而他们发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能活的更滋润一些么？如今连活下去的权利都要被剥夺了，这让这些家伙如何还能淡定的了？


“这真是没有不发黄的尿，只有不够硬的火。”刘伯伦望着那些上火的人，喝了口酒，随即无奈的摇着头笑了笑，而他旁边的绿萝则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那又爱又不曾恨的大师兄，要知道这丫头早就知道那什么太岁一事，不过在她的眼里，这件别人心中的头等大事，却远没有陈图南今天没穿披肩一般要紧。


“即便那什么妖星再强，但师兄一定会将他击败的，而且不还有世生他们呢么？外加上爹爹和掌门外加几位师叔，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从未下过山见识过黑暗的绿萝天真的想道：“唉，什么时候才能让师兄穿上合适的披肩呢？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和尚大哥看上去挺可靠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找到那红嘴雕。”


绿萝呆呆的望着陈图南正在出神，而斗米观竹林方向的深谷之中，那难空和尚正在仔细的搜索着，相比起参加那个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经会，难空和尚当真觉得帮那个调皮聪敏的丫头要更好一些。


而难空和尚为何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受这等累？这事先前咱们已经提过了，因为绿萝让难空和尚想起了以前横死的那个妹妹，曾记得难空最后一次回到家乡之时，包袱里就装着一件紫裙子，那是他在山下的镇上买来的，他的妹妹几年都未换过新衣，尽管她从未开口，但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直知道的。


嘿，妹子，大哥给你买了一套新衣，穿上让哥看看好不好看？


这句话，他一直想说，却没机会能说出口。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般残酷，而就是在那一次，当他满心欢喜的回到家乡之时，却目睹了自己的家乡被屠村的惨剧，至此，刘道有甘愿以人身行魔道，背负巨恶之名直到许多年之后。


那些亲人们的死，他一直没有忘怀，所以再瞧见了紫衣绿萝之后，他的眼前一阵恍惚，只觉得这是我佛慈悲，能让他瞧见和自己妹妹如此相向的人，所以为了这个缘分，他甘愿辛劳，也想帮绿萝完成心愿。


“那小妹妹所说的方向，应该就是在那边吧。”难空和尚举着火把，施展着阴风曲的功夫在深谷之中穿行，要说这一代的地区早就被世生给翻遍了，根本就没有那种红嘴雕的存在，不过方才绿萝曾经对两人说：“我记起来啦，我小的时候因为贪玩，曾经结绳索从那边山势较低的地方下过这谷的另一边，那边有个小洞，能够通到山下的另外一个谷里，现在想想红嘴雕一定就在那边！那边地方很大的，不过好像有妖怪，哎呀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吓的不行，幸好最后还是被爹爹发现了。和尚大哥哥，你就帮帮我去那里找找看吧。”


难空一边回忆着绿萝说的话，一边已经赶到了这深谷的尽头，但见眼前连山石壁之上长满了藤曼青苔，不过他倒不怀疑绿萝的话，只是打着火把仔细搜索，说来也巧，没用半个时辰，果然让他在一片藤曼之后找到了一个约比脸盆大上少许的圆形孔洞。


难空借着火光打量着那石洞，心中觉得这个洞和那丫头所描述的极为相向，虽然成人无法进入，但小孩子却可以钻的进去，应该就是这里了。


于是在打定了主意之后，难空和尚用嘴叼了火把，之后活动手脚，周身关节发出卡巴巴的脆响，南国云龙寺精通幻术之余，也对这种改变体态的缩骨之术十分的在行，咱们在前文书曾经提到过有僧人可以缩身于一只军持之中，其实那绝非幻术。


之间难空运起了缩骨功法，好像一条蛇般朝着那洞内钻去，洞势向下，过了好久之后前方便出现了光芒，而等难空身子钻出之后再一仔细打量，果然这石壁之外别有洞天，四周雾气散尽，周围杂草丛生，从地气判断，此处绝非是斗米山顶，看来那小丫头所言非虚。


而更让难空感到惊喜的是，就在他在这里还没走多久的时候，忽然身旁传来了一阵好似蚊子似的声音，眼尖的难空转头一瞧，只见一只拇指大小的鸟儿从火把旁迅速飞过，那鸟而生的很巧，虽然身子不大，但却有和雕相似的脑袋，周身红褐色，头后的脊背处更有一根细长的红毛迎风而动，大眼一看，就好似这鸟儿拖动着一条红光一般。


找到了！也亏了难空误打误撞，要知道那红嘴指雕没有抵抗其他鸟类的能力，且习性喜爱干爽幽静之地，平日里只好吸食花蜜，只有这等没有其他鸟兽栖息四季如春的地方才能让其繁衍生息。


只见那难空随手一抓，将那鸟掐在了手中。这也没多难嘛，难空心中想到：而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鸟，倒不如再多抓一些送给那丫头，等以后那丫头又想做绣活儿的时候也就不用再烦恼了。


不得不说，这难空确实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于是他拿着火把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拨弄着草丛，果不其然，又有很多的红嘴雕受到了惊吓四处飞散，没过多久，难空便已经抓到了二十余只，他依照着绿萝的吩咐，没有杀掉它们，只是取了它们背后的红毛。


在装好了这些羽毛之后，难空刚要往回走，可谁都没想到，就在这时，祸事却来了。


就在难空刚一转身之时，忽然两声尖细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两个声音怒吼道：“何方妖人，胆敢擅闯斗米观‘七绝锁龙楼’？！”


难空大吃一惊，下意识转身的时候心中想到：这里怎么有人？


而就在这眨眼的光景，但见漆黑的远处两股极强的‘气’射了过来，是高手！


难空眼见着自己遇袭，于是不得已只好使出了阴风曲的功夫回避到了一旁，但见那两股气落地之后各自翻滚起身，居然是两个身长不足五尺的侏儒！


这两个侏儒脑袋极大，脸上都留着小胡子，身着斗米观服饰，手中各持与身形不成比例的长剑，两双大圆眼狠狠的瞪着难空和尚，闪烁着杀气精光。


而难空虽然对这两人的出现感到惊讶，但见他们的服饰外加他们方才的话语，便已经知道了自己似乎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为了不伤两派和和气，于是难空慌忙双手合十长颂佛号阿弥陀佛，随后说道：“小僧南国云龙寺十六护法僧难空，因事偶入此处，不知此地乃贵观禁地，实在罪过，还请两位前辈道长见谅。”


“哼，偶入？”只见右边那侏儒瓮声瓮气的说道：“怎么会如此巧合？而且我看你也并非云龙和尚！”


“没有错！”另外一个侏儒随即说道：“我看你这妖人满身邪气，所使得轻功也绝非正道武学，一定是魔道妖人！！”


“误会啊前辈！”难空当时有口莫辨，于是慌忙对着两人说道：“请听小僧解释，小僧确实是……”


“休要多说，纳命来吧！！”那两个侏儒居然不听难空的解释，以至于难空的话都未说完便举剑扑来，而难空当时只感觉两道剑气转瞬及至，真想不到，这两个小矮人的功夫居然如此狠辣。


难空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滴冷汗，这又当如何是好？


而同样冒出冷汗的，还有那些在山顶道法殿前的那些各方势力的能人异士们，方才行云道长所说的话，让局面一顿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些人忍不住纷纷起身朝着行云道长大声的质问各类疑惑，而这么多的人同时询问，行云掌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旁的行风行雾行痴三位道长慌忙上前安抚着众人，可众人的情绪已经失控，哪里又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安稳的下来的？


眼见着局面越来越乱，行云掌门只好叹了口气，很明显，现在这种局面他之前也料到了，于是他便同台下的云龙寺法垢大师点了点头，只见法垢大师会意，然后慢慢的起身。


只见他双手合十朗声说道：“我佛慈悲！”


这四个字如雷贯耳，如同金刚狮吼，瞬间将所有人的声音压了下去，众人不由一愣，而就在这时，只见台上的行云道长周身长袍飘动，只见他双目半张，右手结了个剑指猛地抬起点像了头顶的苍穹。


而一道金光从他的剑指射出，那金光好似一道飞火流星一般直冲天际，随后在夜空之中爆开，金芒霎那间闪耀双目，而金光消散之后，四个大字竟出现在了那北斗星下的夜空之中。


“邪不胜正！！”好多人忍不住的惊呼道，那四个大字，正是‘邪不胜正’。


只见行云道长朗声说道：“没有错，诸位，虽然太岁凶星凶险，但终归乃是污秽的邪物，殊不知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而守道辟邪又是我辈义务，此番我辈寻得两件乱世法宝，只为守正辟邪！诸位莫要惊慌，且听我言，天道运转自然有罚有赏，上天早有启示，如果我辈同修能够共同抵御妖星乱世的话，天道必定大开仙门，到时我等同修大可脱离肉身飞升仙界，如此说来，各位可能明白了么！？”


今晚斗米观带给修真界的震撼实在是太大太多了，这话说完后，行云道长又将那‘新天规’也就是五弊三缺之事公之于众，所有的人再次震惊了，看来现在当真是末法时期，要知道以后修道者就要身中诅咒，这么说来，日后还有谁敢修道？


可这，这……这又有什么关系？


出乎意料的，在听罢这个消息之后，众人的心中居然欢喜大过了忧虑，原来仙门开的事情也是真的！


要说虽然因为五弊三缺，日后他们门下弟子必定凋零，可这又能怎样，要知道虽然他们可能以后没有了弟子，但是却多出一个可以成仙的大好机会啊！？


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能够成仙的话，那还要什么弟子？还要什么势力？


他们拼死拼活的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求个长生不灭自由自在么？如今机会终于出现在了眼前，试问谁又能不激动？


于是在这种极度诱惑的情报出现后，所有的人都不闹了，他们眼中的欣喜慢慢的压过了恐惧，甚至连那太岁降世的消息都被这仙门开的讯息给掩盖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只要将那太岁打败就能成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为什么不能一搏？而且这行云道长方才也说了他们已经找到了两件法宝，还差一件，只差最后一件法宝便有了十足的筹码。


这滩赌局，赌的过！


于是所有人又都兴奋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开始呼喊，似乎完全将方才的恐惧抛在了脑后，而就在这时，忽然那人群之中的金银算盘薛启海又说话了，他望着那行云道长大声的说道：“不知行云道长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等？行云道长莫怪，老薛我是个生意人，而对于行云道长的这个做法，实在有些想不通，还请道长继续指点一二。”


这薛启海确实是个人精，他一语中地再次点醒了很多被那成仙诱惑的头昏脑热的人。


是啊，要知道斗米观既然掌握了这么多的情报，而且还有法宝傍身，为何他们要将这好事同大家分享？别跟我说什么同修同福，在这世道上，有时候亲兄弟都会捅你一刀，更别提人家是天下第一大派了。


所以这里一定有猫腻。众人想到了此处，便又齐刷刷的望着行云掌门，只等着他能继续说出让他们信服的话来。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夜，已经越来越深。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正道盟 谁的木剑


而行云掌门同样望着台下的他们，其实他们说的没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斗米观，确实需要他们的力量，而方才自己说出的那些事情，只不过是同他们合作的一个诚意罢了。


于是，行云掌门便对着那薛启海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慢慢的说道：“薛先生所言非虚，这一次我等之所以将此事告之天下，其一正是因为太岁降世在即，我斗米山门江湖上虽有些虚名，但面对太岁凶星却也是势单力薄，所以今日召集各位前辈同修于此共享此升仙机会，便是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致，日后共同对抗凶星，我们即为当世人杰修真人士，自当要以世间平衡而立命，为天下平复乱世，为百姓谋已安生，等到百年后世人提及，也不枉我们修真一场！各位，你们说是么？”


行云掌门这番话语之中充满了浩然正气，众人听在耳中，只感觉到身体之内热血沸腾，没有错，要说乱世已经持续了这么久，没有人知道这世道还会不会有挽救的余地，而如果他们这次当真能够办成这件大事的话，不光是升仙有望，而且还能后世扬名。


男子汉大丈夫拼搏一世为的是什么？荣华富贵对在场的人说不过是随手可得的东西，他们自然有更高的追求，如果真的如同行云道长所说的那样，那这种轰轰烈烈的人生，可真的就没什么遗憾了。


所以，众人再次骚动了起来。只见见众人纷纷对着台上的行云道长激动的说道：


“道长言之有理，我等同修为了天下苍生自然尽全力抗击邪道妖星！！”


“没有错，我‘大食宗’定权力支持斗米观与云龙寺，道长不必见外，如有用的上我们的只要言语一声，我等皱下眉头便不算好汉！”


“对！！邪不胜正，正义必胜！！吾等必胜！行云道长请讲出第三件事吧，好让吾等能够与道长分忧解难！”


“对！道长请讲吧，正如道长方才说说，我们天下正道本是一体同源，日后自当同进退共患难！！”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情绪空前高涨，甚至几近疯狂，这一点是世生他们没有料到的，望着眼前一张张兴奋而喜悦的脸，世生无奈的笑了笑，这些人，说好听一点是为了能造福天下白日飞升而感到喜悦，而说难听一点。


就他娘的无利不起早。


不过讽刺的是，为了能消灭阴山救出行颠道长，他们现在确实需要这些家伙的帮助，台上的行云掌门望着台下这些激动的能人异士们的神情，也知道时机到了，于是他便轻咳了一声，深处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众人都不在说话之后，他这才张开了嘴对着那些神情激动的人们朗声说道：“方才这位同修说的好，我们天下正道一体同源，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的话，就一定能够战胜太岁造福人间！而我所说的这第三件事，便是同这有关。”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行云掌门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沉稳的对着大家说到：“距离太岁降世现如今只有区区数年的光景，相信从今日开始，在座的各位都会全力准备那时的大战，因为为了苍生，我们别无选择，但是列位想过没有，其实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隐患，却是另一个妖邪呢？”


妖邪？那是谁？众人心中一惊，但随后心中这才冒出了一个让他们都十分忌惮的名字。


五阴山枯藤老人。


没有错，想来现在这个世道上最大的邪道就是阴山一脉，而那枯藤老魔虽然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在江湖之上，但是单凭它这名号就足以让许多人都闻风丧胆，更别提他那些妖魔般的弟子们，他们的每一次出现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直到如今，那阴山一脉俨然已经成了天下邪道的庇护伞，只要能够加入阴山的话，无论是怎样天地不容的妖魔，但都会再无顾忌。


毕竟那阴山一脉的行事作风还有势力实在是太大了，而方才行云道长已经说了太岁降世一说，等到太岁降世之时，这阴山一脉的邪魔们又会充当何种角色？


“诸位同修，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了。”只见那行云掌门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提高了嗓门继续对着大家说道：“阴山一脉，从乱世之初便是我等正道的头灯大敌，那枯藤老人更是当代肉身成魔第一人，其门下弟子妖魔众多，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应该都受过那阴山一脉的骚扰，这些邪魔无恶不作，企图在乱世之中颠覆正道，列位，你们还记得几年前的马城屠城一事么？那正是阴山妖邪所为！不仅如此，现在世上的种种血案灾劫，都与他们脱离不了干系，这些邪魔终日以童赢修炼邪术，自打几十年前郑台郡灭国之后，有多少人因为他们妻离子散，又有多少人因为他们遭受灭族之祸？这些邪魔外道所犯下的罪行当真罄竹难书！！各位都是大德之人，请你们想一想，如果放任这种邪魔不管的话，那等到数年后太岁降世之时，我们岂非要多面受敌，到时候再想消灭他们又谈何容易？”


确实是这样，众人在听罢那行云掌门的话后，都陷入了沉思，阴山是邪魔，而那太岁又是邪魔的化身，要知道一个阴山就如此难以对付，等到时候如果真的让他们联合起来的话，那纵然集合天下所有正道之力也是徒劳。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行云道长又继续说道：“说来也是惭愧，我斗米观愧对历代祖师，虽然经乱世入尘，但近代观中人才凋零，虽然有心降魔，但奈何能力有限，所以，老道再此恳求诸位同修，为了日后天下苍生，请助我除魔卫道，行云再此谢过了！！”


说话间，只见行云道长对着眼前所有人深施一礼，而台下的那些各方势力的代表则又开始议论纷纷，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次斗米经会的目的，他们心想着这行云道长果然好魄力，居然敢如此直接的同那阴山一脉宣战！


而要说以斗米观再加上他们的实力，要铲平阴山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枯藤老人虽强，但却也是一枝独秀，如何能够抵挡的住全天下的围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仗能打，但要付出的代价却也要很大，毕竟阴山妖魔现在已经成了气候，即便他们奋力将他们铲除，但是却也要面对两败俱伤的下场。


在场的人多半都是半辈子再刀尖上滚过的老油条，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行云掌门的话说完后，也并没有人立刻表态，而正当众人都在嘀咕抉择之时，只见那云龙寺法垢大师轻轻的离开了座位，然后飞身跃到了台上，他对众人深施一礼，然后淡淡的说道：“诸位同修，今日行云掌门公布了三件大事，老衲此时也有几句话要说。”


“大师有话，但讲无妨。”见这现下最强的南国之护国法师开口了，众人登时静了下来，只见那法垢大师双手合十道：“听闻要与阴山一脉开战，想必大家心中多有顾忌，不过请大家先听老衲一言，说来惭愧，这本是我云龙寺的羞辱之事，但此时见行云道长将妖星一事说出，老衲也不能再将丑事隐藏，诸位可曾知晓？其实，五年前云龙寺险些被那些妖魔毁于一旦呢？”


他这话刚一出口，台下的人们当真震惊了，他们不敢相信，这与斗米观并列为尊的云龙寺，怎么也曾受过那阴山的攻击？


而在听完那法垢大师说出五年前皇宫一事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当真想不到，那阴山一脉的野心居然这般疯狂，要知道那些家伙连云龙寺都能潜伏进去，那我们的身边，会不会也有阴山妖魔的卧底呢？


而想到此处之后，那些之前不知道此事的人心中有出现了后怕，这潜在的危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要比对太岁的恐惧更甚，毕竟太岁降世最少还要几年，但阴山的妖魔却有可能就在身边！这可如何是好？


“正如方才老衲所言。”只见那法垢大师平静的说道：“这些妖魔手段高明魔功非凡，我云龙寺险些因此绝技于人间，可见这些邪魔的险恶之处，所以老衲还请诸位仔细考虑周全。”


而法垢大师说到了此处之后，一旁的行云掌门便接下了他的话继续说道：“列位，血淋淋的事实已经不止一次的提醒了我们，如果我们现在不联合在一起的话，等到他日很有可能便会被那些邪魔逐一击破！想老道曾经在之前就同云龙高僧们提过此事，我们决定，纵然大家此战不便出力，我云龙寺和化生斗米观也会对那阴山邪魔进行讨伐，即便是死，也要以我鲜血捍卫正道！！不过。”


行云道长的一席话夹杂着真气，整个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只听那行云掌门说道了最后之时，又语气沉重的说道：“不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所以，老道和法垢大师再次恳求各位，为了日后我道昌盛，为了之后世上不再有苦难，为了我们大家的未来，请大家一同祝我，铲除邪魔！！！”


“铲除邪魔！！”这一次行云道长说完之后，人群中便已经有人附和着大喊了起来：“我等愿意为天下尽一份力！！”


要说行云道长和法垢大师的话确实很对，如果斗米观和云龙寺被阴山消灭了，那他们这些人，之后都难逃灭亡的命运，与其等死，倒不如奋力一搏！所以一时间，没有人再犹豫，他们纷纷高喊表态，同意共同出兵扫灭五阴山。


一时间，呼喊之声不断，而人群之中，只有少数人没有表态，其中就包括了一直坐在椅子上打哈欠的孔雀寨二当家，二当家当时望着四周激动的高人们叹了口气，也没说话每发表自己的言论，毕竟他们异家从古至今都只是一个书写历史的旁观者。


而他心中明白，无论今晚的结果如何，日后的人间修道史，都会被再次改写。


而台上的行云道长见此时众人终于答应了共同出力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激动，只见他再次对着众人施礼道：“感谢，感谢诸位的理解，我相信，日后我们抱成一团，无论再出现什么困难，都会被我们的力量迎刃而解！”


“道长所言极是！只要我们一起，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对！！此乃天下幸事，理应马上昭告天下！！”


“没错，正道必胜！！”


而就在众人兴奋的欢呼之时，那‘金银算盘’薛启海却又开口了，只见他忽然飞身上台，来到了那行云道长身前，施礼朗声说道：“行云道长，请恕我无礼，在下还有一事实在不明。”


众人望着这薛启海，很多人都面露厌恶之情，心想着这贼商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煞风景？这厮整晚都对行云道长如此不敬，到底是何居心？


要知道行云掌门此时在那些人的心中的地位更加的高大，试问天下间谁能有这等胸怀？不单将仙门将开这么重要的情报同他们共享，更为了苍生敢于主动出击五阴山，这等豪杰的作风，当世恐怕再无人做到。


但为什么这薛启海老是要唱反调呢？


见那薛启海这么无礼居然主动跳上了法台，台下的斗米弟子们也都皱起了眉头，同时下意识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武器，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这厮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于是一时间气氛又凝重了起来，那些斗米弟子们全都绷紧了神经，只要行云道长一声令下，他们保证一瞬间冲上前去将这薛启海制服。


但行云道长却对着台下的弟子们摆了摆手，他身为天下第一观的掌门，肚量其大又怎会同一个地方势力的小头目一般计较？于是他便面露微笑的对着那薛启海说道：“薛先生有话请讲，是否薛先生对老道方才所说还有疑惑？”


“不敢当。”虽然薛启瀚嘴上这么说，但是语气之中却并未有任何尊敬之意，只见他冷笑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道长勿怪，方才我也说了，因为薛某只是个生意人，在薛某看来所有事情都和买卖差不多，方才听了道长的一番话，薛某心中也些感慨，薛某深知道长乃当世高人，自然不会哄骗我等，所以趁着现在将想不明白的事情给问了，以免日后心中疑惑。”


“薛先生请问。”行云道长一边对身旁几位面带怒容的道长试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说话，一边对薛启海说道：“日后我等同仇敌忾，自然不须有任何隔阂。”


“那好。”之间薛启海冷笑道：“第一点，道长方才既然说了要集合正道之力抗击阴山一脉，但是正道势力众多，一时间合并在一起，群龙无首，这个号令群雄的人又该是谁呢？”


娘的，这姓薛的果然是个人精，刘伯伦心中想到：这厮今晚问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毫无废话。


而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他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正道中人数量庞大，没有一个盟主统一指挥自然是不行的，而这个盟主该谁当是好呢？


“我推荐行云道长！”忽然有人开口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这么复杂？”


没错，众人心中想到，现在斗米观既然是正道领袖，而云龙寺的和尚们也没什么意思同行云掌门争这个位置，既然是这样，论武学论人品修行，他们之中哪还有比行云道长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


于是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说道：“我也同意！想来行云道长何等修为，为我正道谋福不辞辛苦，我们第一个支持他当这个盟主！”


“我们也同意，我就不信还有谁脸皮这么厚好意思同行云道长挣这盟主之位！”


“对！行云道长，我们都推荐你，要说你确实让我们心悦诚服，除了你之外，别人根本无法服众！”


对，对，对。


越来越多的支持之声的出现，让那些本来刚冒出一丝贪欲的各派领袖全都将这个念头打消，正如同他们所说，在现在这个情势之下，除了行云道长之外，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再听别人的指挥。


于是，他们也开始推举行云掌门担当正道盟主。


而行云掌门见台下推荐自己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由得面露欣慰的神情，但是行云道长明白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所以他便拱手对大家致谢道：“感谢大家对老道的厚爱，不过这正道盟主之事事关重大自然不可儿戏，今日老道只是提出一个建议，等明日还需同各位能人同修一起慢慢研究此事，连同之后要面对的各项事宜，同时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选出一位盟主带领大家匡扶正义！薛先生，你还有什么疑惑么？”


一席话说得是光明磊落，众人听罢轰然叫好，而那薛启海见众人都如此拥戴这行云掌门，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行云道长深得大家的爱戴，即便当上盟主薛某也是十分赞成，而我确实还有一件事不明，方才道长曾说了‘乱世三宝’一事，既然斗米观现在已经搜集了两种那最强的法宝，能否在此将这两种法宝拿出来与我们见识见识？一来让我们开开眼界，二来也能让众英雄们安心不是么？”


刘伯伦和李寒山听到了那薛启海在台上说出这话之后，不由得都皱了皱眉头，他们心中想到：现在就将他们的身份和法宝的用途公布当真好么？


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明白，如果他们的身份和法宝用途暴露了之后，无异于将几人置于风口浪尖，那样的话，几人日后定会没有宁日可言，甚至每日都要提防有人前来偷袭夺宝的事情发生。


而如果现在不说的话，那却又未免说不过去，毕竟方才行云掌门已经说了，日后所有正道要开诚布公，如此说来，再隐瞒此事却显得斗米观小气起来。


刘伯伦他们虽然不怕事，但却也不想惹这个麻烦。可是他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听从掌门的安排。


而行云掌门看了一眼这薛启海，他明白在这个气氛下，自己不能推脱，好在他原本也不想再隐瞒下去，毕竟在未来的战斗中，世生他们是他们的主力也是希望，与其继续将他们放置在暗处，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告知天下所有人他们的身份以及诸多行侠的事宜。


想到了此处之后，只见行云道长微微一笑，然后对着那薛启海说道：“薛先生原来是因为此事疑惑，话说原本老道就想将此事公布，没想到被好奇的薛先生提前问及了，这事好办，那就且容老道再次为天下众英雄介绍我几位不成器的弟子，他们几人，便是天道选择对抗太岁的主要人选。”


听他说完这话之后，所有人都对此涌出了莫大的兴趣，毕竟那法宝乃是天道所产，自然要比现如今世上的任何法宝都要强大，行云道长说是他的几个弟子得到了法宝，而这几个人又是谁？他们的法宝又是什么呢？


见所有人都拭目以待，只见那行云掌门便对着身旁的行风道长点了点头，只见行风道长领命之后向前一步，随后说道：“图南，伯伦，寒山，世生，上台拜见天下英雄。”


行风道长的语气之中夹杂着欣慰的情绪，是啊，要知道现在什么场合？几人此次当真是在全天下的英雄面前露脸了，等到日后这些地方霸主们下山之后，必定会传播此事，到时候他们必定扬名四海，前途不可限量。


在他们身旁的那些斗米观师兄弟们也全对他们报以喜悦的目光，乱世三宝选择的是斗米观，他们身为斗米观弟子，不由得心中也是十分自豪。


而世生却并未觉得怎样，还有刘伯伦和李寒山，游手好闲三兄弟似乎天生都对这种名声不感兴趣，不过他们不敢违背掌门的调遣，于是便同陈图南一齐朝前施了一礼，之后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队伍，朝着那台前走去。


又是这种目光，世生真不喜欢这种目光，也不习惯被当作焦点，而众人在瞧着这四个弟子的时候，也同时开始窃窃私语：


“啊，铁心剑侠陈图南！江湖排名第七！乖乖，我说他怎么这么强，原来也是得了乱世法宝的帮助啊。”


“我也听说过他，不过他身后那三个是谁？”


“没见过，你们谁见过？”


“没见过，这不应该啊，难道这三个人是斗米观的秘密武器？”


就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四人来到了台前，得到了允许之后上了台，面对着无数双或好奇或嫉妒或敬佩的眼睛，只见那行云掌门微笑着说道：“诸位，请让老道为大家一一介绍，这乱世三宝的第一件，名为‘琉璃百宝屋’，据说里面藏满了各种绝世法宝，而我这几个徒弟的法宝，正是机缘巧合下在其中得到，这一位，便是我斗米观第十四代弟子中的翘楚，姓陈名抟字图南，他的法宝便是一柄铁剑，属于杀生不造业之物，图南，还不给诸位英雄见礼？”


“是。”陈图南不卑不亢的说道，随后面对台下众人施了一礼，他英武的样子和平日里流传的事迹引来了一阵叫好之声，台下的绿萝更是小心肝狂跳，只感觉自己喜欢这样的豪杰，当真一生无悔。


而陈图南行完了礼后没有多话，又像后一步退会了四人行列中，介绍完了陈图南之后，那行云道长又说道：“这一位，名为世生，他也是我斗米观这些年来的得力弟子，他的法宝是……！！”


行云道长意图让几人在天下众人之前扬名立万，而一切都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行云道长介绍世生之时，这一切，都有了变化。


本来行云道长的语气还很平静，可当他一边说一边转头望向世生之时，不知为何，他居然愣在了那里，甚至话说到了一半都没有说全。


而且，更古怪的是，这行云道长的神情居然瞬间的变了，变的十分震惊的模样，要说方才他在同台下众英雄周旋的时候都十分的平静，而如今为何会对一名弟子感到震惊呢？


最主要的是，当时的行云掌门看上去居然乱了阵脚一般，只见他双目圆瞪，神情惊骇，嘴角的肌肉抽动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及其恐怖的事情一般！


那一刻，所有人都发觉了行云掌门的异样，他们心想着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而世生更是如此，只见他满头雾水的望着眼前的行云掌门，不光是他，就连陈图南都没见过掌门如此失态的样子，于是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行风道长忽然上前一把就扣出了世生的肩膀，只见他当时额头之上满是冷汗，言语之中似乎都夹杂着一丝恐惧，只见他对着世生低声喝道：“你背着的这把木剑，是从哪里来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五行剑 风云惊变


如果把世生的一生之比作一天之光阴的话，那他二十六岁之前全是充满光明的白日光景，虽然这光景有时也会呈现云雾风雪的变幻无常，但白天总是白天，生活在白天里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隐藏在深夜之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有与这黑暗同样深不见底的，欲望和贪婪。


那一晚，全天下的正道高人都聚集在斗米观。他们共同见证了这几位日后必成大器的新一代大侠的出现，不管是对于斗米观，还是对于几人来说，这都是无上荣光的事情，毕竟他们得到的名誉和赞美，有的人纵使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


但这本该属于他们的所有的一切，却在一瞬间，被一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木剑之出现给破坏的粉碎。


要说世生完全没有想到，那几位道长甚至包括行云掌门在看到了自己背后背着的那柄破木头剑后居然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们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在那一瞬间，世生和行云掌门的目光相交，从他的目光中世生读出了很多的情绪，这些情绪有：不安，恐慌，焦虑，甚至杀意。


那杀意虽然是一闪而过，但刺的世生浑身打了个冷颤，竟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肩膀上一阵怪力传来，原来是那行风道长居然运用了真力，而被行风道长这么一抓，激得世生体内的‘金丹经’与‘天启之力’下意识的反抗，行风道长只感觉到世生周身发烫，不由得身子一抖，而就在此时，一旁的陈图南低声喝道：“世生！”


被他这么一叫，世生这才缓过了神来，于是他慌忙散去了真气停止反抗，与此同时忙对着行风道长有些惊恐的说道：“师伯，您这是何意？”


行风道长皱褶眉头望着他又望了望台下，脸上的冷汗已经流到了腮边，只见他依旧低声说道：“回答我的话，你这木剑是从哪里得来的？”


“您说这把剑？”世生当时也明白了过来，看来那鸭头老道送他的这柄木剑实有蹊跷，于是他忙想开口解释，可他的嘴巴刚一张开，忽然想到了自己答应过那鸭头道人的话。


他答应过鸭头道人不能将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泄露出去的，要说自己这一身的本事全因那鸭头道人而起，而鸭头道人对他不光有授艺之恩，更加有开慧之情，全凭他自己才能够摆明正心，没有被错误的情绪影响了人格。


他对那鸭头道人一向敬重，如今怎能又出尔反尔不守信约将这答应过人家的事情毁约呢？


于是他忙将要出口的话又噎到了肚子里，然后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把剑是，是我在山谷里捡来的。师伯为何如此？”


而他这话不说不要紧，等到说出了口后，那行风道长居然更加的愤怒了，他在斗米观内执掌赏罚大权，平日里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世生当时的窘迫？只见当时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使出的力道更大。


只见他恨恨的对着世生说道：“最后一次机会，这剑到底哪儿来的……‘他’人在哪？”


而当时刘伯伦他们见此情形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心中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要明白这几位道长哪个不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场合？


而纵然是在天下正道英雄面前，这行风道长为何还要如此行事？莫非世生当真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他到底错在哪儿了啊？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慌忙上前对着行风道长陪笑道：“师伯您瞧您这是干嘛啊，就因为一把破烂剑咱也不至于啊，世生，这剑是不是你从师伯家外面捡到的？如果是的话快点还给师伯，这么多人呢，影响多不好？”


危机关头自有危机解决办法，刘伯伦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这番话说的倒也在理，明面上是讲给世生，其实是说给行风道长，毕竟现在这场合不适合当面训弟子，有什么话还不能等到这大会结束了再说？


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行风道长居然还未松手，只见他表情复杂的望着世生，然后叹道：“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吧，如若不然，等一下便晚了！”


而就在这时，台下的那些引论纷纷的正道人士们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只见有人说道：“行云道长，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不继续介绍下去了呢？”


而脸上阴晴不定的行云道长直到此时方才开口发言，而他这次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他强压下复杂的神情，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的同时，对着在场众人施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十分抱歉各位，我斗米观有些内事需要处理，再此休会半个时辰，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啥？他这个时候居然说出了要临时中断这场盛会，这让大家如何能够明白这行云道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而就在这时，只见台上那一直没说话的‘金银算盘’薛启海再此发难，只见他转身扭到了那行云掌门的身前，然后对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道长可真会说笑，今次我们天下众英雄可是被道长请到这里参加斗米经会的，可如今经会只开到了一半，道长怎能独自终止？您这样做，岂不是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么？”


这话没错，虽然众人方才都对着薛启海的行事作风感到厌恶，但此时听完他的话后，却都觉得有理。


要知道在场的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这斗米观虽然是天下正宗，可这临时抛下他们不管不顾的作风实在是有些损失正派翘楚之风度。


而且这次经会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联合他们一齐对抗阴山和妖星？方才大家那么支持着行云道长，如今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这老道怎能做出这种不顾及众人颜面之事？


于是台下的人也开始附和起那薛启海来，而见到风头转变行事有些不妙，站在行云掌门身后的行雾道长登时攥紧了拳头然后对着薛启海喝道：“薛先生，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哪敢怎样。”只见那薛启海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台下的众人说道：“诸位，方才我问的话可有什么错么？你们斗米观既然要联合我们大家，那就必须拿出诚意，可诚意在哪儿呢？这盟主之位还没定下，你们就做出这等不负责的事情，哼，莫不真把我们当成挥之招来呼之喝去了的下属了么？”


“没错！这样太过不妥了行云道长，不论你们观中有何要事，但也不能将我们抛在这里，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气氛被煽动了起来，台下的众人纷纷表现出了不满，而孔雀寨的二当家还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这可比看大戏有趣多了，二当家想到了此处之后，又转头望了望纸鸢，这丫头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台上的世生，见她满脸担心的神情之后，二当家小声的对着他说道：“别担心，这小子并不傻，咱们静观其变。”


纸鸢瞧了瞧二当见，然后忐忑的点了点头。


而现在台上的那几位都已经明白了，看来那薛启海是有备而来专门捣乱的，且不说他的目的究竟为何，但这人确实厉害，因为他的道行虽然不算出众，可却算准了在这种场合之下斗米观不可能会同他动武。


也许他更期待这几个道士会对他动武，因为这样的话，他的目的更是达到了。


果不其然，只见那行雾道长听罢了他这番挑拨是非的话后心中登时火冒三丈，只见他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只涂满了金器的牛角，正是他的随身法宝。


而他刚一动弹，只见那行云掌门便制止了他，随后对着那薛启海冷冷的说道：“看来薛先生此番是有备而来，请问先生到底想要怎样？”


“太简单了。”只见那薛启海哈哈大笑道：“我们想要的只有开诚布公，道长请继续经会的内容吧，如果到时我们还有不懂的，自然会问。”


“那好。”只见行云道长对着行风道长说道：“师弟，你先带着世生下去吧。”


行风道长点了点头，似乎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而就在哪行风道长想拉世生下台之时，那薛启海却又开口说话了，只见他阴阳怪气的叫道：“别着急下去啊，方才行云掌门不正介绍到这位少年英雄了么？现在为何要将他带走？要走也得介绍完了再走才合情理啊，行云掌门我想问一下，这位少年背后背着的那柄木剑究竟是何来路？是否是乱世三宝之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就连行云道长此时都有些忍不住了，于是低声喝道：“为何要一再相逼？”


而世生当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这几位道长师伯，以前都对自己百般照顾，为何今日要这么对他？于是他也慌忙对着身旁的行风道长问道：“是啊，师伯，到底这剑是什么？为何要这么对我？”


“你还有胆问！”只见那满头大汗的行风道长狠狠地说道：“今日你既然敢带这件赴会，难道还会不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么？”


行风道长的声音很低，只有世生以及身旁几人能够听闻，而世生当真不知这把剑的来路，所以他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这，这叫什么事！”


且不说行风道长和世生的交谈，单说说那行云掌们在面对着薛启海一再相逼后终于发了怒，而薛启海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台下的众人大声笑道：“行云掌门既然答非所问，那我就替他说好了，大家想不想知道那木剑是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台下的众英雄当真又产生了好奇之心，是啊，那少年的木剑到底是何方法宝，居然让一向庄严稳重的行云掌门都乱了阵脚呢？


于是许多人都让他快些说明，而那薛启海似乎很享受这种局面，只见他开口说道：“咳！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告诉大家，行云道长，据我所知，你们斗米观的开山祖师幽幽道长道长飞升之后，曾经留下了五把兵刃，分别代表五行之气，从此之后，只有拥有这五把佩剑的人方有资格担当化生斗米观的掌门要职，我说的对是不对？”


听到了他的话后，台下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心想到这薛启海怎么知道这斗米观的事情？而且，单从那行云掌门的反应来看，就证明这薛启海所言非虚。


只见那行云掌门的脸色越发难看，眼中的杀意已经止不住的流露了出来，只见他沉声的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这个就不劳掌门操心了！”只见那薛启海哈哈大笑道：“你只要回答我对还是不对便是，天下英雄再此，还望行云掌门考虑周详后再做回答。”


要说这薛启海说的是真的么？


还真是。


话说当年斗米观开山祖师幽幽道长飞升之前，确实曾经留下了五把兵刃，这五把兵刃正是他平定乱世之法宝，幽幽道长道术高深，对于五行之气的驾驭恐怕就连现世之人都无法超越，而那五把剑分别为‘黑石星火’，‘檀黎卷枝’，‘群青精冰’，‘金棠长芒’以及‘驼牙断石’。这五把剑分别代表五行，可以说斗米观的五行剑术便是幽幽道长以这五把剑分别领悟得来。


而五行属火的黑石剑正是行云掌门赐给陈图南之物，所以前些年斗米弟子才会认定这大师兄便是下一任斗米掌门的人选。


话说虽然斗米弟子也对这五行之剑略有耳闻，但是却对这五把剑的渊源和含义一概不知。而且除了那黑石剑外，他们只见过‘金棠剑’与‘群青剑’，因为那是行云道长的兵刃，剩下还有一把‘驼牙剑’则是行风道长的佩剑，话说除此之外，他们还真的没有瞧见过那‘檀黎剑’。


所以，当斗米弟子们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无法再淡定下去了，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行云道长，只盼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证实。


而行云道长见这薛启海居然连这事都知道后，不由得紧缩眉头，面色低沉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那薛启海大笑道：“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想问问行云掌门，我所说的话并非虚言吧！”


“那又能如何？”只见行云掌门当时笔直的站立，长袖悄然鼓动俨然是动了真气，只见他冷冷的对着薛启海说道：“那把木剑确实是我斗米观五行圣剑之一，先前由于某种关系曾经丢失了一段时间，如今失而复得，所以方才老道才会因此有失礼节，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本都是我斗米观的事，薛先生对我观中之事这么挂心，未免也管得太宽些了吧！”


而听到了他这话之后，最惊讶的人莫过于世生了。他当时心中大骇：什么？这把破木头剑居然是同图南师兄的黑石剑同等的宝剑？那他为何会在鸭子道长手里？而且鸭子道长为何要把它转赠给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离奇而不寻常了，在那一瞬间，世生忽然心中一凉，似乎已经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被牵扯进了一个十分缜密的局中。


所以他的头上也开始冒出了冷汗。


而抛去世生暂且不表，单说说现在台下众人的反应，他们在听完了行云掌门的话后心中也觉得这行云掌门说的很对，毕竟这是人家家事，人家门派里的事哪由得我们外人操心？


而就在这时，台上的法垢大师也开口了，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薛启海说道：“阿弥陀佛，薛施主似乎把话题扯远了，方才行云道长也已经说明了，这本是一场误会，请薛施主按照江湖规矩不要过再追问，还是尽早回归正题便是。”


这法垢大师说的话有道理，于是台下又有人开始嚷了起来：“没错！姓薛的，你方才未免对行云道长太不尊重了，人家斗米观的事情，哪里由得你来插手？还是快点下来吧，挺好个大会，都被你搅合乱了！”


“没错，道长不必生气，还是尽快回到刚才的正题吧！”


“那好！！！”薛启海见众人这么说后却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只见他大声的对着众人说道：“那我就回到正题！行云掌门，我且问你，这次经会的目的何在？”


“老道方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只见那行云掌门冷哼道：“为了团结正道，组成同盟共同抗敌造福苍生。”


“别说的这么好听！”只见那薛启海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这厮的目的是想统领正道扩张自己的势力才对！”


他这话刚一出口，顿时招来了台下一阵大骂，要知道行云掌门在他们的心中那可是圣人般的存在，就这么大公无私的人，又怎会做出这种勾当？


所以，一时间台下群青愤怒，有不少斗米弟子已经冲到了台前，霎时间道法殿前的气氛剑拔弩张！！


而行云掌门则怒道：“你这人从刚才就一一挑衅，我本敬你也是号英雄所以未曾和你计较，但如今你又怎敢如此诬陷于我？你这么做，可曾对得起天地良心？”


“哈哈，说的好！”只见那薛启海神情激动对着行云掌门破口大骂道：“行云奸贼，你可曾对得起天地良心？还有你们！！”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薛启海转身朝着台下怒吼道：“你们可知道自己推荐的这个人真正的嘴脸么？你们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什么仙门将开，别开玩笑了，就算仙门将开，到时候也轮不到你们，你们都被他给骗了！他只想利用你们去攻打五阴山，到时候你们两败俱伤，他最后再收取渔人之利而已！！”


什么？！众人全都惊在了那里，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让所有人的头脑都暂时停止了运作，而就在此时，只见行云掌门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抬右臂，一道绝强剑芒闪过直刺薛启海的后心。


众人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而那薛启海似乎早有准备，只见他一拧身子跳跃躲开了那一剑，好俊的功夫！众人再次惊道：要说这薛启海在江湖中不算太有名望，一直以来凭借着家传武学只能勉强算是个高手，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来这家伙是深藏不露故意隐瞒！


只见那薛启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再次落在了台边，同时对着那手持一把闪烁金光长剑的行云掌门冷笑道：“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么？行云大掌门？”


“荒谬！！”只见那行云掌门又飞速的刺出了数剑，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如同雷霆闪烁让人透不过气来，他一边刺向那薛启海一边喝道：“你不要耸人听闻，天下英雄又岂会被你的谣言迷惑！我看你定是阴山的卧底！想要诋毁与我，就拿出证据来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行云道长手下却并没有留情，只见他手中的‘金堂剑’金光闪耀，竟然瞬间织成了一张剑网，每一剑都直指那薛启海的要害，而在剑网中的薛启海，却依旧以诡异的身法躲避开了每一剑，只见他一边躲闪一边冷笑道：“证据？这东西我简直有太多了。只是我想不到，你居然会如此的恬不知耻，行云啊行云，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怕师父师弟他们的冤魂找你索命么？！！”


“你到底是谁！！！”行云道长下手越来越急，同时他头上的汗珠也不住往下掉落，到了最后，他居然嘶吼了起来，台下的各路英雄全都呆在了那里，此时此刻的行云道长，哪里还有之前那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


而薛启海的话显然戳到了行云道长的内心深处，只见他嘶吼了一声之后，右手收剑左手成掌猛地往前一推，霎时间只听轰一声，一道树杈般的金光朝着那薛启海批了过去，而薛启海眉毛一挑冷笑了一声，之后右手一番，一根枯黄的九节竹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只见他双手持杖用力往前一挥一挑，那金光登时被竹杖打到，随即朝着旁边的偏殿飞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金光射在了偏殿的墙上，整栋偏殿瞬间倒坍，烟尘四起，众人惊呼。


大风吹过刮起了烟尘，等到尘埃落定之时，世生的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眼前所迅速发生的一切，都让所有人不敢相信。


而等到那尘埃落定之时，世生登时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再一瞧那‘薛启海’在台边持杖而立，但是他的相貌居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满头花白的头发，瘦骨伶仃，不是那鸭子道长又会是谁？！


这个薛启海，居然是鸭子道长变的？世生瞪圆了双眼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就在这时，世生只感觉到抓着自己肩膀的行风道长身子一震，一句由惊恐和颤抖掺杂了在一起的话脱口而出：“行幻！老三，真的是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云与幻 扑朔迷离


真不知道怎么了，这好端端的一场经会，到最后居然会动起了手来。


眼见着那‘薛启海’居然变化成了另外一番模样，见那倒塌的偏殿飘来灰尘阵阵，众人心中的惊讶着实不浅，特别是在听说了这‘薛启海’的真实身份之后，就连那些上了岁数德高望重的一些别派掌门领袖们，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幻！


这个名字对于新一代的猎妖人来说，也许从未听过，但是往前翻四五十年，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却是同行云，行风，行颠他们齐名的绝强高手。


在上一代江湖，世间修真界上曾经流传过一句歌谣：‘郑台沉浮，技冠天下。南国云龙，佛在游方。蜀门剑仙，隐世正气。’那个时代并没有异砚氏的这样的角色，江湖上却也有许多出类拔萃的修真人士，这句歌谣便是分别代表了三位当时最强的一群人。


歌谣最后所提及的蜀门剑仙，便讲的是‘化生斗米观’，要知道那个时代斗米观的道士们尚未入世，他们隐于深山之中参悟道法且只渡有缘之人。由于他们的行踪诡秘，平时不显山露水，可一旦出手都会显露出其冠绝天下的剑术以及道法，而因为自古以来四川蜀山一代便有剑仙一说，所以人们后来便将这群隐世高人同那些可以飞云吐雾御剑万里的剑仙联系在了一起。


等到再后来，有机缘巧合者得以游历仙观，下山之后这才将化生斗米观之名布告天下，而从这以后，大家才明白，原来在蜀山一代确实存在着这样一个神秘又古老的门派。


虽然那时候斗米观不问人间世事，但如果世人当真有无法解决的难处，也可上山拜求，如果他们的诚心打动了这群道士，斗米观便会派下一至八人不等的弟子下山帮世人解决难题。


而这八人，便是后来的‘风云雾幻，颠笑痴狂’，他们八人是斗米观第十三代弟子，其年龄不等，有无六十岁的成年长者，也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些人的道行都是一等一的强劲，这也同化生斗米观当时收徒的原则有关，因为第十三代弟子只有他们八个，所以他们每一个都有在江湖上独当一面的本领。包括后来一剑震群雄的行颠，帮助东方舍头国平复叛乱浴血不弃的行狂，以及年纪轻轻却传闻有资本同‘郑台沉浮’有资格一战的行笑等等。


而这‘行幻’，便是当年斗米八侠的其中一位。不过说来倒也奇怪，当年威震修真界的八人，却在乱世初开之后少了几人，而算起来化生斗米观也是在那时开始入世广收门徒，不过随着这个神秘的门派逐渐公开，但却不见了几位当年的道长，有人传说这几位道长应当是避世修行开始追求更高的境界，不过这个传闻并无确凿证据，而乱世之后天下大乱，江湖之中更是出现了‘猎妖人’这种职业，猎妖人中人才辈出，在这更新换代之间，而上一代的那些英雄豪杰久而久之也就再没人注意，到最后，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会在茶余饭后偶尔谈及到他们的名字。


直到今天。


这些过往的事情，那些年长的高人们自然是不会忘记的，而斗米观的弟子们此时更加震惊，虽然他们也都听说过这行幻的名号，但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且这本快被世人淡忘的行幻还是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世生当时已经合不拢嘴了，虽然他之前也猜测过这‘鸭子道长’会是斗米观以前的前辈，但是他当真猜不出这个疯疯颠颠的人居然是上一代的‘行幻师伯’！


而事到如今，即便世生不敢相信却也要信了，毕竟行风道长已经亲自证实了他的身份，不过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却更加的疑惑，既然他是上一代的师伯，为何还要在斗米观中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还有，他为什么要传授自己道术？以及他之前赠这把什么五行木剑给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为何这几位师叔师伯瞧见他之后会是这种表情？甚至连掌门都要同他大打出手？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世生当时瞪圆了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同行云掌门对持的行幻道长，而就在这时，只见行云掌门狠狠的说道：“原来，你那时是装疯！”


“现在才明白，未免太晚了！”只见行幻道长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当年我不是装疯的话，又怎会逃脱你这狼心狗肺之徒的追杀？又怎会将你当年所做的那些龌龊之事在今天公布于众！？”


听到这话之后，台下众人心中的惊讶全都变成了好奇，要说长点脑子的都能听得出来这话的言下之意，莫非，这号称天下正宗的斗米观之前也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所以在那一刻，大家对这‘薛启海’也就是行幻的厌恶以及敌意瞬间大减，相反的，他们反而更加期待这老家伙能够继续往下说。


毕竟看热闹这种情怀，是自古以来华夏文明的优良传统，特别是看别人家发生的热闹。


于是有好事者甚至都忍不住追问起来，而行雾，行痴这两人在听到了这行幻道长的话后满脸惊骇，但只见那行风道长忍不住的喝道：“老三，你到底在胡说！！？？”


行幻道长冷笑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望着那行风道长喝道：“别叫我老三，你也是无耻之尤，我要说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更明白，那时候不正是因为我和老七偷听了你俩说话，之后才被你二人所追杀么？！”


“三哥，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之间那行雾道长终于忍不住了，在这种情势之下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见他迈步向前，然后对着那行幻喝道：“你说这些年来你是为了躲……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


而他刚迈前一步，却感觉到身前不远处的行云掌门周身爆发了一股绝强的真气，只见那行云掌门没有给行幻道长说话的机会，之见他右手紧握‘金棠剑’，金棠剑周身以黄金打造，上面布满了海棠色的异石碎块，这把剑本是幽幽道长师门传下之物，伴随他修行得道，那剑上的碎石是特异的磁铁，可以将气转化为雷电之威。而他左手一番又从长袖之中抻出了一把周身透明冒着白气好似柄锥的一把利刃，这把剑正是五行圣剑中的另一把‘群青剑’，这把剑除了剑柄之外只是一根冰刺，乃是当年幽幽道长在极北苦寒之地斩杀‘万载龙邪’时的兵刃，那根冰刺，便是极北深海中的一根冰精，后沾染了万载龙邪之血后终年不化，也是一把神兵。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行云掌门持着两把五行圣剑，同时双手各自使出了一路五行剑术，左手群青使出的剑术名为‘冰精剑术’，右手金棠使出的则是‘长芒剑术’，霎时间，只听雷声滚滚，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而他们刚一张开嘴，却喝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气温极具下降，电光石火间，但见一道金芒一道蓝光眨眼就来到了行幻道长身前，而行幻道长冷笑了一声道：“终于狗急跳墙了么？”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行幻道长却也明白这两记石破天惊的杀招之威，所以他也不敢托大，忙运起了‘摘星词’凌空躲闪，而他双脚刚一离地，方才所立之处居然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与此同时，一道金芒劈下，竟将那高台连同着台下的石地齐刷刷的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也许没有人知道行云掌门为什么要动手，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此番确实动了真力，要知道毁掉一个高台并不难，但能在高台不垮而轰出这个大个洞那就太难了。


斗米道法，果然名不虚传！


毕竟见证此等战斗的机会千载难逢，所以当时所有人都忘记了说话，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所发生的一幕，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而在半空之中的行幻道长也没有坐以待毙，只见他对着世生一挥手，世生背后的木剑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之一阵狂风吹过，那柄木剑迅速的被他抓在了手中。


只见行幻道长在空中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同时以指尖血往那木剑上一涂，本来黑乎乎的木剑颜色居然迅速变淡，流光舞动间，剑柄之上甚至都生出了一丛嫩绿色的树芽！原来这把木剑虽然看上去毫无异常，但是却也是一柄神兵，这是当年幽幽道长游历天下时，在一处海外仙山中折下的一枝‘始祖树’的枝叶所制，相传始祖树乃是万树之祖，其木性永生不灭，当年幽幽道长为了偷这树枝，还同住在树上的猴子打了一架，结果他不单是得到了树枝，更和那猴子不打不相识结成了好友。


那猴子，便是仙鹤道长。


书归正传，且说那行幻道长手持着檀黎剑，使出了卷枝剑术挑开了行云掌门的一剑之后仰仗着自身灵巧的身法，一跃跳到了台上法垢大师的身旁，而行云掌门见他居然以法垢和尚当作挡箭牌，这才咬牙止住了攻击。


而那行幻道长哈哈一笑，然后喝道：“行云，你是不是心虚了？！如果不是心虚的话，你为何不等我说完就动手呢？！”


“对你这种狡猾的恶贼，自然不用多费唇舌！”之间那行云掌门狠狠的说道：“你以为天下英雄会听信你的妖言？”


“是不是妖言，大家自有定夺！”只见那行幻道长转身大喝道：“吾乃化生斗米观第十三代弟子行幻，今日天下英雄在此，老道再此恳求众位英雄和南国云龙寺法垢大师为我做个见证！！因为我接下来所说之事涉及到某些伪君子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件事不单是斗米观的事，更能影响到江湖日后的格局，涉及大家共同的安危！所以恳请天下英雄见证，如果等一下又有恶贼偷袭于我，便是那恶贼自身心中有鬼恼羞成怒！！”


他口中的这‘恶贼’指的便是行云掌门，而台下众英雄此时也被那行幻勾起了好奇心，听完他这话之后，心中更是隐隐觉得这斗米观实在有些蹊跷，因为那行幻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心中有鬼的话，那方才行云道长为何要对自己的师弟痛下杀手？


所以台下有好事的，也开始喊道：“要说便快说，我们只支持正义的一方！”


“没错！但如果你在狗扯羊皮的话，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我们自然会替正义做主，快说吧！！”


呵呵，正义么？只可惜今晚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属于什么狗屁正义，行幻心中想到。


见到台下众人的反应之后，只见那行幻又对法垢大师说道：“云龙寺既然同我斗米观齐名，所以我还想请大师当这个主要的见证人，还望大师莫要推脱，因为今日之事如果不明的话，恐怕他日江湖就会永无宁日，甚至你们云龙寺都会牵扯其中。”


这句话刚一说出便把那法垢和尚的后路给封死了，要说毕竟那法垢和尚是个出家的方外之人，如今这斗米经会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本不想再参与人家门派之事，不过他心尚未成为还是俗尘之人，而且在听了行幻的话后也明白此事有可能事关重大，于是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双手合十的叹道：“阿弥陀佛，老衲同诸位本是同修，本不想看见道长手足相残，但事宜至此，大家也须要一个交代，行云道长，还请您让行幻道长说完，正如众英雄所说，到时候是非公断自有定论，也好能洗脱道长的不白之冤。”


“哼。”行云道长见这法垢大师也说出了此话之后，也明白现在如果他再动手的话，那无异于不打自招，于是他只好说道：“那好，让这贼人说了便是。”


而局面终于又暂时的安稳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行幻道长，而行幻道长咬牙切齿的瞪着行云掌门，同时恶狠狠的说道：“谁是贼人，等下便知！”


“现在你安全了，你想说什么快点说吧老道长！！”台下有人喊道。


而行云道长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当时的表情十分激动，似乎为了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数十年，只见他闭上了双目，以前那些忘不掉的回忆再次于脑海之中鲜明了起来，以至于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目通红竟泛起了泪花。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双臂对着台下大声说道：“我今天要说的所有事情，完全是这恶贼一手策划！行云，你可曾记还得二十七年前自己所做的孽么！？就是因为你，行狂行笑两位师弟死于非命，就是因为你，又有多少无辜的人饱受苦难？而令我感到恶心的是，今天的你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我呸！！苍髯老贼，我行幻苟延残存近三十年，为的就是能等到今天，我要再此将你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伪与真 上代江湖


那些尘封已久的故事，其伤疤终有一日会被慢慢揭开，尽管疤下的血液早已干涸。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一个‘贪’字开始的。


讲的是人生在世食五谷杂粮，腹欲遇火气，便转化为了贪欲，而世上的所有事物都是双刃剑，包括这个‘贪’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贪欲会转化为动力让人成功，可凡事都要有度，如果放任心中贪欲不管的话，那这欲望便会泛滥最后结成斑斓野兽，吞噬掉人的心智。


这就像是博彩赌局，有时候输并不可怕，短暂的赢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越赢越贪，等最后气数用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便如同坠入无尽深渊，永无回头之日。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上面那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别的事情之上。


有的时候，天下的兴荣也像个赌局，其实在这个乱世还未开始的时候，上个世道也并不算如何太平，因为咱们在书最开始的时候便讲过那北方王朝的兴衰史，在上个时代，虽然未有多少大战，但国与国间的摩擦还是存在的。


国与国有异，有的国家王族奢靡享乐，而有的国家则自发图强，那‘郑台郡’便是这样的一个小国。


郑台郡这个国家时到今日早已无迹可察，甚至连史书之上都未有过这座城的记载，只有零星野史曾经提过类似的小国，仅此而已。


咱们之前也曾提到过，这郑台郡国土虽小，但由于得天独厚的位置所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对外无争的国家，百姓安居乐业，且确实可以被称得上是一座古城，其历史甚至可以从乱世再往上追溯数百年。


当年的乱世三杰，也就是幽幽道长他们就曾经有过‘护法郑台郡’的英雄事迹，相传当年三人为寻乱世法宝到此，却闻‘鬼母罗九阴’想要占据郑台郡生吞法宝，而幽幽道长他们三人身为天启者，自然出手对抗鬼母，之后击退了那伙妖魔之后，少彭巫官更是与郑台郡女将军互生情愫，由于少彭巫官原来的国家已灭，所以在上一次乱世平定之后，少彭巫官放弃了飞升成仙的机会回到了郑台郡，与那女将结成连理，繁衍生子，更被郑台郡奉为护国巫官，少彭立誓，但凡自己子孙，都要保卫郑台郡，使其永远繁华。


而时光飞逝，自打少彭巫官过世之后，时代变迁，他最后一代的后人，也是郑台郡最后一任的巫官名为秦沉浮，也就是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的上一代最强者之一。


郑台沉浮技冠天下，秦沉浮天资超群，自幼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身祖传的巫术本领更是年纪轻轻便练到登峰造极，世间少有敌手，而由于自身血脉源于上古秦人，所以生的高大提拔，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乃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似乎天下间所有美事都让他一人占全了，而即便他拥有足以令世人嫉妒的一切，但他却并未养成同其他多数贵族同样目空一切的陋习，这也同少彭一脉的传承有关，接任了郑台巫官之后，他行事作风反而更加谦虚，平日里除了政事之外，甚至不出入任何风月场所，而是在城中开办学馆，免费教郑台的子民读书认字。他正是如此温文尔雅却又毫无架子的人，自然深得郑台百姓甚至天下修真同修的爱戴和敬佩。


不过话还是那句话，有的时候人创造了时势，但却无法摆脱时势的控制。


眼见着这秦浮沉的名气越来越大，江湖之上便传出了一种质疑，要说当今世上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呢？到底是这巫术技冠天下的秦浮沉还是另外一位同样年轻且风头正劲的斗米观的道长？


那位道长，便是曾经在雀山留金丹经残卷给世生的行笑道长。


前文书曾经提过，当时斗米观虽未入世，但第十三代的八位道长却下山修行，在那个时代远没有这么多的妖魔鬼怪，所以八位道长的事迹主要还是在江湖中行侠仗义，短短数年他们便已经侠名远播，特别是那‘颠笑痴狂’四人，由于四人个性鲜明，较之前面‘风云雾幻’四位，更加的接地气有人情味，所以风评极高，特别是那道长行笑道术更是深不可测，传闻中此人脸上常年挂着笑容且浑身侠胆正气，为了弱者求助即便是豁出了性命也要一般到底，所以有见过其人的无不称赞其为一代仁侠。


一位是蜀山仁侠剑仙，一位是郑台国之巫官，而他两人中，究竟谁更比较强一点？


不管何时，人都有比较强弱的这个习惯，而江湖更是如此，于是之后便出现过传闻，说斗米行笑想要挑战郑台秦浮沉，从而分出个强弱高低，而秦浮沉生性中庸平和，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因为两人之强，在江湖上更是彼此出现了追随者，那些侠客们在江湖相逢把酒言欢之际，无不将两人比较起来，而你说这个强他说那个厉，争来争去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偶像低人一等，到最后居然还因此引出了多起大规模的殴斗，要说江湖就是这么乱。


而眼见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越来越频闹得动静也越来越大，郑台郡的秦浮沉终于妥协了，他为了终止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便托人公告江湖，约那斗米观行笑道长于八月十七在西北尧山一战。


而这场战斗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甚至连郑台郡的君主都注意到了，在那秦浮沉出发之前，郑台郡的君主特地公开与他践行，大有让他与国争光之意，要说如果秦浮沉成为了天下第一的话，那日后郑台郡自然更加无人敢犯，于情于理，这都是一次很有意义的事情。


而等到八月十七的那一日，众多江湖人士都齐聚尧山下翘首以盼，希望能够见证这次惊世之战。


秦浮沉当时身穿黑底刺绣长袍迎风而立，而等行笑道长来的时候，众人全都沸腾了起来，眼见着大战将即，可谁知就在这时，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互约前往山顶一战之后，居然丢下了众人各自使出了天下两大轻功飞向了山顶险峰！


而众人见状之后慌忙追去，可等他们到了山顶之后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当时两人身上各有挂彩，最后相视各施一礼，便转身而去。


所以众人并未见到结果，不过转些天来有消息传出当日二人的比试乃是平局各分秋色。到最后那传言越来越玄，甚至连二人如何动手怎样出招都描绘的有鼻子有眼，而传闻越传越真，到最后众人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也渐渐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不过很多人心中都明白，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但究竟战况如何，却只有那当事人才知道了。


其实这战斗的结果，斗米观的八兄弟也是知道的，因为当日他们也在现场，他们明白那两人其实根本就没动手。


因为那行笑和秦沉浮都是与世无争的人，身份本领的高低，他们全不挂在心上，这次的比试还是那秦沉浮为了终止江湖上那些有些可笑的纷争而想出来的计谋，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不同那行笑道长斗上一场的话，恐怕江湖中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搞出的乱子会越来越多，可他又不想为了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同一位大侠动手，所以思前想后，他便给行笑写了封密函，对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而行笑虽然之前从未见过那秦沉浮，但是面对他的提议两人确是一拍即合，于是他们便上演了这一出看似闹剧实则不得已而为之的‘比试’。


不过这次的尧山一遇，两人倒是一拍即合成了好朋友，他们互相敬佩对方的人品，说来也是凑巧，虽然在他们这一代已经不知数百年之前彼此祖先祖师之间的事情，但那乱世三杰的后代命运却依旧交织在了一起。


“其实那些人真是无趣，今日见到秦大哥后我便明白，即便是咱二人真动起手来行笑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在下山之前，行笑道长对着那秦沉浮诚恳的说道。


而秦沉浮叹了口气，然后苦笑道：“兄弟真是过谦了，秦某受先祖教诲，一生只为保家卫国，哪里有同人所争高下之心？而且兄弟你的道行我一看便知，你我在伯仲之间，所以莫要羞煞哥哥，对了，此番相会，我与诸位道长一见如故，实在想同诸位把酒言欢，可奈何国中要事繁忙只好再此道别，只是日后江湖再见又不知等到何时，此当真乃恨事，所以过些年秦某忙完了国事之后，定邀请诸位来寒舍一聚如何？”


“有酒喝就行，我和我家老八最爱喝酒了。”只见一旁年轻的行颠揽住了行笑说道：“到时我们定会去好好喝你一顿，不醉不归。”


“好，那咱们说定了。”秦沉浮逐一对众人拱手道：“到时秦某定会备好美酒恭迎各位的到来。”


“嗯，秦兄保重，一言为定。”行笑笑着说到，随后众人各自施礼，之后这才作别。


而他们谁都没想到，这次道别，等到下次再相见的时候，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抛去那秦沉浮回到了郑台郡暂且不表，单说说斗米观八侠之后所遇之事。由于这次的比试，所以八人的名声更响，而当时斗米观依旧遵从祖训低调行事，见这八人在江湖上的名望越来越大，当时的斗米观掌门，也就是第十二代的首座古阳道人怕他们因名所累而耽误了修行，这才将他们又招回了观中。


斗米观数代以来人丁稀少，而到了第十二代，活着的只有古阳道长还有另外三位师叔，如此这般，八人回到了观中之后继续各自修行《化生金丹经》的功夫，只盼得能早日修成正果，而行笑凡心未了，即使在山上也一直挂碍着和那秦沉浮的约定，可是他等来等去，一直五六年都过去了，却并未收到那秦沉浮的消息。


正在行笑不解之际，一个噩耗却紧跟着传来。


那古阳道长虽然身为斗米观的掌门，深修《化生金丹经》的神功道法高深，但却仍是肉胎俗体，外加上年事已高，身体年迈终逃不过最后的死去。


而就在他感觉到自己阳寿将近之时，便将诸位弟子和几位师弟唤到身前，同他们商量下一任掌门之事。


要说这新任掌门实在有些难选，因为这八名第十三代弟子各个出类拔萃，不论是道术武学都是一等一的好，究竟该选谁来担任这要职比较合适呢？


那几位师叔心中其实更偏向行笑一些，毕竟这孩子年纪虽轻但是天资超群，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有一颗仁义之心，日后必成大器。


但是那古阳道长却并没有选他，而是选了行云，要说这八人在他身边多年，古阳道长对他们的性格了如指掌，那行笑虽然仁义，但他年纪尚轻，且遇事容易感情行事，这可不是一个门派掌门该有的性格，而行颠行狂行痴更是如此，他们性格各有瑕疵所以也不再选择的范围之内。


八人之中只有那行云年纪最大，且行事沉稳果断，几人之中只有他对‘道’的领悟最深，且实力也在行笑之上，所以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他便决定让那行云来接任掌门一职，隔天便举行接任仪式。要说这本是无上荣光之事，所以诸位师弟全都替他开心，是啊，在他们兄弟几人中，就属行云平时最努力修行，让他来当这个掌门实至名归，所以大家都很拥护。


但不知为何，在整个传承的仪式上，行云掌门却没有流露出一丝的笑容，等他从那古阳道长手中接过了五行圣剑之后，他望着自己的师父，双目中居然出现了一丝没落的神情。


而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变得越来越不苟言笑，记得有一夜行笑练功归来，路过道法殿的时候，居然发现了行云掌门独自一人坐在殿前默默流泪，而行笑见此慌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不过当时行云并没有对他细说，他只是抹去了自己的眼泪，然后对着行笑叹道：“老八，你说咱们修道到底为的是什么？”


这句话可把行笑给问楞了，是啊，修道为的是什么？只见那行笑迟疑了一会后，正色说道：“我想，可能就是为了‘真’吧。”


“什么是‘真’？”之间行云又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说道：“如果都死了，那还谈什么真？”


说罢，他便一边低声念叨着这些话一边转身走了，只留下行笑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是啊，都说修真修真，可‘真’又是什么呢？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想这些事情了，不过那一天师兄给他的震撼很大，从那天开始，他也不停的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半年过去依旧无法想通，于是心中沉闷的行笑索性同师父和掌门师兄请令，想下山一段时间。


而带着心中的不解和疑惑，他下山之后一路向北来到了极北苦寒之地修行，只希望那里的风霜冰雪能够令自己清醒不再迷茫，而这一去便是一年的光景，直到后来得知师父仙逝的消息之后，这才重新返回了斗米观吊唁，而他这刚一回来，却得知了一个令他如何都不敢相信的消息。


师兄弟几人对他说，在他走后的这一年内，山下的世界出了一件大事，郑台郡被灭国了！


这是怎么回事？行笑大吃一惊，心中忍不住想道：那郑台郡怎么会灭国？要知道那里位处无争之地，且还有秦沉浮坐镇，又怎会轻易的让别的国家给灭了？


于是在想到了此处之后，那行笑慌忙询问这究竟为何，但在听说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行笑心中更加的震精。


因为那郑台郡，居然是秦沉浮亲手所灭！


江湖传闻，原来那本领贯世的秦沉浮不愿忍受屈居人下的位置，一直以来都在密谋篡位，可是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事情暴漏之后，在皇宫众多禁卫军的围攻之下秦沉浮居然狂性大发做困兽之斗，随后居然一身成魔化成了邪魔！


在得到了魔体之后，那秦沉浮功力倍增，居然使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绝强巫术，以至于那郑台郡所有国人全都横死当街，死相极为凄惨，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当世人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整个江湖无不震撼，在震惊的同时，开始有人咒骂秦沉浮，特别是那些当初曾经崇拜过他的人们，心中更加恨的是咬牙切齿，他们心中无不想道：这个恶贼，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这种忘恩负义如同猪狗般的伪君子呢？


这等贼人，实在该杀！


于是，很多江湖势力开始组织人手去捉拿秦沉浮，这些势力的初衷虽然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这等如同畜生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但是那些人有的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秦沉浮，而且说起来秦沉浮再怎样也同他们没有关系，说白了，他们只是想借着这个铲除‘恶人’的幌子，在表现出自己正义一面的同时也捞些好处。


毕竟那秦沉浮名声太响，如果把他拿了的话，那岂不是江湖扬名的大好机会？


不过他们还是太过天真了，只想着那秦沉浮虽然本领高强但依旧是个独行侠，手中没有军队，怎能经得起他们的围剿？


但是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入了魔的秦沉浮早已脱离了‘武’的概念而到达了另一个境界，一个真正‘妖魔’的境界。


那一战，天下正道人士伤亡惨重，血水染红了河流，尸积遍野，更令人心惊的是，有在那场大战中侥幸逃脱的武人不是疯了便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少数一些人勉强保留神智，但在讲出那场战斗时，身子却还会不住的颤抖。


他们似乎一闭上眼睛便会想起那如同死神一般的秦沉浮浑身是血的恐怖模样，他当真变成妖魔了，因为就连他的外表都没了一丝人的性质，他周身生长出了好似柳枝的长长肉芽，那些肉芽随风而舞，而且他杀人的时候居然都不用动手，只是一瞧，没错，只是瞧你一眼便能隔空两三仗将人撕成碎块，这不是妖魔法这是什么？


天，而且他还能招来别的妖魔，当日一战，可以说他连动都未动，更别说受伤了。


而正是那时，秦沉浮的恶名传播天下，他是此间由肉身成魔第一人，由于身形的变化，外加上人们的憎恨和恐惧，所以后来的人便不再称呼其名，只是根据外形称其为‘枯藤’，到了后来，这枯藤又在以讹传讹的传闻中变成了‘枯藤老人’，等乱世开始之后，上一代的人们相继死去，枯藤老人的传说就越来越玄，其身世也是各种版本都有，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书归正传，当时的行笑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他和那秦浮沉也只有一面之交，但他们心心相惜互相敬重，所以行笑无法接受那个翩翩君子居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所以他在师父头七过后，便又下了山直奔那郑台郡，他想找到那秦沉浮，向他问清此事真相。


而等他到了郑台郡之后，心中却凉了一大半，当时的郑台郡俨然已经变成了死城，整座城市散发着难以置信的恶臭同邪气，三里之内鸟兽飞绝，这当真是巫术才能造成的景象。


但他却并没有找到秦沉浮，而就在这个时候，行痴以自身独创秘法传书与他，对他说掌门有要事招他回山，行笑无奈，只好返回，而在返回的途中路过雀山，偶遇上古美人僵于此修炼，他不忍这孽障为祸地方百姓，于是便同他大战将其封印在了地穴之下。


由于时间紧簇，所以行笑来不及想起他的办法，只好临时写下了一些金丹经的要诀，希望有机缘来此的后人能够心存慈悲不要妄动封印，而他因擅自写下了金丹经要诀还有因此事耽误了行程，所以在遗篇之中自称‘不肖弟子’。


咱们简短解说，话说那行笑回到了仙门山后，忙向众兄弟询问何事，这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一件接着一件随之而来。


那行云掌门居然对他说出了另一件即将发生比天灾更加恐怖的事情。


原来这些日子行云掌门修行之时心中老是没缘由的不安，于是他便进入了密室冥想，在冥想之中他得知了天下即将发生大事，而就在此时，那行痴道长夜间观星时也有发现，那西北乾天的夜空之中忽现一团紫芒，这团紫芒妖气冲天，行痴道长自幼是个饱读经卷的书痴，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显然，那团妖气正在酝酿着什么，很有可能是一颗前所未见的星辰！


“用不了半年，真正的乱世便要重开了，咱们兄弟几人要提前做好准备应付那乱世灾星。”行云道长如是说道。


而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行笑震惊之余不由得留下了两行热泪，他身为修真之人自然明白掌门师兄这话的分量，他的眼泪，正是为即将遭受苦难的苍生所流。


而就是在那时，因却早已种下。


就在三日之后，行笑行狂以及行幻三人不知为何失踪了。


对于他们的失踪，师兄弟几人都十分的不解，直到后来江湖上又有传闻，说行笑道长同枯藤邪魔秦浮沉发生了一场恶战，最后枯藤邪魔身受重伤躲进了阴山，而行笑道长却从此没了踪影，他是死了，还是活着？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没过多久，那天上平白无故的出现了一颗妖星，而且乱世随之而来。


真没想到，原来之前斗米观和那枯藤老人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所有人当时都屏住了呼吸听那行幻道长讲出了那段尘封往事，而世生心中越听越奇，原来自己所练的金丹经，以及那些没有见过面的道长们还有这等经历。


然而，世生当时还不知道，那如疯似颠的行幻道长还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只见那行幻道长简短的说出了这些事后，那行云掌门冷哼了一声道：“你说这些又能怎样？”


“你说能怎样！？”只见那行幻道长满眼愤怒的瞪着行云掌门，然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么？我实在想不通，到底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让你这个乱世凶星的‘策划者’再此连同着天下英雄一起去搞什么‘对抗乱世’？”


什么！！


他这话刚一出口，台下众人忍不住居然都发出了尖叫！他说现在这‘乱世妖星’的策划者居然就是行云掌门？！乱世居然是他搞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只见那行云掌门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谎撒的未免太大了些，而且我一直没离开斗米观，又何来策划一说？”


“到了现在你这猪狗居然还好意思撒谎！！”只见那行幻道长气的浑身发抖，他一边拿手指着行云掌门一边大声骂道：“你没想到吧，那一夜我从始至终听的真切，尽管当时我也不愿意相信那些是真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个老猪狗居然为了所谓的‘仙门’而不顾天下苍生的死活，去搞那个灭绝人性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前因起 为魔上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才子爱佳人，似乎从自古以来便是人之常情，而书本之上记录君子同美人爱情的故事也十分之多，因为人活一世不外乎为一个情字，这情种自打人出生时便深种在人心之中，等到时机成熟便会绽放出各色花朵，或是穷极一生，或是天长地久。


但不是每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虽然他们能有一个美妙而无缺的开始。


就像秦沉浮的这个故事。


在上一代江湖中，没有人不知道郑台郡的富足，郑台郡盛产各类奇花异草，每逢春夏时节百花盛开，还未进城花香便扑鼻而来，实乃当世奇景。


而让这郑台郡的国民感到骄傲的，除了鲜花富饶之外，还有一件事物，那便是他们国的公主。


传说那公主出生之时正是适逢涝灾，郑台郡连续下了三个月的雨，那雨水夹杂着冰雹，各色奇花异草全都被浇的稀烂，这降雨还带来了洪水，使得这个小国陷入了危机之中，而正在这个贯通，那郑台郡的国王一日忽然做了个怪梦，在梦中的他在皇宫后花园的亭子中歇息，眼望着霪雨霏霏不断心中正焦急之时，忽然听到天空之上传来了一阵悦耳的啼鸣。


那郑台郡国王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空的乌云处忽然凭空开了一道口子，一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黄色小鸟轻盈飞下，那只小鸟就这样在半空之中盘旋，而就在这只小鸟出现之后，那场大雨居然瞬间停了下来。


国王见乌云散尽之后阳光倾洒而落，于是心中大喜走出了亭子，可就在这时，那只金色的小鸟忽然向他飞来，那国王躲闪不及一不留神便让那小鸟撞入了怀中。


而就在这时国王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不过那国王觉得这梦如此稀奇心中也觉得蹊跷，于是便请了当时的护国巫官进攻与其占梦，而那巫官在听完了国王的梦后登时面露笑容的对着那国王说道：“恭喜我王，此乃大喜！”


那国王心中纳闷，于是便对那巫官询问究竟喜从何来，只听那巫官说道：“我王此梦，乃是天赐凤雏之意，那金色的鸟儿，应该就是金乌幼子，相传金乌乃是上古神鸟，是太阳的象征，它一旦出现便可拨云见日，而我王既然是在后宫花园中所见此神鸟，正是代表着将会有一位公主即将降生，而这位公主便是金乌转世，等公主降世之际，这场水灾也可迎刃而解，此番当真乃我王双喜临门之事也！”


国王听罢那巫官的话后心中登时大喜，于是他慌忙又问那公主究竟何时方能降生？巫官临时行巫占卜之后，便对着那国王说道：“梦中三刻，日里五天，最多五日，公主便可降世。”


国王心中大喜，不过随后那巫官却又对他说了另一件事，原来金乌乃是鸟中之神，其神位要比凤凰更高，其神性高傲容不下其他凡鸟，所以公主降世之后，后宫的妃嫔皇后都要面临解难注定不能久活。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遣散后宫的嫔妃，如若不然，那些嫔妃们定会被金乌之气刑克而亡。


而国王当时被天灾所困，所以便只好虔心嘱告苍天，如果公主真的能够助他度过这次水灾的话，那他愿意遣散所有嫔妃，给公主一个最好的环境生活。


且说国王发下了重誓之后，果不其然，等到三日之后，后宫中的一名曾经受过国王临幸的女子忽然腹痛，这名女子已经怀胎七月，按理说尚未到临盆之时，可是就这般僵持了两日之后腹内羊水破掉，当真早产下了一名女婴。


而也不知是否巧合作祟，当那名女婴降世之后，这场连续下了数个月的大雨当真小了起来，没用半天便停了。雨后的阳光照在那小公主泪痕未干的脸上，竟给人一种十分圣洁的感觉。


果真被那巫官说中了，国王心中大喜，之后更是特赦天下三日，然后下播皇榜，将此喜事告知天下，举国上下共同庆祝这位小公主的诞生。


在他们的心中，正是这公主救了国家。


而因为巫官曾经说过那公主乃是金乌转世，所以便以金乌为名。那公主确实不像是常人，肌肤雪白好似个瓷娃娃，等她长到十五六岁时更是不得了，出落成了个世间少有的美人。


而听闻了公主绝世无双的美貌之后，许多附近的小国都主动上门希望能与郑台郡皆为秦晋，可是他们的请求都被国王回绝了。上了年岁的国王只是说公主尚且年幼，还未有嫁人的打算。


可即便是他这么说，但百姓中却早已传出了另外的一个原因：国王之所以不让公主嫁人，正是因为当时的巫官秦沉浮。


话说当时秦沉浮和金乌公主两情相悦之事早已不是什么秘闻，因为金乌公主乃是早产之体，所以自由身子虚弱，而自古以来郑台郡的巫官便兼职宫中巫医一职，等到秦沉浮的父亲过世之后，年轻的秦沉浮便接任了巫官之位，每月逢初，中，末都要进宫为公主调理身子祈福。


话说当日秦沉浮于行笑道长‘一战’后着急离开，便是挂碍着公主的身体。


而这一来二去，相貌俊朗的秦沉浮，自然也得到了那金乌公主的垂青，直到后来，逢郑台花会之时，百姓们瞧见那金乌公主与秦沉浮同车出游，这才明白，原来他二人已经坠入了爱河。


而这件事情还一度成为了百姓口中的美谈，要说那金乌公主美貌无双心地慈悲，而秦沉浮相貌英俊，且武功盖世天下无双，又深得百姓们的支持爱戴，如此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璧人，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对儿来。


后来，直到秦沉浮带兵出城寻找神药‘九色金鸡花’之时，众人都猜测国王终于要将公主许配给他了。


因为公主体弱多病，一直以来都要秦沉浮以巫医之法提其维持健康，但这依旧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没人比秦沉浮更了解公主的体制，他明白公主乃是神物投生凡胎，下凡之时更是透支了神力，外加上早产所以胎带体虚，如果长久下去，即便是有他照料，但公主依旧活不过三十五岁。


而这同样也是那郑台国国王的心病，要说凡事都有利弊，虽然公主的降世化解了水灾，但是果真如同先前的巫官所说一样，公主的出现，确实刑克死了许多后宫妃嫔，不过好在国王再有了宝贝女儿后对那些妃嫔们的贪恋也少了许多，所以他便分了大笔银钱给那些妃嫔们，让他们出宫回家。


当时只留下了公主的母亲，后来被封为了皇后，后来皇后因病寿终正寝，那国王也就断了再想续弦的念头，所以对他来说，天下间只有自己的宝贝女儿是最重要的事情，于是再见到自己女儿的身体越来越差的时候，他终于下了个决定。


只要谁能治好自己女儿的身子，那他将就是公主的驸马。


秦沉浮当时和公主早已陷入了热恋，即便是国王没有这一纸诏书他也会寻找治公主的方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有了国王的承诺，秦沉浮心中当真喜悦。


毕竟他虽然是郑台的巫官，可即便如此地位却也难高攀公主，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他需要一个机会，而如今机会终于出现在了眼前，于是他在得知这件事后便更加虔心钻研各种祖上传下的典籍，而皇天不负苦心人，最后秦沉浮终于找到了能根治那公主的方法。


要说公主体虚，最大的来源就是其金乌投生之时透支了神力，所以只要找到同金乌神力相符之物替其滋补便可，而在这世上，只有一件灵物有如此功效，那便是传说中的‘九色金鸡花’。


相传这种花乃是金乌精血所凝结而成，而金乌只有化羽之时方可出血，金乌化羽，必要附身于九色雨花石之上，之后金乌升天，那受了金乌之血的雨花石常年日久便会滋生出一朵奇花，便是这‘九色金鸡花’。


而秦浮沉耗费了数年时间，终于以巫术占卜出了那‘九色金鸡花’的下落，它就在东方某国的一处禁止外人进入的秘境之处，其实在古代，有很多被人规划出的‘秘境’，因为这些区域内存在着人力不可抗拒的妖魔或者奇物，所以那些国家为了不让百姓们妄自送命，便派兵把守在外，如想进入，必须要相应的许可方行。


而当秦浮沉知道了金鸡花的下落之后，连忙进宫求见那国王，并对其禀明了此事，国王听罢之后心中大喜，于是连忙写了一封国书，并且拨了一笔财报让那秦沉浮带着前去寻宝。


而此番出城，秦沉浮带了十八位得力的助手弟子，他在出城前回头望去，对送行的公主轻轻一笑，似乎在对她说：等着我吧，这次我回来之后咱们便再不分开了。


而他脸上流露出的爱意，百姓们也看在眼里，秦沉浮乃是郑台郡的骄傲，所有人都明白天下间没有能够难倒他的事情，所以当他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也就是公主出嫁举国欢庆的日子。


对于那一天，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不过，这一次，秦沉浮一走却是八个多月。


他来到了那个国家之后，对那国王进赠了国书和财宝，从而换来了进入秘境的许可，可在他们进入了秘境之后却发现那里十分凶险，不单沼毒横生，更有外面没见过的种种妖魔，而在那种环境下，要找到‘九色金鸡花’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秦沉浮就是秦沉浮，他们一行人在那幻境之中披荆斩棘，最后终于在除掉了一只上古凶兽之后寻到了‘九色金鸡花’，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随行的这十八名死士只剩下了一人，也就是后来的连康阳。


不过不管怎样，能找到金鸡花便是好的，于是两人连忙出了秘境返回郑台郡，等他们再回到城中之时，已经过了快一年的光景。


一路之上，那秦沉浮曾经无数次幻想着以后的生活，他一生无争，只希望能拥有一个安稳的家，等到日后在院子后面开垦一片花田，过些晴耕雨读的安稳日子，还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如此的一生该是有多完美？


于是，在进城之前，那秦沉浮特地在河边采了一只红色的野花，这不知名的花儿曾是他和金乌公主的定情之物，他们在离别的时候曾经说好了，等他回来他要再送她一次这花儿，到时她就会嫁给她。


可是。


可是就在秦沉浮回到了郑台郡之后，却发现举国街道上摆满了白色的鲜花，那是只有人死调研才会有的花朵。


而且，他在迎接他们归来的百姓们眼中，除了欣喜之外，却更读出了止不住的哀伤。


秦沉浮越想越不对劲，同时心中也开始害怕了起来，他和那连康阳二人催马来到了皇宫之后，却得到了一个他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噩耗。


金乌公主居然早在两个月之前便已经死了。


老天！这怎么可能？！


那是秦沉浮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态，也是他第一次痛哭。


身穿丧服的国王对他说，金乌公主两个月之前突发恶疾，最后不治死去。


那国王一边说一边抹着老泪，但是秦沉浮却觉得这国王的语气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自己，于是他便提出要再见公主一面，可是那国王却以公主早已下葬为由拒绝了他。


而秦沉浮心神俱碎，只感觉到天下间再无自己留恋之事，不过他始终不能相信公主会这么轻易的死去，于是他强忍悲痛开始调查此事，但是时间流逝却毫无进展，直到两个月之后，身为侍卫长的连康阳夜里在城外抓到了一名女扮男装想要逃出国去的宫女，连康阳当时瞧这宫女神色慌张，于是便将她带到秦沉浮处盘问。


而正是从这宫女口中，秦沉浮得知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这是个令他毛骨悚然，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原来，那金乌公主的死并非疾病而是被人所杀，而杀他的人并不是别人，却是那郑台郡的国王！！


她居然是被自己父亲所杀的！


秦沉浮在得知了此事之后惊得浑身直抖，于是他慌忙对那宫女说道：“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可是会诛九族的事情？”


而那宫女哭诉道：“自然知道，所以小女为了保全性命所以才想逃跑，巫官大人，我们姐妹都知道你和公主的情谊，但是……但是事情确实如此！”


原来，她是后宫中伺候金乌公主的宫女，由于近些年来后宫之中只有金乌公主一人，而且国王宠爱金乌公主，所以派了很多的宫女伺候左右。


虽然国王在外名声俱佳，大家都称赞他是个好皇帝，不近女色爱民如子，却如此宠爱自己的女儿，俨然是慈父好王。


不过在近些年来，这些宫女们却觉得，这国王似乎宠爱公主过了头，要说公主已经成人，但他却还老是喜欢搂着公主，同她小时候那般的铁脸玩耍，虽然他这么做也是因为父爱，可却未免还是过了些。


毕竟公主大了，如此继续下去的话成何体统？


不过这些宫女们当时只当那国王怜惜公主体弱，所以才会这般更加的怜惜，但直到了那一夜，这个叫小娥的宫女却看到了一幕自认为天下间最惊恐的事情。


那一天是郑台国祭祀花神的日子，国王晚上喝了很多的酒，可酒后他却并未回宫歇息，而是辗转来到了自己女儿的殿前，满嘴酒气的他遣散了宫女，只留下贴身的两名太监，说是要和女儿谈天。


而宫女们自然不敢多问，于是便撤去了，说来也巧，当天晚上值夜的宫女共有十三名，其中一名因为早上起的太早又生了病，所以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那金乌公主心地善良，便悄悄的示意她去自己卧房旁边放置香料的小房间休息。


而这名宫女便是那小娥。


小娥当时正染风寒，本在那小屋子里面睡觉，可等到入夜的时候，却被一阵尖叫声吵醒了，小娥迷迷糊糊的爬起了身子，在听到这叫声居然是公主所发出的之后瞬间清醒了过来，于是他悄悄的趴在了门缝往外一看。


险些也跟着惊叫了起来。


借着当晚淡淡的月光照进窗子，那小娥居然看到他们的国王此时居然爬到了公主的床上并将她压在了身下！！


天！怎么会这样？！公主可是他的女儿啊！他怎能做出此等有违伦常之事？


小娥当时想叫，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个时候被发现的话，那自己实在难逃一死，于是只好捂住了嘴颤抖的观瞧。


但见那喝多了的国王发了疯似的压在公主身上，而公主当时早已惊醒正奋力的挣扎，旁边两个小太监已经坐在地上抖的不成人型，对于眼前一幕，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敢管。


而那公主痛哭的挣扎着，末了，随手摸到了床边自己绣了一半的刺花儿，于是她情急之下忙拔下了那根针用力一划。


那国王尖叫了一声，这才跌坐在了地上，只见他的脖子上鲜血一片，俨然是被那根针划了一道口子。


要说这国王，确实十分欢喜自己这女儿，从她小的时候便一直视其为掌上明珠，而等到公主长大了出落的如此美丽之后，那国王渐渐地对她又产生了别样的感觉，他一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直到有外国使节前来提亲之时，国王心中一痛，这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不舍’。


他不想公主离开他。


因为他觉得，自己除了女儿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自己禁欲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也要走，那自己还有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慢慢的，不舍转化成了想要占有。


当国王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觉得恐惧，不过那种恐惧在见到了女儿美丽的容颜之后会瞬间消散。


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只是赐给我自己的礼物。国王心中想到。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造次，直到那一日他喝了很多的酒之后，忽然想到了秦沉浮为了救金乌而去寻宝之事，如果秦沉浮回来了，那公主岂非就要离开了？


之前为了公主的身体他才被迫做出了这个决定，没想到那个决定却成为了现在自己最大的梦魇。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国王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公主的寝殿，而在见到月光之下公主绝美的睡姿之后，国王心中狂跳，那只被压抑已久的猛兽终于冲出了牢笼，于是。


幸好，在惨剧发生之前，公主划破了他的脖子，那疼痛让他回过了神来，瞧着眼前一幕，国王惊慌失措，酒精全都化成了冷汗浸湿了衣衫。


而望着惊慌痛哭的公主，国王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安慰，却没想到换来了公主的另一声尖叫。


而随着公主的尖叫，她身上的丝被滑落，睡袍之下，她的小腹隆起，国王愣住了。


原来，那孩子正是秦沉浮的。


而在那国王得知了此事之后，他忽然指着那公主大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我的，是老天给我的，我代你这么好，把什么都给了你，你怎么可以对不住我！？”


公主没有回答他，只是声嘶力竭的痛哭，而似乎他的哭声让那国王更加的头痛，所以他便一把抓住了公主，大声吼道：“不许哭！你哭什么！？你哭什么！！？？”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而在哪国王的嘶吼下，公主的哭声当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居然没了动静。


而等国王回过神时只感觉到整个身子入坠冰窖，因为方才他在失去理智之下，经亲手将自己的女儿给捂死了！


国王再次跌坐在了地上好似一条老狗般不住的颤抖，随后开始哭，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在耳中，直刺骨髓。


“对，我没错，这一定是老天给我的启示，小宝宝，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陪着我，对，没错，没错，哈哈，哈哈……”


国王好似疯了一样的笑着，可恐怖的是，他根本没疯。


这一切，小娥都看在了眼里，而之后那国王命令两个太监保密此事，否则人头不保，之后又整理了一下那金乌公主的遗体，等到第二日再命人昭告天下金乌公主的病死之事。


这一切，都做得十分滴水不露，只是漏了一个小娥。


要说小娥看到了此幕却如何也不敢声张，只盼能够熬过这段日子，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面，可那成想到，最近宫里传闻说有两个太监意图谋反被处决了，而那两个太监正是当晚国王旁边的二人。


看来国王疑心生暗鬼，在不安之下终于要开杀戒了，今天先是那两个太监，明天难保会杀到他们这些当晚职夜的宫女身上，于是为了活命她只能逃跑。


而这，才发生了之后的这些事情。


在得知了这件事后，秦沉浮真的崩溃了，一直以来生活在阳光中的他，从未想过人世间居然还会有如此黑暗之事！


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于是，他终于爆发了，带着这无尽的愤怒前往了王宫，而那国王因为错杀了自己的女儿心中终日晃晃，在听人说这秦沉浮带着侍卫满脸震怒的要见他时，心中便暗道不好，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之前在秦沉浮出城的这段时间内，他已经以重金请来了十名当世邪派方士在宫中部下了阵法，外加上那么多的禁卫军，这秦沉浮独身前往，自然也奈他不得。


可见这国王早就想除掉这个心头大患，毕竟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女儿正式因秦沉浮才会死的。


只是当时阵法没有准备妥当，而且秦沉浮在郑台郡支持者众多，虽然这些日子他已经对外散布了好多诋毁秦沉浮贪赃枉法的传闻，但是要除掉他，还缺少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就是让他自己擅闯皇宫。


于是那国王便传诏避而不见，可秦沉浮当时已经怒火攻心，见这国王不见他，便实在无法忍耐，凭借着自己的绝世修为打进了王宫。


之后，数百高手围攻与他，而秦沉浮在见到了王脖子上那道已经拖伽的疤痕之后，登时更加的疯狂，于是，他连续杀了四五十名侍卫，然后飞身去取国王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由那十名方士所布的阵法被催动，秦沉浮没有防备登时中招，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中数箭，以他修为虽没有死，但是也伤的不轻，中了埋伏之后，那国王命人敲碎了他的肋骨，之后更以勾刀够了琵琶骨让他不能施法。


秦沉浮死死的瞪着国王，而国王对他报以冷笑。


如果这么简单就杀了他的话，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倒要让他尝尽所有苦楚之后才慢慢的死掉，国王心中想道：这样才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于是，第二日国王昭告天下，列出这秦沉浮数大罪状，其一，这秦沉浮身为巫官胆敢以下犯上某超篡位，其二，这厮家中藏有媲美国库的财宝，都是贪赃枉法得来，其三，这厮为了修炼邪术，竟以未出阁的处女为引，行淫秽不堪的恶行。


这些告示由数十名嗓门大的官兵连日敲锣朗诵，之后那国王更买来了几位外乡女子让她们充当受害者，终日在人多的地方哭诉。


要搞垮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地位崇高有官职得民心的人，首先就要先搞臭他的名声。


这就叫师出有名。


果不其然，经过了这般宣传之后，郑台郡的百姓对秦沉浮彻底凉了心。


他们心中都想道：喔，原来他居然是这种恶人，亏我以前这么喜欢他。


之后，国王下令当街处斩秦沉浮，行刑当日，花都郑台郡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不过今日他们手中持的确不是鲜花，而是一些垃圾烂菜之类的东西，但见囚车经过，他们纷纷将手中之物抛向了秦沉浮，并且不住痛骂道：“乱尘贼子！你骗的我们好苦！！”


“对！枉我们平日那么信任你，可你却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实在该杀！”


“我王仁慈宽厚，可你却敢行大不敬之事，呸！”


“快死吧，快死吧！！”


望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百般尊敬的百姓，秦沉浮那时眼前一阵恍惚，自己一生行事都是为他们着想，从未欺辱过任何一人，可是他们如今为何这样痛恨自己？


莫不成，他们都瞎了么？


就像一个梦，一个噩梦，但却如此真实。


当秦沉浮被拉到了广场之上后，所有人都在咒骂于他，而那国王出现后，众人又是一阵欢呼，之后国王当面朗声指责秦沉浮的诸多‘罪状’。


不过秦沉浮当时望着身旁那些情绪激动的百姓，还有那个正气凛然的王，他眯着眼睛，只觉得那王上下嘴唇翻动，却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而他勉强着抬起了头，眼前却毫无色彩可言，只觉得太空一片混沌，连太阳都变成了黑色的。


一片白色的乌云飘来，遮住了太阳的一边，而那王终于下达了让侩子手行刑的命令。


在欢呼声中，秦沉浮也笑了，他笑的是那样无力，他望着眼前的一切，人山人海中已经找不到半点能让他留连的美好之物。


呵，如果世间如此不公，那我为何还要为人行事？


如果世间本是如此黑暗，那我为何还要寻找光明？


如果，如果成魔。


就在那一刻，就在侩子手持刀而来的那一刻，秦沉浮忽然发生大笑，他这笑声何其凄惨？以至于众人心中一惊，只感觉到阴风阵阵，在瞧那秦沉浮已经笑出了眼泪，那眼泪却是鲜血。


“笑什么？还不动手！！”国王怒吼道。


而秦沉浮望着那满脸惊恐的侩子手，眼中景色逐渐变红。


世道不公，不如由我横行。


人道不公，不如由我一统。


天道不公，不如由我俱灭。


“我欲成魔，谁人可挡？？！！”秦沉浮忽然舍弃嗓子仰天长啸，霎时间，狂风骤起，天昏地暗。


以秦浮沉的巫术修为，自然无法挣脱身上枷锁勾刀，但是他精通巫道，所以明白，巫的另一面便是魔，所以当年少彭巫官四千便有遗嘱，吩咐自己后人即便天资过人也切勿一心求巫道之‘顶峰’，因为过了这‘顶峰’境界后，便是魔境。


而一旦入魔虽然可以获得无上的力量，但却要舍弃人身，放弃光明。


可讽刺的是，如今这些事物已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于是，于是他终于放弃了曾经有的一切，以意念催动巫法，在心中的巫术无法控制之后终于突破了‘顶峰’，之后秦沉浮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


他被这黑暗包围，只感觉到浑身如同坠入深海，而深海之中浮现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脸。


那是他的脸，那张惨白的巨脸忽然张开了大嘴，将他吞噬其中。


之后，秦沉浮只感觉到浑身一震畅快，以前那些压抑的情感此时如同火山爆发一样随着力量喷涌而出！


而得到了这股力量的同时，他终于被其自身的巫术反噬，最后已肉身成魔。


狂风大作之后，秦沉浮的身子被一团黑气包裹着飘在了半空，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望着惊慌失措的人们，他只感觉到满心的仇恨极度高涨。


而远处的国王虽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何事，但在见到这秦沉浮挣脱了枷锁和牢笼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那是本能，在人面对一个怪物时的本能。


但当时想要跑，却也晚了。


就在那一天，整个郑台郡遭受了一个旷古烁今的诅咒，那个诅咒是这么的完美，以至于从前的巫者无法做到，之后的巫者同样无法做到。


就在那一天，郑台郡灭国，而郑台郡的国王他浑身腐烂却没有死掉，虽然不能动，但是却还有神智，就这样好像个活死人一般的被晾在了那里，这个诅咒之所以完美，就在于它能咒灵魂，郑台郡国王的右额被封，灵魂无法出鞘，只能每日承受痛苦。


“你，你不能杀我，你祖上有训，但凡他的后人要一生忠于郑台郡国王！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这是郑台郡国王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而面对这句话，秦沉浮却冷冷的笑道：“没有错，可我现在已经不在是人，你对自己女儿和我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要放过我们？”


就在那一天，郑台郡的鲜花全都凋零，郑台郡金乌公主的皇陵被挖，秦沉浮扛走了金棺，头顶乌云密布，随后下起了雨。


就在那一天，这个天下第一秦沉浮丢失了自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雨又开始连绵不断，不知是否因为金乌公主的死，或者是秦沉浮的眼泪。


取而代之的，确是一个巫法高强的妖魔，再后来，秦沉浮于河边诛杀了正道高手，他们的血液染红了河流。


而这城外小河的另一边，一座孤坟坟头土尚新，木制的碑牌之上，秦沉浮及爱妻爱子之衣冠冢这几个字淋着雨水，河的那一边，秦沉浮面对着身旁的残肢尸体笑了笑，他虽是在笑，但是雨中的他，身形看上去确是如此的孤寂。


甚至还有些可怜。


不过那妖邪的笑容未变，只见他晃动了一下身子，之后便踏着脚下混合着鲜血的泥水前行，雨幕之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他身后的方向，那座孤坟之前放着两朵花，一朵花瓣九色，另一朵确是寻常红色野花，两朵花儿再此并无高低，在雨中相偎，雨水打落在花瓣上面，花香渐行渐远。


秦沉浮就这样走了，满身魔气的他出了郑台郡的国界之后，雨也停了，只见那连康阳早已备好了马匹在等着他。三个多月后，一封神秘的书信接到了他的手上，紧接着，他二人重新出发，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却是蜀中仙门山，烈阳之下，两匹快马飞奔。


路人却不知，这两人即将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的浩劫。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盼长生 为魔下篇


秦沉浮肉身成魔，至此万劫不复，而他体内的魔，正是由心而生，而在上一个时代的那个时候，其实受心魔所困的确并非只他一人。


还有一人，却在仙门山之上。


道长行云，年轻时本是个蜀中砍柴的樵夫，名为曹念云，此人本是官宦之后，其父因在官场上错得罪了王侯，随后召到了杀身之祸，树倒猢狲散，他娘亲因为怕仇家借此机会报复，所以便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曹念云逃到了蜀中避世。


在别人的眼中，这对母子同一般逃荒之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他们要比当地的人过的更加清苦，因为那曹念云的母亲享受惯了财富，所以一时间难抵这苦难的日子，外加上因为心结所以积劳成疾，好在哪曹念云历世早，八九岁的时候就能帮母亲分担沉重的家务。


日子虽然过得苦，可曹念远十分孝顺，不管砍柴换来的食物有多少，都先要孝敬母亲，而说的是他二十多岁时的一个冬天，山下的空气阴冷潮湿，他的母亲忽然染了风寒，一连数日下不了床，眼见着自己的母亲身子越来越差，那曹念云心中万分焦急，可苦于没有银钱请大夫医治，所以只能在床边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的母亲却没有办法。


而他的母亲瞧他这副模样，便费力的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然后慈爱的对他说自己没事，只是想吃些肉。


曹念云望着眼眶塌陷的母亲，心中这才想起原来这些日子自己一直没有进山，家中喝的都是糙米稀粥，母亲怕是饿的实在不行了才会有此要求。


而这可能是她最后的要求，曹念云又怎能不去照做？


所以他擦了擦眼泪，然后拎着套索和柴刀进了山，只想运气好能够套到些野味，也好让病重的母亲能够吃上一口肉，可是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天不开恩，由于当时的天气很差，那些野兽们又贼的惊人，大半天的光景过去，他依旧两手空空一无收获。


而曹念云急得直哭，他当时不断的指责自己的没出息，要知道母费力亲养他成人，可他现在居然连一顿肉都无法让母亲吃上，在思前想后之下，他终于决定了要再往山谷深处去碰碰运气。


他家屋后的那座山山势险恶，且常年云雾缭绕，相传深山幽谷之中多有猛虎出没，所以山下的樵夫进山砍柴顶多只敢走到山谷边缘，再往里却不敢前进，而话说当日曹念云因为顾及自己老娘的心愿，所以咬着牙也进了那谷。


那山谷由于常年没有人来，所以生长着齐腰的杂草和荆棘，脚下的路十分难走，而曹念云装着胆子已柴刀开路向前摸索，过了一阵之后，他忽然瞧见那前方的草丛之中冒出了一个人，由于杂草太高，所以只能瞧见那人的头，那人背对着他似乎正在方便，而曹念云见此地有人心中登时安慰，他料想这可能是个猎户，于是便对着那人打招呼道：“老哥，前方可有野味？”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过来吧。”


曹念云心中大喜，于是连忙摸索着朝那人走去，可他刚走到近前，忽然瞧见那颗头颅猛地一缩，随后一条斑斓猛虎居然自打那草丛中朝他扑了过来！那猛虎如同黄牛般大小，瘦骨伶仃两眼血红，最恐怖的是它的尾巴居然穿着一个人头！


原来，这山中猛虎活了多年，正属于即将变成妖魔之前的阶段，这老虎心窍初开，变得更加狡猾，而那颗人头便是这畜生多年前吃掉的一个人，当时猛虎吃掉了他的身子之后把头留了下来，之后日夜已自己的口水舔舐以保人头不腐，平时更将那人头穿在尾巴上作为诱饵引诱其他的猛兽和人接近。


方才它所说的话，就如同鹦鹉学舌一般。


而曹念云哪里见过这等妖物？在见到猛虎扑来之后，曹念云吓得魂飞魄散，他转身想要跑，可他两只脚又怎能跑过那四只脚的老虎？所以他当时刚一转身便被那猛虎扑倒在地，一阵腥风传来，那猛虎张开了嘴巴，口涎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吓得曹念云忍不住放声惨叫。


而偏也是他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就在那猛虎即将要咬下他的额头之时，却见天上忽然落下了一位老道士，那老道士见这猛虎伤人，便手起刀落，一剑将那猛虎斩成了两半。


而曹念云劫后逢生，蜷缩在那里望着眼前的这道士说不出话来，那道士见他吓得不轻便问他从何而来，为何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曹念云好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见眼前道长手持长剑道骨仙风，简直就和传说中的山中剑仙一模一样，于是便将自己为何到此的前因后果说给了他听，那道士听完他的话后，似乎也被他的孝心所感动，于是便同他聊了起来。


而这个道士便是那古阳道长，他这次下山，正是为收徒而来，要知道斗米观虽不入世，但却也需要有人传承，古阳道长当时见这曹念云心地善良又有孝心，观他眉目便也知此子造化，所以便动了想收他为徒的心。


而在听完那古阳道长的话后曹念云却迟疑了，他不是不心动，只是放不下自己的母亲，所以便将此事回绝，而见他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之后，那古阳道长反而更加的欣赏这个有情有义的年轻人，于是他便随手猎了一些野味赠送与他，并同他一齐回家。


曹念云回到了家后，满心欢喜的煮了一锅肉给自己的母亲吃，可是万没想到，吃了肉后的母亲居然无福消受，本已油尽灯枯的她没过一会儿便死去了。


曹念云守着自己母亲的尸体痛哭流涕，那是他头一次接触到死亡带来的别离，原来这种滋味是如此的痛苦。


死去的亲人尸骨渐渐寒冷，而活着的人则要继续走下去。


于是，之后曹念云便正式的拜那古阳道长为师成了第十三代的大弟子，道号行云，并随他来到了仙门山的斗米观开始了正式的修行。


正如同那古阳道长所料，行云的天资果真聪慧，而且修行也十分刻苦，那古阳道长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当真没有选错人，这孩子日后定成大器。


而行云为何如此刻苦，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吧。


记得在上山的时候他曾经问过自己的师父，他们为何修道。


而当时行云道长望着自己的徒弟笑着说：“道即是真，真既是永存，只要我辈潜心修炼，日后除了造福天下苦难百姓之外，更可飞升成仙得长生永存。”


原来修道能够长生，那当真是太好了。


行云望着远处的天边，心中无限憧憬，他确实渴望长生，因为他明白死亡带来的痛苦是多么的难熬，每一次午夜梦回，他总是能梦见自己母亲临死前的模样，母亲这一生实在太苦，什么福都没有享到就这样去了，他多希望能够再一次的握着母亲的手多尽些孝道啊。


可是，等他醒了之后却发现母亲当真已经走了，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了娘。


人生为何如此短暂？而人死了，是不是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种滋味，饥饿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不想死，不想再受那痛苦的折磨。


黑暗中的行云只能默默的流着眼泪，然后在自己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念道。


他母亲的死对他的影响甚大，当时的行云初入道门，心中所念自然会深深的影响后来的修为，而这颗种子，便是那时埋下的。


而后来，那古阳道长又陆续收了七名弟子，并分别以他们各自的脾气赐号，正是‘风云雾幻，颠笑痴狂’这八个字。


他们八人日常一齐修行生活，虽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却胜过亲兄弟，而行云身为他们的兄长，无论是在生活还是修行上都以身作则，深得众人的钦佩。


当时行云虽然已经中年，可心中对于‘道’的狂热依旧，他每天都苦心修炼，只盼能够早日脱离肉体凡胎，摆脱这生死的束缚。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事并没有多难，但越深入此道心中却越是恐慌，是啊，自古以来修道者成千上万，其中又有几人能够飞升成仙呢？


咱们前文书曾经讲过，尽观整个斗米观的历史，除了开山祖师幽幽道长能够飞升而去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一人可以修成正果，而斗米道术虽然可以延年益寿，但终归还是难逃一死。


行云不想死，而他只有拼命修行一条路，他只有这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追随了他半生光景，直到后来古阳道长病危之时。


厄运来了。


当时的行云已经是新一代的斗米掌门，可他却并不快乐，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是长生，是成仙，又怎会因为成为一个连二十人都不到的门派掌门而快乐呢？


终于，在古阳道长阳寿将近之时他绝望了，因为单从道行而论，这年以百岁之多的古阳道长远比任何人都高，但即便是这样一位道法高深的人都未能成仙，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苦修多年又能如何？


在那段日子里，行云的心中一直受这个念头所困，直到一夜他终于忍受不了，所以才来到了那古阳道长的卧室之中希望能够得到师父的开导。


而当时的古阳道长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他在得知这行云的困惑之后，便对着他笑着说道：“痴儿，我辈深修一世，又怎能妄自执着？殊不知命里有时终须有，有些事情强求不得的，所以，还是放下吧。”


“你叫我如何能够放下！？”在听到了这番话后，那连日被梦魇心结困扰的行云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只见他含着眼泪对着那古阳道长激动的吼道：“你骗我，你在我刚上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们肯努力，还是能够成仙的，可是，可是你现在为什么要死了？！”


其实总结成仙的规矩后我们可以得出，人确实可以通过修行和努力而成仙，但是这需要机缘，更重要的是，需要自身的‘悟性’，想成为仙人，必须要有一套足以当得起仙人这二字的‘感悟’，不管是对天地还是宇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仙之所以能够为仙，正因为他们有着常人没有的思想和‘道’。


而行云哪里知道，自己一味追求仙道，却早已在这条修真的路上渐行渐远，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又有两面，一面为正，一面为邪。


虽然当时古阳道长不知那行云究竟为何如此一反常态，但听完了他的话后，却也隐约明白自己这最喜欢的大徒弟已经走偏了路，要说当年上山之时，他为了安慰这徒儿，便随口对他说了修真的好处，可却没想到，当年自己的一句无心的话却滋生出了行云的心魔。


于是那古阳道长咳嗽了几声之后，有些吃力的说道：“行云，你这念头乃是不正的执念，长久下去必出祸端，听为师的话……还是早早的打消了要好。”


“你骗我！你骗我！！”行云当时的情绪已近崩溃，只见他对着那古阳道长哭喊道：“究竟你哪句话才是真的？！为什么不能成仙，你说啊，你说啊！？”


而古阳道长瞧他这副狂态，也明白自己这徒弟是被心魔占据了神识，如果放任不顾的话，以后一定会惹出大麻烦，所以他当时也顾不上自己的身子虚弱，只见他吃力坐起身，想要运功帮那行云重塑正念，可由于年迈气衰，他刚一坐起便感觉到浑身无力，之后身子不受控制再次的倒在了床上。


而这一幕看在那行云的眼里，瞬间勾起了他掩藏在心中多年的那副景象。


当年母亲不也是这样死的么？


不要，不要这样！行云道长发狂似的扑了过去，他不停的对着那古阳道长哭喊着，可是古阳道长心中郁气，只恨自己无法帮助自己的徒弟，急火攻心之下，竟然真的就这样死了。


整个斗米观陷入了一片哀思之中，大家在师父的坟前痛哭，行云也不例外，他跪在那古阳道长的坟前，一边哭一边暗自立誓：


师父，您放心，我们一定可以成仙的，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其实行云在接任斗米掌门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行动了，为了成为不死仙人，他借助着自己掌门之便，终日在那经楼没日没夜的翻阅着蛛丝马迹，就在古阳道长死前，他终于受那当年异家帮幽幽道长留下的记录中得到了启示。


异家身为上一代乱世三杰的跟班，自然要将他们经历过的事情一一记录，而后来天下平定之后，那异家的祖先便将这份记录抄写两份分别留给了幽幽道长和言浅和尚，不过云龙寺的那份记录在百年前云龙寺大火时同那《飞天海会歌》的轻功一齐焚毁了，所以当世只有孔雀寨的异夜雨以及斗米观才有这上古记录。


而正是从这份记录中，行云找到了端倪，他在熟读了这篇记录之后，心中登时涌现出了一个疑惑。


那幽幽道长之所以能够成仙，会不会也是因为那乱世的关系？


而且根据这记载，当年那乱世的三件法宝中有一件就是‘门’，这门岂不是仙门？


一定是这样，只有乱世才能出现机会，想想古时武王伐纣的封神一战不也同样如此么？


如果乱世可以成仙的话，那只要乱世重开的话，我等就又有机会了？！


一定就是这样，太好了！那行云在想到此处之后心中狂喜，可转念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要知道他并未如魔尚有心智，也知道这乱世如果重临的话会连带着多重的代价，到时天下会陷入苦难民不聊生。


而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这升仙一事当真无望，面对着他的将是同那古阳道长一样虽然有绝世的本领，可到最后却只能在深山之中默默无闻的死去。


他不想这样，所以才会深陷心结之中。


而古阳道长的死，似乎将他这个心结完全解开了，那一刻他再没了任何顾及，只希望能够尽早达成夙愿，所以他更加用心的去研究上次乱世的记录，终于，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话说上次乱世，也是由天道运转失误的产物造成的，话说自打世间出现凡人之后，由于凡人食用五谷杂粮，所以滋生出了许多负面之气。这些负面之气包括‘尔虞我诈’，‘欺善怕恶’，‘乱杀无情’，‘不顾伦常’，‘自私自利’等等。


这些气由人所发出，游荡在天地之间，虽然平时没有什么影响，但殊不知天长日久积少成多连滴水也会凝聚成海洋，那股怨气经过数千数万年成形之后，便幻化出了一个千古未见的‘恶念’，后来因为某种契机，那股恶念之后投生为‘鬼母罗九阴’，当年鬼母罗九阴统帅鬼兵魔将入侵人间，幽幽道长他们感应天道，在历尽磨难之后终于将其消灭。


但鬼母虽死，可恶念未消，那鬼母罗九阴在死前放出恶咒道：今日吾身虽灭，但勿念永存，待到日后机缘再到，吾定会化作天际灾星卷土重来，到时八方俱灭，唯我独享太岁永生。


之后，鬼母罗九阴被乱世三杰所灭，但她死后果真戾气不减，于是幽幽道长只好用自己的法宝‘九珠乱星掸’将这股恶念同那些鬼兵魔将镇压在了他们的老窝长白山鬼国宫中，鬼国宫因此而陷入地表之下，之后三人合力布起了一道法阵，誓要永远将这些妖魔镇压在长白山下。


行云当时心中想道：如果能够重新将这封印除掉而放出恶念的话，那一定可以让乱世重开，到时候天道会自动补救，这样的话，那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可虽然想的容易，不过行云明白自己身为天下正宗的斗米观掌门，自然不能亲自去做这件事，既然他不能去，那让谁去好呢？


思前想后，那行云终于笑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当时郑台郡灭国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而秦沉浮入魔也是当今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除了天下第一的秦沉浮之外，行云似乎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他身为掌门，自然知晓斗米观所有秘密，他知道在斗米观中除了几位师叔师弟之外，在后山的一处幽谷之中，其实还有两位奉命看守斗米禁地的高人，他们虽然是两个侏儒，但道行不浅，最主要的是他们只听从掌门的安排。


而这件事，只有斗米掌门才知道。


所以当时他便依着之前谷阳师父的描述找到了那两个侏儒，并且让他们下山寻找秦沉浮，并捎带去自己的一封密函，也亏了那两个侏儒头脑有些不灵光，在见到了掌门令牌之后便没在多问。


而就在这时，行笑也赶回了山，之后的事情前文书已经交代过了，行笑听闻了那秦沉浮之事后心中焦急，在师傅的坟前守够了七数之后便匆匆下山而去。


命运捉弄，行笑此次下山并没能找到秦沉浮，因为那两个侏儒快了他一步，已经先将书信交给了他，秦沉浮看过书信之后陷入了沉思，末了放声大笑，之后这才同连康阳一齐前往了仙门山。


在仙门山下，他将和行云会面，两个境遇不同且一正一邪的人，此时却拥有着一个相同的目的。


就在那一天，人间世界暗流翻滚。


因为他们此次的联手，注定要在这世上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腥风血浪。

第一百四十七章 装疯癫 手足相残


书归正传。


且说那行幻道长在那台上当着天下众英雄的面大声的指责着行云掌门的罪行，这白发老者的语气十分激动，以至于在讲述以上事情的同时，一张老脸都因为愤怒而憋的通红。


而再听说现在的乱世，正是行云掌门与枯藤老人联手而创之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现在的这个世道怎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试问在这乱世中，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已经不是可以用准确的数字可以计算得出的了。


而且，他们都是这乱世的牺牲者，如果这个有些疯癫的怪老头所说的都属实的话，那这号称正道魁首的行云掌门，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所以，当时的所有人都望着那行云掌门，只等着他的反应，而在行幻道长说到他为了长生而制造乱世之时，行云道长冷哼一声，随即冷笑道：“行幻，你这疯汉当真会编，看来你这失心疯的病更加严重了，你说的这番梦话漏洞百出，而且空口无凭又有什么证据？”


对啊，听罢了此话之后众英雄心中一时间都产生了疑惑，要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道所言实在耸人听闻，那行云道长在江湖上一向风评极佳，他又怎会做出这等疯狂之事？而且即便是他当真想做，可这乱世又岂是他说做就做的？


而且正如同行云道长所说，这老道看上去疯疯癫癫，这空口白牙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见那云龙寺的法垢大师对着身前行幻道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道长方才所言关系重大，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还请不要妄言。”


“证据？”只见那行幻道长凄凉的笑了笑，然后对着那行云道长举起了手中的木剑，然后说道：“这不就是证据么？行云行风，你两个恶贼应该不会忘记，当日就是因为你们，这把木剑上才会沾染上老七的鲜血！”


行风道长听到此话之后脸色一变，神情登时显得十分紧张，于是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而行云道长则冷笑道：“荒谬，这本是我观五行圣剑，之前你疯病发作时被你盗走，如今又怎能算是证据，行幻，我念咱们师兄弟情分一场一再忍让，你莫要血口喷人。倒叫这天下英雄耻笑！”


原来那个老道是个疯子，当时众英雄在听到了这话之后，登时心中疑惑憧憧，实在不知到底该相信哪一边。


而行幻道长见那行云掌门居然当真想在舆论上将他塑造成一个疯子，于是便一咬牙，恶狠狠的说道：“好好好，恶贼，你要证据是么，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世生！把那东西给我！”


“啊？”世生几人在一旁，他们几人早已被行幻之前的那番惊世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而此时见这鸭子道长叫他，世生身子一颤竟没有反应过来，而那行幻道长见他此般表情，便骂了一句，随后亲自飞身上前，行风道长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他那奇快的身法躲避，只见他来到了世生的身前随手朝他怀里一抹，摸出了之前送给世生的那块玉石之后小声的对着世生说道：“等一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仔细听好，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


说罢，只见那行幻道长又回到了台边，然后将手中玉石朝着行云掌门一晃，随后喝道：“恶贼，你瞧这是什么？！”


众人上眼瞧去，但见他手中所持之物乃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壁，此物周身碧绿，其中藏有血丝状的字迹，而对于此物，在场的人却无一识得，可那行云掌门在见到了此物之后，先前脸上镇定的神情登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存粹的惊讶同恐惧，只见他下意识的对着那行幻惊道：“你怎么会有它？”


行云掌门此时的神情，间接的证明了此物的重要性。


原来，这玉壁正是能够解除那长白山鬼宫封印之物，其名为‘十二天星锁’，是上一次乱世是少彭巫官在百宝屋中所得的法宝之一，而乱世三杰在百宝屋里得到的法宝分别为言浅和尚的‘大慈天地阴阳赋’，幽幽道长的‘四海之螺’，以及少彭巫官得到的‘十二天星锁’。前文书曾经提到过的‘九珠乱星掸’乃是那性格乐天的幽幽道长临出百宝屋时随手顺出来把玩的东西，所以他一人有两件乱世法宝。


话说这‘十二天星锁’，又名‘十二宫星魂’，本有十二颗，乃是上天十二星宿于人间的真魂所化，分别代表着十二地支十二时辰，而其名中又有一个‘锁’字，由此可见这十二只星锁除了用于占卜之外，最大的用途便是可以用于排列组阵，以这十二星锁组成的阵法强力。


话说数百年前长白山一战，乱世三杰最后便是以这十二天星锁结出法阵，才将那罗九阴连同鬼国妖兵永远镇压在长白山下，而等乱世结束之后，三位好朋友各奔前程，那少彭巫官因心系郑台郡的爱人，外加上又过够了这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所以便将这法宝赠与了幽幽道长。


而幽幽道长因为自己师承的门派已灭，所以只好另外寻找仙山洞府，终于在蜀中一代被他找到了仙门山这处圣地，当年的仙门山中尚有成了气候的七头恶蛟作祟，后来那幽幽道长剑斩恶蛟，但那恶蛟七头虽断却神魂不散，幽幽道长明白这孽畜的七个头颅各有一个绝强的神识，所以才会死而不僵，所以他之后便将那七只恶蛟的头颅以这十二天星锁封印在了仙门山的某处幽谷山洞之中，按照幽幽道长所想，以十二天星锁的威力，三百年后那七头恶蛟的神识便会烟消云散。


而那山洞之前本是这七头恶蛟的洞府，后来幽幽道长成立化生斗米观，之后便将那处山谷规划成禁地派人看守，并更名为‘七绝锁龙楼’。等到恶蛟神识俱灭之后，那里正好成为镇压妖物以及保管‘十二天星锁’的所在。


而由于七绝锁龙楼之中藏有上古法宝十二天星锁，所以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只有斗米观掌门才能知道的秘密。


而既然长白山上的封印阵法正是这‘十二天星锁’所铸成，那能够将其破解的唯一方法，便也只能是这当年铸成阵法之物。


而行云由于顾及自己的身份，不敢同时也不想亲自前去破阵，于是这才铤而走险，命那看守锁龙楼的两个侏儒下山前去给秦沉浮送信。


而信上写的只有一句话：你想要的，我这里有。


话说那秦沉浮入魔之后性格大变，但是他前身毕竟为当世人杰，所以成魔之后依旧能够记得往事，虽然当时的他心已死，但是行云道长的这句话，当真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他想要的，其实只有那金乌公主和未出世的孩子能够复活，而他自己也知道，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明明是知道不可能，但却还报以最后的幻想。


让秦沉浮心动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知道那斗米观的道士的道行，传说蜀山剑仙是最接近仙人的修真者，而想让人复活，那只有依靠仙术秘法也许才能做到。


况且说起来秦沉浮同行云他们之前尚有一面之缘，彼此印象不错，而此时收到了这封信后，那秦沉浮倒不害怕这是否是个陷阱，对于他来说，如果这当真是个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布下的陷阱的话，到时将他们全都杀掉就好了。


因为当时的他，天下无敌。


所以，秦沉浮便同连康阳前往了斗米观，而那一夜，行云在山下的树林之中秘密的接见了他，话说当日行云在见到浑身魔气的秦沉浮之后心中也十分的忐忑，毕竟眼前的人是当时第一人魔。


不过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行云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于是他便强敛心神同那秦沉浮问好，而当时的秦沉浮性格早已改变，只见他冷冷的对着行云说道：“不要废话了，我且问你，你信上所说之言可是真的？”


行云之所以那么写，是因为他觉得秦沉浮既然入魔，心中必定对天下产生贪恋祸乱之心，而制造乱世这件事情一定很和他脾胃，于是他便点头称是。


可他哪里知道秦沉浮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也亏了秦沉浮魔气初成心中狂妄，只见他见那行云点头之后便冷哼道：“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死者苏生。如果你说不出来的话，今天就别想活着回去。”


而行云道长当时听到他这话之后都懵了，他心中大惊道：怎么？这魔头难道想要的不是天下，而是让死人复活？这可怎么办？


幸好，这行云头脑转的飞快，虽然他不知道这秦沉浮想复活谁，虽然他知道那十二天星锁不能让人复活。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能让这魔头归自己所用，于是，一个阴谋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只见他强撑出一丝笑容，然后对着那秦沉浮说道：“这又有何难？秦兄，你我虽只有一面之缘，但你可知你我二人的先祖曾经乃有同袍之好？”


说话间，这行云便将自己在那异氏留下的记录中所知之事说给了秦沉浮听，只不过隐去了关键的所在，更对那秦沉浮扯谎说道：“传说那鬼母罗九阴可死而复生，正是因为其体内藏有一枚宝珠，所以只要以那十二天星锁破坏长白山上的结界放出罗九阴，到时秦兄再取那宝珠用来救人又有何难？”


其实鬼母乃是恶念所生，那里有什么宝珠？不过由于秦沉浮不了解祖上事情，所以当时他听闻此事之后当真心动了，不过秦沉浮却也不傻，他自然明白这行云不会无事献殷勤将此事无故说给自己听，于是他便冷哼道：“身为正道的你，为何要帮我这个邪魔？话说如果那个鬼母出现的话，天下一定又会大乱吧，所以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的话，当真性命难保。”


行云当时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心想着这厮果然厉害，入魔都没能乱了心智，确实，要说他们当时的地位对立，自己身为正道却要因为帮住邪魔而让天下大乱，这件事情任凭谁都不能相信。


不过事宜至此，行云已经没有了退路，所以他一咬牙，只好将实情说出：“不瞒秦兄，虽然你我正邪不两立，但我敬佩秦兄的为人，而且如果天下当真乱世重开的话，那当真也了却了吾辈一件心愿。”


说到了此处，于是他便将自己成仙的愿望说给了那秦沉浮听，虽然他当时那番话前半段藏有奉承之意，但后半段确实是心中所想，所以语气诚恳毫无保留。


而在知道这行云是想借乱世成仙，只有有见到了那十二颗玉壁法宝之后，秦沉浮这才相信了他，要说秦沉浮当时已经经历过了人性的种种黑暗，入了魔的他心中明白，人只有在受私欲折磨的时候才会做出疯狂的事情。


而他和这行云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所以，在抱着能让金乌公主复活的愿望下，秦沉浮最后同意了这件交易。


不过他对那行云的人品却十分唾弃，在接过了十二颗天星锁之后，那秦沉浮转身笑道：“正道，哈哈，正道！”


行云知道他是在羞辱自己，但心中却并未气氛，相反的充满了喜悦，他望着那秦沉浮和连康阳在月下越走越远之后，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嘿，魔头，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要说行云这计划可真是滴水不漏，等到那秦沉浮放出了鬼母恶意之后，到时乱世重开，他在以正道的姿态让斗米观入世，到时候广收门徒加强势力，然后在寻找乱世三宝‘替天行道’，之后振臂高呼，除去这乱世罪魁祸首秦沉浮还有那鬼母恶念，最后功成名就升仙而去。


哈哈，多完美的故事啊。


行云道长想到了此处，竟忍不住的狂笑了起来，正道就是正道，他就是正道，斗米观就是正道，而那狂妄的秦沉浮到最后也不过只能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罢了！


没有错，这一定是老天的意思，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等能够名利双得，成仙万古流芳！


于是在之后的一段日子中，行云的生活豁然开朗，掐算时间，距离那秦沉浮到长白山的日子也近了，所以他需要尽早做好准备。


所以，他已预感天变为由命行痴传信给行笑命他回山。


而果真如他所料，过了几天之后，那夜空中当真出现了异样，望着那西北的天际出现了一团紫气，行云道长心中大喜，想那邪魔已经到了长白山，并且正在用十二天星锁破除上古封印。


虽然他们都不知那十二天星锁的使用方法，不过那秦沉浮天资卓绝，且还是少彭巫官的直系后人，他一定可以摸索出方法，瞧那紫芒闪烁，恐怕最快也用不了半年的光景，鬼母恶意便会脱困而出。


而他们现在便要行动了。


于是，等到行笑回山之后，那行云便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几位师兄弟听，为了对抗即将到来的乱世，斗米观必须随之入世广收门徒。


不过这件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大家都没什么准备，以至于一时间行笑行颠还有那几位师叔对这个决定还是抱有迟疑的态度，毕竟斗米祖训不容斗米观弟子入世，虽然这也是迫不得已，但他们又怎能违背祖师的意愿？所以那些日子，斗米观八子全都心事重重。


而行云见此情形后也明白仅凭自己无法成事，他需要一个帮手，所以他便找了当时和自己最亲近的行风，他对行风说出了此事，而行风道长当时在听到这件事后，也十分震惊，不过在行云对他讲出了这前因后果之后，他竟也动摇了。


是啊，按理来说他们修行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纵然道法盖世，但却依旧难以脱离凡胎，而且在这迂腐的祖训之下，斗米观也难以壮大，等到他们老去之时，难道也会像他们师傅那样之尤寥寥几名弟子送葬么？


凡是人都有欲望，而行风的欲望便是名利，他想让斗米观的名声真正响彻世间人人传颂，而且事成之后还能成仙而去，要说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能做出这等千古流芳的事情，那即使是使用什么小手段，又何尝不可呢？


于是，行风妥协了，他同行云开始合谋如何才能说服剩下的人，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那天他们谈话的时候，却不知行幻和行狂恰巧刚刚练剑完毕，见这后院的一间小屋传出响动便走上了前去，阴错阳差之下，在屋外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而在惊闻到行云师兄的秘密之后，两人心中大骇，要说斗米观开山数百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而当他们想要逃跑去通知大家的时候，却被行云和行风两人发现了。


见事情败露，两人不由得心中焦急，而见两人逃跑，行云当时更是乱了阵脚，只见他下意识的祭出了自己的五行圣剑，那被卷枝剑术包裹着的木剑登时刺在了行狂的肩膀之上，而两人见这二人当真想杀他们，心碎之余不由得陷入了绝望。


要知道他们几人一直都似亲兄弟一般，可如今他们偏要手足相残又是为了哪般？


由于两人当时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与这行云行风同流合污，所以只好朝着山下跑去，而他们刚逃到了半山腰便被行风和行云追了上来。


行狂当时见逃不了了，一股牛脾气登时直冲脑门，只见他甩出了自己的重剑大骂道那两人不仁不义，行狂本是个直性子，所以说出的话毫无遮拦，由于做贼心虚，所以他的话字字直刺行风和行云的内心。


本来两人还想同他们解释并趁机拉拢，但那行狂越说越难听，到最后行云道长被他的话激到了痛处，最后恼羞成怒终于同他兵刃相见。


为了一己私欲，兄弟反目成仇。


行云当时已经受心魔所困，为了成仙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所以他不在乎再失去什么，以至于亲情友情全都被他丢弃在了脑后，而行狂虽然本领高强，但哪是这大师兄的对手？况且他当时还受了伤，于是没过几招他便被那行云刺翻在地。


而行风当时在一旁浑身打颤，这个手足相残的局面，是他如何都想不到的，而红了眼的行云看出了他的忧虑，于是这才将五行圣剑中的一把驼牙剑递给了他：“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拿着，杀了他们，日后你我兄弟共享一切。”


行风哆哆嗦嗦的拿着那驼牙剑，望着眼前倒在地上的行狂和那吓的一动不动的行幻，眼中热泪涌出，因为他实在不敢同手足出手。


而行云当时吼道：“怕什么，做也做了，如果你不杀，那就休怪我……”


“哎呀！！！”就在那行云动了杀心之时，只见那一直没动的行幻忽然嚎叫了一声，只见他当时脸色煞白眼中满是血丝，竟被吓得屎尿齐流手舞足蹈了起来！


而行幻的这些异常反应也让那行云和行风心中一惊，就在这时，只见那行幻忽然上前一把抽出了行狂背后的木剑，随后居然一剑砍掉了行狂的脑袋！！


他这是做什么？两人见行幻居然做出这等事情，登时惊骇的望着他，而那行幻杀了行狂之后，居然嘿嘿一笑，脸上眼泪鼻涕奇流，只见他拿着那把剑哈哈大笑道：“砍大树，砍大树，砍好了大树造木屋，哈哈，哈哈，好多蜜蜂，好多蜜蜂，别叮我，别叮我……咦？师父你来了，师父救我，有蜜蜂！！”


见行幻行为癫狂，两人心中惊道：莫非他疯了？


看来他当真疯了，如若不然，怎会有如此的举动？


而就在两人刚想到此处之时，忽然听那发了疯的行幻冲着他们的身后喊师父，两人做贼心虚，于是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可是他们的身后哪里有人？


而等他们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见一股恶臭袭来，原来是行幻抛来的屎尿，而就在两人躲闪之际，那行幻已经拿着木剑手舞足蹈的飞奔出了老远，只见他一边跑一边唱道：“蜜蜂别叮我！我要砍树，砍，砍！！”


而见这行幻已经疯了，二人回过了神来心中也有些酸楚，所以见他跑远也没再去追，毕竟他们兄弟一场，他既然杀了行狂，那就证明是真疯了，所以让他跑了就跑了吧。


而且行幻的轻功卓绝，现在他不用搀扶行狂一起，所以他们现在想追也追不上了。


大错已成，所以多说无用，于是两人便草草的掩埋了那行狂的尸体，之后回到了山上只当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


而他们哪里知道，行幻当时只是装疯呢？


原来行幻当时为了保命，只能出此下策，而他之后在山下又躲藏了一段时间，终日以泪洗面，心中害怕后悔之余，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毕竟师父将斗米观数百年基业交到了他们手上，而他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行云这恶贼将他搞臭呢？


好在当时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心智，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报仇，而且还要将那行云的阴谋挫败，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是行不通的，他同样需要人帮助。


而能帮自己的人，只有行笑，要说他们师兄弟之中，只有最年轻的行笑心藏纯粹的正义，而且本领极高，即便别人都对那行云妥协，但行笑是绝对不会的，所以那行幻便趁着黑夜又冒险回了观中，在行笑闭关之所，他对行笑说出了这一切事情。


而行笑在听说了这事之后，心中大惊之余不由得也对那行云掌门他们所作所为感到寒心。


不过他心怀侠义，也知道当时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同那行云理论，而是长白山的封印。


要知道，封印如果被完全打开的话，那天下无疑会陷入动乱，到时候即便他们再想做些什么都晚了。


即便他们最后能供平复乱世，但是将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因此而死，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情况实在危机，而且掐指算来，距离天上出现紫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秦沉浮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破解那个封印，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在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行笑和行幻连夜下山前往了长白山。


而等待着他们的，却是个如同死局一般的结果。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叹人心 乱世之源


原来那道貌岸然的行云道长居然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且见那行幻道长越将越激动，到最后居然老泪纵横，但眼泪虽然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可他的语气却从未变过，因为那是愤怒的泪水，只见他说到激动处，忽然平举右臂，拿拿木剑指着台上的行风道长猛地怒喝道：“行风！卑鄙小人你抖什么，我且问你，你与恶贼同流合污，虽然现在混到观中重要地位，但你这些年难道真能睡得安稳么，你心中可也曾觉得自己愧对斗米观列祖列宗？！怎么不回答？我再问你，你现在既然掌管斗米观弟子的赏罚大权，如果斗米弟子欺师灭祖自残同门，又该当何罪？！”


本来在见到那行幻道长出现之后，行风道长的精神就一直紧张，他那抓在世生肩膀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卸了力，此时世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在抖，那是恐惧所带来的本能，就在方才那行幻道长当众讲出这件事的同时，行风道长脸上的汗刷刷的掉落，甚至已经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儿。


而在听到那行幻道长忽然言辞质问他的时候，那行风道长终于再撑不住，只见瞬间从世生的肩膀上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下意识的朝后面退了三四步，以至于惊慌失措险些摔倒，只见他忙惊恐的说道：“不是，不是我，那一晚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手，老三，老七他，师叔他们，我，我……”


说到了此处，那行风道长居然也哭了出来，看来行幻道长方才的话当真一针见血刺到了他内心之中最软弱的地方。没有错，这件事确实是行风道长大半生以来最大的梦魇，虽然当年那事件发生之后，那行云掌门的计划顺利进行，斗米观顺利入世，而正因此事，那几位师叔被迫提前闭关，随后相继郁郁而终。


虽然行风道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心中却依旧惶恐，在那段日子里，他甚至都不敢去面对行颠行痴他们的目光，虽然他们毫不知情，可奈何行风心中暗鬼已生。因为他并不像行云掌门那样拥有几乎病态的执着，而且当年斗米八侠名震天下情同手足，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因此痛哭流涕。


而他本想着这件事会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可他怎么都想不到，这行幻当日居然是装疯，今日更如同梦魇一般的出现，当着天下所有正道的面公开的揭露了他心中最痛的那块伤疤。


这种眼神，不要，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行风道长是个比较注重和保护自己名利的人，所以更怕别人知道的秘密，当时他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如同锋利刀刃刺在他身上，让他想逃却无所遁形。


所以，他在精神的极大压力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台上抖如簺糠，而台下的绿萝见自己平时严肃沉稳的父亲居然被那老道的一句话吓成了这样，不由得也是惊呼一声，同时飞快的跑上了台，同陈图南一齐将那行风道长搀扶了起来。


而当时的台下，早已经炸开了锅。


要说先前人群中还有人不相信这身为正道至尊的斗米道长会做出如此阴险下流之事，但当他们见到了那行风道长的反应之后，却在没有人去怀疑这件事的真伪了。


所有的疑惑，在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行幻道长见行风这副模样，眼里的泪水也是泊泊的往外流，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份情绪而感染，要说这等师兄弟间因利益反目之事，天下间却也不少，不过今天他们在听到此事之后，却慢慢的脊背发凉，毕竟斗米观一直以来都是现下正道的希望，名门正宗，天下第一仙山，他们的身上有太多人的期望和光环，更何况方才那行云道长的一番话说的是浩气长存正气凛然，甚至许多人都将他视为圣人。


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位圣人，居然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呢？


而且他们万没有想到，他们现在的这个世道，居然也是他一手策划，仅此一项罪名既能让他万死难辞其咎。


于是，台下的人也开始愤怒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站在行幻道长身边的法垢大师叹道：“阿弥陀佛，诸位还请冷静，一切是非，也要等行幻道长说完再下定论，行幻道长，请你接着往下说吧，你说你当日同行笑道长前往长白山，请问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行幻道长擦了擦眼泪，然后望着台下的众人高声说道：“你们之所以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应该感谢的人完全是我们老八行笑！”


话说当年斗米观遭遇变故，行笑道长为了天下苍生以及弥补师兄的过错前往了长白山，而当时那秦浮沉已经以巫术在长白山脉找到了鬼国宫的封印之所，而正如当时行云所料，那秦沉浮虽然已经得到了祖上少彭巫官的‘十二天星锁’，但是碍于当年封印鬼母罗九阴的阵法早已失传，纵然秦沉浮拥有天下无双的天分，可面对这个极其复杂的上古阵法也不能快速破解。


所以他只能以自己的理解在封印上重新布阵，可奈何之前那阵法实在太过高明，秦沉浮心中明白，之前那个封印之所以厉害，很大的成分是因为那件法宝‘九珠乱星掸’，如果想要破坏封印的话，只能以同样为乱世法宝的‘十二天星锁’为引，企图步出与当年那三位游侠相反的阵法，借着双阵相克之力将那封印破坏。


这阵法布好之后，他便以本身的魔气催动十二天星，随后十二天星的灵气便会同那封印里的法宝灵气相斗最后拼个两败俱伤。也就是说，当这十二颗天星锁完全废掉的时候，便是那封印解除之时。


而这个时间，需要最少需要数个月的时间。


第一颗天星灵气聚散的时间足足用了一个月，但是随后几颗便快的多，眼见着脚下的封印渐渐坏掉，自打土地之下，那沉积了多年的鬼母以及鬼国宫的怨气恶念便已经开始缓慢的钻了出来，秦沉浮早已入魔，在这种怨气滋生的场所自然十分受用。


而那怨气和恶念直冲上天，最后居然慢慢的形成了一股紫气，眼见着封印重开，鬼母也毁重现人间，而就在那天星只剩下了一颗的时候，行笑和行幻终于赶到。


而秦浮沉和行笑两人，终于在那长白山顶完成了几年前没有实现的战斗。


行幻道长说，当年行笑为了不让天下苍生重受苦难，于是只好同那秦沉浮一战，话说那秦沉浮虽然在入魔之后功力大增，但行笑却也因为之前在极北苦寒之地修行从而悟到了更深一层的力量，所以一时间两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战，一共打了两天零一夜，就因为两人的惊世一战，两人所在的山头竟因此塌陷了五尺之多，山中树木更是全部毁于一旦，山火染红了夜空，而两人斗到最后，行笑逐渐落在下风，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十二颗天星终于全都耗尽了灵气，霎时间天象突变，周围数十里之内的空间居然都开始扭曲了起来！


但见天生异象，那行笑道长也明白这是那封印解除所致，而眼见着鬼国宫重见天日，秦浮沉心中喜悦放声大笑，大局已定，此时谁都无法阻止他去复活自己心爱之人。


接下来只要找到鬼母并夺下宝珠便可，可是秦浮沉哪里明白行云的话半真半假，那鬼母的肉身早已经被打成灰烬，在世间只留下一股无比的恶意，又哪来的什么宝珠呢？


而当大地剧烈摇晃，山体崩塌之时，那沉寂了千年的鬼国宫终于露出了棱角，大批早已压抑了无数光阴的妖兵鬼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而当那秦沉浮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他在那扭曲的阵法中仰天怒吼，而就在这时，行笑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眼见着鬼国妖兵大批出现，行笑心中明白，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那人世间无疑会因为这些妖魔而生灵涂炭，所以，他便决定要以身殉道。


话说行笑乃是天启之人，从小便对封印法阵之类的道术有着过人的见解，这一点可以从他封印美人僵的时候就能看出，当时他觉得，那封印虽然被破坏，但好在鬼母恶意没有全部释放，而且四周的空间尚在扭曲，所以他还有机会，如果能在这封印的余威之前再行封印的话，那说不定还有机会修补这阵法。


而当时那两件乱世法宝都已经破坏，如果想要重新修复这阵法的话，就需要一个重要的‘引子’，而且以他一人之力形成的法阵，顶多能维持三十余年的时间。


但是行笑没有选择，他必须这么做。


于是，他之后便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又将自己的法力再次提升，之后更以自己天启者的肉身以及三魂七魄为引，终于成功的将那鬼国宫以及妖魔邪祟再此压在了长白山下。


而行笑道长因此牺牲，可鬼国宫虽然重新被封印，但是那鬼母的恶意却也泄露了大半，虽然恶意没有完全释放，但那些恶意却依旧在天空之上凝结，最后果真如同鬼母预言所说那样，化成了一颗灾星。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行笑以死力挽狂澜的话，那么人间的状况将会糟，所以说，正是因为行笑的牺牲，所以真正的乱世被硬生生的往后拖延了三十多年。


可说的是哪妖星虽然没成气候还需要吸收天下怨念而酝酿，但乱世的序幕却已经拉开，而乱世的序幕也就是我们故事的原点。


自打那时开始，因为头顶妖星的恶意所致，天下陷入了初期的动乱，同样是受那妖星所影响，世间更多妖魔开始滋生，就连天启之人的出现也是越发平凡。


而江湖，则因此而产生了变化，由武术居重的时代谢幕，由异术妖法居重的猎妖人百家争鸣的时代则正式开始。


话说那一战，似乎真的不存在赢家。


秦沉浮因为距离那封印太近，所以在行笑以命重新修补封印的时候，险些被那空间中强烈的气而牵扯入封印之中，虽然他使出了全部的道行奋力逃脱，但依旧被那惊天动地的封印之气击成了重伤，说他当时只剩下了半条命倒也不为过。


他想要复仇，因为行云骗了他，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因为行云不光是骗了他，更破灭了他唯一的希望。


但奈何他当时伤的太重，而且那阵法的气劲已经入侵进他的体内，导致之后牵一气则动全身，浑身如同万剑穿心般痛苦，所以后来他只好在连康阳的陪同下四处寻找解决之道，最后终于被他们在五阴山寻到一处合适的洞府，话说那洞府之中生有一颗巨树，乃是始祖树的幼苗，始祖树会吸取‘气’而生长，所以从那时开始，秦沉浮便潜身于始祖树的根须处一直闭关，直到体内气劲完全消除为止。


而他在闭关之时也没有闲着，早就在暗中开始策划未来的报复计划，他命连康阳四处寻找邪派高手以及妖魔，之后传授他们自己巫术魔法，五阴山枯藤一脉，也由此而来。


而行幻道长当时听了行笑的安排并未有上山所以逃过了此劫，等到周围的异样消除之后，行幻这才摸上了山去，而当时的封印之地一片狼藉，除了与那鬼国封印逐渐溶为了一体的行笑之外，再无他物。


行幻见行笑的身子逐渐变成了石头，不由得跑上了前去，而当时行笑尚有意识，所以便将这前因后果说给了他听，在之后，行幻含着眼泪见行笑变成了石像同这封印连成了一体，他当时万念俱灰，本想在这山顶陪伴自己的兄弟，可奈何他又觉得这件事的真相不能就此湮没。


他想报仇，也想寻回公道，所以他便在那行笑的石像面前立誓，此生一定要让那行云恶贼受到报应！如不能将那恶贼的丑恶嘴脸公告天下的话，那他愿受五雷轰顶永世不再为人！


所以在祭拜了自己这位了不起的兄弟之后，行幻道长下了山，当时乱世除开，他明白以他一己之力要扳倒狡诈的行云几乎为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最后做出了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要就是趁乱偷回斗米观。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光照不到自己的底下，而且在斗米观中躲藏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斗米观的动向。


他就这样，一直等待着复仇的机会到来，而一等，便是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里，行幻道长一直潜藏在山谷之中，在背地里注视着斗米观的一切，多年的压抑日子让他的性格当真产生了变化，连行为举止都变的有些不正常起来，所以当他见到世生时，竟称呼那些同门为‘晚辈’。


不过，虽然性格产生了变化，但他复仇的决心却一直没有动摇，一直到了今天，终于被他找到了复仇的机会，他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要变化为那‘金银算盘薛启海’，便是下定了决心要在这斗米经会上说出所有的真相，他心中发誓，定要让着行云掌门在天下所有的正道面前身败名裂。


以此方能稍解压在他身上那足足二十七年的心头之恨！


整件事就是这样。


书归正传，只见那行幻道长在说出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之后，含着眼泪，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着行云掌门，然后声嘶力竭的大吼道：“行云！！你这猪狗不如的恶贼！你可知为了今天我等了多久？！为了能揭露你的恶行，我整整过了二十七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可知老七让我杀他正是为了今天？我今天定要为那些死去的人和被你害死的人讨个公道！我问你，你还有什么话想狡辩？！”


讲到此处，行幻道长的眼泪哗哗的流，原来当年行狂道长不低行云最后深受重伤，而他在倒地之时，曾给了旁边不知所措的行幻一个眼色，同时张开嘴吃力的摆了几个口型。


行幻道长懂得唇语，知道他说的是：“杀我，装疯活着，报仇。”


原来行狂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存活无望，为了不想让那行云的阴谋得逞，所以满心仁义性如烈火的他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而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行幻夜明白自己只能这么做，但是他却因此自责，多年都没能摆脱那日的阴影，如今他终于能将真相和辛酸全盘托出，所以哪里还能再抑制住自己的泪水？而在这悲凉凄惨的气氛中，行风行痴和行雾三位道长也忍不住开始低声哭泣。


只见那行痴道长哭着问那行云：“师兄，这可是真的？你当真杀了……？”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行云掌门见行痴问他，同时又面对着天下英雄的质疑眼神，此刻终于开口了，只见他大袖一甩，然后冷冷的说道：“哼，这又能怎样？我又没杀老七，我当时只想和他好好的谈，谁料到会是这样？而且归根结底，老七还是被这个疯子给杀死的！”


“奸贼好胆！！”只见那行云掌门此话刚出，台下的众英雄全都暴怒，如今见他承认了这所有的一切，那如此说来，乱世果真因这真小人而起？


于是一时之间，斗米观的弟子们也全凉了心，他们真的无法接受，一直以来正气凛然的掌门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他们全都羞愧的低下了头，那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入了斗米观而感到后悔。


而斗米弟子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门派势力的英雄们了，当时他们对这行云掌门的所作所为无不愤慨，以至于破口大骂不说，甚至很多人都摸出了兵刃想冲上台去将这乱世的罪魁祸首先杀而后快。


只见他们破口大骂道：“好贼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可知我的弟弟年幼时就是因这世道而死？你还我弟弟的性命！！”


“人面兽心的奸贼，想不到你如此险恶，不光残害同门，更害了全天下的百姓！！而如今又想欺骗我们大伙儿，想让我们替你这种奸贼卖命？白日做梦！！”


“没有错！如果不是这行幻道长出面揭穿你的罪行，恐怕我们真的会被你这无耻小人利用，真是想想就恶心，想想就恶心！！”


“杀了这罪魁祸首！！为天下除害！！大伙上啊！！”


所有人的情绪当时都异常激动，说话间他们就提着兵刃想要上台诛杀行云掌门，而眼见着本来能扬名台下的斗米经会如今居然成了一场闹剧，斗米观的弟子们各个垂头丧气也没有了斗志，眼见着一场乱战便要展开。


而就在这时。


只见那行云掌门忽然运足了气，周身的真气沸腾以至于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只见他瞪圆了眼睛狂吼道：“你们喊什么？！”


而他这一嗓子用了真力，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的出现，比方才任何一次喊话都要强力，毕竟他多年的修行不是白来的，在那如同虎啸狮吼般震耳欲聋的声音出现后，众人不由得又是一惊。


而再瞧那行云掌门居然换了一副嘴脸，此时的他紧缩双眉满脸戾气，眼神之中满是不屑和愤怒，只见他紧接着运气对着台下的众人喊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要付出另一样代价！难道我说的不对么？现在乱世已经产生了，你们现在说别的又有什么用？而且你们这些人敢说自己没因为这个乱世而捞到好处么？如果不是因为乱世，你们又怎么会有成名的机会？你们有哪个敢说自己不是因为这乱世才‘成名得利’的？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贪嗔痴 本无正义


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世生几人当时都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夜，确实是他们人生的转折点。


虽然眼前所望见的人，很多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孔，可如今他们在世生的眼中，却是那样的陌生。


无法想象，无法想象斗米观二十年来的真相原来是这样，望着那因为恐惧和羞耻不停哭泣的行风道长，还有情绪已经几近疯狂的行云掌门，世生忽然觉得这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一场令他感觉到恐惧的噩梦。


台下所有人的眼中本来全都充满了怒火，但是在那行云掌门震雷般的怒吼下，场面居然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行云道长随后又吼道：“怎么不说话了！？青城宋白眉，如果不是乱世造成的那次白羊村十里屠杀，你现在应该还只是个道观里的穷道士！还有你，东州黑水先生，如果不是东州兵荒马乱的话，你又怎能乱世扬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策划了乱世，但是却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注定现在还默默无名苟且度日，又怎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开宗立派？！别跟我说什么你们是被逼无奈，别开玩笑了，如果你们当真不计较名利的话，今天又怎会来参加我斗米经会？！”


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他这话虽然可恨，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这一带江湖中的英雄们全都是应乱世发迹者，除了那些扬名天下的猎妖人，更有那些趁乱发财的大商户，如果没有这个世道的话，那也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行云掌门的一番话，登时再次浇灭了许多人心中的愤怒，不过他们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有人在台下叫道：“少危言耸听了，即便我们是应乱世成名，但这是我们努力换来的，和你没有一丝关系，而且，你又怎么解释今天之事？你这恶贼胆敢蒙骗我们，想让我们替你卖命，此等作为，实在太过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只见那行云掌门忽然抬头大笑了数声，然后朝着台下众人冷笑道：“我哪里骗过你们了？那太岁妖星确实即将降临人间，而仙门将开之事也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好心邀你们有机会一起公升仙界化羽成仙，想不到却换来你们如此非议！而且你说我想利用你们，哈哈，你们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斗米弟子听令，结阵，施法！！”


说话间，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了掌门令牌，然后高举头顶，而台下的那些斗米弟子们因为还没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此时见掌门有令，心中却也迟疑到底要不要遵守，而行云掌门瞧见他们这副神情，不由得皱眉喝道：“怎么，难道你们也要造反不成！？”


斗米观的纪律一向严明，那行云掌门的威严早已在众弟子心中根深蒂固，听到他的这声怒吼，那些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们齐刷刷的拔出了背后的长剑，然后扎马运气，左手持剑诀右手长剑直指头顶苍穹北斗！


这些正式弟子们的实力那是自然不用说的，霎时间，众英雄眼中一道蓝芒闪耀，但见那些斗米弟子的身体之内同时爆开了一股气，而这么多的气凝结成了一股，竟映的四周如同白昼。


见此情景，众英雄心中皆是一惊，不管怎样，这斗米观的道法果真天下一绝，单说这些小道士便已经个顶个的都是好手，退一万步讲，如果今日真的打起来的话，面对此等剑阵，那他们这些人恐怕也捞不到什么便宜。


而见众多正道好手全都惊住了，行云掌门便大笑着让弟子们收了法术，然后又对着台下众人狂妄的说道：“不是老道自夸，想必各位也看见了，以我斗米观现在的实力不敢说天下独尊，但要独自对抗那些邪魔也并非没有胜算，既然如此，还有人说我是想觊觎各位的力量么？”


这老道说的话没错，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们必须承认斗米观确实有这个本事，可说到了这里他们却又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斗米观有独自对抗一切的资本，那为何这次还要攀上他们一齐去做这件事？


于是，又有人喝道：“既然你们这么厉害，那还用我们干什么！？”


而行云掌门似乎早就看出来了他们这些人的想法，于是他便伸开了双手对着台下说道：“问的好！我之所以想要拉拢诸位，正是不想独占这升仙的好处！各位，你们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可曾有幻想过，为什么，传闻那些古时的圣贤们都能轻易的成仙，而我们却不行？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们的修为不够？错！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机遇！！而我背负着千古骂名想要换来的就是这个机遇。因为我相信！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能够做到古人能够做到的事！成仙，长生，万古留名！！”


他这番话语气十分激动，夹杂着真气的每一个字都敲击着大家的耳朵，只见他说道了此处之后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大声说道：“这是我的梦想，虽然乱世确实是我策划而生，但是你们怕什么？！我相信我们有能力去平复这个乱世！我希望等仙门大开之时，我辈同修能够共同飞升，到时你我携手遨游天际，修成万古不灭之存在，等到后世人点评之时，都回提及我等美名！！方才我已经说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天大的好机会就在眼前，诸位还犹豫什么？你们是想要纠结过去而导致正道自残，还是想抛去前嫌日后同仇敌忾共同飞升？老道自认为问心无愧，也不会去干涉各位的选择，这一晚，留下的，都是我的朋友，而走的，也休怪老道日后不顾及同门情谊，老道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自己去估量选择吧！！”


真想不到，行云掌门居然这么恐怖。


世生当时站在台上，茫然的望着这一切，心中确是越看越害怕，这行云掌门虽为入魔，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执念简直比妖魔更强烈。


虽然他的本意是想成仙，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迈入了一条万劫不复的回头路。而这一点，进入过乾坤化生石的三人全都心知肚明。


他真的错了，因为成仙三大铁规明确写着，若想飞升，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斩断自己心中的‘贪嗔痴’三大念，如今这行云道长贪念如此强烈，即便是仙门大开，但他又岂能得偿所愿？


他走的路，注定无法成仙，不过却极易成魔。


但是这些事情，已经不是那行云掌门可以想明白的了。


不过他的这番话，确实在台下造成了极大的波澜。


要知道世人皆贪，即便是所谓的‘正道人士’也难逃名利束缚，而听罢了行云掌门的这番话后，很多人的心中都动摇了起来，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虽然说这贼老道确实可恨，不过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要知道这乱世虽难，但那是对老百姓所说，而他们确实因此捞到了不少好处，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这老道好像跟他们也没什么仇怨，他不就是简介的害死了自己的两个师弟么？


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听这行云的言下之意正是想创造出一个百人，乃至千人共同飞升的壮举，不管他人品如何，但能够成仙确是实打实的好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如今就摆在眼前，自己为什么还要去放弃？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即便他们不想和这行云合作，但是他们此时正身处斗米观的地盘，方才行云也说了，如果再此同他翻脸的话，恐怕日后定会受到排挤，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台下又乱成了一锅粥，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个门派势力的掌门终于抵抗不住这莫大的诱惑和压力，只见他鼓足了勇气大喊道：“行云掌门，我相信你，我要和你合作，日后共进退同享仙缘！”


而一个人妥协，很快就起了连锁反应，见有人做出了选择之后，许多有想法却又不敢说的人也开始复合道：“我青城也支持行云道长，道长说的没错，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日后我们共同抵抗妖邪匡扶正义！”


“算我们‘忠义除妖团’一个！我们也加入斗米的阵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相信行云道长也是有苦衷的！”


“没错！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行云道长，我们‘正剑门’愿意同你一齐分担这痛苦，共同对抗妖魔，我相信，正义必胜！”


“正义必胜，正义必胜！！！”


让世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这行云掌门的称谓又从‘贼盗’转换成了‘英雄’，而台下那些平日里号称正道英雄的人们，前一刻的表现还似乎不杀了行云掌门就难消他们心头恶气一般，但眨眼的光景，这些人居然又对行云掌门百般奉承歌颂。


在今晚，正义和邪恶互相换位了好几次，所有人的人性都暴露无遗。


“呵呵，正义必胜？”在这混乱的环境之中，世生三人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世人再次给他们上了一课，只见那刘伯伦摸出了自己的酒葫芦，也顾不得什么经会规矩，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后轻声叹道：“哪里有什么狗屁正义？有的，不过恶心的利益罢了。”


没有错，世生心中莫名的惆怅。


今晚正义不是必胜的，今晚必胜的，似乎是利益。


同样，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说白了也不过只是利益的棋子罢了。


真是可笑，世生心中想到，但是他望着那些人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却实在笑不出来。


但是行云掌门却笑的很开心，如此挑明了倒好，反正到最后结果不还是一样？于是他转头对着那行幻道长冷笑道：“疯子，你看见了么？即便你费尽周折想要借这件事来扳倒我，但是天下英雄的眼睛却是亮的，最后你这丧家犬注定还是要一败涂地！”


而见此情景，行幻道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他真没想到如今的正道也已经受乱世的影响而被腐蚀的千疮百孔，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也没有灰心，只见他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大声吼道：“无耻奸贼，这些家伙不过都是些被名利冲昏了头脑的蠢蛋罢了，而且今天我是不会退缩的，纵然你集合了这些乌合之众，但是，我既然敢来，便是一定要报仇！就你这猪狗还妄想成仙？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拿什么和我斗？”此时的风向已经再次接近一边倒，那行云掌门满脸轻蔑的说道：“此时我掐死你，就像掐死蝼蚁。”


“蝼蚁？”只见那行幻道长哈哈大笑道：“蝼蚁也能啃到大象，更何况你只是一条卑鄙的野狗，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我会把檀黎木剑和捡来的九字天星给世生么？难道你就当真以为，这只是个巧合？”


此话刚出，但见那正沉浸在赞美之中的行云掌门脸色骤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只见他忙厉声喝道：“难道你……？”


“没错！”只见那行幻道长哈哈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了，在世生刚上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以为能瞒得所有人，但却瞒不住老天，你以为你可以躲避事情的败露，但却躲不过报应！！这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想必你在看到世生这小子的时候，心中也十分的差异吧，为什么他会来斗米观，为什么你的仇人，居然是你升仙阴谋中最重要的人！！”


而行云道长听罢此话之后，脸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只见他下意识的回头望着世生，而世生当时愣在了那里，他听不懂这两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一颗心确是狂跳不止，那一刻他只感觉到口干舌燥，似乎又要有一件大事即将降临一般。


行幻和行云的眼神让他十分的不安，于是他便下意识的对着那行幻道长问道：“前辈，你说什么？我怎么了？”


而当时行幻尚未搭话，但行云却真的慌了，只见他对着那行幻道长喝道：“老三，你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只要你和我合作，我担保你会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斗米掌门给你做，好不好？算我求你，你千万别……”


“晚了！！”只见那行幻道长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喝道：“曹行云，我想要的，只有让你这恶贼生不如死！”


而说到了此处，行幻望着世生叹道：“世生，还记得跟你说过的话么，有些事情等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而现在，那个时候已经到了。”


‘时候’已经到了？


世生长大了嘴巴，一颗心激动万分，他自然记得这番话，想当年他初次遇见这鸭子道长之时曾经问过他自己父亲究竟何人，而当时这鸭子道长对他说的，便就是这番话。


他终于要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却并没有惊喜，反而更加恐惧起来，因为时到今日，他已经知道了斗米观上一代的所有恩怨，如果自己的父亲也是第十三代弟子的话，那么，那么……


他身子没缘由的颤抖了起来，有一个人的名字已经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而就在此时。


只见那行笑道长语气复杂的对着他说道：“世生，你的父亲，就是我的好兄弟，当年阻止乱世提前降临的行笑！”


泪水夺眶而出。


尽管世生当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这番话之后，世生的眼泪还是瞬间涌出了眼眶，以至于他下意识的捂住了嘴，身子一歪，跪在了地上。


原来，原来行笑就是我的父亲，我从北方出来正是为了寻找他，但是，他却已经死了。


霎时间，所有往日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出，那些行笑道长的英雄事迹，那些幻想中的父母相貌，那些雀山封印中的遗篇法术，那些游荡江湖的日夜心酸，那些期盼中的痛苦和美好。


所有的一切，似乎当真早已注定。


此时此刻，本来心中模糊的东西，全都具象起来，紧接着，那些东西就像是一个瓷罐，随后又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什么？！


世生当时失控的对着其他几位道长喊道：“为什么，难道你们早都知道了么？！”


而行痴行雾两位道长在听到了此话之后也都大吃一惊，显然他们并不知道世生原来正是行笑之子，而知道世生身世的，只有行云和行幻。


而行幻道长之所以知道世生的身份，则多亏了世生脖子上的那块玉坠。


话说当年他们的师父古阳道长为了大局着想，最后将十三代掌门一职传给了行云，可是他却也明白那行笑的道行确实已经超过了行云，且行笑为人侠义善良，谷阳道长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确实掺杂私心，有些对不住行笑。


于是，在之后的某一日，古阳道长召来行笑与他长谈，他本来觉得行笑会因为这掌门的决定而心中失落，但哪里想到那行笑原本就对掌门之位没有任何的兴趣，因为他心本为天边白云，只要师兄弟们都好，那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他十分赞成师父的决定，并表明会全力辅佐师兄，延续斗米观数百年来的传承。


而听了行笑这番坦诚的话后心中也十分欣慰，要说他这几个徒弟之中，除了那好酒的行颠好书的行痴之外，只有这小徒弟行笑最无欲无求，有这样的徒弟在，即便日后他驾鹤而去，倒也没什么挂碍了。


所以，当夜那古阳道长为了补偿行笑，便将自己贴身佩带了一辈子的一样法宝传给了他。


那法宝便是世生的鱼形玉坠，这坠子据说是当年幽幽道长升仙之前所致，话说当年斗米观开山之后，幽幽道长便全心修行，他在人间的最后时光，曾经独坐斗米观悬崖之巅三百余天，一日清晨，他突见山涧流水中两尾鲤鱼互相追逐，那两尾鲤鱼一白一黑正在嬉戏，忽然跃出水面之后，呈现出头尾相连之势，而见到此景之后，幽幽道长这才大彻大悟，之后因此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在后来，幽幽道长以双鱼化阴阳，留下了一块双鱼玉坠之后便飞升而去，而后来这双鱼的造型也就成了斗米观的标志，而那玉坠一黑一白，好似磁石般吸在一起，然它的功效却始终没有人知道，后人只当这是幽幽道长的遗物，所以这才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不过也有人传说，说着玉坠是幽幽道长留给后人的最后一道难题，如果参破这玉坠之谜的话，就会得到极大的力量，当然了，话虽这么说，但直到古阳道长那一代，都没有人能够参破这玉坠之谜。


再后来，行笑因为心中的疑惑再次下山前往极北苦寒之地，而这正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在那北国，他遇见了自己一生最爱的女子。


那女子便是北国裁缝铺的女儿姬乌兰，也就是世生的母亲。


正是这姬乌兰解开了他心中的困惑，而要问二人如何相识，那是后话咱们以后会提到。


且说那行笑和姬乌兰二人相爱之后，行笑在那段日子里其实已经渐渐的将江湖之事忘在了脑后，他只想着如果一生都再此度过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天不遂人愿，没过数月，一个噩耗从斗米观传来。


古阳师父死了。


而行笑为了回山吊唁师父所以必须离开，当时他只对那刚刚怀孕还不知状况的乌兰说，自己最晚五个月便会回来娶她，但是等他回山之后，随之而来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措手不及，所以直到最后，姬乌兰也没有等到行笑的归来。

第一百五十章 身世明 卑鄙下流


这一走，却是天人永隔。


话说行幻之所以知道世生的身世，正是因为那个玉坠，当年行笑在北国同姬乌兰相爱，别离之时，他便将那玉坠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赠予了姬乌兰当作定情信物，而后来乌兰受‘如是所说’的预言影响最后难产血崩而死，临死前便将世生和玉坠一齐托付给了那位游方而来的行脚僧。


这所有的渊源，便是由此而来。


而当年在长白山上，行笑在自己身体化成石像之前便将自己的那段经历说给了行幻，当时他对行幻讲，如果日后有人带着玉坠出现在斗米观的话，那这人定是他的后人，到时还请你传他本领并将他引入正道。


而行幻听到这话之后，心中尤为不解，要知道他那个孩儿当时尚未出生，这行笑如何知道他以后的经历？而行笑听了他的疑惑后，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说道：“他以后一定会的，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做完的事情，便由他来替我完成。”


原来方才行笑为了重新封印鬼国宫而将自己燃烧了自己的生命，那正是他在北国参悟到的阴阳双鱼之力，只在那一瞬间，行笑的道行几近通神，而在封印鬼国宫时，四周的空间不断扭曲扭曲，就在那一刻，行笑的脑海中出现往日的走马灯同时，居然也出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未来片段。


行笑心中明白，那并非幻觉。


正是因此，所以他才像行幻托付了自己的最后心愿，而行幻当时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见他即将死去，便也含着泪应了，而且他原本心中就想回到斗米观，因为还有一个天大的仇等着他要去报。


不过二十多年后，在他头一次见到愣头愣脑的世生出现在竹林里的时候，他的心情确实难以用言语说出来，眼眶湿润的同时，心中万般感慨。


果然，让那行笑料准了，他的儿子在长大后，果真到了斗米观。


斗米八侠之中，行笑乃是年纪最轻的关门弟子，而当时他瞧那世生眉眼之间有些神似行笑年轻时的模样，特别是在发呆的时候，那背后来看更是相似，于是当时的他立刻就回想起了当年行笑的遗言，思前想后，这行幻终于做出了决定冒险现身试探。


世生的悟性虽然没有行笑高，但是却也是个十分聪明的人，那‘风身诀’一学就会，而且紧接着行笑还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块双鱼玉坠，所以他当时敢肯定眼前的这个愣头青便是行笑之子。


世生哪里知道，当时那行幻虽然表面上一副疯癫高深的样子，但内心中却是激动不已，天道循环，时间一晃原来二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他虽望着眼前的世生，但满眼其实都是行笑的影子。


于是，他便遵守着当初同行笑的约定，将自身《化生金丹经》的功夫换了种方法暗中传给了世生，风身诀便是‘全本摘星词’，而定鸭大法的真名其实为‘纤尘束身咒’。


不过比起道术法决，其实行幻更加在意世生的心性，所以他之后才会将正邪是非的观念传给了世生，而事实上他对世生的影响确实很大，正是在他的点拨下，当时内心如同白纸一样的世生才没有沉沦于人同妖的仇恨而陷入死角。


也许这当真就是命运。


正是因为行幻传授的两门绝技，世生在那次云龙寺闯观的事件中崭露头角，而行云掌门那时其实并没有发觉世生的身份，对于世生的功夫，行云还只当是行颠道长偏袒这个徒弟而私自所传而来。


不过后来世生成为了斗米正式弟子之后，行云偶然发现了他的那块玉坠，他身为斗米掌门，自然对这双鱼玉坠之事略知一二，话说当年古阳道长过世之后，却并未在他的身上寻到这东西，而他当时询问几位师叔，他们只说这双鱼玉坠好像赠予了行笑。


话说当年长白山一战之后，行云也曾派人到那里打探消息，当地人只说当时有四个外地人曾经先后上山，再后来天崩地裂发生了一场天灾，当时山下的村子里面所有人都见证了这次的天变。


行云以此猜测这四人之中有两人定是秦沉浮和连康阳，而从妖星以及世间变换来看他们应该是成功了，但是他们这些人又去了哪？直到数年之后，一个下山的观中弟子之尸体被丢在了仙门山上，那尸首上刻了一排血字‘贼道行云无耻之尤，廿年之后取你狗命，行笑已死又有谁能保你？’


行云明白，全天下只有那秦沉浮才有如此魄力敢对他下这种战书。因为他当年骗了秦沉浮，以他的性格，他只要活着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当时阴山一脉已经开始崛起，而行云确实恐惧这魔头，所以他便加紧了斗米观的发展，希望到时能有实力同这魔头一战之力。


而行云正是在那封血书之上知道了行笑已死之事。


行云虽然不知行笑为何而死，但他心中明白既然秦沉浮提及此事，那就证明了行笑失踪之后一定和他有过交集，直到十多年后，在他看到了世生佩戴的玉坠之后，他心中想到：行笑虽然死了，但如今这个带着半块玉坠的小子究竟为何而来？


于是他便找来了李寒山同他询问世生之事，在得知了世生的身世以及他上斗米观的原因之后，行云这才暂时安下了心来。


看来行笑确实是死了，而这个小子便是他的儿子。


同行幻一样，在知道了世生的身世之后，行云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这些事情的巧合让他更加的留意世生，而正因为世生是行笑的儿子，所以后来行云掌门才会让他下山去寻找‘琉璃百宝屋’。


而之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世生果然不负众望，一路走来成长为了江湖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且受上天眷顾，得到了乱世三宝更习得了上古法术，可以说，他们这几人确实是行云想要成仙做大的底牌。


而行云为了便于控制世生便没有将他的身世说出，不过除此之外，他对几人到是百般照顾使他们在观中拥有诸多特权。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几人能够完全为他所用，日后对抗秦沉浮和太岁妖星之时，他们便是行云的杀手锏。


不过行云计划多年的这个计划，却被行幻一朝破灭，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局面。


而这真像如同飓风，来的太快，以至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世生在听完了自己的身世以及所有的一切因果之后，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要说他自幼丧母，甚至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他十多岁下山闯荡，就为了完成那没见过面的母亲还有自己的夙愿想要找到父亲。


他在流浪的日子中所经历的辛酸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他一直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在他心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父子重逢的场面，还有那父亲的相貌，每次在忍饥挨饿悲伤无助的时候，他都会以此勉励自己，因为在他的心中，自己的父亲一定还活在这世上的某处，虽然现在寻不见他，但是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曾几何时，年少的世生便一直为了这个愿望而活着。


走过了风霜的雪山，走过了飘叶的西岭，走过了四季，走过了青春，可是世生却还是在命运给他的这条道路上止住了脚步。


原来自己一直活在一个虚伪的世界中，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台上的世生痛哭并叫喊着为什么，台下的小白和纸鸢的眼中也止不住的流泪，她们曾经都为世生所救，在她俩的眼中，世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乐天的人，但想不到他的身世居然如此凄惨，见他如今如此无助，两人又怎能无动于衷？


刘伯伦咬着牙，把两只拳头攥的咯咯响，只见他蹲在了世生的身旁，然后拿眼狠狠的瞪着四周的人，此时此刻这些往日里威严正派的道长在他的眼中已经同跳梁小丑没有什么区别。


而行云眼见着事情败露，便再也顾不上台下的众英雄以及对面的行幻，只见他忙转身走了两步，然后焦急的对着世生说道：“世生，你不要听那疯子的疯话，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和你父亲情同手足，当真不知他会去长白山同那枯藤恶贼拼命，这全都是个误会！”


“误会？！”只见身后那行幻道长恶狠狠的指着他骂道：“实在好笑！恶贼，我们师兄弟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因为你那自私的贪念而起，这是铁板钉铁钉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误会’了？而且你别说什么‘情同手足’这四个字，你再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脸红么？！”


“那你让我怎么样！？”只见那行云掌门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行浊泪瞬间掉落，他哭了，这堂堂的天下第一正派掌门居然哭了出来，只见他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喊道：“你当这些年来我不后悔么？但是事情已经不是我能阻止的了，你以为我想让兄弟们死么？啊？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又有什么用？已经快三十年了！已经快三十年了，我真的想要赎罪所以才会做出现在这些事的！！”


赎罪？他想赎什么罪？世生几人本来心中都十分的不是滋味，但听到那自那行云掌门口中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们却又有了些惊讶。


此时的行云掌门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只见他用手擦了把脸，然后对着世生和行笑哽咽道：“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磨灭的罪过，但我也是为了大家，为了能让更多的人都达成飞升的梦想，虽然我知道你们不能原谅我，但现在却也不是讨论这恩怨之时，要知道那秦沉浮破关在即，如果让他卷土重来的话，那天下苍生必定遭受无妄浩劫！确实，行狂和行笑是因我而死，但正因如此我现在才更加的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你们找我报仇我也不会反对，只是，只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等到我救出行颠之后再给我个痛快，如此难道不好么？！”


见这老者如今哭成了个泪人，众人难免会动恻隐之心，世事捉弄，已经很难为他定义对错，然他如今当真又有恻隐之心，我们为何不能原谅他呢？


毕竟他也有他的难处，而且此时他也想要补救，世生几人在听把此话后心中百感交集，而行雾行痴心中更是万分的悲凉，想来斗米观上一代的师兄弟如今死的死伤的伤，昔日在一起的日子，确实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行云掌门的这番话也确实有些道理，要知道现在行颠还在那枯藤老人的手里，而世生几人视行颠为父亲般尊重，如今不论如何，将他从阴山救出才是头等大事，更何况见者行云掌门确实也有些苦衷，看得出来，他心中还是存有对自己师兄弟之情义的。


而他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听在耳中着实让人感到伤心，而李寒山含着眼泪刚要说话之时，那行幻道长又开口了，只见他凄凉的笑了笑，然后对着行云掌门破口大骂道：“行云啊行云，虽然我早知道你如此卑鄙，但却未想到你的脸皮已经厚倒了这等地步，当真是个车头彻底的真小人！”


“我如何小人了！”只见那行云掌门红着眼对着那行幻道长叫道：“难道连让我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能有了么？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我真的那么该死么？”


这番话说出之后，台下的中英雄们心中也有些愤慨，要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行云掌门虽然做错过事，但是事宜至此又何必赶尽杀绝？而且说到底他也只是想成仙而已，如今更将这好处分享给了大家，虽然因为他死了几个斗米观的道长，但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行云掌门当真是想将功补过。


纵然如此，我们应该给他个机会才是，可如今这杏花道长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而面对着行云掌门的质问，行幻道长则回已一记冷笑，随后不屑的说道：“我已经不想同你这恶贼再废唇舌，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无耻下流，仅此而已。”


道长这话，未必有些过了，众人心中想到。


而听他这么说，行云掌门更是激动的哭道：“我如何无耻了！行幻，老三，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因为，你又说了谎。”


行云掌门此话刚出，那行幻道长尚未言语，而就在此时，一个虚弱的声音自打人群之后传了出来，这句话夹杂着真气，但说话的人听上去却是疲惫不堪，众人心中一愣，等回头再一瞧，人群之中已经有人惊呼了起来：“天，这不正是行颠道长么？！”


什么，行颠道长？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行云，还有世生几人。


再一瞧，一名脸上有胎记的精瘦和尚正背着衣衫褴褛的行颠道长已经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而见到那难空居然背着行颠师傅出现，世生几人全都惊在了那里，不过他们转眼又回过了神来，兄弟三人当时也顾不得其他事情，登时含着眼泪飞身下台，他们几步跑到了那行颠师父近前，只见刘伯伦哭道：“老爷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了这样？”


再一瞧那满头白发的行颠道长足足瘦了一圈，两腮深陷，嘴唇干裂衣衫褴褛，破烂的衣衫下满是伤痕，那些伤痕早已化脓，一股血腥腐臭之气迎面而来，显然是受了什么严重的迫害所致。


而当时背着他的难空脸上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将已经动弹不得的行颠道长交给了三人，而再触及到他的身体之时，三人的心咯噔一声，他的双臂骨头却已经碎掉了。


这一晚，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世生肝肠寸断，只见他含着眼泪大声的问道：“为什么，师父你说话啊，究竟是谁害你这样的？”


行颠道长望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和师侄，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只见他对着三人撑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轻声的对着他们说了句不碍事，之后这才吃力的抬起了头来，然后对着那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的行云掌门说道：“师兄，你把我伤成这样我不怪你，你把我关起来我也只当你逼不得已，但方才你的话我也听到了，当真想不到，你的人格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你如此的所作所为，又怎能不让我等兄弟感到心寒？”

第一百五十一章 恶念生 一错再错


让咱们再把时间往回倒些时辰。


咱们前文书曾经讲过，难空和尚为了满足那绿萝的小小心愿，独身一人前往断崖深处寻找‘红嘴指雕’，不想却在山洞外的神秘地界与两名侏儒道士相遇。


而这两名侏儒道士，便是斗米观中看守‘七绝锁龙楼’之人，名号为‘地残天缺’。二十几年前，正是这二人替行云下山送信给秦沉浮。


话说七绝锁龙楼的看守自古以来都是斗米观的机密，除了历代掌门之外根本没人知道，且每一代掌门挑选看守的人选时也是慎之又慎，这两名侏儒便是古阳道人晚年时亲手所选，他二人身有残疾，脑子也有些不灵光，但正因如此，才会数十年如一日的在山谷之中守着这洞府。


话说那七绝锁龙楼本来是为了镇压七头恶蛟的头颅以及放置‘十二天星锁’所建，但时至今日，那七头恶蛟的头颅早已因为年限问题而消散殆尽，而且十二天星也被行云送给了秦沉浮，不过这两名看守却依旧守在这里，因为对他们来说，服从命令便是活着的意义。


而难空和尚当时见这两人根本就不停自己的解释，不由分说便以杀招朝自己攻了过来，眼见着这两人的身子旋转好似陀螺一般，剑气夹杂着劲风，他显然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地，于是难空之后一咬牙，然后飞身运起‘千里阴风曲’的功夫避开了这二人的杀招。


嗖的一声，齐腰的杂草被那两人的剑招斩的粉碎，草屑漫天，而双足缠绕着黑气的难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再等到落地之时，已经从背后抽出了他那两根金刚降魔杵，同时叫道：“两位前辈如果再步步相逼的话，那就休怪和尚无情了！”


可那那‘地残天缺’二人本是一根筋哪里会听难空的话？但见一击不中，于是两人便又倒转了身子猛地旋转起来，两人身材矮小但真气十足，握剑旋转之时狂风骤起，就如同两道龙卷旋风一般又朝着难空攻来！


而难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见这二人如此不明事理，便紧咬牙关，双手金刚降魔杵碰撞了一下，随之也迎了上去。


三人斗在了一起，难空此时反手围攻，双手武器各自出击激斗地残天缺，电光石火间几人已经斗了数招，要说这地残天缺的手段确实高明，他二人同样师承斗米观十二代掌门古阳道长，当年古阳道长见二人身体残缺不能修炼金丹经的功夫，于是便依二人的情况量身传授其三路剑招。


其实说是三路剑招，其实之有两路，二人各使一路，分别为‘天光一亮’，‘地动一声’，而当两人一齐出击配合的时候，便又会组合出第三招‘天地残缺’。由于两人常年再此修炼，早已练就心意相通，所以通过配合使得这几路剑招的威力惊人，尤其是那最后一招，更是出奇不意的杀手，如果没有防备的话，纵然是一流高手也有落败的可能。


而在通过交手之后，难空已经逐渐摸清了两人的底子，他心中想道：这两人虽然功力不俗，但翻来覆去都是那么一招倒也不难对付，莫非他们只会这一招？


不对，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就在难空刚刚想到此处之后，但见那两人忽然一齐刺来一剑，而难空下意识的以金刚杵抵挡，同时发挥金刚杵的威力将两人身子弹开，可就在两人后退之际，只见他们忽然将手握在了一起，只见左手此剑的天缺用右手猛地将地残的身子往前一轮，而地残身子朝前之时同样发力，两人的身子居然在空中连在了一起旋转成了一个大圈，朝着那难空猛地砍去！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难空手足无措，他刚想躲避，但奈何两人这招着实厉害，难空刚侧过了身子，但那地残天缺剑招突变，两人的身子居然瞬间分开，同时从诡异的角度再次刺出一剑，而难空避开了胸口致命一剑之后，有腿肚登时挂彩，被那地缺挑飞了一块皮肉，霎时间血就染湿了僧裤。


想不到这两个家伙居然这么厉害！难空心中大惊，而那两人见一击奏效，登时再次牵手攻来，使得难空落入了下风，情况一度危机。


不过好在难空这一身的本领也不是浪得虚名，且头脑灵光，想当年他初入云龙寺之时便用计震退陈图南，而几年过去，难空现在已经是云龙寺护法僧众中的翘楚，身兼云龙寺以及阴山一脉的功夫，俨然成了江湖上一流高手。


所以等那惊讶慢慢恢复之后，难空便开始仔细观瞧，他发现这二人的联手剑法虽然恨毒刁钻，看上去虽然是无懈可击，但其中却依旧藏有破绽，只要自己想，那要败他们却也不难，于是又拆了几招之后，但见那地残天缺再此使出联手剑招，难空便咬紧了牙关，他提起全力以阴风曲朝上飞起，果不其然，那地残天缺舞出的剑圈随之迎上，而此时的难空卯足了力气，两根降魔杵脱手而出直奔二人。


二人见他抛出了武器，便停顿了一下，以长剑将那降魔杵击飞，而就在这个空挡，但瞧那半空中的难空双手成长画了个半圆之后合十于胸前，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祥和庄严，但见他双目微睁，开口轻声念道：“我佛慈悲。”


唱罢佛号之后，难空合十的双掌分开，而就在这时，但见那地残天缺的身子两旁忽然金光闪耀，两只如同影像般的巨大手掌分别出现在了两人左右，正是那云龙寺极高佛法‘空空佛手印’！


真到头来也是空，幻幻到头来也是空，而这‘空空佛手印’便是应了真与幻的禅意而生，虽是幻术，但却拥有绝强的实际破坏力，同斗米观的金丹经一样，这云龙寺的最高佛法幻术，也是只传给对寺内有杰出贡献且悟性极高的僧众。


而那地残天缺二人见到此般变故之后顿时大惊失色，要知道两人当时因为合用剑招导致双手紧握无法闪避，而当他们再想分开躲闪之时却也晚了，只见那难空高喝了一声‘卐’之后，胸前双掌再次合十，那两只巨大的佛手印随之猛地挤在了一起，轰一声，就好像拍苍蝇一般的将两人拍在了一起。


一击得手，难空落在了地上，等他散去了功力之后，但见那佛手印随之消散，地残天缺二人摔在了地上，俨然已经昏了过去。


难空只想自保，所以方才那一击并没有下杀手。


在打晕了两人之后他本来想转身就走，可是难空望着那两人忽然想起了方才他们口中所说的‘七绝锁龙楼’之事，要知道当时斗米观和云龙寺已经消除隔阂许多年，彼此分享诸多情报，可难空却从未听说过这七绝锁龙楼，所以便勾起了他心中的好奇。


于是难空便趁着那两个侏儒昏迷的时候朝着他俩来的地方探索而去，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山洞，不过这个山洞看上去却要比之前的那个山洞要大得多，且能看出许多人工雕琢的痕迹。


而山洞两旁也点着火盆，难空做了个火把之后蹑手蹑脚的往里面走，他发现这个山洞确实很深，且洞连洞，似乎直通地下深处。


一二三，越往下走阴气越重，且没一层都生长着一些奇怪的树木，原来当年那七头恶蛟的头颅腐化之后，其血肉融入洞中，便滋生出了这些树木，虽然洞中没有阳光照射，但那些怪树却也长的枝繁叶茂，树干更像是人的驱赶一般，仔细观瞧还能望见血丝。


而正当他走到了第四层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这层洞中似乎有些一样，但见前方那血树中间居然半埋着一棵打铁箱，而铁箱之中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声，难空心中一惊，不由得退后一步，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旁边的石壁之上居然歪歪扭扭的刻着几行小字‘秋日到，风光好，树叶披黄衣，大雁呱呱叫。’。


这分明是首儿歌，而这地方又怎么会有儿歌呢？


咱们前文书曾经提过，这难空知所以能够来到此处，正是因为绿萝的关系，原来绿萝在年幼的时候曾经误入过这里，当时正赶上地残天缺不在，阴错阳差之下他便摸入了洞中，虽然当时洞中有火盆，但绿萝还是害怕，为了壮胆，这才在石壁之上用随身的小剑刻了几句儿歌为自己转移注意力。


后来年幼的绿萝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而地残天缺在巡视洞中的时候发现了她，因为她的穿着所以两人认定她是斗米观的孩子，之后便暗中将他交给了行云掌门。


等到绿萝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家，便也分不清之前的经历是幻还是真，直到多年以后，绿萝为了寻那红嘴雕费劲了心思，终于回想起了幼时的那个奇怪经历，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发生了之后的事情。


前文书中李寒山以正法天启的占卜之力看到的，便也是这个场景。


而难空正是在此处发现了重伤的行颠道长。


书归正传，在见到传闻已经被枯藤摄去的行颠道长突然出现之后，斗米观的几位道长此刻都震惊无比，只见那行痴和行雾此时也顾不上身份情势，在世生他们三个奔去的同时随后也跃到了人群之中，来到行颠近前，但见行颠此时这番模样，不由得悲从心生，在听完了行颠方才的话后，只见他二人转头瞧着台上表情复杂的行云掌门，然后悲凉的说道：“师兄，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事宜至此，不论行云如何狡辩都已是徒劳之功，要说行云确实厉害，纵然今晚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但经过了他力挽狂澜之后依旧化险为夷，直到方才，大家还都觉得他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会做出那番错事，而后来见他哭泣想要恕罪的样子，众人更觉得他是个敢作敢当的好汉。


但所有人都未想到，这行云哪里是什么身世悲凉身不由己的枭雄，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城府极深的小人罢了。


这也正应了那句话，谎言始终是谎言，即使再去修饰也难成真，行云机关算尽，到最后关头却依旧棋差一招，而此时见行颠出现之后，他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于是伸手抹了抹眼泪之后，竟大声的怒吼道：“你们为何要这样刊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是你们逼的！！老五，如果不是你想去找那邪魔，我又怎会这么对你？”


归根结底，行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尝苦果。


要说他究竟为何要伤行颠？那还的从半年前说起，咱们之前也曾讲到行颠道长因担心远在岐山的世生他们安全而想要下山相助，而这件事情，便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只见那行幻道长恶狠狠的说道：“恶贼你没有想到吧，其实你的事情我半年之前便已经同老五说了，只不过当时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话说大概在七个月之前，世生他们奉命下山寻找‘乾坤化生石’，而行颠道长同他们在一起时间久了，这次几人下山之后，只觉得自己一人实在无聊，所以这才在后山四处闲逛，百无聊赖之际，他回想起之前世生曾经烧来吃的那种鸭子的美味，所以便想去猎几只回来下酒，而说来也是凑巧，当时的行幻也在山谷之下狩猎鸭子，悬崖上的行颠感觉到了谷中传来的真气，心中纳闷便纵身跳落寻找这股真气的来源。


而行幻当时再想逃却也完了，所以被行颠抓了个正着，在看到眼前这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师哥之时，行颠道长的反应如同今晚那行雾行痴一般无二，要知道这行幻当年同行笑行狂一齐先后失踪，几十年都未见踪影，怎么如今会突然出现在谷底？而且还是这般落魄的下场？


行颠望着行幻，忍不住上前楼住行幻问道：“三哥！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可想煞兄弟我了！”


而行幻在得知行颠根本不知道二十七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之后，之后才将整件事的始末说给了行颠听，而脾气火爆的行颠在听说此事之后心中震怒之余依旧觉得悲伤，想不到当年斗米八侠居然因此落得这般下场。


而一直以来他和众人的情谊如同手足，所以一时间他也不忍当众戳穿那行云的阴谋，不过他性如烈火，自然不能让这师兄一错再错，于是隔天在同师兄弟们面议之时，他才会当众说出那番话，其实他的心中还是想让行云回头的，于是这才说出了‘其实我在那时就该死了’这种话。


而他的言下之意，只有行云道长能够听得懂，行颠料想到自己这次下山行云定会前来阻拦，所以他下山之后并没有走多远，而果真如他所料，等到天色将暗，行云果真追了上来。


行颠此行只想让行云可以回头，所以便上前相劝，他当时对行云说：“师兄，如今打错已成，你莫要一错再错，好歹咱们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你为何还要这么执着？听兄弟一句话，让我去阴山当个说客同那秦沉浮把所有事情说个明白，这事确实是咱们不对，虽然那秦沉浮已入魔道，可我想他应是个分得清是非的汉子，即使他到时划下道来，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如何？”


行颠道长的这番话发自肺腑，要知道他光明磊落了一生，实在受不得身在污垢之中，当时他真的是想帮那行云，可他的这番话听在了行云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且不说他们都不知道秦沉浮为何入魔，但你让计划了大半生的行云放弃他的道路那却是万万不能。


只见当时行云对着行颠冷哼道：“你疯了么？咱们身为正道，又怎能对一个卑劣的邪魔低三下四？而且说到底我只是同他互相利用，又何错之有？”


“如此‘正道’还不如邪魔！”脾气火爆的行颠道长见行云竟然如此执迷不悟，顿时心头火起，确实，按说正与邪不过是人对世界的两种态度，如果身为正道就能任意害人的话，那还算的上什么正道？


只见行颠道长指着行云吼道：“我看你才是疯了，难道你要将我们斗米观也变成藏污纳垢之所么？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你这么做！这一遭我必须去，我这是在救你！”


“你胆敢违抗掌门师兄的命令！？”行云阴沉着脸冷冷的说道。


而行颠道长丝毫不惧怕他流露出的杀气，只不过，在感知到了行云杀气的时候，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现在要遵守的，只有我自己的良心，老大，其实我早已知道你会如此，但却还是奢望着你能够变回从前的样子……也罢，既然我认识的那个行云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那此番，亮家伙吧！”


说罢，行颠道长含着眼泪抖出了自己的快剑，而在那一刻，行云确实迟疑了一下，但那个念头只维持了仅仅一瞬间，当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或者说，早在古阳道长死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断了所有的后路。


于是在那一夜，行云和行颠兵刃相向，行颠虽然有震惊鬼神的快剑神技，但奈何前些年封印美人僵的时候已经元气大伤，此时他的本领早已不能和当年媲美，所以一场激战过后，他还是不敌那行云，最后惨败行云手上，打碎了双臂身受重伤。


而这是行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残手足，等他回过了神后，心中也有些悔恨，望着行颠道长的眼神，那眼神正气凛然，相比之下，心中有鬼的行云自惭形秽，以至于一时间竟不敢动手去杀他，不过事宜至此不杀他的话事情早晚败露，这可如何是好？


行云思前想后，便又记起了七绝锁龙楼这处所在，要知道那七头恶蛟死后透露化为血树，那血树散发阴怨之气，本来尚有十二天星锁镇压，但如今天星锁已经不在，所以那怨气在洞中肆意滋生，接触的时间久了，就会影响人的神智让人沾染七种恶念，那地残天缺二人便是如此性格才会这般暴虐，所以行云终于想出了个办法，他决定不杀行颠，而是将他关押在七绝锁龙楼中，待到日后他被那血树怨气吞噬了心智之后，才将他放出来，到时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自然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行云确实是个大阴谋家，从始至终他的计划都是滴水不露，可纵然他千算万算，但却不知道人算始终敌不过天算，在数段复杂的机缘巧合下，他这二十七年来设下的所有阴谋，居然在一个晚上同时败露。


而这也真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眼见着多年的阴谋一朝丧尽，行云忽然觉得恐惧，因为在那一刻，他潜藏心中所有的黑暗，都被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而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行痴和行雾终于也对行云彻底寒了心，只见那行雾老泪纵横，他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糊涂，居然陪在如此奸贼的身边近三十年，本来他还想着行云师兄此番必定能够光大斗米观，可谁能想到，斗米观数百年的清白基业，此番正是毁在了他们的手上！


想到了此处，行雾便咬着牙对着行云痛苦的吼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年轻的时候在‘黄沙寨’，如果当时不是行颠替你挨了一剑，你早就已经死了！你怎能，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难道咱们的兄弟情份，还抵不上所谓的成仙么？”


当时行云见已经无法隐瞒下去，终于本性全露，有一种人，生下来便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觉得整个世界全都亏欠着他的，纵然犯下了错误，也会认为是被别人逼得，很显然，行云就是这种人。


为了成仙这个妄想，他已经放弃了太多，此时换来众叛亲离的时候，他的心中反而有些解脱，是啊，负担了这么久的阴谋终于败露，之前心中的种种约束顾忌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如此这般，那他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想到了此处之后，只见行云疯狂的吼道：“我说过了都是你们逼我的！？什么兄弟情份！？如果他们真的顾忌兄弟情份的话又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而且这所谓的情份又能维持多久？纵然到咱们死，也不过七八十年罢了！我不想死，我要长生！！”


他真的疯了，所有人当时都这么觉得，尽管行云今晚一直说别人是疯子，可殊不知疯的人，却是他自己。


有的时候，人撒了一个谎，之后的日子就需要撒更大的谎去圆这个谎，于是这个谎言越来越大，陷得也越来越深，直到最后谎言被揭穿的时候才发现，所犯的罪过，已经无法被饶恕。而欲望同样如此，行云之心早已被成仙的欲望填满，这欲望促使着他半生不断修饰着自己的阴谋，直到最后，行云注定要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


没有错，你也许可以说这是他的梦想，他是为了梦想而挣扎，但殊不知虽然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利，但你却不能将自己的梦想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此般梦想，便是别人的噩梦，根本不配称之为梦想，也注定于天地所不容。


此为恶念，葬送一生。


见行云已经如此丧心病狂，世生几人还有斗米观的几位道长对他彻底死了心，只见当时行颠道长颓废的叹道：“世生，咱们走吧，让他自己留下做他的成仙梦。”


那一晚，在经历了如此多而复杂的事后，世生早已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而听了行颠师父的话后，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啊，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留在这观中何用？而且话又说回来了，纵然他此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恐怕他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了。


天下正宗？到最后只剩下了天大的谎言，和令人作呕的真相。


刘伯伦和李寒山也死了心，刘伯伦还好一些，因为他本来就是乱世游侠，斗米观对他来说，只是和一些亲人好友相聚之所，如今亲人和好友要走他自然相随，而李寒山却显得十分伤心，他的眼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断过，自幼在这里长大的他一直将这斗米观视为终生的骄傲，因为这里就是正道，这里就代表着正道，但是在受到了如此打击之后，他终于也认清了事实，他虽然平时迷糊瞌睡，但心中确是清醒无比，于是他也决定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陈图南，却依旧站在行风道长的身边，表情复杂的望着台下众人。


“老五，我俩也跟你走。”在几人决定离开之后，只见那行雾和行痴也擦了擦眼泪，伤心的说道：“这些年来原来我们一直在助纣为虐，如此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而行痴随后捶胸叹道：“真是冤孽，亏我这些年一直寻找破解乱世之道，却不知这乱世竟正是因我斗米观而起，冤孽，冤孽！”


几人当时都对这里没了牵挂，只想尽快的离开这伤心之地，什么名利什么正道都不再想去过问，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台上的行云掌门忽然大吼道：“站住！你们以为斗米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你还想怎样！”行雾道长回头狠狠的瞪着行云，然后大喊道：“你还以为我们会继续帮你害人么？”


“哼。”只见那行云道长长袖一甩，然后语气阴狠的说道：“你们走可以，但是世生他们必须留下！”


他还是惦记着几人的法宝，当时三人都明白，纵然自己今晚将法宝留下行云也不会放他们走，毕竟他们才是寻找最后一样乱世法宝的人选。


这真是讽刺呀，世生苦笑了一下，想当年来斗米观时入观难，而如今想离开却是更难，这岂不是天大的讽刺么？


而在那行云说完此话之后周身杀气瞬间溢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今晚的热闹实在太大，按照着这情况发展，等一下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恶斗。


“斗米弟子听令，结阵，守住山门，不许一人走出！！”只见那行云高举掌门令牌大吼道：“为什么不动！难道你们也想死不成！？”


而那些弟子们虽然心中犹豫，可行云的威严一直都在，斗米观中掌门之命大于天，一直以来行云都是这么教导他们的，所以在听到了他这话之后，那些人慌忙领命，然后逃似的散开，转眼便布好了阵法。


而在瞧着现在的弟子们居然如此不辨善恶，行雾和行痴两人心如刀割，他们真的错了，错在没有听师父和前辈们的话，如今斗米观弟子人数虽多，但居然都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这岂非是玷污了历代先祖们的英名？


而见斗米观弟子们开始布阵之后，众英雄也都乱了起来，只见他们朝着那行云质问道：“行云道长，你们家事我们可以不管，但如此兵刃相向又是何意？”


“问的好！”只见那行云道长高举手中金棠剑，然后朗声大喝道：“事宜至此，也省去了许多繁琐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晚解决吧，支持我的留下，日后歃血为盟与我共享仙路！而不想支持我的，现在也都表个态吧，好让省去了我日后的麻烦！”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想不到如今的行云竟变得如此暴虐，他这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了，今晚只有顺从他的人才能活下去，而反对他的，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很多人方才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刚才又经变故之后，他们已经看清了行云的为人，如此阴险之辈，在他手下又如何会有好日子过？


但，总好过送命吧。


于是，在这种压力之下，许多正派人士妥协了，他们纷纷举手表示愿意留下与行云同盟，而眼见着举手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竟占了整个人数的十分之八。


而剩下的那一小队人，都是不屑于同这种奸贼为伍的性情中人，此番危机倒也考验出了真善与虚伪的区别。


很显然，剩下的这些人纵然是死，也不愿意受这伪君子的控制，而当时行云环视四周，他的眼光一一扫过那些不愿意同他合作的人，最后他的眼光落在了孔雀寨异夜雨的身上，只见他对着异夜雨冷笑道：“异先生，你们孔雀寨来之不易，难道也要同我们正道对立么？”


要说今晚最冷静的人恐怕就是异夜雨了，只见这二当家打了个哈哈，然后抱拳笑道：“行云掌门当真言重了，想我孔雀寨只不过是小小山贼，可不敢妄自归附‘正道’啊，到那时我们岂不是要让那些邪道兄弟耻笑了？”


“二当家，你什么脑子啊，我们不是正道也不是邪道，我们是黑道。”异夜雨身后的一个愣头青大声说道，而他们的话着实让在场许多成名已久的正道人士觉得老脸发烧，而异夜雨听罢此话后拍了拍脑子，然后嬉皮笑脸的说道：“啊对！我们是中立的黑道，混山贼圈的，只想继续我们这份有前途的营生，在这就不跟你们这些大侠掺和了，所以你们不管怎么搞，我们都保留意见……咳咳，要说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而且这话糙理不糙，还请行云……啊楸！道长莫要见怪才是。”


异夜雨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喷嚏，表情略微滑稽，但是言语之间却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而行云早就听说过这厮的传闻，也明白他是个人物，所以也没立刻发难，只是转身又对着那法垢大师问道：“大师，你我两派本为一体，如今你应该是支持我的对吧。”


法垢大师见证了今晚的一切，只见他思索了良久，末了，长叹一声道：“行云道长请了，我云龙寺此番决定退出修真界江湖，日后不再过问所有是非。”


“好一个不再过问所有是非！！”只见那行云道长目露凶光道：“那还请大师多在我山门权衡几日再走不迟。”


很显然，行云之所以这么做是怕离开的人在江湖上散播他的真相，所以他今晚不会放过任何人，要说他现在心性已经癫狂又怎会相信那法垢大师的话？所以在那一刻，他已经动了杀心。


而就在那行云说完后，只见离他不远的行幻再次狂笑，然后他已木剑直指行云，冷笑道：“好威风，好杀气啊我的正派至尊，说实在的我真佩服你，如今你的那些龌龊之事都已经败露居然还能这么狂妄，看来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疯子。”只见那行云掌门凶相毕露，然后冷冷的对着行幻说道：“你想怎样？”


“还能怎样？”只见行幻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纵然是死，也要让你还清一身的血债！”


“就凭你？！”只见那行云一甩手，两把五行圣剑骤然放光，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事情都是这行幻搞出来的鬼，所以即便行幻不说话，他也誓要将其掀杀之而后快。


而见他们要动手了，只见那行痴道长忽然开口喝到：“还有我，三哥，我帮你！！”


“算我一个。”在行痴道长喝罢之后，行雾道长随即吼道：“既然兄弟情份已绝，那今天就做个了断吧！斗米八侠已经死了，我们无颜再继续担当斗米弟子，所以此刻我们正式脱离斗米观，誓要诛杀你这恶贼！！”


说话间，只见行雾和行痴两人一跃又跳上了高台，他们同行幻形成了个三角形将那行云围在了里面，行幻手持檀黎木剑，行雾抄起了腰间的牛角，而行痴则拿出了一卷铁质的简书，霎时间，各自身上真气爆发。


而面对着三人绝强的气焰，行云冷笑了一声，双手左右平举五行圣剑，目光如电，神情冰冷。


此时几名昔日如同手足的兄弟此时因为仇恨和杀意相对而立，一场惊世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乱战开 斗米炼狱


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此时却要拼个你死我活，也许这正是人世间一大凄惨之事。除了行云之外，那行痴，行雾以及行幻的眼中全都含着泪水，如果有选择，他们宁可当年死的是自己。


但是他们有选择么？没有，所以为了给几位兄弟讨回公道，他们当时只能选择去同另外一个兄弟厮杀，而他们本都是世上顶尖的修真者，以至于刚一动手战况便已经十分凶险。


且见那行云双手各持着一把五行圣剑伺机而动，眉头紧锁目光冰冷的瞪着三人，而最先出手的却是那行痴，只见当时他将手中简书猛地拉开，那铁质的书简发出哗啦一声，霎时间书简之上寒芒闪耀，但见他将那书简往空中这么一丢，同时双手掐诀念咒，半空之中打开的书简凭地变大，瞬间将三人的头顶罩了个严严实实。


他这么做，自然是想封死那行云以轻功向上跳跃的路，要说这行痴当年在斗米八侠之中是名气最弱的一位，为人低调寡言，性格也有些怯懦，生平只有一样爱好，那就是看书，据说他看书同行颠喝酒一般，居然能够看醉，每当找到从未读过的书籍，看到动情处甚至会大笑起舞，而行痴二字便也是由此而来。


而几十年来能看懂的书早已被他翻得稀烂，之后行痴只好四处去寻找上古的书籍，那些上古的记录文字极难领悟，阅读起来就好像破译暗语，但行痴却乐此不疲，长时间下来，竟被它翻译了大量的古时记录，而‘摩罗妖臂’上的预言，也都是他所翻译得来。


话说行痴虽然金丹经上的功夫没有其他师兄弟身，但由于常年阅读上古书籍，所以领悟到了不少早已失传的道术法门，也亏了他平时不显山露水，所以那晚他刚一出手，连行云都感到有些惊讶了起来。


但见那头顶巨大的铁卷越压越低，寒芒照耀下，整个高台上如同白昼，紧接着，他们的周围出现了许多半透明状的字符，那些字符飘荡在空中若隐若现，行云一不留神，一个字符贴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行云只感觉到左臂一沉，似乎挂上了近百斤的重担一般，而正当他心惊之余，但见那行幻早已瞅准了机会一剑刺来，那檀黎剑已经被鲜血开锋威力惊人，而行幻仗着摘星词轻功栖身而上，无比刁钻的一剑朝着那行云的肋骨刺去，而行云见无法躲避，只好右手一轮，挡开了这一剑，与此同时左手平刺反击，这两手剑法快的出奇实在难以躲避，但奈何行云的左臂方才沾了那行痴的术法，无法同平时一样灵敏活动，所以行幻趁机躲避。


台下的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惊世的斗法，而见那行痴使出的法术之后，李寒山心中忽然想到：这行痴师叔的法术和世生在化生石中领悟的符咒之法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这般由字符催生的法术自古便已经有了，如果他能取长补短的话，那定能将那符咒之术更加完善。


不过刚想到此处，他便下意识的望了望世生，但瞧世生当时茫然的脸上泪痕未干，便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同时随即想道：该死，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什么法术什么道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的话，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悲剧发生？


当时世生已经慢慢的从种种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但那心中的悲伤，确是止也止不住。


而就在这时，只见一直未动的行雾持着牛角猛地一吹，一只浑身是火的黄牛瞬间出现，话说行雾手中的这牛角可并非凡物，乃是行雾年轻时在南方某国秘境中斩杀的异兽所得，说起来那异兽的身世也确实离奇，居然是一头受了天启之牛，要说天启之力就算是在人中也是少之又少，而动物得到天启更是闻所未闻，那异兽本是一只寻常青牛，后来不知为何忽然觉醒了天启之力，此后吞云吐雾祸害一方。


而当年行雾道长前去秘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力斩杀了这头异兽，但没想到那异兽虽死，可头上一根牛角却留下了下来，后来这牛角被行雾练成了一件法宝傍身，这号角内藏有异兽之魂，每当吹响之时，便可唤出御敌。


而那火牛出现之后怪叫了一声，随后朝着那行云就撞了过去，而行云避无可避，只好催动全力抵抗，虽然他道法极深，可同时面对三名道行深厚的同门师弟时却也显得十分狼狈，而就台上几人开战之时，台下的人群中也已经炸开了锅。


要知道这行云的意图现在已经十分明显，他的意思正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虽然迫于他的淫威和利诱下，大多数正派人士都选择了归顺于他，但当时台下还有数十名不愿意同他这等卑鄙小人同流合污的正道人士，此时见行幻他们三人窝里反牵制住了行云，如此好的机会再不‘扯呼’又更待何时？


首先是一人振臂高呼‘咱们走！’，随后那些人全都会过了神儿来，而他们立马随声附和，之后转身就跑。


在见到台下有人要跑后，台上的行云立即对着那些选择留下的正道人士怒吼道：“你们等什么呢？动手啊！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他们下山，那咱们都会沦为笑柄！”


要说行云确实心机深重，他明白既然方才那些人表明了态度之后便已经没了回头路，而他这句话又正好刺在了那些茫然的正道人士心中最软弱的地方，没有错，如果今晚的事泄露了出去的话，那他们软弱贪婪的一面岂非要天下皆知？要知道人活一张脸，他们这些正道人士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名声受辱，于是，在为了保全名声的贪念和恐惧下，那些人纷纷拔出了兵刃朝着逃跑的那些人砍了过去。


他们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既然今天能上斗米观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瞬间，台下乱作一团，而就在这时，异夜雨给了身边人挤一个眼色。


孔雀寨的恶棍们也动了。


这些寨民其实早就做好了开打的准备，此时见二当家下令，那些曾经的亡命之徒瞬间如同猛虎一般加入了战局，除此之外，还有云龙寺的护法僧众，他们也是一股极强的战斗力，当时法垢大师已经下了台，经历了今晚闹剧之后，法垢大师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双手合十感慨众生皆苦，但众生虽苦，却也不能任人宰割，所以他便指挥着云龙寺的护法武僧配合着孔雀寨的恶棍们一齐对抗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


突围的人群之中，难空冲在了最前面，只见他双手金刚降魔杵舞的是虎虎生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砸在那些抵挡在身前的人们。要知道难空一直以来都对这些所谓的‘正道’所不齿，如果不是这帮损贼猎妖人，他曾经又怎会平白无故的担负上‘渭水巨恶’的名号？


而此间终于能够毫无顾忌的痛下杀手，难空自然不会留手，他本领高强，打到性起之时，手中一双降魔杵更是将那些正道人士打得哭爹喊娘，如果不是法垢大师制止的话，估计当天他又会大开杀戒。


而孔雀寨的恶棍寨民也不甘落后，只见他们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菜刀铁锤之类的兵器，配合着那难空，硬生生的在人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亏了那些‘正道人士’们心中有愧自知理亏，所以士气不旺，一时间居然被那少数的人杀的节节败退，而二当家见此机会便对着身边纸鸢示意该走了，但是纸鸢却如何都不想离开。


因为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满脸泪痕的世生身上。


此刻世生心中的苦，也许只有她和小白两人才能真正的理解吧，要说小白现在正陪在世生身边，而她又如何能独自一人逃走？


于是，她便同二当家表明了心态，而与此同时，刘伯伦也对着行颠师傅说道：“得了，老爷子咱也一齐趁乱跑了吧，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了，从今天起，咱爷几个找个深山躲起来成天喝酒，再也不管这斗米观的破事了。”


他此话一出，便引起了世生和李寒山的共鸣，今晚的事情给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此时心力交瘁当真累了，而就在这时，那行颠道长忽然轻声叹道：“你们走吧，我现在不打算走了。”


“什么？”刘伯伦惊道：“你现在这样，即便是留下又能怎样？我说老爷子，你可别吓唬我们啊。”


“我这话自然当真。”只见行颠道长叹道：“既然他们现在都留下了，那我也要留下，我们兄弟几个，终归要有个了断。”


而就在哪行颠道长刚说到此处之时，台上的恶斗愈演愈烈，当时行云自己对抗三位道长显然颇为吃力，而众英雄逃脱一事也分了他的心神，就在这时，只见那行幻道长瞅准了机会栖身于行雾的火牛身后，待到那行云没有注意便飞身一剑，瞬间挑飞了行云一块肩头肉。


而行云负伤吃痛，心中邪火更盛，只见他狂吼一声，手上金棠，群青双剑光芒更胜，只见给他金棠剑震飞了那行幻之后，又以群青剑刺在了火牛身上，群青剑散发出的绝强寒气，竟将那炙热的火牛冻成了一地寒霜，而抽着这个机会，行云看见了台下的世生众人，他心里明白，凭着那几人的本事，如果他们想要逃跑的话，山中的弟子们没有人能拦的住。但此时自己又被三人缠住，这种级别的斗法要打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定，于是他当时心中焦急，便转头大喊道：“老二！！你还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还不过来帮我？！”


而他说的正是行风，话说行风道长方才因为事情败露，早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自责之中，从始至终他都在那高台的角落处蜷缩着身子哭泣，而陈图南和绿萝一步不离的陪着他。


此时听见行云唤他，只见行风道长身子一紧，哆哆嗦嗦的抬起了头来，仅看了一眼，便被四人的死斗刺激的大叫了起来，今晚他也受了极大地刺激，一直以来折磨着他的梦魇成真，斗米观数百年的名誉毁于一旦，这些事情无不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所以当时的行风道长已经没有了任何斗志，他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躲起来，躲得越远越好。


而见到行风道长如此反应，只见那行云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窝囊废！成不了大事！”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又被那三位道长的围攻给堵住了嘴，而经此变故之后，陈图南看上去虽然依旧冷静，但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也流露出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无奈和悲凉，但他明白在这个别人都陷入癫狂的时候自己必须要理智，于是，他当时便对着那不知所措的绿萝轻声说道：“师妹，你先带师父会家休息。”


“师兄。”绿萝泪流满面，生性天真的她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斗米观此刻会成现在这副模样，此时她能看见的人，无不同疯子一般的杀戮，曾经庄严和平的斗米观，俨然已经变成了修罗炼狱般的存在。


其实也不怪她，话说当时可能除了极少几人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有这种迷茫，毕竟他们不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却全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扯入了阴谋之中。


只见那绿萝哭着拉着陈图南的衣袖颤抖的说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师兄，我好害怕。”


“别怕。”陈图南见绿萝不停的颤抖，破天荒的语气之中夹杂了一丝温柔，只见他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头发，然后对着她说道：“听师兄的话，先把师父带到安全的地方，师兄对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他就是这样的人，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不经意的流露出自己的情感，而绿萝在听了他的话后，当真擦干了眼泪，然后点头说道：“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呐。”


陈图南笑了笑，然后对着她说道：“快去吧，放下房中锁门石，如果不是我去的话，任谁叫门都别开。”


对于陈图南，绿萝完全的信任，于是她这才点了点小脑袋，同时搀扶起了自己的父亲跳下了高台，当时台上只剩下了五人。


而见到绿萝带走了他的父亲之后，那行云掌门一边挡开了行雾和行幻的攻击之后，一边冷声喝道：“废物！要你也没用，图南，你还是我斗米弟子否？你还记得自己为何会有今天否？！”


“弟子不敢叛教。”只见陈图南叹了一声，然后双手抱拳施礼道：“弟子自然记得。”


“那好！！”只见那行云又吼道：“既然你还记得，为何不来助我一臂之力？”


陈图南的实力天下皆知，观中弟子们早就盛传他的实力已经直逼第十三代的师叔师伯们，如果此时有他帮助的话，那这场战局应该马上便有改观。


但是陈图南当真会这么做么？为了服从掌门命令，他也会同其他弟子那样不明事理助纣为虐？


当时刘伯伦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图南的身上，他们当真不知此时图南师兄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


而在听了那行云掌门的话后，只见陈图南居然双膝跪地，同时开口说道：“弟子身为斗米观十四代弟子，实在不敢以下犯上，所以还请掌门原谅，如果掌门执意要治弟子之岁，纵然是死，弟子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一把拔出了背后黑石剑放置在自己咽喉之上，从他的神情上来看，只要那行云一声令下，他当真会自刎血溅当场。


而见这大师兄居然这样，兄弟几人无不动容，只见那刘伯伦焦急的朝着他大喊道：“大师兄你在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么迂腐？今晚过后斗米观有或没有都是个未知数，你又何苦还要遵守这什劳子教条？还是跟我们走吧！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再在这藏污纳垢之所待着，岂非是玷污了自己的人格？”


没人知道陈图南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他既然如此选择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只见当时的他对着刘伯伦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是无奈，却还透露着坚持。


而行云当时受三人左右夹击，哪里还有工夫治他的罪？只见他奋力地挡着三人的攻击，刚想开口说话，忽然背后又中了那行痴的法术，身子一疆之时，行幻的木剑又到，这一剑劈空而来，夹杂着烈风‘呼’的一声，誓要将他从上到下一劈两半！


而行云当时避无可避，只好拼尽了全力朝后退了一步，只听‘刷’的一声，那木剑从行云的左肩处刺入，一路到右肋的位置，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只听他惨叫一声，胸前瞬间血花四溅。


得手了！！


行幻重伤了行云之后，立住了身子，但三人脸上却并未有一丝的快意，而那行云惨叫了一声之后，接二连三的字符再次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时间他动弹不得，行雾见此机会，便忍着泪飞身上前弯腰鼓起了腮帮子猛吹号角，那火牛瞬间从身前出现，急速撞在了行云的身上，火牛的力道惊人，而行云当时无法躲避被撞了个正着，只见他惨叫了一声，随之被愤怒的火牛牛角向上挑飞，直挺挺的装在了头顶上方那巨大的铁简之上，发出了咣的一声巨响。


见他连受了三番重击之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那些选择了行云的人们开始恐惧，如果行云死了的话，那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于是，在那一瞬间，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但瞧那行云撞在了铁简之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被反射了回来，瞬间，高台塌陷，浓烟滚滚。


而就在烟雾散尽之后，但见行幻行雾行痴三人站在那堆碎木之上冷冷的望着前方，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行云挣扎着站起了身来，当时的这位斗米观掌门已经十分的狼狈，满身血污头发散乱，唯一未变的，恐怕就是他那阴毒的眼神。


显然方才几人的攻击已经让他受了重伤，只见他大口的喘息着，刚想说话，可一开口，却先吐出了血来。


见他现在这般模样，行幻咬着牙吼道：“恶贼！你也有今天，不单毁了斗米观更毁了你自己，事到如今，你还不速速跪下忏悔？！”


“忏悔？”只见那行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勉强撑出了冷笑，当时他满口的牙上沾满了血浆，显得阴森无比，只见他望了望三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随之狂吼道：“我为什么要忏悔？都是你们逼我的，今天你们谁都别指望着活着下山！”


说话间，只见行云丢到了手中的群青剑，随之从袖子里翻出了一件黑黝黝的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方盒，不只是什么材料所致，看上去平淡无奇，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敢小瞧与它，毕竟长点脑子的人都能料到，这盒子里的东西恐怕就是行云最后的杀招。


而三人虽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但见他摸出了个盒子自然也明白这其中定有缘由，三人不敢托大，只见那行幻和行雾二人双脚蹬地再次攻上，而行云当时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咬着牙躲过了二人的攻击，几人飞身落地之后，行云已经打开了盒子，只见他当时脑门上面青筋直蹦，同时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几个逆贼应该感谢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斗米观的最强道术！！”


说话间，只见行云他下意识的抬头观望，此时夜色深沉，夜幕笼罩下的斗米观杀气冲天，而透过那巨大的铁简书边缘，依旧可以看见夜空中那北斗七星光芒正强，这正是行云想要的。


而与此同时，众人终于看清了他那方盒里面装着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形丹 第十三剑


那盒子里面装的，确是一个寸大的小人儿。


而在瞧那行云打开了盒子之后，站在行幻身边的行痴道长的神情登时紧张了起来，显然这个书痴认得此物究竟是什么，只见他当时张开了大嘴不敢置信的惊呼道：“天！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行痴的震惊当真是有缘由的，因为行云手里那个小人儿，确实是十分了不得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名号，咱们暂且称之为‘人形丹’。


而这‘人形丹’自古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只是一个上古时的炼丹客们所留下的一个概念而已。


话说古时的人为了追求长生不死而发明了炼丹之术，古时的帝王们大多热衷此道，而随之修练丹术的丹客们也鼎盛一时，不过在这世上每一行中都存在优劣，所以那丹客之中也不乏一些只会坑碰拐骗的骗子，正所谓‘上丹炼气，下丹炼沙’，寻常的丹客只会按照着配方已朱砂草药炼制丹丸，以这种方式练出的都是凡品之丹，吃不死人，但是却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而真正的炼丹客不必那修真者要来的容易，这些人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以及天赋，他们从不按照常规炼丹，而是通过自己对天地对丹道的感悟去创造真正有价值的丹药，说是炼丹客，但更像后来的学者，而他们所练出的丹药往往存有奇效。


相传秦时皇帝热衷丹道，打听到了东海之滨有异人善炼丹，食用他的丹药可延年益寿，于是亲王便派人前去相邀，但到了这种境界的丹客往往心中都对名利嗤之以鼻，那海滨异人不想为暴君炼丹于是出言推脱，而当年带兵去的那个将军大怒，于是命人去抓他，可哪里想到那位异人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黄绿两丸丹药，吞入腹中之后，居然变化成了一只鹈鹕飞上了天，眨眼就飞到了原处的一座小岛之上，等到了岛上以后那鹈鹕吐出了药丸又变回了人，而等那队士兵乘船前去搜索的时候，却再也没见到那人的身影。


话说当年的异人应当就是丹道大成着，这番居然可以借助着丹药而变化的本事确实神奇，话说秦皇之后，虽因焚书坑儒导致了大批记录和书籍的流失，但一些早已没了出处的古卷残篇却依旧保存了起来。


行痴天生对书籍有着近乎疯狂般的执着，为了得到新的知识，他甚至不惜远行千里之外去研究一些壁画时刻，而这‘人形丹’的事情，便是他在一处古墓的壁画中破解出来，看得出来这墓的主人生前也是一名厉害的丹客，虽然没有留下姓名，不过记录在壁画之上的丹道却是闻所未闻的全新观念。


正统丹道，都要经火催生五行，也就是必须得有鼎有火才能炼制，而那壁画上的丹道却明确的写下了另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炼丹，那就是抛去丹鼎，以气养丹。


根据壁画上的记载，这种养丹之法，以五行之气通过某种手段，长时间滋养丹药，在这种方法下所样成的丹药会同婴孩一般慢慢长大，其效力远非那些用只用寻常炼制出的丹药所能比。


不过这只是个概念，因为要达成那些条件实在不可能，所以当时行痴也没有往心里去，等到回山之时闲聊将此事说了出来，而行云在听到之后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便详细的对行痴问了有关这‘养丹之术’的具体事宜。


当时行痴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他哪里料到，短短十几年的光景，这行云居然真的成功了！


然在见到行痴等人惊讶的反应之后，只见幸运恶狠狠的笑了笑，随后冷冷的说道：“想不到吧？本来还打算留他来对付秦沉浮，但今天就拿你们来开刀！”


行云自然不是傻子，话说当年他在接到那秦沉浮的战术之后，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他心中明白自己远非那魔头对手，但他也不愿坐以待毙，所以更加努力修炼的同时，也在四处搜罗着各种法宝以及法决，而这‘养丹术’便是他最后的底牌。


因为《化生金丹经》中也有些炼丹炼器的法门，而行云仰仗着掌门之利，常年研究金丹经上的功夫，对各种法门早就熟练于心，而在听说了这‘养丹术’后，行云心潮澎湃，他觉得以金丹经配合这法子，确实可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要说那‘养丹术’难就难在如何去‘样’，这养法必须以五行之气均衡的长时间渗透丹药之中，而且耗时极长，且五行之气不能外泄，就算是道行高深的练气士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气’去消耗，所以此法一直只是个概念。


但对行云来说，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从那天开始，他便闭关思索，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助着金丹经中的聚气之法在屋内结阵，之后依照着那无名壁画上的方式先已数十种异宝灵药练出丹的雏形，之后等到丹炉冷却之后，将其搬到了阵中，由于阵法的关系，所以阵内之气不会散去，之后行云便开始频繁的闭关，以自身之气去养那丹药，他这辛苦当真没有白费，十几年过去之后，那鼎中的丹药居然慢慢地变成了人形，脸上五官清晰可辨。


行云明白，只要吃下这颗丹药的话，就会短时间内大幅度的提高自己的功力，就好像那‘金甲破阵歌’一般，不过这功力却也是暂时的，十年炼丹一朝用，最多只能持续半天，也就是六个时辰的效用。


行云方才抬头观瞧星象，正是想趁着北斗七星光芒尚亮之时服用此丹，要知道北斗七星乃是修道之人的灯塔，修炼斗米道术者，在北斗星光最亮之时所能提取的五行之气会比平时多上许多，此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就在行云吼出了方才的话后，行幻三人也已经料到了此事的严重性，于是三人哪里还敢拖沓？只见他们同时催动各自金丹经的力量，使出了彼此最强的杀招，但见那行雾道长提气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随后鼓起全力吹响号角，号角震天，此番出现的火牛远比方才要大的许多，当那火牛发了疯似的顶向了行云之时，行幻则腾空而起，将自己毕生的道行凝在了这一击之上，卷枝剑术的威力提到了最顶峰，只见行幻反手一甩，那檀黎木剑脱手破空而出，好似一道流星般朝着那行云射去。而行幻刚刚跃起，心中明白那‘人形丹’厉害的行痴也不敢托大？只见他双手结剑指交叉胸前，快速的念了几道口诀之后，双手剑指猛地点像了自己左右太阳穴，与此同时他双目圆瞪，大吼了一声：“着！”


在一瞧，只见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铁卷简书光芒四射，半空中飘荡着的那些半透明状字符飞速翻滚，接二连三的打在了那行云的身上，与此同时，那巨大的铁卷向下压来，就在木剑与火牛冲到了行云近前的时候，那行云一口吃掉了那小小的药人儿。


随后，震天的巨响传来，且见那火牛和木剑一齐打在了行云的身上，同时拿铁卷狠狠的压下，轰隆声过后，一股气浪随之夹杂着尘土碎屑迎面而来，将众人的衣服吹的呼呼作响。


成功了么？只见那行幻道长大口的喘息着，他今晚已经耗尽了全力，此时木剑脱手，所以他双手拄着膝盖，弓着腰目视前方，那一刻，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那铁卷覆盖着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一刻，四周的烟尘还未落地，那巨大的铁卷忽然一动，随之‘轰’的一声，居然又朝着天上飞去！


重新飞上天的铁卷上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光华，反而哗啦一声碎成了数块，而行痴大吃一惊，但见那废墟之中的行云缓缓的站了起来，此时的他看上去那样狼狈，因为火牛的撞击导致道袍已经焦黑，而小腹上那木剑破体而出，俨然已经受了重伤。


不过即便如此，行幻三人却依旧紧缩双眉，因为他们完全能够感应得到，那行云此刻的‘气’有多强。


果不其然，但见那行云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之后，朝着身旁啐了口血涂抹，随后右手抓住木剑剑柄，一咬牙居然将那长剑抽了出来！这剧痛使他猛地哼了一声，而长剑抽出之后，他忙用双手捂住伤口，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行云也就揉搓了两三下，随后松开了手，那腹上的伤口居然愈合了起来！


这得需要多强的气才能做到这般愈骨的道术？


霎时间，所有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而再瞧那行云运气治好了自己的伤后，歪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猛地瞪大了双眼，霎时间狂风大作，卷起木屑断板载空中打着斜的飞！


而这所有的‘气’全都是行云一人所发，在服用了那十几年方成的‘人形丹’后，此时行云的道行俨然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只见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对着那三人狂吼道：“既然你们已经把我逼到此番田地，那今晚你们谁都别想活了！！”


“哼。”只见那气喘吁吁的行幻冷笑道：“没有忍逼你，从始至终只有你自己再逼自己，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


虽然当时三人的体力已近透支，但他们却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们只好再次运起各自金丹经以及其他自行领悟的力量朝着那行云冲了过去，而行云道长一挥手，金棠，群青，檀黎三把剑自那废墟之中飞起，他便以这三把剑再次迎战那三名师弟。


而此番再战，他们的处境就起了天翻地覆的转变，虽然他们此时用的大多都是金丹经上功夫，但是‘气’也分强弱，方才行幻三人仰仗着出其不意外加上人数的优势强压行云，但此时行云受了那‘人形丹’的滋补，浑身之气几乎是平时的三倍之多，在这种绝强之气的作用下，行云将那金丹经上的道法发挥的淋漓尽致，只见他双手各持一剑，同时又以卷枝剑术操控木剑，三把剑各自同三人相斗，三种不同的剑术出神入化，以至于没过多久，便已经将行幻三人压在了下风。


而见行幻他们处境危险，观战的刘伯伦终于也压不住战意，只见他喝了口酒，然后低声骂道：“他姥姥的……”


说话间，刘伯伦便想上前助战，而他刚迈了半步，却被行颠师父给制止了，刘伯伦回头对着行颠师傅急道：“老爷子你拦我做什么？掌……行云老头确实太过分了，我实在看不惯，你就让我们上去同他斗一遭吧，大不了咱们都死这儿，要不然这口气实在难忍啊！”


只见行颠师傅叹了口气，在这危急关头，他有表情复杂的瞧了瞧自己的这两个徒弟一个师侄，末了轻声叹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掌门，不论何时，你们也不能做这种欺师灭祖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腐了！”只见刘伯伦气的不行：“这么卑劣的人如何配当掌门？现在我们退出斗米观，从此和斗米一刀两断，又为何还要遵守这破规矩？而且话又说回来了，那三位师叔师伯不是已经动手了么？”


“即便你们退出斗米，但现在却还在斗米。又怎能转身相残同门以下犯上？”只见那行颠道长严厉的说道：“不管别人怎样，但我不希望你们弄脏自己！明白么？这件事是我们老家伙的事情，自然有我们老家伙自己解决，你们还年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莫不要在这里脏了自己的心！”


一番话说的刘伯伦都要流出了眼泪，他明白行颠师父从始至终都是为他们几人考虑，但是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眼见着那三位道长就要支撑不住，如果他们败了的话，恐怕今晚真的没人能够活下去了，即便行云不会杀他们，但是他们又怎能继续待在这种小人的手下？


于是刘伯伦含着眼泪急道：“那你让我们怎么做啊！”


“走。”只见行颠师父说道：“你们即便参战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的他太强了，与他斗只会自投罗网，所以，有多远走多远，日后努力修行，还有许多事等着你们去做。”


“那好，你跟我们一起撤。”只见刘伯伦一把扯去了身上崭新的道袍，他打了个口哨，一直躲在远处的白驴闻讯飞奔而来，只见刘伯伦一边丢掉了衣服，一边对着李寒山说道：“赶紧的，扶老爷子尚驴！”


李寒山闻讯点了点头，但是行颠老爷子却摇了摇头，并且说道：“我已经说了我是不会走的。”


“走也不是，打你也不让，你到底想怎样啊老爷子！！”刘伯伦急得团团转，而行颠道长见他急了，也大声喝道：“还不明白么？我让你们走！！”


“可是！”一直没说话的世生此时终于开口了，只见他含着眼泪说道：“可是你不跟我们走，我们是不会走的！老爷子，我求求你了，我已经没了父亲，不想你也……”


他说到了此处，竟哽咽的发不出声来，而行颠见世生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中也是一酸，随之放缓了语气，只见他对着世生轻声说道：“孩子，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们这一代的命运刚开始不久，而我们这一代的命运却已经走到了尽头，你们应该很了解我，现在你们的师叔师伯们正在战斗，而我要和他们一起，不管结果怎样，我们这一代的恩怨都要有个了断，明白么？”


他这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得几人全都哭了出来，而事实上行颠道长确实看清了局面，他明白此时的行云已经不是世生他们几人能够对付的了得了，为了保护世生他们不被行云控制，他愿意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挺身而出，去为他们，也是为自己做一件该做的事情。


正如同行颠道长从前说过的话一样：有些事情，是需要传承的，而如今他一身的侠气同正义已经传承给了世生他们。


他这一生无悔。


但即便他这么说，可是世生他们却还是无法接受，只见几人哭着哀求道：“老爷子……”


“走！！”只见那行颠猛地挣脱了世生的搀扶，他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后，勉强站立，但是脸上却流露出了少有的威严，只见他对着几人大吼道：“难道我的话都不听了么？难道你们要看着我死在你们面前不成！？”


在行颠师父的面前，几人永远都像长不大的孩子，而这生死别离，却是他们最无法接受的，但是见行颠师父当真发了怒，几人瞬间手足无措，他们清楚，以这老爷子的火爆脾气，如果他们不遵从他的话，恐怕他当真会死在众人面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驴开口了，只见它轻声说道：“你们啊，难道还不明白他为师父的苦心么？走吧。如果你们还尊敬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直以来白驴娘子都以一副旁观者的眼光来瞧着斗米观的变化，它完全理解行颠道长的想法，话说这也不是他头一次这么选择了，这个爱护短好面子的小老头心里想的什么，白驴早就清楚。


他现在双臂已碎，即便是同他们一齐离开，之后的日子里也只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因为那不是他的选择，行颠一生，火爆的磊落光明。


宁可光荣的战死，也不会苟且偷生。


而在听罢白驴的话后，几人终于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即便心中百般的不舍，但他们终于还是做出了这个痛苦的决定，决定要给自己的师父留下最后的尊严，只见刘伯伦当时擦干了眼泪，然后转头揽过了世生和李寒山，三兄弟互相搀扶着，紧紧的攥着拳头，抬起了头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流下来，同时说道：“好，我们走。”


行颠道长感激的对着白驴点了点头，而白驴则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就走，望着即将同自己分离的三个孩子，行颠道长的脸上却没有悲伤，反而十分的欣慰，此番离别之后，他们也能够真正的成长了。


那一刻，行颠师傅已经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人世间的目的，是啊，恐怕我就是为此时而活的吧。


人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有美酒和几个傻徒弟的相伴，还去奢求什么别的事情？


就这样，他望着三人缓慢前行，可三人走了十余步之后，浑身全都止不住的颤抖，末了，李寒山第一个没有忍住，只见他低头捂住了脸，泪水自手指缝冒了出来，而三人终于无法忍耐，只见世生瞬间又转过了身来，对着那行颠师父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师父，保重！”世生哭道。


“行颠师傅，保重！！！”三人一齐哭道。


随后，他们朝着行颠道长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而瞧着这些孩子，行颠师父的眼睛也湿润了，但是那笑容，却永远凝固在了世生他们的心中。


而就在这时，行幻他们三人终于也不低行云绝强的法术，他们乱斗了良久，只见行云忽然猛喝一声，双手三把剑五行圣剑猛刺，三股气劲地爆开，将那三人狠狠地击飞了出去！


而三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各自吐血伤的不轻，由于周身气劲太猛，只见那行云头上散发着白烟，满面红光的朝着三人走来，他走到了行幻的身前，冷笑了一声道：“疯子，如果你不坏我好事的话，可能还会多活些日子，可你今天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恶贼。”只见行幻道长当时强撑出了一丝笑容，然后朝着那行云吐了口涂抹后挣扎骂道：“别以为你取巧得了些道行我便会怕你，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来啊，要杀便杀，我的仇虽没报净，但我相信你这恶贼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还敢嘴硬！”只见行云大怒提剑便要斩下，可那剑刚举到一般，他忽然听到了远处三人的声音，上眼一瞧见世生三人要走，于是他心道不好，便抛下了那半死不活的行幻，转身朝着三人追了上来。


他对着三人大声吼道：“哪里走！！”


说话间，身子已经到了近前。


而就在这时，行云眼前黑影闪动，原来是行颠道长已经运起了最后的功夫挡在了他的身前，只见他冷冷的望着行云，同时大声喝道：“走吧孩子们！！”


师父！！世生他们见此情景，虽然心中不甘，但却也明白如果自己再迟疑下去的话，可真就愧对行颠师傅的牺牲，于是他们一咬牙，忍着欲裂的心痛，终于转身运起了轻功朝着山门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泪水止不住。


虽然不舍，但他们明白自己必须要这么做。不然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师父最后的成全？


而道长英雄一生，自然要以英雄的方法面对死亡。


再见到已经残疾的行颠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头顶散发着白气的行云冷笑道：“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挡我么？”


“没错。”只见行颠道长平静的说道：“那几个孩子，你别想得到。”


“笑话！！”只见行云狂妄的笑了笑，然后指着行颠喝道：“你的双臂已碎早已不能使剑，要拿什么挡我？”


“谁说双臂碎了，就不能用剑的？”只见行颠道长叹了口气，随后望着行云，目光如电，瞬间行云心中一惊，而就在这时，行云忽感脸颊微痛，他用手去摸，发现手指上点点殷红。


不知为何，自己的脸竟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而正当行云惊讶的时候，却见身前双臂下垂的行颠双目圆睁，一股绝强的气凭地出现！


原来，行颠在最后的关头，也放弃了所有，以急速燃烧自己寿命的方法迅速提高了气的流动！


经过了这么多的变故之后，半生放浪的行颠道长终于在生命的最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他的‘道’便是传承，为了孩子们的笑脸，他愿意放弃所有。


正如同当年行笑为了苍生放弃所有一样。


行颠已从金丹经上领悟的十二路快剑威震江湖，而那十二路快剑乃是他毕生道行的最高成就，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正是因自己方才那种道感悟，居然让他又悟出了十二路剑招之外的第十三路剑招。


而这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剑。


此时双臂虽断，但心存正气，何物不以为剑？


而行云当时见这行颠居然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催谷出了如此强的气劲，心中顿时也不敢小觑与他，于是他双手握紧了五行圣剑，同时大喝道：“好！就让我领教一下你这回光返照的力量到底有多厉害！”


第十三剑，有去无回，燃烧生命，以气为剑，剑从心起，人随剑亡。


面对着已经攻来的行云，行颠笑了，只见他眯起了双眼，猛地喝道：“第十三剑，白驹过隙，岁月燃烧！”


那一刻，黑夜之中爆开了一团耀眼的光芒！


斗米观广场之上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光刺的睁不开眼睛，而此时背对着行颠道长的兄弟三人心中咯噔一声，一股无力的悲凉感涌现，但他们都没有哭，因为他们明白，这光，正是行颠师父赠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这光可以驱散黑暗，虽然短暂，却已经为他们照明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第一百五十四章 燃岁月 变故之前


金光闪耀！


瞬间，所有人都受不住这刺目光芒而闭上了双眼，那光，正是行颠道长燃烧了生命给这乱世留下的最后讯号。


要知道方才所发生的所有一切事情都是在黑夜之中，黑夜似乎能激发人潜藏内心的黑暗，契机一到，这些心中的黑暗便会让人疯狂，迷失了自我。


那些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滋生了一个念头：反正也没人发觉，反正多我一个多，少我一个不少。


反正眼前无边黑暗。


但就在那一刻，光芒乍现，就像黑夜里忽然出现了太阳，在光明的笼罩下，所有阴暗之物再也无所遁形，那一张张龌龊的，虚假的，卑劣的，自私，愤怒的脸暴露在这强光之下，虽然只是一瞬，但却也让他们感到动魄惊心。


在望清了大家的脸后，众人的第一反应是手足无措，羞愧又生。


而距离这强光最近的行云，自然反应最烈，光芒乍起之时，他只感觉到双目满是白芒，那光芒不但刺眼，似乎还直指内心中那最龌龊的阴暗，不过行云心魔成型已久，尤其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掉的？


所以，他当时只感觉到一阵心痛，同时身子也不听使唤，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一般，虽然它想动，但是思想总是跟不上行动，而正在他受到了惊吓之际，行颠却动了。


行云只看到，那耀眼光芒正中央的行颠神情坚定面露笑容，他那头花白的头发随风而舞，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出现了许多裂痕，那些裂痕愈来愈多，但却并未有血渗出，就好像干涸已久的麦田，而他的发稍和衣角开始风化成碎末，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可在行云的眼里，却如同慢动作一般出奇的漫长。


只见那行颠道长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而在他说完之后，身体四只全都已经风化，而就在这时，剑芒现世。


那剑气，由行颠的心脏部位所发，缠绕着行颠人体破碎出的粉尘，朝着行云直刺而来。


这便是行颠一生的巅峰剑术，以兵解自身为代价所刺出的绝世剑招。


此招名为‘岁月燃烧’，燃尽所有的一剑，看上去平淡无奇，但却蕴藏着行颠一生的剑道信念。


而行云当时想躲，却如何都躲不开，那一剑，自发出到刺在他的身上的时间，在行云的眼里似乎过了数个时辰。


但对外界来说，从光耀到剧烈爆炸声响起的时间，不过转瞬而已。


光只一瞬，最后一声巨响传出，在一瞧那行云掌门的身子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直挺挺的向后射去，他的身体砸碎了道法殿的大门，最后重重的砸在殿内供奉祖先牌位的墙上，轰隆一声，石墙碎裂，那些斗米观历代祖师的牌位纷纷掉落，而行云垂头依墙而坐，耷拉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


他自然是活着，也不知行颠道长最后一剑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居然在偏离了他心脏两寸的地方刺下，之后行颠身形消散，而行云被他这最后一剑震飞，剑气透体而出，却并没有死亡。


不过纵然没死，但是那一剑却也击碎了他的胸骨，血流如注，纵然他此时道法通玄可以自愈其身，但却也要花上许多时间，不过就在那一刻，行云并没有第一时间运气疗伤，反而呆在了那里，全没理会刻骨的疼痛，因为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行颠道长出剑之前对他说的话。


那话只有五个字：师兄，回头吧。


这行颠临死前的话对他的触动很大，还记得自己师父古阳道长死前也曾经对他说过，而就在哪一瞬间行云头一次出现了后悔的念头。


原来，最厉害的剑术，并非剑招，而是剑意，行颠以死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剑气之中，直接传达给了行云的内心深处。


而行云当时受着身体和心灵上双重的疼痛，脑海之中一片茫然。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么？如果是不是我做错了的话，大家又怎么会死，事情又怎会闹到这番田地？


难道……不，没有难道！


行云心中想道：我没错，我有什么错？是他们自己迂腐，如果他们都听我的，又怎会闹成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了这里，行云笑了，表情愈发狰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丢失了最后的机会。


而就在这时，陈图南已经跑进了殿中，他来到了行云的身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行云当时也已经回过了神来，只见他盘膝而坐开始吐纳疗伤，见陈图南进来了，便对着他冷声说道：“图南，你可曾瞧不起我？”


“弟子不敢。”只见那陈图南跪倒在地，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没有二位师父，弟子早便战死了，又哪里会有今天。”


“你没有忘本，这很好。”只见那行云冰冷的说道：“如今我斗米观途遭浩劫，而我身边可用之人只剩下你一人，为了斗米观基业和未来的仙途，你身为十四代弟子，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弟子还是无法同师叔们动手。”只见陈图南说道：“不过弟子也不会让您受到伤害。”


“愚钝！”行云明白陈图南的为人，知道他认定了的事情无法改变，如果强行命令的话，那他当真会自我了断。


要知道斗米观现在人才凋零，他实在不能再丢了陈图南这一员大将。


而就在这时，只听行幻道长的声音自那道法殿外传来：“嘿嘿，你说他愚钝？我倒觉得他反要比你这恶贼磊落的多！”


陈图南闻声朝外望去，但见身受重伤的三位道长此时拖着沉重的身子出现在了门口，那行幻道长倚着门，一边擦去了嘴角和鼻子下的血污，一边凄凉的说道：“老五还是那副性子，直到最后他都忍不下心杀你，可你却又一次的辜负了兄弟们的好意，行云啊行云，你当真已经无药可救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见那行云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冷哼道：“年轻时你便是个话唠，到现在还没有改，你们想杀我只管来就好了，你们几个难道以为我受了重伤便打不过你们了么？”


由于方才行颠道长那惊世一剑，本来灯火通明的道法殿内此时油灯全都熄灭，只剩那朦胧月光自门口照进，殿内三清祖师神像的神情依旧平静，而殿外的广场之上拼杀之声渐行渐远。


咱们把时间稍微往前倒回一段时间。


在云龙寺以及孔雀寨的协助下，那些不愿与小人为伍的正道人士已经攻打到了山门，他们面对的是早已布好了剑阵的斗米弟子们，斗米剑阵天下无双，且杀伤力极强，由众多本领高强的道士们组成的剑阵威力，方才他们也已经见识过了。


望着这群脸上写满了彷徨的斗米弟子，二当家还是叹了口气，在这乱世的大潮上，有多少人选择了随波逐流？


要下山，不难。但要抚平他们心中的疑惑，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新一次的拼杀再次展开，许多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侠客血溅当场，而活下来的那些人，斗米观的今夜，注定会成为他们心中的噩梦。


一方是人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另一方则是道义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场恶战，僵持了许久。


“他们太强了，撤吧！！不值得！！”那选择留下的人中开始有人大喊了一声，随后各种撤退之声此起彼伏，此时战况焦灼，双方各自僵持着，而那些留下来的人人数虽多，但心中却是惶恐不安，听到了这番话后，心中便更加的动摇了起来。


殊不知，这正是孔雀寨异夜雨的计谋，他认准了那些侠客们的弱点，知道此时他们想要冲出重围下山，就必须要先动摇敌方心智，于是他方才特地派了两名头脑机灵且嗓门大的寨民偷偷的从死人身上扒下了衣服换上，同时趁着黑潜入了敌方的人群之中。


时机一到，他们便开始在人群内大喊，以起到动摇军心的作用。


而他这计谋当真奏效，眼见着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们逐渐丧失了斗志，异夜雨便振臂高呼，孔雀寨的恶棍们以高昂的斗志发出了震天的吼声，瞧这气势，当真一副所向披靡的模样。


而趁着那些人心智混乱，在剑阵之中的难空瞅准了机会深扎马步，双手合十大喝了一声：“卐！”


随后他双掌前推，两只巨大的手掌凭空出现猛地朝前推去，那些斗米弟子们因为乱了心智，因为分心所以导致了剑阵的威力大减，此时见两只巨大的手掌如同巨浪般袭来，慌乱中结出的剑阵根本无法抵抗这‘空空佛手印’的威力。


霎时间，山门之前的剑阵被轰出了一个缺口，而见这剑阵已破，众人心中更加大喜：“跑啊！！”


随着一声高呼，那队正道人士已经冲出了斗米观的山门，而留下的那些人此时终于回过了神儿来，再想到这些人下山之后自己的处境之时，他们心中不由得暗骂‘该死’，为了保全名誉，于是他们只好又硬着头皮追了出去，而出了山门之后，那法垢大师见追兵追来，便立住了脚步，难空见师叔停下了，自然也陪着他一齐停了下来。


追来的那些人见法垢大师独自留下，心中自然不解其涵义，而就在这时，忽见那法垢大师侧着身子，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单掌礼佛，双目圆睁朗声高呼道：“阿弥陀佛！！”


话说云龙寺在经过了五年前的变故后，余下的几名僧人放下了执念和虚荣开始潜心修佛，而佛道一字便是心，在抛去了诸多杂念之后，这几名僧人的佛法愈发高深，法垢大师虽不是云龙寺六僧之中本领最高的，但此时体内佛法相比五年之前却也已经到了另一个层次。


只见他当时高呼了一声佛号之后，身后气流涌动，那些气流牵扯在了一起，一座进二十丈高的佛陀立像自他身后凭空出现，但瞧那佛头双目微睁法相庄严，身披莲花袈裟，左手背后右掌礼佛，姿势竟同那法垢大师一摸一样！


这正是云龙寺三大绝技之一的‘佛我无量身’，我们将修佛者，佛意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便可感知佛陀的存在，而修道最高物我两忘之境界后，便可自身成佛，道士佛便是我我便是佛，这‘佛我无量身’便是以此为意的绝强幻术。


虽然是幻术，但幻于真的境界模糊，所以在见到这巨大的佛陀凭空出现之后，追来的那群人全都惊呆在了那里。


而就在这时，有本领高强的猎妖人大吼道：“别怕，这和尚耍的只不过是幻术，上啊！！”


众人回过了神来，于是又攻了过来，而望着涌来的人群，法垢大师长叹一声，随即右手不动，而左手超前一拨。


身后佛像的动作同他步调一致，也是左手一拨，而就在这挥手之间，居然煽动起了一股狂风，那狂风大作，居然吹飞了对面冲在最前排的十余名侠客！


不是幻觉！！众人发出惊呼再次停下了脚步。


原来这‘佛我无量身’的佛法，乃是‘空空佛手印’的加强版，修炼到这个境界之后，幻化出的佛像可以实质性的做出攻击，而其威力，也是那‘空空佛手印’的数倍之多！


云龙寺的幻术，果真冠绝天下！难怪他们会同斗米观齐名，虽然这些和尚近年来少有作为，但此时见到那法垢使出了如此神技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冷汗直流。


另外再此解释一下，除了‘空空佛手印’以及‘佛我无量身’之外，云龙寺剩下的那门绝强幻术，除了游方大师之外少有人练成，而咱们在后文也会提到，所以此处便不多言。


话说在已神技震惊了群雄之后，那法垢大师再次双手合十，高呼了一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话间，法垢大师收了神通，随后同那难空一齐转身就走，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群雄居然都挪不动步伐，不止是因为法垢大师的幻术，更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话。


回头，还能回头么？


回头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回头意味着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但却还能保住一颗良心，一颗正道之心。


这值得么？


众人面面相觑，而正是因为这句话，这群人的心中再次起了波澜，当时在那山门外，有的人当真选择了放弃，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愿一错再错，所以便悄悄的离开了人群下山隐居去了，是啊，离开了江湖名利，又何来身败名裂一说？


但离开和放弃名利谈何容易？


所以离开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人仍选择了同行云站在一列，毕竟他们无法割舍已经拥有的江湖地位，还有那另无数人都心动的成仙梦。


不过现在局势已定，他们没有拦住那些人，而此时群龙无首，所以他们只好回斗米观让那行云定夺接下来的事情。


可他们刚一转身，四道身影已经从他们的头上掠过，他们抬头观瞧，认出了这三人一驴的来历，他们正是那世生，刘伯伦以及李寒山，今晚他们本来应当一夜成名，可谁能料到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呢？


此时见三人逃跑，众人也不想去管，毕竟现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弄得他们全都焦头烂额，于是他们便继续往回走，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但见到道法殿的方向急匆匆的跑来了一队道士。


而为首的那个，正是铁心剑侠陈图南！


但见那背负着双剑的陈图南表情凝重，见到了回山的同门以及众位正道人士后，他忽然举起了手中之物，同时高声喊道：“行云掌门有令，吾等要誓死捉回观内刘伯伦，李寒山，世生三名叛徒！”


而他此刻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斗米观的掌门令牌。


要问陈图南为何会拿着令牌，并且还要捉拿三人？这事儿，也要从刚才说起。


话说行云受了重伤之后，那同样伤重的三名道长又挣扎着追到了道法殿内，一场决战在所难免，而为了不让行云惨死再此，陈图南便挡在了他的身前，但当时行云见此之后便冷声说道：“既然你不想对长辈动手，那便也由你去，不过，我且问你，除此之外你可会听从其他安排？”


望着步履蹒跚走入殿中的三位师叔，陈图南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不违背斗米教规，不伤害同门，不乱杀无辜，图南愿听从掌门一切安排！”


“那好。”只见行云没有理会门口越走越近的三人，而是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掌门令牌，然后正色说道：“斗米第十四代弟子陈图南听令！”


陈图南楞了一下，然后转身跪拜施礼道：“弟子听令。”


行云喘着粗气说道：“现我命你火速前去追拿斗米叛徒刘伯伦李寒山世生，定要将三人活捉回来，不能伤他们性命，这个命令即不违背斗米教规，也不让你手沾鲜血，你可能应承？”


“弟子不敢违背教规。”只见那陈图南面色一沉，随后表情遮掩不住的复杂，此刻她的内心正在做着疼痛的挣扎，如果可能，他实在不愿意做这件事，但是，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只见他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了那掌门令牌，同时沉声说道：“弟子陈图南，领命！”


而行云见他领命，这才冷笑道：“那好，你去吧，这三个人还伤不到我。”


陈图南缓慢的站起了身子，曾经无所畏惧的他，此时不发一语，紧缩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而在行云说出此话过后，沉默的陈图南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门口走去，同三位师叔擦身而过的时候，只见那行雾道长语重心长的轻声叹道：“外纥之子，注定飘零，孩子，苦了你了。”


而在听到了这句话后，陈图南身子一震，那一刻，他垂下了头去，没有言语，可身影却略显无助，他就这样慢慢的朝前走着，等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身朝着四人深施了一礼。


他心中明白，他们上一代的恩怨，注定要在这斗米观古老的道法殿内作出了结。


而今晚他们不论谁能够活着走出来，对斗米观来说，都将意味着一次彻底的变化。


陈图南转过了身，面无表情，但是却给人一种凄凉的滋味，因为道法殿中的四人恩怨即将了结，而道法殿外的他，却还要面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此时夜色仍浓，山上的夜露雾气打湿了陈图南的衣袂，道法殿外的广场之上横列着许多死尸，还有一些受了重伤的侠客们正在痛苦的呻吟着，陈图南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摇了摇头，随后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头顶的七星北斗此时光芒逐渐变淡，而满天星斗中，似乎只有那颗太岁妖星光芒依旧。


它在静静的俯视着世间这一幕幕悲欢离合的发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外纥子 无言选择


外纥之子，注定飘零。


这句批语，也许正是陈图南一生的写照，同时也是他一生抗争的原由。


华夏土地，漠北再以北，自古相传生活着一群未开化的游牧民族，汉民称之为外纥。


相传外纥之人能征善战，勇武非凡，但天性凶残，经常骚扰边境汉民，以至于当地汉人提及‘外纥’之名无不是谈虎色变，久而久之，这群凶猛的异族在人心中几近妖魔化，更有传说称他们都是一些六亲不认没有伦常，甚至是吃人肉不吐骨头的杀人魔王，而且喜好食人肉餐人血，但凡被他们抓去的小孩，都会被他们以木钉钉在墙上，借此听惨叫之声取乐，而等被钉起来的小孩死去风干之后，他们便以此当作口粮。


边境的汉民甚至会以此来吓唬哭闹的小孩睡觉，每逢听到外纥之事，那些小孩无不恐惧听话。


话说乱世发生前的那几年，有一年天旱，由于河流的干涸，所以外纥部落滋事不断，为了保护百姓，当地的国家便派兵前去镇压，由于那些外纥人骁勇善战又熟识地形，所以纵然那军队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但却依旧伤亡惨重。


不过鲜血最后还是换来了胜利，经过了两个月的苦战，外纥节节败退，眼见着瞧见了胜利的曙光，军队中人人心中都十分的欢喜。


驱赶外纥指日可待，眼下只要再打上几仗便可奠定胜局，话说最后的那一仗汉民士兵大声，外纥节节败退之际，将军下令乘胜追击，沿途拔掉外纥长久以来驻扎在此的数个部落根据地。


说的是当时派去围剿外纥残余部落一共有五支队伍，而走在最后的那一队领头的名叫陈阿平，他本是没落将门之后，因为识字，所以在军中担任小职，可他虽身在军营，但却不喜好勇斗狠，特别是在见识到了这战争的残酷之后，心中更生了怯意，但奈何军令如山又不敢不从，所以当时陈阿平便领着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走在最后，因为此时纵然还有回纥余孽，但也会被先前的那四队人铲除。


然陈阿平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所见景象却让他感到痛心不已，话说当时因为战争，士兵们早就对那些狡猾的外纥人恨之入骨，此番胜利之后，更是杀戒大开，沿途遇到外纥残余部落便是有啥无错血屠一场，陈阿萍路过那些已经被铲平的部落之后，但见满地碎尸，鲜血染红了青草，场景凄惨之极。


话说陈阿平生性善良，自由喜好读墨子著作，心中坚持着墨家‘非攻兼爱’之信念，虽然他也明白战争的残酷，但却无法接受那些士兵们的做法，因为在那已经被铲平的部落废墟之中，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一律处死，在那些死者之中，甚至还有八九岁的少女，其惨遭侮辱之后更被据成了两截儿，还有那襁褓之中的婴儿都被成排的吊在了树上，身上伤口血迹未干，经风这么一吹，不住摇摆晃动。


那血腥早已引来了豺狼野狗，它们三五成群在废墟之中争抢断肢血肉。


此等景象，实在惨绝人寰，但陈阿平身边的士兵们见到此境后却大呼过瘾，甚至埋怨陈阿平没有快些出发，此时好处全都被前面那几支队伍抢了过去。


而陈阿平当时问他们为何如此兴奋？要知道那些孩子又有什么错？而那些士兵们的回答很是简单直接：这有什么，传说这些回纥鞑虏也是这么对待咱们的小孩，如今咱们这么对他们又有什么不对？


陈阿平当时叹气想道：这坊间谣传本就是越传越玄之事，其真实度又有多少呢？


而且，纵然外纥有错，但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杀人虽理应受到报应，但祸不及妻儿，放眼望去，这遗留下的部落中满是妇孺，他们又哪里有能力去害人？


而且退一万步讲，难倒这些外纥杀小孩，你们就也要杀小孩么？如果这样的话，那你们又和这些未开化的野人又和区别呢？


况且，那些人虐待外纥孩童的手段，当真要比传闻中外纥人虐待汉人还要残忍数倍。


这样当真有意义么？


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杀来杀去到什么时候会是个头呢？陈阿平望着眼前的惨景，当真生出了退出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忽然身旁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前方说道：“你们看！还有个活的！！”


陈阿平拿眼望去，不由得心中惊讶，但瞧见那眼前废墟之中某处正围着四五条豺狼，虎视眈眈正发出低沉的吼声，而他们围着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的孩童。


那个外纥的小孩满身血污的坐在血泊之中，双目圆蹬表情严肃，他坐在血泊之中，身后靠着一名早已死去的妇女，让人惊奇的时，在面对着数头凶狠的豺狼，这小孩却没有哭闹，连一丝退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双手吃力的握着一把钝刀，直勾勾的望着身前的猛兽。


陈阿平当时明白了，看来这个小孩是这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人，而他身后正是他的母亲，为了不让自己母亲的尸首被豺狼啃食，这小孩便与那些豺狼对峙。而见此情景后，陈阿平心中动容，心想他们其实和汉人一样，并非传说中的那般不顾伦常。


见这孩子拼死也要保护母亲，陈阿平着实动了侧隐之心，然而就在这时，一头豺狼终于忍受不了那血肉的诱惑，于是张开了大嘴扑了过去，陈阿平心道不好，但为时已晚，眼见着那小孩就要被豺狼咬死，可就在这时，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惨叫之声并非那孩童所发，就在那豺狼扑过去的一刹那，那个小孩居然临危不乱，往后一仰的同时举起了钝刀，扑哧一声，那刀自豺狼下巴的柔软处刺入，居然将那豺狼刺死！


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居然杀掉了一头凶猛的豺狼！


这当真是无人敢信的奇闻，可偏偏让陈阿平瞧了个真切，当时他身旁的那些士兵们正饶有兴趣的观赏着这一幕景象，而陈阿平则下了命令让他们‘活抓’来这孩子。


虽然称是活捉，但陈阿平的目的是想救下他，因为他觉得这孩子连遭数难不死，定是命不该绝，而且瞧他这点年纪也懂得孝道，陈阿平实在不想再添悲剧，而那队士兵还以为陈阿平想用这孩子回去吹嘘讨赏所以也没有多想，他们驱散了狼群之后，将那个昏迷的小孩自狼尸下拽住，随手丢到了马上。


然而就在当晚，已经厌倦了仇杀的陈阿平便偷偷的带着这孩子逃了出去，之后陈阿平隐姓埋名带着这孩童离开了漠北前方川渝一带隐居，而那个小孩，便是后来的陈图南。


他本是外纥之人，所以一张脸才棱角分明与寻常人有异，从年幼的他口中陈阿平依稀得知了一件事情，要说外纥有许多部落分布漠北边际，当年母亲所在的部落却并未参战，但最后也被牵扯了进来，那一年，陈图南记得自己应该是三岁。


虽然最初的时候，陈图南对那陈阿平还十分的警惕，但毕竟他年纪太小，外加上陈阿平对他百般照顾，所以等他长到八九岁时，便已经将善良的陈阿平当作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在隐居的时候，陈阿平交陈图南读书识字，同时还传了他一些粗浅的武功，这个孩子的天赋让陈阿平感到了震惊，不论是什么他都是一教便会，等他长到七八岁的时候，镇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人能够打得过他。


就在那时陈阿平才意识到这个孩子绝非是池中之物，日后稍有时机便会做出一番大事，而正因如此，陈阿平才会更加用心的去教导他，特别是为人处事之道，这间接的促成了日后陈图南重情正义的性格。


就是在那段光阴里，情义，正义，知恩图报等性格深深的烙在了年幼的陈图南心中。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没有过几年。


没过几年，战火很快就烧到了他们的家乡，当时各方势力争霸，战事的残酷导致了兵丁的紧缺，于是那些势力便开始四处捉拿劳力充军，到他们这村子之时，陈阿平他们想跑都没跑掉，陈图南知道自己的父亲痛恨战争，于是为了尽孝道便带替他加入了一方势力之中。


本来这种没满十岁的孩子只能在后方做些杂务，但谁都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有着连成年人都没有的勇气和力量，在一次战斗之中，陈图南所在的势力遭到了包围，直到入夜都没能突围，眼见着天亮之后就要遭受灭顶之灾，可哪成想陈图南趁着夜色仰仗着自己身形便利，居然潜入了敌军还割下了敌军将领的手足。


从此，这少年英雄一战成名，然当时的局势实在太乱，任凭个人能力再强都无法左右战争的变数，半年之后，陈图南所在的势力被其他的势力吞噬，而陈图南侥幸逃脱，这才回到了家乡。


时隔近两年，陈图南还以为自己会同父亲继续过些安稳的日子，可谁能想到战乱正起，妖邪又出。


他们的村庄，后来遭到了妖魔的攻击，那妖魔本是深山中成了气候的歪脖子粗柳树，因为千百年来有不少人吊死在树上，这活了数百年的柳树因吸了人血精气而成了气候，后来见世道乱了之后便也想浑水摸鱼，于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人血这妖怪便下山吃人，而在那些日子里，村庄内接连不断有人失踪着实闹得人心惶惶，后来大家才明白原来是有妖邪伤人。


而陈图南身为村子内本事最大的人，这除魔重担自然落在了他的手上，但是他连续在那山上转了数日都没有发现妖魔行踪，而等他在下山后却听闻噩耗。


那一日是十五，相传十五月圆之时妖魔会因为月光刺激而变得更加疯狂。


原来那妖魔并未回山，只是躲在村中，等避过了接连几天阳气旺盛之日后，趁着十五月圆而妖性大发，当时村中数十口人已经被它害死，而当时上了年纪的陈阿平因为会些武功便组织了村民同那妖怪恶斗。


等陈图南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而陈图南为了救自己的父亲，便朝那妖怪发起了猛攻，他虽然武功很高，但奈何面对的不是凡人而是妖物，所以几招过后便让那妖怪打翻在了地上，受了重伤想起都起不来。


而那妖怪刚成气候似乎对惨叫之声十分受用，于是居然开始虐杀起了村民，陈图南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被那妖怪扯掉四肢最后被吃进了肚，这一幕情景深深的烙印在了自己的心上，当时他扯着嗓子嚎叫却毫无用处。


那是他头一次因为无力而绝望，也是他头一次滋生出了对妖邪的仇恨。


血气上涌，让他忘了疼痛，哭嚎着朝那妖怪扑去，但却被那妖怪又一次的打翻在地，而就在那妖怪要取他性命之时，云游下山的行云和行风却赶到了这里。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的巧合。


话说当年行云也是受妖怪袭击而被古阳道长所救，而数十年之后，行云和行风为了增强斗米观的实力而下山寻找合适的徒弟之时，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陈图南。


行风随手杀掉了那树妖，而在从陈图南的口中得知了这里所发生之事后，行云心中不由得感慨，因为这陈图南实在跟他太像了。


莫非这是上天的安排？


从那之后，陈图南成了斗米观入世以来的第一名弟子，也就是十四代弟子中的大师兄，而最开始的那一批弟子，为了日后便于管理，所以都是挑选具备天资的孩童上山，李寒山便是其中一人。


话说陈图南之所以对行云行风两人忠心不二，不光是因为两人传授了他一身道法，更是因为当年他们替自己报了仇。


对于重情重义的陈图南来说，这两人帮他报了杀父之仇，这恩情足以让他穷极一生来报答。


而陈图南对妖怪的憎恨，也是自那时而起，后来马城一战，他在那马商钱文儒的地窖之内发现了那一幕之后之所以会如此失控，正是因为那些虐杀吞吃妖怪的景象，让他回想起了年幼时的噩梦。


人和妖怪有什么两样？从那时候开始，陈图南也迷茫了一段时间，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想通了，虽然人中有人做恶，种种恶行如同妖魔，虽然自己无法改变他们，但却可以选择坚持自己。


从那开始，陈图南只辨善恶，不问妖邪。


他就是这样一个身世坎坷的人，而那‘外纥之子，注定飘零’的话，正是他上山之时行痴道长结合了他的面相与身世做出的批语。


因为在某种程度之上，他确实是个诅咒之子，从小到大，他身旁的人总会遭到连累，行痴道长当时正阅读有关相面学说的书籍，当时在见到了陈图南后，这个书痴便现学现卖随口对陈图南说，他天生命硬，如果随意动情，必定会连累他人，而陈图南回想起自己的身世之后，心中满是酸楚。


可能行痴道长当时的话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但陈图南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虽不信命，但却也不想伤害他人，从那时开始，他便学会了面无表情，不随意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师兄弟们和他相处，只道他本领高强为人清高自傲难以相处，可谁又能明白他的苦衷呢？


然面具戴的久了，导致他后来当真忘记了自己原来的表情，直到世生几人的出现，在同这几个兄弟出生入死了数次之后，他同这几人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他们来想着就这般行侠闯荡一生也是不错，但谁料想到一夜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而就在这时，他又一次听到了那句批语，所以心中不由的感到悲凉。


一边是同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而另一边则是对自己有天大恩情的授业恩师。


此时此刻，他自然明白师生他们如果留下来的后果会是怎样，但自古情义难两全，此时的他，又该如何去抉择？


“师兄，世生他们好像受了什么打击，脚程比以往要慢上许多，咱们抄近路，应该能赶在他们的前面……师兄你怎么了？”


斗米观山下，陈图南从记忆之中回过了神来，在听了身旁师弟的话后，他表情漠然道：“那就这么办吧。”


说话间，只见他沿着近路飞身前行，而方才通报他的斗米弟子则呆在了原地，好一会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不是错觉，刚才我好像看到他落泪了呢？”


今晚，对于斗米观乃至整个天下而言，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黑夜之中，三人一驴已经奔跑到了山下，月色之下，他们一生不吭，全将眼泪留在了身后。


为了救他们，行颠师父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世生当时埋着头超前奔跑，耳畔风声呼啸，脑海中却全是这些年在斗米观中的点点滴滴，他没有再此长大，却曾经再此成熟，曾经再此欢笑，也曾经再此感受生离死别。


但自打今夜他双脚踏出斗米观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明白，那些所有的所有都已经过去，变成了曾经。


就像行颠师父，此时的他，也变成了曾经的人。


世生抿了抿嘴，咬着下嘴唇，此时的他当真不知该何去何从，想来当年上斗米观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的幻想离开时的画面，但此时当真离开了，心中却满是悲伤。


现在的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么？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白驴轻声说道：“小白方才被我交给了那群下山的人，世生你小子也够狠的了，你不知道她哭的多伤心？”


世生叹了口气，心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说方才那局势如此混乱，所以世生只能让小白先行逃离，万幸，小白是个极通情理的女人，在那种情况下，虽然她心里百般不愿，但为了不给世生他们添麻烦导致他们无法逃脱，最后还是咬着牙转身走了，当时白驴就在不远处，于是便将他带到了下山的英雄之中，之后白驴才又折了回来。


此时他们已经下山，只见那白驴见世生几人情绪低落，便对着世生说道：“虽然你们现在都很伤心，但过去的已经过去，别忘了眼前人，特别是你世生，你知不知道小白在走前对我说过什么？”


世生望了望白驴，摇头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会走，会在山下等你，如果天亮你没出现，她也不活了。”白驴叹道：“明白了么？”


听到了此处，世生那早已被伤透了的心终于又浮出了一丝暖意，是啊，他一生为情而活，兄弟情，亲情，师徒情……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夜之间，他的两个‘父亲’都已经死了，但是他却还要活下去。


虽然不清楚未来要走的路，但他会坚强的活下去，毕竟自己背负着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且，小白还在等着他。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谢谢你。”


说罢，他们便朝着那小镇的方向奔去，而没走多远，忽见前方树林之中火光闪动，三人停下了脚步，但见近百名身着斗米道袍的同门师弟手持火把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该死，追兵到了！


三人咬着牙，心里面想着该如何应对这局面，可就在这时，只见手持长剑的陈图南走出了人群，他与世生几人对视而立，火光之下，面无表情。


而在见到了陈图南之后，世生几人心中惊讶之余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欢喜，只见那李寒山大声叫道：“太好了师兄你来了，看来你也受够了那虚伪的一切，由你和我们一起走，我们的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而此话刚出，李寒山紧接着心头一愣，但瞧着那些师兄弟们全都拔出了兵刃，而人群之前的陈图南冷冷的说道：“你们错了，我来，并不是和你们一起走的，而是想抓你们回去。”


“你说什么？”只见刘伯伦惊呼道：“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只见那陈图南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见他表情复杂的以黑石剑直指三人，同时大喝道：“你们三人身为斗米弟子，不守教规在观中大难之时临阵逃脱，我陈图南身为斗米第十四代大师兄，此番正是要擒你们回去听候掌门处置！”


“怎么会这样！！”


见这陈图南表情冷酷，三人心中大骇，他们实在无法想象曾经那个正气凛然的大师兄竟会助纣为虐，更要与他们动手。


而世生望着这个自己最尊敬的兄长，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颤声叫道：“怎么会这样，大师兄，你不是这种人啊，你也看见了这一切，行云掌门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害了那么多人，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就是这样表里不一的斗米观，我们又如何能够再待下去？是不是……是不是你有什么苦衷？！”


如果可能，他们当真愿意认为这陈图南是受人胁迫的。


但是他们错了，普天之下能胁迫陈图南的人，可能只有他自己。


“多说无益！”只见已经下定了决心的陈图南忽然大吼道：“身为斗米弟子，我只听掌门的调令，你们趁早跟我回去，如果不然！”


说到此处，只见陈图南忽然发力，黑石剑上白色火蛇极吐，此番刚一发力居然就已经动了全力，只见他挥手狠劈一剑，左手边的树木齐刷刷的拦腰而断，那些断木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眨眼，火光大作。


而在这火光的映照下，三人此番终于寒了心，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陈图南这一次，是来真的了。


这真的就像一个纠缠了斗米观多年的诅咒，数十年间，斗米观中两代弟子们，到最后竟都逃离不了手足相残的命运。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三战局 何处为家


丑时之后，斗米观道法殿中的一场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


那些无功而返的正道高人们其实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整个道法殿前早已一片狼藉，而那些正道人士由于方才的殴斗，所以一个个的也是十分狼狈，这次斗米经会的变故，当真如同一面照妖镜，在利益与强权之下真正的善恶才被区分了出来，虽然不敢说离开的全是好汉，但留下来的，却尽是些内心卑劣之人。


不安，惊慌，茫然。这是当时所有人的表情，事宜至此，他们只能等待行云如何处理此事，所以当他们得知了行云此时正在处理‘内务’之时，便都想冲入殿中帮行云除了那三位老道。虽然他们同行幻三人好无过节，但正如行云之前所说的那样：此时此刻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蚱蜢，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便意味着再无回头的余地。


当然了，他们也不想回头。


然而，守在殿前的弟子却拦下了他们，只道是掌门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入道法殿内，原来行云当时也有些心虚，虽然放那些人进来确实会增加他的胜率，但谁又能保证进来的人中就没有居心叵测之徒呢？如果到时有人趁乱在背后捅他一刀，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说到底，他们只不过都是互相利用，行云还没有傻到会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这群墙头草的地步。


于是，那些人只能在殿前焦灼的等待并祈祷着，他们祈祷着行云会赢得这场战斗，如若不然的话，那他们就真的注定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往严重里说，日后的江湖但真不会再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这等待当真难熬，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殿中传来的打斗之声不断，每一次巨响，每一次震动，都让他们更加的不安。


“老天保佑我们啊。”只见一名头陀打扮的人双手合十颤声道：“气不死的阿弥陀，保佑老子能够撑过这关，如果行云赢了，我愿，我愿意以后再也不乔装去嫖了。”


如此发下大愿者，当时在那群‘正道人士’之中并不在少数，可能他们当时只能以此来慰寄自己了吧。


而这场死斗，几乎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又过了些时候，众人忽然见到那道法殿中发出了一声巨响，轰隆一声，一股气流掀飞了破旧的门窗，与此同时，殿内金光四射，这响动远要比方才任何一次来的都要猛烈，于是众人心头一惊，看来这场窝里斗大概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出来的会是谁？


是行云，是行云，是行云！当时众人一齐在心头反复的捣鼓着这句话，一定要是行云，一定要是啊老天！


当时所有人的心全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一声不吭，身子周围只剩下了狂躁的心跳之声，而等到硝烟散尽，那道法殿的门口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老天保佑！！”直到此刻，终于有人欢呼了出来。


果真，借着月光以及火把的光，衣着褴褛的行云出现在了道法殿的门口。


只见他当时满眼通红双眉紧锁，却不发一语。


不过这就够了，他现在能够出现，那就证明着他才是这场死斗的最终胜利者，而其他三位道长，则已经陨落于道法殿中。


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行云胜了，那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凭借着斗米观的势力，要压下那些日后的流言蜚语也并非不可能之事，而且，日后他们的仙途一片大好！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之后，这个消息确实振奋人心。


然而在欢呼声中，行云却并未流露出得意的笑容，事实上他当真没什么值得得意的，毕竟就在这一夜之间，斗米观人才凋零，此时的行云虽然胜了，但却已经快变成了孤家寡人，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身边，除了陈图南之外注定再无人可信。


他放弃了零星的光芒，从此之后只能生存于黑暗之中。


于是他绷着脸，一边接过了弟子递上的崭新道袍后，一边沉声问道：“图南那边如何了？”


只见那弟子对他毕恭毕敬的回道：“回禀掌门，图南师兄已经领命追拿叛徒世生三人，方才有师弟回报，说此时他们已经在西边的山下开战，叛徒们一边抵抗一边逃，不过大师兄和诸位师兄弟们紧追不舍，现在虽然已在山下十里开外，但图南师兄已经占据了上风，以师兄的实力，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将那三个叛徒捉拿回来。掌门英武非凡，此刻诛杀叛贼劳顿，所以还请掌门放心，请保重身体。”


如今的斗米观，当真也只剩下了如此谄谀献媚之徒了，行云道长冷哼了一声，他明白陈图南的性子，对那三人应该狠不下心来下重手，不过现在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了，毕竟他已经打赢了最头痛的这场仗，接下来，只要他亲自出马，定会将那三人擒回山中。


“如果抓他们回来他们还不愿合作的话，那就先把他们关在锁龙楼里几年再说。”行云心中想到了此处，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而就在这时，那些留下来的‘正道人士’们已经围了上来，对他们放走了云龙寺孔雀寨以及另外一些‘恶贼’之事而请罪。


虽然他们走了也是个麻烦，不过现在对行云来说，世生他们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他们这个底牌在，以后什么都不用害怕，所以行云只是点了点头，等换好了道袍之后，这才迈步前行，此时的他体内‘人形丹’的效力正猛，一身的伤也因此好了七七八八，而见行云要亲自下山捉拿‘叛贼’，在场的众人自然要跟随而去呐喊助威。


月光之下，行云一边朝着山门走一边发出了冷笑，同样在月光之下，破败的道法殿内，三清祖师的神像已毁，墙上历代祖师的牌位也成了一地的木屑，窗户中照进的月光洒在地上三具仍温的尸体上，行雾，行痴，行幻三人的遗容上血迹未干，三具尸体离得并不算远，行幻佝偻着身子，怀里死死的抱着古阳道长的牌位。


一切看上去似乎尘埃落定，但夜色还在继续。


我们把时间再倒回一些，就在行云同三位道长，以及陈图南同世生他们开战之时，夜幕下的仙门山东边的方向，却悄然出现了一群近千人的神秘队伍。


这队人马皆着黑衣，一言不发，如果不是火把的照耀，似乎他们当真已经同黑夜溶为了一体，而这对黑衣人队伍中间有一两黄金马车，那马车由一匹身形庞大的怪马拉着，尽管山路陡峭，却仍如履凭地。


而马车之内毫无颠簸之感，等马车上了半山腰，车外一名黑衣人毕恭毕敬的说道：“世尊，仙门山已经到了。”


“好。”一声好字自车内传出，这声音极富磁性与成熟感，只见那马车车窗升起，车内的中年人刚刚睡醒，此人当时正依靠着一张柔软的白虎毛皮之上，右手指着头，睁开了双眼，如电的目光乍现。


此人，正是五阴山的主人，全天下间最危险的邪道，枯藤老人秦沉浮。


枯藤老人，但看上去却并不老，不过对于这个名号，秦沉浮也没放在心上，在他心中，世人皆愚钝，同傻子辩解，实在是降低自身的档次。


秦沉浮出山了，而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正是这仙门山，在这里，他会对整个神州大地发出一记最响亮的讯号。


“我秦沉浮回来了，要变天了。”秦沉浮端起了手中的夜光杯，杯内的西域美酒微微泛起微弱的涟漪。


近千阴山邪道，此番悄无声息的上山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如同鬼魅一般的他们往仙门山顶峰走着，斗米观中的众人当时还在苦等着行云行幻他们决斗的成果，又有谁会想到厄运将至？


别说，还真有一个，不过发现他们的，不是人，是只猴子。


也就是那仙鹤道长。


话说仙鹤道长乃是当年幽幽道人自海外仙山拐来的一只灵兽，幽幽道长飞升之前，曾经嘱托自己这好朋友守护斗米观，不要让这里遭受邪魔的入侵。而接下来的数百年中，仙鹤道长果真守诺，一直留在斗米观中提放妖邪。


这猴子天生对邪气有着过人的感知能力，而斗米观今晚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之所以不管，正是因为它早已感知到了离山越来越近的那股强大的邪气。


所以，仙鹤道长便早就下山，来到了半山腰等待，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但见那群阴山弟子摸上了仙门山，而面对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邪气，仙鹤道长心中野性浮现，只见它从树上跳了下来，面露獠牙表情狰狞，对着下方的那群阴山弟子发出了阵阵低吼。


而最初的时候，谁都没拿这只穿着道袍的猴子当回事儿，直到先行之人靠近之时，仙鹤道长瞬间露出了本相，它的身子徒地变大，张开了大嘴，两口便吃掉了那四个邪派弟子。


它尖锐的獠牙如同猛虎，咀嚼人肉就如同撕咬馒头一般的简单，而见前方突然出现了如此厉害的猛兽，那些阴山弟子们便下意识的上前斩杀，可他们邪术虽高，却哪是这上个乱世存活下来的异兽？


转眼间，仙鹤道长摧枯拉朽般的扯碎了数十人，而队伍因此停滞，只见一名黑衣人有些慌张的来到了黄金马车前通禀道：“世尊，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头凶猛的异兽，此兽厉害的紧，已经有十几人丧命。”


“异兽？”只见秦沉浮笑了笑，然后喝近了杯中酒，之后说道：“废物。”


“属下该死！！”只见那黑衣人瞬间汗如雨下，这莫大的压力居然让他抬不起头来，以至于整个人都如坐针毡。


看得出来，在秦沉浮面前，这些人不过蝼蚁，然幸好那秦沉浮今夜心情不错，于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出了马车，背着手朝前方渡步而去，而他一路前行，身边的弟子们全都齐刷刷的朝他跪拜。


火光之中，一身红衣的秦沉浮来到了队伍近前，平静的望着那仙鹤道长，而仙鹤道长瞧见了他之后，似乎也看出来这人便是领头的，于是立马丢掉了手中的残肢断臂，一声怒吼便朝着秦沉浮扑了过来。


见那仙鹤道长扑上，秦沉浮的表情仍是十分平静，甚至连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没有动，眼见着那仙鹤老猿已经飞到了头顶，只见秦沉浮忽然双目一瞪，眉心交接之处忽然浮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那光点出现之后，并没有射出任何耀眼的光茫，但半空之中的仙鹤老猿身子猛地固定在了半空，而仙鹤老猿不断的挣扎，此时秦沉浮红衣飘飘，只见他叹了口气，等到光点散尽之时，仙鹤道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前，不过这一次，它却没再攻击。


因为它抬头之时，正好同秦沉浮的目光相交，在那一瞬间，仙鹤老猿竟愣住了，因为它在这满身充斥着浩瀚不详之人的身上，竟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力量。


那是巫术的力量，秦沉浮身为少彭巫官的后人，最厉害的本领，自然是那古老而诡异的‘灵子术’！


相传灵子术以强大的精神力量为依托，修的正是灵魂之力，但凡修炼灵子术大成者，可隔空伤人，甚至灵魂也能不死不灭，等到这一世凡体衰老之后，灵魂便脱壳而出重新投生，后世中西藏有转世活佛，可以保存前生记忆，据说他们修炼的密宗法门便是这灵子之术。


而在察觉到了秦沉浮所散发的‘气’正是灵子术后，那仙鹤老猿登时热泪盈眶，瞧秦沉浮的脸，依稀还如同他祖先一般的棱角，异兽通灵，仙鹤道长登时明白了，原来他是自己人。


想当年它便是追随着这巫，道，佛三派的杰出弟子共同游历天下，而此时再次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之后，仙鹤道长登时留下了热泪，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情，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是它能插手的了。


当年的它同那三人都是极好的朋友，如今它又如何能同朋友的子孙厮杀？它本是野兽，自然会遵从野兽的法则，如遇两难之事，只有避而不管。


想到了此处，只见那仙鹤道长悲鸣了一声，随后腾空而起，半空之中道袍滑落，夜幕之下，众人只见到一只白色的仙鹤朝着远方飞去。


原来仙鹤道长，当真是一只仙鹤。


正如同正义和邪恶，往往看不清表象。


而望着仙鹤飞走，秦沉浮若有所思，不过他也没过多犹豫，便有在众人的跪拜中上了黄金马车，一队人朝着山顶继续前行，等到了山顶的时候，秦沉浮下了车，望着悬崖边的那块石碑冷笑道：“绝顶绝非顶，死路死是路？哈哈，天大的笑话，小小把戏，还配让我已死为路？给我破！！！”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秦沉浮眉心光点又显，瞬间，悬崖上方的空间扭曲，只听‘啪’的一声，数百年来的斗米幻境竟因此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偌大个仙门山，在夜空下，仿佛瞬间又增高了一半之多，幻境之中的斗米观终于在世上露出了真实的头角，然此时的山门内，吵杂的奉承之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行云已经在众正道人士以及弟子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山门口。


只见他忽然一愣，眼见的前方景象变换，幸运止住了脚步的同时，随即心中咯噔一声。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多年的噩梦已经近在眼前，但修道之人的本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冷汗，一股极度的不详之气，瞬间在斗米山顶上空蔓延。


直到行云在瞧见了远处的金马车之时，他的身子，这才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与此同时，仙门山南方十余里开外的平原之中。


众多斗米弟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此时远处山顶的异变，因为他们当时的目光已经完全投入到了不远处的战斗之中。


陈图南已经同世生三人斗在了一起，世生，刘伯伦，李寒山此时全都满脸悲壮的同陈图南战斗。


要说他们当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却没有选择，因为陈图南招招凶险，当真想要斩死他们。


他们不想死，也不想再回斗米观。


所以只能且战且退，但是陈图南穷追不舍，直到此地之时，他们已经明白，如果不将他击败的话，那三人当真会被他重伤带回山上。


可如果那样的话，行颠师父的死岂非没有了任何意义？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哀嚎了一声，同时反手一击，打出了一道掌心符，而陈图南面色凝重，用黑石剑挑飞了金光，同时一弯腰躲开了刘伯伦的飞腿，右肘朝后，顶开了进攻过来的李寒山。


三人再次落地，只见陈图南冷冷的说道：“平时怎么教你们的，难道你们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们？”


听到了他的话后，世生三人心中满是酸楚，话说之前的那些日子，他们全都受过陈图南的指导，世生还记得那次他还以为陈图南要杀他，可到最后才明白原来只是个笑话。


但那次虽然是假的，可这一次……


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让我们手足相残？


愤怒不已的世生仰天大吼，眼睛已经哭红，但却洗刷不掉这个残酷的现实，只见陈图南说完这句话后，便飞身说道：“最后说一次，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如若不然，你们真的会死，到时候，也许还会连累到别的人！”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双手握剑，身子腾空之时，早已将星火剑术提高到了最高的境界，那黑石剑仿佛变成了一根烧白了的铁棍，一阵热浪扑天盖地而来。


连累到其他人？


陈图南的这句话当真戳到了世生的痛处，一张微笑的脸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不，我不能死，也不能回去，因为小白还在等我，如果我去找她的话……不！！！


想到了此处，世生登时大吼了一声，心中也终于不再有任何顾忌，只见他右手朝着怀中一摸，抓出了一把黄符，而就在此时，只见那刘伯伦和李寒山也跟着大吼了一声，刘伯伦猛地灌了一口酒，同时双手握拳大喝了一声：“临临临！！！”


这正是他在化生石中我悟到的遁甲之力，名为‘三遁纳身’，借助天地人三遁之力而瞬间增强自己的力量，就在一瞬之间，只见刘伯伦的胸口浮现出了一个血色的八卦图形，同时身上肌肉猛增，而就在这时，含着眼泪的李寒山掐着手指说道：“肋下三寸便是破绽！！”


话音刚落，只见刘伯伦的身形已经消失，等众人回过了神来的时候，满身爆气的刘伯伦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只见他一脚蹬出，速度快的居然连陈图南都无法躲闪，而陈图南见那刘伯伦踢像了自己的罩门，不由得紧缩双眉空中变招，以右肘抵挡，轰隆一声，刘伯伦这一脚踢破了那陈图南的护体气浪，将陈图南朝后踢飞了老远。


而这一脚他也付出了代价，此时他的鞋子早已被那热气烧着，同时被反震了出去，只见他落在了地上发出疼哼，而拼了全力的陈图南则一咬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同时再次运气朝着刘伯伦斩来。


“醉鬼！！”见到刘伯伦避无可避，李寒山不由得失声叫道。


而就在大家以为胜负已定之时，忽然他们全都感觉到周身一麻，同时头发开始上飘，原来世生已经祭出了自己的‘鬼擂神鼓鉴珀咒’！


这是他最强的术，曾经同陈图南战斗的时候也使用过，不过陈图南当时指出了他这法术的弊端，因为此咒威力需要引下天雷，所以杀敌之余也会伤及自身，世生想到此处，心中更是悲伤，真想不到，自己居然又要以此来面对陈图南。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其他选择，于是就在那陈图南即将飞到刘伯伦近前之时，世生大吼了一声，随后发动符咒之力，琥珀火的威力当真让陈图南的身子一麻，与此同时世生已经运起了摘星词冲了过去，而听得头上闷雷滚滚，世生的揭窗脱手而出，就在这时，半空中一道电光滑落。


那电光击在了揭窗之上，而世生以卷枝剑术操控揭窗引下了天雷，朝着陈图南打了过去！


改良后的‘鬼擂神鼓鉴珀咒’，虽然威力稍减，但不会反伤自身，而陈图南见揭窗连着天雷落下，登时一咬牙，双手朝上猛轮，咔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这是陈图南第二次面对这等神技，不过相比上一次，这回他手中的剑却当真被这天雷之力而震飞了出去！


只见陈图南虎口冒血，而世生已经握拳攻上，两人同时失去了兵刃，便开始了肉搏，这一仗打得十分凄惨。


没过多时，两人身上全都挂彩，而就在这时，两人分别看出了对方的破绽，同时击出了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强大的冲击之下，世生之感觉到头晕眼花，但强大的意志让他没有昏迷过去，陈图南同样如此，现在刘伯伦和李寒山都受了伤不能激战，所以他们都明白，下一拳，便是决定胜负的一拳！


就在这一拳，命运从此改写！


于是，又是一拳击出那一刻，时间的流逝似乎又变得缓慢了起来，而就在世生的拳头打在了陈图南脸上的同时，陈图南的拳头却在那一刻松开，他的手背滑过世生的脸，而就在那一刻，世生明显的看到了陈图南在笑。


是的，他在面露笑容。


那个眼神，同之前的冷酷判若两人，那是他们熟悉的眼神，而在这眼神之中，世生瞬间读出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


与此同时，只见陈图南的嘴唇微动，唇语的意思是：兄弟，希望你们一路平安。


那一刻世生当真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图南师兄，这一次依旧没有出全力。


这一次，依旧只是个无法说破的善意谎言。


他是想放他们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陈图南极为正义，又哪里会做出这般不仁不义的恶事？但他没有选择，因为行云对他有天大的恩情，恩义难两全，于是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下，陈图南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他还是无法对世生他们下手，因为他明白，他们是对的，而且，他们是兄弟。


陈图南的身世虽然和行云很像，但是他们却有着不同的性格，相比一味想要拥有的行云，自幼孤苦的陈图南更加珍惜情义的可贵。


所以他决定，还是放了世生他们。


可当时那些斗米弟子在场，陈图南无法明面上将此事说出，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当着所有人演了一出戏。


他有一颗难能可贵的善良正义之心。


所以，在那最后一拳，陈图南并没有发力，演戏要演真，所以他甘愿受世生一拳，借此换来世生他们几人的自由。


等世生明白过来的时候，却也晚了，只见陈图南已经被他打飞了出去，而一瞬间，世生眼眶再次湿润，不过，这是感动的泪水。


只见陈图南挣扎着爬了起来，背对着那些斗米弟子对着世生一笑，随后用一副不甘的语气叫道：“还……还没完！！”


但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双手却在胸前比划了起来，那是斗米观的暗语，其意思是：快走，不要回来了。


“师兄……”李寒山和刘伯伦见此，登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从始至终，这位慈爱的兄长都未曾变过。


但是他们却知道，此时不能流露出让人怀疑的神情，所以他们便全都忍着，浑身颤抖的大喊道：“有胆你就来！！”


而陈图南吃力的笑了笑，同时比划道：再见了，兄弟。


世生三人自然知道他的意图，于是全都忍着离别的伤感转身就跑，而就在众人惊呼之间，陈图南已经倒在了地上。


外纥之子，注定飘零。


看来我还是不能随便流露感情啊，这不，兄弟又离别了。陈图南当时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自嘲的笑了笑：不过，这一次，值了。


转眼，世生三人已经飞奔出了老远，不过这一次，那些斗米弟子没有再追，因为他们心中明白，纵然天下无敌的图南师兄都无法擒住他们，他们如果要去追的话，那无疑于自杀。


于是他们只是上前扶起了伤痕累累的陈图南，陈图南恢复了面部表情的表情，心中却是十分欣慰。


那一刻，兄弟四人再次分别，而等到下一次相见，却不知道会在多远之后的未来。


不过这样也很好，不是么？纵然兄弟情深，此时各奔前程各自珍重，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希望他们的路不要太难走啊，这几个傻小子。陈图南叹了口气，在众人搀扶下，在回山的路途中心里面想到。


此般陈图南以这种方式同他们送别，让世生他们既感到悲伤又觉得温暖，不过所幸都过去了，他们此时心中也祝愿陈图南之后平安。


就这样，连续跑了好久，眼见着远处的天色逐渐放亮，他们终于又折回了最初的路，天亮了，这一夜的恶梦，也终于要过去了。


这个真实的噩梦，让他们知道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但正如同陈图南所言那般，脚下的路还是要走。


不过接下来要朝哪儿走呢？


李寒山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下咱们可真成丧家之犬了，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啊？”


刘伯伦笑了笑，然后擦了把汗，灌了口酒后说道：“你不是会掐算么？怎么吓傻了？赶紧算算啊大哥我们还想问你呢，前面就是镇子了，世生咱们赶上了，你有什么打算？”


世生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当真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斗米观生活让他早就习惯了‘家’的感觉，此般离开斗米之后，对于未来陌生的江湖路，他当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天大地大，何处是家啊？”刘伯伦苦笑了一下。


而世生也叹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只听李寒山‘咦’了一声，然后他松开了掐算的手指，同时大声叫道：“朝东看！！”


刘伯伦和世生愣了一下，同时依言转头望去，而这一望不要紧，胸口的温暖和惊讶登时模糊了双眼，但见到那远处东边的树林之中正站着一群人，这群人的打扮就好像土匪强盗一般，有个拿扇子的中年读书人正一边摇扇一边冲着他们打招呼。


而就在这时，两个曼妙靓丽的身影已经朝着他们跑了过来，一个身材纤弱，肩膀上停着一只小白雕，而另一个身材高挑，背负长剑英姿飒爽，只见两名女子一路跑到了三人的身前，含着眼泪但笑颜如花，十分的欢喜。


只见小白含着泪对着世生点了点头，那份情谊尽在不言中融化，而纸鸢同样如此，此番天亮，她们都没有再提那伤心之事，毕竟他们都太累了，相比哭泣，笑容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疗伤药。


只见那纸鸢含着眼泪微笑着对世生说道：“大伙儿都在等你们，走，咱们回家吧。”


原来，他们的家并没有丢失，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在等他们回家的。


那一刻，世生三人咬着下嘴唇，借此吞回了即将忍不住的泪水，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回家。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江湖 正义落幕


“列位，方才我所讲的，便是四年之前发生在蜀中仙门山一代的神鬼志怪《仙魔传》，这可是真事儿，方才老汉去讨了口水喝，现在回来接着给大家讲，咳，咱们上回讲到：眼见着天下正道大会被突如其来的妖邪打乱，所以正道人士无不愤慨，他们一齐攻向那枯藤老人……只见那枯藤老人秦沉浮青面獠牙，双眼微睁，面对那天下英雄毫不畏惧，再躲避了斗米观行云掌门的飞剑之后，立即转身压马，只见他右手就这么一挥！嘿，掌心瞬间射出万道霞光，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四年后被我们称之为‘九天十地唯我独尊鬼哭神嚎掌’，你瞧他一掌击出，那掌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化生斗米观，在场之人无疑能够幸免，当真是沾上死碰着亡。”


中原西北一带，在一处靠近荒原沙漠的绿洲小镇集市旁边，一名老人席地而坐正在说书。要说今天他的生意当真不错，以他为中心，那听书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客之中孩童和年轻人居多，这让这名云游的说书人进账不少，只见他身前的破碗之中已经盛了半碗碎币，这让他更加卖力，讲到动情处，更是吐沫横飞声情并茂。


而这偏僻的绿洲本来只是过往客商们补给之所，原住民们也正是以此生存，虽然来往客商很多，但像这般的说书先生确是很少光顾，所以当地的孩童们觉得十分新奇的同时，更被这说书人所讲的故事吸引，情绪也随着那故事的进展而跌宕起伏。


所以，眼见着日头即将落山，但是他们的热情却还没有消退，虽然这说书先生所讲的故事乃是当今世人皆知之事，但这丝毫不影响这群小孩子的喜爱，只见有一个留着鼻涕的孩童受故事影响而变得紧张起来，听那说书老汉讲到此处，便十分担心的问道：“然后呢？行云掌门可曾抵挡了住这枯藤老人的魔功？”


说书老人哈哈一笑，然后抽出了自己那没声几根毛的羽扇闪了几下，随后说道：“这个自然，要说枯藤老人的魔功虽厉，但那行云道长留恋正宗道法多年，但见那危急关头，浩然正气的行云掌门临危不乱，只见他怒喝了一声，霎时间催功做法，反身抽出了自己那‘诛神宝剑’又使出了一招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强杀招，名为‘斩妖除魔剑’，只见那剑光四射，数百剑影‘呼’的一声，如同金蛇乱窜朝着那枯藤老人射了过去。”


孩子们全被这故事的情节惊住了，他们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象出了那场旷世大战的情景，而又有小孩忍不住想知道剧情，便又问道：“然后呢，老爷爷，然后发生了什么事？行云掌门是不是赢了？”


只见那老者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道：“这个……还真的没有，虽然行云同那枯藤老人恶战数千回合，但最后还是因为那些邪道众人的数量太多，所以他深受重伤只好撤退，而其他的正道高手死的死伤的伤，此般行云掌门一退，至此枯藤老人霸占了仙门山成为当世邪皇，也正引出了咱们现在‘一魔两圣，三兽四妖，五鬼缺一侠’的世间格局。”


话说当年斗米观一役，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了四年，在那一夜，天下正道遭受了重创，当年叫出名的势力豪侠们几乎在仙门山全军覆没，至此，枯藤老人秦沉浮的名号一夜之间席卷中原土地，闭关多年首次出现，便一举歼灭修真正道，至此邪派昌盛，乱世加剧，民不聊生以至于重新改写了江湖的局势，可以说，正是因为那一夜，当年的江湖成为了历史，但有人就有江湖，因为曾经那些赫赫有名的豪侠英雄们死去，后来由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异砚氏重排江湖势力排行，因此，曾经斗米观云龙寺独领风骚的老一代江湖逝去，而新一代的江湖，也就随之而生。


异砚氏的新一代江湖排名之中，分‘一魔两圣，三兽四妖，五鬼缺一侠’。


这一魔所指的便是枯藤老魔秦沉浮，在重创了天下正道之后，秦沉浮将老窝搬到了仙门山，曾经的斗米观已经不复存在，而从那时开始，秦沉浮开始君临修真界，世间陷入了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期，不过在秦沉浮占领了斗米观后，并未有加强部署提放正道反扑，相反的，他大开山门并且放出了话来，只要有胆，不管是谁都可以上山挑战，而这四年里也确实有一些不满秦沉浮的高手势力攻打仙门山，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惨死在了那里，甚至连山顶都为上得去。


枯藤一出，天下皆惊，我主沉浮，正道凋零。


现在的秦沉浮，俨然已经成了世间修真者为之谈虎色变的存在，甚至已经开始有众多势力向其依附，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在打败了修真界正道之后，抛去了他那些魔子魔孙在世间兴风作浪之外，这个魔头近年来再没什么太大的举动，有人传言，这魔头一定是在秘密的策划着什么，等他再次露面之时，天下怕是又会出现什么巨大的变故。


而除了枯藤老魔之外，二圣指的便是当年的‘云龙寺’，‘斗米观’两派，虽然当年斗米观几近灭派，云龙寺后来更是称退出争斗不再管江湖是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行云掌门虽然败了，坊间更有许多传闻称其为伪君子，但传闻不可信，依旧还有许多弟子跟随，他们后来逃到了沿海一带的崂山，重新建立化生斗米观，现在已经成了正道最后的根据地之一，而正是因此，行云掌门与云龙寺的法相大师，合称为‘道圣’，‘佛圣’。


剩下的‘三兽四妖，五鬼缺一侠’中，三兽指的是由上一代猎妖人组成的势力，这些势力主要只为利益或安身立命而存在，上一江湖末代中声名鹊起的‘孔雀寨’此时已经成为了中立势力的中流砥柱。


而另外两股势力也是效仿孔雀寨而创立，分为‘玄蛟’与‘猛虎营’。其中猛虎营完全是效仿孔雀寨而立，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虽然构架相同，但由于他们专收那些孔雀寨不接纳的真正恶徒，且理念也是不伦不类，所以虽然人数众多势力虽强，但旗下成员总是打着猛虎营的旗号在世间作威作福。


剩下的‘玄蛟’比之猛虎营，反而要低调的多，因为他们只为利益而活，主要从事一些雇佣的暗杀活动，他们成员虽少，但却有着‘从不失手’的招牌，几年间，有许多势力的领袖以及国家的王族都遭到他们的暗杀，从此天下成名。


可以说这些势力，都是因乱世所需而生，而剩下的‘四妖’‘五鬼’却讲的不是势力，四妖是指枯藤老人座下的四名邪道高手，而‘五鬼’中有三人更是在上代江湖里掀起腥风血浪最后又神秘失踪的‘巫山三鬼’，新一代江湖开始，这三个神秘的‘鬼’再次出现，更加入了孔雀寨的旗下，而其他两鬼，其实也是孔雀寨的成员，他们分别是‘青衣鬼剑女’以及‘十里追魂箭’。


可以说，现在的孔雀寨高手云集，而正是因此才无人敢犯，所以才成了这世道上猎妖人最后的中立之地。


而剩下的‘缺一侠’，所指的便是当年的‘铁心剑侠’陈图南，原本世间排名第七的他，如今在新斗米观中，是那行云掌门的左膀右臂，不过不知为何，如此本领高强的侠客，如今却主动放弃了‘侠客’名声，他曾经遇到异砚氏，并主动对异砚氏表明自己不配为侠，希望其能够勾去自己的排名，而异砚氏十分敬重此人，所以在五鬼之后标注‘缺一侠’，也就是排名之中缺少了一名担得起排行的侠客，借此来肯定这位当年的‘铁心剑侠’。


而江湖排行颁布之后，各派势力明争暗斗，各方群雄逐鹿天下，江湖乃至世间，便在这动乱之中缓步前行，时光流逝岁月如梭，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书归正传，且说当那老人讲出了当年斗米战败一事之后，在场的众人无不愤慨，事实上，比起这个结局，大家更能接受正义打败了邪恶，而如今听到这场大战居然是‘邪魔’秦沉浮赢了，所以他们都十分的不甘，特别是那些孩童，只见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儿大声说道：“正义怎么会败？正义是不败的！”


他这话其实也没错，但正义这个词的定义很多，你可以说谁赢了谁便是正义，也可以说谁输了就是正义，因为正义这东西本身就是两面性的，它的背后，也许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当时这小孩子的身边，正做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这人一副旅者的打扮，看上去二十八九岁，麻布包着头发，身上裹着的披风也是粗麻所制成，腰上拴着一根黑漆漆的铁棍，此时正盘坐在地上，一边嚼着手里的牛肉干一边听着老者的故事，而听那老者说完后，他便一边吧唧嘴一边问道：“等等啊，这就完了？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枯藤老人到底为什么要攻打斗米观啊？”


这个风尘仆仆的人正是世生。


按理来说，在亲身经历了那后来被修真界称之为‘黑暗之夜’的一晚之后，世生要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当时的状况，方才听那说书老头儿讲出的事情，十分之八九全都是胡扯之言，不过他有一句话倒是说得很对，那就是当年行云掌门确实是败了。


不过相比较这老人所说的‘大战一千回合’之下，当年的真相却是极为残酷，根据那一日幸存下来的人所说，当晚那一战，行云是惨败收场，从始至终，秦沉浮甚至连动都未动。


如果这个世上当真有通神的术法的话，那除了化生石遗留下的法术外，唯一可以称之为神技的，只有秦沉浮的巫法‘灵子术’。


相比较起‘化生金丹经’以及‘云龙三法’，入魔的秦沉浮，当真将那‘灵子术’修炼到了足以通神的地步。


而在这天下无敌的灵子术前，纵然‘人形丹’药性为过，但行云仍旧没有撑过一招，之后秦沉浮屠杀斗米观，那些当晚留下的‘正道人士’更是难逃厄运，而行云之所以能够留下性命，完全是因为秦沉浮觉得杀他简直玷污了自己的手，这等如同蝼蚁般卑贱之徒，让他死未免太便宜他了，于是秦沉浮便废掉了他一身的道法，让他尝受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最后，还是陈图南秘密的将他和行风从斗米观解救了出来。


而后来异砚氏给他的封号，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竟也和他的行为十分贴切。


‘道圣’‘道圣’，欺世盗名的圣人。


而那说书的老汉听他问，便叹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位爷台，你知道？不如说给我们大家听听。”


“不知道。”世生笑了笑。


不过纵然世生知道所有的真相，但却没说破，毕竟他现在已经明白，说书只不过娱乐而已，世人需要娱乐，他又何必说破？更况且，今日他来听书，也是为了另一件事。


只见他当时双眼若有所思的盯着那说书的老汉，这一幕，似曾相识。


而那说书老汉见他这么说后便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但世生那个小孩则依旧气鼓鼓的说道：“哼，我就不信正义赢不了，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学道法，到时候匡扶正义，大家就不用受苦了……哥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世生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说道：“你说的很对。”


而那孩童说出此话之后，他身边的同伴都开始嘲笑他，说他是痴人说梦，他哪里会有修真的资质？


而那个孩童气的不行，便激动的说道：“怎么没有了！大哥哥，你说我有没有？”


“有。”世生又叹了口气，只见他望着身旁这个周身半透明状的小孩轻声叹道：“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大英雄的。”


“是么？”只见那个小孩听到了此话后开心极了，他的身体也随之开始模糊了起来，临消失之前，还能听见他喜悦的笑声：“太好啦！我要当英雄，到时大家就都不用受苦了，太好啦……”


眼见着这小孩的身子化为了点点白芒，世生明白，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心愿，而这个小孩的鬼魂得到了解脱，四周还有上百只亡魂仍在游离。


世生望着他们半透明状的身体，心中不免有些伤感，看来他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事实上，这个绿洲早已荒废多时，居住在此的人门，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被一伙乱军所杀，而因为此地地气的关系，所以纵然荒原上他们的尸骨已经腐化，但是他们的灵魂却仍为得解脱，白日里依旧再此如同往日般的生活，日复一日，重复着临死之前的记忆。


所以这里一时间成为了一处鬼域，有过往客商曾经在夜里见到此地亡魂游走，于是没人敢再此地驻扎。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此地，只有世生和那说书老汉两人是活着的，剩下的所有‘人’，其实都是鬼魂。


见世生超度了那小孩的鬼魂，老者耸了耸肩，然后起身对他说道：“咱早就说好了，我就帮你说书而已，剩下的我可不管。”


说完之后，老者头也不回的跑开，连那装了钱的碗都不要了，因为他明白，此时那只碗里的银钱，早已尽数变成了纸钱。


世生笑了笑，而就在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夕阳余晖之下，那些亡魂见小孩魂魄飞散后登时楞了一下，随即不安和惊恐出现，鬼魂乃是精神所化，极易受到刺激，而太阳落山之后，阴气随之而生，在惊恐和阴气的双重刺激下，那些鬼魂开始朝着世生扑了过来。


它们本能的想要攻击世生，因为正是世生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尽管它们不明白，如果长此下去的话，除了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之外，更会被那些妖邪盯上，要知道现在这个世道上邪恶的妖魔太多，到时这些亡魂定会变成那些妖魔炼制妖法邪术的东西。


而那个结果实在太惨了，相比起沦为妖邪利用的东西，世生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它们得到解脱。


毕竟他们都不宜，这些人因为乱世的关系，活着的时候没有过上好日子，死后理应得到安息。


在想到这里之后，只见世生咽下了口中的肉干，站起身的同时，他已经被那些亡魂重重包围，而就在世生被淹没在茫茫鬼海中时，一道金光自他的身上发出，与此同时，那些鬼魂瞬间飞退。


只见世生一把拽掉了自己的披风，这披风外面虽是麻布，但里子确是黄稠质地，那黄稠之上用粗笔朱砂画了一道大大的符文。


披风乃是小白缝制，但里面的符咒确是世生亲手所写，只见他当时一抖那双面披风，将其往天上一丢，与此同时右手结剑指猛指披风，同时喝道：“阴女六丁披荆破雾，阳男六甲引灯开路，敕令丁巳石卿甲辰文长开门引路急急如律令！！”


这一手，正是他受了化生石天启之力后所自行领悟到的符咒之术，而四年之后，世生已经创造出了大量的符咒，五花八门种种用途都有，对鬼，对人，对妖的符咒世生早已摸索明白，他现在所用的，正是其中一类，名为‘六丁六甲全符’。


符咒之力，聚气引神。也就是说，符咒的力量不单能够借助自然之力，更能借助自然之外神明所遗留的力量，此番世生正是以六丁六甲之力将鬼门大开，从而起到强制让那些鬼魂前往死亡世界‘阴世’的效用。


而符咒之力被催动之后，世生施展摘星词，抓着那写有符咒的披风如同风暴一般的游走，每过一会儿，这小镇上的所有鬼魂都被他套进了披风之中，满满的一大包，之后世生将披风打了个包袱放在地上，单手礼佛默念地火诗，披风朝气了火，接着这股青烟，那些亡魂终于顺利上路了。


而在世生打发了这些鬼魂之后，之前的那个说书老头又从一间破屋子里钻了出来，只见他对着世生笑道：“爷台，果真好手段，我能走了么？”


“嗯。”只见世生翻出了水壶喝了口水，然后说道：“谢谢你帮忙了，让这些亡魂临走前听了个精彩的故事。”


“我这信口胡说的段子哪里精彩了。”只见那老汉乐呵呵的说道：“相比我这上不了席的东西，你的经历才算的上精彩。”


“话真多，你还想不想走了？”世生叹了口气，有些无语的说道：“要不你留下？一会还有更精彩的事发生呢。”


“得得得！”只见那老汉慌忙摆手道：“我才不想送死呢，我走啦，兄弟保重。”


说话间，这老汉当真转身就走，而他还没走几步，只见世生忽然说道：“等等。”


那老汉一愣，随之转身问道：“怎么了？”


“把尾巴收起来吧大叔。”世生望着他叹道：“这么粗心大意，要是遇到其他猎妖人怎么办？”


那老人低头一瞧，果真自己长长的尾巴顺着裤脚露了出来，只见他尴尬一笑，然后笑了笑，这一笑不要紧，又吐出了二尺长的舌头，只见他一边将尾巴掖会了裤子，又扎好了裤脚之后，便对着世生说道：“有劳爷台提醒，孔雀寨果然名不虚传，爷台不杀之恩，老黄感激不尽。多谢，多谢。”


说罢，这个老头忙埋头就走，见它越走越远，世生心中有些无语的想道：怎么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老是遇到这种话多的妖怪呢？唉。


原来，那妖怪是世生在百里之外遇见的一个精怪，不过世生见这精怪化成人形却并未害人，只是同人一般正常的生活后，便没有伤它。


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善恶不分人魔’的道理，所以他便求那说书的妖怪共同到此，给那些可怜的亡魂在上路前带来些欢乐。


而世生之所以孤身一人来到这荒漠中的绿洲的原因，其实并不全是为了要超度那些亡魂，因为世生知道，今日天黑之后，这里将会发生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那当真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大麻烦。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现世报 引魔之物


“呵，蝼蚁之辈，你连让我杀你的资格都没有，接下来的日子，你这蝼蚁就尽情的品尝着失败所带来的折磨吧，直到你老的动不了的时候，直到死亡来临之前，肆意的享受这份失败吧，废人。”


一段冰冷的话语再次出现，与其搭配的是，秦浮沉那双如同略施者般的眼神，还有那不可反抗的不祥之气。


“不！！”行云掌门猛地睁开了双眼，并挣扎着坐起了身，我始终一片黑暗，窗外狂风大作雨打残枝，沙沙声不绝于耳。


而行云此时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他吃力的擦了擦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窗外的夜空中划过了一道闪电，短暂的光亮映照出了他苍老的面庞，仅仅过了四年，此时的行云道长早已不见了当年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的头发枯白散乱，皱纹急增，整个人受了一圈，严重满是惶恐和不甘。


此时的他，就好像是一名行将朽木的老者，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永远都忘不掉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情，本来，他应当拥有一切，高高在上主宰众生，可就在那个夜晚，就在秦沉浮出现之后，这最后的梦境碎成了粉尘，剩下的，只有逃脱不掉，抗拒不了的无尽噩梦。


而这个噩梦，正是秦沉浮所赐。


行云蜷缩在床上，又一次老泪纵横，话说在四年之前，他当真没有料想到那秦浮沉居然会这么强，甚至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境界。


本来他还以为凭借着自己多年的苦修，外加上那‘人形丹’带来的五行之气可以同秦沉浮抗衡，可哪里想到，就在他运剑冲向秦沉浮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尽三十年过去之后，自己同那魔头的差距依旧由如云泥之别。


秦沉浮当晚连动都未动，只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而就是那一眼，彻底击碎了他计划了半生的阴谋。


入魔的秦沉浮让自己的灵子术提升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单以那意念之力就将行云死死的拍在了地上，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行云犹如狼狈的战败之犬，那一刻，在意识到了敌我的实力差距之后，惊骇之余，他的本能第一时间产生的意识便是想要求饶，可就在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愣住了。


那散发着君临天下气势的秦沉浮背着手俯视着他，双目之中满是不屑的眼神，似乎从未将他看作对手一般。


他此次前来，只是要兑现自己当年所说的话罢了。


秦浮沉一边从他的身上跨过，头也不回的又说道：“行笑比你，无论品格无论本领都强上万倍，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苟且偷生吧，小丑。”


行云一生，曾经有过无数名号，包括斗米观第十三代大师兄，斗米观掌门，世间最强正派高人，最接近神道的剑仙，活圣人。但这‘小丑’的称号，却还是头一次被安在他的身上。


而最让他感到耻辱的是，当时的他想要反驳，却如鲠在喉，是啊，在那一晚，多年的阴谋一朝丧尽，而且他还手刃了同自己共同修行半生的师弟，尽管如此，但他却连让秦沉浮杀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小丑，这又是什么？


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过对大人恶作剧的时候，当时的我们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恶作剧毫无破绽，以至于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看到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之后还会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便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可是等到我们长大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当年的小聪明是那么的优质，大人们不是没发现我们的恶作剧，而是不愿说破，甚至还故意配合，他们在看到我们沾沾自喜的样子时，往往都会微微一笑。


那一刻，行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他以为自己机关算尽，所有的部署都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甚至苦心炼丹十余年，就是为了能同秦沉浮一战。


但是残酷的现实还是狠狠的给了他一刀，在无尽的屈辱和恨意面前，行云望着慢慢走远的秦沉浮，当时的他已经听不见了那些正道人士们的惨叫，他只是惊恐的望着秦沉浮，内心极度不甘的他屈辱之情绪已经升到了顶点，士可杀不可辱，他想要吼住那秦沉浮给他个痛快。


可他发现，自己那一刻居然变成了个哑巴，他张开了嘴，但本能却让他不敢有任何的声音。


因为他的脑海里反复的都是秦沉浮之前的话：如果不想死，就苟且偷生吧。


如果不想死，如果……不想死。


就是在那一刻，行云彻底的败了，无论从能力，还是从内心，全都一败涂地。


四年后，夜晚的卧房之中，行云再一次回忆起了那驱之不散的梦魇，强烈的屈辱让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大声吼叫！


他嘶哑的吼声传出了卧房，传到了正殿，当时正殿中正在守夜的四名弟子听到了他的哀嚎之声，对此他们早已习惯，想来自打仙门山被枯藤老魔占据之后，他们被图南师兄所救，后来被迫搬到了崂山一代，虽然斗米观得以重建，但早已不是以前的那种规模了，斗米观的辉煌已经过去，这一点，所有的弟子全都心知肚明。


而他们对现在的行云掌门，除了因陈图南而敬畏之外，早已经没了先前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虽然这四年中有图南师兄打理着一切，但他们早已经丢失了干劲，只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再此躲避乱世，曾经的宏图之志，早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四年来，幸运掌门夜半哀嚎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可他这都是一步步自己走来的路，又如何能让人怜悯呢？


话说那新的斗米观很小，正殿之后不远便是行云的卧房，而这正殿也不甚很大，四名职业的弟子们本来正在瞌睡，在听见了行云的叫喊声后，其中一名弟子叹道：“又来了，掌门的噩梦当真是越来越频繁，这个月还没到月底，便已经十余次了。”


他们被那间断的叫声吵得无法安歇，所幸便低声聊了起来，只见另一名啃着干粮的弟子说道：“是啊，现在掌门功力尽失，连五行圣剑都丢了，而行风师伯也换了失心疯，如果不是大师兄这几年一直扛着，只怕现在已经没有斗米观这个地方了，唉，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有气，咱们以前那是何等的风光，曾几何时也有大把的前途，可现在呢？只能躲在海边的山头上吹冷风啃粗面饼，该死，该死。”


“行了，你知足吧。”第三个弟子叹道：“你也明白，如果没有图南师兄，恐怕现在咱们在江湖上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好歹大师兄还给掌门争取到了个‘道圣’的名头，现在外面的世道上那么乱，群魔乱舞的，咱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不错了。”


“我实在不服气。”他说完之后，只见那剩下的一个弟子气呼呼的说道：“当初咱们上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机会成仙？就算成不了仙，在世上也没人敢瞧不起咱们，可现在呢？修真修真，真的快修出鸟来了，娘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撤呢，反正天下这么乱，以咱们的本事不愁没有出名的机会，不比在这里混着等死强？你们说呢？”


“要走现在就走。”


就在那弟子说出此话之后，忽然一声冷哼从殿外传来，而听到这声音之后，那四名弟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转头望去，只见殿门被推开，夹带着一身风雨的陈图南走进了殿中。


只见陈图南对着那四人平静的说道：“要走现在就走，我绝对不拦着，只不过，如果你们下山之后胆敢以斗米道法行恶的话，我一定不会轻饶你们。”


在这四年来，新的斗米观其实都是陈图南一人苦苦支撑着才走到了今天，身为重情重义者，即便行云百般不是，但陈图南依旧为了报答恩情而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此时的他已近中年，这几年的遭遇让他看上去也略显憔悴。


但唯一不变的，除了他那不苟言笑的表情之外，还有他那颗侠义之心。


而在见到了陈图南突然出现之后，那四名弟子登时惶恐不安，本来他们也只是发发牢骚，而且他们也明白这陈图南的性子，如果他们当真有下山的那一天，只要在山下作恶被陈图南知道了的话，无论多远，陈图南都会前去惩罚他们。


他就是这样言出必行的人。


于是四人慌忙对那陈图南请罪，而因观内事务而将近两天没合眼的陈图南瞧了瞧这些师弟之后，心中也很理解他们的焦虑，秦沉浮的出现，让那真正的乱世硬生生的提前了最少五年，事实上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又有谁能不焦虑着未来呢？


所以他也没再怪罪几人，只是吩咐他们受好夜，提防有突发事件的出现，而那四名弟子嘴上应了，心中却自嘲的想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晚上除了掌门夜猫子似的哭喊之外，哪里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这一次，他们却错了。


陈图南头发上的雨水还未干，殿外就已经传来了一阵吵杂的脚步声，听着有五人左右，这些人的步伐很急，脚踏过水坑，发出啪啪的声音，很快，那些人来到了正殿之前，与此同时，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启禀图南师兄，山门来了一位黑衣人，想要求见掌门。”


黑衣人？陈图南皱了皱眉头，然后他推开了门，对着外面的人说道：“什么来路，居然黑夜求见？”


只见那弟子毕恭毕敬的说道：“我也不知，不过那黑衣人带来手信，说只要师兄掌门看了之后便知。”


说罢，他身后的一名师弟便将那黑衣人带来的手信递过，那东西很大，由一层厚厚的油布抱着，半人来高呈长方形。


等到陈图南解开了包裹在外的那层油布之后，心中猛地一愣。


原来，那个黑衣人送来的，居然是一口漆黑的小棺材！


而那几人瞧见这景象后，登时大怒，要知道斗米观虽然不如上一代江湖那般鼎盛，但也没有没落到任人欺辱的境地，如今那人居然胆敢深夜送棺材上门，岂不是太欺辱斗米无人了么？


想到了此处，那几名弟子便二话不说抽出了兵刃，誓要回山门追杀那人，不过陈图南却制止了他们。


因为陈图南在这口小棺材里面，感受到了一股有些诡异的‘气’，正当那几名弟子不解之时，只见陈图南一言不发的将那棺材盖掀起了一截，而在见到了小棺材内的东西之后，陈图南终于惊住了。


没过半个时辰，陈图南已经领着那黑衣人冒雨出现在了行云的卧房之前，陈图南在雨中朝着卧房内禀报，而当时的行云仍蜷缩在床上，在听到了陈图南声音之后，他心中羞愧之余也不由得纳闷，这么晚了，陈图南出现又有何事？


于是他只好强压下积累了多年的恐惧和羞辱，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便让陈图南进来，而在见到陈图南怀抱着棺材后，行云大吃一惊，慌忙问他何意？


陈图南平静的对行云说出了方才深夜来客之事，而行云在听到此事之后，慌忙挣扎着下床，吃力的翻开了那黑漆小棺材，棺材里面的东西，同样让他大吃一惊！


随机，他连忙让陈图南请那黑衣人进来，等那黑衣人进了屋后，接着幽暗的灯光，行云上眼观瞧此人，但见此人一身夜行衣，斗篷遮住了头，还蒙着半张脸，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看穿他的身份。


于是行云便对着那人颤声说道：“阁下从何而来，这棺中之物又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黑衣人笑了笑，然后压着嗓子对着行云说道：“我从该来的地方来，而到此正是想祝掌门一臂之力，敢问掌门，这些年的待遇你可甘心？可否想要卷土重来？”


这话正中行云的软肋，试问他常年忍受这莫大的屈辱又如何能够甘心，他怎能不想要卷土重来，可是此时他一身的道术已经被秦沉浮所废，此时又如何有资本再去想东山再起之事？


于是他当时只能激动的说道：“你，你到底……”


“阁下莫要多问，我此次前来，便是要助你，不知能否……”那黑衣人说到了此处之后，便用余光瞧了瞧陈图南，意思是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不能让外人听见，而行云在看到了那棺中之物后，已经隐约的能够明白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于是便忙对着陈图南说让他退下。


可陈图南当时说道：“掌门，我如走了，谁来负责你的安全？”


确实，要说让这来路不明的人同行云独处一室，陈图南实在是不放心，而行云当时则没有多想，只见他激动的对着陈图南说道：“让你走你就走便是，图南，我现在此般残躯，如果他要想害为师，何必动这么大的阵仗？”


“可……”陈图南欲言又止，他也不想再去提及行云功力尽失一事，于是思前想后，他只好走出了那房子。


而等他刚一出门，就感觉到身后有气散发，他回头望去，原来那黑衣人已经以气在这房子周围布下了禁制，使陈图南无法听见里面的声音。


陈图南在雨中望着这木屋，心中隐约的出现了一股不祥之感。


而此时的屋内，行云已经迫不及待的对着那人说道：“究竟如何能帮我？而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只见那人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或者帮你，才是我想要的，而至于如何帮你，附耳过来。”


行云道长依言凑上了身子，而那人伏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起来，在他说了一阵之后，行云的表情突然一愣，随即一直紧缩着的眉头慢慢展开，他的眼睛逐渐放光，而一抹冷笑紧接着浮现。


没人知道那一晚这黑衣人到底对行云说了什么，也没人明白行云为何而笑，当时斗米观的弟子只知道那一晚上的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而那黑衣人之后则神秘的消失了，不过自从那日开始，行云便再也没做过噩梦，过了些天，他开始收拾心情，再次开始掌门应有的日常琐事。


没人明白为何他会突然恢复，也没人明白为何陈图南在那些日子里心事重重。


同样是在那晚，崂山下了一夜的雨，而荒漠中的绿洲上却刮了一宿的风，世生独自一人靠着一间破屋墙壁处正在烤火避风，火堆上串着他刚抓的五六只蝎子，此时已经烤的酥脆，世生抓起一只，吹了吹后将蝎子丢进了嘴里，嚼的嘎嘣脆。


而夜幕之下，他抱着揭窗，荒原的大风呼呼作响，他的目光却从来未离开过一个方向。


似乎他正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他吃掉了最后一只蝎子之后，只见他眉头一挑，但见远处一阵马蹄之声随着风声飘过，那队人马来的好急，正彻夜狂奔，连火把都没有点，不过纵然没有火光，但世生凭借着味道以及声音已经能够判断出这队人马到底人数几何。


一共有四十多人，且各个都是好手。


世生耳听见马蹄之声离这小绿洲越来越近，心中明白，这些人便是他这次要等的人。


于是他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抬头观瞧，心中暗到：这么大的风都没有月亮，这篇乌云得有多大啊？


不过黑点也好。


想到了此处，世生已经双脚点地，身子在黑夜中如同鬼魅一般的冲了出去，没过多时，他便已经发现了那队人马，而等他立在了那队人前之时，那些马匹登时受惊发出嘶鸣，而那些汉子见到突然有人出现，也是心中一惊。


不过这些人应当都是刀尖上摸爬滚打惯了的高手，见状况突发也没有慌了阵脚，只见他们勒住了马的同时，已经齐刷刷的抻出了身后的格式兵刃，同时由领头的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挡住猛虎营的去路，可是不想活了？”


世生嘿嘿一笑，刚想搭话，但没想到这群人阴险的紧，在说话的时候已经趁着天黑摸出了暗器，等话出口，暗器随之脱手而出，但见数十只各色暗器划破夜空，发出噗噗噗的声音，而世生刚想开口那些暗器便已经迎面而来，世生没防备，被那些暗器尽数打在了身上。


而那些人见到得手了之后，便狂妄的哈哈大笑道：“哈哈，无名鼠辈，就凭你这点微末的道行居然也敢前来截镖？想活命的痛快说出是谁指使，如若不然，这暗器之毒用不上半个时辰便会将你毒死！”


呦嗬？有毒？世生拔下了肩膀上的一枚毒针，闻了闻后心想这些家伙还真够下三滥的了，不过他倒也没害怕，只见他对着那人说道：“这什么毒啊？”


“告诉你也无妨，你现在应该觉得身子麻痹了吧，这可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世生已经飞身上前一个耳光把那人打落下马，当时所有人都楞了，原来世生现学现卖，也没给那人说完话的机会便已经动手了。


“抱歉，还真没麻。”世生说道。


而那人半边脸肿起来的同时心中大骇，只见他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而所有人此时也尽数下马，他们施展身法将世生重重包围，但听见那人惊恐的说道：“怎么可能！难道你不怕毒？”


“怕啊。”世生耸了耸肩，然后说道：“不过你这毒能毒死鬼么？”


说话间，只见世生从怀里抽出了一张黄符，晃了一下之后，那黄纸瞬间点燃，之后被世生塞进了嘴里，等到嚼了几下之后，身上的毒针飞刀尽数脱落，在他的符咒面前，这点小毒还真算不上什么。


而瞧他已符咒解毒之后，当场所有人都震惊在了那里，特别是在火光乍现之时，他们看清了世生的模样，只见所有人的汗都流了出来，那个挨了一耳光的汉子更是惊呼道：“黄符神咒？你，你是孔雀寨‘巫山三鬼’！！”


“知道就好。”只见世生伸了个拦腰，然后将揭窗抗在肩膀上说道：“说实在的，你们这些家伙害我追了你们大半月，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想跑？识相一点的现在就把东西交出来，如若不然。”


那人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便颤抖的说道：“你想怎样？我告诉你，这东西是我们得来的，是我们的！纵然是你孔雀寨也别想抢去。”


“还要点脸不。”世生有些无语的说道：“也就是你们之前偷这东西的时候没有伤我手足，如若不然，那就不是打你们满头包的事情了，而且你们还以为这东西是什么好宝物呢？实话告诉你们，那可是件‘引魔之物’。如果你们不把他交出来的话，不止是你们，就连你们那什么营也会难逃厄运。”


“少来唬人！！”只见那汉子大吼道：“我就不给你怎么样？要杀就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我们猛虎营情比金坚，兄弟你说是不是，兄弟？”


说话间，他转头问了问身边之人，可他身边的那个人却并没有回答他，他下意识的拍了拍那人的身子，但见那人的身体居然跟泄了气的孔明灯一般瘪了下去。


这人刚才还活蹦乱跳，但此时居然已经成了副皮囊！最诡异的是，连一丝血肉都没有剩下。


究竟是什么力量，居然能在瞬间将一名高手的血肉掏的如此干净？


而世生在见到此景之后，不由得捂脸叹道：该死，当真出现了。


但见那汉子发出了一声惨叫，众人皆惊，而等他们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之时，却发现不知何时，人群之外居然又多出了一圈‘人’。


这些人目光呆滞，一个个身穿白衣，歪着脑袋嘴巴大张着，嘴里吐出一团团头发丝似的东西。


怎么这地方会出现妖魔？


猛虎营的猎妖人们全都大吃一惊，而正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只见世生大吼了一声：“趴下！！”


此话刚一说出，但见那群身穿白衣孝服的‘人’身子猛地膨胀，一股妖气冲天而起，霎时间，人群之外出现了数十只巨大的庞然怪物。


他们到底是什么，而世生方才世生空中的‘引魔之物’又是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血蜗牛 灾星将至


有时候，光阴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话说距离那斗米经会已经过去了四年的光景，在这四年中，上一代江湖的所有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往，当年的王者此时已经没落，仙门山虽然还是那个仙门山，但斗米观的招牌却早已被摘下，被丢弃到了荒野废墟之中，四年的光景过后，那残破牌匾受了风吹雨打后长出一丛丛的蘑菇，一只野兔跑的累了，便趴在那牌匾之上，野兔啃食着野草，连带着也啃去了曾经那段岁月。


深夜静悄，野兔的头顶上方，是一轮圆月，月色淡黄，平静却不优雅，因为月亮旁边，一颗几近半个月亮大的星宿正亮，那颗星所发出的光茫经过了四年之后愈发明亮，将文曲星几乎吞没，比月光更加动人。


见那颗星星忽明忽暗，所发出的光茫如同呼吸频率一般，在这光芒下，连野兽们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天下群魔乱舞，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预兆着一个恐怖的事实，妖星就要降世了。


因为四年前从斗米观逃出来的那些英雄，所以灾星与仙门一事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天下间人心皆慌，因为恐惧，帝王们终日寻求仙道，而百姓们则只能盲目求神拜佛，许多邪教趁乱而生骗财害命，导致无数惨剧发生。


而相对于平凡人来说，那些上个时代的猎妖人们则更加忙碌，好歹他们尚有异术在身，知道妖星传闻，于是便全都想寻找到这乱世中的最后一件法宝，当然了，他们找这法宝并不是为了对抗太岁妖星，只是想要成仙而已。


毕竟当年行云道长的话早已在天下人的脑海中引发了波澜：那最后一件法宝，便是成仙的关键。


于是，所有人都在寻找，算上来已经过了四个年头，而如此盲目寻宝，自然又会引起不少纷争，可直到现在，眼见着妖星就要现世，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毕竟当年知道法宝秘密的人实在太少了，云龙寺此时已经不问天下事，而斗米观则早已凋零，话说斗米观能够支撑到现在，也多亏了他们手中还攥着这跟最后的稻草，而除了陈图南之外，剩下的那三名斗米弟子这些年也没有了踪迹，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就这样，世生的所有人，每天都生活在不安的恐惧之中。


抛去那些帝王猎妖人不说，无辜的百姓们终日在饥寒之中祈祷，他们祈祷着世上能生出一名英雄，终结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乱世。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看不清的未来。


书归正传。


话说在那西北荒漠的绿洲旁，世生为了夺回孔雀寨之前被偷走的东西而揽住了一群自称是‘猛虎营’的高手，但不想就在此时，四周忽然出现了一群恐怖的妖魔，夜风呼啸间，杀机四伏。


而那些人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居然引出了这么大的祸端？别急，咱们慢慢说来。


话说那些猛虎营的汉子从孔雀寨偷来的东西，乃是一件邪物，名为‘血眼蜗牛’，出产自南方六诏地区的一处环境之中。


要说这蜗牛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寄生在那蜗牛身上之物，那是一只生长着类似植物根须的眼睛，话说六诏一代，自古气候潮湿温热，深山连绵不觉，多数山中盛产毒虫瘴气，而那里有一个密脱山，更是瘴气横生之所在。


古人讲瘴毒往往都能跟妖邪画上等号，他们以为瘴毒乃是妖魔行魔吐雾所致，所以当地的部落为了不让毒瘴扩散，便每年都以美女祭祀瘴毒，这个传统自上古时便有，天长日久之下，死在那瘴气之中的女子不计其数。


而要说瘴气乃是地气夹杂了枯叶腐烂之气而生，哪里有什么妖怪？但这些事情又岂能是那些未开化的部落能够想到的，他们哪里明白，就是因为这个自古以来留下的祭祀传统，竟真的产生出了一个妖魔。


这妖魔乃是那些死去的美女怨气所化，那些怨气经历了近千年的光景，最后凝成了一只只眼睛，这些眼睛只附着在当地特有的红壳蜗牛之上，所以名为‘血眼蜗牛’。


而这血眼蜗牛本是未开化的妖魔，还远没有开心窍增灵识，但是却因那怨气所致有一项奇妙的技能，那就是能散发出莫名的香气，这些香气人闻不到，可妖魔闻了却会妖性大发，想来是那些女人的鬼魂自知死的冤枉，所以才会在死后下意识的引来妖魔涂炭生灵。


而自打那血眼蜗牛出现之后，当地的部落受到妖怪袭击而被迫迁移，之后那里边被规划为秘境，多年来无人敢靠近。


而孔雀寨的人为何会去捉着蜗牛呢？这事儿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话说当今世上，能算出妖星以及那乱世法宝具体出现日期之人简直少之又少，自那行痴道长死后，恐怕就剩下了一个身兼两项天启之力的李寒山才能做到。


经过了四年，世生他们已经慢慢的从那晚的打击之中恢复了过来，当然了，这全归功于孔雀寨的弟兄们，还有小白和纸鸢的照料，正是他们才让几人又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然正像前文所说，路还要继续走下去，眼见着外面的世道愈发糟糕，阴山弟子愈发猖狂，世生他们也不甘这世界就这么被她们给毁了，要知道现在妖星还未出现就已经闹成了这样，等到妖星出现了之后，那大家还不得全都玩完？


于是，在经过了商量之后，几人决定继续自己那平定乱世的使命，而他们也明白，此时自己和孔雀寨的实力虽强能够乱世自保，但依旧不是那魔功盖世的秦沉浮的对手，更别提那太岁妖星了。


所以要想拯救这个世道，只能借助那最后一件乱世法宝之力，到时打开仙门获得神力，定能平复这场浩劫。


要说孔雀寨二当家有祖训在身，不可插手世间兴亡之事，所以他也帮不上几人什么忙，几人只能靠自己外加上孔雀寨的弟兄们帮忙，他们知道，要找到最后一件法宝只能靠那‘摩罗巨妖’身上的预言，而前两次寻找摩罗巨妖，都是依靠了云龙寺僧众之力，想来这也是天道的选择之一吧，云龙寺是当时最大的佛寺，这摩罗巨妖只有在他们手里才不会被恶人抢到。


掐算着距离上次‘乾坤化生石’的出现，已经过去了快要五年，照理来说那摩罗巨妖也该出现预言最后一件法宝的线索了，所以世生三人便下了水间山前往了南国。


云龙寺的佛光依旧照耀南国，不过此时的云龙寺已经没有了‘佛陀显圣’之幻想，想必是九年之前，给人的感觉倒是更加庄严沉稳。话说那难空已经升为了云龙寺护法棠的执事，他和世生是老相识，且世生他们又对云龙寺有恩，得知了几人的来意之后，难空便立刻带着几人来到了寺后的禅房参见那云龙三僧。


虽然云龙寺现在不过问江湖事，但佛意本是慈悲为怀，世生他们此行目的又是为了解救苍生，按理说那三名高僧理应将摩罗巨妖的下落告之，可哪里知道，当世生他们说出此事之后，三名高僧的表情却是有些无奈，只见当时法垢大师对着世生说道：“三位小友济世为怀之仁义当真令人动容，而我云龙寺当年受几位之恩惠也理应报答，只不过……”


“您有什么难处？”只见刘伯伦开口问道：“或者那大妖怪还未出现？”


“那倒不是。”只见法垢大师长叹了一声，然后双手合十道：“最后一只摩罗确实已经出现，只不过……只不过我们也捉他不到。”


随后，那法垢大师便说出了他们的难处，原来那摩罗巨妖之所以每一次都被云龙寺发现，正是因为他们寺中的一名‘天启者’，但就连法垢大师也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天启之力，话说十年之前，他们寺庙里有个小沙弥因为贪嘴半夜偷溜出寺去买肉吃，结果被寺庙里的和尚发现，因为犯了荤戒，按照着寺规理应受三十法杖并罚去挑粪劈柴，可那个小沙弥因为胆子小，在受刑的时候拼命挣扎，不想被一棍打在了头上昏厥了过去，而他醒来之后竟跟变了个人一样，开口说出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话。


当时那法严和尚在场，他听见这小沙弥口吐白沫说出了一大堆高深的佛经禅理不由得感到奇怪，于是便命人将他搀扶起来，而摩罗下落一事，便是从他口中传出。


他当时说摩罗两个月后降世，要死多少多少人，果不其然两月之后，那摩罗当真出现在了一间寺庙之中，而这些僧人闻讯赶到之时，那摩罗已经被陈图南所杀，之后的事情前文已经说过，此处便不重提。


话说这小沙弥挨了一闷棍莫名奇妙的就有了预言能力，而他这能力却只能预言出摩罗的动向，而且事先还必须要挨棍子，除此之外毫无用处，想来这也是天道所降下的机缘，而云龙寺正是根据这沙弥所言先后发现了两条分别记录着‘琉璃百宝屋’以及‘乾坤化生石’的摩罗巨妖，四年之前江湖巨变，云龙寺虽然退居江湖之后，但却也不忍江湖动乱无休，所以他们早已暗中开始寻找第三条摩罗。


两个月前，那倒霉的小沙弥又挨了一棍，这才终于又说出了最后一条摩罗的下落，他说最后一条摩罗就出现在离此八百里之外的一处废掉的秘境之中，而那处秘境乃是深山，号‘降龙潭’，二十余年前潭中闹了水妖，后来水妖被云龙寺的僧人降服之后，秘境这才荒废了起来。


而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法垢大师为了不让别人捷足先登，连忙亲自前去捉拿摩罗，可没想到自那水中出现的摩罗见到了法垢众人之后，居然还没打便吓得哇哇大叫，转眼竟跑到了一处山体的石缝之中，此后再也没有出来。


“它不出来，那你们不会破开那山抓它出来么？”世生问道。


而法垢大师苦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他说道：“我们又何曾不想，但是我们稍一靠近，那摩罗便怕的直抓身子，这妖魔的爪子十分锋利，我们怕强行碎石会导致它将预言抓烂，所以这才没了办法，只能派人守在那里，然后想法子如何才能将它引将出来。”


原来那三只摩罗巨妖的性格迥异，头一只摩罗嗜杀，第二只摩罗则贪吃，而这第三条摩罗巨妖则十分的胆小。


当时世生他们在听到了这件事之后，心中登时苦笑不得，心想着怎么会有这种妖怪？于是他们便求那法垢大师带他们前去看看，等来到了那‘降龙潭’之后，他们这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胆小的妖怪。


这东西的胆子确实太小了，小到完全都对不起它的体形。


这怪确实很大，足足有两个半成年人那么高，浑身毛发油光增量，青面獠牙目似铜铃，此时正挤在一处山体的缝隙之中，那山很高，石壁上连着地，除了砸碎石头外果真没了其他办法。


但几人刚靠近它五丈开外，但见那躲在石缝里的摩罗就已经杀猪似的嚎叫了起来，他一边嚎一边用力的挠着自己的身子，吓得几人连忙后退，而法垢大师当时对着几人无奈道：“这下几位应该明白了吧。”


“嗯。”世生他们点了点头：“果然胆子小。”


法垢大师叹道：“这怪不仅胆子小，且能餐风饮露，要以饥饿将他逼出来是办不到了，而且它精的很，我们曾经佯装退去，藏在暗中等待它现身，可谁知道它竟毫不为之所动，依旧躲到了现在。”


在见识到了这前所未见的妖怪之后，难题随之出现。当时几人望着石缝中和他们对视的摩罗巨妖，一时间也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只见刘伯伦说：“头一次见到这么怂的妖怪，现在想抓它确实难啊，一不小心弄坏了预言可就惨了，到底用什么办法能将他引出来呢？”


“男色。”只见身边白驴完全不理会那些和尚，依旧喘着粗气的说道：“身为妖怪，没有任何人比我懂妖怪，相信我，亮出你的胸肌，它一定会把持不住的。”


“把持不住的只有你吧。”刘伯伦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然后对着它说道：“你不是妖怪，你是妖怪中的极品啊大姐……不过你这话也倒是真提醒我了，不知道它爱喝酒不，哎，兄弟！出来嗨，咱来喝点！”


不过刘伯伦这一次又错了，那摩罗完全没有理他，被他叫的烦了，居然又大叫了起来，眼见着酒诱不成，几人又各显神通，可奈何全是由失败而告终。


那妖怪不爱喝酒，不爱吃肉，甚至对李寒山放在那里的床都没有兴趣，这可真让几人感到头疼，不过为了它身上的预言，几人必须要解决这个难题。


所以思前想后，他们决定了各自分散行事，希望能够找到能将那摩罗引出来的东西。


而告别了刘伯伦和李寒山之后，世生依旧毫无头绪，所以他回到了孔雀寨，同学识渊博的二寨主询问，谁成想那二寨主竟因为祖训而不想插手此事，居然装病回绝，幸好寨里有曾经走南闯北的兄弟知道那天南六诏一代‘血蜗牛’的传闻。


传说血蜗牛散发的气息是妖怪就抵抗不住，特别是道行低的妖怪甚至会被其迷失心智，而世生听到此言后心中大喜，那些仗义的兄弟们之后更写信已白雕传给正在天南边境办事的寨民，让他们帮忙寻找血眼蜗牛。


而那些寨民不负众望，终于找到了一只，可就在世生前去取的途中，却被人给偷了。


世生在得知此事后心中大怒，心想这哪儿来的蠢贼，连这种招妖怪的倒霉东西都敢偷？于是他们便暗中追查，查来查去终于查到，原来是近些年来开山立棍的‘猛虎营’中人所为。


咱们先前介绍过猛虎营，这股势力本是消防孔雀寨而立，但与孔雀寨的性质却完全不同，据说他们领头当家的曾经是某国的一个当兵的，后来因为及不逢时便逃离了军队干起了没本买卖，由于他们这里没有门槛，所以任凭是谁只要有些能力便可加入，其素质可想而知。


话说当日孔雀寨民前往六诏秘境寻找血眼蜗牛之时就被一伙猛虎营的人给盯上了，他们也明白这孔雀寨的家伙个顶个的身手棒，此时他们出现在深山老林之中定是为了什么宝贝！


要说当时孔雀寨的名声已经高到了一定的地步，异砚氏江湖排行榜中占据两个位置，同那阴山一样，所以江湖早有传闻，如果日后能够有撼动阴山一脉的势力的话，那必定会是孔雀寨。


所以，为了能捞到些好处，那些蠢贼便暗自跟踪，最后瞅准了机会趁着那些人投诉休息没有防备的时候，便挖开墙角偷走了那‘血眼蜗牛’。


当然了，他们哪里知道这血眼蜗牛的用处是什么，只因为这是孔雀寨找的东西，所以他们便料想这不是凡品，话又说回来了，你见哪家的蜗牛壳上长眼睛了？还怪恶心的。


所以他们便认定了这玩意定是什么天材地宝，于是便暗中转手，托付各地的兄弟快马加鞭的想送回总营领功。


而世生一路追查，最后终于得知了他们的路线，于是这才事先埋伏在了绿洲之中等待这帮蠢贼的到来。


要说当时孔雀寨的兄弟们在捉到这血眼蜗牛之后，曾细心的打造了一只木盒，并在里面塞满了随身带的干艾草防止这蜗牛散发诱惑之气，可这蜗牛被那些猛虎营的人偷去之后，经过几天颠簸劳顿，那木盒被晃出了缝隙，今夜遇到世生之后马更是受到了惊吓，导致那木盒打开，这才引来了荒漠之中的诸多妖邪。


而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书归正传，当时世生望着这帮惊慌失措的蠢贼，心中苦笑不已，心想着这帮家伙真是绝了，捧着个能吸引妖怪的东西回营，就不怕猛虎营被妖怪给拔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遇到情况便要解决，于是世生对着他们大喝了一声：“趴下”之后，便飞身跃起。


但见那些附身在尸体之上的妖怪们此刻已经露出了本相，原来这些家伙是生活在这荒漠之中的沙虫，因为妖星的影响而变得嗜血，身上长出了人似的毛发，白日里蛰伏于沙丘之下，等到晚上便钻出沙地，专门袭击赶路的客商，此妖会从人后门钻入，之后再体内瞬间将人的血肉啃食干净，着实难缠。


不过，那是对寻常猎妖人而言。


此时的世生俨然已成为一流的高手，就在那群人惊慌失措之际，世生右手紧握揭窗，左手顺势洒出了一把黄符，黄符漫天飞舞，但见世生左手结剑指猛喝道：“急急如律令！！”


一时间只听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但凡沾到那黄符的妖怪无一例外的全都身体爆裂，而世生人还未落地，以卷枝剑术操控的揭窗早已经脱手而出，呜的一声，那些没有被黄符杀掉的妖怪此事也尽数被揭窗打碎。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早听闻孔雀寨五鬼的厉害，但却从未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强！


正当他们愣神儿的时候，战局以毕，世生落在了地上一把抓住了回旋的揭窗，然后转头对着那些人说道：“拿来吧。”


“拿什么？”只见那领头的家伙舔了舔嘴唇，似乎还想赖账道：“我们什么都没拿……你别过来！都是读书人，咱们得讲道理不是？”


“谁是读书人啊。”只见世生没好气儿的笑了一下，真是有些无语了，怎么这种话都冒出来了呢？


于是他便对着那些人说道：“还没看出来呢啊，那些妖怪就是被那蜗牛引出来的，你们别拿着狗屎当宝贝了，快给我吧。”


“狗屎可以给你，这宝贝确是万万不能！”只见那些人一边撤退一边叫道，他们当然不会相信世生的话了，要知道如果这玩意真的能引妖怪，那他们孔雀寨为什么要兴师动众的去找这玩意。


而且世生的态度给他们造成了错觉：你说这是狗屎？是狗屎你还抢？骗鬼呢啊？


想到此处，他们越发觉得这玩意的重要性了，于是实在不想就这样交出去，也亏了世生脾气好，不过见这些蠢贼居然还执迷不悟他倒也有些生气了，只见他呸了一声，然后对着那些人说道：“怎么还有你们这种一根筋的家伙呢？算了，就算不给我但也要先把那盒子给盖住啊，要不然等会引出了更恐怖的东西，我可保不了你们。”


“别吓唬人了。”只见那人惊慌的说道：“哪有那么多的妖……”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那蠢贼话音未落之时，忽然脚下的沙漠一阵剧烈的晃动，那些马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全都受惊逃窜开去，但没跑多远，忽然一匹马的身下沙丘塌陷，一张白花花的大嘴忽然出现，将那马匹吞进了嘴里，嚼的血肉模糊。


众人转头瞧着这一幕，只听那蠢贼说：“……怪。”


“妈呀妖怪！！”那些道行粗浅的猎妖人哪里见过这大的妖怪？单是一张嘴变吃下了一匹悍马，光嘴就这么大，那它的身子得多大？


如果这妖怪完全钻出了沙子，那他们哪里还有命活？于是那蠢贼头目这回也没废话了，只见他立马卸下了身上的包袱，当真如同丢狗屎一般的丢给了世生：“给你，我们撤！！”


说话间，他们已经一溜烟儿的逃开了。


只留下世生一人在原地抓着那包袱苦笑不得，于此同时，脚下的抖动更甚，只听得轰的一声，不远处的沙地冒出了一股黄烟，随之一头庞然大物冲出了沙地。


此物体积硕大，体型成水滴状，前圆后细尾巴上老长，居然是一只小山般大小的‘蛤蟆秧子’。


这今晚上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世生苦笑了一下，但他这一次没敢再怠慢，面对着那头顶遮住了小半边天儿的妖怪，他随机转身扎马严阵以待，因为他能感觉得到，这东西不是凡品，其妖气绝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片荒漠应当就是它的地盘。


此时这巨大的妖怪也被那血眼蜗牛的异香吸引而变得狂暴，世生心里明白，要除掉这东西，恐怕当真不简单。

第一百六十章 群侠会 各显神通


“如今离了斗米观，道士也做不成了，怕是以后只能当个游鬼野魂了。”李寒山叹道。


四年之前，四人下山，斗米观的那段成长经历，全都变成了历史，要说李寒山自幼在斗米观长大，但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那行云的傀儡，却又不得不离开。所以此时心中滋味自然感伤，而在听完了他的话后，刘伯伦一边将酒递给了他一边笑道：“红尘千丈随遇而安，大男人感伤个什么劲儿，再说你不觉得以咱们的性子当‘鬼’不是正合适么？你说对不对世生？”


世生点了点头：“是啊，其实当鬼也挺好的，而且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当过，我觉得以前当鬼的那几天反而要比做人快活，而且，咱们不是游鬼野魂，咱们还有家。”


孔雀寨便是他们的家。


只要有家在，即便是做鬼又何妨？


巫山三鬼之一的世生脑海里忽然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每想到此处，他的心中便会出现干劲，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世生绝对不允许它被那即将到来的真正乱世所毁。


当时夜风呼啸，那狂风连带起了沙子，拍在人脸上隐隐作痛，眼见着风沙越来越厉妖气越来越强，那一队猛虎营的人除了逃跑外似乎已经没了其他的念头，众人到底是练家子，一路逃窜跑出了个步步生莲，当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而当掏出那风沙的范围之外，那贼头心中又觉得窝囊，想来他们也是有身份的猎妖人，如此就遁了岂非是丢了猛虎营的脸？


可不逃又能怎样？


“我说，咱们就这样一直躲下去？”那贼头身边的一人小声的说道：“要不咱们撤吧还是，这也太吓人了。”


“撤？东西是在咱们这儿丢的，你知道为了这么个货费了弟兄们多大的力气？你甭管它是宝贝还是狗屎，营里的兄弟们现在已经得到了风声正杀猪宰牛打算给咱们接风呢，但如果咱们就这样回去，那还不得让他们笑话死？”


几人当时全都匍匐在地上，风吹起的沙子已经将他们的后背掩盖，只见那个贼头安抚着众人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而且你们都给我乐观一点，你们也看见了，刚才冒出的那怪物这么强，就算那个臭小子是什么巫山三鬼也够呛能……”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心中一惊，且上眼瞧去，但见远处的妖风已经止住，而那个巨大的蝌蚪已经砸在了地上，尘埃落定之时，世生正站在那妖怪的身上，只见他左手握着揭窗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自言自语道：“呼，果然好强。”


再瞧那巨妖的身上，已经被世生戳出了个大洞，胜负在一瞬间完成，虽然看似赢得容易，但是世生心里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赢的这么利索，全凭着自己那本能以及眼力，要知道方才那妖怪确实妖气很强，它就这么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砸下来，凶猛且迅速，如果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被砸成了肉饼。


也亏了世生在一瞬间便已经看出了它的罩门所在，紧接着从决定出击再到施展摘星词的时间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世生先是将手中的包袱系在了身上，之后借着摘星词飞了出去，在空中躲避开了数股无形的妖气，随之右手揭窗飞射而出，刺破了那妖怪护体之气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其心脏的罩门处，紧接着世生双脚又轻点在了它的身体之上，随之趁着妖怪死后砸下的那一刻飞身撤离，撤到安全地带之后鼻子里面忽然吸进了沙子，于是他便用手指挖了挖鼻屎，弹开鼻屎之后，这才跃到了它的身子顶上正好接住了从那妖怪身上透体而出的揭窗。


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说起来似乎轻描淡写，但要在转瞬间完成却难之又难。


也多亏了世生这些年的历练，所以才能将这一系列复杂高难的动作完成的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而就在世生在那巨妖的头上擦汗的时候，远处的那些猛虎营的贼人已经看得眼珠子差点都冒了出来。


到底谁才是妖怪啊？


按理来说他们也算是猎妖人，甭管除妖手段强弱，但却也明白妖怪和人之间的差距，但说刚才那妖怪如果让猛虎营来弄，最少也得上百号猛将才有可能将其降服，而就是这样的一只妖怪，居然被这小子单枪匹马喘口气的功夫就给做了？


娘的这巫山三鬼到底有多强？


想到了此处，他们终于明白了那异砚氏江湖排行的意义，能上榜的，看来确实都是一些怪物，而在这些怪物的面前，他们当真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且说那世生终于搞定了这荒漠之中最强的无名巨妖，而巨妖死后，世生忙打开了包袱，拿出了那只血蜗牛瞧了瞧，发现那蜗牛背螺上寄居的眼睛也在望着他，世生觉得这玩意当真怪恶心的所以便又将它丢回了木盒之内重新封好。


而就在这时，世生的鼻子皱了皱，他转身望去，但见远处有一道白光划破了夜空朝他飞了过来，原来是那长着阴眼的小白雕，世生愣了一下，随之用举起了手臂，白雕落在了他的手臂之上，正歪着脑袋打量着世生。


而世生当时心中也挺纳闷，要说这白雕定是小白放出来的，难道孔雀寨又有什么事了？


带着疑惑，世生解下了拴在白雕腿上的信笺，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但却看的世生直皱眉头，那上面写的正是：世生大哥，见信之后速去降龙潭，摩罗一事已经败露，好多人都已经到了那里，寒山伯伦两位大哥已经到了，你也快些吧。


“怎么可能！”世生在看到了那信之后心中惊讶万分，要知道那摩罗巨妖一事一直以来都是云龙寺再保守着这个秘密，而且那降龙潭的位置又是在一个人烟罕见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如今为何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且依着白雕带来的信上所说，看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此事，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全天下但凡有本事的人无不觊觎那最后一样乱世法宝，而且凑热闹乃是这帮猎妖人的有悠久传统，此番这个秘密被捅漏，那那些猎妖人还不得跟苍蝇一般的全都凑过去？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愁的直撮牙花子，他并不是怕那些猎妖人们捷足先登抢走印有预言的摩罗巨臂，毕竟那上面全都是上古文字，世上根本没几人能看得懂，他担心的只是会不会有不长眼睛的家伙强行拆石，要知道这只摩罗妖怪的身子出奇的脆弱，就连他都不敢用那定身咒冒险去定它，如果一个不小心毁掉了那预言可当真完了，除此之外，世生更担心那阴山一脉也会闻讯赶到，要说如果那枯藤老魔秦沉浮也来了，恐怕那降龙潭就真的会被血染红。


四年前的惨剧不能再发生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也不敢再耽搁，虽然现在他还弄不清状况，但好在他已经找到了血蜗牛，之后应当马上赶往降龙潭才是正道。


世生想到了此处，便一晃胳膊，那小白雕腾空而起在他的头顶低空盘旋，而世生抬头对着它叫道：“回去告诉小白，就说我知道了，让她不必担心，我现在就去降龙潭，因为我已经找到将那摩罗引出来的东西了！听明白没有，去吧！”


世生听不懂兽语，所以小白只能以白雕传信给他，但那白雕通灵却懂人言，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只见它长鸣一声会意，随后转身滑翔朝着远处高飞而去。


见白雕飞走了之后，世生这才叹了口气，然后又收拾了一下包袱，扎好之后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他若有所思的转头朝着身后望了望，然后吸了吸鼻子，这才又施展摘星词飞速朝着降龙潭的方向飞驰而去。


那群被埋在沙堆里直露出俩眼睛的猛虎营贼人早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亏了他们当时站在下风口处，外加上四周满是那死去妖怪的血腥之气，所以世生并没有发现他们，只当他们早已经逃走了。


而在见到世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之后，这群贼人这才如释重负，他们挣扎着从那沙堆里面钻了出来，一个个身上满是沙子霎时狼狈的模样，不过好在他们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不过那‘血蜗牛’还是没有保住。


于是众人垂头丧气不住叹息，有人问那头目：“程哥，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呐？这狗屎宝物也没了，咱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营还不得被兄弟们骂死？这前途一片黑暗啊，要不咱还是分行李逃了得了。”


“能不能乐观一些啊！”只见那贼人头目对着自己这剩下的十五名兄弟说道：“谁说咱们没辙了，错，咱们现在要有更大的买卖了。”


“什么买卖？”之间旁人问道。


而那姓程的头目强作镇定的说道：“难道你们没听见么，刚才那个损鬼说的，降龙潭有摩罗啊！反正这次抢来的那蜗牛拿回营也没用，倒不如咱们现在就前往降龙潭，如果能趁机将摩罗搞到手的话，到时‘大将军’不但不会责罚咱们，还会给咱们大大的赏赐呢！”


之前咱们曾经提过，那乱世三宝的事情在这四年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盼望着能够找到那最后的一件法宝，而这记录着最后一件法宝线索的妖怪终于出现了，这消息又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振奋？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恐怕走投无路的他们当时只剩下了这一条路，于是，在听到那贼头说出此话后，众人这才又恢复了斗志，只见那贼头说道：“兄弟们，接下来是吃肉还是吃屎全看这一遭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要拼死去得到那妖怪明白么？我程可贵答应你们，如果咱们能够度过此难，定要将营边妓寨的小娘们全都包下来，到时咱们大嫖个三天三夜，好是不好？”


“好！！”众人的斗志再次点燃，随即发出了震天的大吼。


于是，在那西北的荒漠之中，又有一队人朝着降龙潭的秘境方向出发了。


咱们再来说说世生，话说她脚力飞快，仰仗着体内真气充沛，所以只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到了那降龙潭的地界。


一路之上他发现官道两旁确实有很多猎妖人打扮的家伙正朝那里赶去，越接近秘境人越多，以至于将那幽静的蛮荒之地弄得跟赶集一样，这人一多事儿就乱，在路上世生已经瞧见了三伙人打了起来，你说这不是自找的么？


而且啊，其实人也就这么回事儿，不管在多艰难的世道总有人能够发现商机，一些明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获得宝物的猎妖人们瞧见人这么多，居然在半路上摆起了摊位贩卖货物，上从武器兵刃，下到干粮金疮药应有尽有，着实是赚了一笔。


而世生心中这个无奈，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埋头赶路，终于，等到天黑之前他便已经感到了那山谷，而到了那降龙潭的入口处他又愣了，虽然它早就做好了此地会有大批猎妖人出现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居然人满为患，甚至将那入口的路都给堵住了，身边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猎妖人极度括噪，不时有人叫喊着：“前面的快他妈走啊，吃屎了这么慢？”


而他前面的人回头骂道：“这么多人要不你试试？另外你骂谁呢，我问候你娘亲的。”


于是，又有一伙人打了起来。


世生叹了口气，只好尝试着对前面的人问道：“劳驾，能让我先过去不？”


“有没有点规矩，排队啊。”他身前那个满脸刀疤的人没好气儿的说道：“要是能过我早就走了，娘的这瘟灾的云龙和尚庙，不是早就退出江湖了么，今天怎么又出来插手这事？还定下了这么多的鸟规矩。”


规矩？世生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的话，于是便借着这机会摸出了一块肉干递给了那人，并跟他攀谈了起来，而在这人口中，世生这才明白了这里近两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前说过，这摩罗巨妖降生降龙潭的事情不知为何败露了出去，所以便引来了天下间众多想捞油水的猎妖人们，而那些人争相恐后的涌入降龙潭，险些将那石缝中的摩罗吓的挠死自己，当时守在石壁之前的云龙僧人见事不好，于是慌忙派人回寺禀报，在听到了这消息之后云龙三僧不无大惊，于是他们立即作出应对，一边派人调查究竟何人走漏了风声，一边由法垢大师亲自带着云龙僧众前往降龙潭，毕竟云龙寺江湖威严尚在，且享有‘二圣’之地位，所以那些猎妖人见他们来了还是要给他们面子。


当时那法垢大师见局势已经近乎不可控制，好在他临危不乱，当场对他家宣布了一件事情。


要知道众人知道了摩罗再此，而来此的这些人又无一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要劝他们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为了不让局势进一步恶化，所以法垢大师只好当场大致的说了一下那摩罗一事，并且定下规矩，由云龙寺做见证，如果谁能将那摩罗完好的引出石缝，摩罗便归谁所有。


前提是不能是邪道，且不能靠近那石缝，更不能伤害到摩罗。


毕竟那怪物体质脆弱，且身上又有关系着整个天下安危的线索，而法垢大师之所以立下这个规矩，正是想保护好那摩罗巨妖，因为他也知道在场的众多猎妖人其实有本事的很少，要在这条件下引出摩罗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规矩之后，也能给世生三人提供些时间。


而且，只要不是邪道妖魔的话，如果当真有人能引出那摩罗，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于是，一场由南国云龙寺组织的‘引魔出洞’大会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展开了，由于云龙寺早就退出了江湖，所以他们的僧众不许参加此会，只是他们的武僧几乎全巢出动，分别把守在秘境入口，此举就是为了提防那阴山一脉的弟子闻风赶到，虽然他们自知抵不住枯藤老人的进攻，但如果真发生状况的话，能多抵抗一阵也是好的。


幸好，两个月以来，阴山一脉并没有派人前来，按理来说，他们消息灵通又怎会不知道此事，此番如此低调倒让人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有什么阴谋。


而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各大势力纷纷前往，希望能够再此碰到运气。


要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能够引出摩罗的话，那可真是扬名天下的大好机会，而由于到此的人数太多，所以云龙寺又作出了决定：参加这场大会的侠客，没人只能有一次机会，且只限定半柱香的时间，如果半柱香过了尚未能将那摩罗引出的话便视为失去机会。


而即便如此日夜连着轴的转，这长长的队伍在近月来依旧已经排到了秘境之外，排在队伍末尾的人不住骂爹骂娘，而拍在队伍之前的人则绞尽了脑汁想着该如何才能引出那怪物。


虽然因为人数太多经常会引发殴斗，但是却并没有多少人想要放弃，毕竟前方的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算起来上两件宝物他们连听说都未听说过，而这次居然有机会能够亲手得到，所以所有人都侔足了力气。


而在听到了此处之后，世生顿时哭笑不得，他实在没有料到那钻进了石缝的妖怪居然引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闹剧，江湖上全体猎妖人都出动了，只为能将它拽出来，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可笑，但世生笑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刘伯伦的声音：“嘿！世生，你小子怎么才来，赶紧过来！”


世生抬头望去，但见山谷方向的一棵大树上，刘伯伦正站在一名武僧的旁边对他招手，于是世生便点了点头，随后脚尖蹬地，没等身边人反映过来便已经飞了过去，来到了那树上之后他连忙问那刘伯伦：“醉鬼，你什么时候到的？寒山呢”


“我早就到了。”只见刘伯伦对着他苦笑道：“寒山这小子比我还早五天，你问他现在？伮。”


说话间刘伯伦拿下巴指了指对面，世生转头望去，只见李寒山在一棵大树上抱着树干睡得好像个死尸，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德行所以世生也没见怪，只见他转过了头来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


“别提了。”刘伯伦摊了摊手，然后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损贼捅漏了这件事，导致现在这里跟庙会似的，说来我都想笑，娘的里面才热闹呢，当真有人在那石壁前耍把式唱大戏，就是想引那孽障出来。”


“顶用么？”世生无语的问道。


“顶个蛋用。”之间刘伯伦骂道：“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你说这不添乱么？不过你来了就好了，我俩一直没动手就等着你呢，想必你也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吧。”


世生点了点头，没错，这几个月有惊无险，此刻他已经找到了血眼蜗牛，只希望能够将那摩罗给引出来，于是他便对着刘伯伦说道：“是啊，你们呢？”


只见那刘伯伦嘿嘿一笑，然后说道：“我俩自然也都找到了个好东西，特别是我这件，担保能让你大吃一惊。不过就是这规矩挺恶心的，但为了不让那群损贼起刺，所以咱们必须也得跟着一起排队，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排了，现在还得再等一百多人才能轮到咱们，这不，我俩在里面待得实在气闷，于是就求难空老兄找了几个人替咱们，然后溜出来喝酒了。”


一百多人啊，世生抬头看了看天，心想着按照着这个速度，恐怕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轮到他们，虽然有些焦急，但进什么山拜什么庙，眼下的他们只能按照着云龙寺的规矩来参加这个有些闹剧性质的大会，当时他们只想着能够快些搞定此事，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寻找乱世法宝的一个小插曲。


但是他们如何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个看上去让人啼笑皆非的‘引魔大会’居然又牵扯出了一件十分离奇的经历，似乎上天刻意刁难或者有意历练三人，这最后一件‘乱世法宝’远要比上两件法宝更加的难以寻找，进而引发出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寻龙探宝之历程。

第一百六十一章 美女鞭 一场闹剧


“时间到！‘四方山神勇六兄弟’出局！”


夜深了，降龙潭石壁之前早已人满为患，好在云龙寺的武僧们行动能力很强，他们老早的就在那石壁之前七丈左右的距离隔出一个空旷的场地，这是那摩罗巨妖所能承受的极限，在往前走它就会陷入深度的戒备，而走到五六丈的时候它便开始大喊大叫举爪自挠。


场地之前排了常常的队伍，有内专门的和尚点香喊号，由云龙寺法垢大师负责见证监督，法垢大师坐在一面蒲团之上，难空就站在他的旁边，但凡有时间到了还想赖着不走的，就由他出手，用空空佛手印好像临小鸡子一样的将那些人丢出场外。


夜虽然已经深了，但整个山谷却人声鼎沸，尤其那石壁之前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最后这一只摩罗巨妖的出现，无疑于给整个江湖打了一针掺杂了薄荷蜜糖的鸡血。


虽然这个临时组织的大会看上去就像是个闹剧，但云龙寺此举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他们现在不过问江湖是非，也不好出面阻止，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只不过，他们也没有料到局面居然慢慢的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本想借此大会让众人死心，可奈何众人贪念旺盛，这引魔出洞的大会从最开始的呼喊，谩骂，渐渐的竟然转变成了才艺表演。


要说最先头的那批人里有精明的，他们在瞧见了身前部队之人的表现后就已经悟出了这里的门道，要引那摩罗自己出来却不能动手，这么说来只能依靠着诱饵，于是很多人临时退出，同世生他们一样加紧寻找着对妖怪嫉妒诱惑之物。


而剩下更多人则继续，且花样百出，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散播的谣言，说那妖怪能听懂人话，于是就有人对着他讲笑话唱歌跳舞甚至玩煽情，有人一上去就说：摩罗大哥你好，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一名来自偏远山区的普通小书生，我自幼喜欢乐曲，觉得生活中如果没有乐曲的话我便活不下去，我家里多么多么的不容易，这次来我是想引你出来换取赏金，在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家里的老妈妈正病重，我想留下来照顾她，可她当时喊着眼泪对我说：‘去吧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行’。我，我，她老人家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看我出人头地，我正是想在这里对大家证明一下我自己，我行的，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肯定！


一席话说得当真是感人肺腑，且不说那石壁之中的摩罗是个什么反应，但是四周的猎妖人却有很多被他感动的无语凝咽，于是，在那人拉了一曲凄凉的胡琴并配歌唱完了之后，虽然摩罗巨妖没有被他引出来，但却引来了众人的掌声，以及一笔不小的打赏。


而这件事一发生后，拍在后面的人一看心想着者招好哎，起码最后不是空手而归，于是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从唱曲跳舞，再到杂耍特技，再到口吞长刀钢枪刺喉胸口碎大石，各路才艺当真是层出不穷，只看得四周猎妖人不住叫好，只看得云龙寺和尚们不住皱眉，也就是那法垢大师定力深，要不然估计也得如同难空一样愁得直撮牙花子。


难空和尚望着这帮没羞没臊的货，你还指望这些家伙能对抗太岁妖星？逗佛爷呢这是？


不过他们还真的没办法，毕竟规则在这摆着呢，所以他们也无权干涉，只能看着这闹剧延续。


而众人因此着实大饱眼福，就连那些失败的猎妖人都不忍离去，于是他们便留在了这里，将个场地包的是里三层外三层，而世生他们三人当时也在一旁看着热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场持续多天的闹剧也并非一无所获，在仔细观察过后，世生他们确实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第一，那胆小的摩罗巨妖当真能听懂人言，不过因为是物种不同，所以对人的笑话和悲伤之事并不感冒，之前那个人上来拉曲比惨，让很多人哭的稀里哗啦的，但是那摩罗却瞪大了眼睛满头雾水，一幅：‘你有病啊，你娘有病你还来参加比赛’的神情。


不过他确实能听懂人话，因为有个人想一边和它说话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当那人说它上面的石头要塌了的时候，这家伙当真抬头去看。


不过那人最终还是止步于四仗开外，因为那妖怪警惕性很高，这也就是第二点，它无时无刻不在戒备，如果发现稍不对劲便会吓得鬼哭狼嚎自残身体。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忽然觉得其实这比赛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受过天启的他自然明白世上之物都存在相生相克一说，就连这摩罗也不例外，此般长久下去，定能找出它的破绽，更别提他现在背后的包袱里面还有一件秘密武器。


所以，还是接着往下看吧，权当做正事前的娱乐了。


书归正传，且见那六个表演踩高跷叠罗汉的‘四方山神勇六兄弟’下场之后，紧接着上场的却是个年轻美艳的少妇，这少妇身着一身黑衣长裙，勾勒出了动人的线条，黑衣抹胸，火光映照之下，那微露出的雪白乳沟登时让四周众大汉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有人认出了这妇人的来历，便惊呼道：“寡妇鞭范萧萧！”


而听到了这妇人的来历之后，众人无不心头一紧，更有甚者，有些彪形大汉已经开始脖颈后面直钻凉风。


刘伯伦眨了眨眼睛，然后拿出酒葫芦喝了口酒后随口说道：“嘿，那些人的反应至于这么大么，话说这小娘们儿的外号怎么这么壮阳？还寡妇鞭饭。”


说完此话后，刘伯伦挨了白驴的一击后蹬蹄儿，疼得他弯腰说不出话来，而李寒山则对着他说道：“你不知道？她是这半年来才出的名，不是寡妇鞭饭，她的外号是‘寡妇鞭’，名为范萧萧，这女人可厉害着呢。”


原来，这范萧萧也是上一代江湖中人，师出南岳一派，是南岳盗天洞掌门之女，因为嫁的早所以追随夫君‘铁面飞星’夏镇江，所以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半年前因为夏镇江背着她同别的女人私会，被她发现之后她登时大怒，之后用一杆钢鞭将丈夫还有她的姘头尽数打死，之后正式复出江湖，更扬言要杀尽天下背叛妻子的负心人，至此这才名声大噪。而她杀的基本都是成家的男人，所以才有了‘寡妇鞭’这一称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三人想到。


且见那范萧萧走到了那石壁七丈开外，还没动手便已经引来了一阵喝彩之声，女人长的漂亮在哪里都受欢迎，此时此刻，众人呗儿希望这女子会脱衣服色诱那摩罗出洞，那该是一副多么香艳的画面啊。


可这寡妇鞭所用的方法，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那范萧萧站稳了脚步后对着那远处的摩罗妩媚一笑，而摩罗巨妖却并没有理她，毕竟人妖殊途，在人眼中的尤物，在妖怪眼里不过就是两块屁股长胸口上的怪人罢了。


而面对着这轻蔑的眼神范萧萧也没有恼怒，只见她又轻轻一笑，然后取出了背后背着的七尺钢鞭对着那摩罗甜甜一笑，然后轻柔的说：“你好呀妖怪，奴家这次来，便是想给你讲个故事，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对付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妖怪么？”


那摩罗楞了一下，在一瞧那满脸笑容的饭萧萧眼中忽然冒出了杀气，只见她微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怎样啦，不过就是先抓来，扒洗干净，之后再绑在一面案子上，唔，大概这么大。”


说话间，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而在场所有人都被她所讲之事吸引了，包括那摩罗，不过它越听越不对劲，只见那范萧萧伸处香舌舔了下手中钢鞭，然后又说道：“接下来就到了重头戏了呦，之后我会先在它的身上涂满蜜糖，我喜欢甜甜的宝宝，嘻嘻，然后用小刀就好像片鱼一样一刀一刀仔仔细细的片出口子，然后用这鞭子沾满辣椒碎，一鞭一鞭的抽，血肉模糊，哈哈，好过瘾，那蜜糖会引来虫子，一堆一堆，最后都被我抽的粉碎，呼，好热，每一次出的汗都浸湿了奴家的衣服，你说你想不想也尝尝这滋味儿？”


其实在这女人说到一半的时候，那摩罗便已经受不了了，只见它脸上的冷汗同在场的汉子们一般唰唰直冒，一张大嘴合都合不上了，似乎脑袋里面已经出现了那恐怖的画面，虽然只是虚构，但这女人的信息已经占据了那摩罗的脑袋，使它不住的颤抖，甚至破天荒的显示出了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种类似用语言迷幻人的手段，乃是世间最初的幻术，也就是后世人所称的‘催眠’。就在那一刻，难空和世生他们才发现，原来这女人当真有些手段。


而那女人见时机已到，忽然凤眼圆瞪，并将鞭子一摔，啪的一声巨响，随之大声喝道：“想不想？如果不想就给奴家滚出来！！”


这抽冷子的一嗓子动了真力，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惊，而受到了这惊吓之后，那摩罗当真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而就在众人又是一惊的时候，那摩罗忽然回过了神来来。


只见它发出了‘哇’的一声凄厉惨叫，随后不住哭嚎，紧接着又开始没命的挠着自己，看来它真的被吓坏了，所以比以往自残的更卖力气。


而旁边的僧人害怕那摩罗会伤到预言，于是慌忙终止了那范萧萧的资格，范萧萧见自己功亏一篑，登时气的一跺脚，之后这才转身下场。


而她这一次的尝试又给了后面排队人很大的灵感，对啊，还有迷惑这一招可用，于是那些人又开始沉思，打算改变计划。


而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在寡妇鞭之后上场的，乃是一名彪形大汉，显然这人是有备而来，只见他来到场前，先是对众人施了一礼，随后背着双手长啸一声：“来人呐，把东西台上来！！”


此人声音洪亮，应该是个内家高手。而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就有一群人挑着担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众人瞧他神色严肃俨然一派大家风范，心想着这人莫非是哪位成名已久的世外高人？所以想到了此处也不敢小觑于他，当时他们都好奇这挑来的竹筐中又会是什么出奇制胜的法宝，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大汉抖擞精神弯腰扎马，对那石缝中的妖怪大吼道：“呼哈！！”


要开始了！众人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壮汉，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壮汉紧接着居然又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涂抹。


只见他大吼道：“呔！妖孽，被困了这么久我且问你饿不饿？饿了好说，我是南国清风楼掌勺八角老大，我今天为你准备的是，蒸黄鸭，烧四白，雷击青龙，巧酱牛腩，大肘子，小肘子，水晶肘子烩五花，四干果四蜜饯，八盘飞禽席上珍，四海爆大虾，醋溜酸甜肉，九转鸳鸯烩，十全丸子汤……”


娘的，这哪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厨子。


众人瞬间无语，要说这货嗓门为啥那么大呢，原来是一直在后厨喊菜练出来的，而法垢大师见如今居然连厨子都混了进来，可想而知这摩罗的消息早已闹得街知巷闻，为了不让这些想碰运气的闲杂人等继续丢人显眼，法垢大师此时终于也坐不住了，只见他低头干咳了一声，而难空会意，连忙挥手让点香弟子终止了这厨子的报菜名。


当时那些猎妖人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着谁会被你这菜给引出来啊？而刘伯伦则尴尬的拉住了流着口水想往前冲的世生，同时心中苦笑不得道：天啊，还能靠谱一点了么，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救了？


而那厨子似乎十分不满意自己的推销被打断，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前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他便在下场时大声喊道：“菜还新鲜，妖怪不吃大家吃，价钱公道啊！南国清风楼的佳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南国的和尚们全都羞臊的低下了头，不过这厨子的话似乎当真说到了那些猎妖人的心坎上，要说他们自打来到这穷乡僻壤，吃的都是干肉饼子，素的久了，如今有上好的佳肴哪能让他们不动心？


于是那些下了场的人忙上前疯抢，厨子赚了个盆满钵满，哼着小曲和自己的伙计闪人了，而世生则叼着个肘子跑了回来，一边嚼一边继续望着这场闹剧的进行。


而接下来上场的人所使出的手段则毫无新意，嬉笑怒骂间，眼见着远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而就在这时，刘伯伦对着世生还有李寒山说道：“成了老哥几个，也快到咱们了，你们找到的都是什么？寒山，你不说自己找到的东西很厉害么，现在拿出来让我们有个准备吧。”


只见李寒山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之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幅银丝手套，戴好了之后又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只小瓶子，只见他将那瓶子盖打开，用两个手指往里一捻，再一抬手两指之间多了一丝半透明的细线。


刘伯伦和世生不解的对他询问这是什么，而那李寒山则笑着说：“这东西是我在岭南找到的，我以前下山历练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那有一处古墓被个蜘蛛怪占据，但因为它不伤人所以我也就没伤它，这丝便是那蜘蛛怪的丝，黏性很大沾上就脱不掉。”


明白了，两人不由的赞叹李寒山心细如丝，原来他是想趁着那摩罗不注意，以气将这蜘蛛丝送到石缝之中，等蛛丝粘在那妖怪的身上之时再如同钓鱼收线一般将它拽出来。


果然好手段。


而刘伯伦听完了李寒山的话后，便随口笑道：“相比你这法子，我要用的可就暴力的许多了。”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从衣袖里面也摸出了个约莫二两的瓶子。


“看上去像酒啊。”李寒山问道。


“没错，就是酒。”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还记得我当年为何上斗米观么？”


早在三人初遇之时他们便已经知道了刘伯伦成仙的目的，似乎他这个酒痴只对酒有兴趣，咱们前文书曾经讲过，刘伯伦年少时曾经遇过神秘乞丐在梦中传授他法术，更对他指明了道路，他要找到五种酒才能成仙，而现在对于刘伯伦来说，成仙与否似乎已经不重要，但酒这东西却是万万不能舍。


在这些年的旅行中，他已经凑齐了三种酒，而且据他所说那第四种酒也要酿成，而如今他说出这话，莫不是代表着……


“这就是你那第四种酒？”李寒山问道。


“是也不是。”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这第四瓶酒尚欠一个‘酒引’，这一瓶只能算是它的原浆，还不是最后成型的状态，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世上最烈的酒了，相信我，都不用喝，只要闻上一口，就算是怪物也得醉上一天。”


原来他是想借这瓶酒的酒气将那摩罗巨妖醉倒啊，李寒山说道：“这一招也就你能够想得出来了，那就看咱俩谁能成功吧，敢不敢比一下？”


“谁怕你啊。”刘伯伦哈哈大笑，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咱们三个一起比一下吧，看看谁的招数能够成功，对了你找来了什么东西？世生？”


刘伯伦和李寒山两人望着世生，而世生当时却愣在了那里，他手中的包袱早已打开，但木盒却已经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石头，而包袱之上明显有一道麻线粗略缝合的痕迹。


“你找到的是块石头？”只见刘伯伦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世生说道：“这石头有什么用？”


我哪知道有什么用啊！自己这分明是被人偷了好不好？世生一张嘴，肘子的骨头棒掉在了地上，他心中一惊，心想着一定是方才自己在那人群中抢着买肉时所发生的事情，因为就那时人多，且他当时因为嘴馋导致了一时大意，这才让人趁乱将自己那包袱里的东西给掉了包。


只不过，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呢？世生下意识的转头，放眼望去，人海茫茫，娘的，这小偷到底在哪里？


而在得知世生找到的血蜗牛被偷之后，刘伯伦忙开口说道：“怎么这般不小心，不过好在哪贼也够蠢的，居然偷到爷爷家了，寒山，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偷的。”


确实，他们有李寒山在根本就不怕这类的事情发生，毕竟李寒山精通天启得来的卜算之法，要查到那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而李寒山当时也是点了点头，同时问道：“得嘞，要大算还是小算？”


“大算怎么说，小算怎么讲？”刘伯伦世生两人问道。


李寒山说道：“我现在脑子里面各种手段，不过笼统的说来就是小算一下能够算出那人还在不在这里，会在何时出现，而大算的话则能算出这人长什么样，不过要扣去相对的寿命。”


他这所谓的‘大算’，其实名字自然不叫这个，这是李寒山最强的预知术法，简单的讲，他能够预知到未来一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这一招其实他早就用过，不过后来他深入修行之后才发现，原来这种本领每用一次就要付出相应的寿命，也就是说预测半个时辰之后的一切，就要付出半个时辰甚至半年或五年的寿命不等。


天道为公，毕竟他这手段实在太过厉害，所以天道自然不能让人随意利用。


刘伯伦说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小算一下就足矣让我们把那孙子抓来掐出团粉了。”


没错，以几人此时的实力来说，在场的所有猎妖人加上厨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要算出那小子几时会在哪里出现，到时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而李寒山点了点头，只见他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即开始飞速的掐算，没过一会儿，只见他忽然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速客 阴山四妖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儿？”在听完李寒山的话后，世生和刘伯伦皆是一惊，他俩心里明镜似的，这瞌睡鬼说出此话一定是没好事儿，于是刘伯伦忙问道：“怎了，算出啥了？”


只见李寒山似乎有些犹豫的说道：“虽然这里人多手杂，但世生包袱里面的那东西却并不是寻常小贼所偷，你们瞧，‘天归三五，马跑西田’，这分明就是邪魔外道之意嘛。”


说话间，李寒山便让他们看自己的右手，而世生和刘伯伦上哪明白什么‘天归三五，马跑西田’的卜算术语，不过他的意思俩人倒是懂，也就是说，方才偷血蜗牛的是邪魔外道。


不过如果这么说来那就有些蹊跷了，要知道这秘境此时由云龙寺派重僧把守，那一个个胸口脑门儿都有光锃亮的和尚们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儿，有他们一层层的把关，为什么还会放进邪魔啊？


于是世生便问道：“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那些和尚们本事都不小，怎么会放进邪魔呢？”


刘伯伦哼了一声，然后摊手说道：“没什么不会的，厨子都能混进来，人这么多他上哪儿管去？”


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世生苦笑了一下，不过这事想来倒也不算什么，毕竟偷血蜗牛那个人如果真的知道这玩意的作用的话，那最后一定会主动现身，到时他们三个个人还怕打不他的屎来？


于是世生又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偷的人是干什么了倒也干脆，说实在的，我就怕会是阴山那些家伙，如果真的是他们的话，那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只见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八来了弄死炖汤，反正一会儿就轮到咱们了，别忘了还有我俩呢，一会儿你就在旁边看着，看哥哥我怎么把那个疯妖怪给弄翻，唉？那不是咱家白雕么？”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伸手指了指，世生抬头望去果然见到小白雕又飞了过来，不知这一次它又带来了什么消息，可就在世生伸手接住了白雕之时，只听那石壁前的和尚高声叫道：“时间到，河西二猛出局，下一位！”


“到咱们了。”只见刘伯伦说道：“你等会再看吧，先跟我俩过去。”


世生点了点头，于是将白雕立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才跟两人朝着那队伍走去，前文已经说过，刘伯伦和李寒山因为怕麻烦所以托难空和尚找了两个小和尚帮他们排队，而此时见到他们三个同和尚替换，那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便不乐意了，但人群之中也有长眼睛的，在瞧清了三人的相貌打扮之后，忽然有人惊呼道：“巫山三鬼！！”


这四个字儿，当真让那些人炸开了锅。


要知道虽然新江湖才刚刚成立了四年，但巫山三鬼的名号却早已在九年之前便已经打响，更在那个年月引发了一场腥风血雨，虽然三人当时毫不知情，但上个江湖中的通缉榜上他们这名号确实排的很靠前，这些年重出江湖之后更是接连为孔雀寨做了很多响当当的大事，更被排进五鬼之内，处于风口浪尖。


而此时见排行榜里的‘三鬼’都出现了，那些猎妖人哪里还敢有什么抱怨？相传这三个怪物可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巨恶，所以当时那些猎妖人们都闭上了嘴，甚至有些开始期待了起来。


相比起之前的闹剧，这三个家伙使出的手段，应当不会让大家失望。


所以那些猎妖人们又拭目以待了起来，而三人也没理他们，他们来到了那队列之前，先谢过了替他们排队的小师父，之后李寒山便打着哈欠来到了石壁七丈之外，只见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点香的师父示意可以开始了。


远处的难空和法垢大师见终于到这三人出场之时，心中也是十分期待，特别是那法垢大师，要说这老和尚闭关参禅数年，早已经习惯了清闲幽静的生活，可没成箱在阴错阳差之下居然又被牵扯进了这种闹剧之中。


“但愿施主们此次能够成功吧。”法垢大师双手合十开始颂佛。


而此时那点香的和尚已经将半柱香点燃，旁边那个和尚高呼开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李寒山，他们当真不知这传闻中穷凶极恶的巫山三鬼此时会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而李寒山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没错，他又睡着了。


只见在香点着的同时，他已经搬出了自己的竹床躺在了上面，睡得鼾声四起。


而所有人在那一刻全都无语，心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孙子来这儿表演睡觉来了啊？


本来他们还奢望着这巫山三鬼能够带来什么惊喜，可见那李寒山一觉睡了小半柱香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嘘声，而世生和刘伯伦早就习惯了李寒山的性子，所以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们知道李寒山并不是真的再睡。


要说李寒山这人虽然平时给人一种十分懒散的感觉，但他的心却比两人都细密，此番他故意装睡，正是想迷惑那妖怪让它不对自己产生戒备。


要知道李寒山虽然爱睡，但他却很少打鼾，此时鼾声如雷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原来这只是他的计划而已，早在方才他搬出竹床之时就已经偷偷的拔出了丝线，之后接着装睡，运气将那蛛丝往前吹去，而鼾声只不过是掩盖他气息的手段罢了。


别看这法子看上去似乎挺简单，但实施起来却是极难，对人控制气的要求极为苛刻，运气稍高那妖怪就有可能发现，而运的气低了又可能无法将蛛丝吹到那么远。


也幸亏李寒山多年修行，对气的控制拿捏的十分到位，而且细心的他十分能沉得住气，整个陷阱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随着他的鼾声越来越响，那丝线也越来越接近，就在那半柱香马上就要烧尽之时，忽然李寒山双眼猛地张开，同时飞速的跃起了身。


原来那蛛丝已经黏在了摩罗的身上，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李寒山半蹲在竹床之上，转身右手用力一扯！


霎时间蛛丝绷紧回撤，那石缝之中的摩罗登时摔倒在地，瞬间半个身子被拽了出来！


而就在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之声，他们无法想象这个上一刻还在埋头大睡的家伙这一刻却像变戏法一样的隔空取物！


他们自然不知道李寒山所用之法，所以不由得大呼神奇，而刘伯伦和世生因为早就知道他的办法，所以此时心中只有激动和信息。


成功了！？


不，还没有，李寒山的动作虽然迅速，转眼间已经将那摩罗给拽出了半截身子，但他却如何都想不到这妖怪的身子居然这么弱，由于他使出了真力，粘连在那摩罗腿上的蛛丝虽然将它带倒，但在一发力之时，却直接从它的腿上扯下了半个巴掌大的皮肉。


李寒山楞了一下，而就在这时那摩罗已经哭嚎着爬了起来，又钻入了石缝之中。


而就在这时，半柱香的时间到了。


李寒山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对着两人笑了笑，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没辙了，这家伙皮太松，稍微碰一下就扯下来了”李寒山丢掉了手中的那蛛丝，一边往场边走一边对着刘伯伦说道：“看你的了。”


“你就请好吧。”刘伯伦笑了笑，之后大大咧咧的来到了场前。而在见识到了方才李寒山的表现之后，所有人当真不敢对他们再有任何的轻视，毕竟李寒山虽然失败了，可他是第一个将那妖怪弄出洞的人，虽然只是半个身子。


看来这三个人确实名不虚传，没准这个摩罗当真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所以就在那一刻，大家再次安静了起来，连吃瓜子卖干粮的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刘伯伦看了过来。


刘伯伦嘿嘿一笑，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那瓶酒，这是他第四瓶酒的原浆，名为‘秋餐白露为霜酿’，正是刘伯伦自那百宝屋中得到的酒经悟来之灵感所制，虽然这酒还没有最后完成，但已然已经是天下间最烈的酒浆。


把这妖怪身上的预言弄到手一共分几步？按刘伯伦来说，只有三步。


正如他的性格一样，刘伯伦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布阵等待，他要做的只有将这瓶酒丢到石壁之上磕碎，之后借着猛烈的酒气将那妖怪醉倒，紧接着拖出洞得到其手臂上的预言，就是这么简单。


而刘伯伦对自己的酒充满信心，只见身旁和尚高呼一声可以开始了的时候，刘伯伦已经脱了上衣，抓着那酒瓶就要丢。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发起来的状况却又将这个闹剧推上了高潮。


当时刘伯伦光着膀子正要丢出酒瓶，可是身后忽然传出了一阵凄惨的叫声！


刘伯伦心里一愣，立马回头望去，但见本来排的长长的队伍此时已经被打散开来，而那惨叫之声便是由此发出，三人心中皆惊，只瞧见山谷处的方向刮起了一道黄风，犹如一道黄龙般朝着这边飞速袭来，而沾到这风的猎妖人全都被弹出了老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妖气！！


三人皱了皱眉头，与此同时，守在此处的云龙寺武僧们也动了起来，这状况突发，守在此处的数十名武僧立马冲了过去，面对着那股妖风，他们前后分成了五排形成了人墙，后面的武僧伸出双掌向前面的人传力，霎时间他们的功力连成一体，如此一个简易的阵法瞬间完成。


云龙寺的和尚们果然训练有素，看来这些年他们虽然退出江湖纷争，但功夫却没有放下。


眨眼间，那横着挂的龙卷怪风已经呼啸而至，只见众武僧高颂佛号，真气运行间，与那妖风斗在了一起，这阵风刮起了碎石打在他们身上居然发出了金铁之声，而就在这时，一道黑气从世生他们身边刮过，原来是那难空，此时他也终于动手了。


只见难空运气了阴风曲的轻功，脚下生风转瞬便冲到了众僧身前，面对着那怪风稳扎马步双手合十，其身后的和尚们会意，连忙把手搭在他的背后传功给他，而难空单手一挥，金光闪烁佛手印的虚影浮现，将那妖风硬生生的给拨散开来。


等到风平浪静尘埃初落之时，隐藏在那妖风中的人这才露出了相貌。


来者只有四个人，这四人之中，三人身着黑袍，左手边那个身形细长，脸色碧绿，眯缝着眼睛，一条恶心的长舌头从嘴中耷拉出来，右手边那个则是用长条的白布蒙着眼睛，脸色苍白，体态瘦弱好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他背后背着一副棺材，身上的黑衣脏污，左一块右一块满是血迹散发着腥臭，而最前面的那黑衣人则是一副病痨鬼的模样，让人感到不解得是这人的双腿居然用粗重的铁链绑在了一起，也不知究竟何意。


而妖风平息之后，那些本领不济被这风吹飞的猎妖人们都挣扎着爬了起来，平白无故受此羞辱，按理来说他们早就应该破口大骂了起来，可这一次却没有一个人敢言语，因为在那一刻，他们的脸上已经全都写满了恐惧。


有吓坏了的人在远处指着这几名不速之客颤抖的叫道：“阴，阴山四妖！！”


没有错，这身着黑衣的几人便是近年来在江湖中臭名昭著的‘阴三四妖’。


一魔二圣，三兽四妖，五鬼缺一侠，单论名望以及势力这四妖还在五鬼之上，而前文咱们也讲过，这四妖乃是枯藤老人座下的极强战力，虽然称呼他们是妖怪，但其中有两个却是人，这些年来枯藤老人身居昔日的斗米观中不知在酝酿什么阴谋，而阴山的弟子中在世间最为活跃的，便是这四妖。


虽然对这几个恶人早有耳闻，但此番却还是初次相遇，所以在见到这几个邪魔外道之后，世生他们倒也十分惊讶。


而就在这时，只见法垢大师从蒲团上站起了身来，双手合十对着那阴山四妖道：“阿弥陀佛，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且不知几位阴山的贵客来此何意？”


“你这老头儿，不是明知故问么？”且见那脸色碧绿的长舌妖人笑道：“你们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愁我们不知道？”


而见这邪魔胆敢对自己师叔不敬，脾气暴躁的难空登时大怒，只见他大吼道：“混账胆敢空出狂言，受死！！”


说话间，他已经运起了诡异的身法冲了过去，而面对身手如此敏捷的难空，那先前站着的三个妖人也没害怕，见难空一掌拍来，他们甚至连躲都未躲，瞧那电光石火之间，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病痨鬼居然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咦？这和尚居然会咱们的阴风曲？”那个病痨鬼阴森一笑，随后说道：“不伦不类。”


而难空只感觉到右手腕一阵剧痛传来，仿佛骨头都要被扣碎了一般，他心中大惊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些家伙，而如今如果不尽快挣脱的话很有可能这条腕子就此断送，所以他急中生智，慌忙双脚抬空狠狠的蹬在了那病痨鬼的身上，同时使出缩骨之术，这才借力弹开。


而那病痨鬼模样的家伙受了他这一击之后只是身子晃了晃，最后已久好似不倒翁一般站的笔直。


而见到他们动手之后，法垢大师叹道：“几位贵客莫不是想在我云龙寺处撒野么？”


“云龙寺？”只见那个长舌头的男子冷笑道：“这里是云龙寺么大师？而且你们不是已经退出江湖了么，一群出家人现在还想要独占这摩罗巨妖，这又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阿弥陀佛。”只见那法垢大师朗声说道：“我云龙寺自然不会插足江湖之事，只不过为了苍生所念，倒也不能叫那些卑鄙邪魔将这法宝抢了去，所以才会在此见证举办引魔大会，并许诺不会经手此妖，但既然我寺早立下规矩，如果各位不按规矩行事的话，我云龙寺也不会惧怕强权向你们低头。四位此番前来挑衅，莫不是太小看我云龙无人了。”


确实，之前云龙寺办这大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邪魔插手摩罗之事，毕竟这关系着未来的天下安危，所以，如果那阴山四妖当真想要强行插手的话，那云龙寺也不会让他们如愿，毕竟此处虽不是南国地界，但所属国家依旧是南国的同盟，而且在场的云龙寺武僧外加上正道猎妖人颇多，相比之下那阴山四妖只有四个。


如果他们当真敢再此撒野的话，恐怕真的会被在此抹杀。


说话间，更多的云龙寺武僧已经列出阵法将他们团团包围。


而在听了那法垢大师的话后，众多猎妖人们也觉得心中有气，于是有胆子大的也随声附和了起来，毕竟他们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跑就是了，这口鸟气实在是不吐不快。


而在被那些武僧们包围之后，这四人却也没有害怕，只见那个长舌头的妖人冷笑了一声，随后嬉皮笑脸的说道：“怎么会呢，我们既然生在江湖，自然也会遵守江湖规矩，且问法垢大师，如何才能参加你们这个‘盛会’呢？”


法垢大师淡淡的说道：“只要不是邪魔外道，都有资格参加。”


“那就好说了。”只见那个长舌头的人嘻嘻一笑，然后转身说道：“看你的了。”


说话间，他拍了拍站在三人之中的第四个人，相比起一身黑袍的三人，这第四个人则是身着一身淡黄色长衣，由斗篷遮着脸，听完那妖人的话后，只见他点了点头，随后缓步走到了难空的近前。


只见他缓缓的将头上的斗蓬掀开，一张面容显露出来的时候，难空以及世生他们的脸色瞬间全都变了，可以说，除了惊诧万分之外，已经没有了词语可以形容他们当时的心情。


天啊，怎么会是他！？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阴山令 有杀无埋


随着那阴山四妖的出现，让这场位于降龙潭秘境之中的闹剧变得更加混乱，这当真是世生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只见那身穿黄袍的男子走上了近前，等将那遮在头上的斗篷了下去，而见到他的面容之后，世生几人无不大惊，就连难空也是张大了嘴巴！


而那身形健硕的男子似乎对几人的反应相当满意，只见他对着面前的难空狠狠的说道：“贼秃驴，没想到会是我吧！？”


难空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此时嘴巴也合将不上，他望着对面这个满脸怒容苦大仇深的汉子，嘴角颤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谁啊？！”


咳。


刘伯伦干咳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世生和李寒山则是满心的不解，虽然这难空好像不记得这眼前人是谁，但是他们三个却明白这人的来历，要说这人之前和他们还算挺熟，毕竟在他们出现之前，这人可是斗米观第十四代弟子之中号称实力最接近陈图南的那一个。


没错，他叫樊再册。


话说自打四年之前世生他们逃出斗米观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怎知道今日他竟然投靠了阴山门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就在世生他们满头雾水之时，那樊再册却凭地怒了起来，而让他愤怒的原因，好像正是难空和尚的态度，只见他对着难空大吼道：“你们这些死秃驴，难道不认得你家爷爷我了么？再好好想想，十年前的那一日，你们这些贼秃上斗米观，那场斗法，想起来了么？！”


“记得是记得。”只见难空一边用手揉着下巴一边陷入了回忆道：“不过我只记得当时我只和陈图南还有世生打了一架，实在想不起老哥是谁了。”


“想不起来你刚才惊讶个屁！？”樊再册红着脸大吼道。


“刚才施主的气场那么强，我还以为你是哪个门派的高手呢。”只见难空当时十分为难的说道：“你到底是谁啊？”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那群武僧之中钻出了一位腿上刺满了经文的和尚，只见他凑到了难空身边对着他小声说道：“护法师弟，这人是斗米观弟子，十年前我和他斗过一场，他好像叫樊，樊什么来着。”


“樊再册！！”只见樊再册癫狂的吼道：“我叫樊再册！！天杀的，为什么你们老是只留意陈图南，却没人记得我樊再册？！难道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么？！我在你们眼里就是那么不值一提？我就是恨你们些贼和尚还有天下人这一点！！恨不得将你们通通杀了干净！！”


听完了他的话后，世生没缘由的叹了口气，心想着：这樊师兄到底是怎么了，就因为这种事儿生气？要知道我存在感也挺低的啊。


而难空听了那难陀的话后，这才回想起来，没错，要说那次斗米观斗法时，斗米观中确实派出了三个人，除了误打误撞加入的世生和当年血气方刚的陈图南之外，确实还有这么一个叫樊再册的人。


不过难空记得当时他被难脱的幻术给弄趴下了啊，怎么现在又满脸怒气的冒了出来？


也许，这就是樊再册的悲剧吧。


话说当年世生和刘伯伦还不是正式弟子，而李寒山则只是个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的无用之人，整个斗米观中，除了陈图南外，所有人都公认这樊再册排行第二，俺来说，未来陈图南当上掌门之后，樊再册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执法长老，就如同行云和行风一样，那是何等的风光？


所以当时观里的弟子们都对他百般奉承，只想攀上他这高枝日后一同飞黄腾达，樊再册当时也十分受用这种被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然而，他所有的一切美好未来，却都在那次斗法之后被摔的粉碎。


当被众人寄予厚望的他在第一回合就被打败了之后，虽然行云没有责怪，但他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得到众师兄弟们瞧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个样子，他们确实在怀疑他的实力，然而就在他想努力表现扳回颜面之时，却想不到世生他们已经找到了琉璃百宝屋，从此一举成为了整个斗米观的焦点。


从那以后，所有的师兄弟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而倒霉的樊再册的存在则越来越被人淡忘，甚至以前那些巴结讨好之人，当时见了他都只是象征性的点头问好。


再后来，江湖风云变换，异砚氏江湖排行大开，陈图南和世生他们都在上面有一席之地，但唯独少了他。


持此，樊再册便一举消沉，逐渐被人淡忘。


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恶心人，樊再册受到了多年的冷落，但心中却始终不甘，他觉得自己一身的本事，又怎么会落得此番田地？所以在那段日子里，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极端，最后将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在了那些云龙寺的和尚们身上。


是啊，如果不是他们的话，世生他们这些后辈又如何能有机会出头？而自己又怎么会变成蝼蚁般的存在？


而这极端的念头一旦出现，除了疯狂滋生之外，就很难再被磨消。


樊再册实在是忍不下这口鸟气，于是在后来斗米经会之时，阴山大败天下正道，斗米观名存实亡，樊再册便趁机脱离了斗米观，转而想要加入阴山门下，而当时接待他的，正是连康阳，连康阳心机极深，他明白与其收下这人，倒不如让这人继续以正道身份继续留在斗米观，等到以后也许会有大用处。


而连康阳想的当真没错，四年之后，这樊再册果真派上了用场，当阴山四妖找到他对他说明了来意之后，樊再册立马应允，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他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


可万万没想到，本来想要借着突然转变身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他，居然再次被那些和尚狠狠的又伤了一次。


他们居然不认得自己是谁。


“师兄，他好像哭了哎。”难陀小声的说道。


而就在这时，那阴山四妖中的长舌男干咳了一声，他也没想到这樊再册心理承受能力居然这么弱，眼见着气氛有些不对劲，所以他便上前救场冷笑道：“叙旧的话不必说下去了，法垢大师，我且问你，既然我魔道受你们排挤不得参加这次大会，我们如今在你们的地盘，自然会遵守这个规矩，但我们不参加，他参加总行了吧，这位樊再册樊老兄可是地地道道的斗米弟子，您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么？”


这阴山四妖果真阴险，话说他们在来此之前便已经想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所以才不惜动用樊再册这张小牌，要知道虽然樊再册不是什么人物，可他的表面身份始终是斗米弟子，此番出现，必定会引起江湖上的恐慌。


斗米弟子现在都加入阴山了，从此也反映出了斗米观当真彻底的没落，从今之后这个世道上哪还有什么绝对的正道？


而法垢大师在见了这阴山四妖的阴谋之后，心中也不由得惊叹这群妖人实在狡诈，居然借着这个临时想出的规则来做文章，可见其心机着实高深。


要知道那枯藤老魔虽然魔功盖世，如果他前来的话完全不必废这等周章，但如果在这种环境下，仅派几名手下便能堂而皇之的取走摩罗又让众人无法责怪的话，那无疑能更加打击正道的士气。


好阴险的手段，不过却让他们挑不出一丝理来，思前想后之下，法垢大师又瞧了瞧世生他们，这才开口说道：“既然樊师侄此次代表的是斗米观参加，那老衲自然也无话可说，不过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既然你们此次是想前来参会，便要守规矩排队。”


“排队？”只见那长舌男哈哈大笑道：“我看不用了，我们前面的人都退赛了，你们说是么？”


在阴山的淫威之下，众猎妖人敢怒不敢言，说白了他们全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如今又怎敢主动找不自在？所以当时没有一人敢再言语。


而这些人主动的退出，倒叫那阴山四妖气焰更旺，只见那个长舌头男子拍了拍樊再册的肩膀，然后对着他阴阳怪气儿的说道：“现在只剩下你们同门师兄弟了，要知道你现在还是斗米弟子，当然，如果你一辈子想当斗米弟子的话完全可以不去。”


“我去！”气急败坏的樊再册狠狠的说道：“那破地方，我真是多一刻都不想待。”


说话间他又瞪了一眼难空，之后才径直的走向了世生他们，而见他走来，世生连忙问道：“樊师兄，你不想当斗米弟子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为何要投靠魔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因为此话一出那樊再册等登时更加的气恼，只见他指着世生几人说道：“别叫我师兄！！我怎样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恨毒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如果你们还有些良知趁早躲开，如若不然，就休怪我无情了！”


说话间他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长剑，而刘伯伦方才从他言语之中倒也听出来了些端倪，于是他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他本来挺同情这人的遭遇，但此时此刻却如何都同情不起来。


要知道命虽在天，但路确是自己走的，你这人想要得到人的尊重就必须要去付出才行，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尊敬你？那你去行侠仗义啊，要知道天底下有多少苦命人等待着这种有本事的侠客去帮助？


可他不但不去努力，反而却要将过错都转嫁给他人。


要知道刘伯伦年少之时也曾经是个四处游历的侠客，所以对于这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胆小鬼，他当真打心里感到不齿。


而在见到樊再册一意孤行，世生仿佛在他的身上又看见了当年行云般的癫狂，于是他便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既然说不明白，那也就不必多说，不过要叫我们让开却也是万万不能。”


而樊再册见他们这副瞧不起他的样子心中更加火大，只见他对着几人大吼道：“少瞧不起我，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躲不躲开这妖怪我都势在必得，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樊再册！！”


说话间，只见这樊再册从鼓鼓囊囊的袍子里猛地掏出了一个木盒，而世生在瞧见这个木盒之后，心中登时大惊！


因为这个木盒正是那装着血蜗牛的那一只！


原来，盗取世生血蜗牛的，正是这阴山四妖，话说阴山四妖在得知了这摩罗一事之后也在四处寻找能够将其引出来的东西，偏偏赶巧的是他们的目标也是那血眼蜗牛，不过在他们感到六诏之前，孔雀寨的众兄弟已经取了那蜗牛，他们在得知了此事之后，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那些寨民，可没想到的是猛虎营的几个蠢贼事先将那血蜗牛当成了宝贝偷走。


不得不说，那些福大命大的寨民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保住了性命，而在后来世生更是先行在荒原之中夺回了血眼蜗牛，他本来想着之后不会再有阻碍所以或多或少的放松了警惕，可哪里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这降龙潭前，那蜗牛最终还是被盗了。


当然，偷蜗牛的人并不是阴山四妖，因为他们的邪气太强如果靠近的话世生不可能发现不了，当时这三人只是略施小计，花了一笔银子雇来了几个小小的毛贼，他们趁着那厨子叫卖的时候也混入了人群，这才让世生着了盗儿。


而当李寒山方才卜卦之时，那几个小毛贼早就溜出了谷去将这木盒转交给了这些妖人，所以当时他们才会得知那个卦象。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就在世生几人惊讶之时，只见那樊再册大吼了一声，根本就没有理会眼前的几人，瞬间打开了那个木盒，木盒一开，血蜗牛身上散发的独有香气便瞬间散开，这味道人是闻不见的，但对妖怪来说，却又莫名的吸引力。


而世生见他居然如此不讲理，刚想运轻功去抢夺木盒，可他哪里想到阴山四妖早就给那樊再册下了命令，只见樊再册抓出了蜗牛之后，右手用力瞬间将那木盒打了个粉碎，而木盒一旦碎掉，他们一时间当真没了再组织气味散发的办法。


就在这个关头，众人忽然听到了一声狂吼。


所有人下意识的转头望去，但见那藏在石壁里面的摩罗巨妖满眼血丝的大吼了起来，看来它已经受到了这血蜗牛的刺激从而变得狂躁了起来。


看来那血蜗牛的气味对妖怪来说确实是致命的，那摩罗巨妖的反应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的强烈，只见它当时身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一口利齿被咬的咯咯作响，嘴角流涎，直勾勾的望着樊再册手中的血蜗牛，似乎马上就忍不住要冲出来的样子。


而众人见这妖怪居然破天荒的想要出洞，心中皆是一惊，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当真不想让这妖怪落入那些魔道的手中，所以当时在场之人全都提心吊胆，有性子急的都已经喊了出来：“别出来啊！妈的，刚才老子的舞蹈都没把你勾引出来，千万莫要上这些人的当！！”


“没错，挺住啊！！你要出来我们可都完了！！”


“回去，回去！你要敢出来信不信我们打死你？！”


由此看来，这些猎妖人虽然没羞没臊，但也明白以大局为重，所以刚才还都盼望着能将这妖怪引出来的他们，此时反而想让那妖怪不要出来。


也不知是否这些人的恐吓起了作用，或者是那摩罗最后理智又战胜了本能，只见那摩罗向前走出两步之时，忽然又停了下来，同时流着眼泪又开始了哭嚎和自残！


而众人见此情景不由得欢呼了起来，世生心中登时松了口气：看来血蜗牛也没有起到作用。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忽然那樊再册也发出了一声惨叫，原来是刘伯伦已经动了，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摩罗身上之时上前两步一脚踹翻了樊再册，并顺手夺过了血蜗牛，他将那蜗牛往地上狠狠一摔，同时用脚踩了个稀烂。


虽然血蜗牛的气味仍未消散，但此时的摩罗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滋味，只见他一边嚎一边又退到了洞中，而法垢大师见此情景，心中也是十分安慰，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那阴山三鬼朗声说道：“阿弥陀佛，看来樊师侄也未能引出摩罗，一人的机会只有一次，阴山的贵客们，请回吧。”


众人的欢呼声此时达到了高潮，而在这吵闹的环境之中，那长舌头的男子转头瞧了瞧背着棺材的那名少年，只见他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同时脸上也发出了笑容，长舌头男子知道那血蜗牛的气味也刺激到了他，于是他便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樊再册骂道：“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樊再册爬起了身子脸上满是震怒和羞愧的神情，而那个长舌男在听到了法垢大师的话后，也明白自己的计划失败，但他们根本不会这般灰溜溜的走掉，于是心中便涌现出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


就在这嘈杂的欢呼声中，只见那个长舌男子突然双目圆瞪，然后伸手从怀里又摸出一物，此物二尺见方，似乎玄铁铸成，其形状如同婴儿手掌连臂一般，通体漆黑，手掌部位用红漆写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只见那长舌男子高举这奇怪铁器，同时动用真气大喊道：“阴山令在此，五阴山一脉弟子再此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有杀无埋！”


而听到了这话之后，本来吵杂的环境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但这沉默只维持了转瞬，也就在眨眼间的功夫，但见那些猎妖人们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恐怖，他们的身子下意识的回撤，随后居然全都惊叫着朝那谷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画面，就如同山洪将至之前丛林中的野兽一般，当时人人都恨不得插上双翅，仿佛跑的慢一些便会就此丢掉性命一般。


而他们究竟为何害怕呢？


因为他们害怕的原由，不是那阴山四妖，而是那长舌男子手中的东西。


那东西，并为‘阴山令’，是枯藤老人秦沉浮的令牌，话说这些年来秦沉浮虽然并未下山，但他的势力却在不断扩增，阴山弟子有个规矩，正如同很多正派一样，但凡弟子师成之后便会下山历练为祸一方，而阴山弟子遍布天下，如果有人收了欺负，其他师兄弟也会前来为其报仇。


这正是阴山矛盾的地方，他们虽然会将同门的荣辱当作自己的荣辱，可在师门之中，却存在着相残迫害之事。


而入魔后的秦沉浮对门下弟子基本放任不管，不过他如果想做什么的话，都会下派令牌给专门的弟子，这令牌便是‘阴山令’。


见令如见人，也就是说，如果阴山令出现的话，就代表着这件事是秦沉浮想做之事，如果有人胆敢插手的话，那就是明摆着要与秦沉浮为敌。


在这四年里，阴山令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诛杀漠北灵剑门全族，一次是剿灭沿海小国青泽泰，那沿海小国虽不知如何得罪了秦沉浮，但灵剑门被灭一事江湖上却闹得沸沸扬扬，其原因居然是灵剑门掌门在游历之时路过曾经的郑台郡城郊，曾无意间的践踏了一处孤坟前的野花。


而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秦沉浮居然派下阴山令，将那灵剑门上上下下杀了个一干二净，不止如此，但凡有人说情或者阻拦同样是一律诛杀。


那一次恐怕是江湖众人头一次领教到了性格怪异的秦沉浮以及阴山一脉的残忍，自此之后，阴山令便成了所有门派最忌讳的事情。


因为此令一出，便是有杀无埋，其效果无疑于死神叩门，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阴山弟子无休止的追杀。


要知道方才四妖出现的时候众人心中尚有侥幸，以为这只不过是他们自己单独行动而已，而此时阴山令的出现，无疑于告诉了全天下，如今秦沉浮想要摩罗，又有谁敢阻拦？


一阵喧嚣过后，那些屁滚尿流的猎妖人全都没了踪影，山谷之中只留下了遍地垃圾，还有一些跑丢了的鞋子和兵器。


剩下的，只有尽数冒出冷汗了的云龙寺武僧，以及那世生三人。


法垢大师当时心事重重，在见到了阴山令之后，他的心也满是惆怅，四年了，云龙寺有心脱离江湖，但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难道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于是他叹了口气，自远处慢慢走来的同时，对着难空点了点头，难空会意登时接过了身后师弟递过的金光降魔杵，随后爆喝道：“结阵！！”


众武僧回过了神来，纷纷抽出了戒刀棍棒，再次指向了那三人，而被包围的三人仍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些和尚在他们的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的样子。


只见那长舌男子冷笑道：“你们还有斗志值得表扬，只可惜啊，千古云龙寺？嘿嘿，恐怕要成为历史了，相比之下倒是你们。”


只见他说到了此处之后，转头对着世生三人说道：“你们孔雀寨一项中立，我家师尊也颇为赞赏，你们三人年纪轻轻，如今也想死在这里，当真值得么？”


确实，如果他们现在动手了的话，那就意味着就此要公开同秦沉浮作对，他们三个以后将永无宁日可言。


这个牺牲当真太大了。而他们到底该如何选择？


世生他们并没有说话，而法垢大师见此事已成定局，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难空，动……”


“且慢。”就在那一刻，世生三人忽然动了，只见三道身影闪动，他们已经冲到了阵中，那个长舌男子心中一愣，世生的揭窗早已迎面而来，而那长舌男子见状慌忙以阴山令抵挡，只听咣的一声，两人的身子各自震退了少许，世生借力落在了法垢大师的身旁，并且对着他沉声说道：“晚辈深知大师慈悲，云龙宝刹既然已经退出江湖，云龙寺佛言无悔，又岂能再此被这些恶人污了手脚？所以，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这句话，还是当年行颠老爷子教给他们的，行颠师傅的死，照亮了三人的路，就在那一刻，三人都笑了笑，而那法垢大师听闻世生此言之后，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想来当初的那三个少年，此时已经成长为了顶天立地的英雄侠客，他们体谅云龙寺的处境，此刻便想将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于情于理他们都回这么做，虽然很冒险，但这绝不是冲动，因为他们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背叛自己的心，要知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又岂能被这些恶人威胁？


如果是那样，还真不如让他们死了。


当时李寒山已经开始掐指卜算一切对己方有利之事，而刘伯伦和世生想的倒是更加简单，有杀无埋？开玩笑，在这里把你们都干掉，之后大不了离开孔雀寨躲上一阵子，他们就不相信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有谁能抓到他们。


而就在此时，那长舌男也立住了身形，他望了望被揭窗打出裂痕的阴山令，再抬起头的时候，一张本是翠绿的老脸此时居然变成了深蓝色，只见他对着世生狂吼道：“难道你真的想死么？那我们就成全你！！”


说话间，一阵猛烈的狂风皱起，那三人已经化成了三道黑影扑了上来，而世生刘伯伦李寒山三人也没有犹豫，各自抄起家伙迎了上去。


一场恶战，就此正式展开。

第一百六十四章 鬼斗妖 天启之人


道行到了他们这中程度的，往往一下手便是杀招。


就在妖风再起的那一瞬间，世生刘伯伦李寒山三人已经同那三个邪道斗在了一起，而世生他们本不想将这云龙寺再牵扯进来，而且那阴山四妖也多多少少的对再此开战有些忌惮，毕竟拳脚无情，等会儿打起来的话，他们所散发出的妖气如果伤到了那摩罗巨妖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那只摩罗巨妖此时依旧在石缝之中哇哇大嚎。


当时刘伯伦一马当先，首先冲到了最前面，他的对手是那个有浓重黑眼圈好像病痨鬼似的家伙，这怪人双脚被铁脸紧紧的绑在一起，虽然双腿如同僵尸一般的无法弯曲，但速度却快的惊人，刘伯伦冷笑着轰出了一拳，两人拳头相碰，一声闷响之时，李寒山也同自己的对手打了起来，他的对手则是那个背着棺材的蒙眼少年，李寒山闪过了他的一抓，只感觉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于是他叹了口气，一边握着自己的钢枪一边对着他说道：“小兄弟，不要这么大的火气，这里咱们都放不开拳脚，你能看见左边么，那边有个湖，咱们去哪里打吧。”


说话间，只见李寒山提枪转身就跑，而那个背着棺材的少年似乎不会说话，从始至终他的身子就在不停的逗着，同时脸上咧着一幅痴痴的笑容，见李寒山跑了他也就跟着追了上去，而刘伯伦当时也将那病痨鬼引到了树林之中，只剩下了世生和长舌男子，世生施展摘星词，将他引到了山顶。


在山顶的一颗大树上世生站稳了脚，由于山的高度不低，所以风很硬，世生的披风和头发飞舞，那个长舌头的男子站在另外一棵树上和他相视而立，那男子此时的脸是蓝颜色，只见他对着世生冷哼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你已经让我感觉到了愤怒，我要将你……”


话还没说完，世生就已经棍子敲在了他的脑袋上：“为什么一个个话都这么多？”


其实此时的世生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他现在早已经明白了先下手为强的重要性，要知道既然他方才既然已经公然的打裂了阴山令，这就证明他们此时已经早就没有了回头路，所有的事情，只能等到干掉这几个恶心人的家伙再说！


而这一棍打在那人的头上时世生心中忽然一惊，虽然打中了，但他手中的揭窗上却传来了敲击在丝绸一般的触感。


紧接着，一声冷哼从世生的身后传来：“别急，我要将你的骨头全都一根根的拆将下来！”


世生下意识的回头，但见那个怪人不知为何居然跑到了自己的身后，而他的脸色，已经由蓝变紫，说不出的诡异。


话说三人在顷刻间就同这阴山四妖其中三名动起了手来，而那石壁之前，只剩下了云龙寺众武僧，难空抬头瞭望，隐约听见他们各自激斗的响声已经在数里之外，难空不由得叹道：“这些怪物，当真是越来越强了。”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难陀小声的对着他说道：“师弟，这人怎么办？”


难空转头望去，但见那被丢在了原地的樊再册还在老脸通红的望着他们，此时的他已经被和尚们包围，显然有些乱了阵脚。


你要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了。难空心中叹道：这货的存在感果然很低啊。


而想到了此处，他又望了望法垢大师，法垢大师当时正在为世生他们担心，毕竟这件事当真已经闹大了，阴山令的出现证明了那枯藤老魔已经对这乱世法宝产生了兴趣，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世生他们无论此战是输是赢，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整个天下当真会变得更乱。


到时候又要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而我云龙寺又能在这场浩劫中救多少人呢？


一想到此处，法垢大师心中难免悲伤，相比较起这件事，他自然没有闲情将那自甘堕落的樊再册放在心上。


于是他便摇了摇头，一边命手下弟子迅速返回南国搬请救兵，一边对着难空示意让他自己处理这件事就好。


而究竟如何处理这樊再册，却也是个难题，要说这人可恨么？确实挺可恨的，你个正道弟子投靠邪道，对江湖中人来说，这无疑于欺师灭祖其令当诛，可这家伙的运气太次，他的出现根本就没有对这次正邪争抢摩罗之事起到任何作用，可以说他这次除了暴漏了自己的卑劣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如今那阴山四妖似乎也将他抛弃在了这里，面对着那些浑身抹油虎视眈眈的和尚，就如同笼中之鸟一般，还真有点可怜。


而正在难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那难陀又说话了：“护法师弟，你还是早点下决定的好，如若不然，我真怕师兄们一不留神就把他给忘了。”


“事到如今，你们这些秃驴居然还瞧不起我？！”看得出来，难陀和尚的话深深的刺痛了樊再册的心，只见他当时登时气的头都快炸了，这等奇耻大辱的感觉再次浮现，刺激的樊再册瞬间失去了理智，只见他将手中长剑猛地一轮，与此同时凭借着怒气将自身道行强行催谷到了顶峰！


一阵强风出现，卷起了沙尘，难空皱了皱眉头，心想道：看来这厮本领倒也不是只会吹嘘。


想到了此处，于是他便对着那樊再册说道：“和尚不敢小视施主，只不过现在云龙寺有要事缠身，而施主也没有完全坠入魔道，所以和尚不想同施主过招，施主请自便吧，希望你能够回头是岸。”


而他不说这句话还好，此话刚出，那樊再册差点吐出了一口老血，情绪崩溃的他终于忍不住持剑冲了过来，而难空见他剑招刚猛直指自己的要害之处，登时举起了金刚杵架住了这招，而那樊再册的眼里喷出了熊熊的怒火，当时的他恨不得一口一口将这些和尚全都咬死方能解他心头之恨，于是，他一招接一招，眨眼便攻出了十余路斗米剑法。


不得不说，这樊再册虽然运气极差，但武功却也算一流，外加上他这些年的刻苦修行，此时虽然比不过陈图南那等绝强高手，但是在场的云龙寺武僧们除了难空之外，却没人能是他的对手。


很显然难空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为了不让这个受了刺激的人乱开杀界，也只好专心应战，两人就在那石壁之前展开了恶斗，只见那难空边打边说：“施主，你这又是何苦？难道就是为了所谓的‘报仇’而加入了魔道？你可知你已经被他们利用了么？可他们现在也不管你了，现在能救你的，就只有你自己了，回头吧！！”


“啰嗦！！”只见丧心病狂的樊再册一边使出斗米剑法猛攻一边对着难空咆哮着：“我凭什么听你的！他们利用我，我也利用他们这有什么不对？！而且，你这秃驴凭什么认定他们不管我了？我告诉你，就算那三个畜生再强也斗不过‘许传心’他们的！他们自以为得了法宝受了天启就了不起了么？哈哈！告诉你们吧，阴山四妖同样是天启之人！”


难空心中一惊，因为当时樊再册的话，绝非吹嘘之言。


因为那‘阴山四妖’确实都是身手小天启的人，咱们曾经在前文书提到过阴山的种种罪行，早在枯藤老人秦沉浮尚未出山之时，他们的弟子们就已经开始由小邪魔陆成名为首，趁着乱世四处搜刮婴儿。


而那些婴儿经过了筛选之后，但凡有天启潜力者，都会被洗脑成为阴山的弟子，孔雀寨的柳柳萋萋以及石小达便是那些人中的脱离者，话说当年二当家异夜雨独身前往阴山，虽然拼死解救出了一些孩童，但那阴山中却仍有更多的孩童存在。


自打妖星出现之后，乱世已经持续了三十年，在这三十年内，有大批身具天启之力的孩童受到了洗脑沦为了阴山的工具，而这阴山四妖，便是那些孩童之中所选拔出的最强四名。


那同世生交战的长舌男子，名叫‘欧阳真’，那个同刘伯伦动手的病痨鬼的名字为‘姜太行’，而同李寒山死斗的那个皮肤惨白的少年则叫‘许传心’。他们正是从阴山众多天启之人中脱颖而出的所在，也是小邪魔陆成名最引以为傲的‘成绩’，不过在陆成名还没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脱离了其控制，转而直属于枯藤老魔秦沉浮。


因为在阴山，实力说命一切，他们的实力已经强到了不必再受那陆成名的指使。


书归正传。


且说那降龙潭边的丛林之中，有两道极快的身影正在互相追逐，正是那刘伯伦同姜太行，刘伯伦在受了天启之力后，浑身的本领产生了质的飞跃，话说那奇门遁甲之术极为复杂，自古根本没有尽数大成者，而纵然天赋如他，刘伯伦也只是挑选其中造物与御气两种精通。


只见他当时赤裸着上半身，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黄茫，正是遁甲御气之术，让他的体制在短时间内增强了数倍，话说如果刘伯伦将遁甲之术开到了顶峰的话，单论这速度就能同世生的摘星词一教高下。


而让刘伯伦很奇怪的是，就算自己速度这么快却依旧摆脱不掉那姜太行，别看他双脚捆在一起，但速度却出奇的快速，每一次跳跃的时候转动着身子，如同龙卷风般的妖气便随之出现，方才的那黄色妖风便是他所发出。


而刘伯伦之所以要将他引进深林便也是想借此消弱他的妖风以及限制他的速度，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家伙的身法居然如此灵活，进了树林之后上蹿下跳，速度居然没有丝毫的影响。


而就这样又跑了一阵后，只见那姜太行对着刘伯伦阴森的说道：“就这儿吧，挺适合当你坟墓的，没必要再走了。”


刘伯伦见这茂密的树丛也不能阻拦他如同鬼魅般的身法，于是便耸了耸间，随后停下了脚步，身子靠在树上，大片大片的树叶飘落，刘伯伦脚踩着松软的树叶，然后喝了口酒笑道：“我可没打算死啊，对了，你喝不喝？”


望着刘伯伦晃动着自己的酒葫芦，那姜太行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喝酒对身体不好。”


“你们魔道还挺会养生。”刘伯伦笑道：“而且你这人还挺有趣的，如果不是身份对立的话，我还真想和你交个朋友。”


性格豪爽的刘伯伦一项对新鲜事物感兴趣，而那姜太行听完了他的话后，阴森森的说道：“会的，我把你杀死后，会和你的头颅当好朋友的。”


“啊啊，还是要打啊。”刘伯伦揉了下脸，然后有些抱怨的说道：“我真的很不喜欢打打杀杀的，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姜太行刚要说话，忽然眼前黄光一闪，在一瞧刘伯伦的身体已经朝他冲了过来，只见刘伯伦照着他的脸就是一记想炮，同时说道：“成了你别说了，我知道没有。”


而面对着刘伯伦的重击，姜太行同样举拳招架，一声巨响不知惊飞了多少栖息在树林中的鸟儿，而他二人的拳头刚一相碰，刘伯伦的身子便顺势向前，与此同时他左手往后一甩，借着酒劲将手中的葫芦抛到了头顶，再互拼了一拳之后，刘伯伦右手借着反震之力抬高，正好抓到了百宝葫芦，随即将她顺势朝着那姜太行的脸上砸去！


眼见着避无可避，姜太行忽然鼓起了腮帮子，噗的一声吹出了一股阴风，那阴风将刘伯伦葫芦的攻势减缓，而姜太行双手拄地一脚蹬出，半空中的刘伯伦以左臂膛住他的撩阴腿，同时借力朝后窜去，与此同时，在半空中喝了一声：“来！”


说话间，只见那百宝葫芦喷出了一股夹杂着烈火的黑烟，朝着那姜太行罩了过去。


虽然他们这一招一式极其复杂，但说白了也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眼见着那烈火浓烟降至，姜太行避无可避，只见他冷笑了一声，同时双抓朝前，脚下使力，身子瞬间化成了一道龙卷风朝着那火团就冲了过去！


而刘伯伦这百宝葫芦经过了他这些年的钻研之后，所喷出的烈火早已不是当年而语，但见大团的浓烟喷出，森林树木瞬间被点燃，烟雾滚滚火光冲天，按理来说在这烈火之中没人能够幸免，但是刘伯伦再飞退之时忽然一愣，但敲到那身前的浓烟突然旋转了起来，浓烟正中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急速的漩涡，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见一阵夹杂着烈火的旋风自烟中射出，眨眼就来到了眼前。


原来那姜太行运起了独门的术法，通过快速旋转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龙卷风，那烈火并没有伤到他不说，反而被他利用，尽数打在了刘伯伦的身上。


从天上开看，这片深林之中一瞬间火光乍现，随后紧接着又出现了一阵横着挂的黄色旋风，那风力极猛，刮倒了无数高大树木，就好像一道黄线朝前疾驶而去！


而当风力散尽之后，树林之中遍地狼藉，那姜太行立住了身子，四周尽是浓烟，却瞧不见了刘伯伦的影子。


莫非他被方才那阵风火给烧死了？


只见姜太行望着四周，只见他冷笑了一声，然后阴森森的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没死，如果你这么容易的就死了那真是太无趣了。”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姜太行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的方向传来一丝轻响，他抬头望去，只见刘伯伦已经从天而降，临空一脚猛轮而至，而姜太行伸出双臂去挡，但却还是被他踢出了老远，姜太行重重的砸在了一棵树上，对着现身的刘伯伦嘿嘿冷笑。


而刘伯伦当时周身满是一块块的乌黑，显然是受方才烟熏所致，幸好他在姜太行的旋风打在他身上之前以遁甲之术溜走了，如果不然恐怕当真会受到重伤，而瞧见自己当时这副狼狈的模样，只见刘伯伦叹了口气，随后也没有废话，在见识到了这阴山死鬼的本领之后，他也明白自己不用真本事恐怕是不行了。


所以在那一刻，他弯腰扎马，双手交叉于胸前，随后猛瞪双眼，双臂一拉大喝了一声：“临临临！！！”


三遁纳身之术，是一种借助着天地人三种遁术的力量将自己体内的潜力瞬间爆发的绝强法术，就在那一刻，一个血痕状的八卦图形浮现在刘伯伦的胸膛之上，与此同时他浑身之气爆开，而那姜太行见他的‘气’居然瞬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心中也是一惊。


而就在这一愣神儿的光景，那姜太行忽然眼前一阵模糊，远处那刘伯伦的身影居然瞬间模糊了起来，而等他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忽然左脸颧骨处传来了‘咔吧’一声，随后一阵怪力将他的身子掀在了半空，再随后，一阵剧痛这才传了出来。


刘伯伦一拳揍飞了那姜太行之后，紧接着也跟着那姜太行跳到了高处，只见他左手一把抓住了姜太行的头发，随后右拳如同雨点一般的揍在了他的身上！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转瞬之间，那姜太行已经中了刘伯伦三十多拳，在三遁纳身之术的状态下，刘伯伦的状态已达巅峰，那通老拳如同铁锤猛轮石板，瞬间将那姜太行打得哇哇吐血！


而刘伯伦本想趁热打铁一直挥拳将他打死，可没成想，就在那姜太行挨了数十拳之后，他的双眼忽然上翻，同时口齿不清的说道：“好疼啊……”


说话间，只见翻白眼的姜太行深处手指去点刘伯伦的头，要说他这一手十分缓慢，而且看似垂死挣扎不躲也罢，但就在那一刻，也不知为何，刘伯伦的身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心中下意识的想到：“不能被他这一指点到，否则一定会死的！”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慌忙撒开了手，一脚蹬在了那姜太行身上之时，借力落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只见他手把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息，而那姜太行则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的他虽然身受重伤，但却并未有呻吟，只见他直挺挺的站着，并抬起头用那上翻的眼睛瞅着树上的刘伯伦，这气氛真是十分之诡异，弄得刘伯伦只感觉到慎得慌。


莫不是这人还有后招？当时刘伯伦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翻白眼的姜太行恐怖的笑了笑，左手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同时右手扣在了绑住双腿的铁链之上，只见他一张嘴，牙上也满是血浆，不过那语气却一丝都未变，只见他阴森森的对着刘伯伦笑道：“好本事，值得我动用‘天启之力’去杀你。”


天启之力？刘伯伦皱了皱眉头，石小达的脸忽然从他脑海里掠过，而就在他刚相同这姜太行同石小达乃一脉同源之时，只听哗啦一声，那姜太行已经将绑着自己双腿的铁链扯碎。


与此同时，一股绝强的气自他的体内出现，刘伯伦心中大惊，在一瞧那姜太行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话说这厮一直以来用铁索自缚双腿难道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力量？而他真实的力量又有多强？


那一刻，一道冷汗自刘伯伦的额头淌下。


紧接着，树林中再次爆开了一声震天的巨响，一阵浓烟伴随着狂风朝天而起，霎时间，火焰，妖风，树叶，尘埃夹杂在了一起。


四周的树木噼里啪啦的开始断裂，狂风之中，传来了姜太行的狂笑之声，他真正的实力，又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摄魔体 斗酒一盅


风声！


降龙潭畔的石壁之前，云龙寺武僧们首先感觉到的是，此时的风，愈来愈强了，此时狂风呼啸，如同野兽怒吼一般，飞沙走石之间，只见那些武僧之中，有一人双目之中满是惊骇的叫道：“天啊，你们快看！！”


四周的和尚们转头望去，此时晴天碧日万里晴空，但远处那崇山峻岭当中，忽然有一道剧烈的龙吸水凭地蹿起了二十余丈，那旋风夹杂着断肢泥沙，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但却仍能隐约听到轰鸣之声。


那是什么？天啊，这得需要多强的力量才能做到？


云龙寺的僧人们尽数面面相觑，同为修真者，他们此时自然了解了自己同那些要邪道们的差距，那差距，并不只是一星半点而已。


要知道就连枯藤老魔的手下都这么厉害，那枯藤老魔的魔功究竟会有多强？


那些家伙，当真还算是人么？而刘伯伦面对着这种级别的劲敌，又有多少胜算呢？不，此时已经不能盼望着他们赢了，只要他们能够平安就好。


想到了此处，有僧人已经开始双掌合十默念经文为三人祈祷。


而他们的祈祷，似乎三人并不知道。


刘伯伦反正是不知道的，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满脑子里都是姜太行诡异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自打这妖人自行拽碎了缠在腿上的那些铁链之后，他的速度当真提升了一个档次，而且浑身散发的‘气’也更强了。


对于速度，也许这是理所应当的吧，本来他由于双脚不能回弯只能一蹦一蹦如同僵尸般跳跃，但此时没了束缚，姜太行的身影如同鬼魅，只见他跑起来时，双足缠着黑烟，俨然就是哪‘千里阴风曲’的诡异轻功。


虽然相比较之前他们苦战过的小邪魔陆成名来说，这姜太行的轻功还并未到家，但即便如此，同为阴风曲，这姜太行的速度绝对要比那难空还高。


一时间，速度方面被拉近，而力量方面，自打腿上的铁链碎掉之后，他的气似乎一股脑的爆发了开来，以至于方圆约莫五丈之间，居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旋风，而这旋风正让刘伯伦没有了退路，只能被迫的同那姜太行缠斗。


“妈的什么毛病，拆个铁链子就这么开心？”刘伯伦一边对着那姜太行拳打脚踢一边望着那姜太行，同时心中想道：这个病痨鬼居然跟升官以后死老婆一般的开心，但你笑就笑呗，那口水是怎么回事？


你流口水就流口水呗，为什么还要翻白眼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表情很吓人啊！！”刘伯伦大吼了一声，同时瞅准了机会左右双拳照着那姜太行的太阳穴猛轮了过去，而姜太行双臂一挡哈哈大笑道：“我倒觉得十分舒服，来吧，在我还没有爽够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死啊！”


“放心！”就在刘伯伦双拳碰触到那姜太行之时，姜太行并未有感觉到任何力道，原来这看上去用尽全力的一击只是佯攻而已，明面上是拳击，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当时刘伯伦的力道都留在了腿上。


“我要死也只能是醉死！”说话间，刘伯伦化拳为爪，顺势狠狠的扣住了那姜太行的双手，与此同时右脚发力，身子朝后一仰，右膝狠狠的撞在了那姜太行的下巴之上！


轰！！


姜太行的身子如同箭似的被射了出去，但他却依旧再笑，而刘伯伦顺势追去，在空中一把又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扯过来的同时，又是一拳朝着他的眼眶砸去！


这一拳如果命中，那最少也得把他眼珠子打冒出来。


但那只是如果。


事实上这一拳无论速度还是力道都是足金足量，但就在即将要打在那姜太行脸上的时候，刘伯伦忽然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姜太行再次的伸出了他的食指朝着刘伯伦的手上点去。


而刘伯伦的本能也再次告诉他，不能去碰他的手指，否则，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于是，他慌忙下意识的抽回了右拳，而就在这时，那姜太行已经回过了神来，只见他一脚蹬在了刘伯伦的小幅之上，刘伯伦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同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等刘伯伦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姜太行已经再次攻上，没有办法，刘伯伦只能被迫与他继续缠斗，而连续两次吃亏导致刘伯伦心中越来越慌，他望着这翻白眼傻乐的姜太行心中不住想道：恐怕正如他所说那样，这损贼和石小达一样都是天启之人，而他的天启之力究竟是什么？是那风？不对，应当是他那手指头！


如若不然，为何我的本能让我如此的恐惧？如果被那手指头点中的话，是不是真的就死了？


于是刘伯伦一边接着那姜太行的攻击，一边气喘吁吁的问道：“喂，兄弟，你的天启是什么？是风么，还是你的手指？”


他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即便是生死搏斗间却也能说出些没营养的东西，要知道姜太行又怎么会回答他呢？


就在说话间，只见姜太行抽追了机会弯腰一掌轰在了刘伯伦的身上，刘伯伦顺势飞出，这一掌真他妈够劲儿。刘伯伦只感觉到齐海翻腾似乎胃里的酒都要被打了出来，而等他起身擦嘴的时候，只见那翻白眼的姜太行抬起了手指对着他阴森森的笑道：“你猜呢？是风？还是我的手指？也许两样都是呢？”


这真的是刘伯伦最不想听到的话了。


如果这风和那诡异的手指都是那姜太行的天启之力的话，那不就是说，这孙子有两种天启么？


试问在这世上当真有两种天启之人？


还真有，就在那一刻，刘伯伦想起了李寒山的睡姿，与此同时他的冷汗滴落在了地上，同时苦笑了一下：“姨了个逼的，为什么我总是会碰上这么厉害的人啊。”


而就在他说话间，那姜太行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攻势更猛，而且这妖人似乎很享受拳头砸在刘伯伦身上的感觉，只见他一边猛攻一边流着口水的吼道：“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可别死啊，让我多玩一阵我再点死你！”


“点你娘的脊梁骨！！”只见刘伯伦紧缩双眉，毕竟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主要是他当真咽部下这口鸟气，要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说别人，又有什么时候被别人这么熟落过？于是他只能强敛心神，同时将三遁纳身之术再次催谷至顶峰，一时间二人再次跃到半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来！！”只见刘伯伦要进了牙，胸前的血八卦变得异常清晰，霎时间，他绘出的拳头居然产生了残影，漫天飞拳之间，将局势再次给扳了回来，只见那姜太行一拳迎来，而刘伯伦左手拨开了他的攻势，同时弯腰近身，右拳自下而上朝着那姜太行的喉结打去。


他的战法一向刁钻，而此时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人全都打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这刚猛的一拳攻过，姜太行阴森一笑，似乎刘伯伦中了他计一般，只见他化拳为指，左手凌厉的一指朝着他的小腹点去。


而这一次，刘伯伦心中涌现出不详的同时，却并未有躲避。


只见他猛地咬紧了牙关，同时身子一错，但听扑哧一声，那一指居然瞬间捅入了他的小腹左侧，噗的一声，凌厉的指气透体而出，刘伯伦张嘴嘶吼了一声，这才又掉落在了地上。


而当他挣扎着站起的同时，鲜血已经从那伤口中涌了出来，只见那姜太行舔了舔沾满着血浆的手指，对着刘伯伦疯狂的笑道：“哈哈哈哈哈！！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么愚蠢之人，明知道会中招还是不躲！难道你只是想尝试一下看看到底是你的肚子硬还是我的手指硬么？”


刘伯伦当时左手捂着伤口，抬头望着对面这强到诡异的姜太行，瞧着瞧着，他居然笑了，只见他转头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夹杂着血丝的涂抹，随后满脸轻松的表情。


而那姜太行见他笑，便对着他阴森说道：“垂死之人，你笑什么？”


“我笑我想的太多了。”只见那刘伯伦舔了舔嘴唇，然后对着那姜太行说道：“你根本没有两种天启之力，而你真正的天启之力，并不是这风，也不是那手指，应该只是你的眼睛，而你所弄出的这些把戏，只不过是你的障眼法罢了！”


没错，正如方才那姜太行所说，刘伯伦方才之所以没有躲避，那正是因为他在刚才脑子里面就有个想法，要说天启之人本身就是少之又少，而李寒山之所以有天启之力，正是因为他身上的天启一小一大。


小天启与生俱来，又如何会有两个？


而如果姜太行的两个天启中有一个是大天启的话，那他自然会是上天垂青之人，这种人又怎会臣服于秦沉浮？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自古以来的正法天启又出现过几次？所以说，他在说谎！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自从这姜太行撕掉了铁链之后，刘伯伦就觉得有些纳闷，按理来说他绑腿的铁链应该是束缚着他力量的东西，可为何铁链去除掉之后，他的本事和速度自己却还能招架？


相反的，相比较起他腿上的功夫，自己反而会顾及他的手指呢？


如果他的手指才是天启之力的话，那他为毛还要做出绑自己腿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所以，他应该是在说谎，而为了印证自己的这个观念，刘伯伦决定铤而走险，终于再受了他一指之后他才豁然开朗。


只见刘伯伦对着姜太行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天启之力应该是类似幻术的本事，让我潜意识里觉得你的手指会伤及我的性命，其实这都是假象，你确实很聪明，从最开始就布下了局，包括这风，铁链，手指，还有你的话。但你这所有的算盘，都被你自己一指缀漏了，你这指法虽然刚猛，但却并不致命，完全配不上给我的那种感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兄弟。”


刘伯伦在姜太行对面侃侃而谈，而随着他的话，姜太行的脸色也越发低沉，他望着刘伯伦，心中开始觉得这个人确实本领不低。


因为他的推测，全是对的。


话说姜太行的天启之力，名为‘摄魔透体眼’，他在翻白眼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无形之气，而这种气没有丝毫攻击的作用，但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潜意识，或是错觉。


比如说，你看见一把亮闪闪的尖刀，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把刀很锋利，虽然它很有可能是一把刀，再比如说，你看见一道色泽光鲜的佳肴，潜意识里就会觉得它很好吃，虽然它很有可能没有放盐。


而正是因为姜太行的‘摄魔透体眼’之关系，让刘伯伦觉得不能碰触到他的手指，因为他潜意识中觉得那手指有鬼，如果碰触到的话，自己一定会死。


话说别以为这本领很不起眼，但姜太行正是凭借着这天启之力从那些孩童之中脱颖而出，一跃跻身为阴山四妖之列。


当然了，除了这天启之力之外，姜太行更是善于心计，他明白如果虽然自己这天赋虽强，但却也有弱点，如果被人识破的话便会陷入危险之中，所以他便想出了一系列的方法来遮掩自己的能力。


那四周的旋风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秦沉浮赐给他的法宝之力，那旋风虽强，但破坏力却并不是很大，而他用铁链捆住自己的双脚，也只是一个迷惑敌人转移敌人注意力的障眼法罢了。


而事实上他的这个方法也确实奏效，旁人同他交手之前，多半会对他腿上的铁链所吸引，即便他不使用天启之力，也能给人一种‘那铁链一定有门道’的错觉，外加上那旋风，还有他超强的指力，这一个又一个的错觉，让人根本发现不了他真正的力量。


而这也正是他的强大之处，他明白，没人会对自己的潜意识说不。


在这种情况下交战，他确实近乎于无敌。


但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当真碰到了一个南墙在眼前也不回头的愣头青，可要说刘伯伦是愣头青么？还真不是，他只是有一股超乎常人的拼劲儿，以及酒徒常有的赌意。


在受了他一指之后，刘伯伦抽丝拨茧一般的将他布下的陷阱层层拨开，最后终于找到了他力量的真相。


这也正是刘伯伦的厉害之处，他是一个鲁莽和理智并存的酒蒙子。


只见刘伯伦说完之后，又哈哈大笑道：“不过我刚开始时确实想错了，咱俩还真不适合当朋友，你脑子转圈长的，和你当朋友一定很累，哈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偷袭你。”


“是又怎样？”只见那姜太行低沉着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会让你替我保守秘密的，因为我会把你的头颅收藏起来，哈哈，即使你知道了我的本领又能怎样？反正你受了伤本领大减，还以为能够打赢我？”


他那阴森的语调，原来也是一个错觉。


这人活的真累，不过他的话也确实没错，刘伯伦此时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牌，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如今小腹受了伤，战斗力着实大减。


只见刘伯伦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他说道：“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你还是要输，因为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太早的动用底牌了。”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疼的龇牙咧嘴的将手伸进了裤子里面，因为他老是习惯光膀子，所以他请小白在他的裤子里面缝了个袋子装东西，而那姜太行见他变戏法一般的从屁股处摸出了一个小酒瓶，心中也十分的纳闷，只见刘伯伦晃了晃那个酒瓶，然后对着姜太行说道：“你知道么？我自打四岁开始被我老爹宠会了喝酒，可从小到大，我虽然喝吐过喝撑过喝晕过也喝尿过，但却一次都没醉过，我的头脑一直很清醒，这真是无趣啊，要知道我也想尝尝真正醉了的滋味。”


“说这作甚？”只见那姜太行冷笑道：“想临死前醉一回？恐怕这点酒也不够。”


“不不。”只见刘伯伦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说道：“应该够了。”


说话间，只见他拔下了那瓶口的木塞，霎时间，整个飓风当中充满了浓烈的酒香。


没有错，他手里的那一小瓶酒，就是他之前打算用来熏晕摩罗巨妖的那一瓶，这瓶酒是刘伯伦所寻五种酒中第四瓶的原浆，乃是天下间最烈最凶的白酒。


而那姜太行吸了一口酒气，只感觉到一股热辣的气流涌入肺中，那滋味出奇的难受，姜太行心中大惊，他怕这是刘伯伦的毒气，所以慌忙摒住了呼吸，而刘伯伦瞧见他捂住了口鼻，便大笑道：“哈哈！美酒在前，何必遮掩？来，你不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敬我自己一杯。”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仰着头将那一瓶原浆凑到了嘴边，喉结蛹动间，一整瓶酒已经尽数喝干。


啪啦一声，酒瓶摔在了地上。


随后，刘伯伦身子一僵，酒晕浮现在了脸上的同时，他的眼神儿也开始直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开始不停的吞咽着涂抹，小腹一鼓一收相当诡异，而姜太行皱着眉头瞧着他，他感觉得到，从刘伯伦喝了酒后，他身上的气就开始了剧烈的波动，时强时弱，正常人怎么会这样？


而就在他吃惊之时，但见那刘伯伦双眼猛地一瞪，姜太行身子没缘由的一愣，随后，只见刘伯伦迅速鼓起了腮帮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而他吐出的，确是一团熊熊烈火！


老天，那酒到底烈到了什么成度？居然吐出火来了？


而刘伯伦吐出了一口火后，转身又吐了口涂抹，将一株野草点燃了，只见他眯缝着眼睛对着那姜太行咧嘴一笑：“李胱甄蟆胱？”


“什么？”姜太行下意识的说道。


而刘伯伦摇晃着身子险些摔倒，只见他忽然瞪着眼睛，无比愤怒的道：“李咣李～～凉勒勒颓！！！”


刘伯伦确实喝醉了，醉的连话都说不清，只见他歪着脑袋，眼神迷离，胸口的血八卦已经红的快滴出了血来，但见他说完之后，居然双手朝前平伸，身子好像僵尸一般直挺挺的朝着姜太行蹿了过去！


而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眨眼，刘伯伦已经到了姜太行的近前，而姜太行下意识的挥拳猛打，哪里想到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刘伯伦的身上，刘伯伦就已经顺势倒在了地上，这种躲闪方式实在太过诡异，以至于姜太行还没有回过神来，刘伯伦就来了个就地十八滚，两下滚到了他的身下，同时一头撞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这一脑袋，当真差点就把姜太行撞出屎来，只见姜太行‘哇’的一声，口喷鲜血朝后飞去，而刘伯伦的身子就这样在地上飞速朝他滚去，姜太行当时在剧痛之余，心中惊骇万分：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难道那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神药？


他当真不是喝酒的人，自然不知道酒喝多了之后，酒经会麻痹神经，连痛觉都会被忽视，刘伯伦身上的伤确实还在，但是那一刻，他感觉不到疼。


而他所使出的手段，也是他在这些年间所悟出来的一种结合了两种奇门遁甲之术的超强杀招。


三遁纳身加上绝对的酒醉，要知道三遁纳身本身就是增强自身各方面能力的法术，而在加上绝对的酒醉，二者合一，定能忽略疼痛，靠着燃烧酒气，将三遁纳身之法提上新一个高度。


醉的越深，力道也就越狠。


而这法子也只有身为酒痴的刘伯伦才能想的出来吧，不过他这‘醉酒三遁’的法子毕竟只是个理念，如今还是头一次实施。


所以就连刘伯伦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本事这么厉害。


当时的他，就好像一直永远都停不下来的猛兽，一路穷追猛打，瞬间将那姜太行逼入了一个死角，他的拳头，手肘，脑门，膝盖，肩膀，甚至屁股，在一时间都变成了对敌的武器，而姜太行见他出招毫无章法，根本就没有头绪如何抵挡，一时间被刘伯伦打得跟个血葫芦一般，而刘伯伦一边打嘴里还在不停的嚎叫着：“赖啊！崽赖啊！！”


他说的应该是‘来啊，再来啊’，可是姜太行当时已经说不出了话来，在刘伯伦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姜太行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了三四颗，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打死，姜太行孤注一掷，拼命将所有的气全都凝在了右手双指之上，急如闪电的一指朝着刘伯伦的右眼点去。


与此同时，它将自己‘摄魔透体眼’的天启之力开到最大，在那一瞬间，刘伯伦身上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


这一指即便伤不了他，也能将他逼退。


可是又有谁能到，大醉的刘伯伦望着袭来的双指根本就没有躲，相反的，他也不知为何忽然大怒，竟一口咬在了那姜太行的手指之上。


“啊！！！”姜太行哪里明白为何喝多了的人会莫名其妙的发怒，更哪里能明白此时的刘伯伦俨然疯狗附体。


这一口差点没把他那俩指头咬下来。


而姜太行奋力的抽回了双指，正愣神儿的时候，只见刘伯伦腾空而起，满嘴酒气的他双拳握在了一起，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头上。


如果方才姜太行翻白眼是为了使用天启的话，那此时的他所翻的白眼当真是因为刘伯伦的拳头。


咣的一声！


只见那姜太行俩眼上翻口吐白沫，‘嘎’的一声就被敲晕了过去！


而就在他意识丧失的那一瞬间，只见刘伯伦站在他的身前，打了个酒嗝后说道：“你失败的第二个原因，还是因为你太早动用底牌了，要知道底牌这东西，不到最后是不能用的，就像我，对了，我问你件事，你认为我现在就已经动用了底牌么？”


姜太行见刘伯伦学他说话，心中登时无比的愤怒，但是刘伯伦的话，确实让他这个操控别人错觉的男人在一瞬间也产生了错觉，他潜意识里忽然想到：这个男人莫非还有别的底牌？


而他当时刚想到这里，便俩眼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击败了这姜太行之后，只见刘伯伦又打了个酒嗝，与此同时浑身开始冒烟，胸前的血八卦慢慢变淡，正如同他预料到的一般，这三遁纳身之术会消耗他的酒气，等到完全消散之时，他的酒也就醒了。


只见刘伯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见他苦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的叹道：“呕～～！唉，这法子虽然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废体力啊。”


确实，要说三遁纳身之术本身就相当耗费体力，如今又加上这酒的原因，此时刘伯伦只感觉到浑身虚脱，想来一时半刻想动却也动不得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赢了，但他究竟是否还有底牌我们现在也不得而知，只见当时刘伯伦吃力的挪到了一棵树旁，倚着树颤抖的吸了口葫芦里的酒，这才长叹了一声。


而就在此时，远方湖面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刘伯伦皱了皱眉头，心中想到：看来他俩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吧，这阴山四妖确实有些门道，世生寒山，你俩千万别轻敌啊，特别是寒山，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要不然真的会被揍的很惨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许传心 梦回摧心


“李大哥，你怎么还在睡觉啊。”


约莫一年之前，那是个夏天，天呗儿蓝，阳光洒下水间山上一片翠绿，鸟儿在树梢上喳喳山下溪水汇聚成河流，哗啦啦流淌的河流之中，偶尔有鱼儿越出水面，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孔雀寨的女人们将脏衣服拿到溪流之中打洗，那段日子十分的平静，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山水之间轻柔的歌声传出，如同画卷般美丽。


而就在这宁静祥和的气氛下，就在那些洗衣服的女人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个人正张嘴躺在草地上，好像是一具死尸。


这人自然就是李寒山。


有人曾经打趣他，说他这辈子真是有点白活了，你想啊，人这辈子一共也就不到两万天的光景，可在这不到两万天的光景之中，李寒山居然用了一大半的时间拿来睡觉，这不是虚度光阴又是什么，要知道睡着了的滋味，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每当面对着这种玩笑，李寒山总是会打着哈欠说：如果可以选，我也不想这么睡下去，可胎带的没办法，而且我这根本不是虚度光阴，事实上，睡觉是很累人的事情。


没有错，李寒山虽然因为天启的关系可以在梦中修行，但这也正是他的悲剧所在，因为天启之力，所以李寒山即便是睡着了也得不到休息，在他的眼中，这边现实世界的入睡，只不过是梦境世界的醒来罢了。


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接连而至，都是那么的清晰，那些梦境就好像是一个谜团，等待着他逐一去揭秘，在梦中的他或是修炼，或是探索，直到累的精疲力尽，才合上了双眼，这才在现实之中醒来。


也就是说，他所承受的时光，是普通人的两倍，甚至更多，而根本得不到休息的他只能不停的入睡，随后不停的醒来。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尽管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有彷徨，那彷徨感来自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差异，这让他感觉到迷茫。


李寒山躺在草地上睡的就像个死尸，而那些前来洗衣服的女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她们明白，这家伙就是个睡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睡着，特别是这两年，他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有一次在方便的时候睡着了，亏了刘伯伦发现的早，如果不然，他当真会成为孔雀寨第一个被粪便杀死的高手。


对于李寒山，似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那些女人们端着衣服从李寒山的身上跨过，而就在这时，柳柳和萋萋两个小丫头因为无聊也下山来玩，正好见到了李寒山，便携手走了过来。


“李大哥，你怎么还在睡觉啊。”


柳柳和萋萋来到了李寒山的近前，但李寒山却仍未醒来，于是两个小姑娘便坏坏一笑，一人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朝着他的两只鼻孔插了过去。


“哈楸！！！”李寒山终于醒了过来，只见他坐起了身，脑袋上的头发沾满了草叶，睡眼朦胧的望着柳柳和萋萋，鼻子里面插着两根狗尾巴草，在方才的梦里，李寒山似乎回到了斗米观的那段日子，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没有阴谋与贪念，没有成仙与强权，行颠道长也没有死，日子还是那么的平静。


平静的让他愿意用一生去换这梦幻般的日子。平静的让他几乎以为，那才是现实。


但是此刻被吵醒之后，梦幻和现实间巨大的差异再次刺激他的神经，他愣愣的望着柳柳和萋萋，而两个小丫头当时惊讶的说道：“李大哥，你怎么哭了？”


“没有没有。”脑子里十分混乱的李寒山下意识的擦了擦眼睛，善良的他在别人的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见是柳柳和萋萋，便强撑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刚才我做了个噩梦。”


可有多少人能明白他心中的苦楚呢？


柳柳和萋萋自然不明白，因为他们还没有长大，于是便轻信了李寒山的话，只见两人对着李寒山说道：“李大哥真丢丢，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被梦吓哭，要知道柳柳和萋萋都不会哩。”


“是啊。”李寒山一边将鼻子里插着的草拔出来一边轻声叹道：“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好啦，寒山大哥，别哭啦。”之间那萋萋上前拉起了李寒山，然后对着他笑着说道：“天气这么好别老睡觉啦，来，跟我俩一块儿玩去吧。”


说到此处，这两名怪力少女不由分说便将迷迷糊糊的李寒山拉了起来，而李寒山心中本还苦闷，但他实在没理由拒绝这两个小丫头的要求，于是只好被她俩拉着，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逛了大半座山，最后李寒山累的筋疲力尽但这俩丫头却仍意犹未尽，直到他们发现了一处开满了各种野花儿的草地，两个小丫头便跑进去撒欢。


而面对着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少女，李寒山不住开口感慨道：“这俩丫头也不嫌累，体力这么好，‘逛街少平’一定是好手。”


“什么是‘逛街少平’？”萋萋转头问他，而李寒山抓了抓脑袋，随后笑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在梦里梦见的场景，我总是会做各种各样的梦，有的梦中情景很怪，天空飞着铁皮的鸟，地上跑的也是铁皮的盒子，人还坐在里面，在那里，向你们这么大的丫头管卖刺绣买玩物叫‘逛街少平’。”


“真是个怪梦，哪有铁做的鸟啊？”只见萋萋笑道：“李大哥你睡多了吧。”


李寒山无奈一笑，然后顶着黑眼圈没说话，但是此时萋萋摘下了一朵花儿，闻了闻以后开心的说道：“真香，这种花我小时候最喜欢了。”


他拿着的，不过是最寻常的野花，李寒山识得，疆外的牧民们称之为‘班纳’，意为幸福之花，当时李寒山有些惊奇的对萋萋问道：“你说你小时候？你小时候不是……抱歉。”


李寒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可能会伤到这两个小丫头，但哪成想两人对他的话并不在意，只见那萋萋笑了一下，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没关系的李大哥，那些已经过去啦，柳柳萋萋说过的，不会再为以前而哭，不过这花我小时候确实见过啊，那段日子虽然难过，但幸好还有一位大哥哥陪着我俩，在放风的时候，总是会带着哭鼻子的我俩去一处秘密的地方，哪里面有好多这种花，看到了漂亮的花之后，我俩就不哭啦。”


说话间，柳柳和萋萋脸上满是感激的神情，而李寒山眨了眨眼睛又问道：“是不是石小达那小子？”


“可不是小石哥哥，那时候柳柳萋萋还不认识他哩。”只见萋萋说道此处之后，表情变得有些没落，原来，当时帮助她俩的那个人并不是石小达，而这人对他们几位照顾，就好像他们亲生哥哥一般，直到后来，异夜雨偷袭阴山之时，那人为了帮助柳柳和萋萋逃跑，自己反而被留在了阴山，至今生死未卜。


也难怪两人在见到那班纳花时会有些没落了，看样子她们还是牵挂着那个当年照顾过她们的人吧。


而李寒山见此情景，心中不免怜惜二人的遭遇，于是便出言相劝，可那萋萋却摇了摇头，随后微笑道：“没关系的李大哥，那位小哥哥对我们说过，只要活下去，以后一定会相见的，柳柳和萋萋相信他，早晚有一日，我们要和他见面，并且当面感谢他，而在那以前，柳柳萋萋要开心的活着，连同他的那一份一起，等到见面时再把这风景全都说给他听。”


说到了此处，两个小孩开心的在花丛中舞蹈，萋萋的童音尚未散去，唱出的歌谣回荡在空旷的草原上，是那样的空灵。


而就在那一刻，李寒山的眼前忽然又是一阵恍惚。


原来，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黑暗。


正是在那一刻，李寒山终于不再迷茫于梦境之中的执念，因为他清楚，除了梦境，其实现实中也是有温暖的。


于是他开心的笑了，随后，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


紧接着，一股凉意袭来，李寒山猛地打了个冷颤，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深处水下，原来方才又是南柯一梦。


就连李寒山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自己会梦见一年以前所经历的事情，在醒来之后，李寒山飞快的回想起了这次睡前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他很快的就想起来了，自己此时正在降龙潭中。


由于那阴山四妖也来打这摩罗预言的主意，他们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来，等开战的时候，刘伯伦同那病痨鬼进了深林，世生则引着那长舌男上了高山，而他则引着那背着棺材的少年来到了降龙潭的湖面上。


当时的他实在想不到，就是一个背着棺材还蒙着眼睛的少年，居然有这么高强的本领，他二人在潭面之上动手开战，一时间居然难分胜负。


那浑身血腥之气的少年以双爪为兵刃，似乎毫不惧怕李寒山的长枪之威力，所使用的招数尽是九死一生的险招，见他这么不顾性命，反而李寒山到有些畏首畏尾了起来，当时他便打一边对着那少年苦笑道：“不至于这么拼命吧，你年纪轻轻，还有大把的光阴，万一断送在这里，那岂不可惜？”


而那蒙眼的少年并没有说话，回应他的反而是变本加厉的猛攻，一时间湖面之上传来了一阵硬碰硬的巨响，而李寒山见这小子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会傻笑，但浑身散发出的妖气却是惊人，所以他还以为这人不会说话。于是被逼的急了，李寒山只好狠抖长枪，同时心中默念卜算口诀，通过这少年方才的举动来推断出他下一击的轨迹。


话说那注重剑术的斗米观中使用长枪者当真是少数，而李寒山当年之所以选择长枪，正是不想太麻烦的去修炼剑术，比起复杂的剑术，长枪似乎更适合他的性格，且没事的时候还能拄着睡觉，何乐而不为？


而这一杆长枪他从小耍到大，凭借着他的智慧和天赋，当真创出了不少刁钻的枪招。


只见当时在湖面上，李寒山将手中长枪舞得是虎虎生风，那少年的双爪虽然凌厉，但一时间却也近不得他的身，而就在这时，李寒山瞅准了机会，回身用枪尾挑开了那少年的右爪，同时调转枪尖朝他的腮边划去。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那少年并没有之难而退，脸上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同时，他一脚蹬出，而当时的李寒山就等着这一击，在那少年的腿瞪来的时候，他瞬间提了口气，随之凌空翻了个跟头，躲开了这一脚之后，脚尖轻踏水面，借力使出了一招‘凤凰穿梭’，霎时间他手中的长枪幻化出数团枪影，将那重心未稳的少年瞬间笼罩！


“抱歉，我赢了。”只见李寒山叹了口气说道。


而就在这时，那身子尚未站稳的少年忽然抬头对着他一笑，头一次的说出话来，他的声音，沙哑的好似数十天没喝过水一般，给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只见他面对着举枪刺来的李寒山笑着说道：“好啊，做梦赢吧。”


李寒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而就在他愣神儿的时候，但见那少年忽然张开了嘴，一股黑烟猛地喷出，李寒山心中惊骇之余刚想收枪躲避，可那料到那黑烟诡异非常，居然如同有生命一般的瞬间绽开，而随之，李寒山俩眼一黑，这才掉入了水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只见李寒山当时在水里终于回想清楚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他抬头望去，但见头顶远处的水面之上隐约射下了光芒，按照着下沉的速度，自己应该只睡了一小会儿。


想到了此处，他又苦笑了一下：真难办，看来那少年人多半会迷人的邪法，如若不然自己又怎能被它无缘无故的弄晕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上去在算吧。


想到了此处之后，李寒山便暗提了口气，随之再次冲出了水面，而当时那少年还以为自己已经干掉了这李寒山，正想转身走，可哪成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身水花之声，等他回头看时，却见那李寒山浑身湿漉漉的又立在了水面上。


而见他居然没有死，那少年显然也有些吃惊，毕竟他方才所使用的乃是天启之力，名为‘梦回摧心功’，但凡受到此术攻击之人，都会不停地睡上三天三夜，此间纵然旁人在身前敲锣打鼓都不会醒，但为何眼前这个下巴上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会醒的这么快？


于是他便对着那李寒山沙哑的说道：“你……怎么会醒？”


只见李寒山耸了耸肩，然后对着他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睡的多了吧。”


其实就连李寒山自己都没有发觉，这正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他因为自己的天启之力的关系，可以随时随地的入睡，间接的导致了对类似的力量或多或少的出现了免疫的能力。


而那少年很显然不相信他这个理由，只见他当时沙哑的对着李寒山说道：“你当真讨厌，不过本事倒也不小，你叫什么名字？”


“李寒山。”只见李寒山说道：“你呢？”


就在他刚一出口之时，那少年又扑了过来，两人就这样再次斗在了一起，只见他一爪挠向了李寒山同时对着他冷笑道：“我叫许传心，李寒山，你准备好被我收服了么？”


他话音刚落，只听‘呲啦’一声，原来李寒山在听到了那少年的名字后，居然浑身一僵，随后躲闪的慢了一些，然后被那少年的李爪挠破了前襟儿。


也不知为何，在听到了这少年的名字后，李寒山居然满脸惊讶的表情，只见他一边抵挡着那少年的攻击，一边对着他说道：“你说你叫许传心？可当真？”


“自然当真。”只见那许传心一边说一边使出了一招黑虎掏心，而李寒山狼狈的挑开了这一击，同时急迫的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柳柳和萋萋？”


没有错，李寒山之所以惊讶，正是因为柳柳和萋萋曾经对他说过，她俩年幼时在阴山，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一个小哥哥的原因，而那小哥哥的名字，便是许传心。


在柳柳和萋萋的口中，这许传心是一位笑容常挂在嘴边的人，而且十分善良，正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柳柳和萋萋才能够有今天。


按理来说这阴山四妖既然是来自阴山，而且瞧他的年龄也不大，所以他当真可能就是舍身救了柳柳和萋萋的那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场战斗当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要知道李寒山和孔雀寨的弟兄们一样，都拿那柳柳和萋萋当妹妹，眼前这许传心如果当真是那个人的话，那么他就是柳柳萋萋的恩人。同样，也是他们的朋友。


而在听到了李寒山的话后，那许传心很明显也愣了一下，只见他停下了攻击，与李寒山对视了一会儿后，谨慎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她二人？”


“我当然知道，就是她俩对我提起过你啊！”李寒山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对着那许传心有些激动的说道：“真想不到在这里会碰见你啊小兄弟。”


“你说是她俩跟你提过我？”此时此刻，只见那许传心的语气也开始激动了，只见他上前一步有些颤抖的抓住了李寒山的衣角，同时说道：“我的好妹妹，她们，他们当真还活着么？”


“是啊！”李寒山心中喜悦之余，便对着那许传心说道：“她们活得很好，很快乐，还一直想见你，这回太好了，如果他们知道你和我相遇的话，也一定会很高兴的许兄弟，对了，你为什么会成为阴山四妖啊，还有你这满身的妖气又是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忽然李寒山脖颈之后猛地钻出了一道凉气！


李寒山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感觉随之出现，这是他自身修行的卜算之力给他的警告，接下来，会有意想不到的凶险出现！


而他刚想到此处，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传来，在一瞧，想不到那许传心居然猛地对他实施了偷袭！


多亏了他下意识的朝后跳去，如若不然的话，恐怕自己当真会死在他这一击之下。


不过纵是如此，李寒山的前胸依旧被捅出了五个血洞，虽然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但也是剧痛难忍，而相比起这疼痛，心中的不解和惊骇之感反而要更为强烈，李寒山当时不敢相信的望着那许传心，只见满身血污的许传心此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傻笑的表情，他右手五指上鲜血殷红，显然是有意而为之。


而李寒山见此情景，便对着他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许传心对着李寒山嘿嘿一笑，随后沙哑的说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么，用不用我再给你一爪？”


李寒山见者许传心的神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又不能临阵掐算他的身世，要知道这种算对方身世的卜算之法极为复杂，需要生辰八字不说，还十分消耗精神，不过纵是如此，望着那满身妖气的许传心，李寒山似乎不用掐算便已经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咬着牙对着那‘许传心’说道：“你，不是许传心，你究竟何人！”


没有错了，想来那柳柳萋萋对他说过，许传心是个开朗热情的善良之人，而如今他为何会浑身妖气？想到了此处，李寒山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不小心，还是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听到的答复，却让他更加的震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诡戏法 碎梦长枪


……


当时李寒山的胸前留着血，但那伤痛却远不及接下来他听到的消息来得震撼。


只见那蒙着眼睛的少年沙哑的说道：“谁说不是？我就是许传心，货真价实的许传心。”


“那你为何还要偷袭我？”李寒山惊道：“你当年不是为了救柳柳和萋萋而自己留在了阴山么？为什么这样的你却还要听从枯藤老魔的命令？！你不是有苦衷的么？”


“谁说我有苦衷的啊。”只见那许传心忽然哈哈大笑，指着李寒山用一种好像和傻子说话的语气说道：“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啊，怎么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可是……！！”李寒山话音未落，那许传心又施展着诡异的身法攻了过来，话说阴山四妖都受过那小邪魔陆成名的亲传，阴风曲的功夫虽未到家，但速度却也飞快。


霎时间他已经接近了李寒山，同时伸出双爪各取李寒山的脖颈与右肋，而李寒山当时情绪混乱只好运功回避，可哪料到这许传心越攻越猛，两只李爪如同扫叶狂风接连不断，使李寒山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话说当时李寒山确实想不通，因为自许传心方才的语气看来，他并没有说谎，但是他实在想不通，柳柳萋萋口中的那位‘善良’的小哥哥，此时居然会如此阴损，还有他那浑身的妖气，这究竟为何？


要知道李寒山并非刘伯伦那般心性豁达不拘小节之人，心思缜密的他是在想不通这其中缘由，而且最要命的一点是他太过善良，在听了柳柳萋萋对他说过的话后，他实在狠不下心去杀这许传心，毕竟他是那两个小丫头的恩人，而那两个小丫头又是所有孔雀寨兄弟的妹妹。


如果伤了他，那柳柳和萋萋知道了以后又会多伤心？


可在当时的那种情势之下，自己本身就有伤在身，如果再不反击的话，自己的性命当真会断送再次。


于是现在到了此处之后，李寒山只好紧咬牙关，转身奋力躲避开那许传心的夺命一爪之后，反手一把架住了他的右臂，同时左手一按长枪上的卡簧，只听喀喇一声，那分几步分拼接而成的长枪瞬间断成了三节儿，而就在那一瞬间，李寒山趁着许传心右臂受制，左手猛地抓住了长枪枪头，猛地将其刺进了那许传心的肩胛骨处。


他这一手手法刁钻，且下手极准，那猖狂的许传心还未回过神来便被将那锋利的枪头刺了进去，这一枪，李寒山并没打算伤它，只不过用枪头挑住了他的琵琶骨，让他不能再运气发力。


瞬间，局势逆转。


而李寒山见制服了这少年，便也松了口气，要说他方才的举动着实危险，单反有一步计算出错，那么他现在定会被那许传心掏的开膛破肚。


不过好在还算顺利，当时李寒山一只手驾着许传心，另一只手抓着枪头，这才喘着粗气那动弹不得的许传心叫道：“够了！这下能消停下来了吧！告诉我，到底你为什么要跟我打！？难道你当真是自愿害人的？”


“你有病啊。”只见那许传心当时不屑的对着他说道：“我为什么和你打你还不清楚么？你们不听我们的话，我们自然要将你们杀死，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不是么？”


“可柳柳萋萋说你是好人啊！！”只见李寒山情绪激动的大吼道：“为什么好人会这样？当初不是你帮她们逃离阴山的么？！”


“是啊。但那又怎样？”忽然那许传心冷笑了一下，随后对着李寒山阴森森的说道：“如果那两个死丫头在，又哪能有我的今天？”


那一刻，李寒山彻底的惊呆了。


原来，这世上没有单纯的坏人，只有单纯的利益。


而这许传心便是这样被利益与恐惧扭曲了心性的明显案例，话说咱们以前已经讲过那阴山培养具有天启之力的小孩一事，伴随着那些小孩童年的是非人的待遇，因为小邪魔陆成名本身就是一个内心极度扭曲的疯子，在他的眼中，只有作品没有生命，而在他的调教之下，这些孩子们终日与恐惧为伍，在那种极端的恐惧之下，有的孩子承受不住而被淘汰杀掉，有的孩子则随波逐流，心态随之慢慢扭曲。


这阴山四妖身为陆成名的杰作，便是因为他们的内心早已不再是正常人，在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的，都能找到那小邪魔的影子。


要么做最强的那个，要么就死。


年幼的许传心之所以对柳柳萋萋那么好，便是因为他心中明白，单已自己的能力而言，恐怕即便努力也不会爬到顶峰，而他又不想死，所以只好依靠着其他的方法来保全自己的性命。


于是他开始怀着阴谋主动同周围的孩子们沟通交流，以一副伪善的脸和那些孩子成为好朋友，等他们放松了警惕之后，他便开始借机已各种办法使那些孩子松懈下来，当年他带着柳柳和萋萋去看花便是如此，因为这对双胞胎的能力，即便是那陆成名也十分感兴趣，所以她俩对于许传心来说无疑是个隐患。


隐患就意味着要铲除。


话说当年二当家异夜雨偷袭阴山之时，本来许传心是可以走的，但是他却没有，因为当时他的心已经堕入了黑暗，而他将柳柳和萋萋走，也只不过是想少一个竞争对手，仅此而已。


李寒山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已经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听那许传心放声冷笑道：“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你还以为我是个好哥哥，大善人？恶心！我听到这话就浑身的鸡皮疙瘩！！”


“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小丫头是多尊敬你！？”李寒山实在忍受不下去，不由得怒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只见那许传心狠狠的说道：“感谢我？感谢我为什么还不去死？”


“我看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只见李寒山狂吼道：“被我擒了还敢口出狂言？是不是以为我当真奈何不了你？”


“你本来就奈何不了我。”但见那许传心声音沙哑的冷笑道：“不信你看。”


说话间，只见那许传心忽然张口喷出了一股黑烟，瞬间将李寒山笼罩其中，而李寒山当时心中大惊，要说这怎么可能？他的琵琶骨此时已经被锁住，又怎能使出妖法？而就在李寒山惊骇之际，但见那许传心的蒙眼布忽然着起了绿色的火焰，那火焰转瞬将布条焚烧了个干净，而就在此时，李寒山才看清了那布条之下的东西。


没有眼睛！那蒙眼布的下面居然是两张嘴！


没错，两张小嘴，嘴唇牙齿无一不全，而那嘴巴里面分别衔着两颗红丸似的圆珠。


他不是人？！


李寒山震惊了，他实在想不通这许传心居然是个妖怪，而就在这时，但见那许传心放声狂笑道：“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噩梦！”


说话间，但见他眼睛处的那两张畸形的嘴分别喷出了一黄一绿两道浓烟，混合着黑烟瞬间将李寒山包裹的严严实实，而李寒山只感觉到眼前一黑，顿时又失去了意识。


在脱困之后，那许传心拔出了李寒山的枪头，同时向后一跃，望着那久久不散的浓烟冷笑了一下，这是他的杀手锏，也是他天启之力‘回梦摧心’的最强杀招，话说他的天启之力是从嘴中吐出的毒烟，这毒烟一共有三个层次，此间他三种毒烟一齐释放，即便是不会睡觉的鬼魂恐怕也会一睡不醒。


不过这毒气倒也有个弊端，那就是施法时自己也不能碰触，否则也会伤及自身，所以此时他也在等那毒烟退去，只见许传心当时语气阴险的笑道：“蠢猪，你就好好的当我的搜藏品吧，对了，你方才好像说了，说那两个小丫头想见我？哈哈，太好了正好我也想杀了她们呢，你不知道当年我为了接近他俩装的有多辛苦，凭这两个小杂种也配？真是期待呀，期待他们和你一样，都变成我的玩物，哈哈，哈哈哈哈！！”


这许传心当真是丧心病狂了，只见他越说越高兴，居然还流出了口水，那口水一点一滴尽数淌在他的前襟儿，脸上的三张嘴诡异异常。


而我们的李寒山，此时则又坠入了一个噩梦之中。


在哪梦里，李寒山又一次回到了半年之前，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花丛之中，柳柳和萋萋两人正在花丛里轻歌曼舞，望着她们天真无邪的样子，李寒山忽然有些想哭。


只见看不见的萋萋捧着一束‘班纳’（藏语音译，为格桑花），微笑着对李寒山说道：“我觉得，除了小石哥哥之外，传心大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了，柳柳萋萋真的好喜欢他。”


那句话，当真刺痛了李寒山的心。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谎言编织出的美梦，柳柳萋萋梦中的那个善良的小哥哥，本就不存在，原来，现实是那样的不堪。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是活在谎言之中？


他在梦中，柳柳萋萋也在梦中。这个是个由谎言编织而成的美梦。


柳柳萋萋在知道了这个真相之后，又会怎样去想？老天，为何要这么残酷？


不！


在那一刻，梦中的李寒山握着拳头仰天长啸！


而同一时间，现实中的许传心还在癫狂的自言自语，似乎他早就计划好了以后如何整治那柳柳萋萋，而此时，陷入梦境之中的李寒山是他唯一的听众。


只见他喋喋不休的说道：“双生儿好像都心意相通，嗯，那我就应该分别剁去他俩的一只脚，对，然后再把她俩绑在一起，看看他们还会不会正常的走路，不，那样还是太便宜他们了，我应该先用狗链把他们拴上，一边往他们的身上淋开水一边拨下她们的面皮，然后再互换着缝上，这该多有趣？哈哈你说是不是啊我正道的大侠？”


说到了此处之后，许传心又望了望远处的被三股浓烟笼罩的李寒山，只见他吸了口气，然后阴险的笑道：“啊我忘了，你是醒不了了，算了，还是先整治你吧。”


此时的他估计着那浓烟消散的时间也快到了，所以便举步踏着水面朝着李寒山走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掐着自己的双爪，关节被掐的咔咔作响，锋利的爪子闪着寒芒，做好了准备之后，只见他再次握起了双爪，只等着烟雾散去的那一刻将李寒山的心扉掏出。


就在他走到李寒山的身前，正准备动手之时，忽然。


忽然那浓烟瞬间剧烈的波动了起来，许传心心中一愣，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绝强之气从那烟雾之中爆发开来！


风，狂风，狂风平地而起！


就在那一瞬间，这突然出现的风卷散了三色妖烟，而与此同时，一只拳头如同天降雷火一般猛地击打在了许传心的脸上！


许传心没有防备，直接被这一拳打飞了出去，当时他的身子就如同打水漂一般的在湖面上拉出了一条长线，而等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右脸居然被打的凹进去一块儿。


“这，这怎么可能！？”许传心沙哑的狂吼着。因为打出这一拳的并不是别人，正是那李寒山。


烟雾散去，只见李寒山浑身湿漉漉的立在水面之上，并且已经拾回了方才落入水中的长枪，并一言不发的将那几节长枪再次组合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许传心显然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只见他对着李寒山大吼道：“你怎么会醒？你怎么会醒？！”


“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的这法子，对我没用。”只见李寒山组好了长枪之后轻叹道：“你当真该死。”


许传心此时才终于明白自己碰到了个异类，他又如何能明白，没有人比李寒山更加的熟悉睡梦呢？


而在见到李寒山居然又逃出了梦境，那许传心的情绪也有惊骇转为了震怒，只见他对着那李寒山放生狂吼道：“即便没用又如何？别得意，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


说话间，只见那许传心再次朝着李寒山扑了过来，暴怒之下，许传心浑身妖气更盛，而相对的，李寒山此时却平静了许多。


就在许传心扑来之际，李寒山用右手将长枪抗在肩上，然后望了望自己的左手，若有所思，因为他当时的心意根本就没在那许传心的身上，他还在想着柳柳萋萋。


许传心心中大喜，还道这人傻了，这正是他的好机会，于是他快步上前运进全力飞身一爪朝着李寒山的天灵盖拍去。


而就在他那一爪几乎碰触到了李寒山的头颅之时，李寒山的身子居然化成了一道虚影，许传心一爪拍空，轰的一声溅起无数水花，在水花还未落尽之时，只见李寒山的身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他的姿势仍未变，扛着长枪，连看都不看许传心一眼，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左手，而他的左手，已经呈现出了掐指的手势。


“既然只不过是一场美梦，那就让我将其打碎吧。”李寒山低声说道：“用我的枪，碎了你给他俩的梦。”


碎梦枪。


这是李寒山从未在外人面前使出的枪法，也是他这些年的修行所得，这路枪法需要配合他的卜算神术一同使用，极其耗费心神，且还是一套只有两招不完整的枪法。不过纵然如此，却也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高招，孔雀寨的二当家曾经见过李寒山展示此法，更断言，如果这枪术完善的话，那李寒山的实力将一跃成为天下顶尖大高手之列。


要说李寒山的枪法，也是结合了他多年人生的感悟。融入了他对人生苦辣酸甜所得若失之念。


第一招：梦不知去处，客不知何来。


要说我们的梦境，总是无头无尾突如其来，但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定数，而这一招也正是由此而来。寓意着突如其来的未知所带来的种种可能性，当年李寒山奉命下山寻找刘伯伦，其间命运使然遇到了世生他们，从此三个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成为了好兄弟，一路走来披荆斩棘，而这一招的枪意也是从此而来。


配合着左手卜算执法，但见李寒山似乎漫不经心的一刺却带有莫大的威力，许传心想要躲避，但李寒山的枪却总能先他一步将他的去路封死，许传心心中大惊：莫不是这人看穿了我的心思？


而就在他惊讶之际，只听扑哧一声，李寒山的长枪已经贯穿了他的身子，但诡异的是，许传心身受重伤，居然一丝的血都没有留将出来，只见那许传心用手抓住了长枪，然后猖狂的对着李寒山大笑道：“纵然你枪法卓绝又能如何？我说过你杀不掉我的！！我是不死的！！”


只见李寒山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许传心说道：“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些手段，居然能有两种天启之力。”


“你，你说什么？！”许传心当真震惊了，也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惊恐，似乎眼前的李寒山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有秘密。


而李寒山则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只可惜，你太疯狂，留你在这世上，将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所以我必须杀了你，躲在棺材里的你。”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只见那许传心背后背着的棺材忽然颤抖了一下。同时许传心惊恐的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原来，一直同李寒山相斗的这个人，并非‘许传心’，只是一个拥有天启之力的妖怪尸首，而真正的许传心则一直躲在棺材里面，这也正是他真正的天启之力，名为‘活食戏法’。


许传心的天启之力，可以将自己的三魂七魄与尸体共享，类似赶尸一般的操纵尸体，不过施法之时不能离开操控的尸体太远，所以他便躲藏在棺材里面借此迷惑众人，而这也正是他为何不敢碰触到自己喷出的黑烟的原因。


因为他本身，并没有多高明的本领。


而这些事情，都是李寒山推断出来的事情，熟练卜算之人，必定心思缜密。


“因为这世上没有不死的人。”只见李寒山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那许传心说道：“也没有不醒的梦。”


说到了此处，只见李寒山手上一发力登时震断了那挤在尸体之上的钢索，棺材掉落的同时，那巨尸体随之倒下，而李寒山顺势抽回了长枪，一搭一挑间，将那棺材往空中挑了过去。


只见那棺材在半空之中打开了一半，一个行如枯骨身穿黑袍的青年人跳了出来，这人脸色腊黄，相貌倒也端正，和那萋萋的行容也算搭界，可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善者，世上又有多少呢？


只见那许传心的本尊露相之后，在半空中望着身下抬头观望的李寒山惊恐的尖叫道：“不，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你不是喜欢让人做梦么？”只见李寒山对着许传心平静的说道：“我也送你一场梦吧。”


说到了此处，但见李寒山闭上了双眼，刺处了碎梦长枪的第二枪。


第二招名为：惊梦忆黯伤，梦醒难寻故乡。


每个人都会梦到过去的自己，都会梦见不想面对之事，醒来之后，虽然泪流满面，虽然会怀念从前，但却已经无法挽回，而这一招便是李寒山由此而创，在这一招里，李寒山融入了四年前斗米惊变时的感伤，故乡成梦，往事成空已成定局，让他无法改变。


而这无法改变的枪法一旦使出，那许传心的结局似乎也成了定数。


就在那一瞬间，许传心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影，李寒山刺出的长枪在半空之中换变成了无数枪影，那枪影看在眼中，经如同花朵一般，枪花之下，死神似乎随即而来。


在那一刻，许传心的内心如同坠入谷底，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自己生命即将逝去的声音，一股强烈的恐惧随之出现，那恐惧甚至将他对时间的感知无限压缩，本该一瞬间的光景，但在他的脑海里却是那么的漫长。


望着铺天盖地绽放的枪花，许传心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我要死了？就这样死了？在这伶俐的枪招下，我的身上会被捅出多少窟窿，五十个？一百个？甚至更多？我会出多少血，会不会很痛，会不会生不如死……不！！！


在这极端的恐惧之下，许传心的瞳孔猛地扩大，而就在这一刻，李寒山的枪头正好轻轻的碰触到了他的眉心，一阵刺骨的凉意袭来，许传心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老血。


事实上这一枪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在那一刻，他居然已经被自己的恐惧夺去了性命。


但听嗵的一声，许传心的尸体掉入了潭中，溅起了水花的同时，他那失去了生命的尸体慢慢的下沉，直到临死前，许传心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李寒山望着那逐渐平复的水纹，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呼吸后，他开口平静而坚定的说道：“你给的这场梦由我打碎，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柳柳和萋萋他们，在他们的梦中，你依旧是她们尊敬的那个善良哥哥，而在她两人的现实之中，我们这些真正的哥哥，会永远守护着她们。”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九色谱 阴损巫法


李寒山的‘碎梦枪’虽然拥有惊世骇俗的威力，但如同刘伯伦的‘醉酒三遁’一样，这种依靠着正法天启之力的高深招式极其消耗精神，所以虽然他只刺出了两枪，但在击败了那许传心之后，仍是累的气喘吁吁，等他扛着枪拖着疲惫的身子越到岸上之时，与听见降龙潭的另一面传来了一连串的巨响。


坐在潭边的李寒山顺势望去，只感觉这巨响来自远方的山峰之巅，他明白这一定是其他两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只不过他并不晓得，山顶的人是谁？是醉鬼还是世生？


其实刘伯伦和那姜太行的战斗结束的时间，同李寒山也差不多，所以，剩下的自然是世生了。


云朵之下，山峰之巅，一场发生在树顶的战斗仍在继续。


两道身影飞速的再此碰撞，彼此散发出的气牵扯起了一阵气流，狂风呼啸间，那些不知名的树叶被卷起了老高，它们就这样在空中打着旋的旋转，稍有落势，则又被牵扯了进来。


闷响之声不绝于耳，那正是世生和欧阳真两人的交锋所致。


要说世生当时心中确实有些郁闷，因为但从速度而言，他远在那欧阳真之上，仅仅一炷香的功夫，他最少有数十次机会将他打败，可每每就在他的揭窗即将敲在那欧阳真身上之时，却总是像打在丝绸棉花上一般。而紧接着，那欧阳真又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身后，让他防不胜防。


而世生清楚，这绝非是速度可以办到的事情，还有他的那张脸，一会儿一个颜色，一会像是煮螃蟹的红色，一会又想西瓜皮的绿色，还有炒鸡蛋的黄色，扮瓜丝的青色……等等，要知道这些也并非是什么邪法，虽然这人身上满是邪气，但他的术却全然没有一丝巫术的味道。


“你流什么口水？”只见两人又互拆了三招之后，欧阳真落在树上沉声问道：“怎么这么脏？”


世生哪里会告诉他他的脸色让自己想起了种种美食？要说这太没出息了，于是他便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对着那欧阳真说道：“你这是，天启之力？”


欧阳真稍微愣了一下，似乎他本就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实力，相反的，他似乎当真对自己的天赋很自豪的样子，只见他哈哈笑了几声之后，便对着世生说道：“看不出来你这愣头愣脑的家伙眼神倒也挺毒，居然能看出我的天启之力，既然你知道我是天启之人，又为何还有勇气同我动手？”


“这有什么好稀罕的。”只见那世生叹道：“谁没有啊，我住的地方连洗衣服大妈都有。”


他这话绝非是嘲讽那欧阳真，要说孔雀寨里面拥有天启之力的人当真不少，除了柳柳萋萋以及石小达之外，这些年又加入了好几个天启之人，正如他所说，孔雀寨里面还真有这么一位有天启之力的洗衣服大妈，就是上次激战陆成名时抡铁棍的那个，这大妈平时笑眯眯的，但情绪一波动起来，背后就会有长出一双个胳膊，她平时就用这四条胳膊洗衣服，结果谁都没有她洗得快。


但欧阳真哪里知道这洗衣大妈啊？所以就在那一刻，他当真以为这个‘牙尖嘴利’的贼人是在羞辱自己，于是世生的话刚一说完，他便勃然大怒，他生气的时候，一张脸登时又从红变成了橙色，并怒吼了一声：“奸贼好胆！胆敢辱骂爷爷，吃我一拳！！”


“我骂你什么了？”世生刚一开口，那欧阳真便又冲了过来，说来也奇怪，就在他的脸变成橙色的时候，他的速度居然一瞬间变快了数倍，眨眼间已经来到了世生的身前，但见他弯腰躬身，等在一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颜色有变成了深紫色，就在这转瞬的功夫，但见他双手成掌自下而上朝着世生的前胸轰了过去！


而世生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就在他为那欧阳真的功夫纳闷之时，欧阳真双掌已到，那双掌夹杂着劲风呼啸而至，而世生只好平举揭窗挡下了这一击，不过这一击的掌力着实惊人，即便道行深厚的世生在接下了这一击之后，也感觉到浑身骨骼一震，随之被轰出了老远。


世生咬着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随后脚踏一根树枝卸力借力，紧接着又重新跃了回来，不过他这一次心中已经有了算盘，要知道这妖人的本领倒也平平，只是他那天启之力有些邪门，他似乎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速度和力道。


如此看来，此战不能肉搏，只能以术相拼了，于是他在冲回来的那一刻，将揭窗咬在嘴中，同时左手拇指指甲划破了食指，紧接着用那渗出血的食指在自己右手手掌之上画了一道掌心符。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极短的时间完成，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等他的身子冲到那欧阳真的金钱之时，右掌符咒已经画好。紧接着，只见世生抄起揭窗朝着那欧阳真身上猛地一轮，果不其然，随着揭窗上传来的柔软触感，那欧阳真的身影再次消失。


不过这一次世生早有准备，一击未中之后，只见他猛地提了一口气，随后左脚蹬了下右腿肚子，借着自己的高明身法顺势转身想都没有想就是一掌！


也正如他所料，那欧阳真果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由于太过古怪刁钻，所以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那欧阳真的胸口之上。


这一掌的掌心符，乃是‘坤字头’的‘地动石敢当’，虽是普通一仗，觉夹杂着巨石陨落之威，如今足金足量的打在那欧阳真的身上，而就在这时，但见那欧阳真的脸色瞬间变成了蓝色，但即便如此，只听得‘轰’的一声，那欧阳真依旧被轰出了老远。


而世生的攻击，却并未就此结束。


话说此时的世生，早已将那符咒天启运用的滚瓜烂熟，此刻见攻出了破绽，但见他双脚立在树叶之上，同时极为熟练的伸出手舌头迅速的舔掉了掌心的符咒，同时左手食指又在右掌上这么一抹，紧接着他拔下了一根头发鼓起了腮帮子狠命一吹。


彭的一声！一道胳膊粗的白光飞射而出，直接轰在了那欧阳真的身上，再后来，世生依旧没有停止攻击，就在那欧阳真的身形僵硬之时，但见世生伸手朝着怀中一摸，等他拔出右手之时，手中已经多了厚厚的一摞黄符。


这些符咒，都是他无事的时候所画，平日里就藏在怀中，等遇到了战时之时可以第一时间动用。


而面对着这术法诡异的欧阳真，此时的世生可算是下足了血本，只见他将那百余张威力强劲的符咒猛地一扬，霎时间，符咒漫天飞舞，而世生当时双目一瞪，又运起了化生金丹经的练气篇，以此催动卷枝剑术，狂风骤起，刮着那漫天的符咒迅速拍打在了欧阳真的身上，而就在这时，但见世生双手结剑指，朝着那欧阳真不住猛点，同时放声吼道：“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每一声‘急急如律令’喊出，便有数张黄符被引爆，霎时间巨响声声不绝于耳，那降龙潭边的群山之巅，仿佛绽放出了无数的炸雷。


世生的袍子随风鼓动，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不得不说，拥有了符咒之力后的世生，无疑于人间凶器，在这般狂轰滥炸的攻击之下，试问何人还能生存？


而在那百余张符咒尽显威灵之后，放眼望去，此处山顶的数木已经变得光秃秃，枝叶尽断，满目狼藉。


而世生擦了把汗，正当他要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鼻子一皱，紧接着双眉一抖，等在抬头望去之时，但见硝烟散去，那欧阳真居然仍好好的站在那里，除了衣衫尽碎略显狼狈之外，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


而世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之也冷汗因此而起，但见此时的欧阳真脸色变得煞白，那种白已经超乎了脸色的范畴，就好像是纸人一般，他当时正满脸阴笑的望着世生，同时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舔着自己的脸。而那欧阳真当时对着他冷笑道：“好手段，就是对我没用。”


要说世生的那些符咒，即便是一流高手也会被轰成重伤，可为何欧阳真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其实并不是他的道行高强，而是因为他那天启之力，要说欧阳真的天启之力可当真算的上是小天启中的极品，其名为‘九妖画脸谱’。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修真资质，话说寻常人修真炼气，需通气脉已养神源，而由于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气脉的资质不一，所以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比如刘伯伦修炼奇门遁甲一般，纵然他天赋很高，但依旧只能主修遁术辅修造物，还有世生也是如此，他天生的气脉性格导致了他对速度以及法术的专一性，当然，后来的符咒之术不算其中。


可以说如果想要成为高手，就必须要懂得取舍，贪吃难消化，纵然有如同世生和刘伯伦那样可以修炼两三种法术之人，却已经是少之又少，更别提数法介修者了，那种人天下间简直是少之又少。


而很少，却并不代表没有，就比如这欧阳真，他的天启之力给他带来的，就是九个心窍九条不同的气脉，换言之，他可以专修九种不同的法术，而由于他本身的肉体难以消耗这些所学，所以一般每次只能用一种。


当他脸上的颜色转变之时，就代表着他即将要使出的法术类型，紫脸是硬气功，可以短时间内增强自己数倍功力，橙脸是身法，可以瞬间将阴风曲提到高峰，而蓝脸则也是硬气功，但却是横练，可以让他面对兵刃与重击的伤害。


而方才那绿脸和白脸黑脸则最为厉害，其中所使用的功法有一样也是枯藤老人秦沉浮亲传的巫术，而绿脸的巫术正是有秦沉浮的灵子术所转化而来，但秦沉浮的灵子术实在太过高深，所以欧阳真也只不过学到了一点皮毛，可以在危机时刻用意念进行短暂的挪移，此招并没有杀伤力，但却可以在紧要关头救下自己的性命。


而白脸则是极为阴毒的巫法，名为‘移花换命香’，修炼此邪术者注定活不过三十五岁，因为其法泯灭人性，修炼此法，需要找一名七月七日辰时出生的孩童，通过邪术与其将运势互锁，日后这孩童被秘密的收养在一口大缸之中，须用猪血牛血混合着天麻香灰以及尾七亥时的棺材油，再加上白米一齐搅拌，之后将白米注入缸中，只留下孩童的头颅换气进食。


而这些繁琐的事情做好之后，还需连续七七四十九日朝西磕头，身后摆放三块红瓦，红瓦上三碗倒头饭，饭要隔夜，上面三株香不能点燃，等什么时候瓦碎了，就证明同阴灵的契约已成，从此之后，不管行巫者受到何种攻击，那力道都会被转换到孩童的身上，即便是孩童死了，但其灵魂也不得解脱。


这巫术阴毒的紧，本领高强的秦沉浮和连康阳自然不屑使用，而当年那小邪魔陆成名为了让这欧阳真今早‘成才’，哪里会顾及他以后的性命？所以便强迫他学了这巫术。


不得不说，此时他这手巫术，却当真救了他的性命，只见当时欧阳真心中恨恨的想道：经此一击之后，只怕那缸内的孩童尸骨连渣都不剩了吧，不过这又能怎样？反正他就是为自己服务的，又何必在意那蠢鬼魂的苦痛？


他当时本来想着再露出这一手之后，世生这小子会瞬间失去斗志，可他哪里想到，当时的世生之表情仅仅只是惊讶而已，除此之外，反而还有些兴奋，这不由得让欧阳真有些意外，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这下你应该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了吧。”


而世生当时眨了眨眼睛，咽了口涂抹说道：“知道了，你的皮可真厚，不过我还是把你打掉色了，说明我的攻击还是有些用处的。”


老天证明，世生当时的话绝对发自真心，他还以为自己的符咒全被那欧阳真实打实的抗了下来，但他这话听在欧阳真的耳中，却说多别扭有多别扭，什么叫被打掉色了？这白脸是老子最得意的本领好不好！？


欧阳真当真是越来越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了，他心想这小子怎么能够这么讨人嫌？会不会说话啊你？


于是他当时气急败坏的大怒道：“你这恶贼！！脑袋缺根筋么？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你还不恐惧？”


要说这阴山四妖的那段血腥的童年导致了他们四个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扭曲和变态，这正是受那陆成名的影响，而这欧阳真最喜欢的就是看人恐惧的样子，别人越恐惧他越开心，所以每当对敌之时，他都要先让对方陷入绝望，之后再像猫玩老鼠一般将其身体骨骼一点点拆碎，那惨叫对他来说，甚至要比房事的高潮来的更加猛烈。


但天杀的，也不知道为何，今天竟然让他碰见了世生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东西，所以这实在是让他不爽，他心中想着：这不可能，他怎么会不害怕？要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啊，都要死的人了为何还会是这种表情？


这究竟是为什么？


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就在听完了他的话后，世生舔了舔嘴唇然后对着他说道：“你才是恶贼好不好，而且我为什么要害怕啊，这种局面我已经遇到过太多次了，而且……说出来你别不爱听，我以前遇到的敌人，比你厉害的人可太多了，他们中也有你们的人啊，比如连康阳，还有陆成名。”


这话依旧是实打实的现世大实话，话说以前世生遇到的敌人，有一些他现在都打不过，比如那南国雀山封印的美人僵，还有连康阳，想当初他在四海之螺内偷听苍点鹏和白蝙蝠的对话时已经知道了连康阳和自己对打之时，恐怕连五分之一的功力都没用，如果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的话，即便是陆成名苍点鹏俩人加在一起都会被他打的满地找牙。


而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眼前的这欧阳真确实很强，但从气势上世生就可以判断出，他的实力仍不及那当初的小邪魔陆成名，要知道当初他们苦斗陆成名时，最后陆成名受了那么重的伤，但仍旧狂气不减。


相比之下，这欧阳真怕是略逊一筹了。


而他的实话，似乎又一次的刺痛了欧阳真的自尊，只见当时欧阳真被气的不行，什么‘我说出来你别不爱听’？明明知道我不爱听你还说，你怎么能这么讨人厌？


于是欧阳真气的七窍生烟，只见他红着眼睛对着世生大吼道：“放屁！放屁！！你这恶贼胆敢羞辱爷爷，你已经没救了，我非的把你的骨头……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陆……”


欧阳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话锋一转，到最后，说话的语气居然都颤抖了起来。


他似乎不敢提那陆成名的名号，毕竟陆成名是他们所有人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世生哪里知道这些，当时他连这变脸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他听那欧阳真问他，便随口说道：“我说陆成名啊，小邪魔陆成名，他不是枯藤老人的三弟子么？”


“我是问你！”之间那欧阳真忍不住咽了口涂抹，当时的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见他对着那世生颤抖的说道：“我是问你……你和他交过手？”


“我把他杀了。”只见世生说道：“因为他当真太坏了……你哭什么？”


还是实话，不过这一次的实话只说了一半，但见那欧阳真的双眼之中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下了两行眼泪。


而世生见他哭，又有些纳闷的说道：“你哭什么啊，他对你有恩？”


“不。”之间那欧阳真忽然放声大嚎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他本来是我的！是我的！！”


原来，因为五年前岐山一行，自大的陆成名一行人全军覆没，之后他自己更在那四海之螺内丢了性命，所以这一切，阴山中人都不知情，他们全都敬畏陆成名的恐怖，更加不怀疑他的实力，所以这些年他失踪，众人还只认为他去做某种秘密的任务。


可谁料想，他居然早就死了。


而这欧阳真为何会如此激动呢？正是因为他当年受了陆成名的威逼利诱修炼了那阴损的巫法，导致自己无法活到三十五岁。


等到后来，他从那些孩童中脱颖而出，心中仍记着这一仇恨，而陆成名当时则对他说：如果想报仇那随时随地都可以来，只要有本事，能杀了我，那我当真十分欣慰。


于是在那一刻，欧阳真的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在有生之年杀掉陆成名。


他之所以有这个念头，报仇还在其次，因为他们的思想早就被陆成名潜移默化，只要杀掉陆成名，便能证明自己，便能凌驾于他之上。


最主要的是：如果能让没有感情的陆成名感到恐惧的话，那将会是一种多强多猛烈的快感啊？


一想到此处，欧阳真便浑身燥热。


所以，他拼命的修炼，就是为了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但他又如何能够想到，这一让自己奋斗了十多年的目标，竟然一朝破碎，陆成名居然，居然让眼前这个小子给杀了？


而且看他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说谎。


老天啊！你怎能如此对我？！


世生有些纳闷的望着欧阳真，只见当时的他抱着肩膀，浑身颤抖的不停，一边哭一边叫，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只见他吐着舌头对着世生沙哑的哭吼道：“我要你的命！！我一定要你的命！！！”


此话刚一出口，世生不由得皱了皱眉，因为就在这时，他从那欧阳真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前所未见的，奇怪的气味。


那气味，很危险。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显神通 地火天雷


当时的欧阳真确实陷入了癫狂的地步，只见他弯着腰，双手抱着膀子，狠命的挠着自己的臂膀，力道很足，十根手指的指甲中满是血肉，那是他自己的血肉，但见他一边挠一边打颤，同时长长的舌头当啷了下来，唾液形成了丝状，如同他满眼的血丝，一个念头如同雷鸣般不住回荡在他的脑子里面：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


而他此时要杀的人，正是满头雾水的世生，世生当时同他遥遥相望，见他抽风似的挠着自己，心中也有个念头：这人是不是饿了？可再饿也被挠自己啊，要知道那点肉丝够炒多少肉的？


他哪里知道这欧阳真的心中究竟有多深的怨气？要知道如他这等心里扭曲之人，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践踏别人的生命，正如同他们年幼时被陆成名践踏一般，而等他长大了，自然身上也烙上了陆成名的影子。


他多想有一天能够将陆成名踩在脚下看他恐惧听他惨叫？那将会是一副多美好的画面啊，甚至有些时候他都认为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他的人生才算圆满。


那将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高潮。


今年他三十二岁，无论本领还是天赋的运用全都已经到达了巅峰，他开始觉得，以现在的自己，应当能够干掉陆成名，于是他便对着未来无限憧憬，等到陆成名回山的时候，便是他一生之中最光辉的时刻。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光辉时刻居然还未绽放就已经凋零。


他妈的，陆成名居然会被这种嘴贱的‘杂碎’给干掉，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不，不能接受，打死都不能接受！！！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越想越疼，越疼越想，到最后，欧阳真就好像是一条受了惊吓的河豚，怒气已经将他的身子紧绷，将他的精神无限膨胀，而就在这时，他只听见远处的世生对着他说道：“要不，咱别打了，你先挠会儿？”


“要你命！！！”只差一点，差一点欧阳真就把自己的喉咙吼出血来，世生的话就如同炸雷一般，点燃了他心中那几近崩溃的导火索，只见他大吼了一声之后，脸色转黄，同时如同箭似的朝着世生扑了过去。


而世生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见他攻过，便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垫步凌腰运起摘星词，但见他身形一抖，消失在了原地，而那欧阳真一爪抓空，只听轰隆一声，古树枝叶翻飞，而世生此时已经跃到了上空，但见他左手结剑指，右手握着揭窗由上而下猛打过去，而那欧阳真故技重施，脸色转绿企图以灵子术躲避，但暴怒的他哪里想到世生所使用的其实只是虚招，就在他即将打在欧阳真身上的时候，忽然猛一皱眉，随后运起卷枝剑术将揭窗就这么反手一丢！


揭窗脱手而出，绕着世生的身子转了个圈，正好打在了出现在他身后的欧阳真身上！


说来也是，这欧阳真的手段虽然高明，但却仍不到家，每一次的挪移似乎只能在规定的距离内完成，而经过了几次交手，世生早就掌握了他这怪异法术的规律，所以这一次才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应对措施。


也偏是那欧阳真气急败坏丧失了理智忽略了这一点，所以这一次，他当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一手下手极重，那揭窗重重的敲在了欧阳真的脑袋上，打得他‘嗷’的一声弯下了腰，而世生回身又是一记秋风扫落叶，只拿那右腿朝着那欧阳真的脑袋上轮了过去！


而这一击，却没能命中。


就在世生的脚即将踢到欧阳真的太阳穴时，那弯着腰的欧阳真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了世生的脚踝，世生只感觉到自己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但多年的对敌经验让他仍保持着冷静，但见他当时身子一僵，等到下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对策，但见他紧皱眉头提气弯腰，左脚猛瞪钩住了那欧阳真的肩膀，与此同时双手后身抱头，随后借着巧劲儿就这么一拧。


霎时间，世生用双脚的力道借助着巧劲再次将那欧阳真摔倒在了一株参天大树之上，只听轰的一声欧阳真的脸陷入了厚厚的树皮之中，而世生翻了个跟头，正要继续朝他发起攻击之时，身子却没原由的一颤！


他愣神儿的原因，正是源自那欧阳真。


但见趴在树上的欧阳真用双手撑起了身子，同时猛地一回头！


而他这一转头，当真把世生下了一跳，此时的欧阳真满脸的怒容不说，浑身所散发出的气息也相当怪异，怎么来行容呢？那气息就好像是五六个修行不同的人共同散发出来的一样，不，要更多！


世生心中惊讶的想道：最少九个！


而就当欧阳真浑身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同时，但见他脸上的色彩也开始斑驳了起来，就如同染坊在河里刷缸所造成的效果一般无二，但见那赤橙黄绿青蓝紫外加黑白，就中颜色一齐出现在了他的脸上，那些色彩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占据他的脸。


眨眼之间，一张诡异的脸谱出现，而就在世生心道不好之际，只见那欧阳真猛地朝他轰出了一击，而这一击，绝非他先前所做出的那些攻击可比，无论速度力道都刚猛异常，世生弯曲双肘抵挡，却仍被轰出了老远。等他稳住了身形，却发现那欧阳真又冲到了他的眼前，世生奋力抵抗，却仍被那欧阳真压在了下风。


拳来脚往之间，但见那欧阳真不住的嚎叫，一张老脸五颜六色，看上去当真是万分的狰狞。


咱们在前文书曾经提到过，这天启之力实属难得，且需要机缘以及修炼方能大成，在这个世上，有些人即便拥有天启的资质，但由于没有机缘，所以依旧如同寻常人无二，就像是有些人拥有超强的预感以及偶尔见鬼的能力，这都是天启之兆。


而天启也需要钻研开发，就像孔雀寨石小达的透海臂一样，只有射箭才能将其发挥到最大的作用，而阴山训练的那些孩童更是如此，在陆成名的残酷训练下，要么更强，要么死亡，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被迫将自身的力量不停的提升。


而这也正是欧阳真潜心修炼所领悟到的最强杀招，乃是将自身的天启之力发挥到极致，强行引来体内九股气脉一同爆发，虽然在发力之时要承受着极高的痛苦，但九股力量同时发出，无疑于合九唯一，再无任何缺陷。


也就是说，在此时此刻，世生可以说是以自身同时对抗九名各自领域的高手，话说这一招本来是欧阳真的压箱底，他原本打算将这一杀手锏留作日后诛杀陆成名，可如今陆成名身死的噩耗传来，几近失控的欧阳真终于忍受不住，在剧痛之下强引九色归一，意图将世生断筋错骨，方能稍解他心头之恨。


一拳，两拳，三拳，欧阳真不停的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只见他一边疯狂发招，一边放声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世生咬着牙一边还击一边对着他问道：“我究竟怎么你了？”


确实，他现在还没想明白这妖人究竟为何如此的狂怒，而欧阳真的攻击并未停下，只见他一边轰出重拳一边嘶吼道：“为什么你能杀了陆大人？！他是我的！他本该是我杀死的！！你要如何赔我？你说啊，说啊！！”


而在听完了这话之后，世生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这欧阳真扭曲的内心，不过也大概懂了他生气的原因。


感情他是气自己打败了陆成名啊。


于是，世生等那欧阳真说完此话之后，便一边低身躲开了他奋力一击，随后顺势一个扫堂腿攻向他的下盘，与此同时开口急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而且话又说回来了，你想杀他？就靠你这九种功力么？”


“是又怎样？！”只见那欧阳真以硬气功硬接了世生一腿之后，身子微抖，随后一爪朝世生的天灵盖拍去：“你可知这个机会我等了多久？你凭什么夺走我的快乐？”


而世生将头一歪，随后反身拍出一掌攻向他的下巴，同时正色说道：“我虽然没太懂你的话，不过我说的话你可别不爱听，如果现在你已经拿出全力的话，那就凭这个，还真打不赢那陆成名。”


世生说的确实是实话，不可否认，这欧阳真的本领确实强的惊人，那‘九妖画脸谱’的天启之力十分之诡异，四妖之名当之无愧，要赢他也十分的艰难。


不过纵然如此，世生仍认为他并不是那陆成名的对手，虽然但从实力上来说，此时的欧阳真应该也和那陆成名相差不多，但他还是赢不了。


不为别的，单从气势上来说，陆成名就已经高出他一大截，要知道那小邪魔可是为数不多能让世生感到绝望和恐惧之人，除了他的本领之外，还有那股强压一切的邪气，以及那如同梦魇一般的笑容。


而这欧阳真虽然也同陆成名十分类似，但身上始终有陆成名的影子笼罩着，所以他想赢陆成名，还是太难。


虽然世生的话十分客官，但此时听在那欧阳真的心中却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只见他眼睛瞪的都快滴出了血来，气急败坏的他只道这个嘴损的小子仍瞧不起他，想到了此处，欧阳真额头之上青筋直冒，只见他大吼了一声：“都要死了还敢嘴硬！？”


说到此处，但见那陆成名双手结掌，掌分左右，朝着世生轰了过去，而他这一击运了全力，双掌之上甚至都冒出了淡淡的光晕，这一手来的好快，世生没有防备，终被他擒住了双手，再想挣脱，一时间却也无法办到。


而欧阳真见终于擒住了这小子，心中冷笑了一下，随之抬头张口，一道黑气迅速凝结在长长的舌头和上牙堂之间。


这招‘鬼啸阴风吼’的巫术功夫，也正是他长舌的原因，话说修习阴山巫术者，多半都会先修其身，就像那枯藤老人的三个弟子一样，大弟子‘血手飞颅’连康阳，修的是难度极高的飞头邪术。二弟子‘半边公子’苍点鹏，修得是分骨错身邪法。三弟子‘小邪魔’陆成名则修得是腹上开口之功。


这欧阳真因为天赋的关系，所以自然也接触到了这种邪法，而他的‘鬼啸阴风吼’便是以舌头卷动阴风邪气克敌之法，如果练成的话，可以相隔半里的距离取人性命，但为了增强功力，需要从小便以竹签挑舌，舌头越长，卷动的阴风也就越强。


话说当时他扣住了世生的双手，紧接着便运起了邪功，霎时间附近的邪气混合着阴风都被他吞入了口中，紧接着见他舌头打旋，对着世生猛吼了起来！！


嗷的一声！！


一股强劲的阴风自他口中喷出，纵然世生运气防备，但如此近的距离却也被震得头晕眼花，不得不说，这邪法确实有些力道，当时世生之感觉喉咙一甜，竟被震出了血来。


而就在这时，那欧阳真见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有吼死世生，不由得心中更怒，于是连忙又吸了口气想继续攻击。


可是世生并没有给他机会，在那欧阳真刚抬起头的时候，世生紧咬牙关一膝盖顶在了他的肚子上，登时将那欧阳真撞的哼了一声，同时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而世生这才得以自由。


虽然挣脱了那欧阳真的束缚，但此时的世生情况却也不乐观，方才他硬生生的接下了欧阳真的邪吼，此时双耳嗡嗡作响，眼前金星闪烁，且不由得朝身旁吐了口血沫儿，而欧阳真见他如此狼狈，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丝快感，只见他冷笑着对世生说道：“怎么了，不狂了？方才你不是说我赢不了陆大人么？小子，我告诉你，且不管你是否是在吹嘘，但纵然你当真赢了陆大人，但我只要把你杀了，就同样能证明我比陆大人强！！！”


这话刚一出口，欧阳真心中当真是豁然开朗，霎时间那份压抑已久的快感再次涌现，搞得他口干舌燥，当时的他眼中满是杀意，似乎已经做好了将眼前这损贼分尸的准备。


而世生当时耳朵嗡嗡作响自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瞧他的口型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见他苦笑了一下，然后对着欧阳真轻声的谈道：“你打不赢我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已经没有多少机会再放屁了！！”只见那欧阳真再次使出极快的身法朝他扑了过来：“死吧！！”


与此同时，他身体里九股气脉再次爆发，脸上那诡异的脸谱扭曲着，冲天的邪气甚至隐约勾动了风雷之声，看来，他打算用尽全力给这场战斗，或者是‘复仇’做个了断。


阴风滚滚扑面而来，山峰之上的树木随着这阴风不住摇曳，集合了九股力道的双掌，当真带着排山之力倒海之威，双掌未到阴风先行，那阴风瞬间将世生包围，使头晕眼花的世生无法躲闪，只能抬头迎接着这一击的到来。


而当时的世生不知为何，似乎也并不想要躲闪。


当时的他只是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又揉了揉自己那仍晕乎乎的太阳穴，等做完这两个动作之后，那欧阳真已经飞扑而至，眼瞅着就要轰打在他的身上。


而世生却仍好像没事人似的，试问他为何不躲？难道是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么？自然不是。


他不躲闪的原因，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赢了。


时机已到。


只见世生抬头咧嘴一笑，同时揉着自己太阳穴的手换了个手势，那是剑指的手势。而就在这时，飞速袭来的欧阳真忽然感觉到浑身一麻，以至于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就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之下，欧阳真的身子一僵，力道登时被消减了大半，只听见他‘哇’的一声，随后见世生一拳打来，欧阳真心中大骇，慌忙运起了全力躲避，并踏着树跃到了半空。


在半空之中，但见那欧阳真十分惊恐的叫道：“你方才用了什么方法？！”


确实，方才世生连动都未动，却让欧阳真受到了莫名的攻击，这种法术，当真闻所未闻，又如何能不让他感觉到恐慌？


而世生当时抬头望着半空中的欧阳真，只见他咧嘴一笑，同时说道：“只是借了一点自然之力罢了。你还没发现么？”


说话间，只见世生右手剑指抵着太阳穴，而左手敲了个响指，就在那响指声出现的时候，半空中的欧阳真确实发现了异样。


当时正好有一块云彩遮住了太阳，欧阳真惊奇的发现，方圆数十丈四周的树上，零零散散出现了很多黄色的光芒，等他再仔细一瞧，原来那些树木不知何时，居然被贴上了许多符咒。


而这些符咒自然是世生贴的，其实从最开始同欧阳真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做这些准备了，要知道那些符咒的方位，都是他精心算计好的，然后同欧阳真动手之时，他一边同其恶斗，还要不经意间‘漏出’符咒。


而这些看上去零零散散的符咒，却勾勒出了一个无比精准的‘符阵’，这个符阵是他从‘鬼擂神鼓鉴珀咒’中改良而来，名为‘离火震雷鉴珀阵’。


要说自打世生接触这符咒的正法天启之后，他便一直钻研这门神技的真正用途，要说符咒之力，其优势并不在于威力，而是在于其形式，要知道符咒本就可以算是身外之力，只要实现画好，等到使用之时便不用再去费力，所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与其用它来当成直接攻击敌人的武器，倒不如将它用作布阵的法器来的更加有威力！


所以，世生就钻研出了这个阵法。


阵法一旦启动，四周琥珀火的威力便显露了出来，而这众多符咒的威力，远要比先前那鉴珀咒的威力更加惊人。


符阵之内，蕴藏了巨大的震雷之力，以至于那欧阳真浑身酥麻使不上力道，而这也正是真正适合世生的攻击方式，要说他本来就是个北方山上的野孩子猎户，之后还有过一段时间猎妖人的经历，不管是猎兽还是猎妖，没有人比世生更清楚陷阱的重要性。


所以这个阵法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那欧阳真哪里明白，原来这小子从他们刚一交手开始，就已经着手准备杀招了，当时的他浑身麻痹，实在使不出力气，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自己怕是着了这小子的道儿，虽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何种法术，但这威力着实惊人！


没有错，此时符阵之中气流蛹动，这大自然的‘气’又岂是人可以比拟的？


“我没有你那种可以修炼九类功法的气脉。”之间世生正色说道：“所以我只能借助自然的力量了。”


霎时间欧阳真身上冷汗直冒，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觉到了这世生的可怕。


但见世生一抬手，空气之中居然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欧阳真见此情形不由得大呼‘不好’！


他的本能告诉他，如果自己此刻还不逃走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葬身在这小子诡异的法术之下！


在这生死关头，欧阳真哪里还有什么念头想着杀人？要知道人的身体是诚实的，他的求生欲望让他本能的想要逃脱。


但是，却也太晚了。


对于这种恶人，世生实在是不想放过，于是他便将左手合十与胸前，同时右手从下往上这么一勾，大吼道：“往哪逃！！”


这个符阵之所以称为‘离火震雷鉴珀阵’，正是因为这阵法并不单纯的只有琥珀火的响雷，更有增强地火之威。


而这地火，自然也就是世生的地火诗了，此时的世生不用念出诗篇就可以勾出地火，然地火受了符咒之力的影响，瞬间变得如同火上浇油般的猛烈，随着世生抬手一勾，但见一股火焰自山顶涌出，火苗猛地蹿升，热浪滔天而起，将那欧阳真顿时笼罩了起来。


而受到烈火焚烧，欧阳真竟无法挣脱，就在这时，世生趁着那些符咒还没被燃烧干净之时，又以卷枝剑术剑术射出了揭窗，揭窗吸引了阵中最后的琥珀震雷，霎时间化成了一道闪电击打在了欧阳真的身上。


轰的一声！！

第一百七十章 可恨处 意外成名


“我好可怜啊！！”


这是欧阳真清醒时说出的最后的话，其实想想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扭曲愿望就是能看到陆成名在自己身下颤抖，但这唯一的愿望，竟残酷的被这刚见过头一面，且第一印象十分厌恶的臭小子给弄成了泡影。


梦碎了无痕，所有的梦都在这雷火之间化为了灰烬，火光冲天电闪雷鸣，在这浩瀚的自然之力面前，欧阳真忽然觉得自己很是渺小，但听轰隆一声。


一股气朗炸裂开来，山顶之上浓烟滚滚，方圆三丈开外，树木都被轰烤成了焦炭，而欧阳真也被炸的浑身黝黑，他那转移伤害的巫术显然转不了这雷击之力，因为雷乃阴魂妖魔克星，被他当作祭品的那个孩童鬼魂，也在方才那一击之下从而得到了解脱。


欧阳真躺在烧焦了的土地之上，热气还未散去，地表滚烫，他的意识尚在，不甘心，他实在是甘心，但此时的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生方才当真所言非虚，即便是小邪魔陆成名，估计都躲不开这电闪雷鸣的攻击。


而他当时心头一酸，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确实太过自大了，因为他完败这攻击之下，但心中想起陆成名的时候，确是‘他应该也躲不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却必须承认，即便是陆成名没死，他也不可能将他击败，正如世生所说的那样：他一直活在陆成名的阴影之中，从未挣脱出来。


那我这一生，岂不是白活了？


想到了此处，欧阳真不由得挣扎了一下身子，但却发现自己一时间无法动弹，而意识也开始慢慢的模糊，在他昏厥过去之前，只见口鼻渗血的世生朝着他走了过来，他费力的用余光望着世生，用尽了全力撑开了嘴角，但就在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好可怜啊。


“你可怜个屁。”世生有些无奈的对着他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刚才又不是我求你跟我打的，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要杀我们的好不好？而且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你们是怎么成名的心里应该比我清楚的多了，怎么，你现在知道自己可怜了？平时滥杀无辜欺压别人的时候怎忘了？这些年在江湖上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有觉得他们可怜？如今大鼻涕都淌进嘴里了才知道擤，是不是晚点了？我说这话你可真别不爱听，哎？哎？”


确实，要说见这恶人说自己可怜，世生心里却出奇的别扭，你早干什么去了？是，也许你们都有所谓的悲惨童年，但这也不是你们害人的理由啊？平时他娘的欺负别人的时候爽着了，如今挨揍了却知道疼了。


这都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好不好？


要知道在这世道上，谁没个悲惨的童年？就拿那渭水巨恶难空和尚来说，他受到的委屈不比你们多多了？可人家起码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心，如今现在不照样受人敬佩么？


要知道世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了，明明是自己选的，却还要在受挫的时候博同情，只见他当时心里愤愤的想到：大爷面前装可怜，你可怜个屁啊，不就出身阴山么？是，也许你当年没有选择，但你之后总有了吧，成为阴山四妖之后完全就跟恢复了自由身一般能满江湖转悠，但这时的你为何还要留在阴山？还要继续将自己的悲惨复制给他人？


这是可怜么？你的可怜就是你害人的理由？别开玩笑了。刚才伸着舌头满脸高潮扬言要拆骨头扒皮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说呢？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世生叹了口气，多年的历练让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些道理，他只恨如此浅薄的道理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想不通？


他本来还想继续跟那欧阳真‘沟通’，可欧阳真听了他的话后，却俩眼一翻失去了意识，在他昏厥过去之前，曾无力的望着世生，满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是：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毒？知道我不爱听你还说，说个屁啊。


当然，这些话世生是没有机会知道了，他望着战败失去意识的欧阳真，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事实上这场胜仗并没有让他的心情有任何愉悦感，说实在的，他根本不喜欢打架。


但在这世道上，想要活下去不被别人‘吃掉’，就必须要不停的战斗。


说起来，虽然他方才嘴上挺毒，但心中却仍有些感慨欧阳真以及那些孩子们的身世，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他们的经历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会不会也就这样迷失了自我。


可这到底有该怪谁呢？怪陆成名还是枯藤老人？不，他们之所以出现正是因为行云所致，而行云对于世生他们来说，却是一个实在不想提及的人。


正如欧阳真，如果这么说来他也有一个看似合理可怜，但却实在不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世生其实早就明白的道理，在这世上，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悲剧，其实都源自于人心之中的恶念。


恶念一生，万劫不复。


虽然这道理他早就明白，但此时此刻又再次想起，却难免让他不禁唏嘘。


如果，如果欧阳真他们不是出身在阴山，他们现在会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枯藤老人不建立阴山，那此刻的天下又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如果行云道长当年没有被心魔所迷，那么他的父亲……


想到了此刻，世生又想起了自己心中那抹不去的伤痛，如果没有这乱世，那该多好？


但，这世上真的有如果么？


今天本是晴天，方才山顶的激斗，使周围的五行之气产生了混乱，云朵遮住了太阳，阳光从云彩的缝隙之中倾洒了下来，映在世生那早已青涩不在的脸上，却没能晒去他的疑惑。


事实早就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乱世不需要多余的感伤。


而这一次也同样，即便世生心中也不甚愉悦，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将这份感慨深藏于心中，特别是在听到刘伯伦和李寒山的呼喊之时，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等再转头之时，已经回复了往日的表情。


五鬼斗四妖，三人的战斗，全都以胜利结束，其中除了李寒山以他那倾城的枪法震慑死了许传心之外，刘伯伦和世生都没有将对手杀掉，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俩不习惯对这等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下杀手。


此时刘伯伦李寒山两人携手上山寻找世生，他们彼此望着狼狈的哥几个，难免故作轻松的嘲讽挖苦一翻，不过他们全都心知肚明，这一仗，大家都赢的不轻松。


除了苦笑之外，并没有爽朗的笑容，因为他们明白，接下来等待着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话说他们本来到此只是为了引出那最后一只摩罗巨妖，为此更准备了将近半年的光景，可没想到这事情居然发展成了现在这样，如今阴山令也出现了，他们可能是近些年来干公然对抗阴山一脉的第一人。


接下来的他们，到底又要如何做才能将此事圆满呢？


真是想想就头疼啊。


但事宜至此，他们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于是世生和刘伯伦当即找了些粗壮的滕枝将那昏厥过去的姜太行以及欧阳真捆扎成了粽子，之后更以匕首穿了二人的琵琶骨，令他们即便醒来也不能施法逃脱。


既然没有杀掉他们，但却也不能放他们回去，所以且留下他们的性命，等他们醒来的时候看看能从他们的口中审出些什么有用的情报再说吧。


而且，相比起他俩，三人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段恶战由此结束，就在三人带着那两个失去意识的妖人下山的时候，刚走到半山腰，走在前面的李寒山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这一跤居然将他摔迷糊了，可再等到世生想伸手拉他起身之时，只见李寒山忽然眉头一皱，然后摆手叫道：“等等！”


世生和刘伯伦心里一愣，而就在这时，只见躺在地上的李寒山忽然伸出了左手不停的用拇指点按着食指中指，且见他掐算了一阵之后，忽然眉头一挑，紧接着一跃而起间慌忙说道：“快！！那摩罗妖怪就要出笼了！！”


啥？摩罗要出笼了？那妖怪在石洞里面躲藏了半年，任凭旁人如何威逼利诱都没有作用，如今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出来了？


它是怎么出来的？莫不是山下这会儿又来了什么高人？


三人大眼望小眼望了一会儿，这事件的严重性他们自然明白，于是愣神儿过后，哥三个便撒了欢了往山下跑去。


与此同时，山下，石壁之前。


就在世生他们恶斗阴山四妖之时，我们差点就望了，当时的山下的难空也正在同那樊……对，樊再册在殴斗。


话说这本是一场闹剧式的打斗，因为无论从道行还是人数上来说，樊再册此时注定只能做困兽之斗，话说以那集佛巫两派法门于一身的难空来说，要击败这樊再册并不难，更何况他们当时的斗法地点正被一群浑身抹油虎视眈眈的云龙寺精壮武僧围住。


这些武僧可都是云龙寺精挑细选的高手，哪个不是满身横练的筋骨？个顶个太阳穴都这么往外鼓鼓着，不负责任的说，当时只要法垢大师或者难空和尚一开口，那些如狼似虎的和尚往上一扑，担保能一通老拳将那可怜的樊再册打的连他娘都不认识。


可当时难空却并没有这么做，也许是他这些年受佛家教诲导致心中佛性滋生，他当时只觉着这樊再册着实有些可怜，因为比起那些奸贼恶人来说，这樊再册是实打实的运气差。


也不知是否是祖坟问题，试问一个人的运气怎么可以这么差？这一衰衰了多少年？而且直到最后，他本打算自暴自弃加入魔道之时，没想到这霉运仍是对他甩了一记响亮的大耳贴子。


他本想借此机会告诉世人他樊再册也是号人物，甭管英雄奸雄，总之扬名就行，可哪里想到那摩罗根本就不吃血眼蜗牛那一套，而且再后来阴山四妖也将他遗弃，连问都没问，将他彻底丢在了一群‘凶神恶煞’的肌肉和尚中。


这耳光打得樊再册晕头转向，在这多年的不顺以及绝望中，樊再册终于爆发了，只见他豁出了老命将自身的气提到了最高，但见他左手剑指猛蹭右手长剑，长剑剑身泛红，使用的俨然是斗米观最基本的那种简化版的‘星火剑术’。


不过他这星火剑术由于未得金丹经真传，所以仍不能将火焰实质性的具体化，比起那陈图南来说不止差了一个档次，但由于当时樊再册愤怒异常，所以一柄长剑倒也让他挥舞的上下生风，阵阵热浪倒也让那难空不敢小觑。


而见樊再册如此不要命的朝着自己扑击，难空也只能用金刚降魔杵一边抵挡一边用阴风曲的轻功同他周旋，方才已经说了，难空之所以没有下死手是因为他觉得这樊再册没坏透还有得救，外加上这些年在云龙寺他学到了很多渡人的法子，所以此时动了佛心想要渡化这樊再册。


如果能让他回头是岸的话，那也应该能证明自己的佛心更深了一层把。


于是，只见他当时用降魔杵挑开了樊再册的长剑之后，同时尽量让自己公鸭嗓的声音变得有磁性，然后朗声说道：“施主，且听我一言。”


“听你姥姥！”樊再册头上青筋直蹦，表情狰狞的吼道：“你接我一剑！！”


说话间又是一剑劈过，而难空本就是个暴脾气，在躲过了这一剑之后，登时下意识的爆喝道：“我接你……咳咳！！”


慈悲为怀慈悲为怀，这一定是佛祖在考验我，没错，一定是。


于是难空强压着心中怒气，同时一边闪躲一边耐着性子对着那樊再册说道：“阿弥陀佛，樊施主，自古有因必有果，我佛也曾经说过，万般果报皆因自身因缘，施主虽流年不顺，但却有没有想过自身的原因呢？”


“费什么话！有胆受我一剑！！”樊再册怒不可遏，哪里能将这难空的话听进去？而且话又说回来了，一心想要成名的他这些年来接二连三受了那么多的打击，这种落差和辛酸所汇聚而生的怨念，又岂能是难空只言片语可以消散的掉的？


当时的他，心中只有成名无望的不甘转化成的无尽愤怒，而难空见他这么不通人事，便抽空转身望了望法垢大师，但见法垢大师满脸慈悲的望着天空若有所思，于是难空心中便想道：想来师叔也是怜悯这个可怜的人，他这也是想给我启示让我继续把，嗯，此战我如果渡化他成功的话，当真要比战败他更有意义。


想到了此处，那难空便又耐下了性子对着樊再册说道：“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施主，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贫僧再次受了你一剑，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你能因此改变从前么，那些发生过的已经过去，但未来还在眼前，施主啊，请你好好想想贫僧方才的话，如果你当真觉得砍我一剑可以更改过去的话，那你就……啊！！！”


难空万万没想到，当时自己的话还没说完樊再册的剑便已经砍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也亏了他首次渡人，所以说的有些忘乎所以这才给樊再册抓住了空子。


只见他当时一剑砍在难空的身上，同时骂骂咧咧的叫道：“你在那儿唧唧歪歪些什么，我都听不懂。”


而难空也实在无法想象这樊再册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不过这一剑却货真价实的砍在了他的肩膀上，也幸亏他皮糙肉厚外加上有佛门功法护体，所以当时只受了些轻伤，不过这疼痛和樊再册的犯浑让他登时就失去了理智，在那一刻，什么渡人渡鬼的愿望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猛地钻出。


老子好心好意渡你，你却这么不识抬举，真是佛也有火啊！


于是，当时的难空双目圆蹬，一降魔杵将樊再册手中长剑挑飞，与此同时身出了蒲扇般的右手，一耳光狠狠的轮在了樊再册的脸上：“我他娘让你听不懂！！”


这一嘴巴打得叫个瓷实，难空浑身的力道都集中在了这巴掌上面，只听轰的一声，将那樊再册打得好象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旋转着就朝后面飞了出去！


而难空打完这一耳光之后心里第一时间就后悔了，他之所以后悔并不是因为自己动手了，反而是因为自己打得太重，只见那樊再册的身子瞬间朝着那石壁的方向飞了过去，照着这势头，他定会落在石缝之中，到时那胆小的摩罗巨妖还不……


不！！


哭笑不得的难空回过了神儿来，他下意识的想运起阴风曲去追，可奈何此时的樊再册的身子已经扎入了那石缝之中，所有的事情，全都太晚了。


当时云龙寺的武僧们全都惊呆了，而难空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要说他们现在也不敢过去啊，于是难空只好飞速跑到那法垢大师身前，对着法垢大师焦急的说道：“师叔，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什么？”只见一直在看天的法垢大师转过了头望着难空，同时又望了望石缝的方向，此时的石缝中已经涌出烟尘，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法垢大师登时说道：“难空啊难空，你为何不早点将那人制服？”


难空万分无奈的说道：“我是看您当时面露慈悲，还道在给我提示，所以便想渡化他，可哪成想……”


“什么给你提示？”只见那法垢大师哭笑不得的说道：“我那是再想以后的对策啊，要知道阴山令已经出现，哪里还有心神想你和那……那施主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樊再册！！”只听见石缝之中，忽然传出了樊再册的吼声，当时的他被难空一巴掌打飞，那力道让他一头扎进了洞中，脑子里登时变成了一团浆糊，哪里知道现在自身何处？就在他的精神七荤八素间，忽然听到了外面有人议论他，于是便下意识的去听，可他哪里想到自己居然又被人忘了姓名。


这当真要比杀了他还让他感觉到难受，于是他也不管自己在哪儿了，立马挣扎着爬起了身，这屈辱让他的精神终于崩溃了，只见他当时含着眼泪抬头放声嚎叫道：“天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樊再册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惩罚我？说啊！你回答我啊！！”


而当他‘仰天长啸’之时，头顶却并未有天，因为他当时身在石缝之中，头顶上有的，只有一张面无表情的大脸。


那是摩罗巨妖的脸。


要知道，这只摩罗的胆子极小，且警惕性超高，但凡有人想要靠近他便会尖叫着自残。


但当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时这樊再册被打入这石缝之时，摩罗巨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是樊再册落地之时吓了他一跳，但之后它居然连看都不看樊再册一眼，只把他当成了石头一般，紧接着继续保持着警惕盯着洞外。


而当时的樊再册已经失去了理智急需发泄，在他发现居然连妖怪都不理自己的时候，不由得气炸了肺，只见他当时失去了理智，也不管脸上疼痛与否，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了身，然后飞身对着那摩罗的脑袋就是一拳：“连你这妖怪居然都敢瞧不起我？！”


轰隆一拳，摩罗巨妖应声倒地，身形完整无恙，樊再册还在破口大骂。


而闻讯赶来的云龙寺众僧则全都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嘴，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那不起眼的樊再册居然没有让摩罗产生警惕，更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将其打倒。


这真是任凭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原来有时候‘不起眼’也是件好事啊。


而就在这时，一些冒死留下来看热闹的一些人从草丛里探出了头来，他们见到了这一幕，不由得也跟着惊呼了起来，随之他们四散跑开，当时他们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降龙潭记录着乱世法宝的摩罗巨妖终于被人降服了，而那名英雄的名字叫樊，对樊再册！


没错，樊再册！


要知道这摩罗巨妖当时已经成为江湖上最令人期盼的讯息，而如今终于有人将其降住，对整个江湖来说这都是件大事。所以，他们几个好事者当时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将这个消息已最快的速度散播开来。


从那一天开始，江湖将注定记住这个名字。


他叫樊再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叹江湖 暗流涌动


又有谁会料到，这一场持续了几个月几近于庆典般的‘引妖大会’，最后居然会以这样一个出人意料几近乎于闹剧般的结尾而收场呢？


不过话有说回来，这所谓引妖大会本身也就是一闹剧。


在这次大会举办过程中，几乎有一小半的人到此的目的只是赚钱，或卖艺或卖菜，他们都是为了名利金钱而来，而正是这场轰动了江湖的闹剧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舞台。


由于曝光率的关系，导致了很多人在这里露脸之后都闯出了名堂，比如那南国清风楼的厨子，他当时在饥肠辘辘的众英雄面前一溜报菜名之后，等到大会结束，那些抱头鼠窜的猎妖人们有不少因为之前没抢到佳肴，从而特地南国走了一趟，清风楼因此名声大噪，而那些猎妖人们的理由似乎也挺简单——之前馋坏了，现在还不赶紧找回点补偿？要知道他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能空手回去啊，即便要空手回去，但肚子总得填满吧。


听说之后更有一些颇有名望的猎妖人，在清风楼里几杯猫尿喝大了还留下了墨宝数篇：清风楼内尝块肉，不得摩罗又何妨？


够没羞没臊的了，不过这种嘲讽似的自夸，倒也成就了一翻江湖佳话，那些猎妖人们给自己找台阶留面子的同时，也全都尽可能的充分挖掘这次‘盛会’的余热。


众多人在南国推杯换盏吹牛逼的同时，引来了许多人的驻足观听，后来这些人所谓的‘引魔大会九死一生之经历’被一群说书人添油加醋之后，倒是当真团出了不少惊心动魄的故事。


而无论这些故事有多少版本已经很难计算了，不过即便版本再多，但主角却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后来名闻天下的豪侠，号称：‘神鬼去踪来无影，万侠无名第一人’的大侠‘樊再乐’。


因为这次‘引魔出洞大会’，正是此人最后降服了摩罗，所以整个江湖一夜间都知道了此人的名号，这人神秘就神秘在于前一天还默默无闻，但经此一役后却世人皆知，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过后的去留。


他就像一颗流星，短暂的划破夜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只不过，对于他的姓名，后来还有很多人存在争议，有人说他其实并不叫樊再乐，而是叫樊再过，还有人说不对，他应该叫樊德龙，樊二毛等等，因此还有不少说书的打了起来，他们个个都说自己的版本才正宗，不过这说破天也不过只是些野史，所以也并没有多少人在乎。


几人欢喜几人愁，本就擅长消费谣言的江湖中，似乎永远都不缺这种花边的传闻。


而只有很少人知道那英雄的真正名号，不过大多很快又都忘记了。


书归正传。


樊再册打死自己都想不到，本来已经万念俱灰的他，居然在气昏头了得时候打晕了摩罗，因此间接的将这次轰动了江湖的事件给画上了句号。


以至于就在那些和尚们兴奋异常的朝他跑来，欢呼着将他丢到半空中之时，樊再册心里仍是如梦似幻，他当时很显然想不通，为何这些前一刻还对他怒目相向的和尚此时为何如此开心。


而等他平复了心情想明白了之后，心中却感慨的想要哭，要说生活啊，有时候还真就是这么样的怪，老天你怎么这么爱把玩笑开？有些时候你想要得的怎样都得不到，可有时候你不想得的，他他娘的居然自己来了。


命运当真跟樊再册开了个不大不笑的玩笑，在他的人生跌入谷底之时，又让他重新跳回了高峰。


要说如果阴山四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定会气的狂喷老血，要知道他们这次找来樊再册，正是想让他这个正派弟子用血蜗牛将那摩罗给引出来，从而光明正大的打云龙寺乃至整个天下正道一记耳光。


可他们哪料想这一耳光没打好，居然还把自己脚脖子给崴了，他们如果知道单凭樊再册自己就能将那摩罗引出来，那还费力偷个屁血蜗牛啊！


这种骑驴找驴的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


而这，应该也是命运的最好诠释吧，你猜不透命运，正如你猜不透那摩罗一般。


而世生三人跑下山来的时候，看着一群和尚欢呼着抛弄樊再册时，也惊讶了，他们当时还以为这是云龙寺和尚们钻研出的酷刑新花样儿，可等他们知道了这真相之后，也全都哭笑不得。


要说身为正道，樊再册本身并不坏，而且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时运太低心生嫉妒所致，正所谓深山十载无人问，一露成名世人知，在这阴错阳差而成名之后，生平夙愿得以实现，他哪里还有跟阴山群妖鬼魂的念头？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总之，感谢命运，让这世上少了个坏人。


而正是因为那樊再册所有的怨念都来至于不公的命运，此般命运垂青得以扬名天下，他的心结也就自然而然的解开，对他来说，那摩罗其实本没有太大用处，于是，在众人的劝说之下，他愿意将其赠给世生他们。


早就说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仇恨，只有绝对的利益，这一点在樊再册身上不难发现，对此世生只能抱以苦笑。


但不管怎么说，这猎取摩罗一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樊再册同世生他们的过节也得以化解，降龙潭前，一派宁静祥和。


当时世生曾问樊再册今后有何打算，要说他虽然降服了摩罗，但叛变斗米一事也有很多猎妖人都知道，如果再回崂山新斗米观的话，很难再说清楚，而且他将摩罗送给了云龙寺和世生，自然也不能再去投奔邪道。


“要不，你跟我们回孔雀寨？”世生对樊再册说道。


不过对于当时心情大好的樊再册来说，这似乎都是小事，只见他当时意气风发的对着几人说道：“怕甚，用不了多久你们师兄我便是闻名天下的大英雄，有这名声在，还愁没有去处？我早就想好了，不回斗米了，现在的掌门，早就不是当年的掌门了，如果没有图南师兄……不说也罢，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而且我也不打算跟你们混，你们这些臭小子，老是抢我的风头，与其跟你们回去窝囊，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用这得之不易的名声去江湖上创下一番作为，不过你们放心，我想要的已经得到，自然不会再去什么魔道了。”


于是，短暂的相处之后，樊再册十分欢喜的走了，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之上，世生心中感慨道：要说斗米观里面，可能只有他的命是最好的，起码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到了此处，世生又回想起了几年之前，当时陈图南曾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我不想当掌门，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残酷，你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而不想要的东西却会强迫性的得到。


世生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渐落山头的太阳，图南师兄，你现在怎样了？可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人总要为想要的东西而活着，而我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世生又开始迷茫了，而就在这时，只见身旁的刘伯伦对着李寒山小声的说道：“真没想到樊师兄的存在感低到连摩罗都放松了警惕，寒山，你说这会不会也是天启的一种啊？”


确实有可能，要说樊再册以前还顺风顺水，但直到他们三人出现之后生活待遇则一落千丈，莫非就是那个时候的待遇刺激到了他，从而将他身上的天启之力给引出来了？


“我上哪儿知道去。”只见李寒山无奈道：“从没有听说过这种天启之力，就算是的话，这悲催的本事又有什么作用？”


说的也是，这种不起眼的能力除了对付那胆小的摩罗之外，当真毫无用处，而对于这樊再册的存在感到底是不是天启之力，三人也没那么多精力去钻研了。


因为这件事虽然告一段落，但接下来还有很大的麻烦等着他们去办。


那就是阴山令一事，如今他们公然同阴山扯破了脸，那枯藤老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先审审那没死的俩人再说吧。


由于此时关系重大，所以在送走了樊再册后，云龙寺众武僧在法垢大师的指挥下，找了三口阴沉木箱，将那欧阳真姜太行以及摩罗巨妖连夜运回了南国，而世生三人自然也跟着和尚们一起回到了云龙寺。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欧阳真姜太行相继醒来，审讯正式开始，地牢之内，三人同难空一起站在两人面前，而在得知自己处境之后，欧阳真默默不语，但那姜太行却破口大骂：“格老子的天杀货！！你们胆敢囚禁我俩？知不知道这已经不是掉脑袋的问题了？你们杀了不该杀的人，毁了不该毁的令！还指望师尊能够放过你们？”


“你狂个屁啊。”只见刘伯伦当时对着那姜太行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狂？要不是你们自己来犯贱，至于现在这种下场？而且吓唬谁呢？别看哥几个看上去都心慈面善，但小爷们可都不是吃素的货，还这不该那不该的，我告诉你，不该吃的我们吃了，不该喝的我们喝了，不该耍的我们耍了，不该摸的我们喝了，你咬我还怎么地？来啊，让你师尊来啊，再放肆信不信我们几个现在就吃了你们？”


“咳咳。”难空红着脸小声嘀咕道：“我吃素。”


而世生也摇头说道：“我嫌他肉牙碜。”


本来刘伯伦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俩，不让他俩继续这么猖狂，而他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作用，昏暗的地牢之中，姜太行越看眼前的这几人越觉得他们表情狰狞，而自幼生存的环境让他们早就学会了如何保命，于是乎他脸上狂气登时不再，而李寒山见他没话了，便上前附身对他问道：“好了，咱么言归正传吧，愿赌服输，你们既然已经败给了我们，那就快些告诉我们吧，你们到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枯藤老人当真想取那乱世法宝么？或者说，阴山有什么秘密的计划？”


“休想！！”只见那姜太行死鸭子嘴硬道：“要杀便杀，别指望着从我们这里能问出什么！”


而刘伯伦见这小子又好像一副欠揍的模样，心中登时大怒，可就在他刚要上前之时，却被李寒山一把拦住，李寒山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对着那姜太行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不怕死的人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有对你们来说比死更难受的手段呢？”


姜太行眼神一愣，且见那李寒山又说道：“当然，这也不算是什么酷刑，只不过是废去你们的道行，再把你们送回阴山，仅此而已。而且说起来你们说不说都无所谓，不管你们信不信，即便你们什么都不说，但我也能掐算出你们来此的真正目的，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足够了，而你们也只有一个晚上。”


“你！”听他这么一说后，姜太行确实怕了，他虽然不怕死，但如果没有了道行，对他们来说确实生不如死，特别是在那个以能力说话的阴山，身为阴山四妖的他们如果没有了道行，那在阴山的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而李寒山确实也没骗他，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以及付出相对的代价，他确实可以准确的算出一切，只不过那代价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说到底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吓唬那姜太行两人，而他这一招也确实有用，只见他刚一转身正要往回走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了欧阳真的声音：“等等。”


世生几人心中大喜，不由得佩服起李寒山来，他们哪知道李寒山其实最不擅长的就是装狠了，但此时的他必须强撑着睡意面无表情的对着欧阳真冷冷的说道：“怎样？”


“我告诉你们便是了。”只见许久没有言语的欧阳真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世生，这才说道：“其实，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欧阳，你！”姜太行见到欧阳真开口，不由得惊骇的说道：“你怎能……”


“无碍了，许传心死了，咱们也沦为监下囚，如今告诉他们也无妨了。”欧阳真似乎憔悴了不少，说到底他还是没能从被世生击败的这事中恢复过来。


而世生他们听欧阳真的言下之意，似乎此事另有隐情，于是便让他继续往下说，且见那欧阳真自嘲的苦笑了一下，然后摇头叹道：“其实，师尊近年来一直在仙门山上的藏经阁中研读斗米观的古书，自然没有经历去管这等‘琐事’，所以此番我们三人前来，全是自己单独的意愿，师尊他老人家自然不曾知晓。”


在听到了这件事后，世生他们全都蒙住了，心想着感情枯藤老人并不知道这事啊！可这不对啊？如果欧阳真所言非虚，那‘阴山令’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而就在这时，只见那欧阳真往后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同时抬头长叹道：“那阴山令，不过是我吓唬你们的，那只是我的一样法器，真正的阴山令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三人自己策划出的阴谋。


而要说这事儿，还得从前几年的变换说起，话说自打枯藤老人占领了仙门山，阴山一脉江湖上一跃为王，但不知为何，之后秦沉浮却只是终日于那藏经阁中看书，丝毫不管天下之事，而正是因此，阴山内部暗流涌动，当时陆成名和苍点鹏失踪，众人都想在这种环境下往上爬，一时间各派势力明争暗斗不断。


几年下来，阴山内部一共分为了两派，一派乃是以连康杨为首的主要骨干，还有一些则是那些不甘居末的弟子们暗地中凝结成的势力，他们明面上对连康阳表示顺从，但背地里却十分看不惯他那不可一世的态度。


于是，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立功，希望得到枯藤老人的赏识而起到地位攀升的作用，而这阴山四妖便是如此。


抛去剩下的那一名不讲，这姜太行三人可各个都是身怀野心的主儿，他们明白，在阴山一脉，地位决定一切，地位越高，就越可能会得到枯藤老人的额外传授，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大的诱惑。


而正是为了急于立功，又时逢摩罗现世，所以他们便私下的打起了这乱世法宝的主意，虽然秦沉浮不说，但如果他们能将摩罗巨妖带回去的话，那师尊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而这也正是为何他们只有三人前来的原因，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那枯藤老人都不知道。


而听他说道了此处，世生几人心中豁然开朗，确实，如果枯藤老人当真想要这摩罗巨妖的话，也不会只让他们三个再加上个不起眼的樊再册前来，毕竟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云龙寺，纵然枯藤老人再自负也不会自负到这种地步。


不得不说，在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世生几人的心中登时放松了不少，看来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而就在这时，只见那欧阳真又对他们谈道：“如今我技不如人，陆大人也死了，自然也没了什么念想，不过。”


欧阳真说道了此处，停顿了一下，转而正过了脸，两只眼睛再次射出了阴冷的目光，只见他对着世生冷笑道：“不过你们也别太得意，虽然你们逃过一劫，但只要柳柳和萋萋还在孔雀寨，那你们最后还是躲不开灭亡的命运，相信我，师尊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后，这欧阳真竟自顾自的冷笑了起来，他那笑声中虽然充满了凄凉，但几人听在耳中，却仍感到了一丝凉意。


对于这欧阳真的话，世生他们明白这其中必有含义，话说几年前陆成名攻打孔雀寨便是为了柳柳萋萋而去，如今又听见类似的言语，又如何能让他们不去多想？


不过想归想，但日子却还要往下过。


后来李寒山曾想用卜算之术去算枯藤的用意，可算出的结果却是‘天道不觉’，看来上天还不打算让他们知道真相。


算了，走一步说一步吧，世生和刘伯伦劝着李寒山。


而他们当时也只能如此了。


引妖大会之事，就此当真结束了，不出意料，江湖上谣言乍起，而云龙寺又恢复了平静，那欧阳真和姜太行自然不能放回去，所以法垢大师只好命人将他俩暗中所在寺后的一口枯井之中，那口枯井旁边是讲经处，他们身为佛家，自然还希望能有机会真正的渡化二人。


而那条胆小的摩罗也没有死，法垢大师觉得这妖怪没害过人，也没有害人的能力，所以感召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命弟子将其臂膀上的预言一字不差的抄写了下来尽数赠给了三人，之后又将那手臂上的字迹抹去，这才将摩罗放归了山林。


三人本无心杀那妖怪，所以便客随主便，遵从了法垢大师的慈悲意愿。


不管怎么说，这记录着最后一件法宝的预言终于到手了，三人也因此少了一块心病，在拜别了云龙寺三僧以及难空之后，三人这才起身离开了南国，刚走到南国边境，只见李寒山一边翻看着那预言的手抄本一边有些纳闷的说道：“这次的预言怎么这么多啊？比起上两次简直多了两三倍都不止，但是预言就这么复杂，真不知道要找那法宝得多难了。”


“难也得找啊。”只见骑着白驴的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等找到了以后咱们就省心了……哎对了，世生，之前小白不是捎来了寨里的信么？上面写的是什么？”


而世生在听了李寒山的话后这才想起来，确实在今天早上白雕捎来了一封信，不过当时他们因为要去引那摩罗，后来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所以世生将这事给完完全全的忘在了脑后。


如今终于又想起了这件事，世生便拍了下脑门：“哎呦，对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说话间忙往后腰上一摸，所幸，那封信并没有因为战斗而毁坏，于是他便将其拆开，发现这信是四寨主林若若托小白发来的。


上面写道：‘世生，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到降龙潭了，最近这摩罗一事越闹越大，山下的兄弟们曾经见到阴山四妖往南国的方向去了，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正是为此事而去，你们要多加小心。二当家托我给你们带个话，如果碰上了他们想抢夺摩罗，如果不想放弃的话，切记一定要做的干净俐落免留后患。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天咱们宅子里的两位老朋友要回来啦，他们可都是大人物，希望你们也能回来见他们一面。’


看完了这信后，三人一时间相对无言，心想着那二当家果然料事如神，这都被他猜中了，只不过这信他们看的有些晚，如今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过对于信上的第二件事，三人心中都十分之疑惑，这信上提到的‘大人物’到底是谁，有什么大人物要‘回’孔雀寨呢？


为什么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归孔雀 第一匠师


半月之后，江湖之中不出意料的，出现了许多关于摩罗巨妖的传闻。


由于先前有人见到那樊再乐（樊再册）敲晕了摩罗，而综合了‘引妖大会’的规则，那这条摩罗定是归这樊再册所有。


但奇怪的是，隔了这么多时日，却并没有听说那樊再册从南国带走摩罗，这个大英雄当真就像是个谜，直到半年之后，才有人听说他已经到了西方某国当上了护国法师，而如此说来，那樊再册并未有独自霸占摩罗，应当是将那怪物赠予了云龙寺。


在推断出这个消息之后，江湖上的猎妖人们更加对那樊再册的品格产生了敬佩，多伟大的人，放着能得到绝世法宝的机会不要，却甘愿做一个无名英雄，而正是如此，就连异砚氏也开始留意起他来，据小道消息讲，说下一次的江湖排行榜便由这‘樊再乐’的一席之地，而异砚氏给他的封号，便是‘无名神迹’，倒也十分符合他这大隐于市的英雄气质。


话说那些猎妖人除了敬佩樊再乐之外，更有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前往云龙寺拜山门，他们明面上来此的目的是拜佛，但屁股都还没坐热，便透露出了一副伪善的表情。


他们来云龙寺想要传达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云龙寺现在乃是正道唯一的希望，如今晚辈想助各位高僧一臂之力，也算是为天下苍生做些好事，所以大师如果有何差遣尽管和我们说，比如收账报仇，斩妖除魔，寻找乱世法宝之类的……总之，我们今后愿意归附云龙门下，为诸位圣僧马首是瞻。


他们的话啰里啰唆一大堆，但难空明白，这些绕来绕去的话其实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大师啊，樊再册定是将摩罗送给你们了，你们带我们一起找呗，说不定我们还能捞点油水。


放在十年前，云龙寺三僧听了这些奉承之言后也许还会飘飘然，但今时不比往日，经历数劫之后，云龙寺早就已经回归了正规清修，而且这些人阿谀奉承的嘴脸，让法垢大师不由得想起了四年前斗米观的那个黑暗之夜。


他明白，这些人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正义’的概念，或者说他们能够理解的正义，只不过是能衣着光鲜道貌岸然的追求名利罢了。


所以对于这些人，云龙寺回应的态度平静而坚决，主要有三点。


一：摩罗现在并未在我寺中，出家人不打诳语。


二：云龙寺已经退出江湖多年，早已不想对江湖之事多问，所以还请诸位施主行个方便莫要执着。


三：如果诸位施主乃是前来礼佛，云龙寺自然欢迎，但佛门静境地难留世俗人，如果诸位执意留下，还请诸位入乡随俗一同唱经礼佛。


这三个意思表达明确之后，果真有一批猎妖人们心中不甘的下了山，但还是有很多人留了下来，这些死脑筋一直认为云龙寺的和尚们是在哄骗，或者试炼他们，为了扬名立万占便宜，这帮没羞没臊的家伙决定留下来：反正人家云龙寺是南国御寺，吃不完的白米喝不完的香茶，怕个毛，不就念经么？老子当唱歌了。


这把难空给气的，虽然云龙寺三僧终日参禅根本就把他们当空气，可身为寺庙护法的难空却不行啊，还要知道这些家伙简直就是滚刀肉，一天天无所事事，吃饭的时候却比谁都要猛，一人一顿最少四碗稻谷饭，仅仅十天便消灭了两缸的咸菜，整个一群饿死鬼投生。


而且这还不止，难空曾经不止一次听到他们熄灯后在房间内口出狂言，甚至还唱些荤曲小调聊以自乐，眼见着云龙寺的日常修行被这些货搞得乌烟瘴气，难空实在忍不下去了，话说他曾经不止一次想用自己的佛手印将这帮苍蝇似的家伙轰走，但想来此举未免太过偏激，日后传出去也容易让人误会。不过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其实也好办。


后来难空想出了个狠主意？他心想这些家伙不是赖着不走么？那好，看谁能熬过谁，于是他在同三位高僧请示之后，愣是将云龙寺的街月提前了四个月。


‘戒月’是云龙寺的传统，在连续三个月的戒月中，寺里奉行‘一日一食，过午不食’的戒律，因为云龙寺的开山祖师言浅和尚曾经是一名行脚的苦行僧，而这个规矩也是他亲自而定，借此用清苦的修行让后世弟子不要奢侈享受。


这一招使出，果真没用多久，那些剩下的猎妖人们全都骂爹骂娘的‘逃’下了云龙寺。


妈的不给肉吃就算了，如今居然连饭都不管了，好狠的一群贼秃！


难空望着这群家伙下山的身影，心情登时开阔了不少，只见他站于山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群没羞没臊的货终于走了，说起来他们也真跟缺心眼似的，要知道摩罗现在已经放归降龙潭，而预言则在世生他们的手里。


这样算来，世生他们应该已经快回到孔雀寨了吧。


难空想到了此处，便抬头望着远处天际，于是他再此诚心祷祝，希望佛祖能够保佑世生他们此行能够顺利的找到最后一样乱世法宝，借此评定不久以后那个妖星现世的惨剧。


难空想的没错，算来那时世生三人确实回到了岐山地界，天黑之前已经到了水间山脚下，对于这条路，几人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


沿着山路没走多远，忽听见一旁的草丛之中忽然传来了响动：“什么人！胆敢闯我孔雀寨？”


世生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我等无名小辈路过此地，还请大王放行。”


那声音扑哧一笑，但紧接着又严肃的说道：“那怎么成？如果你说放行就放行，那我们这些做大王的那还有面子？不行，想要上山必须得留下点什么。”


“好说好说。”只见世生一边走一边摘下了自己的包袱，然后说道：“不瞒大王，我包袱里面有只酱肘子，但我说话也许你们不爱听，这肘子是我的，剩下两盒南国的糖糕，就算我们孝敬大王的吧，你俩还不快点出来？等一会儿到了寨子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们可就要在你们之前抢光了啊。”


“嘻嘻，谁要你的臭肘子。”


话音未落，但见草丛之中窜出了身着一红一白两个十多岁且背着巨大菜刀的小姑娘，他们正是那柳柳和萋萋，四年过去，如今她俩出落的更加水灵，只不过由于寨中人的宠爱，所以心性却并没怎么变化，他俩早就看到世生他们回来了，所以这才跑下了山对三人恶作剧。


而对于她俩的恶作剧，几人全都习以为常，只见那两人跳到了世生面前，然后对着他摊出了小手，笑嘻嘻的说道：“世生哥哥，糖糕哩？”


“给。”世生从怀里掏出了两块糖糕塞给了她俩，而凄凄皱了皱眉头，不由得问道：“不是有两盒么？”


“上山的时候我口渴，全给吃了。”世生嘿嘿一笑：“没想到越吃越渴，对了你俩有水没？”


“你！”两个小丫头似乎对甜食十分偏爱，如今见世生吃掉了本属于她们的糕点，登时气的小脸通红，而世生则掐着腰哈哈大笑：“唔哈哈哈哈哈！就你俩还想当大王？你们道行还潜着呢，告诉你，我才是真正的糖糕大魔王！我且问你们服不服？”


柳柳和萋萋见世生这副无赖的样子，不由得气的小脸都快能掐冒出水儿来，而一旁的李寒山知道世生是在逗他们，便有些不忍的说道：“成了，咱都老大不小的，就别欺负妹妹了，来，柳柳萋萋，这是我们几个在南国给你们买的簪子和糖糕，看看喜不喜欢。”


说话间，只见李寒山拿出了几人在南国采买之物，而柳柳和萋萋见此不由得上前一把抱住了李寒山：“谢谢寒山哥，你最好了，不像某个馋虫。”


说话间，萋萋转头朝着世生做了个鬼脸，而世生当时以更丑的鬼脸反击，在这些家人面前，他们全都不用再顾忌什么。


在这四年里，世生确实变了许多，以前的那个有些木讷的少年已经全然不在，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再得了礼物之后，两个小丫头十分的开心，但柳柳拿着糖糕抬头一瞧，却见李寒山眉宇之间似乎有些伤感，于是萋萋便好奇的问道：“寒山哥，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没有。”李寒山微笑的轻抚着两人的头发，那一刻，世生和刘伯伦心知肚明，但他们不会将许传心一事告诉他们。


因为她们年纪还小，这个年纪就应该有美好的世界，那个属于大人们的黑暗之事，还是让它永久性的封存吧。


他们愿意保护两人的梦，这是兄长理所应当的义务。


许传心虽然只是个骗局，注定只能是一个梦，但那个梦已经被李寒山打碎了，他们都愿意当两个妹妹现实中的‘许传心’，一个真正的哥哥，永远护着她俩。


抛去这段事情不讲，在上山的时候，三人心中还是对之前的那封信感到好奇，于是他们便问柳柳和萋萋，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回山了？怎么之前他们没有听到？莫不是那个传闻中的大寨主‘蔡孔茶’？


只见两人一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一边回头对着世生说道：“大馋虫，你想错啦，大寨主由于政务是不能回山的，这次回山的两人，一人是二寨主的弟弟异二爷，他是来探望二寨主的。”


原来是那弄出江湖排行榜的‘异砚氏’，嗯，话说他现在确实是个大人物，这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可以只挥挥笔墨便可盘点江湖，而他每一次排列出的榜单，确实也都深深的影响着江湖上的秩序。


这种奇人，能见上一面也是好的，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又问道：“那还有一个呢？”


“那位大叔你们是见不到了。”只见萋萋笑着说道：“他叫‘第五有信’，那位大叔一天天风风火火的，似乎总是闲不下来的样子，话说本来她还想见见你们的，但他等了你们几天之后你们一直没回来，这个急性子的大叔便又走了，拦都拦不住。”


在听到这人的名号之后，世生他们可当真都愣住了。


因为这人确实太过有名，早在世生刚出道当猎妖人的时候便在坊间听过他的传闻。


传闻此人乃是当代第一刀匠，一生铸炼兵刃虽没几把，但把把都是绝世上品，话说咱们先前曾经提到过，那枯藤老人的二弟子，当年威震闽南的‘半边公子’苍点鹏手中的牛骨怪刀便是出自他的手中。


世生吃过那牛骨怪刀的亏，知道那刀虽不及揭窗坚硬，但却诡异异常，着实是一把顶好的武器，或者法器。


要说这第五有信成名已久，当年的江湖侠客们都想要找他为其打造兵刃，曾经的北国的王就有过想出资千金求一刀的事情，但这个愿望直到灭国都没有实现，于是后来这第五有信的兵刃就有了‘千金不换’的典故。


而且这人行踪诡秘，江湖上没有多少人见过他，所以他的兵刃以及事迹，多半只是存在于传闻之中，可如今这个本属于传说中的人物实打实的出现，又怎能不让三人感到激动？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第五大师居然还是孔雀寨的寨民！只见那萋萋笑嘻嘻的说道：“大馋虫是不是惋惜了？其实我俩也是第一次见那怪大叔，听说他是当年创建孔雀寨的几人之一，是二当家的好朋友，不过二当家说他是天生的劳碌命，是闲不住的，于是就随他去了。”


想想也是，刘伯伦心中想道：这么说来便合理了许多，要知道咱二当家异夜雨也是一个传闻中的人物啊，娘的，那老小子是不是交际花儿啊，怎么有这么大的魅力……话说他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朋友？


要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这种等级的匠人那都是最受人尊重的啊！


只可惜，没错，只可惜这‘千金不换’的第五有信大师似乎是个急性子，没有等到他们回来便已经离开了，对此世生确实有些惋惜，因为在听到了这第五有信的名号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能不能将自己的揭窗弄成一把武器。


要说棍子虽好，但却不能砍人，如果揭窗是把锋利的家伙，那他以后战斗的省下多少没必要的力气？


算啦，看来天意如此，自己现在是无缘见到那神匠，所以惋惜也是无用，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等回到了孔雀寨中，寨里熟悉的气氛迎面而来，那些凶神恶煞的弟兄们嘴上连带着爹娘欢迎他们回来，大家哄笑一团，这热闹的气氛，让世生他们感到一阵放松。


只见有人问他们：“世生，那个他娘的妖怪，你们一定是搞定了吧。”


世生点了点头，说道：“嘿嘿，那还用说。”


“漂亮！”只见那人拍着巴掌说道：“不枉兄弟几个去取那血蜗牛，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自打你这次走了之后，咱们的五寨主，嘿嘿，她又……”


“又什么？”那人话音未落，猛听见背后传来了纸鸢的声音，而那人浑身一抖，登时话锋一转，正色说道：“她又勤加修炼，现在的功夫可是越来越强了，我说这话你也许不爱听，但以后谁娶了她，当真要倒霉了。”


纸鸢听这人学世生的语气如此说她，脸上登时一红，随即刚要上前打他，而那人早就撒着欢的跑开了，只留下纸鸢和小白站在世生面前，纸鸢俏脸通红干咳了一声，而小白则在一旁抿嘴的笑着。


“艳福不浅呐。”只见刘伯伦拍了拍世生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用不用我俩也回避一下？”


“刘大哥！”纸鸢红着脸嗔道。


而刘伯伦哈哈大笑，事实上在这几年里，寨子里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纸鸢和小白都对世生有意思，要说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又何必不好意思？如果这事放在刘伯伦身上，估计他早就同俩人拜堂成亲，如今孩子都能练剑了也说不定。


可偏偏这仨人在感情方面的脸就是这么薄，明明喜欢却不敢说破，看得众人这个心急，但没办法，谁让他们自己喜欢呢？


所以有他们去吧，不是有句话，叫水到渠成么？


所以当时刘伯伦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道歉，而世生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和两人共同相处的时候会这么手足无措，于是他当时便也只好干咳了一声，随即打圆场说道：“那个，那个你俩都挺好的吧。”


“如果这么问下去，估计到晚上的话题都不超过三个。”刘伯伦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而白驴在他旁边一副街边大妈的语气复合道：“谁说不是呢？要是我，嘿嘿，直接把他扑倒了舔，这些雏儿……对了伯伦，要不咱俩给他们示范一下，打个样儿？”


“除非你先把我打倒。”刘伯伦笑骂了一声。


而纸鸢和小白两人似乎也很尴尬，好在当时杜果听说两人回来了已经赶了过来，这才稍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而等回到了屋中，几人将在降龙潭所遇的一系列事情讲给了杜果听，杜果以及纸鸢小白全都听得胆战心惊，想不到还真让二当家给料中了，不过好在最后虚惊一场，枯藤老人并不知道这件事，那就好办了。


而在说完了降龙潭一事之后，世生便取出了那张写有摩罗预言的黄稠，他对着杜果说道：“三姐，这上面写的就是最后一件法宝的线索，但是咱们都不懂这上面的文字，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确实，要说上两个摩罗预言都是行痴道长破译得出，而如今行痴道长早已故去，到底还有谁能够破解出这上面的讯息呢？


“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姐。”只见杜果有些不快的接过了那面黄稠，上面歪歪扭扭画的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这些鬼画符，也许‘雀二’能够看得懂。”


雀二，便是那二当家的俗称，这个外号孔雀寨中只有杜果敢这么叫，而世生他们几人也有这个想法，确实，身为记录历史的异家后人，这二当家的学识当真渊博到没朋友。


而那杜果又对几人说道：“对了，柳柳萋萋那两个丫头应该跟你说了吧，第五那个赶着投胎的家伙虽然走了，但雀二的弟弟如今还在咱们寨子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认识一下你们，比起雀二，他那个弟弟可靠谱的多了。”


这也正和了世生他们的意，要知道他们确实很想拜会一下这异砚氏，于是乎杜果便领着他们前去后院见他俩。


可刚走到后院的门口，世生却见到林若若正站在一棵翠竹之下，脸上隐约有些担心的神情，见世生他们回来了，这才露出了笑容。


而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世生便问道：“林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怎么不进屋，而且我看你刚才好像有些不开心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林若若轻叹了一声，然后摇头对着世生说道：“没有，我在这儿，是不想打扰二当家和他弟弟，因为他俩现在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原来林若若之所以从屋内出来，正是要给二当家和异砚氏这对兄弟留出空间，因为二当家方才对他说，由于现在妖星波动越来越大，所以两人要联手分析接下来天下的走势，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不能分心，否则容易前功尽弃。


所以林若若只好给二人倒水添香之后便出屋等待，如今一个时辰就快过去，也不知这两人怎么样了。


而在听完了此事之后，世生三人的心中都对那奇人兄弟所行之事赶到好奇，特别是李寒山，要知道他本是卜算的高手，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推算出这风云变换的世道走向，所以在听到那两兄弟仅凭分析就能分析出局势之后，不由得心中也跟抓痒痒似的，只见他对着刘伯伦和世生说道：“要不，咱去看看？”


“这不好吧。”林若若有些担心的说道：“如果让他俩分神了怎么办？”


“没事。”只见刘伯伦笑道：“放心吧，我们憋着气，就算老鼠都听不见我们的脚步。而且，我们不也是担心二当家伤神么？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那寨子里的兄弟可怎么办，你们说是不？”


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总像长不大的孩子，而世生对这种偷听的事情也觉得很刺激，便点头程式，随后三人好容易说服了几个女人，这才蹑手蹑脚的朝着院子里走去。


要说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当真可以做到‘跃上金鞍马不知’的境界，就在一呼一吸之间，三人已经猫着腰如同鬼魅一般的潜到了二当家的窗外，当时他们的心神确实有些小激动，要知道这两个奇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分析天下呢？


所有的答案即将揭开。


只见他们将耳朵贴在了墙上去偷听屋内的谈话，但谁能明白，接下来他们所听到的，确是一件令他们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


屋内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世生的眼睛下意识的瞪了老大。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寻龙踪 混元两界


当时世生他们全都惊在了窗外，屋内的谈话内容让他们一时间双腿发直，浑身僵硬，心中更是千百个想不明白，为何屋里面那二当家和他的弟弟此时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就在这时，屋中二当家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夜风，你瞧这妞儿，臀圆奶肥腿子细，眉宇间更带有万般的骚情，看她这话一眼，为兄心中便燃起了想给他写情信的念头，你说他凭什么不能当选当今花之魁首？这不合理啊。”


是啊，这不合理啊！


窗外的三人此时面面相觑，心想着屋里面这俩人正干什么呢？林若若不是说他们在‘分析’未来世间的走向么？可如今听上去怎么好像是在分析娘们儿？


这不合理啊！三人心中登时想不明白，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们便满心狐疑的悄悄站起了身，用口水润了手指捅破窗户，然后再拿眼望去，但见有些阴暗且杂乱的房间之内，有两人正背对着他们面向后墙，而那墙上挂了两幅美人的画儿，这两人正在画前品头论足。


左手边的那个，一头杂乱无章的长发，粗袍大袖，从背影看上去就一副二流子模样，正是那二当家异夜雨，而右手边的那位，穿着一身赭石红的秀才袍，这人的身形同二当家很像，应该就是那编排江湖排行榜的‘异砚氏’了。


不过这俩人虽然是兄弟，虽然此时看不见他的容貌，但是但从衣着打扮上，这异砚氏便要完胜二当家一整条街，且见他头发梳得整齐，右手后背，着实一派文人骚客的打扮，而其说出的话也挺骚的，只见他当时指着一幅美人图说道：“兄长此言差矣，古人曾有言：观美人如同拔鼻毛，不能光看表面，兄长只看到这‘吕娘子’的美艳以及酥胸，可却又知道此小娘乃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有狐臭的啊，所以每次演出场内又要以熏香遮掩，可这却也逃不脱小弟我的鼻子……所以，她实在愧对‘百花之魁首’的称号，你还别不信服，按我说来，这新一届的花魁榜，仍要以上一届的‘水怜青凤’为首。”


“水怜青风羞红影，空留余情冷寒霜。”只见二当家摇头叹道：“‘弄青霜’这小娘好是好，又有才学，就是人品不甚好啊，我看她高傲的紧，简直要比任何一个美人都难弄上塌，平时牛的跟吃了巴豆似的，一副腹泻脸，反正我是瞧不上，真不知道为何还有那么多傻子捧她的场。”


这二当家口中的‘弄青霜’乃是当今世上最美的花魁，号称‘水怜青风，才学无双’，是当今游走在各国宫殿中的歌妓。


这一点刘伯伦是了解的，可当时他们望着这二当家和他弟弟俩人专心致志的评论美女之时，心中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二当家，说好的规划乱世呢？你俩现在背地里说人家娘们儿坏话又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这二当家本来就挺不靠谱的，没想到如今他这弟弟更是来此跟他一起疯，真搞不懂，为什么就是这种人却能有那么大的成就啊！


世生苦笑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推开了窗户干咳一声，他这一嗓子刚亮相，二当家和异砚氏俩人不由得吓的一哆嗦，只见他们下意识的将身子拉的笔直挡住了那几幅画，与此同时，二当家这才转过了身子，有些心虚的对着窗外三人干笑了一声：“回来了？你们几个小子，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们？”


“这个我们可真没看出来。”世生叹了口气，三人跃窗进屋，只见刘伯伦苦笑不得的说道：“我说二爷，咱不能这样啊，大白天的躲屋子里看春宫图，影响多不好啊？”


“谁，谁看春宫图了。”只见那二当家老脸微红，然后强撑出一副寨主‘威严’说道：“这叫赏花，女人如花懂不懂？”


“懂。”刘伯伦苦笑道：“可你赏花没必要扯谎啊，什么‘规划未来世道走向’，你知不知道四寨主在外面多担心你？可你……唉。”


说到了此处，三人的眼中满是鄙视，孔雀寨没有其他势力那样的严苛规矩，他们这几年都闹惯了，所以也没给二当家面子，那二当家似乎也觉得理亏，而就在这时，只见他旁边的那异砚氏转过了头来，只见他对着三人抱拳轻笑道：“三位勿怪，其实我和兄长方才确实在推测未来世道变换，而这‘品花’一事，不过是正事过后的消遣罢了。”


这异砚氏所言非虚，方才他们两兄弟当真分析了一下世间大局，不过以这两个奇人的能耐，那件事没用办个时辰便完成了，而接下来的时间，俩兄弟闲来无事，便开始‘品花’，而且之前还抽空下了盘棋。


他身后的墙上一共有三幅画，其中两副是美人，而另外一副则十分规整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正是出自二人之手。


而三人见这异砚氏仪表堂堂，身形干练，与二当家一样，都看不出具体年龄，平和的目光中流露出睿智的神采，这气质确实是一派高人模样。于是三人不敢轻视，这才上前主动见礼。


而那异砚氏微笑着还礼道：“想必三位便是世生刘伯伦李寒山三位英雄，在下异夜风，久仰各位大名，此次相见，当真荣幸万分。”


听他这么一说，三人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方才确实失了礼数，于是便对这奇人又客套了一番，而二当家还是以前那副懒散的样子，只见他往席上盘腿一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着他们说道：“成了，老弟可别跟他们客套了，都是自己人，这些小子犯人着呢，有事没事就羞臊我一回，呸。”


瞬间，气氛便活络了起来。而就在这时，林若若等人见世生他们进了屋，便也跟了进来，本来刘伯伦还想跟三四寨主告密二当家躲屋里看春宫图，但二当家当时猛使眼神，一副‘你如果敢说我就废了你’的神情，迫于二当家的淫威，刘伯伦只好作罢。


而各自寒暄了一番之后，那异砚氏便也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他这次上山其实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准备一年之后重开排行榜，这次上山就是来听取他哥哥的意见，因为这两兄弟都认为，距离妖星现世，最晚也不会超过明年上半年。


到时候天下大乱，世间格局江湖出现种种未知的可能，这也正是他来此的第二个原因。


就在方才，他已经同二当家一起推断出了未来种种的未知性，当然了，他俩人不会卜算之术，能够依仗的只有两人那超乎常人的头脑和想象力，就好像编故事一样，愣是将之后的事情编出了好几个版本。


他将那些有推断的画卷给众人看，世生看过之后心中不由感慨，这俩人确实厉害，竟能将未来的事情写的有鼻子有眼的，且还这么合情合理。


不过，在看了两人的种种推断之后，众人心中不免都有些沮丧，因为无论是哪种推断，那妖星降世一说都是定局。


也就是说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年不到了，一想到此处，三人不免觉得这世间确实不够用了，而在听了几人这次的经历之后，二当家皱了皱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见他叹道：“想不到还真让我猜中了，不过纵然你们这次有惊无险，但毕竟在江湖上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三个妖人的死活，但如果秦沉浮得知了三人失踪的话，定会联想到你们的头上，所以以后咱们都得小心了……对了，世生，你说你们带回了预言？”


“是啊。”世生听到这话后忙掏出了那张印有摩罗预言的黄稠，并对二当家说道：“二爷，这就是那最后一件乱世法宝的线索，但我们都看不懂，你能看明白么？”


老实说，在得知剩下的时间不多，且来自阴三的潜在危险也开始出现之后，世生三人当真想马上就启程去找这最后一件乱世法宝，毕竟这是他们乃至整个江湖所寄予的最后希望，因为秦沉浮天下无敌，世生他们自知自己同他的差距可不知一星半点，而如果连秦沉浮都打不赢的话，又怎能面对那更强的太岁妖星？


可要知道破解这预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当初行痴道长破解每一个预言所花费的时间都不止十天，真不知这二当家到底能不能解读这文字，而他解读着文字的时间，又要用上多久才行呢？


二当家从世生手上接过了那张黄稠，只见他一边挖着耳朵一边看着上面的字，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当时二当家看了几眼之后，便开口说道：“唔，这上面写的东西不难翻译啊，这是夏商之前流落西方戗婪部落的‘湮文’，是基于‘画字’之后的一个分支，就这？太简单了。”


世生他们愣住了，而二当家说到此处之后，有把那预言又拿给了他弟弟，异砚氏看了之后，笑呵呵的说道：“这种文字根本就不用费时，让我俩现在就读给你们好不好？”


这俩货果然深不可测啊。


世生三人尴尬的笑了笑，这两兄弟不愧为祖上传下的记录者，世间之事，又有多少是他俩不知道的？


而二当家见他们愣神儿，便对着他们说道：“好了，你们听好了啊，这上面的字虽然多，但归根结底就几句话。”


说到了此处，二当家顿了顿，然后喝了口茶，这才正色的说道：“乾坤化生，百宝玲珑。器法归一，还须开灵。混元两界，一笔托生。仙门出现，大道方成。若觅此笔，必先寻龙。真龙降世，地复太平。龙游黄河，遇凤乘风。真龙出世，马踏阴风，后果前因，棒喝开蒙。得失各取，自悟自成，追风赶月，何必留情？……大概就是这么多了，你们听明白没有？”


你让我们上哪明白去啊？二当家一番话说的这个利索，但不出意料的，世生几人当时全都一头雾水，心想他说的这是什么啊，也太难懂了吧！！


于是世生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对着二当家问道：“那个，二爷，你说的这么押韵，跟顺口溜似的实在让人难懂，我就听明白了前两句，应该说的是‘化生石’和‘百宝屋’吧，那后几句提到的‘混元两界’，莫不就是这最后一件法宝？”


二当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啊，这最后一件法宝应该叫‘混元两界笔’，也就是你们之前得知的那个‘仙门’，我就知道这话不好理解，所以特地将其编成了押韵的句子，这你们还不明白？”


“这样更难懂了好不好。”只见那刘伯伦有些哭笑不得的开口说道：“我都听个一知半解的，您受累，再给编回去成不？”


“哈哈，其实这预言说好理解也好理解，但说难理解，其实我两兄弟都不知何意。”只见异砚氏微笑着说道：“正如我兄长所说，这最后一件乱世法宝，应该就是能打开通往仙界道路的‘门’，咱们称其为‘混元两界笔’，根据记录，其实我们祖先跟随的乱世三杰，他们寻找的宝物之中也有此物，这也更加印证了其效用的准确性。”


没有错，在上次乱世之中，幽幽道人他们也得到了这两界笔，后来乱世平定之后，幽幽道长飞升而去成为神仙，除了自身悟道之外，怕是也借助了这两界笔的帮助，而对于这件法宝，异家也有记录，幽幽道长称其为是前往‘瀛洲’的必备物品。


而在听到了此处之后，世生的心中没缘由的出现了疑惑，如果当真如同异砚氏所说，这法宝的功效只是‘开仙门’的话，那又如何能够增强他们的功力？如是这样，即便找到了他又有何用？


而二当家似乎看出了世生的疑惑，于是便开口对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要说这法宝虽然只是一扇‘门’，但既然天道如此安排，那就定有他的用处，而且你看这预言的第三句‘器法归一，还须开灵’。这应该就是说，你们现在的法宝和法术，其实都不是最后最强的阶段，因为你们还未‘开灵’，所以说，很有可能，当找到这第三件法宝的时候，你们之前所得到的法术和法宝才会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在听完了二当家的话后，几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想着好像确实如同二当家所说，抛去那化生石的功夫不谈，但说说几人在百宝屋内得到的法器，当真不算太强，虽然也很厉害，但也配不上‘乱世法宝’这个称呼。


酒葫芦，揭窗户的铁棍子，一张竹床，虽然几人经过这些年的钻研，也慢慢的研究出了这些法宝的妙用，但似乎还是鸡肋般的存在。


莫不是要等找到第三件法宝之后，这些东西才会真正的‘开灵’？


想到了此处，几人心中不免又开始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而世生随即问道：“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不过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这‘混元两界笔’呢？”


“别急。”只见二当家说道：“要找这东西，并不简单呐，就连我俩也只能分析出这预言的一部分，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主要之事，那就是‘寻龙’。”


“寻龙？”只见世生开口说道：“这世上真的还有龙么？”


“怎么没有？”世生话音未落，只听窗外传来了白驴娘子的声音，这白驴当时正在啃食干草，只见她一边吃一边不屑的说道：“如果没有龙，那老娘我是怎么来的？”


我去，把这事儿给忘了！


咱们先前说过，这白驴乃是龙种，是龙同驴子交配产出的灵兽。


世生和刘伯伦转头望着这色迷迷的白驴子，刘伯伦心中不由的暗暗叫苦：娘的，莫不成这一次老子要去给这娘们儿找爹？要说这白驴就够色的了，那他老爹得什么样啊？而且……如果真的找到了的话，那他爹如果和她一样蛮不讲理，让我娶它那可怎么办？


一想到此处，刘伯伦后脖颈子上的冷汗直冒，万幸，二当家很快的就打消了他的忧虑，只见二当家对着他们说道：“不，此龙非彼龙，你看这句‘真龙降世，地复太平’，自古以来只有帝王自称真龙降世，所以你们要找的这‘真龙’，应当是一个人，一个将来要平定天下的人。”


“你说我们要找的，是未来的皇上？”三人惊呼道。


二当家点了点头，然后感叹道：“没有错，要说这天道当真周全，试想一下，如今世道这么的乱，即便没有妖邪作祟怕是也难太平，所以为了平定这乱世，抛去消灭太岁妖星之外，当真需要有一名真龙天子的出现，倒是江湖和国家各某其职，这才能将乱世彻底的解除，就像我俩之前推断出的那第三段故事一样。”


早说了乱世除了天灾之外还有人祸，而这里的天灾等于妖魔，需要世生他们这样的救世者去对付，但人祸等于战乱，行军打仗这一方面世生他们一窍不通，所以必须要有一名贤德的真龙天子出现，二者缺一不可，如此这般，方能统一神州，让天下恢复太平。


在二当家和异砚氏推断出的未来故事中，确实有一个故事里面出现了平复战乱的真龙天子，由此可见，这天道确实公正。


而听到了此处之后，众人全都明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想找到那‘混元两界笔’，就必须先要找到未来有实力起兵镇压乱世的‘真龙’。


因为两界笔的线索，就在那人的身上。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又问道：“那这预言的后半段又是何意？”


“很遗憾，我俩也不清楚。”之间那二当家叹了一声，然后说道：“由于没有参照，所以我俩也推断不出七段之后的预言，不过你们现在还不明白么？这预言什么的，都他娘的跟哑巴令一样，所以顺其自然吧，也许你们在找到真龙天子之后，便能知道接下来预言的用意了呢？”


一想到之前那两件法宝的来历，三人便也有些释然了，确实，这摩罗语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真正等到他们顺着预言开始寻找之时，命运就会一环接一环的随即而至。


这操蛋的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世生叹了口气，心想着既然连二当家他们这俩怪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那他们索性就别想了，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个真龙天子再说吧，于是他便对着二当家问道：“二爷，那这真龙天子的大体方位在哪里，在黄河？”


二当家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世生他们说道：“没有错，真龙天子应当会在黄河流域出现，但没有具体的方位，所以你们只能自己寻找。”


我就知道。


三人闻讯之后，不免发出苦笑，要知道黄河流域那可太大了，他们如今没有具体目标，那无疑跟没头苍蝇似的，这得找到猴年马月才算完呐？


但是没有办法，他们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一直走下去，即便再难也不能停下脚步。


当时三人心中各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而窗外的白驴还在悠闲的啃着干草，两只麻雀飞落屋檐，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白驴打了个喷嚏，麻雀受惊飞上了天空，天空是那么的纯粹，风云变幻间，没有人能够发掘，此时天下命运已经悄然流转。


麻雀飞的很快，向着远方。


那是黄河的方向，这条孕育出了华夏文明的神奇河流，此时正准备迎接着新一任真龙天子的醒来，而一次惊心动魄爱恨缠绵的寻龙之旅，则由此正式展开。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伴美行 真龙出水


“程哥，下了这么大的雨，怕是做不了了，兄弟几个都快冻死了，你可想想办法啊？”


黄河流域，近日突降大雨，这场雨来得很是奇怪，你眼瞧着天的那一边飘来一块儿云朵，转而就雨落倾盆，瓢泼一般的雨，将官道上的行人拍了个措手不及。


然距离官道五里之外的黄河边，一群灰头土脸的猎妖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拍成了泥猴子。


这群猎妖人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但脸上却都写满了疲惫与丧气，大雨初至，这群风尘仆仆的猎妖人连忙跑到河边树林之中躲避，但奈何雨水太大，外面大雨林中小雨，没过多时，地上一片泥泞，溪水成凹，连快干净地方都找不到，更别提如何生火烘衣了。


于是十几名猎妖人全都耷拉着脑袋蜷缩树下，不快的表情溢于言表。


要说这些凶神恶煞的猎妖是谁？你还真没说，咱们前文提到过他们，他们就是那在西北荒漠之中被世生堵截的那群‘猛虎营’的蠢贼。


要说这帮家伙确实挺倒霉的，一时起贼心偷了个‘烫手的山芋’，之后更被孔雀寨的五鬼世生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后更落了个人财两空有家难回，为了找回点面子，那姓程的贼兵头目程可贵愣是硬着头皮带领弟兄们前往降龙潭，可他们的教程哪里有世生快？


等他们到了降龙潭时，却发现那里连毛儿都没剩一根，稍后等他们外出找江湖中人打听才知道，原来摩罗巨妖早就被一个叫‘樊再乐’的人给降服了，这下可好，老哥几个白跑一趟。


一连串的霉运将这些猛虎营的蠢贼们打得是晕头转向，而如今就连最后一丝的希望都没磨灭了，接下来的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自古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想回猛虎营却也不行了，毕竟他们已经连续两次搞出乌龙，且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那就不止是被人笑话的地步了，要知道猛虎营的人虽然多为乌合之众，但是那领头的‘正手将军’以及手下几名重要将领确是实打实的高手，如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单凭运气就将猛虎营发展到今天这等地步。


猛虎营既然被称作‘营’，其中自然会以军纪约束人员，而如今他们已经犯了军纪，如果就这样回去，怕是只能对那‘大将军’提头相见了。


如此这般，这群人实在没了办法，所以只能真的当起了逃兵，虽然他们之前也是江湖上的猎妖人，但如今成了丧家之犬，却也不知该去哪里，这些日子里只好四处游荡，如今正好游窜到黄河流域的一片廖无人烟的地段，距离下个集市少说还有五十多里的路程，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又将他们困在了这里。


树林之内，众人个个饥肠辘辘，情绪简直糟到了极点，眼见着这场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终于有人受不住了，于是便对着那兵头儿程可贵说了开篇的那句话。


程可贵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这话中的埋怨之意，而当时的他心情也十分的郁闷，所以便气呼呼的说道：“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是龙王爷啊，能让这雨停下来？都是读书人，咱们能不能讲点道理？别享福的时候一起，吃苦的时候就怪我行不行啊你们几个？”


“谁是读书人啊。”只见蹲在他身旁的那人一边拧着自己头发上的雨水，一边沮丧的说道：“我们也没怪你，只是现在咱们落到这种地步，没吃没喝还要接老天爷的尿，这实在凄凉啊程哥，娘的，早知道不听你的话去偷那什么‘狗屎蜗牛’了，如今功没领到，反而惹了一身的骚。”


“你说这些有个屁用。”只见那程可贵骂道：“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带你们玩儿了呢，老子成天待在营里面多好？哪用得着受这罪……”


说到了此处，众人似乎楞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忽然齐声谈道：“早知道不加入猛虎营了，何必受这罪呢？”


是啊，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程可贵见此时众人士气低落，不由得愁的直弹自己脑门儿，这一切都怪谁呢？


娘的都怪那个臭小子，一想起世生他心中就有气，于是乎便气呼呼的站起了身，众人见他起身便问他干什么去，他没好气的说道：“尿尿你们都管？”


众人自然不敢管他小解，毕竟这群人中还属他本事最高，于是大家又底下了头去各怀心事，而程可贵则嘴里一边骂那世生一边朝着林中走去，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解开裤带开始方便，可就在这时，程可贵忽然听到了远处的黄河之中水浪翻滚越来越大，隐约间居然出现了轰鸣之声。


他当时正在树林的边缘，等他下意识转头望去之时，登时吓的尿了一手！


只见那翻滚的黄河之中，起了横三竖四的奇怪巨浪，雨雾之中，河里数以千记的大小鱼儿蹦豆似的跃出水面，打远望去，鱼鳞闪耀银光粼粼成片，场面煞是壮观，而就在风雨下，巨浪之中似乎隐约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里盘旋。


这奇怪的巨浪，便是那东西的运动造成的。


而就在程可贵震惊之际，忽然天上一道闪电滑落，紧接着一声炸雷，咔嚓嚓这么一声巨响！


但见那土黄土黄的巨浪之中，忽然有一条庞然大物的身影钻出了水面！好大的家伙！就像是一条巨蛇翻滚，只不过这东西的体积也太大了，八九个成年人加在一起估计都抱不过来。


而这东西的头飞速的冲出水面，吞下了近百条鱼儿之后又迅速的钻入了水中，头入水，尾巴没出来，长长的身子尚有一段露在水外，这怪物到底有多长啊？


浑浊的河水拍打在那怪物的身上，其身上的鳞片反射着耀眼亮光，这一幕深深的烙在了程可贵的眼里，他只见到那怪物浑身的鳞甲，隐约有爪，爪后有毛，头上长角，双目似灯，嘴大如鳄。而此时的他腔内一颗心似乎都要蹦出了嗓子眼儿，浑身汗毛直立，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没有一处不在颤抖，巨浪滔天雷鸣阵阵，程可贵的脑中满满的只有一个字儿：


龙！！！


娘的那是龙！原来这个世界上当真有龙啊！！早知道不尿尿了啊不对，早知道我他娘的不来这儿了！！


龙，自古以来便是华夏的图腾，对于这一神奇的动物，虽然每个朝代都有目击者，但见过的人还是少之又少，别看我们平时讨论这东西时是如何如何的兴奋，但如果当真遇到了，恐怕首先的反应还是恐惧吧。


这份恐惧来自我们体内那流传千年的血统，来自华夏民族自古以来对自然的敬畏。


而程可贵惊鸿一瞥发现了龙踪之后，首先的反应自然也是害怕，一泡尿没糟蹋全都淋在了裤子之上，但是他的脚却如同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已经被彻头彻尾的震撼住了，他的嘴就这样大大的张着，头脑之中一片空白。


而那巨兽重新回到了水中之后，巨浪又开始翻滚，但没过多久便也随着乌云的散去而停息了下来，骤雨过后，黄河恢复了往日的波澜，阳光洒下，似乎方才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而直到这时，那程可贵这才回过了神来，只见他没命似的朝后逃去，此时雨过天晴，众人都在忙着晾干衣服，却见到程兵头手舞足蹈的撒欢朝他们跑来，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你以为这样就能逗笑我们么？开什么玩喜？


等程可贵跑到他们近前后，就有一人看不过去了，只见他对着程可贵说道：“程哥，咱能别这样不？你说你尿个尿之余这么开心？咦？什么味儿这么骚气？”


“骚个屁！！”只见程可贵当时用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就要断气的语气惊道：“龙！河里有龙！！”


众人楞了一下，什么龙，在哪儿呢？于是他们便跟随着程可贵一同来到了他尿尿的地方，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水开阔上涨，浑浊壮阔的黄河一如既往般流淌，哪里有什么龙？


于是当时众人都对程可贵报以鄙视的神情：“程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考虑，但是也别拿这事逗哥几个开心啊，哪有什么龙？”


“真有！”程可贵一边擦着汗一边：“没骗你们，刚才，那老大，夸嚓一声，就进水了，你，你们能懂不？”


要说众人又如何能够听懂他的语无伦次？当时大家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敷衍了一句‘懂了’，这才又各自晾起了衣服。


他们全都以为这是程可贵由于士气大降所想出的法子，想借此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所以也没搭理他，只有那程可贵自己一人呆坐在地上，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如果可以，他当真能在那儿回味一天，但是情势却不允许这么做，要知道大家都十分的饿了，等到晾好衣服后就准备起行，所以即便程可贵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将此念头强行压在心中。


如此这般，这些人再次上路，可走了没多久，在前面探路的一人忽然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程可贵问他怎么了，那人淫笑了一声，然后对着程可贵他们说出了详情，原来前面不远处的河沟旁，有俩标志的大妞儿正在浆洗衣物，那两个妞长的，嘿，没见过这么水灵的，而且他们的包袱看上去也沉甸甸的，显然有很多银钱。


话说这个消息当真必程可贵的那个消息更能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在听到前面有俩漂亮娘子洗衣服的时候，这群人全都眼神冒光，要知道他们身上的盘缠可快花光了，如今人生地不熟又不知该去哪，想来以后也只能落草为寇当个强盗什么的了，如今在这前不着村后不落店的地方碰到俩美娘子，莫非这是老天给他们的启示？


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老天眷顾他们所以才派俩妞下来给他们劫财劫色。想到了此处，众人全都跃跃欲试，但程可贵却眉头一皱，大骂道：“瞧你们那点出息，咱们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大老爷们，又如何有脸去欺负两个弱质女流？你们当真能下得去手……等会儿，你刚才说那俩女的长的多漂亮？”


那个探子回道：“从打娘胎里就没见过那么俊的……程哥你干什么去？你不是说不抢么？”


程可贵红着脸骂道：“谁说要抢了，都是读过书的，我去借点还不行么？”


于是乎，一群倒霉的蠢贼便朝前摸去，果不其然，没走多久他们便看到了那两个女人，程可贵示意大家先蹲在树后，而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弄得这群人的心中痒痒的，只听那远处的两个女人一边洗着被雨淋湿的衣物，一边互相玩闹，其中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被另一个挠了痒，登时求饶道：“纸鸢姐，别，别开玩笑，衣服，衣服又要湿啦。”


没有错，这河边洗衣服的两个女子便是纸鸢和小白。


要说她俩怎么会在这里？其实这都是二当家以及刘伯伦的注意，话说二当家和他的弟弟异夜雨解读出了最后一件法宝的线索，要想找到法宝，他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寻找今后能平复乱世的‘真龙天子’。


而据那摩罗预言所说，真龙天子即将在黄河流域出现，可黄河的流域这么长，又没有具体的目标，这可让众人如何寻找？


没办法，他们只能分成几队分散寻找，而让世生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次的搭档并不是那李寒山和刘伯伦，居然是纸鸢和小白！


其实这也是二当家的八卦和刘伯伦的心急所致，要知道寨子里面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仨人的感情不一般，就等喝他们的喜酒了，可是这仨人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干不脆，看的他们这个心急。刘伯伦知道世生对女人方面的情商太低，所以便想借此机会有意撮合他们在一起，于是他便去找了二当家，而那天性爱玩的二当家一听这事便产生了兴趣，于是他隔日便找了三人过来，对他们宣布了此事。


对于这个决定，两个女人虽然有些害羞，但是心中却也有甜甜的喜悦，反倒是世生，当时的他有些手足无措，要知道这些年他跟那两兄弟下山野惯了，如今让他带着这俩自己都不知道喜欢谁多一点的女人，这让他一时间如何能够适应？


可他的抗议是微弱的，因为刘伯伦和李寒山俩人早就串通好了，这一次不愿意带他一起玩，他俩和二当家当时对着世生坏坏的笑着，一副：最好你们回来的时候连孩子都有了的神情。


他们的表情呗儿猥琐，以至于世生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要说时间不等人，所以世生也没有办法，只好同纸鸢小白结成一组下山，不过这一路来他们相处的倒也十分融洽，以至于世生心中的那份不好意思以及尴尬的情绪逐渐消散。他们一路走来，虽然辛苦，但心中却也十分的愉快，于是不知不觉的，便来到了黄河流域。


这一日时逢暴雨，三人虽然找到了避雨的场所，但衣服却也已经淋湿，所以等到雨停之后，世生先去探路，而小白和纸鸢闲来无事便来到了河边浆洗衣物，经过了几年的相处，这两个女人早已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当时开朗的纸鸢心情大好，便开起了小白的玩笑，只羞得小白不住躲闪，险些掉入河中，而她们闹够了，便又开始聊了起来，只见那小白对着纸鸢怯怯的说道：“纸鸢姐，你说咱们这次下山，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呢？”


而纸鸢起身将衣服拧干，之后回道：“一时半刻怕是回不去的，怎么了，心里面有什么不痛快？”


“没有。”只见小白轻叹了一声，然后望着流淌的河水发呆，并喃喃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同你还有世生大哥一起旅行的这段日子实在太过美好，真想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所以一想到以后又会回到山上，不能再陪……总之，总之就是了。”


小白脸薄，险些说出了心思，所以自然觉得不好意思，而纸鸢又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呢？话说这件事结束之后世生又会同刘伯伦他们一起为了天下四处奔波，如此想见他一面都难。相比之下，这种奔波的日子当真算是美好的。


于是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是她的性格可不矫情，只见她微笑了一下，然后‘气呼呼’的说道：“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但是没办法啊，世生这块木头，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乱世法宝’之事，又如何能想到我们呢？怕是这次寻找到了‘未来的真龙天子’之后，他又会和那两个哥哥去冒险了，他们这‘巫山三鬼’，活的还真像鬼了，唉，真拿他没办法。”


“不是那样的。”只见小白对着纸鸢说道：“你也应该明白世生大哥，他现在之所以要让自己闲不下来，正是因为他的父亲……，这几年里他的心里其实很苦的，虽然平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刘大哥曾经告诉过我，他总是能在夜里听见世生大哥睡着后的哭声，我，我……”


小白说到了此处，似乎又被勾出了伤心事，而纸鸢见小白这样，便温柔的抱住了她，然后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小白，我懂你的，我知道你对世生……谁在那儿！！？？出来！！！”


纸鸢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之中出现了异动之声，于是警惕之下他立马起身娇喝了一声，而草丛之中的程可贵众人被她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不由得站起了身来，有些尴尬的对着纸鸢说道：“姑娘，别害怕，我们只是……”


说到了此处，那程可贵瞬间语塞，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欺负小姑娘，所以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将那句‘我们只是想打劫你们’的话说出口。


而正当他琢磨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纸鸢已经拔出了长剑，只见她手中长剑隔空，紧接着就这么一击横扫。


在这几年里，纸鸢曾向世生几人求教过练气之法，外加上她本身继承了行颠道长的五路剑招，如今修为已经远超四年之前，这一路快剑使出，程可贵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身后咔嚓一声，回头望去，却见身后三棵大树已经断成了两截儿。


而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倒霉，又遇见高手了。


“妈呀！！”众人在见识到了纸鸢的这手神技之后，哪敢再作停留？要知道这小娘们儿单凭剑气就可以隔空断树，如果方才她不是有意饶他们的话，那此时的他们还哪会有命在？


于是这群倒霉蛋又屁滚尿流的跑了，望着这些贼眉鼠眼的人离去之后，纸鸢轻哼了一声收起长剑，望着小白，再没了心情继续刚才的话题，而就在此时，世生打远处的河对岸踏水而归，见纸鸢手持长剑，便开口问她：“怎么了？”


纸鸢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遇到了一伙儿蟊贼，已经打法走了，对了，你路探的怎么样？可曾有发现人家？”


世生见两人都没事，也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见他立住了脚后对着两人兴奋的说道：“往前走不远，就有一个集市，我看人挺多的，咱们去那里打听一下吧，你说刚才那场怪雨也真是的，刚才我在河上踏水，总感觉心里不自在，也不知因为什么。”


说到了此处，世生又转头望着这条宽阔的黄河，他总感觉这河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也不知是为什么。


不过他的这个预感很快就被纸鸢打断了，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前面出现了集市，自然要趁着天黑之前赶去投宿，三人匆匆上路，全然没有将那程可贵一行人放在心上，可他们哪里知道，正是因为纸鸢无心放走了程可贵，才引出了后来再此一系列啼笑皆非的种种经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狐媚女 风雨夜宿


龙，自古以来华夏最传奇神圣之物，相传龙有利爪，头生须角，蛇腹鱼鳞，且能大能小，小则隐身于市，大则吐雾行云，春分升天，秋分潜渊，古时人曾以此帮助规划耕种节气。


这些大家应该都是知道的，但龙从何来，却没有多少人知晓，据野史记载，万物生于一息之间，五行之气孕化万象，而龙这种灵物，乃是集五行之气大成孕育而生，古时也有以龙代表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内皆有龙种出现，可以说，龙生于五行，也间接的代表五行。


龙诞生于气，而成型飞腾之后，此孕龙之气如若仍长久不衰，便会因曾孕育出龙的关系，而转变成特有的‘气脉’，以后世风水学来说，这就是俗称的‘龙脉’。


当然了，俗话说‘无宝不孕龙’，但凡越厉害的龙脉，其山川地理走势越同真龙无二，此间气脉如果运用得当，可产生种种奇妙的作用，然自古以来中国一共存有十四条真龙之龙脉，因‘土’性属阴，所以除了土龙之外，其余五行各占三条，由此，某失传了的风水著作中才会出现‘火水金木三分天，唯少土龙一席地’的批语，这也正应了天地本不全的道理。


而古时称帝王为真龙天子，从命里学来说，怕也正是因为那些人身上具备了足以与龙相似的五行之气吧，当然，这些也只不过是一家之妄言，大家看罢笑笑就好，不必当真。


书归正传，话说由于纸鸢和小白两个女子走不快的关系，所以等世生他们到达了那个建在河边的集市之时，已经是傍晚了。


要说这个天气可真够怪的，中午的时候下了那么大的暴雨，之后天气又随之转晴，本曾想短时间内应该是个好天气，可就在天色渐暗之际，也不知从那边又刮来一大块云彩，这块乌云以极快的速度凝结成型，随之狂风平地而起，少卿，骤雨降至。


世生心里这个郁闷，他一边抬头望着那有些吓人的雨云，黑夜尚未来临，它却挡住了落日余晖，他为此特地同当地人问了，当地人跟他说，雨季早已过去，这种变化莫测的大雨，他们也很少遇到。


总之就是他们运气好赶上了吧。


世生叹了口气，心想着这是运气好么？你家运气好一天淋两次雨啊？


他仗着一身的道行自然不会在乎这些雨水，所以如果放在平时他也不会在意，但现在不同，因为这次同他一起寻宝的并不是刘伯伦李寒山那俩糙货，要知道虽然纸鸢和小白也会些法门，可他们毕竟还是女流，如此让她们陪着自己淋雨，世生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乎等到了集市的时候，他第一个要做的便是寻找投宿之地。


这个集市建在河边，正是由于不远处有个渡口而落成，整体没多大，一共二十余间土屋，其中一多半都是客店，那是为了来往渡河的客商所准备，而当时天色已晚，外加上风雨欲来，所以集市上做小生意的小贩早就受起了摊子，世生三人同满路的小贩们擦身而过，他仨当时同样忙碌，因为市集上的客店都住满了人，这是他们所料未及的，那些店家们同他们说：由于近日连下大雨，导致黄河水位上涨，渡口的生意都因此停戈了下来。没办法，谁都不敢跟老天爷作对，而正是因此，所以很多想要渡到河对岸的客商行人全都被窝在了这里，客店因此人满为患，伙计们都睡在厅堂中，根本没有地方再给他们了。


而世生一听这消息就觉得头大，于是他忙对着那店家询问此处是否还有未满的客店，那店家心也挺好，便对他指着东边说道：你往那边走，街最里面有家客店，是这里最好的，相对的价钱也就高出许多，正因如此，也许那里还有空房吧。


世生心中大喜，于是便谢过了那店家，这才领着纸鸢和小白二人匆忙前往那家‘如新客栈’，纸鸢在路上同世生闲谈，说这家客栈的名字还挺风雅。而世生不明白，便问纸鸢，怎么风雅了？纸鸢当时轻笑着回答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这是古时乐府中的一首古艳歌，作者无名氏，以一种悲伤的情怀借物比喻人世无常得失情感之道，而世生个土包子哪里明白纸鸢这话中含义？不过他却也从这两句话中感受到了少许的无奈，不过就在这时，雨点已经落下，又将世生的思绪打断，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家‘如新客栈’。


相比起这市集上的其他客店，这客栈确实显得要高档的多，三层楼阁，屋子旁边还栽种了些梧桐树，此时雨打梧桐，发出沙沙的轻响，配合着那招牌，到也当真有些风雅之意。


原来，这间客栈乃是当地官府所见，因为此处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渡口，所以由那官老爷的亲戚再此建了家客栈，专门用来接待那种渡河的富商权贵。可世生这个嚼牡丹的老牛哪里明白这风不风雅之事，当时他拉着小白纸鸢一路小跑进了客栈，此店由于价格的关系，所以并不像其余客店一般人满为患，但是店小二见他世生风尘仆仆其貌不扬的打扮，态度却也轻蔑，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对不住，没有空房了，要不您外面再找找？”


“我找个屁。”世生一边拧着自己的衣角，连看都没看就丢过去了一块石子大的碎银，他虽然不懂风雅，可是跑了这么多年的江湖，自然明白眼前这店小二是狗眼看人低，对付这种人，根本不用废话，直接用钱就能封其嘴降低其辈分。


由于乱世，所以物价不一，最受欢迎的还是金银硬货，他这块银子少说也得将近二两，折合成米的话，足够买二十多石，也就是两百多斗。


这可算大钱了。


果不其然，在见了银子后，那小二的语气瞬间降了半调，只见他十分纠结的说道：“这位阔绰的爷，怎么说呢，其实真没房了，要不我还不挣你银子怎么着。您看……”


看来此处房间是真满了，而外面又下着大雨，天也黑了，这可怎么办呢？


世生看了看纸鸢和小白，两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眉宇间仍流露出了一丝倦意，这些天赶路他俩一直同世生风餐露宿，如今外面下着大雨，他怎么也不能让俩人在雨中过夜啊？


于是他便又拿出了些银钱，对着那店小二说让他通融通融腾出一间，可那店小二找来了老板，那老板也十分为难的对他说，真是不行，因为今天的客栈剩下的房间已经被一名大人物给包下来了。


而世生同那老板吵，小白和纸鸢在旁边劝他，就在世生当真要生气了的时候，忽然自那二楼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世生抬头望去，但见到那二楼之上站着四个人，两个丫鬟一个女主子，还有一个黑衣女子。


从衣着打扮上来说，除了黑衣女子之外，剩下的这三人可以说是非富即贵，那女主人以轻纱这面，声音虽弱，但却有着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而那店老板见这女主人说话了，连忙一路小跑到了楼上，对着那女士十分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后将世生几人之事说了个明白。


看来这女人就是那店家口中的‘大人物’了，世生心里想到。


而这好似贵族的女子心肠倒也不错，在听完了这件事后，便对着那店家说道：“再此相遇也算有缘，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屋的偏房还空着，不如就腾给那两位姑娘吧。”


那女士的丫鬟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主子的心性，所以也没有言语，但那店家听后却连忙说道：“这怎么成？这未免太屈尊您……”


“就这么办吧。”只见那女主人对店家微微点头道：“晚上请你做些汤面给大家，最近降雨，天气也凉了，莫要让大家辛苦，好么？”


这女士的身份当真尊贵，以至于那店老板见此也不得不从，于是他连忙点头称是，而就在这时，那四人走下了楼来到了世生他们的面前，而世生听了方才他们的对话，心中感激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于是他连忙对那位好心的女士施礼道：“真是谢谢大姐了，我们三人途经此地，如果不是大姐帮助，今晚怕是真要在雨中过夜，请大姐放心，房钱我们定会加倍奉上。”


“那个自是不必。”只见那女士对着世生微微的福了福，随后开口轻笑道：“看几位的打扮，应当是江湖中人，你们江湖上有句话叫‘萍水相逢即有缘’，如今我同几位小妹妹有缘，行个方便也是分内之事，说实话，我平日里很少踏足江湖，也对你们这些英雄侠士的事迹十分有兴趣，如果小兄弟不嫌弃，等一下就由我做东，请各位饮酒，捎带着也听些你们的故事如何？”


这女人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左右，比世生要大，语气温柔，听在心中十分的受用，且那气质非凡，让三人全都产生了好感，于是世生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了，随后纸鸢和小白同那几名女人先上楼去梳洗换衣，世生则在楼下咕噜噜的喝着水，没过多久，店家端上了热汤面，对世生说这是女主人赠的，而世生看见食物比什么都亲，所以当时他便一边吐露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一边想着那女士的来历。


这姐姐定不是常人，非富即贵不说，应当还是哪里的贵族吧，如若不然不会有这般的气质谈吐，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她身边的那个黑衣女人，世生怎么瞅怎么面熟，特别是她身上的那股子香味，世生似乎在哪里闻过似的。


可具体在哪儿闻过呢？他也忘了，而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世生正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忽然一股香气自背后而来，世生被这股香气刺的打了个喷嚏，面汤撒了一地，而正在他擦嘴之时，一阵柔软的笑声自背后传来：“嘻嘻，你这人可真有趣。”


世生回头望去，但见那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近距离观瞧，世生更觉得她面熟，特别是她脸上的那点黑痣，当真好像见过，而就在他愣神之际，只见那黑衣女子对着他嘻嘻一笑，同时说道：“巫山三鬼，你们果真没有被那四妖杀掉，不过从降龙潭出来之后，怎么没了音讯？如今你又出现在这里是做何为呀？”


而听这黑衣女子说出此话之后，世生这才心中一惊，同时想起了这女人的身份，没有错，他确实见过这女人，这女人就是之前在降龙潭以手中九节钢鞭恐吓那摩罗巨妖的‘寡妇鞭范萧萧’！


没错了，就是她，因为刘伯伦曾经说这女人的名号实在壮阳，所以世生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只不过，这女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于是世生下意识的问道：“你认识我？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哎呀，真不懂风情。”只见那范萧萧嗲声嗲气的扶着桌子，一副媚像的对着世生嗔道：“没想到你开口就问人家这个，你们这么有名谁不知道啊？对了，你们到此，应当是又有什么大买卖了吧，好不好算奴家一个？”


这娘们儿确实好骚，世生望着她，心想着这女人虽然外表弱不经风，但骨子里却是狠辣的紧，这一点他早就在降龙潭领教过了，而她这一番话，又巧妙地将世生的问题避开不谈，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而世生也不是傻子，自然不能将法宝一事轻易说出，于是他便又端起了碗来，对着那范萧萧说道：“别说，还真有大买卖。”


“什么买卖？”那范萧萧魅惑的说道：“俊小哥，可不可以告诉我啊？”


“王八。”世生说道。


范萧萧愣了一下，心想这孙子怎么骂人呢？而世生随口又说道：“我们孔雀寨的二当家最近体虚多病，所以我们便到此抓点黄河花壳大王八给他补上一补，你想掺一脚？可以啊，明天咱们一起河里摸王八去。”


与此同时，孔雀寨里面的二当家有没有打喷嚏我们不得而知，但听了世生的胡扯之后，那范萧萧眉头不禁一皱，要说她在江湖成名的时间不算短，江湖里的男人们无不对她又爱又怕，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她，又如何听过这等放肆的疯话？


不负责任的说，如果今日换做旁人，恐怕范萧萧早就冒雨将其扔到河里去喂王八了。但是世生却不同，毕竟这人本事在这儿呢？江湖上有哪个不知道巫山三鬼极度危险？而且极富心机的范萧萧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到此必有缘由，要说她也确实是号人物，听了这么粗俗的谎话却还能跟没事人似的笑了出来。


只见她粉拳轻轻落在那世生身上，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哎呦，小哥哥真爱捉弄人，不跟你好了，对了，小哥哥今晚没地方睡，要不然到奴家房里，让奴家为你脱靴上榻，咱们俩对足秉烛夜谈可好？”


说到了此处，但见那范萧萧低下了身，登时露出了两片白花花的大胸脯，跟馒头似的那么大，看得世生都有点饿了，而世生知道这骚货没安好心，于是便继续装傻充愣道：“那可使不得，我脚臭的都能把自己熏个跟头，加上你身上的香料，那还不混出茴香味儿了？所以等有机会咱俩白天穿鞋再谈吧，好不好？”


“真会说笑。”只见那范萧萧娇笑了一声，然后对着世生说道：“既然小哥哥不愿意，那奴家也不强求啦，啊，有苍蝇。”


呼！！


就在那范萧萧刚说出此话之后，世生只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同时耳畔一凉，那范萧萧竟然突然出手，她的速度飞快，九节钢鞭瞬间擦着世生的肩膀穿过，好快的身手！！


只见她抽回了长鞭，那鞭头之上，竟当真粘了个死苍蝇，而就在这时，范萧萧吹飞了那苍蝇，对着世生娇笑道：“小哥哥勿怪，我这人最见不得苍蝇。”


她这分明就是在挑衅，受不了世生方才的言语，所以想给世生个下马威，而世生嘿嘿一笑，也没往心里去，只见他对着范萧萧说道：“没事没事，我也挺烦的，刚才已经在你身后打死俩了。”


范萧萧心中一惊回头望去，顿时楞了一下，原来世生的揭窗不知何时居然已经斜插在了她身后的土地之上！


揭窗距离那范萧萧的盈盈后腰，只有不到两寸之距。


至此，范萧萧才当真不敢再轻视这世生，于是她便只好尴尬一笑，这才对着世生抱拳说道：“既然如此，多谢了，咱们明天再会。”


说话间，只见这范萧萧头也不回的上了楼，而就在她回房之际，换好了衣服的小白纸鸢两人同她擦身而过，两人下了楼来对着世生笑着说：“跟我们上楼吧，那个姐姐人可好了，她想请咱们吃饭，哎，你怎么先吃了啊？”


“我就是先垫补点。”世生随口说道，事实上，方才他在见到那范萧萧后，也觉得这伙人不简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也想去探个究竟，由于他怕让这二人担心，所以也没将那‘寡妇鞭’的事情说出，只是搪塞了一句，随后便同两人上了楼。


以他现在的修为，还真就不怕楼上有什么阴谋。


但这一次他似乎又想错了，因为那范萧萧并不是之前那贵妇一伙儿。


当时他们三个来到了房间，屋中酒菜早已备好，而那贵妇则热情的招呼他们就坐，此时那贵妇已经除了脸上面纱，露出姣好的一张面容，两只眸子深邃动人，鹅蛋脸，嘴角含笑风韵犹存，乃是一位美人。


世生因为有符咒在身，根本不惧会有下毒之事出现，所以欣然落座吃喝，就这样，由两个丫鬟伺候着，那贵妇同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话题渐渐拉开，世生这才消除了心中的一律。


原来这贵妇姓沐，自河南府而来，此次途径此地，正是想渡河到对岸探亲，而那范萧萧乃是她请来担任此行的保镖，由于她一个女人家，又出身贵族，所以行走这乱世自然要小心一些。


这沐氏的性格十分开朗，语气温柔，但却能看出其骨子里有一股正气，世生明白，这是装不出来的，所以渐渐的也就放下了怀疑，他们三人同那沐氏十分投缘，特别是纸鸢，因为她从前也是贵族，所以交谈甚欢，那沐氏由于常年足不出户，所以对外面那乱世江湖十分的好奇，于是便想听他们讲一些江湖上的事情。


这位姐姐当真不像其他的贵族，世生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些纸鸢当年的影子，不过这沐氏的言谈可比纸鸢干练多了，于是世生也不想扫他的兴，由于不好说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只好谎称他们乃是岐山那边云游到此的猎妖人，然后随意说了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给她听。


那沐氏听了这些事情之后，登时被世生口中那个光怪陆离的神鬼侠客的世界吸引，以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仍是意犹未尽，只见她叹道：“原来你们的世界是这样精彩，真是让你们笑话了，在你们的眼里，我的生活定是枯燥无味的紧吧。”


世生摇了摇头，心想到：一人一个命，说实在的，如果当初有选择，我宁可选择你那种无聊的生活，也不想经历这些心酸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想要向往的生活，每个人似乎还都对自己的生活不满足，这便是人了。


而对于沐氏的向往，当时在座的恐怕没有人比纸鸢更能理解了，她当时听出了这沐氏似乎有些对自己生活的不甘，便对着她说道：“沐姐姐，没有关系，如果哪天你过得气闷了，派人来找我们，我们担保会带你去没去过的地方散心，我认为，人这一生很短，必须要过的精彩才是。”


而那沐氏浅尝温酒，随后又轻叹道：“是啊，你说的没错，以后的日子，我也想活的精彩一些。”


她似乎当真有心事，可众人又不好意思多问，于是乎只好继续闲聊，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这天气之上。


只见世生说道：“这场雨现在还没有停，看来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吧。”


那沐氏一边听着窗外夜雨扶窗之声，一边轻轻的点头说道：“是啊，我已经再此等了三天了，今天我还曾派人问过船家，他们说黄河水涨，如果雨不停上一天的话，这‘乘风渡口’是不会有船敢摆渡到对岸的。”


“喔，你说老天爷也真……等会儿！”世生刚说到此处，忽然眼神一愣，转而慌忙对那沐氏问道：“你说这里是什么渡口？”


“乘风渡口。”只见那沐氏微笑着说道：“乘风破浪的那个乘风渡。”


听到此话，三人脸上神情皆是一惊，但随后又流露出了掩藏不住的喜悦！要知道，那摩罗预言之中，关于寻找真龙的线索就有过‘龙游黄河，遇凤乘风’这句话啊！怎么就这么巧，这个渡口的名字就叫‘乘风渡’？


看来，这定是老天的安排，世生当时兴奋的想到：未来的真龙天子定是会在这里出现，这当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豁然开朗，他和纸鸢还有小白交换了下眼神，心想着这定是上天的安排，于是接下来他便又随口问道：“那姐姐，你既然这么爱听故事，这些日子在客栈里待气闷了，可曾听说过此地有什么传闻么？”


“让我想想。”当时的沐氏微醉，便用右手轻托香腮，同时说道：“还真有，我听这店家说，近年来这乘风渡的河段上一下雨就经常起怪浪，有时候鱼儿们也会大批大批的跃出水面，有当地的老渔民说，这里风水好，每年他们都要在过年的时候祭拜河神的，就是前些年，他说他还在河中见过‘龙的影子’呢。”


就是这个！


世生心中大喜，于是慌忙问道：“姐姐，你知道那个老渔民住在哪儿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五虎将 无眼军师


夜已经深了，雨还在继续。


乘风渡口的夜空之上，笼罩着大片锅盖似的乌云，乌云之中，闷雷滚滚，乌云之下，大雨倾盆，黄河之水源于天际，如今接住雨势，暗夜之中，波涛汹涌呼啸。


雨水拍打着黄土地，水坑遍地，泥泞不堪，而由于正是半夜，集市上的客店都已经打烊，本来嘛，这遭瘟的天气，又哪里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前来投诉？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有人来投诉，他们也没有地方给他住啊？


“哈湫！！！”


雨还在下，而就在这时，乌云中一道树枝状的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光明之间，但见集市的边缘地带，三颗歪脖子树下，有一群黑衣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没错了，他们便是敢为倒霉代言的‘前’猛虎营一众，领头的名为程可贵，虽然满脸横肉青虚虚的胡茬这个沧桑，但他今年只有二十八，比世生还小。


就连程可贵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自己长的如此着急，还记得他娘当初曾经跟他说过，说他三岁就长胡子八岁窜喉结儿，十二岁就已经可以装算命的老瞎子四处骗钱了，跟他关系好的把兄弟都背地里议论他，说他是不是被粪给沤大的，要不然怎么二十八却跟四十六死的这么离谱？


不过当时程可贵已经没有闲情雅致去想这个了，当时他们几人被雨拍的心花怒放的，一个个忍不的狂打喷嚏，只见一旁一人一边捋了把脸，一边对程可贵说道：“程哥，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咱们都到这了，还要被水拍着？怎么不去投宿啊！？”


程可贵在雨中站的呗儿直，只见他转头眯缝着眼睛对那些人说道：“投个屁宿，你忘了咱们来这里是什么目了么？怎么连这点雨都忍不了？就当泡澡了难道不行么？”


要说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还不是程可贵他这贼耳朵惹得祸。要知道这程可贵虽然一直倒血霉，但是他的脑袋却好使的紧，如若不然也不能混到今天这地步，想来今日他们几人被纸鸢吓得狼狈逃窜，可是等到他们缓过神来，那程可贵却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因为当时他在远处偷听那两个女子谈话，在他们的谈话中，曾经提到过‘巫山三鬼’‘孔雀寨’‘真龙法宝’这些字眼。


从她俩的言语和本领中，程可贵推断出这俩妞子应该是孔雀寨的人没跑了，而她们说他们的同伴是一个叫世生的巫山三鬼，那很有可能就是当日抢他们血蜗牛的那货。


在想到了此处时，程可贵心中登时大喜，要知道这可是绝处逢生，真想不到又让他们在这个穷乡辟然的地方重新遇到了那个小子。


而那个小子当初抢血蜗牛的目的他们早就已经知道，正是为了最后一件乱世法宝的线索，再后来降龙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小子说要找什么真龙，什么法宝，撇去真龙暂且不谈，但说说着‘法宝’便让程可贵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要说那可是乱世法宝啊，如果弄到手的话，还愁什么哩格儿楞？


虽然那个叫世生的家伙本领简直无情，可是架不住敌明我暗，反正他们当初就是这个计划，等到那小子找到了法宝之后，再趁着他不注意给偷过来，之后不就幸福人生了么？


要说他们这伙子人本来就已经穷途末路，所以在听了程可贵的念头之后，众人心中当真又出现了希望之火。


富贵险中求，他们没理由不去拼一把，而且你看他们现在都倒霉成什么孙子样了，他们就不信还能再倒霉？


自古有言：凡事不抗念叨，所以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还真能更倒霉一点。


这不，就在他们兴匆匆的跟踪几人来到这集市上之后，没成想这破天又他娘的下了大雨，而客栈又满员，所以哥几个只能傻在这儿站着喝水，一站就是半宿。


方才程可贵曾经安慰他们：没事没事，这是阵雨，一会就停了。可是这雨跟不要钱似的，反而越下越大，所以当时没人再信程可贵这张乌鸦嘴。


所以在听到了程可贵的话后，他们的心中登时对其涌现出了鄙视：什么当洗澡？有这么简单么？已经洗了一天了好不好？


这是洗澡么？这不王八了么？


所以在程可贵说完他那‘洗澡论’后，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人开始对着程可贵说道：“那什么，程哥，要不你先自己在这洗会儿，哥几个顶不住了，先去砸开个客店休息休息，顺便给你找条澡巾。”


说罢，那些人便转身就走，本来的嘛，他们都已经说好了要落草为寇了，就凭他们这本事，凭什么要听那些店老板的话啊，你他娘不让住，我们不会吧你们打出来强住么？


而程可贵见他们如此，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住了几人狠狠的说道：“不许去！！”


“怎么就不许去了！”终于有人爆发了，他们对着程可贵虎视眈眈的喝道：“你愿意在这当王八被泡着是你的事，怎么还要连累我们？”


这句话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儿，程可贵自然听的出来，他知道眼下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很有可能会起内讧，以至于所有的付出尽数前功尽弃，所以当时的他便一咬牙，然后对着众人喝道：“什么叫连累你们！！难道你们就这么没有出息？忘了咱们到此是干什么的么？你砸店可以，但你们也不想想什么人住在这儿，万一惊动了他们，你们哪个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咱们所受的那些苦不都白受了么？我说的对不对？如果不对，那你们就走，走！！”


说完后，程可贵胆战心惊的让开了路，说实在的，如果那些人真要去的话他也没办法，但好在他这番话还是点醒了众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中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要知道他们这一路确实吃了太多的苦，而未的是什么他们心中也明白，如今终于又找到了奋斗的目标，怎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


想到了此处，众人全都垂头丧气，而程可贵则松了口气，他明白，至此一闹，他在众人间的地位必定又会拔高一节儿，所以虽然淋雨却也心情敞快，此时见众人一副沮丧的神情，便以一副将领般的语气对着他们神情激昂的说道：“怕什么！不就淋点雨么？要知道老孟曾经说过，上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唔，苦其心志，还是苦其心志，但你们要相信我，未来是美好的，跟着我，绝对有你们扬名立万的一天！！”


他这番话，着实给众人打了不少气，于是乎大家也渐渐的都恢复了自信，此时纵然被雨水浇灌，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于是有人激动的对着程可贵说道：“真的么程哥？”


“都是读书人，我能骗你么？”只见那程可贵仰天长啸：“我程可贵再此立誓，他日如不能带大伙扬名立万威震八方，情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番话，当真让众人听的是热血沸腾，于是他们全都在风雨之中十分热血的呼喊了起来，场面相当感人。


就这样，一夜过去，雨仍未停。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一夜，世生睡得并不怎么好。


想昨晚几人同那沐氏聊的十分投机，一直到深夜众人才各自伴着雨声休息，纸鸢和小白睡在了沐氏套间的厢房，而由于没了房间，所以世生在得了店家的同意之后睡在了柴房，其实他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睡在哪儿都无所谓。


但是不知为何，他这一宿的睡梦断断续续，可能是因为听了那‘真龙之影’的关系吧，世生老是觉得此地之‘气’有些异样，可具体为何如此，他也毫无头绪，外加上那寡妇鞭范萧萧一事，这娘们儿看着就心狠手辣，而世生之前又那么明显的嘲讽了他，所以这让他半夜也不敢大意，种种事情加在一起，世生这一晚连个囫囵觉都没有睡好。


在天亮的时候，小白和纸鸢前来找他，见他眼圈挺重，小白便有些担心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么？”


“别提了。”世生一边从自己的头上摘下根稻草，一边对着两人说道：“后半夜的时候有狼嚎，一晚上都没消停。”


那哪是狼嚎，那是程可贵一行人热血的呼喊。


但是世生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在匆匆的喝了些粥填肚之后，那沐氏也下了楼来，依旧由范萧萧和两个丫鬟随从着，昨晚她已经答应了世生，要同他们一起出去转一转，同时也去听听那老渔民口中‘龙’的传说。


经过了一夜之后，范萧萧变个神情，俩眼睛望着世生，眼神冰冷，而世生则借故没有瞧他，只是一个劲咕噜噜喝着粥。


雨虽然没停，但雨势也小了许多，于是众人这才出门，又那沐氏的下人领着，往集市不远处的一间土屋走去，这种土屋再此有不少，都是当地的渔民船家们临时居住之场所。没办法，人等时辰时辰不等人，为了生活他们只能住在此地，只等着老天开恩雨停之后下水赚粮。


他们如愿的找到了那位老渔民，但却并未得到十分有用的线索，那老渔民只对他们说了下当地的风俗，以及近年来黄河之中‘龙影’出现之事，而他所讲的事情，却也并不比那沐氏说的有多么详细，所以世生还是有些失落，他心里想到：看来还是要潜入黄河一探究竟了。


虽然他们找的是真龙天子，但是世生还是想下河去看看，毕竟如果当真有龙的话，也许会在它的身上找到些线索也不一定。


于是自那渔民家里出来之后，世生便轻声的对二人说出了他的想法，由于沐氏在客店里待的十分气闷，所以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小雨中散会步在回去，于是纸鸢和小白便陪着他一起，而世生则借故先行离开。


望着世生的背影，范萧萧若有所思。这个聪明的女人也许想到了什么，但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而同样在背地里注视着世生一举一动的，还有那已经换上了偷来之衣服的猛虎营蠢贼，他们同样一晚没睡，淋了一夜的渔，白天也看身上呗儿干净，于是他们便派俩人潜入了客店，偷了一些旧衣干粮，匆匆吃了一些之后，便一直潜伏在那如新客栈周围。


由于下雨掩盖住了他们身上的气味，所以就连世生都没有发现他们。


就这样，他们一路追随世生来到了那老渔民的家里，等几人离开之后，便紧接着进屋，给了那老渔民一点碎钱之后，从他嘴里得知了他们方才的谈话。


程可贵心里很纳闷儿，他心想着这人打听‘龙’干什么？莫不是这是法宝的线索？而一想起龙，程可贵不免有回忆起了昨天尿裤子的经历，登时心有余悸，而就在这时，有负责跟踪世生的人已经回来对他禀报，说那小子已经跳进了黄河，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在听到了这消息之后，程可贵更加认定了河中有宝的事情，所以他便领着众人又赶到了世生下水的那位置。


当然了，你让他下水他自然是不敢的，毕竟昨天他已经见识过了这河中之龙的震撼，好在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下水，此番只是探查情报，被日后下手做好准备。


所以当时他们瞧了一会儿河水之后，程可贵心想着：这下好了，现在只等那臭小子找到法宝，到时候……嘿嘿嘿嘿嘿，臭小子，你到时候可别怪我这读书人下手黑啊！


想到了此处，程可贵心情大好，于是便让人轮流盯住这里，剩下的人则回到了集市之上，倒霉了这么长时间，今天终于得知了些好消息，于是他们便找了家挺好的酒家吃喝庆祝。


素了有一阵了，所以此餐必是大块肉大碗酒，等到酒过三巡，程可贵几人已经醉了，而就在这时，又有五六名头戴斗笠旅者打扮的人走进了酒店，程可贵当时也没注意，只是继续吹嘘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只见他旁边一人站起了身来，端着酒对程可贵激动的说道：“程哥，这次多亏你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不是你的话，哥几个哪有机会还能翻身？”


程可贵哈哈大笑，而他旁边又有人开口了：“没有错，咱们程哥不愧是读书人，看事情就是透彻，有程哥在，我们还怕啥？什么猛虎营，娘的老子再也不稀罕了，他们要追杀咱们就让他来，我就不信有程哥在他们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这我可不是吹。”当时的程可贵已经被他们捧上了天，外加上烈酒的刺激，于是便站起了身拍着胸脯说道：“哥几个跟着我，妈的就算营里有人来了又能怎样？要知道老子怕他们个屁？你让他们来啊？来啊？”


他当时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而就在这时，程可贵忽然后背一痛，随后啪嚓一声，一只碗掉在了地上。


众人大怒，只见后面一桌上的五人也在望着他们，这只碗明显就是他们丢的。


哎呦我，这不找茬么？


要知道兄弟几个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气，如今那还能忍？于是便有人拍桌大骂道：“几个意思？活拧了是不？知道他是谁么？信不信我在这就砍死你？”


而那五人望着他们，末了，有一人不快的说道：“就凭你们这几个杂碎，还想动我们？”


“你他娘说什么！？”在听了那人的话后，众人全都大怒，噌噌噌都站了起来并且拔出了手中的兵刃，而店家见他们要再次动手，不由得吓得立马钻进了桌子底下。


程可贵望着眼前这几个找死的货，有心想要在众人面前立威，于是便伸手拦住了众人，然后以一副高手的语气朗声说道：“都是读书人，别给老百姓添麻烦，你们几个，敢出来打么？”


你还别说，这句话一出，顿时显得他们的档次高了不少，而那五人中有一人站起了身，来到了他的近前，众人本以为程可贵会瞬间给他来个下马威，但是他们全都没有料到，程可贵当时望着那人竟愣住了。


因为那人一撩披风，露出了腰间的一柄宝刀，那宝刀的刀把红彤彤的，虎形吞口，刀鞘由豹皮包着，煞是考究。


要知道程可贵为何会因为一把刀而愣住，因为他认得这把刀，这刀正是猛虎营‘正手将军’麾下五虎将的佩刀！！


程可贵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随之淌了下来，同时越看越觉得眼前人面熟，这不正是那五虎将之中的一位么？


老天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


而就在程可贵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五人已经全部起身，同时对着他们亮出了兵刃，瞬间，众人的酒全被吓醒了，一时间惊不敢再开口说话，要知道这五个人都是大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道行比他们高的不止一星半点，如今落在他们手上，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而就在这时，只听那五虎将中领头的人冷冷的说道：“恬不知耻，跟我走。”


说罢，那五人留下了饭钱起身便行，而众人满脸哭相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小声的问那程可贵：“程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别问我。”程可贵哭丧着脸说道：“我只是个读书人啊。”


没办法，他们现在眼前的路当真只有一条，那就是跟随那五人前去，如若不然，恐怕他们全都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于是，程可贵一伙人抱着如同奔丧般的心情跟着那五人除了酒家，随后在雨中朝着集市外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走了大概有一里路，那五人将他们引入了一个小树林之后这才立住了脚步，而程可贵他们被吓的都快哭了出来，只见那五虎将领头的忽然转身爆喝道：“还不跪下！！？”


噼里啪啦，这话比什么话都好使，当时被吓坏了的众人哪敢犹豫？于是全都颤抖的跪在了地上，而那领头的人则抽出了寒茫茫的宝刀，来到了程可贵的面前，同时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定是之前私带法宝出逃的叛军程可贵一行，我且问你，你可知当逃兵是要接受什么军纪惩罚么？”


“冤枉啊！”程可贵早已不顾上去想这些人为何到此的事情了，为了活命，他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于是连忙将自己的遭遇如同下饺子一般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啊，请大人明查，放我们一条路吧！”众人苦苦的哀求道。


但是他们的话似乎没能起到作用，只见那五虎将的头领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他们说道：“强词夺理，归根结底就是你们没用，今天我就军法处置了你们，受死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五人全都抽出了宝刀。


这下完了！！程可贵他们心中万念俱灰，就连咒骂命运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他们当时唯一能做到的，似乎只有等着那死神慢慢的接近。


不过这一次，死神仍未降临。


就在那五虎将抽刀上前之时，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忽然传出了一个慢条斯理的苍老之声：“算了，现在正缺人手，过几天还有大事，所以暂且留下这些人的狗命吧。”


而这人的话当真好用，也不知道为何，在听到这声音出现之后，那五虎将全都停下了动作，随后转身施礼。


劫后逢生，众人早已惊出一身的白毛汗，而就在这时，只见一名牵着黑狗的麻衣老者自那树后走了出来。


这老者花白的头发，身形瘦小，贼眉鼠眼，但一张嘴却不小，左耳之上挂着一个金环，脸上满是不削的神情，而他牵着的那条黑狗也有些门道，那狗居然没有眼睛，眼睛的部位是平的，伸着舌头，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而惊魂未定的程可贵见那五虎将对这老者毕恭毕敬的模样，便下意识的颤抖道：“这位爷是……”


“放肆！！”只见那五虎将对着程可贵喝道：“军师面前还敢无礼？如今军师饶你们性命，还不快谢谢军师的再生之恩？”


众人听罢此话之后，顿时全都张大了嘴巴，他叫那老头军师？难道这人就是营里那神秘的‘无眼军师’？


要说这无眼军师，在猛虎营之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主，曾经有传闻说他是上古某名门遗族，有运筹帷幄的大才能大智慧，相传正是这人帮助猛虎营大将军打下了这一番势力，所以在猛虎营中，这军师的地位仅次于大将军。但这人却神秘的紧，平时根本不抛头露面，所以也就没有人见过。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而且他有眼睛啊。程可贵当时心中想到，反而是那黑狗没有眼睛，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猛虎营中的重要任务来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抓他们？那这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吧！？


而在那无眼军师来到了他们身前之时，只见那五虎将中的头领对着他毕恭毕敬的说道：“军师，这几个窝囊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何用？过些天‘大将军’就快到了，我怕他到时会不开心。”


而那无眼军师一挑白眉嘿嘿一笑，随后对着那五虎将说道：“正是因为大将军要到，这‘塑龙’一事关系重大，所以咱们不能马虎，要知道现在多一人也是好的，而这几个小子，就让他们将功补过替咱们办事，小子，我且问你们想不想戴罪立功？”

第一百七十七章 猛虎营 豢龙一族


说实话，当时程可贵他们一伙被猛虎营五虎将抓到之后都绝望了，此时此刻，如果能活命的话，甭说戴罪立功，就算是让他们成天给他们几个捧臭脚他们都干。


而且猛虎营里面想捧这几人臭脚的当真不在少数。


所以那程可贵忽听见那老头子对他说出这话之后，不由得喜出望外跟捣蒜似的点着头：“想想想，只要能饶我们一命我们什么都愿意干，军师您真是慧眼识英才，不瞒您说，我其实是个识大体的读书人，空有一腔的抱负却没机会施展，今天碰见军师，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大德，从今以后小的这条老命就交给军师处置，您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您让我宰牛我绝对不敢杀鸡，您让我……”


“你先给我停停。”那老者很明显不知道这读书人是个话唠，只见他皱着眉头说道：“而且谁告诉你我是军师了？军师是它。”


说罢，只见那老者指了指自己牵着的那条畸形的黑狗。


而程可贵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愣住了，他们心想着这什么情况？这老灯说这狗才是军师？狗怎么能当军师？


不过当时的情势紧张，程可贵一伙人明白如果再多话惹毛那老头子的话，估计真的会没命在，所以管他谁是军师呢？只要能活命就行。


程可贵的脑子转的也够快的，所以在听完了那老头的话后，便连连点头道：“是是，小的有眼不识真神，话说军师的毛色当真不错……”


而那老头见程可贵这副德行，也不进露出了一丝鄙视的神情，不过他要的就是这种人，于是便摆了摆手示意那程可贵闭嘴，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别拍马屁了，你们想要活命好好听话就行了，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的话，如果透漏了风声可是会掉脑袋的，听懂了就点头，明白了么？”


跪在地上的十一号兄弟此刻全都不敢说话，于是便拼命的点头，而那老者见时机成熟，所以这才将他们到此的原由讲了出来。


原来，这老者姓董，明光宝，是大上个江湖某国的观天祭祀。


话说这董光宝祖传的相术手段，乃是当时少有的几名精通‘望气’，‘寻龙’，‘养宝’的异人，而且他的旺气本领，还同其他术士不同，因为他修得乃是望龙气，又称《豢龙真诀》，乃属于‘帝王之学’。


要说这董光宝的祖上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往上追溯，足以追溯到尧舜年代，相传舜帝之时，有异客可以驯养真龙，后来此异客归到舜帝麾下，舜帝大喜，此其‘董’姓，并称其为‘豢龙一族’。


可以说他的祖先便是为帝王养龙之人，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朝代不住更迭，这董家的后人也凭借着祖上的本事游走历史之中，他们的祖训便是寻龙，而龙又与天子挂钩，所以经过数代的完善，他们便摸索出了一套寻龙真诀，借此寻找天下拥有真龙潜质之人，并辅佐其问鼎天下。而‘帝王之学’的称号也就由此而来了。


可以说，他们家祖传的本事就是相皇帝的，而就是有着这么大本事的董光宝，又如何会在猛虎营中当军师？


还不是三十年前那妖星现世闹的。


要说这董家的帝王学乃是感召天道寻找真龙的本事，但那太岁妖星却是天道出错而诞生的祸害，所以在妖星出现之后，天地间曾经的秩序迅速被打乱，这让当时的董光宝手足无措。通过观星，他也大致的明白了那太岁的力量，明白世间即将大乱，而先前他选定的真龙天子，更是因这妖星之气而夭折。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真龙夭折，用不了多久这个国家便会陷入内乱，所以他便开始事先打起了准备。


当时的他心中虽然沮丧，但是却也觉得这是个机会，毕竟如今天道大乱，与其继续辅佐那个扶不起的‘死龙’，倒不如自己努力，趁着天下大乱成就一番霸业。


这个乱世，让太多人的本性暴露无疑，心机极深的董光宝萌生了谋朝篡位的念头，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经过了十几年的精心准备后，那董光宝虽然在国内囤积了大批的心腹力量，更因此公开起兵反叛，但却仍以失败而告终。


仓惶出逃的董光宝在离开那个国家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让这国家陷入内乱的人正是自己，也就是说，是他自己亲手扼杀了那条真龙。如果不是他动了贪念的话，那条真龙并不会死。


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他身为豢龙一族的后人，有舜帝亲口御封，注定祖祖辈辈只能辅佐真龙，却无法成为真龙。


不得不说，这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可当董光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也晚了，而从那时候开始，董光宝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看来他们董家当真注定只能辅佐真龙，却不能取而代之，如果肆意行事只会害人害己。


所以从那时开始，他彻底死了想当皇帝的心，随之重操旧业开始四处寻找真龙之气和真龙天子。


可当时的天下由于恶念滋生的关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华夏土地龙脉日益减弱，哪有什么真龙出现啊？


就这样，他又寻找了好几年，直到五年半之前，他偶然在束河一带偶遇一群叛兵，而这领兵的将领他认识，正是当年他在故国担任观天祭祀时结识的一名将军，这人名叫叶虎，武功极高，乃是天生的猛将。


当年董光宝起兵叛乱，正是被这叶虎领兵击败，如今数年过去，真想不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话说董光宝当时也很纳闷儿，这叶虎贵为护国大将军，又怎会变得如此落魄，直到后来同他交谈时他才得知，原来叶虎叛逃的理由，正是因为老皇帝死了，而现任皇帝疑心重，之前又有董光宝叛国在先，所以新皇帝怕那些老臣篡权，所以近年来不断迫害忠良。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叶虎受到莫名的迫害，为了活命只能带着亲兵出逃，而后来那国正因此而导致了朝中再无可用之人，没过多久，便被其他势力所灭。


董光宝再得知了这件事后不由感叹，其实这些都是因他而起。但是他自然不会将此事告诉叶虎，由于他俩都是前朝弃臣，此时相见，自然有同命相连之感，所以从前的种种恩怨，也因此一笔勾销，经过了几日的相处之后甚至还成了好友。


董光宝曾经问过叶虎：之后有何打算？


叶虎当时摇头长叹，说自己此时又如丧家之犬，空有抱负却得不到施展，想来当真可恨，倒不如当年同他一齐反戈逼宫，那样的话，又如何会落到这等田地？


董光宝当年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了这叶虎的不甘，他精通相人之法，自然明白这叶虎的野心其实并不比他小，不过他的身上却并未有真龙之气，因为他面带煞气，不怒自威，夜晚熟睡之时，鼾声之中隐约透露虎啸之声，董光宝明白，这样的人注定同他一样，只能当个辅佐帝王的大将军。


要知道所谓真龙之气，乃是上天选择的皇帝命格之人，如同天启之人一般，从出生开始身上之气便有龙威，如果日后有机缘再遇到真龙之脉，龙气相撞便会一发冲天。


不过经过了几年寻找真龙未果之后，董光宝实在是咽不下这口鸟气，算起来他也是被命运玩弄之人，所以心中自然不甘，在遇到了叶虎之后，他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乱世难出真龙，而他又由于血统关系无法自己当皇帝，所以与其继续费力寻找，为何他不自己亲手‘造’个真龙天子出来呢？


这件事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但是对于他这个有着古老传承的董氏后人来说，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这个不甘野心破灭的人，便又萌生出了一个阴谋，而当他将自己的想法同那叶虎说出之后，各怀鬼胎的二人一拍即合，至此便开始着手‘塑龙’一事。


所谓‘塑龙’，顾名思义，便是通过某种方式塑造天子。


而这个过程及其复杂，几乎穷尽了董光宝一生所学，从那一天开始，董光宝便从‘命理’，‘风水’乃至‘阴局’等种种异术培养叶虎。


他先让叶虎培养了五名愿意为他去死的心腹，这五人必须是都是辰时出生，且各自年纪从上至下分别相差两岁，这么做是为了让五人各占五行，之后他又让这五人同叶虎结拜成了异性兄弟，发下毒誓永不背叛，以此将六人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而这五人，便是后来的五虎将，他这么做的原因，正是想借那龙时（辰时）出生的五人之气去感染叶虎的气，让叶虎的‘寅命’渐渐沾染五行辰龙之威。他给那五人统称五虎将，也是想借叶虎之气压下他们的气势。


而且书上也有记载，往往真龙天子，麾下必定会有六人五鬼相助，他是想借着这个风水局来进一步的培养叶虎龙气，等到叶虎他日登基，再杀掉这五人，曾经辅佐他的六人剩下董光宝自己，而另外五个则变成了鬼，由此自然就会凑齐他这后天不足之命格。


如果不出差错，用不了三年，叶虎身上便会沾染‘辰龙五行’之气，为之后成为真龙打下了基础，而这只是第一步，之后那董光宝更是同叶虎一齐创立了‘猛虎营’，正好当时有个孔雀寨，所以他们便效仿其规格，广收天下猎妖人。


他们之所以对想加入的人来者不拒，正是为了让这些乌合之众衬托叶虎之威，要知道历代真龙始祖皆是出自草莽，越是这种乌烟瘴气猛虎横行的环境，就越有机会飞出真龙。


而为了塑造叶虎的龙气，董光宝更是让其改名，去掉名中虎字，改为‘正龙’，由于名号龙字犯忌讳，尚未羽翼丰满不可随便称龙，所以他便号称‘正手将军’。


可以说，这猛虎营的一切，都是那董光宝一手策划，而他也知道自己此举逆天而行，因此日后也许会有灾劫，因为怕天谴报应，所以不敢再营中担任任何一职，且从不抛头露面，只将那军师一职套在了狗身上，想借此避开天谴。


自打做出了这个决定开始，那叶正龙的命运就和他连在了一起，为了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这董光宝确实是煞费苦心，而经过几年的发展，猛虎营的一切也都按照着他的预料进行着，他明白此时万事俱备，就只差东风出现了。


而这东风，便是龙脉。


虽然因为乱世，间接的导致了世间龙脉微弱，但此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半个甲子都要到了，想来神州土地上蛰伏的龙脉这几年也应当要成熟了，所以近年来他秘密派人四处打听消息，同时自己也开始策划‘塑龙’的最后所需。


话说他放出去的探子们带回了很多消息，其中很多都是无稽之谈，而经过了董光宝逐一对那些消息认证，最后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处可能是‘龙脉’的地方。


也就是这位于黄河乘风渡口一代的水域。


董光宝不敢怠慢，他曾经数次到此，通过水质，地势，乃至传闻最后终于认定了此处乃是龙脉的事实。


要说此处位属于黄河流域，龙脉之气由于天道作用愈发成熟，那龙脉间接的影响了天气，以至于连日暴雨，由此可见，此龙脉乃是水龙。他明白，这龙脉应当刚刚孕育出水龙，水龙年幼尚未离去，这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最好机会。


能不能让那叶正龙成为‘真龙’，就看这一回的了，所以他便连忙派人送信回去，让那叶正龙赶紧过来，可是当时叶正龙正在外面攻占地盘，所以五虎将先行赶到，同时拿叶正龙应该在十天之后也会赶来。


就是这么回事儿了，话说其实董光宝完全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寻找真龙天子的，但是由于他心胸狭隘，近年来接连受挫，所以便想借此来证明自己的本事，外加上与其去花力气讨好一个陌生人，倒不如直接让这叶正龙来当皇帝，要知道从他们定下了此事之后，叶正龙便拜他董光宝为义父，并承诺如果他成了真龙，定会世代供奉董家，有违此诺不得好死。


而董光宝自然不怕他反悔，毕竟叶正龙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自然有能力收回这一切。


所有的前因就是这样，只不过那董光宝方才在树后听了诚可贵说的话后，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因为诚可贵说孔雀寨的‘巫山三鬼’好像也在寻找‘真龙’。


要说那巫山三鬼的本事天下间无人不知，孔雀寨更是当今世上实力最强的中立势力，董光宝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知道此处真龙之事，但是他心里却也明白，现在正手将军叶正龙还没有来，如果巫山三鬼插手此事的话，那真就有些难办了。


不过好在他老谋深算，得知此事后并没有乱，立刻便想出了应对的方法，于是这才命那‘五虎将’饶了众人的性命。


书归正传，话说董光宝自然不能将那乘风渡龙脉一事告诉这几个倒霉蛋，他当时只是对着几人讲，说此地河里有一条好像龙似的精怪，这怪物身上有个宝贝，而我们正是寻宝而来。


而在听了这董光宝的话后，诚可贵顿时叹服，果然他想的没错，那个叫世生的小子就是来河里捞宝贝的，而且他毕竟也瞧见过那河里的‘妖怪’，奶奶的，那怪物确实像龙啊，太吓人了，以至于他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想尿尿。


当然了，在那个关头诚可贵自然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尿意，不管哪董光宝说什么，诚可贵当时都不住的点头称是，而那董光宝讲到了此处之后，便对着程可贵说道：“现在知道我要让你们干什么了么？”


“是，是。”程可贵没回过神仍不住的点头，董光宝皱眉骂道：“什么是！？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想。”只见那程可贵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慌忙对着董光宝哀求道：“董爷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同小的说，就算是成天给军师捡屎也是小的们的大福气。”


“那个不用你们办。”只见董光宝叹了口气，他望着程可贵，心想着怎么遇到这种货？可没办法，现在实在人手不够，于是他便对着程可贵说道：“我要你们这些天住在那个集市里，不管是扮渔父也好店小二也罢，总之你们定要在这几天接近那几个人，我要他们每天的衣食住行，就算他们什么时候拉屎都要给我查明白，懂么？”


董光宝之所以让程可贵他们这么做，正是想探那巫山三鬼的虚实，他想知道对于‘真龙龙脉’一事那世生他们到底知道多少，而他如今倒也不怕世生会找到真龙，即便他下河遇到了龙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不知道方法去运用此龙。


不夸口的说，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他这个‘豢龙一族’的后人更加了解龙。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这河里的龙爷不是凡物，其速度和力量又哪是人能比的？一不小心触碰到其逆鳞的话，嘿嘿，那可就好玩了。


而程可贵当时在听到了这话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道：“懂懂懂懂！小的懂，不过……不过董爷，那个小子还有他的女眷见过小的，如果被他们发现的话……”


“你把胡子刮了。”只见董光宝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还真认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啊，呸，乔装以后谁会在意你们？赶紧去，想活命就别废话，懂么？”


“懂！”只见程可贵吸了吸鼻涕，然后说道：“这回真懂了。”


“懂了就快滚。”只见那五虎将上前一拔刀，随后骂道：“以后每天都来这里跟我们汇报消息，滚！”


刀比什么都好使，程可贵他们见这五个人发飙，不由得吓的屁滚尿流的逃了，而望着他们的背影，那五虎将中领头的人对着董光宝问道：“董爷，这几个货当真有用？”


那董光宝当时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回道：“放心，他们只不过是棋子，如果探听到消息自然是好，如果探听不到消息，嘿嘿，也能用他们来探路迷惑对手。”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董光宝有些疲倦的抻了抻腰，而就在这时，他手里牵着的那条没眼睛的黑狗忽然弓起了身子，面朝东南方一边嗅着鼻子一边呲牙低声沉吼。


这条狗是董光宝以祖传秘术所养，它虽然没有眼睛，但却能用鼻子嗅出真龙之气，董光宝当时瞧这黑狗如此大的反应，便知道这正是因为河里的真龙又要动弹了。


近日以来暴雨不断，真龙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这正是真龙即将长大离开，龙脉随之大成的预兆。


想到了此处，董光宝抬头望了望头顶天空锅底似的云彩，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多年来的夙愿即将实现，甭管日后修真界谁主沉浮，但是这俗世的皇朝，定是他和那叶正龙的天下。


在他的笑声之中，雨势又逐渐变大了起来，雨点拍落在黄河奔流不息的水面之上，黄河之水流势急促，水声将雨落之声压的一干二净，比起水面上的巨大响动，水中世界却显得要安静的多，尽管暗流很急，但世生的身子穿梭其中仍是游刃有余。


这是自然的吧，毕竟以他的修为，即便不换气也可以在这水里潜上半日，当时的他游走在水中，黄河泥沙翻滚，降低了不少的视野，世生在这水里已经潜了不少时候了，不过却仍是一无所获。


这黄河里面除了泥沙就是大鱼，水底下偶尔还能看到有些沉船的碎片，那些随便被暗流拍打已经面目全非，除此之外，更无他物。


世生花了些时间将附近扫了个便，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这不由得让他有些失落，只觉得再花时间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与其这样泡着还真不如回去。


而正当他准备上浮之时，一件奇怪的事却发生了。


世生当时正从河底往上游，游着游着忽然心中一惊，一股莫名的恐惧出现，以至于他身上的汗毛直立，而就在这时，自打他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大群鱼，说是成千上万也不为过，那鱼群似乎受了什么惊吓，此间一股脑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世生被卷进了鱼群之中，那些鱼没头没脑的撞在了他的身上，这让世生十分的吃惊，他并不是因为这些鱼而惊讶，而是因为那让这鱼群受惊的‘东西’。


要知道现在这世上能让他还没看见就感到恐惧的事并不多，所以当时他下意识的奋力朝着鱼群来的方向游去，没过多一会儿，世生冲出了鱼群，但就在这时，那股让他感觉到恐惧的感觉居然又离奇的消失了。


世生运气在双眼借此开拓视野，可他飘在水里四处观瞧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而就在这时，忽然那感觉又再次传来，而这一次，那感觉是从它的头上传出，世生下意识的抬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险些惊的他张开了嘴巴。


但间他头顶数十丈的方向，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好似蟒蛇般的生物，借着头顶传来的微弱光芒，隐约可见那生物的轮廓，但这也只是‘隐约可见’而已。


在充满了泥沙的激流之中，世生当时费力的瞧着那东西，只见它就好像泥鳅一样的摆动着身子，不过虽然像泥鳅，可这身子却也太大太长了吧，你瞧它这一下一下的，每摆动一下，都卷起暗流无数。


娘的，难道这就是龙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落魄汉 妇人之心


“噗哈！”


世生浮出了水面，外面的天空仍下着大雨，黄河水流湍急，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世生的脸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水中待的就了，此时的他正逐步的适应着眼前的亮度。


要说这一次潜入河中，他并非一无所获，就在不久之前，他确实发现了这黄河之中的龙形怪物。


世生更愿意称其为‘大泥鳅’，因为那东西在水里游动的姿势确实像一条泥鳅，而且最重要的是，世生看到它，居然会害怕，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或者说敬畏，这令他久久难以恢复。


龙威也是一种气，华夏民族见此皆不可逃，幸好世生的道行摆在那里，所以仍能运功强行压制这份恐惧，当时世生心中稍微平定了一些之后，便想靠近去一探究竟，但正当他悄悄朝那‘大泥鳅’游过去的时候，还没等靠近，那东西便发现了身下的这个不速之客。


漆黑的深水之中，世生只看见那东西转过了头瞧了他一眼，由于当时世生已经朝它靠近了一段，所以看的自然比方才要清楚了许多，只见这东西好像鳄鱼般的大头，颈部有毛似狮，从那毛发之中生出两对朝后的鹿角，双目隐隐有光，就像两盏灯，虽然世生早有准备，但被它这么一蹬，心里却还是咯噔一声！


要知道他当时正在水中，如果那东西攻击他的话，他到底有几分胜算？面对着这强大的气势，世生当时一颗心不住狂跳。


但不知为何。


那怪物却没有攻击他，相反的，只是好奇的瞧了世生两眼，随后连理都没有理他，继续转身吃鱼，然就在世生又想靠近之时，那怪物却尾巴一挥，转身朝着远处游去，世生下意识的去追，却发现他在水中的速度同那怪物简直天差地别，没用半柱香的时间，那怪物便已经消失在了这波涛汹涌的黄河之水中。


这怪物当真浑身是迷，要知道世生最满意的就是自己的速度，虽然在水中，但他的身法依旧飞快，可如今拼尽全力都没有追上，由此可见自己同那东西的速度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而追那怪物耗费了极多的气，如今前功尽弃，世生之后放弃随之浮出了水面，刚出了水面，世生只听得头顶闷雷之声不绝于耳，看来今天这场雨还要下上一整天。而自己方才看见的，莫非当真就是‘龙’？


真可惜，没有追上。


世生在雨中叹了口气，知道如今即便再潜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这才朝着河岸的方向游去。


说实在的，世生实在讨厌下雨的天气，因为一旦下雨，他那灵敏的嗅觉就回报废，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不安，然正是因此，所以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岸边，正有一人在那里等着他。


雨幕之中，世生只瞧着那岸边有一人撑伞而立，此人身影纤细，打眼一瞧世生还以为是纸鸢，所以便下意识的朝着她游了过去，等游到了岸边，只见伞下伸出纤纤玉手，世生想都没想也深受过去，可等两只手拉在一起的时候，世生心中没缘由的一愣，随之一阵怪力传来，由于世生身子在水中不好发力又没有防备，所以身子不由得被拽出了水面！


世生心中大惊，紧接着只感觉到自己的右脸传来了一阵软到离谱的触感，随之一股刺鼻的香味伴随着一阵花枝招展的娇笑声传来：“哎呦哎呦，你这小妖精怎么这么心急？奴家还不准备好，就被你撞的胸口小鹿乱跳了。”


娘的，原来是那寡妇鞭范萧萧。


世生愣了一下，心想着怎么会是她？这骚货来这儿做甚？想到了此处，世生连忙把脸从她那俩白面馒头上撤开，同时朝后一跃，站在雨中望着一脸媚像似笑非笑的范萧萧，随后张口问道：“你才是妖精，你来干什么？”


那范萧萧见他语气强横也没生气，只是向前一步娇声说道：“奴家见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怕淋坏了你的身子所以特地前来给你送伞呀，唉，真是不懂风情，这般冷落奴家的好意，不过也罢，谁让你魅力这么大呢，我当真是怕了你啦，我的小冤家。”


说罢，只见这范萧萧杏眼含春的一步步朝前走，每走一步，两只丰满的酥胸都紧跟着一颤，她当时穿的锦衣极为合体，在那盈盈细腰衬托之下，壮观的胸脯呼之欲出，大雨之中，春色已然遮掩不住。


“上一边去，老子不冤！”世生连忙退后一步，紧跟着说道：“别跟我来这套，咱俩萍水相逢，哪有那么多的交情？”


要说世生是正人君子么？可当真不算，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他只所以拿女人没办法，完全是因为幼时他那和尚师傅禁欲的教导，可以说在他出山之前，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提那男女之事了。


可是这男女之事乃是人之根本，是与生俱来的信息，完全可以无师自通，在这些年里，世生也动过情，不过那种强烈的情绪让他感到有些害怕，因为他觉得动情之时的感觉，有些象是之前他不受控制暴走的感觉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头脑一片空白。


这对于占有欲保护欲极强的世生来说，无疑是可怕的敌人，他不敢放任自己的欲望，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否会控制住这欲望。之前的他是个特别容易情绪失控的人，而情绪失控所带来的后果，他自然无比清楚。


所以，他潜意识的去拒绝这欲望，就是怕这情绪泛滥起来终会一发不可收拾。


而那范萧萧也算是情场老手，自然能够看出世生的紧迫，所以她当时嫣然一笑，随之轻声细语的对着世生说道：“你怎么这么粗鲁的对人家呀，难道奴家长的不漂亮么？”


“你长的像馒头。”世生没好气儿的说道：“有什么事就说，非要离这么近干什么？”


世生本来就因为没有在河里追到那东西而有些沮丧，如今这范萧萧趁着四下无人公然挑逗于他，外加上刚才那‘冷脸贴热馒头’的桥段当真扰乱了他的心神，最主要的是，他心中始终明白，眼前这娘们儿没安好心。


而见到自己的媚术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那范萧萧这才冷笑了一声，同时眼神一转，不再带有任何的春情。


这女人确实厉害，因为她明白如何使用自己的武器去达到目的。


只见她当时笑着说道：“你这人啊，怎么说你好呢……不过既然如此，大家就把话都挑明了吧，世生小哥，你做的事情可不可以算我一份啊？”


“你说捞王八？”世生当时已经趁机运气恢复了心神，于是尝出了一口气，对着那范萧萧胡扯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瞧见了，这河里的王八太难捞，我下河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弄到你说这事闹的。”


“别跟老娘装蒜逗咳嗽。”那范萧萧见世生如此无赖，便对着她高声说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么？你们到此，定是要寻找那最后一件乱世三宝，我没说错吧。”


范萧萧确实没说错，这也正是她精明的一面，要知道虽然江湖上对于那摩罗巨妖的归属，一致认为是那神秘的樊再乐得到了，而三鬼四妖的恶斗却没人知道结局，要说阴山四妖下手一向狠毒，根本没有人能从他们手中战败后逃生。


而世生现在之所以出现，就证明那次比试是他们赢了，这一点几乎不用认证，因为如果阴山四妖击败了他们孔雀寨五鬼的话，那此时的江湖定会传的沸沸扬扬。


所以阴山四妖那三人应当是死了，而先前在降龙潭范萧萧也看到那樊再乐似乎跟这五鬼认识，他们应当是旧相识。


虽然后来大家都推测摩罗巨妖应当是被樊再乐送给了云龙寺，可后来那么多人受灾山下却没发现寺里的和尚任何异动，也就是说，摩罗根本没在他们的手里。


而由此判断，这摩罗的预言应当就在这巫山三鬼的手上！


范萧萧的头脑确实聪明，居然让她全数料中，而世生在听完她这话后心中也不免惊讶，他越来越觉得这娘们儿危险，于是便皱着眉头对着她说道：“什么乱世法宝？我怎么不知道？”


范萧萧见他仍在嘴硬，不免也有些生气，但好在这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于是她当时不怒反笑，随即又栖身上前，几乎贴在了世生的身上，并狐媚的说道：“好啦，小哥哥，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你就没装了，你放心，只要能带上我一个，我少不了你的好处，你看我长的怎么样？以后奴家只服侍你一人可好？你那两个小丫头虽然长得挺俊，但又如何懂的迎合男人的欢乐之事？”


话说这范萧萧确实是个尤物，且懂得如何去俘虏一个男人的心，方才他的那番话，估计很少人能经得住引诱。


“赶紧给我打住。”世生见她靠的越来越近同时言语也愈发轻浮放浪，要知道他初哥一个，哪里受过这种挑逗？于是为了不中这娘们的计，世生忍不住一把将她推开，同时装傻充愣的说道：“都跟你说了我是来这捞王八的，你这婆娘怎么这么难缠？你懂不懂迎合男人管我什么事？真是有病。”


说罢，世生转身便走，而那范萧萧见自己如此都没能打动那世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登时油然而生，女人永远是可怕的，特别是她这种女人，只见她当时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那走远的世生怒吼道：“站住！如果你今天走了，别怪我之后下死手！！”


“你下死手就好了！”世生长出了一口气，比起方才她那软刀子，很显然他更适合对付这种威胁，于是世生转头对她说道：“咱俩无冤无仇何必如此？但是如果你真想要我的性命，那你就试试。”


确实，要说世生当真不怕这范萧萧，毕竟自己的本事高出她太多，如果她真敢造次的话，世生反而好办的多。


但是当时的世生根本不清楚自己还是太低估这范萧萧了，因为她这种女人一旦生出阴谋，远要比男人狠毒的多。


雨幕之下，范萧萧两眼阴毒的望着世生的背影，随即狠狠一笑，令人不寒而栗。


而世生当时哪里顾得上她？要说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自然没有将这无法对他照成威胁的范萧萧放在心上，话说他这次下河也有一段时间了，当时腹内饥饿只想回去早点吃饭然后再做顶多。


就这样，他在雨中一路小跑回到了乘风渡旁边的集市上，此时的雨由于那河中怪物走远的关系已经小了很多，但即便如此，仍是没有多少人上街，世生踏雨一路回到了如新客栈，打远望去，客栈门口似乎挺热闹，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等世生走进一看，才发现正是沐氏他们。


当时沐氏正站在客栈的大堂之中朝外望着，小白和纸鸢正同她聊着天，见到了他们，世生心中备感亲切，心想着终于又能跟正常女人说话了，这太好了。


而在见到世生回来之后，小白连忙拿伞出去迎他，伞下一边帮他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小声问道：“世生大哥，河里面有没有……？”


“别提了。”世生苦笑了一声，然后示意她过会儿再说，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客栈，而就在此时，那沐氏已经迎了过来，沐氏性格开朗不，经过了昨晚交谈，他们显然俨然已经成了好朋友，此时见世生回来，便对着他微笑说道：“小弟，下这么大的雨还要去探路可真辛苦你了，来，快进来烤烤火，正好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呢。”


由于他方才的去处不便说明，所以小白和纸鸢只好对那沐氏说他去前面探路，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妖怪。


毕竟他们是‘猎妖人’嘛。


于是世生点了点头，一边接过纸鸢递来的方巾擦着头发，一边对着那沐氏有些好奇的说道：“沐姐姐，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见一旁的纸鸢对他轻声的说道：“方才有位小兄弟前来投宿，你也知道现在客栈人满，但沐姐姐心好不忍那人受苦，所以这才想要收留他，想让他跟你这傻小子住柴房，问你愿不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那沐氏为人实在太好，又太过客气了，要知道客栈又不是他家开的，住就住呗，于是他便对着那沐氏笑道：“姐姐太过客气了，我是自然愿意的，那位兄弟何在？”


沐氏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说道：“就在后门的凉亭里。”


说罢，他们便朝着客栈的后门走去，后面是个小小的花园，此时雨打残花，花丛之中有个小小的凉亭，世生上眼望去，但见凉亭之内站着一个个子挺高的男子，这男的衣着褴褛，蓬头垢面，凉亭简陋禁不住雨打早已漏水，虽然这男子的身上早已湿透，冻得他不住颤抖，但他却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世生有些纳闷儿，心想着这人站这儿干嘛呀，怎么不进屋？


而纸鸢当时对他说出了这人的来历之后，世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人是个流浪汉，打远处冒雨路过这里，想要借宿却没有地方给他，所以这人只能站在客栈外的梧桐树下避雨，而当时她们正好回客栈便发现了他，那沐氏心好，见此人可怜便让丫鬟拿了些钱给他。但是那人却不要，沐氏见这人很有骨气便也有些佩服，于是便亲自上前让他进客栈，只说客栈柴房里能住人，不要钱，问他愿不愿意。


而那人在听了此事之后，踌躇了一阵，便开口说：可以，但得等已经在那里住的兄弟同意才行。


要说这人真是个死脑筋，不过却也挺可爱的，于是沐氏便让他进屋等待，可那人却连说不成，最后只在后院凉亭之中避雨。


“原来是这样。”世生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人也挺硬气的，而当今世道上这么乱，这般有便宜不占的人也是少数，外加上世生本来就是苦命人，自然不会轻视这脏汉，于是他便同几人热情上前招呼此人。


一番寒暄过后，这个有骨气的流浪汉终于同意和世生住一块儿了，而当时时候也不早了，店家早就为那沐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饭，好交朋友的沐氏邀请世生三人同那流浪汉一起享用，流浪汉连连推脱，而世生当时有些看不过去了，便对着那人笑着说：不必拘谨，要知道其实我们也和你一样，这沐姐姐人心好，拿我们当朋友，如果你一再推脱的话，岂不是不把她当朋友了？


“在下不敢。”只见那人支吾了一阵之后，终于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原来他是怕自己满身泥屋难登大雅之堂，世生当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流浪汉，于是他便将自己的衣服借给了他一件，在梳洗打扮之后，这个叫阿威的流浪汉这才上了桌。


要说这人其实长的不错，换好了衣服后也算仪表堂堂，特别是那双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气魄，与其说他是流浪汉，倒不如说他更像一名军人。


在饭桌之上，阿威不住的感谢着众人，深明礼仪，而那沐氏也瞧出这人的气质并不像个普通的流浪汉，便提酒问他：“壮士仪表堂堂，看来并非池中之物，为何会流落至此，莫不是其中有何隐情么？”


这一席话似乎当真刺中了那阿威的软肋，只见他起身饮了杯中酒，落座后长叹一声，然后对众人抱拳说道：“不瞒各位，我本是后国潞州节度使李将军身旁的一名‘牙兵’，因先前犯了官非，所以流落江湖。”


原来，这阿威是从山西而来，他原来的职位，是军中将军身旁的一名亲兵，话说这阿威天生魁梧臂力过人，且性格热血正义，好打抱不平，说的是一日，这郭威在办完了事在集市上喝了些酒，之后见食摊老板蹲在一旁抹眼泪，心中好奇便问他怎么了。


那老板只对他讲，说这集市上有个卖肉的土霸王，仗着练过武平时一直欺压他们，方才他路过，被那人抓住强卖了肉给他不说，还挨了他一顿辱骂，那老板心中悲伤所以才再此痛哭。


而阿威一听这事那还了得？于是便一拍胸口，只说这事我管了，紧接着他便独自前去找那土霸王算账，而那土霸王是个混头滚刀肉，在这集市上没人敢惹，如今见阿威来了，虽然他也听说过这阿威的名号，但却仍没放在心上，见他来了不但不怕，还拿出一副无赖的表情，抽出菜刀对着阿威说道：“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说你哼什么，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我给你把刀，有种你往这儿砍。”


要说这本是流氓无赖的惯用伎俩，那无赖知道阿威军纪在身认准了他不敢动手，所以有意在人前羞辱他，但他哪里想到这阿威乃是个红脸汉子，他不这么说还好，一听此话，那阿威怒火中烧，当真一刀就把他给剁了。


而他也正是因此惹上了官非，被军中数人拿住，所幸那节度使平时很欣赏他，不忍心看他就这样因为一个无赖而被处死，所以便暗中将他放了，至此，阿威一路流浪，这才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在听了这阿威的话后，世生不由得有些敬佩起这个人，他虽然没什么大本领，但他所做之事确是许多侠客都做不到的，如此正义之士，又怎能不让他产生好感？


而对他产生好感的并不止那世生一个，在听了阿威的故事后，那沐氏也对眼前这好汉刮目相看，于是他亲自倒了一杯酒敬他，同时对着他说道：“兄弟为人当真令人敬佩，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当时你下手杀那无赖之后，可曾感到后悔么？”


“怎么不后悔？”只见那阿威弓身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笑道：“我恨怎么没有多砍那厮几刀，后来我才听人说说，原来那厮曾经拐卖过不少孩童，如此丧尽天良之人，即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将其除去，世上正是因为这些贼人太多天下才会乱的，恨只恨我没有能力，如若不然，定会将他们全都除了个干净。”


“好汉子。”只见那沐氏听完了这阿威的话后，不由得被他的正气所折服，于是便对着他说道：“我虽然是一届女流，但十分敬佩阿威兄弟你的为人，不知你之后有何打算？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尽管开口便是。”


那阿威先谢了沐氏的好意，随后又摇头叹道：“谢过姐姐，不过我现在形如丧家之犬，又是罪人之身，又岂敢再有太多奢求？现在我只盼能将生父骨灰带回老家安葬，剩下的事情，等到时在做打算吧。”


说罢，他瞧了瞧放在脚边的一个破包袱，众人见他神情有些失落，便也没问其中缘由。


而这一餐饭吃到了下午，众人相谈甚欢，等到饭后，沐氏见那阿威身形疲惫，知道他是因为多日流浪如今虚不受补所致，所以便劝他去柴房休息，之后自己也若有所思的上了楼。


而直到那时，世生才跟小白和纸鸢说了今早自己在黄河河底瞧见的事情，在听了世生的话后，两人都觉得真龙天子定会出现在这里，世生想让小白用白雕送信给刘伯伦他们，可是不想近日大雨，白雕虽然神骏但却也难在雨中久飞，无奈，只能盼到天晴之时才能放飞白雕。


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只剩下再此继续等待，其实当时世生心中当真一丝危机感都没有，他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雨尚未停，暗流翻滚。


话说猛虎营的董光宝早就有过预测，这乘风渡口的龙脉即将成熟，猛虎营的正手将军叶正龙也正在赶来的路上，此时此刻，董光宝在树林之中闭目养神，五虎将在一旁持刀而立，董光宝当时神情自若，但那平静的表情深处却潜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因为通过刚才那次真龙出水，他更加的确信自己预测的准确性，距离真龙长大离去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二天。


十二天后，这个乱世将会迎来真正的真龙天子。


这正好同叶正龙赶来的时间吻合，要说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五花蛇 龙之异动


“呦，这位爷，这么巧您也蹲茅呢啊？”


世生在便所内刚刚褪下裤子就被店小二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去，当时是傍晚，那店小二正在门口满脸堆笑的望着世生，瞧得他这个不自在。


这店小二好像是如新客栈的老板新雇来的，看上去年起不小了，起码的三十五网上，脸上到时很干净，没胡子，五官生的倒也很刚毅，就是满脸的奴才相。而且最主要的是，从下午开始，世生就老能见到他在自己眼前晃悠，真想不到这人现在居然拉屎都得不到消停，于是他便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位大哥，咱们以前见过么？为什么你老是跟着我啊？”


“嗨，巧您说的，我个读，咳，我个店小二哪有那福气和您有缘呐。”那店小二尴尬一笑，随后献媚的说道：“小的这不刚来客栈么，掌柜的让我机灵一些，多为各位贵客考虑一些，这不，我看您蹲着呢，怕您孤单，要不我给您唱个曲儿？”


要说世生看这人确实有些面熟，不过他哪里能想到，这人居然是之前遇到过的那个猛虎营的蠢贼呢？


也亏了这程可贵乔装比较成功，刮了胡子以后立马年轻了不少，外加上之前大雨洗刷了他们身上的气味，让世生无法能认出他来。


其实程可贵一行人早就到了，由于想要活命，所以他们被迫要听从那董光宝的安排，十几个人此时全都乔装混入了这个集市，他们有当渔夫的，有练摊儿的，有装客商的，总之五花八门。


而程可贵则当了一名店小二，这也是众人一直推荐的结果，毕竟他们十几人中，他是领头的，所以潜入如新客栈这么艰巨的任务理应让他这读书人来做。


对这般没有义气的弟兄，纵然是读书人也难免在心中不断骂娘，但要知道他们此时是何等处境，无异于养在菜板旁边的鱼，都混成这熊样了，所以程可贵心中虽然不甘，但仍硬着头皮前去找工。


而对于他这种不要工钱甚至供不供饭都无所谓的极品伙计，自然没有掌柜的不欢迎，于是乎程可贵换上了店小二的衣服，将那手巾往肩膀上这么一披，立刻就由读书人转变成了个免费劳动者。


话说他在客栈中第一次同世生他们碰头的时候心中确实紧张的要命，可他转而发现，事情果真如同董光宝所预料的那样，像他这等无名小卒，挂个胡子等于整了容，世生他们根本就认不出来。


而正因如此，程可贵才真正的放下了心，从而彻底的投入了这深入敌营的角色之中。


不过他未免有些太得意忘形，跟踪世生跟的太勤了，这不，仗着世生认不出他，居然都追到了厕所里面，而世生也是头一次见到服务如此周到的店小二，心中感觉到无语的同时，不由得也觉得开了眼界，于是便下意识的说道：“这是你们店的规矩？”


“那你看看。”程可贵有心要同世生拉近距离，于是便对着他陪笑道：“掌柜的跟我们说，每一位客官都是财神爷，自然要用心供奉。”


“那你就来一个吧。”世生当时也觉得有趣儿，便让那程可贵唱个听听，可程可贵刚一开口世生就后悔了，心想着这什么动静？哪家的老牛要死了？把他给吓了一跳。


于是他连忙摆手叫道：“快打住！别唱了！”


说罢，世生提起裤子就往外走，而程可贵见世生如此，便堆笑着问道：“客官你不方便了？”


“方便个六，都让你吓回去了。”世生十分郁闷的回到了客栈之中，而程可贵望着世生的背影，心中不由暗爽：嘿嘿，巫山三鬼？还不是败在老子的歌喉之下？该，让你之前欺负我，如果以后还敢瞧不起我，我憋死你。


抛去在精神中战胜了世生的程可贵暂且不提，单说说世生，由于当时已经是晚上了，世生也累了一天，自然不会再冒黑下河，而是早早的回柴房睡了下去，那阿威休息了一下午，此时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


要说这人确实很拧，对世生递来的干粮连说不要，后来世生只好说这是他吃不下的，让他帮忙吃些，这才让那阿威接了过去，吃的狼吞虎咽。


由于世生挺敬佩这人的，于是便俩人便攀谈了起来，聊着聊着，便谈到了身世之上，那阿威对世生讲，自己当初当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要找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也是个当兵的。他刚出生没几年，因为战乱所以他们失去了联系，而等他长大之后母亲也死了，所以他这才随着部队东奔西走寻找生父。


阿威说到了此处，便开口叹道：“我原本料想我的父亲他会在那场战乱中活下来，并等着我去同他相见，可没想到我找到的，却只是一处孤坟而已。”


他好不容易通过一个他父亲的朋友得知了消息，原来他父亲当年虽然在战乱中逃生，但后来又被排到山西当兵，前些年感染了恶疾，这才客死他乡，而阿威也是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染上了酒瘾，间接的发生了后来他手刃恶霸之事，当时那将军偷放了他，他不忍心独自逃走，所以这才将自己父亲的骨灰连夜挖出，打算回故乡安葬。


而在听了他的故事之后，世生完全能够理解他心中的苦楚，他们的命运当真很像，因为世生何尝不是这样呢？曾经找了那么多年的父亲，等最后才发现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


尽管行笑道长此举乃是为了苍生，但世生的心中却还是无法原谅他，毕竟他没有完成自己的诺言，间接的连累了他母亲乌兰后来的命运。


凡人心中皆有私情，世生也不例外，不过在这些年里，世生一直将这种委屈藏在心中不流露出来，虽然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样子，但心中的苦，又有几人能够知道呢？


所以当他听完了阿威的事情之后，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无论怎样，他这个朋友世生是交定了，于是他便出去找掌柜沽了些酒，拿回来同阿威痛饮畅谈，一直聊到午夜，两个一见如故的朋友这才往干草堆上一躺，可就在这时，柴房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声音：“世生大爷，阿威大爷你们睡了么？”


世生听得出来，这是伺候那沐氏的小丫鬟的声音，他当时有些纳闷儿，便坐起身来说道：“没呢，有什么事么？”


而那门外的小丫鬟轻声说道：“是这样，我家女主人见今日大雨不断，夜里刮风，天凉了，怕两位大爷在柴房冻坏了身子，所以命奴婢为二位大爷送来被褥御寒。”


等他推开门，果然见到两个小丫头抱了床被褥站在门外，而世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就反映了过来。


要说那沐氏知道他们乃是修行中人，根本不怕这点凉意，而且纸鸢和小白都知道世生不喜欢盖被子睡觉，所以说这床被褥与其说是送给他们二人，倒不如说是那沐氏送给阿威的。


即便是世生也看出了这其中的奥妙，看来，那沐姐姐对这阿威十分有好感啊，想到了此处，世生嘿嘿一笑，然后抱拳说道：“那就有劳二位姐姐了。”


那两个丫鬟放下了被褥笑着离开，而就在此时，已经有些醒酒了得阿威坐起了身，可当他得知此事之后，那股子拧脾气又冒了出来，世生劝他，他却对世生说：“这如何能行，阿威无功不受禄，今日受那女主人一餐已是莫大的恩德，如今又受这棉被，要我如何去回报人家？”


说到这里，他抱起那棉被就走，而世生见他这样，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只觉得这兄弟头脑傻的紧，那沐氏如此爱意他竟也感觉不到？


这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世生在偷笑阿威的时候，却没想自己其实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而无功不受禄的阿威送还了棉被的举动，反而更让那沐氏钦佩他的人品，不知不觉间，沐氏觉得这样一个坚毅的汉子，确实人间难求，就在那时，她的心中涌现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感，以至于这一晚她都没有睡好。


不过阿威这一晚倒睡的很踏实，柴房外霪雨霏霏，滚滚的雷声都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世生确不行，因为他发现这地方一到后半夜，那黄河之中便会泛滥出一股强烈且异样的气，这气正是那河中龙脉散发出来，激的世生实在睡不踏实，这不，一个炸雷过后世生又醒了。


当时大概是丑时之后，外面的雨更大了，狂风呼啸着从柴房的破窗户中刮了进来，世生叹了口气，正想闭眼接着睡，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些异样的声响，于是他转头望去，这一望不要紧，登时将他吓了一跳。


在电闪雷鸣的微光映照下，只见睡在他旁边的阿威正长着大嘴打着呼噜，这本是寻常之事，可世生当时却是震惊不已，因为就在他的一呼一吸，居然从嘴巴里面吐出了白雾似的气体。


那气体围绕阿威的头顶，久久不散，这气并不是妖气，也不是他们修真者所散发的‘气’，可以说世生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气，而且这还不算最怪的，最怪的是那缭绕的雾气之中，居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世生定睛一瞧，却发现是一条一尺来长的小蛇。


这蛇身上的花纹比寻常的蛇要斑驳的多，分青，黄，赤，白，黑五色，当时这条五色的小蛇正在白雾之中游走，似乎十分畅快的模样，但阿威却浑然不觉，仍在一下一下的口吐着白雾。


而世生当时却觉得这蛇不是善类，他怕阿威是召了什么妖怪，于是便悄悄的在自己右手掌心之内画了道符，随后瞅准了机会一把抓将过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抓住了那条蛇，但符咒之力却破天荒的没有灵验！那小蛇因此受惊，从他的手掌之中挣脱之后，一下就钻进了阿威的鼻孔之中，它的速度快到让世生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等世生再上眼一瞧，但见四周白雾已经散去，阿威还在熟睡，瞧他鼾声沉稳，哪里像是招了妖怪之人的反应？


如此又观察了好一阵，世生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当时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却也不敢再轻视这阿威，因为看到这一幕之后，恐怕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叫阿威的汉子，当真不是普通人。


好在世生这辈子稀奇古怪的事情看得太多，所以他在确认了那阿威没事之后，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心想着凡事都等着明天再说吧，随后便合目睡去。


而天亮之后，雨仍在下，世生望着窗外的雨，心想着这算他娘的连上了，无奈他也不能一直在这客栈等着，所以同纸鸢他们胡乱的吃了些早饭过后，便又想去河里面碰碰运气，看今天能不能再遇到那个怪物。


而阿威见他出门，便也跟了上来，原来这人不像再平白无故的受恩惠，便想下河不些鱼来给大家享用，世生明白这种人好脸面，所以便也没说什么，只问他水性如何？那阿威笑着回说，他五岁就会游泳了，水性十分的好，一般人还真游不过他。


而世生在路上又试探性的问他昨夜之事，可那阿威对于自己睡着了以后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世生也只好作罢。


如此这般，他们约好了时间地点集合之后，便分别下水，阿威去捕鱼，而世生则朝着昨天的河底的位置潜了过去，他满心希望今天能够再次碰到那龙形的怪物，可是天不遂人愿，整整一个半时辰过去他却一无所获，没办法，他只好作罢。


而当他上了岸后，却发现阿威早就在那里等着他，雨中的阿威浑身湿透，但脸上却笑的十分开心，因为他今天收获丰富，短短的时间之内，居然让他抓到了十余条大鱼，以至于没有东西装，他只好脱下衣服来将那些鱼拢在一起，见到世生之后，阿威十分开心的对着他说道：“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再抓几天鱼，不单能请你们喝酒吃饭，连盘缠估计都能卖出来了。”


要说越同阿威接触，世生越觉得这阿威好像个谜，话说他脚边的那些可都是正宗的黄河鲤鱼，每一条都得有七八斤重，这种鱼在水里那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且力量也不小，阿威不是修道中人，虽然会些武功，但是你说他能在水流如此湍急的黄河之中徒手抓到这种鱼，世生可是当真不信。


所以世生便下意识的问那阿威这鱼是怎么抓的，却不想阿威竟又给了他个惊喜，阿威当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正想跟你说呢，刚才我本来想着在这河里碰碰运气，却想不到遇见了一件怪事。”


原来，方才阿威潜入水中之时，只感觉河水冰冷刺骨，且水浪凶猛，当真是一不留神就会被冲走，在这种河面上即便是只稳住身子也要花上大把的力气，幸好阿威天生水性好且力气足，就这样，在熟悉了这水流之后他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潜下了水去，其实阿威自然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在这样的河水里徒手抓鱼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当时只想摸些河蚌之类的东西，也好能够果腹。


可他潜下水去还没多久远处的水流就传来了异样，同世生昨日一样，一大群鱼受到了惊吓朝他游来，那些鱼劈头盖脸的往他身上撞，把阿威吓得不行，不过他心中也有些纳闷心想着这些鱼怎么会这样？而就在这时，阿威忽然发现那鱼群之后多了一条好似大蛇般的东西，那东西不长，也就一两丈左右，头上长角，就好像条大泥鳅一样。


也不知为何，阿威在瞧见了这怪物之后心中竟没有一丝的恐惧，相反的，他还觉得这怪鱼散发出一种令他感到很亲切的东西，于是在潜意识的簇拥下，阿威朝着那怪鱼游了过去，而见他靠近，那怪鱼也不害怕，他俩就好像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阿威拍了拍那怪鱼的头，那怪鱼十分受用的样子，绕着阿威转圈游动，随后这河水之中就发生了神器的一幕，阿威追随那怪鱼在河中畅快的游着，所到之处，鱼群四下逃脱，就在这时，阿威的肚子忽然响了一下，这是饿的。


而那怪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见它在水中稳住了身子，同时张开了大嘴就这么一摇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河里面许多的大鱼全都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他们围着阿威和那条怪鱼，阿威甚至用手摸它们它们都不逃。


这下可把阿威高兴坏了，正好当时他憋的气有些不够用，便抓了两条大鱼浮出了水面，如此这般，阿威反复潜水，抓了十余条大鲤鱼，他那怪鱼朋友这才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潜入了深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而在听罢阿威的话后，世生当真震惊了，因为从他的描述之中可以得知，他口中的那个‘怪鱼’，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昨天遇到的那个怪物，那可是龙啊！要知道一回想起昨日的震撼，世生现在仍心有余悸，可怎么这阿威却还能如此的淡定？


于是世生下意识的问道：“你看见那东西不害怕么？”


“不啊。”只见阿威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说道：“怎么说呢，那种感觉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行容，就好像，我如果说我看它就跟照镜子的感觉差不多，你能信么？”


世生心中咯噔一声，不管他信与不信，此时都已经无法抑制住他心中的那份激动，他居然说看那怪物跟照镜子似的，如果这样的话……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也顾不上什么，他连忙双手抓住了阿威的肩膀，然后十分迫切的对着他问道：“阿威，你实话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八十章 治国志 上天捉弄


“什么我是什么人？”只见阿威听了世生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后，十分纳闷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啊，我是荆州人，这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么世生大哥？”


荆州，即后世的河北一带，而世生方才的话自然不是问他祖籍何处，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小兄弟似乎就是他们一直以来要找的‘真龙’。


虽然他当时也不敢肯定，可要知道这一次他们下山之前，几人曾经像那二当家和异砚氏问过真龙天子的特征，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比起那好研究史事的二当家，他的弟弟异砚氏更对‘人’有兴趣，如若不然也不会便派出数代江湖之排行。


那异砚氏曾经对他们几个人讲过，所谓真龙天子，其实就是普通人，但由于出生受天命，所以他们的身上还是有些特征或异兆可寻的，比如当年尽扫六合的秦皇嬴政，相传他年幼当储君之时，一夜宫娥前来添灯，发现嬴政睡在踏上，借助火光，墙上的影子居然是有翅膀的蝠形龙影，且影子旁边还有六只小鬼的影子诚惶诚恐的对其膜拜，后来有也是称之为‘祖龙出世，六朝尽服’。于此详细的还有汉族刘邦，当年他醉酒之后曾已赤剑斩杀白蛇，其后倒地大睡，鼾声夹杂龙吟之声，于是后世有望气者推断其为火龙转世，而当年的天下有两条真龙出世，他与白蛇厮杀正预兆了后来双龙对抗的局势，那白蛇便是项羽，其生地‘下相’（今江苏宿迁）乃是水乡，这一水一火两条真龙相冲，本是均局之兆，但奈何天意让刘邦先醒，事先斩断了那条化身成白蛇云游到此的水龙，致使后来项羽龙运后继无力，只能落得惨败收场。


于此类似的传说还有许多，其中虽然有一部分出自杜撰，但异砚氏却认为这些传说中应当也有真事存在，而世生在结合了昨晚自己所见以及今日之事后，自然会联想到这阿威便是下一任的真龙。


确实，如果他不是真龙的话，为何睡觉时会吐出带有五色花蛇的白雾？而且方才在黄河之中还能同那龙形怪物嬉戏？要知道如今种种铁证就在眼前，这让世生无法不将他同真龙联系在一起。


很显然阿威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而世生也不知该如何去同他去讲这件事情，毕竟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世生便有意无意的问他有关一些关于‘龙’还有‘皇帝’之事，不过阿威给出的回答实在出乎意料，他这人本不相信世上有龙的存在，就算是在江中同他玩耍的怪物，他居然也只认为那是一条怪鱼。


而对于帝王一事，阿威更是没有野心，他这人没念过书，但因为当过兵，所以唯一的理想便是成为将军，用心的去辅佐帝王，对此世生无言以对，然后来他又借机问阿威知不知道‘乱世法宝’这个东西，他本以为这‘真龙天子’也跟他早先遇到过的琉璃百宝屋一样都是化身成人带来启示的存在，可阿威当时听他问这事之后，竟满头雾水的会问道：“什么乱世法宝？那是什么？”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世生沮丧的想道：老天爷，你这倒地是几个意思啊？到底还要让我们怎么样你才能将那法宝的线索透露出来？


没办法，对于这个‘天意’，世生早就习惯了其恶心之处，所以他当时能做的，只有继续等待，等待雨停，等待真龙的苏醒，等待线索的到来。


不过在等待的这些天中，世生仍没有放弃，依旧终日同那阿威一同下河，可这事情偏偏就是这么怪，只要世生跟着那阿威，黄河里面的怪物就不会出现，但只要阿威自己潜水下去，那东西又会屁颠屁颠的冒出来。


世生曾经躲在远处的河底偷看过，并被那怪物的威势弄的胆战心惊。


他越来越重视阿威，这几天阿威通过在河里面抓鱼也卖了不少盘缠，毕竟由于下雨导致了鱼货紧缺，整个集市之上只有阿威一人有鱼卖，外加上他卖的鱼又大又肥，所以自然被客店酒家疯抢，阿威因此很高兴，只道天无绝人之路，如今终于遇见了一些好事，不愁日后会再流浪了。


现在只等雨停了，阿威抬起了头，心中充满了希望。


在集市上所有的人都在等雨停，不过只有一人除外，纸鸢和小白知道那人便是沐氏，因为她们看的出来，这个富家女对阿威心存好感，近些日子以来，阿威上午出去捕鱼，而下午回到客栈之后，沐氏总是有意无意的约他攀谈，言语之中满是敬佩，而纸鸢和小白也不愿当那煞风景之人，于是便笑着离去，只留下那两人独处。


不过两人都是守礼之人，所谈之事也不外乎于彼此理想以及对这世上的看法，那沐氏曾经问阿威：“你说为何如今天下惨剧会如此之多？”


阿威当时木讷的笑了笑，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认为主要是百姓们过的太苦了，苛捐杂税不说，世道还这么动乱，以至伦常颠倒，民不聊生。”


“那按你来说，如何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呢？”沐氏又好奇的问道。


阿威尴尬一笑，随后说道：“姐姐问这做甚？阿威本是目不识丁的蠢汉又哪里有定国安邦之妙计？不过……如果有一日让我有与君进谏之势的话，我定会奉劝皇帝，降低苛捐杂税，并且削弱兵权，加大教育，姐姐莫笑，因为我是粗人，自然明白国若以兵权治理，只会加深动乱，现在的那些国家不都是如此么？你有兵可以打我，我有兵也可以打你，打来打去最后都是老百姓受苦。所以，所以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我觉得，如果国家是以文为主，让读书人变得多了，便会都明事理，倒是伦常恢复，天下也会因此太平吧……姐姐你别笑我，我知道我这念头太不切实际了。”


“不，我没笑你。”当时沐氏完了他的话后对阿威正色说道：“你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我也认为国虽不能无兵，但国却不可只重兵权治理，那样的话确实会滋生暴乱悲惨之事，如果一个国家能重文轻武的话，这个国家虽然不敢说是昌盛，但其百姓却能活的很幸福，阿威，你说你没读过书，那怎么会想到这种大道理呢？”


阿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然后窃窃的说道：“是我亲身经历的，我在一些将军手下当过兵，他们虽然豪气干云，但未免太过武断冷血，以这种手段对士兵确实没错，但如果他们当了皇上之后也已这种铁血的手段对待百姓，那无疑会让百姓们深受水深火热之苦，相反的，我曾经遇到过几名教书的先生，他们懂礼仪识大体，且对人谦和心存慈悲，于是我就想啊，如果是他们当了皇帝，那百姓们应该也会活的很轻松吧……说起来，其实也是我羡慕那些读过书的人吧。”


他这一席话说得无比诚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足，而正因如此，反而更显得其真性情，沐氏听罢他的话后，心中更加难掩饰对他的好感，于是便下定了决心，对着他说道：“你想读书？那我教你好不好？”


阿威听罢，心中喜悦之余又难免有一丝忧愁，只见他撑出了一丝笑容，对着那沐氏说道：“好是好，只是……我和姐姐萍水相逢，等到雨停之后便要各奔前程，又怎能因此劳烦姐姐？”


那沐氏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说道：“既然有缘你又何必在意，反正现在雨也未停，能教你多识一些字也是好的，反正我再此也没事做，而且男子汉大丈夫当处事果断，所以你又何必再纠结？”


其实对于沐氏，阿威心中也是存在莫名的好感，沐氏行事稳重且大体，对于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朋友，阿威敬爱之余，也有一些爱意滋生，只不过当时他不敢承认，要说在这一点上，他和世生确实很像，而当时他听到那沐氏说出这话之后，当真也找不到理由推辞，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上午捕鱼，下午就同沐氏学识字，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充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等到他们到此的第十天早上的时候，老天终于再此短暂的放晴，有经验的老渔民看着天说，这应当只是龙王爷下累了歇息一阵，因为远处还有一大片雨云正向此飘过，而那片雨云应当比先前这一片还要大，接下来即将有更大的雨水降落。而这当真苦了集市上的店家了，毕竟近日来雨水不断导致黄河水位上涨，如果接下来还有暴雨的话，那这乘风渡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于是已经有不少店铺的掌柜关了门，为了保险起见带着家眷避难去了。


也就是说这是暴风骤雨前最后的片刻宁静，不过对于世生他们来说却也够了，小白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放飞了雕儿，眼见着那白雕的身影越飞越远，世生这才放下了心来，因为用不了多久，刘伯伦和李寒山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再让那李寒山好好的算上一算这阿威究竟是否真龙，之后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转头望了望天际，那片黑云来的很快，空气之中的雨水气味也越来越浓，最多一个时辰，又会有一场大雨继续再此落下。


而此时此刻，距离乘风渡二里开外的一处树林之中，董光宝正牵着那条没眼睛的黑狗打盹儿，猛虎营五虎将守在一旁正在低声交谈，他们聊着聊着，只见左手旁一人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方向，然后说道：“快看，缺心眼儿的夯货又来了。”


而他所指的‘夯（hang）货’，除了我们的读书人程可贵之外还会有谁？


要知道程可贵这几天可当真忙坏了，在客栈中除了要给客人们端茶倒水献殷勤不说，还要死贴那世生的行踪，连世生洗澡的时候都不放过，搞得世生当真以为这人有病，总是在他吃饭拉屎时候出现，有一晚最离谱，当时世生和阿威正要睡觉，可不想着店小二有碰个老虎枕头钻进了拆房，直呼雷声太大怕世生不敢睡觉，所以大算与客官陪睡，当时世生无奈的对着他说道：“什么雷声太大，就算我不敢一人睡，但你没看见我旁边还有一人呢啊，我看是你不敢一人睡吧。”


程可贵连忙点头道：“客官你可真是能掐会算，没错，雷声太大我害怕，不如……”


“不如你现在就滚。”世生没好气儿的骂道，同时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呢？好像个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


而他哪里知道，程可贵其实也是为了能活下去才如此的拼命，他每一日都要监视世生他们的行踪，同时一五一十的对那董光宝汇报，如此这般，已经是第十日了。


书归正传，当时五虎将见这货屁颠屁颠的又来了，不由得私下嘲笑，反正这孙子嘴里根本就没有什情报可言，他说出来的都是流水账，且够详细的，比如世生在什么时候上的厕所，一天尿了几遍，尿是什么颜色的，睡觉爱吧嗒嘴，当天一顿饭吃了七个馒头……等等等等，除了这些之外根本没有别的话。


可要知道他们怎么会对这种情报感兴趣？他吃几个馒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虽然头两天那董光宝还勉强的表扬了一下程可贵，但是七天之后，便也对这流水账听的厌烦了，可偏偏又不得不听，你说这事儿闹的。


果不其然，就在那程可贵再次摸来的时候，董光宝显得十分的不耐烦，而程可贵哪里知道他这么讨人嫌？当时仍是一副堆笑先是一顿溜须拍马，随后又开始了苍蝇似的报账。


“他昨晚上好像吃咸了，今天一大早喝了三壶茶水，这茶水是昨晚上剩下的，掌柜的心黑没换，另外这小子今早上没喝粥，只是吃了五个菜包子，董爷，我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有个屁阴谋！董光宝当时愁的只撮牙花子，心想道你不说他已经喝了两壶茶水了么，还喝个屁粥？啊不对，都让这傻子给我绕进去了，我为什么要关心他吃的什么啊！


想到了此处之后，董光宝终于忍不住了，于是便对着那程可贵说道：“我说可贵啊，我问你，你会在意一个连面都没见过之人一天挖了几次鼻屎么？”


“不会啊。”只见那程可贵笑道：“那多无聊。”


“你也知道无聊！！”董光宝终于爆发了，只见他对着那程可贵吼道：“我让你去刺探有用的情报，谁让你去找菜谱了！！？？你还想不想活了！！？？”


“想想想！！”程可贵当时浑身一激灵，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于是连忙求饶，同时也有些十分委屈的哀求道：“可我是照着董爷你吩咐做的，那小子每天做的就是这么多啊，吃了睡睡了吃，害的我好几天都没有合眼。”


董光宝终于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傻瓜，不过瞧他的语气以及黑眼圈，倒也不像是在说谎，于是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同时叹道：“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我问你，那小子除了每天都下河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吃饭睡觉不算，我问的是他和什么人聊天之类？”


“和那小子聊天的人除了他带来的两个娘们儿之外，就只有沐氏和那个叫阿威的脏汉了。”只见那程可贵没好气儿的说道：“我看他俩平时称兄道弟的，又睡一块儿，一定没好事儿。”


那董光宝听他这么一说，便随口问道：“阿威，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冒雨想下河捞鱼的疯子么？”


“是啊。”只见程可贵点头说道：“不过这疯子有些门道，他当真能在河里面摸上来鱼，全是大个儿的，别说，那鱼刺的味道还挺鲜灵。”


而鱼刺的味道，董光宝自然不想了解，不过听了这程可贵的话后，他忽然对那阿威产生了兴趣，要知道巫山三鬼怎么会和一个落魄的脏汉称兄道弟？而且黄河水流如此湍急，那个叫阿威的，又如何能赤手空拳的在水中摸鱼？


想到了此处，他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要知道现在距离龙脉长成最多不到三天，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对于这个自己这辈子付出最多的计划，当然容不得一丝的马虎，于是董光宝利马站起了身子，同时对着那阿威说道：“你带路，咱们去看看那小子。”


程可贵不明事理，外加上他这次外出正好看见阿威出门，于是便带着那董光宝和五虎将朝着阿威捕鱼的地方走去。


等到了地方之后，董光宝示意众人躲藏在远处暗自观瞧，就这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眼见着远处的雨云慢慢聊来，突然董光宝身旁的黑狗又开始呲牙低吼，董光宝心头一愣，同时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就在这时，只见他身旁的那黑狗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只见它瞬间匍匐在地，尾巴死死的夹在了裆下，同时身子不住的颤抖，而见到黑狗这般反应，董光宝要比任何人都要吃惊。


因为那畸形的黑狗自打下生就看不见，由于养法特殊，所以只对真龙之气产生反应，如今它这么恐惧，莫非真龙就要出现了？


而就在雨水落下的这一刻，只见那黄河水中凭地浮出了一人，那人冲出水面，两手各抓着一尾大鲤鱼，十分开心的朝着岸边游了过来，那人正是阿威。


而阿威游的越近，董光宝养的那条黑狗抖的就越厉害，俨然一副见了天子不敢抬头的模样，而董光宝当时也惊得合不拢嘴。


真龙天子！！娘的这人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怎么这么巧？为何他曾经找了那么多年的真龙天子如今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是在这龙脉即将成熟的时候？！


当时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都盯着那同老狗一起颤抖的董光宝，而董光宝则满眼血丝的盯着远处阿威，就这样，一盯就是一个时辰，他们哪里知道当时董光宝心中的愤怒和不甘？


要说这可真是老天的捉弄，就在董光宝决定逆天而行之时，命运却将阿威引到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是否意味着董光宝的一生只能是个笑话儿？


不！！董光宝开始在心中不住的咒骂上苍，同时反而对‘塑龙’的念头更加坚定。


他这种人，心中对权力富贵的渴望极为贪婪，咱们在前文书曾经提到过这人的曾经，如若不是因此贪念的话，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而先前的失败，却并没有让他醒悟，反而令他更加的执着。


为了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权倾朝野，董光宝已经迷失了心性。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只见那阿威已经抓了很多的大鱼，而此时世生正好前来，两人捧着鱼在雨中说笑着往回走。


知道他们的身影已经远的不能在远，那五虎将中有一人终于忍不住了，便对着董光宝谨慎的问道：“董爷，那小子难道……”


除了程可贵之外，那五人都知道塑龙以及黑狗反应一事，所以自然也联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而董光宝艰难的点了点头，程可贵当时满头雾水，而五虎将则满脸的怒容和不甘。


过了好一阵，只见众人沮丧的说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只见那沉默已久的董光宝忽然开口骂道：“事情还没成定局，怎能妄论输赢？我且问你们，你们想不想让大将军成事？”


“这个自然！”五人齐声说道。


董光宝点了点头，当时他望着众人，眼神之中忽然又闪过了一丝杀气，只见他随机又冷冷的说道：“那好，我再问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的誓言，愿不愿意为大将军献出一切？”


“自然愿意！”众人又肯定的点了点头，程可贵在旁边一边眨着眼睛一边看着这些人，心里想着：这些孙子是怎么了？吃朱砂了？一个个的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他个读书人哪里明白当时几人的心意，而那董光宝在得到了几人的回答之后，便冷笑了一下，随后对着他们说道：“那好，如果事成之后，大将军定不会忘了各位的好处，接下来你们兄弟几人便散了吧，后天大将军就要到了，到时……我们再聚。”


说话间，只见董光宝破天荒的对着那五人拱手施了一礼，而那五人也都躬身还礼，随后默默不语的朝后走去，连看都没看程可贵一眼。


当时程可贵望着这几人的背影，不由得有些纳闷儿的问那董光宝：“董爷，你放他们假了？那个，我这两天也尽力了，我也愿意为大将军付出一切，能不能……”


程可贵哪里知道那些人其实是去准备赴死呢？


而听了这程可贵的话后，那满脸阴沉的董光宝冷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只见他揽住了程可贵的肩膀说道：“可贵啊，我知道你是个忠心之人，这两天你受累了，你放心，你们之前犯下的罪一笔勾销，我之后还会通报大将军给你升官，凭你的才智，日后再猛虎营中定会变成炙手可热的猛将。”


“真的！？”他这一席话可把程可贵感动完了，要知道他一直以来等的就是这个啊，本来他只为活命，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升官的机会都有了，姥姥的，看来老天爷还是很照顾我的啊！


想到了此处，于是程可贵连忙含着眼泪感恩戴德的对着那董光宝激动道：“董爷！我什么也不说了，您老当真慧眼识英才啊！被您挖到了我这颗闪闪发光的透亮大珍珠，您放心！我程可贵以后定会全力服从您和大将军的话，只要你们有吩咐，水里来火里去，我程可贵不会皱一丝眉毛！”


“不用水里来火里去那么麻烦。”只见董光宝当时眯了眯眼睛，随后阴笑着对那程可贵小声说道：“后天大将军就要到了，到时你只要帮我一个小忙，一个举手之劳，可以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临行前 两个戏子


“所以，程大哥，那董老头子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我们？”


隔天中午时分，程可贵偷偷的溜出了如新客栈，来到了和他那群兄弟秘密聚会的一个小树林里面。


这悲催的老哥几个在听到了程可贵带来的消息之后，全都喜出望外，要知道他们自从沾上了那血蜗牛之后的状态那简直就是‘滚滚倒霉翻两番，喝口凉水都反酸’的地步，所以说这无疑是他们这小半年来听到过的最好消息了，于是他们一时间欢欣雀跃，仿佛那飞黄腾达的未来近在眼前。


而兴奋过后，众人之中也有人想到这件事也许并不简单，毕竟那董光宝又不是傻子，怎会无缘无故给他们好处？于是便有人开始问那程可贵：“程大哥，你说那个老头子让你帮他个忙？帮什么忙？”


程可贵眼珠一转，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可别提了，他让我装孝子。”


“孝子？”众人心中一愣，随后不由的好奇的问道：“什么装什么孝子？”


“就是要死了老爹的那种孝子。”程可贵说道。


原来那董光宝想让程可贵做的事情，就是名天陪着他演一出戏，要说董光宝具体想做什么哪里会告诉程可贵？他只是叫程可贵做好准备，等到后天，董光宝会以他父亲的名义出现，然后在那个叫阿威的人面前演一出戏。


就这么简单，以至于程可贵当时听完了他的话后都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虽然董光宝叫他做的事十分轻松，但程可贵却不能如实对他那些兄弟们说出，毕竟他还想在众兄弟们面前获取威信，所以他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说词，果不其然，但见他大体的说出了董光宝让他做的事后，有人便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虽然不知道那董老头安的是何居心，但这事却也简单。”


“怎么简单了？”程可贵有些不快的说道。


只见那人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不就是装孝子么？这有什么难的，之前为了能活命咱们大伙儿可是连孙子都装过啊。”


众人听罢此言之后连连点头称是，而程可贵当时仅皱眉头，再抬头时泪水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此情此景看的众人一愣，只见程可贵哽咽的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这孙子虽然容易装，但装孝子对我来说却是极大的打击。”


“你不是孝子么？”众人实在搞不懂这程可贵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见那程可贵擦了把眼泪，然后说道：“没错，我是孝子，但我只是我那死去爹爹一人的孝子，你们要知道我是多么敬重我那死去的父亲？他老人家去的早，我自愧没有多多的服侍他，所以为了纪念他老人家，我将他的牙齿一直留在身上缅怀，我程可贵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怎能一人同有两个父亲？即便是装的，却也让我心中无比的悲痛！”


说话间，只见程可贵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挂饰，那确实是一颗牙齿。


要说这颗牙当真是程可贵他父亲的么？还真是，不过这牙的来历却同程可贵的说法毫不搭界，原来程可贵的父亲是个赌徒，为了弄到钱赌总是以各种理由骗她老婆，虽然她那老婆娘家有些家底，可也架不住如此挥霍，等到长久下来，程可贵的母亲终于发现了端倪，于是气急之下拎起擀面杖将他父亲的牙打掉了一颗，他父亲本是入赘到程家，由于在家里也没有地位所以不敢造次，为了不挨揍只好逃了出去躲在赌坊过夜，可哪里想到当晚有贼人打劫赌坊，那程可贵的父亲遭到了连累，被错杀在了当场。


而她母亲在得知这消息之后，伤心之余便将当日打掉的那颗牙拴在了程可贵的身上借此来告诫他以后莫要参赌。事情就是这样，可这富有教育意义的故事从程可贵的嘴里出来后却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


当时大伙儿瞧他哭的真切，也敬佩他是一个有德兼孝的好汉子，确实，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仔细一想来这程可贵好像还真付出了许多，所以当时便有人拍了拍那程可贵的肩膀，然后对着他动情的说道：“程哥，真是为难你了，要不……”


“不，没有要不！”只见程可贵当时红着眼睛说道：“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我程可贵为人怎样你们也应该清楚，如今为了兄弟们，哪怕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会皱一丝的眉头，因为，对于我程可贵来说，你们才是最可贵的！”


“程哥！！”他这一席话说得是声泪俱下，而听的众人也是感激涕零，只见那些人纷纷含着眼泪对着程可贵说道：“程哥，我们这次当真是佩服你了，什么也不说，日后你就是我们永远的老大，兄弟们永远都会听你的差遣，忘不了你的恩德！！”


“没错！”“没错！！”一时间这群蠢贼们的热血又一次被调动了起来，而程可贵一边擦泪道谢，一边在心里面乐开了花儿：娘的，老子的演技简直太好了。


且不管这群热血的贼人们如何在树林里面放生呼喊，单说说如新客栈之中，当时世生和阿威已经回到了那里，阿威今天又有好收成，虽然集市上已经离开了一批人，但他的鱼仍很抢手，再卖完了鱼后，阿威留下了一尾最大的鲤鱼，说今晚请世生他们喝酒，世生知道这小兄弟好面子，所以也就应承了下来。


两人回到了客栈，阿威又要去找沐氏识字，而世生也十分识趣的回到了柴房，大算换身干净衣服之后再去找纸鸢和小白闲聊，可当他刚换好裤子还没等穿上上衣的时候，那柴房的门突然开了，随之一阵柔媚入骨的声音传来：“呦，我的小哥，换衣服怎么不关门呢啊。”


不用多说，来者正是那寡妇鞭范萧萧，要说自从上次在河边骂了她之后，这娘们几天来都很消停，真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何会突然到访？


而光着膀子的世生瞧见这大白馒头来了，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只见他当时一边抻衣服一边随口应道：“你来做什么？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和你没话说么？今天又想来找不自在？”


“瞧你说的。”范萧萧这一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跟花儿一样，只见她对着世生媚笑道：“冤家，小嘴还是这么毒，不过没什么，谁让我喜欢呢？而且你别生气，我这次来只是受我家女主人所托，她见你带的衣服不多，生怕她新交的那两位小妹妹受苦替你洗衣服，所以便让我送了件衣服给你，来，让奴家服饰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说罢那范萧萧托着衣服就进了屋，而世生则忙摆手说道：“赶紧打住，放那就行了，替我谢谢沐姐姐，另外你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说到底世生还是不能驳了那沐氏的一番好意，可他确实对着这大白馒头没什么好感，而范萧萧见他出言赶自己却仍没生气，反而娇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你个小没良心的，奴家走便是……”


说话间，她当真转身就走，可谁能料到，就在范萧萧左脚刚踏出门口的时候，忽然一个转身，同时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腰间长鞭，居然毫无征兆的朝世生打了过去！


“着！”范萧萧虽然脸上再笑，但是下手却极其狠毒，那一鞭夹杂着低沉的风声直取世生的太阳穴，世生心中一愣，慌忙后仰躲闪，与此同时他心中的怒火也被这个疯娘们儿给勾了起来，你说这不闲的么？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她要一再挑衅？


娘的，是不是真看我好欺负了？别说是你，就算是那美人僵惹毛了我也打得！想到了此处，世生双足发力，同时顺势朝着那范萧萧扑了过去，心想着这次必须要给她点厉害，如若不然被她继续纠缠那可真挺恶心的。


有了这个想法后，世生出手雷厉风行，而范萧萧见他反击居然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只见她一边挥舞着钢鞭一边娇笑道：“哎呦，你这人怎么如此猴急？”


而世生哪里会管这个，在高超的身法驱动下，还没等那范萧萧眨眼世生便已经近了她的身，同时两手分别狠狠的扣住了那范萧萧的腕子，随后猛一用力，只听那范萧萧‘哎呦’一声，一柄钢鞭顺势落在了地上。


按理来说此时的范萧萧脸上应当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但是却没有，当时的范萧萧虽然吃痛但仍是再笑，且眼神之中夹杂着一丝阴毒的情绪，然而就在世生一愣神儿的时候，只见那范萧萧忽然喜悦的叫道：“太好了，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世生当时眉头一皱，可就在他刚想开口说话之时，只见范萧萧的身子忽然一软马上就要摔倒在地，世生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可没想到这范萧萧居然接力顺势就扑到了世生的怀中。


只见范萧萧当时拦着他的脖子，将朱唇凑到他的耳边，然后语气魅惑的轻声说道：“没说什么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世生心里想道：这女人是不是真疯了？


而就世生心中不解之际，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惊讶的呼声：“呀！”


那是小白的声音。


世生转头望去，只见小白和纸鸢撑伞来到了后院，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要知道当时世生光着膀子，而范萧萧又好像贴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此情此情当真百口莫辩。


而世生当时虽然没有多想，不过在瞧见了两人之后，身体仍不由自主的行动，一把将那范萧萧推开，同时恶狠狠的对着那范萧萧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冤家。”只见范萧萧嘻嘻一笑，随后对着世生抛了个媚眼，然后起身笑道：“那就这么说定啦，我晚上等你。”


“等你大爷。”世生终于忍不住骂了街，而他刚想上前只问，那范萧萧却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她同纸鸢小白两人擦身而过，同时有些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两位妹子千万别多心，我只是给世生大哥来送衣服的，嘻嘻。”


说罢，那范萧萧已经跑进了客栈，只留下了满脸怒气的纸鸢还有十分惊慌失措的小白。


我们之前说过，世生低估了范萧萧，不是因为范萧萧的道行，而是因为她是个有心机的女人。


世生当时还有些搞不懂状况，但纸鸢却已经拉住了小白的手转身就走，而世生见他们要走，便下意识的追了上去并且说道：“你们走什么啊？”


“你说我们走什么！”只见那纸鸢皱眉怒道：“不走，难道还要对你问你俩方才所做的丑事？”


什么丑事啊！世生当时真的无奈了，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一时间张开了嘴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过他当时明白，如果不解释的话这事情将会变得更糟，因为他是头一次见到纸鸢如此的愤怒，且眼框红红的，似乎十分伤心的模样。


于是他慌忙对着纸鸢和小白两人说道：“不是，你俩听我解释啊，刚才那个女人只是受沐姐姐所托给我送衣裳来的！不信，不信我给你们去拿！”


说起来世生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何他会如此的窘迫，他心中下意识的不想让两人误会于他，于是连忙几步跑回了柴房，而当他拿起那衣服时却当场愣在了原地，衣服本是寻常衣服，但胸口之上却刺了一首诗：“奴本蚕丝线，郎是牵情针，一刺一垂泪，成袍结两心。”


阴谋！


世生当时的冷汗就下来了，很明显这衣服根本就不是沐氏送给他的，要知道沐氏怎么会送绣有这么暧昧情诗的衣服给他？这一定是那个坏娘们儿的阴谋！！


而见他方才语气如此坚定，纸鸢和小白便也跟进了柴房，正好瞧见了世生当时正拿着那件袍子发愣，而在见到这衣服上的字迹之后，纸鸢的眼泪险些落了下来，只见她当时带着哭腔对着世生喊道：“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明目张胆的欺辱人！？”


“我怎么了啊！”由于本来就中了那范萧萧的计，当时世生的心中也憋了股火，于是说话的语气不免也十分的激动，只见他对着两人说道：“你们难道没看出来么，这，这根本就是那个范萧萧的诡计啊！你们要相信我！”


“你连她叫什么都知道？”纸鸢在听到了世生的语气之后当真有些绝望了，只见她含着眼泪对着世生喊道：“什么诡计？我俩只看见你们不知廉耻的抱在一起，她还对你说悄悄话，你敢不敢说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世生脱口而出，但说出了此话之后，他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方才那女人是如此用意！


因为范萧萧方才跟他说的，当真是‘没说什么啊’这一句话。


可奈何纸鸢她们又如何能够了解？也亏了世生太过轻敌，外加上他在潜意识中不愿在两人面前提起范萧萧，于是这才酿成了今天的大祸。


而他当时不说这话还不要紧，因为听了他的话后纸鸢反而更生气了，明明就是他心中有鬼，要不然为何连他们说了什么都不敢讲出来？


想到了此处，纸鸢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只见她当时一把拉住了小白的手，然后咬着牙哭道：“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你，她有什么好？你怎么能……小白咱们走，以后再也不理这个色鬼草包了！！”


而小白见两人吵成了这样，善良的她早就失了方寸，于是便被纸鸢强拉着走了，世生想去追，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种感觉真的很恶心，比吃了腐烂的虫子滋味更让世生难受。


要说他哪里受过这种气，于是当时怒火攻心二话没说披上衣服提了揭窗就跳上了客栈的二楼。


“范萧萧！！给我滚出来！！！”世生一脚蹬开了范萧萧的房门，却发现当时沐氏也在，范萧萧当时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但是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而沐氏见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忙上前问道：“世生，你这是怎么了？”


“你问她！”世生抓着揭窗指着范萧萧怒道：“你为何要如此的阴毒？”


而沐氏见世生这么大的火气，便一边安慰他一边对着范萧萧询问原因，可哪知道她刚一开口，那范萧萧居然小嘴一咧哭了起来。


她哭的那叫个伤心，以至于把世生都哭愣了，只见范萧萧躲在沐氏的怀中委屈的哭道：“呜呜，为何要如此对奴家啊，奴家只不过是喜欢他，怕他凉给他做了件衣服，却没想到他不但不领情，还如此轻贱人家，呜呜……”


她这演技，得要让多少戏子汗颜？


而沐氏听了大体事情经过之后，也叹了口气，她有喜欢的人，自然明白这暗恋的滋味，于是当时她一边轻轻的拍着那范萧萧的肩膀，一边对着世生说道：“世生，都是一场误会，其实潇潇也没有恶意，她护送了我一路，我还是头一次看她如此在意一个人，所以……这事就过去吧，我相信纸鸢和小白妹子也不会真生你气的。”


“可是！”世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百口莫辩，也第一次领教到这范萧萧的恐怖之处，望着范萧萧含着眼泪嘲笑他的表情，世生终于明白了，她之前给自己放的狠话并非无稽之谈。


这女人虽然本事不怎样，但却当真可以让自己饱受痛苦。


可偏偏他现在又不能拿他怎样，毕竟沐氏给她说情，而沐氏这个大姐姐对自己有恩。


没有错，虽然世生本领很高，但是他却有一个致命的软肋，那就是太顾及感情，这是范萧萧这些天在暗地里得来的宝贵情报，足以让世生生不如死的弱点。


世生当时觉得这个委屈，但无奈，他只能隐忍下来，不过他却也不能让这范萧萧如此得意，只见他当时右拳猛地一轮，轰隆一声将那客栈的墙凿出了个大窟窿，同时开口说道：“沐姐，这一次给你面子，但是范萧萧，如果你再敢耍类似手段的话，谁都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气急了的世生扬长而去，而范萧萧躲在沐氏怀里哭的更伤心了，不过她哭虽哭，可沐氏没有注意到，范萧萧此时的表情却很畅快，俨然一副已经上瘾了的样子。


与此同时，客栈之外的黄河边上，气急了的纸鸢和小白撑着伞望着滚滚河水，纸鸢一声不吭，脸上的泪痕未干，小白则在一旁劝着她：“纸鸢姐，你别哭啦，也许，也许真如世生大哥所说那样的呢？我们要相信他啊。”


“你这傻丫头怎么还替那没良心的土小子说话？”当时只有两人，所以纸鸢便对着小白说道：“他这坏蛋，就是看你好欺负才会这样，唉，我当真是恨毒了他。”


“可，可是。”只见小白慌忙说道：“可是世生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啊，就，就算他真的同那女人如何，要知道男儿三妻四妾也是……”


“他敢！”泼辣的纸鸢登时瞪眼说道：“他如果敢这样信不信我趁着他睡觉时把他腿给剁下来……哎呀我怎么会说这些，反正，反正除了你之外，我是不会认同其他女人的，更别提那头老母牛！”


小白听了这话之后眨了眨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她所说的‘母牛’之含义，与此同时，她便低头偷偷的瞄了瞄自己的胸口，随之小脸微红，然后有些不好意思怯怯问道：“你说……是不是男人都喜欢那个大的？”


由于小白年幼时营养不良，所以身材娇小，而纸鸢虽然自身的本钱不低，但面对那馒头大到有些离谱的范萧萧却也弱上一截儿，听了小白的话后，她便气呼呼的说道：“不清楚，不过那么大有什么好？练武不嫌累么？呸，我看多半是那馋鬼把她那两片肉当馒头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刚才这给他美的，当真想想就生气。”


也不知为何，在听了纸鸢的话后，小白竟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只见她对着纸鸢说道：“这是什么行容啊，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那个样子，可我还是相信世生大哥，他现在有这么多要事在身，又怎会贪恋那女人的美色？其实这些你也应该知道的吧纸鸢姐姐。”


“他还记得自己有要事在身？”纸鸢听了小白的话后，也被自己给气乐了，确实，她其实也明白世生不是这种人，但心中却还是没原由的生气，那种滋味就像抓心挠肝似的窝火，纸鸢也应该明白这是女人有生具来的，名为‘吃醋’的天启之力，只见她当时对着小白无奈的说道：“我看他就是闲的没事做，如今真龙是谁还不知道，他却还有工夫搭理那个……那个坏女人，而且你别老护着他啊，这样以后怎么办？我看他就是欠揍。”


话虽然这么说，但此时纸鸢方才的怒火已经减了大半，多亏了小白，两个小姐妹当时在河边说着悄悄话，丝毫没注意到方才她俩在无意之中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


这也算有得有失吧，不过为了惩罚世生，纸鸢决定这几天不再跟他说话，并让小白也和她一起，只说这是要给世生提个醒，而小白个性温柔，也明白如果不这样纸鸢的心头火是不会消的，所以她也只好应了。


而她们说到做到，当晚阿威请客邀他们喝酒之时，纸鸢和小白坐在沐氏右手边，虽然席间心好的沐氏也跟两人解释了一下今天之事，但纸鸢和小白只是点头，随后仍只同沐氏吃酒交谈，全程都没有和世生说话，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给世生一个，阿威当时看出了端倪，低声询问世生怎么了，对此世生只能报以苦笑。


娘的，我确实太低估女人了。


世生很多年没有如此窘迫的感觉了，但谁让他对女人没有办法呢，如今让现实给他好好的上一课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一顿酒席就这样匆匆结束了，程可贵躲在暗处记录：嗯，今天这个叫世生的小子只吃了半个馒头，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一夜无话，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雨居然停了。


这场下了多日的怪雨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温度很高，仅用半日就干燥了土地的表皮，这突然出现的怪热天气，着实让人感到有些蹊跷。


不过集市上的人却各个喜出望外，太好了，如今大雨停了，洪水并没有出现，乘风渡口和集市都得保平安，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天就能摆渡过河了。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这雨停一事虽然让很多人都开心，但却也让一些人犯愁，比如沐氏，比如阿威。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身份悬殊的两人早就互生情愫，他们多希望这种关系能够一直延伸下去？但是很残酷，他们的缘分全在老天，如今雨停了，沐氏明日便要渡河回家，而阿威也要启程返回故乡。


一大早，沐氏便是满脸的悲伤，尽管她在阿威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阿威却也能感觉的到，这也正是阿威为何不敢同沐氏对视的原因，他明白，雨停了之后，他们不久便会变回路人，此般离别便是地久天长永无相逢之期。


这些字还是沐氏教给他的呢，一想到此处，阿威的心中便是一阵苦楚，但他是个硬骨头，同那沐氏一样，只讲这份感情潜藏在心里，于是他狠下了心来同那沐氏道别，只说明日乘风渡重开，他们便再此告别。


其实阿威今天就可以走，但能多相处一天，却也是好的不是么？


说定了此事之后，阿威咬牙转身下楼，留下沐氏一人独坐窗台仰望晴空，那阳光很是刺眼，以至于两行清泪都不由得流了下来。


光阴真是一件永远都不够用的东西啊，沐氏叹了口气，心中若有所思。


然那阿威下了楼后心中同样不舒服，他今天不打算下河去捕鱼了，只想同世生这个新交的好朋友痛饮一番，可奈何世生当时并不在此，阿威找遍了客栈都寻不见他。他去了哪儿呢？


而与此同时，距离乘风渡数十里之外的官道之上，近百匹快马的马蹄飞快的践踏着仍是泥泞的土地，这群人身皆黑色重甲，个个杀气腾腾，打那马队之前，一骑快马之上端坐着一中年男子，此人同样身着黑色重甲，面如古铜，粗眉大眼，腰间一口吞虎连环刀，一身惊人的杀气俨然是个顶尖高手，他这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确实惊人，以至于路边树上的鸟雀居然都四下惊飞，那些鸟儿仓皇的从这队人马的上空掠过，似乎都有些不敢仔细去瞧他们的旗帜。


那旗也是黑色，上锈龙虎相争，龙大于虎，旗子正当中，绣着一个血红的‘正’字，马踏泥地行的飞快，那面旗在空中飘着，呼呼作响。

第一百八十二章 塑龙法 明君暴君


不知为何，今天世生一大早便没了影子，而阿威当时心中苦闷，又寻他不见，所以只好一人在客栈门口转了一圈，当时正好遇到了那如新客栈的掌柜，掌柜这些天从他这里低价收了些好鱼，所以对阿威自然和颜悦色，他当时问阿威怎么今天还有鱼没有，阿威摇了摇头，因为他当时实在没心情去做那些事情。


所以在婉拒了那掌柜的意图之后，阿威这才又朝着柴房走去，可刚出后门，他却看见有一个伙计正蹲在柴房旁边哭泣，这伙计阿威认得，就是那个近些天来对世生他们热心过头的那人。


当时阿威挺这人哭的十分伤心委屈，不由得又勾起了他那爱打抱不平的性子，于是便走上了前去开口问道：“小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哭什么？”


程可贵含着眼泪回头看了看阿威，然后哽咽的说道：“客官勿怪，小的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悲凉罢了。”


而阿威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更加对他的遭遇好奇，于是便拍着胸口对着程可贵说道：“小二哥，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与其你自己一人心里憋着，倒不如说出来，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呢？”


“谢谢客官的关心。”程可贵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叹道：“只不过这事儿恐怕你也帮不了我，所以还是不麻烦客官了吧。”


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他的内心里确是这样想的：你可别真不帮我你可别真不帮我，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可别真不帮我啊大哥！


要说程可贵今天之所以在这里装哭，正是为了等阿威主动找上门来，包括他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之前董光宝那个老头子事先吩咐好了的，当时董光宝对他说：等到雨停碧空如洗之时，你便设法去引那阿威入局，但戏要做真，切记要以退为进不能让其产生任何的怀疑。


而对于演戏，程可贵当真一点压力都没有，不过在他说完之后，其实他自己心里面也十分的忐忑，毕竟如果那阿威真的对他说‘喔，那你哭一会儿吧’的话，那他可就真傻逼了。


幸好阿威不是世生，嘴自然不能这么贱，只见阿威当时十分热心的对着他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大家相逢一场，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呢？”


程可贵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于是哪敢继续绷着？这才顺杆而下，对着那阿威说出了有关于他父亲的第三个版本。


他对阿威说，他本是外地人，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才流落此地当了个伙计，而他家中尚有老父一人，他那父亲从小就十分疼他，如今他在此稳住了脚，他那父亲便想到此来看他，临行前托人给他发了封信，怕是这几日便要到了。


而阿威听到了这话后，有些纳闷儿的说道：“你们父子团圆这是好事啊，为何哭成这样？”


“客官你有所不知。”只见程可贵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那老父亲身有重病，我本不想让他来，怕这一路上舟车辛苦，如果他旧病复发，我又无钱为他医治，到时不是我亲手害了他老人家么？”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阿威是个热心肠，在听了那程可贵的谎言之后也没怀疑，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怀里面摸出了钱袋，里面的碎钱都是这些日子靠打鱼赚来，虽然来之不易但阿威也没犹豫，只见他从那钱袋里面抓了出了一把钱币之后，便将整个钱袋塞在了程可贵的手上：“拿去，如果伯父来的时候当真病了就用这钱医治。”


“这，这怎么使得？”说实话，程可贵也没料到阿威居然如此慷慨，要知道他本来只是想事先透露些风声给他听，等董光宝来了的时候重头戏才会上演，所以在阿威给他钱时，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心想着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傻的人？自己辛苦了十天赚到的钱，居然就这么轻松的送给了一个陌生人。


他怎么这么傻？


而阿威当时笑了笑，对着他说道：“给你你便收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反正我有手有脚，钱没了可以再挣，但天下间孝道却不能缺，这几天我读了写书，书上圣贤们也是这么说的，人无道义同猪狗何异？所以你千万别推辞，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罢，阿威转身就走，只留下了程可贵蹲在那里捧着手里的钱袋发呆，当时他心中猛地冒出了个想法：这小子并不傻，相反的，他当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是啊，书上说……


这样一个好人在世上本就少之又少，自己真的能够害他么？


一想到此处，我们的读书人不由得老脸一红，然后心中滋生出了一丝悔意，他本不坏，只是行差踏错而已，但想了一阵之后，程可贵还是咬了咬牙，如今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纵然有些对不住阿威，但是为了他们兄弟几个的性命，他却也只能这么做。


想到了此处，程可贵长叹一声，随后倚着墙坐了下来，他抬头望了望蓝荡荡的天空，心中想道：唉，如果以后有选择的话，我情愿做别的，也不愿意再在营里面呆着了。


毕竟猛虎营的生活虽然快意恩仇，但未免太过冷血，一想起那五虎将和董光宝唾弃的神情，程可贵便连连叹息。


他在这边叹息，而董光宝此时则忙的不可开交，烈阳之下，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但他却没时间去擦。


从前天和程可贵分别之后，董光宝便一直都没有闲下来，他在距离乘风渡五里开外的地方寻到了一块僻静的空地，这块空地被树林隔开，仔细打量平时根本没有人到此，而董光宝之所以找这么一块地方，便是想要在此做好‘塑龙’之前最后的准备。


当时他费力的将草地上的杂草全都拔光，之后便用树枝在泥土上开始勾画，他画的乃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董光宝深得‘豢龙一族’真传，懂得许多上古风水秘术，而这个风水阵及其复杂，稍微一处画错便会前功尽弃，所以董光宝马虎不得，可以说这个阵法穷尽他所有的精力，可即便如此，还是直到天色放晴都没有画好。


其实董光宝早就料到了今天会是晴天，因为天气放晴正意味着龙脉已经进入了成熟前的最后阶段，这和地震前的闷热天气一样，如果不出意外，今夜子时，那吸收了多年龙脉之气的水龙便会脱离龙脉一飞冲天，到时会有一场拍岸巨浪的到来，而就在那时，他策划多年的‘塑龙’大计便会成功。


为了这多年的心血，董光宝弓着腰一直支撑着画阵，而五虎将就守在他的身边，他们当时的表情非常坚毅，似乎早已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而等到日出三竿之后，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五虎将心中激动转身便行，没走多远，只见一队打着猛虎营‘正’字旗号的玄甲重兵已经来到近前，而队伍最前面那匹悍马黑色悍马之上端坐着的，正是猛虎营‘正手将军’叶正龙。


要说这叶正龙可是马背上长大的主儿，早在十几年前董光宝便给这人批过命，说他是双头猛虎转世，注定戎马一生是个将军命，他天生神力，且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高人传授练气之道，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手。


也正是如此，所以当年叶正龙才会大败那董光宝的叛军，可谁能料到十多年后，这两个当年的仇家竟会因为利益而彼此联系在一起呢？


即便猛虎营里面草寇横行，但这叶正龙的身上却当真一副将军之威，五虎将本是叶正龙亲手提拔的亲信，如今见叶正龙到了忙上前跪拜迎接：“将军！！”


叶正龙翻身下马将他们一一扶起，然后朗声笑道：“诸位兄弟不必客气，董先生现在何处？”


五虎将听罢此话后便引着叶正龙前去寻那董光宝，并在途中将今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大体告知给了叶正龙，叶正龙到底是成大事者，在听到真正的‘真龙天子’已经出现之后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同时陷入了沉思。


而当他来到了董光宝布阵的那块空地之时，董光宝刚好画完了最后一笔，只见他吃力的直起了腰，烈阳之下几近虚脱。


而叶正龙见此连忙上前，并对董光宝抱拳施礼道：“义父。”


因为涉及到日后自己的命运，所以叶正龙已经拜了董光宝为父，他明白只有这种关系，才能将他们紧紧的系在一起，董光宝瞧着面色低沉的叶正龙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两人没有客套话，毕竟时间紧迫所以便直奔主题，叶正龙听罢他的话后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义父，你说用不用现在把那个市集屠了，杀了那小子以绝后患？”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很显然这叶正龙就是干大事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左右了乘风渡四周百余人的性命。


而董光宝则摇头说道：“使不得，要知道那小子是真龙天子，冥冥之中自有神助，现在是杀不掉他的，而且他的身边还有孔雀寨的巫山三鬼保护，那人确实有些本事，所以现在这个关头动手的话，恐怕会途生事端。”


“那义父的高见是？”叶正龙皱了皱眉头，心想着既然杀不得的话，那他们又有何办法不让这只快煮熟了的鸭子飞掉？


很显然董光宝早已经想出了对策，如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费力布阵了，只见他当时望了望叶正龙，然后说道：“那个傻小子虽是真龙但却并不知道，所以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利用他帮咱们达成大计，我已经事先安排好了，之前要你带来的东西没有忘吧。”


“这个自然不敢忘记。”只见叶正龙从内甲中取出了一个小包袱交给了董光宝，而董光宝将那小包袱仔细收好之后，便对着叶正龙说道：“如今真正的天子出现，所以我们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不过这个计划可能会损你五年的阳寿，但是却可以更快的达成目的，我问你，可愿意？”


叶正龙听罢此话后朗声大笑，并且说道：“义父也应该明白正龙为人，别说区区五年，如果能让我日后问鼎中原的话，即便是十年二十年又有何妨？！”


“这话可不敢乱说。”只见董光宝十分严肃的说道：“你记住，如果事成了你便是真正的真龙天子，特别是在成功后的这几天里，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蠢话，因为那时的你身上龙气出成，说话带‘金口封’，特别是与社稷相关的东西，当真是会实现的，明白么？”


他这话说的没错，而叶正龙当时也知道了这事的严重性，便连忙点头称是，董光宝见当时万事俱备，再抬头看了看时辰，午时将至，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便开始准备了起来，他先命人在外戒备，同时让那五虎将站在他方才画的阵法边上，五虎将之前按照他的吩咐沐浴更衣，并在头顶和脚心各划了一道伤口，此时他们全都做好了准备，董光宝掐算着时辰已到，便让叶正龙站在了那阵法的正中心。


而董光宝则站在阵外，他开口大声的对着叶正龙说道：“你现在还是将军之身，但很快就不是了，为了让你拥有和那小子同等的龙气，我决定让五虎将们牺牲自己，提前为你补满‘六人五鬼’之气数，但用此法的来的气数是暂时的，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你们明白了么？”


话说阿威的出现，当真打乱了他们早先那按部就班的计划，如今为了对抗那阿伟的龙气，董光宝只好想出这个计策，以牺牲五虎将为代价，将叶正龙暂时的变成同阿威一样带有龙气之人，从而造出当年项羽刘邦对抗的双龙天下之局势。


叶正龙好比项羽，但阿威却不是刘邦，因为他知道现在还对自己身上的潜质还不知情，所以说即便叶正龙身上的龙气只有十二个时辰，但这却足够了，因为阴险的董光宝早就定好了阴谋，明天正午午时之后，天下只能有一个真龙天子，那就是叶正龙。


而在听完了董光宝的话后，叶正龙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口对着那五虎将朗声喝道：“诸位兄弟，我且问你们，你们后不后悔？如果后悔的话，即便现在离开，我也不会有任何责怪！”


而那五虎将常年接受洗脑训练，心中只有对叶正龙的忠诚，他们也明白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要让那叶正龙成为皇帝，而且董光宝也说了，他们死后灵魂不会转世，而是会继续跟在叶正龙的身边，所以死亡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是生命的某种升华而已，所以当时他们全都毫无惧意的放声吼道：“不后悔！！”


“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只见叶正龙哈哈大笑道：“请诸位兄弟放心，待我日后登基，定会用封各位亲属爵位，让他们一同与我共享荣华！！”


叶正龙当真是干大事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不得不说，这也确实一个帝王应有的气魄。


成大事者，至亲可杀。


当年董光宝看上他，恐怕很大成分便是因为他的性格吧，当时董光宝见时机成熟之后，忙脱下外衣，先焚烧了一张实现写好的祷文，随后命那五虎将脱去了靴子各持一只泥碗，并且轮流在那五人身前念咒，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时辰，但听得晴朗的天空忽然响了声炸雷，但见那五虎将头顶以及足底的伤口瞬间开裂，鲜血流下之时，董光宝连忙高声喊道：“快，接着！！”


五虎将依言将泥碗端至下巴处，接住了自头顶流淌下的鲜血，接满一碗之后便有人接过，随之再递过新的空碗。


如此这般，将近两个时辰，那五虎将分别接了七碗血，加在一起拢共三十五碗，其实在他们接到第五碗的时候就已经摇摇欲坠，全凭着一口硬气支撑着，等到七碗血接满之后，那五虎将登时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


而董光宝也没有闲着，五虎将死后，董光宝命人将那三十五碗血排成一排，由他自己持着一只白瓷碗走上了前去，一点一点的将那三十五碗血的精华部分点在了一只碗中，做好了这些事后，董光宝席地而坐捧着碗默默祝祷，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忽见那董光宝身子一抖，捧着碗的十根手指指甲尽数裂开，董光宝这才尝出了一口气，只见他挣扎着站起了身来，然后来到了阵中，将手中血碗递了过去，同时无力的颤道：“成了，喝了他，你就能拥有逐鹿天下的本钱了。”


叶正龙小心接过，董光宝已经告诉了他这碗血的重要性，这是那五虎将的精魄凝结而成，喝了以后叶正龙就能拥有十二个时辰的真龙天子命格，不过因此却要受到天谴损失五年的寿命。


之时短暂的更改命格便要受如此重的惩罚，由此可见天命的公正性，然这个法子确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因为没人会蠢到用五年的时间去换来一天的命数，但是叶正龙却愿意，因为他只需要一天就够了，因为在这一天里，他会以真龙命格得到龙脉之力，从而一飞冲天成为天下之王。


想到了此处，叶正龙难掩心中激动，嘴角颤抖间，将那一碗鲜血喝的一滴不剩，喝完了血后，叶正龙连嘴都为擦，便将那白瓷碗摔了个粉碎，而就在瓷碗碎裂之间，只见叶正龙周身的气质猛地产生了变化，比起方才少了些杀气，却增了数倍威严，而就在此时，董光宝身旁的那条黑狗忽然匍匐在地对着叶正龙颤抖了起来，董光宝见状心中极为激动，只见他同那黑狗一样跪在了地上，对着那叶正龙毕恭毕敬的拜道：“陛下！”


嘴唇鲜红的叶正龙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他本身也是个练气士，自然能够发现此时自己身上‘气’的变化，这就是真龙天子的感觉？


不外如此。


狂妄，目空一切。相比起阿威身上具备的‘德孝’，‘仁义’等明君思想，这叶正龙身上出现的天子特征当真残酷的多，所以如果叶正龙当了皇帝，那无疑会成为一名暴君。


董光宝当时也发现了这叶正龙身上的变化，不过当时他已经顾不上太多了，眼见着太阳就要西斜，时间无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当时叶正龙俯视着眼前这个颤抖的老者，开口说道：“义父此次助我有功，日后封赏自然排在第一，来人，扶董大人起身休息。”


他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流露出了无比的威严，而董光宝当时只起身来虚弱的说道：“此事自当不必，老朽现在尚有要事要做，陛下切记今夜子时之事，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他便由人搀扶着上了马，朝着集市的方向奔去，而他之所以如此着急的前往那里，便是因为还有一出重要的戏等着他去做，董光宝精心策划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如今叶正龙已经有了真龙之命格，万事具备。


而剩下的，就差阿威身上的那个东风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虎生翼 请君入瓮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今天天亮之前。


其实乘风渡的集市上最先发现雨停了的人正是世生，当时天色刚蒙蒙亮，来日受那龙脉之气影响的世生便已经醒了，当时他从稻草堆里坐起了身，同时若有所思的望着外面。


连续多日的大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停了，然而相比起上一次短暂的雨停，这一次却让世生感觉到纳闷儿。


因为先前那股令他感觉到不安的龙脉之气，居然彻底的消失了。


前文书曾经提到过龙脉成熟之前会发生短暂的怪象，在这一天里，真龙会蛰伏于河底深渊之中，尽自己所能去吸收那龙脉的力量，这是为了今夜子时离开所做的最后准备，所以在这一天之中，附近的龙脉之气甚至水气都会大幅度的降低，从而出现气温暴热之现象。


但是世生哪里知道这个？他当时感觉到这附近的‘气’居然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散去，所以心中便产生了怀疑，这才悄悄的起身出了客栈，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下河去瞧瞧，可等潜入了黄河之中却发现之前散发出那股怪气的河水，此时居然也没有留下一丝的气息，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大约两个时辰，世生摸遍了这附近的河底却仍然没有一丝收获，所以等他出水之后，心中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莫非，真龙天子已经产生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在他上岸的时候，日头已经出了老高，当时世生正在穿衣服，忽然一阵南风刮过，世生不由得鼻子一皱，同时开始警惕的闻了起来。


因为下雨，他那狗鼻子已经荒废了好几日，如今雨停了这才又恢复了过来，你瞧他当时心头一愣，只道在这风中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马粪气味。


这可太奇怪了，要知道乘风渡口的集市上可是没有马的，因为在这泥泞的路上马根本没办法驮重物，外加上价钱又贵，所以附近有钱的商户都用老牛代步驮物，而且那股马粪气味显然被这股风从老远的地方刮过来，应该有相当多的马，如若不然这股气味也漂不到这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出于好奇，世生穿好了衣服便施展起了摘星词，沿着气味飞奔而去，而他没跑多久，便看见了一队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前疾驶，一，二，一共是一百二十六人，各个体型彪悍穿着黑色重甲，世生当时躲在远处望着这队煞星，心想着他们是哪个国家的士兵？怎么这盔甲以及那旗他从来没见过？


而这一百多人的队伍，正是咱们提到的叶正龙之亲兵队，这队人马乃是叶正龙的亲信，所用旗也不是猛虎营的大旗，而是专属于叶正龙自己的旗帜，当时世生趴在草丛里面心中出奇，因为这队士兵的杀气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像是寻常国家的军队，因为这些人单单只是路过，便已经惊起了两旁树木上的鸟儿。


而那领头的将军似乎觉得头顶盘旋的乌鸦实在太吵，于是随手拔出了弓箭，连看都未看举头便射，铮的一声！那箭矢破空而去，居然连续射穿了两只大鸟，且箭势仍为停下。


世生皱了皱眉头，他明白单说这力道便已经不是寻常武者可以到达的领域了，那个领头的兵长，应当是个本领高强的练气之人！


世生不敢怠慢，于是便偷偷的跟了上去，一直跟出了数里之后，只见这群马队下了官道往河边的方向奔去，可这就奇怪了，这样一群装备到了后槽牙的高手，为何会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


莫非，这些人有什么阴谋？


毕竟这乘风渡事关重大，所以世生便屏住呼吸紧随其后，只见他们在一处树林之前立住了马，打远望去，但见树林内钻出了五个汉子，他们跪在了那将军模样的人面前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们距离太远外加上站在上风口，所以实在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而等那叶正龙跟随五虎将走进树林之时，世生本来大算偷偷的摸潜过去，可没有想到那群士兵居然呈圆圈状将那小树林包围戒备了起来！


这队士兵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他们分工明确且行事速度有序，有些士兵甚至爬到了数顶戒备，世生明白，在如此森严的戒备下，除非有遁地之功，否则贸然靠近一定会被发现。


可越是如此，世生心中的好奇也就越重，而且现在他也不好贸然主动出击，毕竟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动手，这实在不符合江湖规矩，于是当时他只好匍匐向前，来到了与那些人最近的安全距离，同时开始耐心的等待。


而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那些士兵的素质实在太高，往那一站就跟木头刻的假人一样一动不动，这多少让世生感到有些心急，而就在这时，世生忽然听到上空传来一声明亮的啼鸣，等他抬头才发现，原来是那小白雕朝他飞了过来，而白雕的叫声奇特，瞬间引起了那些守卫的注意，一时间数十只长箭朝着白雕射了过去，幸好白雕神骏，在空中一个转身便躲开了那些箭射，白雕似乎生气了，便想朝着那些人扑过去，幸好世生翻过身及时给它打了个手势，要知道如果小白雕贸然上前的话自己也就必须要出去与他们动手，而这潜伏一事也就会因此暴露。


幸好小白雕通灵，见到世生让它撤退，所以即便再生气也听话的转身飞向了远处，而世生这才转身爬了回去，等到了那些人看不见的地方，世生吹了声口哨换回了白雕，剥下了白雕腿上的信拿眼一瞧。


这信上只有一句话：世生大哥，寒山大哥到了，你快回来吧。


原来是李寒山来了，难怪小白这么着急的找他，毕竟李寒山到了就好办了，凭着他的天启之力，定能算出那这乘风渡的门道，而且也能让他们知道那阿威究竟是不是真龙天子。


一想到此处，世生便没有犹豫转身往回走，因为孰轻孰重他也明白，虽然这队士兵很奇怪，但是他此行还是为了寻找真龙，仅此而已。


施展着摘星词，世生的速度不亚于白雕，很快便回到了集市之上，而风尘仆仆的李寒山当时正坐在如新客栈中吃着面，小白和纸鸢同他坐在一张桌上，见到世生回来，小白刚想开口，却被纸鸢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


很显然纸鸢还在生世生的气，当时李寒山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面条，一边十分好奇的看了看世生，他心想着这俩丫头是怎么了？平时一见世生都那么知冷知热，怎么现如今竟好像见了仇人似的，嘴撇的这么长？


世生三人之中，李寒山是最合格的道士，他的天启之力让他没有空闲去接触女色，所以自然也不会动纸鸢她俩这女人心思了。


对此，世生只是尴尬一笑，刚想对两人说话，却见纸鸢拉着小白起身便走，唉，看来她俩还在生我的气，你说我这有多冤枉啊。


没办法，现在要事在身，等之后再慢慢跟她俩解释吧，想到了这里，世生便一屁股坐在了李寒山的身旁，同时对着他问道：“寒山，怎么就你自己来了呢？醉鬼呢？”


“可别提了。”只见李寒山喝了口面汤之后放下了碗，随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俩本来一起的，可后来醉鬼直说这样太没效率，于是便提议分散寻找真龙天子，可他还当我不知道，他醉上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只想着喝酒。”


原来李寒山和刘伯伦当时路过了一个小镇，镇上盛产汾酒，刘伯伦这个酒痴一闻到酒就挪不动步，所以只好扯了个晃儿希望能多留下来几天，而对于他这臭毛病，世生李寒山早就习惯了，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话说自打他们分开之后，李寒山一人独自顺河前行，他虽然每日都以自身卜算之法去算那真龙的出处，可不知为何，他的卜算之术在这一项上却失了灵，一直是‘天道不觉’的状态。


后来李寒山也想通了，想来不是他算不出，而是天道的定数所致，毕竟这真龙天子是未来平定天下的人杰，身上关系着全天下百姓的日后命运，所以除了特定的人之外，上天是不会让他们这些拥有预知能力的人去干涉龙运的。


而就在李寒山一筹莫展之际，白雕最先发现了他，于是，在得知了世生可能发现了真龙天子之后，李寒山便第一时间赶到了此地。


“你说这老天爷有多奇怪？”李寒山放下了碗对着世生笑道：“我这些日子探查的地方那可是大旱，但你这几天却一直让水泡着，对了，你在信中说的那‘真龙天子’他在哪儿呢？我刚才问她俩，她俩也是一知半解，说是那人叫‘阿威’是不？”


世生点了点头，当时见身旁没人，这才仔细的将他这几日所见之事尽数告诉了李寒山，而李寒山听罢他的话后，不由得开口惊道：“听你这么一说，那阿威确实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真龙，我曾经在梦里看过类似的书，上面说龙气刚刚凝聚之时便会以小蛇或者小鱼的模样出现，你说那阿威会口喷白雾小蛇，可能这正是他体内龙气凝固所呈现出的幻象，不过你说这乘风渡的‘气’很怪，我怎么没有感觉出来？”


“那是因为自打今天一大早，那股气便消失了。”世生说道：“这也是让我感觉到奇怪的原因之一，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寒山摇了摇头，然后开口叹道：“谁知道呢，我身上的卜算之术一遇到这破事就变得时灵时不灵，只能盼着见到那阿威之后会有些反应吧，对了，他人呢？”


“他没在客栈里么？”世生愣了一下，心想着按照往常阿威的习惯，在这个时间段他应当正同沐氏学认字，怎么今天却不在了？


世生并不知道，他晚回来一步，阿威此时已经同那程可贵走了。


这事儿，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因为明日就要与沐氏离别，所以阿威难受了一整天，而且世生又不在，他无人倾诉只好躺在拆房里睡觉，可心事重重又如何能够睡得着？他躺在那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昨日种种沐氏的好，以及明天种种分别时难过的景象。


想到伤心处，就算他这等男子汉也不免红了眼眶，分别确实是一件恶心的事情，阿威心里想道：现在单是想想就已经这么难受，等到明日真要分别的时候，自己又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去对那沐氏呢？他本想多看那沐氏一日，但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才发现，原来这样反而更痛苦，而且那沐氏也同样如此，直到现在，他甚至不敢去见她。


他们并未有分别，但彼此身份的沟渠却早已形成，将他们分割开来。


天杀的，为何会这样？为何明明有缘，却不能在一起呢？


多年的历练让阿威早就不敢奢求天意，久经历练的他明白，如果不愿意去面对就只能逃避的道理。


是啊，与其明日大家都十分的难过，倒不如今日我就偷偷的溜走，这样的话，也许就会好受些了吧。


嗯，就这么定了。


想到了此处，阿威便立马起身收拾包袱，毕竟他一直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那些优柔寡断儿女情长，也许当真不适合他。


收拾好了包袱之后，阿威本来还大算同自己的新朋友世生道别，可左等右等也没见世生的踪影，于是阿威等不及了，心想着如果到了晚上客栈人多，自己走一定会被发现，反正早走晚走都是走，还不如现在就离开要显得洒脱的多。


打定了主意之后，阿威便换回了自己以前的破衣衫，世生借给他的衣服他每日都洗，如今叠的整齐放在了草垛之上。终于要离开了，阿威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些天当真像是个梦一样，因为他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日子便是这几天，这场大雨让他有了新朋友和喜欢的人，不过雨停了，他又要重新启程继续自己的路。


阿威从不抱怨，他能做的，只是默默承受。


不过就在阿威刚推开了柴门打算走的时候，却发现之前那个店小二正好往这边走，在见到了阿威后，程可贵满脸愁容的说道：“客官，小的，小的好难过。”


说完后程可贵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唰唰往下掉，而当时阿威看的这个纳闷儿，心想着这是怎么了，这小子怎么这么爱哭？于是他当时便对着那程可贵说道：“你这是怎了？不是给你钱了么，怎么还哭哭啼啼的？是不是你父亲不来了？你放心，即便他没来我也不会管你要回那钱的。”


“他来了。”程可贵对着阿威哭道：“可是人快没了。”


阿威当时见这程可贵可怜，于是便对着他说道：“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大活人怎么能没了呢？”


程可贵当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他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谎话，他只对那阿威说，自己的‘老父亲’今天下午的时候便已经来了，可当真如他想的那样，这一路上的辛苦外加上相逢的激动，让他老人家旧病复发，如今住在附近渔户的家里，他病的很严重，似乎没有多久的活头儿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董光宝设计的骗术罢了，只见当时程可贵涕泪齐流对着阿威哽咽道：“我那苦命的老父亲没享过几天的福，在他直到今天客官你给我的帮助后，他老人家想见你一面，也好在走，走前好好的感谢你一回，客官，我……呜呜呜。”


说完后他又大哭了起来，而阿威见他哭的伤心，也觉得他可怜，正好他当时也想要走，于是哪能驳掉这‘病危老者’的最后心愿？于是他便让那程可贵带路，引着他出了客栈。


也偏赶上凑巧，阿威前脚刚离开客栈，李寒山后脚就到了，在这阴错阳差之下，才闹出了后面的那些事情。


当时那心里忐忑的程可贵一路引着阿威，将他引到了市集外的一处渔民家里，阿威推门进去，但见简陋的土坯房内脏的可以，靠里面一张破木板床上正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老者，而旁边站着两个渔民打扮的汉子。


程可贵的演技确实一流，在进了屋子之后，他当真如同见了亲爹一样，如同恶狗抢食一般飞扑到了‘他爹’的床前，拉着那董光宝嚎啕大哭道：“我～～的～～爹啊！你可睁睁眼呐，人我都给你找来啦，你快抬头看看呐～～～！！”


“你爹还没死呢。”旁边那个渔夫打扮的人实在看不过去了，但他也不好发作，只好压着嗓子提醒了他一句，而程可贵当时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戏有点过了，幸好那阿威没有发现。


而在两人进屋之后，床上躺着的董光宝便睁开了眼睛，刚刚弄好了那个阵法，如今董光宝虚弱不堪，打眼一看面如金纸，确实像是大限将至的老者。


“啊……可贵你说恩人来了？”董光宝虚弱的说道：“快，快让我看看他，好当面谢谢他。”


阿威见这老者如此虚弱，等是心生怜悯，于是便走上了前去，对着那‘阿威的父亲’说道：“老丈你好，我是阿威，不用谢我，这都是分内之事，你，你感觉怎么样了？”


“要谢，要谢。”只见董光宝咳嗽了好几声，之后便对着阿威颤抖的说道：“官爷你是好人呐，现如今这个世道好人真的少了……”


站在一旁的程可贵心中哼了一声，心想道：没错，现在这一屋子里面除了阿威之外没一个是好人。


虽然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却也没有表达出来，而那董光宝这老灯油的演技简直比程可贵还要好，只见他当时拉着阿威的手老泪纵横的不断煽情，弄得阿威在面对这位‘病入膏肓’的老者时，心中也十分的不是滋味。


是啊，这老汉好像当真活不长了，你看他出气比尽气快的模样，唉，当真可怜呐。


而董光宝说了一阵之后，明白时机已到，便俩眼一翻装作晕了过去，程可贵心里一边骂娘一边扑过去哭爹，俨然一副现世孝子的模样。


而那两个渔民打扮的士兵见状之后，便顺势‘安慰’那程可贵说道：“可贵兄弟，你莫要哭了，事以至此，还是先商量一下你爹的后事吧。”


程可贵心中多希望那董光宝当真死了？那样的话他倒也轻松，可是他当时人在屋檐下已经不低头不行了，于是便更加卖力气的哭道：“不！我不让我爹死，两位大叔，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我有钱，有钱请大夫。”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只见那‘渔民’对着他说道：“你也看见了他现在的样子，即便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不，不！”程可贵坐在地上卖力的哭着，看这势头不哭哑都不能罢休，而那两个‘渔民’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那阿威看的，如今火候到了，该上戏肉了。


于是，另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者便开口谈道：“唉，真是孝顺的孩子，其实……其实还有个方法可以救你爹，只不过，只不过这只是个传说而已。”


“有什么方法？大叔，求求你告诉我！”程可贵动情的哀求，同时心中骂骂咧咧的想道：个老东西有屁赶紧放，感情不是你哭了。


那老者听程可贵求他，于是便说道：“我们这里有个传说，说乘风渡口的河神有一条坐骑，那是黄河之中最大的鱼，它的仙术高超，可以起死回生，如果你能找到那条神鱼的话，你的父亲就一定会有的救。”


“真的？”只见程可贵连忙说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要去试试，两位好心的大叔，你们能告诉我那神鱼的具体事情么？”


那两个‘渔民’见程可贵如此的‘诚心’，便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那个‘老渔民’这才对着程可贵说道：“好吧，看你这孩子如此孝顺，我就告诉你，传说每逢初二的子时之前，那龙王爷便会放神鱼出来戏水体察民情，如果你能够找到神鱼的话，便将一袋混合了你父亲头发的泥土塞到它的口中，到时候你父亲的病自然就会好了。”


“那神鱼会在哪里出现？”程可贵又沙哑着嗓子问道，而那两个老渔民用余光看了看阿威，便故作为难的说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毕竟只是传说而已，还是太不现实了，所以，唉……”


“难道，难道真的没办法了么？”只见程可贵拼命的挤着眼泪哭喊道：“老天啊，难道你就不能开开眼么，难道，难道我当真救不了我的父亲？”


“可贵兄弟，可千万别说放弃啊。”只见一旁的阿威终于开口了，很显然他也被这程可贵的‘孝道’感动，只见他说道：“还有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啊？”只见程可贵哭道：“我要上哪儿去找这什么鱼？这也许当真只是个传说而已啊！”


“不是传说。”只见阿威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那条神鱼在哪儿，我帮你。”


“什么，你知道？”只见当时程可贵以及那两个渔民一副‘惊讶’的神情，当时阿威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当时也望着这些瞧着自己惊讶的人，可他哪里知道，虽然当时众人表情惊讶，但就在那一刻，算上床上躺着的那位，他们的心里其实异口同声的说道：对喽，就等你这句话呢。


要说阿威当真是副热心肠，而且他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将那程可贵拉出了门外，对着他说出了自己曾经在黄河里见过一条巨大的鱼，想来应该就是那条神鱼了，而程可贵见阿威终于上当，于是便按照着董光宝事先吩咐好的步骤，先委婉的推辞了一下，之后见那阿威执意要帮自己，便跪在地上对他表示万分的感谢。


而董光宝为何要布下这个局？


这正是因为董光宝知道，现在黄河之中的那条水龙只有阿威一人能够找到并且接近，虽然此时叶正龙也成了天子命格，但他五行同水犯克，下水必有灾劫，所以董光宝便利用阿威的同情心来替他们完成‘塑龙’的最后一个步骤。


当然了，这些事情阿威本来是不知道的，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只讲今晚所行当作一件寻常的助人为乐之事。


而与此同时，如新客栈之内，阿威的失踪，让大家都很犯愁，特别是那沐氏，晚饭的时候她满脸的愁容，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而在她那小丫鬟处得知了情况之后，几人这才恍然大悟，想必那阿威也是怕伤心，所以这才躲起来不见他们的吧。


除了李寒山之外，这一餐饭大家吃的索然无味，那沐氏因为难过，所以没吃两口便起身对众人道了个歉，随后转身回房了，而小白见沐氏如此憔悴的样子，便不由得开口轻声说道：“沐姐姐着实有些可怜，只是不知道阿威兄弟到底去了哪里？”


“天下男人没一个好的。”只见纸鸢气呼呼的说道：“就知道逃避，逃避，能解决问题么？”


她这话明着是说阿威，其实也是在说世生，而世生当时苦笑了一下，心想着这丫头还在生我的气，于是他刚想开口解释，可谁料想到就在这个关头，一旁正端碗喝汤的李寒山忽然打了个喷嚏，嘴里的汤呛的他不住的咳嗽，世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话，却见那李寒山猛地起身搓起了手指，没搓几下便满脸慌张的说道：“终于有反应了，不好！要出事，世生快跟我走！”


说罢，李寒山二话没说抓起桌边的铁枪就冲出了客栈，之前也说了，李寒山的卜算之术在寻龙之事上一直失灵，可刚才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再他呛了一口汤后，脑子里猛地一动，居然有了‘反应’，于是李寒山连忙顺着这个灵感掐算，倒当真被他算出了一件可怕之事。


而世生瞧李寒山神色紧张，也明白他方才定是预测出有大事即将发生，于是他只好站起了身，然后望着纸鸢和小白尴尬一笑，纸鸢见他要走，虽然也明白他有要事要做，但是心中难免还是十分生气。


木头，难道让你说句话都这么困难么？纸鸢心中想道。


而当时世生心里面琢磨着：还是等到回来的时候再跟她俩好好道歉吧。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永远不会一致，世生当时没有想到，就是他萌生的这个想法却给他之后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但那是后话了，我们下几回再谈。


且说世生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追着李寒山出了客栈之后，纸鸢望着他的背影十分郁闷的说道：“土小子，烂石头，真，真是气死我了。”


“好啦。”小白知道她当时生气，于是便在一旁劝着她说道：“他们有要事要去做，别生气啦。”


说起来，纸鸢本来打算今晚就和世生和好的，毕竟在这一天里她俩自己也挺不好过，所以说只要世生服个软，对她们说些好话，那两个丫头便会同他重归于好，毕竟这事也不怪世生，但是谁料想那李寒山的反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如今世生这野小子又趁机跑了，这让纸鸢如何能够顺气？


于是她当时便气呼呼的说道：“哼，说句话都不愿意，定是心里不在意了，看来他满脑子当真只有那个姓范的女人！”


她这也是气话，可哪成想这话刚一出口，只听见楼梯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娇笑：“嘻嘻，这位大姐，你是在说奴家么？”


“大婶你叫谁大姐呢！？”说曹操曹操到，这范萧萧不出现还不要紧，此时出现当真让纸鸢怒火中烧，特别在瞧见了她那副贱模样之后，纸鸢当时真是要多气有多气，于是她当时蹭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对着那范萧萧冷笑道：“多少辈子没见过男人？抢别人的东西很光荣么？”


“呦呦。”只见那范萧萧听罢此言之后也没生气，依旧抿嘴娇笑道：“纸鸢姑娘，看来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啊，要不，咱俩出去聊聊？”


“我还怕你？”纸鸢杏眼一瞪，一把抓起了桌旁的铁剑朝着客栈外就走，而小白不想看她打架，虽然她也很讨厌那范萧萧，但当时纸鸢对着她说道：“没关系，反正现在有气，教训那女人一顿也是好的。”


说话间，纸鸢拉着小白回头对着那范萧萧喝道：“有胆你出来！”


女人啊，永远是恐怖的存在。


与此同时，黄河岸边。


当时世生已经同李寒山沿着河边跑出了老远，他一边跑一边对着神情紧张的李寒山问道：“寒山，到底怎么回事，先说说让我有个准备。”


李寒山一边提枪奔跑一边急迫的说道：“刚才的卦象，乃是‘虎生双翼欲吞龙’，有人打算暗害真龙夺取真龙之位！可千万不能让他得逞，如若不然，将来的天下百姓可就遭殃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狂妄徒 天意为之


李寒山心中狂跳，因为就在方才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如果真龙之位被夺取之后的场景，到时候天下还是会统一，只不过事先定好的真龙易主，百姓却仍会受到暴政统治，到时民不聊生，哀嚎遍野，比这如今的乱世当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那个想要抢夺真龙之位的人，李寒山根本不知道是谁，正如同他方才所说，他在预测之中，只见到了一头背后长着两对翅膀的猛虎振翅欲飞，那老虎生的很是奇怪，额头之上有两只好似犄角般的大肉瘤。


犄角是龙的特征，但是身子确实虎的身子，由此可见这人并非真龙，而如果被他得逞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李寒山当时提枪狂奔，而他面朝的方向，便是今天那队可疑军队的方向，世生听罢李寒山的话后，脑子里面瞬间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于是他慌忙把今天所见之事讲给了李寒山，李寒山当时咬牙说道：“没跑了，看来寻找真龙的并不只有咱们，可这不对啊，摩罗上的消息除了咱们之外根本没人知道……该死，难道那些人中有懂‘寻龙’之术的人？”


李寒山的猜想很正确，因为董光宝世代寻龙，这里题外再说一句，当初董光宝在得知了孔雀寨也在寻找这条真龙时的内心反应，其实也同李寒山差不多，只不过他不知道这真龙天子的龙脉，竟在命运的牵扯下，同最后一件乱世法宝纠缠在了一起。


而命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诸多巧合的际会。


夜色慢慢的深了，夜幕之下李寒山和世生正赶去阻止那名未来暴君的出现，而此时此刻，企图一手培养出这个暴君的始作俑者，还在乘风渡旁的渔民家里装死尸。


“董大人，他俩已经走远了。”渔家之内，那两名猛虎营兵将乔装成的渔夫小声的说道：“您可以起来了。”


床上的董光宝听罢此言之后，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坐了起来，他这份虚弱可不是装的，毕竟之前的那个阵法已经将他这年迈的身体掏空，如果可以，他当真想就这么一觉睡到明天晌午。


可是局势不允许他这么做，只见他当时起身擦了把冷汗，双脚下地穿鞋之时，正好踏在了一只血糊糊的手上。


那是着渔家原来的主人，由于事关重大，所以董光宝不允许任何出错，这间破屋之前住着的那个渔户，早就被他们残忍的抹了脖子，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直以来都是猛虎营暗地里的作风。


只见那董光宝骂骂咧咧的对两人训斥道：“早说不让你们这么懒惰，藏个尸体都藏不好，如果刚才被那个蠢小子发现的话，这责任你们担当的起么？”


那两人连忙跪在地上不住认错，不过心里却也愤愤不平：娘的，就那么点时间，你让我们杀人还挖坑埋了这可能么？


不知是否受了那叶正龙的影响，董光宝的脾气如今也越来越坏，可没办法，谁让他是将军的恩人，未来国家的国师呢？所以即便再委屈，那两个人却也得忍着，等这董光宝的脾气发够了，只见那个上了岁数的参将对着董光宝小心翼翼的说道：“董爷，你说这么‘重要的东西’让那个姓程的小子拿着，会不会有些不稳妥啊。”


这人说的，自然就是程可贵了，就在阿威入局之后，便同那程可贵两人出了门，而程可贵手里拿着的，便是他们口中的重要之物，也就是今天叶正龙交给董光宝的那个包袱。


虽然他们刚才只说那包袱之中乃是由董光宝头发混合着的泥土，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这件东西关系着‘塑龙’的关键，而那程可贵看上去实在不能让人安心，所以那两个爱拍马屁的家伙自然不放心，而在听了那参将的话后，董光宝叹了口气，同时说道：“我有什么办法？要知道以前的计划早已打乱，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打算了，而且，那个程可贵的性命还在我们的手里掐着，他又不知道这件事的原由，所以他应该不会蠢到和自己的性命过不起……而且。”


说到了此处，只见董光宝冷笑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可能这真是傻人有傻福吧，你们别瞧那程可贵好像脑子里缺根筋，但是这小子心里面精着呢，单从他的面相就不难看出，他以后是个有点小福的人，咳，现如今我元气大伤，给我一点时间，等亥时的时候叫我，到时咱们亲自前去监督见证大将军成为天子的那一刻，明白么？”


“明白！”那两人朗声应道，而董光宝点了点头，这才又一头倒在了床上，同床底下的死尸背靠背的睡了过去。


其实他也对那程可贵有些不放心，所以这才想要今早的恢复些体力，毕竟当时论焦急，当真谁都比不上他，这个筹备了多年的计划成败在此一举，程可贵啊，你可千万别给我出什么篓子啊！


“哈篍！！”


与此同时，夜幕之下的河边，奔跑中的程可贵没原由的打了个喷嚏，跑在他身前的阿威闻声回头道：“程兄弟，你是不是也病了，要不咱们现在休息一下，反正距离子时还有些时间，也不着急着一时半刻啊。”


“啊啊，不用。”只见程可贵连忙说道：“肯定又是哪个蠢家伙在背后说我了，我没事，咱们还是快些过去的好。”


当时程可贵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是董光宝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是生是死就全看这一遭了。不过程可贵也不傻，他见那个姓董的满肚子坏水，此时倒也不敢完全相信于他，而且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这老家伙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要搞的定时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咱们讲的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事成之后那个老孙子变卦想灭他口的话，那他不真完蛋了？


所以程可贵事先留了个心眼儿，在得知了这最后一个任务之后，他首先通知了自己的那票弟兄，让他们准备好家伙事先埋伏在那里，等到时有个风吹草动他也能有个准备。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和那些兄弟虽然有福不一定一起享，但有祸却得要一起担着，毕竟这几个月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么？


不过你说这个姓董的老混蛋背地里使的到底是什么坏？程可贵一边沿着河边跑一边在心里不断的捉摸着：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鱼，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东西，老天爷，那哪里是鱼，分明是龙好不好？


而且这老混蛋为啥要让阿威下水去找那龙呢？难道真的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怪龙身上有宝贝？不，不会那么简单，要知道这个叫阿威的本领平平，他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的让他下水？


如果没听错的话，现在大将军也到了此地，他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他不自己去？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大将军为什么对这姓董的这么好？这董老头看上去也弱不经风啊，难不成大将军心里缺个爹？不对啊，如果这样的话，那我长的也挺老的，他怎么就不找我……“哎呦！！！”


这些天心中的疑问一件件的往外冒，塞满了那程可贵的脑袋，他当时心里面越琢磨越觉得这事离谱，于是一时间难免走神儿。


月黑风高，天黑路暗。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他脚下一滑，居然正好踩在了一条被河水拍到了岸边的死鱼身上，程可贵瞬间失去了重心，登时在那泥地里摔了个王八翻盖儿，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程可贵心中先是猛地一惊，紧接着，连死的心都有了。


因为他后背着地，而董光宝给他的那个包袱，之前他怕自己用手拿着不保准，正好就绑在了后背之上。


刚才那一声，正好是他后背下面传出来的。


要知道程可贵可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他当时躺在烂泥之上，半张着大嘴，心里面翻来覆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会是什么宝贝瓷器吧，不会是什么宝贝瓷器吧？这里面装的可别真是什么宝贵瓷器吧！！


“程兄弟，你怎么了？”阿威当时听到异动又转过了头，而程可贵慌忙连滚带爬的站起了身，同时对着那阿威急道：“没事没事！那个，我腰闪了一下，又想尿尿，那什么，你先在前面等我好么？”


对于这个奇怪的人阿威也没什么话说，当时见他没事所以便只要点了点头，同时独自一人朝前走去，直到阿威走远了之后，程可贵这才颤抖的解下了身上的包袱，并一边祈祷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其拆了开来。


娘的！还真是件瓷器！！


放眼望去，拆开的包袱中确实有一层浮土，但是浮土之内却包着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瓷罐，如今罐子因为撞击已经碎了一地，里面装的，是褐色粉末状的一堆细微颗粒，这质地，就好像炼丹用的粗朱砂一般。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当时程可贵哭笑不得的望着这摔烂了的罐子，心中早已经写满了死字。这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这件事如果被那个老混蛋知道了的话，那他又有几条命足够死的？


老天爷，不带你这么玩的啊！说好的转运呢？为什么现在又要恶心我？天啊，难道我长的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么？！


不行！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程可贵的脑筋转的飞快，他心想着，可不能就这样的死了，我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去，可如今坛子已经碎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程可贵当时眼珠一转，然后下意识的瞧了瞧身后，背后黑茫茫的一片，根本就没有人。


没人就好办了！程可贵擦了擦冷汗，稍微镇定了一下之后，慌忙用手奋力在泥地上刨了个坑儿，随后他将那些瓷器的碎片全都埋了进去，做完这些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反正也没人看见，我就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没错，反正那姓董的老驴鞭也说过这背包里只有土而已，到时候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就一口咬定不知道，反正他也没有证据。


哎我怎么就这么聪明！想到了此处，程可贵心中大喜，不过他当时也不敢耽搁，在埋好了坑后，他又往那包袱中抓了几大把稀泥，掂量着分量差不多了之后，这才又将其小心翼翼的背在了身上，随后起身朝着远处的阿威赶去。


他当时一边跑一边暗自庆幸：看来命不该绝，老子真是运气啊！


与此同时。


同一片夜幕之下，还有一人在思考着命运，那个人，便是猛虎营的将军叶正龙。


在得到了一只想得到的命格之后，叶正龙的性格也变得更加暴虐，当然了，他本不是个随意感慨命运的人，但此时他正享受着命运待给他的安排，这个全新的名格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舒畅，特别在夜深之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澎湃之气透体而出，那是真龙之气的异动，就如同呼吸般如影随形，望着朦胧的月光，叶正龙运用练气之法，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脾脏之内无比舒畅。


这感觉不错，我要永远占据它。


什么法宝，什么修真界？叶正龙心里面想着：那些没有边际的东西并不适合他，因为他一直是个军人，想要的，也只有俗世的天下而已。


想到了此处，叶正龙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仿佛天下所有都在他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还在阵法之中的叶正龙回过了神转头瞧去，只见两名亲兵已经跑到了近前，并且神色惊慌的对他禀报道：“祸事了将军！就在刚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两个修真者擅闯我营，咱弟兄们敌不过他们，现如今他们就要杀来了！”


“修真者？”叶正龙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穷乡僻壤哪儿来的修真者？而这念头刚一出现，叶正龙的心中就浮现出了一个词：“巫山三鬼？”


没有错，就是巫山三鬼，也就是世生和李寒山，俩人当时已经到了那树林之前，本来李寒山还想同那些士兵交涉，可哪成想这些人见两人身法高超，便不由分说的动起了手来。


那些士兵虽然武功高强，但又怎会是世生他俩的对手？所以战况刚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状态，二人一路势如破竹，一时间无人可挡，就在空地上的叶正龙说出‘巫山三鬼’这四个字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说实话，在瞧见了叶正龙之后，两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讶，因为这人身上所散发的气实在太过诡异，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个杀了无数人的侩子手一般，身上有浓重的血腥之气，而且这股气中有夹杂了一丝世生很熟悉的气。


想来这人的气同黄河里的怪鱼以及阿威吐纳时喷出的白烟很相似，但却给人一种更残酷的威严感。


所以，尽管他们只是打了个照面，但是世生敢肯定，如果当真有人想要取代之前的真龙天子的话，那一定就是这个人了！


而在见到二人打了过来之后，那叶正龙竟毫不慌张，只见他对着二人平静的说道：“两位可是孔雀寨巫山三鬼？”


“正是。”李寒山按照着江湖规矩抱拳说道：“未请教阁下是？”


“哈哈哈哈哈。”叶正龙听完此话后便笑了起来，之后便对着两人说道：“你们一路打过来，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只见李寒山正色说道：“我兄弟二人今夜到此别无他意，只因为我们预先得知有人想要再此谋害未来天子，企图取而代之，所以才冒昧前来，方才与阁下的部下动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站在阵中的叶正龙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霸气，只见他朗声笑道：“他们技不如人是他们道行不够，我自然不会怪罪二位，而且二位也没有说错，我猛虎营叶正龙就是那个想当皇帝的人！”


猛虎营，叶正龙！


在听到了这个词后，世生和李寒山的反应截然不同，当时李寒山心中想的是：真想不到，原来他们是猛虎营的，要知道虽然那猛虎营在江湖上的风评很差，但是听说那正手将军叶正龙却是个本领高强的好手，就连异砚氏也对其有过八字评价，说他是：‘天生神力，勇武兵圣’。要知道这评价已经很高了，怪不得之前的预测中会有猛虎，原来是这猛虎营的老大从中作梗，看来这次的事很难办了。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皱了皱眉头，而世生却瞪大了眼睛，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大高个子一边在心中想道：原来他就是贼头儿啊。


也难怪世生会这么想，毕竟他之前在找血眼蜗牛的时候也和猛虎营有过交集，在他的印象里，这猛虎营就是一群蠢到抠脚的贼人，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程可贵一行人之前的表现，让世生很难不将他和猛虎营所有的人画上等号儿。


说到底，毕竟孔雀寨和猛虎营在江湖之上没有交集，属于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李寒山当时仍没有失礼，只见他又不卑不亢的抱拳说道：“原来是猛虎营正手将军，失礼失礼，不过鄙人还有个疑问，要知道天命降真龙于世间，将军又为何要逆天而行？而且……你们是怎么知道真龙即将诞生在此的呢？”


李寒山虽然知道自己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回答，可是这个谜团让他十分好奇，所以不得不问，谁都没有想到，那叶正龙居然回答了他，也许现在如此狂妄的叶正龙觉得这两人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吧，于是他便大声笑道：“你这是何等的谬论！什么天不天意？如今世道这么乱，真龙天子自然是有能力者当知，况且我有豢龙氏一族的辅佐，到此也是顺应天意，这又哪来什么逆天而行一说？而且这事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是谁给你们的权利让你们到此指手画脚？笑话，真是笑话！！”


豢龙一族？李寒山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上古时为舜帝养龙的古老家族，由此他终于明白了猛虎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相比起世生，李寒山由于天启之力的关系所以对人对气的感知更加的细腻，从这人的言语之中不难发现其性格十分自大残暴，如果日后让他成了皇帝，那他定会以铁血手腕治国，到时候百姓可就遭殃了。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便正色说道：“虽然我们没有权利，但为了将来百姓的太平日子，我们自然不能让阁下如愿，所以，还请阁下收手吧，以免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哈哈，你这是在威胁我？”叶正龙忽然虎眼圆瞪，同时体内的气爆发开来，一阵风凭地而起，但见叶正龙握着拳头大声笑道：“用不着这么冠冕堂皇，什么百姓的死活，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孔雀寨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你们无非也只是想要分一杯羹……”


说到了此处，那叶正龙顿了顿，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李寒山和世生，然后便继续说道：“你们巫山三鬼的名号我是听说过的，今日相见我倒也挺佩服两位的本事，这样吧，只要你们跟了我，我保证二位日后飞黄腾达，到时大家一起共享富贵，岂不要比你们在那破寨子里当山贼要快活得多？”


这人没救了。


李寒山叹了口气，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永远无法沟通的，因为他和你所在的是两个世界，就像这叶正龙，他满脑子里全是欲望，当皇帝也只不过是要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和享受欲，就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当个好皇帝？


而他刚要开口反驳，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世生却抢先开口了，只见世生一边抠着耳朵一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寒山，你还跟他费什么话？我太了解这些猛虎营的家伙了，对付这种人，直接抓过来揍上一顿就什么都妥了。”


多少年没人感这么跟叶正龙说话了，以至于世生说完之后叶正龙也愣了一下，心想着巫山三鬼里面怎么还有嘴这么臭的人？于是他当时双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杀气，只见他语气低沉的对着那世生说道：“你们当真不再考虑了么？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只有一次，等我登上皇位之后，你们再想反悔却也晚了。”


“快拉倒吧。”世生心想着这人怎么就这么自大？于是他当时一边拔出了背后的揭窗一边对着那叶正龙说道：“我说这话你也许不爱听，但是你见到哪家的皇帝黑的跟块炭似的？这是皇帝么？苦力还差不多吧。”


“找死！！”


叶正龙当真怒了，不但是因为世生的不会说话，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威严受辱，这对他这个刚得到真龙命格的‘天子’来说是万万不能忍的，于是就在那一刻，叶正龙猛地握紧了双拳，瞬间将体内真气尽数爆发开来，但见他当时抬头仰天长吼，吼声震耳欲聋，而虎啸似的吼声之中居然隐约能听见龙吟之声。


世生和李寒山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而就在这时，那阵法之中的叶正龙忽然腾空而起，夜幕之下，世生抬头望去，但见半空之中的叶正龙左腿伸直右腿半弓，右臂朝后左手捂着右边的肩膀狂吼道：“巫山三鬼，今天就让你们明白惹怒天子的下场！”


说罢，叶正龙隔空猛地朝他们挥出了一拳，这一拳的劲力非凡，竟将空气抽出了巨响，而巨响传出的那一刻，世生只见到一股红光闪现，二人眼前一晃，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所夹杂的气劲竟好像形成了一头巨大的猛虎一般，红色的猛虎之气夹杂着极强的拳威朝着他们铺天盖地的打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运与命 天道宠儿


这猛虎营的老大，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就在叶正龙在空中击出夹杂着龙吟虎啸的一拳之后，那拳劲还未到，世生和李寒山只感觉一阵劲风迎面而来，刮得二人面颊生疼。


看来这个贼头确实有些门道！世生下意识的想道。


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是天道对人定下的规矩，自古以来无法打破，尤其是前三项，更是在无形之中操控着人的一生，其中‘风水’这种后天人为的因素先抛开不谈，单讲那‘命’与‘运’，自人出生以来，一生的命运便已经冥冥注定，比如你可能出生在富贵人家，或是出生在战乱之中，这些因素会直接影响到你之后的人生，也决定了你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以擅自更改命格便是世间大忌，且没有人能够完全更改得了，叶正龙虽然短暂的得到了十二个时辰的真龙命格，但为了这十二个时辰，他却付出了多年的准备和五虎将，还有自己五年的寿命。


不过，在他看来，这似乎是值得的，正是因为他这崭新的命格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当时正是午夜，这命格让叶正龙体内的真气成倍增加，而且气劲之内甚至还夹杂着龙威，仅仅一拳，拳风之中似乎就夹带着排山倒海之力。


而在面对这么凶狠的一拳之时，世生李寒山二人也不敢托大，千钧一发之际，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朝着相反的方向闪避，但听见轰隆一声！那片土地被这隔空一拳轰出了一个铁锅状的巨大深坑。


而就在打出这一拳之后，但见那叶正龙虎眼猛瞪，在半空之中使了个‘虎尾扫四方’回身便踢，而世生当时正好出现在他的身后，他边佩服那叶正龙的反应边轰出了一手掌心符。


土地上炸起的泥草尚未落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世生的右掌同那叶正龙的右脚拍在了一起，一刹那，空气之中居然火星四溅，世生同那叶正龙彼此各自被震飞出了老远。


“厉害！”世生在心中由衷的佩服起了这个狂妄的家伙，因为他确实有自大的本领，跟他曾经交过手的那程可贵一行人简直有云泥之别。不过佩服归佩服，在这短暂的交手之后，世生已经弄清了这人的路数，他虽然是个高手，但是却也没有强到连他和李寒山联手都解决不了的地步。


最快三炷香就能解决问题。


世生想到了此处之后，便将左手的揭窗一丢，同时运起了卷枝剑术操控揭窗飞到自己身后，然后自己右脚点在上面借力再次冲向了那叶正龙，而叶正龙也不是吃素的，在被反震了出去之后，他猛提了一口气，身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同时左手回身一轮，射出一股真气借此稳下了身形，此时世生又冲了上来，而在见到这个最臭的小子这么厉害，叶正龙仍没有感到慌张，反而是冷笑了一下。


因为这正和他意，如果今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话，对他来说未免有些扫兴，他本是个嗜血的军人，只有战斗才能激发他体内的力量，于是就在世生马上要栖身近前的时候，只见叶正龙爆喝了一声，随后双拳猛地在胸前相撞，又是一声巨响，虎啸之声再次出现，紧接着，他又轰出了之前使出的那种气功拳！


他这路拳法本是自创得来，名为‘四方神虎噬龙拳’，取自自己半生戎马所悟的四手刚猛的杀招，配合着炼气之法打出，威力足以开山破石，乃是十分凶狠的法术，而他原本乃是虎命，如今又获得了真龙的命格，所以拳风中夹杂着龙虎之气，着实强劲异常。


当时世生只感觉到那刺耳的声音再次出现，与此同时叶正龙的拳劲迎面而至，虎形的气功周围，旋转着劲风，猛地一看，就像一条长龙缠绕着猛虎一齐朝他打来！


方才他打出的第一拳，名为‘猛虎出闸’，只是威力刚猛的直拳，而现在的这一拳，名为‘二虎相争’，伤敌之前先要伤己，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活下来的只会更加凶狠。


所以叶正龙效仿猛虎，出招之前先将两拳碰撞，以疼痛催化战意，随后打出惊天动地的一拳。


世生当时确实没有料到叶正龙的反应居然这么快，所以一时大意，眼见着避无可避，只好一咬牙，运起了金丹经练气篇，将气聚集在揭窗之上，同时朝着那龙虎拳劲迎面猛击。


又是一次硬碰硬，巨响火花再次传来，世生将那拳劲横披了两半，两股拳劲扫在远处的树上，噼里啪啦折枝之声不绝于耳。


“真是太轻敌了。”世生在心中暗骂着自己，虽然他将‘四方猛虎噬龙拳’的拳劲一分为二，但是仍被那拳劲所伤，当时他只感觉到肚子里面一阵翻滚，嘴角不由得渗出了一丝血来。


不过这也够了，世生咧嘴一笑，那下坠中的叶正龙刚想问他笑什么，却感觉自己背后一阵冰凉刺骨的杀气袭来。


原来是李寒山出手了，当时的他已经算出了叶正龙的下坠方向，抓住了这个空挡，刺出了快如闪电的一枪！


照他的算计，这一枪角度无比刁钻那叶正龙应当是避无可避，可谁料到这人的反应居然这么快，眼见着闪耀寒芒的枪尖已经刺入了他的背甲，但就在那一瞬间，叶正龙居然一咬牙，紧接着身子猛地一错，李寒山的长枪居然擦着他的右肋穿了过去，只划烂了他的重甲以及从他的身上刮走了一块油皮而已。


这不对啊！李寒山心中惊道，正如同世生一样，方才他没出手，正是想算出他的力道与速度，等到有十足把握的时候这才出击，而按他的计算，这一枪无论角度时间都是完美，怎么可能会被这叶正龙避掉？


而就在李寒山心觉诡异之时，世生瞧见李寒山居然没有得手，慌忙又拿食指在右掌中一勾，同时拔了根头发吹出了定身咒！


娘的我再让你躲！！


金光乍现，而叶正龙因为刚奋力避开李寒山的攻击，身子顺着惯性正在半空之中打转，在这种状态下他不可能法力，所以也根本无法躲避这一击定身咒！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戏剧化。


世生的定身金光直直的朝着那叶正龙射去，叶正龙无法躲避，而他确实也没有躲避，但是居然还是没有打中！


那道金光刚要射到叶正龙的身上时，由于叶正龙的身子正在旋转，偏偏就是这么凑巧，金光尽然擦着叶正龙的胸甲又打空了！！


这不对啊！！世生当时张大了嘴巴，心想着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要知道，即便早一瞬间或者晚一瞬间定身咒都会命中，可偏偏就是这么寸，居然又让他躲了过去。


当时世生和李寒山没缘由的渗出了冷汗，一股不祥的预感随之出现。


而叶正龙则借着这个空挡落在了地上，只见他瞧了瞧自己的胸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世生了李寒山，随后放声大笑：“天意？哈哈，看到了么，这就是天意！！”


当然，叶正龙接连两次不可思议的躲开杀招的原因，是偶然也不是偶然，咱们刚才讲过天道之理，而对于人来说，排在‘命’之后的便是‘运’。叶正龙当时刚刚得到了真龙命格，有成为未来皇帝的潜力，虽然现在只有一天的时间，但仍被认定成为命运的宠儿，而正因如此，排在‘命’之后的‘运’也就随之而来。


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古往今来的帝王们有哪个不是运气极好的主？不管他们深陷如何险境之后都可以化险为夷，最后问鼎天下简直就是如有神助一般。


所以说当时的叶正龙也正是如此，虽然他的本事虽然不如两人联手，但是这命运却对他宠爱有加，让他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书归正传，在见到叶正龙放生大笑之时，世生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身旁的李寒山说道：“这货怎么笑的跟杀猪似的，躲了咱俩的招数而已，至于这么开心么？”


李寒山当时已经看出了些苗头，听了世生的话后，便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随后说道：“不可能会这么巧的，除非……难道他已经改了命格？但怎么会有这种法术的存在？”


不过刚想到此处，李寒山马上就回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那个预测画面，虽然有点不敢承认，但这叶正龙似乎当真有了真龙的命格，这样他才能有资格去扼杀真正的真龙天子。


“老天，你说咱们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李寒山叹了口气，随后苦笑道：“看来今晚免不了一场苦战了。”


“苦战？”远处的叶正龙听见了李寒山的话，只见他仰天长笑：“对你们来说是苦战，而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我揭竿登基之前的一点余兴节目罢了！”


说话间，只见叶正龙猛地将自己的胸甲撕碎，露出了一身铁打似的肌肉，他低着头连续吐纳了两次，随后身体散发出的气劲更强，直激的脚下的草屑横飞，俨然要使出全力。


而世生瞧着他这副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他可不信邪，于是便一边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把黄纸符咒，一边对着李寒山说道：“管他那么多呢，先揍了再说。”


没错，先揍了再说，李寒山也点了点头，随后平复了一下心神，倒提着长枪跟随世生再次朝那叶正龙攻了过去。


这次交战，要比刚才更加的激烈。一时间空地址上巨响此起彼伏，狂风大作，夜幕之下飞沙走石，三人的激动之声甚至盖过了黄河奔涌的声响，直让那些远处的猛虎营精兵们看的触目惊心。


他们不敢上前，因为他们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碰触到的级别了。


都说修真修真，可现在世上的修真者们多数不过是一些掌握异数法门之人，他们并未脱离江湖俗世，只不过是一些为了利益讨生活的更强一些的武者，就像他们这些精兵，他们虽然也懂得一些法术，但又如何能同真正的‘修真者’相比？


这些人还是人么？怎么能这么强？


级别的差距就这样一览无遗，确实，世生他们此时的道行早已经脱离了‘猎妖人’的范畴而进入了新的境界，因为他们现在所使用的招数之中‘武’的成分只占一，而‘气’的成分却占了九，一经斗法场面惊心动魄，后人传说的那些俗世剑仙，八成指的就是这些人吧。


相比起受过正法天启的两人，叶正龙未免显得有些相形见绌，正如同世生之前所料的那样，战局的时间大概过了一炷香，叶正龙在两大高手的围攻下开始慢慢的落了下风，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已经被两人死死的压着打，身上受了不少的轻伤。


但两人同时发现，不管他身上受的轻伤再多，可重伤却一个没有，往往两人的杀招马上就要打到他的身上之时，他总是能够借助各种因素化险为夷，而且最可气的是他脸上那狂傲的神情一直都没有消失。


仿佛他始终坚信自己会赢一般。


这感觉真的很恶心，明明面对的是一个不如自己的对手，但是打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伤不了他。


如此这般，打的时间越长，李寒山的冷汗也就越多，到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大喝了一声，高高跃起的同时，换做单手持枪，同时左手掐算，使出了他的杀手锏‘碎梦长枪’。


碎梦长枪第一式，乃是通过极度精密的卜算在高速移动中预测敌人的动态，同时飞快的刺出数十枪，这一招狠就狠在没有躲避的方法，因为无论你躲到哪里都会实现被李寒山所洞察。


但即便是如此无双的枪法居然也无法重创那叶正龙，他虽然身受数枪，却依旧没伤要害，李寒山的枪法头一次遇到了天敌，因为他的预测，总是被叶正龙的运气干扰，而那叶正龙浑身添了十余道伤口之后，由于疼痛的关系，使他不住狂吼，随后弯腰扎马，再抬头时两只眸子已经变得血红，只见他大吼一声，同时借助着这疼痛顺势又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乃是‘四方神虎噬龙拳’的第三拳，名为‘疯虎凶煞’，要说老虎什么时候最凶残？无非就是受伤的时候，此招乃是第二拳的加强版，伤的越重力道越猛，如同困兽扑击，令那心神不安的李寒山无法躲闪，顿时被轰飞了出去！


幸好李寒山道行深厚，可却也受了不小的伤害，而见到李寒山受伤之后，世生登时大怒，只见他猛地朝天上撒了一道黄符，同时右手结剑指，大声吼道：“急急如律令！！！”


瞬间‘离火震雷鉴珀阵’被催动，世生在刚才已经悄悄的布好了符咒，此间咒起，只见那叶正龙的身子瞬间麻痹动弹不得，半空之中雷声滚滚，世生咬牙抛出了揭窗，同时心里想着：我再让你躲，你快的过闪电么！？


咔嚓！


一道闪电被揭窗引了下来，朝着那叶正龙猛地劈了过去！


霎时间，众人被这道天雷刺得睁不开眼，而雷声过后，世生喘着粗气，却望见那叶正龙正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天雷劈歪了，而是那天雷劈下前的一瞬间，叶正龙因为身子麻痹站立不稳，居然朝后摔了一跤，而正是如此，他才躲过了致命的一雷。


“不带这样的吧！”世生抓着头发叫道：“雷都劈不着你？！”


叶正龙刚从那天雷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只见他瞧了瞧自己的身上，之后又放声大笑，这笑声发自真心，如今有了这本事这运气，又何愁得不到天下呢？


没错，按照董光宝的计划，只要过了亥时，他便可以成为真正的真龙，到时这种运气会一直追随到他登基为止，这是天命。


而被天命眷顾的人，在这乘风渡口还有一个。


那就是直到现在还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阿威。


还有半个时辰就是亥时了，阿威和程可贵已经来到了黄河边的下水处，也就是他这些天捕鱼的地方。


心地善良的阿威受那董光宝布下的阴谋所骗，想来此救人。


而当时在那里的，却不止有他们两个，河边的树丛之中，程可贵的一票兄弟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见两人就这样在河边傻坐着，一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说，他俩在这相面都相了快一个时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怎么那穷小子还不动手？……话说咱们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啊？难道只是为了喂蚊子？”


“你懂个屁。”只见旁边一人压低了声音骂道：“程大哥怕那老家伙变卦，所以让咱们到这守着，这叫有备无患懂么？”


“可即使他变卦了，咱们又能怎么样？”那人小声的说道，可他这话刚一出口，却见旁边的人连忙说道：“嘘，小声一点，他们起来了。”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只见阿威和程可贵站起了身子，程可贵当时一颗心不住狂跳，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可事宜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只见他对这阿威说道：“成了，阿威兄弟，你送我到这里就好，接下来我要下水了，麻烦你替我把风，如果见我溺水别忘了要救我。”


“你不会游水么？”阿威眨了眨眼睛，然后好奇的问他，程可贵慌忙说道：“会是会，但不瞒你说，我有，有那个老寒腿的毛病，只怕等会下河会抽筋，但是……”


“好了。”只见阿威笑着说道：“程兄，既然你身体不便，便由我代劳吧。”


“那怎么成？”程可贵心中直呼：你太他娘的上道了！


其实阿威本来就打算替他下水的，毕竟他被这程可贵的‘孝心’感动，决定帮人帮到底，而且一般人无法在这么汹涌的河中潜上那么长时间，但这事对他这个热心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于是他便笑着对那程可贵说道：“放心吧，毕竟我比较熟悉这里的水路，你把包袱给我，在岸上等着就好，救人要紧你就别再推辞了，拿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回，行不行？”


“好朋友！”只见程可贵热泪盈眶的拍了拍阿威的肩膀，这句话发自真心。


既然这小子如此热心，我又何必推辞？毕竟董光宝那条老驴鞭也没让我下水，话说我也不敢下啊？想到了此处，程可贵忙将背后的包裹解开交给了阿威，并不停的嘱咐着他要小心。


而阿威接过了程可贵递过的包袱后也没再犹豫，对他挥了挥手后一头扎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


夜里的水凉的刺骨，好在阿威身强力壮足以抵挡，只不过眼前看不见东西，所以他只能闭上眼睛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朝下划水，他倒不担心能不能找到那条怪鱼，因为他和那条鱼之间似乎有一种感应，这种感应很奇怪，就好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只要一靠近它，阿威便觉得无比亲切。而且那条‘鱼’在深水中身上会发出淡淡的光芒，所以只要它在这里，阿威就一定能找到它。


可即便阿威心里这么想，但是在寻找的过程中却也花费了不少的气力，晚上的河水好奇怪，不知为何，居然一条鱼都没有，阿威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游戈，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阿威感觉到气闷想浮水换气之时，这才在身下的远处瞧见了一条细长的光线摆动。


他还不知道，当时正是亥时。


亥时一到，真龙已经长成，而真龙会在子时离开，同时龙脉也因此彻底形成。


那条‘怪鱼’，便是长大了的真龙，此时它刚刚苏醒，正欢欣雀跃的在水中游动，而阿威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后，心中也十分喜悦，想来自己即将要离开这里，今晚除了帮那‘孝子’完成心愿之外，他也想来此同这条大鱼告别。


想到了这里，迅速浮出了水面，急促的吸了口气又潜到了水中，并且朝着那在水中玩耍的‘怪鱼’游了过去，等他接近之时，那怪鱼也发现了阿威，于是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它当时缠绕着阿威四周游动，身上的光芒将附近水域照亮，而阿威仔细打量起这一日未见的好朋友，发现它的样子似乎有了些变化，身上的鳞片更加漂亮了，头上的毛发和角也长了许多，一龙一人就这样在水中对视着，这场景如梦似幻。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万龙主 将军挂角


但那种亲切的感觉却一直未变，阿威拍了拍这‘怪鱼’的头，示意想同它再游一次，怪鱼会意，于是这两个好朋友便在深夜中的黄河水下畅游了起来。


游了不知多久，阿威又觉得气不够用，心中感伤也该是离别的时候了，于是便拍了拍那‘怪鱼’，怪鱼回头看了他一眼，阿威一边和它对视一边将包袱摘下，同时慢慢的伸了过去。


漆黑的深水中，淡淡的白光下，那条真龙半张着大嘴，好奇的望着他。


与此同时，塑龙大阵之外，董光宝耗尽心血画成的塑龙阵因为三人的恶斗，早就被弄的面目全非。


狂风呼啸间，走石飞沙。


叶正龙赤膊着上半身，在狂风之中声嘶力竭的呼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那些伤口上沾满了尘土，呈现出暗红色的半凝固斑块儿，惊心怵目。


而同样是在狂风之中，世生和李寒山身上也挂了彩，李寒山的右脸被挠破了，用枪拄着身子大口的喘着粗气，方才的战斗，他和世生已经使出了最强的功夫，气的消耗着实不小。


这是两人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因为叶正龙的功夫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时运’实在太高了。


别看他现在满身的血，事实上他并未受到多么严重的伤，相比起他，世生两人反而被消耗的十分严重。


而让李寒山感觉到不妙的，还有一事，那就是这叶正龙的战意，这人当真就像是一头疯虎，受的伤越多相反打出的拳却越猛。


战局已经过了多时，大约五柱香过后，那叶正龙出招愈发疯狂，甚至大有逐渐将两人击败之意。


这场仗确实太难打了，两人的致命招数根本就打不到他。


浑身是血的叶正龙表情变得异常狰狞，只见他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望着不远处的二人狂笑道：“怎么了？刚才的那种气势都跑到哪里去了？来啊，别以为我会给你们休息的时间，夜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来，再打过来！”


“你狂个什么劲儿。”世生用袖子抹了抹嘴，同时对着那叶正龙说道：“你想挨揍包准满足你，稍微让你狗运躲开了两手就得意起来了？”


“这不是运气。”只见叶正龙握紧了双拳放生嘶吼道：“这是天命，你们根本就杀不掉我！”


“有能耐你别躲。”世生猛地飞身上前，轮圆了揭窗就朝着那叶正龙的天灵盖砸将下去：“看我不把你脑袋砸腔子里去。”


叶正龙自然不傻，怎么可能不躲？被看他个性狂妄，但的确是一个精通兵法的奇才，所以世生的激将法对他毫无用处，只见他运气双手架住了世生的揭窗，随后对着他冷笑道：“有能耐你让我无法躲避。”


说到了此处，叶正龙借着巧劲将世生架到了一旁，与此同时又是一记重拳轰出，巨响震天，观战的兵将无不胆战心惊。


这些亲兵们虽然也明白当时的大将军已经得到了真龙之命格，可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命格带来的力量还这么大。


要知道即便现在的叶正龙只是拥有真龙命格而已，如果让他的‘塑龙’之术完全成功了的话，那他的时运会不会变得更强？


想到了此处，亲兵们身上渗出冷汗之余，脸上全都流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望着浑身是血的叶正龙，他们似乎看到了那个黄金遍地四方天下皆臣服的未来。


未来不远了，因为亥时已到，龙脉将成。


与此同时，阿威下水的岸边，董光宝睡了一觉之后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并且赶在亥时的时候来到了那处河边。


说实在的，当时程可贵一看董光宝便觉得有些肝儿颤，咱都说做贼心虚做贼心虚，程可贵毕竟刚才把他们准备的东西给摔了，所以心中难免慌张，好在当时月黑风高，董光宝并未发现他脸上一样，被两名参将搀扶着的他刚立住了脚步，便对着程可贵严肃的问道：“那人下河了？我交代的事情没出什么差错吧？”


程可贵满头大汗连忙说道：“没有，怎么可能出差错呢，董爷的吩咐小的可是奉为神域，要知道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打诳语，您给的那包袱阿威已经背在身上下河去了。”


一般来说，不打诳语的应该是出家人，而读书人是最会骗人的存在，比如我们的程可贵，不过当时董光宝在听到了这话后心中满是喜悦，外加上他早就了解这程可贵平时就是个厚颜无耻说话没有边际的人，所以他还真就没有多想，转而一动不动的望着水面。


忽然，他身子一颤，双眉挑动之间，忍不住喜悦的叫道：“你们看！！”


程可贵依言望去，但见那黄河水面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随后，一阵异常的响动传来，啪啦啪啦，就好像是水泡炸裂的声音，细微且密密麻麻。


河水之上竟浮出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泡，乍眼一瞧，就好像河水沸腾起来了似的！


黄河之水千百年来流淌不绝，而如今出现了这么惊人的场面，又怎能不让人感觉叹为观止？


反正程可贵当时一张嘴就没合上，而那两名参将心中惊奇，不由得开口询问道：“董爷，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成了！！”夜幕之下，董光宝老泪纵横，他明白，此时黄河的异变，正是因为龙脉已成的预兆，想来那个叫阿威的年轻人已经成功了，如今真龙受惊离开，等到河面上水泡消失后便要迎来一阵拍案巨浪。


未来的真龙天子已成定局。


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了，这让董光宝如何不激动呢，只见他当时迎着夜风抬头朝着天空放声大笑：“贼老天！！你这般的算计，最后不还是让我抓住了空子？！什么天道？简直可笑！真龙已成！！未来尽在我手！哈哈，哈哈哈哈！！”


夜幕之下雨云迅速凝结，闷雷之声滚滚不绝于耳，一道闪电划过，正好照亮了董光宝狰狞狂喜的面孔。


而当时同样表情狰狞的，除了董光宝外，自然还有那叶正龙。


当时叶正龙已经第五次将世生和李寒山击退，真气急速消耗之下，就连世生也弯下了腰，汗水一滴滴的掉在了地上。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攻击仍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在伤痛的刺激之下，那叶正龙已经将自身的实力一次又一次的超越，午夜龙气正盛，叶正龙的肌肉受到刺激比方才膨胀了近一倍有余。


“看见了么，看见了么！！”叶正龙满眼血丝，表情几近扭曲，这天赐的力量和运气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优越，放眼望去，只觉得这个天地都属于自己，而虽然不想承认，但世生和李寒山此时确实力道大减，现在战况完全逆转，叶正龙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只见他发疯似的大笑，然后对着两人吼道：“这就是命！朕注定要得到所有，而巫山三鬼！你们不过只是朕君临天下前的一块垫脚石，你们的存在，注定只是为了衬托朕的传奇，仅此而已！！”


“这孙子是不是脑袋被‘震’坏了？”世生喘着粗气对着李寒山说道：“你能不能算出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吐沫呛死？”


输人不输阵，即便情况再糟糕但是也挡不住世生那张嘴，而李寒山平时听他贫惯了，所以他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说道：“这个可真算不出来，傻子的口水和脑子都是最难预测的。”


“还有闲心说笑？”只见叶正龙目露凶光道：“看来我打的还不狠。”


而就在此时，只听见远处的猛虎营亲兵中有一人大声喊道：“恭喜将军，亥时已过，按照董爷的吩咐，事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听到此言之后，叶正龙抬头放声大笑，时间到了，这意味着他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真龙天子，以后这个命格，将伴随他终生，这是任凭谁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的笑声如同敲钟一般的刺耳，笑罢之后，叶正龙心中的战意更胜，只见他自大的叫道：“什么将军？从今日起，你们要叫我陛下！！”


“陛下！”“陛下！”“陛下！”


猛虎营的亲兵们听到了叶正龙的话后十分喜悦，这也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情，在一片朝拜之声中，叶正龙竟好像醉了一般，显然对自己这新的称呼十分之受用，而世生瞧着血葫芦似的他如此表情，不由得大感恶心。


在享受了一阵之后，叶正龙在欢呼之声中转过了头去，然后指着世生李寒山两人阴森的笑道：“如今大事已成定局，朕乃真龙天子，所以尽管庆幸吧，朕要用你们的头颅祭旗，你们乃是第一个败在未来真龙手上的第一人！！”


“废那些话干什么？”只见世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直起了腰：“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么缺心眼儿的皇上。”


“没错。”李寒山也站起了身：“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尽管他们也明白，此时的叶正龙真气旺盛，相比起他来，两人如果再斗下去当真会败，但即便如此，二人也无法对这样恶心的人低头，而见到两人的骨头居然这么硬，那叶正龙眯起了眼睛咬牙说道：“好！够骨气，我会记住你们的，现在，来个了断吧！”


“怕你？！”世生身上的符咒已经用完了，所以当时他猛地将金丹经练气篇再次提升到了顶点，与此同时脚踏摘星词，甩着揭窗猛地冲了出去，而手握着钢枪的李寒山随后而上。


该是时候分胜负了。


但见那叶正龙虎眼猛瞪，同时弯腰扎马，身上的青筋缠绕着肌肉根根绷紧，面对着世生和李寒山，叶正龙决定使出自己最强的功夫将他们打死，于是他双臂微曲，双拳紧握，憋住了一口气的同时浑身的骨骼咔咔作响！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土地开始出现了裂痕，一股强烈的气焰爆发开来，而这，正是他那‘四方神虎噬龙拳’的最后杀招，名为‘虎神吞日’。


此拳乃是将气压缩在双拳之中打出的气功，其威力在他所有的招式中无疑是最刚猛的，配合这他现在身上的龙虎之气，这力道甚至比以往要强上数倍。


而他当时尚在聚气，世生只感觉这叶正龙双拳发光，也只他要使出杀手锏，但两人仍没躲避，毕竟他们的力气已经没剩多少，与其躲避，倒不如跟他来个硬碰硬，说实在的，世生实在咽不下这口鸟气。


于是他当时也瞪圆了眼睛紧咬牙关，双手握着揭窗将卷枝剑术运到了最高境界，而就在这时，只见叶正龙猛地一抬头，随后张着大嘴两拳齐声轰出！


冲在前面的世生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团迎面而来，于是也大吼了一声：“看看你硬还是我硬！！”


说到了此处，只见世生用尽全力甩出了揭窗，被卷枝剑术包裹的揭窗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就好像一根停不下的陀螺一般，朝着那叶正龙轰出的气功拳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


揭窗和噬龙拳撞在了一起，霎时间一股气流平地而起，远处的猛虎营亲兵们道行低一些的，甚至被揭翻在地。


平手！！


那股气功被揭窗打散，而揭窗也因反震而飞出了老远，叶正龙见状立马又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一次打出这种气功，而世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但见半空之中的他右手朝后顺势一拉，那揭窗旋转的又回到了他的手上，随后。


随后世生握着揭窗狠狠的就朝着那叶正龙头顶打了下去！！


叶正龙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能打得到我么？我是天命！！”


说出了此话之后，叶正龙随即再次击出了两拳，因为对自己命格有持无恐的他明白，在自己真龙的时运下，自己的拳头必定会先一步轰在这个臭小子的身上，这是天命！


而这一次，他却错了。


“天你大爷！！”世生狂吼到，手中揭窗居然敢在叶正龙出拳之前就已经拍在了叶正龙的天灵盖上！


叶正龙第一次受到重击！！


巨响再次响起，如果不是叶正龙身上有硬气功保护的话，只怕他的脑袋早已经成了烂西瓜，可即便如此，叶正龙也发出了一声惨叫，头壳被打出了裂纹，一个硕大的紫瘩凭被打了出来，打远一看，就好像脑袋上生了个肉角一样。当时他口喷鲜血，右耳耳膜震裂，随之跪在了地上俩眼一翻险些昏厥过去！


这怎么可能？！


当时他的心中满是这句话。没有错，我现在已经成了真龙，按理来说，他根本就不可能打中我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


同一时间，阿威下水的河边。


果真如同那董光宝所料，自打河面上的气泡消失过后，狂风骤起，就在这时，之间水面之上产生了一次突如其来的爆炸，耳听得一声龙吟冲天而起，随之一面数丈之高的拍案巨浪涌现，轰隆一声砸在了河岸之上，等浪散了，河边满是大鱼挣扎，而河水之上也铺上了一层泡沫。


等到河水慢慢恢复之时，只见一颗人头钻出了水面，那人正是阿威！！


再见到了阿威之后，程可贵心中没缘由的松了口气，毕竟他是受自己所骗才下河去的，这人对自己如此仗义，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程可贵当真会有些内疚。


董光宝当时乐的鼻涕都流了下来，而在见到这阿威居然还没有死后，董光宝面露冷笑，心想着他没死也好，反正现在大局已定，这傻小子再怎样都作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于是董光宝双手交叉胸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位曾经的真龙逐渐游近，程可贵拉着阿威上了岸，却发现阿威脸上的表情十分沮丧，于是他便对着阿威问道：“这是怎么了？”


“唉。”只见阿威十分内疚的说道：“程兄弟，我，我对不住你。”


阿威为何要这么内疚且伤心的模样？这正是因为方才发生的事情所致。


话说就在方才，水下的真龙见阿威取出了包袱后，十分好奇的朝着他手里的东西闻着，而阿威由于即将同这好朋友分离，心中恍惚也没多想，最后一狠心将包袱塞到了那真龙的嘴里。


包袱刚一入龙口，但见那真龙一愣，随后竟狠狠的闭上了嘴巴，同时身子颤抖了一阵后，竟好像发了疯似的在水中拼命扭动着身子，水流因此混乱，阿威的身子在水中失去了平衡！


他当真不知道这‘好朋友’是怎么了，而就在这时，他的后脑勺忽然碰到了个东西，阿威拿手一摸，心中登时大骇！


因为他摸到的东西，正是软囔囔的一个包袱。


低头一看，原来程可贵给自己的包袱尚在身上，可这不对啊？这个包袱还在，那自己刚才塞到‘好朋友’嘴里的是什么呢？


坏了！！


阿威忽然想了起来，今天自己本来打算离开乘风渡，方才的那个包袱是他自己的！


要说他所有的家当都在那包袱里，可钱不算什么，主要的是那里面有一罐子他父亲的骨灰啊！


话说这阿威为何会带父亲的骨灰下水？这还不是因为程可贵，当时程可贵见他下水便想帮他保管包袱，可是阿威却对这程可贵不放心。要说这人虽然孝顺，但是手脚未免太不灵便，在来时的路上都摔了两次，阿威当真不想将自己父亲的骨灰交给他，生怕他会弄坏或者乱翻。


外加上由于他长期流浪，那骨灰坛早已经被他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所以他便背着两个包袱下了水。


书归正传，当时阿威见自己弄错了，心中不断暗骂自己的同时，便忙想上前扣出包袱，可哪知道那条真龙居然受到了惊吓飞身便逃，他的速度飞快阿威如何能够追上？好在他眼疾手快，在那巨龙逃跑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它脖颈之后的毛发，但就这一瞬间，自己的身子却被那真龙在水下带出了老远。


由于速度太快，他的身子就好像激流中的柳树叶一般不能自已，阿威当时只感觉到脸上身上一阵疼痛，心中悲痛之余也明白自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更拿不回那骨灰了，可即便如此，他仍想做最后的尝试。


毕竟他受人所托，于是便吃力的将包裹摘了下来，同时用尽了全力朝着那龙头抡去！方才在激流之下，包袱中的泥土迅速飞出，根本就没剩下多少，而被阿威这么一轮，那包袱只挂在了龙角之上。


在后来，阿威终于支持不住松开了手，巨大的冲击让他连喝了好几口水，为了活命阿威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浮出水面，而就在这时，那条真龙已经逃得没了踪影。


阿威羞愧的对程可贵说出了这番话，程可贵听了个云里雾里，但是不远处的董光宝却惊的差点下巴都脱了臼！


只见阿威说完之后，便十分沮丧的对着程可贵说道：“真是对不住，没有帮到兄弟你，让你的老父亲……咦？老伯，你好了？”


直到这时，阿威才看见了那脸色如同白纸一般的董光宝，当时董光宝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酥了，急火攻心之下险些没有背过气去，只见他在那两名参将的搀扶着下放声大哭，同时声嘶力竭的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两名参将哪里见过董光宝哭的样子，于是他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而董光宝这条老驴鞭当时只是不住的哭嚎，又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董光宝还有说话的力气，他又如何有动力去告诉这两人，他们多年来的计划就此付之东流？


原来，董光宝的那个包袱之中装的，正是叶正龙父辈的骨灰，因为龙脉涉及风水，所以这塑龙之法最重要的便是将那骨灰塞进龙嘴里面，虽然龙脉长成之后真龙也要离开，但这真龙与龙脉本是一体，只要将骨灰塞进去，便能起到完成最后点醒真龙之力的作用。


但谁能料到，在这阴错阳差之下，阿威居然错打错着将自己父亲的骨灰塞进了龙嘴？而这是巧合么？显然不是。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自有主宰。


董光宝本以为自己战胜了天道，可奈直到最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所做的所有一切，其实都在天道的计划之中。


他自认为可以塑龙，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所谓的‘塑龙’，到最后反而塑成了原本的真龙。


命运早就写好了一切，而董光宝最后，却只能像个小丑，只见他当时痛哭流涕，在想通了这些事后，在浩瀚的命运面前，董光宝头一次觉得自己十分渺小，甚至不如一粒尘埃，只见他当时用沙哑的嗓音悲声哽咽道：“天意啊，最后仍是天意啊，这个阿威当真注定是‘万龙之咀’，而叶正龙最后也只能是‘挂角将军’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龙醒 三植参天


“这不可能！！”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塑龙风水阵’旁，叶正龙头顶着大包疯狂的吼叫着：“我是真龙天子，你怎么可能重伤我？”


“滚一边儿去！”一脚，世生飞身一脚，这一脚正好蹬在了叶正龙的脸上，喀喇一声，叶正龙鼻梁骨报废，鼻血喷洒，同时身子在地上滚出了老远。


虽然世生也没料到为什么忽然就能打到他了，不过这手感确实令他大呼过瘾，他奶奶的，本来就应该这样才对嘛！


李寒山见世生连续两次重创那叶正龙，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心中惊讶之余，连忙将铁枪插在地上，同时低头认真掐算了起来。


“不可能！！”叶正龙在地上打了个十几个滚儿后又挣扎着站起了身，狼狈不堪的他还是无法想象接受这个事实。没错，按理来说他现在已然完成了塑龙的最后步骤成为了真龙，可为何真龙会挨揍？


这不合理啊！受了伤的叶正龙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变得更加癫狂，一把嗓子都快吼哑了，但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鼻青脸肿的他瞪着世生吼道：“我是真龙！！你……”


“真龙是吧。”世生一棍子把他又打倒在了地上，随后十分解气的骂道：“真龙是吧！！天子是吧！！来你别躲我再给你打出根角就更像了！”


一顿毒打，将那叶正龙打得抱头鼠窜，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一丝天子的气魄？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他刚才那么狂气，世生也不至于这么揍他。


不过爽归爽，但是世生心里还是挺纳闷儿，心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的李寒山猛地一拍大腿，随后抬头忍不住大笑道：“天意天意！！造化造化！！”


原来自打真龙离开龙脉形成之后，干扰着李寒山卜算未来的那股龙气随之消弱，天道开恩，李寒山终于算出了这前因后果。


那个叫阿威的人果然是真龙天子，而董光宝机关算尽，最后却仍只是命运的一个棋子，阴错阳差之下，他们的‘塑龙计划’反而塑成了阿威这条真龙。而这个时代的真龙之有一个，如今真龙归位天道顺行，叶正龙这个冒牌的真龙自然被上天抛弃，以至于从高高的神坛上摔下，被再次的打回了原形。


每当你觉得你的力量可以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时候，其实世界却刚准备好去原谅你的天真。董光宝和叶正龙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在算出了这个结果之后，李寒山心喜之余，心中却隐隐出现了些许感慨，莫不成命运当真是无法抵抗的？


莫非当真一切早有安排？


而从他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世生大喜，太好了，阿威那小子当真是天子！如果是他的话，那以后的百姓可真的有好日子过了。


没有错，阿威虽然有些冲动和固执，但其品格善良且乐于助人，最主要的是，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他本是苦命人，自然明白全天下的苦命人需要的是什么，而单凭这，似乎就足够让他成为一个好皇帝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战过后，周围一片肃静，猛虎营的亲兵们直到现在刚反映过来，之前尚无比神勇的大将军，如今却败了！而且败的这么通透这么彻底，只见他像一条大虾米一样的蜷缩在地，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块儿好地方，在听到了李寒山的话后，他挣扎着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你骗人！！”


李寒山叹了口气，看得出来，这人当真适合当一介枭雄，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上来说，当将军绰绰有余，可是当皇上……差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做个假设，即便他当真当了皇帝，那这皇朝也不会久远。


毕竟打江山坐江山完全就是两回事，百姓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战神，而是一个真正能够为民着想的明君。


其实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给他们安定的生活，充足的阳光他们便会自由的疯长，但是如果这些都给不了的话，那战乱永远都无法停息，毕竟为了活命，是人就可以拼命。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走上了近前，对着那叶正龙说道：“放弃吧，如今真龙已醒，所有的一切都成定局，这就是命，所以，回去吧，这个世上除了当皇帝之外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去做，不是么？”


他这番话用了真力，语气平稳却传出了老远，林中的那些猛虎营的亲兵们全都听了个真切，李寒山的话让他们情绪莫名的惆怅，如今将军成龙的计划已经破灭，那他们是否真的要回猛虎营了？而猛虎营的未来，又会怎样呢？


想到了此处，已经有人长叹了起来，是啊，正如那李寒山所说，一切都结束了，可一切真的都结束了么？


显然没有。


只见蹲坐在地上的叶正龙楞了一下，随后双目的神情开始涣散，好一会儿，只见他瞳孔忽然放大，随后猛地一张嘴，由于用力过猛，嘴角居然都裂将开来，只见他如同猛虎一般的对着世生和李寒山两人厉吼道：“不！！这不是我的命！！”


这声音，已经不像人所发出来的了，刺耳尖锐，无比愤怒，就好像是地狱血池之中的厉鬼锁魂般的惨烈，震的那些亲兵们全都捂住了耳朵，而世生和李寒山离他这么近，根本无从反应，只感觉心神一荡，就在这时，只见那叶正龙七孔流血，双足猛瞪土地，飞身而起，对着两人又轰出了绝强的一拳！


与此同时，龙脉生成之地。


阿威和程可贵当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弄明白这董光宝为何而哭，还哭的跟杀猪似的。


望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阿威心中十分的纳闷儿，因为见他此时的神情，哪里还想之前那个行将朽木恨不得转眼就要作古的病人？


这精神头不挺足的么？阿威眨了眨眼睛，心中想道：估计我要哭都没他这声儿大。


想道了此处，阿威便尴尬一笑，随后对着程可贵以及董光宝施了一礼，说道：“老伯，实在对不住，不过上天似乎很眷顾您，让您又恢复了些健康，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我也不多做打扰，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之后阿威起身便走，本来嘛，他如今丢了父亲的骨灰心中也十分难受，又如何能象个傻子一样在这死站着听那董光宝嚎丧？


而阿威不说这话还不要紧，此话刚一出口，却见那董光宝猛地一抹鼻涕，随后凶相毕露猛地吼道：“往哪走！？”


阿威的话深深的刺痛了董光宝，特别是那句‘上天似乎很眷顾您’，这话着实给了董光宝那颗老驴心狠狠一刀。


眷顾我个屁啊！那个贼老天！！


正因为这话，董光宝心中的悲痛瞬间转化成了愤怒，他用想吃人的眼神死死的瞪着阿威，如今的他可谓生无可恋，堂堂豢龙一族的传人落到今天这地步，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小子！


娘的你是真龙？我让你今晚变死龙！！


想到了此处，只见董光宝狼嚎似的吼道：“给我杀了他！！！”


阿威身子一抖，还没等弄清状况便已经被那猛虎营的两位参将拦下，阿威当时虽然弄不清状况，可却仍感觉到了这两人身上的压力。


那是习武之人所散发出的气魄！


“你们不是渔夫？”阿威毕竟参军多年经历丰富，于是就在那两人伸手拿他的时候，他早已经朝后跃出了四五步，同时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鹅卵石窝在手中，皱眉冷喝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过一会你就变鬼了！”董光宝当时也已经疯狂了，于是他便大声呵斥那两名参将动手，那两人会意，分一左一右冲上前去擒那阿威，纵然阿威天生神力武功过人，但他的本事却只拘泥于‘武’，所以当同时面对着两名略懂练气之道有猎妖人底子的参将时，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过了大概十个回合，他便不敌那二人，被两人分别掰了肩膀擒住，一动不能动，董光宝面色铁青的走上了近前，对着阿威冷笑道：“娘的，都是你这个杂种，害的我一生富贵无望，别以为我会轻易的放过你！你不是有龙运么？好，那我不要你的性命，我挑断你的手脚筋，让你当个木偶真龙。”


“放开我，你们疯了？”只见阿威咬牙喊道：“咱们萍水相逢，我好心帮你下水办事，虽然没有办成但你也不至于如此啊！”


“是啊。”站在一旁的程可贵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只见他尴尬一笑，随后上前陪笑道：“那个，董爷，这小子好像当真罪不至死，您看……”


程可贵之所以为阿威求情，主要也是因为自己有些内疚，毕竟他此时已经隐约的感觉到董光宝此行想要办的事没有办到，而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把那个罐子摔了的原因。


外加上这个阿威确实对他不错，所以即便是场面话他当时也是要说一些的，可谁成想气急败坏的董光宝已经变成了炮仗，谁点跟谁急，听见程可贵说话，他转身大骂道：“你是个屁！？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以为自己没事了？我告诉你，还有你的那些乌合之众，全都别想活过今晚！！”


程可贵心中一惊，随后连忙对着董光宝说道：“董爷，你怎么能这样，你之前不是已经答应过……”


“我答应你个屁！！”只见董光宝放声吼道：“你们这些贱种，只会奴颜屈膝的蛆虫！我把你们这些蠢猪都杀了，也难消我心头……”


“啪！”


气急败坏的董光宝还没说完，只感觉到左脸一阵火辣疼痛，再一瞧，程可贵正哆哆嗦嗦的站在他的面前。


他居然打了他一耳光。


“你敢打我？！”董光宝满眼血丝的吼道：“你个蠢猪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只见程可贵哆哆嗦嗦的喊道：“我们不是蠢猪，你才是蠢猪！妈的五虎将不在身边还敢跟你程爷犯哼？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没错，这董光宝确实太过分了，程可贵纵然再没尊严，但却也无法忍受他这番辱骂，要知道程可贵其实之前就有推出猛虎营的意思，而如今见这董光宝出尔反尔，不但没有放过他们，居然还想赶尽杀绝，这还了得？


要知道老狗尚有几颗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他一个读书人？


所以程可贵终于愤怒了，挤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了出来，倒将那董光宝给吓了一跳，不过董光宝哪里会怕他？当时他望着程可贵心里面想着：反了，都要反了！就连这种货色也敢跟自己叫板，这叫我如何能忍？


想到了此处，董光宝便指着程可贵大怒道：“你俩，先把他给我杀了！！”


听到了此话后，那两名已经绑了阿威的参将便又向程可贵扑去，程可贵虽然明白自己打不过这两个猛虎营的亲兵，可他却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见他飞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随后大喊道：“兄弟们何在？”


“在这呢！！”方才的一幕，程可贵那些躲在暗处的弟兄们全都看在了眼里，所以他们此时的心中也满是怒火，士可杀不可辱，你董光宝已经辱了我们这么长时间，到最后还是不能放过我们，如果此时不反抗，那还不真得窝囊死？


想到了此处，那些人各个咬紧了牙关，抽出家伙蹦出来朝着那两人便砍！


这一仗，打的异常惨烈，那两名参将武功虽高，但却也架不住这群已经不要命了的家伙拼死砍杀，到最后，程可贵瞅准机会从身后一匕首捅死了一个，而另外一个也被他的那些兄弟们乱刀剁成了龙爪菊。


他们赢了，不过付出的代价却也很高，这一仗他们也死了五个兄弟，当时大家群情激奋，红着眼睛瞪着惊呆了的董光宝，而董光宝根本没料到这些乌合之众发起疯来居然这么狠，于是他为了活命连忙说道：“可贵，误会，那个，我跟你们说笑的，我许诺给你们的官职富贵还是会给你们的，只要你们……”


“滚你姥姥的！”没听他说完，程可贵便一脚蹬在了那董光宝的身上，随后向前一步，一脚踏在了那董光宝的脸上，指着他狠狠的说道：“别以为读书人会稀罕你那些臭东西！”


没有错，官职诚可贵，尊严价更高，程可贵在那一刻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仅此而已。


众人群情激奋，而程可贵则指着那董光宝朗声喝道：“我要把你这条老驴鞭给剁了，以祭我死去兄弟的在天之灵！”


而就在程可贵举起匕首准备刺下的时候，忽然那河水之中又翻起了一个滔天巨浪，轰隆一声，众人身子一僵，随后上眼望去，这一望不要紧，竟惊的他们全都说不出话来！


但见这片流域之中的河水忽然卷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到最后漩涡的正中央居然都露出了河底，而那河底的淤泥不住的往上拱着，似乎泥中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也就是一呼一吸的时间，只听得漩涡中一声巨响，自那淤泥内居然供出了一块缠满了河螺水藻的巨大岩石，只听得那块岩石咔咔作响，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块石头上便已经生出了三条裂缝，随后自裂缝之中分别钻出了三棵翠绿翠绿的奇怪野草，那植物遇风疯长，眨眼间居然长出了数十丈高！


这又是什么异动？


只见趴在地上的董光宝望着这一幕，嘴巴张的足以吞得下一只鹅蛋，很显然，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仁者心 历史天空


异动仍未停止。


而就在这时，一头水獭自漩涡中出现，同时高高跃起，越过了那三株巨大的植物，随后重新落在了水中！


随即，那三株巨大的植物冲天而起，划开了夜幕，笔直的钻入乌云之中，黑夜里，河面泛着诡异的光芒，巨大的漩涡，巨大的植物高耸入云，此般景象，当真是梦里才有。


程可贵愣住了，他和活着的五个兄弟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之间，一阵刺骨的凉风袭来，激的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再等程可贵转头之时，却发现那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黄河奔涌，方才那诡异的景象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难不成真的是一场梦或者幻觉？


怎么可能大家都出现了一样的幻觉？


程可贵还在纳闷，而他脚下的董光宝却发出了诡异的笑声，程可贵回过神来，瞪着地上的董光宝喝道：“你笑个屁？老混蛋，你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自然知道。”当时董光宝被程可贵踩的直翻白眼，只见他有气无力的说道：“不过你要是踩死了我，那这个重大的秘密可真就没人知道了。”


程可贵和众兄弟交换了下眼神，说实在的，大家都对方才那幻觉似的场景感到疑惑，而如今这个老家伙落在他们的手里倒也不怕他跑了，所以程可贵这才松了脚，董光宝蜷缩在地上咳嗽的很凶，好一会儿才顺过了气来，只见他挣扎着坐起了身，然后表情阴毒的瞪着阿威冷笑道：“臭小子，我问你件事，如果有一天让你当上了皇帝，你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有多少年？”


阿威当时离他也没多远，只见他楞道：“你说什么？”


“蠢货，为什么选了这种人。”只见董光宝紧皱着眉头骂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要是当了皇帝，你希望自己的江山会持续多久？”


阿威当真听不懂他的话，由于此时危险已过，阿威听董光宝这么问他，便下意识的苦笑道：“我怎么能当皇帝，你问这个有什没意义？而且皇帝都是老天给的，所以老天说多少年，便是多少年好了。”


“好！！”之间那董光宝忽然开口笑道：“如果老天只给你十年，那你可愿意？”


董光宝说到了此处之后，又自顾自的大声叫道：“三三见九不离石（十），獭将腾空夺高枝。老天给你的江山只有十年，只有十年！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这老人八成是疯了吧，阿威见董光宝的情绪如此激动，就好像要吃了他似的，由于不想和他纠缠，阿威只好说道：“好，我愿意，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愿意就好！！”只见董光宝放声大笑，随后狠狠的说道：“这就够了！贼老天，你不让我得偿所愿，我也不会让你逞心如意，至，此子登基十年之后，天下终将还是叶正龙的！我现在发下毒誓，如果不让叶正龙再次成为天子，情愿死无葬身之地！”


董光宝的嗓门很大，老泪纵横间嘴角往上一抽一抽的咧着，那表情足够十五个人瞧上半个月的，而程可贵见这老家伙笑的吓人，心中之火瞬间又冒了出来，他倒也不含糊，上前一个大耳瓜子直接就让那董光宝闭上了嘴，只见程可贵骂道：“至于这么开心么你？都什么时候了还笑，是不是真的以为读书人就不会开杀戒啊？”


“你是个屁读书人。”只见董光宝喘着粗气骂道：“你注定只能是个小角色，明白么？现在天道已定，你是杀不掉我的，因为我还要扶持大将军日后登上皇位，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程可贵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同时不由分说的将他丢到了河里：“我觉得你个老王八还是下水去扶持龙王比较合适一些。”


身为豢龙一族的后裔，董光宝精通种种早已失传了的异术。如寻龙，相人，结阵，定风等等，可偏偏就是不会游泳。


在被丢入了黄河之后，董光宝拼命的挣扎呼救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挣扎多久，只见一个大浪打来，机关算尽的董光宝这才沉入了河中，被汹涌的河水吞没而丢掉了性命，直到临死之前他都没搞明白，为何自己当真就这么死了，难道自己又算错了？


纵然有千万疑问，但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答案了。


等到董光宝死后，程可贵一行人解开了阿威身上的绳子，他们本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可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和李寒山两人已经匆忙的赶了过来。


他俩之所以能够出现，唯一的理由便是那叶正龙已经死了。


话说就在方才，叶正龙因接受不了这‘变天’的事实，从而再次打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拳，可奈何当时的他已经身负多处重伤，外加上今晚的战斗严重且多次的透支了他的身体，油尽灯枯的他打出的那一拳，却只是回光返照之力，那一拳看似刚猛异常，但拳头还没等碰触到两人的身子，叶正龙便已经‘哇’的一声吐出了大口的鲜血，随之瞳孔猛地扩大，至此，居然因为自己过度使用气的关系，而被累死了。


他的死法确实很诡异，这也许正是上天对他擅自更改命格的惩罚吧。


而自那叶正龙死后，猛虎营的亲兵们心中悲痛之余，又不敢上前找两人的麻烦，思前想后之下，只好一哄而散，有心思缜密的已经开始拉帮结伙儿，毕竟叶正龙已死，可猛虎营内尚有诸多弟兄，如今群龙无首，他们还不抓住这个机会自立为王？


也正是因为那一晚，三兽之中的猛虎营陷入了内战之中，本就乌合之众占据多数的猛虎营因为叶正龙的死，内部为了夺权出现了四五个派别，他们互相火拼最后打得稀里哗啦的，等到最后终于有人胜利接管大权的时候，其内部已经七零八落，由此导致了猛虎营彻底沦为了三流帮派，再也没有了往日江湖的那般威风和实力。


这些已经与我们无关，所以咱们还是书归正传。


由于李寒山已经卜算出了此事大半的经过，所以程可贵他们只能跪地求饶，并说出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李寒山在得知了董光宝同阿威最后的对话时，竟头渗冷汗，紧接着抬头连声叹息，直呼‘来晚了，来晚了’。


而世生看的出奇，便问李寒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寒山哭丧着脸叹道：“真想不到，直到最后仍被那个阴线的老者给摆了一道。”


说罢，李寒山这才将之前程可贵几人见到的河水异变原因讲了出来：原来，几人一同经历的幻觉，正是上天给阿威这个真龙天子的预兆。


真龙已醒，日后必要一统华夏，而这个河里长草的预兆，便是上天赐给阿威皇朝兴衰的时间。


董光宝自然明白这一点，不过他刻意的曲解了这个预兆，直说阿威的皇朝坚持不过十年，而事实上这个河中长草的预兆却并非如此。


只见李寒山叹道：“河干地太平，石压稳苍生，獭飞出良将，三德寿永城。那三根巨大的植物直通云霄，乃是长长久久与天同齐之意，又岂能解释为只有十年？不过这兄弟乃是未来天子，如今他身上龙气已醒，说出的话乃是‘玉口金封’，被他这么一答应，那永世的王朝当真要被硬生生的缩短成了十年，这怎叫人不叹息呢？”


李寒山所说的话当真没错，咱们前文书也借助那董光宝之口提到过这‘金口玉封’之事，正是因为阿威这一无心之举，间接的让命运再次运转，他后来的王朝当真只有十年之久，由于他应了董光宝的鬼话，所以本来是代表着良将的‘水獭’后来转变成了取代他王朝之人，而后的历史也就随之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世生听罢此言之后，心中难免会浮现出失落的情感，是啊，他们费劲全力寻找真龙，除了想借此找到最后一件乱世法宝之外，大部分的原因其实还是想替天下寻得一位明君。


世生很欣赏阿威，因为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好皇上，可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阿威的皇朝只能维持十年，那之后天下苍生的命运，又该如何是好呢？


在听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阿威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不过纵然如此，他仍不怎么相信这件事情，毕竟这些都是玄之又玄的风水之事，不过，他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身上的真龙已醒，原本仁爱仗义的品格被随之扩大，那时他见世生的神情有些失落，便开口对着他微笑道：“没关系的，世生大哥，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这便成了，如果上苍真的给我郭威一次当皇上之机会的话，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不管我执政多久，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没有苦难冤情便已经够了，我又如何能再去过分的奢求贪恋这份权利？你说呢？”


这一席话发自真心，因为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阿威不是叶正龙，自然不会和他一样有那么深重的贪恋，而世生和李寒山在听到了这番话后，心中满是震撼，要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如果世上每个人都能有阿威这份胸襟，那天下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万恶不离一个贪字。


叶正龙，董光宝，行风，行云……这些修真界和俗世的恶人，无疑不是被内心中的贪念而迷失了心性失去了自我，如果，如果行云掌门他当年不是那么贪恋‘成仙’的话，那……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无比的酸楚，激动之余，他一把抱住了那阿威，然后十分认真的对他说道：“即便你以后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也是我世生永远的兄弟。”


阿威拍了拍师生的后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根据正史记载，阿威后来并没有直接起义，因为他的性格原因，他更愿意当一个将军，不过命运眷顾，当上了将军之后的阿威因民心所向，反而处处受到当时皇帝的排挤，当时的皇帝几次派人刺杀阿威，阿威却仍不为所动，可他的部下却看不过去，一日里趁着阿威领兵外出，诸多将领居然主动向阿威请求兵变，更扯旗包裹在阿威身上充当蟒袍，而阿威见弟兄们如此赤诚，外加上当时的皇帝着实无道，所以这才发起兵变。


公元951年正月，阿威领兵攻进了开封，推翻了先前的王朝，国号为‘周’，史称‘后周太祖’，或‘郭周太祖’。随后他又三次发兵亲征南国以及诸多小国，迫使南国君主取消王位，至此，乱世得以短暂的统一，而在阿威在位期间，他果然遵守着自己的初心，发展了一系列的改革，首先是废除了诸多苛捐杂税以及减免徭役，借此让百姓们休养生息，后来又整顿军务，整治军中的贿赂腐败，同时他是有史以来头一个‘重文轻武’的皇帝，正如同他最初所想的那样：以兵镇国，只会徒生惨剧，而以文治国，才是当真能够顺万民乃至安天下之大策。


而正是因为阿威的努力，才导致了后来朝代之中‘重文官轻武将’的风潮，朝廷不许斩杀文官，导致了众多文人敢于大胆献策，而武将的权利被消减，也导致了叛乱之事逐步减少。


可以说正是阿威的关系，导致了天下暂时出现了复苏的景象，可奈何天意早已铸成，由于当年董光宝的阴谋，所以阿威并未能将自己的抱负逐一实现，命中注定，阿威只当了四年的皇帝，公元954年，阿威病逝，随后他的皇朝当真只持续到了公元960年的正月，正好十年。


而夺取他皇位的，便是后来空前强大的宋朝太祖赵匡胤，正如当年的预言所说，身为兵将的赵匡胤在阿威去世六年后发动了著名的‘陈桥兵变’，据后来野史记载，赵匡胤的生父乃是一只水獭精同凡间女子私通而生，这也正印证了当年的那个预言。


而赵匡胤的兵变正是效仿当年故主阿威，赵匡胤佩服阿威，所以自己登基之后散步了许多自己成为真龙的故事，而那些故事同样也是效仿阿威而来，且后来宋朝的体制也是发展自阿威当年所定的那一套，由此可见，阿威当真实现了他的诺言，他的王朝虽断，却间接的奠定了后世宋朝数百年的安定太平。


无论如何粉饰，如何修改，但时间和历史会公正且客观的评价每一个人，无论后人如何评说，但阿威始终是一个勤俭持政体恤万民的好皇帝。


只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后话，留到各位查询历史之时自己去评断。


在历史的天空下，不论你江山百年或只有一朝，其实都只不过是转瞬的云烟，而如今尘封的历史刚刚也只是揭开了一角，接下来让我们书归正传。


话说当夜在听了阿威的那番话后，世生和李寒山也明白了凡事不可强求之理，他既然如此宅心仁厚，即便日后在位时间短暂，却仍可以为天下苍生做些实打实的好事，这，也许就够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这才豁达了许多。


今晚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这‘寻龙’一事，也就此在今晚也落下了帷幕，叶正龙董光宝双双毙命，料想那猛虎营今后也难成大气，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不是么？


可一想到这里，世生忽然想起好像还有一件事没做，于是他便转头望了望程可贵一行人，当时我们的读书人正哭丧着脸坐在地上，程可贵心中这个郁闷：娘的，老子好不容易威风了一回，真想不到如今又栽在这个嘴臭的煞星手上，难道老天爷就这么看不上我，当真要让我一路倒霉到死么？


对于要如何处置这程可贵，世生和李寒山都有些为难，于是世生便看了看阿威，阿威会意，微笑着说道：“算啦，如果方才不是程兄他们，我如今早就遭到了不测，而且我看的出来，程兄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不是么？”


“没有错！！”听到了阿威的话后，程可贵心中万分激动，只见他当时慌忙抬起了头，流着鼻涕淌着眼泪的对着阿威哭道：“读书人哪有坏人啊！？”


“你当真是读书人？”近日来阿威初触书籍，对读书人自然会有好感，而程可贵点头如捣蒜的说道：“当真！比珍珠还要真！不信你问这位之前抢过我‘狗屎’的这个人！”


听罢此话后，茅塞顿开间世生哭笑不得，他终于想起了之前自己见过这个家伙，没有错，他就是偷血眼蜗牛的那个‘读书人’！


我说怎么瞧他这么面熟呢？世生当时无奈的笑了笑，这缘分的使然让他当真无法再对这几个倒霉蛋儿产生恨意。


而阿威在得知这程可贵的学历之后，登时对他产生了兴趣，只见他对着程可贵几人说道：“程兄，既然你们刚也说了自己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我们之后结伴同行如何？”


“这可真是太好啦！”只见程可贵一行人心中大喜，话说他们今晚宰了董光宝，猛虎营自然也是回不去了，而方才听了巫山三鬼他们的话后，他们已经明白了这个阿威不是什么凡人，如果能够跟着他一起的话，那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这不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想要的么？


上天当真不会一直欺负一个读书人，因为天道本身便存在着‘物极必反’的一个铁规，我们的读书人已经倒霉倒了谷底，如今跟着阿威，日后当真时来运转，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在程可贵应了阿威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得以解决，而当时夜色深沉，世生询问阿威之后有何打算，阿威笑了笑，随后便对着世生开口说道：“其实我很后悔，因为就在刚才我性命都要丢了的时候，满脑子里面都是她，如今劫后逢生，想想之前的我确实太过懦弱，所以我决定回去，无论明日会是什么风景，我都要再见她一面。”


阿威口中的那个‘她’，自然便是沐氏了，如今因为阿威身上的真龙归位，许多先前困扰着他的诸多问题居然也都迎刃而解，阿威决定回去，明日送沐氏上船，之后不论后会无期天长地久，也是心中无憾。


毕竟人生苦短，短暂的人生中，能和相爱之人多相聚一刻也是上天的恩赐，阿威终于抛开了纠结再次想通了这个道理。


而世生听他这么一说，也毫无预兆的想起了小白和纸鸢，是啊，自己也纠结个什么劲儿？男子汉大丈夫道个歉能怎样，尽管自己没错，但是女人终归是需要安全感的对么？


看来我们的感情白痴世生，脑子里关于女人的认知也终于开始丰满了起来。


由于当晚程可贵死了五个兄弟，所以他们就地在树林里面找了块平稳之地，挖坑将他们掩埋了起来。


简单的坟墓做好之后，程可贵等人跪在坟前真诚的祝祷道：五位兄弟，你们在天有灵，定要保佑我们，等日后我们发迹的话，定会重重厚葬各位。


而就在程可贵几人祭拜同伴的时候，一阵阴风吹来，李寒山再次无缘无故的打了个喷嚏，等他回过了神来，心中似有所动，于是连忙低头掐算，等到算罢之后，李寒山的嘴角又浮现出了笑容。


原来他已经算出，那死去的五人灵魂并未有离开，相传历代真龙天子身旁必有‘六人五鬼’相助，而此间程可贵那伙弟兄正好死了五个，那五人受真龙之气感召，愿意同兄弟们一起留在阿威的身边，正好帮助阿威凑齐了这‘六人五鬼’的格局。


只见程可贵当时拜完了兄弟后，便抹了把鼻涕叹道：“唉，哥几个你们先走一步，有空也替我去问候一下我那赌鬼父亲。”


旁边一人有些纳闷儿的问道：“程哥，你之前不是说……哎？你那挂坠呢？”


程可贵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脖子上空空荡荡，自己老爹的那颗牙不见了踪影，原来就在他之前打碎了叶正龙先祖骨灰后，他由于害怕便慌忙挖土入包袱顶账，而就在那时候，他脖子上那颗牙的挂坠忽然松动落在了包袱之中。


等到阿威下水之后，由于没有了骨灰瓮的保护，叶正龙先祖的骨灰被水一泡早就散了个七零八落，直到最后，那包袱里面留下的只有一颗牙，也就是说，挂在那龙角之上的其实是程可贵老爹的牙骨。


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天道有赏有罚，叶正龙妄想逆天而行，到最后却因此连自己‘将军’之位都让给了别人，也正因如此，叶正龙和董光宝才会清洁溜溜的死掉，而程可贵，则会是未来帮助阿威开国的‘挂角将军’。


有他们在，阿威日后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程’祥，尽管当时的程可贵还不清楚，他货真价实的是一个福将，事实上多亏了他，阿威才能在今晚点醒真龙，而之后也正是因为他的帮助策划，阿威才会被迫发动兵变当上开国皇帝。


程可贵在不知不觉间，兑现了自己和兄弟们的承诺，他们注定会在未来扬名天下受到敬仰。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这，便是命运。


被揭开的历史如今正缓慢的展开，世生一行人也转身朝着乘风渡口的方向走去，黄河龙脉开始运转，河边恢复了静悄，夜幕之下，只留下了一只瞎了眼的老黑狗正对着河水低吼，它这一吼就吼了半夜，而就在天际破晓之前，那只瞎眼的老狗忽然转过了头去反复的嗅了嗅，它身后的树林之中，一个身穿着黑斗篷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慢慢的走到了黑狗的身旁，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随后起身发出了一声冷笑，之后这一人一狗转身离开，赶在太阳初生之前已经没了踪影。


黄河仍在咆哮，似乎预兆着，这件事至此仍未完结一般。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二选一 绝望游戏


好天气，不冷不热，天际还出现了朝霞，黄河流域处，芳草联荫，水晶般的露珠挂在野草尖儿上，将野草压弯了腰。


清风徐徐，草尖上的露水滑落，尚未落在地上的时候，一个飞箭似的身影已经掠过，那身影速度好快，比天上飞的最快的鸟儿也不成多让，但见其掠过了草地后站稳了脚，左右观望了一阵后，又再次高高跃起，朝着西南方飞奔了过去。


这人，便是世生。


就在昨夜，他们此次下山寻龙一事已然了结，阿威便是未来真龙，他的前途已经被铺好，就如同一粒种子播种完毕，只等到日后生根发芽。


世生原本想着这件事会就此告一段落，可哪成想，就在他们回到如新客栈的时候，却发现小白和纸鸢竟失了踪！


世生连忙火急火燎的叫醒了打更的小二，向他询问有没有看见那两个姑娘，而那小二被吵醒之后显然很不高兴，只是边揉眼睛边嘀咕道：“那两位姑娘不是昨晚上跟你们一起走的么，你们脚前脚后出门，为啥现在还来问我？”


我何时带着她俩一起出门了？


世生当时心里面没缘由的出现了不安，于是他慌忙又问那小二到底怎么一回事，那店小二见呦不过他，这才将昨夜小白纸鸢同那范萧萧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在听说两人居然跟范萧萧走了的时候，世生心中登时一沉，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再小看那个女人，他承认，这个女人确实很厉害，而小白和纸鸢同她出去了一整夜都没有回来，会不会遇到了不测？！


一想到这里，世生心中叫苦连连，同时不住在心中骂自己大意，是啊，自己怎么能如此粗心？之前那范萧萧已经明说了要报复他，如果因此连累了小白和纸鸢，那世生又有何脸面在这世上立足？


这份发自骨髓的恐惧和不安，甚至让世生乱了阵脚。


多少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在那一刻，世生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人对自己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而李寒山见世生如此惊慌失措，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对着他说道：“先别急，据你之前所说，那个范萧萧虽然有些手段，但也不至于是个大高手，你想，咱五寨主毕竟有当年老爷子的传承，就算她们当真动起手来，纸鸢也未必吃亏。”


确实，李纸鸢现在的道行颇深，已经位列于五鬼之内，五招快剑也是受当年行颠道长之真传，就算那范萧萧在历害也不一定能斗的过她。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可世生心中仍无法平静，她不是怕纸鸢打不过那范萧萧，而是怕狡诈的范萧萧使出什么阴谋，那样的话，两人可当真危险了。


其实李寒山也十分担心那两人的安危，于是他忙低头掐算，约莫半柱香的光景，世生瞧见李寒山的脸色阴晴不定，直到最后，李寒山终于松开了手指，世生忙开口向他询问，而李寒山擦了把汗，随后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你放心，她们两个现在还没事，而且离这里不算太远。”


“到底怎么回事？”世生当时已经急得不行，于是忙又问道：“他俩是不是真的被那范萧萧给擒了？寒山，你到底算出了什么，能不能说的清楚一些？”


李寒山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他轻声说道：“唉，不是我不说，只是这个天机无法泄露，没有错，她俩确实是被那范萧萧给抓去的，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她们此时还安全，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找了。”


世生当时气的不行，心想着这寒山现在怎么变得跟那些街边算卦的老头子一样，还要说一半藏一半？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让他无法启齿之事？世生越想越害怕，所以也没功夫再同李寒山磨牙，于是他便火急火燎的说道：“你啊你，算了，我自己去看，她们现在在哪儿？”


李寒山苦笑着伸出右手直指客栈西南方，同时说道：“你往那边走吧，不超过二十里就有一座山，她们应该就在那里……”


李寒山的话还没说完，世生便已经转身冲出了客栈，望着这小子的背影，李寒山无奈的笑了笑，而就在这时，阿威才小心的问他：“李大哥，世生大哥这是怎么了？刚才听你们所言，小白姑娘和纸鸢姑娘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如果是的话，请你告诉我，我也要尽力帮这个忙。”


“还有我们！”程可贵一行人日后就指望着阿威出人头地，所以此时此刻急于表现自己，见老大都发话了，他们这些做兄弟的自然责无旁贷。


而李寒山则对他们摇了摇头，同时对那阿威说道：“这件事世生自己就可以处理，我们……我们是帮不上忙的，而且阿威兄弟，你现在应该很乏了吧，对你来说现在快去休息才是正理，你休息好了，日后才不会留下病根知道么？”


阿威体内的那条五花蛇如今已经受龙脉之气的影响而羽化成龙，强大的真龙之气苏醒，这绝强之气确实还需要阿威慢慢的调整，如若不然，当真会留下隐病，这一点李寒山是知道的，而听了这件事需要世生自己去处理之后，阿威这才忐忑的点了点头，他确实太累了，自打回了客栈，他便感觉到浑身无力头重脚轻，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那么重，以他这副身子，自然也帮不上忙，于是他便对那李寒山叹道：“那好，我先去休息一阵，如果我醒了小白姑娘他们还没帮忙的话，请务必让我出力帮忙。”


李寒山点头应了，阿威这才在程可贵六人的搀扶下回了柴房休息，当时天刚蒙蒙亮，李寒山漫步走出了客栈，一屁股坐在了梧桐树下抬头望着远方的朝霞，清风袭来，李寒山回想起方才阿威的话后，苦笑了一下同时心里想着：别说你是真龙了，就算你是玉皇大帝这一次也帮不上什么，毕竟，今天这事儿还得全靠世生自己才行。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长叹了一口气。


而距离乘风渡集市外二十里的一处山脚下，世生则深吸了一口气。


关系到小白和纸鸢的安全，世生将全本摘星词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很快便让他找到了李寒山所说的那座山。


这山不高，但叠嶂起伏，而让世生感到惊讶的是，就在他刚刚来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就见到那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了个人，此人身着黑衣黑裙，背负寒铁九节鞭，瓜子脸，丰乳朱唇，说不尽万点妩媚风情，眉眼挂着笑意，见到世生来了也不惊慌，反而十分玩味的打量着她。


这人，不是那寡妇鞭范萧萧还能是谁？


世生心中的怒火中烧，要知道这女人虽然之前也害他不浅，可世生只是生气却仍没怎么恨她，毕竟他不是个爱记仇的人，可如今却不同了，因为她已然越过了世生的底线，不管是谁，只要敢对小白和纸鸢下手，那世生当真会毫不留情的将其挫骨扬灰。


于是，世生在见到了范萧萧之后，连话都没说一把抽出了背上的揭窗，同时身子宛若游龙探海一般，箭似的朝那范萧萧冲了过去！！


一出手便是全力，揭窗之上卷带着狂风，瞬间就来到了那范萧萧的头顶，而范萧萧见世生不由分说便打了上来，依然不为所动，就在揭窗马上要敲在她天灵盖之时，之间那范萧萧叹了口气，随后嘻嘻一笑：“你杀了我，永远也别想再见到活的她们。”


仅仅就这一句话，听在世生耳中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于是他连忙收手，由于出力太大，以至于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之后，嘴角都被自己的力道反震出了一丝鲜血。


这女人说什么？如果我要是杀了她，就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两人？这怎么可能？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咬着牙对那范萧萧说道：“大言不惭，你以为将他俩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他们了么？”


“谁说我把他们藏起来了啊。”只见范萧萧咯咯娇笑了两声，然后眯着眼睛温柔的对着世生说道：“我的小冤家，我可不会那么傻，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如今正在我的部下手里，他们可都是一群大老粗，如果你在这儿杀了我，奴家可保不准他们会对那两个小美人做出些什么事情，你明白了么？”


嗡！


范萧萧的语气当真是柔情蜜意，但却像是两把刀子直接插入了世生的心脏！没有错，他当真怕了，这个连死都不怕的男人，如今当真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惧，因为他见识过这女人的手段，知道她内心极为残忍，所以，她这话应当不是虚张声势，她当真能做的出来！


而范萧萧说到了此处，便对着世生又娇声说道：“好啦，看来你也明白了，那你现在还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把兵器放下，你那根棍子太大，奴家怕是消受不了呦～。”


想到了这里，世生心中出奇的愤怒，只见他一把将揭窗狠狠的插入了土地里面，同时指着那范萧萧咬牙吼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和你无冤无仇，纵然你想害我也就罢了，可如今为什么要连累她们？她们又哪里惹到你了？！”


范萧萧抿嘴一笑，同时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呦，小哥哥，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难道忘了之前是如何羞辱我的了么？我说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忘了？”


“那你冲我来啊！！”世生狂吼道：“我就在这儿呢，先放了她们，要打要杀冲我来，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范萧萧抬起金莲渡步上前，对着世生娇笑道：“就知道你是个硬骨头，如果打你反而会震疼了我的手，我才不冲你来呢，不过我对付你这种小哥哥也有些心得，所以才会这样，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心痛？对，就是这个表情，再痛一些呀，奴家现在心跳的好快，啊，啊，再难过一些，再难过一些，哈哈哈哈！！”


这女人当真就像个魔鬼，见到世生心急如焚的模样，她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片潮红，同时身上香汗淋漓，锁骨之上渗出了点点汗珠儿，居然把前襟都溻湿了。


而她越是这样，世生反而越觉得他恶心，只见他对着那娇喘连连的范萧萧怒道：“我即便再怒再伤心又能怎样？你难道只想看我心痛的样子？！”


“没有错！！”只见那浑身香汗的范萧萧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对着世生吼道：“我就是要看你伤心，就是要看你难过！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女人对你们来说不就是附属品么？得到的时候不珍惜，等失去了就急得好像猴子一样，有个屁用！哈哈，我就是想让你们痛心疾首！越痛越好！！！”


世生之前也对着范萧萧的来历有过耳闻，所以在听了她这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后，世生转头呸了一口，同时咬牙说道：“少拿我和别的人比，她来对我来说，一直以来都是最重要的宝物！”


“宝物？”范萧萧再听了世生的话后忽然大笑道：“哈哈，既然是宝物，为什么昨天你还和她俩不说话，难道全是因为我么？不一定吧，据我所知，你虽然嘴上说她们对你很重要，但生活里却毫无任何行动，说白了，你也只不过是把她俩当成你的私有品罢了，你想过没有，她俩能这样陪你多久？而你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你这样的男人，比那些吃着碗里想锅里的更可恨！！”


一席话字字戳心，说的世生无言以对，确实，在这些年来，两人一直默默的陪着自己，但是自己却全然没有未来的打算，反而有些对这种状态心安理得，连最起码的爱意都不敢表达，这样又如何对得起两人的情意？


但虽然如此，可世生仍不想承认，他当时已经乱了阵脚，只是下意识的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你到底想要怎样！！？？这些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只见范萧萧十分满足的用丝巾擦了擦汗，同时双目之中猛地射出了一道寒芒，只见她一边擦拭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对着世生娇笑道：“我就是想看你难过，而至于你问我想要怎样，嘻嘻，我想出了个好点子，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游戏？世生心中一愣，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什么游戏？”


“一个小游戏啦。”范萧萧抿嘴笑道：“这也算是惩罚你之前对奴家的无理，所以你必须要答应奴家，好不好？”


世生明白，这种情势之下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如她所说，这个性子扭曲的女人想要的正是折磨于他，而他虽然明白，但为了小白和纸鸢，则也必须要同她‘玩’下去。


于是，世生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那范萧萧说道：“你说吧，要怎么玩。”


世生虽然能猜出这范萧萧的‘游戏’必定会让他为难，可他当真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游戏，居然让他产生了绝望。


当时范萧萧见他应了，便拍手说道：“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啦，就是个选择而已，那两个丫头只能活一个，你选哪个活下去？”


什么！！世生听罢此话后忍不住的惊叫了起来！只见他下意识的大吼道：“这算什么游戏！！我不选！！”


“由不得你，我的小哥哥。”这一次范萧萧没有笑，而是表情阴沉的说：“这场游戏我做主，你必须要选，如若不然的话她俩谁都活不成，啊当然，你当然可以现在杀了我，那也是个选择，不过这样的话她俩依旧要死，哈哈，怎么样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世生当真崩溃了，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时心中居然满是恐惧和痛苦，那痛苦单是想上一想，便让他心头欲裂，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要想出如此阴毒残酷的伎俩。


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让谁活下去？


不，世生发现自己连想都不敢去想，因为，救一个就代表着要杀一个，试想一下，不论是谁活下去，他都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痛苦之中，小白和纸鸢，一个温柔体贴，另一个则通情达理，这两个女人都是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这种残酷的决定，他又如何能够做的出来？


他发现，在这种绝望之中，多余的话似乎根本说不出来，而范萧萧听他这么问，便大笑道：“我这是对你好呀，难道你想一直脚踏两只船还闷声不语么？而且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那两个人中，你总有一个是喜欢的多一些的吧，如今我帮你做个选择，让你以后可以只同心爱之人在一起，这你应该谢我才是啊，不是么？”


“不！！”急火攻心的世生此时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起来，只见他浑身颤抖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好啦，我可没时间陪你墨迹。”只见那范萧萧的表情又开始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他低声咳嗽了一下，随后对着世生冷笑道：“生杀大权此时在我的手里，但你却有选择的余地，他们谁死谁活都是你的事情，好了，接下来告诉我，你到底想救哪个，你到底爱哪个多一些呢？”

第一百九十章 家与路 义无反顾


人这一生，总是要面对许多选择，有的选择很痛苦，但你只要活着，就必须去面对。


世生已经忘了最初见小白时候的具体场景了，不过他只记得，当时的小白衣着破烂，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温柔，她太善良了，甚至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为了故乡避秦村村民们的生命，即便是遭受非议，但她仍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抗在肩膀上。且无怨无悔。


即便是哭，也要将泪水流在心里，时光匆匆，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但是时间却没有带走她的初心，她虽然不擅长表达，可她就一直这样，默默的，默默的在世生背后，用点滴的爱和行动支持着他，让他在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仍可以挺起胸膛。


只要家还在，这个世界就没有黑暗，世生是一个急需归属感的人，对世生来说，他背后的小白就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家’。


那是他最后的避风港。


而比起小白，纸鸢更像是路。


世生还记得最初相见之时她英姿煞爽的模样，不管是谁，在这世上总会有一人能够理解你，对于世生来说，那个人就是李纸鸢，她虽然泼辣且略微冲动，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世生会感觉毫无负担，因为她明白自己，也理解自己。


说起来也确实有些奇妙，最初的时候，纸鸢渴望自由，正是世生为他铺开通往旷阔天地的路，而多年以后，世生这才慢慢发现，原来自己的路，也是纸鸢铺成。


四年之前的那个黑暗之夜，是世生一辈子的噩梦，在那一晚他知道了自己身世的同时，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家’。


他被迫选择了逃亡，逃离斗米观，变成了无主的游魂，而就在他最迷茫最恐慌的时候，正是纸鸢为他照亮了回家的路。


人总是需要家的，因为人的一生，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家和路。世生心中最重要之物。不管失去哪一个，今后的日子自己都会迷失在痛苦的天涯海角。此时此刻，小白和纸鸢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不住闪过，从最初到现在，她俩的容颜从青涩到成熟，原来一眨眼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这是世生第一次深刻且认真的思考自己同两人的一切，脑子里越想，心中就越疼。


他忽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混账，曾经的岁月中，细微的一幕幕重现脑海，他亏欠两人的，实在太多了。


为什么人总是要在‘快失去’或者‘已失去’的时候，才会去珍惜呢？


那一刻，什么天启之力，什么乱世法宝都已经便成了废品一般，因为那些东西帮不到他，世生浑身一阵无力，当时的他正如同站在一个双叉路口前，不管选择哪一条，通往的未来都将是痛苦。


求不得，放不下，得不到，忘不了，得与失，正是人生的真谛，也是痛苦的根源。


世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哭了，这泪水根本忍不住，甚至都不走脑子，夺框而出。


这是最坏的结果，也是最糟的选择，尤其是对他这个保护欲极强的人来说。


而范萧萧见世生面无表情的呆在那里脸上的泪水止都止不住，于是便开口笑道：“‘鬼’居然也会哭？哈哈，这倒真让人出乎意料啊，可是小哥哥，你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我见你想也想够了，心里也应该能够分辨出更喜欢哪一个，告诉我，你选择谁活下去？”


“不。”世生颓废的坐在了地上，浑身无力，不过他的语气，却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只见他轻轻的说道：“我不想让他们死，也不想选择。”


“笑话！！”只见范萧萧杏眼圆瞪狠狠的说道：“你以为自己有这个权利么？快选你更喜欢哪个，不然的话，她俩都会死！！”


“我说了我选不了！！”只见世生忽然跃起了身，随后攥紧了拳头扯着嗓子狠命的喊道：“她俩都是我最喜欢的人！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她们谁死了我都无法再活下去！！你明白了么？！明白了么！？”


此时此刻，世生终于能够勇敢的喊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他也知道现在才说实在是太晚了，可他无法杵逆自己的心，他的嘶吼回荡在重山之间，一声声不绝于耳。


而见世生如此，那范萧萧也愣住了，她或许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过正因如此，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愈发狰狞，显然她很讨厌世生的反应，于是她便对着世生狠狠的说道：“放屁！都是屁话！什么不管谁死你都不能活？好，你不是有骨气么？那我再给你个选择，你也不用死，只要你自己毁了浑身的气脉，再废掉自己一双手，再把眼珠子抠下来一个给我，如果你办得到我就放他们出来，怎么样啊，巫山三鬼？”


最毒妇人心，曾经被男人伤过的范萧萧自是认为天底下没有不自私的男人，面对美女，那些男人虽然嘴上总是天花乱坠，可是如果真的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却马上又变了另外一番模样。


在生死面前，曾经以为是不朽的，往往会变成转瞬，曾经以为是美丽的，往往也会变得无比丑陋，这就是爱情，这就是人性。


而范萧萧之所以没有让世生死，恐怕是想要让世生更加的恐惧吧，毕竟在这个乱世，唯有力量才是一切，确实，如果没有了力量，世生便会沦为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还不如。


他能有今天，不正是依靠着自己的双手打出来的么？


范萧萧对人性有很深的见解，她明白，这世上最让人伤心的东西，不是得不到，而世生‘已失去’。特别是曾经让你辉煌的一切，曾经你拥有的名利，声望，财产，爱情，等等。人是自私的，在追逐未来的同时，也想牢牢的握紧拥有的一切。


特别是对他这种人来说，让他变成一个废人，当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还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世生此时尚有未完成的心愿，这也正是他们如此费力寻找乱世三宝的原因，他们想要终结这个乱世，而想完成这些，都需要力量。


听了范萧萧的话后，世生愣住了，目光闪烁不定，而这正是范萧萧想要的，她就是想让世生愈发的绝望，随后暴露出见不得光的本性，人皆自私，冠冕堂皇，如果能看到这个硬骨头说出那见不的人的话，将是最解气的事情。


范萧萧笑了，只见她满面春风且骄傲的说道：“怎么样？怕了么？为了两个女人断送前程和梦想当真不值得对不对？你现在心里也是这么……？！”


喀喇！！


世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以右掌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左臂砍去！喀喇一声，左臂骨头断成两节儿，那胳膊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这，就是世生给她的回答。


范萧萧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僵在了那里，一滴冷汗从额头渗出，她不敢相信，相比之前，世生这一次居然一丝迟疑都没有，以至于，让她将那些准备好拿来数落嘲讽他的话全都硬生生的咽进了肚子里，最后，只留下一个字脱口而出：“你……”


“你早这么说该多好？”世生抬头笑了笑，因为断臂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泛白，可当时他的表情却释然了许多，而范萧萧却真的惊呆了，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和世生的位置悄然互换，一直占据上风的自己，此刻却变得被动了起来。


不对啊，人不都应该是自私的么？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够这样？想到了此处，范萧萧慌忙大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么？你的地位，你的名声，你的所有梦想都会报废！你的未来，注定只能活的像个废人，像个垃圾一样！”


“也许你说的很对。”世生咬着牙笑了笑，目光无比坚定，范萧萧说的没错，他却毫不犹豫，只见他平静的说道：“我并没有失去什么，虽然我会成为废人，但是我还有她们，现在我明白了，她们，就是我的梦想。”


最初，世生活着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后来，他慢慢长大，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他的初衷开始变化，他想要保护，保护所有，行颠师傅死后，世生已经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离去，特别是这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是啊，他并没有失去什么，不是么？如果能够用自己的未来换回心中重要之物，这实在是太划算了。


“你的梦想怎么能如此廉价？”只见那范萧萧对着世生狂吼道：“难道就是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屁，什么情爱，都是假的，虚幻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你明不明白？你个疯子！这当真值得么？”


世生摇头笑了笑，随后轻叹道：“我不懂得什么道理，但我觉得廉价的梦想也是梦想，虚幻的情爱也是爱情。对你来说也许不值得，但对我来说，我却觉得用这些有形的事物去衡量它们，反而是种亵渎。”


每个人心中都有最重要的东西，你的爱和梦想可以一文不值，也可以价值千金，其实这些都对，因为爱，本就是没有具体重量的东西。


爱的重量，梦想的价值，只因人而异。


范萧萧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的曾经，曾经的她何尝不是像世生一样，以为爱便是全部？可是后来他发现，原来所有的情爱都是错觉，他的丈夫并不欢喜她，同她在一起只不过是贪图她的家境和地位罢了，在范萧萧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她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虚幻的谎言之中，于是一怒之下，她杀了自己的丈夫，从此心中开始唾弃所有的情爱之事。


那些都是假的。


她本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是世生却再次颠覆了她对一切的认知，原来世界上当真有这种傻瓜，可以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放弃所有。


而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只见世生伸出了右手点在自己的眼皮之上，同时对着她说道：“一只够不够，只要你放了她们，我再送你一只有又何妨？”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的坚定。


而范萧萧见他这样，霎时间竟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神情竟然也萎缩了起来，她狠狠的瞪着世生，对视了一阵之后，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苦笑着说道：“好吧好吧，你们赢了。”


说话间，只见她右掌翻开，掌心之中有两枚石子，范萧萧反手将两枚石子朝后射出，石子射入身后草丛，啪啪两声，随后两个倩影站起了身，飞速朝此奔过，世生当时心中一愣，只感觉一阵温软入怀，再定睛一看，眼前如梦似幻，这搂着他哭的，不是纸鸢和小白又会是谁？


小白和纸鸢在世生怀里哭的像是个泪人儿，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世生实在缓不过神儿，以至于一时间让他连左臂的剧痛都忘了，只见他对着痛哭的小白和纸鸢说道：“你……你们？”


“臭小子，算你走运。”小白和纸鸢尚未开口，那范萧萧便沉着脸骂道：“也算我倒霉，遇到了你这种疯子。”


纸鸢当时含泪抬头望着世生，眼中满是爱意，只见她哽咽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傻？”


原来，范萧萧在和世生‘玩游戏’的时候，也同时跟小白和纸鸢打了个赌。


这一切，都要从昨晚说起。


话说昨天晚上，范萧萧同纸鸢出了客栈决斗，两个女人的本领都很高，一直斗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纸鸢凭借着快剑略胜一筹，最后范萧萧被纸鸢挑飞了兵刃，但却一丝服输的神情都没有，反而又笑了，而纸鸢问她笑什么，只见范萧萧对她说道：“你的本领确实很高，但这又有什么用？我笑你两个妮子真是傻，跟着那么一块木头还心安理得的。”


“我们怎样关你什么事？”纸鸢当时喝道：“我们喜欢，不行么？”


“行行行，当然行。”范萧萧笑了笑，随后画风一转玩味的说道：“但是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们啊？”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纸鸢皱着眉头喝道，但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范萧萧的话，确实戳中了她的痛处，那个木头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她当真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已经维持了很多年，纸鸢本来以为这样就已经很好，可事实证明，此时的她确实心虚。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白开口了，只见她攥着小拳头说道：“纸鸢姐别听她胡说，世生大哥他心里，一，一定有我们的。”


“就算我胡说吧。”当时范萧萧笑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心里到底更喜欢谁多一点？你们在他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妹妹，别看你武功高强，但咱们都是女人，我太了解男人了，别告诉我你们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范萧萧的厉害之处，比起武功更在心智。而纸鸢虽然不想承认，可她确实很想知道世生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想知道自己在心爱之人心中的地位？


所以在那一刻，她迟疑了，而范萧萧见时机成熟，便对着她开口说道：“看来我说对了，我承认，武功比不过你，但是你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纸鸢下意识的说道。


“你不是认定了那小子喜欢你们么？那咱们就拿他赌一把好了。”范萧萧冷笑道。


她想要赌的是，世生会不会真的牺牲她们其中一个而去救另一个。


要说范萧萧本来只是想变着花样的报复世生，所以才会想出这个阴谋，因为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不管你怎么去选都是错的，而这又正是范萧萧想要的，果不其然，当时纸鸢听了她的话后，登时心神大乱道：“这如何能使得？”


“我看是你们不敢，没有自信吧！”范萧萧干笑了一声，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就在纸鸢乱了心神之际，范萧萧忽然出手，一指点在了纸鸢身上的麻穴之上，纸鸢没有防备，这才中了招，在制服了纸鸢之后，范萧萧掐着纸鸢的脖子对着小白说道：“如果你不想让她死，那就别放出你那怪鸟，明白么？”


话说在这些日子里，范萧萧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观察着他们，她乃是过来人，自然瞧出了几人的门道。


正是如此，她才会想出这个阴毒的计策，世生曾经羞辱过她，她要让世生生不如死，而且，范萧萧的兴趣便是践踏别人的感情。


她在这几日里发现几人似有还无的暧昧，登时心中火气，要知道她恨男人，所以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她觉得爽快。


他本来想着世生也同别人一样，在如山的压力下会被迫妥协，那样的话就证明了这小子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流，到时她当真会如他所愿杀掉其中一人。可她实在是没有料到，这个小子居然顶住了压力，而且在之后的选择中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自己。


咱们之前也说了，范萧萧之所以痛恨男人，正是因为他觉得世人皆是虚伪皆不可信，尽管他们表面光鲜，但背地里却龌龊的紧，可是这一次，世生却让她无比的震撼，原来这世上还是有如此不顾一切的情爱的。


原来人和人，当真是不一样的。


在见到世生为了两人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牺牲的时候，范萧萧心中一阵酸楚，他们确实是相爱的，这份疯子一样‘廉价’的梦想，才叫爱情。


如果，当年的自己也遇到的是这种人，那又该多好？


那一刻，范萧萧当真觉得自己败了，败的一塌糊涂，她本不是坏人，这个江湖上也没有坏人，有的只是种种心魔，种种利益罢了。


所以，范萧萧无心再赌，于是便以飞石解开了两人的穴道，而当时小白和纸鸢两人躺在草丛中，世生的话，她们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中，在世生喊出了那句回荡山谷的话后，两个女人早就已经哭花了脸。


他们真的没有选错人，这个硬木头，当真这么的欢喜他们。


人这一辈子，能遇见这样的伴侣，确实是一福份。


所以，在恢复了自由之后，两人扑进了世生的怀中痛哭，而在了解了这一切之后，世生心里释怀之余，不免十分感慨，而就在这时，只见那范萧萧对着他们叹道：“好啦，你们杀了我吧，我输了，输给了你这么一个疯子，倒也认命了。”


世生望着这个凶狠的女人，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已经恨不起来了，是啊，正是因为这个人，自己才明白了纸鸢和小白对自己的重要性，是她点醒了自己，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恨呢？


只要她俩没有离开，家和路就都在，世生的心里就没有黑暗。


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对着那范萧萧说道：“我不杀你，你走吧。如果可能，以后别这样乱杀人了。”


说话间，世生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两人，而范萧萧愣了一下，见他们如此模样，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便皱着眉毛咬牙说道：“疯子！别以为你放过我我就会感谢你，告诉你，天下间除了你这疯子外还有很多负心汉，我还是要把他们杀光！”


说到了此处，那范萧萧转头便走，而他刚走了两步，小白忽然站起了身，对着范萧萧的背影鼓起勇气喊道：“范姐姐，我知道你本来不坏的，如果你要杀我们早就杀了！”


她说的没错，如果范萧萧想的话，那两人绝对活不到今天早上，但是她确没有，甚至连羞辱打骂都没有，这可能也和她的内心相关吧，越是对情爱失望的人，其实心里面越是希望能看到爱情的奇迹。


毕竟人活着，总是期盼着会有奇迹的。


如此说来，范萧萧也是个很纠结的女人啊。


只见那马上要走远了的范萧萧身子一楞，同时哼了一声，并说道：“我坏不坏要你们管？巫山三鬼，我劝你以后对她们好一些，如过你以后也变成了负心汉，那就休怪我继续对付你，到时候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世生苦笑了一下，如今他当真不敢再小瞧这范萧萧，毕竟她是第一个让自己如此绝望的人，所以他点头应了，不过范萧萧没有看到，她大步向前，没过一会便潜入了山林，就此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之中。


从那以后，世生再也没见到过这个女人，不过江湖上仍有传闻，说这个狠女人依旧在江湖中走动，后来等到她老了的时候，收养了一名女童归隐山林，也算是圆满的人生。


世生真的恨不起她来，同时终于明白了出门前李寒山的话，原来那小子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才让他自己选择。


而正是接着这个契机，世生终于说出了以前不敢说的话，三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几人对望，眼中满是柔情。


只有失去才知道珍贵，世生现在终于明白了。


“疼不疼？”小白一边帮着世生接上断骨一边含着眼泪问他，而纸鸢也在旁边嗔道：“你这人真傻，牛气皮上来了就什么都不管了，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言语之中的爱意却毫无遮掩的流露了出来，而世生一边对着他们笑，一边叹道：“没事了，没事了，只要你们没事，就……真的没事了。”


望着眼前的两人，世生当时心里庆幸之余仍有些后怕，因为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选择，要说这一次范萧萧其实并不想赶尽杀绝，可是如果以后又遇到了这种情况，而且敌人真的想要以此要挟的话，那他到底又该如何去选择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凤求凰 遇风乘风


世生这人有个优点，但凡是琢磨不透的东西，他很快便会释怀。可能这也同早年鸭子道长行幻的指点有关，以至于他很早就学会了‘顺其自然’这句话。


可是只有那一次，他久久不能平静，范萧萧的游戏让他觉得恐惧，正是这份恐惧又催生了他心中的思考。


对那个没有答案的选择之思考。


在回去的路上，纸鸢发现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便问他：“傻小子，你这是怎么了？魂丢了？”


而搀扶着他的小白则十分关心的轻声问道：“是不是胳膊还在痛？都是我们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世生回过了神来，望着身旁的两人，这才又长处了一口气，并微笑着说道：“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他并不是不愿再去想，而是不想两人再为自己担心，如今他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保护两人不受到伤害，但他却敢保证自己会一直努力下去，直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他会和两人一起找个幽静的深山隐居。


相比起年轻时的玩遍天下，世生现在确实沉稳了许多，世上的种种离合悲欢让他无比清楚，没什么能比平安平凡这两个词更让人感到舒心。


他愿意平凡，也向往平凡。


可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等着世生去做，比如，如何去平复这个乱世，以及如何去对抗那迫在眉睫的太岁降生。


要做好这两件事，必须要依靠着乱世法宝的威力，而关系着最后一样法宝线索之人此时仍在沉睡。


回过了神来，他便对着两人微笑着说道：“我们继续上路吧。”


今天确实是个大晴天，温度不冷不热，有微风，黄河水面数月以来头一次这么平稳，这种条件下，极其适合摆渡出航。


说起来，连日的大雨不单尽是隔断了这边行人的脚步，在黄河的对岸，也有很多人被隔在了那里。


这不，刚一大清早，自打对岸便已经陆续驶来了五艘大船，这五艘船，有两艘上搭乘的竟全都是披红挂彩的古乐手，其余三艘中，一船载的都是上了岁数的中年人，从这些人的服饰体面程度上来看，他们应当是当地的富人商贾，而另外两船只上则都多是大小妇孺，这五艘船明显是一伙儿的，因为他们此时的神情近乎一致，都是满怀期盼，似乎河的这边有什么大人物到来一般。


风托着船儿慢慢驶来，乘风渡口恢复了往日的繁荣，纤夫水手们也是满心欢喜，雨停了，对他们来说，正常的生活又回来了。


而雨停对另外一些人来说，离别的日子却到了。


沐氏今天醒的很早，或者说，她刚刚睡着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昨夜阿威的不告而别给她的打击很大，整整一夜，她静静的望着眼前的黑暗，黑暗无边无际，夜风轻拍窗纸，窗外梧桐叶子沙沙作响。


她已经不再青涩了，自然也明白离合悲欢本是人间常事，又怎能过分执着？可即便如此，心中哀愁却仍如黄河之水袭来，绵绵不绝，寸寸不断，一丝一缕，回荡心头。


一合眼，梦中满是阿威的模样，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都如此让自己无法割舍，醒来之后沐氏没有起身，有人说，离别前脸上每露出一次笑容，心里就会留下一滴眼泪。


老天眷顾，在她的年华逝去之前，让她体会到了一次心动的情爱，但老天残酷，直到最后，却还是让她将这份情爱连同着青春一起留在了黄河的这一边。


会不会以后就连梦到他也是一件奢侈之事了？


沐氏笑着笑着，鬓角洇湿了一片，所有的一切，都默默无声。


太阳初生的时候，丫鬟轻声叩门，通知她要起身了，沐氏叹了口气，身子无力，却又不得不起，丫鬟替她梳妆的时候对她说：“娘娘，昨夜里‘玄蛟’派来的姐妹走了，帐已经结清了，一共三锭五两的金子。”


世生他们其实不知道，那范萧萧本是四兽中‘玄蛟’组织的一员，玄蛟成员行踪神秘，且目的只是为了钱，从事着暗杀等活动，而这沐氏的身世到底如何，居然能请得动玄蛟成员一路护送？别急，让我们慢慢道来。


且见那沐氏了丫鬟的话后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快，当时她轻叹一声，同时对着那丫鬟说道：“已经跟你俩说过了，出了那牢笼我便不是什么‘娘娘’，等下你们千万不要将宫里的性子使出来，从今以后，咱们便是普通人了，明白么？”


小丫鬟显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点头称是，带沐氏洁了面，穿戴整齐之后，丫鬟又端上了精致的早点，可此时的沐氏又哪里有心情吃呢？


时间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你越珍惜它的脚步，它走的却越快。


没过多久，只听得客栈前走进了一群富人家家丁打扮的年轻人，那些人表情兴奋的上了楼来，到了沐氏的门前，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呼道：“娘娘万安！”


丫鬟笑着开门，对着那些人说道：“你们这些人的倒也挺早，怎么不见其他人？”


“这场大雨下的实在太久，老夫人多日来思念娘娘，如今老天开恩雨终于停了，所以老夫人名我等小的先乘快船过来向娘娘道喜，娘娘万安！”几人跪在地上，朝着沐氏十分欢喜的拜道。


沐氏轻轻的摇了摇头，同时对着他们轻声说道：“丧主之人，又何能继续称之为娘娘？如今我回到柴家，以后你们就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知不知道？”


那些家丁倒也机灵，听了这‘沐氏’的话后，慌忙画风一转，继续磕头道：“是，大，大小姐。欢迎大小姐回家。”


要说‘沐氏’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些人都称呼她为‘娘娘’？


说白了，因为她还真是一个娘娘，她祖家乃是商贾巨富，从前时因家族操作，被选入宫中当了前朝皇帝的嫔御，后来因为皇帝驾崩，连皇帝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她这才离宫返乡。所以知道她的人都尊称其为‘娘娘’，而正因如此，她才有门路雇请到‘玄蛟’之人路上护送。


而且，她并不姓沐，而是姓‘柴’。


她虽然不懂得江湖规矩，可是心性聪慧，外加上玄蛟派来的范萧萧告知，说她如今一节女流行走江湖，切莫要显山露水，要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回乡时带了大批金银细软，如果被贼人发现了她的身份难免会起祸端。


柴氏生性低调，另外对自己的身份光环也不在意，所以初遇世生他们之时，出于礼貌和最基本的防范，她便编了个姓氏，由于此时的她被隔在黄河水边，遇到了世生几人交谈十分投缘，所以她便随口将自己姓氏上面的‘此’字去掉，又加了水，于是她就便成了‘沐氏’了。


话说柴氏此行本打算返回老家，但就在一河之隔之如新客栈的这几天里，她却经历了一段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曾经的她贵为娘娘，家境殷实，想要什么便能拥有什么，可即便如此她却也不快乐，因为她明白，这样的生活给不了她两样最基本的东西，一样式朋友，而另一样便是爱情。


从小到大，都是家人帮她安排好了一切，顺理成章的长大，顺理成章的入宫。可皇帝后宫数量庞大，为了利益，那些人无不同市井之徒一般的勾心斗角，柴氏不屑于同她们相争，所以直到皇帝死去，她仍保持着处子之身。


处在深宫无人知，皇城内的日月转换，换来多少哀愁和孤独？


最后，皇帝死了，他们这些前朝的妃子们殉葬的殉葬出家的出家，还有一些如同她一样的女人则被遣散出宫，临走时，只带走了一批不菲的银钱。


莫非我入宫，就是为了这些？莫非，这只是一笔生意么？


柴氏想不通，却也不得不接受，说实在的，在她未出宫时心就已经冷了，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当真如此，尽管她和寻常女子一样期盼着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可事实却不允许她有这个奢望。


可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的捉摸不透，就在柴氏已经放弃了的时候，老天下了大雨，大雨带来了阿威。


她是欢喜阿威的，那是她第一次深深的，且不受控制的去爱上一个人。越同阿威相处，柴氏越觉得这是个足以令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虽然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贫困潦倒，但是他的眸子是亮的，还有那份善良的品格以及心中的热血抱负。


这几日的相处，他们相互暗生情愫，可情根越深，到最后伤的也越痛，咱们之前也讲过，他们的情爱就像一颗种子，只能在雨水的滋润下生长，如今雨停了，这份滋养就此终结，留下的，恐怕只有那暴露于烈日下的幼芽儿，慢慢枯萎，化作相思。


唉，这人，你说他为什么要偷偷的走呢？如果能和他再见上一面那该有多好？


柴氏让丫鬟取了些碎钱打赏给这先来报信的下人，并吩咐他们莫要再此大声喧哗，吵到了其他投宿之人。那些下人们见这从宫里回来的女主子如此心好，居然给了这么多的银钱，一时间全都喜笑颜开，连忙拜谢，谢了赏后便退了出去。


而屋中只剩下了柴氏一人，只见她坐在床边轻托香腮，心中又无奈的想道：即便再见他一面又能如何呢？可是这思念，这思念为何止也止不住？以至于连一丝回家的喜悦都烟消云散。


就这样，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五艘大船驶入了乘风渡，由纤夫拉着靠了岸后，那两船吹鼓手先跳下了船，由一个分发赏钱的人领着，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他们的手笔很大，赏钱基本上是人人有份，就连听到声音出来的程可贵都讨了个红包，程可贵当时乐的够呛，心想着：要不要把阿威也叫醒让他领点钱呢？算了，还是别叫他了，毕竟他是干大事的人。


迎她回家的人到了，两个小丫鬟兴匆匆的回房禀报，而柴氏听罢这个消息之后，却苦笑了一下，离别的时候到了。


她还是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只能随波逐流。


于是，她在俩丫鬟的搀扶下走下了楼，含着眼泪同父母相见，随后，一家人在鼓乐齐鸣中走出了客栈，李寒山当时正坐在梧桐树下，虽然昨日他见过这柴氏，但当时柴氏心事重重很早离席，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柴氏和阿威之间的关系，对于她，李寒山只是听世生说过一嘴，说她是个心地很好的人。


面有心生，李寒山站在人群外朝里望着，他觉得这女人的面相乃是有福之人，可见这柴氏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当时也没多想，毕竟他当时满心都是世生他们。


李寒山之所以不告诉世生这范萧萧的事情，正是他明白小白和纸鸢不会有事，而且他了解世生，明白他终会通过考验，如果能够早日对那小白和纸鸢表明心迹，倒也完成了孔雀寨老少爷们儿们的一桩心愿。


毕竟他们这次让纸鸢和小白跟着下山，就是想给他们创造机会，要知道他们下山的时候孔雀寨的那帮混蛋们已经开了盘口，就赌这一次世生会不会搞定这两个丫头，李寒山是不赌的，但是二当家赌，那个不着调的二当家在他们临走时曾经放下了狠话：如果这一次他们三个还跟过家家似的回来，那就让他们好看。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苦笑了一下：遇到这样的当家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不管怎么说，他和刘伯伦也希望世生能早点有个归宿，因为他俩看得出来，这几年里世生的变化很大，可他的内心，却好像越来越孤独。


因为他晚上做梦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身为兄弟，他们帮不上世生，只能期盼着这两个丫头能够让那小子早点解开心结恢复正常吧。


刚想到了此处，只见小白雕飞落在了梧桐树上，但见三人已经回来了，李寒山便迎了上去，随后开口对着世生说道：“你是怎么搞的，这手……”


话刚说到了此处，李寒山忽然瞧见三人的神色有些不对，特别是纸鸢和小白，两个丫头脸上潮红未退，望着世生说不出的爱意。


李寒山虽然不通此道，可却也明白看来他们之间的事儿，这就算成了，他由衷的为世生高兴，要知道让世生这个木头主动开口，那可比打断他胳膊都费劲，于是他当时语气一转，随后笑着拍了拍世生：“你看我猜对了吧，醉鬼要是知道你们终于定下来了，定会比谁都开心，嗯，断条胳膊也值了，疼不疼？”


什么叫断条胳膊也值了？世生苦笑了一下，而那俩丫头则已经羞红了脸，兄弟就是这样，不会婆婆妈妈的嘘寒问暖，但听上去戏虐的语气之中满是情义，世生当时龇牙咧嘴的说道：“别碰，刚接好，你说疼不疼？……哎那些人是什么人？”


世生望着已经走远了的柴家大队问道，而李寒山则回答他：“就是你说对你们很好的那个姐姐，她家人刚来接她了。”


“你说沐姐姐？”世生楞了一下，随后猛拍大腿叫道：“坏了！！”


没错，阿威现在还没醒，但柴氏却走了，如果阿威醒了的话，他得多难受？


想到了此处，世生连忙跑进了屋子，他刚迈进门口就差点跟程可贵撞了个满怀，程可贵见是世生，便连忙说道：“火急火燎的干什么？我这回可真没偷你东西！”


“偷个屁啊！”世生一边跑一边无奈的说道：“赶紧的，准备走了！”


走？去哪儿？程可贵等人手里端着面条儿满头雾水。


与此同时，乘风渡口。


“女儿，这些年真苦了你了，走，我们回家吧。”柴氏的母亲老泪纵横的握着柴氏的手，同时对着她说道：“你放心，爹娘如今给你又物色了一些大人物，以你的地位和声望，依旧会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在爹娘的陪同下，柴氏强撑出了一丝笑容，此时此刻，那热闹喜庆的鼓乐之声显得无比刺耳。


柴氏明白事理，知道自己身为前朝王妃，如今被遣散回家，自然不能够坐吃山空，接下来她还要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嫁给一个自己见都未见过的人，过完无味枯燥的下半生。


这本是我的命，我没理由不去接受，可是，可是为何还是这么难过呢？


顺着铺了红布的隔板，柴氏一脚踏上了船，心中苦楚却愈发强烈，她死命忍着，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纤夫们解开了绳子，船要开了。


母亲还在耳旁对他说着那些显贵们的名字，他们不是某国的皇族，就是镇守边疆的节度使，可柴氏却无心去听，因为当时她的心中，除了一人之外，再无其他的地方容下他人。


船开始缓慢移动，故乐手们拼命的吹奏，岸边看热闹的人们围成一圈，柴氏不敢回头去看，因为她知道，即便自己回头，也看不到想看的那个人。


毕竟那个人早就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还有很多的话要跟他说，可这些话如今却只能被藏在肚子里，一直到老，一直到死，也许都无法说出口了。


人生，为何如此无常？


为何，虽然明白这些道理，还要痛苦？


如果，如果……他还在，那该多好，那样的话，我，我。


柴氏低下了头，任凭一颗心慢慢破碎，那是她最后的爱情，即将要埋藏在这黄河之中。


然而，命运的玩笑并未因此终结。


就在那船即将驶出乘风渡之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洪亮的声音：“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这声音很大，吸引了岸边所有人驻足回望，他们并不知道喊出这话的人是谁，但柴氏确是知道的。


滴答一声，泪珠滴在了精致的绣鞋之上，至此再没停下，同样就在那一刻，柴氏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以至于连仪表都顾不上，一边流泪一边回头望去！


但见河岸之上，满头大汗的阿威自远处跑来，他一边跑一边奋力的朝着船只挥着手，并不住的喊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我没有走！！”


“你现在来，又能怎样？！”柴氏在众目睽睽下放声哭喊：“你来了，我却要走了！！”


船上的人全都僵在了那里，他们心想着，为何这个宫里回来的娘娘之前还仪态庄重，而此时却如此激动呢？


他们哪里知道，此时柴氏的泪水并非伤心，而是因激动而流，就在阿威出现的那一刻，柴氏发现原来自己对今后所谓的安排全是假的，因为她也无法逆杵自己的内心，她是爱阿威的，所以。


阿威跑到了河边，此时的他也早就想明白了这一切，外加上龙脉的影响，让他心中勇气倍增，只见他大口的喘了两口，连汗都没来得及擦边放声喊道：“你可不可以不走？！我，我想让你教我一辈子！！”


我想让你教我一辈子。


仅仅一句话，听在柴氏的耳中，却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的感动，一瞬间，曾经所有的阻碍，都已经在这份爱意前烟消云散。


而柴氏的父母见此情景，慌忙询问柴氏这是为何，当时柴氏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见她转身对着父母深施了一礼，说道：“女儿不孝，今后的日子，女儿想为自己而活。”


说完了这话之后，只见那柴氏忽然超前猛跑了两步，紧接着，丝毫没有犹豫的跳入了河中，阿威见状奋力朝他游了过来，两人在黄河之中拥抱在了一起，脸上沾着的，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喜悦的泪。


而远处的河岸上，世生李寒山一行人终于明白了那摩罗预言记载：龙游黄河，遇凤乘风。


看来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世生心中喜悦，他真为自己这个新朋友感到开心，而小白纸鸢两人也被这一幕而感动，她俩下意识的靠近世生，世生同她们相视一笑，这次下山，真的可以说是一次温馨之旅，虽然过程离奇，但最后，大家都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东西。


而正如同世生所想的那样，后来这阿威和柴氏当真各自履行了诺言，两人结成了夫妻之后彼此相敬如宾，柴氏每日都教阿威读书写字，一直到她死。


她这一生帮了阿威很多的忙，可以说没有她的影响，阿威自己不可能完成后来的种种国之改革，而阿威也没有令柴氏失望，后来他成了一代明君，虽然在位时间短暂，但却给后世留下了一个近乎于完善的体系。


而且，后来柴氏病逝之后阿威终生未娶，而且将皇位也传给了柴氏的外甥，可以说，他是一位历史上很少见的痴情皇帝，而正因如此，他们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也就因此流传了下来，成为了后世人的佳话，一直到今天仍有人传颂。

第一百九十二章 琉璃珠 情到深处


这真是一个传奇的女人。


家境富足，又身为前朝王妃，柴氏居然决定要下嫁给一个落魄的穷小子，这个消息，她的父母自然是无法接受。


是啊，虽然自己的女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寡妇，但她以前侍奉的爷们儿可是皇帝，就算那皇帝作古而去，也不能便宜这个穷的爪干毛净的臭小子啊！


可奈何这一次，柴氏却并未听从他们的安排，非要执意如此，后来更将从皇宫带回的钱留下了一半给父母，而剩下的，则用来和阿威将来的生活。


到最后，她的父母没有办法，这才勉强默许了这么‘亲事’，独自乘船过河，而柴氏和阿威就在如新客栈拜堂成亲，世生他们便是见证人。


婚礼很是热闹，大家都十分的开心，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要分别离开这里，临行前，世生同阿威拥抱作别，通过了这几日的相处，同塌而眠的二人早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份友谊不涉及势力与政治，因为即便是阿威日后要当皇帝，但这事却也和世生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虽然他们生活在一个天地之中，但过的确像是两个世界的生活，在未来，阿威要面对的是戎马倥偬的军人生涯，在战场和帝国上一步步的实现自己的理想。而世生的未来要面对的，却是那些大多只能发生在故事中的妖魔斗法正邪大战。


不过，虽然要面对的事情不同，但他们的由衷却是相同的，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要让天下苍生能够再次过上安定祥和的生活。


一个在阳光中，一个在黑暗里，一个是正史，一个是野史。两个注定要在未来改变历史的人，此时依依惜别。


临行前，只见阿威对着世生说道：“世生大哥，前天晚上你救了兄弟，大恩不言谢，如今你我分别，从此天各一方不知日后相见何期，我赠与大哥一物，日后想念了就拿出来看看，别忘了在这世上你还有个小兄弟。”


说话间，只见阿威伸手向怀里摸去，等他在摊开手时，手掌之中多了一物，世生上眼望去，但见那是一面黄褐色的琉璃珠子，大概有拇指指甲那么大。


琉璃冶炼的技术，其实早在汉代就已经成熟，虽然炼制之法一直被那些王族皇室视为秘密，在民间的价值很是珍贵，但对世生他们这些修真炼气者来说，却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不过世生当时有些好奇，心想着这小子从哪得来的这么个东西，莫不是他那新媳妇儿送给他的？


而这时，阿威也说出了此物来历，原来这是他先前无意得来之物，话说阿威早前在潞州跟随节度使当参将之时，曾经一夜巡逻之时，在营后的山上擒住了一伙掘坟挖墓的土贼，他们在那些土贼的身上搜刮出了很多金银铜器，后经过拷问得知，原来这后山一代有上古时的墓葬群，而这些冥器自然是出自那里。


自古以来偷坟掘墓都是重罪，不过当时兵荒马乱，活人都顾不过来又哪里过的上死人呢？况且大家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大的军队为了利益以及粮饷，没有哪个是没挖过墓的，所以对此事他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在搜走了那些盗墓贼后，阿威想将那些金银充公，但腐败盛行，当时带队的将领想要私贪这些宝贝，为了堵上这几人的嘴，于是便随手挑了些不起眼的东西赠给了他们，对此阿威无能为力，他当时还没有打听到自己父亲的下落，明白想要在这里待下去就必须妥协，所以也就收下了这颗珠子。


之后这颗珠子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直到这分别之际，才被他想起来拿出赠与世生。


而世生在听完了这颗珠子的来历之后，便将其接过，珠子虽然小，但情义确重，于是他拍了拍阿威的肩膀，如今收了阿威的礼物，世生也决定回赠他一些东西，只将‘全本摘星词’的轻功口诀传授给了阿威。


因为他性格务实，知道阿威日后通往龙位的道路必定波折，如果有这绝技帮忙的话，起码遇到危险也能保住性命。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当真是对的，后来阿威多次遭人暗算，但每每都能够化险为夷，也正是托了这轻功口诀的福。


在互赠了礼物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清风吹起，河水的气味清爽宜人，正是上路的好天气。


就这样，阿威同众人又互相道别，这才转头笑着朝远处爱人的方向奔跑过去，从今天开始，他便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鲁莽的小子，他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乱世的终结。


对于他们的安全，世生倒是挺放心，虽然没了那范萧萧的保护，但是却多了程可贵这几个福将，未来的道路虽然忐忑，但他们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眼见着阿威众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胸前绑着一条胳膊的世生转头瞧了瞧纸鸢和小白，两人抱以微笑，李寒山打着哈欠，如今一件大事一了，他们也该就此返程了。


就这样，两队人向着相反的方向出发了，尽管此次别离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相聚过，不过他们的友情却早已种下，此缘虽尽，此情却可以长久下去，等到日后，这都是宝贵的回忆。


雨停了之后，此地的气候似乎一下子从酷夏变成了金秋，凉风习习浸爽人心，几人一路返回，等到天色将暗之时才扎营休息。


在经过了那次的事件之后，小白和纸鸢对世生确实有了微妙的变化，连平时瞧他的眼神都变了，小白愈发爱笑，而纸鸢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如今世生手臂断裂，两个丫头居然连拾柴生火的活儿都不让他做，由此可见动情的力量该有多大。


心情真好。也许今晚都可以做个好梦吧。世生一边往刚升起的篝火里添着柴火一边自言自语的说到。


“好个屁。”躺在一旁的李寒山哼了一声，随后对着他有些无语的说道：“大哥，你现在是舒服了，可你怎么忘了咱们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了？”


“咱们不是来寻找真龙……坏了！”世生这才突然又回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没有错，他们最初本来是想通过真龙而得到最后一件乱世法宝的进一步线索，可如今阿威体内的真龙之气已醒，预言接二连三的印证，可到最后，有关于法宝的线索却仍毫无进展。


娘的，这两天的事情实在太多，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世生的心瞬间就凉了，他有些尴尬的对着李寒山说道：“对啊寒山，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你能算出来不？”


“我要能算出来就不用这么犯愁了啊。”李寒山唉了一声，随后对着他摇头苦笑：“我这法子虽能算天，但却仍在天之内，受天道限制，唉，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今早上阿威送给你的那棵颗珠子，会不会有什么门道？”


很有这个可能！世生恍然大悟，慌忙又从衣内翻出了那颗琉璃珠儿，拿在手中反复观瞧，只见这珠子并不剔透，按品相来说，这就是冶炼过程中的废料级别，上面一丝的灵气儿都没有，当真是凡品中的凡品。


李寒山和世生捧着个珠子研究了大半天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到最后终于放弃了，只见李寒山仰壳在了地上，对着渐暗的天空哭笑不得的叫道：“老天呐！你是不是真的想玩死我们啊？给点指使难道真就这么难么？”


世生很少看见李寒山如此的无奈，这也难怪，毕竟他的天启之力算什么都能算出来，可对这乱世法宝一事简直一点用都没有，外加上这几天睡眠不足，所以他不安也是应该的，世生当时想要安慰他，可却发现李寒山扑腾了两下之后就发出了阵阵鼾声。


又睡着了。


世生无奈一笑，而就在这时，小白和纸鸢回来了，并且拖回了一只野猪，世生肚子开始敲鼓，但毕竟又有了新的难题，所以这一餐野味他也有点食不知味，而两个丫头在得知此事之后，虽然也有些替他着急，但还是在一旁劝他：“你们男人就是这么心急，这种场面都见过多少次了，应该也知道这不是心急就能解决的事情啊，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这是世生近年来听过的最多的词儿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他们也不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瓶颈的状态，可正因如此世生才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这贼老天给他们的指引都是一步步来的，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五六年，要知道如果下个指引当真是那么久的话，他们又该如何去应对？


想到了此处，世生又无奈的笑了笑，只好点了点头，方才打猎的时候，小白在附近发现了一潭清泉，女人天生爱干净，于是两人饭后便前去洗澡。


入了夜，李寒山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四起间，不时夹杂了一些梦话：“醉鬼！你小子怎么可以这样？来，穿上衣服，等会儿，那底裤是我的！”


真不知道他有梦到了什么，世生转头看了看李寒山，幸好他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外加上当时的他仍在入神的思考着接下来应当如何，他一边想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琉璃珠子，一不小心，那珠子掉在了地上，世生刚想伸手去取，忽然心头一愣。


那颗珠子正好滚落在火堆之前，接着熊熊火光，珠子的影子似乎有点不对劲儿，火光偷过珠子坑坑洼洼的表面，折射出的光影之中隐约好像能看见什么图形。


世生心中一动，慌忙将其拾起仔细研究，通过了验证之后，他终于发现了这颗珠子的奥妙所在。


没有错，这珠子上的坑坑洼洼看似天然形成，但是居然有着特定的规律，由于珠子太小肉眼很难分辨，要通过光源折射才能看到其中的图形！


世生心中狂跳，想到了这里之后，他慌忙又往火堆里投放了许多树枝，可这光还是不够亮，所以世生当即朗诵了一首地火诗，卡拉拉地表列了个大口子，熊熊的火焰猛地蹿到了一人多高。


四周瞬间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于是世生小心翼翼的掐着珠子调整位置，果不其然，在他摆弄了一阵之后，火光透过那珠子，将光影投射到了地上，珠子里的图形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居然是一副展开之画卷似的简图，影中的画卷内似乎有什么图画，只不过由于这光影忽明忽暗，外加上那珠子确实有年头了，世生只能依稀的辨认出，那画里面的图形好像个野兽。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出了。


不过即便如此，世生心中仍然止不住的狂喜，因为他明白，这大概就是下一步的线索了！想到了此处，世生乐的手舞足蹈，慌忙转身对着李寒山笑道：“寒山！！快起来，我找到线索了！！”


而李寒山因为舟车劳顿，此时早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无论世生如何推搡他就是不醒，同时梦话连连道：“什么孙子？我才不是孙子呢……我走啦，把这床被褥留给你用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世生越来越猜不透李寒山到底做了什么梦，但见这样都吵不醒他，世生便也放弃了，不过这个发现让他万分的欣喜，实在想跟人炫耀一下，于是乎他便转头朝着深林的方向跑去，想把这事通知小白和纸鸢。


老天可以证明，他这次真的不是想偷看人家洗澡。


因为方才纸鸢和小白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全然心不在焉，所以就没往心里去，等后来两人离开，他只道是两人去散步或者捡柴火去了。


压在心上的一桩事又解决了，由于心中豁然开朗，所以世生跑的飞快，鼻子抽搐之间已经闻到了两人的气味，于是乎，这匹脱缰野狗在树林之中撒着欢的跑着，没过一会儿他便听见了水声，世生没有想，只见他当时把着树干探头过去，喜悦的叫道：“嘿！果然让我发现了线索，你们快，你们，你，那个……！！”


月光尽洒，林中深潭，凝脂玉露，仙子娇颜。


世生疆在了那里，眼前一幕自打他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识过，当时的纸鸢和小白正站在镜面般的水潭之中，裸露着身子，月光之下，肌肤胜雪，小白纤细的后背蛮腰，纸鸢高挑的长腿乌发上，满是晶莹的水珠，那些水珠在月光之下，竟泛着淡淡的光，世生一动不动，此时此刻，什么法宝线索都已经烟消云散。


当时他的眼前，只有小白和纸鸢的脸，精致的面容，半开的朱唇，以及那想要杀人的眼睛。


随后，世生只感觉到一块石头飞到了眼前，咣当一声，揍了他个乌眼青。


也亏了他当时没防备，身子处在无力的状态，被这石头一砸，回过神儿来的同时眼前紧接着一黑，同时咣当一声躺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两声害羞的尖叫传来。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是深夜了。


世生没睁眼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正枕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等他睁开了眼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躺在纸鸢的腿上。


此刻靠着纸鸢的小白因为倦了一天所以已经睡着，树林里安静极了，世生当时只能听见偶尔的猫头鹰叫声，只能看见低着头正同他对视的纸鸢。


世生这才明白了，原来自己居然无意中公然参观了她们的沐浴环节，要说他们虽然已经默认了关系，可纸鸢小白两人毕竟还是未出阁的丫头，如今身子被看光了，拿能不感到惊慌呢？


小白惊慌，所以下意识的捂住了身子，而纸鸢的惊慌，则是下意识的从水里摸出了一块比她手还大的石头，紧接着问题就来了，请问，以纸鸢下意识的全力抛出的石头威力有多重？


起码二两鼻血的重量。


浑身无力的世生被纸鸢怪力抛出的石头正中老脸，昏过去的同时鼻血外蹿，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


而等两人反应过来以后，纸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下手太狠了，于是她们慌忙穿好了衣服上前查看，幸好世生究竟历练导致皮糙肉厚，除了晕过去以外没什么后遗症，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这是羞人，可没办法，现如今她们也不好意思就这样拖着他回去，万一李寒山醒了呢？那还不羞死人了？


于是，两人只好就地而坐，纸鸢见世生流鼻血，心里无奈，所以只好跪在了地上，将他那颗木头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帮他空着，随后，她和小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着聊着，小白便犯了困，于是小脑袋瓜一歪，靠着纸鸢的肩膀就睡着了。


话说世生醒过来之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同时望着纸鸢的俏脸，他心中突生愧疚，刚才的画面冲击力不亚于任何绝强武学，以至于让他一时半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纸鸢先说话了。


只见当时纸鸢绷着脸对他说：“醒了？”


“嗯。”世生只挤出了一个字儿。


纸鸢又对他说：“疼么？”


“疼。”世生又挤出了一个字儿。


“活该。”纸鸢见他这副模样，终于没绷住，扑哧一笑，而世生见她笑了，心中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说到底，两人只是因为害羞，又哪能真的生他的气？毕竟她们早就芳心暗许给了这个臭小子，所以尴尬消去之余，温情渐生。


“你说你，怎么这么鲁莽啊，狗撵的似的，真的吓了我们一跳，总之……总之以后别这样了，你这样，我真……”


虽然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但可贵的是对于情爱，他们全都还是年少时的情怀，当时纸鸢俏脸微红，世生只感觉到她的发稍轻轻的刮在自己的脸上，弄得他心里痒痒的，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他的鼻子，这气味很好闻，不是香料可比拟的。


夜色静谧，微风不入，一颗心儿却动了起来。


纸鸢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让世生的心融化开来，他望着俏脸红润的纸鸢，忽然对着她轻声说道：“我，我想亲亲你。”


纸鸢一愣，同时含情的眼神开始波动，她休的转过了头去，肩膀上的小白呼吸均匀，还在睡梦之中。


世生此话刚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见到纸鸢的反应后，他还以为自己又唐突了，于是他忙想起身道歉，可他的头刚一动，纸鸢就转过了头来，微微低头闭上了双眼，朦胧的黑暗之中，世生依稀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睫毛弯弯，挑起的满是情愫。


“别忘了小白，你等下也亲……”纸鸢的声音已经低的不能再低。


而世生当时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颤抖之余，慢慢的抬起了头，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鼻尖轻触，世生忽然有了一种将她俩紧紧抱着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那蹄声好快，就好像旋风一般，踏踏声不绝于耳，一阵熟悉声音随之传来：“世生！你们在这儿呢！？行了可别练亲嘴儿了，出大事了！！”


这声音，正是白驴娘子的！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导致了小白惊醒，而纸鸢和世生同时如梦惊醒，霎时间两人的脸红的好似火烧一般，纸鸢忙坐直了身子低头摆弄衣角，而世生则一个鲤鱼打挺蹦起了身，好像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一样：“啊，没有，不是……”


就在这时，那白驴娘子已经奔跑到了他们的近前，世生这才回过了神来，他见此时的白驴居然眼眶含泪，一张俏驴脸似乎满是怒容，心中登时大惊，心想着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要知道刘伯伦此前因为馋酒而同李寒山分开行事，这白驴应该一直跟着刘伯伦的，可如今为何就它自己找了过来？


刘伯伦呢？糟了，莫非这个醉鬼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论酒道 美人动情


“姐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驴大大的眼珠子里泪水正在转圈儿，要知道这白驴娘子虽然平日里色胆包天且见到胸肌就哆嗦，可在他们这个圈里子它确实是最冷静且最能够做出准确判断的角色，每一次所做出的决断都能够帮他们很大的忙，而如今见它的表情居然如此复杂，世生心里便没缘由的感到了不安。


小白刚刚睡醒脑袋还迷糊，而回过神的纸鸢也预感到了不妥，她几乎和世生同时脱口向那白驴问道：“是不是刘大哥他……？”


“刘个屁！”只见白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紧接着咬牙切齿的对三人说道：“别跟我提那个没良心的，老，老娘恨死他这个白眼狼了！”


怎么个情况？


听完这话后，世生和两人对视了一眼，登时满头雾水，于是世生嘴角颤了颤，下意识的问道：“那个白啊不对，那个醉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而那白驴此时仍自顾自狠狠地骂道：“他出事就好了！这个没良心的，我一直以为他只对酒感兴趣，可谁料想到他居然还喜欢喝酒的小娘们儿！啊啊！我不活啦！我对他这么好他居然这么对我，呜呜呜！”


她嚎啕大哭间还夹杂了几声驴叫，而就在听完了她断断续续的讲述后，世生几人这才明白了这事儿的原由。


这事儿还得从李寒山同他们分路后说起。


话说当时他们本沿着黄河流域四处寻找真龙，可那料想路过山西一带的某个村庄时，刘伯伦就再也挪不动步了。


这个原因咱们在前文书也讲过，正是因为酒，天下闻名的汾酒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了，晚唐诗人杜牧的一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更是让这古老的美酒载入了千古绝唱之中。


而本身从文又饮酒成狂的刘伯伦在遇到了如此纯正的汾酒后，自然心痒难耐，虽然现在时局紧张，但奈何腹中酒虫实在凶残，所以他便只好厚着脸皮扯了个谎让李寒山先走，而李寒山又如何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明白这醉鬼见酒比上坟还亲，所以便哭笑不得的应了，这才独自上路。


而他们分别之后，刘伯伦便和白驴一齐摸进了村里，这附近的村庄基本上都是以酿酒闻名，因为挨着官路，所以有许多过往的客商被酒香吸引，而刘伯伦来到此地只感觉自己入了仙境一般，就这么一路狂饮喝下来，连晚上都恨不得钻酒缸里去睡一直过了五六日仍是意犹未尽，而白驴娘子一直以来的目的只有刘伯伦，所以只要在他的身边，不管在哪都是心甘情愿。


可它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纵容，居然惹下了祸端。


话说当日刘伯伦正在酒家喝酒，喝到正开心之时，忽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车辙之声，原来是一个路过的车队停在此地歇脚，这车队好大的排场，下车的婢女清一水儿的年轻靓丽，另有数十名彪形大汉负责保护，忙了一六十三招后，自打那正中间一辆马车中走下了一名女子。


这女子虽然轻纱遮面，但近乎完美的身姿却已经征服了所有人，你且见她：步履生莲，环佩叮当，华服锦衣，肤如白雪，柳叶弯眉，凤眼含情，浑身上下玲珑剔透不见一丝的赘肉，而最难能可贵的是那独特的气质，容颜未显，却已经勾走了众多男人的魂儿。


这里的百姓大多也见过些市面，可如此惊为天人的美人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一时间酒家里的人都愣住了，望着那女人在众人的陪同下走入店中，一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队人马乃是当今世上名声最响的歌姬团体，那个最美的人儿便是先前孔雀寨二当家和他弟弟争论不休的花魁，号称‘水怜青风羞红影，空留余情冷寒霜’的‘水怜弄青霜’。


也就是继那‘妙音凤青鸾’‘双绝红娘子’之后的第三个名满天下的歌姬，这弄青霜发迹于第二代江湖之末，成名于第三代江湖之初，乃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美人，有传说当她站在水边之时，鱼儿全都会因她的美貌而放缓了身形，自古以来只有传说中的青风才有如此的魅力，所以她这‘水怜’的花名也由此而来。


而相比较起前两代的花魁，这弄青霜更是青出一蓝而胜一蓝，不单是歌舞之技冠绝天下，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在诗词上的造诣也是天下一绝，可以说现在她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前两任花魁，在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的王公贵族想要见其一面，可是这弄青霜却又天性高傲，据说想要请她必须先要对上她出的诗词题目，之后她才会判断答不答应赴宴。


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弄青霜的这个规矩反而更让那些王公贵族们疯狂，甚至有一段时间内，贵族之中盛行苦练吟诗作赋，而这一举动为的就只是能有朝亲近这个美人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千古不变的悲剧。


而这弄青霜的歌舞团，数年来一直游离各国，今日行车路过这盛产汾酒的村庄，倒也被阵阵酒香吸引，这才再此歇息。


弄青霜早已习惯了别人那贪婪仰慕的眼光，所以她也没有在意，进了酒家之后，也不用店里的桌椅，因为下人早就从车内搬下了精致的桌椅餐具，桌椅全都以黄花梨镂空雕制，造型精致古朴，如今放置在酒家内，显得鹤立鸡群。


不光如此，就连饮酒时所用酒杯也装了满满一木箱，由此可见，这弄青霜乃是个在意细节之人，她款款入座，店小二十分局促的上前询问这位高贵的女客需要些什么，弄青霜没有说话，她的手下已经吩咐那小二将店内最好年头最多的酒端上，并直接拿出了一个银锭了账。


那锭银子足够买下这个平常的小酒家，店小二登时竟如天人，通报了掌柜之后，两人哪敢犹豫？慌忙下了酒窖将藏了尽二十年的一坛汾酒蹦出，拍开泥封之后酒香四溢，果真名不虚传。


沉浸在酒精里面的刘伯伦被这酒香打了个激灵，这才转头瞧去。


而弄青霜当时吩咐下人在木箱之中取出了一只玉碗，浅浅的倒了半杯，玉碗盛酒，玉增酒色，弄青霜先是尝了一小片梨花酥，随后轻吟一口汾酒，之后才轻声叹道：“这汾酒虽好，似乎却也少了些许意境。”


这声音，如同空山鸟语，清风山岗，刚听在耳中，却让人醉了心。


而就在酒客们还在发呆之际，只见坐在角落里的刘伯伦哈哈笑道：“那是因为你喝错啦。”


众人一愣，弄青霜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英俊的男子正朝着她咧嘴笑着，她的手下刚想开口，却被弄青霜摆手拦住，随后轻声说道：“这位官人，您说奴家饮酒之法有误，却不知误从何来？”


刘伯伦呵呵一笑，随后起身大模大样的走了过来，也不管那些下人们责怪的眼神，直接拉过了一条方凳坐在了那弄青霜的对面，同时对着她说道：“瞧姑娘这饮法，似乎是受前朝唐人诗中启发得来，没有错，‘玉碗盛来琥珀光’，用玉碗装汾酒确实能突增酒色，但殊不知前朝的文人骚客多半都是喜好享乐浮华之徒，这玉杯虽好，但未免浓墨重彩华而不实，又岂能衬托出汾酒犹如窈窕少女般的轻柔？试问，少女涂浓妆，岂不是遮掩了其先天的那份纯情呢？”


刘伯伦天生好酒，且性格标新立异，对酒的认识自然也是独树一帜，而在听了他这番好似轻薄之话后，那弄青霜的手下登时忍不住了，一名彪形大汉一巴掌拍在了刘伯伦的身上：“胡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


刘伯伦嘿嘿一笑刚想说话，却见那弄青霜对着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去，而她的手下们见主子这样，心中未免十分之惊讶。要知道他们主子平时陪同的人可都是王公显贵，如果她不开心，就连王子都难同她交谈过五句话，而如今她这又是抽的哪股风，居然对这么一个轻狂的小子产生了兴趣？


只见弄青霜语气轻柔的对着刘伯伦讲道：“官人说的似乎在理，汾酒酒香确实如同少女轻吟，不过，您说玉杯衬托如同少女浓妆，却不知您心里这汾酒要搭配的酒杯是哪一种呢？”


“自然是泥碗了。”刘伯伦随口笑道：“或者杏木碗也成，要知道汾酒历史绵长，虽然数代都是御品，可归根结底，当初造酒的人也是百姓，所以只有土坯泥碗才能喝出这酒的淳朴，而杏木之碗又能衬托出这轻柔的情怀，除此之外，如果再有绵绵细雨的衬托，这汾酒的酒意才算完美，你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听了刘伯伦这一套新盈的见解之后，那弄青霜不由得也有些佩服起这眼前人来，事实上刘伯伦本就不是只会插科打诨光膀子干架的主，他肚子里面确实有真才实学，而且对于酒道，他早就已经登峰造极，恐怕当时的世上没人能够比他更清楚酒中之学。


偏偏弄青霜又是个天生对新鲜美好事物感兴趣的女子，在听了刘伯伦的话后，不由得轻叹道：“先生当真大才，小女子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生动的见解，今日在此相见实乃幸事，不知能否同先生对饮几杯？”


弄青霜的手下们全都惊呆了，能让她主动求饮的，自她出道以来这还是头一个，话说这个小白脸到底有什么门道，居然能有这种福气？


“自然妙极。”话说刘伯伦本来就是被这酒香给馋过来的，对于这娘们长的如何他还真就不好奇，见他点头之后，弄青霜这才让人撤下了玉杯，随后同店家要来了两只新的泥碗，只见弄青霜举杯说道：“小女子本以为精通酒道，可今日得遇先生，却发现自己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这一杯敬先生，请。”


“请。”刘伯伦蹭酒成功，心中自然得意，一杯饮罢，那弄青霜似乎觉也觉得这泥碗喝酒似乎当真比玉碗更好，于是便同刘伯伦攀谈了起来，而只要是谈酒，刘伯伦就算三天三夜也说不够，刘伯伦的酒道让弄青霜越来越佩服，聊了一阵之后，她便叫来手下吩咐了一声，她那些手下会意，于是便用钱请走了店中所有人，毕竟人多吵杂不符合意境，弄青霜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如今她为了营造一个安静的环境，更是直接将这酒家给买了下来。


没过一会，酒家之内只剩下了两人以及几名俊俏的小丫鬟，大白驴还在旁边的马肆内熟睡，根本没想道情敌已经出现。


两人越聊越投缘，弄青霜更名人从马车上卸下了数坛好酒，这些酒多是她的珍藏，价值不菲，西域葡萄关外马奶，未透骨的高粱入秋前的天星，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极品，对这些酒弄青霜似乎十分自豪，但一一品鉴之后，刘伯伦却摇头笑道：“饮酒之法同为人之道相同，想要真正品鉴，需‘天时地利人和’，要知道方才汾酒之所以动人，便是占了‘地利人和’，所以品尝起来才会如此舒服，而这些美酒虽好，但依旧只是凡品，如今天时地利不沾，只占了‘人和’之酒杯一项，所谓未免有些遗憾。”


他这说法，弄青霜仍是头一次听到，不过弄青霜才思敏捷，自然能够领悟到他这番话中大有意境，于是不由得赞叹道：“听先生说话当真令青霜大开视野，不过这些美酒产地不一，且大多都在千里之外，如今除了汾酒之外，别的美酒要凑齐天时地利人和的境界，怕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谁说不可能啊。”刘伯伦当时心情大好，只见他说道：“这些美酒虽然不可能，因为它们始终是凡酒，但是天下之大，有许多极品仙浆是不受这‘地利天时’境界束缚的。”


弄青霜听罢此言，十分好奇的问道：“竟有如此琼浆？不知这些美酒产在何处？”


“我这里。”刘伯伦揉了揉鼻子笑道：“你请我喝了不少好酒，我也回请你一回吧。”


说罢，刘伯伦便从怀里摸出了两个小酒瓶，稍微比对了一下之后，便将其中一瓶的瓶塞打开，瓶塞掉落，一阵异香传来，弄青霜微微一愣，霎时间眼前竟出现了海中仙山的幻觉。


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而就在此时，刘伯伦已经将那酒倒在了一只青瓷杯中，随后对着弄青霜轻笑道：“这杯酒就是，如今请你喝，不知你敢不敢喝呢？”


弄青霜果真不同常人，只见她轻轻的端起了酒杯，嗅了嗅后，觉得浑身上下十分舒坦，所以也没犹豫便将那酒喝了，而喝下了那杯酒后，弄青霜身子忽然一颤，只感觉到一股热辣澎湃的气流飞速穿越四肢百骸，不到片刻之间，浑身上下无比之舒畅，她惊讶间忽然发现自己本来就白嫩得皮肤如今居然变得更加通透，仿佛吹弹可破一般。


刘伯伦请他喝的，便是他早年间酿造的第二种酒，名为‘少取丹鲸不老方’，这种酒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凡人喝下可以起到益寿延年延缓衰老的作用，如今那弄青霜喝了之后发现如此奇效，登时更加对这刘伯伦叹为天人。


而当她因为新奇而摘下了面巾之时，刘伯伦却也呆住了。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一直以来只对美酒动心的自己，居然此时也破了例。


可能是酒喝的太多了么？望着眼前绝世的容颜，刘伯伦心中狂跳，他本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可是当时他根本没办法抵抗那种美丽。


美人，美酒，刘伯伦好像有点醉了。


就这样，他们一直聊到了午夜，丫鬟添了灯，弄青霜因为微醺而面色微红，举手投足，在灯下显得更加动人，她也有些醉了，因为她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奇人，不单博学多才，且相貌俊美，自古美人爱英雄，还有他那神奇的美酒之后，不可否认，这天下第一花魁当真对刘伯伦动了心。


世上王宫贵族虽多，但多是草包之流，也许之跟着这样的奇人，这一生才不算遗憾吧。


确实，这刘伯伦的一切，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呢？


她当时同刘伯伦对坐，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同时从地上取来了一小坛美酒，随后对着刘伯伦说道：“我想起来啦，其实我的酒里也是有能包含‘天地人和’这些条件的，就是这一坛。”


刘伯伦接过了那坛酒，拍开了泥封之后忽然愣了：“这酒，是女红？”


女红，又称女儿酒，色泽红润，是江浙一带的美酒，当地每生下一名女婴，便埋下一坛花雕，等到日后女婴长大成人出嫁之时，这是必备的嫁妆。


“刘先生，小女子敢问，要喝这酒，需要什么杯子呢？”说完了这话后，那弄青霜早已眼神迷离，瞧见这尤物眉目含情的模样，刘伯伦一颗心更是加速跳动，他自然知道这酒最适合什么杯子。


因为这是情爱之酒，所以天时地利便是情人相聚，而最适合的酒杯，便是女人丰润的嘴唇。


刚想到了此处，只见那弄青霜十分娇羞的喝了口酒，同时下巴微微抬起，半闭着双目，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刘伯伦采摘。


刘伯伦居然也会面红耳赤，只见他当时咽了口涂抹，心中失控之余，一张脸也不由得往前凑去，两人越来越近，可就在即将成就好事之际，刘伯伦忽闻窗外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咳嗽！


那是白驴！！专门破坏人家亲嘴的白驴娘子是也。


话说大白驴方才刚刚睡醒，本打算进屋去找刘伯伦回客栈睡觉，可知道刚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这把它给气的，连一口浓烟喷死两人的心都有了。


而刘伯伦这才醒过了神儿来，只见他身上一哆嗦，然后慌忙咳嗽了一声，紧接着说道：“抱歉，青霜小姐，在下有些不适，先离开一会儿。”


说罢，他便起身出门，而弄青霜当时饮多了酒，精神也有些恍惚，她只当刘伯伦是出去方便所以也没多想，望着他的背影，弄青霜眼神之中此刻竟满是爱意。


出了门，刘伯伦发现白驴跑出去了老远，于是他连忙去追，追了得有半里地，刘伯伦终于追上了它，同时对着它说道：“你跑什么啊？”


“你说我跑什么？”白驴当时大骂道：“你跟那个骚婊子好去算了，追老娘干屁！？”


刘伯伦登时苦笑，随后说道：“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快贴在一起了，不是亲嘴是干什么？相面么？你眼神这么不好使么？”白驴大骂道：“刘伯伦啊刘伯伦，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喜新厌旧的薄情之人！娶了我以后居然还想找别的娘们儿，我呸！”


“我哪里薄情了！”刘伯伦登时无语道：“而且我什么时候娶你了啊大姐，不带你这样的啊！”


“我不管我不管！！”白驴当时气的七窍生烟，只见它对着刘伯伦大吼道：“我哪点不如她好？你到底要她要我？”


“这……”刘伯伦登时语塞，似乎没有话回答，而白驴瞧他这副熊样，顿时更加的生气，只见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同时转身撒腿就跑。


而刘伯伦见它跑了，且跑的这么快，忙在后面大喊道：“你去哪儿啊！？”


“去死！”只见白驴哭喊道：“不过死之前也要把你这些丑事告诉你的兄弟，让他们打死你！”


刘伯伦望着白驴的背影发出了苦笑，而白驴就这样一路狂奔，千里一盏灯不是浪得虚名，它本来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下，可这一跑就是两天左右，等路过此地之时，无意间发现了树林上空盘旋的小白雕，所以这才冲进了林子，又打断了世生和纸鸢的亲嘴儿。


而在听完了它的话后，世生他们也全都苦笑不得，世生心想着这叫什么事儿啊，哎，等等？它说那人是当代花魁？


想到了此处，世生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寻到两件乱世法宝时所遇之时，头一件琉璃百宝屋时，他们要知道的人‘红娘子’正是花魁，而后来第二件‘乾坤化生石’，巴边野也是讲海螺国宝赠与了那后来的花魁‘凤青鸾’。


可以说，他们这两件法宝得来，全同这‘花魁歌姬’有关，而如今这刘伯伦又遇到了新一代的‘花中魁元’，莫非这也是‘天意’的安排？莫非，这便是最后一件法宝的线索么？


世生的脑子飞快的转着，而比起他，纸鸢小白两人反而更加在意白驴，她们都是女人，自然知道这吃醋的滋味，只见小白当时窃窃的对着白驴说道：“姐姐，刘大哥怎么能这样，没经你同意就……算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千万可别想不开寻死啊。”


“我才不寻死呢！”只见白驴含着眼泪气呼呼的说道：“那个白眼狼。我现在也想好了，要死，也得先下药把那个骚狐狸药死以后再说！”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女人心 初闻噩耗


对于白驴的遭遇，小白和纸鸢这一次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支持，在这一方面上，显然她们女人全都是一个想法，刘伯伦这一次做的确实有些过分，要知道白驴娘子跟了他十年，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变成了一个一点荤腥都不沾的素食动物，而即便是这样，那白驴仍旧无怨无悔，虽然妖人殊途，但它一门儿心思的跟着刘伯伦，刘伯伦不给它名分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因为美色诱惑而公然‘调戏’别的女人，这确实让小白和纸鸢为其愤慨。


而对此，世生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妥。


当然了，他心中的不妥绝非支持刘伯伦的所作所为，相反的，他打心眼里不支持刘伯伦和那个什么弄青霜好。


除了他觉得刘伯伦这选择欠佳之外，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他找的那个人。


回想一下，在先前那两次寻宝历程之中，但凡跟花魁沾上边儿的都没有好下场，百宝屋化身的包撤虽然最后同红娘子走到了一起，但却因此付出了一只眼镜的代价，而苍老的东螺英雄巴边野更是为了他那初恋情人耽误了终生，最后落得了一个无比心酸的结局。


所以，不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友谊，世生坚决不能让那刘伯伦当真醉死在了这美人乡中。


不过他倒不白驴的做法，在经历了范萧萧的事件后，世生已经彻底领教过了女人的可怕，他瞧着眼前咬牙切齿的白驴，保不齐它当真会说到做到，一计猛毒就把那弄青霜变成了弄死霜，而这样的话未免有些滥杀无辜，毕竟那个女人应该也罪不至死，而且更是会绝了他们寻找最后一件宝物的路。


所以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便小心翼翼的陪笑道：“那什么，白姐，你消消气，其实咱完全不用弄出人命的。”


“屁！”只见白驴抬头打了个鸣，随后对着世生叫道：“什么不用弄出人命？我弄出人命怎么了？我行得端坐的正，就算把她弄死她都得高看我一眼！娘的那个小娘们儿还敢跟我比，想当年老娘吃人肉饺子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滚粪球玩儿呢！”


“对对对。”世生冒着冷汗连忙陪笑道：“你说的对，且有理有据让人佩服，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个女，咳，狐狸精现在好像已经迷了醉鬼的心，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公然把她弄死的话，醉鬼一定会恨你恨到不行的，到时候你俩可当真就没有希望了。”


世生急中生智的一番话倒当真点醒了白驴，要说不论怎样，它的心还是向着刘伯伦的，它的心何其机制，只奈何方才气昏了头所以才一时冲动做了这决定，而当它反应过来之后，心中没缘由的又浮现出了一抹苦楚之感：唉，说的也是，如果我真的把那骚狐狸给杀了的话，怕是那冤家当真不会再理我了吧。


在这世上，最毒是女人心，最苦也是女人心。


但白驴就是白驴，它只会因为刘伯伦而失去冷静，在世生几人面前的时候依旧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样，所以在听了世生的话后，白驴慢慢的又恢复了冷静，不过依旧气呼呼的对着世生他们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我是不可能忍的！”


“好办。”世生见它眼中杀意渐退，忙对着它说道：“你看这样成不，寒山现在还在睡觉，咱们现在就去把他叫醒，随后一起前去那个村子，由我们两个当弟兄的去劝他，让他明白这其中利害。孰轻孰重，我相信醉鬼应该也能分得清。”


“当真？”白驴大眼睛一亮：“你要怎么跟他说？”


而世生忙点头说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所以我一定能把醉鬼劝回来，最后让它和你策马天涯，你吃草他喝酒，多么搭配的一对这是？”


这话白驴爱听，于是它的脸上这才多云转晴，于是他们便不做耽搁，打算叫醒李寒山以后一同上路，而就在回去的路上，纸鸢小声的对世生说：“看不出来啊，你这块木头什么时候也这么会说话了？”


“被逼无奈啊。”世生叹了口气，事实上，在经历了爱情之后男人才会成熟，而油腔滑调只不过是情爱连带产生出的附赠品罢了。


当然这一点世生是不会明白的。


回到了宿营地，几人费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将李寒山唤醒，头发散乱睡眼惺忪，就在这状态下，迷迷糊糊的李寒山简单的听完了这件事的始末，而在听白驴骂骂咧咧的说完了那弄青霜后，李寒山揉了揉眼睛惊道：“我去，这不‘绿茶婊’么？”


“什么茶？什么表？”世生问道。


而李寒山尴尬一笑，随后一边用手掌在眼前扇风让自己清醒，一边说道：“没什么，是我在梦里听说的词儿，用来行容白姐口中的那个弄青霜好像正合适。”


对于李寒山的种种怪梦众人早就司空见惯，这些年来李寒山研究他那张宝床越发有心得，而正是如此，李寒山通过睡梦修炼的负荷也就越来越大，以至于有时候各种怪梦层出不穷，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事告诉众人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有心事，却能将心事牢牢封在肚子里，从不抱怨。


书归正传，在李寒山清醒了之后，他们便连夜启程，小白和纸鸢骑在白驴身上，行脚速度大幅度的提升，天色渐亮之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这片孕育真龙的地界儿，再往前走，没多久便入了山西。


一路上李寒山和世生研究着到底该如何去劝那醉鬼，可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你小子是想要命还是想要妞儿？


要命的话可别碰那弄青霜啊，要知道现在未来真龙天子已经醒了，如果你再沾上这花魁的话，下场可当真会很惨的。


而白驴在路上听了他们的交谈之后，顿时觉得这样还不够，还不狠，于是它便对两人说：“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俩给我记着，等面以后什么都别说先给他两耳光，让他也明白明白这事情的重要性，如若不然的话，这酒蒙子是不会轻易就范的。”


“我俩打他你不心疼？”世生下意识的问道。


“心疼。”白驴一边跑一边叹道：“可如果他因为这个狐狸精而离开我的话，我就不止心疼了，估计会心死吧。”


这话说得虽然沉重，但却发自真心，所以为了不让他这两个好朋友受到苦难，世生必须要遵从白驴的安排。


狠一点，对表情再狠一点！一路上世生不停的催眠着自己，就这样，等到第二日晌午之时，众人已经摸到了白驴所说的那条官道之上，巧的是，他们还没走多一会儿，大远处的官道上居然出现了一人，这人光着膀子，袍子扎在腰间，体长俊朗，不是那刘伯伦又会是谁？


这么巧，他们本来要去找他，可没成想居然在这儿见到了。


在见到刘伯伦是自己一人之后，白驴的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宽慰，毕竟他现在没跟那弄青霜在一起，这就是好的。


不过这宽慰不代表白驴原谅了他，在见到刘伯伦之后，白驴转身杀气腾腾的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世生和李寒山会意，便苦笑了一下，随后彼此分别撑出了一幅怒容，二话没说就朝着刘伯伦跑了过去。


刘伯伦当时正在路上走着，忽然见到了几人之后，脸上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变得无比复杂，见世生李寒山朝他跑了过来，忙也迎了上去。


而世生早就想好了此时的台词，可是哪知道，两人刚冲到刘伯伦近前，正想抡圆了耳光给他来个开门红的时候，刘伯伦已经抢先开口了。


只见他当时语气异常的激动，对着两人劈头盖脸的叫道：“太好了你们在一起呢，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太好了，不好了。


这两个词儿摞在一块，登时让手已经举高了的两人愣在了那里，远处的白驴正在纳闷儿，而李寒山已经从刘伯伦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慌张的刘伯伦。


当时李寒山脱口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那个女人出了什么幺蛾子把你给害了？”世生紧接着问道。


而汗流浃背的刘伯伦在听完了世生的话后楞了一下，随后忙说道：“什么女人？……好吧那事它似乎已经跟你们说了，可是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样，而且，现在这关头，什么女人的事都得放一边了，我正要找你们呢，真出大事了！！”


瞧他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谎，他虽然没溜，但却从不会骗两人，而他的语气也让两人隐隐感觉到了不安，所以世生便将那弄青霜的事抛在了脑后，慌忙问他：“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刘伯伦当时面色发青，眉头紧皱，上半身已经被汗水浸湿，神色凝重，咽了口涂抹之后这才开口沉道：“枯藤老魔攻打孔雀寨了！”


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众人的脑子里炸开，当时白驴他们已经赶了过来，本来还想要言辞声讨刘伯伦的她们在听到了这消息之后，同样也呆在了那里，官道之上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一轮烈日散发着灼人的阳光。


这件事，是刘伯伦无意间得知的。


话说自打当晚白驴负气逃走之后，刘伯伦也失去了兴致，虽然他这些年来同白驴一直打骂斗嘴，可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白驴对自己的真心，而如今发生的这件事，更加引发了他对这件事的思考。


要说他心中当真没有白驴的位置么？这件事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怪，单单是这一项其中有种种的问题，这让刘伯伦很是为难，以至于回到了酒家之后便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喝闷酒。


而那弄青霜乃是一个阅历丰富的女子，自然发现了刘伯伦有心事，不过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如何去安慰新欢的人，所以自打他回去之后，弄青霜便没再做出任何挑逗之事，而且也没有开口询问刘伯伦为何如此。


她只是默默的陪着刘伯伦喝下了一碗又一碗的酒，对此，刘伯伦十分感激。


出身风尘的女子一旦动心，便很难放弃，虽然她们本来只打算在这村庄中稍歇片刻，但此时弄青霜已经对俊朗的刘伯伦产生了爱意，所以她便留了下来，之后的几天，他和刘伯伦终日再此饮酒，倒叫她的那些手下们看得渍渍称奇。


慢慢的，刘伯伦也像他透露出了心事，他没将白驴身世说出，只是对那弄青霜说：如果你有一个知己，在自己的身边默默的陪同了十多年，你明知道她对自己有爱意，但是却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事情而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会如何选择？


当时他俩正在村口闲逛，弄青霜隐约的明白这可能便是刘伯伦的顾及，于是便对着他轻声说道：“每个人的心性不同，所作出的选择自然也是不同，不过我是个顺天立命的人，所以，如果有不可抗拒的因素存在，即便是喜欢，我也不会让自己选择和她在一起的，毕竟那样只会让自己途生烦恼，刘大哥，你说呢？”


“你说的很对。”刘伯伦叹了口气，随后喝了口酒，望着村口往来的人群自顾自的轻声说道：“每个人的心性都是不同的，都是不同的……”


而他刚说到了此处，只见到有一伙中年人从村口走了进来，这些人身穿褐色劲装，身后背负兵刃，从气质上来看，应当是一伙游历天下靠赏金吃饭的猎妖人，本来这些猎妖人并不算罕见，不过刘伯伦当时却被他们的话给吸引，以至于连身旁弄青霜接下来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只见那些人边走边聊，其中一名汉子叹道：“唉，那枯藤老魔当真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他再次出山，恐怕就连孔雀寨也难逃其毒手，娘的，难道以后的江湖上真的只能由邪道控制了么？那咱们今后还做个屁猎妖人？那些邪道里面一半都是妖怪，真他娘的想想就绝望啊！”


刘伯伦听到此话后心中猛地一惊，由于事关重大，所以他来不及同身边女伴细说，便两步跑上近前，对着那人说道：“这位大哥，请问一下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枯藤老人下山了？而且好像要打孔雀寨？”


“你也是跑江湖的？怎么没听说这件大事？”只见那人愤愤不平的对这刘伯伦说道：“不是要打，而是已经打了，现在江湖上都传疯了，说枯藤老人已经带着他那帮妖子妖孙前往了水间山，唉，也是因为孔雀寨这两年风头太劲，可如今纵然是他们，恐怕也难逃那枯藤老人的荼毒了，毕竟，毕竟这魔头太过厉害，早已经不是凡人所能……？！”


轰的一声！！


还没等那人说完，刘伯伦已经怒发冲冠，忍不住一脚踏在了地上，将干硬的黄土踏出了数到裂缝！糟了，如果这人所言非虚的话，那这次孔雀寨当真大难临头。


要知道虽然现在寨中留守着众多练气士以及一批天启之人，还有杜果林若若以及石小达这些高手坐阵，可是他们的力量依旧斗不过那枯藤老人。


试问天下间有谁不知道那秦沉浮的恐怖？如果他这次亲自出征的话，恐怕……


一想到了这里，刘伯伦身上的冷汗就刷刷的往外冒，而就在这时，那弄青霜瞧着不对劲便走上了前来询问，刘伯伦看了看弄青霜，他明白，自己现在没有时间了，哪怕这女人再好再合他心意，但他身为堂堂男子汉，家里遭此大劫又岂能坐视不管？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谢过了那些吓坏了的猎妖人后，便对着弄青霜施礼说道：“青霜小姐，抱歉，伯伦远方的家中出事，此时必须要同小姐作别了。”


弄青霜十分聪慧，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她已经猜出了这刘伯伦绝非等闲之辈，他应当便是那些江湖中神秘的修真练气士罢，而此刻见刘伯伦要走，弄青霜惊讶之余虽然不舍，但是她的气质和思维不许她那么做，所以通情达理的她便对着刘伯伦说道：“我知刘大哥绝非凡人，定是出了十分严重的事才会让你如此的急迫，青霜仰慕刘大哥的才华为人，自然不会成为刘大哥的阻碍，只不过，青霜有一请求，如果刘大哥日后办完了正事，能否来青霜府上一续呢？因为青霜，实在是舍不得刘大哥。”


到最后，弄青霜还是说出了‘舍不得’这三个字，看来她确实动了真情，而刘伯伦见她如此通事理，不由得也是心头一动，不过时间不等人，刘伯伦当时还是只对她点了点头，互道了一声珍重之后，刘伯伦才施展开身法朝着村外奔去。


望着刘伯伦飞速消失的身影，弄青霜低声长叹，随后无奈的笑了笑，这才在下人的搀扶下朝着马车走去。


而刘伯伦一路狂奔，直到今天正午来到这官路的交叉口，这才放慢了脚步歇息，没成想竟误打误撞和众人再此会和。


刘伯伦讲完了自己的所见，而听完之后，世生他们的脸色无一例外的都变了，枯藤老魔要攻打孔雀寨？虽然近年来他们早有准备，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山，这可如何得了？这可如何得了？


眼见着自己的家遭受大难，众人一时间都乱了阵脚，一想到二当家他们，世生的身子没缘由的颤了起来，当时的他只觉得口齿发干，同时下意识的转过了头大吼道：“寒山！！”


虽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但首先还要确认其真伪，以及现在孔雀寨到底什么状态。


“别吵！”李寒山快他一步已经掐起了双手，只见他皱着眉毛咬牙说道：“我正在算！！”


霎时间，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而在听到了这个噩耗之后白驴也满脸的惊讶，相比起这件事，刘伯伦和那弄青霜的暧昧当真有些不值一提。


烈阳之下，所有人都内心忐忑的望着李寒山，每个人都在不停的祈祷着，祈祷着那个消息是假的，或者，或者还有缓和的余地。


当时李寒山一边掐算脑门一边往下淌着汗，就跟流水一样，转眼已经湿了前襟儿，直到半刻之后，只见李寒山猛地抬起了头来，同时表情凝重的说道：“这个消息，是真的！我们的寨子已经，已经……”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夺眼劫 狡兔三窟


孔雀寨已经覆灭了。


当李寒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颤的快说不出话来，而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世生几人脸上还没来得及流露出任何神情，两行热泪就已经悄然落下。


孔雀寨覆灭了？就这样，就这样轻易的没了？


二当家，三寨主四寨主，以及大家，全都，全都……不！！！


那一刻，世生仰头狂吼，声嘶力竭。这悲怆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以至于世生瞳孔猛地收缩，心中怒气翻滚，毫无征兆的发起了狂来！


发狂的世生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因为在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就在世生即将被这悲愤交杂的情感迷失了双眼之前，小白当机立断，冲上前去从后面一把将他紧紧的抱住。


没有任何言语，但正因小白的勇气以及那份怜惜，才将这危机解除，世生身子一僵，随后怒气渐消，他转头十分感激的望了望小白，是啊，在这个关头自己失控只会加深事态的严重性，毕竟现在他们依旧听说了噩耗，所以自己不能再此再给大家添麻烦。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苦楚疯狂滋生，同时满心的不解出现，只见他当时用手背抹去了眼泪，然后慌忙对着李寒山说道：“这怎么可能？为了提放他，咱们共同在水间山上布下了防署，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那魔头攻了下来？”


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按当今的江湖局势上来说，邪道昌盛正道萎靡，以枯藤老人秦沉浮为首的阴山一脉乃是天下间最大的修真势力，秦沉浮当年在仙门山上向整个天下展示了他那无敌的魔功，至此以后，残存的正道势力无不人人自危。而身为江湖上最大的中立势力，孔雀寨虽然本着‘无争’的理念，可‘无争’的条件便是力量，如果没有力量作为后盾的话，那这所谓的‘无争’便只能是空话。


上一次陆成名事件便是最好的例子。


未雨绸缪的道理二当家比谁都明白，为了防范那阴山或者其他势力他日来袭，在这几年里，二当家在水间山上设下了比之前严密数倍的部署，包括陷阱法阵，以及人员看守等，而世生他们也加入了这项工作之中，特别是世生和刘伯伦，两人用自身领悟到的天启之力配合着二当家穷极众多高手的智慧和汗水，在水间山上布下了五个大阵，其中符阵两个，奇门之阵三个，这五个阵法自山脚下开始，自下而上一环套着一环，如果稍有危险，便可以有寨中的二当家靠机关发动，到时候别说是人，就连鸟兽都无法飞到山顶。


可以说水间山是天下间最牢不可破的阵地，但为何，为何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居然如此轻易，甚至连一丝挽留余地都没有就被那枯藤老魔给破了？


这让世生实在是无法接受。


其实不止是他，当时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恍如梦中，就连李寒山，也头一次对自己这卜算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但事实确实如此，因为他刚才为了急于得知情况，所以付出了几日寿命为代价使出了最清晰最准确的预知术，在他看到的景象之中，孔雀寨的确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是此时孔雀寨最真实的一幕。


李寒山含着眼泪沉声说道：“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这却是真实的，我们的防御，可能已经被那魔头给破坏了，而他们进攻孔雀寨的时间，只有一天。”


四年之前，秦沉浮用一晚的时间剿灭了天下第一正派化生斗米观，而四年之后，他用一天的时间攻破了象征江湖最大中立势力的孔雀寨。由此可见，尽管天下人已经立那秦沉浮为尊，但仍低估了他的力量。


他太强了，几乎已经到了神的地步。


世生听完了李寒山的话后，一颗心登时凉到了谷底，当时小白和纸鸢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刘伯伦含着眼泪不停的喝酒，世生悲伤的说道：“可，可他为什么要攻打孔雀寨？我们也没……”


世生刚想说‘我们也没惹他’这句话，可刚说出了一半，另一半却被他硬生生的给咽到了肚子里面。


莫非，莫非是阴山四妖那件事的原因？


没错了，要知道虽然那阴山四妖抢夺摩罗巨臂之事并不是枯藤老人指使，可由于当日目击者众多，以至于这‘五鬼斗四妖’之事已经在江湖上弄得沸沸扬扬。


虽然后来的战果被云龙寺严加保密，且永久性的关押了欧阳真姜太行两人人，但是枯藤老人又不是傻子，见得力手下失踪以后，自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他们的结局。莫非就是他们当日打败了这阴山四妖，所以孔雀寨才会遭到这灭顶之灾么？


霎时间，一股无力的悔恨感自几人心中涌出，以至于那一刻就连刘伯伦都感觉到浑身无力，同时下意识的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之中流出。


这情绪本身就是矛盾的，因为他们并没有做错，但如果当真是因为这件事而连累到孔雀寨的话，那世生也确实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放在以前，恐怕他早就崩溃了吧，但现在却不同了，尽管心如刀割，可是世生仍强迫着自己抬起了头，只见他红着眼睛对着李寒山说道：“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人生还了么？”


李寒山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方才说完了那句话后，他又开始咬着牙掐算了起来，时间就这样一丝一缕的过去，烈阳之下，李寒山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如今事情已经被确定，他们的心中唯一的期望便是大伙儿的平安，所以在见到李寒山继续入定之后，就连哭泣的小白都紧紧的抿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李寒山。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半刻左右的光景，只见李寒山猛地叹出了一口气，同时抬头叫道：“还有人活着！！虽然看不清楚，但他们应当是躲起来了！！”


太好了！！众人喜极而泣，而就在那一刻，世生猛地转身吼道：“那咱们快走！！小白，纸鸢！你俩跑不快让白驴姐驮着，我们要先去了！！”


事情的严重性大家都已经明了，确实，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闲逛的理由，在家的面前，就连那乱世法宝都要搁置一边，小白和纸鸢自然能够理解世生，所以两人擦了擦眼泪，坚定的点了点头：“嗯，你们一定要尽快赶回去，拜托你们了！”


世生点了点头同时转身，在辨明了方向后他飞速的抽出了背后的揭窗，朝着远处猛地一丢，与此同时身子也已经射了出去：“醉鬼寒山，跟上！！”


摘星词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刘伯伦的遁甲之术更是全开，就这样，两人拉着李寒山，披星戴月翻山越岭，不到五天便再次回到了水间山。


尽管已经早有准备，但望着眼前狼藉满目，世生仍红了眼。


昔日里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的水间山，此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满山的树木都尽数焦枯，俨然乃是一场巨大的山火所致，此间流水便的十分浑浊，狂风阵阵，压得野草弯下了腰，这是刘伯伦和世生所能想象到的地狱，也是李寒山几日之前所望见的景象。


单是这样，世生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三人发疯似的往山顶飞奔，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道：“有人么？有人么！我们回来了，你们，你们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间回声阵阵，脚下焦土成堆，焚烧脆了的野兽骸骨横列路旁，眼泪洒在路上。


这是个让世生再次找到归属感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人都如同兄弟一样，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也没有背叛。


山顶，孔雀寨的大门口，放眼望去，整个孔雀寨几乎已经变成了废墟，以前在这里放哨的兄弟们早已不见，剩下的，只有那已经坏了一半的大门，右边一副牌匾保存的还算完整。上面‘乱世心安即吾乡’的字样显得无比扎眼。


世生他们好像孩子一样玩命的跑进了寨子里面，一声声的呼唤，可是却没人回答，残砖碎瓦下，曾经的家面目全非。


到最后，三人无力的瘫坐在了二当家的家前，他那木屋已经残破不堪，而见到了这等惨景之后，几人全都忍不住，低声开始抽泣了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一向冷静的刘伯伦首先奔溃了，只见他将手里的酒葫芦往地上狠狠的一砸，同时发狂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哭道：“都怪我！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早就该想到不能大意的！！就因为这破酒！！如果不是因为嘴馋的话，平时多留意江湖动向也不至于搞到今天这地步！！”


四年前在离开斗米观的时候刘伯伦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本来就不喜欢那里，行颠师傅死后，他更是对那里失去了信心，可孔雀寨不一样，这是他全心想守护的家园，另外两人也是如此，见他哭的这么伤心，李寒山含着眼泪对他说：“醉鬼，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什么不是我的错？”只见刘伯伦抬起了头对着他叫道：“如今家都没了，他们人呢？你不是说他们还活着呢么？为什么，为什么寻不见？”


“我怎么知道？！”李寒山也失控了，只见他放声大吼道：“我怎么知道这次的事情居然一点预兆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儿？老天！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又让我不知道啊！！！”


两人顿足捶胸，情绪失控到险些动起了手来，而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哭泣的世生忽然抬起了头来大喊道：“别吵了！！”


两人愣了一下，见世生此时趴在了地上红着眼睛拼命的闻着，闻了一阵后，他猛地抬起了头叫道：“他们确实没死，我闻到这里有气味！”


说到了此处，世生又不住狂嗅鼻子，当时的他因为心里悲伤，身体本能的将自己的嗅觉提升到了最灵敏的状态，而正因如此才让他在此处闻到了许多残存的气味，那气味是酒和胭脂，还有咸鱼干菜的味道，虽然轻微，但是确实在此存在过。


要知道二当家的院子是很少有人来的，而如今这里出现了诸多残留的气味，那就证明很多人从这里走过，一定是孔雀寨的兄弟们！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追随着这缕气味前去，而见世生这样，刘伯伦和李寒山也都回过了神来，并紧紧的跟随在他的身后。


沿着这残留的气味进了屋，味道更浓了，甚至让世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未烹调的咸鱼，于是三人忙仔细搜查，最后终于发现了这气味的来源，正是源自二当家那竹床之下。


世生一把将竹床拽开，蹲在地上轻轻的敲了敲，发现薄土之上居然发出的‘砰砰’的沉闷声音，有暗格！


这当真是太好了！于是三人忙弯腰敛去浮土，果不其然浮土之下露出了一块两人宽的灰色木板，世生一把将其掀开，果真这里有个地道！


事实上这正是那二当家异夜雨所弄得秘密地道，也是他的最后逃生手段，世生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在发现了这地道之后，三人都没有犹豫先后跳了下去。


这地道很深也很宽敞，一直延伸朝下似乎没有尽头一般，不过可喜的是，地道里面有光，每隔两丈左右便有一个燃烧油脂的小火盆，这就证明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人走过，三人当时心中激动，于是便闷头的朝前走去，大概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光景，世生眼见前方有光，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汉子的声音：“何人？！”


“我！”三人下意识的回道。


而在听了他们的声音之后，那人明显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无比喜悦的说道：“可是世生伯伦寒山么？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啦！！”


这声音他们认得，正是寨子里负责放哨的周二郎，他们以前经常在一起喝酒。如今听到了这周二郎的声音，三人心中当真激动无比，于是忙朝前奔去，周二郎扑了过来同他们抱作了一团：“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刘伯伦一边抱着他一边对着他问道：“二郎，怎么会搞成这样？大伙儿呢？他们人呢？”


周二郎叹了口气，随后含着眼泪说道：“别提了，那些狗日的邪魔打到这里的时候，二当家就让大伙沿着这条地道跑到了后山，现在大家都在那里，我们十分的挂念你们几个啊！”


太好了，听到了此处，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心想着大伙没事就好。于是便跟随那周二郎出了这地道。


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原来这是水间山后山脚下的一处地壳塌陷的深坑之中，而那条隧道正是当年二当家在创建孔雀寨之时秘密挖掘出来的，这种小型盆地似的地貌已经形成了千百年，抬头望去头顶依稀有光，树木都长在断崖之上，崖壁上渗出的水形成了一个小水潭，当真是个绝佳的隐蔽场所。


人都说狡兔有三窟，二当家这个家伙，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不过你还真别说，正是因为他的这一招后手才救了大家的命，周二郎将三人领到了大家的住处，早年二当家在挖隧道之时曾经顺手在此挖了些山洞，可由于此次避难的人太多根本不够住，所以大家都在此用树枝搭建营地，这些住处靠着山体临时搭建而成，此时炊烟渺渺，众人见周二郎引回了世生他们，脸上激动之余满是喜悦。


熟悉的感觉再此出现，世生的心中无比感谢上苍。


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传来了杜果的声音：“小子们，可算回来了，纸鸢他们呢？”


世生转头望去，但见杜果和林若若两人正朝他们走来，而在见到两人的时候，他们的心终于落了地，于是他们慌忙上前，简单的告诉了两人他们是如何回来的，说完之后，世生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了，那枯藤老魔为何要……”


他话还没说完，杜果便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叹道：“先去二当家那里再说吧。”


说罢，她俩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这才将三人领到了一处山洞之中，山洞里点着一大堆篝火，而二当家此时正围着火堆盘坐，火光映亮了他那苍白的脸，他还是那副神情，似乎这次的事并未给他带来任何创伤，见三人来了，他便对他们招手道：“回来了？来座，现在咱们搬家了，家具没带齐喝不了茶了，吃个果子吧。”


要知道都什么时候了，世生他们那里还有心情吃野果？于是几人上前忙对着那二当家说道：“二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只见二当家轻叹了一声，随后说道：“枯藤老人前阵子来了，帮咱们拆了家。”


他的语气虽然如同平常无二，但是世生却仍从中听出了无奈，于是他又问道：“可咱们之前不是早就做好了阵法么？怎么没能抵挡的住他？”


“那是因为咱们都太低估他了。”只见二当家苦笑着说道：“秦沉浮现在的本事，恐怕已经接近了神。”


秦沉浮此次下山的目的就是孔雀寨，而水间山上的五重遁甲符阵并没有挡住他的脚步，甚至，连启动都没有启动。


当时二当家在听到秦沉浮到来的消息后，曾经第一时间想要启动符阵抵抗，但他却发现，自己所做的机关居然全部失效。


其实这些机关并非失效，而是秦浮沉抢先一步在山脚下发动了他那神技‘灵子术’，要知道阵法终归是死物，需要人来通过某种手段启动操控，而在那秦浮沉无双的念力之下，整个山上的法阵还没等来得及启动便瞬间全部报废。


而接下来，阴山步众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二当家明白大势已去，这秦沉浮实在厉害的匪夷所思，为了不让孔雀寨全军覆没，所以他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撤退。


就这样，兄弟们才得以幸免，而寨子里却被那些阴山的魔子魔孙们毁了个一塌糊涂。


讲到了此处，二当家自嘲的笑了笑，语气中难免有些心酸，而世生他们则全都愣在了那里，虽然早就听说过灵子术这门无双的神技，可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种法术居然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但这些事已经不是世生最关心的了，只见他当时含着眼泪颤抖的对着二当家说道：“二爷，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我们而起？”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二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话，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寒山猛地说道：“二爷，柳柳和萋萋呢？她们在哪里？！”


世生和刘伯伦心里面‘咯噔’一声！对啊，要知道一直以来他们回山都是柳柳萋萋这两个小丫头最先发现，而这一次她们怎么没了影子？这不符合那两个小丫头的性子啊？


紧接着，世生的头上又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五年前恶战陆成名的那一幕随之浮现脑海。当年的陆成名之所以攻打孔雀寨，正是因为柳柳和萋萋所致，而如今，枯藤老人亲自出征孔雀寨，难道……


听到李寒山问出此话后，一旁的林若若再也控制不住而流下了眼泪，而二当家也长叹一声，同时长叹道：“还是被你们发现了，没错，这一次秦沉浮上山是为了那两个小丫头而来，他想要的，是柳柳的眼睛。”


听到了二当家的这番话之后，三人全都惊住了，原来秦沉浮并不是因为阴山四妖而犯界孔雀寨，事实上咱们前文书中已经提过了，这阴山四妖虽然名号响亮，但秦沉浮却也没放在心上。而说到了此处问题又出现了，要说那秦沉浮本来就已经是天下无敌之人，世上之事对他来说都不过如此，可为什么他也要这么大动干戈的想要得到柳柳的双眼呢？


柳柳的双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定决心 无悔之路


这是个讲烂了的故事。


太古之前，世间本是混沌，混沌之气发酵酝酿，终结之后混沌变质间隔出了阴与阳，阴阳之气在相隔相生之中，又产生出了五行，而五行之气孕生万物，至此天道初开。


混沌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之中暗藏五行，而由此可见，我们的世界说白了，其实都是由一阴一阳组成。


这些我们已经是知道的了，暗合阴阳的五行之气包揽万物之灵，所以，在这世上不论什么东西，其实都暗合阴阳之说，举个简单的例子，水属五行，阴生则结冰，阳旺则沸腾，冷热之间相生同样相克。


而人的体内同样包含阴阳之说。


阴阳本是自然玄妙，五行之气自出现之后，催生万物也依靠万物，自然循环天道交替，但天道本不全，就在这种共生的环境之下难免偶然催生出一些特例，许多天材地宝与异能之灵也因此应运而生。


就比如咱们经常提到的‘天启之人’，按照着阴阳学说来解释，所谓的天启之人也不过是体内阴阳五行之气异于常人所致，这些天启之人的能力各不相同，有的威力足矣开山辟石，而有的则只是能够在赌博时候看穿骰盅。


一般来说，天启之力（后世又称特异功能）是属偶然形成，是前无古人且后无来者的能力，但很少人知道，天地之间其实还是有一种天启之力，乃是从远古一直延续下来的。


这种天启之力，便是俗称的阴阳眼。


可以说，两种眼睛透过五行各取阴阳，能让人最直观的去参悟这个世界。


这是人类的启蒙之眼。


据说最早发现世间的五行之气者便是身具阴阳眼之人，再后来人们寻根溯源领悟到了阴与阳的存在，而正因如此，一扇门就此打开，无数修真者开始滋生而出。由此可见，阴眼和阳眼是上天赐给人最好的礼物，正是这种天启之力，才让人能够有了升华到另外一种境界的机会。


而太古之后，人间修真派别逐渐成型，不过阴眼同阳眼依旧在世上轮回，直到今日，甚至未来，总有幸运儿能够得到这种异能，就比如那天生具备‘阳眼’的柳柳，以及拥有‘阴眼’的小白雕一样。


“可那魔头为什么这么想要柳柳的眼睛？”山洞里面，世生下意识的问道：“那魔头不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么？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为什么他会如此兴师动众的来夺这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用的眼睛？”


按理来说这阴阳眼虽然特别，可对于一个魔功盖世的人来说却没有丝毫用处，阳眼的效用世生是明白的，它只能让柳柳看的更高更远，而这阳眼能做到的事情，恐怕秦沉浮的灵子术都能做到。


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何还要如此费神的前来抢夺呢？


世生的话，正是刘伯伦和李寒山想要问的，而二当家望着火堆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不过也大致能猜出个皮毛，世生，你的父亲是如何牺牲的？”


世生愣了一下，随后叹道：“斗米观的那一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么？那魔头当年受行云的欺骗，从而前往长白山企图放出鬼母罗九阴，而我……行笑道长为了阻止他最后牺牲自己强行封印了那个阵法。”


“没有错。”只见二当家又往火堆里面添了根柴，随即转头说道：“当年秦沉浮正是因为执着所以才上了行云的当，他以为那个所谓的阵法可以让自己的女人死而复活，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后来行笑道长封印了鬼国宫后，重伤的秦沉浮更因此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至此才为后来攻打斗米观中埋下了祸根。”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二当家言道此处忽然顿了顿，之后望着三人又说道：“那秦沉浮纵然入魔但傲气不减，依着他的性子，纵然同行云有仇，但仇报了也就好了，为何如此高傲的他还要占据仙门山？难道仅仅是因为想给天下一个警示或者炫耀么？没这么简单。”


确实，话说那秦沉浮自打攻入了仙门山后就再也怎么下来过，反而终日呆在斗米观里，一待就将近五年，如此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忽然间，世生脑海里飞速闪过了一个词：“经楼！？”


“没有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心思缜密的二当家说道：“自从云龙寺的经阁早年走水之后，斗米观的经楼怕是天下间藏经最多的所在，这是当年幽幽道长所留下的，里面很多的书我都没有见识过，所以我认为，秦沉浮之所以攻打斗米观，其一自然是为了复仇，而其二则是因为那经楼，因为他一直没有死心，始终忘不了当年的那个阵法！”


世生听到此处，忽然也想起了之前在斗米观中的点点滴滴，那个死去的行痴道长似乎就是常年扎在经楼之中，而那四海之螺的发现以及乱世法宝的预言破译，也全都得益于经楼中的典籍。


说到了此处，二当家又站起了身来，同时正色对着三人说道：“据我的推测，以那秦沉浮的天赋，外加上斗米观数百年的典藏，可能如今当真被他发现了一个能实现他心愿的阵法，而这能看穿阴阳之气的‘阳眼’便是那阵法所需之物，所以他才会亲自来我孔雀寨。”


是的，如果不是他亲自来的话，孔雀寨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被那些阴山弟子攻破，而在听了二当家的猜测之后，世生几人心中悲愤难平，特别是李寒山，此时的他已经哭红了双眼，毕竟几人之中，他同那两个小女娃的关系最好，在他的心中视那二人比亲妹妹还要亲，如今见两人被枯藤老人劫走，他哪里还能冷静下去？只见他当时终于忍不住了，朝着二当家大声的说道：“我不管他是要弄什么阵法，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想抢二人就抢到了？你们怎么可能会妥协？二爷，请你告诉我，到底，到底这是为什么？”


世生此时也发现了这件事，要知道那枯藤老魔虽强，但是孔雀寨的兄弟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何能够让他这么轻易的将那两人抢走？莫非……


世生心里忽然又涌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同时开口说道：“石小达呢！二爷，石小达呢？！”


听他们这么问，二当家摇头长叹，同时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哀愁，只见他自顾自的朝着洞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三人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他。”


林若若哭的更伤心了，而杜果当时也红了眼眶，世生三人见此忙跟了上去，出了山洞之后，洞外的兄弟们瞧着几人无不摇头叹息，没人说话，气氛出奇的压抑。就这样，他们沿着山体大概走了一里的路程，走着走着，二当家忽然停了下来，没有转身，只是指着前方轻轻的说道：“他就在这里，他们，就在这里。”


这句话的语气，充满了无力与悲伤，而世生还没听到他的话，便已经僵在了那里，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顺则二当家的手指方向放眼望去，但见他们前方的平地之上起了百余座坟莹，那些都是新坟，坟头土甚至都没有干，坟前的残香已经燃尽，满地的纸钱随微风轻轻的颤抖。


“我们怎么没有反抗？”三人身后的杜果终于崩溃了，只见这个平日里好像男人一样的三寨主此时哭的像个泪人儿：“如果可能，我当真想死的是我！”


那一日，枯藤老人带领阴山攻打孔雀寨，水间山五重符遁大阵尽数失灵，不过面对强权，孔雀寨的男儿又岂会轻易妥协？所以，即便实力悬殊，即便生死一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众多弟兄用血肉捍卫了他们的尊严。


这其中就包括了石小达，为了保护柳柳和萋萋，石小达第一个冲了上去，以探海臂发力杀了数名阴山弟子后，燃尽所有力气朝着那枯藤老人射出了一箭。


没有人能比从小生长在阴山的他更了解枯藤老人的恐怖，陆成名虽然恨毒，但他在阴山只能算是‘人’，而枯藤老人，则是所有阴山弟子心中无法逾越的‘神’。


为了能从魔神的手中护住妹妹，石小达明白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出手便要用尽全力，经过了数年的苦练之后，石小达已经将自己的天启‘探海臂’练到了极致，如今包含着所有真气的一箭一经射出，居然连肉眼都无法瞧见，电光石火间，就好像是一道闪电般朝着那秦沉浮打了过去！


等到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石小达已经愣住了，因为那只箭停在了秦沉浮一尺半的地方，一动不动。


想不到差距居然如此悬殊。


秦沉浮当时望了望呆住了的石小达，用夹杂了些许赞美的话说道：“好本事，居然能将箭射到我两尺之内，不过，可惜我已经没时间去栽培你了。”


说话间，秦沉浮动都未动，只是一个眼神，那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箭矢猛地掉头，以同样的速度反射了回去，正中了石小达的胸口。


当时正准备逃走的柳柳看到了这一幕，两个小丫头发疯似的哭嚎了起来，柳柳的阳眼看到的画面，满是亲人的鲜血碎肉，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转瞬逝去，只剩下怒吼与惨叫编织着残酷的乐章。


石小达为了保护两人，直到临死之前还死死的抱着想从他身上跨过的秦沉浮双腿，而秦沉浮口气，眉心白光闪烁，石小达被灵子术打的飞灰湮灭。


直到死，他的目光中都没有一丝的恐惧，因为他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那些负责抵挡的孔雀寨兄弟们同样如此，在这世上他们本是无家可归之人，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安心之处，为了能够争取时间让更多的人逃走，他们选择了留下，同脚下的土地共存亡。


而柳柳和萋萋却无法承受这巨大的伤痛和压力，同样是为了保护，两人为了不让那些哥哥们就这样死去，竟突然打晕了护送他们的人，随后一路狂奔回去，哭着对那秦沉浮喊道：“别，别打了，我俩跟你回去！求求你，别再杀人了！”


秦沉浮本就是为了两人而来，如今见两人出现，似乎对杀戮也失去了兴趣，于是狂傲的他转身便走，没发一语。


可悲的是，二当家没有选择，虽然当时的他心如刀割，但他明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把孔雀寨的根留住，日后才会有复苏的可能。


二当家已经将近数十年没有掉过眼泪了，他是最后一个进入地道的，在所有人都入了地道逃走之后，二当侧脸望着身后的火光，眼角刺痛，但他没说一句话，用拇指抹了抹眼睑，这才走进了地道。


阴山的弟子们放了那场火，整个水间山都在燃烧，孔雀寨在那场战斗中，死亡二百零三人，其中天启之力者八人，丢失两人，伤亡惨重。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啊！”杜果仰头大声的吼道：“你们能明白那种心情么？眼睁睁望着他们死的死走的走，但我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天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伤心之事被重新勾起的杜果竟发起了狂来，连林若若都劝他不住，悲怆的气氛让所有人的心情都跌入谷底，而就在这时，忽然二当家转身大吼道：“够了！！”


杜果愣了一下，只见二当家大声喝道：“死有什么用？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是孔雀寨的领头人，你们死了的话，你让那些活着的兄弟怎么办？！而且！”


说到了此处之后，只见二当家伸手猛指向那些坟墓的尽头，那里有插了一面旗帜，那正是孔雀寨的旗帜，只见二当家放声吼道：“只要还有人活着，家就不会灭亡！只要种子还留着，我们的阵地就已然还在呢！！”


其实，此时最伤心的，应当就是二当家吧，世生心里面明白的，这个老小子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但确是个重情义之人，要知道柳柳萋萋以及石小达都是他当年从阴山救出来的孩子，他们之间的感情深于任何人，如今见他们死的死走的走，二当家的心中会是多么的难过？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正如他方才所说，他们现在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而活，更是要承担所有人的生命，为了活着的人，他即便是再痛苦也要忍着不能乱，因为他如果乱了，那孔雀寨当真名存实亡。


很奇怪，这山谷里居然也会起风，风呼呼的吹着，纸钱乱飞，而就在这时，杜果也恢复了一些理智，在林若若的搀扶下她慢慢的站起了身，然后抹了抹眼泪说道：“你说的我也知道，但是……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了，我们的明天，到底该怎么办？”


她的疑问，也是如今孔雀寨所有人的疑问。


而这个疑问，在世生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解答。


世生慢慢的站起了身，他现在需要的，仅仅是做出最后一个确认，只见他对着那二当家轻声说道：“二爷，那魔头的力量，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了吧。”


他此刻的声音略微沙哑，但却坚定异常，二当家同他对视，并点了点头，而世生见状，便又轻声说道：“那请你帮帮忙。”


说话间，只见世生猛地咬紧了牙关，双手握拳在面前交叉，随后猛地一扽，霎时间，他浑身的‘气’随之爆发开来，几人之中，如今的道行当属世生略胜一筹，《化生金丹经》以及正法天启的符咒之力如今他都已经运用纯熟，此刻他的毕生所学在心中怒火的催动下瞬间引燃到了高峰并尽数爆发。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沙土混合着纸钱绕着世生的身旁疯狂的旋转！狂风之中，世生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绝强的白色之气。


那狂暴的气流让不远处的杜果和林若若勉强才能战力，而就在世生身上的披风飞舞之间，只见他对着二当家严肃的说道：“请你一定认真的回答我，我现在的实力，同那魔头还相差多少？”


二当家的长发被世生散发出的气流扫的不住狂舞，当时他望着世生，随后叹道：“你现在已经是孔雀寨里的第一高手了，而且修真之人中也应该没有几个会是你的对手，不过，这只是人的境界，而那秦沉浮却是魔。”


他的话语气婉转，却仍直接告诉了世生，他现在道行虽强，可却依旧同那秦沉浮有着很大的差距。


因为二当家明白，气的最高境界并不是世生这样流域外表，相对于世生使出全力后的走石飞沙，那秦沉浮所散发出的‘气’却无比的平和，甚至你都感觉不到那股‘气’的存在。


而这，便是两人的差距了，整整差了一个境界。


在得知了这件事后，世生并没有多么惊讶，似乎这早就在意料之中，因为即便如此，他也要坚定自己的选择。


尽管这件事犹如飞蛾扑火，但他还有两个好兄弟陪着他一起疯狂！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收了神通，随后对二当家以及那杜果林若若说，能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安静一下？


二当家会意，便长叹了一声，转身走了，杜果和林若若欲言又止，可见三人此时的神情，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一天，他们三人在石小达的坟墓前一直坐到了深夜，回想起往日相聚的时光，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世生的眼睛已经因为流泪而变得通红，但正因如此，他此时的内心却平静了许多。


有些事情，即便是不可能，但他们却还是要做的。


比如，报仇。


没有错！我们的家就是孔雀寨，我们的兄弟们血不会白流！这笔帐一定要有人清算！


望着石小达的坟墓，世生在心中默念道：兄弟，你放心，你的仇，所有兄弟的仇，我世生终有一日都会为你们报！而且，我会将那两个小丫头抢回来，你等着我！！


夜深了，兄弟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刘伯伦将酒一一洒在了那些坟茔之前，同时又各自倒了一碗酒，之后，三人猛地跪倒在地，放声大喊道：“兄弟们！你们等着我！！”


他们的吼声，回荡在夜空之中，夜幕之下，三人同逝去的兄弟们喝下了这碗苦涩的酒，微风阵阵，似乎那些死去的人们也在回应着他们。


一饮而尽之后，三人将碗摔碎，同时一把抹去了眼泪转身就走。


通往外界的地道旁边，是唯一头顶没有树木的地方，所有活着的兄弟们已经聚集在了那里，二当家哪里会不知道世生他们的心思呢？众多火把熊熊燃烧，世生三人望着这些兄弟们，那些人眼中满是期盼，对他们的期盼。


等他们来到了近前后，二当家上前苦笑道：“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寨主，因为原则上我不应该让你们去冒险，但是我的心里……”


二当家说到了此处之后居然语塞了，身异家的后人，历史的旁观者，孔雀寨的寨主，二当家在原则和内心愿望不断挣扎。最后，他第一次违背了原则，因为，他有情。


只见他艰难的抿了抿嘴，之后这才从怀里取出了一只锦囊递给了世生，并且对着他说道：“它会帮到你，但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打开这只锦囊，明白么？”


世生点了点头，接过了那锦囊放入怀中，随后三人默默不语从人群中穿过，路过了林若若身边的时候，世生轻声说道：“等她们回来，别告诉她俩我们去了哪儿。”


他所指的，自然是小白和纸鸢，虽然世生心中不舍，但他别无选择且义无反顾，林若若含着眼泪点了点头，等三人走到了山洞之前，正要起行的时候，忽然，身后的二当家，连同着杜果和林若若，以及全体孔雀寨的兄弟们一起举起了双手，抱拳对着三人齐声喊道：“兄弟，保重！！一定要救她们回来，一定要回来！！”


此时三人的心中已经如同潮水般澎湃，他们互相望了望，没回头，没流泪，只是咧开嘴笑了，背对着身后的亲人们摆了摆手，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猛地朝着上空跃起，三人踏着山崖峭壁朝上飞奔。


他们的尽头，是无涯的夜空。

第一百九十七章 酒赌徒 灵感突生


究竟是人早就了乱世，还是乱世早就了人。


这个世道自开始到现在已经数十年的光景，无数人因此变的一无所有，同样也有无数人因此而得到了机会，出人头地一跃成为乱世的宠儿。


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像秦沉浮这样，到了这种高度。


这种一举一动都足以令全天下心声寒意的高度。


但讽刺的是，如果有选择的话，秦沉浮完全会对今天的得到的所有不屑一顾，因为尽管他可以凌驾一切得到所有，但真正心里面想要的，却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了。


这也是秦沉浮一生的痛苦，不论在他是人时，还是成魔后。


一字为情，一情误终生。无论人神魔，万物皆有情，天有情，天悯慈悲生春雨，地有情，地孕森林挡寒风，兽有情，添犊苦盼寒冬过，人有情，五蕴苦乐终余生。


求不得，放不下。


秦沉浮再次向天下苍生显示了自己无与伦比的实力，阴山枯藤，三千步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哪怕是修真界公认的孔雀寨，也在一天之内化成了一片废墟。


这个消息已经发出，便让整个江湖炸开了锅，虽然他们也对这秦浮沉这一攻打中立势力的行为感到愤慨，并且私下里也都纷纷谴责，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绝对的权利来自于绝对的力量，面对着无比强横的秦沉浮，始终没有一人敢真正的站出来。


甚至自那孔雀寨沦陷之后，江湖上其他正道势力终日存活于惶恐之中，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枯藤老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如果他这次的目标不单单是那孔雀寨的话怎么办？


一时间，各大门派被吓的草木皆兵，但他们哪里知道秦沉浮从一开始便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但秦沉浮给他们的影响确是实打实的，尽管他们还没有发现，但这份恐惧却当真已经烙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孔雀寨被灭的消息依然在江湖中发酵，而就在这个时候，世生三人已经再次来到了巴蜀地界。


自从上次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的光景，由于他们心里终究过不去那晚的坎儿，所以这几年里他们根本没有回来过。


而这一次，哪怕再有天大的理由，但他们却仍毫不犹豫的走向了这条曾经无比熟悉的路。


四年多的变化确实不小，要说曾经的巴蜀一代虽然贫穷但也安逸，可自从那枯藤老人霸占了仙门山后，这里成了阴山乃至全天下邪魔外道的圣地，一路上，瞧着那豺狼虎豹横行妖魔强盗流窜的一幕幕，世生心中更加的难受。


这一日，三人路过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城镇，眼见着距离仙门山越来越近，而且几人已经数天没有休息，所以只好选择再此落脚，一面休整状态，一面也要开始筹备此次复仇的对策。


他们虽然决定了要走出这一步，可他们却也明白这件事想要成功，首先要有个合理的对策，即便三人全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在同那枯藤老魔死斗之前，他们要将柳柳和萋萋救出来。


通过卜算之法，李寒山算出此时的柳柳萋萋应该被囚禁在一个大陶罐内，而这个大陶罐则被放置在‘七绝锁龙楼’的最下面一层，他不明白秦沉浮的用意，那七绝锁龙楼本是一处秘境，只有一处入口，如今秦沉浮派重病日夜把守。


而正因如此，才让他们想要秘密救出柳柳和萋萋的念头几乎变成了不可能。因为像去锁龙楼就必须要将入口那三十余名高手干掉，但这只是第一步，因为那七绝锁龙楼每一层都有阴山高手坐镇，所以他们必须要连闯七层才能救出柳柳和萋萋，不过这样的话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他们如何能够秘密的潜入斗米观，且在完成这么多繁杂的打斗后仍不让那秦沉浮发现呢？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几人也正是为此犯愁了数日。


“按我来说，不如现在斗米观里放把火，然后再去救柳柳和萋萋，以咱们的手段，估计两个时辰内怎么也能把那帮杂碎干掉了，等送走两个小丫头以后咱们便没了顾虑，到时候想正面大闹也好或者背地里偷袭也罢，都会轻松的多。寒山你说呢？”


当时夕阳逐渐斜下，城镇之中炊烟寥寥，空气之中充满了柴火的气味，一间客栈一楼靠窗户的桌旁，世生三人正吃着东西商量对策。


此间因为是阴山弟子的势力范围，所以挺好的镇子如今已经成了无法地带，在阴山邪道的影响之下，一些本身就心内有鬼的人暴露了本性，所以此地强盗恶贼众多，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暴力之事也是时有发生，那些强盗们纷纷倚靠在阴山步众旗下，同其达成了协议按月上交赃款，而正因如此所以没人敢管他们，所以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们只得苟延残存，天黑之后家家闭门上锁，连个打更的都没有，届时这小小的城镇便如同死域无二。


三人的运气不错，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这里，生意清冷的客栈今天只有他们三个歇脚的客人，年迈的老掌柜在做好了饭后便上后屋睡觉去了，所以三人也落得清静，不怕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去。


听到了刘伯伦的话后，李寒山想了一阵后还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还是不妥，因为那些阴山弟子的素质极强，寻常的火根本就没办法乱他们的阵脚，最怕就是咱们前脚刚一放火后脚就会被他们发现，到时候得不偿失只会满盘皆输。”


“那你说怎么办？”刘伯伦气的直敲桌子：“这破事儿已经讨论了多少天了，却还是不能想出个好办法，难道咱们还要因为这个再多耽搁些日子？咱们可以，但我真怕那两个小丫头撑不住，唉，一想起她俩我这心就不是滋味儿。”


李寒山又何尝不是呢？如果有可能，他多想现在就将两人救出来？但难题在那里摆着，如果不将其解决的话，任何想法信念都不过是一纸空谈，想到了此处，李寒山这才说道：“别沮丧了醉鬼，沮丧也没有用，想要事成必须要有个完善的计划，其实我这几天也想了不少，我觉得这次对于咱们来说其实还有一定的优势，毕竟咱们对斗米观实在太熟了，而正因如此，一旦被咱们找到了突破口，这件事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你说的在理，但是这个突破口在哪儿呢？”刘伯伦叹了口气，随后转头对着一直没说话的世生说道：“你也说两句啊大哥，一直这么闷着有什么意思？现在连食物都提不起你的兴致了？”


离开孔雀寨的这些天，世生吃的很少，他从出生以来，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的憎恨一个人，一想起石小达和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世生的胃就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即便再美味的食物也变的难以下咽。


李寒山刘伯伦他俩谈话的时候，世生正望着窗外发呆，他自然也在为如何能救出那两个丫头之事而犯愁，但他的头脑本就不如李寒山那样的冷静，如今越想越乱，于是不由得望着窗外出神儿。


世生听见刘伯伦叫他，就在他刚想回话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吵杂之声，世生下意识望去，但见二十多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提着菜刀打远跑来，他们似乎正在追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老者。


那老者手里攥着一只烧鸡，一边逃跑一边玩命的将鸡肉朝嘴里塞着，而后面那些流氓地痞打扮的人，一边追一边喝骂道：“老不死的瘟灾狗，输了不还账还偷我们的东西，别跑！看我们不打死你！？”


那个干瘦的老头嘴里塞满了鸡肉，衣衫上面满是油污，听了那些人的话后他转头一望，奈何运气不好，此时脚下刚好踩到了一处坑洼，老人登时摔倒在地，烟尘四起间那些无赖已经追了上来，围着那老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而老者蜷缩在地上被打的直哼哼，却仍死命的抱着啃了一半的烧鸡，世生瞧见了这一幕后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也没多想便从窗户里跳了过去，一把拉开了那些人，同时说道：“别打了，他这么大的年纪，有什么罪过让你们下如此狠手？”


“哪里来的蟊贼？”众地痞上下打量了一下世生，瞧他穿着朴素便没将他放在眼里，只见那地痞之中有个领头的骂道：“大爷的事也敢管？我告诉你，这老混蛋在我们赌坊里赌了一天输了三十贯，够胆不还钱也就罢了，居然还偷我们老大的烧鸡，单是这笔帐，就算杀了他都还不清！小子，我看你是外乡人，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否则我将你一块儿杀了！”


人的命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世生叹了口气，就因为一只烧鸡和区区三十贯他们就要杀人，而且瞧两旁的住户中根本没人敢管。而且世生觉得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在说谎，他们八成是看这老人年迈所以才会欺负。


明明太岁尚未降世，此处已经沦为地狱无二了。


如果方才以前，世生定会随手打发了这几个地痞无赖，但此时他不想惹事，所以只好从口袋里面摸出了小指指甲大小的一块银碎，丢给了那癞头的地痞之后对着他说道：“谁都有老的时候，各位还请留些活路给别人吧，这位老伯的赌债还有烧鸡钱我帮他付了，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这一小块银子的价值远超这老汉欠他们的，那些地痞们愣住了，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傻的冤大头，居然为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花这么多的钱。所以一时间他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世生搀扶起了那个老头，随后慢慢的朝着客栈走去。


这老头身上满是脚印，脸上也是脏污不堪，但他胃口倒好，仍抱着烧鸡拼命的啃着，如果不是牙口不好恐怕真的会连骨头一起吃掉。


扶着那老头入座之后，刘伯伦便苦笑道：“我真佩服你了，这个时候还有心去管别人……算了，老大爷你慢点吃，喝酒不喝？”


世生当时只是觉得那老头可怜所以才将他扶了过来休息，因为那老者的吃相让世生想起了以前挨饿时的自己，那滋味当真不好受。


也许只有饿死鬼才会了解饿死鬼吧。


那老者再得救之后，只是几人点了点头表示谢意，随后吃力的咽下了口中的肌肉，似乎被噎到了，一边敲打着自己的前胸一边说道：“喝，喝！”


他倒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刘伯伦无奈的笑了笑，无奈话题被这老头打断，所以他也无心继续，倒了杯酒后那老者一饮而尽似乎还没喝够，后来又连喝了两杯，这才长处了一口气，往椅子上一靠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满足的笑道：“呼，总算又没有死。”


世生见这老头喝了酒以后脸上红扑扑的，心里也庆幸他没有事，于是这才对着他说道：“这位老伯，你是本地人么，那些人是坏人，以后千万要留神别被他们骗了啊。”


“呵呵，我知道他们是坏人，所以我才要和他们赌的。”只见那老者对着世生几人说道：“不过真是谢谢你们来，如果不是你们，我这老骨头八成今天真让他们给拆了。”


这老者的话多多少少让几人感到有些意外，只见李寒山好奇的问道：“你知道他们是坏人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赌？难道真的是不想活了？”


那老头连脸上的污垢都没空去管，只是又喝了口酒，随后笑呵呵的说道：“人生在世谁不会死？不过早晚的运气而已，而且人活着就是场赌局啊，我不和他们赌，又如何能知道我的运气到底如何呢？”


这句话虽然听上去好像疯话，可世生却从中听出了一些说不出的道理，是啊，人活着就像场赌局，要说他们现在这个复仇和救人的决定，又如何不是一场赌局呢？


赢了便能救出柳柳和萋萋，而输了则会万劫不复，这赌局的结果不是赢就是输，永远没有第三个结果。


就看他们能不能以小博大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又叹了声，如今命运的盘口已经开了，他们必须做出选择，而刘伯伦听完了这老者的话后也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于是便对着他说道：“你这老爷子倒也乐观，不过说的也有些歪理，是啊，人这辈子谁能永远的活着，别说人了，就连王八都有老死的一天，可这道理虽然谁都知道，但真正能豁达的确太少了。”


那一刻，他们又想到了曾经的行云掌门，他当年虽然是正派魁首隐世剑仙，但心性上当真还不如一个落魄的老汉。这当真太过讽刺。


“想不开的那是得到的太多。”只见那老头笑了笑，随后说道：“人啊，身上的担子越重就越不愿意放下，但最后却都会被自己身上的负担害死，你说这可不可笑？”


“可笑。”李寒山苦笑着点了点头，这者说的没错，无牵无挂的人根本不怕死，而怕死的，往往都是那些位高权重本领通天的人，因为得到的越多，就越不愿失去，就越想要将手里的东西攥到永远。


李寒山忽然觉得这个老者不是一般的人，于是便试探性的问道：“老大爷，还未请教您的大号，我听您方才说的话很有道理啊，瞧您的谈吐并不像是普通的老者，为何会流落至此如此落魄？”


那老者呵呵一笑，随后说道：“我的名字我自己都忘了，不过我游走江湖，大家都叫我外号，你们也可以叫我外号，‘酒徒’，‘赌徒’，‘信徒’都可以。”


看来这老者是不打算告诉他们真名了，三人听罢自然不会再多话，不过他的这几个外号倒也贴切，于是世生便好奇的问道：“信徒？你信什么啊？”


“我可以信漫天的神明，也可以信一株花草。”


只见那老者对几人说道：“同样，我信良心，信情义，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之物。”


“未免信的有点太多了吧？”刘伯伦忽然觉得这人会不会是个脑袋有些不好使的老书生，于是便对着他笑道：“信这么多不累么？”


“不累啊。”只见那老人说道：“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为什么会累？”


他这话世生好像懂了，也好像没懂，而就在他琢磨着这句话的时候，只见那老者已经站起了身，同时对着三人笑道：“成了，多谢你们的帮助和赠酒，这份恩情有机会老头子一定会还的，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有缘再见吧。”


说罢，这老头一步三摇的走了，世生望着他的背影，耳旁传来了刘伯伦的话：“这老人家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李寒山摇了摇头，想用卜算之术去测那老者来历，但转念想想这么做未免太过草木皆兵，本来这只是一场插曲，所以三人也就都没往心里去。


吃罢了饭后，三人回房休息，这种简陋的客栈都是通铺，三人累了一天如今刘伯伦和李寒山倒在了铺上鼾声大作，但世生却还是睡不着，他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了什么救柳柳和萋萋的灵感，但翻来覆去就是想不出，这滋味憋得他无法入睡，如此这般，一直辗转反侧，直到夜深人静残月当空。


按时辰来说应该是后半夜子时左右，月光顺则小窗户里撒了进来，世生呆呆的望着房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世生心中一愣，随即悄然起身，凝神听去。


只听墙根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话语：“老大，这三头肥猪应该已经睡了，咱们现在动手？”


这声音，正是下午那群地痞无赖的其中一个，也就是那个收了世生银子的癞头，而听到了这话后，世生恍然大悟：原来这帮家伙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杀人劫货啊。


以他的本事，倒是自然不怕这帮小流氓，不过他当时还是有些后悔，因为自己这性子如何都改不了，帮别人的时候总是考虑不周全，要知道他一个外乡人，身上有这么多银子，而且当中露了财，又怎能不会让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惦记？


而世生正想到此处，只听墙根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沙哑的声音：“急什么？要说你们干不成大事，你没看那几个人中有人带着家伙呢么？看来他们也有些武艺，我问你，现在咱们要抢钱还不能伤了弟兄们，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用毒烟。”只听那个癞头在墙外小声说道：“先防毒药麻他们，之后就好办了。”


“对，就是用毒烟。”之听那个声音嘿嘿的笑了两声。


而在听到他们说到此处后，世生居然也愣住了，并不是他怕那些人所谓的‘毒烟’，而是因为那些小毛贼的话让他心中豁然开朗，在脑子里憋了许久的灵感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对啊，明明有这么简单有用的方法，为什么我们不用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也顾不上什么，连忙弯腰将刘伯伦李寒山两人摇醒，同时大声说道：“起来起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让我们救出俩丫头了！！”


刘伯伦首先惊醒，李寒山睡眼惺忪，而墙外的人听到了屋里的响动后做贼心虚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那些蟊贼的首领惊呼道：“快！快放毒！别让他们跑了！！”


霎时间，那些蟊贼们手忙脚乱的从怀里取出了竹筒，将火折子往里面一扔，火绒点着了里面的毒草，随后他们慌忙一边捂住了鼻子一边将数个竹筒从窗户丢入了屋子内。


霎时间数股黄色的毒烟自竹筒中喷发了出来，过了好一阵，那贼头再也听不见屋内有声响传出，于是便哈哈大笑，抄家伙领着众人跑到了客栈的门口，一脚把门蹬开，惊醒了那年迈的老掌柜，可是老掌柜却不敢出屋不敢管，毕竟这不是头一遭了。


对于这些无法无天之徒，老掌柜只能长叹一声，随后蒙头大睡。


而这群贼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房间之中，又是一脚瞪开了门，那贼头忍不住却发出了一声尖叫。


但见屋子里面世生三人用屁股坐在那几根竹筒之上堵着毒气，此时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


随后，他刚想说话，世生便已经将那竹筒摔在了他的脸上，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梦中情 大闹一场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高山飞雪。


失去了幻境屏障之后的仙门山，近年来气候一直反常，曾经松竹翠柏交相呼应之仙境景象早已不在，这正是因为秦沉浮当年所施展的灵子术所致，地气失去了平衡，变得混乱异常，白日里的阳光耀眼，而到了晚上，温差瞬间变化，雪打仙门山，山峰之上的斗米观百年建筑尽铺寒霜。


现在这里自然不能再被称之为斗米观，天下正邪两道，都将这里视作邪派圣地，门口的牌匾早已更换，名为‘阴山阁’。


风呼啸，似猛兽嘶吼，巡夜的阴山弟子们成群结队踏雪而过，不发一语，偶尔有人抬头望天，夜幕之下乌云密布，出现了一幕奇景。


本来不该下雪的，乌云洒下的都是点点雨珠，但奇怪的是，那些雨点打在距阴山阁上空五丈之处，居然瞬间凝结成了冰晶雪霜，大远处望来无比壮观。


所有人都知道天象为何如此，但所有人都不说。


每逢这种夜晚，阴山的弟子们全都小心谨慎，特别是巡夜的人，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现一点失误，因为他们了解，此时此刻，秦浮沉又在做噩梦了。


从前的道法殿没有被拆除，不过三清以及斗米观历代祖师圣像全都被砸碎丢掉，空挡的大殿内仅摆了一张供桌，上面小香炉的清香一年四季不断，而所摆放的牌位倒也奇怪，二尺长的木板上没有写名字，只是写了一句话：吾妻吾儿。


在这块木板旁还有一块写着‘巫派罪人’的牌位杵在那里，除此之外，只剩下满桌的鲜花，供桌之前是一整块巨大的白虎皮，上面侧躺着一个人，此人四十多岁，身穿红色璃龙文长袍，面如冠玉五官精致棱角分明，散着头发，微闭着长眼，不是邪派至尊枯藤老人秦沉浮又会是谁？


秦沉浮以右手支着头似乎睡得正香，此刻的他呼吸均匀睡相安详，但谁又能知道他现在所沉淀的梦境究竟是何模样？


“乱臣贼子还我命来！！”梦中的秦沉浮正站在故国，被全国的百姓所包围，那些人体肉腐烂散发恶臭，如同腐尸再生一般无二，只见他们指着秦沉浮大声的唾骂：“无耻恶贼，亏我们平时那么爱戴你，虽然当时错怪了你，但你居然如此恨毒的将我们杀害，难道你就不愧疚么？！”


那些腐尸们的哀嚎如同潮水般袭来，而秦沉浮被他们围在人群当中，惊涛骇浪也没让他感到动摇，面对着那些死去的人，秦沉浮忽然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将那成千上万的哭喊之声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愧疚？哈哈，笑话，我为什么要愧疚？！”只见秦沉浮猛瞪眼睛放声大吼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你们也知道当时错怪了我？如果不是我有力量，恐怕现在找人索命的正是我！既然你们当时瞎了眼，就别怪我手下无情！蝼蚁匪类，居然还敢再此饶舌，全都给我滚！！！”


人就是这样，只会在别人的身上找不是，却从不会先让自己检讨，正如秦沉浮所说，当日如果不是他们这些妄信谣言的人，他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这些人只会看热闹，谁的权高就会附庸向谁，如今秦沉浮看到这一张张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批评他人的伪善伪善之徒就心中有火。


于是，他眉心白光一闪，灵子神术骤然发动，秦沉浮浑身发亮，强光过后，成千上万的腐尸百姓瞬间被吹成了灰烬。


秦沉浮眨了眨双眼，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皇宫之中，那额头上生出数十根指甲的国王眼里流着脓水正在瞪着他：“秦沉浮，你害我害的好惨，我要你……”


“闭嘴。”秦沉浮冷哼道：“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千次万次，你不配跟我说话，死人就要有个死人的样子，给我滚！”


说话间，秦沉浮狠狠地瞪了那国王一眼，国王腐烂的身子瞬间如同绳子一般扭曲了起来，扭到了极致之后，瞬间爆成了一堆血肉，秦沉浮神情恍惚间再次睁开了双眼，而这一次，他心中却出现了一阵波动。


他的眼前，是潺潺流水，不知名的野花儿生满了河岸，柳树之下，年轻的秦沉浮靠树而坐，手里是一只笛子，身旁是一位美人儿。


“秦哥哥，你在发什么愣？”金乌公主的笑颜，要比所有的花朵更加鲜艳，她的睫毛很长，柔情似水，温婉动人。


秦沉浮失去了自我，他望着身边的人儿，只是摇头一笑，轻轻的说道：“没什么，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是啊，也许那只是个梦，梦醒了，什么都还在，我所拥有的一直拥有，我所珍爱的从未离开。如此世界，当真美好。


“那你梦到了什么呀。”金乌公主依偎在秦沉浮的肩膀上，搂着他的手臂对着他问道：“说给我听好么，我想知道咱们顶天立地的大巫官会有什么离奇的梦境。唔，让我猜一猜，你的梦里面是不是也有我？”


秦沉浮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无限怜惜的说道：“有，但我不想说，因为不是个好梦，我梦见你为我怀了个孩子，但是……总之最后的结局实在不怎么好。”


“孩子？你说的孩子是他么？”金乌公主从被血染红的长裙下捡起了血肉模糊的一块碎肉，由脐带连着，是个将要成型的胎儿，胎儿身上沾染了泥土，早已死去，十分肮脏。


面色铁青的金乌公主温柔的对秦沉浮笑着说：“你看，这是梦么？”


“啊！！！”秦沉浮只感觉到头痛欲裂，身上的皮肤下意识的蠕动了起来，无数长条型的肉芽争先恐后的钻出，狂风大作，河中流淌的血水都翻腾了起来！


“浮沉，你还是变了。”金乌公主抱着怀中的死胎，十分怜惜的亲了亲，随后望着秦沉浮，忽然流下了两行热泪，同时凄惨的笑了笑：“我也变了，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不！！！”秦沉浮下意识的伸出了双手，想要把那金乌公主搂在怀中，可那料到他刚他出一步，忽然觉得脚下一空，随后坠入了万丈深渊，冥冥之中，只听见有一人对他说道：“秦兄，现在……还来得及。”


行笑？


梦到此处，秦沉浮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仍在这‘金乌楼’中，风卷着雪打在窗纸之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殿内烛火尽数熄灭，供桌之上只余三柱残香奄奄一息。


秦沉浮醒来之后面无表情，呼吸仍未变乱，他下意识的起身，重新换上了三柱香后，面对着眼前的牌位若有所思，随后大殿烛火自动点燃，等他眉心的光亮褪去之后，殿外的雪瞬间变成了雨。


不，行笑，你错了。只见秦沉浮自顾自的轻声言语道：“已经来不及了，你生在世上，虽然拥有了无上的力量，但却仍无法改变一阵风的吹过，一场雨的飘零，‘但我却可以，八荒尽荡’的时辰就要到了，你终究阻拦不了我。”


说话间，秦沉浮再次坐在虎皮之上，又过了一阵，只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诚惶诚恐的声音：“禀报师尊，外面好像，好像出了些情况！”


而此时的‘金乌楼’门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阵急促的铜锣之声在雨中敲响，惊醒了所有阴山弟子们，那些阴山弟子们下意识的起身冲到门口，只见门外雨雪混杂在了一起，而负责守夜的弟子们则分数队拼命敲响了预兆着祸事的铜锣，他们奔跑在泥泞之中，大声的叫道：“祸事了祸事了！大家快起身！！”


要说这‘阴山阁’内究竟出了什么祸事？


这事儿，还的从今天清晨说起。


让我们把时辰和地点拉回前文书所讲的那一刻，话说世生几人投宿在一个小镇的客店之中，没成想世生的善心反而引来了一帮子蟊贼。


这些蟊贼见世生有银子便动了歹意，于是半夜成群结队而来，希望用毒烟先把几人给药麻了之后再乱刀剁成肉馅儿，到时候和弄的肥瘦均匀再卖给当地食肆做杂酱面岂不痛快？


可他们当真找错了人，要说就这种程度的毒烟还不够世生一人过烟瘾的，他们本能直接将烟熄灭，可世生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当时想给这帮孙子一个教训，于是便将那些竹筒坐在了屁股底下，等那些人兴高采烈冲进来的时候，这才将竹筒直接砸到了他们的脸上。


对付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败类，世生从不手软，这一砸便砸死了四五个人，之后竹筒爆裂毒烟蔓延，那些丧尽天良的家伙自食苦果，在毒烟之中屎尿齐流。


也亏有个人跑的快没沾上毒烟，这人就是那个癞头的地痞，当时他见这突发状况也知道碰上了‘茬子’，所以慌忙转头就跑，可他那两条腿又怎么能跑得过世生？


没用两步，世生便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子，像摔死狗一般将他摔在了地上，而那癞头的地痞疼的龇牙咧嘴之间破口大骂：“天杀的蠢货！你敢动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跟谁混的？跟的可是‘圣阴山’老祖五十七弟子俏骷髅黄大爷！你杀了我们就是杀了阴山弟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世生不知道什么俏骷髅，不过他在知道这些杂碎原来是有阴山一脉撑腰之后，心中恨意更浓。而且他有什么担不起责任的？还第五十七弟子，就算第二第三弟子他们也不是没杀过。


而且他们此次正是想要报仇，所以世生一脚将那恶贼粘在了墙上，同时对着他说道：“本来还想放过你的，没想到你自己作死。阴山之徒，见一个打一个。”


欺负百姓的往往不是真正大恶之徒，反而是一些欺善怕恶的杂碎，这些人渣仰仗着阴山的势力再此横行霸道已久，身上的命案数都数不过来，所以今夜也算是他们的报应。


在干掉了这群蟊贼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也出了屋子，刘伯伦呸了一口说道：“这帮渣滓，结果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不过你小子刚才把我们叫醒的时候说什么？说你有办法抢回柳柳萋萋了？”


“是啊！”世生回过了神来，同时十分欢喜的对着两人说道：“这帮恶贼刚给了我个启发。”


“快说说。”两人见终于有了办法，心中也是分的喜悦，于是连忙问世生到底该怎么做，只见当时世生笑了笑，随后对着他俩说道：“正如你们之前所说，咱们要救俩丫头就必须先要制造骚乱，让秦沉浮以及山上的人无法顾及到锁龙楼那里，而那群阴山的家伙确实有一套，所以要制造骚乱就必须一步到位做到极致。”


“怎么做？”刘伯伦说道：“这是最难的啊，火攻水攻对他们都没有用处，毕竟那老魔头是魔，本领太高了。”


“咱们之前也遇到过‘魔’啊。”世生正色说道：“难道你们忘了么？”


说到了此处，世生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而刘伯伦李寒山这才恍然大悟，与此同时，一个卑劣的名字从他俩的脑海中浮现。


陆成名，小邪魔陆成名！


对啊，要知道前几年他们在东螺国恶斗陆成名的时候，那心理扭曲的陆成名最后凭借着一口怒气也化身成了魔，不过本领不到家的他入魔后被魔性吞了心智，只变成了一个四处散播绝命瘟疫的妖魔。


后来世生发狂，一口将那陆成名所化的魔吞入了腹中封印，巴边野老爷子也正是因此而死，后来那个装着陆成名魔体的胃被封存，并被白驴带回了斗米观，由当时的行痴道长亲自将其封印在了道法殿西南五里外‘无字镇魔碑’之下。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和李寒山又望了望世生，他们已经明白了世生的用意，既然那秦沉浮是魔，那他们为何不‘以魔至魔’？


想那陆成名所化的瘟疫至魔毒性极强，最主要是没有心智，如果将它放出来的话，定会让那些阴山弟子们成片成片的死亡，这陆成名的魔可不是轻易消灭的了得，到时候他们大乱阵脚，说不定连秦浮沉都会受到重创，而他们由此趁虚而入，直捣那七绝锁龙楼救出柳柳萋萋两个丫头。


这计划，着实可行！


想到了此处，三人睡意全无，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彼此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连夜上路，朝着仙门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天亮之后，小镇的百姓全都苏醒，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直到日出三竿，客栈的老掌柜这才战战兢兢的推开了门，之后吓得说不出话来。


镇上的贼人们居然在一夜之间都死绝了，这对当地的百姓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然而他们却找不到那三个替他们伸张正义的外乡客。


因为世生三人此时，已经回到了仙门山下。


望着久违的仙门山，三人感慨万千，他们的青春就是在这里度过，也是在这里终结。将近五年国去，如今山下的小镇已经面目全非，彻底沦为了邪道之人落脚之地，街道两旁娼妓赌馆林立，无名尸骨横躺在巷子里已经腐朽都无人问津。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了这一幕后，三人难免还是有些伤心。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呢？


世生叹了口气，没让自己多想，当时的他们早有准备，还没等进镇子就已经换好了一身土匪强盗的打扮，随后又用泥巴擦了脸，任凭谁都发现不了他们的身份，而进了镇子之后，三人随处找了酒家吃饭，听着旁边的食客们正讨论的都是今天又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钱，置身此处，当真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一般。


但这些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他们要做的只有好好的休息，如果今晚事成的话，非但能平安的救出俩丫头不说，还能重创阴山一脉，到时候看他们还会不会如此猖狂！


就这样，时间缓慢流逝，下午的时候，山顶的云彩慢慢聚集，今夜似乎有雨，三人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睡觉，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们悄悄起身，该动身了。


正如前文所说，虽然秦沉浮的实力强横，但此次上山三人却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为没有人能比他们对此地的地形更加熟悉，所以即便山脚下有阴山弟子放哨，但是凭借着对此处的记忆以及高超的身法，夜幕之下三人形如鬼魅一般，避过了阴山弟子的看守，在深山老林之中朝着山顶飞速前进。


“魔头，这一次定会让你后悔自己自大占了这里。”世生一边悄无声息的奔跑一边心中想到。


而正在此时，只见身旁的李寒山忽然倒吸了口凉气，同时指着头顶小声的说道：“快看。”


世生和刘伯伦抬头望去，这才看见了半空之中细雨化雪的奇景。


这气候怎么会如此奇怪？世生迷上眼睛感应了一会身旁气的流动，他发现，自大上了半山腰后，周围的自然之‘气’变得十分奇怪，五行杂乱无章，似乎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给搅合了一般。而且一股令他不安的感觉随之黏在了他的皮肤之上。


带着这种疑问，三人终于再此回到了斗米观，瞧见那熟悉的道观此时已经面目全非，他们的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儿，世事难预料，他们也有再回到这里的一天。


等靠近斗米观之后，三人停住了脚步，因为此地的守卫比山下更加多，阴山一脉果然是天下第一势力，瞧那一队有一队的巡夜者，三人要潜进去十分的困难，而且现在还下了雪，那些人好像木偶一般的巡逻，连多余的脚印都没一个。


正因如此，如果他们贸然前往的话，纵然躲过了他们的巡使，但也会因为雪地上的脚印而被发现。


世生望了望半空这奇怪的天象，他们此时能做的，只有等待。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等的并非是天公作美，而是一个噩梦的结束。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忽然世生身上一阵轻松，只感觉到那股令他厌恶的感觉消失，与此同时，天上的雪猛然化开，雨水瞬间落下，雨雾中，那些阴山弟子们虽然丝毫没有乱阵脚，但世生三人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这场雨来得太好了！


想到了此处，于是三人便屏住了呼吸高高跃起，雨幕给了他们遮蔽身形的良好条件，接着这个机会，三人瞅准时机飞身潜入了这曾经的斗米观。


入了观后，三人第一时间要做的是躲藏，瞧清楚了那些巡夜的人后，这才悄悄的朝着那‘无字镇魔碑’的方向奔去。


一路毫无阻碍，没了脚印的限制，在雨中三人如同出水蛟龙一般，很快便来到了那块碑前，万幸的是这块碑没有字迹，所以时至今日仍得以保存，于是，由李寒山刘伯伦两人放哨，世生弯下了腰猛刨泥土，没挖上半刻便挖到了一口阴沉木箱。


这箱子本是云龙寺的礼物，里面装着的，就是世生原装的胃袋以及那‘小毒魔’陆成名了。


在雨中，世生将那箱子抱了起来，随后对着两人会心一笑，秦老魔，你害死了我那么多的兄弟，如今我也让你尝尝这被人袭击的滋味儿！


想到了此处，三人抱着那口箱子就往回跑，等避过众人跑到了斗米观中心地带之后，世生毫不犹豫的抽出了阴沉木箱的锁头，世生早已做好了准备，掀开了箱子后，只见他捡起了一块石头飞身后跳，同时运气在手上，抽出了石小达的弹弓，猛地将那粒石子射了出去。


兄弟，这是我送给你的悼礼，去吧！报仇的时候到了！


石子夹杂着世生的力道，重重的打在了箱子里面，那颗胃瞬间爆开，与此同时，一股黑气腾空而起，魔气如同漩涡一样开始凝结，渐渐的形成了早前陆成名那‘肉身魔’的形状。


而自这雨中突然出现的魔气，自然也引起了那些守夜人的注意，那些阴山弟子下意识的朝这里赶来，可还没等靠近便已经中招，这魔毒的威力自然不用多说，那些阴山弟子们跪在雨中大口大口的呕着血，而另外的一些人见状哪敢继续上前？慌忙转身一边敲锣一边尖叫道：“祸事了！祸事了！！！”


望着这些惊慌失措的阴山弟子，世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与此同时沉声说道：“大闹一场吧。”


说罢，他同刘伯伦和李寒山义无反顾的转身，大雨滂沱，他们朝着那山崖的方向狂奔而去，不平凡的一夜，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赌局开 目中无人


“师尊！外面，外面出了些情况，弟子该死打扰师尊安寝，只不过，只不过……”


曾经的道法殿外，此时跪了七名阴山弟子，风夹着雨水，铺天盖地的打在他们身上，那七人全在发抖，语无伦次的说着话，只不过他们并不是因雨水寒冷而打颤，让他们发自内心颤抖的，除了秦沉浮之外，别无他人。


秦沉浮的性子阴山无人不晓，这个世尊平时话不多，对他们不管不问，无论他们在外面惹出多大的祸事都没有问题，但却没人不怕他，因为他性格乖戾，心情不好的时候，杀人完全不需要任何的理由，绝对的力量导致绝对的权利，在阴山乃至现在整个天下，秦沉浮就是律法，秦沉浮就是理由。


而他们正是知道秦沉浮此时心情不好，因为他之前还在做噩梦，可以说这七人此时的举动同自杀没有任何的区别，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选择。


因为就在方才，观里突然冒出了一团散发着猛毒的凶物，他们从未见过这等杀气冲天的妖魔，只要稍微一靠近便会被其释放出的魔气毒死，现在那东西正在观里乱窜，已经有将近二十名阴山弟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而且最令人诡异的是，那东西没有心智，即便是他们的妖魔同伴都无法与其交流，似乎它唯一的意识便是杀人，且越多越好。


众人没有办法，如果任它如此肆虐的话，恐怕天还未亮他们便会全军覆没，于是，在命人唤醒同门之后，由七名巡夜的小头目负责把此事通报给秦沉浮————毕竟这东西是晚上出现的，他们身为巡夜弟子始终脱离不了责任。与其等事情闹大了以后死的更惨，倒不如搏上一搏貌似通报秦沉浮。虽然打扰了秦沉浮休息有可能会死，但这么死却也痛快许多。


而他们是幸运的，因为秦沉浮早就醒了，现在的心情虽不算好却也不差，所以当他听见了门外的喧哗之时，便平静的问道：“出了何事？”


“弟子该死！！”见秦沉浮醒了，那些阴山弟子连忙磕头如捣蒜般的说道：“今夜大雨，方才雨中突然出现了一头浑身散毒的凶猛魔兽！已经有将近二十名师兄弟被它所害，我们斗它不过，所以只好前来禀报世尊，弟子该死，不该打扰师尊休息，情愿受罚！！”


秦沉浮听罢他们的通报之后心里若有所思，只见他稍微一皱眉，眉宇淡淡泛光，瞬间，大殿之内的蜡烛齐刷刷的熄灭，与此同时，门外的气温骤然下降，滂沱大雨又转变了细细的雪花儿。


那七名弟子忍不住已经哭了出来。


可秦沉浮却并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因为入魔的关系，他的灵子术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眉间灵光一闪，意念已经感知到了那个散发着毒气的‘肉身魔’。


只见秦沉浮目光微微一愣，那个魔物确实是‘魔’，不过这股魔气之中居然带着一股令他感觉到熟悉的感觉，感知到了此处，只见秦沉浮缓缓的说道：“‘阴师’在哪？”


门外那七人听见秦沉浮语气之中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味，于是他们心中狂喜，连忙说道：“回禀师尊，‘阴师’前日里下山，说回咱们故乡阴山找大师兄有事相商，所以今日并不在此。师尊，那怪物……”


吱～～嘎。


他们还没有说完，那大殿的门便已经开了，一股凉风吹过，几人诚惶诚恐的跪着，几乎将脸都贴在了地上，而他们刚一低下头，秦沉浮便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后，一身红袍的他走在雪里，在黑夜里显得霎是眨眼。


“点亮殿里的烛火。”秦沉浮头也不回的说道：“我片刻就回来。”


“遵命！！”望着秦沉浮的背影，七人喜极而泣。


观里已经乱的不行，阴山步众们此时一边抢救着那些中毒的同门，一边节节败退，面对着这么一个无法靠近的对手，谁都没有办法，但就在那一刻，众人见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儿登时欣喜若狂，果不其然，在他们回头的时候，只见到秦沉浮已经漫步走来。


刚才还乱作一团粥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更自觉的分成两列，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而秦沉浮旁若无人的走了上前，望着逐渐漂来的那个魔物，忽然张开了嘴平静的说道：“陆成名？”


雪花飘零，浓重的黑烟包裹着一团碎肉，那些致命的毒气如同丝线一般在风中招摇，变幻。


与此同时，竹林外悬崖之下。


早在这雪没下的时候，世生三人已经赶到了悬崖旁，驾轻就熟的世生丝毫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李寒山刘伯伦两人紧接着跟上，夜幕之下三道身影射入谷底，落地之时，溅起了点点污泥。


对于那‘七绝锁龙楼’之事，他们只是在云龙寺难空和尚那里听说而来，据说通往那里的入口是个狭小的洞穴，平时只供那‘地残天缺’两个侏儒道士出入，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其他秘密入口，而秦沉浮霸占了斗米观之后，在经楼内的门派秘典里得知了七绝锁龙楼之事，地残天缺应当已经被杀，之后那里变成了他关押重要之物的所在。


世生三人当时凭着难空的描述前行，每过多久便找到了那七绝锁龙楼的入口，只不过那个入口很大，绝非难空所言需要用锁骨之法才能进入，看来这也是秦沉浮的高傲所致，他自然不会屈尊使用这种旁门之术，也没功夫舍近求远去那另外的入口，所以便用念力将山洞重新扩大打穿，此时此刻，山洞前一人高的篝火燃烧正旺，山顶缝隙中洒下的雨点螺在熊熊燃烧的火种，发出嗤嗤的声音。


后果两旁，两名身着蓑衣的阴山弟子正坐在那里烤火，他们正是负责把守这里的先行军。瞧他们的身形便可以看出这俩人全是练家子，绝非一般的阴山喽啰。


他们再此把守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早已习惯了枯燥的守夜工作，两人坐在火旁，低头不语，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篝火，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凉风吹过，两人的身旁多了一个人，这人正是刘伯伦，只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着酒葫芦烤火，同时嘴巴里面不住的说道：“真他娘的冷，嘿，两位兄弟要不要喝点？”


突如其来的他让那两人心中一愣，而就在这时，只见刘伯伦一葫芦凿趴下了自己左手边的那人，另外一人见状，也知道这是贼人来袭，于是不由分说一把将自己的上衣扯碎，他那衣服里面居然是一副惨白的胸骨，胸骨之中坐着一个大脑袋的老头，那老头也就一个拳头大小，满脸褶皱红彤彤的嘴唇，这厮居然不是人，而是个妖怪！


只见那老头对着刘伯伦猛地张开了嘴巴，喷出了一道散发腥臭的血柱，幸好刘伯伦早有准备，只见他一侧头，那血柱擦着他的鼻梁射了过去，打在了一颗百年大树之上，树叶瞬间枯萎。


而那个妖怪见一击未中，刚想再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低头一看，一根漆黑的铁条已经将自己的脖子和下巴一齐捅穿。


下手的正是世生，刘伯伦出手之后，他和李寒山紧随其后，趁着刘伯伦引开那妖怪的注意之后，世生毫不犹豫的刺出了一击。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在救人，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解决问题，面对着这些杀害孔雀寨兄弟们的妖人，世生将任何怜悯都抛在了脑后。


一击得手，世生气运揭窗，卷枝旋风骤起，将那个小老头刮成了碎片。


“娘的，真危险。”刘伯伦望着那棵已经枯萎了的树叹道：“这些邪魔当真有点门道，仅仅是俩看门口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如此看来，洞那边的人应当更加难以对付。”


“小心些就好。”只见李寒山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干掉了这两个，洞那边应该还有三十三个，他们会分成三班按圈巡逻，咱们要先把他们干了才能进洞，不能让任何人跑了。”


“放心吧。”眼见着终于能够一展拳脚，刘伯伦心中豪情顿生，孔雀寨事件对他们心中的打击很大，如今终于能替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他自然不会手软，只见他当时冷笑了一声，随后对着两人说道：“不如咱们比一比，看谁打得多？”


“随便你。”世生望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浑身的气逐渐提升，约定完毕之后，三人双脚蹬地朝着那洞口冲去。


开战了，满心愤慨的三人当真如同鬼魅一般，面对着那些阴山恶人，他们下手毫不慈悲，因为对这些家伙的慈悲，就是对善良之人的伤害，一时间，山洞那一边风卷残云，李寒山负责卜算，刘伯伦和世生则负责出手，在三人的配合之下，没用三刻便已经将那些阴山弟子一一消灭，有许多人甚至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就已经一命呜呼。


他们真的生气了，在动手的时候，眼前满是那些逝去兄弟的面容，所以世生下手极重，卷枝剑术过处，血肉飞舞上空。


在砍倒最后一人之后，天上又落下了蒙蒙雪花，世生抬头望去，这山谷的深处居然也能飘入风雪，看来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好一阵了，而这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之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出现，世生皱了皱眉头，心中隐隐出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不过现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在刘伯伦的催促之下，世生只好跟着两人继续向前，没过一会儿，便已经找到了那七绝锁龙楼的入口。


正如难空所说，这七绝锁龙楼果真不小，三人进入了这个洞穴之后，发现洞里的温度甚至要比外面还低上许多，甚至连呼吸都出现了白色的水汽，洞穴的第一层十分的宽敞，几乎有道法殿那么大，当年幽幽道长便是在此处封印了七头恶蛟的其中一个头颅，那头颅会喷冰霜雾气，这么多年过去，那恶蛟的头颅恶灵早已散去，可这股阴气却因此而保留了下来。


就这样，三人继续往前行进，没走两步，世生却停住了脚步，只见他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人说道：“你们看。”


只见山洞的尽头，连接着通往下一层山洞的入口前坐着一个青年人，这人身穿一身好似丧服的白袍，披散着头发，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的望着什么。


摆在那人身前的，是一只破碗，只见那人不时的抬手，碗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看来这就是守在七绝锁龙楼里的阴山弟子了，比起外面的那些守卫，应当要更加的厉害，面对着这堵在门口的人，世生二话不说就拔了根头发，朝着那人猛地一吹，金光闪烁，直指那人眉心。


而那人此时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只见他猛一颤，金光已到，但却并未打在那人的身上，只见他当时伸手一挡，啪啦一声，似乎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而再瞧那人却并未被定住。


原来那人反应神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瞬间明白自己避无可避，便下意识的抓起了地上的碗一挡，定身咒打在腕上，瓷片四下飞散，但那人却保住了行动的自由。


果然有些门道，世生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一次非要硬拼不可了，只见那人在见到三人后微微一愣，却并未有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反而笑了，笑声中却不带任何杀气，面对着世生几人他拍手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居然还真有人敢到此造次，来来来，机会难得咱们赌一把。”


世生心中一愣，随后一边走一边沉声的说道：“你是谁？”


“我叫‘目中无人’。”只见那人一边笑一边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三个来这里干嘛，但是你们想下去，就得陪我赌上一把。”


谁要陪你赌啊？


刘伯伦皱了皱眉毛，要知道他们哪里有功夫陪这个好像疯子似的家伙闲扯？只见他猛地一攥拳头，开启三遁之术眨眼间便已经来到那人面前，虎虎生风的一记老拳直奔那人的天灵盖就砸了下去。


而奇怪的是那人也不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伸手猛地朝上一指叫道：“杀我你们也活不了！”


刘伯伦心中一愣，而就在这时，只见李寒山猛地叫道：“别动手！！”


一只拳头硬生生的停住，随即，刘伯伦忙问道：“怎么了？”


只见李寒山脸色凭地变化，随后掐着手指说道：“这人身上有机关！”


“哈哈哈哈！”只见那‘目中无人’十分开心的笑了起来，同时对着眼前的刘伯伦说道：“你们还真厉害，这都能猜到，没错，虽然你杀了我但是你们却永远都到不了下一层，你看。”


说话间，只见这人用拇指指了指身后，刘伯伦上眼望去，只见到那人背后的洞穴入口上方，隐约有一块巨大的坚冰露出了头角，巨大的冰块内，似乎包裹着一颗牙齿状的东西。


“看到了吧，那是上古时的一颗恶蛟的头颅，我把他做成了机关，机关就在我的身上，如果你们杀了我或者偷袭我的话它就会掉下来，到时挡住入口，任凭你们多厉害都无法将其破坏，明白了么？”


说话间，只见那人缓缓的抬起了头，居然没有眼睛！


空荡荡的眼眶内镶嵌的是两颗黄金打造的珠子。


娘的，这小子的外号果然没起错，当真是‘目中无人’。


而想到了此处，刘伯伦便紧皱眉头沉声说道：“那你想要怎样？”


“不想怎样。”只见那‘目中无人’嘿嘿一笑，随后说道：“我在这里待着也待闷了，但又不能违背世尊的命令，这样，你们跟我赌几把，如果你们赢了我我就放你们回去，如何？”


看来阴山的弟子里面但凡有些本事的都是疯子，这一点他们早该知道了，试问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些阴山门人，又有哪个是正常的？


刘伯伦当时恨的直咬牙，他们当真没有想到入了洞后首先遇到的居然是这么一号滚刀肉，可没办法，为了尽快进入下一层，他只能接受这个挑战，于是他便对着那人沉声说道：“好，你说要怎么玩？”


“玩骰子啊。”只见那人从自己袍内取出了三只骨头打磨的骰子以及一个木制的骰盅，用手指夹着，同时对着那三人说道：“单纯的比大小，简单不简单？”


刘伯伦见此刚想答应，可李寒山却又拦住了他，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要知道这个‘目中无人’的身上并没有多少‘气’，他之所以被派来看守这里，一定是因为他的某种能力。


他很有可能是天启之人。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不得不小心，于是同世生两人快步上前，同时对那‘目中无人’问道：“还是先说清楚具体规则的好，怎么玩，赌注是什么？”


那‘目中无人’笑了笑，随后说道：“玩法简单的不得了，你们派一个人来摇，只要赢了我就可以过去啦。”


“那我们要是输了呢？”李寒山问道。


“输了的话。”只见那人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又抬头笑道：“简单，输了的话就抠掉自己一只眼睛，这样的赌注才刺激。”


“你……！”刘伯伦心中大怒，他怎会受这妖人的蛊惑？而他刚一开口，只见那人笑着说道：“当然你们可以不玩，因为我的本事也留不住你们，但是如果你们想下去的话，嘿嘿，就必须遵守这个规则愿赌服输，因为我最恨没有赌品的人了。”


这人不是等闲之辈，世生心里面想着：看他一副天真的模样，却已经将我们的来意摸透，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如果强行攻打，那恶蛟头颅掉落，要知道这洞口很小，就连他都没把握能够在蛟头落地之前冲过去。


事到如今，只有兵来将挡了！


而就在此时，那‘目中无人’见三人还没说话，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好啦，你们到底赌不赌，不赌的话就快走，别耽误我自己跟自己赌。”


于是在想到此处之后，李寒山便开口说道：“好吧，我来跟你赌。”


说话间，李寒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起了骰盅将三粒骰子放入，之后扣在地上用左手不停的摇晃，这一摇便是半刻的时间，只气的那‘目中无人’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吧，怎么这么久？”


“你管我。”只见李寒山冷笑道：“你又没规定要摇多久。”


而就在李寒山摇骰子的时候，世生和刘伯伦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并且露出了笑容，没错了，李寒山这小子，如今左手在摇骰子，右手却搭在膝盖上掐手指，他正是在算骰盅里面的骰子概率。


以他的天启之力，这种赌博简直就是战无不胜，因为每一次摇晃，他都能够算出其中的点数，如果不到十八点的话，他是不会停下的。


而就在这时，李寒山终于停下了手，掀开骰盅之后，果真是三个六，十八点，最大。只见李寒山冷笑着说道：“该你了。”


“厉害厉害。”只见那人拍着手说道：“这都被你给摇出来了。”


说到了此处之后，‘目中无人’把袖子一挽，随后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道：“看我的。”


说话间他拿起骰盅随手一摇，一眨眼的功夫便将骰盅打开，然后笑道：“不好意思，看来平局了。”


世生和刘伯伦一皱眉头，原来他摇出来的也是三个六！


娘的，看来这小子是个骰魔！


李寒山冷声问道：“这平局又当怎讲？”


‘目中无人’耸了耸肩膀，随后笑道：“平局就是再来呗，大家都没损失，来来，如果你每把都能摇到十八点那我就陪你玩到天亮，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第二百章 局中局 一句之差


这个叫‘目中无人’的家伙之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枯藤老人派他再此看守，并不是因为他的本领有多高，而是看重了他的能力与头脑。


这家伙很聪明，是个瞄准的赌徒，懂得如何以小博大，如今孔雀寨虽已被平，但寨里的人却没有死绝，难保会有人前来劫营，而‘目中无人’正是依靠着这先天的条件，为自己营造出了一个不败的局势。


他的天启之力专门为赌而生，可以说是阴山步众中很特殊的一人，属于当年那匹天启孩子中实力很差的一个，但他之所以能够在大浪淘沙的环境下活到今天却绝非偶然，因为他这种赌博的能力说弱很弱，说强也绝强，尤其是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就比如现在。


赌局早已设下，由‘目中无人’坐庄，为了能进入七绝锁龙楼的下一层，李寒山必须要陪他玩下去，虽然凭借着自己的预测李寒山每一把都能摇到骰子最大的点数，可那‘目中无人’同样能够轻易的做到。


“这孙子看来当真是想一直拖到天亮。”刘伯伦恨的直咬牙，而他们想的没错，这个怪人确实有这个打算，因为天亮的时候，阴山会派新一队的人来巡视接班，到时候他们便会暴露行踪避无可避。


其实他完全有更阴险的方法对付几人，比如对他们说类似‘想下去就互砍’之类的话，可他却没有，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在阴山的训练下，他活着的目的就是赌。所以他需要人陪他赌，同时享受那种通过赌博来折磨别人的快感。


在阴山存活下来的那些拥有天启的孩子，长大后心里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扭曲，童年的噩梦让他们急需要某种途径去宣泄，而赌博正是他宣泄的方式，没人能够赌的赢他，这也是他名字的来历。


赌局之中，目中无人。


李寒山的头上开始渗出了冷汗，他明白自己即便每一把都摇到最大点数也没有用，因为他们已经入了这邪徒的局中，他们从一开始就变得无比被动，他望着这家伙的笑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对付过的那个许传心，他们一般的疯狂，所以这个家伙的目的，除了想要拖延时间之外，更多的，应该是想在这局中折磨他们，让他们产生无力的挫败感。


好变态的家伙。


思考间，已经开到了第三局，双方继续以各自十八点平手，但李寒山已经出了不少冷汗，相反的那‘目中无人’则坦然自若，一副十分轻松的模样。


可他们没有时间了，想到了此处，只见刘伯伦一把扯碎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肚子上明晃晃八块腹肌，两片胸肉有节奏的抖动着充满了阳刚的力量，只见他攥着拳头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换我来！喂，小兄弟，让换人吧。”


“当然可以。”只见那‘目中无人’对着刘伯伦笑道：“我是庄家，你们谁来挑战都可以，吃定你们了。”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只见刘伯伦一屁股坐在了李寒山的身边，然后说道：“是不是只要谁的点数大就算赢？”


“是啊。”只见目中无人打了个哈欠，随后对着刘伯伦说道：“但是摇碎骰子不算。”


“为什么不算！！”刘伯伦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就又蹦了起来，只见他指着那目中无人骂道：“怎么就不能算了？！”


“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只见那目中无人哈哈大笑道：“会不会赌博？筛子都被你摇零碎了还如何算数？喔，也算数，算另外两颗骰子的数，明白规矩了么猛男？”


“你……！！”刘伯伦被气的老脸通红，而事实上他刚才的想法确实如此，在瞧见陷入了僵局之后，他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如果通过碗力将一颗骰子摇成了两半，到时候四对三，他们哪有不赢的道理？


可奈何那目中无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因为在阴山里，光靠这点赌博的伎俩是无法存活的，他之所以还活着，正是因为他有头脑。


而这确是三人最不想要遇到的敌人。


现如今他们已经如同笼中困兽，而且又不能动手去揍这个嚣张的家伙，时间就这样一刻一刻的过去，他们已经悄然的陷入了危机之中。


计划被看穿之后，刘伯伦自然不敢轻易参赌，于是那目中无人便伸了个懒腰，随后对着三人鄙视的叹道：“还赌不赌了？难道你们里面就一个能赢我的斗没有么？要赌继续不赌快滚，唉，好生无趣，想输一次居然都这么难，寂寞，寂寞啊！！”


娘的，这杂碎的嘴怎么这么贱！？


刘伯伦被这个嘴臭的邪道气的呛了口吐沫，干咳了两声之后，他瞪着那个家伙暗骂道：娘了个腿，没想到这孙子目中无人不说，赌品居然还这么乱，你二大爷没教你在赌局之上不要轻易嘲讽别人么？会被剁手的啊王八蛋！！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忍不住刚要开口大骂，可是世生却伸手拦住了他，并且对着他摇了摇头，一直没有开口的他此时终于说话了，只见他对着那目中无人说道：“赌，谁说不赌。”


说完之后，他弯腰在那目中无人的正前方盘膝而坐，随后对着那目中无人说道：“先说好，没有别的规矩了吧。”


“没了，呵呵，兄弟气势倒是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说话间，只见目中无人一把又抄起了骰盅，右手凭地这么一抄，三只骰子已经卷入盅内，他抓着骰盅放置在面前只摇晃了三下，骰子在中内不住碰撞，哗啦啦拉出一阵脆响，随后他便将那骰盅往身前一磕，想都没想就掀将开，盅内的三只骰子又是三个六。


“该你啦兄弟。”目中无人嘿嘿一笑，而世生刚要伸手，旁边的刘伯伦小声说道：“世生，行么？”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骰盅敲了敲，之后便对着那目中无人说道：“我能不能不用这玩意儿？不顺手。”


那目中无人听他这么一说后，便哈哈大笑道：“成啊，你要不怕输死当然可以不用。”


李寒山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心中也是一惊，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败，完全就是依靠着自己的预测，而世生如今放弃了骰盅，正意味着要放弃他的预测，这小子心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


要知道，输了可是要挖眼睛的啊！


世生自然了解规则，只见他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办法对付，同时丢掉了骰盅，伸手将那三粒骰子攥在了手中，随后朝着地上一丢。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三粒骰子在地上飞速的旋转，如同陀螺一般，已单角支撑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转越急。


目中无人心头一愣，而刘伯伦和李寒山已经看出了端倪。


没有错，这三粒骰子之所以旋转的如此诡异，正是因为有世生正用‘卷枝剑术’在操控着！


卷枝剑术，可以说是世生会用的所有法术力用的最为熟练的一种，这得益于世生的五行，木属风，运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而这们剑术咱们早就介绍过，正是以气化风，可以用风力增强招式的伤害，并且隔空操纵兵刃。


而世生方才在抓骰子的时候就已经暗动巧劲，以卷枝剑术的窍门，将体内之气附着在了骰子之上，所以如今三粒骰子才会在地上如同陀螺一般的不停打转。


要知道那目中无人哪里见识过这般的‘赌技’？所以一时间惊的也说不出话来，而世生则冷笑了一下，随后对着他说道：“看来这一次我要教你输字怎么写了。”


“放屁！”只见那目中无人开口骂道：“虽然你有点手段，但这又能怎么样？我就不相信你还能把骰子转出十九点不成？”


他这话也是刘伯伦和李寒山想问的。


而世生听他说出这话之后，便又是咧嘴一乐，同时伸手入怀，慢悠悠的抽出了三张空白的黄纸，同时开口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世生，也许你没有听说过，不过我有个外号，你应该知道，江湖上大家都成我们三个为‘巫山三鬼’。”


“黄符神技？”毕竟那异砚氏的排行榜影响力太大，所以纵然是阴山步众也知道那‘一魔二圣三兽四妖五鬼缺一侠’的排名，他们因此无比骄傲，所以目中无人自然听说过这巫山三鬼的名号，他们三人各怀神术，其中一个叫世生的小子可以用黄纸画符，那符咒之力千奇百怪十分的神秘厉害。


原来眼前的三人便是巫山三鬼，目中无人心头一惊，随即世生又说道：“看来你也知道我，再来说说我的本事吧，我可以用气来画出许多各种功效的符咒，就像这样。”


说话间，只见世生用牙划破了食指，随后在一张黄纸涂了两下，随手一丢，那黄纸猛地折成了一只纸盒，随即在空中飞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有一粒骰子倒下，正面是个六点。


目中无人见此诡异的招数不免分神，而世生又说道：“老实说，我用这符咒来赌博还是头一次，不过应该也能用它来变出更大点数的骰子吧，咦，又是六点。”


说话间，他又随手丢了一张符咒，这张符咒在空中燃烧，瞬间洞中的光亮提升，与此同时，又一粒骰子停了下来，也是六点。


现如今只剩下一粒骰子还在旋转，而那目中无人见识了世生的本事后，也觉得这小子并非是在危言耸听，就在额头上渗出冷汗的那一刻，只见他慌忙喝道：“这个不算数！！”


“有什么不算数的？”见这家伙终于挺不住了，于是世生便嘿嘿一笑，随后开口对着他说道：“骰子是你的，规矩也是你定好的，我没有打碎骰子，如何不算数了？愿赌服输吧小兄弟，敢不敢加注啊？赌命都可以，呵呵，你还太嫩了，我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但你知不知道，就连三岁小孩子都明白赌场无父子的道理，况且我也不是你的父，你更不是我的儿子，刚才你那么嚣张，你以为我真的能够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告诉你，你这一局，输定了！！”


目中无人恐怕当真想不到，在有生之年的赌局里居然还能碰见比他嘴更臭的人。


这人就是世生，世生的话直激得他瑟瑟发抖，气急之余，完全没有注意到局势已经悄然产生了变化。


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解气之余不由得佩服起世生，这就叫以牙还牙，他的赌品不好，世生的赌品比他更差，那侮辱的话一时间将目中无人噎的不知该如何回嘴，而世生此时已经自顾自的涂抹起了第三张符咒，目中无人心中愤怒之余，头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如果让这小子得逞，那就意味着他必输无疑。输……不！！


往往越是一直赢的人，就越无法接受输，而目中无人从接触赌博之后就从未输过，对他来说，输就意味着失败，一旦失败了，在阴山中就如同垃圾，垃圾的命运，只有死亡。


所以，他无法接受这一点，只见他当时满头大汗的对着世生吼道：“不！！这局不算，我，我改变主意了，不跟你们玩了！！”


这已经不是赌品的关系，而上升到人品的关系了。


赌品不好人品自然不好，这句话说的可真没错，在见到这目中无人居然如此耍赖，刘伯伦登时起身骂他卑鄙不讲信用，而那目中无人擦了一把冷汗，随即强撑出了一幅笑容，随即阴险的说道：“就算我不讲信用又能怎样？别忘了这个局是我设的，只要想，我随时都能修改规矩！我现在不想玩这个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失败者。”李寒山叹了口气，这种人即便获得了更大的能力，但依旧只是个下三滥的角色。


因为他自卑到连失败都不敢去面对，只会盲目的逃避。


“谁是失败者还不一定呢！”那目中无人此时已经被逼的癫狂，只见他嘴角颤抖，随后阴险的对着三人说道：“我决定了，如果你们想去下一层的话，就拿出点诚意，一人留下一条胳膊在这儿，之后我才考虑要不要放你们过去。”


“好胆！”刘伯伦瞬间蹦起了身子，同时攥着拳头破口大骂道：“孙子，你太不是人了！！”


“要你管？”只见那目中无人冷笑道：“有本事就杀了我啊？看看到时候谁的损失大，怎样，要杀便杀，不杀砍手给我，要么，现在就给我滚！！”


如果他不是身上有关系着通往下一层关键的话，他就是个杂碎，刘伯伦气急败坏，真没想到，如今他们居然被个杂碎给威胁了？一时间，气氛紧张的近乎凝固了起来，那目中无人已经露出了卑劣的本性，三人要面对的状况空前的困难。


而就在这时，只见世生忽然又说话了：“赌局还没结束呢你想认输？”


“我才没有输！！”只见目中无人奋力的吼道：“现在你们都攥在我的手里，我让你们断手你们就得断手，如若不然……”


“你实在太无耻了。”只见世生对着他说道。


说话间，世生身上猛地爆开了一股强劲的气，而目中无人似乎也感觉到他要动硬的了，于是他连忙站起了身，浑身的汗水已经将衣衫打透，在这寒冷的洞中，散发着丝丝的白气，老实说，他现在心里出奇的激动，他不怕死，可却怕遭受屈辱。


所以，就在世生刚要起身的时候，那目中无人下意识的想要启发恶蛟头骨的机关，可他身子刚一动，却感觉到一阵酥麻，浑身像是被雷电劈到了一样，连动作都迟缓了下来，而就在这一刻，世生却动了，只见他拔出揭窗猛地朝前一捅，揭窗自那目中无人的嘴里插入，自后颈穿出。


噗的一声，目中无人应声而亡，而那机关并没有发动。


莫非目中无人一直在骗他们？莫非，本就没有那个机关？


不，机关是有的，只不过是被世生发现了而已，望着这个渐渐死去的邪道，世生对着他轻声说道：“我其实刚才就很好奇，你分明没有眼睛，但却能知道骰盅里面的数字，这还不算，除此之外居然还能知道我家醉鬼是个‘壮汉’。不得不说，你的戏确实不怎么样，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原来，那牵动着恶蛟头骨的机关，便是目中无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其实只有一只是年少时被陆成名打瞎的，而另外一左眼只确是完好无损，他被任命再此看守楼龙楼后精心布局，设好了机关之后，将一只镀金的金球作为开关并镶入眼中当作假眼，而为了迷惑旁人，他更让人又用特殊的鱼皮制作了一层眼膜，戴在左眼之上，打眼望去就好像两眼都是假眼一般。


如果不是他说错了话，世生也不会发现这里面的门道，方才他在空中燃烧第二张符咒，其实就是为了借助光亮仔细观察。


果不其然，就在那一刻，世生忽然发现了这人瞧骰子的时候，一只眼睛未动，另外一只眼睛则是一抖，这就证明，他有一只眼睛是好的。


而他为何要如此的掩饰？由此不难推断他这眼珠子里面有门道。


其实世生早就料到即便他们赢了，这‘目中无人’也会赖账，因为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赌局，况且他在那目中无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败类的味道，好吧，这么说也许有些夸张，但是世生确实觉得这小子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徒。


所以，世生其实早就做了防范的准备，在确定了这机关现在何处之后，世生当机立断瞬间射出了一道未经符咒加力的定鸭咒，由于准备的仓促，这咒术无法将其定住，但却也给他造成了麻痹的效果，防止了他自挖眼睛的举动，随即世生出手，一棍子捅穿了这个目中无人。


不得不说，这目中无人确实聪明，从一开始便设下了这局中局，分明吃定了他们，可奈何他败就摆在太过‘目中无人’了，由于狂妄自大，所以在兴奋之余说错了一句话，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句之差所以才被世生抓到了弱点。如今他意识逐渐模糊，世生一把将揭窗从他嘴里抽出，血花四溅，就在此时，地上最后一粒骰子停止了旋转，偏也凑巧，自那目中无人口中溅出的鲜血之中，有一滴血星正好久溅在了那骰子上的六点中央。


“七点，我赢了。”世生将揭窗一甩，目中无人用那只真眼死死的瞪着他，虽然世生看不见他的眼神，但却知道此刻的他一定不敢置信，因为这一次，他输的一败涂地，最后更是落得含恨而终。


在做掉了这‘目中无人’之后，三人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因为他们没有想到，那枯藤老人秦沉浮居然会让这样的家伙来看守七绝锁龙楼，这杂碎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着实难缠的紧，如果下一层的看守也是‘目中无人’这种脚色的话，那他们又当如何去攻破呢？


要知道七绝锁龙楼一共七层，而他们在这第一层中，就已经浪费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距离天亮为止，他们当真能够救出柳柳萋萋那两个小丫头么？


算了，想也没用。


站在通往下一层山洞的入口处，世生同李寒山刘伯伦相互点了点头，紧接着飞速冲了进去。


他们心中早已明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不管你是什么角色，不管有多么困难，也别想阻止他们前进的道路。

第二百零一章 天奕神 局外之局


“来者何人？！想要过此层，就先要从我的……啊！！”


老实说，七绝锁龙楼内的第二层，远比第一层要简单的多。


第二层的守卫是个穿黄衣的青年人，似乎也是个天启之人，不过在他还没用出天启之力的时候，就已经被刘伯伦的酒葫芦砸漏了脑袋。


毕竟他们的境界相差的太多了，三人能够进入异砚氏的排名，这就证明了他们此时的能力比那排行榜直高不低，放眼整个阴山一脉，除了那枯藤老人秦沉浮与飞头将军连康阳暂且不谈外，现在同三人能够一教高下的角色，已知的应该只有阴山四妖。


然而阴山四妖其三已经被他们打败，只剩了最后一人，不过按照先前三人的实力来比对，剩下的那一个也不可能敌得过他们三人联手。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只要他们这次的行动不遇到秦沉浮的话，那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就像这第二层的看守一样，由于方才被第一层那目中无人的杂碎给摆了一道，等到了第二层后，三人更加的小心谨慎，等见到了看守，刘伯伦二话没说全力冲上，那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成了血葫芦。


第三层同样如此，三人所向披靡，一路砍杀守卫，直接到了第六层。


这七绝锁龙楼确实有些邪门儿，每一层的温度都是不同，有的洞里炎热似火烧，有的洞中却旋着能刮伤人的旋风，由此可见当年那七头恶蛟的本事到底有多么的强横，以至于纵然神识被灭，但却怨气确仍可以百年千年的残留于此，甚至能让此地的风水都产生了变化。


一口气冲到了第六层，在干掉了这一层的看守之后，刘伯伦无比的激动，是啊，他们终于到了这里，柳柳萋萋那两个小丫头就被关在了下一层。


“很快就结束了，我们赶紧走吧。”刘伯伦擦了擦脸上的血，随后转身对着有些发愣的世生说道：“又想什么呢大哥？”


“啊，没有。”世生摇了摇头，随后望着那已经死去了的看守轻声的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世生原本以为下了第二层，之后的敌人会愈发的棘手，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第二层的黄衣人，第三层的绿衣人，四层的蓝衣人，第五层的紫衣人以及第六层的红衣人，这些人的本领说破天也只能算上二流高手，而且全然没有第一层那杂碎的下流手段，莫非那秦沉浮太过相信于那‘目中无人’，以至于除了第一层之外，其余的山洞全都敷衍了事？


“容易还不好。”只见刘伯伦笑了笑，随后对着他说道：“你啊，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不管怎样，咱们能把俩丫头救出来就是好的，所以我倒是希望对手越面越好，寒山你说呢？”


“我不知道。”只见李寒山掐着手指，擦了把汗后说道：“今天卜算的太多，而且这里地脉之气混乱，我只能算出下一层还有一个人，而他的实力我则实在算不出了。”


刘伯伦耸了耸间，随后拿出酒葫芦润了一口后说道：“你太累了就歇一歇，别用力过度，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俩吧，娘的，不管下一层是什么妖魔鬼怪，到时候照杀不误！”


说话间，刘伯伦转身就朝着通往最后一层山洞的入口走去，李寒山调整了一下呼吸也紧接着跟了上去，而世生心中那不安的感觉则越来越强烈，当真向李寒山所说的那样，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么？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沾了血迹的手此时竟控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放在嘴边一闻满是血腥之气，为什么现在的他居然平静不下来？


当然了，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些，见身前两人已经摸入了洞口，世生连忙提着揭窗跟了上去。


这通往最后一层的山洞出奇的长且蜿蜒，曲曲折折就好像一条正在行走的蛇一般，三人打紧了精神一路向前，大概走了半刻，前面终于有了些许微光。


看来是出口到了，刘伯伦停下了脚步，同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之后，登时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没有丝毫响动，等来到了洞口之后，刘伯伦对着三人点了点头，随后，三人如同之前在进入之前几个洞的时候一样，猛地运气冲了出去！


速战速决！已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最后一个守卫，之后救了俩丫头撒腿就跑————————他们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这一次，他们的计划却落空了。


就在他们窜出洞口的时候，他们齐刷刷的呆在了那里。


因为这七绝锁龙楼最后一层的景象足够让他们惊讶，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凶险，而是因为这里他们太熟悉了。


第七层的景象，居然和第二层如出一辙！


不光是山洞的大小，还是那潮湿的温度，以及洞中的环境都是一模一样，而更令人感到吃惊的是，守在这一层的那个看守，居然就是第二层他们遇到过的那个黄衣服的人！！


让他们感觉到恐怖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这不可能啊！刘伯伦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着自己不是早就将他的脑袋砸漏了么？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在这跟没事儿人一样？


而就在几人惊讶之际，那黄衣看守也发现了他们，只见他立即从地上越了起来，对着几人怒吼道：“来者何人？！想要过此层，就先要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老天，连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霎时间，三人的身上齐刷刷的起了一层白毛汗。要知道他们老早就经过了第二层，如今应该已经到了第七层，可为何出洞以后又回到了原点？


而且那人应当早就死了才对，莫非他会重生之法？


不对，即便他会重生也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在他的字里行间之中，就好像头一次遇见三人一般。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或者说，重新过了一段已经过去的人生。


而就在三人吃惊的时候，那黄衣守卫已经提着双戟冲了过来，三人没有办法只能重新迎战，如今丧失了先机，那人双戟上的力道似乎也更加刚猛了起来。


好在即便他再厉害也不是三人的对手，于是几个回合下来，刘伯伦瞅准了机会又一次用葫芦将其砸开了瓢儿，眼见着那人脑浆尽裂含恨而终，双目直勾勾的望着三人，此时的三人无不气喘吁吁，浑身还如雨下。


让他们感到恐惧的自然不是这人的本事，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于是他们忙拼命的超前奔跑，果不其然，在空挡洞穴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个洞穴，世生心脏狂跳，钻进了这条通道。


而出了这条通道之后，三人彻底的懵了。


他们眼前的景象，完全就是七绝锁龙楼的第三层！


那个身穿绿衣的人倚着自己的长柄斧正在打盹儿，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在五次呼吸之后他就会苏醒，随后指着三人喝骂：“哪儿来的奸贼？！”


“哪儿来的奸贼！？”只见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身，大骂了一声之后便朝着三人扑了上来，长柄斧夹杂着的罡风犀利，一场熟悉的战斗再次重现。


记得上一次将他干掉的是李寒山，而这一次同样如此，因为在交战中，那人的招数出现了破绽，如果李寒山不已枪长戳他的后背的话，那自己便会因为那绿衣人的回手斧而受伤。


这人死了两次，都是李寒山下的手，且位置也是如出一辙。


那人最后倒在了地上，鲜血涌出浸染绿衣。而李寒山当时似乎也要脱力了一般，只见他拔出了长枪之后，也顾不上耗费精力而拼命掐算着，且瞧他一边掐算一边惊慌的说道：“怎么算不出，怎么算不出？该死，这里的地脉怎么越来越混乱了？”


连续重复了两次曾经经历过的事件，三人心中难免震撼，而就在李寒山低头死命掐算的时候，世生的心中也起了极大的波澜，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就好像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但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他觉得，导致现在之局面唯一可信的原因，那就是幻术。


可是道行修炼到世生这般境界，纵然是幻术冠绝天下的云龙寺之幻术，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让他们中招，毕竟幻术虽然能够迷惑人，但却不能迷惑他们对外界之气的感知，可是纵然对气如此灵敏的世生此时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或者说，这洞里本就不正常，而且方才同那两人动手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真实。


所以，这应当绝非幻术那般的简单。


可不是幻术又会是什么呢？


三人毫无头绪，连李寒山都算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而眼见着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就这样，他们第二次通过了七绝锁龙楼的第四第五层，再一次以相同的手段干掉了第六层的守卫后，三人气喘吁吁，浑身都不自觉的打起了颤来，此时此刻，世生心中的不安已经十分的强烈，身上沾的血腥越来越多，那刺鼻的气味让他的脑子开始发晕。


望着通往第七层的通道，三人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满是忐忑。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随即出现：如果这条通道再一次将三人送回之前第二层的话，那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来者何人？！想要过此层，就先要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在看到那身穿黄衣手持双戟的守卫怒视三人狂吼时，三人彻底的崩溃了。是的，穿过第六层的通道后，他们再一次的回到了第二层，面对着那已经被他们杀了两次的黄衣守卫，三人今晚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难道，难道他们只能被困在这里，且无限的重复循环之前所做过的事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这不可能！！


刘伯伦第一个嘶吼了起来，这诡异的循环引爆了他们心中的不安，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刘伯伦一声狂吼，同时近乎失控一般的朝着那黄衣人冲了过去，并第三次杀掉了他。


随后三人疯狂的涌向了第三层，一次又一次干掉了那些熟悉的人，又一次到了第六层的时候，三人已经浑身无力，抖的也越发严重，世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续杀了那些人三次，他们浑身是血，就好像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那些血液黏在身上，有的已经凝结成块儿，似乎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般。


这一次，望着那‘通往第七层’的洞口，刘伯伦终于完全丧失了理智，只见他攥着拳头狂吼道：“我糙他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以冷静著称的李寒山此时双目呆滞，显然是因为自己卜算之术失灵所致，而世生用手掌用力的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一边抑制着心中的愤怒一边思考着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解决这个无限重复的方法。


看来他之前的担心是正确的，这七绝锁龙楼确实不好硬闯，现在他们遇到的情况绝非偶然，必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二层到六层的看守不过都是炮灰，而真正的敌人就是那个在暗地里捣鬼的家伙。


也就是说，他们自从踏入了七绝锁龙楼的第二层开始，就又步入了一个大局之中。


这一点三人应当都已经想到了，不过刘伯伦已经被那如今的处境逼得发狂，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只见他飞身一脚猛地揣在了石壁之上，轰隆一声，碎石飞舞间只听见刘伯伦放声吼道：“娘的，到底是谁再搞鬼？！敢不敢出来，咱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真他吗恶心，杂碎！杂碎！！”


本来刘伯伦只是肆意发泄心中的怒火，但没想到他这句话竟然起到了作用，在他骂完之后，忽然一阵庄严洪亮的声音自他们的四周响起。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且带着回音充满了磁性：“无知凡人，诽谤神者，终将遭受巨锤击身之苦。”


娘的，终于出现了！


三人一愣，随之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但是洞中空无一物，那声音居然好像从他们心中响起一般。


不过，如今敌人出声就好，起码要比先前那般好像驴子拉磨一般的转圈要强，于是刘伯伦美貌一束，同时放声大骂道：“谁？！”


“吾是神。”在刘伯伦骂完之后，那个庄严的声音随即出现：“我们的神曾经在这世上降生了五次，而我就是第五次的肉身者。”


“逗你爹呢啊！？”刘伯伦听罢这话后指着四周再次大骂道：“装神弄鬼的货，敢不敢告诉我你在哪儿？信不信我保证打死你？！”


相比起刘伯伦的怒吼，那声音平静的几乎不夹杂一丝的情感：“吾是神，无处不在，我们的真理，潜藏在每个人的心中，你们也毫不例外。”


这家伙脑子似乎有问题，世生想到了此处，于是便试探性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神？为何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那声音回答道：“我之神名谓之‘天弈’，我之信徒亦谓之‘天弈’，顺天意，受天理，世间信我者，将享受永恒之快乐，世间逆我者，将遭受万死之报应，尔等如今罪孽深重，还需速速悔悟，皈依我天弈怀抱，自行了断后，灵魂方能解脱。”


天弈教？


他自然不会是神，世生也从未听说过世上还有这么个教派，由此看来说这话的人脑子当真不正常。不过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所以世生和刘伯伦李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又随口问道：“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神？而且，你如果真的是神，为何要帮助秦沉浮那个魔头守在这里？”


世生的话说完之后，那声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后又自四面八方响起：“吾自出生便能感知到神之启示，吾之神力亦如浩瀚海洋，信神者会得到快乐，信我者会得到快乐，秦沉浮乃是吾这一世之领路之人，亦是本神这一世的恩师，他的意志便是吾之意志，吾之意志便是神之意志。”


这人的鬼话三人自然是不会信的，因为他们明白仙界之神都由那‘先天六四神规’束缚，根本不可能轻易下界，而且哪会有这么缺心眼儿的神？


看来，这人应该只是一个拥有奇异法术的疯子。


所以当时世生站起了身子抬头大声说道：“一派胡言，秦沉浮那魔头身上的杀业比任何人都要多，如果你当真是神的话又怎能袒护于他？我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但不管你爱不爱听，你说的都是屁话，简直比放屁的声音还难听！”


“辱骂神者死无葬身之地！”这一次，那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的传了出来，而且音量加重，震的山洞嗡嗡作响，只听见那声音喝道：“尔等如今罪行已经无可宽恕，神在此审判尔等罪孽，辱神，谤神，残杀神之信徒，三罪并罚，叛尔等坠入无限循环之地狱，在此刑之中，你们要无数次重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最后让被你们残杀的冤魂诛杀，万劫不复！”

第二百零二章 赶群羊 智破死局


这个声音消失之后，便再也没有响起。


转眼，第六层的山洞又恢复了平静，摆在三人面前的，只有一个又会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到时候旧事重现，如果不尽快想出办法，三人当真会再次循环先前所做的一切，但他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破解这个无限重复的局面呢？


虽然三人还是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现在的他们心中的焦虑已经减弱了许多。


要说能给人带来恐惧和焦虑的，似乎只有那些未知的神秘之物，人是需要安全感的动物，因为‘不确定’所以才会恐慌。


所以，在得知了这鬼打墙似的迷局是那个什么‘天奕神’所为之后，三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个自称为神的家伙确实挺缺心眼儿的，因为，如果他一直装哑巴的话，那用不了多久三人定会陷入彻底的崩溃之中，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混在阴山的家伙，多为心里扭曲且自大之辈，看来那个天奕神同样如此，受不了刘伯伦的讽刺所以冒了出来大吹法螺，殊不知这一举动却让三人抓住了机会。


在冷静了下来后，这一次三人并没有急于进入下一层，而是席地而坐，开始通过斗米观的手语分析了起来。


只见刘伯伦两只手比划着：“他母亲，这家伙有病，不过这个无限循环的迷局确实棘手，咱们要怎么做？”


李寒山想了想后，便也比划道：“这世上本就不存在死循环，虽然世界也在循环，日出日落，星晨更替，沧海桑田，人的出生死亡，轮回看似无限，但终究有完结的一天，就连神仙的生命都不是永恒的，更别提这个疯子弄出的局了。”


刘伯伦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比划着：“你这道理我也明白，但是咱们总不能在这里静待地老天荒，咱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两位爷，你俩能不能提点好的意见？”


“我想不出来。”李寒山比划道。


“想不出来就别比划了啊。”刘伯伦比划道。


三人确实冷静了下来，此时的他们又有闲心闲扯了，这是个好兆头，因为紧张的气氛逐渐消失，这让他们的脑子恢复了正常的思考状态。


就在这时，只见世生忽然对着两人比划了起来：“其实仔细想想，咱们从第二层到底六层一共走了三遍，虽然看似一摸一样，但却也有一些疑点，比如说咱们身上所粘的血，分明是越来越多，还有这个气味，这证明咱们现在绝对不是在幻觉之中。”


“也不是在梦里。”李寒山随即比划道：“如果是在梦里我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幻术，也不是梦，但你要说这是现实就更不可能，所以，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那个自称为神的疯子的某种能力了。


“看完你俩的话，我倒也想起来了。”刘伯伦喝了口酒，然后比划着：“要知道刚才跟那些家伙干架的时候，无论打如何，最后那些家伙总是能引咱们用之前的方法将他们杀掉，你们说，如果这一次咱们不反抗受那第二层的孙子一棍会怎样？”


“用不着。”只见世生双手比划道：“我有个想法，既然这个循环之中那五人占了很大的成分，他们是这循环的一部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咱们不杀他们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破坏了这个循环？”


有道理啊！


李寒山和刘伯伦望着世生的眼神中不由得出现了敬佩的神情，这个小子的变化确实太大了，想想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木纳且有些自卑的木头，而如今却已然成为了三人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看来时间历练人这话确实没错，刘伯伦一边笑一边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比划道：“你小子行啊，这招够绝的。”


没有错，按照之前那三次的经历来说，这‘天奕神经病’所要呈现的，就是一个重复重复再重复的死局，而唯一能够改变这个死局的办法，就是打破这个死局的规则，这样才会变被动为主动。


想到了此处，三人便猛地站起了身朝着那通道跑了过去，偏偏就在这时，那阵洪亮的声音再次出现：“罪人们，你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无限地狱的到来了么？”


世生他们哼了一声，心想着这个所谓的‘神’还是个话痨，而面对这种疯子，他们自然不会浪费口舌，如今时间宝贵，容不得他们一丝的耽搁，于是他们又一次的穿过了那蜿蜒的隧道，出口就在眼前。


果然还是第二层，而如今第二层的守卫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来者何人？！想要过此层，就先要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在听到了这无比熟悉的话后，世生多么想告诉他：我们已经跨三遍了，但是没有用，所以这一次，我们就直接带你一起去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第一个冲了上去，由于已经交过了三次手，所以对这黄衣人的手段他已经相当熟悉，在闪开了他那迎头重击之后，世生转身反手朝着他的胳膊探去，先让你脱臼再说！


他这一手的力道拿捏的十分准确，放在先前那一次，这黄衣人定会被他个擒住手腕脉门，但是这一次，就在世生的手指刚刚碰触到那黄衣人的手臂之时，那黄衣人忽然一声爆喝，随即张嘴就朝着世生射出了一股黄烟！


不是错觉，每杀他一次，他果真会变得更强。


但好在，不管他多强，此时依旧不是世生的对手。见到黄烟袭来之际，世生连忙侧头屏息躲闪，而就在这时刘伯伦和李寒山已经攻了过来，李寒山从旁边一枪刺出，正好挑开了那黄衣人的右手，刘伯伦顺势而上将那右手抓住，同时狠命的一掰。


黄衣人惨叫一声，刚想用左手反击，但世生已经先他一步，近身擒住了他的左手，两人一齐用力将那黄衣人死死的压在了地上，只见那黄衣人破口大骂道：“有种杀了我！？”


“我们还真不敢这么做。”只见世生十分麻利的拔下了一根头发，在掌心中画了道符后，将黄衣人定了个严严实实，随后刘伯伦十分麻利的将他抗在了肩上，三人这才轻车熟路的朝着第三层跑去。


以此类推，他们这一次将那五人全都擒住之后，又来到了第六层的通道之前，眼下证明他们推断的时刻终于来到了，现在这五人都没有死，是不是这个局就已经破了？老实说世生的心中仍然十分忐忑，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这条通道通往的，究竟是第七层还是第二层。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即便他们打破了之前的循环，但又会面对一个全新的循环，也就是说，他们仍会回到第二层，只不过那里不会有人把守了。


这真是个最坏的打算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们又当如何是好？


算了，想也没用，还是直接冲吧！


于是，三人各自将被定住的五人扛了起来，同时第五次冲入了这条通道，三人依旧没有说话，漆黑的隧道之中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之声，一步两步，世生一边跑一边计算着距离，眼见着前方的出口越来越近，三人的一颗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种感觉真不好受，毕竟你不知道，出口外面是天堂还是地狱。


终于，他们又一次的塌了出来，而眼前的景象，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这一幕，简直比他们所做的最坏打算还要糟糕。因为他们又一次的回到了那恶心的第二层，而在这洞中，那黄衣人仍完好无损的瞪着他们。


毛骨悚然，怎么会这样！世生下意识的望了望自己肩膀上的黄衣人，他没死，而他们的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一个‘他’！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当真会一直陷在这里，这个局除了无限循环，莫非还会无限增殖？


可这不可能啊！！


三人齐刷刷的呆在了那里，连那‘黄衣人’的怒吼都没有听见，而正因如此，那个重新出现的黄衣人已经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相比起肩膀上的那一位，这个‘黄衣人’又变强了许多。


等世生回过神儿的时候，那黄衣人的双戟已经劈了下来，世生下意识的躲闪，而肩膀上的那个‘黄衣人’则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定身咒随即失效，只见两个黄衣人一齐朝着他们攻了过去，一时间，他们手忙脚乱，之前那五人纷纷从束缚中解脱，局势瞬间变成了六对三！


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子？


刘伯伦在被这一幕彻底惊呆了之后，便望着那六人苦笑了一下：“他娘的，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属韭菜的，割完一茬又长出一茬，这还让不让人活了，难道，难道那个疯子真的是个‘神’？”


确实，现在他们所遇到的情况，一般来说除了‘神迹’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而就在这时，那‘天弈神’的声音再次从四周响起：“没有错，我是神。而你们则是杵逆神之名的罪人，接受神的审判，坠入无尽的地狱之中吧。”


它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之中久久没能散尽，而那六名复活的看守再次狰狞的朝着世生他们扑了过来。


单打独斗变成了一场乱战，在心内的恐惧下，世生他们难免乱了阵脚，而为了发泄这份不安，他们只能全力以赴，厮杀开始，血肉横飞。


再砍到了两人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体力居然消耗的这么大，以至于呼吸都未能平复，而剩下的那四人仍旧不要命的朝他们继续进攻，洞内封闭的空气污浊且刺鼻，那是浓重的血浆气味，刺得世生胃里一阵翻腾，而其他两人同样如此，李寒山用枪撑着身子，汗如雨下，刘伯伦则大口大口的喘息，连酒都忘了喝。


但那四人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正如那‘天弈神’所说，他们的宿命，他们的以后，也许只能在永无休止的厮杀之中循环。


“杀吧，杀吧。”天弈神的声音更是不时响起，每斩杀一人，那个声音便会随之出现：“你们每杀死他们一次，你们的罪孽就会加重一分，罪人们，你们可曾看见，那些被你们杀死的冤魂终将再次转生，并带着对你们的憎恨向你们复仇，你们已经没有了退路，神也不会怜惜你们，你们只能一直这样，直到永恒。”


“闭嘴啊！！”刘伯伦已经杀红了眼，由于心神大乱，身上随即出现了伤痕，只见他一拳轰碎了那黄衣人的脑袋，且见他满眼血丝的抬头大吼道：“有种你自己来和我打一架，来啊，来啊！！”


事实上，一直以来都以嘻嘻哈哈冷静态度面对一切的刘伯伦，自从遇到了那花魁弄青霜之后心里就已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因为人之所以纠结痛苦，正是因为情感所困，先前的刘伯伦心中除了酒之外别无他物，所以自然道心鉴定，而如今他初动情愫，外加上孔雀寨的变故，所以此时的刘伯伦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冷静。


而且他和世生不同，虽然世生心中也纠结，但他却早已习惯了这种纠结。


所以第一个失控的是刘伯伦，紧接着是李寒山，他因为算不出这个离谱现象而感到恐慌，如今刘伯伦杀红了眼，李寒山也只能苦苦支撑，但如此下去，距离失控却也不远了。


在听到了刘伯伦的咆哮之后，那天弈神继续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亡命之徒，你们的手上早已沾染了罪孽的鲜血，这份罪孽会愈加深重，你们永远别想逃脱，即便不承认，但却也避不掉重重业障，早在你们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死棋了。”


罪孽？鲜血？


刘伯伦下意识的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满手满掌，满是刺眼的红，在那一瞬间，刘伯伦的心忽然一酸，莫非……


一股极度的悲伤出现在刘伯伦和李寒山的心中，两人当时不知如何是好，面对着眼前的敌人，第一次不知该如何还手。


而这种情绪，将他们瞬间置于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现在还剩下三个守卫，他们竟不敢动手杀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很多次了，莫非当真如那个‘天弈神’所说，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报应么？


是么？是么？是么？


“不是！！”就在刘伯伦和李寒山即将要在内心的恐惧中沦陷之时，只听世生猛地大喊道：“我终于明白了！”


他这一嗓子，猛地震醒了刘李二人，两人身子一僵，眼见着那些守卫的兵刃已到，连忙撤身躲闪，他俩都是高手，自然明白刚才自己的状态又多危险。


只见世生猛地喊道：“醉鬼，寒山！你俩千万别信他，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局了，跟我来！！”


说话间，世生一脚蹬飞了一名蓝衣守卫，同时招呼着刘伯伦和李寒山同他走，刘李二人不明白他的想法，可如今想要活命且离开这里，他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世生身上。


世生并没有理会那三个守卫，只是猛吸了一口气，将浑身的‘气’提升到了顶点，但却没将其用作攻击，而是将气全都聚集在了双足之上，但见他两脚生风，用尽了全力朝着下一层跑去。


而那三名守卫见他们逃跑，便也追了过来。


就这样，他们又跑到了第三层，面对着那个守卫，世生仍是不管不顾的朝前奔跑，而刘伯伦和李寒山对此却大为不解：难道这就是他的办法？可如此的跑法，岂不是只会让那些守卫越来越多么？


世生没有解释，因为时间太紧了，在跑到了第六层后，世生回头对着两人大声喊道：“你俩先在这里撑一阵，等我！！还有，别杀他们！！”


说话间，世生独自一人冲进了那条隧道。


这里问题就来了，如果这个迷局能无限增殖重复的话，那刘伯伦和李寒山留在了第六层，而世生则独自一人前往了第二层，那么，世生所到的第二层中，会不会也遇到增殖出来的刘伯伦和李寒山，甚至曾经的‘自己’呢？


世生很庆幸，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他重新回到了第二层后，除了那又一次出现的黄衣人外再无他人，这也更加让他认定了自己的看法。


这几层山洞并非是其他空间，也就是说，虽然看上去他们每一次都像是出现在了一个全新的熟悉环境，但归根结底，这几层还是处在一个空间内。


只不过，那些‘看守’会复活，而他们，也会一直在这里兜圈子罢了。


世生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后心中大振，所以也没管那黄衣人的攻击，只是继续将他引入了下一层。就这样，世生一路向下，又一次引着四人来到了第六层，第六层没有出现第五个红衣人，因为刘伯伦李寒山还留在这里同先前那八人周旋。


见到世生又引来四人后，两人忽然也明白了什么：看来，这些所谓的‘守卫’只会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才会‘复活’。


也就是说，他们第一次打破了这个‘死局’。


不过在世生引来了四人后，聚集在第六层的守卫就已经达到了十二人，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混乱，但是这一次世生的脸上却出现了笑容。


“笑个屁啊！”刘伯伦一边苦战一边抽空对着世生喊道：“你小子，到底再搞什么花样儿？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只见世生说完后又一次朝着洞口跑去，没过多久，他又一次引来了四人，就这样一次一次，世生将全本摘星词发挥的淋漓尽致，没用半个时辰，第六层中的守卫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刘伯伦和李寒山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各自拿出压箱底的绝活才能存活其中，而就在世生第三十五次引回了那四人之后，那天弈神的声音再次出现：“放弃吧，难道你们真的想死无全尸么？”


“这可跟你刚才的话不一样啊。”只见世生踏着身前守卫的脑袋窜到了半空之中，同时开口大声喝道：“我看你是在害怕才是真的！因为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本就没有什么死而复生，这些人根本就只是你这盘‘臭棋’中的傀儡罢了！！”


说话间，世生又一次的从空中跳进了第六层的那个隧道，随后引来了第二层的守卫，第三层的守卫，可是到了第四层之后，却没有了人。


世生哈哈大笑，因为他的猜想是对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那‘天弈神’的一个‘棋局’。


他们之所以会反复循环这五层山洞，其中的秘密就在通往那第气层的隧道之中！


这应该就是那‘天弈神’的天启之力，其原理就好像四海之螺一样，他们第一次进入那隧道之后，就被带到了一个事先布置好了的阵法之中。


其实这是世生在听那‘天弈神’所说的话是发现的，刚才那个所谓的‘神’对他们说‘他们已经死棋’了，而世生觉得这话实在蹊跷，随后他脑海中灵光闪现，忽然觉得这个循环和这句话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将这个循环比作一盘棋的话，那他们便是同‘天弈神’对弈的存在，世生忽然想起了早年间游历江湖时曾经见过的一种叫‘赶羊’的石子游戏，那种石子游戏在一个特定的棋盘上进行，进攻者一共有五个棋子，而防守一方则有十五个棋子，游戏规则很简单，进攻方需要用五个棋子在棋盘上游走，并吃掉防守方的十五个棋子。


但是这游戏有个规则，那就是防守方单独被吃掉的棋子，会在下三个回合后重新回到场上原位置，所以，如果进攻方想要赢的话，就只能依靠着战术，将那十五个棋子全都逼到死角再一举歼灭，让对方没有续命的机会。


这个叫赶羊的棋戏给了世生很大的灵感，事实上，他们如今的处境不就和那个游戏相差无二么？无限循环的地形就是棋盘，而那些死掉有复活的人便是棋子，这实在太像了。


而且那个疯子自称为‘天弈神’，又用‘死棋’来形容他们，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他们所看到的都是假象，其实，这只不过是一盘棋而已。


所以，世生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他拼命的奔跑，将那些守卫逐渐全都聚集在了第六层，而越到后来，世生的信心也就越足，他坚信，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发生在一个类似棋盘的阵法之中！


果不其然，只见世生将最后两名守卫引到了第六层之后，挤满了山洞的守卫们忽然停止了行动，连表情都像是石像一样凝固。


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你且看那些‘守卫’们的身子全都发出了‘卡巴卡巴’的声音，随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第六层中的景象瞬间裂开！


一阵阴风吹过，等到三人再睁开双眼后，却发现自己正站在第六层的隧道之中，眼前一片黑暗，而身上的血腥之气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刘伯伦下意识的抬足迈了一步，只听哗啦一声，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三人低头望去，只见地上放置着一个裂开的棋盘，黄绿蓝紫红五种颜色的棋子散了一地。


果然，他们在第一次进入这个隧道后所遇到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发生在这个棋盘之中，而如今他们已经破了这个棋局，这才又回到了这里，此时脚下踩着的土地货真价实，方才的一幕幕如梦似幻，而通往七绝锁龙楼最后一层的路就在眼前。


柳柳和萋萋就被关在那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守卫，就是那个自称为‘天弈神’的杂碎。


“姨了个逼的。”刘伯伦转头吐了口吐沫。


紧接着，三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将拳头掐的嘎巴嘎巴响：等着挨揍吧，我的神。

第二百零三章 神之道 三枚棋子


故事到了这里，我们已经大概的弄懂了何为人生，人生可以是一个赌局，或者是一场游历，又或者是一名追逐一生的爱人，再或者是一次不停冲刺的拼搏，更或者是一盘你来我往的棋。


虽然说法不一，但其实这些解释都对，因为这些事情人的一生中都会经历，透过滴水可窥沧海，透过一叶可观佛国，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不同的，而正是这些如同恒河之沙的不同，所以才能汇成繁星般璀璨又未知的世界。


阴山四妖中的最后一名，本是个不合群的存在，因为他本不是人，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妖怪。它的性格怪异，也许只有在阴山这个特殊的环境，才能够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天弈是它的名，但正如同世上大多数妖怪一样，自它出生的时候是没有名字的。


它的一生就像是一盘棋。


它出生在北方某处秘境，同寻常的妖怪不同，因为它从出生开始便已经是妖，因为三十年前，秦沉浮在长白山上破坏了鬼国宫的封印，导致了妖星笼罩上空，妖星虽未成熟，但鬼母罗九阴之恶医却已经开始入侵尘世。


乱世，妖怪，战争，苦难，支离破碎，国运动荡，异种滋生。


它就是这样一个由恶意滋生出的妖怪，没有同类，没有目标，生存是它第一个需要考虑的东西。


最开始是青草，后来偶然吃到了蚱蜢，发现这种会动的东西远要比不会动的美味，而再下来，就是鸟儿，野兽，那些温热的血液中充满了力量的源泉，让它在一段时间内为之着迷。


偶尔会在吃饱了的时候思考，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树叶缝隙上的天空，每到这时，一种奇怪的念头就会出现：这个世界是为我而生的么？如果不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


每每想到此处，它的肚子就开始莫名的疼痛，它不知道那疼痛的来源，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名为孤独。


直到，直到两年过去，森林里第一次出现了人。


那是两个某国的逃兵，刚从战场上装死捡回了性命，打算之后落草为寇，也算落得自由自在。


那是它第一次听到人的声音，奇妙的是，它居然能够听得懂，同样在那一样，它心里的那种早已习惯的孤独感终于散去，他好了，原来我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还有同类，我不再是自己了。


它兴高采烈的冲出去想同他们交谈，这种与同类交流的冲动，是每个生物的本性。


可就在它出现在哪两人面前时，那两人的话却无情的打碎了它的希望。


“这是什么怪物？”


两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与鄙视。在他们的眼里，它似乎只是个生的丑陋且卑微的妖怪。


原来，它真的没有同伴，而这个世界并不是因它而生，相反的，他反而要去适应并接收这个残酷的世界。


躲开了两人的刀，它似乎还没有放弃，想要解释，想要回应他们：我不是怪物，我是……


我是谁？


它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向两人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而就在这时，锋利的砍刀再次劈下，它伸手去接，钢刀碎裂成了两半，一块碎片插在了那人的喉管上，泊泊的鲜血从五指的缝隙中流淌出来，捂不住。


第一次吃人，感觉肉质很柴，有些轻微的臭味，但越嚼越香。


这种味道，是前所未有过的，它吃的狼吞虎咽，尾巴摇晃，眼里流出了水。


经此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当日另一名逃兵见状连忙转身就逃，它无心去追，从此，这片山林中有妖魔吃人的传闻开始流传了开来。


有妖魔的深林往往被称之为‘秘境’，而秘境也代表着有可能出现的法宝或者灵药，尤其象是这种居住着没什么本事之妖怪的秘境，在当时格外抢手。


因为这世道上永远不缺拥有想靠妖怪发财成名的人，这种人就是猎妖人，一名合格的猎妖人除了要有斩妖除魔的本领之外，最主要的是要有让人心悦诚服的经历。


名气越大，雇主要支付的报酬也就越高，这也是为何有猎妖人每次谈价的时候都脱光膀子的原因，因为那身上的伤疤，便是他们的本钱。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许多意气风发的年轻猎妖人为了获取名声和财富，接二连三的闯入这片森林，在找到它的时候都要兵刃相向，虽然它也听不懂那些人口中的‘祸害’是个什么意思，但想要存活的天性让它不得不做出反击。


反击之中，它学会了如何去战斗，如何能够用最少的力气杀掉他们，就这样，它的恶名越来越响，引来的脚色也越来越厉害。


终于，再一次二十人左右的围剿中，它受了重伤，为了活命只能逃跑，就好像惊了弓的鸟儿一样。


那是它第一次走出这片深山老林，外面的世界和其广阔，让它没有目标，生存的本能让它奔跑在无涯的旷野之中，没有目标，诚惶诚恐，在夜色中，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它下意识的躲了进去，柴房里的干草能让他感觉到温暖，它缩成了一团。


在这里，它遇到了第二个改变它世界观的人，就是这个小院子的主人。


当它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门口平静的望着它，这个老者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杀气，但仍让它感觉到害怕，它下意识的后退，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子陷入茅草之中，同时惊慌的说道：“别，别杀我。”


“听起来你好像吓坏了。”老者说：“别害怕，不管你有什么困难，但这里没有别人，饿了吧，来。”


说完之后，那老者蹲下了身，放下了一个馒头在那里，馒头还是热的，麦子的香气扑鼻，老实讲，比人肉还要香。


饥肠辘辘的它就好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四肢着地，颤抖的抓住了那馒头，随后飞速又扯回了草堆之中，狼吞虎咽。


听它吧唧嘴的声音，老者笑了：“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如果你想留在这里也可以，反正这里只有我一人。”


说完后，老者转身就走了，而蜷缩在草堆中的它望着老者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啊。”老者笑呵呵的说：“我老骨头一把，又有什么好怕的。”


老者的眼睛是蒙蒙一片白，他是一个盲人。


而正因如此，它才在这世上有了容身之地。


后来，它同那老者相依为命，得知了老者的身世，原来这个老者是前朝的礼官，因冒死进策而得罪了昏君，这才被罚落到北方徭役，后来因为战乱，开荒的人都被冲散，他一人流落至此过活。


那段时间，好像是它一生中最快乐的光景，因为在老者面前，它不是个人人唾弃的怪物，而正因如此，它选择留了下来，帮着老者打猎，时间平缓度过，心中那份孤独逐渐消失。


老者盲了之后，心反而静了许多，他现在除了要维持生计干活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下棋。在它来之后，老者多了个对弈的人。


人生就像一盘棋。老者曾经对它说过，一个人的棋局虽然也能下，但还是两个人的棋局才会鲜活起来，是啊，人是需要朋友或者对手的，就像下棋一样。


它从此迷上了下棋，觉得这是天下间最美妙的东西，一局局各不相同，你永远无法去预料到最后的结局如何。


老者曾经问过它为何而迷茫，它对老者说了假话和实话：我没有名字，自从生下来就是异类，感觉世上除了我之外再无同类，所以才会感到无助。


老者笑了，随后对它说：人就像棋子，虽然看上去一样，但先后手落脚之地确是不同，不过直到最后，你终归贵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归宿。


他的话它当时听不懂，不过它愿意去等待那个归宿的到来，因为老者虽然和他不同，但确是这世上他唯一的朋友。它愿意同老者下这盘棋。


可它的棋局刚刚开始，老者的棋局则已经进入了尾声，他太老了，终将死亡。在他临死之前，它茫然的站在窗前，拉着它的手，问他这是为什么，老者回答他：棋局结束了，我要死了。


你不是说世界就是一盘棋么？它问老者：世界还没有结束，你为什么要死？


老者撑出了些许笑容，对着它说：每一盘旗的时间都不相同，也许，只有万能的神之棋局才是永生不朽的吧。不谈这个了，你现在能够告诉我你的真名了么？


我的真名，我……到底是谁？


面对着虚弱的老者，它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道。当时的它还有很多话想问那老者，因为它不明白，可老者却永远都不会再给他解答了，感受着老者的手慢慢变冷，它的眼睛之中又一次的流出了水，且止不住。


棋盘上失去了一个对手，世界上失去了一个亲人。


而我，到底是什么？


老者死后的第十天，它一直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棋盘，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来，往事一幕幕出现，这当真讽刺，它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又如何能够去面对之后的世界？


世界是一盘棋。唯有神的棋局能够不朽。神是万能的所以不会痛苦。死亡就是棋局的终结。我喜欢棋不希望终结。我是谁？


我是……我是神。


老者的死，让它终于想通了，不想痛苦就只能变成神。


宗教的种子慢慢萌生出了嫩芽，它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谁以及自己存在的意义，我是神，天地棋局中的神！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开始疯长，因为这份执念，让它更加的确信自己就是神，而意念让它的能力开始产生了变化，为了完善自己的信仰，它需要一个宗教滋生的温床。


而就在这个时候，它遇到了曾经四处奔走天下为之后的阴山做基础的连康阳，连康阳把它打了个半死，却并没有杀它，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妖怪虽然想法怪异，可却拥有无限的潜力————————它是有天启之力的妖怪。


要知道妖怪本身就有妖气，而它却又具备了天启之力，这份资质，就算是在阴山也根本没有，所以，连康阳便将它带回了阴山。


而阴山也正是适合它生长的场所，因为只要你有力量，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没有人歧视你，没有人敢歧视你。


而且最主要的是，阴山秦沉浮对它也十分的好，事实上秦沉浮憎恨世上一切虚假之物，包括所谓名门正派，他认为这些东西都是虚假的，表面光鲜，肉里却烂到了骨头，所以在听说阴山里有个妖怪企图自创宗教后，他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他曾经问它：你为何自认为自己是对的？


它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不想痛苦。


秦沉浮听罢之后笑了。不想痛苦，这又如何不是所有宗教的起源呢？


所以，秦沉浮便对他说：我会给你力量，给你足够支撑起自己信仰的力量，你是对的，人生在世，总要给自己找一个脱离痛苦的办法。报上你的名字吧，从今天起，你便直属于我。


“天弈。”这一次，它丝毫没有犹豫的说。


从那天开始，天弈直属于秦沉浮，成为了阴山四妖中的一员，相比起那姜太行三人，它是这样的不合群，不过没人敢因为这一点而排挤它，纵然是另外三人都不敢，因为它的力量强的惊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当真如同神迹无二。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想得到。天地中独一无二的它此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位置。


书归正传。


世生三人终于来到了七绝锁龙楼的第七层，这一层之中，飘荡着薄薄的白雾，虽然置身于地下，但却给人一种如同云中飞翔之感。


现在的他们已经明白了之前所经历的真相，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他们确实只是被一个有奇怪天启之力的人封在了一个棋盘里，如今世生破了那棋局，所以他们恢复了自由之后，便要来干掉这个设下棋局的人。


刘伯伦被之前的经历搞得焦头烂额，如今他心中怒火正盛，只见他一脚踏入了洞中，随后撤开了嗓子大吼道：“你在哪儿！滚出来吧，咱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虽然之前那无限循环只发生在一场棋局之中，但是他们的消耗确是货真价实的，身上所受的伤仍隐隐作痛，汗水浸泡伤口，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但是他们的意志却空前的鉴定，因为只要干掉这守在最后一层的家伙，他们就能救出柳柳和萋萋。


这是他们在那些死去兄弟们的坟前许下的诺言，纵然是死也要兑现！


而在刘伯伦吼出这话之后，只听白雾中传出了那天奕神的声音：“我一直在这，我是神。”


它的声音仍是那么的洪亮且不夹杂一丝情感，就在那声音消失之后，三人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流自四周出现，气流转变成了风，数股旋风卷散了白雾，雾气散去，整个山洞尽收眼底。


这个山洞中生满了各种奇怪的植物，那些植物就好像蜗牛背壳纹理一般的打着卷，随风轻颤间发出哗哗的轻响，洞穴的尽头有一棵大树，这种树在七绝锁龙楼中并不少见，似乎也是由于那七头怪蛟的怨念所化而成，不过这一层的怪树却长得格外巨大，那茂密的树叶已经连在了洞穴顶上，打眼一看，就好像是它在支撑着整个山洞一般。


而在这树下有一团篝火，篝火旁边，有一人正在盘膝打坐，这人的身材不算高大，比世生还矮上一头，仔细望去，才发现是个木头雕刻的假人，这假人的姿势似乎正在下棋，因为它的面前就是一个棋盘，而棋盘的那一边，则端坐着一头奇怪的怪物。


之所以说它奇怪，正是因为三人从未瞧见过这种东西，它的躯干就像一头豹子，但却有两条纤细的人手，头颅也是豹子的头，不过自那头颅上方却又有一个人头，大眼望去，就好像是豹子和人连生在了一起一般。


原来将他们困在棋局里的，就是这样一个妖怪！世生皱了皱眉头，还没等说话，忽然他瞪大了眼睛，因为就在那可树后，有一个黑色的大瓮露出了半截身子。


柳柳和萋萋应当就被关在那里！瞧那瓮大概有半人多高，上面盖着盖子，压着写了封条的石块，李寒山心中一酸，心想着这些阴山恶徒当真没有丝毫人性，居然将活人关在这种器皿之中，那两个小丫头到底受了多少罪？


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原谅。


想到了此处，只见刘伯伦大声吼道：“喂！你这个所谓的神，你所步的局已经被我们给破了，还有什么花样，赶紧使出来吧！如若不然你真的会死的很惨。”


“我不会死。”只见那天弈说道：“神是永恒的，而且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去你的棋！”刘伯伦大喝一声，同时弯腰扎马，运起了‘三遁纳身’之术，霎时间他身上的肌肉暴增，一个血色的八卦图形浮现胸前，只听啪的一声，刘伯伦双足发力身子已经朝那天弈神射了出去，一记凝结着愤怒的拳头只当是见面礼，朝那天弈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而那天弈神不逃不躲，见刘伯伦抢攻上来之后，只见它随手夹起了一枚棋子，朝着刘伯伦一丢，轰的一声，那棋子正好打在了刘伯伦的拳头之上，刘伯伦心中一惊，只感觉一阵异常刚猛的力量与自己老拳相碰，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打在岩石上一般！巨响之后，那天弈神居然只用一颗棋子便将刘伯伦震退，而刘伯伦的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有点门道！”刘伯伦双足落地随后再次出击，而就在这时，世生和李寒山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过去。


见两人一齐攻来，天弈神也不敢托大，只见他双手从碗中各自抓出一把棋子，一撒手，那些棋子如同流星一般朝着两人的要害射了过来！


二人沉着应对，他们知道这妖怪的力道不俗，所以自然没有硬接，李寒山单手掐算，辗转腾挪间，那数十枚棋子擦着身子打了过去，而世生则借助着摘星词之便利腾空而起，反手一张符咒甩出，符咒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那天弈神的左手手腕之上，只见世生猛结剑指，大喝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对于妖魔，世生的符咒效果奇佳，只听一声巨响，那天弈神的左手猛地发出了一道蓝光，符咒之力的冲击让它的手腕瞬间朝后一甩，再一看，那手已经被血肉模糊，而就在此时，刘伯伦瞅准机会已经冲了过来，一脚蹬在了那天弈神的胸口，天弈神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摔去，重重的砸在了那棵巨大的树上。


树叶纷纷零落，刘伯伦心中这个解气，只见他上前一步，一脚又踏住了它的胸口，同时对着它说道：“你这个所谓的恶神可知道自己也有今天？”


“一人。”只见那天弈神咳出了一口老血，随后竟然咧嘴一笑，而刘伯伦心中一楞随口问道：“你说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神用了九天的时间去摆一场棋局，人的世界就诞生在这盘棋局之中，人就是棋子，神可以操纵人走向何方，神是万能是所有，是操纵一切万物之灵。”


这妖怪当真是疯了，都要死了，居然还满嘴的胡言乱语，于是刘伯伦张口喝道：“疯子，我看你是无可救药了。”


天弈神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颤抖的伸出了右手指了指他的胸前，随后说道：“才刚刚开始呢。”


说话间，只见那天弈神的眼神中猛地散发出了一道精光，被那目光一扫，刘伯伦忽然浑身一颤，与此同时胸前一阵刺痛，在一低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前胸之上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枚棋子。


而与此同时，世生和李寒山同样出现了这种刺痛，他俩拉开了衣服，发现胸前全都出现了一枚棋子。


而这三枚棋子，到底又代表着什么呢？

第二百零四章 三选一 四季之局


这棋子，就好像粘在了皮肤上的一样，不疼不痒，但三人却不敢轻视，毕竟这个叫天弈神的家伙本领十分之邪门儿，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枚棋子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当时也不敢伸手去碰，世生谨慎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天奕的实战本领确实不及这三个常年在刀尖上滚肉的家伙，此时的它左手被废，胸骨似乎也裂了，倚靠着树坐着，满脸是血，但它还在笑，语气丝毫没有被伤痛打乱，就像受重伤的本就不是它似的，只见它平静的对着三人说道：“神是不朽，神是永恒，你们虽然可以伤到我的肉体，但却不能伤及我的精神，我确实要称赞你们，因为你们是第一个参加了我第二场棋局的人。”


第二场棋局？


三人听罢此言之后猛地想起了方才的经历，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天奕又开口说道：“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说话间，只见他右手一翻，一枚棋子出现在掌心之中，天弈随手将棋子往自己前胸之上这么一贴，紧接着，不远处假人之前的那个棋盘猛地爆出了一阵红光，昏暗的山洞瞬间亮了起来，而三人心中一惊，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的眨了眨眼后，发现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


此处方圆数十丈，地形四四方方，边缘一片漆黑，头顶也不见天空只存在，地上铺有大块地砖，整齐平整。


这天弈确实不如世生他们厉害，它的力量在阴山一脉之中甚至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但没有人敢轻视它，正是因为它这独一无二的术。


得到一样便要抛去一样，常年思考棋局的它放弃了肉体的锻炼，反而在精神领域上实现了突破。


这是它身为妖星酝酿的异种独一无二的本领，很像天启之力，却在某种程度上远要比天启之力更为厉害。而秦沉浮正是因为看重了它这种天赋，所以才传了灵子术给它，灵子术本就是修行精神的术法，天弈将自己领悟的灵子术同原来的本事混合，相辅相成，最后独创出了一种神奇的法术。


它的力量可以创造出如同法宝一般的空间，这可能也同它的思想有关，在这空间之内，它确实是神一般的存在。


通过这种法术，天弈摆出了两个棋局，方才困住世生他们的那个便是其中一盘，名为‘人罪之局’，已西南地区的一种‘赶羊’的棋戏为规则，被吸入那盘棋局的人，会一直重复着自己所犯下的种种罪孽，破解的窍门咱们前文书已经讲过，再此便不再重提。


而现在它将世生三人困住的棋局，则名为‘神罚之局’，是它最后也是最厉害的棋局。


世生三人回过了神来，经过了之前的经历，他们也明白自己现在似乎又被拘到了一盘棋中的世界，看来这一次那个妖怪是下足了本钱，因为它居然将自己也送了进来。


此时的天弈正粘在两丈开外的地方同他们对视，它身上的伤居然也瞬间恢复了过来，世生瞧了瞧四周后，便开口对那天奕问道：“喂，你把我们弄到这个棋盘似的地方，莫不是又要下棋？”


“是的。”天弈如实的回答，因为向它这种存在，同人的最大不同便是它虽然会生气，但却不会恨。对于它来说，世生他们不过是杵逆自己神之道的罪人，它会十分公平的处罚他们，就在这里。


“这是棋局，也是处刑场。”天奕慢慢的张开了双手，同时对着他们说道：“你们的所有杀人罪孽，都会在这里被洗清。”


“罪孽？”三人忽然笑了，如果说他们前来救自己的亲人也算有罪的话，那这个世界当真没救了，没错，他们是杀了人，但如果不是秦沉浮事先攻打孔雀寨并抓走了那两个小丫头，他们又如何会主动寻上门来？


刘伯伦放声大笑，同时咕噜噜往肚子里灌了好些酒水，之后将酒葫芦朝腰上一系，伸出手来直指那天弈喝道：“我之前听你说这话还以为你是在说笑话，没想到你是认真的，更没想到这话居然这么好笑！我们有罪孽？别开玩笑了，你算个什么神！？你只看见了被我们杀掉的那些恶人，却忘了他们的手上早就沾了比我们多无数倍的鲜血！那些鲜血中有多少来自于无辜的人！？如果我们有罪，那秦沉浮的罪孽岂不比我们更大千倍万倍？怎么没见到你去制裁它呢？难道你们‘神’也都是欺善怕恶之徒么？！”


“我无法回答你。”只见那天弈神说道：“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的思想中有些矛盾，但他既然是神的导师，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便也是神的旨意。”


“哪有你这样的混账神？！”只见刘伯伦破口大骂道：“妖怪始终是妖怪，跟你再废口舌也是枉然，来吧，赶快划下道来，让我的拳头替代警世恒言来打醒你！”


刘伯伦自己都没料到他的这番话对天弈神的影响有多大，事实上天弈确实有成为神的资格，因为它没有感情，且想法单纯，它所做的一切，更巧合的印证了‘成仙三大铁归’，虽然离谱，但它确实有自己的一套对‘道’的独创见解，正是因为这种精神的力量才让他创出如此神技。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天弈的单纯让它能全心全意十年如一日的思考一个问题，但却也让它对外界的干扰没有多少抵抗力，它的那套‘神论’刚形成没有几年，正是不断完善的时刻，但就在这时，刘伯伦却对它说了刚才的那番话。


天弈的内心似乎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它却无法从自己的理论中找到确切的回答，为了不让自己的‘道心’受到影响，天弈选择了回避。


但这回避，并不代表着能够彻底的释然。


眼见着大怒的刘伯伦又要开战，李寒山脑子里面飞速权衡了一下后，便开口对那天弈神：“既然是棋局那总要公平一些，这一盘棋的规则是什么？或者说你不敢告诉我们？”


“规则很简单。”天弈将冒出的杂念压下之后，便平静的说道：“这盘棋一共分‘四季’，你们等一下就会见识到，而你们想要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赢我，正如你所说，棋局应当是公平的，所以规则是二对二，我们都是棋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天奕说完之后，便伸出了三根手指对他们说：“神摆出棋局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找一名对手，同样，神是孤独的，它也要寻找一位朋友或亲人。你们三人之中，有一人将会成为我的亲人，陪着我一同击败对手。”


“做你的春秋大梦！”刘伯伦骂道：“不可能！这是什么破规则？你以为我们能答应么？”


“由不得你答不答应。”只见天弈放下了手，随后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微笑，同时语气也变得平和了许多：“我是神，你们是棋子，是棋子便不能违背我的原则。”


说话间他指了指三人胸口的棋子，那三枚棋子微微泛光，而三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僵硬，心中大骇之余猛地明白了这妖怪所说的话，看来他们胸前的棋子真正的用途，似乎正是用来操作他们的行动！


这种力量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三人见行动受制，连忙运功反抗，可发现一切都是徒然，李寒山头冒冷汗，面对着这个异类，他们之前所有的经验都瞬间归零，眼见着身子越来越沉，李寒山便咬牙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公平么？”


“是的。”只见那天弈平静的说道：“在这场神的棋局中，我也是棋子，一盘棋最重要的就是规则，背叛了规则的下场只有死亡，我也不会例外，好了，接下来我要决定我的朋友亲人了。”


也不知为何，一旦提到亲人二字的时候，那天弈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但那笑容却给人一种流眼泪的感觉。


“要选就选我吧！”只见李寒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松开了手，长枪落地，三人之中，如果单论武功法术的话，他绝对没有三顿纳身的刘伯伦以及符咒之力的世生厉害，他唯一的杀招便是碎梦长枪，所以他早就已经想好了，他现在长枪脱手，如果等一下真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话，他便损了自己的舌头让自己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话也不会成为两人的负担。


比起道法，李寒山更厉害的是卜算之术，而正因如此，他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和那天弈神决斗，而是要救出柳柳和萋萋，而在这种局势下，李寒山所做的决定无疑是最明智的。


但是，天弈却没能如他所愿，只见天弈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比起你，我更愿意选择他。”


此言出口之后，只见天弈伸手指了指世生。


娘的，这怪物倒是真会挑啊，一下子就选中了他们三人之中嘴最臭最有主意的一个。


而最重要的是，世生的保护欲这么强，让他对两人已死相斗，这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事实上天弈的选择很简单，因为方才正是世生破了他的棋局，下棋之人往往都会对高手产生好感，所以天弈这才选择了世生来当作它的‘同伴’。


“选我干什么啊！”世生忙大叫道：“我……？”


世生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嘴上不答应，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双脚就跟不听使唤的超前挪着步，看来这是强制性的，由不得他不同意。


“我的亲人。”只见那天奕面对着朝他走来的世生微笑着说：“这里是棋局，你无法拒绝，来吧，我们一起来同对手博弈。”


事实上，这天弈的本领之所以厉害，完全就在于这环境之中，这场棋局是他摆下的，如今进入其中，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违背这里的规则，很讽刺，它是这里的神，却仍无法随心所欲。不过这倒是真印证了一个真理————世界就是一个规则，没有规则的世界，只会沦为地狱。


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这盘棋天弈压下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其威力可见一斑。


娘的，我怎么也越来越觉得这世界就是一盘棋了呢？世生眼见着已经没有了任何法子，只好拼命的转过了头，同时对着李寒山刘伯伦两人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的兄弟，两人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即便是身体被操控，但是世生也一定会有办法应付的，而他们现在能做的，便是用尽全力去赢下这一局。


世生走到了天弈的身边，他现在已经大概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变化，整个身体，现在只有脑子和嘴巴属于自己，剩下的全都不受控制。


“现在你暂时脱离了罪人之身，变成了我的好朋友。”天弈对着世生说道：“我的选择，就是你的选择。”


“我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身体被控制之后，世生能做的只有苦笑：“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朋友或者亲人是什么意思。”


只见天弈笑了笑，随后说道：“我知道的，朋友，亲人，就是治疗你肚子疼的东西，有了他们，这里就不会疼了。”


说罢，天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随后它意气风发的伸开双臂，抬头望着天空喊道：“好了！棋局开始，四季开始流转吧！！”


说话间，只见上空忽然出现了浩瀚的星空，星辰飞速流转，月圆月缺，日出日落，这一幕幕飞速的变化间，脚下的棋盘之上生机盎然，青草出现，野花儿渐开，这气息，竟如同春天一般无二。


“神创造了四季，棋局开始，神在春天选择思考，就由你们先手吧。”只见那天弈在芳草之上闭目打坐，与此同时，只见它的背后出现了一座老者的神像，同样的神像李寒山背后也有一个，只见那天弈平静的说道：“规则很简单，类似象棋，只要谁能先破掉对方的神像变算赢。”


而刘伯伦和李寒山的身体瞬间恢复了自由，如今不动手是不行了，在得知了这一局的规则之后，李寒山飞速的思考着：这种规则确实很像象棋，只要保住自己的将帅，并吃掉对方的将帅就可以了。


但是已他们双方的能力来说，这规则又对他们不利，要知道世生的轻功盖世，所以两人不能一同出击，必须要留下一人防守才行，可这问题就来了，刘伯伦和世生的能力相当，两人对抗的话很有可能要出全力甚至拼死才能出结果。


世生此时不受控制，可这醉鬼当真能够下的去手么？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刘伯伦望着世生，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这妖怪的法术，表面上是一盘棋，但实际上确是一个对他们内心的折磨。


与其让两人互欧彼此重伤，倒不如趁着现在一口气解决战斗！


想到了这里，李寒山便对着刘伯伦说道：“拼了，占俩一起上，你有机会就打晕世生，醉鬼，靠你了。”


说完之后，他又在刘伯伦的二胖低语了一阵。


“真他吗造孽。”刘伯伦在听完了他的话后，这才咬了咬牙，随后掐紧了拳头再次运起了三遁纳身之力大声喊道：“世生，你小子可别下死手啊！！”


说完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踏着青草朝着世生扑了过去，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两人，世生焦急的说道：“我也想不下死手啊！可是……小心！！”


世生说完之后，他的右手下意识的抽出了揭窗，左手结剑指朝揭窗上一点，狂风骤起，揭窗上脱手而出朝着两人射来，幸好他们彼此都熟悉对方的本事，所以见到揭窗飞来，李寒山一咬牙，双手持枪至下朝上猛地一挑，只听喀喇一声，长枪挑飞了揭窗之后瞬间出现了裂痕，李寒山皱了皱眉头，看来面对着那根烂铁，这枪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也够了，在击飞了揭窗之后，李寒山枪头一转，朝着那正在打坐的天奕就攻了过去，天弈随手射出了一把棋子，李寒山也不躲避，只是旋转枪神护住了要害，啪啪啪一阵巨响，在这个棋局之中天弈的力道明显更大了，有数粒棋子打在了李寒山的身上，李寒山忍痛继续向前，二十步，十八步，十五步，就在李寒山冲到离那天弈神十五步的时候，世生猛地朝他射来了一道定鸭咒，而同他战斗的刘伯伦见状不好，忙将身子朝后一仰，双手支地，一脚蹬在了世生的手腕之上，定鸭咒打歪之后，刘伯伦随即鼓起了腮帮子，转头朝着那假人就喷出了一口酒柱！


没有错，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缠斗，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要破坏那个假人。


他这手吐酒的功夫可是许久没用了，不过如今他道行深厚，吐出的酒柱威力比以前更加厉害，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无论位置还有速度都十分刁钻，那细长的酒柱贴着地面朝着假人射了过去。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天弈也动了，只见他猛地侧过了身子，伸出右手挡住了那酒柱，而就在此时，刘伯伦没有丝毫犹豫，只见他顺势用双足钩住了世生的右键，随后猛地一用力将他勾倒在地。


与此同时，天弈刚想起身，却没料到李寒山已经近身上前，只见李寒山猛药牙关，将浑身的气力集中在了手中长枪之上，他，才是这次突袭的主力！


刘伯伦刚才的偷袭也只不过是支援，如今机会已到，李寒山哪敢犹豫，瞬间此处了闪电般的一枪！


如果没猜错，这天弈的本事也只能算是平平，尽管在这棋局之中它的道行有稍许提升，但却仍躲不过李寒山这全力一击！


长枪划过空气，呜的一声，眼见着天弈的头颅就要被穿成葫芦。


可就在这时，只见天弈猛地抬起了左手，竟然死死的攥住了那枪头！


这怎么可能！？李寒山震惊了，这妖怪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就在他愣神之际，忽然发现那个妖怪的身上好像起了什么变化，他的身子越来越红，肌肉暴增，等它抬起头时，表情狰狞显得十分的愤怒，这和它方才的表情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连气质都好像换了个人一般，只见它一边用手将枪头掐的咔咔作响，一边恶狠狠地对着李寒山说道：“夏天来了，准备好接受神的愤怒了么？”

第二百零五章 死前愿 何为亲人


在天弈的神论中：‘神’在春天复苏，在夏天愤怒，在秋天渴望，在冬天迷茫。


这套理论同它年幼时的经历有关，它出生的时候正是在春天，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而夏天的时候，一群闸门啃食了它的那片草地，它第一次愤怒而且第一次杀生，等到秋天到来的时候，放眼望去，树林之中金黄一片，树叶开始凋零，松鼠开始囤积过冬的粮食，坐在树上，望着南飞的候鸟，它第一次思考第一次渴望同类。


老者的死，就是在一个冬天，那天刮着很大的风，风中的它瑟瑟发抖，不知何去何从。


可以说这个‘神的棋局’便是天弈心中的缩影，在这里它终将化身成神，季节更替将它心中潜藏所有位置情绪无限扩大的同时，也赋予了它极强的力量。


这是情绪的力量，世间精神之力的本源。


天弈的脸色通红通红，两条眉毛如同斜着竖立，瞳孔缩小，脸上的肌肉一下下的颤动，一口牙磨的咯吱作响，而那头颅下方的豹子头也是张开了嘴，低吼的同时，口水嘀嗒嘀嗒的落了下来。


此时的它周身被愤怒的情绪占据，只是这么一拽，便将李寒山的长枪夺了过去，同时掉转了枪头，朝着李寒山的腹部便扎了下去。


李寒山心里咯噔一声，情急之下连忙将身子朝着旁边一错，嚓的一声，身上的衣服被划了道口子。随着季节的变化，这家伙居然能够增加力量，这听上去真是匪夷所思，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又有哪件是合情合理的呢？


由于低估了天弈的能力，导致两人之前所策划的奇袭计划彻底失败，就在天弈攻击李寒山的时候，被它控制的世生也挣脱了刘伯伦的束缚，只见他原地踏步，身子就好像飞鸟一般高高跃起，与此同时，一阵黄符洒下，半空中的世生满头大汗的喊道：“醉鬼小心，这些符碰不得啊！！”


“我也知道碰不得！”只见刘伯伦转身单膝跪地，摸出了腰间的百宝葫芦，左手握着，右手朝着葫芦底儿猛地的一抽，一团烈火登时从葫芦里喷了出来，空中飘零的黄符尚未引爆便已经被烧成了飞灰。


苦战，确实是一场苦战。


世生没有法办阻止自己，一招又一招的绝学轮番使出，卷枝剑术对三遁纳身，两人的身影不住碰撞，一时间胜负难分，而就在世生同刘伯伦两人恶战之时，李寒山面对着愤怒的天弈也陷入了苦战。


他明白长枪被夺走之后，自己的道行最少减了一半，所以，在躲过了刚才那惊魂一击之后，李寒山连忙飞身上前，天弈手中长枪横扫，而李寒山则提了口气，纵身跳起，蹲着身子双脚踏在了枪身之上，同时右手结了分剑指朝着那天弈的右眼指去！


这一招刁钻狠辣，天弈没有防备，只能下意识的侧头，而李寒山趁着这个机会用两腿夹住了长枪，使了个巧劲就这么一别，天弈长枪脱手，而李寒山则顺势用后手握住了枪身，双足再次离地，右手一抬，枪尖儿就像游龙出洞一般的朝着天弈神的下巴刺去。


如此这般你来我往，大概斗了一刻的光景，李寒山浑身是汗，眼见着发狂的天弈攻势越来越猛，而此时他手中的长枪上的裂痕也是越来越大，如此下去，恐怕用不了二十个回合，这枪便撑不住了。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也顾不上什么，只好咬紧牙关，强提真气一口，飞身使出了他的压箱底‘碎梦长枪’。


“惊梦篇！”


惊梦忆黯伤，梦醒难寻故乡。


这是李寒山最强之技，此等神术发动之后，李寒山的右手飞速颤抖，漫天的枪影朝着那天弈攻了过去。


不同于他的寻常枪术，这碎梦长枪本是融合了正法天启的力量，一经使出，就连那愤怒的天弈都楞了一下，打眼一瞧，就好像眼前盛开了无数花朵，而那每一朵‘花’之下，都蕴藏了极强的杀意。


碎梦长枪并非浪得虚名，就好像之前的那个同属阴山四妖的许传心一般，天奕也被这神乎其技的枪术震撼，一时间不知如何闪躲，等反应过来之后，胸前已经被李寒山一枪贯穿！


好！见愤怒的天弈倒在了地上，李寒山也因碎梦长枪的消耗而身子发软，这枪招虽然厉害，但奈何消耗太大，如今强行使用，李寒山的身子也吃不消，可即便如此，李寒山仍不敢怠慢，如今干掉了这个妖怪，只要将那假人打碎，他们就能逃出这个恶心的棋局了。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哪还敢有什么犹豫？连枪都来不及拔，飞身朝着那家人扑了过去！


而就在他马上要扑到那泥像之前的一瞬间，猛听见不远处的刘伯伦和世生惊呼道：“寒山小心！！”


李寒山心里咯噔一声，同时下意识的用气防御，紧接着，他的后腰一阵剧痛传来，同时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前扑倒，下半身一阵麻痹，短时间竟站都站不起来。


原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同刘伯伦恶斗的世生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只见他毫无征兆的将体内真气提到了最高，挨了刘伯伦一击老拳之后，竟回首射出了揭窗！


揭窗正好砸在了李寒山的腰上，如果不是实现听到了两人的提醒，恐怕此时的李寒山腰骨都被打断了吧。


这不可能啊！


李寒山吃力的翻过了神，同时心中万分不解的想到：世生之所以失去控制，完全是因为受那天弈的控制，而如今自己已经一枪结果了天弈，为何世生仍没有恢复自由？莫非……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惊恐的朝着倒下的天弈望去，那一刻，只见棋盘上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而趴在草地上的天弈的头颅忽然一动，紧接着它的脖子居然瞬间伸长，不，不是‘伸长’，而是‘钻出’！


他们一直以为这天弈的人头是生长在一个豹子头上，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那个豹子的身体不过是它的宿主，而它真正的身子，则是一条蛇！


这个妖怪原来是个人面蛇！


蛇身人脸，那蛇身从豹子的头顶穿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生了两个头一般，而刚才李寒山用长枪贯穿它的身子以为是杀了它，却不知根本没有伤到那天弈的本体。


这个妖怪已经超乎了他们所有的想像。


只见那天弈的身子盘成了一团，鲜艳花纹的蛇身撑起了那个人头，等他再抬头之时，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它双目微闭，望着惊呆了的李寒山说道：“秋天到了，神在秋天学会了思考，我渴望得到的，终将拥有。”


说罢，只见它的身上猛地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狂风大作之间，但见半空上的世生双手捧着脑袋猛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世生！该死，你这蛇妖，到底想要怎样？”


天弈的肉身已碎，但是精神力量却变得无比强大，只见它半眯着眼睛说道：“最后的棋局开始了。我是神，我需要亲人，哪怕他是罪人，但他是我选择的，就必须听我的话，他会把你们杀死，然后永远同我在一起，你说是么？”


天弈的双目开始微微的泛着黄光，而世生的双眼同样出现了那种光芒，无数蚯蚓装的血丝自他的双颊浮现，此时的他，似乎正在同自己的内心做着痛苦的搏斗。


世生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秋天到了，天弈的精神力量已经到达了顶峰，不单单只是操控着世生的身体，更开始腐蚀他的思想，而刘伯伦见世生如此痛苦，心中登时不忍，于是等两人落在了地上后，他什么都顾不上便朝他跑了过去：“世生！你可别吓唬我，你到底……”


“走开！！”跪在地上的世生猛地抬起了头来，只见他忽然一棍横扫，同时对着刘伯伦痛苦的喊道：“别靠近我，我……啊！！”


霎时间，世生张开了嘴巴，瞳孔凭地缩小，只见他立马跃起了身子，同时颤抖的从怀里拽出了最后几张黄符。


半空之中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轻响，枯萎的草地上草屑翻飞，正是世生的最强杀招‘鬼雷神鼓鉴珀咒’。


刘伯伦挨了世生一棍，额头之上鲜血直流，而李寒山下体麻痹也无法再战，只见天弈对着世生说道：“我的亲人，杀了他们，结束这场棋局吧。”


“我……”世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虽然望着刘伯伦，但满脑子里全是天弈的话，只见他颤抖用右手结了个剑指，此时只要他一声令下，手中的黄符便会生效，受伤的刘伯伦绝对躲不开这一击。


而天弈还在平静的说道：“你还在等什么？人在世上，总是需要亲人的，你是我的亲人，难道会反抗我么？来吧，将军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会和我一起永生，永远不会孤单，永远，所以动手吧，成为神的亲人！！”


它一边说，一边慢慢的游到了世生的身边。在天弈的神论中，没有人可以杵逆神，因为神即是所有，即使超脱万物控制世间的存在，在这盘局中，没有人能够拒绝于他。


而在受到了天弈如此强烈的精神压力之下，只见满眼血丝的世生举起了手，他当真能够对刘伯伦下杀手么？


刘伯伦喘着粗气望着世生，没发一语，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世生还在挣扎，天弈反复的催促：“来吧，将军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会和我一起永生，永远不会孤单，永远，所以动手吧，成为神的亲人！！”


“我……我……”世生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而天弈忽然大声喝道：“动手！！”


就在这时，天弈将精神的力量放到最大，那魔音瞬间的攻陷了世生的神经，只见世生忽然发出了一声吼叫，与此同时，只见他猛地举高了右手，但并没有引发黄符，而是猛地转身给了那天弈一拳！


这一拳，虽然没有多大力量，但仍将天弈打出了老远，至此，天奕头一次感到了惊讶，它卷起身来望着那表情狰狞的世生喝道：“这怎么可能！你是我的亲人，怎么能够逆杵我？！”


“闭嘴啊！！”只见世生猛地蹲下了身子，双手抱着头，大声吼道：“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亲人！！亲人才不是棋子，我才不是，不是你的棋子！！”


天弈的精神操控是绝对的，但它却低估了世生的底线，因为世生活着的理由便是保护他人，天弈虽然操控了他的肉体，但是他灵魂中的那份倔强却不容他做出任何伤害朋友的事情。


在保护朋友的时候，世生往往会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而这力量的来源，便是这份情感，这，便是世生的‘道’。所以即便精神都受到了腐蚀，但他心中的信念却因此而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这份坚持，天弈根本不能理解，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它所能领悟到的范畴，棋局之上终于出现了变化。更甚的是，世生居然让它头一次对自己的‘神论’产生了怀疑。


神不是操控所有人的存在么？我为什么不能操控他？


莫非，我不是神？


而且，既然世界是一盘棋，那所有的人不都是棋子么？可这人刚才说，亲人不是棋子？那亲人是……


想到了此处，天弈便愣住了，它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同那无名老者生活的日子，是啊，他们虽然是博弈的对手，老者也视它为亲人，可是老者却从未操控过它。


莫非，亲人当真不是棋子？


是啊，亲人和朋友哪是你的棋子，亲人就是亲人啊。


接二连三的疑问瞬间打乱了天弈的思绪，以至于让它长久以来思考出的‘神论’轰然倒塌。


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刘伯伦已经出现在了它的身前，天弈茫然的望着刘伯伦，刘伯伦二话不说就是一拳，这一拳狠命的轰在了它的脸上，将它瞬间打飞了出去。


“这一拳，是因为你想让我们兄弟相残。”刘伯伦呸了一口，随后又说道：“我和这俩臭小子之间十多年的感情，又岂是你一朝一夕就能够抹平的？”


“肉麻。”趴在地上的李寒山无奈的笑了笑，心中却无比的温暖，是啊，他们之间的情谊，又岂能是妖术可以改变的？


天奕落在地上，刘伯伦已经走到了那假人的面前，只见刘伯伦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拳头就朝着那假人打了过去。


而天奕见状，居然惊恐的叫道：“不！！”


天弈是孤独的，没人知道它的孤独，因为那个假人就是当年的老者，老者死后，它怕老者的身体腐坏，于是便用泥浆封住了它的尸体，从此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如今见刘伯伦要破坏老者的尸体，登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已经成型的神格瞬间粉碎，只见它下意识的叫道：“不要动它！”


它本以为自己是神，是不败的，但直到那时它才明白，原来自己只是个孤独的怪物。


为了不让刘伯伦打碎老者的泥像，天弈顾不上任何事情，只见它双眼猛地一瞪，老者的泥像凭空消失，刘伯伦一拳打空，心里登时大怒，并转身吼道：“你……！？”


他本来想说‘你居然不守规矩’这句话，可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却发现此时的天奕七孔流血，同时这棋局里的所有一切都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


在棋局之中，规则就是一切，破坏规则的一方，都要受到严重的惩罚，方才世生拼死在一瞬间摆脱了控制，但这一瞬间却换来了如同针扎刀刺一般的剧烈痛苦，而如今天弈为了保护那泥像妄自转移了泥像，这意味着棋局的输赢已经不复存在，而破坏了规则的它，将要为此付出死的代价。


它被自己定下的规则杀死了。


就在天地变色之际，输赢已分，世生身上的伤痛随即消失，最后还是赢了。


刘伯伦搀扶起了李寒山，那天弈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世生若有所思的朝他望了望，随后慢慢的朝着它走去。


事实上，在天弈入侵他的精神时，他也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一些它的情感，这妖怪其实并不坏，只是它的思想同人不一样罢了。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的话，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成为敌人。


天弈躺在已经枯萎了的草地上，茫然的望着天空，就在棋局崩坏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节气再次变化，冬天来了。


雪花飘落，天弈望着天空，那种莫名的茫然再次出现，是啊，它本以为自己已经成神不会再有痛苦，可直到临死前的一刻却发现，原来自己所悟到的东西都是虚幻，都是假象，人生哪里是一盘棋，世界又哪里是一盘棋呢？！


想到了此处，它的肚子又开始莫名的疼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世生来到了它的身边，望着这个恐怖的对手，世生此时表情十分的平静，天弈望着他，轻声说道：“亲人和朋友，到底是什么？”


“亲人就是亲人啊。”世生转头望了望朝他走来的李寒山和刘伯伦，随后对着天弈说道：“他们是你最孤单无助时候的一盏灯，也是你开心快乐时候的一杯酒，他们可以是所有，但却不是棋子，因为他们是你最宝贵的东西，只能用来守护，又怎么能拿来操纵呢？”


是啊，亲人和朋友都是相互的，都是彼此最珍贵的存在，如果当成棋子看待，那这个世界该有多残酷？


天弈能明白世生的话，这一次，它表示认同，曾几何时，它也有过这种感觉，是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侯，好像也是在下雪……


馒头，眼泪，老者，下棋，亲人。


几个关键的字眼浮现在天弈的脑海之中，让它心中一阵酸楚，雪花逐渐飘落，它的身子愈发透明了起来，世生能体会它的感觉，于是便问他：“你还有什么心愿？如果我能帮你办到的，一定帮你办。”


“我想……”只见那天弈平静的说道：“如果可能，我想再次拥有亲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操纵，而是用来守护。”


这话听在世生心中，让他心里也没缘由的一酸，它的这个心愿，世生本不能满足，因为这其中涉及轮回因果之说，世生不是神仙，又如何能够做到？但是望着将死前满脸向往的天弈，世生却不忍心将实话说出。


他思前想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他对着那天弈说道：“好，这件事我应承你，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成仙，定会圆你这个愿望，让你拥有一次用来守护的亲情。”


“真的？”只见已经变得朦胧的天弈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发自真心，那是对未来的向往，对亲情的向往。


随后，天弈的身子彻底的消失，直到最后，只留下了一小根蛇的骨头，这便是它的原型，因为它是异种，所以虽然它神识消散，但这块骨头上还潜藏着它的一部分修为。


而此时的天地已经一片混乱，脚下的土地崩裂，世生捡起了那根小骨头，将它放入怀中，他言出必行，如果有朝一日让他成神的话，它定会完成自己的这个诺言。


而就在这时，只见四周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随即一片漆黑笼罩，三人眨了眨眼，等在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七绝锁龙楼的第七层。


远处的假人仍在，而那盘棋却已经碎成了两半。


天奕死了，他们如今终于能够救出两个小丫头了，想到了此处，他们三人便拖着疲惫的身子急匆匆的朝着那树后走去，世生跑在最前面，两三步便来到了那个大瓮之前，当时他心口狂跳，伏下了身子用力的拍了拍那只大瓮，同时颤抖的说道：“柳柳萋萋！你们在么，我们，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

第二百零六章 眼之过 实力悬殊


天奕死后，整个七绝锁龙楼内只剩下了世生他们，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这七层山洞中过了近一夜时间，不过还好，算来现在天尚未亮，由于昨夜他们在斗米观中放出了陆成名肉身魔的关系，所以现在的阴山应该处在鸡犬不宁的状态。


那肉身魔的厉害，世生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真的能够轻松将其解决的话，当年的世生也不至于为之付出了自己宝贵的一个胃。现在这情势对他们来说一片大好，于是他们三人忙跑到了那树后，伏下了身子梆梆梆拍起了那只大瓮，根据李寒山的情报，柳柳萋萋就被关在这瓮中。


千万可别有事啊我的两个小祖宗！世生不住的喊道：“丫头，丫头，你们在里面么？快说话呀！”


如此喊了四五声，三人越喊越没底气，虽然李寒山的卜算之术不会有误差，但是在见到这个大瓮时，三人心中还是涌出了不详之感，这么小个玩意关着两个丫头，万一……


不，没有万一，世生更加用力的拍着那只大瓮，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瓮中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音：“世生，寒山大哥……是你们么？”


是萋萋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那一刻，三人心中仍是一阵狂喜，想起石小达还有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如今他们终于不负重托找到了两人，于是世生忙大声说道：“是，我们！我们来接你俩回家了，喂，你俩可没事么？”


“接我们……回家……”虚弱的萋萋听到这话后忽然嘤嘤的哭了起来，而李寒山此时心里面忽然‘咯噔’一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莫非……


“闪开！”只见刘伯伦一掌拍在了那翁上，有什么事还是等把她俩救出来再说！这一巴掌下去，那漆黑的大瓮登时碎裂，刘伯伦掌上运了个巧劲儿一压，哗啦一声，陶片碎了一地，而柳柳萋萋两个丫头此时正抱在一起，颤抖的哭着。


终于又见到了两人，瞧见它们单薄瘦弱的小身子世生就一阵心痛，于是他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两人包了起来：“乖，别哭了，我们这不是……？！”


话刚说了一半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萋萋现在浑身冰凉抖个不停，而柳柳面色苍白，紧闭着眼睛，双目之上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血痂周围，许多树根状的血管清晰可见，它小嘴抿着，想哭，却哭不出来。


李寒山攥紧了双拳狠狠的低下了头，这个结果他刚才就已经料到，因为柳柳的阳眼虽然在漆黑的环境中瞧不见事物，但却仍能感觉到附近气隐约的变化，可是当三人走进只是，她俩却全然没有发觉。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双眼已经没了。


世生颤抖的问道：“丫头，你……你的眼睛呢？”


听罢这话后，萋萋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出了她俩回到了阴山后的遭遇。


没人知道秦沉浮究竟为何要因为她俩而攻打孔雀寨，也没有人敢问，因为这魔头的性格怪异，那些门徒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服从。


话说当日孔雀寨告破之后，他们没做任何耽搁便起行返回了蜀中仙门山，再之后，柳柳萋萋一直被关押在一处秘密的地方，在这些天里，除了固定时间有人送饭送水之外，她俩与世隔绝，根本不知道即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直到五天之前，秦沉浮突然明人带走了萋萋，有个老者给她灌了碗药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一阵剧痛，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只见那萋萋伤心的哭道：“之后，之后他们就把我俩关在了这里，世生大哥，我们现在是在哪儿？我，我好想大伙，好想家。”


“你他吗的秦沉浮！！！”刘伯伦一拳猛地凿在了洞壁之上，轰隆一声，岩石飞溅，事实上，他们在看到了两个可怜的小丫头后，心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悲愤之念。


这两个身世多舛的小丫头是多么的善良，虽然平日里调皮捣蛋，但她们的心却是纯净且不参杂一丝杂质的，他们是整个孔雀寨的开心果，也是他们共同的妹妹，天啊，这两个小姑娘从未害过任何一人，为何却要屡遭如此残酷的对待？


要知道她俩原本就是天生残疾之人，一个说不了话，一个看不见东西，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心意相通坚强的活着，柳柳就是萋萋的眼睛，而如今柳柳瞎了，两人彻底失去了光明。


石小达的微笑历历在目，世生的眼泪吧嗒吧嗒直落，止也止不住，上天对这对姐妹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如果有选择，世生恨不得瞎的那个是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用力的抱紧了两个小丫头，刘伯伦在一旁放生大骂，李寒山的拳头都已经钻出了血来。


虽然看不见，但是柳柳和萋萋能感受的到，虽然心痛委屈，但坚强的萋萋仍用力的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当时喘息着对世生说道：“别，别哭了，我们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柳柳说，如果她的眼睛能够换来大家的太平，这，这是很好……”


说到此处，萋萋也说不下去了，毕竟她们还是小孩，本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饱经成年人世界的残酷。


“秦沉浮。我不杀了你，情愿受天打雷劈之苦，永世不得翻身！”世生将牙都咬出了血来，心里对秦沉浮的恨意更升到了空前的地步，他不管秦沉浮要柳柳的眼睛做什么，但是不论他有什么理由，他都该死，他都要死！


可如今，世生拼命的压下自己的杀意，因为他明白，纵然再恨，现在也要先将这两个小丫头送回孔雀寨再说，想到了这里，世生起身将两个丫头抱在了怀中，同时对着刘伯伦和李寒山说道：“走，先回去，再回来。”


一路上，三人都没说话，但心中却涌现出了海潮般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而柳柳萋萋由于被关在瓮中数日，又困又乏，如今身体衰弱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此时已经在世生的怀里睡着了。


一路向上出了七绝锁龙楼，踏出洞口的那一刻，世生下意识的抬头望去，远方的天空即将泛起鱼肚白，世生又低下了头望着那两张挂着泪珠的睡脸儿。


她们的梦里，可曾会再次看见蓝天？


那一刻，世生忽然想仰天长啸，但他仍忍住了，同刘伯伦李寒山两人打了个眼色后，他们开始朝着来路飞奔，出了山洞回到了最初的山谷，之后，世生小心翼翼的将两个小丫头绑在自己和刘伯伦的身后，随即，三人咬着牙纵身跃起，迎面的强风没有丝毫撼动他们心头的火。


此时天上的雪已经停了，零零星星的雨点混杂着青草的气味洒在他们的身上。


再次上了峰顶，三人轻车熟路的绕过了道观的位置兜了个大圈，一路之上所见到的阴山守卫当真少了许多，看来这些败类在昨夜伤亡惨重，对于他们，世生早已没了半分的怜悯，等路过道法殿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凝神观察，却发现此时这里惊得吓人，没有一具尸体，雪水也冲刷掉了污血，只剩下那残存着的点点臭味证明着昨夜此处发生的那一场魔之瘟疫。


但这些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世生冷哼了一声，随后便跟随着刘伯伦李寒山两人越出了高墙，随即朝着山下奔去。


等下了山，他们便再也没了丝毫顾虑。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刚下了半山腰之后，世生之感觉额头一凉，那零零星星的雨点竟又变成了雪花儿飘零，凉风凭地而起，雪越下越大的同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不详之感再次出现！


世生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刘伯伦和李寒山随即感觉到了这股莫名且强烈的气息，而就在这时，刘伯伦忽然发现，就在这条下山路的不远处似乎有个人正坐在那里。


漫天大雪，这人倚靠着一张白虎皮坐在路中，白茫茫的血很快就铺满了一路，在皑皑白雪之间，那人红色的长袍出奇扎眼。


最先涌出的反应是腔内一颗心不住的狂跳，随即，冷汗不自觉的流了出来，他们本不认识那个中年人，但放眼天下间能让他们瞧一眼就起鸡皮疙瘩的人，也许只有一个。


没有错，在前方等待三人到来的，正是天下至尊，邪道领袖，号称一魔灭千道的枯藤老人秦沉浮！


只看了一眼，世生便已经认定了这人的来路，他为何会在这里？他又是如何知道世生他们的行踪的？还有那陆成名的肉身魔到底怎么了？


所有的谜团，此时都聚集在秦沉浮的身上。


雪中的他十分平静的望着下山的三人，那眼神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见三人朝他走来，只见他淡定的说道：“巫山三鬼，秦某再此等待多时了，不知几位旧地重游有何感慨？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说罢，他从地上拿起了纯金打造的酒壶，松手间，那酒壶慢悠悠的朝着三人飘去，等飘到了他们近前的时候，刘伯伦一拳将其击飞，他虽然嗜酒如命，但却从不喝仇人之酒。


很奇妙，虽然秦沉浮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虽然他们此时的道行仍不足矣对抗秦沉浮，但是他们三个却丝毫没有恐惧，相反的，那压不住的怒火凭地窜出，只见世生对着那秦沉浮冷冷的说道：“你早知道我们来了？”


秦沉浮点了点头，以他此时通天的道行，灵子术发动之后，方圆数十里的所有事物都能够感知的到，其实在昨晚肉身魔大闹阴山之际他就已经感知到了三人的到来，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行动。


陆成名的肉身魔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完整的魔，比起秦沉浮这个入魔数十年的魔头来说，仍不是什么大的阻碍，事实上，秦沉浮从认出陆成名到出手将其粉碎，一共也没过半柱香的时间。


他太强了，正如之前二当家所说，现在的秦沉浮早已经脱离了‘人’的境界，恐怕比当年他的祖师‘少彭巫官’也是不逞多让。


可这么强的秦沉浮，为何要特意到此拦住三人的去路呢？


只见秦沉浮说到：“是啊，我昨晚就知道你们来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们带来的东西是陆成名，看来他和苍点鹏的失踪也和你们有关，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来见你们，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交易？他又有什么交易要和世生他们做呢？世生在雪中紧握双拳，暗暗运起了体内残存的气，这需要一点时间。


只见秦沉浮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顾自的说道：“这两个小丫头已经没用了，你们可以带走，但想下山，你们要留下一些东西，并给我找来另外几样。”


莫非这魔头想要我们身上的乱世法宝？那一刻，世生几人的心中同时想到，于是世生一边暗运真气，一边说道：“你想要什么？”


“你腰后面的那根烟袋。”之间秦沉浮微笑着说道：“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借给你用了几年，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同时，听说你还有一只白雕，我还要它。”


这秦沉浮提的条件世生当真没有想到，算起来他身上的宝贝不少，而这魔头为何偏要一根看上去毫无用处的烟袋锅呢？


“你要这些干什么？”世生随口问道。


“你的话太多了。”之间秦沉浮淡淡的说道：“我没有义务回答你，只要你能照我说的做，我就放你们下山让你们活命，这个交易你没理由不答应。”


“可惜，我就是不答应。”眼见着从这魔头的口中问不出任何情报，世生也就放弃了继续同他交谈，他不答应秦沉浮的最重要原因，便是心中的愤怒。


因为此时的他们恨不得啃其骨嗜其肉，又怎能贪生怕死接受这魔头的‘怜悯’？如果是那样的话，三人还不如去死！


纵然他天下无敌能怎样，纵然天下间所有的人都怕他又能怎样？


我们偏就不怕你！


秦沉浮似乎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他仍轻叹了一声，随后双目猛地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射出，瞬间，无形的压力蔓延四方，只见他一字一句的对着世生说道：“难道，你们真的这么想死么？”


“死，也要先从你身上咬下块肉来。”世生猛地拉紧了系着柳柳身体的绳子，同时第一个窜了出去。


一夜的恶斗，已经耗光了他身上的符咒，但他却仍是毫无惧意，狂风大作，旋风夹杂着白雪缠绕在揭窗之上！


而刘伯伦李寒山此时也是满心的怒火只想痛快拼死一战，所以便点了点头，跟着世生一齐冲了出去。


而他们刚一动身，只见四面八方的树林之中瞬间窜出了数百个黑影，这些人中有手持刀剑兵刃的人，也有面相丑陋身材高大的妖怪，邪气扑天，他们都是阴山的高手！


眼见着中了埋伏，世生低声说道：“能走一个是一个。”


“先杀够本再说！！”刘伯伦疯狂的朝着嘴里灌着酒，随后雪中火光大作，在这火光之中，李寒山提着崩坏的长枪飞身而上，一出手便已经是碎梦长枪第一式！漫天枪影之下，那些实力强横的阴山高手瞬间数人被刺倒在地，如今的世生他们已经发了狠，就好像三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一般，鲜血随即将白雪染红，杀声震天。


在无尽的愤怒面前，什么计划都已经被抛在了脑后，多杀一个，再多杀一个！为他们报仇，为他们报仇！！！


世生红着眼睛发出了一声狂吼，面对着身前数百恶人高高跃起，同时用尽全力挥手猛劈！纵然那些邪道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可在世生愤怒一击之下也没有任何还击之力，揭窗卷着狂风暴雪，粘着死碰着亡，在那人群之中硬生生的劈出了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的尽头便是那仍坐在地上的秦沉浮。


“纳命来！！”世生咬着牙，借着这个机会将摘星词发挥到了极致，身子化成了一道幻影朝着那秦沉浮扑了过去！而刘伯伦也再此时翻出了他那瓶原浆，一口喝干之后，只见他浑身翻红，引爆了‘醉酒三遁’之术，李寒山紧随其后，只见他一个转身冲上了半空，挥舞着满是崩口的破枪，强行催谷，再次使出了碎梦长枪最强杀招！


在那一瞬间，三人同时使出了各自最强绝学，在场的阴山弟子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三股绝强之气猛地爆发。道行稍低一些的，都被这股劲风吹倒在地，绝大部分人扎马奋力抵抗，而就在这时三人已经冲到了那秦沉浮的近前！


因为他们明白，面对着这个魔头，他们只有一次重创他的机会，就是现在！想到此处，只见发了疯似的刘伯伦率先冲上，他浑身的肌肉暴增，双手撑着地，旋转着身子从秦沉浮的左侧踢出了刚猛的一脚！而李寒山则在那秦沉浮的右侧抖出了漫天的枪花，秦沉浮的正前方则是世生，世生当时红着眼睛双手高举揭窗，卷带着凶猛呼啸的狂风暴雪一记直劈！


三人联手使出最强杀招这还是第一次，而这威力，足以惊天动地，霎时间方圆始于丈的地上浮雪烟消云散，褐色的土体露出，紧接着，龙吟虎啸！！


没人能够接得住他们的攻击，但秦沉浮却是个例外。


就在三人杀招即将落在秦沉浮的身上之时，秦沉浮冷笑了，只见他猛地一皱眉，一点亮光自眉心闪烁，与此同时。


世生的眼前忽然一片暗红，周围的时间似乎都放慢了数倍，虽然那一刻不过转瞬，但他确实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秦沉浮的心意：好本事，很想招你们到我麾下，但我明白你们不会和我合作，既然如此，那么，享受失败吧。


瞬间，一股闻所未闻的精神力量自那秦沉浮为圆心猛地射出，那感觉就好像是阳光，但要比阳光沉重万倍，光照在身上，压得世生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红，那股不详的魔气成倍激增，瞬间瓦解了三人的攻势的同时，更让三人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


这就是……灵子术么？果然好强。


想到了此处，世生已经飞出了老远，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趴在了地上，那一刻，他当真陷入了绝望，因为他和秦沉浮之间的差距，当真太大了。


刘伯伦落在了他的身旁，而李寒山则因为太过劳累，此时受到了重创昏倒在远处。


“妈的。”刘伯伦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和酒气都被那秦沉浮的灵子术尽数抽走，如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见他望着那红衣飘飘君临天下的秦沉浮，发出了一丝绝望的笑容：“看来，咱们今天真的葬在这儿了。”


“现在，你们知道差距了么。”只见秦沉浮平静的说道：“知道了的话，咱们继续交易，我问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你不会得逞的。”只见世生咳出了一口鲜血，同时喘着粗气说道：“不管你有多强，但我相信总会有人打败你，来吧，想杀就杀，我们是不会听你的话的！”


“幼稚。”只见秦沉浮冷哼了一声，同时伸出了手来：“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你们还是不会了解魔的恐怖。”


说话间，只见秦沉浮身上的红光再次闪烁，而世生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难道，当真就只能到这里了么？


不，很显然，命运不会让他们再此终止，就在那秦沉浮的灵子红光又一次扑来的时候，忽然，整座仙门山发生了剧烈的摇晃，地动山摇之间，有阴山弟子惊呼道：“天啊，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的回头望去，但见天空上的乌云猛地旋转了起来，就好像一个漩涡，云漩的中心地带，一道金光洒下，随即仙门山的山顶居然瞬间炸裂，一尊满身金光的佛陀随即出现。


而就在众人的目光被这副奇景吸引之际，只听见一声佛号高高响起：“阿弥陀佛！”


那声音如同炸雷般响亮，天地变色，佛陀伸手高指天空，云朵猛地砸下，四周一片漆黑，阴山弟子们陷入了混乱，而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山顶并没有炸裂，佛陀消失的无影无踪，方才的那一切，就好像是场梦幻一般。


紧接着，他们忽然发现，本来已经束手待毙的世生和刘伯伦居然凭空消失了，而秦沉浮站在原地，一只手拽着已经昏迷的李寒山转头朝东方望去，若有所思。


很显然刚才有人趁乱救走了世生和刘伯伦两人，而这个出手相救的，又是谁呢？

第二百零七章 初悟道 佛在游方


风在嚎叫，雪在燃烧！


梦中的天地似乎都被那一抹暗红色吞噬，世界在这光中似乎也变成了另外的摸样，时间被无限拉伸，世生想动却动弹不得，四周的人表情扭曲，万分痛苦。


桀骜不驯的秦沉浮那张苍白的脸此刻无比清晰，一点光亮由眉间闪烁，那如坚冰般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他望着世生淡淡的说道：“难道你真的这么想死么？”


“啊！”


昏睡的世生此刻终于从噩梦之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柔软的草地之上，干涩的双目之中所能瞧见的，是璀璨而透彻的满天星斗。


是梦？世生下意识的想到，难道自己之前的遭遇都只是在梦境之中发生的么？


不，不对。随着神智的清醒，身上那言不尽道不明的疼痛与悲伤联袂复出，那不是梦，那下山时的恶斗那面若寒冰的秦沉浮，还有那天下无敌的灵子术，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们败了，败的如此彻底。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世生的眼圈又一次的红了，虽然他们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却没想到，纵然拥有乱世法宝乃至正法天启的力量，但在那魔头面前却仍是不堪一击，难道他们所做的所有努力当真只能化作泡影？


而正当他伤心之时，刘伯伦的声音则在一旁传了过来：“你醒了？醒了快起来吧，活动活动身子吃点东西。”


刘伯伦的话将他从内心的悲痛中暂时的唤了回来，于是他挣扎着坐起了身，发现满身是伤的刘伯伦正站在他的身前望着他，于是在起身之后，世生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这里是哪儿……寒山呢？那两个小丫头呢？”


刘伯伦叹了口气，随后对着他无奈的说道：“你睡了大概三天……先别说这些了，咱们这次大难不死多亏了一位前辈相助，来，你醒了总该谢谢人家吧。”


说罢，他便伸手将世生拉了起来，而世生起身之后，发现柳柳和萋萋两个苦命的女娃娃此时正睡在他身边的不远处，在见到两人安然无恙之后，世生的心里面这才稍微又好受了一些。


“这俩丫头自下山以后就没醒。”刘伯伦苦笑着说道：“瞧这架势也许还得睡上两三天……哎呦，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他这话的后半句显然不是对世生说的，世生顺着他的脸朝前望去，但见那十余步外有一堆枯枝燃的正旺，枯枝上架着一只半大的野猪，看火候已经烧了有一会儿了，那烤猪的表皮金黄酥脆，油脂不住滴在火里，发出吱吱的轻响。


而火堆旁边盘腿坐着一个瘦骨伶仃的老头儿，这老头一脑袋蓬乱的白发，长长的眉毛半黑半白，高高的颧骨，小小的眼珠，只见他从那烤猪身上扯下一条冒着热气的猪腿，也不怕烫，就这样往嘴里面塞去，大口嚼肉的同时，还不忘拿起刘伯伦的葫芦溜上一口，他一边吃一边乐呵呵的望着世生：“醒了啊年轻人。”


这人不正是他们前几日遇见的那个老酒徒么？！


世生忽然回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那些事情，当时秦沉浮见他们宁死不从，便再次加重了灵子书的强度，红光即将要盖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世生听到了一声高亢的佛号，随即四周一片黑暗，他感觉好像有人拉了自己一把，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么说，是他救了我们？可这不对啊，要知道当日在那阵子里，这位老人家被一群地痞围殴丝毫没有还手之力，难道他当时是在隐藏实力？


而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世生发呆，一旁的刘伯伦则叹了口气，随后对着他苦笑道：“咱们就是被这位老前辈救的，他的名号咱们都知道……他便是云龙寺的游方大师。”


游方大师？


这如雷灌耳的名号世生确实听过，没有错，他就是云龙寺的真正掌门，云龙六僧的师父，人世间最接近佛陀的僧侣，横跨见证了数个江湖的传奇人物。


世生在得知了这个老者的真实身份之后，的确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自打年幼加入斗米观就听说过这个名字，论辈分来说，行颠和行云都是他的晚辈，而后来南国一役之后，他更是在那云龙寺六僧的口中得知了这游方大师失踪的消息。


在乱世之初游方大师便已经离开了云龙寺，一晃数十年过去没有任何消息，以至于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此时连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在此相会，而这个传说中的高僧，居然是这副形象。


可世生纵然心中惊骇，但却不怀疑其身份的可信度，因为如今整个天下之中，能够在秦沉浮的手底下将人救走的，除了游方神僧之外，当真没有第二个。


可他为何会在这里呢？


刘伯伦一把将愣神儿的世生拉了过去，两人就这样坐在了火边，刘伯伦比世生提早醒了一天，所以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始末。


这事儿，要从妖星刚现世的时候说起。


话说当年长白山一战，行笑牺牲自己为天下苍生换来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天上凶星闪烁，身处于云龙寺的游方大师又怎么不会发现？


当时近百岁高龄的他望着天上的那颗白帚妖星，佛眼一开便已经知道这是鬼母罗九阴恶意酝酿而成，如今凶星虽然刚刚诞生，但却仍能让世间陷入混乱前兆，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当时的游方大师已经明白，等这妖星成了气候的话，那整个天地将伦常不复，彻底沦为阿鼻地狱般的存在。


除了负责记录历史的异氏一族以及行云，知道数百年前那次浩劫的人当时只有游方大师，悲天悯人的游方大师不忍凡尘在未来沦陷，于是便没有通知任何人，只留下了一纸密函后就出走云龙寺，他心里明白命运之因果。


万物相生相克，每逢乱世妖魔辈出之际，因果定会造出能够平复乱世的英雄浩劫，正邪对抗也是天道根本，就像数百年前云龙寺的开山祖师言浅和尚一样。只不过游方大师佛法高深，明白自己年事已高，所以这一次能够平复天下的英雄并不是他。


不过这对身为高僧的他来说却也不是什么憾事，修为到他的境界，名利之事早已在心中荡然无存，只要能够让苍生幸免苦难，游方大师愿意在自己死前寻找并帮助新一代的英雄完成这次救世大业。


除此之外，游方大师心中还有一件事未名，那便是这凶星的源头，凶星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他明白这背后定有人暗中操控，于是在数十年里，游方大师走遍天下寻找答案和英雄。


机缘巧合之下，他曾遇到那装疯的行幻，这才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因果来历，后来斗米观召开英雄大会之时，正赶上秦沉浮出关，游方大师曾在山野密林之中密会秦沉浮，希望能够将他引回正途。


毕竟太岁即将出现，如果世间修真者仍不能齐心，只怕纵然有乱世法宝帮助也都不过这次浩劫。


但是当时的秦沉浮已经魔心深种，全然拒绝了游方大师的请求。游方大师明白，如今秦沉浮的出现必定会让世道变的更加混乱。这个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但游方大师并没有因此放弃，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着一切，这一次被命运选中的人此时已经明了，便是世生他们师兄四人。


而在斗米惊变的那一夜之后，陈图南已经难以再同三人联手，游方大师虽不清楚命运为何如此，可他能做的只有慢慢的等待和观察，他要做的，就让世生三人变得更强。可他并没有立刻出现在三人的面前，因为他明白，想要让树成材必要先摸清其生长的轮廓。


可以说在这四年内，世生他们所有的动向游方大师都了如指掌，通过和他们接触，游方大师越来越肯定三人的心性，他们虽然各自都存在缺点且没有上进之心，但心地却是纯良清澈，这也正符合了救世者的条件。


毕竟能够击败太岁的人，一定拥有比其更加强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会蒙蔽人的双眼，如果性格太过要强的话，在打败了太岁之后，很容易变成另外一个‘太岁’。


所以，无争很重要。游方大师很欣慰命运没有选错人，虽然他们此时的本领仍不能同太岁抗争，但是只要他们能够保全初心的话，契机一到他们便会一飞冲天。


四年里，游方大师一直等待着这个契机的到来，他本想让三人顺其自然的领悟‘真正的力量’，之后再出面加以点拨，可那料到秦沉浮突然攻打孔雀寨，以至于局势瞬间恶化，为了救出他们的朋友，世生几人注定要提前同秦沉浮发生冲突。


而以他们现在的修为，要同秦沉浮对决根本就是以卵击石的行为。所以，就在那一刻游方大师忽然领悟到：看来契机已经到了。


为了不让这三个关系未来天下命运的年轻人赴死，游方大师这才在小镇中出现，乔装一个弱势的老者同三人先见了一面。


后来世生三人偷袭七绝锁龙楼，虽然想出的计划很完美，但仍低估了那秦沉浮的能力，所以，就在秦沉浮打算用武力将他们留下的时候，游方大师抓出机会终于出手，他以自己深厚的道行使出了云龙幻术，趁着天地变色之际出手救下了两人。


本来他打算将三人全部救出，可奈何秦沉浮的功力实在太高，只是一瞬间便识破了这幻象，在游方大师抓起世生和刘伯伦的时候，秦沉浮一挥手，赶在他的前面将晕倒的李寒山拽了回来。


天意难为，游方大师当时见救人无望，这才长叹一声飞身遁走，而眼睁睁的瞧着他离开，秦沉浮居然没有追，也许他明白，只要自己留下一个，另外两个一定还会回来。


只是需要些时间等待罢了。


就这样，游方大师带着两个身负重伤的难兄难弟以及两个小丫头成功逃走，半天的光景，他们已经脱离了阴山的地界，而在往后的事情，刘伯伦世生就已经知道了。


说到了此处，只见刘伯伦有些无奈的对着那游方大师说道：“那个，大师您能不能庄重一些啊，我这讲的吐沫都快干了，好歹您也停停嘴帮我补充两句，这么吃肉可真有点……”


在一天的相处下，刘伯伦已经和游方大师混的熟了，但他却仍有点接受不了这老和尚的作风，明明是个江湖传说般的神僧，可在喝酒吃肉上却跟狼撵的一般，这和他的身份不符啊，真不知道如果他徒弟法垢大师那三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会作何感想。


而游方大师却并没有要听嘴的意思，只见他一边啃着烤猪骨头一边对着两人笑道：“吃肉怎么了？谁规定和尚不能吃肉的？”


“谁规定和尚能吃肉了啊。”刘伯伦苦笑道：“和尚不是有节律的么？”


“戒律？”只见游方大师把骨头丢进嘴里嚼的嘎嘣作响，同时对着刘伯伦说道：“你告诉我，戒律是什么，和尚又是什么？”


这……


刘伯伦登时语塞，而游方大师喝了口酒，之后开口说道：“所谓僧人，便是要受世间众生苦之苦，悟众生乐之乐，苦乐随身皆是业自然不可拒绝。要知道我佛释迦王子参悟佛道之时，每日在城中磕们乞食，百家饭百家餐自是不同，有清粥红薯也有残肉羹汤，这些都是众生万象，我佛从不拒绝。殊不知，如果出家人对布施者也要挑剔的话，那又算什么出家人？这样拒绝众生的出家人，有如何能够渡化众生？”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刘伯伦头一次听说这种理论，确实，身为出家人如果还要挑三拣四的话，那这和那些挑食的富家子弟又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天竺佛教之初本就没有食素一戒，只不过佛教传播到中土之后，这才入乡随俗产生了变化，说起来这和大多数人的想法有关，以为不吃肉便是修行，殊不知修行之为正心，就像有的和尚，虽不吃肉但心里面却五毒俱全，这样的和尚又怎能称之为和尚？


游方大师说到了此处，又开口笑道：“所谓戒律，是给那些心存不净者的束缚，因为心中有酒有肉才视其为妖魔，我心中无物，戒律自然无形，所以吃了又何妨？这野猪乃是病死，我吃了它让它免受死后九像之苦，到是你……小朋友，你平时无肉不欢，现在肉在眼前，怎么还是满脸愁容？”


他说的自然是世生了。当时世生愣愣的坐在火旁，如今得知了李寒山仍在阴山的消息，他哪里还有半点的食欲？说实话，他现在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明明下定了决心要向阴山复仇，可如今却一败涂地。


和秦沉浮一战，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在听见游方大师问他，他便只好强撑出了一丝苦笑，随后低下了头叹道：“有劳大师关心，我吃不下。”


“不是吃不下，是你的胃里已经填满了委屈和不甘。”只见游方大师说道：“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场战斗的结果？”


“是。”世生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裤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此时的他已经再也无法忍耐，只见他咬着牙哭道：“我好不甘心，也好生难过，我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界限，但却连逼他出全力都不能……还害得我的兄弟深陷险境，我好没用，我算什么‘对抗太岁之人’？！”


他这番话发自真心，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力量，刘伯伦同样如此，别看他大咧咧的，但此时心中悲伤比世生只多不少，他们的力量虽然已是一流，但面对秦沉浮却还向各牙牙学语的婴儿一般脆弱。


仅凭现在的他们，又如何能够拯救这个乱世呢？


世生低头哽咽，刘伯伦的眼眶也红了，篝火燃烧正旺，气氛却十分悲凉，而在见到这两个后生哭泣，游方大师也没有出言安慰，他明白现在的两人需要发泄。哭不是懦弱，但哭同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游方大师便微笑着对两人说道：“你们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应当如何运用罢了。”


听到了这话后世生猛地睁大了眼睛，游方大师的言下之意是，他们还有变强的余地？可是世生自打领悟了天启之力，在这几年里已经将那符咒神技练得滚瓜烂熟，连化生金丹经都已经修到了最高一层，修道多年，他自然知道此时的自己再想变强该有多难，于是他便对着那游方大师说道：“可是，我纵然突破了极限却也拿那魔头没有办法，大师，我究竟该怎么办？”


游方大师看了看他，然后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丢给了世生，并对着他说道：“来，站起来，用尽你所有的气力，将这颗石子抛到最高。”


世生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他知道这人是名神僧，于是便依言而行，抓着那颗石子，用尽所有的气将其抛向了天空。


那石子被抛得老高，半刻之后才落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么？”游方大师说道。


世生点了点头，而游方大师则摇了摇头，只见他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着，之后又淡淡的说道：“接下来你闭上眼睛，告诉我星空的尽头在哪里。”


世生愣了一下，随后闭幕幻想，可他发现那星空本是无穷无尽，又哪里会有尽头？而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世生心中猛地一动，随即他慌忙张开双眼说道：“大师，这……”


游方大师淡淡的笑了笑，随后望着两人说道：“没有错了，你肉体的极限也许只到这里，但是你思考的极限却是无穷无尽的。你们现在也明白，滴水沧海，片叶佛国的道理，对于整个天地来说，我们是渺小的，就像粒砂，但殊不知沙中亦藏世界，现在你们告诉我，世上最强的力量是什么？”


“是气。”世生下意识的回答道：“世界是由万物之气组成的。”


“那，又是什么让你们能够驾驭万物之气呢？”游方大师又问道：“是你们的身体么？”


世生愣住了，一扇大门即将为他敞开，只见他忙摇头说道：“不，不是身体，是精神！”


“没错。”游方大师显然很满意世生的答复，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你们现在确实已经到了修真者的极限，想要再次突破自己，只有更上一层，佛道巫三派的法门虽然不同，但是世间万法最后殊途同归，佛讲参禅顿悟，道讲融汇自然，巫讲神通天地，其实说到最后，都离不开‘精神’二字，这两个字，便是道的真谛。”


一席话让世生茅塞顿开，因为这游方大师的话同他们在‘乾坤化生石’中所见到的能够相互印证。人练气，身体终究只是个容器，而精神思想才是最初的动力，秦沉浮之所以这么强，还不是因为他那灵子术的精神力量？包括成仙也是如此，但凡成仙者最后都要抛去肉身，只留下精神长存于世，而成仙的规则中有一条就是要有自己的‘道’。


其实这‘道’便是自己的想法，想要真正变强，就必须要修炼这精神的力量。


其实三人心中早就孕育出了各自的‘道’，只是还未发觉如何运用罢了，如今经那游方大师的提醒之后，世生和刘伯伦恍然大悟，于是世生黄忙跪倒在地，对着那游方大师诚恳的说道：“大师慈悲，求大师教我们如何才能变强！”

第二百零八章 心意决 反扑号角


有人说，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之灵，是因为人会使用工具且学会了用火。


但他们往往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之所以能够掌握这两种事物，正是因为人有思想。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人的精神力量。


仰望星空，星空之所以无边无际，正是因为人的精神所致，那星空，便是人的精神力量，无穷无尽。


这其实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也是被大多数人所忽略的真理，所有肉体可修行之术，最初都是由脑内精神而发，所以其实武术和法术都不过是人释放自己精神之力的一种手段。


最初的时候。


一般凡人通过刻苦修炼可以学会武功，成为十人难敌的侠客。而更深一层次的武人，在自身武学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对肉体的锻炼减少，更多的时间用来思考自己在天地之中的定位，通过慢慢钻研，有能够突破自己的，便领悟了练气之法成为世间修真者。


修真者开宗立派，企图窥破天际羽化飞升，千百年来确实有类似成仙的例子，所以大批修真者对此趋之若鹜，可是很少人能够悟道，仅仅以这个阶段的境界，想要成仙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且不说有那神秘的成仙三大铁规存在，单说修行的方向便已经不对，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纵然实力到了足以炼就体内之气的阶段，但在这之上，仍还有一个境界。


在武人和练气之后，人能够领悟到的最强力量，便是精神之力。这种力量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其乃是人之本源，因为武术练气虽强，但仍借助肉体，不能完全的发挥自身的精神之力。


而这又回到了我们最初的话题，精神之力是没有尽头的，如果能够领悟精神之力的话，便可以脱离修真的境界，成为世上最接近神之领域的人。


放眼华夏历史，这类的人虽然凤毛麟角但确实存在，他们往往都被后人称之为‘活佛’，‘半仙’或者‘圣贤’等称号，许多人因此名留青史长存于世。


而修炼精神力量也分文武，但不论文武，最后悟到此力的契机，都不外乎一个思考，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武人到了巅峰讲究修心，例如那些靠修真成仙的人，比如巫派彭祖，而文人到了巅峰也讲究修心，就好似那道祖李耳以及释迦一族。


所以习文练武到了一定境界都有成仙的可能，这便是‘精神之力’的奇妙之处。


对于这套理论，世生和刘伯伦很容易便领悟了，因为他们在很早之前其实就接触过，只不过没人指点，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一层的道理。


游方大师此次现身本就是想帮助他们，所以对两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夜之中，他们围坐在火边促膝长谈，听了他的见解之后，世生和刘伯伦两人心中豁然开朗，他们一度觉得自己的法术似乎已经修炼到了尽头，可如今看来，这个想法当真有些坐井观天，因为再推开了这扇门后，他们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地。


游方大师对世生他们说：“秦沉浮的魔功之所以这么厉害，正是因为他早已经到了这个境界，所以你们如果想要变强就只能也进入这个境界，如若不然，在他的面前，你们就如同在冰海之中遭遇魔龙一般，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


咱们前文书说过，三十余年前的秦沉浮因为被郑台郡国王陷害，受了天大的冤屈要公开斩首，在临刑之前，秦沉浮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这才以身入魔，换来了强大的精神之力。


而世生听到了此处，心中没缘由的出现了一个困惑，于是他忍不住开口对着那游方大师说道：“大师，既然您早已领悟这精神的力量，那么说来您也是进入这个领域之人，您应该能够同那秦沉浮拥有相同的资本，为何您这些年要任由他横行为恶呢？”


游方大师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道：“确实，想来我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初窥此道，可以说是近二百年来第一个发现精神力量的人，但纵然这样，我仍斗不过那秦沉浮。虽然精神是无尽的，但每个人能够直接发挥的程度却是不同，这么说吧，如果我现在的程度是五，那秦沉浮的程度则超过九。”


“为什么啊？”世生忙问道。


游方大师活了这么多年，其修行为何还斗不过一个晚辈？


只见游方大师说道：“因为巫术本就注重精神修行，而且，他的执念和仇恨深不见底，而说到了这里，我们也要讲到正题了，我问你们，在你们的心中，是否真的想领悟这精神力量呢？”


世生和刘伯伦坚定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们虽然救下了柳柳萋萋，但却因此连累了李寒山，而且他们已经同那秦沉浮结下了深仇大恨，无论是出于众生还是出于道义，他们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能换大家一个公道。


世生对着游方大师说道：“大师，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我们连那魔头的赢不了的话，又如何能够在未来击败比他更强的太岁妖星？所以，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教我们！”


游方大师完这话后，竟轻叹一声，随后双手合十对着他们说道：“我会指引你们，因为这正是我的责任，但有句话我想在此奉劝两位小兄弟，即便你们领悟了精神之力，但我也不赞同你们再上阴山。”


“为什么？”世生和刘伯伦当真愣了，只见他俩忙开口问道：“大师何出此言啊？”


游方大师平静的望着两人，随后缓慢的说出了一件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他们说道：“因为妖星的时辰就要到了，据我的推测，它降世的时间据今天来算，不会超过两个月，两月之后，在天际出现白夜之时太岁凶星便会降临在神州大地之上。”


当时篝火已经逐渐熄灭，夜里无风，但两人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什么？还有两个月？怎么这么快？！二当家不是说，不是说最少还有半年之上么，为何……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和世生连忙抬起了头来，当时是后半夜，星斗渐稀，也不知道是否错觉，那颗白帚妖星看上去确实要比平时更加的妖艳，其散发出的光晕更是已肉眼可见的状态旋转着，忽明忽暗的速度也比以前要快的多，就好像一颗心脏跳动，也好像是兴奋的胎动。


这当真是最坏的消息了。


要知道游方大师乃是当世活佛自然不会口出诳语，他所说的一定是真的，而这太岁提前降世的消息对于两人来说无疑雪上加霜，因为最后一件乱世法宝他们还没有找到，李寒山更是被那秦沉浮擒住，眼下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出现后，两人全都不知所措起来。


毕竟两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要在两个月之内救出李寒山并且找到最后一样乱世法宝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况且，这中间还有一个天下无敌的秦沉浮等着他们，这可要让他们如何是好？


而游方大师见两人不发一语，这才对着他们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不希望你俩前往阴山，毕竟天下苍生为重，如今最后一件法宝尚未出现，我希望你们两人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去寻找乱世法宝，以备两月之后真正的战斗。我知道你们心中的委屈，所以你们不用立刻答复我，只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天亮之前，我们就要做好下一步的计划，可以么？”


篝火彻底的灭了，黎明尚未到来，黑暗之中青烟渺渺，万物静寂无声，世生和刘伯伦到底该如何选择？


正如游方大师所说的那样，此时的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过万幸的是，两人似乎早已做好了决定。


就在游方大师说完那番话后，世生便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轻声说道：“多谢大师提醒，不过我们不需要等到天亮。”


说到了此处，世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我们还是决定要上阴山。”


游方大师似乎已经看穿了两人的心意，可纵是如此，他仍叹道：“看来，这就是你们的‘道’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道。”世生低下了头握紧双拳，随后对着游方大师说：“我只是无法抗拒自己的心，虽然很任性，但是现在自己兄弟受难，如果我们连兄弟都救不了的话，又如何能够拯救苍生呢？”


是的，遵从自己的心。


他俩还是不能放着李寒山不管，那个瞌睡虫，如今被秦沉浮抓去也不知道怎样了，一想起柳柳萋萋两人在那里的遭遇，世生便异常难过，他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多受哪怕一天的罪。而且现在的他们连秦沉浮都打不过，又怎么能打得过那一切罪恶的源头呢？


于是在那一刻，世生和刘伯伦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两个月内，他们定要用尽一切办法去提升自己的力量，先把秦沉浮给干了再说！


想到了此处，他们的心里面反而松了口气，人生就像是爬山，甭管最高的那座到底在哪儿，还是先翻过眼前的高峰再说吧。


游方大师见两人心意已决，也没再强求，他是高僧，深晓缘分因果之理，所以他自然明白两人的选择便是他们的缘分，虽不知这缘是否前路坎坷，但却也不能由自己强行阻挠更改。


于是他便站起了身，同时对着两人说道：“既然如此，老衲便倾尽所有祝两位小兄弟一臂之力，虽然秦沉浮本性绝非大奸大恶之徒，但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存亡，我们也只能走出这一步了。”


说话间，只见游方大师再次双掌合十，同时闭目诵经，随着那涩口的经文缓缓道来之际，只见游方大师的周身开始出现了淡淡金光，那些金光一点一点就好像数百只萤火虫围绕着他的身子飞舞，在黑暗之中煞是醒目。


这是世生两人第二次见识到精神力量的强大，只见一段经文念完之后，游方大师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把野草，抬手将其扬向天空，霎时间，漆黑的夜空之中徒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彩链！！


那彩链只大，似乎要将头顶的夜空隔断一般，像黑暗中的彩虹，更像漠北寒苦之地的极光。


彩链不住飘摇，越生越高。


世生和李寒山眼见着这般奇迹发生，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这黑夜彩链的用意何在，更不知道这奇景的出现，将会给未来的江湖起到何等伟大的作用。


彩链舞动飞升，几乎升到了星星一般的高度，之后突然散开，将远方的星空染上了一抹七彩之色。


星空笼罩着世界，与此同时，在同一片星空之下，自然也有人发现了这幕奇景。


距离蜀中千里之遥的南国。


入夜之后，云龙寺三僧仍没有安睡，由于孔雀寨的变故，让这三名大和尚心生悲伤，毕竟孔雀寨象征着江湖的一股清流，如今仍无法逃脱秦沉浮的魔掌，三个和尚虽然早不过问江湖事，但他们仍在俗世之中，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又如何不懂？


如今连孔雀寨都已经被消灭了，那他们这百年云龙寺，又能坚持多久呢？


难道只能这样眼见着世间一步步的走向灭亡而没有办法了么？


三个和尚心中迷茫苦苦思索了几日都没有答案，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禅房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火光将近，一名值夜的小沙弥于门外急促的说道：“方丈，诸位太师父，不得了了，夜里星象突生异变，请方丈和两位太师父移步观瞧给予启示！”


星象异变？法垢同自己的两位师兄弟睁开了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心中竟没缘由的出现了激动，于是他们三人慌忙从蒲团上站起了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了门，五名小沙弥全都双手合十望着夜空，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但见远处天际的方向，有一块星空竟变成了七彩之色，星空就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般庄严美丽。


而在看见这一幕之后，法垢三人的眼眶瞬间湿润，随即也顾不得辈分尊严，脸上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法垢，这是……”法相和尚语气颤抖的说道。


“没错，定是师父！”只见法垢和尚老泪纵横，双手合十朝着那远方七彩星空的方向激动的说道：“师父真的没有圆寂，太好了，天不亡我云龙，天不亡我云龙！”


自打游方大师离开云龙似已经过去了数十年的光景，在这期间音信全无，而正因为他的离开，所以才导致了那云龙六僧后来险些遭到灭顶之灾，所以，如今法垢见到了师父的神术后又怎能不感慨呢？


话说游方大师当年不辞而别，只留下了一封密函，上面有他的修罗加持咒以至于三人无法打开，那密函上只写了一句话：待到后日星显七彩之时开封。


星显七彩，那不就是现在么？


想到了此处，三僧连忙打发走了这几个小沙弥之后又回到了屋子里面，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当年将那封密函封在了强里，如今见时机一到，法垢连忙用掌力震碎了砖墙，取出铁盒之后将其打开。


果然，如今那信函上的加持咒已经消散了个一干二净，这里面正写着游方大师给他们的提示，于是法垢颤抖的将信函拆封，取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张，在灯下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三人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那张黄纸上写着两段话：见信如见人，相信尔等已经知道了妖星之事，为师先行一步游方天下寻找救世者，尔等身为佛门弟子，当已维护苍生为己任，天显七彩星空便是为师的信号，吾等卫道之时已经到来，尔等见信之后，切记马上联络天下正道，共同进攻此时世上最大之邪道，为师会再此等着你们的到来，诸位同修切记，苍生不灭，正气长存。


游方大师不愧为当世的神僧，他当时已经料到未来天下会发生动乱，邪魔乱世并存，所以早在他当年离开云龙寺的时候就留下了这个讯息，正是为了应付此时的局势。


此时世间最大的邪道便是阴山一脉。


虽然游方大师当时本想将这个机会留给妖星现世，但此时的秦沉浮对于天下来说，其危害已经不低于妖星，如今想破妖星，必要先击溃阴山一脉。


云龙寺三僧看完信后心中激动万分，他们太明白这信的分量了，要知道现在的江湖正道名存实亡，仍没有灭亡的那些正道人士终日人心惶惶——————他们已经被秦沉浮吓破了胆，纵然心中不甘，却也敢怒不敢言。


毕竟连孔雀寨都被灭了，这世上又哪里还有人能斗得过秦沉浮？


但现在不同了，毕竟游方大师乃是江湖神话，只要有他在，必定能够再次团结所有正道人士再次反击，要扳倒那阴山一脉并不是毫无可能的空谈！


只要那些人不是傻子应该都能明白这个道理，毕竟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和希望了。


法垢和尚含着眼泪反复的观看那封信，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师父的心愿，更是所有人的心愿，可以说这封信给所有在绝望中沦陷的人们带来了希望之光，这是正道崛起的最后机会，也是吹响正邪大战最有力的号角！


想到了此处，法垢大师不敢再有半点犹豫，三僧连忙走出了禅房，命弟子们马上唤醒云龙寺所有的僧众，他们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在那一夜，趁机了多年的云龙寺再次复出江湖，而他们复出的同时，更派遣了百余名弟子以最快的方式联系所有的正道门派。


他们要告诉所有正道，希望仍没有破灭，而如今游方大师会带领他们同阴山一脉进行最后的抗争，大家都不想死，只能拿起武器战斗。


正如同游方大师信上的最后一句话：苍生不灭，正气长存。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让所有正道掌门全都震惊不已，他们之中本有许多贪生怕死之辈，可这一次，他们的意见出奇的统一，全都决定参加这一场大战。


比起四年前的那场闹剧，很显然这一次要靠谱的多。


而他们的这个决定也不仅是因为这一次的反扑有传说中的神僧领导，更多的部分则是因为自己，孔雀寨的消息，让他们都感觉到了害怕，为了自保，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这一次他们再不反抗再不出声的话，那谁又能保证下一次被灭的不是他们呢？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自那秦沉浮歼灭了斗米观后，这些年来邪道昌盛不绝，让他们这些正道人士饱受苦难，试问有哪一派没受过阴山四妖的欺辱？这口恶气压了数年，如今终于复仇有望，他们又怎能不奋起反抗？


于是，众多掌门以及势力领袖开始迅速秘密部署，为了防止这消息泄露，大多数的门派都没有对弟子们说出实情，只是编了诸多借口，各自在门内挑选出本领高强的弟子以及猎妖人们，从四面八方开始迅速的朝着蜀中方向集结。


云龙寺会再那里同他们会合，然后由游方大师带领他们同秦沉浮展开最后的背水一战。


天空中的乌云压的很低，燕子低飞，暴雨欲来。


由于那么多门派的秘密行动，那段时间内江湖中的气氛异常的紧张，谣言随之出现，不明真相的猎妖人们人心惶惶，因为他们灵敏的鼻子已经告诉了他们，江湖上很有可能会再次掀起一阵空前的巨浪。


巨浪过后，江湖很有可能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二百零九章 复仇心 神之领域


还是在那一夜，曾经化生斗米观的松林小屋之中，同样有一人在被梦魇纠缠。


这人便是李寒山。


和世生一样，前两日那一战对他们的影响当真是太大了，以至于虽然肉体已经失去了感觉，但精神中却被烙下了很难消除的阴影。


“啊！！”


黑暗之中，李寒山猛地作起了身，发现自己满身的冷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却给他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没错，他现所在的地方，便是他们曾经的家，屋子里三张竹床，他正睡在自己的床上，另外两张床空着，夜风自窗外吹入，松林轻微响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熟悉，却又那般陌生。


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从噩梦中恢复神智的李寒山发现自己的脑子好乱，他当时低着头下意识的回忆起来，他只记得他们同秦沉浮恶斗，彼此全都使出了最强绝技，但仍拿那秦沉浮没有丝毫办法。


我不是被那秦沉浮给打败了么？那我现在……？


李寒山刚想到此处，立刻警觉了起来，只见他连忙将拇指按在食指之上，而就在正准备掐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平静且威严的声音：“别浪费体力了，你是被我抓回来的。”


秦沉浮！！


瞬间，李寒山身上的汗毛根根之力，条件反射让他瞬间蹦起了身，用手护住周身要害的同时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今天有月光，很淡，月光之下，秦沉浮正坐在门口石桌旁，其一身红袍在月光下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左手端着一只精致的金杯，杯中葡萄酒映衬着一轮半月。


“别试图反抗了，小兄弟。”秦沉浮背对着屋子，却对屋中李寒山的行动了如指掌，只见当时他十分平静的喝了一口酒，随后又开口说道：“你应该明白的，如果我想杀你，你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所以，咱们来聊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了的！”只见李寒山跳下床来愤怒的喝道：“你究竟想要怎样？我的兄弟们呢？！”


秦沉浮依旧在屋前自饮自酌，他一边往杯中酗酒，一边淡淡的说道：“你的那两位朋友已经走了，而我之所以将你流了下来，正是想让你帮个忙。李寒山，我很早就知道你，你年幼入斗米观，虽然没什么作为，但却福缘不断，不光得到了乱世三宝其中两样，更是天生就有一个天下无双的本领。”


这个魔头居然对我了如指掌，李寒山听到此处后不由得心中愤慨，四年之前斗米观沦陷，有一部分怀有狼子野心的斗米弟子加入了阴山，他的信息应当就是那些人告诉给秦沉浮的。


那秦沉浮似乎没有想让李寒山发问的意思，只见他自顾自的说道：“你这人其实很霸道的，完全有超过我的潜质，只可惜你不懂得方法，就好像空有一座宝山却不懂得运用。”


“魔头！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李寒山不知道这秦沉浮的用意，但他实在看不惯这个恶人的行事作风，他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哪怕明白自己如今落在他守礼随时都有可能没命，但仍怒不可遏的喝道。


而秦沉浮喝了口酒后，背对着他说道：“我一项不会兜圈子，李寒山，我需要用你的能力替我办一件事情，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前所未有的力量。”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是不会帮你的！”李寒山死死的瞪着那秦沉浮，同时骂道：“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魔头，不单毁我家园更残害我的兄妹，我即便是死都不会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我技不如人落在你手里也没有话说，如今你要杀便杀，休要再此饶舌！！”


秦沉浮放下了杯，然后淡淡的说道：“你很有勇气，已经有许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不过。”


说话间，但见那秦沉浮的身上猛地爆出了一抹暗红色的光芒，那光瞬间将十余丈内所有事物笼罩其中，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又是这个感觉！红光之中的李寒山登时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重了十余倍，就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住，以至于他支撑不住趴在了地上，腹脏之中气血翻滚，口鼻牙缝之中的薄皮破裂，不自觉的淌出了血来。


“不过你不要以为有勇气就可以无视一切。”秦沉浮坦然自若的端起了酒杯，从始至终他的头都没有回过一下，只见他淡淡的说道：“在已知的情报里你不是个蠢人，单靠勇气却没有实力依旧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我现在杀你，就像掐死一只虫子般简单，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要你心悦诚服的替我办事，从今天起，我会教你如何使用‘真正的力量’，学不学由你自己而定。”


说话间，只见那秦沉浮轻轻一掐，手中的纯金杯子瞬间融化，随后他轻轻一挥，桌子上出现了数行金字。


做完这一系列举动之后，秦沉浮这才站起了身，收了神通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渡步走去，李寒山终于又恢复了自由，见秦沉浮走了，他挣扎着起身跑到了门外，只见那石桌之上金光闪闪，写的是《灵子炼神章》。


灵子术！？这魔头居然留下了灵子术的修行法门给李寒山，他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当时的李寒山早已见识了秦沉浮灵子术的厉害，所以见他居然给自己这一个敌人留下了灵子术的修行法门后，也是深感不解，只见他对着那渐行渐远的秦沉浮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谁稀罕你的魔功？看不起人么魔头！？”


“非也。”只见秦沉浮背着手平静的说道：“我只是不习惯平白无故受人的恩惠，这是你应得的，我说过，你是想像虫子一样默默的死去，还是想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全靠你自己。”


李寒山咬着牙大吼道：“难道你就不怕我学成了以后杀了你？！”


“哈哈。”只见秦沉浮笑道：“如果你有那个实力我随时欢迎你来挑战，当然，我是不会留手的，如果你能杀了我，倒也事件好事。”


说完后，秦沉浮的身影已经将要没入松林，这人当真是个谜，而李寒山瞧着四周空无一人，又大声吼道：“魔头！你就这么自信能够关住我？！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确实，要说这秦沉浮行事未免太过狂妄自大，强如李寒山这样一流的高手，如今居然连一个看守都没有，他就不怕李寒山跑了？


秦沉浮停下了脚步，同时仰头大笑，然后说道：“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的控制中逃脱。而且你似乎理解错了，我并不是瞧不起你，因为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让我瞧不起，懂么小朋友。”


说话间，只见秦沉浮慢慢的转过了头来。目光如电！即便相隔这般遥远，但李寒山仍下意识的后退了四五步，同时冷汗再次渗出，止都止不住。


那一刻，李寒山终于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秦沉浮之所以狂妄自大，正是因为他有那个实力，一般的高手根本防不住李寒山，而秦沉浮也根本没必要派人看着他，除非李寒山有腾云驾雾的本领，秦沉浮的灵子术能过包住整座山，不管李寒山逃到哪里都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秦沉浮走了，而李寒山则跪在了原地，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出现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这个曾经的故土，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牢笼，夜色静悄，身边的事物都没有变化，但物是人非，曾经的兄弟全都没了踪影。


总是坐在这里吹胡子瞪眼的行颠师叔，经常来蹭吃蹭喝的仙鹤道长，刘伯伦，世生，大师兄……


故乡仍在，但他们却全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人。


那一刻，一阵难以抵挡的孤独之感随之涌出，李寒山擦了擦眼泪，他并不是十分感性的人，但心中的脆弱只有自己明白，不过纵然如此，他仍没有放弃希望，因为他明白，世生和刘伯伦都没有死，只要他们没死，终有一日会再相见。


头脑冷静的李寒山很快就想好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没错，他能做的就是在同他们下一次相见之前活下去！


不，不止要活下去，更要报仇！


想起秦沉浮那狂妄的神情，方才的遭遇再次刺痛了他的自尊，此时李寒山心中异常的愤怒，他必须要让那魔头付出代价，而如今想要拉近自己同那魔头的距离，只有靠这魔头的道法。


李寒山想到了此处，便狠狠的擦干了眼泪，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竹床排放在石桌之前，盘坐在床上，李寒山开始仔细的钻研那秦沉浮所留下的法决。


他的天资很高，只看了一会便已经大致读懂了这是一篇什么样的法决，老实说在看了几行之后，李寒山心中不由的产生了惊叹，《灵子炼神章》正是一篇修炼精神力量的法门，而精神力量，便是让人最接近神之领域的最强力量。


所以即便是对那秦沉浮万分的仇恨，但李寒山仍被这博大精深的法门所折服，很快，他就已经摸到了窍门，在竹床之上开始修炼了起来，这张床用来修炼法术会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由于报仇心切所以李寒山更加不敢怠慢，天亮之前，他抬起头望了望远处的破晓，随后紧咬牙关在心中暗暗发誓：魔头，你会后悔留下这些口诀的，我发誓。


天亮了，同一片天空下，接触‘精神力量’这个境界的其实还有两个人。


这两人自然就是醉鬼刘伯伦以及世生了。


同李寒山的境遇不同，世生刘伯伦被游方大师救下了山来，通过了一夜的谈话，他们已经决定了未来的道路。


太岁还有两个月便要在世上降生，而他们则必须在哪之前先铲除掉秦沉浮这个隐患。


不得不佩服游方大师，这个老和尚早在数十年前就料到了会有今天，为了苍生社稷，他决定帮助世生两人修行的同时，还在一夜里做好了进攻阴山一脉的准备。


在得知游方大师放出七彩云链的真正用意之后，世生刘伯伦无不叹服，这位高僧当真名不虚传，真乃神人也。


在知道了天下正道在不久之后就会联合起来发动反攻之后，世生和刘伯伦更是没了后顾之忧，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会全力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先送柳柳和萋萋这两个小丫头回孔雀寨，毕竟大家都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如今两个小丫头醒了，精神也恢复了一些，脸上又出现了笑容，但那笑容看在眼中，却疼在两人的心里。


她们很懂事，即便是深受苦难也不想让两人担心，这些他们是知道的。好在她们现在终于恢复了自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孔雀寨的兄弟们会充当两人的眼睛，让她俩不在孤独。


虽然肉体上的伤不会恢复，但只要还活着，心灵上的伤痛定会慢慢的变淡吧。


刘伯伦主动承担起送两人回水间山的任务，因为他看得出来，世生现在并不想回去，和刘伯伦不同，世生还有牵挂，因为小白和纸鸢还在那里，这一次世生不想让她们卷入这次的事件中。


虽然有些自私，但世生必须这样做。


于是在刘伯伦上路之前，他便嘱咐他们切勿要将李寒山被抓的事情说出，如果有可能的话，连他们要和秦沉浮开战的事都不要说，毕竟经过之前的变故，孔雀寨元气大伤，接下来的大战将会万分凶险，孔雀寨不能再因此失去兄弟了。


刘伯伦和两个小丫头答应了，在临走前，刘伯伦随手将酒葫芦丢给了世生，同时对着他说道：“等我，我很快回来。另外你放心，只要大家都在，咱们的老窝就不会消失。”


说罢，刘伯伦抱着两个小丫头走了。


而在接下来的这几天中，世生便跟着游方大师学习精神境界的领悟。


对于这个全新的境界，世生毫无头绪。


当时游方大师对世生说，其实精神力量一直都在你们的脑海里，甚至在你们之前的战斗中，你们或多或少都曾下意识的将其触发过。


世生听完这话后忽然回忆起了曾经那些险象环生的战斗，确实，要说在这些年的战斗中，他们很多次面对的都是比自己要强上许多的敌人，包括连康阳，美人僵，陆成名等，在同他们死斗的时候，世生多次面临死亡，但最后他都撑了过来，因为每当绝境之时，他都能够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而这些看似暴走的力量，其实都属于精神力量的乍现。


游方大师对世生说：“那些通过极限逼出的正是你潜在的精神之力，每个人的精神之力不同，而进入这个境界后，便可以将那些力量任意提取使用，这也正是你和秦沉浮之间的差距。”


原来是这样，世生终于懂了，因为他知道在情绪失控或者濒临死亡时爆发的力量有多强大，原来秦沉浮能够随意的动用这种力量，怪不得他这么强。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对游方大师问道：“您也是进入这个境界的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游方大师双掌合十微笑着说道：“我的天资平平但一生活的简单，只想求佛参禅，在领悟佛法的过程中，这些东西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不过这个方法并不适合你，因为我领悟精神力量的时间，足足用了将近一百年。”


一百年的光阴之中，游方大师只专注参悟佛法，这份坚持和毅力，可以说天下间无人可以做到。而对于这位虔诚的僧人来说，这力量不过只是佛法馈赠的一点外力罢了。


但世生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当时他听完这话后十分的焦急，于是忙问那游方大师：“弟子无法同大师相提并论，请问大师，我究竟要怎样才能以最快的时间熟练这种力量？这其中有什么窍门么？”


游方大师对世生说：“窍门是有的，而且你早就已经拥有，一是天生的机缘，就像你的‘正法天启’与秦沉浮的‘入魔灵子术’，这些术和能力都能让人领悟到‘道’的存在，其实精神力量也是道，更是道之本源，而第二点便是同你们自身的‘道’有关，想要进入这‘神之领域’便要先明确志向，我问你，你为何想要变强？”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


世生忽然觉得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没有错，在死战美人僵时，在乾坤化生石中，世生都曾经听到过类似的话。


原来这便是精神力量的要诀，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想到了这里，于是世生便毫不犹豫的再次将心中所想说出：“我想要守护，我想为了保护大家而变强！”


“很好。”只见游方大师微笑着对世生说道：“记住你的信念，无时无刻不要忽略，将它牢牢的融入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次呼吸，这是最重要的，因为这是你的本心。”


在这一席谈话之后，游方大师便将自己领悟到的修行法门传给了世生，这是一套静坐冥想的法子，是游方大师一生的领悟之妙功，他对世生说，精神力量的表现各不相同，比如他的佛门幻术，秦沉浮的巫术魔功，以及斗米观的道术五行。


其实数百年前那乱世三杰全都进入了这个领域，他们所留下的法术秘籍虽然看上去是练气修真，但本源却还是如何发挥精神之力，所以世生如果成功的话，他自身的功力将会提升一个层次，同秦沉浮一样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


毕竟他们本是同源。


那些日子里，世生终日在林中静坐，连续十天一动不动，倚靠着游方大师的指点，他开始慢慢领悟到了这个力量的妙用，渐渐的，他开始能够感知到身旁每一片树叶的飘落，每一只松鼠望着他时眼中的好奇，又过了两天，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奇妙的景象，这景象便是之前在乾坤化生石中所见的那一幕。


澎湃的自然让他感觉到世间旺盛的生命力，原来这化生石给他们的最终指示，便是这个境界的修行。


第十三天，刘伯伦已经赶了回来，同他来的还有那白驴娘子，他苦笑着对世生说：“我没跟他们说出实话，只说咱们现在正在寻找最后一样法宝……他们信了，但是却始终骗不过这头驴姐。”


“屁话。”只见大白驴咧嘴笑骂道：“你才吃几年干饭，还想骗老娘？老娘可不是傻子……唉算了，世生，小白和纸鸢俩人可等着你回去呢，这一次你千万悠着点，明白么？”


世生从静坐中醒来，此时的他的精神面貌已经悄然产生了变化，浑身散发的气开始向内收敛，枯黄的落叶飘在身上，边缘竟泛起了一丝绿色。


他点了点头，随后轻声说道：“我明白的。”


之后，游方大师又指点刘伯伦领悟精神之领域，刘伯伦的‘道’除了游方大师，甚至连世生都不知道，不过他领悟的同样很快，两人并排在树林之中打坐，白驴在一旁静静的观瞧，眼见着他们一天天的变化，白驴的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流逝，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在世生他们修炼下一个境界的时候，江湖中的正道人士已经伺机而动，这个月的十五，云龙寺举行了盛大的法会，与此同时，云龙三僧以外出行脚修行的名义召集了寺中所有的高手出了南国，难空和尚自然也在其中。


这群风尘仆仆的和尚排着长队在官道上匆匆行走，而他们的目的地，便是巴蜀一代。这场关系着修真界安危乃至于天下命运的战斗马上就要展开。

第二百一十章 正邪斗 不在沉默


这一日，风和日丽，万里苍穹碧蓝如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有轻风拂过，树叶缓缓飘落，一片叶子飘落在白驴的头上，阳光透过树丛的缝隙，斑驳的温暖，白驴颤了颤耳朵，伏在地上继续安睡，它身前不远处，世生和刘伯伦正在树林之中打坐冥想，两人的身子一动不动，就好像两座泥像一般，有鸟儿飞来落在了世生的头上，却浑然不觉。


通过长时间的打坐冥想，现在两人已经逐渐能够进入精神领域之境界，此时的他们正悄悄的同自然溶为一体，就好像两棵树，两块石头一样，不夹杂一丝的戾气，那种感觉很微妙，此时的他们虽然看起来没有丝毫杀伤力，却又好像拥有移山填海之能。


然而，这一切看在游方大师眼中，却仍没能将他眉心那抹寻常人发现不了的愁容冲淡，事实上，虽然世生二人因为早已经打好了基础，如今领悟精神之力的进步神速，但照着现在这个程度发展下去，却仍无法在即将到来的正邪大战上击败秦沉浮。


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时间不够。


世上本没有奇迹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虽然他们和秦沉浮一样都是在机缘之下悟到精神力量，但两人刚入此道的时间太短，又如何能够同那三十年不断修炼的秦沉浮相提并论呢？


他们所下的功夫根本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什么是功夫？功夫其实就是时间。


这也是游方大师当初不赞成两人参战的重要原因，但凡事不可强求，两人执意如此游方大师也没有办法。


虽然平日里游方大师总是一副嘻嘻哈哈顺其自然的乐天老者模样，但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这些天里，游方大师诵经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且不再进食，他需要以一个最理想的状态迎接这次战斗。


盘膝而坐的他望着两个年轻人，心中暗暗的想到：此战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之后的时代就是属于他们的了。


佛陀啊，我想我快找到答案了。


想到了这里，游方大师慈祥的笑了笑，虽然闭目入定。而过了一会儿，正在冥想的世生和刘伯伦忽然睁开了眼睛，立在他俩肩膀上的鸟儿忽然感觉到了两人的生命气息，这才受惊飞走，世生转头对着刘伯伦说道：“来了不少人啊。”


没错，他之所以从入定之中醒来，正是感觉到了此时自打南面有数百人正朝着这里前进，虽然他们隐藏的很深，但世生仍能够感觉到这队人马所散发出的‘气’。


这是一群高手。


想到了此处两人便站起了身来，来到了游方大师的身边刚要说话，只见游方大师已经微笑着对他们说道：“别急，是自己人，世生伯伦啊，时候要到了，去接他们过来吧，接下来的几天里会有很多事要忙。”


这游方大师总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看破一般，经过了这段日子的接触，刘伯伦和世生对其的尊敬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如今见他吩咐，两人不敢怠慢，忙应了一声，随后双足点地跃上了树顶，在树林上空朝着那些人的方向奔跑而去。


那些人距离此地，仍有约三里路程，这是世生领悟精神之力所能探知的极限，果不其然，两人没跑一会儿，就见到树林的南面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许多风尘仆仆的行脚僧正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们便是云龙寺的僧人，经过了秘密的日夜长途跋涉后，他们终于从遥远的南国赶到了这里，当日游方大师用幻术让星空产生了变化，他们正是顺着这方向一路赶来，世生和刘伯伦在树上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心中自然喜悦不已。


“难空！！”世生开心的叫道，走在队伍之前的难空和尚抬头正好和世生打了个照面，他们本是多年的老朋友，难空可以说是云龙寺中同他们关系最好的朋友，因为早年的不打不相识，后来数次并肩而战更加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难空在见到两人后也是十分的喜悦，他同落在地上的两人互相拥抱，没有一点和尚的样子，随后，他们拜见了同行而来的云龙三僧，再得知了游方大师就在不远处后，三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客套都没顾得上，便让两人引路，将他们带到了游方大师那里。


如今同数十年未见的师父重新相见，那一颗即便是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高僧也全都老泪纵横，他们齐刷刷的跪在了游方大师的身前痛哭流涕，尤其是那法空和尚，他天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他自幼被游方大师收养，对他来说游方大师甚至比亲生父母还要重要，此时的他跪在地上爬上前去，如同孩子一般双手抓住了游方大师的下摆，一边哭一边张嘴喊道：“啊，啊！”


游方大师看着自己这些已经露出老相的徒弟，心中不由也对时间这个残酷的东西产生了感慨，只见他当时一边安慰着三人一边慈祥的说道：“你们这些年可好？法严三人呢？怎么不见他们到此？”


一提起另外三僧，法垢心中便是一阵苦楚，于是他悲怆的对着游方大师请罪道：“师父，我们没用，法严师兄他们……”


多年前云龙寺的变故乃是南国的至高机密，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甚至现在还有许多人不知道云龙六僧早就消减了一半，游方大师常年在外游历，自然对这事也不了解，如今在听了法垢他们讲出这段经历之后，游方大师长叹一声。


世俗名利迷人眼，佛门难躲贪念人。


真想不到自他走了之后，云龙寺竟出现了那么大的变故，如果不是世生他们的话，现在云龙寺会不会存在也是个未知数。世生和刘伯伦之所以没将那段往事说出，正是不想让他们尊敬的这位老和尚难过，而此时游方大师了解了一切后，也确实十分的感慨。


好在他活了这么多年，对生死之事早已看淡，过了一会后只见他对着三人说道：“你们并没有错，只是为师不在你们行差踏错走了弯路，幸好能迷途知返，从此之后，可要一心向佛，切勿再被那些世俗之物迷了双目，明白么？”


“是。”三僧恭敬的对他磕头，这一幕让远处那些年轻的云龙寺僧人看的渍渍称奇，对于这位传说中的老方丈他们自然不敢轻视，毕竟他是很跨数个江湖的传奇，也是云龙寺真正的骄傲。


法垢和尚毕竟已是方丈，所以不能一直哭泣，只见他擦了擦眼泪，随后便对着游方大师谈起了正事：“师父，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派人通知了所有正道势力，他们如今正朝着此地赶来，有您在，我们全都安心多了，所以请您主持大局带领我们匡扶正义，有什么吩咐，请您现在就对弟子说吧。”


游方大师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据我估计，所有的同修聚集在此大概还需要五天左右，这五天很重要，我需要你们提前行动做一件事。”


“是何指使？”法垢大师恭敬的问道。


游方大师微微一笑，随后说道：“现在的蜀中一代阴山邪道横行，苍生苦难，我需要你们除魔卫道，在五天的时间内，将阴山范围内所有的邪道头目除掉，可以做到么？”


法垢和尚听完这话后心中登时出现了疑惑，只见他对着游方大师正色说道：“那我们需要乔装么？”


游方大师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必，相反的，每除掉一名邪魔之后，你们要留下字据，以‘正道同盟’的身份为那阴山一脉下战书。”


“可是……”法垢和尚十分不解的说道：“可是师父，我们这一次虽然同其他门派联手，但阴山之强不容小觑，现如今那些同修还没有来，我们如此明目张胆的对那阴山下战书，是否有些轻敌呢？”


确实，但从人数上来说以他们集合所有正道换来的兵力对抗强大的阴山一脉就存在一定的劣势，更别提那阴山之中还有众多的大高手，以及天下无敌的秦沉浮。


在这种局势之下，只要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唯一的胜算便是偷袭，趁其不备方有可能出奇制胜，游方大师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即便如此，他仍要让云龙寺僧众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战书，他的用意究竟何在？


在听了徒弟法垢的建议之后，游方大师淡淡一笑，随后说道：“为师心中有数，你们照做便是。”


虽然想不明白，但法垢他们相信他们的师傅，这位神僧之所以让他们这么做，其中必有用意，于是他便马上落实了起来，此次前来此地的云龙弟子一共一百五十六名，各个都是好手，由难空和尚只会，这一百五十余人分成了十队，在难空的指使下各自行动。


这些训练有素的武僧当真不同凡响，其行事作风受难空影响，各个雷厉风行，就好像十只无坚不摧的利箭，每到一处都能将当地的恶势力头目迅速铲除。


要说这和尚发起狠来确实厉害，眨眼三天左右的光景，已经有数十个地区的邪道团伙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杀他们的是谁，但无一例外的，在头目尸体旁找到了一张字据。


上面白纸黑字的写道：‘邪不胜正，今正道同盟会聚巴蜀，誓将诛灭邪魔，天不藏奸，正道长存。南国云龙寺。’


短短数日，蜀中周围的诸多邪道领袖遍地开花般的被铲除干净，这些邪道虽然没有多大的势力，平日里只靠欺压百姓谋取暴利，但他们却也不是好惹的，因为想在这里开山立辊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同阴山有些联系，前文书咱们也讲过，正是因为有阴山一脉这强大的保护伞，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的嚣张跋扈。


而如今突然遭此横祸，那些邪道登时大乱，他们本是同气连枝，那些幸存的势力在得知这件事后全都大怒：这帮自称正道的臭虫是不是吃拧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在枯藤老人的地盘上撒野？


当然，这些势力里还是存在有脑子的人，他们在看到了那些僧人留下的纸条后心中登时产生了不安。


因为南国云龙寺毕竟是曾经的修真领袖之一，虽然近些年来他们一直碌碌无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他们既然敢来，一定是早有预谋而为之，再加上那些不死心的所谓正道一起联合，确实是要出大事！


难怪近日来江湖上谣言四起，看来这些家伙是因为孔雀寨被灭而被逼的破釜沉舟，想做最后的挣扎啊！


想到了此处，那些势力的首领们哪还敢犹豫？连忙集体投书，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仙门山交给枯藤老人，只说正道同盟已经来到了蜀中，请阴山老爷们迅速派兵镇压。


这封书信秦沉浮并没有兴趣观瞧，因为他现在正着手准备着一个重大的计划。所以这封书信落在了阴山的军师‘鬼师’手中，那鬼师才从阴山故乡回到仙门山不久，他之所以提前回山，正是因为早日里有自己安排在正道之中的眼线通风报信，说近日将有大军犯境，如今回山见到此信后更加印证了这消息的真实性，他本想告知秦沉浮，但秦沉浮对此毫无兴趣，只叫他一人安排便是。


于是，那军师便派了半数阴山弟子下山诛杀正道，这些阴山弟子中妖人混杂实力强横，外加上正道之中早有卧底眼线，所以他们很快便知道了这正道联盟的位置所在，那些阴山弟子们全都是嗜血之徒，正邪大战转眼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蜀中正道同盟聚集之地。


果真不出那游方大师所料，接下来的四天里，从各地赶来的正道势力逐一赶来，树林之中人满为患，经过统计，如今赶来的正道人士将近一千两百人。


这个人数已经超出了法垢和尚的预计，看来这些人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有阴山在，他们终究难逃厄运。事实是磨练人的最好方式，所以这一次，那些正道们完全没了以前集会时那副想捞便宜的嘴脸。


人群之中的世生其实心里有些焦虑，因为如今正道汇集于此，与云龙寺同名的斗米观又怎能不来？此时的世生当真有些怕再见到行云，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世生真怕自己忍不住会冲上去同他拼命。


可世生早已经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了，他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但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幸好，直到第四天的子时，斗米观的道士仍没出现，对此那些正道人士也没在意，毕竟现在的斗米观早已不复当年，已经流落到了只能倚靠着那行云掌门道圣之名残存的势力，当年仙门山一战，秦沉浮已经彻底的打怕了他们。


所以现在他们心存恐惧不敢前来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少来了一个斗米观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早已不是当年，如今他们有江湖神话游方大师坐镇还有什么可怕的？


所以，在场的正道势力以及诸多有名的猎妖人们全都充满了斗志，子时一到，法垢和尚向游方大师禀报了到场人数，现如今该来的都到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小门派还没有到，倒也无足轻重。


游方大师点了点头，时机一到，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于是，他便走到人群之前，转身双手合十，先唱了一声佛号，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只见那游方大师开口说道：“诸位施主，如今想必不用老僧多言，诸位也明白我们近日齐聚此地所谓何事，没有错，如今天下邪道昌盛，以至于生灵涂炭爱好遍野，正道难以为继，我道多属世外修真之人，可修真者并不代表应该置身事外对苍生不顾，殊不知，那些昨天死去的，有多少无辜之人，殊不知，那些昨天死去的，有多少我们的朋友亲人，灾星现世数十年，阴山为王近五载，我们很多人本以为独善其身便与此无关，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殊不知，因为我们昨日的沉默，将会导致明天的灭亡！佛说苍生即是我，我即是苍生，当苍生蒙难之时，我亦不会沉默！那么，老僧今日厚颜请教诸位，你们如今还会选择沉默么？！”


“不！！”在游方大师讲话时，在场的许多人都红了眼圈，因为游方大师今天的话虽然没有多少拽文的佛句，但句句都蕴藏禅机，是啊，他们今天的这个地步，不正是因为以前他们的懦弱么？


如今血淋林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根本就没了退路，游方大师说的很对，如果他们再次选择沉默，那后悔将是一直沉默下去直到死亡。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之所以来此便是不想沉默。


而他们不想再这样窝囊的活着，好歹，他们也是正道，好歹，他们也是猎妖人！！


想到了此处，树林之中爆发出了震天的喊声：“我们不会再忍了！！大师，请您带着我们一起反抗，无论后果怎样，我们无怨无悔！！”


而就在这些人豪情万丈的呼喊之间，那些前来围剿的阴山大军已经接近了此地，有近百名生长在黑暗中的妖邪已经摸进了树林，只瞧见前方林中闪烁着数百只火把的亮光，人群攒动，似乎正在开会。


那些妖怪阴森一笑，随后朝着后面打了个信号。


收到信号之后，那些武装到了牙齿的阴山弟子们纷纷拔出了兵刃，压低了气息潜入临终，瞧着远处那些人，这些阴山弟子们全都在心中冷笑道：嘿嘿，你们这些正道的蠢猪，除了嘴皮子厉害之外一无是处，你们就尽情的意淫吧，很快，我们就杀你们个措手不及！


这些阴山弟子们本来就十分擅长在黑夜之中作战，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走路全都不发出一丝声响，就像是已经盯上了猎物的狼群一般，踏过青草，只发出细微的沙沙之声。


而林中众人对此浑然不觉。


游方大师见大家众志成城，心中也十分之欣慰，如果他们早些年能够这样齐心的话，世间也不至于如此，不过现在机会还没有消失，游方大师见时机已到，便双手合十朗声说道：“感谢诸位，那么，让我们……”


游方大师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自人群边缘地带猛地传出了一阵震天的吼叫之声！是阴山弟子，他们动手了！！


“杀！！”只见阴山之中一个零头的弟子吼叫道：“一个不留，全都砍死！！！”


就在游方大师鼓舞士气的时候，那些阴山弟子们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人围住，如今时机一到便发动了奇袭，因为这群人中安插着他们的眼线，所以他们这些本领高强的邪道有恃无恐，誓要里应外合一举将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歼灭！


正道刚刚齐心，如今却面临大难，莫不是游方大师真的情敌没有料想到这一点么？


当然不是。


就在那近千名阴山弟子狂吼着冲向人群的时候，忽然游方大师微笑了一下，随后，众多阴山弟子刀刀劈空，他们的刀砍在人的身上，居然毫无阻力可言。


紧接着，林中的火把齐刷刷的灭掉，千余名正道人士的身形猛地颤了几颤后，居然好像水中倒影一般的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这，这是幻术！前所未见的幻术！！


糟了！！就在那一刻，几名带头的阴山将领们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随之出现。


本以为设下了圈套的人，如今却发现自己正在圈套之中。


而与此同时，距离阴山百余里之外的一个山谷丛林之中，游方大师继续说道：“那么，让我们出发吧。”


游方大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要在出征前先引开大部分的阴山势力，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优势条件。


阴山一脉太低估游方大师了，人老精鬼老灵，游方大师活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他在听说了云龙寺之前的变故之后，便认定了如今正道势力中仍有阴山的眼线，所以他便借此机会巧不迷局，一方面暗中命人散播迷雾，另一方面则派人去拦截那些整往此地赶来的正道势力，让他们不动声色暗中观察，果真抓到了几名准备偷偷送信的阴山叛徒。


随后游方大师借着这个机会在原定的集合之地布下了天下至高的幻术，这才让那些阴山弟子们上了个大当。


如今阴山一脉半数弟子已经离开了仙门山，正是他们讨伐秦沉浮的最好时机，于是游方大师一声令下，众多正道势力斗志昂扬，夜幕之下，一千多个身影飞速的朝着仙门山的方向飞驰而去，此等奇景当真世间罕见。


头顶夜幕月朗星稀，星斗闪烁间，那颗白帚妖星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就像一只眼睛，似乎此时正默默的注视着世间所发生的一切。


今夜将注定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也许世间之事当真存在轮回一说，想来将近五年之前，斗米观便是毁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之中，从此邪道君临天下。而如今，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这些最后集结起来的正道同盟能不能逆转乾坤，将邪道再次击败？

第二百一十一章 炼狱画 血染斗米


夜幕之下，树丛之中。


由于季节的关系，林中的虫儿早就钻入了土中，寂静的夜，只有那风吹动树梢，数只猫头鹰无精打采的踩在枝头随风轻轻摇摆。


那些存活了数百年的古树之下，一只小野猫从树洞中探出了头来，这小猫刚刚满月，连爪子都不知该如何收起，月光在下静谧之中，小猫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母猫蜷缩在洞中望着自己的孩子，它明白，小猫想要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存活下来，就只能趁着安静，尽快的去适应这个世界。


出了洞后小猫怯怯的冬闻西看，用了好一会的光景才适应了眼前的乐园，之后它放开了手脚，用小爪子兴奋的拨弄树叶，十分开心的模样，就这样，它越走越远，眼前是一片灌木丛，小猫刚想拨开树叶悄悄里面的景象，可就在这时却出了祸事。


蹭！蹭！蹭！！


就在小猫靠近那灌木的时候，自灌木那边忽然毫无征兆的窜出了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黑影！！他们的速度极快，好似流星一般，安静的环境瞬间被打乱开来，小猫吓得翻身倒在了地上，那些身影就从它身上窜过，十人，百人……越来越多！！


千余名高手深夜狂奔的景象何其壮观。


见林中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人，那母猫登时炸了毛，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被那些人趁乱踩死，母猫的天性让它忘记了恐惧，毫不犹豫的朝着小猫狂奔而去！！


然而，它还是晚了一步。


小猫被这前所未见的阵仗吓的瑟瑟发抖而不知所措，只见灌木丛后窜出了一个身形魁梧的胖子，那胖子浑身的肌肉，宝塔般的身材，两步迈过灌木丛，身子一跃，大脚正好朝着小猫踩了过来！


小奶猫还没有拿胖子半只脚掌大，眼见着小猫就要被踩成肉酱，那母猫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可是没用，它的声音早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就在那胖子的叫马上落地之时，突然一道白影从旁边掠过，那影子的身法极快就好像风一般，那胖子只感觉到脚下一阵凉爽也没弄清怎么回事便继续朝前奔去。


而那白影抱着小猫转了个弯这才立住了脚步，不是旁人，正是世生。


世生当时蹲在了地上，瞧着怀中那朝他咪咪叫唤的小猫，用有些抱怨的语气说道：“大晚上的出来做什么？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小猫咪咪的叫着，而刘伯伦和白驴此时也赶了上来，只见他一边喝酒一边对着世生问道：“这谁啊？哪儿搞来的？”


世生耸了耸肩，而此时那母猫已经赶了上来，它怕世生会加害自己的孩子，于是便弓起了身子朝着世生凄厉的叫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着这母猫世生便明白了，世上又有哪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所以他也没说什么，便将小猫放了下去，母猫连忙冲了过来叼着小猫逃回了树洞，而刘伯伦望着微笑的世生，有些不解的说道：“怎么了你？没时间了。”


“没事。”世生站起了身恢复了神情，随后对着刘伯伦说道：“走吧。”


说话间，两人一驴再次腾空而起，眨眼便追上了在这蜀中密林里急行的大部队，先前多亏了游方大师的计划，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阴山的精锐力量引了开来，但如今那幻术已破，那些下山讨伐的阴山弟子自然也明白中计所以此时应该正在往回赶。


他们的时间不多，要争取在一个时辰内赶到仙门山，并且在天亮之前攻入斗米观，只有这样才能有获胜的机会。


如果游方大师没有估计错的话，此时在仙门山上的阴山邪道应当只有平时一半或者更少，以他们现在的人数，要将其击败并不是什么难题。不过所有人都明白阴山真正恐怖的并不是他们的人数，反而只是一个人。


秦沉浮究竟该如何对付这始终是个难题。好在他们现在有游方大师这个江湖神话，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游方大师身上，包括云龙寺的僧众们，而所有人中只有世生刘伯伦知道其实游方大师也略逊那秦沉浮一筹。


虽然不知道游方大师有何打算，但不论如何，这都将是一次惨烈的战斗。


刘伯伦世生两人同秦沉浮交过手自然明白他的恐怖，可即便如此，他们这一次心中却未曾退缩，他们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李寒山，并且让那魔头付出代价。


就这样，因为急速行军，他们按照着原定计划冲到了仙门山脚下，游方大师知道秦沉浮的厉害，在他的灵子术面前，即便众人将气息隐藏也没有任何用处，正因如此，游方大师决定这一次主动出击。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他赌的是，今晚秦沉浮会不会动用灵子术笼罩仙门山。


他对着法垢点了点头，法垢会意，命寺里掌旗的数名弟子腾空而起，数面黄旗在夜空呼呼作响，那是进攻的信号！！


千余名满怀斗志的猎妖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在瞧见总攻的旗号后，这些人心潮澎湃，如同饿狼猛虎一般的朝着山上涌了过去！


由于已经得知了正道结成同盟踏境的消息，虽然已经派出了大批精锐力量前去讨伐，但阴山的军师仍不敢怠慢，今夜的巡夜弟子，比往日多了三倍之多。


可即便如此，那军师也没有料到这些人居然会毫无征兆的出现。


当晚阴山的守卫们正在观前巡逻，正好有一队二十余人走到了斗米观的西边，虽然早有耳闻，但那些狂妄的阴山门徒根本没有一丝的危机感：是啊，要说那些正道的傻子们可真够蠢的，明明知道毫无胜算还敢前来送死，那些兄弟们定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经过这次战斗，将来的天下哪还有人再敢反抗他们？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爽快的笑容。


而就在此时，那些人签的一只童奴妖犬忽然没缘由的冲着树林方向叫了起来，而那些守卫刚楞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却见树林之中金光乍现，一只闪烁着金光的巨大巴掌朝着他们拍了过来！


以难空的性子，自然会充当先锋，如今他们已经摸到的山顶，在瞧见了巡逻的阴山邪道之后，难空毫不犹豫下手便是杀招。


云龙寺三大绝技之一的‘空空佛手印’一经使出，巨大的佛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了那些邪道弟子的身上，在这排山倒海般力量的面前，那些毫无准备的阴山弟子哪还有还手之力？


巨大的佛手印瞬间将那二十余人轰飞，飞出了老远之后，重重的拍在了斗米观的百年围墙之上。


轰隆一声！那些邪道就好像蚊子一般被拍的粉碎，而那坚固的围墙也在这一记重击之下被轰出了无数裂痕，难空和尚一记左手拍出之后，瞬间又拍出了右手，巨大手掌再次出现，狠狠的轰在了那充满了裂痕的墙上，两记重击过后，那围墙瞬间坍塌。


而此地发出了这么大的响动，那些阴山弟子自然也有察觉，转眼间，三队巡逻的阴山弟子已经闻声赶来，而当他们刚赶到此地之后却全都僵住了身子，因为他们眼中所看见的景象，纵然是想破头皮都想不出来。


数丈高的围墙已经倒塌了一大块，而无数杀气腾腾的猎妖人正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入了斗米观！


转眼间，杀声震天，那近百名阴山弟子被瞬间淹没，阴山弟子一直看不起正道人士，在他们的眼中，这些所谓的正道如同猪狗般低贱，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畜生也有愤怒的时候，多年来挤压下的耻辱如今终于有机会爆发，那些正道人士全都怒发冲冠见人就砍，在这如同洪水决堤的气势下，那些阴山弟子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在哀号声中断送了性命。


首战告捷，更加刺激了众人求生的神经。


之前咱们也说过，世生他们其实也有一定的优势，因为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而且之前还来过一次，所以此时由他们带领，选择了一条正确的捷径攻上了山，打了那些阴山邪道一个措手不及。


在得到了开门彩后，大家的情绪高涨，许多人忍不住仰头狂吼，肆意的享受这久违的复仇快感。


然而还是有人冷静的，比如游方大师，看来今晚秦沉浮没有发动灵子术，这当真妙计，不过游方大师也明白他们这一战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虽然斩杀了百余阴山弟子，可对于阴山的势力来说这些被干掉的家伙不过都是小角色，如今战争已经打响，接下来真正的强敌将会到来。


但不论如何，他们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在秦沉浮赶来之前，争取最大程度的瓦解他的势力！


想到了此处，游方大师便唤来了法垢，在他的身边细语了几声，法垢会意，连忙前去部署。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刚歼灭了那些巡夜的阴山弟子之后，只听见斗米观中钟声大作，无数阴山弟子以及妖魔鬼怪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阴山门徒果然训练有素，好快的速度！


然而此时的正道同盟们全都从那围墙外涌了进来，他们来时，皆以白布扎住手臂以此辨别同道，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见着掌旗的僧人又一次打出了信号，这些已经杀红眼了的猎妖人便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短兵相接，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没有过多的言语，正邪虽然相生但从不相容，那些阴山弟子们本性凶残好战，而正道人士更是需要释放长久挤压的怒火，所以除了战斗之外，此刻任何修饰都是徒劳，战斗是残酷的，有人站着就有人倒下，片刻功夫战场之上便是血流成河，哀号怒吼之声逐渐混成一片难以分辨，各种法术法宝在空中乱飞，也不知何时斗米观起了火，火势越烧越旺，大火映亮了黑暗，在冲天的火光之中，斗米观里人影攒动，不知名的巨兽坠入火中被烈火焚烧至死，临死前眼中满是不甘。


这一幕，同四年前的那一幕有些相似，但本质却是不同。


乱战已经展开，正道同盟凭借着士气与怒火一路向前，虽然不少人因此死去，但他们全然没有怯意，相比之下，那阴山的门徒们败象渐生，眼见着要扛不住了，有领头的阴山弟子转头望了望身后的方向，随后连忙再次转身，连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的狂吼道：“千万顶住，如果让这些猪狗靠近‘阴山阁’而惊了师尊的休息的话，那咱们可当真完了！！”


仅仅一句话就道出了秦沉浮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如今正道同盟攻入他们的老窝势不可挡，可即便如此，这局势在他们的眼中却仍没有打扰秦沉浮睡觉来的严重。那些阴山弟子们听到这句话后全都不寒而栗：是啊，如果师尊因此发怒心情不好的话，那他们的下场当真比死还难受。


于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奋力抵抗，如此这般又过了片刻的功夫，眼见着阴山门徒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就在那些正道同盟满心狂喜之际，忽听得那些阴山门徒之中传出了数声欢呼：“兄弟们，师兄他们来了，咱们上啊！！”


在一瞧，黑夜之下有一支近百人的队伍自那阴山阁的方向朝着这里赶来，这些人皆着黑衣遮面，身高参差不齐，身法如同鬼魅一般鸦雀无声，一丝一缕的黑气自他们的身上浮现而生。那些阴山门徒之所以欢呼，因为这些人不是别个，正是秦沉浮在创立阴山时所收的第一批弟子以及那些拥有天启之力的异人！


拥有天启之力的阴山弟子自然不用多说。


而秦沉浮最初的一批弟子，除了飞头将军连康阳不算，剩下陆续收了一共五十三名，这些人虽然本领参差不齐，但全都在各自的领域中颇有建树，比如在闽南称霸一方的土皇帝苍点鹏，以及小邪魔陆成名，就连那贪生怕死的五弟子庄有为都有独门的血巫爆破绝技，可以说他们这些人都是阴山的中坚力量。可以说阴山现在之所以扩张的如此强大，这同他们也少不了关系。


此番阴山一脉突然遭受重大的打击，这些第一代的弟子们自然责无旁贷，随着他们的加入，这场战局再次产生了变化。


受过正统巫术的他们远要比那些寻常的阴山弟子强上许多，见他们到了，那些门徒连忙让出了一条道路，那些人快步向前，只见领头的一人望着眼前的惨象居然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抓着头发说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而就在此时，正道同盟冲锋的猎妖人也发现了他们，当时那些猎妖人已经杀红了眼，见对方大队后撤只留下了数十人应战，只觉得这些家伙应该是吓破了胆，想到了此处，数十名猎妖人腾空而起，挥舞着手中法器朝着那些人劈了下去：“就这点人还想挣扎？速速受死吧！！”


而那些阴山弟子抬头望着他们，只见刚才挠头发的年轻人忽然冷笑了一下，随后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啊，就这点人你们还想挣扎？”


话音刚落，只见那年轻人的黑袍瞬间鼓了起来，宽大的黑袍向上飘起之时，众人皆是一愣！只见那年轻人瘦弱的身体之上，竟然长满了肉瘤一般的婴儿头颅，那些婴儿头颅尽是哭相，那年轻人呲牙一笑同时喝了一句咒语，只见那密密麻麻的婴儿嘴巴尽数张开，数千道黑气射出，那些进攻的猎妖人没有防备，转眼就被那些黑气吞噬。


紧接着，惨叫之声传出，而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地面上一片漆黑，等抬头一瞧，正道同盟的猎妖人们心中猛地一沉，半空中的黑烟散去的同时，数千头巨大的童奴巨妖随之出现在了空中，数量之多，甚至遮蔽了月光！！


曾经连康阳的身上也有过类似的童脸，但数量却没有这么多，而这童脸本是童奴栖息之所，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是阴山之中所藏童奴最多的人，为了这个邪术他牺牲了自己的肉身，将其变成了供那些童奴栖息的巢穴，如今童奴妖魔尽数释放之后，那年轻人的身体迅速老化枯萎，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在看到了这一幕后，远处的世生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他们心知肚明，随着童奴巨妖的出现，这场战斗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想到了此处，两人慢慢的提了口气做起了即将加入战斗的准备。


斗米观的建筑被大火吞噬，火光映着正邪两派的对立，映亮了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恐的脸庞。地上布满了残肢内脏，鲜血染红了黄土，刺鼻的焦热，猩红的泥泞，天上是乌压压一片的童奴妖魔，它们在半空之中招摇着畸形的身子，等到他们落地之后，真正打杀戮就要展开。


这场面就像一幅画，一幅炼狱的画卷。


而就在这仗即将展开的残酷画卷之外，远处的阴山阁却仍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自大秦沉浮称霸修真界，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攻上山门，对此阴山所有人都是满脸的紧张，包括这阴山的军师，这个身披黑袍的老者拄着一根黑溜溜的拐棍，此时的他正跪在那阴山阁之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的心情复杂脸上满是惶恐不安，要说这一次正是他下令派出阴山的大批精锐门徒下山围剿那些人，可正因如此才让今夜的阴山势力大打折扣，如今正道同盟攻了进来，虽然他已经调动了最强的一部分战力前去抵抗，可纵然如此，他的罪过也不会因此抵消。


如果秦沉浮发怒的话，那他可真就完蛋了。


而正因如此，所以他只能跪在这里苦苦的等待，等待着秦沉浮究竟如何审判他的命运。


是死还是活？


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秦沉浮今夜出奇的安静，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不会知道现在山门已破，但他却仍没有丝毫的表示，阴山阁的门紧紧管着，殿内烛火通明。


在烛火的映照下，今夜的阴山阁中除了秦沉浮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这人便是李寒山。


李寒山倚靠着一根大柱子坐着，浑身上下满是伤痕，被困一个多月，此时的李寒山连气质都有所变化，只见他散着头发，左手抓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木棍死死的盯着殿中的秦沉浮。


而秦沉浮却将他当作空气一般，只见他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给的答案？”


李寒山咬着牙不发一语，但眼眶却红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只听见殿外那军师终于忍不住颤抖的说道：“师尊，外面，外面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老夫罪该万死，还请您……请您……”


“废物。”秦沉浮转头说道，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将那军师吓了个魂飞魄山，只见他在殿外如捣蒜似的磕头并不停的求饶，而秦沉浮似乎被那老者坏了兴致，这才哼了一声，随后渡步朝着殿外走去。


而见他要走，李寒山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的说道：“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只见秦沉浮一把推开了殿门，望着满天的星斗以及远处映红夜空的火光，微笑着说道：“我对你说过，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走吧，你自由了。”


说到了此处，秦沉浮大袖一挥，昂首拓步朝着远处走去，而望着他的背影，李寒山居然无声的哭了出来，风从殿门吹进，曾经的道法殿中火光熄灭，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寂静。


而李寒山今夜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李寒山究竟又遭遇了什么？他如今为何而哭？


这一切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而这一切的谜团，也即将在今夜彻底解开。

第二百一十二章 魔之威 乱中之乱


轰！轰！轰！！


战斗虽然只打响了不到半个时辰，但大约小半个斗米观已经陷入火海一片，正道同盟本来处于优势，可奈何就在这时，阴山首批弟子外加上数十名身怀天启之力的邪道加入了战局，霎时间局势再度发生转变，随着阴山弟子们放出了千余只童奴巨妖，正道人士又一次陷入了苦战之中。


对于一般的猎妖人来说，这些生了童脸的妖怪简直如同噩梦般的存在，身为巫术产物的他们没有任何思想，不懂得开心不懂得恐惧，而正因如此，在面对敌人之时只要情况允许，它们会毫不犹豫的使出自杀式的攻击。


即便是本领高强的猎妖人在这些童奴的面前也陷入了苦战，而且那几十名阴山弟子也趁机冲了过来，乱战之中他们各显神通，霎时间，大批的正道同盟倒下，场面极度混乱。


正道同盟的领袖云龙寺一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发动进攻之前大师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所以鏖战局势刚刚出现之时，法垢和尚已经命掌旗僧打出了旗号。


游方大师心怀慈悲，为了不让那些心存正义者无故丢掉性命，所以此时的旗号是命他们后撤转为防守之势，但他们现在后退的话方才建立起的优势就会白白断送，游方大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今让阵前者回撤，正是想发动第二波真正意义上的进攻！


果不其然，就在大家看到了旗号且战且退之时，但见数百名健硕的身影自打人群中飞跃到了最前方，这些人便是云龙寺中的护法武僧！


这些年云龙寺虽然暂时退出江湖，但对弟子的训练则一刻都未曾松懈，这些精装的武僧各个身怀绝技且有极强的纪律，只见难空和尚抽出金刚杵爆喝一声：“佛法无边，降妖伏魔！！”


话音刚落，站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武僧齐刷刷的扎起马步，双手合十喝了一声佛号，与此同时，但见他们周身金光闪烁，打眼望去就好似铁骨铜铸的罗汉一般，一股庄严神圣之感随之出现，这些和尚们低头不停诵经，而眼前那些童奴巨妖则齐刷刷的愣住不再向前。


凡事都有利弊，那些童奴巨妖虽然没有情感，但正因如此，他们的分辨能力也是十分之低，如今百余名云龙武僧一齐使出了幻术，那些童奴巨妖全都中招，现在它们的眼前空无一物，纵然其主人不住的训斥，可它们仍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招之内，先废了它们的妖魔！


游方大师在后方盘坐，双目微闭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的表情，而那些阴山弟子见这些秃驴居然能共同使出这么精妙的幻术，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好在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为了解开这幻术，他们全都朝着那些施法的和尚们扑了过来。


见招拆招，其实难空和尚从最开始就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战意，如今见机会来了，他立马双臂一挥，猛地喊道：“是男人的就给我上！！”


瞬间，得到喘息的正道同盟跟随着云龙寺剩下的武僧们冲了出去，他们各自为战，约二十余人为一队各自围住一名邪徒，法术邪术短兵相接层出不穷，这般的死斗场面早已经超出了凡人对‘战争’的定义。


以至于后来一些在那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回忆之时，都只不约而同的用了‘好似噩梦’这句话来形容当日群体斗法的惨烈。


是啊，这一幕本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


说实在的，在这里的正道人士虽然手段十分刚猛，但相比起自幼生在优胜劣汰环境的阴山弟子们来说仍是略逊一筹。


那些阴山弟子们的魔功匪夷所思，面对着数十名正道人士的围剿竟不落下风，更有厉害的角色更是大有以一挡百仍处于上风之势，眼见着战况越来越激烈，到最后世生刘伯伦乃至云龙寺三僧全都出手。


云龙寺三僧乃是当今一流大高手，三人来到阵前，从诵经弟子身旁走过，正赶上十余名阴山弟子突破了重围，为了破坏幻术，他们纵深起跳，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朝着那些僧众便攻了过来。


而面对着这些邪徒的攻击，只见那法垢，法相，法空三人各自向前一步，同时右掌前置胸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朗声说道：“阿弥陀佛！”


话音刚落，但见那三人上方猛地浮现出了三尊立式大佛，那三尊佛像同三僧姿势一致，金光闪闪无限慈悲。


这正是云龙寺三大绝技之一的‘佛我无量身’。


和这三尊巨型的佛像相比，那十余名阴山弟子显得就好似飞虫一般，但见法空和尚大手一挥，硬生生的将那十余名阴山弟子拍在了地上，毕竟阴山和云龙寺千百年前本为同源，所以云龙寺的法术也绝非浪得虚名。


而其他阴山弟子见和尚们使出了此等神技，一个个气的牙根之痒，紧接着又有十余名弟子不顾一切的冲上，仍被法垢法相两人拍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相比起那些阴山弟子们，正道同盟之人士在见到三位神僧这如同奇迹般的力量后，他们的斗志全都上升到了顶峰！


没有错，在这些年内他们这些人无一敢惹阴山一脉的原因正是忌惮他们的邪法，但如今经过了拼死相斗后，他们的心中无一泛出了一个想法：想不到这些恶人也不过如此。而且现在我们有云龙寺三位神僧以及游方大师坐镇，这场仗当真有赢的可能！！


心中对赢的信念愈发清晰，身上能使出的力气自然也超出了平时的想象，于是乎，那些正道同盟之人放声大吼，再次冲入了敌阵之中。


这也是云龙三僧想要看见的结果。


那些人哪里知道他们的这项绝学虽然神乎其神，但由于消耗太大所以不可常用，如今他们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齐使出这‘佛我无量身’的功夫，其用意正是想将我方士气提到最高。


而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在产生了威慑之后，三僧悄然收工，三人之中功力最弱的法相和尚已经冒出了冷汗，但他哪里敢表现出来，正因为三人的表现，无疑为正道同盟的所有人打了针鸡血，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而这场战斗混乱到了什么地步？


这么说吧，当时战场上有一名身怀天启之力的阴山弟子，天生脚上长有羽毛速度快的惊人，由其是近身躲闪的功夫更是厉害，大家的刀枪都打他不到，而他正仗着自己的速度在战场上横冲直闯，单凭着一把匕首便干掉了四十余人。


眼见着这厮太过厉害，难空和尚心中懊恼于是灵机一动，脱下了僧袍之后就地从一具死尸上扒下了衣服帽子穿上，之后运起了阴风曲的功夫绕到了后面，见机会来了便奋力冲到了那人的身旁，那小子感觉身后有人顿时下意识的转过了头去，但见一个浑身跟小血葫芦似的人对着他说道：“别动手！自己人！”


那人见难空使的是阴山轻功，外加上衣服也是本派服饰，所以便放松了警惕，只见他也没多想便转过了头去猖狂的冷笑道：“不用你帮我，我自己能搞得定，你有功夫就快去……操！！”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难空抄起家伙对着这孙子的腿肚子就是一计猛轮，咣的医生，那人右腿受创瞬间摔了个狗抢屎，只见难空咧着嘴骂道：“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了么？！”


随后，难空一脚蹬在那人的后背之上，将那人蹬飞了出去老远，那人趴在地上昏了过去，而难空将衣服一扒也顾不上他便又加入了其他的战斗之中。


当然了，这事儿还不算完。话说那人被蹬飞了之后差点没把大肠头摔出来，可他天生皮厚并没有晕过去多久，等他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右脚受伤无法继续奔跑，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一想起刚才难空的偷袭便气不打一处来，可转念又是一想：对啊，现在人这么乱，他们能偷袭我为什么不能？


想到了此处，那人也依葫芦画飘偷偷的从旁边死尸上撤下了一身衣服换上，随后惦着瘸腿又冲入了人群，果真没人发现他，他脸上满是阴险的笑容，心想着自己偷袭一定要找个厉害点的这样才行，而正在这时，只瞧着前面有个家伙一路狂砍十分的勇猛，就是他了！


于是那人便咬着牙摸到了那人的身后，就在他反握匕首准备偷袭的时候，那人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慌忙开口说道：“别动手！自己人！！”


“啊，自己人？”那人问道。


“是啊！”那阴山弟子指了指自己说道：“货真价实，你先进攻，后背就交给我了，你就放心的……操！！！”


他这一次话还是没说完就被那人一棍子砸在了脑袋上，那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货真你奶奶个孙子的价实！！”


“这怎么可能！”那人趴在了地上惊恐的挣扎道：“你怎么看出我的破绽的！？”


“因为刚才跟你玩这一招的就是我！”难空呸了一声，一棍子把那个倒霉蛋儿的脑袋打到了土里。


这本是当晚战斗的一场小插曲，但从这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当晚的局势有多混乱了。


将近大半个时辰过去，这场战斗逐渐进入了白热化，正邪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但让人感到庆幸的是，通过正道同盟所有人不惧生死的努力下，他们已经逐渐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优势。


那阴山的首批弟子以及天启之人在众人的前仆后继之下逐渐被剿灭，到最后仅剩下了十余名之多，已经不足为惧。


阴山的反抗势力逐渐败退，希望就在前方，浴血奋战的正道同盟们乘胜追击，眼看已经攻陷了斗米观进半的地界。


“冲啊！！”正道同盟众人是气如虹，在云龙寺准确的率领之下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战斧朝着那阴山一脉的残存势力发出了最后一次冲击：“将这些邪道送回老家！！”


多年的欺凌下，正道人士此番终于扬眉吐气，他们一个个都在愤怒的吼叫着，大火染红了半边天，炙热的温度更加刺激着他们的神经，此时此刻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而就在阴山弟子们即将抵挡不住的时候，正道同盟后方的游方大师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些阴山弟子们此时全都伤痕累累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们明白如果照此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他们都会葬身于此，而就在他们将要心灰意冷的时候，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了一阵哭喊似的欢呼声：“师尊来了！！”


师尊来了。


仅一句话，就让所有阴山弟子全都僵在当场，那句话简直具有魔力一般，以至于本来还是万分喧嚣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因为秦沉浮的名字，是修真界所有人的噩梦，无论正邪。


就连正道同盟之人听了这话后心里也全都‘咯噔’一声，而在一瞧，自那‘阴山阁’的方向射来了一道金色的幻影！


那影子来的好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数十名阴山弟子被撞飞，那金色的影子停在战场之中，原来是一头巨形怪马所拉的黄金马车！


马车顶上斜坐着一人，猩红色璃龙纹长袍，墨似的长发随风舞动，一张惨白的脸棱角分明，不是天下无敌的秦沉浮又会是谁？


秦沉浮的出现就好像是一记定身咒，让所有人都止住了当前的动作，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正道同盟的众人之心已然开始加速跳动，望着这魔头，有的人冷汗直冒，喉结攒动间，双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秦沉浮根本就没有看他们一眼，当时的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远处的大火，似乎正在欣赏风景，而就在此时，阴山的军师也赶了过来，阴山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管当时的局势有多么的紧张，只见他们全都丢掉了兵器同时五体投地的跪在了地上，朝着秦沉浮颤抖的喊道：“师尊恕罪，我等无能！！”


瞬间，已经攻陷了半个斗米观的正道同盟似乎变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只见秦沉浮慢慢的转过了头，淡淡的对着那些阴山门徒们说道：“废物。”


“我等该死，我等该死！！”即便生死恶战都没皱过眉头的阴山弟子们此刻竟全都哭了出来，除了磕头认罪，当时的他们似乎再没有了任何办法。


而就在此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了一声响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是游方大师！


听到了游方大师的佛号之后，正道同盟们这才从秦沉浮带来的威慑中回过了神来，他们一个个如梦初醒，心中忐忑之余，又再次出现了希望。


是啊，即使秦沉浮来了又能怎样？他们不是还有游方大师么！？


想到了此处，人群之中终于出现了鼓足勇气之人，只见那人语气颤抖的喝骂道：“枯藤老贼！你做恶多端，如今天不亡我正道，游方大师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是啊！”一声反抗出现后，所有人都被传染，于是有更多的正道人士开始喝骂：“你凌辱我们近五年，如今终于面临审判，我看你是元气已尽，速速投降了吧！！”


群骂是正道人士的光荣传统，即便今日他们当真是为正义而战，但仍有许多人改不了这个毛病。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斥责之声，秦沉浮坦然自若，因为这些人还不足以让他感到愤怒，狮子怎么会对蚂蚁生气？


只见他淡淡的说道：“前辈，您仍要选择与我作对么？”


这话是对游方大师说的，远处的游方大师慢慢起身，只见他叹了口气，同时平静的说道：“既然你已经无法回头，老僧实在不忍众生受苦。”


“难道我就不算众生之中了么？”只见秦沉浮忽然笑了，他仰着头望着夜空轻声的笑着，随后转过身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看一看您有没有这个能力阻止我吧。”


一番话便将今晚的战斗带到了顶峰。


正道同盟们咬着牙想往前继续冲锋，而秦沉浮则冷哼了一声：“蝼蚁就该有个蝼蚁的样子，不要碍事啊你们。”


说话间，只见秦沉浮眉心亮光一闪，灵子术瞬间爆发，那股暗红色的光芒自他身上凭地出现，转眼便覆盖了整个斗米观！


而在这强大精神力量之中，所有人，包括阴山弟子，竟全都顶不住压力而倒在地上猛咳鲜血！


君临天下的气势不外乎如此，如今秦沉浮站着，根本不允许任何人同他平起平坐！


这是大多正道人士们第一次领教灵子术的厉害，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反抗，因为秦沉浮的邪法让他们的身子好似被山压着，别说起身，就连呼吸都成困难！


眨眼之间，本来还人潮汹涌的战场，此时已经变得豁然开朗，所有人都被压在了地上，饱受苦难。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游方大师没有倒地，此时的他双手合十表情淡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抹细微的金光，那光就像落日后地平线的余晖一般自然。


除了游方大师之外，还有两人是站着的，他们便是世生和刘伯伦。


他俩之所以在之前的战斗中没有显露头角，目的正是要等这秦沉浮的出现。


经过了游方大师一个多月的点拨开蒙，两人此时全都接近了神之领域，所以，当见到那秦沉浮眉心发亮之时，世生和刘伯伦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见世生猛地吸了口气，而刘伯伦则抬头灌了口酒，随后两人心中同时抱守元一，心窍将开，将藏在体内的精神之力激发了出来！


正是凭借着这刚领悟的方式，两人激出了各自的潜能，周身上下流淌之气瞬间倍增，以至于头一次以自身的力量抵抗住了灵子术的压力。


由于灵子术的关系，乃至于方圆百余丈内天地一片暗红，连那观中焚烧的大火都变成了灰色。


灰色的大火就这样静静的烧着。


秦沉浮看了看世生和刘伯伦，微笑着说道：“你们果然来了，不过依旧太嫩，想打倒我难如登天。”


“能不能打倒你还是等打了再说吧。”世生虽然抵抗住了灵子术带来的压力，可此时周身冰冷，看来游方大师说的没错，他们的本领确实仍逊那秦沉浮一筹，可即便如此，世生的心中却还是涌现出了一阵豪情。


是啊，起码他们现在有还手的机会了，只要这样，他就不怕！


于是，世生和刘伯伦没有废话，直接跃到了暗红色的天空之中，并朝着那秦沉浮猛地冲了过去！


望着攻来的两人，巨型马车之上的秦沉浮仍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来皱了皱眉头，那眉心亮光变的更亮，转瞬，世生和刘伯伦感觉到身体周围的压力再次变大，可两人还仍没有退意，只见世生紧握揭窗结了个剑指，同时将其举高，而刘伯伦趁机双脚踏在了揭窗上之上，紧接着，世生猛地一轮！


刘伯伦的身子霎时间化成了一道欢迎强行冲开了灵子术的压力，单间他借助冲击之力飞身一脚朝着那刘伯伦猛蹬了过去！


两人的进步确实让秦沉浮产生了兴趣，仅仅一个多月，两人居然已经能够近身于他，单说这潜质就值得欣赏。


那批拉着黄金马车的巨型怪马猛地嘶鸣了起来！


就在刘伯伦的飞腿要踢到秦沉浮的时候，秦沉浮第一次动了，他伸出了左手一扇，刘伯伦就好像踢在了一块坚硬的精铁上一般，更加刚猛的冲击力出现，震得他朝着天上就射了出去！


他在半空之中翻了十余个跟斗卸力，而世生则趁机扶住了他，两人落在了地上的同时朝着秦沉浮望去，只见此时的秦沉浮也站了起来，他轻声的说道：“好，你们有资格同我一战。”


说话间，他的身子微微浮起，灵子术居然能够托起他漂浮在空中，而秦沉浮飘起的同时对着那匹怪马挥了挥手，怪马回忆，嘶鸣了一声后便朝着远处跑了出去！


“我的兄弟呢！！？？”对于能够同秦沉浮对打，世生更加关心李寒山如今的处境，于是他立住了身子后对着那秦沉浮大吼道：“你把他藏哪儿了？！”


“你们会知道的。”秦沉浮缓慢的落在了地上，仰视着两人说道：“夜还长着呢，来吧，别让这有意义的夜晚又变得无聊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为何生 燃指供佛


你看那灰色的火焰烧的多旺。


火舌舞动肆意招摇，就好像是天下间不计其数的往死之人的鬼魂痛苦的挣扎，在这妖星闪耀的夜幕下，在这暗红一片的天地中，就像一幕无声的哑剧正在上演。


在魔性灵子术所吞噬的环境中，除了他们站着的几人外，世生听不见任何声音。相对的，胸腔内所发出的沉重喘息之声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仅是要抵抗外界的压力便耗费了两人近半的真气，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所生存的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那些纯真的人，都被虚伪所凌辱，那些善良的人，也尽数被恶徒所残害。宫廷之上，无能的王统治着奄奄一息的国家，庙宇之中，那些被纯良百姓供奉的神，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正义也是虚伪，但邪恶更加残暴。这就是乱世，一个看不见希望的修罗场，遍野白骨下盛开着半死不活的花朵，短暂的人生，不知是该怎样苟活度过。


在这恶人当道的虚伪世界，左是善右是恶，左右为心，你究竟该向左还是向右？


邪恶的力量是强大的，相对的，正义是那么的卑微不值一提，难道真的要选择沉沦邪恶通过残害别人而得到利益么？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这么做，你也要如此选择么？


不！！


世生猛地瞪大了眼睛，即便邪恶的力量再强再凶我也不会妥协！！因为那样的话，同世间那些卑微的墙头草又有什么区别？！


善良虽然卑微，虽然稀少，但正因如此才会显出它的可贵！他要守护这份美好！他相信，即便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暗，但心中的珍贵之物也会为他照亮前方的路，那就是他的道，也是他变强的理由！！


刘伯伦见到身旁的世生身上流转之气突然产生了变化，一阵柔和却给人安心之感的光环绕在他的身体周围，那薄弱的光驱散了茫茫暗红，狭小的光晕内，万物再一次恢复了色彩。


“这小子是动真力了。”刘伯伦苦笑了一下，随即从怀里又摸出了最后一瓶原浆，掐在手中毫不犹豫的灌进了喉咙，他和世生不一样，没有酒精的刺激当真很难坚持自己的信念。


火辣辣的烈酒下肚，刘伯伦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都燃烧了起来，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烂醉，因为他已经掌握到了窍门，将酒精的刺激在，将自己心中信念更加的鉴定了起来！


“痛快。”只见刘伯伦将瓷瓶掐成了碎片，同时一把扯碎了上衣，通红的身子也散发出了一股莫名强烈的‘气’，只见他转头对着世生满口酒气的说道：“你说我俊不俊？”


“这事儿你得问驴。”世生盯着远处的秦沉浮，他知道刘伯伦喝多了，于是便随口说道：“它可等着你呢，悠着点。”


白驴娘子此时正在灵子术的范围之外等着，它的视力很好，依稀能望见遥远前方的两人。


刘伯伦哈哈大笑，同时弯腰扎马双拳紧握道：“走着。”


说话间，刘伯伦的身子凭地消失，速度之快的让人不可思议！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出现在了秦沉浮的头顶，但见他抡圆了拳头朝着那秦沉浮的天灵盖狠命砸下，就在这个时候，世生也动了。


世生以强大的气运起了摘星词，身子就好像一只迅猛的苍鹰一般，两个纵身便来到了秦沉浮的神前，一甩手揭窗飞出，就在揭窗飞出的那一刹那，世生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一滑，一个怪异的符号迅速完成，在现在的力量下，世生的体能再次突破极限，在那掌心符画好之后，只见世生猛地朝前击出一掌，那一掌正好打在了揭窗之上，揭窗二次受力，如同流星般朝着秦沉浮的胸口射去！！


仅是一瞬，两手绝强的杀招便已经成形，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住这么强大的力量，但秦沉浮确是个例外。


就在两人的杀招先后打来之时，秦沉浮微微一笑，同时右手朝上一弹，紧接着右手又朝前一推。


你没有看错，他用的确实都是右手。


那一刻，秦沉浮的身子快到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般，眉心灵光闪烁间，他先是扇飞了刘伯伦，同时又将那世生的揭窗死死的定在了身前。


二对一的概念对秦沉浮来说根本不存在，因为绝对的力量就是一切。


如果放在以前，此情景定会将两人惊个透心凉，但此时却不同了，他们早就对秦沉浮的力量心知肚明，这一招他接不下来那才有鬼呢！


所以，就在第一击被化解之后，世生并没有任何反应，只见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揭窗，并且借力朝前一扑，右手再次结符朝着那秦沉浮拍了过去。


秦沉浮随手又是一挡，揭窗失去控制，但他仍未用左手，世生的掌心符就好像打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彭的一声火光四溅，而世生见这一手又没有见效，于是一狠心，咬牙之间一口气提起精神力量，瞬间又打出了四十余掌！


掌影翻飞，已经超出了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而听见砰砰巨响不绝于耳，两人之间竟出现了好像绽放出无数焰火一般的奇景！


但秦沉浮依旧没动左手，单已一只右手之力便将世生的攻击尽数挡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而听得头顶上空传来了一声呼喊：“看招！！”


原来是之前被弹飞的刘伯伦借着酒劲儿又冲了回来，此时的他胸前已经浮出了血色八卦，三顿纳身之力在精神力量的催动下更加猛烈，秦沉浮冷哼一声又以右手朝上想将他弹开，可那知道他刚一发力心中便是一愣，但见那灵子术的威能竟穿过了刘伯伦的身子，打空了？


而就在这时，方才脱手的揭窗才落在地上。


就在秦沉浮心中产生好奇的那一刻，只听见刘伯伦的声音自他背后传了出来：“在这儿呢！”


原来刘伯伦这次学了个乖并没有将精神力量全部用在武力之上，因为他的天启之力乃是奇门遁甲之术，奇门遁甲之中有许多奇妙的异术手段，比如遁地叠路提水隐身等等，但因为刘伯伦性格的关系，所以他平时并不喜欢用这些取巧的手段，他喜欢硬碰硬拳拳见肉的快感。


可尽时不同往日，为了能打败这个魔头，即便是不喜欢的手段也要用上一用，所以就在他方才被击飞的那一刻，刘伯伦伸手从自己裤子口袋内取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个纸人，这纸人上写了他的生辰八字，以他独门密术叠成，只要喷口吐沫就能起到替身的作用。


所以刘伯伦提前憋了口气，使出并不擅长的隐身法隐去了身形随后用力将纸人一抛，那纸人无声无息的变化成了他的相貌，而刘伯伦的本尊则趁着世生和秦沉浮相斗转而潜到了这魔头的身后。


秦沉浮一项自大，当真没有想到刘伯伦居然还会这么偏门的功夫，所以便露出了当晚的第一个破绽。


这么宝贵的机会刘伯伦自然不会放过，只见他飞身一脚叫朝着那秦沉浮的后腰踹去，而秦沉浮随即想要转山用右掌抵挡，但奈何世生此时猛地发力，一连又是五手掌心符向他猛拍。


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让秦沉浮无法再继续已单手防御，迫不得已，他只好用左手朝后一挡，而刘伯伦被击飞的同时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狂妄的秦沉浮被逼使用了双手，那一刻他刚想说话，头顶却传来了一阵冰凉，霎时间酒香四溢。


原来刘伯伦被他打飞的同时，右手猛地将腰间葫芦朝着上空一丢，那葫芦本是死物，又赶上秦沉浮分神没有防备，这才被葫芦中洒出的烈酒浇了一身，虽然这酒水没有任何力道，但放眼三十年内，只有他们二人能让秦沉浮如此狼狈。


这还不算完，就在酒水洒在秦沉浮身上之时，世生左手猛地结掌同时右手自下朝上这么一勾！


地火涌动将秦沉浮瞬间吞噬！


成功了么？世生大口的喘息着，不，还没有！


只见冲天的地火猛地产生了颤动，下一刻那些火焰竟瞬间烟消云散，焦黑的土地之上，秦沉浮阴沉着脸冷冷的望着两人，发稍之上仍有水珠滑落的他猛地一瞪眼：“你们，这么想死么？！”


那一刻，世生和刘伯伦终于将秦沉浮逼出了全力，试问在入魔之后，秦沉浮哪里受到过这般的羞辱？


于是，他终于怒了。


只见他那墨似的双眉猛地一挑，眉心的光亮慢慢转红，与此同时周身上下的皮肤开始轻微的蠕动，只见他猛地一甩手，霎时间一股无形之气猛地爆发开来！


就连大地都发出了巨响，土地龟裂之时，世生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了一堵铁墙之上，轰的一声，他的身子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被打飞了出去。


世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刚一起身却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伸手去摸才发现刚才那冲击竟将自己震得七孔流血。


刘伯伦也没比他好多少，他当时坐在地上大口的呕着血，一边吐一边骂道：“奶奶的暴殄天物，请你喝那么好的酒还不高兴？来啊，继续来啊！”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暗暗叫苦，果然打不过，这魔头真是强的离谱，游方老爷子，你在干嘛呢？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手？


说话间刘伯伦下意识的望着远处的游方大师，只见他当时还站在原地，就好像是一棵百年苍松般屹立不动，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在想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游方的一生，要比寻常人漫长的多，就连此时回想当年，许多的经历都变得十分模糊而陌生，就像那是别人的记忆一般。


但是在这漫长的记忆中有一段记忆，却是游方永远都忘不掉的。


记忆回溯，那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是个夏天。


同许多和尚一样，游方大师自幼被爹娘遗弃在寺庙之前，因为他七岁之前根本不会说话，平日里目光呆滞连动都不愿意动。这样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对于寻常农户家来说无疑是个负担，于是他爹娘出于无奈便将他放于庙前，他就这样在庙门口一站五天，在临死之前被他的师父发现，这才与佛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的师父了尘大师本是云龙寺高僧，通过接触之后，他发现这个小孩子并不是头脑有问题，相反的，他是一个天生异于常人的存在。


他左手的第一条掌纹绕过手背最后连成了一圈，且有两颗心脏，这些异样带来的功效足以让他比寻常人多活一倍的时间有余。


也就是说，他是个天生的天启之人。


而在问了游方为何不说话不动之时，年幼的游方给出的答案让了尘大师惊呆了，原来他并不是不会说话，他出生在贫苦人家，上面有四个哥哥，沉重的负担压得父母亲抬不起头来，再生下了他之后，偏逢老天不眷顾，连续三年的干旱让家里的生活愈发艰苦。


就在这时候，年幼的游方在一天夜里忽然听到了父母的抱怨。


他们说：本不该要这个孩子的。


他是多余的，只因自己父母的一次不小心才怀了他。


年幼的游方这才明白：原来他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但他的父母都是老实人，不想因此将他抛弃，可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几年这个家也就散了。


游方不忍如此，于是从那时起他便不再开口说话，终日呆木若鸡，就好像突染邪病得了失心疯一般，而正因如此，他的父母才后来才将他遗弃。


了尘大师无法想象这些话会出自一个幼稚的孩童口中，于是他便问那游方：你为何要这么做？


游方当时回答：因为我不想害人，更何况他们是我的父母，他们本该活的更好，如果没有我的话。


了尘大师将这个坚毅的孩子搂入怀中，他明白这个孩子是有佛缘之人，因为他的善良，如同经文中的诸佛无二。


假以时日，这孩子定成大器。


于是游方便开始了他在云龙寺漫长的修行，比起其他和尚，他不爱说话，但是由于天生与佛有缘，所以佛法要义领悟极快，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惑也就越大。


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可能是因为心结随着时间越来越紧的关系。


那一年他四十八岁，在那一年，年迈的了尘大师圆寂，在了尘大师临死前，曾将他叫入禅房之中进行了最后一次的谈话。


了尘大师盘坐在蒲团之上，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方丈或者师父，反而像是亲人长者，他对着游方说：你入寺多少年了。


四十一年，游方如实说到。


了尘大师又问：你入寺四十一载，所悟我佛真理远要比同辈师兄多的多，而且这些岁月对你来说，不过只是开始，你将来注定还会有更深的领悟，这本是寻常人想求都求不来的福缘，但为何你还是愁眉不展呢？


游方听罢此话后眼含着热泪说道：正因如此，所以弟子才会心生悲伤，有些时候我总是在想，我本浮萍意外入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究竟是什么？而我来到这个世上又是为了什么？


了尘大师轻轻的对着他说：你有佛缘，自是为佛而生。


“如果是这样，那为何佛要给我这么长的寿命？”只见游方哭道：“时间苦难，五蕴催生无量痛苦，我本为佛，为何佛要与我如此漫长的寿命？为何要让我置身于苦难之中？”


了尘大师笑了，他对游方说：那是因为你尚未领悟，去吧，再去游历天下四十年，等悟到了之后再回来，相信我，佛终会给你答案的。


了尘和尚微笑着走了，而游方大师当真下山游历了四十年，在这四十年中，他行善除恶，在江湖上的名声逐渐响亮起来，当时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么一位游方神僧。


而游方天下数十载的经历，慢慢的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发现，世间虽苦但却美丽，这份美丽可以是一朵花儿的盛开，一条鱼儿的跳跃，雨后的芬芳，雪停的无暇。他开始学会去欣赏，去救赎，直到第四十个年头，他的一颗心脏停止了跳动，他这才回到了云龙寺开始了心的人生。


可当时的他仍没有解开心结，他的一生，究竟是因为什么。


……


书归正传，一阵激斗之声将游方大师从漫长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望着远处正在同秦沉浮恶战的青年人，满是皱纹的嘴角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他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世间苦厄，需要有人解救，他虽然不是救世者，但他却可以是救世者脚下的基石。佛啊，我终于明白你的用意了。


我之所以能活的这么久，定是你安排我去为这些孩子指引方向的吧。


想到了此处，游方大师豁然开朗，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意义，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保护着世间的美丽，他做出了人生中最后的一个决定。


“我喜欢这个世界，我不希望他完了。”


只见他当时微笑着单手礼佛，法相无比庄严慈悲。


随后，他张口低声的诵读起了佛经，那些庄严的经文之声虽轻，却响彻了整个天空，一字一句，无比神圣。


诵经之声逐渐产生了回音，且回音之声越来越多，就好似漫天诸佛齐声诵唱，就连秦沉浮都被这梵音弄的楞了一下，而在他的攻击下苦苦支撑的世生和刘伯伦更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随着游方大师的诵经，本来被灵子术笼罩暗红一片的天地慢慢的也开始出现了色彩，头顶本是漆黑的夜空居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金光倾斜而下，满是血污的土地上竟盛开满了花朵！


而遍地鲜花中，那些被灵子术重伤的人门全都恢复了意识！游方大师居然以更高明的法术破解了无敌的灵子术！！


与此同时，游方大师礼佛的那只手掌上，食指忽然着起了火。


法垢和尚挣扎着站起了起身，在看见自己师父现在的状态后，两行热泪不自觉地涌出了眼眶，只见他万分惊恐的喊道：“师父，您……为何要这么做？！”


别人不知道，但身为云龙寺方丈的法垢怎么会不明白，此时的游方大师使出的正是云龙寺三大绝学之中的最后一招。


这一招，叫‘燃指供佛国’。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为众生 佛国降临


清风拂过，万点光明倾斜而下，黑夜变成白昼，大火黑烟毫无征兆的熄灭，土地之上，盛开鲜花万朵，翠绿嫣红，天空美妙梵音回荡，当真是好个婆娑世界天堂佛国，仅仅只是转眼之间，这战场上哪里还有半点先前那副惨烈修罗之域的模样？


所有人全都呆住了，自打从恢复了自由后的那一刻起，在场之人心中无不震惊，天堂地狱之景象，居然在一瞬间内产生了互换。


前一刻还被灵子术压得吐血的他们，此时只感觉身上之伤正在慢慢的恢复，随即，战场之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那是正道同盟的欢呼，因为此时他们已经明白了这究竟为何：这正是号称江湖传说的游方大师所创造的奇迹！！


那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秦沉浮而不再害怕。


是的，秦沉浮之所以让人们恐惧，说白了就是因为他有天下无敌的力量，而如今，他入魔灵子术的不败神话终于被另外一个神话打破。


于是，正道同盟之人更加坚定了心中信念：一定可以的，游方大师一定可以带领我们击败这个魔头！！


你瞧这游方大师的法术有多么的厉害？


有好奇者当时蹲在了地上随手摘了朵花儿，发现无论手感还是气息都与真的花朵无二，大家都明白云龙寺的绝学乃是幻术，幻术对气之消耗颇深，如此庞大且真实的幻术，究竟要消耗多少气才能完成？


有些事情当真是越想越害怕，这位老和尚莫非真的已经有神名般的力量了么？


众人心脏狂跳，脸上全都洋溢着敬仰以及喜悦的神情，当然，只有三人除外。


这三人，便是云龙寺三位高僧，四周的所有人都再笑，但是他们三个却跪在地上咬牙哭了，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游方大师所发出的神迹代表着什么。


地上盛开的花朵之所以无比娇艳，正是因为这已经不再是幻术，而是货真价实的真花儿！


燃指供佛。


最早出自佛籍《妙法华莲经》卷六：‘药王菩萨本事品’中，药王菩萨过去为一切众生喜见菩萨，曾以焚烧指臂以供我佛，以报答佛陀讲经之恩。


此等供养须舍去残躯明志，乃是秘法之宗极上层之境界。


而云龙寺本是佛家寺庙，所修之法无不秉承佛性之理，上个乱世结束之后，云龙开山祖师言浅和尚曾留下《真我品》三卷，《神踪游》一本，后来的三大绝技以及一门轻功皆是后世弟子从这些经卷之中悟出。


‘空空佛手印’，‘佛我无量身’，以及‘燃指供佛国’这三门绝技尽是幻术巅峰之法，这些法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们虽是‘幻术’但却可以突破幻术转为实质。


从最初的巨佛手印，再到后来的佛陀全身，可以说修为越高越能将本不存在之物具象出来，产生出强大的力量。


而想要修成三大绝技，一是最基本的‘气’的支持，第二则必须精通佛理，佛门之法许用佛心化解，很少人知道，在人参悟佛理的同时就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的接触到了精神之力。


佛讲愿力，而这愿力绝大成分便是精神信念。


所以说佛法越强，愿力随之越大。


云龙寺数百年的历史之中，几乎每一代都有高僧练成‘空空佛手印’，有修为更高可以参透‘佛我无量身者’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神僧传奇，而相比较起前两绝技，这第三门‘燃指供佛国’的绝技，从最初建寺开始，练成者就不超过两人。


因为这门绝技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预想施术，必先要无比精通佛理，且需要燃指明志，借此换来足以将‘幻’变‘真’的强大力量。


所以说，这已经不再是‘幻术’而是‘真术’。


据说当年乱世三杰恶斗鬼母罗九阴，鬼母魔功盖世，三杰一时间陷入绝境，幸好言浅和尚开悟，使出了这‘燃指供佛国’的真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为两名战友换来了转机，至此鬼母罗九阴后来才落得败局。


而自打言浅和尚过世后，数代云龙修行高僧都想要参悟这最强‘真术’的绝技，但奈何一个成功的都没有，有的高僧虽然佛法高深，也有燃指之志，但奈何手指点燃后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以至于慢慢的让人产生了怀疑：这个术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传说呢？


不管怎样，为了同门考虑，后来云龙寺便将这一绝技封存，只供后世高僧阅读其中佛理，却不再让他们冒险尝试，因为试了也没用。


知道这绝技的人都明白，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绝技，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幻术’而已。但时至今日，游方大师居然将虚幻化成了真实，燃烧手指让这神话般的‘真术’再次降临在人世间。


但越高明的法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法垢和尚明白，师父虽然成功，但要营造出如此庞大的‘真术之境’所需要的代价有多大，当年言浅祖师只用了一炷香，就付出了一整条臂膀，而如今游方大师的道行根本无法到达言浅祖师的境界，要维持这个术，他又要付出多少？


眼见着自己师父正被烈火焚烧肉身，三僧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法垢扑在他身前哭道：“师父，您这又何必？！为何要焚烧自己的身子？即便是供养佛陀，但这，这未免也太残酷了！佛怎会需要此般供养啊！！”


他们说是师徒，其实更像父子，他们分别数十年，如今好容易再相聚，三僧实在不忍心看游方大师遭受此苦，于是便哭着想要阻止，但游方大师却笑了。


只见他的脸上，并未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那火燃烧手指，却并未给他带来一丝的负担，只见他慈爱的看了看自己的这三个徒弟，那眼神，就好像当年他的师父看他时一模一样。


只见他轻声的说道：“没事的，法垢，为师燃指其实绝非供佛，为师悟道了，我此间燃指所供的，只是苍生。法垢，你们看，世间多美，五蕴虽苦，但美好之物便是真，如果人人向佛向善，那世间就是佛国又何必西天远行？”


没有错，云龙寺之所以这么多年来没人能使出这一招，正是因为那些高僧心中仍有执念，这执念，便是对‘佛’或者‘心’的执念。


若说佛本无限慈悲，又怎能忍苍生焚烧身躯供奉？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便走错了路，但游方大师却是不同，漫长的岁月中，他学会了欣赏，不再受戒律枷锁束缚，更加用心的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所以如今他燃指所供的并不是佛，而是这个世界。


为了这个世界，他愿意牺牲自己付出一切。


佛是什么？佛就是善。或是救赎。


而游方大师这愿为天下苦难众生牺牲之心，正好符合了我佛慈悲之大无畏的精神。


所以，他才成功的使出了这至高的‘真’术，让真实的佛国再临人世间。


在这‘佛国’之中，一切邪恶之力将被化解，许多行差踏错尚未良心泯灭的阴山弟子笼罩在这佛光之中，心中被复苏的良知重新占据，以至于眼中不受控制的淌出了眼泪，即便是那些丧心病狂者也同样感觉到浑身乏力，平日里的功夫此时只能使出三四分。


这就是‘燃指供佛国’的愿力所在。


战场之上，许多人都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而游方大师在此时抬起了头，高声说道：“诸位，正义不灭，正气长存！！”


“正气长存！！！”


佛光之中，在场正道同盟的所有人士，都真正理解了这番话，虽然他们也不明白这术的代价，但不知为何，心中勇气出现的同时一股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是的，正气长存，他们便是为正义而战！！


想到了此处，那些正道人士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战意随之急升，以至于所有人全都再次捡起了兵刃，即便对手是天下无敌的魔头，但他们仍毫无畏惧朝前冲了过去！！


而那些阴山弟子在这佛光之中，大部分已经丧失了战役，只有少数垂死挣扎，但在正道的无畏之下败象已成。


世生和刘伯伦方才所受的重伤此时也在慢慢恢复，他俩全都踏入了接近神的领域，自然明白如此强大的‘阵法’带来的是什么。


同时，世生也感觉到了，也许游方大师命不久矣，因为游方大师的心意早已通过这慈悲之光传递给了二人，不知为何，两人的眼角湿润了，刘伯伦用拇指擦了擦眼角，随后站起了身叹道：“这老爷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他才是。”


“只有一个办法报答。”世生起身的同时转头朝着秦沉浮望去：“尽快结束这一切吧。”


“同意。”只见刘伯伦再次引爆了三遁纳身之术，同时与握着揭窗的世生朝着不远处的秦沉浮扑去！


秦沉浮就是秦沉浮，即便如今天地变换，游方大师的‘燃指供佛国’取代了他的‘入魔灵子术’所形成的暗红色空间，在此佛国之中，就连秦沉浮的力量也被压制了许多。对此，秦沉浮不得不佩服这位高僧前辈，让他所感到佩服的人并不多，秦沉浮望着远处燃指的游方大师心中叹道：以他的修为，恐怕想要真正成佛也不远了吧。


而就在此时，世生和刘伯伦已经冲到了近前，此时的他们已经不知有报酬救人的信念，更是担负起了游方大师的重托，为了天下，为了正义，他们必须要沉着妖星降世之前打败这个魔头！


无比坚定的信念，让两人的力量再次提升，世生的卷纸剑术化作一道狂风，卷着揭窗绕着他的身子飞行，他两手掌心各自画幅，同被三遁之气笼罩的刘伯伦一同朝着那秦沉浮击了过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么？”秦沉浮沉声说道，面对两人的攻击，他眉心红光闪烁再次以灵子术形成了气墙格挡。


两人的重击砸在灵子术的墙上，震天巨响，砂土被风卷起，五丈之内，鲜花四散飞溅！


“我只知道，不打败你，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世生张大了嘴吼道：“醉鬼，还不够，再狠一些！！！”


此时的刘伯伦浑身通红，青筋尽数浮现，只见他一脚踢罢之后，双拳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朝着那秦沉浮的灵子术打了过去。


突破了极限之后双手全都出现了残影，打眼一瞧，就好像又生出了百十条手臂一般！


而伴随着刘伯伦雨点似的猛拳，还有如同游龙般的揭窗，揭窗早已脱离了世生的双手，全靠卷纸剑术操控朝着秦沉浮猛砸过去。


而世生自然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见他再次使出了地火诗篇，在地火的映衬下，双手掌心符一次又一次的拍向秦沉浮。


“不够！还不够啊！！！”世生紧咬牙关放声大吼：“给我力量，再给我点力量！！！”


一次又一次，一掌又一掌，尽管每一次都被灵子术弹回，尽管两人此时双手虎口尽裂，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决心，相反的，每一次被弹回之后，两人随之会使出力道更猛的攻击！


就像雷声，急促的雷声！！


而在这丝毫没有间断的攻击之下，他们同秦沉浮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沉浮此时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变化，对此他也不敢托大，便想以更强的精神力将两人彻底的压在地上，可他刚一提气，忽然发现天空中的诵经之声居然扰乱了自己的心神。


而就在这时，只听喀喇一声。


墙，终于碎了。


秦沉浮低头望去，只见一只手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急急如律令！给我破啊！！”那正是世生，世生的掌心符终于冲破了秦沉浮的灵子术，同时第一次碰触到了秦沉浮的身体。


就像一个大冰块般的冰冷。


世生随即引爆了掌心符，只听轰隆一声，秦沉浮的身子直线似的朝后被击飞了出去！！


终于，终于打到他了！！！


世生大口的喘息着，鲜血从右手手掌上滴滴答答的躺了下来。


而这一幕出现之后，所有人再次惊在了原地，短暂的沉默之后，正道同盟中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从未受伤过的秦沉浮，如今终于被打飞了！！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的是胜利曙光的即将到来！！


想到了此处，正道同盟们更是毫无顾及气势如虹，相比之下那些阴山弟子们的心则如坠冰窟。


师尊被打到了？受伤了？老天，这怎么可能？他不是‘神’么？怎么可能被凡人所伤？


难道，难道这是噩梦么？


秦沉浮对他们来说就是信仰，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如今他被世生打飞的事实摆在眼前，让那些阴山弟子内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坍塌，就在那一刻，大批丧失了斗志的阴山弟子们全都瘫软在了地上，有许多人更是因此崩溃：是啊，一定是一场梦，如若不然，本是黑天又如何能这般的光亮？没错，是梦，是噩梦，没错，我要尽快醒过来结束这场噩梦，怎么醒？怎么醒？对，在梦里是不会死的，也不会痛！


不少人因此发疯而自残自杀，而世生在一击命中之后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明白，这样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所以即便是双手都快裂掉，剧痛难忍且已到极限，但当时的他仍是义无反顾的扎入了地火之中。


与此同时，只见他伸手入怀，取出了前些时日空闲时间写好的数十张符咒，他以卷枝将那些符咒猛地刮上了天，等到秦沉浮摔倒在地的时候，世生大喊了一声：“醉鬼！！”


刘伯伦会意，上前一把抓住了世生，用力朝着天上丢了出去，在半空之中，世生一甩手，揭窗赶来，再一甩手，符咒催动了空气之中的湖泊火力，只见世生双手高抬各结剑指，同时瞄准了秦沉浮猛地一点大吼道：“急急如律令！！！”


‘离火震雷鉴珀阵’瞬间发动！


如同流星一般的揭窗引下了湖泊火，夹杂着雷霆万钧般的力量轰在了秦沉浮的身上，咔嚓嚓——轰隆！！！


闪电耀眼，光芒闪烁！刚刚倒地的秦沉浮就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天打雷劈，这是世生最厉害的杀招，如今毫无保留的打在那秦沉浮的身上，是否能将它杀死？


眼见着这枯藤老魔被天雷击中，正道同盟又发出了震天般的狂吼，太好了，所有的牺牲都没有白费，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如今终于遭到了天诛！


这真乃万物之幸事！！


想到了此处，那些正道人士欢呼着朝世生两人奔跑了过来，世生落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就在那些人即将跑到他的身边之时，只见世生忽然猛皱双眉，同时转头奋力的喊道：“别过来！！”


众人愣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方才被天雷劈出的土坑之中，一个身影慢慢的浮起，秦沉浮！！他居然还没死？！！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世生挣扎着站了起身，但见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秦沉浮一身红袍已经被雷击的破烂，相比之前当真狼狈了不少，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迹自嘴角处渗出，除此之外，连那冷漠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不错。”只见秦沉浮落在了地上，没有理会那些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正道人士，只是对着世生和刘勃伦说道：“你们果然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三十年来，你们是第一个碰到我，伤到我的人，我很满意，玩的很开心。”


“别逞强了魔头！！”只见刘伯伦喘着粗气骂道：“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吃了一碗雷后，你也受了不轻的伤，早就没有最开始的那股子力气了！！”


“你说的没错。”只见秦沉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对着他们淡淡的说道：“可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即便我使不出全力，即便我受了伤，但你们还能动么？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能伤我？”


虽然不服气，但他的话是真的。


方才世生和刘伯伦已经使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如今两人浑身是伤，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在这种状态下，根本就不能打败秦沉浮。


还有另外一点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游方大师的‘燃指供佛国’神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在泪流满面的三僧身前，游方大师的双臂都已经起火，等到这‘真术’消失过后，秦沉浮就会恢复全力，到时候他们更是一丝的胜算都没有。


想到了这里，世生紧咬牙关，心中万分的不甘，他心中悲怆的想着：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即便是付出了这么多，仍无法消灭这个魔头？


而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自打斗米观正门的方向，一声响亮的法螺之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枯藤魔头，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阵突然出现的声音之后，众人心中皆是一惊，于是他们连忙转头望去，但见自那斗米观正门的方向有一队数百人的队伍正朝着这边赶来，这些人身着蓝白道袍，人人背后背负长剑，走在最前面的一人扛着旗号，那旗上绣的是阴阳双鱼。


斗米观！？


没错，来者正是斗米观的门人，领头的那人一头苍白枯朽的头发梳的整齐，身着蓝袍，背着手，面黄肌瘦，双腮微微塌陷，一双鹰似的眼睛中写满了嘲笑和阴谋，此人正是斗米观的掌门行云。


而走在他身边的则是一名体型健美的男子，这人同样长袍匹身，一张脸棱角分明，身后背着两把宝剑，不苟言笑的神情，不是那当年的‘铁心剑侠’陈图南还会是谁？

第二百一十五章 狼狈会 无耻下流


在听见了那阵苍老且刺耳的声音之后，世生和刘伯伦还未来的及转身，便已经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与此同时，一阵平时不愿回首的往事潮水般的涌上心头。


行云居然来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虽然距离那黑暗之夜已经过了尽五年，世生三人全都不想回首往日的伤痛，因为行颠师傅临死前曾对他们流露出了不要报仇之意，所以三人一直隐忍不提，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忘记便能忘记。如今面对着这个乱世的始作俑者，曾经杀害他们师父的奸贼，世生他们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


不仅是世生，其实此时正道同盟之人在瞧见行云道众来到后，也十分的纳闷。


虽然行云此时号称‘道圣’，但当日在场的正道同盟中有不少人也参加了四年前的‘斗米经会’，他们对这等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自然不屑一顾，说起阴险狡诈，这行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远比秦沉浮更加的过分，所以一时间正道同盟众人纷纷私语：


“今天真热闹，道圣也来了。”


“道他奶奶个孙子，这欺世盗名的老杂种，能活到今天还保全名声多亏了那‘缺一侠’，如今下山怕是贼心不死又有什么坏主意。”


“我听我师父说过，这行云老道之所以一直躲在崂山不露面是因为四年前被枯藤老魔废了武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当天我就在场看的一清二楚，后来我下山和大家讲大家都不信我，呸，真是想想就恶心，不过话说回来了，如今他居然还有胆子来？来做什么？”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斗米观的道众已经来到了近前。不知为何，此时的行云脸上又恢复了前些年的道骨仙风，被秦沉浮击败后受到的打击耻辱竟一扫而光，且看他双手倒背，旁若无人的朝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对着远处的游方大师朗声说道：“游方大师，此番除魔卫道之事又如何能少了我斗米山门？行云来迟了，还请大师见谅。”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打算你会来。”法相和尚哼了一声，对于这行云的丑事云龙寺三僧自然了解，四年前他召开英雄大会，欺神骗鬼妄图利用同道对抗秦沉浮，并且坐上同盟盟主之位号令天下，如果不是当年的鸭子道长已死将其拆穿，恐怕如今的天下还不如现在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无耻的白猫老贼又怎么会称得上是正道？


这一次云龙寺的请柬出于礼貌也确实也发到了崂山，但是只有一名僧人送信，放下了信后起身边走，丝毫不在乎他们这些丧家之犬会不会来。


就连法垢大师都没有想到，这厮还真敢来，可这个已经沦为了靠名声混饭吃的老败类即便是来了又能怎样？所以法相和尚丝毫没有给他任何面子。


而那行云见法相对他冷言相向也没有生气，只是哈哈一笑，同时说道：“多年不见，法相大师的修为变高，但性子却仍未更改，也罢，之前也许咱们同修间有些误会，但老道这一次来，确实是为了守正辟邪，辛苦各位方才费神激战，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们吧！枯藤魔头，你作恶多端，占我山门，我行云身为众望所归的正道之首，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呸！！不要脸！！！


这行云虽是为了打败秦沉浮而来，但他说的话却让正道同盟的所有人感到不齿和愤怒，要知道今日他们能万众一心攻打阴山一脉完全是因为游方大师以及云龙寺诸位高僧共同努力下的结果。而他们如今之所以将阴山一脉重创，也是所有人共同浴血奋战，牺牲了诸多同道所换而来。怎么这些事情从行云口中说出却给人一种不值一提的感觉呢？


什么‘众望所归的正道之首’？他算个屁。


在听完了行云这番话后，所有人都大概明白了，原来这老家伙之所以现在才出现，正是看准了这场战斗如今双方已经两败俱伤，秦沉浮在这‘佛国’之内本来就发挥不了全力，如今还受了重伤，所以这无耻老贼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想拣个现成的便宜啊！！


确实，行云已经丧心病狂，脑子里除了名利以及仙道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正邪的观念，而如今他想要恢复往日的威名，只能用这种手段来实现。


甭管用什么手段，如果能杀了秦沉浮，那他就是天下最厉害名声罪响的人！


想到了此处，正道同盟的热血侠客们又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可如今行云早已死猪不怕开水烫，面对着这些人的辱骂他面带微笑，只当这些人在为他吟唱赞歌。


只见他万分得意的指着秦沉浮骂道：“魔头！如今你怎么不敢说话了？你的狂气呢？”


“我只是不屑于同垃圾说话。”从始至终，秦沉浮根本就没有拿正眼瞧过行云，因为在他的眼中，行云简直要比蝼蚁还要卑微，这就是狮子同疯狗之间的区别，只见秦沉浮冷哼了一声随后说道：“太让我失望了，本来很美好的一晚，如今又让一颗狗屎污了地。”


被形容成狗屎，行云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不过他仍为恼怒，反而胸有成竹的冷笑道：“魔头，你嚣张不了多久了，你不要以为将我的气脉打碎就能让我无法翻身，你瞧着吧，瞧我如何将你打败！”


“来人。”秦沉浮根本就没有听他的话，只是旁若无人的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存活下来的阴山弟子们过来：“我玩够了，你们去打扫垃圾。”


那些阴山弟子们瞧见师尊依旧如此淡定，于是全都又涌出了希望，是啊，师尊是无敌的，怎么会败给这些杂碎？


想到了此处，他们便连声应和，而就在这时，只见那阴山的军师从远处慌张的跑了过来，只见他一边跑一边对着秦沉浮颤抖的叫道：“师尊，不好了！经楼，经楼……”


行云冷笑了一下。


而秦沉浮一听‘经楼’二字，竟皱了皱眉头，只见他一甩手，那军师被他隔空抓来，秦沉浮抓着那军师冷声喝道：“经楼出了何事？”


看来在这斗米观的经楼内有秦沉浮很重要的东西，而那军师当时已经吓得面如死灰，只见他一边颤抖一边叫道：“经楼被这些人……快看！！”


说话间，那军师伸手朝着行云的方向一指，秦沉浮下意识的望去，只见行云正朝着他发出嘲讽的冷笑，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异样。


而就在这时，秦沉浮忽然感觉到心口一痛，等低头望去的时候，只发现一把泛蓝的短剑从自己胸口扎入，自背后窜出！


而握着这短剑的人，正是那阴山的军师。


那军师居然趁着秦沉浮分神之际摸出短剑偷袭，而这一剑直接贯穿了秦沉浮的心肺，让他始料未及。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在场所有人都猛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找死！”秦沉浮面色铁青的瞪着眼前的军师，这实打实的重创让他没缘由的燃起了愤怒，只见他一掌拍在那‘鬼师’的身上，瞬间将他击飞了出去！


要放在平时，这一掌足以将那‘鬼师’轰成碎肉一堆，但此时的秦沉浮接连受到重创，外加上‘燃指功佛国’的真术束缚，所以他当时发出的力道根本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那‘鬼师’亦被打飞了老远，在半空之中‘哇’的咳出一口老血，重重的落在地上之后挣扎着站起了身，嘴唇鲜红老脸煞白，但却强撑出了一抹冷笑，因为他成功了，成功的让那秦沉浮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重伤。


所有人都不清楚这究竟发生了什么，阴山之徒居然对自己的主子反戈相向？这是为什么啊？！


秦沉浮似乎也想知道，只见他身子抖了抖，也没管那把剑，便对着那‘鬼师’冷冷的说道：“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


只是一句话就点明了这叛徒的身份，而鬼师听罢此言后居然放声大笑，同他一起笑的还有行云，很难想象他们会没有关系。


只见那鬼师大笑了几声之后，便指着秦沉浮喝骂道：“魔头，我本正义之士，潜伏你阴山数十载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个机会，又何来‘背叛’之妄言？怪就怪你太过狂妄，如今受到报应中了我的毒剑，还是早早的认罪伏诛罢，我们到可以留你个全尸，大家说是也不是？！”


由于这局势转变的太过厉害，所以一时间正道同盟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只有少数斗米观的弟子们捧了这鬼师的臭脚。


就在这时，只见那行云哈哈大笑，随后对着秦沉浮说道：“魔头，你今日当有此劫！”


“废什么话。”秦沉浮虽然身受重创，但桀骜不驯的性格仍没有丝毫动摇，只见他冷冷的说道：“虫子和垃圾加在一起也不足为奇，就算秦某眼拙看错了你，但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能不能把你扳倒，等打过了再说吧。”只见那行云十分阴险的笑了笑，随后说道：“来人，抬剑！！”


说话间，只见身后两名斗米弟子抬出了一个黑檀木的剑箱，来到行云面前毕恭毕敬的拉开，一股剑气飞射而出！！


那剑箱之内，赫然摆了四把宝剑，正是‘檀黎卷枝’，‘群青精冰’，‘金棠长芒’以及‘驼牙断石’这四把斗米世代相传的五行圣剑！


四年前的斗米惊变之夜，随着行云惨败于秦沉浮手下，这些宝剑也就被遗落在斗米观中，为何今日又尽数凑齐了？


行云十分嚣张的将那四把剑插在了地上，同时对着秦沉浮说道：“很惊讶我是如何拿回这些剑的吧，还有更惊讶的呢，你瞧。”


说话间，只见行云猛地一皱眉头，眉心居然隐约的泛起了一个白色的光点！与此同时，狂风大作，行云在风中放声大笑，他所使用的，居然是‘灵子术’？！


没有错，确实很像灵子术，虽然没有秦沉浮那般的威力，但这种让人厌恶的感觉和压力，的确同灵子术无二。


可行云到底是如何会用这种巫术的？他在这四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面对着重伤的秦沉浮，行云显然不愿意再多说话，只见他大袖一挥，灵子术的力量卷动着四把五行圣剑，如同狂风般的朝着那秦沉浮扑了过去！


众人看的是云山雾罩满头雾水，而行云已经同那秦沉浮短兵相接，行云明白这魔头的厉害，想要赢他便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所以竟以灵子术代替《金丹经》的力量，操控着四把圣剑直取那秦沉浮的要害所在！


而秦沉浮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见他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强行提气，以入魔灵子术同那行云周旋，即便是这样，那行云居然仍没有讨到任何便宜，两人的打斗刚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急于求胜的行云出手便是杀招，一招快似一招，由灵子术操控的五行圣剑各自剑招居然都有奇效，霎时间，土，木，金，冰四股杀气不停的攻向秦沉浮，而秦沉浮则一边以灵子术抵挡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眨眼两人已经拆了上百招但仍是焦灼之局，一旁的‘鬼师’眼见着久战不利，便忙让斗米弟子也上前助战，只要能打败秦沉浮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愿意，所以在他驱使斗米弟子的时候，也转身朝着正道同盟众人大喊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如今魔头受了重伤猛毒，这是唯一杀死他的机会啊，为什么还不上？！”


话说正道同盟今日本就是为了除掉秦沉浮而来，而如今的这个机会也确实妙计，但是他们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行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行云也不是什么好鸟。如果除掉秦沉浮后，这功劳岂非全成了他一人的了？


对于这人的人品，众人实在是鄙视的紧，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儿。这个老家伙前一刻还是阴山的军师在指挥战斗，如今居然穿个马甲就变正道了，这让他们一时间如何接受？


而且，他们这次当真是为了正义而来，心中只承认云龙寺的拆迁，这老逼灯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指挥官？


所以大家都没有动，而在见到自己的话没起任何作用之时，那‘鬼师’也急了，要知道时辰不等人，机会转瞬即逝，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朝着众人大声吼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心存疑惑！但我真的不是坏人！实不相瞒，老夫乃是货真价实的正道人士，在之前的江湖中也曾薄有微名，我乃是世上九名‘观天神祭’之一，号称‘泯人悲天’乔子目，乃是北方前朝重臣！今日所做一切，正是我忍辱数十年所换来的机会，请大家千万要相信我，莫要遗失良机啊！！”


北国前朝重臣，观天祭祀乔子目！


这个名号，在场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侠客们确实听说过，想当年整个天下一共有九位出名的‘观天祭祀’，这些人善于观星望气，无一不是当时各国的宠臣，这些家伙虽在朝野之中，却也同是修真之贤者，所以也算是正道人士。


而这乔子目确实也有人听说过，相传他在当年的北国中位列人臣，当年国军暴政，多亏有他一次次冒死晋见才让那国家得以残存，而后来国中出现妖魔，正是这乔子目帮住国君将其斩杀，虽然后来北国难逃灭国之祸，但这乔子目确实救了很多人。如果不是他的话，恐怕当年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妖魔所害吧。


嗯，这确实是个正道之人。


正道……？


这算什么正道！？


在听见了那老者自报家门之后，世生瞬间僵在了那里，以至于眼中脑中所见所想的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身世。


自己的母亲为何会死，自己又为何会半世孤苦飘零，所有一切的源头，其实只是一个谎言。


正如今天那老者所说的一样，相同的谎言。


他在说谎，当年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他并不是个善人，相反的，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小人！当年妖星现世，乔子目为了自保，甘愿牺牲了满城的孕妇，而如今的他摇身一变居然又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的正道人士。


可笑，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刘伯伦只知道世生的身世，却并不知道当年下令屠杀孕妇之人的名字，所以当时的他也没多大反应，只不过，在听那老灯说完这话后，他忽然觉得身旁传来了一阵凉气，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去。


世生当时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黯然的眼神，甚至要比四年前那一夜更加的严重，世生的嘴巴轻轻的张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自他的体内不自觉的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只有刘伯伦能够感觉到世生此刻的变化，他心中暗道不妙，于是忙吃力的对着世生说道：“世生！你这是怎么了！？”


花丛之中，世生只能依稀的听见刘伯伦的呼喊，而他的心中此时只剩下了一件事。如今命运捉弄让四年前的斗米惊变的一幕再次轮回，四年前的那一夜秦沉浮在最后出现，而今天出现的确是行云，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巧合，如今同自己有关的几个仇人阴差阳错间全都聚集在了这里，而自己，自己究竟又该作何选择？


他到底该怎么办？


世生没有说话，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许这一战的初衷是正义的，但讽刺的是，正义的最后往往都会因为其他的因素而被混淆，甚至变得可笑。


在某些野心家的阴谋中，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为其换来利益的道具罢了，这当真讽刺。


在得知了乔子目的身世之后，一些正道人士也确实动摇了，乔子目眼见着大多数人仍举棋不定，只好将心一横，抬头大喊道：“相信我！一起上吧！如果这个魔头不死的话，那我们真的都会完蛋的！而且这魔头已经疯了！他占领斗米观近五年，如今已经领悟了‘八荒尽荡’，如不阻止的话，那不止我们，整个天下都会完蛋的！！”


说话间乔子目已经满头大汗，虽然他这话没有说全，但言中确实有一部分是实话，而众人听完此话之后心中更加疑惑：从这老头的语气上来看，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一直以来他们只知道秦沉浮魔功盖世无人能敌，可如今这乔子目所说的‘八荒尽荡’又是什么？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这乔子目究竟是如何会在阴山出现，且又是怎么同行云这个卑鄙老贼勾搭上的呢？


而这其中的所有事儿，还要从三十年前他逃离北国之后说起。

第二百一十六章 怀鬼胎 八荒尽荡


地师，望气者也。与其他修真者不同，地师所修所精尽是望气之术，观天相地无所不能，由于术的性质以及没有自保能力，所以自古以来但凡成名的地师，都是依附着朝廷办事的高官。咱们前文曾经提到过一名名叫董光宝的相士，他身为豢龙后裔，身兼帝王之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那个古老的家族也属于地师一脉中的异类。


董光宝同乔子目一样，是大上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九大‘观天祭祀’之一。


而乔子目这个人，师承‘医闾地师’一脉，相比起其他八名祭祀，这乔子目生平没甚么天赋和血统，他唯一值得自傲的便是自己的‘本能’以及超乎常人的心机，医闾地师一脉每一代‘掌柜’都是高龄收徒，且只收四十四人，而新一代的‘掌柜’便出现在这些人中。


由于医闾地师一脉历代效忠北国，每一代的‘掌柜’都是北国王族的祭祀，所以老掌柜收徒之为延续派系香火，这些被挑选的弟子皆是十二岁的童男，由于此乃王族之密，所以在新的掌柜诞生之后，其余众人都要被抹杀干净，可以说这确实是个残酷的竞争。


乔子目本来不叫乔子目，而叫赖狗儿。他出身贫寒苦窑，自幼的生活环境让他很早就明白了适者生存的道理，而像他这等出身卑微之人，如果没有极好机会的话，即便穷极一生也摆脱不了贫民的身份。


命运确实爱捉弄人，就在赖狗儿刚满十三岁零五天的时候，城中士兵四处散播‘观天祭祀’收徒的消息，只要十二岁的幼童，无论残疾伤病一律不问。


对于贫民来说，这无疑于是摆脱卑微身份的最好机会。所以一时间但凡符合条件的百姓们争相报名。


但命运捉弄，赖狗儿刚好过了年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隔壁家的弟弟中选，年幼的赖狗儿没有哭，深深地嫉妒让他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邪念。


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于是就在当夜，赖狗儿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从厨房里摸出了生锈的菜刀，翻墙过院潜入邻居家里，对着那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


他一共砍了九刀，四刀头五刀脖子，砍到最后，那孩童的脑袋仅剩下一层油皮连接着身子。


那户人家发现时悲痛欲绝，但没有人会猜到杀人的居然是个小孩。


等到第二日士兵们前来接人，那些当兵的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也十分头疼，因为名单早已上交，如今缺了个孩子无法交差这可怎么办？


赖狗儿就在这时出现了，他主动去找那个领头的兵将毛遂自荐，同时将从家偷出的家中仅有的两吊钱奉上，那兵头儿本就怕摊上责任，如今见这小杂种用钱贿赂，所以只是粗略的问了他一下年龄，也没有核对便让他顶替了那个死去的名为‘乔子目’的孩子。


至此，赖狗儿便开始了他新的人生。


赖狗儿，也就是乔子目生性贪婪，他明白自己虽然已经摆脱了贫民的身份，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当时他们的师父老掌柜曾经对他们说有的师兄弟们说过这样一句话：十九岁不成掌柜终生无望。


想要活的更好，就只能想办法从这四十四人中脱颖而出，一般来讲，成为‘掌柜’的秘诀除了要精通望气观星之法外，更多的则是要靠运气。


但乔子目没有这样想，他明白自己的资质并不算是最好的，在师兄弟中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所以想要出头，就必须在这几年里另想他法。


这个办法他很简单，而且他之前就用过了。


所以在之后的几年内，乔子目除了刻苦学习望气之法外，还秘密学会了下毒。


时间慢慢流逝，但凡比他优秀的人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一时间山内人心惶惶，但老掌柜却并没有管，因为这也是他预料中的事情。


辅佐帝王者除了本领精湛外，更需城府深厚。而他最早时立下的那个规矩也是因为这一点，也就是说，这四十四人要互相残杀，每一代的‘医闾一脉’都是如此。


南方有蛊毒之法，取百虫至一皿之中，最后活下来的才可为‘蛊’。而这医闾收徒同炼蛊之法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老掌柜这一次却没想到弟子中居然会出现这么恐怖的人。


因为在乔子目的眼里，这个老家伙除了师父的身份之外也是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毕竟他是冒牌的弟子，在这医闾门下修炼后，他慢慢的明白了很多道理，这四十四人中最后脱颖而出的弟子，先得经过老掌柜的‘望气断命’，之后为其留下一生批语，这才能够成为新一代的掌柜。


可是他哪敢让那老掌柜断自己的命？如果暴露了年龄的话那不是找死么？


所以，就在十八岁的下半年，乔子目发了狠，精心挑了一日之后，在整个山门的饭食酒水之中下了猛毒，一夜之间毒死了所有同门，包括那‘老掌柜’，老掌柜临死前惊恐的瞪着乔子目，乔子目嘿嘿一笑，手起刀落。


随后他翻出了掌柜信物，等到日子差不多了这才独身下山回到了北国，并对那北国君主扯谎，说老掌柜已经魂归故里，死前将信物托付给他让他继承这‘观天祭祀’的位置。


由于国王昏庸，外加上他确实有真才实学且有信物为证，所以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新一代的‘观天祭祀’。


期盼已久的荣华富贵终于到手，但正是如此，乔子目的欲望野心也就越来越大，等他上了年岁之后，一股莫名的恐惧随之加深。


他不敢收徒，因为惧怕徒弟之中会有和自己一样包藏祸心之辈，但是碍于王族的规矩，所以他只好特意挑选了一些痴呆愚笨之徒放在身边，并没有回山中，虽然名义上那些人是他的徒弟，但实际只是些打杂的小厮而已。


眼见着自己越来越老，所得到的一切也即将失去，乔子目心存不甘，所以同世上那些妄想之徒们一样，企图寻找长生不死之道。


当然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而就在他苦苦思索究竟如何才能突破凡躯永保寿元的时候，太岁妖星突然划破了夜空，这才引出了开文时‘乔子目夜观星象，皇城内诞下异妖’的那一幕之展开。


富贵险中求，乔子目当时通过望星得知这颗‘妖星’乃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异相，他的出现正预兆了天下大乱，而古文中有过记载，每逢天下大乱之时，世间都会出现许多当世的仙人。


风险和机遇并存，乔子目心中想到：为何我不趁着这难得的大好时机去搏一搏呢？


所有的一切当真都源自那颗星星，就在妖星出现的时候，鬼母恶意渗透人间，北国数代帝王所积累下的冤屈恶念随之因此爆发，天道混乱乃至天降‘如是所说’于当夜北方皇城。


而乔子目为了能够从北国脱身，便心生毒计，引诱那迂腐的王屠杀城中孕妇，虽然后来遇到了一个无名僧人的阻拦，但事态仍朝着他的预期而发展，他这种人自然不会领悟那云游僧人的结语，就在当夜，他趁这个城中大乱的机会举家脱身而出，至此在深山中避世隐居，苦苦思索长生之道。


可以他的修为悟性又如何能悟到那神的领域？


乔子目后来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心中想到：看来如果想要得偿所愿，就必须要找个修真界的靠山才行。


时逢乱世初期，妖魔四起间‘猎妖人’应此而生，而世上几大古老的修真门派随之浮出水面，云龙寺和斗米观都在广收门徒，但这两个门派却并不适合乔子目，因为这俩门派本是正道，乔子目怕自己的阴谋会逃不过那些神秘僧道的法严，外加上自己已经不复年轻同他们的收徒条件不符，所以未敢尝试。


而剩下的门派他又看不上眼，所以在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加入那近年来恶名昭著的‘阴山一脉’。


之前咱们也提到过，这阴山一脉收徒条件只看能力其他一概不管，以至于各路妖魔蜂拥而至，懂得望气之法的乔子目观察了很久，他看出这个邪派的潜力很大，如果稍加运作的话，他日稳定天下也绝非空谈。


所以他便举家前往阴山，对当时管事的连康阳表明了心意：自己身为世上九大观天祭祀之一，如今愿意全心归顺阴山，效忠枯藤老人。


他明白，这样的邪道之中最缺的就是他这种懂得望气且足智多谋的人，可他好像太小看阴山了。


连康阳再请示了秦沉浮之后，便对他说：想加入阴山可以，但阴山不收无用之人，你的那些家眷太碍事了，自己处理了罢，且作投名状已表决心。


乔子目带出来的，有两名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妻子，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十二个徒弟。阴山的条件确实残酷，但乔子目想了一夜后却还是笑了，他早已丧心病狂，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即便在多死一些人又能如何？


反正他手上的人命也不差这几个，纵然是妻儿亲属，但如果自己能够长生的话，还需要他们做甚？


于是，乔子目隔天恭敬的奉上了十八颗血淋林的人头，至此加入了阴山一脉，摇身一变，从一名观天祭祀变成了阴山的军师。


论阴谋，乔子目确实是个出类拔萃的人，在他连续出谋划策下，阴山一脉势力极度扩张，并行下了许多惨绝人寰之恶事。


在这几十年中，乔子目曾经在血树下见过数次秦沉浮，对于秦沉浮，他同所有阴山门人一样，心中都是无法抵抗的臣服。


因为他太强了，简直就像神。


天下之大，定有记录着升仙秘诀之法门，而他留在这般枭雄的身边出谋划策，日后阴山称霸天下，到时便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这些长生之道。


所以，在秦沉浮出关剑指斗米观的时候，最开心的当属乔子目，斗米观身为天下正宗，其所藏的秘籍古书也是世间第一，如今秦沉浮攻打斗米观，那不正意味着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么？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这他的计划进行，四年前秦沉浮一招重创天下正道，更是让阴山问鼎天下第一，这如何让他不感到得意？


他本来想着占领了斗米观后便着手寻找有用的线索，但却没想到秦沉浮居然也同他一样，自那晚之后，秦沉浮将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了连康阳，而自己则一头扎入了斗米经楼，一待便是数年。


他在找什么，谁都不清楚。


好在乔子目在这数十年中立下了许多功劳，且已经得到了阴山以及秦沉浮的信任，所以在他对秦沉浮表明了自己也想在经楼里查些典籍之后，秦沉浮也同意了，只不过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经楼外层，而秦沉浮则终日活动在记录了各种机密历史的内层之中。


乔子目用了两年的时间翻看各种典籍企图寻到长生之法，可她没想到，如果斗米观药真的掌握这种法术的话，那行云的扭曲就根本不可能实现。


所以等到了第三个年头，乔子目依旧一无所获，不过他贼心不死，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秦沉浮的身上。


这魔头年复一年到底再找些什么？莫非同他一样寻求着飞升长生之法？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迅速膨胀，以至于终有一日，贪心的乔子目决定以身涉险，趁着秦沉浮半月一次在阴山阁静坐的时候偷偷溜到了内阁之中。


推开了门，他发现各种记录着上古之事的竹简以及卷轴散落了一地，而屋子当中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了一张红纸，乔子目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走上前去观瞧。


那张红纸之上画了一个人形的图案，只是个轮廓没有五官四肢，在这人形图案的旁边还写了数行字：阴阳眼，百人怨，鬼之泪，母之皮，消业之器，无载之魂……八荒尽荡。


八荒尽荡？那是什么？


这红纸上的图形明显是秦沉浮所写所画，但乔子目却不明白这其中深意，于是他忙四下寻找线索，那桌子下面有许多团成团的废纸，乔子目将其一一打开，发现上面记录的东西全都与那桌上成型的图画有关。


最后，他终于发现了有用的线索，这才推测出了秦沉浮究竟想做的是什么，而在知道了这个真相后，乔子目只感觉身子一软汗水止不住的往外冒，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后颤抖的说道：“疯子，疯子！”


原来，那‘八荒尽荡’乃是秦沉浮集合了各种上古秘法，以自己冠绝天下的头脑所想出的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阵’。


乍眼看去，这个魔阵似乎如同吃人说梦一般，因为其发动条件需要借助几样‘材料’才可完成，且不说那古老天启的‘阴阳眼’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就单说那什么‘鬼眼泪’更是传说中的东西，鬼本无形怎会有泪？


更别提剩下的那些什么‘母之皮’‘消夜之器’还有‘无载之魂’，这些东西乔子目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但乔子目明白秦沉浮绝非是做白日梦的人，以他的性格，既然能想出这个东西，那就一定能将其实现。


虽然不想承认，但秦沉浮确实有这个实力。


可正因如此乔子目才感觉到害怕，因为这个名叫‘八荒尽荡’的魔阵的效用当真惊世骇俗，顾名思义，这魔阵乃是有摧毁八荒的魔力，如果让其发动的话，那整个人间都会被毁的一干二净，所有人，所有物，全都无法逃脱。


清洗。


这是乔子目第一时间想到的词语，这个如同天方夜谭的魔阵能够清洗世上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秦沉浮’本人。


正如同方才所说，如果这东西放在别处，乔子目只会将其当作一篇痴人说梦的屁话，但它却出现在了秦沉浮的桌子上。


这就不同了。


一想到秦沉浮那人间无双的力量以及天赋，乔子目便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比什么凶星降世要恐怖的多了。


凶星降世顶多是人间变地狱，换句话来说是适者生存的加强版，而秦沉浮如今却想将所以一切甚至自己都给毁了，这还得了？


不行，不行！我可不想死！


在深刻的了解到秦沉浮的疯狂之后，乔子目的求生欲望再次猛燃，要知道他杀妻屠子为的就是个长生，如今这个愿望还未实现，又怎么能让这个疯子给毁了？


但他根本不敢去劝秦沉浮，因为那无疑于找死，于是他之后连续想了两日，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秦沉浮虽强，但却不是可以托付的人，因为他太强了且无法控制，甭管那阵法是真是假，但跟在这等狠角色的身边，早晚有一天自己终会跟着灭亡。


所以它需要再找一个人来抵抗秦沉浮，一个同自己有相同目标，且能控制的人。


身为陪伴君王的观天祭祀，乔子目自然明白自己如今需要什么样的人来合作，他要找谁呢？天下之间又有谁和他有相同欲望且又能受他所控制？


还真有一个，正是那被秦沉浮废掉气脉的行云。


行云确实符合乔子目的所有选择条件。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名门大派的掌门，而且还同秦沉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和乔子目是一类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且都为长生。


在也没有比行云更合适的人选了，乔子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心道天助我也，这行云的所有欲望，正好是我可以加以利用的东西。


于是，乔子目有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想好了所有的计划后，这才偷偷的前往了崂山。


在下山之前，他还从兵器库中翻出了当年被遗落在斗米观的五行圣剑，以秦沉浮的高傲自然不会留意这些‘破烂’玩意儿，几年来着几把剑一直被当作垃圾般放置，而如今乔子目却可以用这些东西给那未来的合作伙伴当作一件不错的见面礼。


那个大雨之夜，乔子目来到崂山见到颓废的行云之后打开了漆黑的小棺材，棺材里面正是这几把剑。


果不其然，在见到本门圣器失而复得之后，行云顿时对眼前的这个黑衣人产生了兴趣。于是，一个卑鄙一个下流的两人一拍即合。


乔子目对行云说自己可以帮他报仇，并且帮他夺回所有，但从今以后他必须听自己的话，并服下一枚毒虫，这毒虫半年一发作需要他独门的解药方能化解。


而行云再得知自己还有机会复仇之后哪里还会想太多？于是一口应了下来，但是他这种老贼又怎能听乔子目的吩咐？他当时只不过是没有选择，等到他日自己得偿所愿后，行云定会想尽一切方法，哪怕是下流的手段，也要将这乔子目铲除。


所以，两人的合作只不过是心怀鬼胎的互相利用罢了。


话说行云的气脉已毁无法再练本门金丹经的功夫，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好在但凡在阴山立下大功者，秦沉浮都会传几手灵子术与他，乔子目武功平平，但却也得到过那秦沉浮的指点，所以他便将自己这不完整的‘灵子术’传给了行云。


行云本是高手，对这修炼精神的灵子术自然很快的领悟，不过由于乔子目的法决不全，外加上行云没有入魔，所以他这灵子术的力量纵然再强也不过是秦沉浮平时的十分之一，甚至还不到。


但这样就已经够了，两个皓首老贼密谋着未来，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要知道现在天下局势中，孔雀寨的声望一路攀升，等到孔雀寨足以威胁到阴山之时，定会有恶战发生。


孔雀寨的实力不可小觑，而那巫山三鬼更是被天道选中的救世者。


而这便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唯有等到大战开始他们两败俱伤之际，两人的计划才得以实施。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通过阴谋一举做掉秦沉浮，之后扬名天下，行云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得到三宝开启仙门携手成仙岂不美哉？


但计划总没有变化快，秦沉浮的强大让他们的计划产生了偏差，好在之后游方大师这个老和尚出现，又带领着正道同盟反攻阴山，这个消息可让这两个老家伙喜出望外，他们知道，如今这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在正道同盟赶赴阴山之时，两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部署，其实乔子目之所以将阴山大部分精锐派下山也正是如此，他知道那正道同盟的厉害，所以想提前消减阴山实力，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正道同盟居然没废一兵一卒就上了阴山。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此时终于重创了秦沉浮，如此机会如不抓住那还得了？


所以乔子目当时使出了一切手段，尽可能的去笼络更多的人围攻秦沉浮，虽然那些人大多都是炮灰，可即便能多烧掉秦沉浮一根汗毛却也是好的，不是么？


你还真别说，在听了乔子目的鼓动之后，正派同盟中确实有许多人忍不住而冲了出去，他们确实想要干掉秦沉浮，且不想让那卑鄙的行云老贼多出风头。


一时间，重伤的秦沉浮被重重包围，如同困兽之斗，如今的他只能发挥自己十分之一的功力不到，可即便如此，行云仍没占多少便宜，四年之前行云所有的龌龊之事被曝光之后，身上的正派人士作风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如今为了尽快消耗秦沉浮，他根本不顾及旁人甚至自己弟子的性命，操控着四把五行圣剑绕着那秦沉浮飞快的游走，用旁人的身体抵挡秦沉浮的灵子神术。


血肉飞溅，惨叫喝骂之声不绝于耳，正道同盟们瞧见这老贼居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不由气的破口大骂，而行云则微微一笑，全然没放在心上，如此这般，又斗了数十招后，只见秦沉浮猛咬牙关，双手猛地一推，眉心闪烁间灵子术的压力排山倒海的袭来！


而行云眼珠一转，身子高飞之际，同样使出了全力将数名斗米弟子拉到了身前，轰隆一声，那数名弟子的身子被击成了碎肉，血雾横飞间，行云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使出了全力刺出了五行圣剑！


秦沉浮伸手抵挡，击飞了三剑之后，却没成想那木剑居然凌空转弯，从其身后猛地刺入了秦沉浮的身子！


众人一声惊呼，行云在人前放声大笑！


即便秦沉浮再强，如今两剑都刺入要害，怕也是难逃一死了。


那一刻，行云仿佛高潮了一般猛吸了一口气，等吐气之时，只感觉到四肢百骸出奇的痛快顺畅，积压在他身上多年的耻辱，如今终于烟消云散，这怎能不让他感到狂喜？


一时间，他的表情居然都扭曲了起来，只见他指着那秦沉浮万分得意的大笑道：“哈哈哈！魔头，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我曾跟你说过你会后悔的！！如今我才是最强的人，你，终究要被我踩在脚下！！”


众人见秦沉浮受了重伤全都停下了脚步。


而人群之中的秦沉浮低头吐出了一口血，等再抬头之时，脸上的表情仍未有任何的变化，只见他冷冷的说道：“蝼蚁，终归是蝼蚁。”


“你才是蝼蚁！！”忍不了，癫狂的行云根本忍不了这秦沉浮纵然败了但神色仍是不改，不应该这样，他应该哭！应该求饶才对！！


想到了此处，行云用尽了全力将三把圣剑全都刺入了秦沉浮的身上，同时对着他猛地吼道：“你只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郑台郡的可怜虫！如今我就送你去和你的国民团圆，听说你的未婚妻也死了，哈哈，这正好，死了就干净了！！”


秦沉浮的身上插着数把锋利的剑本已经奄奄一息，但不知为何，在听到了行云的这句话后他忽然抬起了头，瞪圆了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蝼蚁，你真的想死么？”


行云刚想出口回击，可就在这时。


周围的那些正道同盟中有不少人齐声发出了惨叫，他们的鼻子耳朵居然不知为何掉了下来！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四周的气温居然瞬间猛降，以至于那些鲜花转眼都冻成了冰棍儿，而他们的五官，居然是被冻掉的！！


不详！！！


与此同时，一股极度不详之气自那本已经快要死亡的秦沉浮体内猛地爆开！！轰隆一声，灵子术的气浪将周围的所有人全都掀飞了出去，包括那行云。


行云心中大骇，而就在这时，忽然天空中的佛号渐渐同佛光一齐消失，白昼再次变回了黑夜，佛国消失了！！


众人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游方大师身子已经变得漆黑，而法垢三僧则跪在他身前嚎啕大哭！！


游方大师圆寂了？


那……那秦沉浮呢？


狂风大作！


冰冷刺骨的风卷起了残花飞舞空中，那花瓣如同剃刀般锋利，在场众人尽数受伤。


而狂风之中，只见身受重伤的秦沉浮慢慢漂了起来，佛国消失，秦沉浮再次恢复了所有力量。


在这力量面前，众生只能颤抖。包括行云，包括乔子目。


这熟悉而又恐惧的压力再次袭来，行云瞬间回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一幕，以至于他双腿不听使唤竟然跪在了地上，抖似簺糠。


天啊，这魔头怎么还没死？为什么啊！！满眼血丝的行云再次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之声。


而漂浮在空中的秦沉浮平静的望着所有人，眉心闪烁间，身上的几把剑尽数脱落，连血都没流一滴，他本为魔，天下无敌，又怎能会死在这等蝼蚁之人的手下？


只见秦沉浮望着满脸惊恐不知所措的行云淡淡的说道：“蝼蚁，你本不该惹我的，如今已经不是游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报应至 天下无敌


“法垢，你去叫那两位小朋友过来。”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往前倒回半柱香，就在行云连同着天下诸多猎妖人围攻秦沉浮之时，沉默了许久的游方大师抬起了头，对着身旁的三个徒弟轻声说。


游方大师因为领悟了自己‘生’之意义，从而使出了佛门无上法之‘染指供佛国’，这真术之强，足以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真实的世界，但游方大师所付出的代价亦然。


为了天下苍生，游方大师以肉身为烛火，如今的游方大师半截身子已经被漫延的烈火焚烧，那火势虽然平静，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势头，眼见游方大师的头颅就要被火烧到，法垢三僧痛心疾首，他们明白师父决定牺牲自己，不过正因如此，才不想让师父的心血最后被那行云恶贼玷污，所以就在那一刻，法垢三僧本想上前同行云乃至秦沉浮激斗，不过在听到了游方大师的话后，三僧还是强行的压下了心中怒火。


对他们来说，游方大师的恩情重于山，他最后的话三人必当遵从。于是法垢连忙起身朝着世生和刘伯伦跑去，而趁着这个时候，游方大师见法相和尚垂着头不住的抹着眼泪，便慈祥的问他：“法相，你哭什么？”


“师父。”法相和尚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哽咽道：“我为您而哭，为这个世道而哭，为什么，为什么天下间总是有卑鄙的小人，为什么佛陀不给他们制裁却要让他们猖狂呢？”


很显然，法相和尚是受那卑鄙的行云以及强大的秦沉浮打击所致，这一次，天下正道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打到了这里，可如果秦沉浮最后当真是被行云所杀，那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嫉妒，而是他明白，因为那行云如果得势的话，他会比秦沉浮更加的狠辣，所以一时间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游方大师听罢此言后微微一笑，随后对着法相和尚说道：“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我年轻时也有类似你的想法，到后来……我才发现疑惑也是修行的一种，所以这个修行只能靠你自己，为师走后，你们的路还很长，但是只要相信佛陀，终有一日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听罢此话后，法相哭的更伤心了。


而就在这时，法垢将遍体鳞伤的世生和刘伯伦引了过来，之前一战两人已经耗尽了全力，而且世生还被心中的那个心魔所惑，面对着自己的三个仇人以及此时战场乃至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厉害关系，世生一时间当真不知该如何选择。


就算他想，但此时的他已经筋疲力尽，又哪里会有力量去做？


而如今，再见到了游方大师盘坐烈火之中，两人心中更是酸楚，同这神僧相处了数十日，这个随性的老者的性格以及人品让两人由衷的敬佩，而如今的他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在这个时候，他们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老爷子，您又何苦……”刘伯伦红着眼圈儿说道：“是我们无能！”


火中的游方大师一直在微笑，烈火焚身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一丝的痛苦，只见他慈祥的对着两人说道：“好孩子，你们已经尽力了，凡事不可强求，接下来无论结果怎样，且顺其自然，相信命运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顺其自然，我现在还能顺其自然么？


这四个字听在世生耳中，如同刀割般疼痛，多少次，多少次因为这句话而错过了许多宝贵的东西？命运？命运是什么？他凭什么能擅加摆布我的人生？！


想到了此处，世生咬紧了牙关说道：“前辈，我，我不想再听天由命，即便命运让我失去，我也要拼命守护想要的东西！”


游方大师看了看世生，随后轻叹一声，转而微笑着叹道：“孩子，也许你能到的地方比我还要远，去吧，不论你能否成功，去全力实现你的目标，我这一生即将走到了尽头，孩子们，在临去前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们，千言万语只有几句话，保存好你们的初心，张开双臂去看待这个美丽的世界，黑暗虽看似无边，但黑暗终归过去，光明总会到来！”


说话间，只见游方大师将已经被烧成炭状的双手再次和合十，闭上双目开始念经。


离别的时候终于来临了，火焰已经将他的身体吞噬，那经文之声却逐渐响亮起来，火焰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在这最后的经文之声中，世生和刘伯伦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开始恢复了起来，伤口上的血也不再流。


而法垢三僧见师父即将圆寂，登时率领着云龙寺所有僧众齐刷刷的跪在了他的周围，流着眼泪念经送别老方丈。


且见那游方大师身上的大火猛地一张，随后在头顶天空的缺口中，一道纯金色的光茫笔直射下，将游方大师的身子笼罩，火光退却，金光中的游方大师一动不动，那一刻世生他们好像看到了幻觉，游方大师的身体居然恢复如初，只见他盘坐金光之中，微笑着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即。


随即金光猛地褪去，天顶云彩的缺口随之合上，佛国消失，黑暗再次笼罩大地。而游方大师已然圆寂，只剩下了一座焦枯的法身，狂风骤起，那肉身被风一吹瞬间风化成沙。


烧焦了的肉身被风吹散，最后在那骨灰之中露出了十七颗光闪闪的舍利子。


云龙寺僧众呦哭一团，而就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了数声凄惨的叫声，世生和刘伯伦转头瞧去，但见那身受重伤的秦沉浮身中数剑居然仍没有死！


相反的，在‘染指供佛国’的最后一刻，那秦沉浮居然冲破了‘佛国’对其的限制，再次将那‘入魔灵子术’释放了出来！


而这一次，那灵子术的力道更是之前的数倍，以至于在他四周的那些人全都被击飞了出去，道行低一些的，更是当场被轰成了碎肉！！


随即，佛国消失，黑暗再次降临。


黑暗中的秦沉浮飘荡在半空之中，如同不可一世的君王，猩红长袍随风鼓动，眼中，满是杀意。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杀意，那杀意渗入灵子术中，肌肤碰触如同针扎般疼痛。


行云和乔子目差点没昏厥过去！


这怎么可能？身体被五把剑贯穿，剑剑都是要害部分，为什么还没有杀死他？


难道，难道……乔子目冷汗刚一冒出就结成了冰。


难不成他是杀不死的么？！


行云僵在了原地，抖的就像一条断了腿的老狗，显然他那半路出家的灵子术在真正的灵子术根本不值一提，强大的压力之下，行云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而秦沉浮居高临下望着所有人，随后沉声说道：“多谢你们，让我又想起了那天的回忆，作为回报，请你们全都死吧。”


说话间，只见他眉心闪烁，那光点居然是黑色的，就像日蚀之光，暗淡，且充满绝望！


秦沉浮如今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集合了整个世界的深深绝望！


瞬间，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事物全都被击成了粉末，连土地都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大坑，人，花儿，武器，全都灰飞烟灭！！


在见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毁灭能力之后，所有人绝望间恍然大悟：原来没了游方大师之后，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地之隔！


事到如今，所有人唯一想到的除了逃跑还剩下什么？没有，于是在场众人转身便跑，这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了，对此他们无能为力。


而行云也在跑，方才的狂气早就化成了冷汗甚至尿液，在绝对的力量下，一派宗师威严荡然无存，刘伯伦眼见着败局已定，心中悲痛之余不由生出了疑惑。


在此斗米观弟子们如今就像一盘散沙，根本就顾不上那掌门死活，而让刘伯伦感到意外的是，多年未见的图南师兄居然也在逃跑，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比别人更加的害怕，哇哇大叫间，生怕被那灵子术沾上。


可这不符合图南师兄的性格啊！刘伯伦满心疑惑的望着远处那‘陈图南’，只见他狂奔了一阵之后，脚下一滑居然摔倒在地！随后抱着腿发出了惨叫，那惨叫之声异常尖锐，根本就不是陈图南的声音。


这人是冒充的！！行云这老贼为何要让人冒充陈图南？而真正的陈图南又在哪里？


这些事现在也许只有行云自己知道，但当时的他自然顾不上这些事情，因为他正被极度的恐惧所笼罩着。


只见秦沉浮对着狼狈逃窜的行云挥了挥手，行云的身子瞬间僵硬，惨叫间身子已经浮空而起并朝着秦沉浮飞了过去，受到灵子术的腐蚀，行云浑身的毛孔都渗出了血来，他在半空中奋力挣扎，如今所有阴谋都化成了泡影，面对越来越近的秦沉浮，四年来的噩梦再次变成真实，但这一次，他却已经没有了丝毫抵抗力，甚至连不服气都没有。


他怕了，真的怕了，为了活命，只见他在空中哭喊道：“饶命，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留我一条贱命吧！秦爷，秦爷我错了！！”


可恨的人，可悲的人。


远处的这一幕世生也瞧了个清楚，在感叹秦沉浮的力量同时，世生忽然觉得被秦沉浮抓住的行云好陌生，因为他无法将那个正在哭喊求饶的老者同自己记忆中那个行云掌门的身影重叠。


现在的他还哪里像个掌门？分明像个小丑。


而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又能够怪谁呢？


世生叹了口气，如今行云虽然没有得手，但是他们却也败了，秦沉浮恢复了所有的力量，如今世生和刘伯伦虽然恢复了一些力量，但要败那秦沉浮却如同白日做梦。


难道这就是结局么？


不！绝不！世生攥紧了拳头，面对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不甘心。


败了就代表着所有的努力化成乌有，且从今日起，天下正道将永无翻身的机会，他们也救不出李寒山，甚至，全都要死在这里。


世生望着身旁的刘伯伦，还有远处的难空以及法垢和尚一行人，他们都是好人，都是自己的朋友，我绝对不允许他们死！！


可他如今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这股由内心产生的无力感让他头痛欲裂，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有力量？为什么天要将我们陷入无边绝境之中？


等等？绝境……？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猛地闪过了一段回忆，想想在他们离开孔雀寨之前，二当家异夜雨曾经给了他一个锦囊，只说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将其打开，而之后世生他们经历了数场恶战，每一场都凶险万分无暇分心，以至于让他将这锦囊之事抛在了脑后。


此时再次想起，世生恍然大悟：要说现在不就是走投无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么？二当家一向神机妙算，那锦囊之中究竟会有什么制胜的法宝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从自己的怀中口袋内摸出了那个锦囊，将其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张写了数行字迹的白纸。


世生慌忙上眼瞧去，只见纸上写着：世生，在你看到这信时，证明你们已经遇到了秦沉浮，秦沉浮之魔功天下无敌，兄思前想后，只有两招可以制敌。


一是逃之夭夭，不要呈一时之快而无故断送了性命。


世生苦笑了一下，心想着这二当家的性子一直没有变，确实，面对秦沉浮这么一个不可战胜的人，除了跑也许再没有别的办法，但是他现在能跑么？


不能，因为他们已经跑了一次，而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世生都不会再逃了。试问如果再次逃脱的话，那他们等到死后又有何脸面去见为此站付出了生命的游方大师以及诸位正道同盟的成员呢？


所以，世生又往下看去，只见那行字下面二当家还有几句话写在那里：不过我也知道你们不会选择逃跑，所以，想要胜过秦沉浮的方式只有一个。还记得么？你问我你和秦沉浮之间的差距，你们彼此境界不同所以自然无法战胜此魔，而兄生平阅读天下书卷，其中有数本上古典籍曾记录过类似的战争。


自古人魔实力悬殊，但人仍可以以弱胜强，所需的，便是要付出相应代价，兄不忍诸位陷入危险，此时提及，心中自责不已，所以点到为止，望诸位吉人天相，永无拆解此锦囊之日。罪兄异夜雨敬上。


二当家的话嘎然而止，而这段看似云山雾水的话却让世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今已经踏入精神领域的他觉得似乎能明白二当家的意思。


想要以弱胜强，就要付出代价。


世上最强的力量就是精神之力，而人能动用的精神之力有限，想要突破极限得到更多，确实需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刚才的游方大师使出的‘燃指供佛国’以及四年前行颠师父所使出的‘第十三剑’皆是如此。


虽然只有一瞬，但当年的行颠师傅确实已经进入了精神之力的领域。


他们全都是因为心生顿悟，所以才悟到了最强的力量，但这力量的代价正是燃烧生命所带来的最后闪耀。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一片宁静，他望着眼前的黑暗的天地，惨叫逃命的人群，君临天下的秦沉浮，以及身边愤怒却无力的好朋友，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选择究竟是什么了。


那一刻，心中连悲伤都不复存在。


而在瞧秦沉浮那边，行云就像一只虫子般在空中挣扎，并哭喊着求饶，如果秦沉浮能够放过他，别说当虫子，即便是将他当作粪便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只见他痛苦的对着秦沉浮喊叫道：“秦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秦爷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留小的一条狗命罢！小的什么都愿意做，小的什么都……”


“垃圾。”秦沉浮望着这个卑劣的人，当真觉得杀了他简直是污了自己的手，但奈何这行云千不该万不该，在方才居然触及到了他的逆鳞所在，单凭这一点，秦沉浮就不能再放过他，只见秦沉浮冷冷的说道：“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也不想再见到你。”


“是，是！谢谢秦……”行云听罢，以为自己又能侥幸活命，于是慌忙张开了嘴，可哪成想他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到口中一阵剧痛传来，在一瞧，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舌头居然被连根拔了出来，那条舌头飘在空中，如同一条恶心的大虫子，秦沉浮沉声说道：“不是让你别说话了么？给我消失吧，杂碎。”


说话间，只见他眉心光亮再次闪烁，而满口鲜血的行云猛地睁大了眼睛，一阵强烈的精神力量袭来，行云的身子瞬间被挤成了碎片！


这个乱世的始作俑者，被成仙之心魔纠缠了一生，残害了同门师兄弟的卑鄙之人，如今终于死在了自己的野心和邪念之下。


而在见到行云就这样像只虫子样被掐死，斗米观的弟子们全都吓破了胆，他们本来还想着借今天这机会重新问鼎天下，但如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哪还敢要求太多？顿时认作鸟兽散，如果能够活着逃下仙门山，他们所有人怕是都不会再当什么‘斗米弟子’了吧。


所有人都在逃跑，乔子目也不例外，眼下见大事不好，乔子目心头万念俱焚，但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让他想抓住一切机会活命，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己背叛秦沉浮的下场，如今行云一死，秦沉浮一定不会放过他。


一想到秦沉浮的恐怖之处，乔子目的脑子更是拼命运转，苦想绝地逢生之计。


跑是不可能了，他这两条腿就算跑断了也跑不过那秦沉浮的灵子术，所以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扮演正道人士，向那云龙寺以及两个‘救世者’求助，这样才有微弱的机会保住性命！


乔子目眼珠一转记上心头，于是他忙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朝着在不远处正准备撤退的云龙寺僧众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叫道：“各位同道，救我一命！等等我！！”


游方大师圆寂之后，云龙寺所有人都丧失了战意，再次面对魔功盖世的秦沉浮时，他们也不知该何去何从，法垢三僧是不准备走了，他们要同自己的恩师共进退，但为了保护云龙寺的香火以及游方大师的佛骨舍利，法垢决定让难空带领弟子们撤退。


正值混乱间，他们只看见这个乔子目发疯似的朝他们跑来，也没听见他说的什么，所以也就没管，而乔子目见状后，更是没命的朝他们跑去，这一段路当真要了他的老命，年迈的乔子目只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蹦了出来。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忍住，而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绊到了一块石头上，瞬间摔了个狗抢屎。


等他狼狈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前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巫山三鬼’其中一员！


世生低头望着乔子目，乔子目心中大喜，连忙跪在了世上面前对着他说道：“少侠救命！！你刚才应该已经听见老夫的事迹了，老夫乔子目，乃是正道人士，忍辱负重数十年潜伏阴山一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帮助正道铲除那个魔头……奈何那魔头这般厉害，少侠，请你看在我心地善良心系苍生的份上救我一命啊！！”


“你，叫乔子目，以前是北国的观天祭祀么？”世生开口说道。


乔子目忙点头说道：“正是！老夫一生效力于北方故国，啊，听少侠口音也是北方人士？那太好了，我们是同乡，你更要……”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世生又沉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十年前的一天，北国里屠杀孕妇之事？”


“这……”乔子目心中咯噔一声，要知道那天发生之事本已经随着北国的灭亡而变成了永远的秘密，可眼前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甭管怎么说，还是先糊弄过去吧！于是乔子目便干巴巴的说道：“那个，那个老夫有些印象，当年有一只妖魔化生在国内某孕妇胎中，国王残忍，下令诛杀孕妇，唉，老夫就是在那时才对这些残忍的掌权者失去了信心……太不人道，他们简直比魔鬼还可恶！”


“是啊，确实比魔鬼还可恶。”不知不觉间，世生已经握紧了揭窗，他虽然尽力克制，但多年的辛酸以及命运仍让此时的他不能平静，只见他一字一句的对着那乔子目说道：“不过，我听到的版本，却和你说的不同，想当年寓言妖怪降生北国，有一个人为了活命利益，撒谎欺骗国王，残杀了满城的孕妇，最后，一名无辜的孕妇在后山被他们团团包围，虽然生下了一名婴儿，却仍因受到惊吓而难产死亡……她有什么过错？她本不该死的。你说是么，乔大人。”


“你……！？”尘封已久的真相如今居然在这个时候浮出水面，乔子目被世生的话惊的目瞪口呆，世生每说一句，乔子目的心就狂跳一分，到最后，心脏险些窜到了嗓子眼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以至于瞬间毛骨悚然，只见面如白纸的他张着大嘴，颤抖的对着世生惊道：“你，你……你难道……？”


“没错。”世生举起了揭窗，随后咬着牙说道：“我就是当年的那个婴儿，我叫世生，报应来了，如是所说。”


报应。


乔子目最不愿意相信，同样最害怕的两个字。


他虽然阴谋了得，本以为自己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但又怎能料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是早与迟罢了。


三十年前，他为了活命做出了惨绝人寰屠杀全城孕妇之事，而三十年后，那最后一个孕妇的孩子居然成了‘救世者’，而自己还自作聪明的企图向他寻求帮助，这岂非是自投罗网？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已经惊的无法动弹，他下意识的对着世生叫道：“不，不是，你听我解释，你听我……！！！”


轰！！


世生的揭窗狠狠的砸在了乔子目的太阳穴上，将他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的打飞出了老远，乔子目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倒在了二十丈开外的血泊之中。


“要解释，就去阴间同被你害死的人解释吧，你这小人！！”世生含着眼泪说道。


说完这话后，他心中一阵恍惚，如今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父亲的身世，而且现在又为自己那苦命的母亲报了仇，接下来他又该做些什么？


狂风，刀子般的狂风开始肆虐，震怒的秦沉浮开始杀戮，所有人都无法抵抗，献血染红了残花，脚下一片泥泞。


世生望着那散发着如同日蚀光芒的秦沉浮，脸上却平静异常，就在此时刘伯伦赶了过来，只见刘伯伦对着他喊道：“世生！没时间了！撤还是继续往死里干？”


世生对着刘伯伦招了招手，刘伯伦没想太多便跑了过来，但哪里知道他刚一走近，世生忽然一拳打在了他的后颈之上！


刘伯伦心中一惊，随后眼前一阵模糊，咣当一声扑倒在地，只见他挣扎着抬起了头，对着世生吃力的骂道：“你他娘的……疯了……么？”


世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拔下了一根头发，对着刘伯伦一吹，刘伯伦的身子瞬间僵硬，而见世生用定身咒定他，刘伯伦的心中猛地涌出了一阵不祥之感，只见他拼尽了力气大骂道：“你这小子……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世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头忽然对刘伯伦露出了笑脸。


那笑容无比透彻，就如同他们年幼时，刚成为好朋友那会儿，互相喝酒打闹时所发出的笑容一般无二。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五行力 最后符咒


这个时代是个乱世。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有人心向仙道歧途长生，却也有人看淡一切只为求死。


震怒的秦沉浮使出了‘入魔灵子术’的真正力量，一时间天地变色，狂风呼啸如鬼哭神嚎般凄惨。数千人的战场，如今存活下来的不过聊聊数百人而已。


行云的一句话将秦沉浮真的惹怒了，而换来的结果不止是自己被碾成碎肉，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无论敌我，无论正邪，无论老幼。


所有人全都要为秦沉浮的愤怒而陪葬，这便是秦沉浮的愤怒。


法垢大师指挥者门下弟子尽快撤退，但难空说什么都不愿意走，他拽住了法垢大师的袖子，大哭道：方丈，难空能有今日，全仗方丈及两位师叔伯不计前嫌，难空出家前是恶人，天下早已没有了难空的立足之地，如今方丈想以身殉道，而难空又如何能弃恩人于不顾？


法垢大师叹了口气，只见他对着难空说道：你既已入佛门，前身总总早已是过往云烟，如今云龙年轻一辈中只有你有资质继承三宝袈裟，难空，你切莫要再使俗家性子，这是方丈之命令，快走吧，你若再不走，我云龙当真会就此灭绝！明白么？你想要报恩，这便是机会！


难空哭着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如今情况危急实在不容拖沓，正如法垢所说，如今难空的任务只有最大限度的保存云龙寺之实力，哪怕是微弱的一星火种，也不能让他断送在此。


在见到难空妥协了之后，法垢和尚欣慰的笑了笑，随后对着他说：“好，这才是我云龙的好徒弟，法垢，你现在速速带着师祖佛骨舍利去找世生和刘伯伦，他二人身兼乱世法宝，也不能葬送在这仙门山上，明白么？”


难空含泪点头，郑重的收好了那十七颗游方大师的舍利子后站起了身，一边指挥着实兄弟们撤退，一边焦急的喊道：“世生！伯伦！你们在哪儿？该死，谁看见他俩了？！”


在场的僧众们全都摇头不知，如今秦沉浮的魔力已经卷起了莫大的风沙，漫天的沙砾甚至将月光都遮掩了起来，昏暗的沙暴之中分不清东南西北，恍如天地陷入了一片混沌。


而正当难空心急如焚之际，忽听得不远处一名猎妖人叫道：“天哪，快看！那里居然还有人！！”


说罢，那名猎妖人惊恐的伸手朝后方指去，那是秦沉浮的方向。难空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回头瞧去，但见遮天蔽月的飞沙之中，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朝着灵子术的核心方向一步步走去。


要知道秦沉浮的‘入魔灵子术’已经接近了神的领域，如今威力全开，就好像日蚀时的太阳一般，比以前大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压力源源不断，越是接近就越危险。


方圆三十余丈中，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存活，这超越了人之领域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心生恐惧，真想不到，现在还有人这么不要命，居然还敢逆流而上主动接近？


那人是谁？难道他不要性命了么？！


难空和尚瞪圆了眼珠，冷汗唰唰的自额头向下滑落，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人是谁，所以心中才会这般的惊骇。


没有错，那人便是世生。


话说刚才在混乱之际，刘伯伦寻到世生问他下一步想要怎么办，一世人两兄弟，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刘伯伦早已明下了志愿，男子汉大丈夫，即便今日光荣战死也不枉此生。


但这是醉鬼的想法，却不是世生的想法。


活了这么大，虽然长的不起眼，好像个饿死鬼投生，没有什么出彩的性格，而且嘴还挺毒，但他确实是个温柔的人，世生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他自幼孤苦，哪怕只有零星的温暖也要将其紧紧的搂入怀中。


也许正是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想要拼命守护吧。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的好兄弟就此丧命。说到死，也许我一人便够了吧。


所以就在定住了刘伯伦的那一刻，世生笑了，他的笑容，让刘伯伦明白了一切，他是想自己一人面对一切。


于是刘伯伦慌忙拼命挣扎，但身子却根本无法动弹，世生知道刘伯伦的脾气和本事，所以在定他之前，先用拳头麻了他的气脉让他无法运气。在挣扎无果后，刘伯伦急的哭了出来，他趴在地上，望着拖着满身伤痛的世生越走越远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不停的骂道：“你个混蛋！小痞子！窝囊废！回来啊！你想干什么？！想死老子陪着你，装什么，转什么……大个儿的啊！！”


虽然言语狠毒，但他眼泪唰唰的流根本不受控制。


世生朝前走了一段后，灵子术的威力已经扩张到了世生的眼前，面对着那炼狱般的混沌，世生停下了脚步，随后慢慢的回头，对着刘伯伦微笑道：“好朋友，谢谢你，如果未来还有机会，我们三个再好好的喝上一杯吧。”


刘伯伦的双眼已经模糊，鼻涕让他的呼吸都十分的困难，但听到了此话之后，他用尽了全力扯开嗓子对着那即将进入灵子术范围的世生大吼道：“这是自然！！到时候我会扯着你的嘴往里灌！虽然不知道你小子要干什么，但是你记着，你欠我一拳，世生……可千万别死啊！！！”


世生心中一震，随后一滴眼泪瞬间滑落，他不忍回头，只是平伸出了右手，伸了个大拇指，眼泪落在地上，世生义无反顾的迈入了灵子术的日蚀光芒中。


仅仅一步，世生就感觉到浑身气血好似沸腾般的涌动，眼眶里的血丝结成一片，皮肤上霎时间就变得几欲龟裂。


世生屏住一口气，强行使出精神力量保护自身，虽然游方大师临死前以自身最后之愿力为两人恢复了一些气力，但即便如此，此时的世生仍感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裸体行走在剑雨狂风之中。


每一步，都是剧痛难忍，可世生还是这样一步步的朝着那秦沉浮的方向走去。


秦沉浮似乎恢复了一些平静，但心中怒气仍在，日蚀般光心正中央的他，肉隐若现的滕蔓状肉线自体表钻出，在空中招摇。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世生，秦沉浮语气低沉的说道：“我现在很生气，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想死呢？”


“你不会明白的。”世生扛着揭窗在风沙中前行，一边走，一边对着秦沉浮说道：“因为我有宝贵的东西，不能让你再夺走了。”


“宝贵的东西？”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秦沉浮忽然笑了，笑声却显凄凉，只见他对着世生高声喝道：“我曾经也有宝贵的东西，可他们已经不在了！我的力量比你强千百倍都不能守护心爱之人，而你，认为自己可以么？！”


“可以！”只见世生撑出笑容对着秦沉浮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这就做给你看！”


“别狂妄了小鬼！！”只见秦沉浮指着已经走到距离自己十丈开外的世生说道：“你不过只是一个运气好一些的小鬼罢了，又能懂得什么？纵然你领悟到了‘精神之力’，但对我来说，仍是不堪一击，之前的教训还不够么？别说阻止我，在你还没靠近我之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秦沉浮说的没错，他的灵子术此时已经发出了日蚀般的光辉，而这日蚀之光的最强范围便是十丈，十丈之中，在这强大的精神之力面前，所有的事物都会变成细微的粉末粉末。


世生哪里会不明白？


但就在那一刻，世生仍义无反顾的冲入了十丈之内，他的身体开始吱吱冒烟，强大的压力让他的皮肤开裂，零星的肉皮被刮飞变成了粉尘。


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停下脚步，远方的云龙寺僧众以及残存的正道同盟被这一幕惊得都忘记了逃跑，难空颤抖的对着法垢大师说道：“方丈，方丈，这，这……”


云龙三僧同样震惊，他们当真没有想到，这个侠客的心竟如此坚定，要知道世生现在面对的究竟是何等的痛苦？而他为的是什么？为兄弟，为苍生，为每一个不该丧命之人。


想到了此处，三僧不约而同的盘做在地，为世生诵经祈福，而难空众人也被世生的坚毅所感动，纷纷狂吼着为世生打气加油，甭管世生能否听见，但他们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到那日蚀光晕的中心地带。


一定会传到的！


七丈，六丈，五丈。走到了五丈之处，世生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变的宝贵，全凭心中信念支撑。


这当真是个奇迹，因为他每走一步就又一次的突破了自己精神之力的极限，在他进了五丈之内后，秦沉浮也发现了这一不可思议的事实，那是秦沉浮第一次由衷对这个青年人发出敬佩。


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我承认你是个人才，但想打败我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难道还没发现么？我是不会死的！！”


他的话传的很远，以至于远处许多正道同盟听见之后双腿一软全都跪在了地上！确实，要说刚才他连受重创，身上更被五把剑贯穿，这伤势放在任何一人身上都足以死上三四回，但如今秦沉浮居然仍同没事人一样，难道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真的是不死之身？


秦沉浮说的没有错，因为现在的他已经突破了当年‘少彭巫官’的境界，也是巫的最高境界，自古修习灵子术的最高境界便是精神控制魂魄当世轮回，而他因为入魔导致肉身与人不同，所以即便是将他的肉身毁灭，他的精神之力也会让魂魄附身在其他肉体之上得到重生，且威力不减。


这，便是魔，真正的魔。


那一刻所有人都绝望了，因为他们一开始就错了，他们所有的努力全都在这不死不灭的‘魔’身上化成了泡影。


哭都忘了哭。


而秦沉浮在说罢此话后，心情似乎变得更加差了，只见他抬头望了望上空，随后张开了双臂，对着漫天风沙以及朝他走来的世生狂吼道：“那颗天杀的星星马上就要降世了，所有的一切都要完了，而即便如此，你仍以为自己还有胜算么！！”


“闭嘴。”举步维艰的世生在靠近到距离他三丈之处停了下来，只见他忽然抬起了头，满脸鲜血的对着秦沉浮说道：“我说过我会阻止你，什么永生不死……你这本事，我老早就知道了。”


在秦沉浮方才身受数剑之后，世生其实已经猜到了他的本事，可即便这样，他为何还要冒死再次靠近？


原因是，他现在已经领悟到了可以打败秦沉浮的力量。


秦沉浮瞧见世生并不像失去理智而疯言胡语，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发现本已经奄奄一息的世生周身上下居然散发出了点点白色的光茫。


那是精神之力的燃烧，正如同刚才游方大师一样！


“难道你……？”那点点白光在日蚀光晕中显得十分微弱，不过看到了这一幕后，秦沉浮的心中没缘由的冒出了一丝的恐惧，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无比陌生且遥远，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以至于就在那一刻他开始怀疑，这个倔强的侠客也许当真有对抗自己的力量。


而就在秦沉浮心里产生恐惧之时，只见世生勉强的撑出了一丝微笑，随后轻声说道：“既然你不会死，那就一直长生下去吧。”


这就是世生的最后王牌，也是在他看完二当家锦囊后所悟出的最高力量。


行颠道长以及游方大师的死，让世生明白了燃烧的精神之力有多么强大，如今他确实敌不过秦沉浮，想要阻止他就只能通过牺牲自己来引爆全部的精神之力。


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精神之力的应用各不相同，最广泛的运用方法便是强化已有的法术招式。而世生最强的法术便是‘正法天启’所带来的符咒之术，这本是人间没有的仙法，比起‘灵子术’更高一层。


那天启之力就像个大宝藏，尽管世生在这些年不断领悟到各种符咒，但仍感觉尚未能将天启尽数参破，而那总像是缺了些什么的感觉，在今日终于圆满。因为就在他决定牺牲自我的一刹那，世生心头豁然开朗，终于领悟出了五张最强的符咒。


这五张符咒各占五行，乃是引发五行之气极致之术，它们分别为‘寂灭雷解符’，‘神离火解符’，‘雨师水解符’，‘长生木解符’以及‘万境土解符’。


这五张符咒代表着人所能调动五行的极致，但需要需要付出燃烧生命的代价方可使出，所以说，这是世生最后的符咒。


世生五行属木，所以他能使用的符咒，便是这五解符中的‘长生木解符’。


那一刻，世生已经将做出了决定，于是再次强行催动了精神力量，在必死的信念下，精神之力无限扩张，一股前所未有的气自四面八方融入体内，那些气化做了点点白光，就如同千百只萤火虫随风舞动，就连灵子术都强压不住！


一滴冷汗从秦沉浮的脸上滑落，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世生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内测，随即一甩头，一条从胳膊链接到手指的皮肉被扯了下来，鲜血再次涌出，而世生用手指在空中匀速挥舞，流出的鲜血在他身前凝固成了一个半人高的血符图形。


世生用尽了全力朝前一扑，那血符因在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就连这最强的灵子术都对他失去了束缚，世生微笑着看了一眼秦沉浮，随即用尽了全力朝他扑了过去！


看到了这一幕，远处的刘伯伦早已痛哭失声。而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挣扎着从阴山阁的方向朝此爬来，这来者，正是被困阴山的李寒山！


李寒山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似乎已经明白了其中缘由，只见他对着那远处日蚀之光拼命的喊道：“世生！不要做傻事啊！！”


但此时的世生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当时他的眼中只有秦沉浮一人，所有的事情都已成定局。


面对着世生，秦沉浮下意识的想躲，但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世生的动作虽慢，但那份力量确已经超越了他！就在那一刻，秦沉浮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心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正和世生慢慢的重叠起来，以至于他望着扑向自己的世生，突然惊叹了一声：“行笑？”


那一刻，他确实在世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所敬佩的宿敌行笑的影子。


也许这当真就是宿命吧。


而他刚说出这话的瞬间，世生跃至半空之中将他紧紧的抱住，随即闭上了双眼，毫不犹豫的喊出了那句：


“急急如律令！”


光。


首先是光！


那光从世生的身体之中发出，如此的耀眼，如此的明亮，如果秦沉浮的灵子术是日蚀的话，那世生所发出的光就像朝阳刚刚升起，给人带来希望！


那光凭地发出，瞬间将灵子术的暗驱逐干净，被这光所笼罩，秦沉浮的精神忽然一阵恍惚，他明白，也许自己这一次真的走到了终点。


但他心中却没有任何的不甘，相反的，在这绝对的自然之力面前，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放松，随后，笑了出来。


光芒一闪，划破天际。


紧接着，有一副奇迹之画卷再次出现，只见白光之中，秦沉浮身上那些滕蔓状的肉芽瞬间爆涨，扎在了土中之后，他的身子也开始变形，无数植物的枝叶竟从他的体内窜出疯涨，转瞬间，秦沉浮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此同时，那光点的中心赫然出现了一棵仍在狂长的参天大树！！


五解符之功用本不相同，这‘长生木解符’也并非杀人之符，因为木性者心存善念，同水一般，木的极致便是封印，永生不死的秦沉浮正是受这极致的‘木气’转变而封印，将肉身乃至灵魂变成了一棵永生的巨树。


而世生，也同样被这‘长生木解符’燃尽了生命，光亮之中，世生的残躯脱离了树木向后倒去，所有的生命都已被抽干，肉体随之开始崩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见了哭泣的刘伯伦和李寒山，看来他们没事，这就好了。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啊，世生想笑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意识开始模糊，就像无法抵抗的困倦，在最后的片刻光阴中，他开始不自觉的回想自己的一生，能在死前完成所有心愿也是好的吧，我这一生……到底算不算完美呢？


应该不算，因为世生想到了小白和李纸鸢，我本来答应过她俩要在所有的事情结束后，陪着她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搭一座小木屋，和朋友们一起喝酒，没有忧愁的过完下半生……


不知道我死以后，她们又会如何面对未来的人生呢？


想想……还真是伤感呐，我……我真的……对不……


想到了此处，世生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所有的意识全部消失，而就在这时，只见他的胸口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道白光将他紧紧的笼罩了起来，白光消失之后，世生的身体随之消失不见。


风停了，尘埃落定，百年斗米观变成了废墟，今夜的一切如梦似幻，夜幕之下的仙门山顶，只留下了一棵高耸粗壮的大树证明着这场惨烈的战斗曾经真实的发生过。


此后百年乃至千年，这可巨树依旧会存活下去，但是秦沉浮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识，因为他已被这树木同化，一代枯藤老人再此终于走到了结局。


千余名正道同盟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二百人，他们全是这被后来称做‘降魔之夜’的见证者。


云龙寺三僧从震撼中恢复了心神，此时他们同所有人一样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随后，三僧再次合十双手开始诵经，经文之声庄严，却又显有些悲壮。


而正是因为这一战，世上正邪两派全都元气大伤，除了‘枯藤老人’秦沉浮之外，身为‘江湖神话’的游方大师，以及欺世盗名的‘道圣’行云，这些曾经响亮天下的名号一一死去退出舞台，以至于刚刚形成了四年的第三代江湖就此终结，黎明过后，新一代的江湖即将孕育而生。


新的江湖谁主沉浮我们现在仍未得知，但不可否认的是，新一代的江湖神话却在那晚出现，并会长久的流传下去，一名侠客牺牲自我而打败了邪魔，他的名字注定会牢牢的刻在这动荡的江湖历史之上。


羞涩的月亮再次露出了头角，月光之下，斗米废墟之中，两名身受重伤的侠客哭喊着爬到了那棵刚刚形成的大树之前，他们发了疯似的寻找着自己的朋友。


因为他们不相信，那个嘴臭的饿死鬼世生真的就这样的死了。


但世生的身体真的消失了，无影无踪，心痛欲裂的刘伯伦和李寒山两人最后沮丧的坐在树下痛哭失声，丝毫没注意此时他们的身后的土地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的丝线，而在那堆白线之中，一枚拇指大的小玩意儿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什么东西，而世生难道真的死了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寻死心 孕灵之物


事实上那一夜还没有结束。


就在仙门山上的恶战刚刚结束之时，同一片星空之下，距离仙门山千里之遥外的某处瘴毒猛兽横行的丛林尽头。


那里有一座山顶终年被白雪覆盖的险峰，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这里形成了与世隔绝的环境，虽然位置偏僻，但放眼世间，没人不知道也没人敢小看这里。


因为这里便是当今邪道起源之圣地，五阴山。


虽然近些年秦沉浮占据了斗米观，但他的老家仍有不少精锐留守，五阴山腹地之中，生有一棵千年血树，此树世间稀有，据当地传说，这棵树乃是海外仙山异种，是上古时一名骑鹤仙人意外遗落于此，从此血树在此生根发芽，这棵树有着神奇的效用，其树叶可以分泌猩红鲜血，对滋养邪气有着极妙之作用。


千百年的分泌，那棵血树的根部形成了一个血潭，秦沉浮正是在此潜伏了二十余年，如今他虽离开，但血潭仍未冷却。


这一夜，在血潭外把守的阴山弟子正打瞌睡，忽然间篝火攒动，火势变旺噼啪作响，那七名首页弟子心中一惊，转身一瞧，但见那平静的血潭忽然浮出了无数气泡，竟同烧开了的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见此情形，众人惊慌失措，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石头上蹦了起来，那是个中年人，容貌看上去有些猥琐，两只眼角满是鱼尾纹，他并没有理会血池的异动，只是半张着嘴巴自顾的愣在了那里。


而那些阴山弟子忙跑到他的近前对着他说道：“大师兄，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便是秦沉浮多年没有露面的大弟子连康阳。


连康阳愣了一会儿后，没有回答几人的问题，而是低声说道：“你们通知所有人做好下山的准备，我现在要下血潭。”


他的话让那几人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只见一人惊恐的说道：“你要取回身体？可是……可是师尊早有交代，只要他老人家没……，弟子该死！！”


那人话说到一半竟跪倒在地猛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而连康阳望着远处平静的说道：“师尊，不，大人他已经去了。”


这个消息让七人齐刷刷的瘫倒在地，他们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那天下无敌的秦沉浮居然会死的消息，他是如何死的？又死在谁的手里？


在那些人还未能从震惊中缓过神的时候，连康阳已经大步的走向了血树之潭，没有一丝犹豫便跳了进去。


血潭之中满是猩红，深不见底，连康阳一路向下，因为在深潭的底部，有一件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约莫三炷香过后，在潭边忐忑等待着的七人忽然发现这沸腾的血潭终于恢复了平静，与此同时，一颗沾满鲜血的头颅浮了出来，紧接着是脖子，健硕的双肩，纹满了各种漆黑且怪异符号的健美胸肌。


那是连康阳，如今的他的头再次的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之中。


高大而健硕的体魄，同他那张猥琐的脸极不相称，连康阳浮出了水面之后，用手朝耳根处一撕，带了多年的人皮头罩脱落，露出了那张刚毅的脸。


枯草般颜色的头发，两只眸子慢慢转红，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和秦沉浮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早在秦沉浮担任郑台郡巫官的时候便效忠于他，同秦沉浮共赴了无数磨难，本领高强，后来秦沉浮入魔之后，忠心不二的连康阳怕秦沉浮孤独，便选择了步其后尘，他和那半吊子的肉身魔陆成名不同，乃是自秦沉浮之后第二个入魔仍有心智的厉害角色。


不过他在巫术领域仍不如秦沉浮，所以入魔时还是产生了偏差，获得了极大力量的同时，却不能自由的控制，秦沉浮怕他迟早会被这惊人的力量所反噬，所以便让他将自己的身体封在了这血潭之中。并对他说，只有自己死后，才允许他取回自己的身体。


这是何其强大的魄力啊！


连康阳尚未接近，但潭边的七名阴山弟子们已经被他身上所发出的‘煞气’压的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恐怕同秦沉浮也不遑多让，他们虽然早就知道这大师兄乃是身首异处无法使出全力之人，但当真没有想到，他的真正力量居然这么强！


所以当那浑身赤裸的连康阳走回潭边的时候，那几人连忙将自己的袍子呈上，其中一人满头大汗的说道：“恭喜师兄寻回肉身，有师兄在，我们就不怕……！！”


话没说完，那人居然跪在了地上哇的呕出了一口血，连康阳瞪着他，少顷，开口说道：“我不想以后再从兄弟们口中听到类似的话，如果有选择，我宁愿一生不回到自己的身体。”


连康阳的忠义，所有阴山弟子没有不知道的，正是因为连康阳的关系，所以阴山的才会有‘兄弟苦如我苦，兄弟难如我难’的规矩，这个规矩虽然很多人都没有遵守，但是提起连康阳的为人却没人不敬佩。


连康阳不杀自己的兄弟，那人吐了口血后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颤抖的说道：“是！是！是我的错，可是师兄，我们真的不能接受，为何如神般存在的师尊会死，难道这个世上当真有比他还强的人么？！”


“不，你们错了。”只见连康阳披上了衣服，随后抬头望了望天空，今夜的星空暗淡无光，只有一颗太岁妖星明亮异常，今夜的妖星远比平时更加明亮，它的光晕呼吸愈发的平凡，好像马上就要降世一般。


连康阳望着那颗星星，表情闪过一丝惆怅，一滴没人察觉到的眼泪悄然流下，只见他轻声的说道：“其实大人他，早就想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身旁匍匐在地的弟子们全都没有听清，而他们也不敢问，只能下意识的唯诺称是，而连康阳叹了口气，随后脸上又恢复了刚毅的神情，只见他朗声说道：“走吧，下山，替师尊去做那些还没有完成的事情。”


说罢，连康阳头顶着星空大步朝着远处走去，他的离开，将对未来的天下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


同一时间，仙门山斗米观废墟之中。


同样是在树下。


那棵刚刚形成的参天大树下，刘伯伦和李寒山没有找到世生任何的遗物，多年的兄弟就这样没了，为了救他们而付出了生命，但他们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刘伯伦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只见他一边哭一边骂，心中怒火无处发泄，最后难免牵扯到李寒山的身上。


只见他一把抓住了李寒山的衣服，对着他怒吼道：“你这个瞌睡鬼！这些日子究竟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干！你怎么伤的这么重，是不是逃出来的？”


刘伯伦情绪激动，而李寒山也是泪流满面，只见他哽咽的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但……我并不是逃出来的，这些日子，秦沉浮并没有关住我。”


“你他娘说什么？！”刘伯伦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狠命的拽着李寒山的衣领大吼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就是为了救你！就是为了救你！！可你他娘居然说那魔头没有关你！那魔头怎么会这么好心？就算他没有关你，那你怎么他娘的不跑！你说啊！你说啊！！！”


眼泪狂飙的刘伯伦声嘶力竭的喊着，世生的死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以至于头一次同李寒山翻了脸，而李寒山当时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大哭道：“你以为我不想么，你以为我不想么？！你问那魔头为何会这么好心，其实，其实他早就想死了！！！”


刘伯伦心中一惊，而哭泣的李寒山这才对他说出了自己被‘囚禁’在这里的日子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秦沉浮其实早就想要死了。


事实上，正如咱们前文所讲的那样，在这段日子中，秦沉浮对李寒山以礼相待，就连一日三餐都有专人准备，更将自己的绝学‘灵子术’传授于他，李寒山并不知道秦沉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当时的他对秦沉浮心存无比仇恨，虽然不清楚秦沉浮要他帮什么忙，但在屈辱和怒火间，李寒山还是选择了修炼灵子术报仇。


在这一个多月里，李寒山一共寻了那秦沉浮十五次，每一次都是大败收场，但奇怪的是，每一次秦沉浮都没有下杀手，相反的，在战斗之中他还总在出言嘲讽间提醒李寒山，指引他修炼灵子术的方向，在秦沉浮的指点下，李寒山也终于明白了精神领域的力量。


而越是同那秦沉浮交战，李寒山就越是感觉到了和他的差距，这差距，绝非一时半刻可以超越的沟渠。


不过因为这么多次的屈辱和愤怒，让李寒山更是坚定了决心，以至于在今天傍晚，也就是他们第十六次的决斗之中，李寒山见仍斗不过那魔头，竟神情激动想要同陆成名那样以身成魔来换取更大的力量。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沉浮却用灵子术阻止了他，身受重伤的李寒山浑身剧痛，当时他握着半根折断了的长枪，对着那秦沉浮怒吼道：“你到底要羞辱我到何时？魔头！！难道你怕了我成魔后会打败你么？！”


“同样的话我不想回答两次。”只见秦沉浮当时对着李寒山平静的说道：“而且，入魔又有什么好？”


“你知道入魔不好，为何还要为祸苍生！？”只见李寒山激动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天下间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家破人亡，有多少善良的人遭受无妄之灾？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情绪激动的李寒山一想起柳柳萋萋两个小丫头的处境，以及同她们一样拥有悲惨身世的人们时，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本来可以拥有另一种人生的，但就是因为秦沉浮，就只是因为这个魔头而已！


所以李寒山没有任何的顾忌的质问秦沉浮，秦沉浮听完了他的话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着他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命，我不否认一切，也接受一切，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原因，为何不用你的天启来看一看呢？你敢不敢？”


说话间，只见秦沉浮轻挥一掌，墙上登时出现了一个手印，掌纹清晰可见。


李寒山恨透了他这副仿佛能控制一切的嘴脸，但当时他确实很想知道这个魔头的答案，于是他还是动用了自己正法天启的力量观察那个手印，窥探秦沉浮的人生。


在秦沉浮的记忆中，那段人生参杂着几件事物，鲜花，爱人和血。


李寒山从郑台郡的真相中回过了神后，心中说不出的酸楚，但他仍没有找到答案，原来一切皆有前因，这样一个正气凛然的君子，最后居然以身入魔残害众生，而这一切究竟该怪谁？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每个人都是受害者。如果真要怪，就只能怪那不公平的命运吧！


李寒山无话可说，而秦沉浮见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便走上了前去对着他说道：“我让你看我的过去，并不是希望得到你的怜悯，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怜悯我，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定局，我传你法术也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罢了，现在你有兴趣来听听这个交易了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李寒山喘着粗气喊道：“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感兴趣么？”


在设身处地的明白了秦沉浮的身世之后，虽然不服气，但李寒山当真能理解他的心情，在这人间他已经没有了对手，如今他到底想要什么？


李寒山当时已经动弹不得，而秦沉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比的震惊，只见秦沉浮望了望殿内供桌上的牌位，随后对着李寒山淡淡的说道：“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死。”


没有人比秦沉浮自己更明白他的力量，入魔之后，他已经成了接近神的存在，不，以他的力量，也许连神都可以打败，而正因这股力量，让他的精神脱离了死亡，即便千百年后肉体老去，他的灵魂也会再次转世，带着所有的记忆，也带着所有的悲伤。


这正是秦沉浮的可悲之处，这是个混乱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有人贪恋长生穷尽一生寻求仙道之法，也同样有人心存悲痛想死不能。


秦沉浮别无所求，因为他的心早随着爱人死去，什么天下第一，什么凌驾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丝毫的兴趣。但他却躲不掉，逃不了。虽然俯视着苍生，但仍逃不过心中的痛苦，那就像一把刀，每一夜都在梦中将其凌迟。


也许这真的是入魔的惩罚，这个人间对秦沉浮来说，当真如同地狱一般。


他想解脱，为了能够解脱，在四年前教训了行云之后，便终日研究斗米典籍，终于被他悟到了一个能够毁灭一切的阵法‘八荒尽荡’。


这就是一切的原由，秦沉浮想凑齐‘八荒尽荡’，其实只是想毁灭自己而已。


但当时的李寒山哪里知道这魔阵的消息？当时他心中本就十分痛苦愤怒，在听到了秦沉浮的话后，登时忍不住随口吼道：“你这么想死么？！好，那我告诉你，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连李寒山自己都没料到，这随后说出的话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秦沉浮听了他的话后点了点头，良久，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给的答案么？”


内心之中痛苦挣扎的李寒山不发一语，只是任凭眼泪滑落，而秦沉浮却笑了，门外乔子目的声音传来，秦沉浮转身便走，路过李寒山身边的时候，他轻声的说道：“柳柳萋萋那两个丫头很好，看得出来她们是你的重要之人，重要之人就要好好保护。”


事实上，秦沉浮之所以将柳柳萋萋关押到七绝锁龙楼内，就是想借着那大瓮法器和七绝锁龙楼的地气疗伤，如若不然，那小丫头的眼睛也不会这么快就消失了伤痛。


不过，这件事除了秦沉浮本人之外，怕是没人能知道了。


李寒山心中一愣，在思考这句话之含义的同时，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的说道：“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只见秦沉浮一把推开了殿门，望着满天的星斗以及远处映红夜空的火光，微笑着说道：“我对你说过，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走吧，你自由了。”


就这样，秦沉浮外出迎接这一场最后的战斗，那棵大树周围此时虽然空无一物，但用不了几年，四周就会开满鲜花，有不知名的野花陪伴，也许这正是秦沉浮的最好结局。


而李寒山后来也逐渐明白了这家伙的用意，又过了一阵，战场的厮杀声传到了锁龙楼，李寒山掐指一算得知了这场战斗，他想出去，但奈何身体严重透支，所以只能凭着毅力爬出了阴山阁。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刘伯伦就已经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娘的，原来是这样！！


刘伯伦松开了李寒山的衣领，两人垂头丧气的倒在了地上，这所有的一切似乎真的是命运使然，而面对着命运，此时的他们却毫无办法。


如今世生已经死了，天亮之后的江湖又会乱成一团粥，以及那最后一样乱世法宝，似乎等着他们的还有做不完的事情，但此时的两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力。


刘伯伦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沮丧，迷茫之情涌出，让他俩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未来中究竟该何去何从。


而就在这时，难空跑了过来，他也知道了世生的死讯，所以同样悲伤，但他比两人坚强，因为他明白现在战斗还未结束，秦沉浮虽然死了，可阴山仍有大部分精锐力量正在赶回来的途中，如今他们只剩下了两百多人且全都疲惫异常，所以现在还是尽早离开此处为妙。


而在听了他的话后，两人仍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兄弟的死让他们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只见刘伯伦对着难空叹道：“随便了，反正之后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好好的大醉一场，娘的，我们到底该怎么对小白和纸鸢说这件事啊？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也死了省心。”


“你怎么能这样想！”脾气暴躁的难空含着眼泪怒道：“你这样消极，又怎么对得起世生用命换来的结果？！”


“谁要他换了！！”刘伯伦猛地蹦起了身，然后痛苦的吼道：“那个小子总是这样不顾别人的感受！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好人都要死呢……”


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而难空听了他的话后心中也是一酸，他本来就在强忍着，如今心中憋着一口气，忍不住一拳打在了那棵巨树之上，轰的一声，树叶散落，拳风刮起的同时，一枚金灿灿的小东西随风飘零。


眼尖的李寒山这才发现了这个东西，只见他下意识的将其抓在手中，上眼望去，才发现这散发金光的东西，原来是一枚小小的蚕壳儿。


“这是什么？”难空也留意到了这个东西，于是便下意识的问道：“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蚕？”


确实，由于方才秦沉浮日蚀般的灵子术之威力，方圆数十里已经寸草不生，就连比钢铁还坚硬的法宝都轰成了粉末，而这玩意儿又是从哪儿来的？


“别说话。”李寒山忽然眉头一挑，瞪大双眼间，冷汗再次从额头滑落，只见他望着那蚕壳儿，一声不吭的掐起了手指，良久，只见李寒山忽然蹦起了身，抓住了刘伯伦的肩膀激动的叫道：“醉鬼！醉鬼！没死，没死啊！！！”


“什么没死？！”刘伯伦望着哽咽的李寒山惊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世生！！”只见李寒山哭着将那蚕壳儿递给了刘伯伦，同时叫道：“世生并没有死！！你看这东西，还有印象没有！？”


怎么可能！？刘伯伦瞪大了眼睛，同时下意识的攥住了李寒山的双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世生刚才不是同秦沉浮同归于尽了么？又怎么可能没死？


而所有的原因，正是因为那枚蚕壳儿。


也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早在多年前世生刚到仙门山的时候，那一次，云龙寺追讨陈图南前来拜山踢馆，而世生当时正在后山竹林中为绿萝采蚕，阴错阳差之下，经历了野性爆发的仙鹤道长同一只异兽巨蚕蛾死斗。


那巨蚕乃是天地间的一只灵兽，再此结茧吸收仙门山自然灵气多年，等到他日圆满破茧之时便会地动山摇成为极强的怪物。


而这蚕茧便是那巨蚕蛾死后所落，要说那蚕蛾提前破茧本就虚弱，自然斗不过天生神力的仙鹤道长，不过他本异兽，自然超乎常规有求生的本能，被仙鹤道长一撕两半之后，那蚕蛾下意识的将自身灵气再次化茧，而这蚕茧正是被世生捡到。


世生确实有收集这些东西的习惯，从那叫百人怨的烟带到后来天弈死后的骨头，这些东西都被他放在衣内的大口袋里，刘伯伦和李寒山也见过几次，但他们哪能想到这玩意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话说那蚕茧乃是异兽临死前所化，也就是那异蛾的新住处，后来被世生带在了身上，这个环境对它来说无疑于是最理想的住所，因为它随着世生去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地方，这些地方包括四海之螺，法肃和尚的胃里，以及那乾坤化生石的天启之境等等，那怪蚕本身就有吸纳灵气之力，进十年来，它就这样倚靠着吸收世生以及其他灵气的方式，同世生一起成长。


而偏也凑巧，就在今夜世生决定以身殉道而祭出‘长生木解符’之时，他怀中的那蚕茧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性命再次受到了威胁，于是乎便在最后一刻将所有的气爆发开来，蚕丝包裹住了世生的身体，保住了世生的性命。


这些事情，都是李寒山对这蚕壳儿的卜算中得来的。


“你说这话可当真！？”刘伯伦听完了这匪夷所思的话后，心中激动无比，于是忙对着李寒山说道：“可那小子没有死又去了哪里？”


“下面。”李寒山想了一会儿后便开口说道：“秦沉浮的灵子术和世生最后的那一招都属于极强的精神之力，虽然世生最后胜了，但他仍承受了那股力量，我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但是世生应该是去了他本来该去的地方。”


世生本来是应该死的，而他应该去的地方，便是另一个世界。


“你说他现在可能在阴间？”刘伯伦惊道：“这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李寒山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双目之中已经出现了喜悦的光芒：“当然有区别！因为他的肉体没死啊，只是去了那边，又没有变成鬼自然会有回来的可能！而且，醉鬼你忘了当初百宝屋给我这竹床时说了什么么？”


听他说完后，刘伯伦的眼中也涌出了喜悦的神情，这大悲大喜的感觉惊心动魄。


刘伯伦之所以喜悦，正是因为世生还没有死，而且他们还有再见他的可能，因为李寒山的竹床有一项威能，就是前往阴间！


虽然李寒山现在还没能领悟如何去的方法，但如今希望再次出现，以至于刚才还占据着两人心中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


想到了这里，刘伯伦大吼一声蹦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发现天边的妖星好像又变大了许多，且光晕闪烁的愈发急促，刘伯伦望着那颗星星，离游方大师的预测还有半个月，说不准这颗星星会在哪天降世，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刘伯伦李寒山两人的斗志又回来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远处有云龙寺弟子急报，说之前那些被引开的阴山弟子中国有一部分强者已经赶了回来，他们在半山腰中相遇如今已经开战，那弟子问难空究竟该如何是好。


难空看了看刘伯伦和李寒山，两人对视一笑，只见刘伯伦将拳头掐的咔吧作响，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并豪情万丈的说道：“干！这些杂碎还不能阻挡咱们的道路！”


于是，几人便起身离开了斗米观，朝着半山腰走去，这一次离开斗米观，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已经没有了半点留恋，未来即将到来，他们相信世生，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提升自己以便尽早与兄弟相见。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心中再也没有了悲伤，从而同李寒山还有难空三人再次冲向了激烈的战场。


“臭小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拳呢，不管你现在怎么样了，都要给我撑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刘伯伦和李寒山终于再次上路，而距离他们无限遥远的世生，此时也正准备重新醒来。

第二百二十章 活死人 此间阴市


当世生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还是头疼。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宿醉，甚至比宿醉更加的难受，脑子里天旋地转，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但纵是如此，他仍睁开了眼睛。


此时双目中见到的，是一片阴沉沉雾蒙蒙的天空。


天空中没有太阳，周围的光亮就好像雨天的傍晚一样，听不到任何声音，紧接着是气味，此地陌生的气味就好像是雨打纸灰，阴冷怪异。


世生猛地坐起了身，他下意识的左顾右盼，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居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我……该死，头怎么这么痛？


脑子混乱的世生费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并开始试着去想昏厥前所经历的一切，慢慢的回忆再次成形，世生终于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


“我不是与那老魔同归于尽了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毫发无伤，不知如此，就连身上的伤也不见了踪影。可这不对啊？要知道他在强行突破秦沉浮的日蚀之光时，浑身的皮肉已经尽数绽开，而且最后一刻使出‘长生木解符’已经通过燃烧生命的方式将精神之力的‘门’无限扩张，从使正法天启的自然之力发挥到了极致，正因如此所以才封印了那个魔头。


可为何现在那些伤痛都不见了？而且我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莫非……


世生心中突然咯噔一声，一个很是残酷的念头不可避免的出现。


难道我死了？而这里，就是死去之后的世界么？


一股凉意浮现，世生又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是个雾蒙蒙的世界，放眼望去，雾中可以依稀的看见树木，没有风，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我确实是死了，事实上在使出了那种极致的力量后，不死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世生苦笑了一下，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而且这个结果也是他自己选择，如今封印了秦沉浮为天下除了一害，从此后不知有多少人能够不再受阴山欺凌，他同秦沉浮以及所有人的仇也终于报了。


虽然难免还是有些遗憾，但事情已成定局世生也无法左右生死，只能自安天命继续走下去。


头一次死，难免会觉得有些新鲜，世生摸了摸自己的脉门，心里嘟囔着：怎么死了以后还有脉？跳的还挺快，而且，肚子怎么也饿起来了？


伴随着肚子的咕噜作响，世生从地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见到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布满了白色的蚕丝，随后胸前衣服内一阵蠕动，一只巴掌大的蚕蛾钻了出来，那只蚕蛾的翅膀居然是金色的，不过看上去十分的虚弱，脱离了世生的身体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后便掉在地上死了。


世生确实记得自己衣服里面有只蚕茧，不过看它的运气似乎比自己还差，想到了这里，世生从地上捡起了那蚕蛾的尸体，揪掉了翅膀和脑袋后丢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呸真难吃。


世生将那嚼烂了的蚕蛾又吐了出来，他需要更多的食物，事实上即便要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不是么？


于是他勉强重新打起了精神，收好了揭窗之后便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这雾真大，此间连天地都分不清楚，更别提东南西北了。好在他走了一阵后发现脚下的草地上出现了路，于是他便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雾终于散了，而眼前的景象纵然是旧历江湖的世生也被吓了一大跳。


雾散之后，天空仍没有太阳，而周围清晰起来之后，一副诡异的天地出现在了眼前，亮度仍然没变，脚下笔直的路似乎划破了大地，远方路之尽头好像有一些城镇似的建筑，而那城镇的天空之上隐约可见一团乌云滚动。路的两旁有树，树叶不消停的摇晃，但却没有任何声音，这还不算，就在前方的街道上居然出现了许多‘人’！


不，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好像影子，世生初来乍死实在没有经验，于是见到了人之后连忙跑了过去，却发现那些人一个个面容呆滞如同痴呆一般，怎么问话都不答应只是一个劲儿朝前挪腾。


看来这些人应该都是鬼魂了吧，虽然跟自己在阳间看到的鬼有些不同，但是他一点都不害怕，毕竟他从小就跟这些玩意儿打交道，所以他现在只是有些摸不清头脑，包括这里到底是哪儿，以及这些鬼魂怎么全跟哑巴一样？


幸好，在这路上除了这些步行的焖驴子鬼魂之外，还有一些马车，拉扯的马居然是纸扎的，那些马车由车夫驾着在鬼群中穿梭，不时还吆喝道：“远着还远着呢！打马车走不？！”


打车这个词是否始发于阴间我们不得而知，但当时世生终于见到能说话的了，于是连忙伸手拦下了一辆马车，一屁股坐在那车上，那面色如同白纸般的车夫一边催马调头一边对着世生乐呵呵的说道：“恭喜恭喜，英年早逝啊兄弟，看你这架势是猎妖人？嘿，哥哥我最爱拉你们这种买卖了，一个字儿，豪气。没让勾魂就自己投奔来了，刚到这里是不是懵了？路还远着呢，用不用哥哥给你介绍介绍？”


世生本来想跟他说他刚才说的是两个字儿，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于是便对着那赶车的点了点头，似乎所有赶车的车夫都是话痨，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以至于世生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白了这里的一切。


那车夫对他说，这里还不算真正的阴间，只能算是‘阴市’。这阴世便是链接人间与地府的交界处所在，但凡阳间有人死了，灵魂不能直接投奔地府而是要先到这阴市来领取‘鬼心’，顾名思义，鬼心就是鬼的心，是代替‘人心’让鬼恢复神智的东西。


说到了此处，只见车夫用下巴点了点路旁的那些鬼魂：“看见没，那些损贼都是平民百姓的亡魂，他们有的阳寿已尽有的遭遇横祸，但不论生前如何，死后到这里绝大部分都会变成这副失去了神智的德行，只有少数人能说话，就像你，而老哥我就是地府特地派来做你这种鬼生意的车夫了。放心，这里老哥我那叫一个门儿清，你就踏实的坐着，让老哥我舒舒服服的把你送到‘半步多’，你在那儿领了‘鬼心’之后，就能坐上‘一步少’的‘火车’前往地府了，明白了么小哥？”


世生点了点头，事实上这‘阴市’一事他并不是头一次听说，世间早就有这种传闻，而他最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好像还是遇到刘伯伦之前，从一个爱讲故事的老胡琴精那里听来的。


看来这地方确实存在啊，世生感慨的望着四周，纸马车飞速前进，世生的心里慢慢出现了不舍，小白和纸鸢，真不知道她俩现在怎么样了？唉，如今我死了，只盼她俩能够好好的生活，如果……


也许没有如果了，入世数十年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世生很明白生死的定义，如今他们天人永隔，怕是后会无期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想到了此处，世生难免十分的悲伤，那悲伤写在了脸上，阴世的车夫似乎早就看惯了这种表情所以也就没往心里去，只见它笑着对世生说：“小兄弟别难过，人嘛，早死晚死总归要死的，而且听说现在阳间世道不好，活着也遭罪不是，看你也是练过的人，如果不想受轮回之苦也许还能在地府里某份差事，跟神仙又有什么两样？你说对不对？”


而世生哪里有心情回答这话痨鬼的话？


于是他当时只是低头不语，随后轻声说道：“劳驾，咱们现在要去哪儿，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半步多’么？”


“除了是那还能去哪儿。”话痨鬼嘿嘿一笑，要说阴市中虽然也有别的建筑，但那些建筑尽是纸扎的空楼，是地府放在这里用来壮门面的，所以说整个阴市只有那‘半步多’一处运作的地方，那里是所有鬼魂的第一道坎儿，如果过不去就只能被这里的鬼差给打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翻身。


而世生当时心情很差，肚子同样饿的前心贴后背，所以他当时垂头丧气的对着那话痨车夫鬼说道：“咱能先别去那儿么？我饿了，想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嗨这话让您说的。”只见那话痨鬼笑道：“想吃东西这里可……等等，你说啥？！”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车夫猛地拉停了马车，转身就好像看怪物似的望着世生，世生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我说我饿了，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鬼怎么会饿？”只见那车夫说道：“小老弟，你是不是没钱坐车啊？！”


“谁说没钱的。”世生不愿意同他废话，于是便抓过了那车夫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银子放在了他手里：“这个够不够？”


“妈呀～！！！”


哪成想，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居然给那车夫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心里打击，世生瞧他的神情极度惊骇，就好像放在他手里的并不是一块银子而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一样，而且这话痨此时瞧世生的眼神也变了，霎时间居然跟看到鬼啊不是，就跟看到了人一般！


没错，他确实是看到人了。


那车夫只感觉世生的双手有温度，而且很热！


要知道鬼魂怎么会有温度？而且那银子也绝非死后才能用的冥币！这事情实在是太震撼了，要知道自古以来阴市只有鬼魂才能来到，哪里听说有活人带着肉身一块儿到这儿的？闹呢这是？


瞧把鬼给吓的。


不过那话痨鬼当时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要知道阴市见人，显然要比阳间见鬼的几率小十万倍甚至更多，而且此事非同小可，要知道这已经涉及到了天道法则的平衡问题，乃是三界大忌之一！


三界之所以平衡，正是因为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则，人有人界鬼有鬼界，所以后世虽有过阴之人，也只能是灵魂到此，试想一下，如果随便让活人下来那还了得？


这可是三界重罪。


所以，就在世生还没回过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那话痨已经‘妈呀’一声奋力的抽回了手，同时屁滚尿流的逃下了马车，随后一边玩命狂奔一边从衣服里面取出了一个镶着鬼头的哨子，用嘴叼着，玩命的吹了起来！


很奇怪，那哨子发出的声音，居然跟女人的哭声一般，且响动极大，那是当真的鬼哭神嚎，响亮的哭声回荡在一片死寂的环境中，出奇的刺耳。


而世生哪里知道它为嘛要跑，他当时望着那话痨鬼心中想到：它叫我‘妈’？难道我是女鬼……不可能，一定不是这个意思，可跑什么啊？给它钱还给出错了？


当时世生的脑子虽然还是有点乱，但是他的经历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门道，凡事有异必为妖，瞧这话痨的反应，莫不是我触犯了什么禁忌？而且它吹那破哨子显然是想叫人，不对，是叫鬼来啊。


第一次来到这里，世生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于是在那话痨吹哨的时候，世生下意识的蹦下了马车，同时施展了摘星词的功夫朝着路旁的一棵大树上跳了过去，身子没入树叶之中，他屏住了呼吸仔细观瞧。


果不其然，没到半刻的光景，但见数十名身着古老衙役服饰的鬼魂持刀沿着那条大路尽头飞奔而来，这些家伙生的倒是奇形怪状胖瘦都有，只见他们一路狂奔，不知撞飞了多少迷茫的亡魂，等来到那话痨鬼身边的时候，一名领头的胖子对着那话痨鬼厉声喝道：“沈阿三，究竟何事让你吹响了‘唤神铃’？你可知道如果擅动此物乃是重罪，要下地狱的！”


那些鬼差们好像也有点烦这话痨，而那话痨沈阿三见到驻守阴市的鬼差们到了，连忙带着哭腔说道：“我当然知道，可现在当真出大事了！所以才不得已劳驾各位啊……”


说到了此处，那话痨连忙将方才所遇之事一口气儿的倒了出来，而在听了它的这番话后，那些鬼差也当场震惊，活人闯阴市？这怎么可能！？


但他们也明白，纵是借一万个胆子给这话痨他也不敢在这种事上跟它们这些鬼差开涮，于是就在确定了这件事真伪后的那一刻，只见那鬼差中领头的胖子噌的一下抽出了宝刀，然后大声吼道：“这可出大事了！阴市出现活人关系着三界平衡法则，这已经不是咱们能够担待的起的了！现在！咱们分头去找那小子，千万别让他在这里活着离开！阴市不留活人！另外小李子！你马上带两个弟兄去半步多，从现在开始封锁半步多不许任何鬼魂出入，并且通报地府请求大鬼们增援！稍有差错咱们都会下地狱的，明白没有！？”


“明白！！”那个叫小李子的鬼魂应了一声，随后连忙带着两名鬼差玩命的往回跑，而那话痨鬼见事情危机，便对着那鬼差头目说道：“那个，王头儿，是不是没我事儿了……对了，我举报是不是有功？”


“有。”只见那鬼差答了一句，随后居然二话不说一刀劈下！！那话痨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两股白烟消散而去，鬼差们见此情形不由得心中一惊，而那领头的鬼差在斩了这车夫后对着身旁的同伴们沉声说道：“这小子是个话痨，如果不砍了他以后难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情况危机只能先斩后奏了，地府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弟兄们，咱们必须加把劲了，一定要尽快把那个瘟灾的活人干掉，如若不然，让神界的人知道了，咱们的下场可比它还要惨，明白么？”


“明白！！”身为鬼差，他们自然了解这件事的利害关系，所以他们为了不渎职且自保，所以便齐刷刷的抽出了锋利的长刀大声应道。


“那好，根据那短命话痨刚才所说，铃响之后那小子就朝那边逃了，那小子是个阳间的猎妖人应该懂些法术，咱们要小心一些，如果不能将其杀死也要将他逼入深雾尽头的游魂地带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现在，赶快行动吧！！”


说话间，那数十名鬼差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分散开来。


而在瞧见了这一幕后，藏在不远处树上的世生心头难免一麻，刚才他们的谈话自己已经尽数听在了二中，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出现在这里居然是这么大的罪过，而且。


而且自己好像还没有死？！


世生当时并不知道那灵妖蚕茧之事，所以难免心生怀疑，可如今听了鬼差们这么一说后，也开始相信了自己仍然活着这件事，是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确实有脉搏有心跳，而且肚子还会饿。


如此说来，自己当真还活着？！


想到了此处，在震惊之余，世生忽然涌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喜悦，虽然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但在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他仍无法控制心中那份喜悦。


太好了，原来我没有死，原来我还……还有机会再见到大家啊！


人，总需要朋友的，而这也是世生无法割舍的东西，所以，在想到也许还能见到刘伯伦以及纸鸢这些朋友和恋人的时候，世生的心中顿时又充满了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好。


虽然如今好像又陷入了危机之中，但世生仍下定了决心，誓要找到一条回去的路！


可他又要怎么回去呢？


如今那些鬼差们的作风他已经了解了一些，这些家伙就像阳间那些腐败官府的狗腿子，心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是根本不会静下心来听你辩解的。所以如果自己冒然出现的话，难免会让这局势变得更加恶劣，所以世生当时决定还是避免和他们冲突，毕竟对此处的情报太少，还是继续在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而就在世生刚下定决心的时候，忽然自己的肚子竟不争气的响了起来，而正因这似轻微的响动，只听见不远处的树下传来了一声惊呼：“王头儿！这小子在树上！！”


世生心中咯噔一声，心想着：该死，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而那声音刚刚落定，世生只感觉到数故强劲的阴风朝着自己的后背袭来！原来这些鬼差们都是高手。且具有一定驾雾行风的能力，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有五名鬼差扑到了树上，并且操着钢刀不由分说的朝着世生砍去！


这些鬼差们的速度很快，随着五人上树之后，其余数十名鬼差也先后飞了过来，那名鬼差的头目一刀将大树砍倒在地，随后众人将那棵树重重包围，这件事事关它们的生死，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给我翻！”那鬼差的头目大声喊道。


他们不相信一个活人能够躲开这么多鬼的攻击，但接下来的一幕却又让它们惊了心，因为从哪倒下的树丛之中它们只翻出了五个一动不动的鬼差，瞧它们脸上凝固住了的表情，似乎是被什么法术给定了身，而除此之外，那个传闻中的‘活人’居然好像鬼间蒸发了一般早已无影无踪。


事实上，那些鬼差们虽然手段厉害且凶残，但对于已经领悟了精神领域的世生来说，它们也并非十分难斗。


就在刚才，那五名鬼差朝他砍来的时候，世生已经稳住了心神，同时拔下了几根头发回神一吹，精神力量催动符咒之力，那定身咒登时将五鬼定了个无话可说，而世生不愿过多纠缠，便趁机丢出了揭窗随后遁空而去。


不过就在他逃跑的时候，只看见地上本来安静的大道已经开始混乱了起来，更多鬼差出现，只为寻他这个误入阴世的活人，而世生又不知该如何逃跑，只能以高明的身法一边东躲西藏，一边朝着大道的尽头奔去。


越危险的地方也许越安全，说不定那里会有逃走的办法呢？


于是就这样，世生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阴市的中心地带，这里的亡魂确实更加多了，而且路两旁出现了建筑，不过那些房子里面空无一鬼，居然也是纸扎的，这阴市的一切当真古怪。


而抛去路两旁的纸屋不计，世生发现这条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广场上满是各色鬼魂，广场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形屋子，屋子上有数排烟囱，源源不断的黑烟从那烟囱里面涌出，那些黑烟升到了空中久久不散，彼此融合招摇间，竟在这没有太阳的天空中形成了一张张扭曲且怪异的脸形云朵！


确实只有死后的世界才能有这般景象吧！


世生咽了口涂抹，随后又躲在一棵树上继续打量，只见那长条屋子的旁边还有一栋木楼，这木楼一共三层，比起长条房屋显得要气派的多，周身刷红绿漆，在这有些暗蓝的天色下显得鬼气森森。


而从大道上走来的鬼魂们最后全都不约而同的走入了那三层鬼楼之中，有进就有出，在那鬼魂进进出出的大门之上有一块牌匾，世生眯着眼睛望去，但见那牌匾之上依稀写了三个大字：半步多。

第二百二十一章 火牛车 两个罪犯


“该死，这老牛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啊？”


天空是一片混沌，脚下同样是一片混沌。在这混沌之中，世生仰头躺在了一辆牛车之上，那健硕的黄牛正没命的超前狂奔，风驰电掣不知终点如何，且瞧这牛车的造型十分怪异，周身熟铁打造，没有顶棚，只有一张铁板，两个轮子转动间居然转动着烈火熊熊。


要问世生为何会出现在这怪异的牛车之上？别急，这事儿还要从半天前说起。


话说世生在阴错阳差之间不知为何，被卷到了链接人间同地府的中转站‘阴市’之中，但他却并没有死亡，转而成为了自大上古以来头一个带着肉身到这儿的大活人。


虽然世生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他确实无意间的打破了三界的平衡，三界威严不允亵渎，所以之后便引来了驻扎在阴市中的鬼差追杀。


世生自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他一路逃亡，终于来到了那‘阴市’的中心，也就是这座叫‘半步多’的建筑之前。


半步多这个名字的来历已经无从知晓，只知道是上古三界初开之时一名仙人偶然领悟得来，之后便一直屹立在阴市之中，作为分派给亡魂‘鬼心’的一座办事处。


世生到了半步多时，瞧见那熙熙攘攘的鬼群进出其中的景象，煞是壮观，方才从那车夫口中得知了这里的作用，知道要是进去的话只怕活人都得变死鬼，所以他自然不会轻易冒险，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并没有死，求生欲望再次出现，此时此刻，心中无比迫切的想要回到阳间与大家团圆。


可是到底有没有路可以回去呢？就算有，他人生地不熟又要如何才能找到那条路？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


而正当世生思考自己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的时候，只见那‘半步多’之中凭地出现了一阵骚乱，几名鬼差自那大门中用脚将数十名亡魂踢了出去，随后将大门一关，大骂道：“都给我起开，你们这些贱鬼！听着！由于有贼人潜入阴市，‘半步多’和‘一步少’暂时关闭，不允许任何鬼魂离开这里！但凡有见到可疑之徒的，如不禀报则严罚不怠！”


这鬼差口中的‘贼人’怕指的便是世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过后，那些还没有领鬼心的亡魂们倒没甚么反应，因为它们现在本来就没有心智。倒是苦了那些领完鬼心恢复了心智的鬼魂，要说它们此时本该通过‘一步少’前往鬼界地府听审判入轮回，可奈何这些地府的差人如此蛮横，居然阻断了它们重新投生的道路。


要知道黄泉路上可不等人，领了鬼心之后如果继续留在这阴市上的话，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游魂野鬼，到时永世游荡可就再也没了翻身之日。


所以许多领了鬼心的游魂开始抗议了起来：“怎么能这样？我们都死了为何还要受你们这些当官的气？！”


“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只见那鬼差一刀便劈了事先说话的那个鬼魂，居然不带一丝的怜悯之情：“我告诉你们这些贱骨头，活人听人官话，死了听鬼官话，官就是官民就是民，这华夏阴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鬼！你们这些贱民还敢造次？信不信老爷把你们全都给砍了？！”


见它如此蛮横，远处的世生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而那些鬼魂们见这鬼差如此持权不讲理，也只能忍气吞声，没办法，谁让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有刀有权呢？


唉，真是无奈，最初它们本以为阳间处处人吃人，官宦腐败民不聊生，只盼死了之后能落的清静无忧，可哪里知道这死后的世界同样如此，甚至更为变本加厉，老百姓活也活不得死居然也死不得，这个世道到底是他娘的怎么了？


世生望着这些狗东西正在恼怒，而就在这时，又有数十名鬼差自那长条房子里面走了出来开始四处盘查，世生明白如果继续待在树上的话迟早会被发现，回又回不去了，如今这广场上衣衫褴褛的鬼魂成千上万，为何自己不先躲在那些鬼魂中间再寻找机会？


想到了这里，他便揉乱了头发，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将需要的东西打了个褡子随意的抗在了身上，随后用揭窗当拐棍，叼着烟袋锅趁人不注意跳下了树，随后屏住呼吸混入了鬼群之中。


瞧他这一身排骨坦然自若的模样活像一个饿死的小病鬼，如果不是亲身碰触的话，又哪里会有鬼差能看出他就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呢？


可他也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广场上的鬼差越聚越多，必须要想个治标又治本的法子才行了，可他当时肚子饿的只想唱歌，哪里又能想到什么办法？偏偏这时，只见方才从长房子里出来的鬼差们开始在鬼群之中蛮横的排查：“死鬼们全他娘的给我排成五队，娘的，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它！”


该死，这些混蛋怎么知道自己就躲在这里的？世生舔了舔嘴唇，看来自己在阳间的种种经验到此便失去了作用，眼见着那数十名鬼差就要查到他这边，世生不由得抓紧了揭窗，如今看来不动手时不行了……动了手后往哪跑？


算了越想越饿，还是先打他娘一仗再说吧！


世生低下了头开始酝酿等下的恶仗，而就在这时，那些蛮横的鬼差们已经来到了它们的不远处，只见它们拿着一张纸，就跟拎小鸡似的拎着一个个的亡魂比对：“日他个仙人板，娘逼到底是哪一个喽……你，抬个头欧……站那儿！给老子站那儿！”


站你娘板！


眼见着那鬼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朝自己跑了过来的时候，世生终于忍不住想抽棍干碎这鬼差的身板儿，可谁能想到，就在他刚举起揭窗要给那鬼差个来开门红的时候，一名站在他身旁的鬼魂居然早他一步先行动手了！


那鬼魂的身形高大，身穿灰袍，留着络腮胡子，竟是个高手！只见它飞身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鬼差的腕子，猛地一用力，那鬼差的长刀脱落，那鬼魂趁机抓起了长刀，呸了一句‘瘟灾货’之后，便飞身使了个藏刀势，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将随后赶来的鬼差们一一砍翻。


场面因此一度混乱了起来，到是世生僵在了那里满头雾水，这鬼魂是谁？为什么要动手砍鬼差？


正在他茫然的时候，只见后面那些从长条房子里面赶出来的一个瘦子鬼差大声吼道：“抓住它，莫要放过了它！地府有令，缉拿叛逃罪魂‘关灵泉’！关灵泉，你犯下滔天大罪，如今还想私逃还阳，未免将我们太看扁了！”


看来这伙房才从长条房子里面出来的鬼差，同捉拿世生的那一些鬼差并不是一伙儿的。


而那个叫关灵泉的鬼差在听到了这话之后冷笑了一声，随后咬牙举刀说道：“罪魂？我问心无愧何罪之有？我只是不想和你们这些只顾自身利益不管万物疾苦的瞎眼狗同流合污，我觉得我做的还不够！而且，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依旧会这么做！废话少说，能拦的住我就来吧！！”


看来这个鬼是犯了什么事，而瞧它一身正气，比起让世生不由得心生好感，且见它说完了这话后便提刀朝着那些鬼差们砍去，虽然刀法刚猛，但奈何鬼差数量众多，而且这个叫关灵泉的鬼魂出刀没有后劲儿，显然好像受了什么重伤一般，每过多久，只见那些鬼差中有一鬼瞅准了机会挑开了它的刀，同时栖身近前将长刀迎上。


关灵泉避无可避，只好闭目等死，只听乓的一声！


那刀却没有刺进它的身体之中，因为就在那鬼差得手前的一刻，世生的揭窗已经重重的砸在了那鬼差的脑袋上面，将他砸的‘嗝喽’一声趴在了地上！


见居然有人敢帮这关灵泉，包括关灵泉自己在内，所有的鬼全都震惊了。只见关灵泉趁机挑开了那些鬼差的兵刃过后，用余光打量着世生狐疑的说道：“谢了，你是……”


世生当时只是看不过那些‘死狗腿子’们嚣张的气焰，事实上他早就再忍了，如今看这些狗腿子行事居然如此恶劣，鬼差们的是非不分他刚才已经领教，他心想这个大块头也许是个被冤枉的，所以自然忍不住出手帮了他。


而见那关灵泉开口问他，世生刚想答话，忽见到从半步多里出来的那些鬼差连同着自大道那边来的鬼差汇合在了一起，它们一股脑的冲入了广场，一边驱散着广场上的鬼魂，一边指着世生大吼道：“抓住他！莫要放走了他！地府急令，缉拿擅闯阴市之贼人，情况危急，如捉拿不住亦可先斩后奏！！！”


众鬼魂又楞了一下，心想着今天怎么这么乱？


是够乱的，如今有两波鬼差办的两宗案子纠结在了一起，两拨鬼谁都不认识谁，但不可否认的是，百余名鬼差当时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一时间，阴森寂静的半步多广场前括噪异常。


而那关灵泉在听到了那些鬼差的话后，便知自己这次似乎遇到了‘同行’，情况危急不容多想，只见他当即对着世生说道：“兄弟，感谢你帮我解围，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不如合力杀将出去，怎样？”


“正合我意。”反正世生正不知道该上哪打听回去的路，如今遇到个与自己一样拥有‘罪犯’身份的家伙，倒不如跟他一起跑路，之后也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便抽出了揭窗加入了战斗，那些鬼差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奈何他的肚子越来越饿，就好像十多天没吃饭了一样，事实上他本不知道自己确实在阴世之外已经昏迷了十二天，精神受到影响力气也大打折扣，眼见着聚到广场上的鬼差越来越多，那猛鬼关灵泉见状不妙，于是一边打一边小声的说道：“兄弟，现在情况与我们不利，走是走不掉了，只能‘往回跑’，等一下你跟着我，千万别走散了！”


世生本就不知道方向所以便点了点头，再瞧那关灵泉猛地瞪圆了眼珠，随即双掌合十，朗声念道：“如是我闻，珈蓝取香赴极乐，如是我说，海会诸佛遥相会。如是我想，苦乐随行苏焦土，如是我盼，金刚震怒降群魔！着！！”


一声喝罢，只见那关灵泉猛地一撒手，双掌之上竟燃起了熊熊烈火！而这火居然给世生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他楞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儿，但见那关灵泉已经双掌前推，轰隆一声，火光骤起，竟将它身前的那些鬼差尽数轰飞！


那些鬼差飞散之际，身上尽数被大火焚烧，而关灵泉趁机飞身朝着突破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世生叫道：“兄弟，跟上啊！”


“等一下！”世生忽然喊了一声，随后在鬼群之中寻到了刚才那个擅自杀鬼的鬼差，一记老拳奉上，将那鬼差直接打趴在了地上！那鬼差嗷一声怪叫便没了声响。而这一幕也被那关泉灵看到，只见他对着世生咧嘴一笑表示赞许。


事实上世生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所以纵然情势危急也必须要干它一炮方能消气。


将那鬼差干翻之后，世生不便再犹豫，于是连忙也跟着关灵泉跑了出去，那些鬼差慌忙追上，就这样，关灵泉带着世生且战且退，飞速的跑到了那‘长条房子’之中。


慌乱间，世生没有看清那门上牌匾的字迹，这里正是‘一步少’。


由于世生的关系，所以此时的房子里没有了任何的鬼魂，进来之后世生才发现，原来这里居然是个牛棚。


成千上万头拉车的黄牛被特制的木栏隔开，那些牛木讷的紧，对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丝毫没有反应，世生心中纳闷儿，于是便对着那关灵泉问道：“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那些凶狠的鬼差已如潮水般的涌了过来，而关灵泉带着世生来到了牛棚的尽头，一脚瞪开了一个牛栏，同时对着世生说道：“现在想跑，这是唯一的出路，快上去！”


世生依言上了牛车，在他上车之后，关灵泉猛扇了黄牛屁股一巴掌，那黄牛顿时精神了，鼻喷粗气间，牛车两个轱辘居然着起了火来！而世生感觉到牛车发出震动，似乎马上要冲出去一般，但此时关灵泉还未上车，所以世生便对着他叫道：“你不上来？”


关灵泉豪气一笑，随后对着他说道：“我还不知兄弟你的名字呢。”


“我叫世生。”世生对着它说道：“快上来啊，那些家伙要来了。”


关灵泉哈哈大笑，随后转身用后背对着世生，踢到面对着正朝这扑来的鬼差们笑道：“世生兄弟，你刚才救了张某一次，你我素不相识，如今我还你一次，但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让我为你顶着，记得千万莫要中途下车！如果张灵泉这次尚能魂魄不散，他日你来‘听经所’咱们再续豪情！走吧！！”


说罢，它独自一鬼朝着那些杀气腾腾的鬼差们扑了过去，而就在他同那些鬼差死斗的时候，世生忽然感觉脚下一颤，这牛车居然好似流星般的冲了出去！！


世生从来不知道原来黄牛可以跑的这么快。


眨眼间，那长长的房子就已经被抛在了远处，厮杀之声须而不见，轮子着了火的牛车一路狂奔，世生慢慢的从方才的战斗中缓过神来，但对这未知的死亡世界，他心中已久满是疑问。


这疑问包括他为什么能活着到这里，以及自己真的这么大罪过么？还有那个叫做关灵泉的男鬼，它又犯了什么错？而去瞧他方才使出的那一招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在这未知的世界中，让他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而如今上了牛车，这老牛又要拉他去哪儿？等等，莫非刚才进的那个长条牛棚就是之前话痨车夫所说的一步少？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又转头望去，但见牛车俩咕噜转动飞快，烈火形成了两个火圈，呼呼作响煞是惊人。


难道这就是‘火车’？而我要去的地方，就是地府了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疲惫的躺在了牛车上面，苦笑了一下，随即抬头望着天空，没有太阳的天空让他感到不踏实，咕咕作响的胃袋更让他感到不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死亡世界之旅就这样不安心的开始了。世生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想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小白，纸鸢，李寒山，刘伯伦。


真的好想再见你们啊，可我到底怎么才能回去，这牛车所向的尽头会不会有我要的答案？


思念让世生难过，同时也让他坚强，而慢慢的，阴沉沉的天空开始消散，发疯狂奔的火车冲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与此同时，阴市，半步多广场之前。


一场恶战似乎已经结束，两拨鬼差没理会那些徘徊在四周的亡魂们，已经开始了激烈的交涉。


只见那受了伤的胖鬼差对着对面那瘦子鬼差吼道：“都是你们捣乱，如今放跑了那个贼人，破坏了三界的平衡，这事情上面要是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么！？”


“放屁！！”只见那瘦鬼差同样气势汹汹的对着那胖鬼差骂道：“我等奉旨捉拿那私放鬼魂投胎的叛贼关灵泉，这也是关系到地府铁规之事！它乃是如今地府重犯！如今被你们捣乱，让那厮现在生死未卜，我们失去了线索，这事阎君如果怪罪下来，你们就是从犯！！”


原来，这瘦子鬼差乃是奉了上面的指使，从地府一路追赶那个叫关灵泉的逃犯这才到了阴市，而偏赶巧来到阴市的时候竟碰上了这摊子烂事儿。


那胖鬼差听完此话后心里也有些害怕，但是输鬼不输阵，只见他仍扯开嗓子咆哮道：“放你娘的屁，一派胡言！你的事再大大过三界平衡！？别狡辩了，你才几年道行，我当鬼差的时候你就是一个田里种地的！所以责任全都在你你老老实实认了吧！！”


“去你娘了个腿！”那瘦子也破口大骂道：“你说认就认？你当我冤大头啊，我当鬼差的时候你还是个墙上喂苍蝇的呢！这责任全都在你，你才该认才是！”


“你该认！”


“你才该认！”


自古以来，但凡是吃公家饭的，出了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法子都是推卸责任，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如今两伙鬼差各自办砸了事，全都想要推卸责任，于是双方代表便在阴市的广场前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了激烈的辩论，照这势头下去，估计等到明天都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们都不想服输，毕竟这都是足够下地狱的渎职之罪。


而就在那一胖一瘦俩家伙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只见从那半步多内突然又跑出来一个女性的鬼差，她一边跑一边叫道：“你们别吵啦！刚才黄牛送信，无常老爷在知道了消息后已经往这来啦！”


一听到‘无常老爷’这四个字儿，那俩鬼差全都变成了哑巴，同时所有人的身子全都颤抖了起来。它们之所以害怕，正是因为‘无常’本为冥府阴帅，乃是地府中地位极高的存在，而且他们生性暴虐喜怒无常，如果被它知道此事的话，可能双方的下场都会很惨。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了此处，那两个领头的鬼差都十分的沮丧，如今争吵已经没了意义，所以两人忙开始商讨他们的事究竟该如何是好。


只见那胖鬼差对着瘦子说道：“老兄，咱混口粮饷都不宜，你刚才说那‘关灵泉’，莫不是那‘冥侠关灵泉’？它可是鬼差副教头，怎么就成了罪魂了呢？”


“一言难尽呐。”只见那瘦子叹道：“这个慢慢说，先说说你吧，你刚才说有活人带着肉身到这儿了？就是那个耍铁棍的小子么？这事确实比我那事还要恶劣，不过好在那小子上了火车如今只能前往地府，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所以……你老哥也不差这一条罪过，能不能帮帮兄弟，等会无常老爷来了，顺便也帮兄弟把罪顶了？”


“滚你娘。”那胖子大骂道：“你说的是鬼话么！？是不是欠揍，要顶要该你顶！”


“该你顶！”


“该你顶！”


两个吃公家饭的差人再次陷入了彼此推卸责任的怪圈之中，而与此同时。


那火车狂奔在混沌之中，世生摸着不停唱戏的肚子，眼巴巴的望着天空，混沌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闪电，那些紫红色的闪电编制成了紫红色的电网，铺满天际，墨似的乌云没有尽头，这幅景象早已不能用壮丽来形容，一切的一切，无比惊心怵目。


世生终于明白了临逃前关泉灵的话，这条路太危险了，如果半路跳车的话，真不知会会有何等的下场。


而这种混沌的环境持续了好久，这里本没有时间的感念，但世生的肚子越来越饿，一天，两天？直到世生当真要忍耐不住想要生吞老牛的时候，那牛车终于冲出了这片怪异的混沌世界。


眼前又有了天空，虽然还是阴沉沉没有太阳，但却让世生欣喜若狂。


当然了，他还不知道，如今出了混沌空间之后，放眼望去所有的地界，全都属于幽冥之境，火牛车狂奔依旧，道路出现的同时，路两旁也出现了森林，森林之中生满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树木，那种树有点像槐数，但树叶同人的手掌一般无二。


一路奔来，那些树木无风自动，手掌形的叶子纷纷拍打了起来，似乎正对世生表示欢迎一般。


欢迎他来到，地府的世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恶狗村 冥府四帅


一路走来，世生为两旁壮丽诡异的风景所惊叹。


但这风景毕竟不能当饭吃，世生现在越看拉车的黄牛就越顺眼，牛耳朵牛腱子嗯，干烧牛心不放盐我也能吃它是个八个的，生吃也行，再剩下点晾成肉干儿，嘿那滋味儿给个神仙都不换。


也许世生不单单只是第一个揣着肉身来地府的家伙，更是第一个打起这鬼兽‘火车’肉注意的人。


他确实是饿惊了，可就在他忍不住伸手朝着那牛脑袋伸出手去的时候，忽然身上不由自主的涌出了一阵寒意，好像有人来了！


不对，这里有人才怪，应该是有鬼来了。


自打上了这牛车开始莫名其妙的逃亡之后，世生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鬼的存在，看来自己确实已经到了地府的地界儿。世生十分警觉的伏下了身子，大老远一股煞气迎面而来。


鬼身上都散发着这种气，不过世生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么强的煞气，还没近身呢就感觉到了，这鬼得多强？所以他的身体开始本能的弓起，这是个来头大的家伙，和之前自己揍的那些鬼差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看来自己要提前下车了，世生心中想到：如今我肚子里的馋虫闹翻了天，而且不知对方深浅高低，所以还是先躲一躲看看情况再说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开始行动，跳下了牛车之后迅速的躲藏在了路边的一棵树后，并且屏住了呼吸，而就在这时，但见自那远处大路的尽头隐约的出现了几点红光，那红光越来越近，居然也是黄牛所拉的‘火车’。


一二三四……一共五辆牛车排好了队迎面飞奔而来，而这些车上各自坐着五名凶神恶煞的鬼差，除此之外，最头里那辆车上还站着一个巨大的怪物。


看到这怪物之后，世生的身上没缘由的冒出了一层冷汗，一段记忆深处中快要被忘却的恐惧随即出现。


他见过这怪物，这厮牛头人身，鼻上穿环儿，手里攥着一把钢叉，俩眼睛一大一小，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煞气……这不正是多年前在南国云龙似偏殿内的那个牛头鬼么？！


没错，当年在南国云龙寺的那一夜，世生和刘伯伦正是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牛头鬼‘牛阿傍’阴兵踏境，所以才引出了后来远逃鹊山恶斗美人僵的这一节，而当时的世生在这牛阿傍的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那是他少数面对强敌不战而逃的经历，所以记忆颇深。


而这牛阿傍之所以这么强，正因为它乃是地府四大阴帅之一，同‘马明罗’，‘范无救’，‘谢必安’这三名阴帅并驾齐驱，谢必安和范无救就是世人统称的‘无常二爷’，传说四阴帅平时虽也偶尔前往阳间勾魂，但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所勾的魂魄命运各不相同，黑白无常所勾的鬼魂下辈子大多都投生为人，而牛头马面由于本身体含兽性，所以勾到的亡魂下一辈子都得当畜生。


当然了，这本是没有印证的无稽之谈而已，不过这阴帅的实力的确货真价实，毕竟他们已经脱离鬼身修成了真正的鬼仙之体，所以即便是现在的世生也不知道能否打得过。


甭管能不能打得过世生都不想出去，只见那五辆火牛车同世生方才所乘坐的那辆擦身而过，车上的牛阿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牛车，随后娘娘们们儿的对着旁边鬼差说道：“不是说火车已经停工了么？这一辆是哪来的？”


旁边的鬼差哪里知道这个，但这脾气古怪的牛头大爷问话它又不敢不回，于是便陪笑道：“那个，估计是趁乱跑出来的吧，之前半步多发来了信，那些没用的家伙不是说跟两个贼人恶战了一回么？您说这‘关灵泉’也确实不识时务，放着三千鬼差教头不当，非要为那些贱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它好与不好，都不用你来评判吧。”只见那牛阿傍哼了一声，随后说道：“不管怎样，谢哥哥已经先去了，范哥哥有事不能前往，所以你们这次可勤长点眼睛，这次不只是关灵泉，还有更可怕的贼人正等着咱呢！”


“是，是！”那鬼差讨了个没趣连忙收口，随后又好奇的问道：“那个，阿傍老爷，你说的那个贼人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先给兄弟几个透透口风？”


“死鬼。”牛阿傍妩媚一笑，要说世生的事关系重大，所以在地府之中当属机密，不过那牛阿傍似乎是女人性子藏不住事儿，于是便将这事跟车上的鬼差们说了，果不其然，再听到居然有活人到此的消息后，众鬼差全都无比惊骇。那鬼差随即问道：“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咱们可如何是好？”


“不开窍。”只见那牛阿傍嘻嘻一笑，随后舔了舔自己的钢叉随后说道：“死人的世界容不得活人，看到之后顺手宰了便是，这里活人坏规矩，死人可就合规矩了不是？”


一番混蛋话说的众鬼差不断叫好，只见那鬼差伸出大拇指赞道：“阿傍大人真是高见，我等佩服的紧，还有，阿傍大人今天的胭脂很配您如圆润美艳的气质啊。”


“讨厌。”只见那牛阿傍裂开大嘴笑了笑，虽然它是牛，但也对这马屁显得十分受用，而就在这时，有一辆空牛车从远处赶来，那拉车的黄牛之上拴着一个画着牛头的黑布袋。虽然阴市归地府管辖，但算起来地府连接着阴市的通道只有一条，不论是谁，想要来往两边只能借助‘火车’代步，而这黑布袋便是两边用来通信之用。


见又有给自己的信来了，那牛阿傍便命手下拦截，看看里面究竟是何内容，当时那些鬼差正拍着它的马屁，等取过了信后才发现，那信中的内容写的正是世生已经乘着牛车前往地府之事。


牛阿傍听罢了内容后一阵纳闷儿，心想着自己一路走来也没见过什么活人啊？可转念又一想，妈的坏菜了，那个活人所乘坐的莫不是方才的那辆牛车？


鬼差们当时还在夸它皮肤好，但它哪还有那个心情同他们胡扯？只见它当时猛地打了个响鼻，同时大叫道：“下车！那个贼人恐怕是已经到了这里，给我玩命的搜！！”


幸好还没有进入‘混沌’，如若不然恐怕想回头也是不可能了。而就在那牛头一行鬼跳下了车时，世生早就已经遁了老远。


浑身无力的他根本就不是这牛脑袋的对手，这一点他很清楚，而从看见牛头鬼后，世生已经确定了此地正是地府地界，他虽然又躲开了一劫，可接下来又要去哪儿？


雾很大，且密林之中根本没有任何的参照物，所以世生只能向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也不知走了多久，世生直感觉口感舌燥腹内窜火，就在所有的气力即将用完之前，他终于走出了这片恶心的森林。


森林之外，一座残破的村庄映入眼帘。


这村子看上去好像有年头没住人了，连道上都生满了枯黄的野草。


但这总是好事，有村子总比没村子强，万一这里还有鬼住呢？起码能打听到这里的躯体位置啊，想到了这里世生心中大喜，于是忙跑了过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世生刚刚靠近那村子，没膝的草丛之中居然猛地窜出了数只凶猛的野兽！


世生定睛一看，发现这些拦住他去路的东西居然全都是凶神恶煞的大狗。


这些狗生的奇形怪状，低着头耷拉着尾巴，眼睛拳头往上挑着，射出无比贪婪的目光，伴随着那目光的居然还有如同刀子般逼人的煞气。嘴巴半张着，锋利的獠牙上挂满馋涎，肚子吊的老高，显是不将世生撕成碎片不能解恨的模样。


世生当时心头一愣，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地府的外围地界。此处名为‘恶狗村’，乃是地府三道屏障之一，相传村中有冥犬近万头，专咬那些生前做过恶事还不悔改的人，想要通过这里必须要有粮食开路，这也就是后世死人下葬前陪葬或者攥在手里的‘打狗干粮’之来历。


如果没有粮食的话，就只能用肉来喂这些没有胃的恶狗了。


眨眼间，数千条恶犬已经拦住了世生的去路，且见它们从草丛中站起了身，数千只眼睛闪着蓝幽幽的光茫，如同地狱催命般的低吼此起彼伏摄人心魄。


可是世生能舍得自己身上的肉么？


别开玩笑了，当时他望着眼前越聚越多的恶狗，那每一头恶狗都有毛驴般大小，这让世生高兴坏了。


娘的，我终于又见到粮食了。


不知为何，那些最靠近世生的恶狗望着世生那两双比他们更蓝的眼睛，身子居然下意识的一颤，以往在这个村子里都是它们吃人，可哪里想到如今它们竟也会迎来被人吃的命运呢？


“嘿嘿嘿嘿嘿……”世生擦了擦口水，随后嗷的一声主动扑了过去：“别跑，让老子咬两口！！”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一场逆转的屠杀，已世生吃饱了肚子后宣告结束。


那些恶犬居然被吓麻了，显然它们是在弄不清楚为何会碰到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货色。


你别这样，我们才是狗好不好！


世生哪里顾得上那个，如今终于又见到了肉，他早已失去了理性，一连干掉了数百头恶狗之后，用火烤的吱吱冒烟，他也不嫌烫嘴，狼吞虎咽的吃了整整三头。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恶狗们还不死心想上前偷袭，但世生坐在地上一边啃肉一边轮棒子，只打的那些恶犬屁滚尿流，到最后满地狗尸，那些剩下的恶犬也不敢再枉自上前，只能缩在草丛里面浑身打颤的瞧着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煞星。


“呸。”世生从嘴里吐出了一块骨头，站起了身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用眼神意犹未尽的瞟了瞟远处的狗群，群狗当真吓怕了，于是乎各个将尾巴夹在了屁股里随时准备逃命。


“再吃一个，再吃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想到了此处，世生主动朝着那狗群扑了过去，恶犬们狼狈逃窜，而就在世生哈哈大笑又将一条恶犬摁到在地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叫：“等等！先别动手行不行！”


世生转头望去，呦嗬？狗居然会说话？


没错了，这声音正是他左手边一条恶犬所发，那条黄狗看上去要比所有的狗健壮的多，此时它正眼巴巴的望着世生，用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兄弟，你是哪来的饿鬼？怎么不按规矩办事，不让我们吃就算了为何还要吃我们？”


“屁话。”对于这里的种种不合常理之事，世生早就见怪不怪了。在这地府里，连牛脑袋都能是娘娘腔，而狗脑袋能说话又有什么稀奇的？所以世生便一屁股坐在了那狗的身上，随后对着黄狗说道：“哪来的混蛋规矩，你们吃我就合理，我就不能吃你们了？”


话说那条大黄狗乃是这恶狗村的狗王，是恶狗村中的第一条狗，从上古时一直活到现在可以说是吃鬼无数早已通了心窍，可碰到世生这么蛮不讲理的家伙却也是头一遭，方才它对世生的‘恶行’实在是看不过去，而打也打不过他，所以只好开口同他‘理论’。但世生的毒舌却又让它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


那黄狗急得直舔鼻子，只好说道：“规矩如此，你不能妄加破坏，这规矩可是天定的。”


“少跟我来这套。”只见世生说道：“哪有狗吃人的规矩，我不管什么天不天，如果不让我吃饭，就算是天我都捅个窟窿……算了我跟你条狗废什么话，你到底有事没有，没有就快走，我不想吃能跟我聊天的。”


那黄狗快崩溃了，但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免遭这混蛋的饿口，那黄狗终于妥协了，只见它当时对着世生说道：“好吧，你是大爷还不行么？说说吧，究竟要怎样才能不吃我们？”


世生其实就等它这话呢，于是他便对着那黄狗说道：“不吃你们也挺简单，首先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一，这是哪儿，二，这地府里都有什么地方，三，你知不知道如何回阳间的路？”


黄狗眼巴巴的望着世生，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坏了，娘的这回居然遇到了一个疯鬼！


要知道但凡是经过了阴市半步多的鬼魂，全都已经从鬼心与鬼差之中，对地府有了透彻的了解，可如今这个家伙居然不知道这里是哪？这不扯呢么？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它这么厉害呢？所以那黄狗只好对世生如实相告，说出恶狗村名之后，那黄狗又对世生说了地府的各大名胜：


出了现在这村子外，再往前走就到了两条大桥，一条名为‘无奈’，一条命为‘奈何’，那边有个望乡台，奈何桥头还有口井，正是通往阳间的唯一道路，而继续往前走不远就能看到块石头……唔，那是没什么用的石头不用管，继续走吧，一路到头就是地府的国都，名为‘鬼国鄷都’，除了鬼国之外，这地府中还有‘枉死城’，‘听经所’，‘百万地狱’等等。


听了这黄狗的话后，世生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些概念，不过在听到那黄狗说去阳间的路只有那一口井之后，他的心中不由得有些丧气，虽然他不清楚地府，但也听说过‘奈何桥’与‘轮回井’的事情。


跳了轮回井之后就意味着重新开始轮回，即便是回到了阳间也要从婴儿开始，对他来说这是万万不能的，于是他便由对那黄狗说道：“除了那井之外当真没有别的路了么？信不信我把你们全吃了？”


也就是没有眼泪，如若不然的话，面对着这无赖那黄狗当真都快哭出来了，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就算你吃了我我也不知道啊！要知道我是条狗！又不是阎罗皇帝，我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就别要求太多了行不行？”


世生一想也对，这条狗已经给自己提供了一些宝贵的情报，而且他现在已经吃饱了，也确实不好意思再啃它们，所以他便又问道：“就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好吧，不为难你了，再问你件事，你知道‘听经所’是干什么的么？”


“当然知道。”只见那黄狗说道：“那是咱地府里唯一的寺庙，是菩萨讲经引渡亡魂之地，如果有幸能到那里，非但有脱离罪业之功，甚至连成仙得道都有可能。”


“啊，原来是个寺庙。”世生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知道怎么去那儿么？还有，关灵泉这个人你听没听说过？”


“想去听经所需要有佛缘才行，而且必须要从鬼城出发。至于你说的那个关灵泉嘛……”那黄狗说道了此处，眼珠一转随后说道：“没听过，它是谁？”


“没听过就算了。”本来世生还想打听一下关灵泉的，毕竟这个鬼是他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佩服的家伙，那鬼有股子豪气，而且吃饱了的世生也想起来了，那关灵泉所使用的法术同他的‘地火诗篇’很是相似，反正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世生便动了想去那关灵泉所说的‘听经所’之念头。


他觉得那关灵泉一定会脱困，如果能在那里再次见到它的话，一定能够得到更多对自己回去阳间有帮助的消息吧。


于是乎，世生便站起了身，屁股下面那条恶犬连忙跑开，世生舔着嘴唇对着这些吓破了胆的狗挥了挥手，这才大模大样的走出了恶狗村。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听经所，而想要前往听经所就必须先到鬼国都才行。


眼见着这恶棍已经走远，众恶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那黄狗趴在了地上，一边咒骂着世生一边想道：损贼，我才不会那么傻告诉你关灵泉是谁呢？它可是即上次地府暴乱之后最凶恶的罪犯，嘿嘿，别以为你能白吃了我子民的肉，我已经记下你的气味了，他日遇到鬼差，看我不报这一口之仇！


离开恶狗村的世生还不知道，自己在这阴间所犯下的罪名又多了一重，他当时满心希望的朝着鄷都鬼国的方向走去，殊不知，此时的鄷都城内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了他的即将到访。


而与此同时，阴市半步多前的广场之上。


先前那两伙鬼差脸上全都没有了半点蛮横的神情，它们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脸都快贴在了地面，说什么都不敢抬头。


而它们的身前放着一把巨大的太师椅，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搂着美女的白袍怪客，那怪客身材细长且面相诡异，面黄肌瘦的老脸，两只小眼睛中闪烁着嫌弃的神情，嘴巴半张着，一条鲜红的长舌头耷拉到了前胸，就好像个吊死的枉死鬼一般。


但那些鬼差在面对着这吊死鬼的时候，全都表现出了无比惧怕的神情，因为它们明白这可不是一般的吊死鬼，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以说它就是吊死鬼中的帝王。


因为它的那顶大高帽上写了四个大字‘一见发财’。


这家伙，便是冥府四阴帅之一的白无常‘谢必安’。此行来到阴市，正是为了追查那‘冥侠关灵泉’以及突然出现的‘活人’一事。


四名阴帅之中，当属谢必安的性格最为鸡贼，当时它一手搂着一名身着蓝袍好像纸人般的女鬼，一边对着那两伙鬼差唾骂道：“废物，只有两个罪犯你们都能放跑，要你们何用？那活人过阴一事虽然稀奇却不难料理，但你们难道不知道，放跑了‘关灵泉’的后果是什么么？如今‘圣君’就要醒了，如果被它知道这事的话，嘿嘿，估计连我都保不了你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奈河水 勇斗牛头


“属下该死！！”两伙鬼差被吓破了胆，慌忙不住求饶，只见那胖鬼差说道：“老爷恕罪，那那‘关灵泉’手段着实厉害的紧，我等奉旨自‘地狱’一路追击到此，赔了十五个弟兄的魂命也那它不到，他本来已经身受重伤，但哪成想居然这么凑巧，就在我等即将要将它擒住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个有道行的‘活人’相助与他，属下怀疑，他们恐怕是一伙儿的，且早有预谋！”


胖鬼差如实禀报，但这番话到了那白无常的耳中似乎不甚讨喜，它当时一边旁若无人的揉搓着怀中美人之躯，一边嘲讽的挤出了一句：“废话。这些事情还要你们说？真当老爷这俩招子是吃饭用的么？我是问你们该怎么办，而不是想听你们无能的狡辩！如果你们还没有办法的话，嘿嘿，以现在这罪过来说，起码也得发配五层地狱下。”


白无常的话让在场所有的鬼差不寒而栗，身为鬼差，他们自然了解‘地狱’的恐怖之处，地狱就意味着‘刑场’，沦落其中只能终日受各色酷刑折磨，钢刀割舌鹞子叨心都是轻的，而且日复一日年付一年遥遥无期，最恐怖的是一旦下了地狱，连魂飞魄散都成了奢求，因为你已经死了一回，地狱中的鬼魂是不灭的，哪怕是心肝脾肺肾全都掏空也会慢慢的长出来，然后再次受刑。


眼见着这白无常想要让它们受那无尽的苦楚，鬼差们吓得屁滚尿流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在危急关头瘦鬼差灵机一动，只见它慌忙爬上了近前，对着白无常献媚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们确实该死，但老爷您天生一副慈悲心肠可要疼疼小的们呐，小的们自然不会忘记老爷的恩情。”说到了此处，只见那瘦子小声的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往后两千年的俸禄劝归老爷所有，希望老爷给我们留条活路。”


瘦子鬼差明白，这地府的腐败之风盛行，但凡吃公家饭的又有哪个是不贪的呢？四大阴帅各有所贪，这黑白无常是天生的贪财好色，如今想要免罪便只能投其脾胃下重本钱，两千年虽久，但只要留住公职哪还怕没钱？


显然瘦子鬼的话正中白无常的心意，只见它舌头一卷嘻嘻一笑，随后对着它点头说道：“嗯，你小子还挺上道。算啦，我这次就饶你们一命。传令下去，如今‘冥侠关灵泉’身犯私放恶鬼投胎九百二十三名，畏罪潜逃中残杀阴兵十五名，且勾结活人入境，数罪并罚，捉到之后无需禀报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还有它的那个同党……无需再审一样的罪过，他们现在已经又跑回了地府，我就不信还抓不到这俩蠢货。”


“老爷英明！”瘦子鬼差见如今又有了活路连忙跟跺脚似的磕起了头，而那白无常俩眼一番，又邪笑道：“但是你们，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你们两队阴差办事不利，统统降下一级，并从兹日起处罚三千年的俸禄，你们两个兵头贬至‘阴市一步少’之‘站头’，这已经是老爷我最大的底线，日后你们要奋力做事将功赎罪，明白了么？”


娘的这吊死鬼好狠，瘦鬼差心中骂道：说好了两千年的俸禄如今又多加了一千年，这还不算，居然还让他们降职受苦，要知道这‘站头儿’说好听点就是负责押鬼去地府一事，说难听点就是一看牛车的。


不过两鬼纵是再有天大的不甘心也没胆子抱怨，于是它们只好磕头道谢，而那白无常见阴市暂时没事了，便从太师椅上蹦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成啦，阴市火车停运时间不短了，如今亡魂滞留在此众多，开始尽早开放吧。”


说完后，它转身就走，而那瘦子鬼差跟随其后小声的问道：“老爷您去哪儿？”


“抓鬼。”之间白无常阴险一笑，随后狠狠的说道：“两个蠢货，到了老子的地盘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说话间，白无常带着自己的手下大步走进了一步少内，蹬开了栅栏翻身上了牛车，火光乍起间，数量牛车火速赶往了地府。


虽然如今地府因为两个罪犯而出了大乱子，但白无常却并不感到有多担心，正如它方才所说，这里是地府，是他们的地盘，那两个家伙如今逃回了地府，正是自投罗网之举动，而且那些没用的鬼差说，那关灵泉已经受了重伤实在是不值一提，倒是那个‘活人’的身世有些蹊跷，这孙子是怎么做到肉身到此这么高难度的事情的？


算了，何必费神呢？如今牛头马面他们的追捕已经展开，管他是怎么来呢，反正被我们碰见了就必须死。


想到了此处，白无常又阴险的笑了笑。


而与此同时，深入地府之中的世生已经又来到了一个超乎他想象的诡异之地。


误打误撞到了恶狗村让他的收获很大，不单是吃饱了肚子，更是有了要去哪儿的打算，在出了恶狗村之后，他依照着那大黄狗所言上路，黄狗果真没有骗他，以他的轻功赶路，没过多久便发现了一条如同江水般的大河。


这地府的景象着实波澜壮阔，方才还一片朦胧的天空居然在眼前不远处被一抹黑暗清晰的划分了开来，这边依旧雾气重重，而那一边则是一片漆黑的天空，黑夜笼罩下可视度却提高了，万物透着诡异的深紫色光芒，一条大河隔断了土地，河水翻滚，却没声音。


望着这一幕世生明白，此处便是那两处大桥的所在。


果不其然，在见到了河后，隐约可见大河两旁正有无数亡魂游戈，那些亡魂被鬼差们押解着分别前往自己该去的地方，河对岸正有一场鬼魂长队从一条窄窄的木桥走来，它们的尽头是一口大井，井边站着数名鬼差，围着那口井正监视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那应该就是轮回井了，这排队跳井的壮观景象让头一次到此的世生感觉到新鲜而熟悉，也许他上辈子也是从这里跳到阳间的吧，不过世生倒也没再因此逗留，因为他需要尽早赶到丰都城内，然后再想办法去打听那听经所的方位。


可就在他刚来到那河边的时候，身后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打雷似的响鼻之声！世生心中一惊，慌忙回头望去，但见一头两人高的怪物冲出了丛林，正是那提着钢叉的牛头鬼牛阿傍！


这怪物怎么来的这么快？！


话说牛阿傍方才在前往阴市的途中临时拦获了一封发给自己的书信，已经得知了世生来到地府的消息，于是他连忙同手下四处搜查，在来到了恶狗村后，正好和那被欺负了的狗王打了个照面。


狗王见到牛头之后，连忙声泪俱下的朝它控诉了之前自己一众狗民所受到的非人虐待，以至于现在群狗心里都产生了阴影，这是自打恶狗村出现一来头一遭人狗地位互换的奇事，只听得那牛阿傍心中不住称奇：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如此大胆？


当时那狗王生怕这牛头不给他做主，于是说完了自己的遭遇之后还不忘添油加醋的说道：“嗷呜，阿傍老爷，小的命苦，受那小子的凌辱也就罢了，但最可恨的是他不单吃我子孙更侮辱您，当时我跟他理论让他别吃我们，您猜那恶贼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牛阿傍瞪大了眼睛问道。


黄狗哭道：“他居然，滚你娘，你们这些畜生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告诉你，老子除了爱吃狗肉之外更爱吃牛肉，你们地府里不是有个假娘们儿牛头鬼么，听说它那身骚肉挺香的，你们快去把它找来，如若不然我就吃光了你们！……嗷呜呜，阿傍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要知道牛阿傍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被别人当作家畜取笑，而第二就是被人嘲笑是假娘们儿，如今居然有人敢将它生平二痛一齐拿出来数落，虽那黄狗是在胡说八道，但牛阿傍哪里顾得上这些？


但见它当时一声巨吼，身子平白无故的大了一圈儿，青筋暴现，油碟儿般的两排黄牙咬的咔咔作响，瞪圆了得一双牛更是眼险些窜出了火来！


而正是因为这无尽的愤怒，所以牛阿傍当时二话没说驾了股黑风便朝着奈何桥的方向狂奔而来！由于对于此地的环境十分熟悉，所以牛阿傍一路追赶，终于赶在了世生正要过河时将发现了他。


世生认得这牛头，但牛头却已经记不起曾经和这小子见过的事情，毕竟那已经是多年前发生的事了，不过在瞧见了这个后背插着黑铁条的小子之后，牛头心中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只见它二话不说便挥舞着钢叉朝世生扑了过来！


“天杀的小贼，竟敢侮辱你家爷爷，找死！！”


震天的声音洪亮刺耳，以至于那河岸两旁的鬼差亡魂们全都一惊，上眼望去，但见驾着黑风的牛阿傍正扑向一名‘亡魂’。


这是怎么了？那些亡魂和鬼差全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它们全都感受到了这牛头的愤怒，那些亡魂们还好说，但鬼差们却很清楚这牛头的愤怒究竟有多恐怖。


还记得上一次它发怒的时候，那是在大约二百年前，有两个个不知深浅的屠夫死后到此，那二人在丰都之中偶遇牛阿傍时居然职业病发作，一个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另一个还舔了下嘴唇，而牛阿傍当时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后，瞬间失去了控制，当场将那两个家伙嚼成了碎片，有当班的阴差见势不妙上前阻拦，也一并被它打成了筛子，直到最后还是马面与无常出面才慢慢的屏息了它的愤怒，但即便如此，丰都已经被它毁了半条街。


河岸旁鬼差如今又见到牛头震怒，顿时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当年的那件事，以至于他们心中惊恐间不由的冒出了疑问：这小子是谁？居然这么大胆子敢招惹牛阿傍？


而世生自然不知道这怪物为何会生气，当时他望着那牛头恶鬼如同排山倒海般扑来的气势后，心中惊骇的同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他双脚蹬地，身子高高跃起，轰隆一声，那河岸之上被牛阿傍脸盆大小的梯子踩出了两个深坑！


虽然世生心中那少年时遇到牛头的阴影尚在，但多年过去世生也有极大的成长，如今再明白了避无可避之后，世生只能奋力反击。


反正都吃饱了，还怕什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抽出了揭窗，左手掐了个剑指，从天而降的同时，揭窗奋力的朝着那牛阿傍的天灵盖砸去！


“大脑袋，我怎么你了，让你这么生气？！”


世生确实是成长了，成长的副作用就是他那张嘴。牛头见这厮身手不错而且还敢反抗，抬臂以钢叉一挡，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二人武器全都发出了‘嗡嗡’之声，而在听见了世生的话后，那牛阿傍心头怒火更旺，只见它猛地一轮，用怪力挑飞了世生手中揭窗后狂吼道：“天杀的小贼！我不管你是不是‘活人踏境’，但刚才你在恶狗村里做了什么，敢做不敢认么！？”


说罢，牛阿傍右手一抖，双股钢叉如同流星一般直刺世生前胸！


世生在半空中使了个风身法，一个翻身躲开了攻击，同时脚蹬钢叉借力朝着左边射了出去，半空之中他右手一挥，被震飞了的揭窗瞬间朝着那牛阿傍的那只大眼睛扎了过去！


与此同时，世生心里想道：我做什么了？它说恶狗村……莫非？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好奇的问道：“啊，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吃了几条大肉狗，但你为啥生气啊？难道它们是你的亲戚？可这不对啊，你是牛它们是狗，等等……莫非你也是条狗，只是套了个牛脑袋？”


老天可以作证，世生这话发自内心，当真没有半丝侮辱的意味，因为他在阳间时遇到过很多次这种‘花非花雾非雾’的事情，从最开始的仙鹤道长其实是个猴子，到最后的天弈神其实是条蛇，所以在他看来，即便这牛头是条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话听在牛阿傍的心里无疑于火上浇油。


“你他娘才是狗呢！！”只见那牛阿傍忽然‘惨叫’了一声，随手将那揭窗再次击飞后，红着双眼朝世生扑了过来，对于这个狂妄道不要脸的无礼之徒，牛阿傍只感觉纵是将他打成肉泥千万次都不解恨，只见它嘶哑的吼道：“少装蒜！你不是喜欢吃牛肉么！？老子现在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啊！！”


双股钢叉和两只手巨大的牛角卷动着阴风朝世生撞去，震怒的牛头周身煞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那煞气之强，以至于远处有些无辜的百姓亡魂都受到了牵累，碰触到这煞气的同时，他们的灵魂居然同被泼了滚油般皮开肉绽！


一时间，河岸这边惨叫连连，而面对着这牛头的猛攻，世生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只见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一个翻身，翻身的同时咬破了左手食指在右掌上画了道符，牛头撞过的同时，他从上方躲闪，并一掌拍在了它的后颈处，这一掌，正是‘六丁六甲全符’中的破煞路数，对鬼魂煞气具有奇效，平日里在阳间用它拍那些鬼怪当真是一拍一个准，但此时拍在了牛头身上的时候居然只是‘彭’的一声，一股青烟过后，牛头毫发无伤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而已。


世生借力再次弹开，伸手召回了揭窗后落在了地上，同时对着那牛头又说了一句挨千刀的话：“那个……你说的没错，我是挺爱吃牛肉的，但是你这身肉太厚太糙，我怕咬不动，我说的话也许你不爱听，但……哎，哎？你听我说没有啊？”


牛阿傍哪里知道，世生真是发自肺腑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它当时都楞了，心想着，完了完了，这孙子太狂了，妈的我从小到大有哪个敢这么说我？他想干什么？想死？想死？想死对吧，一定想死对吧！！！


咔嚓一声！牛阿傍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里面好像有哪根筋断了一般，随即，它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周身肌肉再次爆增了两圈不止，让本就庞大的身子显得更加凶狠，煞气在空中飞舞，随着好像叫喊似的出气，鼻环被激的一上一下啪啪直抽嘴巴。


失控了，终于失控了！！


当时奈河旁的鬼差们见牛阿傍已经失去了理智，顿时全都炸了庙，以他们的修为自然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尽快的疏散河边赶去投胎的那些亡魂，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同时，又派了几名腿脚好的鬼差火速前往丰都鬼城寻求支援。


但这一切似乎太晚了，只见那俩眼上翻的牛头鬼猛地张开了嘴吧大嚎了一声，那哭似的声音震得世生耳膜生疼，他一边用余光打量周围环境，一边望着那煞气猛窜的牛头说道：“打脑袋你哭什么啊！我怎么你了你说啊？！”


他的话牛头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世生给它的刺激早就过了底线，以至于它体内的兽性再也无法控制，现在的牛阿傍完全变成了一头残暴的猛兽，心中的念头也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将这个王八蛋连着搞死一千遍一万遍。


所以世生的话刚一出口，但见那牛头的大脑袋猛地抬起，嗷的一声居然真的吐出了一口烈火！


随即，只见它的身子朝前一弯，轰的一声！牛角已经到了世生的眼前！


太快了！


世生心中一惊！但这一次却并没有慌乱，经过方才那几次过招后，世生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能够同他对抗的资本，没有错，这牛头鬼确实强的吓人，但比较起自己之前的敌人秦沉浮秦老魔来说，还差上一些滋味儿。


起码世生现在并没有在它的身上感觉到‘绝望’与‘恐惧’。


世生哪里知道，他之前受游方大师的指点已经领悟了精神力量，而这精神之力是接近神的领域，也正是人同‘神’与‘魔’抗争的力量。秦沉浮是魔，而这牛头则是鬼仙，所以此时的他自然同这早年间曾给他无尽恐惧的牛头有了分庭抗礼之力。


所以就在失控的牛阿傍撞来的时候，世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心中信念燃烧，带动了精神之力，左腿前弓右腿后伸，双手瞅准了机会一把就抓住了那牛阿傍的两个大犄角，轰隆一声，两股气相互碰撞，气流激射间，远处许多没来得及跑的亡魂被这股气流纷纷震落河中！


如果牛阿傍现在还有思维的话它一定很吃惊，这个家伙怎么能空手接住自己的怪力？但它现在已经失控，所以也没有多想，头顶犄角被擒住之后，手中钢叉紧接着便朝世生的胸口刺去！


世生不敢轻易去接这钢叉，因为这钢叉给他一种十分厌恶的感觉，他的感觉向来很准，这叉子八成是什么有诡异效用的兵刃吧，想到了此处，世生双腿离地在空中摆了个‘一’字形，躲开了这猛攻之后，松开了手的同时，用揭窗朝那牛头的脑袋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又是轰的一声，世生用了真力，但那牛头被砸倒在地的同时，却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眼见着已经发狂了的它再次窜起，世生心中暗道：好厚的皮。


瞧这牛头的气势，只怕不到死都不会停下猛攻，而如今世生身上没有纸符无法用更多的符咒之力，而面对着这牛头如此死命的纠缠猛攻，世生究竟又该要如何应对？


想到了这里，世生转头一瞧，漆黑的夜幕之下，紫色的天地之间，世生瞧着那翻滚的河水，眼珠一转瞬间计上心头，有办法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鄷都城 紫电红雷


据古书记载，地府之中，在那条通往六道轮回的井旁边，有一条没有边际的大河，此河名为奈河，或血河，也就是后世人俗称的‘黄泉’之一，河水面之上永远笼罩着紫雷黑夜，河水之下白骨皑皑，那些白骨都是身犯‘五逆重罪’者死后跌落河水所致，据野经记载，千百万年以来，那河底的枯骨断肢足足有二十七万亿，且只多不少。


而那些亡魂，正是因为无法过桥所致。


前文书提到过，黄泉上有两座桥，一大一小，一气派一简陋，简陋的那座木桥名为‘奈何’，宽度大概仅能容下两个正常的成年人并排而行。行走其上，桥面颠簸仿佛木桥眨眼便会散架，但奇妙的是这桥同地府一齐出现，自上古到未来，从未出过任何的事故。


而另外一座大桥名为‘无奈’，打眼望去气派无比，宽敞兼顾，且桥柱之上镂空雕着精细的花纹，但这座桥却从来没鬼魂能够走过，因为桥之上空常年密布紫雷电网，但凡生前犯有‘五逆’之罪者，死后到此都会被鬼差押解走上这‘无奈’之桥，前脚刚以上，头顶雷声阵阵摄人心魄，迈步走一走，紫雷狂降地火翻生，那些罪魂就这样饱受天打雷劈之苦，之后焦了身子跌落那黄泉血河之中。


自古说书劝人的先生们便是以此告诫天下苍生，生前莫要行恶世，免得死后坠血河。


书归正传，且说那被世生气的发了疯的冥府鬼帅牛阿傍，由于它丧失了心性，所以对世生的揭窗重击也是充耳不闻，揭窗虽刚硬但此时劣性再次暴露，没有兵刃之锋利，碰上这般皮糙肉厚的怪物便吃了亏。


而幸好世生当时已经想出了办法。


只见那牛头‘哞’的打了响鼻，似乎当真发了狠，肌肉再次爆增至及，只将手中钢叉舞了个八面玲珑密不透风，且见那叉影舞动环伺牛阿傍巨大的身形四周，竟好像流星锤钢刺猬一般，牛阿傍不愧为阴帅之一，煞气之强绝非阳间鬼魂能够比拟。


世生只感到一阵刀刮似的劲风扑面，再一回神，且见那运叉护身的牛阿傍已经栖上身来！


牛阿傍的兵刃乃是地府神兵之一，名为‘铁泥犁’，乃是一件极为阴损毒辣之武器，其厉害之处就在于但凡被这钢叉所杀者，灵魂会受其侵蚀之毒，无法复原不说，且自身灵魂之气也会慢慢消散殆尽。


所以说，如果世生不慎被这钢叉所伤的话，纵然赢了此战也会因为自身气之流逝而使灵魂慢慢枯竭。


当然了，世生可不傻，眼见着那牛头鬼使了牛劲，浑身上下叉影翻飞根本就没有破绽，于是也不敢再托大，连忙双脚交叉点地，随后身子一拧，便如同陀螺一般的朝着后方飞去！


河边的鬼差们大开眼界，它们虽然不知道世生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有这么强，但此时见牛阿傍已经使出了看家的攻防一体之本事后，便已经明白这场站都即将画上句号，结果除了是牛阿傍将那个神秘人打成肉泥之外哪里还有其它？


牛阿傍的疯狂招式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而且他们见那小子为了躲避，经慌不择路的往无奈桥上退去，看到此幕之后那些鬼差全都忍不住叫起了好来：阿傍老爷必胜，恶贼不知天高地厚，活该被五雷轰顶打成粉末儿！


没错了，它们正是看到世生即将上桥，所以心中欢呼，只盼那小子死后牛阿傍能尽快的恢复神智，如若不然的话，恐怕城门失火到时再殃及到它们这些池鱼。


可它们哪里知道，其实世生此行乃是故意为之的呢？


当时的他已经一脚踏上了大桥，前有牛头恶鬼钢叉追命，后有耳畔雷声汹涌澎湃震人心魄，金光闪闪的大桥桥面已经开始变得滚烫，乍眼瞧去，世生似乎已经无路可退，牛阿傍狂吼着扑了过来准备给世生最后一击，但就在此时，世生却笑了。


没错，其实如今无路可退的并不是他，而是牛阿傍。


就在牛阿傍疯舞钢叉再次打来的时候，世生的身子猛地向上一窜，同牛阿傍一齐上了那无奈大桥，而就在这时，但见头顶密雷炸开了锅似的朝着半空中的世生拍了下来，世生并没有惊慌，在那一刻，只见他迅速的朝右掌之上勾了一道掌心符。


那符正是‘鬼擂神鼓鉴珀咒’！


话说世生的符咒之术有操控万物之气的效用，但苦于先前在阳间同秦沉浮死战之时，用尽了所有的符纸，所以无法催动那复杂的震雷鉴珀之阵，但就在此方才，他忽然注意到了这大桥上空居然有紫雷浮动，于是乎便临时想出了一个便捷的陷阱。


如今雷电是现成的，为何我不能加以利用呢？


只见世生猛地将右掌上抬，同时大喝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一声喝罢！但见那密密麻麻的雷电果真没有劈在他的身上，反而朝着仍在运叉护身的牛阿傍劈了过去！


一，二，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瞬间落下来的紫红色之雷电大概有三十余道之多，轰隆一声巨响，将那金光闪闪的大桥映的如同白昼一般！


远处的鬼差们瞧见这一幕后无不倒吸凉气，心想着这小子用的到底是何妖法？为何连雷都不劈他反而还被他所用？


“阿傍老爷！！”鬼差们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牛阿傍的疯叉虽然舞的那叫个密不透风，但就算再没破绽，面对着雷电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要知道那可不是凡雷，而是地府独有的紫电红雷，雷击之威能够直接重损魂魄，如今被这紫雷打到，那牛阿傍还不是疯牛变熟牛？


果不其然，但见一轮雷击过后，牛阿傍已经四肢着地趴在了滚烫的桥面之上，身上青烟四起，黑乎乎的一片。但它毕竟身为冥府阴帅，虽然受了这天打雷劈之威，但却仍没有失去意识，牛这种生物，越受到刺激就越勇猛，只见它发狂似的嚎叫了一声，竟窜起了身子还想发动反攻！


可奈何疯狂的它刚一抬头，两只血红的眼睛竟愣住了。


世生早就知道这厮皮厚难缠，所以当第一波雷击过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幸好这奇怪的桥上狂雷不止，只见他当时将揭窗往天上一丢，以其特有的效用吸了数十道雷电，见这疯牛抬头，世生便结了个剑指，动用精神之力以气引雷，剑指下匹之间，夹杂着狂雷之威已经慢慢泛红的揭窗如同陨石般射落，正好砸在了那牛阿傍的天灵盖上。


轰！！！


牛阿傍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在了这样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臭小子手上！


揭窗之坚硬，配合着紫电红雷之威，双重攻击之下，那牛阿傍登时被砸的俩眼上翻，随后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


一股焦肉的味道传来，挺香，此时的牛阿傍当真被烤了个两分熟，而世生吸了吸鼻子，却并没有停留，因为他明白自己当真闯了大祸，虽然是逼不得已，可如今他确实将这牛大脑袋给胖揍了一顿，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二话没说撒腿朝着大桥的另一边狂奔而去。


那一刻，所有鬼全都惊呆了，这一切居然是真的？冥府阴帅，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打败了？


到底谁才是怪物？


而就在世生已经跑到了对岸的时候，诸多鬼差这才反应过来：出大事儿了！


于是，在场的鬼差们乱成了一锅粥，场面一度失控，对于世生，它们想追却不敢追，毕竟那神秘的家伙连牛阿傍都能如此轻易的击败，它们如果上去那不是找死么？


所以鬼差们只能一边继续派鬼抄近路加急前往鄷都城向冥君禀报此事，同时连忙结伴上前，将那个仍在无奈桥上烧烤的牛阿傍死命往外拽，河岸两旁鬼差的混乱，间接的导致了奈何桥旁的运作失控。


要知道奈何桥乃是灵魂转世的最后一站，桥头边有个老太太支着个茶摊，上面有迷魂汤喝了就会忘记前世所有记忆，而那老太太的旁边不远处，则是‘唱命处’之所在，唱命处有两个鬼差，一个负责对那些等待投胎的鬼魂唱出它们下一辈子的批语，而另外一个则负责书写此鬼轮回之次数以其他明细之记录。


当时世生在无奈桥上大战牛阿傍一事，让所有鬼差们不知所措，场面混乱，一时间连负责迷魂汤的老太婆都不卖汤了，还有那两个负责唱命的书记鬼，大战刚开之时，俩鬼下了一跳，随即竟唱错了不少命词，以至于本来下辈子只能做将军的鬼魂当了皇帝，本要当乞丐的则成了大官，为此着实给后世添了不少麻烦。


但历史就是一次次巧合凝固而成，未来天下的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形成，且不可更改。


卖迷魂汤的那个老太婆看着变成一团糟的奈河两旁，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对着旁边的鬼差小声说道：“看来真的要出大事了啊，你不去帮帮忙？”


那鬼差苦笑了一下，随后小声的对着老太婆说道：“婆婆你可饶了小的吧，小的当鬼差就为了混口粮饷不坠那轮回之苦，可没想到如今地府居然也不消停，接二连三的事情越闹越大，先前关大哥……关灵泉刚被通缉，如今居然又冒出了个敢跟牛阿傍对打的神秘人，婆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老娘药死知道的话，还用在这儿给人家灌苦汤么？”只见那老太婆叹道：“不过这阵子的事情着实蹊跷，听说有颗灾星还是什么的东西要冒头了，所以阳间要有大的变动，哎，佛道二祖保佑，千万别让那灾祸影响到了地府之中啊……算了，咱们谈这些做甚？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老道抓一天虱子，咱还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得了。”


说罢之后，那老太婆将手中的瓜子皮丢进了奈河之中，随后絮絮叨叨的又回到了自己的摊子之前，回头望着鄷都鬼城的方向，仍是难掩忐忑之神情。


谁能知道，这个敢打阴帅的家伙，将会在地府之中搅起多大的波浪呢？


而这个让所有鬼感到震惊的家伙，如今刚刚过了望乡台。


在干翻了牛头之后，世生心中虽然也有些恐慌，但这恐慌仍难压心中之兴奋，毕竟那牛头曾是他年少时的噩梦，而如今自己居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将其击倒。


看来努力确实会带来收获，这些年的苦修让我确实是成长了，世生下意识的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如果还能够回去的话，他一定要更加努力的保护一切。


不过击败了牛头所带来的代价也是不少，如今的他即便是跳进长江黄河恐怕也解释不清这个误会了，他要面对的，无疑是一次更比一次凶险的地府追杀。


算了，管他呢？世生一想到此处心中便有气：世人皆苦，世上有多少活不下去的人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他们之所以这样想，恐怕就是因为心中全都将地府幻想成了一个可以得到公平的地方。


可事实呢？真想不到这死人的世界居然同活人的世界一样不分是非黑白。自己本来也不清楚为何到此，最开始也没有任何伤人的意图，可那不长眼睛的鬼差们居然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至他于死地，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又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娘的，既然是这样，那我还跟它们讲什么礼？反正我现在犯下的‘罪’也不差这一条，我不主动招惹你们，但如果想要杀我，我也不能让你们轻易的如了心意！


世生就这样一边思考一边狂奔，过了奈河之后，在不远的一片平地之上他发现了一块橙黄色的大石头，那石头高大通透，许多鬼魂正在石旁流恋。


这应该就是大黄狗所说的那块‘没什么用’的石头吧，世生想到了此处便没有停下脚步，殊不知那块大石头正是天地间的三块奇石之一，同他早日间寻见的‘乾坤化生’相同地位的‘三生’之石，这块石头能映照出人的前世今生以及所有涉及到的因果轮回，如果世生当时能够花些时间去看一看的话，日后他所要经历的许多难事都会就此避免。


可奈何仅因为狗王的一句话，就导致了世生注定与这三生石无缘，可能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所在吧，现在的他还不能明白一切，自身的命运也只能靠他日后自己慢慢摸索。


过了三生石，前方一条大路直通鄷都鬼城，如今闯下了大祸，鬼城之中早已知道地府闯入了不速之客的消息，可即便如此他仍想前往，因为那里是通往‘听经所’的唯一去路，而且世生心中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与其在这古里古怪的世界乱窜，倒不如为此再赌一把。


所以，胆大包天的他便毫不顾忌的朝那鬼城的方向继续奔去，当然了，他也不傻，知道自己的模样见了光，所以在半路上敲晕了一名落单的鬼差，将其拖入树林扒光了衣服换上，这才状着胆子继续向前。


果然，就在接近了鄷都鬼城之时，数队神情紧张的鬼差迎面同他擦身而过，那些家伙应该全是去抓他的，可他们哪里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犯了案后非但不躲，反而直接前往了它们的城都呢？


就这样，在过了不到半天的光景之后，世生终于来到了地府的中心地带，也就是名扬三界的‘鄷都鬼城’。


鬼城之壮观，阳间任何国都全都无法比拟。


巨大的城门敞开，无数亡魂游走其中，看得出来，由于这阵子地府并不太平，以至于此间巡逻的鬼差络绎不绝，对来往鬼魂加紧盘查，世生明白自己越紧张就越有破绽，所以便拉低了帽子，深吸了一口气后大模大样的走进了城门，万幸，由于他这一身鬼差服饰的关系，所以没鬼留意，入了城后，鬼国之壮丽一览无遗。


事实上这里看上去却如同凡间一般无二，街道错综复杂，两旁琼楼林立，街上来往者络绎不绝，如果不是因为此处阴气森森死气沉沉，且天色暗淡，世生还当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阳间一般。


据传说记载，最初的阴间是没有地府的，后来世上有‘阴长生’‘王方平’二仙修炼鬼道，得道之后更是感应天命之所在，于是来到阴间效仿阳世而建立了鄷都地府，完善赏罚制度的同时，更奠定了后世阴间种种规则，于是后世人便称二人为‘鬼都阴王’，是早于‘十殿阎罗’之前最初的‘阴间天子’。


但后来这两位‘阴王’不知何故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了壮丽的鄷都鬼城恒古长存，经过了后来冥君的完善后，地府便形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走在这鄷都城中，世生好奇的望着两旁的一切，这梦境般的经历让他大开眼界，一时间留恋其中，如果小白和纸鸢在身边那该多好？那俩丫头最喜欢这种新奇的事物了……呸，我想什么呢！真晦气。


世生连忙摇了摇头，如今死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回过了神儿来，于是乎便想找个地方去询问一下那‘听经所’应当如何走。他在街上拦住了几个鬼想要打听，但奈何那些鬼一见到他身上这服饰便诚惶诚恐，连话都说不利索，如果他的语气加重一些的话，那些鬼魂们更是吓得磕头便拜，真搞不懂为何它们会如此的恐惧鬼差呢？


见连续几名鬼魂都是如此，世生心中顿感无趣，而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世生拍了拍肚子，明白这是因为之前同那牛大脑袋动手消耗所致。反正现在没有头绪，倒不如还是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列位，鬼魂是不用吃饭的，但是鄷都城中却也有酒家，酒家内所外卖的饭食都是阳间上供之物，说白了就是给那些思乡的鬼魂们过瘾之用。但是世生哪里知道这个？当时他腹内饥饿，于是便在路边乱转，好容易寻到了一个小酒楼，便一头钻了进去。


冥府的酒楼生意冷清的紧，这家店内，掌柜所在的柜台前只有一条大桌子，如今桌子旁已经座了两个鬼魂，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那面黄肌瘦的老掌柜说话，世生没有理会这个，只是快步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桌子旁说道：“劳驾拼个桌子。掌柜的，给我来点吃的。”


不知为何，在见他出现后，同一张桌子上的那俩个男鬼皆是一愣，而那掌柜更是疆在了那里，过了好一阵，那老掌柜才有些尴尬的说道：“差爷，您……您想用点什么？这里有刚到的供香不错。”


我吃什么香啊？世生舔了舔嘴唇说道：“不吃香，有肉没？”


那掌柜眨了眨眼睛，随后又对旁边的两个鬼魂对视了一眼，这才有些惊恐的说道：“有，有。”


说完之后，他便从后厨端出了两只用来上供的烧鸡，世生捧着咬了两口，发现如同嚼蜡根本就没味道，而见他皱眉吃肉，旁边那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鬼便笑了笑，随后对着他说道：“兄弟，没味道吧，不如喝点酒？”


终于又碰见一个不那么死板的鬼魂了，世生心中自然高兴，于是他便点了点头，随后接过了那鬼递来的酒，一边喝一边同它聊了起来，那汉子面如古铜，一副绿林好汉般的面相，但是言谈举止却出奇的文雅，和它聊天让世生感觉到很是舒服，他俩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到最后，那另一个瘦弱的鬼魂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再喝下去酒钱就不够了。”


从这话上来看，那人再次应当是个人物。而那人呵呵一笑，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随后说道：“哎，我把这事忘了，老张，欠你的酒钱明天我一定还你。”


那酒家掌柜听了这话后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哪能用您的钱啊！”


“必须得用。”那中年人呵呵一笑，随后说道：“吃饭付账天经地义，莫要坏了规矩，我先把这刀压在这里，明天再来用钱换，就这样……唔，对了小兄弟，你刚才说要去什么地方？”


那汉子说完后，不由那掌柜推脱，直接将佩刀丢给了它，随后又对世生问话，而世生世生自然不会将实情说出，于是他便干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我要去……”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只见那人咧嘴一笑，随后两只眸子在世生的身上一扫，随后说道：“恕我直言，你身为一个活人，既然来到了此地，就哪都去不了了。”


什么？！它知道我是活人？！世生的心里翁的一声，心想着这事居然又暴露了？可这不对啊？要知道从刚才开始自己一直屏住呼吸，这鬼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而就在世生发愣的时候，只见那鬼从怀里取出了一沓纸张，一边喝酒一边慢悠悠的念道：“唔，你犯的罪有以活人之躯擅闯地府，重伤阴帅，结交地府重犯……还有吃狗肉？哈哈，老兄你好有趣啊！！不过。”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人慢悠悠的放下了酒杯，随后望着世生，两只眼中猛地放出了一道金光：“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说，你走不了了，我钟某身为地府官员，只能将你留在这里，抱歉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陷囹圄 地府战神


倒霉背倒霉，倒霉摞倒霉，倒霉放屁一溜烟儿，倒霉喝水呛气管儿，千言万语一句话，怎么就这么倒霉！


没有错，这就是世生当时的心理活动。


想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自打到了这儿后就没消停的时候呢？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往上拱，强敌一个又一个的往里窜，娘的是不是流年不利，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人家都说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可我这死了以后却还不如活着的时候顺心呢！？


在见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世生也明白了，跟自己拼桌子喝酒的这俩货不是一般的亡魂，十有八九也是没穿鬼皮的地府阴差！


想到了这里，世生的身子如同条件反射般的窜了起来，眨眼后退了十余步，落在了门口的同时，便对着那中年汉子沉声喝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事？”


眼见着要动起手来，那柜台后的死鬼老掌柜早就吓得捧着脑袋跑进了厨房，而那古铜色皮肤的中年汉子见世生要跑，却也没有立刻起身，它当时仍端着酒碗自顾自的喝着酒，而他旁边的那瘦鬼站起了身来从腰后拽出了一条钢索，并对着世生声言厉色喝道：“大胆贼人，想不到你如此狂妄，如今犯下了重罪还敢到鬼都撒野！可今日偏赶上你倒灶，碰见了我们‘圣君’大人，如果不想死的太难看，我奉劝你还是主动投降，以免落得魂飞魄散之苦！”


原来，世生真的这么倒霉，刚来到这鄷都鬼城不久，没想到就遇到了一个大有来头的家伙。那古铜色皮肤的中年汉子，便是前文书中白无常谢必安曾经提到的‘圣君’。


而这‘钟圣君’又是什么来头呢？


话说自打‘阴王’两位失踪之后，这地府中掌管赏罚的最高帝王，一共有十位，这便是后世经久传颂的‘十殿阎罗’，而十名阎罗中，有一位执掌大权，它便是冥君‘阎罗王’，十殿阎罗统治地府领域，手下阴兵过亿，由十名阴帅统治，而这十名阴帅之中，以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为尊，其余的都有各自固定岗位，雷打不动不能擅自离开。


四大阴帅本领超群，但是地府中人全都明白，它们还算不上阴间最强战力，因为在它们之上，还有一名以‘圣君’称号为名的地府将领，这便是‘钟圣君’。


圣君之名，本为闲职之称，虽然其效忠地府，但却并没有固定的工作范畴，但就连阎王都不敢轻视，因为‘圣君’乃地府战神之称谓，也就是说，这圣君是真正的地府最强，每当地府遭到外力威胁之时，圣君便会主动迎击扫平一切。


至今为止，这钟圣君已经为地府平复了大小波折三起，两起乃是地府鬼卒暴乱，一宗则是天外邪魔入侵。但更难能可贵的是，它的心底善良能体恤众鬼苦难，且铁面无私为人刚正不阿，正义如此所以深受众多鬼民敬仰爱戴。


地府之中更有不成文的传说：称其乃是‘阴王’传人，所以只要有它在，阴间便会永保太平。


话说今日那钟圣君刚刚醒来没有多久，便和自己的随从在街上闲游，而就在这时，一份加急密报被送到了它的手中，那密报上写的正是世生之事，而当时钟圣君因为刚醒没有精神，于是便没有管这件事，而是直接来到了这家酒楼内喝酒。


可它屁股还没坐热，流年不利的世生就火急火燎的冲进来要肉吃，而就是这样一个无鬼不知无鬼不晓的地府神话，世生居然不认识，所以自然也就露出了破绽。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听了那瘦鬼的话后，世生也明白了这厮来头不小，可他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毕竟之前已经遇到过那么多不讲理的鬼差，他怎会傻到将自己往火坑里面送？


于是他便大声叫道：“你让我投降我就投降？你怎么这么大的面子呢？算了，你们请我喝酒，我不想和你们打，告辞！”


跑。


如今身份已经败露，想在这鄷都城逗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世生只能转身逃跑，只盼在城中鬼差没有集结时溜出城去，随后走一步说一步，他就不相信还找不到那个‘听经所’！


而见他要溜，那钟圣君呵呵一笑，随后放下了酒碗说道：“好样的，好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兄弟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真不想抓你，这样，我给你点时间，我查五个数之后就会把这碗酒喝干，之后再去抓你，你跑吧，有多远跑多远。”


看把你狂的！


听到了这话后，世生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要知道阳世之中他自负轻功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如今这个看上去挺厉害的家伙居然这么自大，还给他时间逃跑，那自己还等什么？五个数之内，估计自己都快到城门口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立马提了口气，精神之力催动‘全本摘星词’，双脚蹬地，身子瞬间朝着门外飞射而出！


而那钟圣君果真言出必行，在世生飞走之后，他端着那碗馋酒来到了门口，饶有兴趣的望着半空中世生远去的身影，同时有些惊讶的说道：“一，二……哎呦呵，这兄弟好快的身手啊。”


显然它没有料到世生的轻功会如此高明，而它身旁的那个随从似乎早就习惯了这钟圣君的性子，只见它当时哭笑不得的说道：“圣君大人，那人身份神秘，且有击败牛阿傍的本领，您是不是有点轻敌了？”


“有么？”只见钟圣君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后，便咧嘴一笑，随后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算那兄弟飞的再远再快，也躲不开我刀气范围。”


那随从听完了它的话后，表情变得更加哭笑不得：“……可您的刀刚才不是为了请那小子喝酒，而抵押给这酒楼老板了么？”


听完了随从的话后，钟圣君登时愣了，只见他眨了眨眼睛，随后一拍脑门儿惊呼道：“糟了，把这事儿忘了！！”


而在听到两鬼的谈话后，那躲在厨房内的掌柜慌忙托着那火红色的长柄细刀跑了出来，钟圣君在地府中的地位并不比阎王低多少，所以它哪敢要它老人家的宝刀？所以如今见来了机会，它当时便跪倒在地，将刀双手奉上直说请大人收回宝刀擒拿凶犯。


可没料到那钟圣君居然连连摆手，并正色的说道：“这怎么成？规矩就是规矩，喝酒付钱天经地义，我说将它抵给你那这刀现在就是你的，老张你不要再客气，好好的收着吧，这两天全当它是个劈木斩鸡的菜刀也好啊。”


别这样啊！那随从心中叫苦连连。要知道那长柄细刀乃是鬼国第一神兵，连神仙巨龙都砍的死，如今居然被这钟圣君说成了砍柴切肉的破刀？您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的随便啊大人，这是会遭报应的啊！


可没有办法，谁让这钟圣君就是这样的性格呢？


眼见着世生已经没了踪影，那随从只好苦笑道：“大人，那个……您可知道，如果被那小子跑了的话，咱俩也当真就变成从犯了。”


是啊，面对着地府追缉的重犯，身为‘圣君’的这老哥不单不捉他，反而在放了他之前请他喝了一壶，这事儿说出去谁会相信？


而那钟圣君似乎也觉得自己半错了事，于是便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尴尬的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啥，现在过了五个数没？”


“二十个都过了。”那随从有气无力的说道。


而钟圣君听完了这话后点了点头，随后一口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抬头说道：“那好，我去了！”


轰的一声！！


那老掌柜心中一惊跌坐在了地上，方才他只见到蓝光闪烁，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酒楼大门连着半边的墙已经变成了碎片！


好好的一座酒楼，被它毁了一半。


而钟圣君的身影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那随从哭丧着脸蹲在了地上，它心中想道：“完了完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又要赔人家的酒楼了……”


它心中满是对各种赔偿的力不从心，却丝毫没有想那世生之事，因为在它心里，那小子被抓住是十分正常之事，圣君大人虽然平时办事粗心大意不拘小节，但确是整个地府最强的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管哪圣君的随从如何盘算接下来的赔偿问题，但说说逃跑的世生。


世生此番确实动用了全力，以精神力量催动的摘星词速度快的惊人，以至于没过一会便已经来到了那地府城门上方，奋力狂奔间世生心中渍渍称奇，心想着刚才那个什么‘圣君’还真是个怪人，没想到它说不追还真就不追。


看来这地府里面的家伙还真都挺奇怪的，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自己能够有惊无险的再次脱困。


可是世生根本不知道，那钟圣君不是不追，而是因为它着实有那个实力同世生说出这话。


就在世生即将要飞越那高高的城墙之时。


忽然，世生的身体凭地发麻，同时周身上下猛地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感觉？虽然世生不敢相信，但他的身体却十分坦诚的告诉了他，如今身后出现了一个绝强的高手，因为那是凌驾自己很多倍之力量，虽然那家伙还未现身，但自己的身体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般！


与此同时，这股突然出现的异样也让那些在城门上巡逻的鬼差们发现了，只见它们指着天空惊呼道：“看呐！”


世生下意识的回头望去，但见自己身后的上空猛地爆开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茫！那光及其耀眼，没等世生反应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世生刚想反抗，只听轰隆一声，自己已经被钟圣君狠狠的压在了地上！


他的速度确实是阳间第一，但钟圣君也是阴间第一，却远超于他。


坚硬的石地被砸出了个巨大的深坑，世生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老血，同时心中同时陷入了绝望，仅仅一击，自己便败在了那钟圣君的手上，这力量何其强大？简直比秦沉浮……不，也许秦沉浮都比不上这个怪物！


倒在地上的世生刚想挣扎着站起，却发现自己被那钟圣君单手压制浑身使不出一丝气力，但他仍没有放弃，因为此时如果被抓的话，重返阳间同大家相逢的希望便化作了泡影，想到了此处，世生悲从心来，脑海中的精神力量再次膨胀，只见他握紧了双拳，浑身之气不断蹿升，大地开始轻微晃动，紧接着，世生大吼一声，猛地将身子抬起了一寸！


而钟圣君见状后，心中也是一惊，它不清楚这个活人哪里来到如此强大之力，眼见着就要被他挣脱，钟圣君果断的使用了右手，赶在世生挣扎起身之前一掌拍在了他的脑后，世生脑袋嗡的一声，这才俩眼一翻失去了知觉。


在制服了世生之后，只见那钟圣君也站起了身，随后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眨着眼睛，而就在这时，那些鬼差们全都围了上来，在坑边齐刷刷的跪倒，对着钟圣君说道：“圣君大人！！”


钟圣君点了点头，随后一名当值的兵头连忙下了坑中，对着那钟圣君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这厮是谁？”


“就是那个突然闯到地府的活人。”钟圣君说道。


听到这话之后，那些鬼差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于活人踏境一事，它们此时也有耳闻，但是它们哪里想到这小子居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到这里！


而且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它们身为当值的鬼差，居然让他毫发无伤的入了鄷都城且没鬼发现！这一罪过可真不小，想到了此处，那鬼差脸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对着那钟圣君求饶道：“圣君大人明鉴！我等也不知这厮居然如此狡猾胆敢假冒阴差……属下该死，还望大人网开一面留我等一条活路！！”


地府之中，规矩是无上的法则，鬼鬼将其奉若神明。


什么时候开始，地府的规矩好像变了味儿呢？钟圣君望着这些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鬼差们，轻叹了一声，随后打了个哈哈，说道：“不知者不罪，我不会治你们罪的，弟兄们继续巡逻吧。”


那些鬼差见钟圣君不怪罪他们，连忙感恩戴德的向它致谢，而那个鬼差头目又看了昏迷的世生两眼，随后小声的说道：“圣君大人，活人踏境乃是大罪，如今不如趁着阎君震怒之前将其……”


它的话还没说完钟圣君便摆了摆手，随后有些不快的说道：“荒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然这人有罪也自有法例处置于他，我等又如何能擅动私刑？”


“是，是。”那鬼差讨了个没趣连忙致歉，眼见着钟圣君将那昏迷的世生抗在了肩上转身就走，那鬼差心中叹道：恐怕如今的地府里也只有你还是‘死脑筋’不动私刑了吧，你这个睡糊涂了的怪物。


当然了，这话它自然不敢说出来，毕竟钟圣君乃地府要员，其行事又岂是它们能干涉的？而且在如今‘动荡’的环境下，它们能够保全自身就已经不错了，所以想到了此处，那鬼差连忙指挥着手下迅速填平了那个大土堆，随后继续巡逻，还真当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且说那钟圣君在回到了酒楼之后，已经消失了的大门之前，那表情惶恐的掌柜老张，还有自己那瘦弱的随从阿喜正在等着它。


钟圣君望着那视野极度辽阔的酒楼内部，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而那阿喜对着它有些抱怨的说道：“大人，这个怎办？我算了一下，全修好最少需要五百万两冥钞。你下次能不能留点力道，要不然出去在使您的‘阴力’啊？”


“不用不用。”掌柜老张慌忙说道：“圣君大人也是为了捉拿犯人，我怎么能用你们的钱？”


钟圣君尴尬的舔了舔舌头，没理会那老张，而是对着自己的随从‘陪笑’道：“慌什么，这个月咱们的俸禄还剩多少？”


“哪还有俸禄了啊。”只见阿喜对着它哭丧道：“早就被您给喝完了，您以后能不能别一发了饷就请整营的阴差喝酒啊，这样咱们估计得穷死！”


“荒谬！”只见钟圣君理直气壮的说道：“自己喝酒多没意思，酒就是要大家一起喝才开心嘛！”


阿喜浑身无力的说道：“您倒是开心了，可是这酒楼怎么办？”


“不用不用……”那老张的脑袋便拨浪鼓已经好一会儿了，而钟圣君却是个很有原则的鬼雄，只见它拍了拍那老张的肩膀，然后对着他十分诚恳的说道：“什么不用？必须要用，这样老张，我现在没钱赔你的酒楼，就把刀先压在你这里，等我什么时候有钱了……”


“您的刀刚才不是已经压了么……”阿喜哭丧着脸说道。


“那我就压衣服！”只见那钟圣君居然羞红了脸，随后死要面子的他居然真将自己一身长袍连同着裤子鞋袜脱了个溜干净，随后一股脑的塞在了那不知所措的老掌柜手里，并正色的说道：“下个月发了响，我再来赎我的东西并赔偿你的损失，就这样，多有冒犯，阿喜，咱们走。”


这钟圣君当真是个奇鬼，说完这话后，它对着那老张深施一礼，随后光着屁股背着世生气宇轩昂的转身就走。


在路上，阿喜侧过脸脱下了袍子抵给了它，钟圣君嘿嘿一笑，将那袍子围在腰上，同时对着阿喜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能看我的笑话。”


“我是不想让您出丑。”阿喜哼了一声，随后说道：“再怎么说，您也是身负圣君之名的地府战神，如此光着身子走在街上像个什么话？”


“你这假小子心思还挺缜密。”钟圣君哈哈大笑道：“怕什么，谁人不是光着腚出生的？我心中坦荡，难道还怕别人看不成？”


“我怕城里那些女鬼看，再被谁找到了把柄。”只见阿喜说道：“本来麻烦就已经够多的了，您又不懂拒绝它们……唉，您知道有多少鬼魂不怀好意想要接近您求您办事？算了，不说这个了，这小子您打算怎么办？”


“先关起来再说吧。”一提起世生，钟圣君的脸上便收起了玩闹的神情，他拍了拍昏迷的世生，随后对着阿喜说道：“这小子一身诡异的功夫，刚才我和他过招时发现，他虽然没有‘斩断三念’，但居然已经有了‘近神之力’，也难怪他能打败牛阿傍那个娘娘腔了。”


阿喜皱了皱眉头，随后小声的问道：“怎么会有这种事？而且……大人，发给您的急报上说，他是‘冥侠’的同党，莫非这真的是冥侠之阴谋？它纠结这么诡异的小子到此，当真想要大闹地府么？”


一听到‘冥侠’二字，钟圣君又叹了口气，随后淡淡的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如今阳间凶星即将临凡，恐怕这小子这么强跟那灾星脱离不了关系，以前不就是有这样的例子么？不过阿喜，急报这种东西也不能全部当真，我始终不相信关老弟会做出如此叛逆之事……”


它语气越来越低，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只有它自己才能听见了，而那随从阿喜听了它的话后，也长叹了一声，随后说道：“阴间阳世，如同光影对立，光阴虽不一致，但阳间受难，阴间难免会受到影响……唉，只盼这一次那阳间灾星不会太影响这里吧，毕竟如今的地府已经够动荡的了。”


“放心啦。”只见钟圣君一边走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豪气干云的对着阿喜说道：“不管遇到什么敌人，我都会用我的‘鬼痴无疆’将他砍得连他老娘都不认得。”


“……您的鬼痴无疆如今已经被您压给了酒楼老板当菜刀了。”阿喜叹道。


“啊，是这样么？”钟圣君回过了神儿来，然后自嘲的哈哈大笑，阿喜望着这地府第一战神，随后心中冲动想说些什么，可小嘴儿刚一张开，却欲言又止。


酆都城的天空是没有风也没有太阳的，终日昏沉沉，微雾朦胧，阴森安静，阿喜望着天空，却当真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希望那只是自己的多心吧，希望地府一直能保持宁静，希望……阿喜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死后无岁月，酆都幻经年。


酆都城，乃至整个地府，都没有正统的白天黑夜之分，计算时间的，只有广场上的一只巨大沙漏，流沙缓慢滑落，慢慢堆积成小小的沙丘，然后倒转，周而复始。


等到沙漏转了三次之后，世生终于从一阵疼痛中惊醒。


而当他睁开双眼之后，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发现此时的自己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囚服，并被关在了一个黑漆潮湿的牢房之内，揭窗和所有的收藏品全都不见了踪影，而且，自己的身上也多了一幅沉重的铁枷，双手被铁枷紧紧固定，根本动弹不得。


“该死，我还是被抓了么？”世生喘着粗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想起了昏迷之前的那一幕，心里顿时无比沮丧着急，而就在这时，只听‘嘎吱’一声，铁牢远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一阵脚步声随之传来。


如今这来者会是谁？而世生之后的命运又会如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惊重逢 监狱生涯


鄷都城，城中有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名为‘鬼国神宫’，相传是当年‘阴王’下榻之行宫，如今则成了地府要员们聚会商讨大事之所在。


前文讲十殿阎罗，其中九名身处自身行宫，掌管地府各项事宜，而真正常年驻扎在鬼国神宫之中的，只有一名，也就是十鬼种地位最高的阎罗冥君。


阎罗的宫殿堂皇富丽，但常年门窗紧闭，殿内不着灯火，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少数心腹可以入内见得其真容，而就在这一日，一名身着官袍脸色凝重的中年男鬼得了许可，心事重重的来到了那阎罗宫之门前。那鬼在门前磕头行礼山呼万岁之后，殿内传来了一阵厚重的声音：“崔判，进来罢。”


那姓崔的判官得了旨意，轻轻的推开了门走入了这片黑暗之中，随即，黑暗中传来了崔判的声音：“陛下，近日来地府之中出了两件奇怪之事，臣思量许久，决定还是必须向陛下禀报。”


那厚重的声音慢慢的说道：“可是关灵泉私自放走鬼魂托生一事？”


“正是。”只听那崔判的声音有些犹豫的说道：“关灵泉犯下大罪后潜逃阴市，想要借助‘回魂路’逃往阳间，后经谢必安派兵前往捉拿，据传回的急报上说，关灵泉虽身负重伤，但最后仍被它逃走，如今生死未卜……但这还都不是最重要的，陛下可知，就在那关灵泉逃到阴市之时，阴市之中突然有一名保有肉身之阳间修道者横空出现，而正是这厮的关系，那些缉拿关灵泉的阴差才会功亏一篑。”


“活人踏境？”黑暗之中，那冥君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澜，只听它说道：“这事情确实有些蹊跷，毕竟活人踏境只是传说，自三皇五帝之时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出现……崔判，我且问你，阳间太岁何时降世？”


那崔判在黑暗中下意识的翻了两下手中书卷，随后对冥君如实回答，而冥君听了它的话后又沉思了一阵，随后正色说道：“钟圣君醒了么？”


崔判擦了擦额头，随后说道：“醒了，也是在那一日。”


“那就好。”只听那阎罗冥君对着崔判严肃的说道：“从今日起，你们要多多监督钟圣君，阳间有难地府难免会遭到影响，所以这些时日切莫要让它再次入睡了，明白么？”


“遵旨！”只听崔判忙应了下来，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那活人不知是否真是关灵泉的同伙，我收到消息，如今钟圣君已经将其抓获，就关押在‘市盘山铁牢’之中，对于这人，不知陛下有何指示？”


“钟圣君既然醒了，那就让它自己去办吧。”只听那声音有些疲倦的说道：“纵然那人犯了天规地章，但料想区区凡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朕累了，想歇一阵。”


崔判叹了口气，只好点头称是，随后挪着碎步走出了殿来，阎罗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它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身为判官的它明白，地府之中还是少说话多半事，只希望能够平安的熬过那灾星降世，随后大家相安无事，就让地府能够一直平安下去吧。


想到了这里，它便拍了拍胸口，朝着酆都城外的后山方向望了望，钟圣君行事向来铁面无私，它自然能将那活人之事办的妥当吧。


崔判碎碎念念的挪着步子往宫外走去，而正如同它所想的一样，此时换好了衣服的钟圣君，正朝着关押世生的牢房内走去。


此时的钟圣君早非先前那般不知羞耻的光腚模样，长袍得体，软甲束腰，脚蹬步云履，肩束描金披风，古铜色披风配着那独有的磊落气质，当真一派地府战神幽冥最强之风度。


仅仅三天世生就醒了，这多少让它有些惊讶，毕竟当时他下了重手，放眼地府之中，就算是那黑白无常吃它这一掌，也要晕厥个十天半月，而这肉体凡胎的活人居然这么厉害，倒是让它心里更加的疑惑。


不过钟圣君性格直来直往不爱兜圈子，如今得知世生醒了之后，它便端了个托盘，盛满了酒肉之后单独入了牢房，这牢房并非地狱，而是地府用来关押犯事之罪臣的所在，平日里根本就很少有机会使用，所以整个牢房内只有世生一个。


世生当时正坐在牢房内犯愁，心想着自己到底该如何才能离开这里？而就在这时钟圣君来了，面对着这世生它也不见外，只是乐呵呵的在铁栏外席地而坐，随后拿出了酒肉，对着世生笑道：“兄弟，喝一口？”


面对着这将自己打晕关押的怪物，世生竟如何也恨不起来，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但不知为何，世生觉得这家伙同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蛮不讲理的鬼差好像有些区别，怎么说呢？虽然位置不同，但世生竟觉得它很亲切，如今自己技不如人没甚么好怨的，于是世生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有肉没，光喝不吃实在烧心。”


钟圣君也没料到他第一句话会说这个，于是便饶有兴趣的递过了半个猪头，世生趴在地上一顿狂啃，钟圣君则饶有兴趣的望着好胃口的他喝起了酒，过了约莫半刻光景，世生已经将那半个猪头啃得干干净净，随后他坐起身来，一边舔着嘴角一边同那钟圣君对视，他俩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后，钟圣君倒了杯酒送将过去，随后十分认真的问世生：“我问你一件事，想听你的真话，那个……狗肉好吃么？”


这回轮到世生惊讶了，不过到了这地步他还怕啥？于是便叼着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挺好吃的，就是肉有点柴，如果用煮的大概能更香一点。”


说完后，他俩对视了一眼，居然齐声大笑了起来。


沟通没有一丝的障碍，话还挺投机，谁能想到，随后，就在这地府的铁牢之内，一人一鬼两个身份地位如此悬殊之人，居然好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攀谈了起来。


似乎根本就没有铁牢，似乎还在酒楼内一样。


就这样，他们聊了好一阵，世生喝了好几杯酒，随后愤愤不平的对着那钟圣君说道：“你不知道，当时那大黄狗多欺善怕恶，见它们咬不过我，居然就想跟我讲理，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去它的，当时我直接指着它骂道‘我跟你个狗讲什么道理？你们吃我就行，我吃你们就不行？哪有这狗屁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钟圣君被逗的前仰后翻，随后拍着大腿只伸大拇哥，并且说道：“兄弟你果然好有趣啊！说实在的，我其实也老早就想尝尝那群恶狗的滋味儿了，但碍于身份规矩只能作罢，不过听你一说，我完全能够想出当时的画面，太有意思了！”


“这算啥。”说到吃，世生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狂妄，想想在阳世中，除了人和妖怪以及大粪屎尿之外，他还有什么没吃过？所以当时他又喝了口酒，然后对着那钟圣君说道：“你想吃狗肉简单啊，放我出去我再偷偷给你弄回几条解馋。”


“我也想啊。”只见钟圣君笑了笑，随后摇头说道：“但很遗憾，你既然已经到了这儿，恐怕在没弄清罪过之前哪儿都去不了了。”


一句话，又将彼此的身份重新拉了回来，世生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只见他对着钟圣君说道：“我有什么罪？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说什么都不愿意来到这里。”


“说一说吧。”只见钟圣君的醉意消失，随后面对着世生伸出了手来，并正色说道：“肉也吃了酒也喝了，该办正事了。把你的经历说出来吧，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不会冤枉任何人。”


世生喝干了杯中酒，他本就不是什么极端的人，外加上此时肚子里的事情确实想找个人倾诉，所以他决定说出一切。


可当他回忆以往的时候，却发现曾经的一切，居然变得那么遥远，这是名副其实的恍如隔世，阳间的一切，如今如梦似幻，而地府的一切，又是不是真实的呢？


“我的故事挺长的，你的酒够不够喝？”世生轻声说道。


“放心。”钟圣君笑道：“这酒菜是我管狱卒借的，管够。”


“那好吧。”世生费力的伸了伸腰，尽量让自己带着枷锁坐的舒服些，随后才慢慢的说道：“你知道‘太岁’么？”


说完这话后，世生便简短截说，将自己年幼学道，后又与秦沉浮等人之间的恩怨娓娓道来，钟圣君自打出生便在地府之中，自然没有听过如此精彩的故事，所以世生的经历一时间让他听入了神，直到世生讲到最后它才回过了神儿来，只见它对着那世生说道：“怪不得你年纪轻轻这么厉害，原来是天道选择的‘正法天启’之人，你说你最后为了消灭那秦沉浮，所以选择了燃烧生命同他同归于尽，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是啊。”世生叹道：“因为我没有选择，当时如果死的不是我的话，便会是我的朋友。”


“好胆识，好气魄。”钟圣君又伸出了大拇指，随后说道：“可是，你并没有死啊，这身肉，还有那口气，心中的人心，都是活生生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世生苦笑了一下，心想着你问我我去问谁？我怎么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着急，还没死就入了阴间了？


所以他便如是相告，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说实在的，你们地府不进活人的规矩我也知道，要不你顺手把我送回去？这不就结了么，多简单的事情。”


“也是。”之间钟圣君沉思了一会儿，随后便开口说道：“但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把你送回去，我虽然很欣赏你的故事和为人，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你的一面之词就擅自将你放回阳间，而且纵然你是无心，但确实犯了些案子，吃狗肉那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重伤阴帅牛阿傍这件事又是为何？”


“如果它不主动要置我于死地，我又怎么会伤它？”一想起这事儿世生心中就有气，它怎么知道那疯牛为何会二话不说对他下死手？于是他便愤愤不平的说道：“我到了这之后，碰到的鬼差们全都想置我于死地，如果它们能像你这么好说话，又怎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对于地府鬼差之作风，钟圣君显然是了解的，于是他便叹了口气，随后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也无能为力，而且这件事中尚有许多疑点，你说你之前并不认识关灵泉，但为何你俩在阴市中结成联盟？”


“我不是说了么？”只见世生有些气愤的说道：“当时我也不知道它是个逃犯，两伙鬼差一个抓我一个抓它，都赶一块儿去了，那我俩又怎能不同仇敌忾？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我看那关大哥并不像是什么坏人，恐怕它也是被冤枉的吧，对不对？”


钟圣君心头一愣，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此这般过了好一阵，它才起身叹道：“我不清楚，事情没等到水落石出的时候又有谁能明白真相呢？谢谢兄弟你分享的经历，很精彩，但是直到关灵泉被抓到之前，还是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上一阵吧，你放心，这里的鬼卒不会虐待你的，就这样，我先走一步，明日再来看你。”


说话间，那钟圣君转身便走，敲开了山洞口的牢门之后，便同看守的狱卒们吩咐了一阵，随后才同阿喜一起下山，下山时，阿喜瞧着钟圣君心事重重的模样，便轻声问道：“大人，您又心软了么？”


“心软？怎么可能！”只见钟圣君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规矩就是规矩，什么心软不心软？……不过，我认为这小子是个好人。”


阿喜道：“何以见得呢？”


钟圣君干咳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它便瞪着眼睛对阿喜说道：“这么爱抬杠呢？我说是便是是了，唔，对，爱吃肉的没有坏人，怎样？”


阿喜叹了口气，心想着：它果然还是心软了，这‘圣君大人’哪都好，但骨子里却有一种矛盾的性格，明明是地府中最守规矩的，却偏偏又有一副善良的心肠。


要知道，善良和律法有时候是并不相容的。


不过，这性格倒也挺可爱的。


阿喜笑了笑，没答话，而钟圣君说道做到，纵然那身受重伤的牛阿傍醒了之后发疯似的要至世生于死地，但是钟圣君却仍没有同意，直说如今嫌犯关灵泉尚未落网，如果此时妄开杀戒，难免与律法不容。对此，崔判以及冥府四帅全都表示不能理解，一个活人而已，而且又是个来到了地府的活人，杀了不就好了，还废什么话？


但是它们全都明白钟圣君的牛脾气，且不敢顶撞与它，毕竟它地位特殊，且冥君下令此事由它处理，于是乎，世生便保住了性命，但也就此开始了一段特殊的监狱生涯。


在这段日子里，钟圣君差不多每日都会来此同世生聊天喝酒，对于关灵泉之事，钟圣君绝口不提，除此之外它的嘴倒也没什么把门儿的，而且似乎对阳间之事十分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江湖的豪侠传说，很奇怪，身为地府战神的他在听到那些行侠仗义的故事时眼神居然都会冒光。


也正是托它的福，才让世生这囚犯生活不是那么的枯燥，十余天过去，它俩倒还真成了无话不说的酒友。


可即便如此，世生的心里仍难免愈发急躁，特别是在同钟圣君喝酒的时候，世生总会不经意的回想起他在阳间时，同刘伯伦李寒山他们喝酒的场景，每次对钟圣君将其他同伙伴们冒险历练的时光，世生的心中便愈发思念他们。


他需要家，需要朋友，而如今却被束缚在了迷路的地府之中，这里虽然没有性命之威，但也没有自由。


世生虽然同那关灵泉只是相处过片刻，却也知道那老兄是个刚性的汉子，以它的性格，恐怕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那些鬼差得逞吧。


世生没有说出听经所的事情，正是因为他同关灵泉曾有约定。可如今被关在这儿又算怎么回事儿啊！不行，必须得想法子逃跑。


可一想到这儿，世生就更郁闷，他现在被关在铁牢之中，身上的枷锁让他除了挖鼻屎外什么都做不到，而且那钟圣君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制成的钢环穿了他的耳朵，让他一旦企图使用精神之力便会浑身剧痛难忍。


他哪里明白，他耳朵上那连环钢环，乃是同黑无常手中神兵‘手铐’的下角料打造，就算是神仙被锁了，也使不出任何神力。


如今他的揭窗连同其他收藏品也不见了，而且那钟圣君每天都来，就算他能打开这牢房也打不过那个怪物啊。


难道，当真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么？娘的贼老天，你到底要玩我玩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呢？


牢中的日子，让世生更加感叹命运，特别是在发呆的时候，虽然尽力压制，但心中那愈演愈烈的恐惧却还是止不住的出现：难道，这里当真就是我的终点了么？我的结局，难道就是一个活死人？


当然不是。


这个结局，让世生无法接受，因为他不甘心，因为他还有很多重要之事等着去做，而命运就是这样，当你觉得山穷水尽之时，也许过了这一道沟渠，下一个天空就在拐角处。


世生怎么都没想到，就在他被关押在这苦窑中差不多二十余天的时候，事情居然发生了奇妙的转机。


那一天他由于思念爱人与朋友，所以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说实在的，在那种狭窄的环境里，谁又能一直乐观的下去呢？而钟圣君见他心情不好也没多做就留，等它走后，世生面对着四周坚硬的石墙，将钟圣君带来的两坛烈酒尽数喝了，心中苦闷难耐，酒精上头，一个混乱的可怕念头居然冒了出来，他当时竟只觉得与其继续被困在这里，还真倒不如死了好。


想到了这里，心中悲伤的世生居然借着酒劲用头狠狠的撞着墙来发泄自己的不甘，一下，两下，石墙居然被敲出了裂痕，而世生的额头也刷刷的渗出了血来，他的这一疯狂的举动引来了外面看守的鬼卒，那些鬼卒知道这是个重要的犯人，圣君曾吩咐过不得让其死亡，所以在那一刻，鬼卒们全都乱了手脚，它们隔着牢笼不停的劝着世生。


而世生哪里会听它们的话？当时的他头痛欲裂一心想要得到解脱，于是便发了狠，深吸了一口气，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随之出现：“大哥，千万别做傻事啊！”


这本来只是一句寻常的劝人之话语，但当时听在世生的耳中，世生却感觉到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的震惊！他瞬间僵在了那里，连动都不再动一下。


而看见这疯小子终于泄了气儿，众鬼卒也松了口气，随后一名鬼卒主动请缨留此把守，其余鬼卒这才又撤了出去。


监狱的大门重重关上，世生的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


而听着所有人都撤了出去，他这才下意识的颤道：“你……你是……？”


“是我！”那牢门外的鬼卒居然激动的说道：“世生大哥，是我啊！”


世生的眼眶瞬间红了，方才他正是因为这个熟悉的声音才会僵住了身子，但这怎么可能？但这……怎么又不可能！？


想到了此处，世生终于忍不住转过了身，但见牢们之外，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那鬼身穿一身鬼差的服饰，脸上尽是欣喜和悲伤夹杂的情感。


它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去了的石小达！


当初秦沉浮为了柳柳萋萋而攻打孔雀寨，为了保护她俩，石小达还有众多孔雀寨的兄弟们牺牲了他们的性命，世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那知道天涯何处不相逢，如今他机缘巧合下了地府，居然又见到了这个死去的小兄弟！


这等缘分，又如何不让他感慨？


想到了这里，于是世生连忙扑了过去，在阳间之外，两个熟悉的兄弟再次紧紧的握手，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过了好一会儿，世生这才吸了吸鼻子，同时对那悲喜交加的石小达问道：“小达，你怎么成了鬼差，而且又在这儿呢？”


石小达明白他们的时间不多，所以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对着世生说道：“别提了，这里面有好多事情……我是听说你在这特地请命调来的，世生大哥，你刚才为什么要想不开啊？！”


确实，世生刚才的举动吓了石小达一大跳，要知道他心里的世生可不是这样轻言放弃的人，而如今世生一身的酒气都随着汗消散殆尽，回过了神来的同时，自己也吓了一跳，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失去理智呢？


想到了这里，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瞄了一眼早就被摔成了碎片的两只酒坛，莫非……？

第二百二十七章 监中酒 逃狱计划


话说秦沉浮率领阴山步众攻打孔雀寨，那阴山弟子虽然本领不弱，但面对着孔雀寨那些归隐山林的高手们，却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如果不是秦沉浮亲自动手的话，恐怕他们再来一倍的人也不能得逞。


但秦沉浮魔功通天，许多有血性的寨民们就此战场浴血，而石小达也在其中。


这些事情我们是知道的，但纵然是那二当家也想不到死后的世界会是如何。石小达死后如期进入了阴市，领了鬼心到达地府之后，前世的一切正式化成一片泡影。


但他不甘心，且实在是放心不下柳柳萋萋，明明说了要永远保护她们当她们真正的兄长，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两人长大，自己便先死了。


这份不甘和悲伤，让他实在无法释怀。


而当时摆在他眼前的，似乎只有两个机会，一，放下一切继续轮回，可那就代表着，等到下一次他看到太阳的时候，就会变成新的人，有着新的人生，这一世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情感终归于尘土，风沙一吹，没有丝毫痕迹。


而第二条选择，便是留在地府之内，鄷都城中虽也居住鬼魂无数，如不是公职或有许可，这逗留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想要长久在此，最切合实际的方法便是成为鬼差。


想当鬼差，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挺难，首先，你生前犯下的罪孽要少于所行善事的一定比例，其次，生前要有一定的本领，最重要的，当了鬼差，就意味着脱离轮回，少则两千九百年，多则五万七千载，这段时间内，想再次轮回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来他们生前在孔雀寨中行侠多次救了不少人，所以下辈子会托生与贵族一列拥有安稳的人生，但是石小达却仍没有改变自己的念头。


他是个不称职的哥哥，不能伴随妹妹们长大，但如果有可能的话，起码要看她们变老吧，阴冷的地府，遥远的未来，如果能再次看见她们，为她们做最后一件兄长仍做的事，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而在得知石小达要留在地府等待她们的时候，那些同他死亡的弟兄们居然也同样放弃了本来安逸的人生，选择了同他一起留在这里。


“你们……”石小达当时十分惊讶。


“都说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我们死的是快了些，但也不能坏了孔雀寨的规矩不是？”


“没错，说实在的，我们也实在放心不下二当家他们，如今咱们死了，倒不如先在地府安下身来，给那些兄弟们打个前站，等再有宅子里的混蛋死了，他们就不用像咱们一样刚到这里就睁眼瞎了不是？”


“对呀，等到二当家也嗝屁了，我还想笑话笑话他呢，还有柳柳萋萋，这俩小丫头最怕生了，如果他日俩小丫头来了，见没有熟人还不得哭鼻子？所以啊小达，你别独占好事，让兄弟们也一起留下嘛。”


石小达望着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总是打架的寨民们，他心里明白，他们这一辈子的命运都十分的凄惨，而平静富足的生活正是他们生前的奢求，相比起来，这如同永久发配地府的鬼差哪里算是好事？


他们只是想不让自己寂寞，他们只是同自己一样，放不下生前的那些兄弟，他们只是想，不让自己独自一人千百年的寂寞下去，仅此而已。


“……谢谢。”当时身为鬼魂的石小达哭不出来，所以只能低着头对大家说着此话，而孔雀寨的兄弟们则哈哈一笑，不就是当鬼差么？孔雀寨地府的分舵就此成立了！


就这样，他们在场的一百一十五人，全都报名当了鬼差，最后符合条件的，一共八十九个，随后他们便被分派到了各处，石小达因为生前本领高强，且又是天启之人，所以便留在了鄷都城中。


而前阵子活人踏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上面高官有意封锁消息，可那一日活人先在奈河水边重创牛阿傍，后又在丰都城中被钟圣君亲手缉拿归案，这乃是诸多鬼差亲眼见证，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石小达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根据鬼差们描述，那个活人手持一把黑漆漆的铁条，如同饿死鬼托生，且据说其嘴巴还十分歹毒，竟将那娘娘腔啊不是，是牛阿傍气的失去了理智。


石小达一听这描述立马就懵了，它心想着怎么这么耳熟……试问普天之下除了世生之外，谁又有这种本事和陋习呢？


石小达觉得此事过于蹊跷，所以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后，便决定申请调过来看个究竟，地府之中虽然有明文规定不能擅自调动岗位，但是腐败无处不在，有钱能使鬼推磨乃是亘古长存的真理，于是，兄弟们凑钱周转，石小达如愿以偿的调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市盘山石牢’之中。


而它今天刚到，恰巧就看见了发疯的世生，悲喜交加间，它连忙出言制止世生做傻事，这才避免了一次危机发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石小达在说出了自己的经历之后，单手抓着铁栏，另一只手与世生紧紧相握，同时十分感慨的说道：“世生大哥，真想不到会在这种环境下与你重逢，几年没见，你们过得好不好？柳柳萋萋那两个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地府和阳间的时间是不同等的，阳间的时间远要比地府的时间来的漫长。所以虽然阳间石小达只死了数个月，但是在地府却已经过了几年之久。


在听完了石小达的地府遭遇后，世生满心感慨，这个小兄弟平时话虽不多，但他的信念却不低于任何人，甚至死后，仍在地府默默的守候等待，这份情谊，哪里还是言语可以表达出来的？


而一想起石小达死后孔雀寨的变故，世生心中又是一酸，他自然不忍心将柳柳萋萋之事告知石小达，毕竟那样对它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所以世生当时叹道：“她们……她们很好，大家也都很好，你们走了之后，孔雀寨虽然受到重创，但旗帜仍在飘扬，而你们的仇，如今我也为你们报了。”


说完这话之后，世生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全都说给了石小达听，当然，抛去了阳眼之事，而在听说世生他们几人居然为了救两个小丫头以及给他们报仇独闯仙门山，以及后来正邪大战，之后世生又同那秦沉浮同归于尽时，石小达眼中神情复杂，尔虞我诈的乱世之中，这份兄弟之情尤其难能可贵。


于是，石小达便激动的说道：“世生大哥，你这又是何苦……那魔头的魔功我们是领教过的，即便你们不冒这个险，我们也不会怪你们分毫，如今因为我们，却连累了你……”


“是兄弟就别说这些。”只见世生趁了个懒腰，随后笑道：“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而且现在这结果不是也挺好的么？我也没死你难过什么，对不对？”


石小达无语哽咽，世生确实没死，但此时的境遇却比他们这些死了的更难受，所以一时间石小达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世生才强撑笑容岔开话题道：“成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了，兄弟们现在都怎么样，你们在这里当鬼差的时间内，有没有看到什么熟人？”


石小达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们都还不错，这地府办事的规矩很奇怪，表面上严守法纪，但背地里却无鬼不贪，但好在还算安定……你要说熟人的话，前阵子负责守地狱的阿乐曾告诉我，说他见到斗米观的掌门行云被压去了受刑，恐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提起行云，世生心中不由感慨，这个对‘长生仙道’抱有无比贪念的家伙，如今却落得永坠地狱的命运，想他一生追逐的，到最后难免是个泡影，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生前却没领悟，可悲的是，就是为了这个泡影，却牺牲了全天下不知多少无辜之人。


唉。


世生摇了摇头，事宜至此又能说些什么呢？而就在此时，石小达又对着他开口说道：“恶人没有好报，这一点地府做的还算公平。世生大哥你放心，如今你我重逢，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去并送你回阳间的！”


这话倒是又将世生的心思拉了回来，是啊，要知道现在自己还在这笆篱子里面，不论说些什么都是不切实际的话语，而且这监狱里面好像也不太平。世生瞧了瞧地上那些酒坛碎片，虽然不知为何，但自己方才发狂定是和这些酒有关。


这些酒一定被动过手脚，有鬼想让他死！一想到此处，世生的背后顿生凉意，如果不是石小达的话，恐怕他现在真就活人变死鬼了，而钟圣君的为人，世生是信得过的，他们虽然立场不同，但那钟圣君确实是一条值得敬佩的好汉，这酒定不会是他做的手脚。


行此阴谋的，另有他人。而谁想治自己死地呢？世生忽然苦笑了一下：娘的，除了钟圣君之外，这里哪个鬼不想让自己死？平日全靠着钟圣君的命令他才能保住一命，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天这‘疯酒’自然不是结束，应当只是个开始而已。


也就是说，即便自己安心在此等待，也不会有消停的日子过了。


世生心中怒火又起，娘的，什么世道，我招谁惹谁了，居然要遭这个罪，不行，眼下必须得想法子逃跑才行，要知道石小达的出现，已经给了他脱逃的希望，于是，世生便下意识的说道：“小达，你能找到钥匙开门么？”


“这个不难。”只见石小达想了想后，便说道：“其实我现在就有钥匙，但是你想过没有，即便你现在跑了，那钟圣君却还是能抓你回来，它是这个世界最强的所在，浑身的‘鬼神’之力，无人能挡。”


这确实是个问题，世生自知自己斗不过那钟圣君，以它那神鬼莫测的力量和速度，即便自己现在跑了，也难逃它的五指山。


这可如何是好呢？世生想了一会儿后，便又说道：“那老哥当真厉害的紧，现在的我不是他的对手，唉，如果有个地方能躲过它就好了，地府有这样的地方么？”


“还真有。”只见石小达慎重的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纵然是地府冥君也不敢乱来的，那里叫‘听经所’，是鬼修佛缘之地。”


听经所？世生顿时一愣。


没错，就是听经所。石小达对世生说，那‘听经所’是地府之中唯一一处安乐净土，乃是地藏王菩萨讲经说道之地，相传在上古时，地藏王菩萨见地狱之中尽是苦难，所以便发下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是世上唯一一名常驻地府的慈悲菩萨。


他在这里的道场，便是听经所，里面有信徒无数，这些信徒有‘心善无争’的亡魂，也有颇具慧根的灵兽，地府也有规矩，但凡鬼差立下大功，或者服役年满三千三百年之时，便有机会前往听经所听佛悟道。


相传只要鬼魂在听经所中修行的话，等到他日顿悟，便有机会前往地府的神秘之处‘三途村’，就此脱离轮回以鬼身飞升仙境，而鬼魂修仙似乎比活人修仙要容易一些，毕竟身死之后诸念成空，前世孤苦一生是空，前世万贯家财亦是空，所以执念消减，反而更接近仙道。


而听经所身为菩萨道场，地府自然尊重，所以只有到了那里才会暂时安全。


听了石小达的话后，世生心中想道：难怪那关大哥之前要我去听经所见它，原来它早有准备，嗯，如今去处定了下来，可听石小达说，那地方距离这里十分遥远，乃是地狱周围的地界，如果逃狱的话，他又如何能在这一段路程中摆脱钟圣君的追捕呢？


说来说去，最棘手的还是钟圣君。


于是，世生便又问石小达那钟圣君的事情，对于这地府战神，刚来几年且没有官职的石小达也不甚了解，它只知道那钟圣君是这个世界的保护神，行事刚正不阿，但性格却大大咧咧的，没什么架子，跟所有鬼都能聊到一块儿，而最奇怪的是，一年之中他只有半年的时间露面。


“知道为什么吗？”世生对这事有些好奇。


石小达想了一会后说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有一次听别的鬼差说，这钟圣君的体质十分特殊，有些像是我们这些凡间的天启之人，它特别能睡，只要一睡就是雷打不动的半年，所以在这半年之内它是不会露面的。”


一睡睡半年？恐怕连李寒山都做不到这一点吧。想到了此处，世生眼珠一转猛地灵机一动，随后对着石小达说道：“那你们能有什么方法让他睡觉么？这样的话，不就有机会了？”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石小达陷入了沉思，似乎正在想办法，而就在这时，那监牢的大门又开了，一名鬼差进来同石小达换班，由于不能让别的鬼差看出破绽，所以石小达只好起身离开，在起身的时候，两人小声的道别，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他们一定要想个缜密的计划才行。


世生确实是个需要朋友的怪人，在他自己一人的时候，总是会莫名焦虑，而如今见到了石小达，他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那几天，他睡的格外香甜。


而这些天里，石小达一找到机会便进来同世生聊天，两人讨论的逃狱大计，也渐渐有了眉目。


守在这里的鬼差一共八名，奉了钟圣君的旨意日夜轮守在此，世生觉得如果逃狱，那这八个人也是隐患，而且现在他已经知道背地里有鬼向他使阴招，实在是不得不防，所以它让石小达再想想办法，最好能再用钱打通关系调几个自己人过来。这个倒不难，因为他们死后，二当家以及众兄弟们烧了大笔的银钱祭奠他们，如今钱庄里还有许多存银，应该够这花销。


所以，经过了大概七天之后，有四名孔雀寨的弟兄们陆续被换到了这里，八名鬼差中，五名是自己人，地府的腐败着实让它们钻了空子，兄弟们同世生相见，全都欣喜异常，而就在这时，他们也想出了如何让那钟圣君睡着的法子。


这个办法是一个生前喜欢配药的兄弟想出来的，他说在这地府的野外有一种怪草，鬼魂吃了的话会神智变浑，轻微的头晕，如果将这种草加以利用的话，要让把那钟圣君干睡着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生听罢后心中大喜，一个现学现卖的法子油然而生。


所以，世生便让那些兄弟在换班的时候准备些好酒，越多越好，到时在酒力下药，虽然这个法子下作了些，但非常时期必须要用非常手段，世生不是什么迂腐的正人君子，为了活下去，他愿意冒这个险。


一切准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又过了四五天，它们已经将二十坛搬了上来，这些酒中有十坛是加了料的，烈酒配迷糊药，多么经典的催眠组合。


万事俱备，他们定的时间便是后天，等到那天，由三名兄弟会借故进来，同他们一起饮酒，而石小达则抓紧机会取回世生的武器，已摔碗为令，用最快速度将牢外的三名鬼差打晕，之后它们再装晕，即便地府发现也找不到它们的证据。


由于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他们尽量做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这才敲定了下来，而在那天的前一晚，世生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毕竟他们要对付的是个真正的鬼神。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一次就赌一把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有坚定了信念，而那一天，钟圣君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来了，它照旧隔着铁栏坐在，同时对着世生打趣的说道：“看你这些天情绪似乎不错，已经适应这里了吧。”


世生叹了口气，随后镇定的说道：“不习惯又能如何，你会放我出去么？算了，有没有酒肉，这里的饭菜淡的像个鸟儿。”


“哈哈，又想喝酒了，不错，想喝酒就没事了。”钟圣君哈哈大笑，随后对着世生拍了拍腰间长刀说道：“我这个月的俸禄大多都拿去赎刀还账了，还剩下一点钱，等我一会儿，我去买来和你喝点。”


世生忽然心中有些不忍，钟圣君是个好鬼，但世生也有必须要跑的理由，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到最后只会任人宰割暗害，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抱歉了钟大哥！


而就在那钟圣君刚刚起身的时候，牢房门打开了，三名孔雀寨的弟兄们抱着酒坛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毕恭毕敬的对着钟圣君说道：“圣君大人，以往都是您请我们这些小的喝酒，今天小的发了饷银，特地买了酒孝敬您。”


钟圣君一听这事儿，登时直呼大妙，本就贪杯的他也没多想，于是乎便招呼那三人一齐来喝，隔着铁栏，世生同它们推杯换盏，眼见着钟圣君越喝越多，世生的心跳不免缓慢加速。


这加了料的酒到底会不会对钟圣君起到作用呢？


目前结果还不得而知，但是今天的钟圣君明显是上头了，三坛酒下肚后，连话都多了起来，且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它当时揽着一个孔雀寨的兄弟脖子，然后醉醺醺的对着世生抱怨道：“兄弟，你是不知道，最近这地府好像变了味儿似的，鬼不像鬼是魂不像魂，它们还以为我不知道，娘的，我能不知道它们背地里净干一些贪赃枉法的事儿么……行事越来越蛮横且是非不分不说，居然全都私自收受贿赂，然后利用职位的便利开后门替人找下辈子的好运，或者行其他的方便，唉！”


世生轻抿了一口酒，一边留意着钟圣君的变化，一边问道：“你既然知道，但为何不去管呢？”


“你以为我不想管？”只见钟圣君满口酒气的大声说道：“如果一个两个行，可如今那些有些权势的鬼差谁不这么做？甚至……甚至它们不做的话，就当不了那个职！我曾经问过鄷都城里的人，问他们恨不恨这种黑暗的东西，但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见钟圣君越来越激动，世生明白，那加了料的酒产生了作用。


只见钟圣君苦笑了一下，随后叹道：“它们对这种贪腐之事，全都表示痛恨，但是却又说，如果它们有那种权利的话，他们也会贪！唉，到底是哪儿错了？到底是哪儿错了啊！？”


钟圣君一边抱怨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而世生则摇头说道：“是不是地府的老爷们有人起头啊，所以底下的那些人才会有恃无恐？”


“我也想过。”钟圣君的语气开始有些拉长音了，只见它说道：“但是阎君们都是个顶个的清廉之神，诸多判官也都是生前廉洁清高之士，怎么说呢？但好像就有一个混蛋，我不知道是谁，传闻之中就是它近些年来扰乱了地府的秩序，娘的，别让我抓到它，不然我一刀剁它三两截都不解恨。”


这个钟圣君口中的‘混蛋’，世生也略有耳闻，因为石小达曾跟他说过此事，那些贪赃枉法的鬼差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因为它们‘上面有鬼’罩着，而那个掌握大权的鬼魂一直都没有露面，也不知道它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那鬼不知道，如果照此下去的话，终有一日会让地府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么？不，它一定知道，也许，这就是它的目的吧。


书归正传，那钟圣君一边抱怨一边喝酒，大概七坛加了料的烈酒下肚，钟圣君也开始打起了晃儿，只见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真是邪了门儿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在状态？才喝了这么点就有些上头了。”


“不在状态就别喝啦圣君大人。”孔雀寨的兄弟们试了个眼色，然后用略微戏弄的语气说道：“反正您一直以来都是千杯不醉，今天偶尔喝不下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让卑职送您回去？”


“放屁！”只见钟圣君大声叫道：“谁说我喝不下去的，来，再喝一个，世生，咱俩喝个交杯。”


说话间，只见钟圣君将手深入了栏杆，将加了料的酒凑到了世生的嘴边，而这酒，世生究竟是应当喝，还是不喝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破狱出 乱世预兆


“又不是娶媳妇儿，喝什么交杯啊。”世生苦笑不得的说道。


钟圣君确实喝大了，加了料的酒还差半坛没有下肚，此时见它走路打晃两眼发直，一打嗝，‘嗝喽’一声，一丝缠在牙上的肉屑儿差点喷在世生的眉心之间，世生慌忙躲闪，那肉屑死死的钉在了墙上，好强的怪力！


“来嘛，老哥心里不爽，陪我喝一个。”只见钟圣君一手把铁栏掐的卡卡响，另一只手端着酒碗直往世生脸上凑，见到世生不想喝还数落它，钟圣君眼圈一红，居然干嚎了起来。


这大哥到底什么性格啊，谁能想到它这么强的本事，但是酒品居然这么差？喝多了还哭？你哭个什么劲儿啊都没眼泪！


鬼，是没有眼泪的，鬼的眼泪只出现在传说之中。


见威震地府的钟圣君如今变成了这样，在场的无疑于不心中震惊，而就在这时，牢房之外，圣君随从阿喜与另外五名鬼差正如同往日一般的守在外面，虽然阿喜已经习惯了钟圣君的性子，但它现在也十分奇怪，为什么今天圣君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它便忍不住想进去查看，但奈何钟圣君之前有令，除了它与轮值的鬼差之外，任何鬼都不许踏入这牢门一步，眼见着阿喜越来越着急，石小达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它抓住机会对那阿喜深施一礼，随后说道：“阿喜姑娘切莫心急，圣君大人神功盖世，又能出什么事情？定是今日同那活人聊的兴起才忘了时辰，待卑职进去看看，同时提醒圣君大人吧。”


阿喜心想这样也好，所以点头同意，而石小达这才打起了精神入了石牢，说起来，这石牢就位于鄷都城后面的‘市盘山’，上古时期由海外仙客游历地府，见此山山石坚硬，便认为山中有宝，于是耗费仙力开凿出了七条隧道，果真最后采出五彩燧石数枚，经过淬炼，后得出法宝五件，便是后来四大阴帅手以及钟圣君手中的法器由来。


而由于市盘山山石坚硬如铁，所以后来那七条有深有浅的隧道便被加以利用，改造成了七个石牢，专门关押地府之中犯刑之鬼差。


关押世生的这一个，位于山腰之间，深入山体内部，乃是由钟圣君亲自挑选，石小达由洞口进入，并没有马上前往尽头，而是先到了距离门口不甚遥远的一处由铁栏隔出的小房间内，这是鬼差存放钥匙和临时休息的地方，一张木板旁边有一个黑铁柜子，世生的衣物以及揭窗就被锁在这里。


石小达用钥匙打开了锁头，随后将柜门虚掩，快速准备得当之后，这才握着钥匙朝着世生被关押的地方走去，可还没等到他靠近，远处便传来了烂醉的钟圣君干嚎之声。


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钟圣君喝完了那几坛酒后，并没有如同他们预计的沉睡过去，相反的，倒是暴露了其不好的酒品，连精神头居然都更足了。


只见它当时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同时嚎道：“我没本事啊！治不了那些贪赃枉法的家伙，呜呜，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当个毛圣君，我当个野猪多好？”


完了完了，都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世生当时目瞪口呆，拿眼直瞟那负责下药的兄弟，他心想这到底是不是迷糊药啊，怎么好像把它药疯了一般呢？


显然那个下药的孔雀寨兄弟也觉得这疗效有点不对劲儿了，难道这和钟圣君的本领以及其传闻中的‘独特体制’有关？


想到了此处，它不由得尴尬一笑，随后慌忙上前搀扶钟圣君，同时连声说道：“圣君大人！注意威严呐圣君大人，你是我们的保护神，可莫要再哭啦，这样，就让小的送您去睡上一会儿，等醒酒就好了。”


“我睡个屁！”只见钟圣君猛地一抬头，然后对着那几鬼吼道：“我没醉！我就是闹心，闹心懂么？你们能理解我的闹心么？”


“理解。”那几名兄弟慌忙说道。


“你呢？”钟圣君又问道世生。


“不理解。”世生叹了口气，而那孔雀寨的兄弟们着实吓的不清，你说你跟个烂醉的家伙较什么真儿啊？如今钟圣君的神智不清醒，万一它一发怒，再搞出什么祸事来，那样他们的计划岂不是全盘崩溃了？


于是三名兄弟忙想劝那钟圣君，但哪成想还是晚了一步，钟圣君见世生不理解它，顿时瞪圆了眼睛，随后起身大吼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理解。”世生皱了皱眉头，同时对着钟圣君说道：“说来说去你都在抱怨却不想解决实际问题，如果你是平常的鬼民也就算了，但你可是这里最有力量的，有这种力量还在抱怨，你让我怎么理解你啊？归根结底不还是那句话么，你不是不想去查，而是从心里抵触去查，你害怕如果深查的话会查出让你都应付不了的东西，对不对？”


想来以前刘伯伦曾经在聊天时同他讲过‘酒’这玩意儿，刘伯伦对他说，有时候你别看那些喝醉了撒酒疯的人有多张狂，但其实他们的心理怕着呢，正是平日清醒时将不愿提及的东西压在心里，才会在酒后无端释放，这种人并不可怕，只要找到他们心中软弱的地方，往往要比那些喝多了酒什么都不说的家伙容易搞定。


高出不胜寒，即便是地府最强的钟圣君也无法逃脱这个怪圈，而且世生能够感觉得到，这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钟圣君心里，定是藏了什么无法告人的重大秘密，所以才会让他如此压抑以至于酒后狂乱吧。


果不其然，在听了世生的话后，钟圣君愣住了，它呆了一会后，忽然又开口大吼道：“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我……”


看来真被世生说中了，钟圣君果然在怕，而它到底又在怕些什么？在这地府的势力之内，还有比它更强的所在么？


“如果你不怕的话，那你就勇敢的去制裁该制裁的人才对！”不知为何，世生心中竟也冒出股子怒气，这愤怒正是对地府的不公而来，要知道阳间即将蒙受大难，到时不可避免的，会有大批无辜百姓死亡，可地府居然腐败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你让那些人刚脱地狱又入另一个地狱？这样未免也太残酷了吧！


于是，世生便鼓起了勇气说道：“你不是地府战神么？和我们耍酒疯又有什么意思？去查那些该查的鬼啊，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钟圣君愣住了，它的眼神开始涣散，随后跌坐在地，喃喃自语道：“你说的很对，你说的很对……我是该制裁应该制裁的人，我是该……”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到是苦了那三个孔雀寨的兄弟，眼见着时间越来越久，如果还不能帮世生脱狱的话，就只能再重新安排计划，并等待下一个机会了。


而就在这时，情势似乎又有了转机。


其实世生说完了那番话后心中也有些后悔，会不会自己说的确实太重了些？没错，他确实不会说话，面对敌人时口舌难免阴毒，但纠结就纠结在，他实在无法将这钟圣君当成敌人，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心里对钟圣君确实产生了友情。


所以在见到钟圣君此时颓废的模样，世生心中也有些不忍，可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见到钟圣君红着眼睛抬起了头，它直勾勾的盯着世生，随后满嘴酒气的说道：“你说的很对，我是该制裁该制裁的……我有罪，我有罪！！”


说到了最后，钟圣君竟狂吼了起来，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钟圣君当时猛地举起了右掌，一边吼着‘我有罪’一边好不留情的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


钟圣君应声倒在了地上，而世生和在场的孔雀寨兄弟们全都惊呆了，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石小达从远处跑了过来，看见了这一幕后，它皱了皱眉头，随后十分谨慎的蹲下了身子查看了一下。


等在起身的时候，他对世生沉声道：“它昏过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上哪儿知道去啊！当时世生哭笑不得的想道：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关系么？我说的话真这么大的杀伤力？可这不对啊，我才说两句它就挥掌把自己敲晕了，我的话真有这么难听么？有么？


世生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地府战神钟圣君的承受能力怎么就这么差，但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钟圣君确实昏过去了，一点醒的余地都没有。


阴错阳差也好误打误撞也罢，但他们之前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于是，石小达慌忙跑到了栏杆前，用钥匙打开了铁栏，三名孔雀寨的兄弟们也回过了神来，于是他们一齐跑进了监牢之中帮世生卸下枷锁。


沉重的铁枷终于立身，世生只感觉一阵轻松，随即他晃了晃淤血的手腕，一把撤掉了那耳环，久违的力量再次回到了世生体内，石小达忙对世生说道：“世生大哥，我们要留下来把风，暂时不能跟你一起走了，这是前往‘听经所’的地图，外面有几个鬼差，需要你自己料理才行。”


世生感激的点了点头，接过了石小达塞来的包袱后将其扎在了背后，随即，他握着兄弟几人的手，感激的说道：“兄弟我就不说什么客套的了，你们千万要小心。”


孔雀寨的兄弟们会心一笑，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别婆妈了，一切按计划行事，世生，你也要小心啊，千万别再被抓住了。”


“放心吧。”世生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朝中兄弟抱拳行礼，然后一步迈出了铁栏，路过昏迷的钟圣君身旁时，世生心中满是歉意：看来我们永远都不能当朋友了，不过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照顾，如果可能的话，以后我们再相见也许更好一些。


想到了这里，世生对着钟圣君鞠了一躬，随后便快步朝着监牢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按着石小达的指示，他寻回了自己的衣物和揭窗，紧接着他一棍子将那铁柜击碎，不留任何开锁的证据。


而就在此时，监牢之内的石小达还有孔雀寨的兄弟们也将那些酒坛尽数摔碎，同时不住的大喊道：“炸监了！炸监啦！！！”


它们的话自然是做戏之用，如今钟圣君已经陷入了沉睡，按照传闻所说，即便是五雷轰顶也吵不醒他，而在这里，除了钟圣君之外，恐怕除了四大阴帅联手围剿的话，再也没鬼会是世生的对手！


可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又一次发生了。


万万没想到，就在它们大喊了四五声之后，躺在地上的钟圣君居然‘嗝喽’一声又转醒了过来！


“括噪什么……？”只见钟圣君吃力的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龇牙咧嘴的叫道：“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它为什么会醒！？难道地府鬼差中的传闻是错的？而且，而且它的声音怎么变了个人一般？？


钟圣君的吼声之中居然夹杂着真力，一声吼出，整个山洞都在颤抖！杀气！没有错，这愤怒的吼声之中竟夹杂着尖刀般刺骨的杀气！！


仅是一吼，那三名孔雀寨的弟兄们就已经被震到在地，同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水，而石小达奋力运功抵抗，却也被这声音震得百骸抖动，热血沸腾。


就在它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那钟圣君慢慢的坐起了身子，同时一边揉着自己的天灵盖，一边挑着眼睛阴森的说道：“是哪个活腻了的，胆敢在吾熟睡的时候谋害本王？”


这话好像有语病，却好像也没有。


而且这阴柔而尖锐的声音又是怎么一回事？石小达强忍着腔内的震动，壮着胆子抬头望去，这一望不要紧，他瞬间张大了嘴巴，但见本来古铜色皮肤的钟圣君，如今的肤色却慢慢转白，与此同时，两片嘴唇变得殷红一片，瞳仁儿变小最后缩成了一点，眼角上扬，极重的黑眼圈随之出现。


完全变了，此时的钟圣君给石小达的感觉，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它浑身散发的煞气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就在石小达它们呆住的时候，牢房之外也出现了危机，话说就在刚才，阿喜见石小达进去这么久仍没有音信，所以心中的不安由此家具，它背着手在牢房之外渡来渡去，而就在这时，牢房内忽然传出了一声巨响！


阿喜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它不由分说便想闯入地牢，门外的孔雀寨的兄弟心道这应当是世生他们得手了，于是便慌忙陪着笑脸拦那阿喜，但奈何阿喜是个火爆脾气，只见它刷一声的拉出了腰间的长长铁链，随后瞪着眼睛厉声喝道：“谁敢拦我？！”


它在地府中的官职虽轻，但身为钟圣君的随从，所以自然没鬼敢惹，如今见这假小子动了真气，如果它们再行阻拦，很有可能就会暴露破绽，想到了此处，那孔雀寨的兄弟这才闪到了一旁，而阿喜刚来到监牢门口的时候，只见那监牢的大铁门忽然咔吧一声出现了一道闪电装的裂痕，紧接着，咣的一声，铁门变成碎片四处飞溅，世生的身影则随之从门内窜出！


见到这活人居然跑了出来，阿喜忙大喝一声，右手一甩，铁链如同游蛇一般朝着世生的脖子套去，而世生哪里会吃它这一套？当时他急于跑路，所以右手一抬，用揭窗震飞了阿喜的铁链后，朗声一笑，说道：“少陪少陪！”


说话间，世生猛蹬地面腾空而起，在空中丢出揭窗，随后身子化作一道白光遁空而去！


除了阿喜之外，剩下的几名鬼差全都呆在了那里，它们想破了脑子都想不出这小子怎么会逃了出来，而孔雀寨兄弟则心中喜悦，脸上也未敢流露出半点神情，随后，那些鬼差慌忙围住了阿喜，惊慌道，如今那活人跑了，这事可让他们如何交差？


阿喜当时的脸色差的惊人，显然它并不是为世生逃跑而担心，它所更担心的，则是牢房里的‘钟圣君’。


想到了此处，阿喜连忙飞身跃入了牢房之内，一路狂奔，在来到监门之外的时候，它的心猛地落了谷底。


事实上，刚才在听到‘钟圣君’的怒吼时，它就已经预感到，如今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钟圣君已经再次熟睡，或者说是再次‘醒来’。


铁栏之前的‘钟圣君’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只见它瞧了瞧孔雀寨的那三名兄弟以及石小达，随后阴森森的说道：“你们不想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么？”


“圣君大人，是，是这样，您忘了？您刚才正同那活人喝酒，您喝的太多，对太多了，后来，后来就……”孔雀寨的一名兄弟被这突然产生了变化的钟圣君震撼的口吃不清，而钟圣君皱了皱眉头，忽然一扬手，那兄弟的身子登时飞起，并重重的砸在了石墙之上！


“我要求言简意赅，过分么？”脸色惨白的钟圣君咧嘴一笑，随后说道：“给你两个数时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二……”


那兄弟受了重伤那还能说出话来，而钟圣君说到了此处之后，当真发出了一股强大的煞气，那杀气凝结成剑，朝着那兄弟的喉咙射了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小达狠一咬牙，运起了浑身的气力挡在那兄弟身前。


扑的一声，它那条探海臂被齐刷刷的割了下来。


“大人。”石小达咬着牙关说道：“您方才喝醉了酒，随后昏睡了过去，这一掌，是您自己打的。”


钟圣君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头顶忽然笑了起来，它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这小子，越发的不爱惜自己身子，居然酒后自残？真是笑话……不过，你挺有本事的，叫什么？”


“卑职石小达。”只见石小达半跪在了地上，随后说道：“卑职斗胆，还未请教大人是……？”


显然，石小达也发觉到了这‘钟圣君’的变化，现在的它和之前那个大咧咧充满侠气的地府战神根本就是两个人，就连浑身的气都产生了质的变化。


而‘钟圣君’一听这话后，又哈哈一笑，随后站起了身，转头对着那目瞪口呆的阿喜说道：“啊呀，我的小阿喜，告诉这些下人本王是谁？”


阿喜浑身一颤，似乎极度恐惧的跪倒在地，朝那钟圣君拜下去的同时，恭敬并颤抖的说道：“是，您是‘阴王’阴长生。”


阴长生？！


石小达猛皱双眉，心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根据地府的记载，当年的两位阴王‘阴长生’以及‘王方平’早已失踪不知多少个年头，可如今为何那阿喜会对‘钟圣君’称呼此名呢？


这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自称‘阴长生’的家伙从地上站起了身来，随后开口有些抱怨的说道：“真是受罪，我才睡了几天就被吵醒了？”


“不到三个月。”只见阿喜颤道：“如果大人没有睡够，其实还可以继续安寝，让圣君大人回来办事的。”


“我怎样，不用你教。”只见‘阴长生’哈哈一笑，随后瞪了那阿喜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的一挥手，阿喜的衣服之上瞬间破了数十道口子，破衫之下皮开肉绽，但阿喜愣是强忍着没哼一声，只见那‘阴长生’又笑道：“还是那副硬骨头，也罢，如今我醒了，似乎赶上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说到了此处，只见阴长生转头对着石小达说道：“本来你们看见我就代表着必须的消失，但我现在心情不错，且留你们一条贱命，从今天开始，你们便跟着我吧。”


在这个关口，石小达它们不得不从，而且石小达也对这家伙的底细感到十分的不解，所以它们便跪在地上应了，随后，那‘阴长生’也没理它们，只是笑着朝着洞外走去，而石小达趁机捡回了手臂，放在肩膀上对接，并扯碎了衣服扎好，它现在本是鬼身，只要接上后不牵动于它，最多一个月这断肢便会自动长好。


而见那‘阴长生’与阿喜已经走出了监牢，石小达它们也慌忙赶了出去，等出了监牢之后，只见那‘阴长生’正站在山腰边上，门外的所有鬼差全都拜倒在地，只见那阴长生正抬头望着那雾蒙蒙的天空，少顷，它忽然如同孩子般的拍手大笑道：“哈哈，幸亏醒的早，才没有错过这么美妙的景象！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说罢，只见‘阴长生’伸手指向了西南边的天空，地府之中本没有天际阳光，那些雾蒙蒙的所在，乃是此境孕育时的混沌之气外加上多少年来沉积的鬼灵之气所化成。


而此时它伸手所指的天际却出现了异样。


本来灰蒙蒙的天空雾气居然慢慢转红，猩红翻滚，打眼望去就好像天空中下了血一般！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运气好！”只见那‘阴长生’瞪大了眼睛对着天空张开怀抱，随后放声大笑道：“赶上了这千年不遇的‘变数’，如今阳间太岁降世，地府也要迎接新的变革！哈哈，感谢我吧！你们全都是这场好戏的见证者，如今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再也不需要掩饰，再也不需要隐忍，提前了半年，提前了半年！最多半年之后，你们全都会飞黄腾达，而我的灵魂，将重新为王！”


太岁终于降世了！？孔雀寨的兄弟们全都猛吸了一口凉气，乱世之中生长的它们自然明白这阴长生的话究竟有多少分量。如今太岁降世，浩劫正式开始，此时的阳间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且还有这‘阴长生’，它到底又会有什么样的恐怖阴谋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太岁现 江湖黄昏


地府无岁月，但人间却有。


让我们回到人世间，此时秋风萧瑟，神州时节初逢寒冬冰冷。近三十年来，蜀中化生斗米观确实属于一处是非之地，早年间妖星初现，这里曾打响了修真界的第一鞭，斗米观公开收徒，以至初步奠定了天下修真的几大势力。而在此之后，包括四年前的‘黑暗之夜’乃至四年后的‘降魔之夜’，这些足以更改天下格局的大事，全都发生在那里。


江湖潮水，大浪淘沙，也许世间本没有永久的王者。


‘降魔之夜’过后，秦沉浮被‘巫山三鬼’之一的世生以同归于尽的方法封印成了一颗大树，正邪两道因此各受重创，从那以后，江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动荡之中。


秦沉浮死了这么大的消息，如同捅炸了的马蜂窝般，恨不得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湖大小角落，在那段时间内，但凡修道者无人不谈论此事，一时间，各色猎妖人彷徨无错，要知道那老魔头虽然死了，但现在局势如同夜雨飘摇，谁都不知道明天是何风景。


而且阴山之众并没有因此解散，相反的，几乎在秦沉浮死后的同一时间，五阴山飞头将军连康阳率先起势，身居门内第二把交椅的他，在阴山中拥有大批的附庸者，以至于他居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召回了那些不知所措的阴山弟子，不得不说，这当真是个奇迹。


阴山的大旗，尚未倒下，而掌握大权的连康阳似乎已经开始了对全天下正道复仇的准备，对此，同样受到重创的正道无力还击，但刘伯伦和李寒山却也不能让世生用命换来的一切付之流水，所以，在那天之后，两人马不停蹄的奔走四处，以‘降魔之夜’幸存者之身份，将那夜的真相布告天下的同时，也真诚的邀请仅存的那些正道势力共同抗敌。


就这样，在降魔之夜过后，‘正道同盟’也没有因此解散，相反的，在连康阳重整阴山之后，正道同盟也壮大了不少，理由很简单，因为连康阳的名声太次，它是冷血的，如今没了秦沉浮这个老魔头的束缚，那连康阳这个小魔头还不更加肆无忌惮？


于是，那些本来还在以观望心态过活的势力相继都加入了正道同盟这一最后的防线之中，斗米观和行云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历史，所以正道同盟仍以云龙寺三僧为尊，不过自打游方大师圆寂之后，法垢三僧早已心生无争之念，所以他们只不过是挂个名，真正管理正道同盟的，还是李寒山刘伯伦以及难空三人。


孔雀寨也入了正道同盟，不过二当家不是个愿意出头的人，所以他也只在背地里为同盟出谋划策，世生的事情对孔雀寨的影响很大，尽管刘李二人都不愿意对大家说出此事，但奈何事情已经发生，刚强的纸鸢在听到了这个噩耗之后直接昏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竟拔出了剑毅然决然的朝着自己的脖子抹了过去，幸好刘伯伦阻止的快，如若不然的话，她真的会横尸当场。


“别拦着我！”只见纸鸢发了疯似哭喊道：“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他就这样一个人孤苦的走了，我要去陪他！他一个人怎么行？我要去陪他！！”场面一度失控，而就在这时，平日里柔弱的小白却坚强的挺了过来，之间她一把抱住了纸鸢，见此情景，李寒山忙又对她们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从始至终小白都没有哭，而是紧紧的攥着小拳头，她对着李寒山刘伯伦两人颤抖的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说，他还没有死吧，李大哥，刘大哥，希望你俩能对我说出实话。”


刘伯伦悲伤的点了点头，他确实怕这俩丫头听到世生的遭遇后紧跟着殉情而去，因为她俩就是这种人，但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世生确实没有死，这是算无遗漏的李寒山卜算得来的真相。


“那好。”只见小白脸色惨白的说道：“那我相信你们，也相信世生大哥！我们相信他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他说过的，他一定会回来……”


是啊，她一定会回来的。


说到了此处，小白终于也没忍住，同纸鸢一齐哭了出来，但她们只哭了那一次，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憔悴的两人便已经强挺了过来，她们愿意等世生，一年。这时李寒山给的承诺，一年之内，他定要前往地府寻找世生并且将他带回来，而在一年之内，她俩要好好的，用最好的一面等待世生的归来，或者是自己的死去。


在交代完了诸多事情之后，李寒山刘伯伦两人并没有再孔雀寨停留，因为他们不敢与小白和纸鸢见面，虽然这事是世生自己的选择，但两人身为兄弟却无法阻止他，确实让他们感到这是他们的过错。


而除这个理由之外，他们还需要抓紧时间完善正道同盟的各项事宜，从那天开始，对两人来说连休息都成为了奢侈之事，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弄好这个正道同盟，因为先前的各种势力牵制已经消失，即将到来的，将是大战不断的江湖局面。


首先，重整阴山的连康阳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但两人却也明白，这正道同盟真正要抵抗的，却不是连康阳的阴山。


因为真正棘手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今局势已经变了，什么‘一魔二圣’的排名都已经成为了历史，黑暗之夜过后，异砚氏便不再颁布江湖排行，据他所说，接下来的江湖乃至天下都将陷入极端的混乱之中，如果非要有个名称的话，那这新的也可能是最后的修真者江湖，便叫‘修道者的黄昏年代’吧。


黄昏马上就要来了。黄昏过后，黑暗覆盖大地之上，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酝酿了三十年的妖星终于出现了异动，那一天，几乎所有的修真者全都见证了那一刻。


那一夜，天气异常的寒冷，纵是在气温酷热的南方，夜里的水也结了层薄薄的冰霜，诡异的夜空之中，除了妖星之外，居然所有星星光芒都不复存在，就连月光都被那颗妖星的妖光笼罩，抬头瞧去，竟给人一种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的错觉！


那一夜，所有知情者全都明白，该来的终究来了。果不其然，午夜丑时三刻当一到，且见那妖星的光华竟瞬间消失，在光芒消失的一瞬间，有许多人出现了那妖星上居然出现了眼睛的幻觉，那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似乎正俯视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猎物。紧接着，一团红白相间的巨大流星划破夜空，电闪雷鸣，流星的轨迹如同人的血管一般，速度极快，在人们的眼中留下了残影。


紧接着，地动山摇！


洪水，飓风，暴雪，狂沙！！潮水漫上江岸，枯叶粉碎卷上了天！似乎神州大地都在颤抖，难道连大地在害怕？害怕一个‘终结’的到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天灾预兆了什么。


与此同时，仙门山，化生斗米观废墟之中参天巨树之下。


一身玄色重甲的连康阳，面对着巨树双目紧闭，陷入一个久远的梦境或者回忆之中。


在那梦里，连康阳又回到了四年之前，阴山血池边，临要复出江湖之即，秦沉浮正倚在白虎上若有所思。


“师尊，时辰差不多了。”连康阳拱手行礼，尽管已经脱离郑台郡多年，但他同秦沉浮却仍行故国的臣礼，也许在他的眼中，纵然秦沉浮早已深入魔道，却仍是他的主人。


秦沉浮微微的睁开了双目，随后望着眼前那棵枝繁叶茂的血树，眼中情感稍显复杂，他没有管下山时辰的事情，而是张开了嘴轻声说道：“你告诉我，这次下山，我们要做些什么？”


“报仇。”连康阳沉声的说道：“贼人欺骗师尊之仇，欺凌当诛，让那厮逍遥数十载，实在不能容忍。”


秦沉浮依旧望着那棵血树，皱眉之间，血树树叶纷纷飘零，望着那些落叶，秦沉浮忽然叹了口气，随后轻声叹道：“是啊，欺我者，万劫不复。辱我者，虽远当诛，负我者，要让他永世不得安宁，因为我有这个力量……但乱我心者呢？但我心中思念者呢？力量会让她们回来么？”


这是二十多年来，秦沉浮头一次说出这种略带伤感的话语，连康阳心中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而秦沉浮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叹道：“人生，当真无趣的紧呐。”


原来，在那个时候，秦沉浮就已有死意了，确实，他有着无人能比的力量，即便是当年害他的行云，如今也能轻易的将其铲除，这是对欺骗带来的仇恨，支撑了秦沉浮二十多年，但将行云铲除之后呢？报了仇，他的未来又能做些什么？


抛去魔体不说，秦沉浮乃是当今少有的‘领悟者’，他自然明白，今夜对斗米观复仇的终结，正是他无尽悲伤的开始，纵然天下无敌能怎样？纵然无人不怕又能怎样？他虽然有力量，但这力量能将他的梦魇抹去么？能将他的伤痛抹去么？能让他的心爱之人重新复活么？


显然不能，从此之后，他要无休止的面对着自身的痛苦，妻儿惨死，梦魇相随永生，纵然百年后肉体老去，但灵魂却还会寻找新的媒介来承载这份永世存在的痛苦。


万物都有代价，也许，这便是他入魔的代价吧。


人生对他来说，当真无趣呐。


秦沉浮就这样自顾自的轻声叹着，似乎正是在同自己的魔性与灵魂谈话，过了一阵，他这才抬起了头来，随后对着连康阳笑着说道：“小阳，你跟我多久了？”


“不记得了。”连康阳恭敬的说道：“我只需要记得，我这条命是您给的就已经足够，如果不是您，恐怕我现在仍是一个受人凌辱的乞儿，所以，无论上刀山下火海，请您定要让我为您效力，这是连康阳的所有念头，也是连康阳活下去的动力！”


秦沉浮笑了，随后他站起了身，对着连康阳轻声说道：“那好，从今日开始，你便在这里数树叶吧，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连康阳呆住了，愣愣的望着秦沉浮。


而秦沉浮说罢便指了指那血树飘零的叶子，随后对着发愣的连康阳说道：“其实这样其实也不错的对么，那酒来。”


“可是……”连康阳忙说道：“可是师尊，下山的吉时就要过了，如果此时饮酒，难免……”


秦沉浮摆了摆手，随后慵懒且霸气的神情再次回到了脸上，他对着连康阳笑道：“有什么关系，已经二十多年了，不差这一阵，如今我要以美酒提前为过往冤仇送行。我是秦沉浮，只要我想，何时都是吉时。”


那是连康阳最后一次见到秦沉浮笑，甚至可以说，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又有些像‘人’。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血树旁，他们主仆二人把酒言欢，时光似乎又回到了遥远的从前，甚至连康阳后来都觉得，那一幕是否是自己虚构而来。


因为它太过梦幻，而如今这梦到了此刻，终将化为了泡影。


就在白帚化为太岁划破夜空之时，连康阳醒了。


太岁降世，大地震动，见此天灾，巨树旁等候命令的阴山步众们全都惊慌失措，其中一名管事的弟子见他醒了，便跑上了前来，一边擦着汗一边对着他说道：“掌门师兄，这，这恐怕便是太岁降世了吧！”


连康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那弟子被头顶妖异的一幕惊得浑身大汗，只见他咽了口涂抹，随后下意识的说道：“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的动静，该死，难道当真是天下即将终结的末日要来了么？”


“末日？”连康阳忽然一笑，随后他慢慢的站起了身，将腰间水袋中的美酒倒在了树下，沉思了一阵后，他猛地转过了头，随后在夜幕下张开了双臂对着所有人大声吼道：“笑话！什么太岁什么末日？！”


所有人皆是一愣，连康阳背对着巨树大声吼道：“你们怕什么？我问你们，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谁给了你们今天？谁收留了你们？不是我，而是师尊！我自然知道你们心里可能会恐惧，因为师尊死了，不！他并没有死！如今的他只是变成了真正的神！真正的阴山之神！！”


阴山弟子们听到这话后，心中极为震惊，因为对他们来说，秦沉浮当真是神一般的存在，而连康阳更是不会对兄弟说谎的人，他们信任这个大师兄，所以他们今天才会聚集在这里。是啊，师尊并没有死，他定是变成真正的神了！他会一直守护着我们，一直守护着我们！！


想到了此处，那些阴山弟子们全都举起双手放生大喊，喊声震天，经久不绝。而连康阳更是在这时用尽了全力大吼道：“什么太岁降世，天下走到了终结？不，这绝不是终结，这只是乱世最后的狂欢！！”


众人沸腾了，废墟之中，怒吼欢呼振聋发聩，而连康阳则一甩披风，带领着数千阴山步众对着那秦沉浮化成的巨树鞠了一躬，随后，只见连康阳一甩披风，在欢呼声中朝着山下走去，他举起了手直指东北方，并咬着牙激动的叫道：“走吧兄弟们！让我们去完成师尊没有完成的事情！从今以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等着吧，大人，我虽然还没想通你给我留下的题目，但是您的意志，就有我们来继承！夜风中，身穿重甲的连康阳就此踏上了这条乱世的不归之路。


而与此同时，云龙寺禅房之外。


值夜的小沙弥被这夜空的异样以及大地的震动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他们此时能做的，似乎只有埋头念经，期盼佛祖保佑。


而法垢三人却没有念经，禅房之中，游方大师的舍利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刘伯伦李寒山望着天空紧皱双眉，太岁今夜降世，但乱世法宝却还少最后一件，这是否也是天意？而这天意又预兆着什么？


直到那血色流星在夜幕中消失之后，原来妖星的位置已经一片空挡，法垢大师双丈合十悲了声佛号，随后对着禅房内的二人说道：“阿弥陀佛，如今太岁现世，任凭谁都无法阻挡，世间缘分走到了交叉口，是生是灭全看这一次了，伯伦寒山，你们有何高见？”


“如今法宝还差一样，按理来说，咱们应当是斗不过那太岁。”刘伯伦喝了口酒，随后焦急的说道：“咱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那‘太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会从哪出现？又会先做什么？”


“根据云龙寺传说以及孔雀寨当家的情报，上一次乱世的起因，乃是‘鬼母临凡’，后来鬼母被三杰联手铲除，那‘太岁’既然是鬼母恶念，想必很有可能会再化身人形吧。”法垢大师说道了此处，便同自己两位师兄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又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眼下可以做的，便是今早查明其降世地点，云龙寺会出动所有僧众及时疏散人群，避免不必要的悲剧发生。”


“那流星不是落在了北边方向么。”就在这时，只见李寒山忽然开口说道：“我查出来了，那是北国天都的领域，派人查坠落的陨星。”


显然，就在流星划过的时候，李寒山已经开始卜算了起来，如今正道乃至整个天下间，只有他一人有这预测的本事，所以他哪敢怠慢？忙低头掐算，可那太岁乃是天道的漏洞，所以他只能测出其坠落的大概位置，而这个位置，便是世生的故乡。


如今局势不容乐观，正道同盟要一边提放阴山的复仇，一边还要派人去查那太岁的下落，时间真的是越来越不够用了，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如今太岁降世，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他们只能尽快的做出决断。


就在那一夜，法垢大师命难空带领数百人火速前往北国一代调查太岁一事，而刘伯伦和李寒山则马不停蹄的继续上路寻找最后一件乱世法宝‘混元两界笔’，毕竟那是已知能够对抗太岁的唯一希望。


等到两人出了南国国境的时候，天刚微微亮，人间迎来了真正混乱到来的第一个黎明。


刘伯伦接过了白驴丢来的方巾胡乱的擦了擦汗，随后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累了吧，不如你先睡一会儿？”


“没事儿。”李寒山瞪着眼睛继续往前狂奔，如今真正的麻烦终于到了，他又如何能睡得着？


而刘伯伦却知道，李寒山已经快十天没有合眼了，这意味着他的特殊体质负担加剧，刘伯伦更明白，李寒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想到了此处，刘伯伦猛地骂了一句，随后叹道：“唉，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世生啊世生，咱们准备了多年要对付的东西终于冒头了，而你现在在哪儿呢？不论如何，兄弟们全都在努力，而你小子可也要千万要撑住啊！！”


与此同时，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世界内。


“哈秋！！”世生猛地打了个喷嚏。


深处地府之中的世生，如今终于逃出了那市盘山的石牢，脱身之后，他唯恐那钟圣君会追来，所以不敢怠慢，以精神之力催动着全本摘星词，脚踏揭窗朝着地图上听经所得方向急速飞驰！


可以说，他现在所有的希望全都在那陌生的‘听经所’之中，只盼自己能够在那里藏身，同时盼望那‘冥侠关灵泉’也能在那里，听石小达所说，那关灵泉确实是条有本领的好汉，传闻说它是因为私放恶鬼投胎而被通缉，但在这是非不分的地府之中，这个消息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到哪里吧，那里也许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想到了此处，半空之中的世生忽然打了个喷嚏，他当时愣了一下，同时忽然发现远处的天空竟慢慢变得一片血红！


“那是啥玩意儿？”世生楞道。


算了，别管太多了，还是赶路要紧，于是，世生便继续狂奔，眼下已经脱离了丰都城中的范围，如此这般又行了很久，眼前身下，便出现了一片丛林，而听经所便在这密林的深处，根据石小达所说，如果没有指引者带领，但凡第一次前往听经所者，必须要以双脚行走的方式寻找听经所，这是对菩萨的尊重，也是对自身诚意的表达。


如果没有佛缘，是找不到听经所的。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落在了地上。收好了揭窗，面对着眼前那片树林毕恭毕敬的拜了拜，随后便朝着林子里面走去，可哪里知道，他前脚刚一迈出，身后便隐约的传来了几股强烈的煞气！


世生转头一瞧，不由得眉头紧皱，但见身后方的天空中，隐约飞来了三个黑影，来者好快的速度！庆幸的是，让世生感到害怕的钟圣君并不在其中，其中两个世生并不认识，但飞在最前面的那货，不是那娘娘腔的牛头鬼又会是谁？


身上缠着白布的牛阿傍一边朝这里飞一边狂吼着，响鼻震天，显是放不下之前被世生击败的那份耻辱。


而世生慌忙躲在了树后，同时心里面纳闷儿的盘算着：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呢？

第二百三十章 阴长生 陷入绝境


“小杂种！有胆就给大姑娘我滚出来！！”


浑身毛发都没剩多少的牛阿傍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两只牛眼内尽是愤怒。而它确实也应该愤怒。试问，身为冥府阴帅的它什么时候吃过这般苦头？就算是之前那次地府动乱时它也没受任何伤害，那时阵仗多大？


而如今居然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个小子，平白无故损了它一顿不说，更在那无奈桥上用妖法引雷将它轰了个两成熟，且不说这痛入骨髓的重伤，单说说这损失的名誉就让它无法原谅那个恶贼，鬼差们虽然明面上不说，可背地里难免会传它的闲话，只道这牛阿傍乃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杆儿镴枪头，而要面子的它又哪能受到了这个？


越想越气，那牛阿傍当时简直有一把火将这片林子给了了得心，而见它又要失控，同行的另外二鬼连忙劝它：“稳住！千万要稳住，你还想不想报仇了？”


说这话的鬼，同牛阿傍一样赤膊着上身，腰间围着个虎皮裙，脚蹬黑色草鞋，手持青钢白绥儿哭丧棒，一身腱子肉上面顶着个长长的马脑袋，两只眼睛扁平扁平，下眼袋半月形，一张嘴很轻松的就看到了喉咙。


这家伙便是牛阿傍的搭档，同为四大阴帅之一的‘马面鬼’马明罗，而它旁边的那个，身穿一身及膝的黑袍，手持黑铁白绥儿哭丧棒，一张大饼子脸似乎被三水发泡了数天一般肿胀异常，脸肿不算，表情却也凶神恶煞，两条眉毛就没有平下来过，双目圆瞪，就好像随时要吃人似的凶样子，它也是四大阴帅之一，是之前那白无常的搭档，后世人称其为‘黑无常’范无救。


马明罗的性格在阴差里面算是较沉稳的，甚至沉稳到有些胆小，但如今兄弟遭受这般屈辱，它自然也责无旁贷，只见它在半空中对着牛阿傍说道：“阿傍，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给你报仇，你可千万要冷静，稳住，对就这样，吸气，呼气，稳住，好点没？”


一旁的黑无常是个结巴，只见它冷笑了一下，随后说道：“稳，稳，稳个屁，好，好，好不容易拿，拿到了许可，咱，咱，咱还不快，快……”


“行了范哥你别说话了。”只见马鸣罗苦笑道：“你一说话小弟我我脑袋疼，你行行好就别刺激阿傍了，速战速决吧。小子！我知道你在树林里面，别以为你还有可能逃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识相一点还是自己滚出来，我可以保你性命，如若不然，恐怕只能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了！！”


糊弄谁呢？躲在树后的世生呸了一声，如今他已经看清了这仨不速之客，同时也大概弄明白了它们的身份，世生心里想道：之前看那死娘娘腔就已经够丑了，想不到其他的阴帅造型更加的离谱，一个赛一个坚持丑出了新的高度。


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出去的，毕竟官府的人没一个讲信用，而且他又不傻，怎么会相信这些‘奇形怪状’的鬼话？


你们有本事就下来吧，我看你们能不能抓到我，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屏住了呼吸同时朝着树林深处潜入，而见到没有反应，那牛头鬼登时忍不住又抬头狂吼了一声！马鸣罗忙摆手道：“稳住稳住！你别生气，且瞧我的！”


说话间，只见马鸣罗张开了大嘴，长长的舌头一卷，忽然从嘴里面翻出了一个短笛似的东西，约有三寸长，半寸宽，原来是个铁哨子，哨子前端镶嵌了一个狰狞鬼头，上面沾满了马鸣罗的唾沫，只见马鸣罗用门牙轻咬那哨子，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腮帮子猛地一吹！


镶在那哨子口的鬼头双眼猛地发出了两点细微的红光，与此同时，鬼头的嘴巴张开，一股尖锐的哨音猛地响起，瞬间便覆盖了大半森林。


说来也奇怪，就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正在森林中潜逃的世生心中平白无故的泛起了一股恶心的感觉，这感觉就好像是吃坏了肚子以后的那种不快之感，浑身不由的渗出了一股细汗，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从最初的轻微，到后来的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到最后，就好像身穿棉袄站在沙漠之中，连汗都发不出来，浑身黏糊糊的，而且耳畔还回响着尖锐的噪音。


那滋味儿，确实难受，倒还真不如死了爽快！


世生也明白这定是那几个家伙搞的鬼，于是他慌忙堵上了耳朵继续朝前奔走，可没想到这竟没有丝毫用处，那哨音就好像从他的身体内部响起一般，直到最后，世生终于忍不了了，只见它猛地大吼了一声：“别他娘吹了！！烦死人了！！！”


要说马明罗的口哨，乃是它独门的法宝，地府之中仅此一件，其哨音能勾起灵魂中最令人厌恶的‘焦虑’感，此招防不胜防，长时间暴露在哨音之中甚至连魂魄都会受损，乃是十分阴毒之法器。


世生实在受不了这恶心的声音，所以不由自主的吼了出来，但是这一声吼叫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等到他心中暗道糟糕之时，但见那三名阴帅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他的身前。


“我要你的命！！！”再次见到这带给它带来无尽屈辱的家伙，牛阿傍登时失去了理智，不由分说便用犄角朝着世生猛撞了过去！


世生连忙飞身躲避，轰的一声，数棵大树被那牛头鬼撞成了碎片，木屑漫天飞舞，而就在世生刚刚跳到了半空的时候，只感觉头顶一阵强烈的煞气出现，来不及多想，世生忙拔出了揭窗往上一挡！


咣当一声，火化四溅！


世生的揭窗挡住了马鸣罗的哭丧棒，可紧接着他的背后又传来了一阵剧痛，原来是那黑无常同时发难，哭丧棒狠狠的痛在了世生的后背之上，那哭丧棒也不知是何种材料所致，纤细的白绥儿竟硬如钢铁，如今旋转着捅了过来，如果被它打了个全道的话，身子还不得被捅的血肉模糊？所以就在情急之下，世生连忙一个转身，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被捅成透心凉的厄运。


可尽管如此，那哭丧棒却已经从它的后背上刮走了一大块血肉，世生吃痛之余，登时猛咬牙关，紧接着强行催动精神力量，右手狠命一抬，将那马面鬼震开之后，转身一掌朝着黑无常拍了过去，黑无常见这厮受了重伤居然还敢还手，于是冷笑了一下，迎面也还了一掌。但它没有料到，世生这一掌使了个巧劲儿，看似刚猛实则全然没用力道，只是使了个巧劲儿，双掌相碰之时，世生慌忙斜力，随后借着那黑无常的掌力顺势朝后射去，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将那无常的掌力尽数化解之后，这才落在了地上。


仅仅一个照面，世生就已经受了重创，等到他落在地上之后，那三名阴帅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牛头鬼仍在疯狂的咒骂，而那马面鬼则一边安慰它一边对着世生冷笑道：“小鬼，现在谁都保不了你了，别以为你会痛快的死，我们会把你的四肢扯成碎片，然后把你的灵魂丢入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一点新意都没有。”世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掌心一片殷红，他当时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索性便不怕了，只见他一边脱下了衣服扎在身上，没有理会牛头鬼，只是对着那马面鬼冷声说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虽然身处险境，但世生此时心中却隐隐出现了不安之感，他当真怕石小达那边会出什么事，而听他这么问，马明罗则阴森一笑，随后说道：“果然如同传闻所说的嘴臭，不过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其实马明罗之所以不想提及此事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因为它的恐惧。


这事儿，还要从之前的市盘山上说起。


话说那钟圣君晕过去之后，整个人乃至性格全都变了，而且还自称为‘阴长生’，当太岁降世地府也出现了奇异的天象时，它在那山腰间放肆大笑，同时说了一些惊天的大不违之事。


它想篡权推翻地府？在场鬼差们全都被这恐怖的话吓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可是颠覆天规乃至三界平衡之事，按照着地府的铁律，单是它方才说的话，其罪就已足够下十六层地狱了。


可在场的鬼差们全都不敢反驳，虽然它们也搞不懂这‘钟圣君’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它们却全都感觉得到，这个如今自称为‘阴王’的钟圣君，体内之煞气确实比平时变得更强，隐约间的确有稳定天下的那股子霸气的邪劲。


而就在‘阴长生’正发疯似的兴奋大笑时，自打市盘山脚下，马明罗带领着一队鬼差正朝着山顶赶来。就在世生攻破监狱铁门之后，门外的一名鬼差见阻拦不住它，忙跑到山涧旁边，那里有个烽火盆，只要撒把土便会喷出浓烟滚滚，那是监狱出事的信号，看到了这个信号后，山下的鬼差们便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而马明罗带着十五名鬼差刚上了半山腰，就发现了那个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钟圣君’。马鸣罗不明就里，连忙上前对着‘钟圣君’行礼道：“属下马鸣罗参见圣君，敢问圣君因何故点燃警事烽火，莫非……那作恶的活人出了什么祸端？”


那‘阴长生’似乎并不知道世生的事情，在听了马鸣罗的话后，它转头望了望自己的随从阿喜，阿喜连忙将世生被关押一事简单的说了一下，而‘阴长生’听完之后，便哈哈一笑，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圣君这小子总是这般的婆妈，一个活人而已，宰了不就好了？居然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不成器，当真不成器呐。”


“圣君大人……？”马明罗发现这今天的钟圣君似乎有些反常，便下意识的说道：“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没用。”只见那‘阴长生’冷笑了一下，随后用它那尖锐且阴柔的声音说道：“连个活人都打不过，日后怎么同本王镇守地府？”


霎时间，马鸣罗只感觉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它浑身不自觉一颤，随后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钟圣君’，忙道：“您，您这是怎么了，您……您到底是谁？”


显然马明罗也是头一次见到钟圣君的这个面孔，它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人不是钟圣君！那它会是……？


只见那‘阴长生’邪笑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的对着它说道：“你这畜生，忘了这些年是谁给你们带来的那么多好处了么？”


马明罗险些跌坐在了地上，要知道这些年来地府之中着实潜移默化的出现了不少变化，鬼差们敢越过铁律贪腐，甚至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正是因为有‘上面’的默许和操控，而这个神秘的人物一直没有出现，平日里只有谢必安暗中为它们传达这位大人物的旨意，纵是身为阴帅的‘马明罗’都不清楚它是谁。


拿钱办事保平安，它们平时只管做事，也不敢过问太多，马明罗虽然也猜想过那幕后主导是谁，可任凭它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原来这个幕后主导居然就是钟圣君！不，它还不是钟圣君！想到了此处，马明罗的双目之中凭地出现了极度的恐惧，此时‘钟圣君’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它回想起了深藏在心中那最恐怖的回忆！


“您是……阴王？”马明罗颤抖的说道，虽然它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根据他的记忆，那阴长生和王方平二人早在久远的岁月前就已经同归于尽了，如今它怎么会再次出现？而且还用的是‘钟圣君’的体魄？


见马鸣罗看出它的身份后，那‘阴长生’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这小畜生的眼睛还真挺管用，不枉本王栽培你多年，如今正是本王用人之际，便饶了你的性命吧，受了本王这么多的好处，也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是！”马鸣罗在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后，居然不敢有一丝的犹豫就归顺了它，因为它明白这‘阴王’的恐怖，所以当长久的疑惑解开之后，它连忙跪在了地上，毕恭毕敬的说道：“我主万岁，马明罗誓死追随，不知陛下有何旨意，如今那活人逃脱，属下愿前往缉拿。”


那是绝对的恐惧，被支配的恐惧。


石小达心中一沉，而那阴长生却打了个哈欠，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随便啦，反正一个活人我也不感兴趣，就交给你们吧，办完这事，你让那三个来见圣君府见我。”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阴长生转头叫来了阿喜，阿喜会意，便咬着嘴唇在地上挖了个坑，随后用刀子割开了手腕，放血于坑中，阿喜望了望自己成摊的血液，随后对着阴长生毕恭毕敬的说道：“那人，往听经所得方向跑去了。”


石小达以及孔雀寨的兄弟们大惊失色，心想着这个家伙怎么知道世生的具体位置？难道它生前也是天启之人？


马明罗一直为兄弟牛阿傍受辱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虽然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但重情义的它始终将那活人一事放在了第一位，于是在听了阿喜的话后，那马鸣罗连忙朝着阴长生又磕了好几个头，连声道谢道：“感谢陛下恩准，属下这便去将那活人杀了！”


“都说了随便了。”阴长生耸了耸肩，心想着：这两个家伙比起黑白无常来确实没脑子，如今放着这么好能巴结我的机会不用，却还是纠结什么活人？嘿，畜生就是畜生。


它今天心情很好，所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那马明罗连声道谢之后便带着那些鬼差想下山，可它刚一转身，阴长生便叫住了它，马明罗不解的说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可以走。”只见阴长生笑呵呵的说道：“但是它们得留下，因为我饿了。”


说话间，只见阴长生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鲜红的嘴角上翘，弯成了一个月牙儿。


“疯子，疯子！”独自下山的马明罗飞速狂奔，它不敢回忆方才的那一幕，只是一边奔跑一边颤抖的骂道：“当真是疯子，该死，为何这个老疯子当年没有魂飞魄散？这么说来，当年钟圣君的出现和它有什么关系？”


想到了此处，马明罗已经不敢再想了，如今阴长生再次出现，地府马上就要发生大事，这已经不是它能阻拦的了得了，不管如何大的变动，只要它们兄弟能明哲保身就好，嗯，兄弟是第一位的，所以还是别想那些恐怖的事情了，赶紧给牛阿傍报仇才是！


于是，潜意识想逃避这恐惧的马明罗强迫自己将那‘阴长生’的事情先抛在脑后，随后它去找了那伤还未好的牛阿傍，因为屈辱，牛阿傍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几近癫狂的状态，如今听说那活人居然跑了出来，这么好的复仇机会它又怎么会放过？


而为了保险起见，马明罗又找来了黑无常范无救助拳，以它们三个的本事，纵然那世生再厉害也难逃一死。


事实上，它想的很对，世生虽然能够打败牛阿傍，但双拳难敌六手，那三个家伙配合的天衣无缝，且全都有比他稍强的力量，以他此时的修为，要同时对抗三个冥府阴帅确实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如今他又受了重伤，后背的伤口很深，鲜血不停的往外冒着，世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而那三名愤怒的阴帅已经成三角形将它包围了起来，如今陷入绝境的他，究竟又该如何是好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听经所 喜悦之泪


以自己的精神之力，即便拼进了全力，也只能和那三个阴帅其中之一相等。先前赢了牛头鬼，有很大城都是占据了天时地利的侥幸，而如今以一敌三，当真没有一丝的胜算。


果然只能跑了么？


可要怎么跑？世生不动声色的再次用余光打量四周环境，这片树林中的树木同地府其他地方的树木一样，树叶成手掌形状，隔三差五就啪啦啪啦的拍着巴掌，活像一群看出殡不怕殡大的围观杂碎。


而事实上，这一次战斗对于那三名奇形怪状来说，当真等同送殡，在它们的眼里，此时世生变成‘世死’俨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好像让水发木耳一般的范无救满脸怒容，它似乎只有那一种表情，而顶着个可笑马头的马明罗的扁眼睛中，眼珠子滴流乱转，显然在思考究竟该用什么方法整治这恶贼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牛阿傍消气。


而牛阿傍则满眼血丝的望着世生，牛鼻子里不住的往外喷着粗气，浑身肌肉抖动，显然是强忍着人怒气才不让自己失去理智，不过它好像忍得很痛苦啊，鞋底厚的下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望着世生，发出哼哼的声音，就好像……确实就好像想放茅时却发现遍地是人只好忍着，可是却忍不住最后兵临城下随时破关的那种感觉。


果然，还得朝它开刀才行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强撑出一丝笑容，一边故作轻松地擦了擦汗，一边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牛阿傍说道：“嘿，我有最后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遗屁就放。”只见那马明罗冷笑道：“你现在想要跪地求饶的话还不晚，起码能留个全尸给自己。”


世生嘿嘿一笑，随后直起了腰，直勾勾的对着那牛阿傍说道：“不不，我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这肉牛老兄的身上这么香？你们哪个身上带佐料了给它撒上一些，弄得我都有些饿了。”


什么？！这小子的脑袋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都到这时候了居然嘴巴还是这么阴毒，而听到他的话后，那一直在拼命忍耐的牛阿傍登时愣住了，嘴巴半张着，口水成条的淌了出来，身子颤抖，两只牛眼不自觉的开始上翻，俨然是要失控的样子！


你可别失控啊大哥！马明罗见状连忙挥舞着双手叫道：“稳住！阿傍稳住啊，千万别中了这小子的诡计，小子你是不是真的想死，赶紧闭嘴！阿傍，呼气，对，稳住……”


“稳你大爷。”世生冷笑了一下，心想我说不想死你们能放过我么？这帮孙子说的可真都是屁话，反正它们想要在此干掉自己，所以自己现在不搏还更待何时？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指着那马明罗大骂道：“你要给这个假娘们儿接生啊？还稳住稳住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这都是自找的，我现在也不管你们爱不爱听了，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就抓着我不放呢？我碍着你们什么了？我是吃你的风干马腿还是切它的烤牛鞭了？要知道最开始是它自己先来惹我的，当初打不过我吃了亏现在就叫人帮忙出头？你们是阴帅还是小混混啊，能不能别这么缺心眼儿？”


世生的一席话如果乱箭穿心一般直击牛头马面心灵深处，不仅是牛阿傍，就连马明罗在领教了世生的毒蛇之后都愣在了那里，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它们说话，而这久违的恶言钻入耳中之后，牛阿傍更是像癫痫一般的抖出了虱子。相反的，那黑无常范无救则没忍住，恶心的笑了起来。


“这位烂冬瓜你笑啥。”世生啐了口涂抹，然后指着它们三个骂道：“我真纳闷儿了，你们怎么长的一个比一个出彩？牛脑袋马脑袋暂且不说，你这胖脑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莫非你们冥府阴帅是比丑比来的么？你们三个是前三名对吧，那请问谁是丑状元呢？是你这烂脸黑鬼，还是那个半熟牛头？”


“我看你是活拧了！！”马明罗和范无救彻底震怒，可就当它俩想要上前了解世生的时候，忽听见一声牛叫震天响起，在一瞧牛阿傍又一次失去了理智，肌肉暴增的它当时弯下了腰，血丝再次布满了双眼，满口獠牙的嘴巴大长着，涂抹横飞，竟发出了好似宰牛时的叫声！


轰的一声，牛阿傍丢掉了钢叉，四肢着地猛地如同战车一般朝着世生飞撞而来！而世生嘴角上扬，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气急败坏的马明罗和范无救本来已经冲了过来，但失控的牛阿傍已经赶在它俩之前撞了过来，这一举动无疑破坏了马明罗和范无救的配合，以至于让世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果然，比起单对单的战斗，世生更适合借助外力，此乃‘阵法’之起源。见机会终于来了，早就准备好了的世生慌忙纵身而起，贴着那牛头的身子躲过了这一击，当牛头从他的身下穿过的那一刻，世生猛地提起了精神之力，随即左手在右掌上这么一勾，随即右掌猛拍在了牛阿傍的后背之上！


彭的一声！一股白烟凭地出现且迅速扩散，瞬间将方圆十丈之内的环境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


愤怒的马明罗和范无救刚想再次出手，眼前却出现了浓浓雾气，而就在这时，发疯了的牛阿傍开始了无差攻击，朝着它们猛扑了过来，马明罗终于明白了这个活人的危险性，但却已经晚了，就在它奋力抓住了牛阿傍的双角之时，但听得雾气深处传来了世生的笑声：“多谢你们把这烤牛带来，哈哈，少赔少赔，咱们后会有期！！”


马明罗当时肠子都快悔青了，它带牛阿傍来的目的本来是想让他亲手结束自己的这个梦魇，但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这么卑鄙，如今仇没报上，反而又被他给摆了一道！想到了此处，马明罗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而范无救一边抓着失控的牛阿傍一边对着它大喊道：“妈妈的！还不快，啊就快……快……快……快……快！！”


快你妈啊，场面已经失控，马明罗望着那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范无救心中更加烦乱，只见它奋力的抓着牛阿傍的双角，同时大声喊道：“范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要我怎样，但不行啊，如果我现在吹哨的话，定会更加刺激阿傍的！如果它狂性更深一层的话，仅靠咱俩根本没办法让它恢复！！”


范无救本身就是个急脾气，如今它们三名阴帅连手却又让那恶贼给跑了，这事情如果传将出去，那还不让别的鬼笑掉了大牙？


但没有办法，正如马明罗所说，他们确实大意了，牛阿傍也确实没有稳住，所以它们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个臭小子离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乎，当时的范无救只能抬起了头，朝着天空气急败坏的大吼道：“娘，娘，娘，娘娘……！”


不可否认的，它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而与此同时，已经逃入密林深处的世生苦笑了一下，娘了个逼的，终于又逃出来了。世生大口的喘息，又跑了几步后，忽然感到嗓子眼儿一甜，随后弯腰‘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老血。


他这才发现，后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不少，血浆已经打透了衣服，将裤子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该死，果然伤的太重了么？世生浑身无力的坐在了地上，碗大的伤口直往体内钻着凉风，那哭丧棒上的剑刺实在太多，且方才黑无常捅他的时候，用的是旋转的手劲，所以他后背上的创口支离破碎，极难愈合。


照着这个情况下去，如果不快点止血的话，恐怕光是流血都会流死我的，世生拼命的打起了精神，企图用自身之气来止血，但奈何现在血流过多，以至于头脑都变得有些不清醒，所以无法动用精神之力。


在求生的信念支撑之下，世生只好用手捂着伤口强撑着身子继续朝着树林之中走去，而这一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世生的精神开始恍惚，双腿也开始发软的时候，他在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好像迷失了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


因为他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了一摊血迹，这血迹，正是自己所流。


该死。


世生一头栽到在地，同时虚弱的喘着粗气想到：真像一个噩梦，肚子好饿，好想，好想吃东西啊，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在恍惚间，世生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觉。周围树林之景象居然开始慢慢的模糊了起来，慢慢的，竟变成了孔雀寨的光景，火堆之上架着一头烤全羊，油脂被烤的吱吱作响，香气扑面而来，火堆旁边，刘伯伦正在喝酒吹牛，李寒山则睡的正香，陈图南细心的擦拭着自己的黑石剑，纸鸢和小白两人正在细语，在发现了愣神的世生后，纸鸢抱着胳膊嘟着嘴，显然还在生世生之前不告而别的气，而小白则温柔的笑道：“世生大哥，你醒了啊，刚烤好的羊肉快过来吃，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呐。”


说话间，小白便起身走了过来，微笑着朝他伸出了手，世生心中激动刚想去握它的手，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轻痒。


等再睁开双眼时，却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


梦醒之时，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虚弱的世生在梦中已经哭红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而一条大白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大白狗正轻轻的舔舐着他的眼泪。


由于失血过多且用力过度，当时的世生已经无比虚弱，连挣扎起身都做不到了，他望着脸旁这条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大白狗，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说这话也许你听不懂，赶快走开，信不信我吃了你？”


那大白狗仍没有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世生的身旁，它歪着脑袋望着世生，眼中神情没有丝毫恐惧，相反的，倒挺温柔。而心中悲伤的世生当时自然没有吃那白狗的邪念，他明白自己就要不行了，想不到在临死前，陪着自己的却是一条狗。


可这样倒也不错，起码要比孤零零一个人死去的好，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叹了口气，随后对着那白狗叹道：“好吧好吧，你不走就在这儿待着吧，反正我死了之后，肉也没用了，你就，就……”


说到了此处，世生再次昏厥了过去，而见它昏迷之后，那白狗也站起了身，用头将世生的身子拱翻，闻了闻它的伤口后，竟细心的帮他舔舐了起来，说来也奇怪，那狗的舌头居然有止血的效用，没过一会儿，世生的伤口便不再流血，而那狗舔了舔嘴巴后又站起了身，‘汪’了一声之后，身体居然散发出了一股白光！


等到白光散尽之时，那狗的身子竟凭地变大了十余倍，到最后它的身子居然如同一头大象般大小，不过它的身型虽然变得巨大，但眼神之中却仍满是善意，只见它低下了头，咬着世生的裤带将其叼了起来，随后一个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奔跑了过去。


树林之众，奇怪的叶子仍在拍着手，啪啦啪啦，不知是何寓意。


那叶子的响动似喝彩，却更似嘲笑。


同样在这树叶的响动中，马鸣罗架着虚脱了的牛阿傍，同范无救一齐走出了这篇树林，它们的脸上尽是怒容，不过今天之事是它们之间的秘密，绝对不允许第四个人知道，它们自然不会放过世生，他日定会卷土重来，但今天却实在不能再因此事而耽搁，毕竟‘阴长生’之前曾对马鸣罗交代过，让它半完此事后就去圣君府，看样子定是有大事要交代。


如今被牛阿傍在此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所以它们只好作罢，憋着满肚子的怒火往回走去，等回到了鄷都城，马明罗发现城中并没有什么变化，鬼差们的行动亦如往日般的正常，并没有因为‘阴王’那老怪物的归来而产生任何变化。


那老怪物到底想的是什么？牛阿傍如何也想不明白。


而到了圣君府，阿喜早已在门口接待，见它们三个满面怒容，阿喜便小心的问道：“阴帅大人，那活人如何了？”


“死了。”马明罗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随后便让它不要再多嘴，马明罗在心中暗暗起誓，定要亲手宰了那个世生并将其投入地狱之众，毕竟现在受辱的已经不止牛阿傍一个了，三个鬼差全都被那小子给耍了，这等重罪，当真让他死一万次都不能饶恕。


而阿喜见这三个家伙如此反应，心中便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它是个聪明鬼，所以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将三个气冲冲的家伙领到了府内，客厅之外，那白无常谢必安早在那里等候它们多时了，见三兄弟如此狼狈，那老吊死鬼不由得也皱了皱眉头，可奈何此地不是闲聊之所，于是谢必安只好将肚子里的疑问压了回去，只是对着那三名阴帅说道：“都收拾收拾，整理好衣物随我进去。老八，你不用多说话，进去之后就明白了。”


这‘老八’指的正是黑无常范无救，它生前排行第八，所以又称范老八。当然，整个地府之中只有谢必安这么叫他。显然，谢必安早就知道阴王之事，一直以来，都是它在暗地之中对手下鬼差们传达其旨意，不过今天的谢必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似乎它也不明白，为何这‘阴王’会在此时选择公开身份。


四大阴帅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推开了门各怀心事的走入了客厅，随后大门再次关上，门外的阿喜摇了摇头后又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无奈的模样。


门内隐约传来了阴长生的狂妄笑声，似乎一个极大的阴谋即将浮出水面。


不管怎样，当年鬼母罗九阴临死前的诅咒预言果然变成了现实，太岁代表着混乱，而这混乱，却不仅是对人间而言，天道之漏洞经过了三十年的酝酿后，终于产生了连锁反应，就连地府都无法逃脱，唇亡齿寒，如果人间和地府都受到了影响，那仙界是否也会岌岌可危？


当然，这事我们此时还不得而知，让我们书归正传。


话说世生这一觉睡的很香很甜，朦胧中，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它的童年在北国，那里一年之内有半年都在飘着雪花儿，但是少年却不觉得寒冷，白日打猎，夜晚篝火旁静听老僧诵经，慈祥的白胡子，烫口的烤豆子，咬在嘴里满是香甜，那是他最宝贵的记忆。


然而，转瞬数十年过去，少年早已长大，过去也只能封存于记忆之中，信念让他无法低头，只能在苦难中前行，在黑暗中寻找阳光。世生不会停下脚步，因为只要停下，就可能面临被淘汰的命运，说实在的，他有些倦了，同所有人一样，开始奢望能够回到过去的时光。


但那似乎是不可能的是么？不，也许可能。


在世生睁开双眼之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小的屋子内，这屋子里面没有床铺，地板上铺着凉席，而那只大白狗正趴在它的身边嗑睡，见他醒了，这才摇晃着尾巴上前舔着世生的脸。


自己的伤口居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世生惊奇的查看自己的身体，现如今除了有些无力之外，却已经没有了其他的状况。


到底是谁救了我？而这里又是哪里？


世生下意识的去抚摸那大白狗，然后对着那狗说道：“是你救了我么？”


这条白狗好像不会说话，只是温柔的望着世生，那眼神，就好像是长辈联系孩子一般，而就在这时，由打纸门之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诵经之声，好像许多人正在远处念经，这经文之声居然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似乎记忆中也听过这种经文。


久违的感觉再次勾起了回忆，不知为何世生心中没缘由的激动了起来，而就在这时，那大白狗忽然跑到了门口，转头对着世生叫了几声，似乎让他跟着自己走一样，世生也感觉出这白狗似乎有灵性，于是便挣扎着起身，当他拉开了门后，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有一种来到了其他世界的感觉。整洁幽静的庭院，长长素雅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处半圆形拱门，空气之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珈蓝香味，混合着美妙的梵音经文之声，让人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天空仍旧灰暗一片，世生当真会认为自己来到了一处室外佛地，等等，佛？莫非……想到了此处，世生忍不住惊道：“难不成这里便是‘听经所’？”


“汪。”就在世生愣神儿的时候，那身前的白狗转头催促他快些跟上，而世生只能依言行事，就这样，他跟随着那白狗在这神秘的寺庙中前行，过了一会儿，那白狗将他引入了一处花园之中，这花园很大，里面开满了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儿，有红有绿，姹紫嫣红，而花园正中央有个大莲池，粉红莲花盛开，莲叶之上，露珠晶莹剔透，莲池旁有一棵巨大的歪身菩提树，繁茂的枝叶罩着莲池，风不吹叶不摇，人心亦不动，好一处仙境所在，好一处世外桃源。


但世生的心却动了，且狂跳不止。


因为，就在那菩提树下，端坐着一名僧人，那僧人背对着世生，粗袍宽衣，正在入定。


在看到了这个背影后，世生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师父？”这两个字脱口而出，随后世生哽咽了起来。没有错，这僧人的背影曾在世生的梦中出现过百次前次，分明就是抚养他长大的僧人背影。


但这怎么可能？世生哭着想到：“师父他不是早就死了么？等等，死？对啊！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啊！”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再也忍不住，只见他慌忙朝前跑了两步，随后又僵在了那里，他居然怕了，因为每次梦回，在他要跑上前去的时候自己都会醒来，他真的怕现在自己依旧是在做梦。


可对和尚师父的思念之情让他忍不住痛哭，只见他站在那里，含着眼泪的大声喊道：“师父！是您么？如果不是梦的话，请您回答我，我，我好想您老人家！”


这一次，并不是梦。


在听到了世生的话后，那僧人缓慢的转过了头来，侧脸微笑道：“世生么？为师终于等到你来了。”


语气沉稳平和，面容沧桑却又无比庄严慈悲。


是真的，真的是师父！


“师父，师父！！”


多少伤痛，此刻全变的不值一提，多少苦难，也全都眼药云散。在那一刻，泪流满面的世生似乎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懵懂的孩童。仿佛时光开始倒流，记忆也重新清晰，世生含着眼泪朝着养育自己长大的唯一亲人奔跑过去。摔倒了，马上又爬起了身，他的表情，亦如曾经奔跑在北国白雪中的那个懂事的倔强少年。

第二百三十二章 画中僧 佛陀之心


此时在世生的心中，除了想扑入和尚师父的怀中痛哭一场之外，再没有了任何念头，因为只有在和尚师父的面前，自己才会毫不保留的显示脆弱的一面，他坚强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如今终于同师父重逢，面具碎裂，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孩童。


可就在这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世生飞奔到那和尚师父的身后之时，和尚师父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就像水面涟漪惊飞了倒影，那影子缓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而原地，只留下了一蝠古旧的画卷。


画卷之上，勾描了一名背坐侧头的慈悲僧人，画的西北角有一颗诡异的星象，星空之下，僧人的法相端庄，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着，嘴角向上微笑，但眼角下方却流出了三滴颜色不一的眼泪。


而世生发疯似的跪在了地上，刚才的那一幕绝非梦幻，但是师父呢？为何他有消失不见了？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世生在菩提树下痛哭道：“求求你，出来吧！世生知错了，世生现已经不再顽皮易怒了，即便有人欺辱我是个没娘的孩子我也不会失控，真的……世生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他的哭声十分响亮。在枝繁叶茂的菩提树下，在空荡静谧的花园中，他的哭声是那么的悲凉，然而，不论他如何哭泣，也没换回任何的回答，只有那条通灵性的大白狗坐在他的身前，慈祥的望着世生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那画轴之上，泪水刺痛了思念，也洇湿了时光。


世生咬着嘴唇，一边擦着红肿的双眼，哽咽道：“师父啊，为何你还是不见我？你可知我这些年在心中藏了多少话想对你说？我交了朋友了，不再是孤身一人，我也尝试着尽量放下仇恨，即便是肚子饿也不会再偷抢别人的食物，我，我……我也想像您保护我一样保护大家，为此我付出了生命来到了这里，我本来有机会见您的，可为什么您却还是不能见我？为什么啊……”


世生越哭越悲，以至于头痛欲裂，大白狗安静的望着他，它不会说话，不然的话，应该会替那和尚告诉世生这一切究竟为何的吧。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就在世生哭的喉咙沙哑之时，且听那花园的出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惊讶的声音：“是何人在此啼哭？咦……是小兄弟你啊！？”


世生缓慢的转过了头去，但见那花园入口处站着一名高头大马的汉子，这汉子一身灰袍僧衣，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一把青虚虚的络腮胡子，不是那之前和世生有过一面之缘的‘冥侠关灵泉’又会是谁？


真想不到它当真摆脱了那些鬼差的追捕，且守约来到了此地‘听经所’。


不过当时的世生在见到关灵泉后，也没有任何心情同他客套，由于和尚师父再次不见踪影，所以此时心情极度悲痛无助，而在见到世生这副模样后，那关灵泉心里也是十分纳闷儿，于是乎他便自顾自的走了过来，先恭敬的对那大白狗施了一礼后，刚想对世生说话，但双目却被世生身前的那幅画牢牢吸引。


当时关灵泉凝着双眉，也顾不得问世生怎么到此为何哭泣了，只是有些急迫的对着他问道：“菩萨的幻身呢？这画……莫非你……小兄弟，你能告诉我，这画上的菩萨是你什么人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菩萨。”只见世生哽咽的叹道：“这画上的和尚，是我的师父，是他把我养大的。”


关灵泉大吃一惊，随后慌忙望了望那条大白狗，而大白狗则平静的对着他点了点头，关灵泉登时肃然起敬，只见他缓缓的坐在了世生的身边，随后对着他慢慢的说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是谁？”


“师父便是师父。”只见世生含着泪水应了一句，随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慌忙转过了头，一把抓住了关灵泉的双手，用沙哑的嗓音迫切的问道：“关大哥，你一定知道我师父的事对不对？你可知他现在去了哪里？为何我们才刚刚见面他就又失去了踪影呢？”


关灵泉叹了口气，这才对着世生正色的说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你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师父，它并没有去别的地方，它……一直在这里。”


说完了这话后，关灵泉的眼神又落在了那幅画上，眼神之中，满是尊敬。


这次圣行的因缘，其实还要从‘地狱’讲起。


我们平时经常谈起地狱，一般只知道地狱存于地府之众，且有十八层之多，但殊不知真正的地狱数量，却远超这个概念。


十八层地狱只是一个统称的概念，是最有名的十八处刑场，不过除此之外，仍有‘八炎’，‘八热’，‘八寒’三大地狱，而且这三大地狱又通往无数小地狱，整个阴间的地下这样如同蚁穴一般大大小小的地狱将近八万之多。


这些如同独立空间的地狱一般不对凡人开放，且神奇的是这些‘地狱’还能自主衍生出更多的地狱，有的地狱其规模有得能容纳上万人，有的则只关押一人，这些地狱大多都是关押那些生前具有强大法力且为非作歹的修真者，大妖魔，或是天界犯了‘先天六四神规’的罪神，许多传说中的恶魔就是被单独关押在这种如同隔绝世界般的小地狱之中。


世生并不知道这关灵泉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而那关灵泉对世生谈说地狱也自然有它的目的，在说到了此处之后，只见关灵泉平静的对世生说道：“很多很多年前，地府有一个少经人之的传说……”


话说就在那一处不知名的地狱之众，关押着上古佛陀成正果之前就危害一方的魔王，此魔王名‘天诧多旬’。天诧多旬曾经在我佛印证佛道时，化作双翅蛇口衔明珠企图扰乱我佛参悟正法，见不成功之后，后又鼓动世人欺诈作恶，这才被我佛独自关押在这小地狱之众。


而就在多年之前，地藏王菩萨游历地狱，途经魔王天诧多旬所在之地狱时，见这魔王被关押了这么久仍未有悔意，便上前与其谈话。地藏菩萨无上慈悲，即便是魔王也想让其得到超度，但哪里想到，那天诧多旬在听了地藏菩萨的话后，居然狂妄大笑，只道：世人愚昧，贪嗔痴乃是天性使然，吾欺世人又有何妨？不过唤醒其本性罢了，又何罪之有？


菩萨平静示揭道：贪嗔痴虽是天性，却可当作镜中，使世人感悟善良美好，万物皆有双面，你这般一昧毁坏，实则大错大错。


那天诧多旬哈哈大笑道：在因果则寐因果，又有几人能明你们的大道理？且如今，纵然不需我备出手，天也将降灾星灭世，如果你仍对那些凡人保佑幻想，不如跟我打个赌吧，就赌这一次凡人能否自救。如果你输了，就要将我放出去，而如果我输了，则心甘情愿诡异佛门。


菩萨慈悲，自然应了这赌局。然他身为上方菩萨，不便只身前往人间，于是，菩萨便取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已自身形象勾画出了一名面对苍生背坐的僧人，随后往画上呵了一口气，那画上的僧人就此受菩萨的神识而鲜活了起来。


那自画中走出的僧人可以说是地藏化身，不过却又不是地藏菩萨，而菩萨所绘之画卷也所含禅机：试问菩萨为何倒坐？只叹终生不肯回头。


众生其实不是不肯回头，而是欠缺一定的勇气所导致的内心迷茫吧。


于是，画中僧便领了地藏菩萨的佛旨，化名为‘金罗觉’前往了人世，他的目的，就是要在世间寻找一名能够担当正义的心善之人加以点拨，以便应对未来世间出现的灭世浩劫。


可是，当年的画中僧游历大江南北，所到之处，见到的尽是一些自私自利尔虞我诈之事，在末法时代的利益面前，似乎人性中的善良谦和等品格已经变成了最低贱之物，老人们为了钱财，可以装病装晕讹诈好心将其搀扶起的善良之人，壮年为了钱财，可以泯灭良知贩卖人口，官府的人为了钱财，则欺善怕恶颠倒黑白，对有权有势者奴颜巴结，而对无权无势的百姓则肆意欺压。


五蕴皆苦，正是因为五蕴肆意滋生到了扭曲的状态。而五蕴之扭曲，也正是人心之扭曲，正是在这扭曲的环境扭曲的观念下，才使一些本来宝贵的东西开始变得轻贱起来的吧。


在见惯了苦海滔滔之中的人间百态后，画中僧的心境慢慢变化，它之心本佛心，实在不想看见人间悲剧不停上演。


于是，它居然违背了自己最初的任务，在人间的这段时间内，默默的帮助起那些善良的人。


不过连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决定到底是错还是对，不过，它无怨无悔，既然是佛的话，就算只能救一个，也不能让无辜的人受难。


而它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最后一见善事，却是在北国。


三十年前，北国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屠杀孕妇之事，而在整个事件当中，唯一在当天成功产子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姬乌兰的女人。也许当真是命中注定，在当年奄奄一息的北国之中，只有姬乌拉一人怀有善念，而正因如此，她才保住了自己的孩子，不过自己却因难产而死。


后来，画中僧不忍抛弃那个孩童，所以便将其慢慢的抚养成人，因此却耽误了自己任务的时间，等到自身地藏佛气的效用即将消失之时，那个孩童终于长大了，所以，画中僧含笑而终回到了地府。


按理来讲，它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自然要向菩萨请罪，但当时菩萨却并没有怪它，只对它道：你这次人间之行，可曾领悟到了什么？


画中僧如实所说：我这次人间游历，看遍了人世百态，也尝遍了众生疾苦，众生虽然多为狡诈之辈，但正因如此，方显善良之宝贵。宝贵的事物终究会发光。我眼瞧着一名孩童由呱呱落地到长大成人，我尽量引导他脱离了那些污垢之事向善成长，但想不到的是，在教他如何成长的同时，自身也领悟了许多。我没有办法去描述那种快乐，就像静静的看一朵花得成长，一片叶的飘零，由种子发芽，逐渐茁壮，再到盛开怒放。在这期间，我的心是暖的，只是有些遗憾，我还没有看到那朵花得绽放便已经没了时间。


菩萨听罢画中僧的话后，微笑了，只见他对画中僧说：花开，是需要时间的。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甚至超脱了自我，接下来，就只要静待花开便好。


说罢，菩萨带着欣慰的笑容走了。


而画中僧思考着菩萨的话，久久终于释怀，菩萨方才的言下之意，正是这画中僧已经得道，借此顿悟，它完全可以超脱成佛。但画中僧却并没有这么做，从那天开始，它终日静坐于听经所莲池旁的菩提树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阴间的岁月远比阳世要缓慢的多，没有人知道它为何要放弃成佛而在此等待，而它究竟又在等待着什么？


莫不是，当真在等一朵花儿开？


也许，只是等待着一个放不下心的亲人到来。


身为听经所的听经者，关泉灵本来也不清楚画中僧为何苦苦等待，但近日，它终于明白了。


原来画中僧等待的，是一次与自己亲人的重逢。


听到了此处，世生的眼泪早已止不住，滴滴落在那画上，原来，师父选择了我，原来师父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为了见我，甚至放弃了成佛。


“世生，你找到那朵花儿了么？”


多少次梦中的点悟，此时世生终于明了，画中僧选择了世生，正是想要将他培养成一个光明磊落之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朵花儿，可不是每个人的花儿都能开放，如今世生心中的花朵是否盛开？


也许，那画中僧临消失前的微笑就已经揭晓了答案。


“师父！！”世生跪在了画像之前，声嘶力竭的对着画中的师父哭道：“世生已经明白了！多谢你教了世生这么多！我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的信念不再迷茫，也明白应该要为何而活！谢谢您选择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了！！！”


世生对着那画卷深深的叩头，言语之中满是感激，这感激源自于内心。而事实上，画中僧确实已经完成了任务，他用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培养了一名心存宝贵善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世生当真已经长成了一名顶天立地的侠客，不忘初心的他，注定要为拯救苍生而继续奋斗下去，且从今日开始，无怨无悔。


在知道了真相之后，世生的心中是悲伤的，因为这曾经于雪山上相依为命如同父子般的一僧一徒在时隔了这么多年后终于相见，但才相见就又别离。但世生的心中又感到自豪的，因为他从未如此坚定过自己的那份信念。


谢谢您，师父，谢谢您教会了我如何去保护亲人，乃至保护一切宝贵之物！


想到了此处，世生终于释怀了，它的师父等了它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完成了这个心愿羽化而去，虽然心中伤悲，但他确实应当为其感到高兴才是。


于是，世生慢慢的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珠儿，随后小心翼翼的捡起了画轴，就在这时，只听那关灵泉叹道：“真想不到，这菩萨画像居然如此仁意，它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见你一面啊，兄弟，你这佛缘确实深厚……咦？这画像之上怎么有三滴眼泪？我记得那幻象菩萨的脸上是没有这泪水的啊，莫非这是它对你的某种启示？”


“我不知道什么佛缘。”世生感叹道：“我只知道，他是养我长大的亲人，这就够了，对了，关大哥，你当真在这里，那些抓你的鬼差……”


“那些草包。”只见关灵泉呵呵一笑，随后说道：“想抓我它们还太嫩了些，如果当初不是那谢必安……算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来，小兄弟，多谢你那时候相助，咱们换个地方，边喝茶边说吧。”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仔细的收好了那幅画卷，将其用外套包裹好后背在了身上，有师父在，他确实安心了许多。随后，在那关灵泉的引领下，世生和大白狗来到了听经所内的一处禅房，这处所在乃是关灵泉修行之地，屋子里没有桌椅，只有长席遍地，那关灵泉也是个豪爽之人，在进了屋后，它翻出了三只辈子，用个陶壶到了些水，放在了世生和那白狗的身前，同时笑道：“嘿，只可惜佛门清净地没有酒水，如若不然，我当真想和兄弟你痛饮几杯。”


世生也不是什么客套的人，于是便同他席地而坐，端起了碗喝了一口后，发现此水清凉，饮罢口齿留香，但他这次可不是来喝茶的，事实上，他之所以千方百计的想到听经所，正是为了寻这关灵泉，所以他当时放下了水碗，便以仍有些鼻音的语气对着那关灵泉问道：“关大哥，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那些鬼差们这般的想杀你？它们说你私自放了很多恶鬼投胎，这可是真事？”


关灵泉哈哈一笑，随后对着世生说道：“这些混蛋可真能扯，不过它们说的倒也没错，我确实放了很多鬼去投胎，但那些鬼魂却不是什么‘恶鬼’，相反的，那些全都是因为交不起所谓的‘投胎租’，或是被抓去地狱为别的鬼顶包的可怜之魂！那些鬼差之所以这么排挤我想致我于死地，正是因为我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且发现了它们的秘密！”


果然，这关灵泉也是被冤枉的，在经历了这段地府的日子之后，世生早已明白此处所隐藏的黑暗，所有看上去正常的事物下似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关灵泉是第一个敢于同那些鬼差们叫板的人，它定清楚明白这里面的所有勾当，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那关灵泉问道：“关大哥，你说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关灵泉 冥侠悲哀


“这事儿要说起来可是很长呐。”


关灵泉端起了碗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尽数喝干，他饮水的方式如同他的为人长相般十分豪爽，如同牛嚼牡丹风卷残云，那碗水在嘴里都恨不得都没碰到舌头就直接灌进了嗓子眼儿。


放下了碗后，关灵泉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把嘴，这才对着世生长叹道：“兄弟你能看得出来，老哥生前是靠什么营生的么？”


瞧他这身肉这副气质，不是干保镖的就是做劫道儿的，总之，应该是混绿林的吧，可那关灵泉摇了摇头，随后对着世生苦笑道：“你知道不，按你们的话说，我本是阳间的举子，因看不惯官场那一套这才落到这幽都地府之中。”


真没想到，这关灵泉还是一文人，如果单论诗词歌赋的话，甚至可以甩掉世生十条长街。但他一文人，又如何会有这般的气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话说这关灵泉生前的时候，确实是一介心怀抱负的书生，自幼喜好读些侠客撰记以及清官故事，对那些书中的豪侠清官们十分敬佩的他，向往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官场或江湖之中施展抱负造福一方。


他本出生在书香门第，所以便发奋读书，十七岁那年参加科举便考取了功名，当了一个不小的官儿，但当他刚入官场之时，却发现所有的事情同他的想象简直天差地别，官场黑暗，贪腐之风盛行，许多冤屈之声全都得不到释放，而那些横行霸道的达官显贵则活的水起风生。


年轻气盛的关灵泉想要去改变这些，正如同那些撰记故事中的文人清官们一样同那些恶势力周旋，但他却不清楚，故事始终是故事，并不代表现实，他的后果可想而知，一路下来，官是越当越小，最后更得罪了一名贵族人士，以莫须有的罪名栽赃他以权谋私贪赃枉法，以至于落得发配边疆，在路上途径一间破庙，当时天下大雨，那押解的差人进庙避雨，却将他锁在了门外枯井的杠子之上，雨如瓢泼般无情拍打下来，关灵泉受不了这个屈辱的打击，但当时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一气之下便咬破了舌尖，随后一头撞死在了井口。


至此，这生前不得志的关灵泉魂归了地府，而因为生前当过官，且没做过坏事，所以关灵泉的德报颇深，如果转世的话来生本应出生在贵族之中，但关灵泉却拒绝了，因为它生前不得志，到了阴间之后，见到此处赏罚分明，便又勾起了心中那没有达成的抱负。


生前当不成好官，那就在死后当一名豪侠吧。


说起来它还是放不下心中那份坚持，所以，它便谋到了一份鬼差的职位，因为他打心里憎恨自己生前的软弱无力，所以至此性格也产生了变化，只盼能亲手整治那些在阳间作奸犯科颠倒黑白的有权恶人，而因为它万分的努力，外加上办事公正严苛，很快便在鬼差之中脱颖而出，‘冥侠’之称号逐渐响亮，后来更得到了战神‘钟圣君’的赏识，钟圣君和他一见如故，提升它官职的同时，更让他得到了前往‘听经所’修行的宝贵机会。


要知道在听经所修行的鬼魂是可以有机会成仙的，但关灵泉却放弃了这个机会，它到听经所本就是想得到更多的力量，因为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不经事的傻书生，它明白想要改变一件事，就必须要有同等的力量才行。所以，它需要更多的力量。


按照着地府的时间来算，它一共在听经所修行了二十年，当修行有成的关灵泉再次回到了地府之中并出任了鬼差副教头这个职位，它本以为自己就此会大展拳脚，可就在它刚上任没多久的时候，却发现了四周环境比以前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在他刚当鬼差的时候，地府的铁律便是一切，在这铁律之下，所有鬼差全都尽责做事，别说徇私舞弊，就算是因忙出错都要悔恨许久，可如今地府的风向居然变了，虽然表面上那些鬼差还是如同往日般做事，但关灵泉却在它们之中感觉到了一股极为熟悉且厌恶的东西。


首先是贪腐，如今许多鬼差居然都开始私自收受那些亡魂的贿赂并为其提供便利，这个便利可能是刑期延后，也可能是私添来世寿元。


在发现了这些事情之后，关灵泉登时大怒，要知道这还得了？话说地府掌管轮回赏罚之大事，这本是天道重要的一环，生前或善或恶，再此都会得到公正的评判，而如今如果地府都失去了公正的话，那天道便如同虚设，到时候阳间会因此受到影响而变得更加是非不分，那世界还不乱了套？


于是关灵泉连忙对钟圣君禀报了此事，钟圣君对此十分重视，于是便抓了许多犯错的鬼差，对它们加以严惩希望能够整顿风纪。可是事与愿违，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有许多鬼差因此被打入了地狱，但那阵贪腐之风却并未因此终止，反而越刮越厉，直到这时，生前久经官场的关灵泉心中才涌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要知道，纵然是给那些鬼差一万个胆子，它们都不敢如此大胆的作奸犯科，而如今它们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定是他们的背后有更大的权力在指使。


听关灵泉讲到此处之后，世生也点了点头，因为他在逃狱之前也听那钟圣君讲了这件事，钟圣君也因此而苦恼，因为它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黑手在幕后操盘。于是世生便插口问道：“关大哥，你方才说的秘密，是不是就跟这个幕后黑手有关？”


关灵泉点了点头，随后对着世生叹道：“是啊，当时我见这股歪风止也止不住，所以就动了彻查的念头，为了套出那些家伙的话，我假装与他们同流合污，受了不少脏钱贿赂之后，开始四处打听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终于，让我在一个鬼差口中套出了些线索，那鬼差说，他们所收来的这些银钱，到最后其实只能留下一半，另一半却要交给无常老爷。”


世生皱了皱眉头，随后说道：“背地里指使它们的是黑白无常？”


关灵泉又摇了摇头，随后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的说道：“如果那样就好了，当时我在得知这件事后虽然震惊，但那黑白无常却也不难扳倒，常言道抓贼要抓脏，所以我便瞅准机会开始跟踪那白无常谢必安……”


无常二爷身为阴帅，地位虽高，可在钟圣君的面前却还是差了好几截儿，当时正赶上钟圣君正在睡觉，所以关灵泉便想在此时收集它们贪腐的证据，等到圣君醒后再依法定夺。


但它怎能想到，正因如此，却让自己陷入了空前的绝望呢？


那一日，关灵泉潜入了白无常的宅邸打探，本来没有任何收获，可正当它想离开之时，自打府外一辆牛车悄然进入了无常府却没有鬼阻拦，那牛车长驱直入一直开到了白无常的卧室之前，随后，车帘子无风自动，一个黑影飘入了那无常的卧室之中。关灵泉当时心中一动，觉得此事有异，于是便用听经所领悟到的‘走魂之法’，散去了自身阴气飘到了房顶之上，慢慢的解开两块瓦片，就听见那屋内传出了白无常的奸笑之声：“陛下，咱这半年收上来的银子都在这儿呢，账上明明白白，小的不敢有一丝遗漏，按照陛下的吩咐，其中八份归您，两份我们小的就给分了，真是多亏了陛下的洪福，以至于现在兄弟们的办事热情都空前高涨，长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东西了……咳，小的多嘴，该打，我自己打，这是账目，请您过目。”


而另外一个比阴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随之响起：“免了罢，这些钱你留着，如同以往一样，我不动，你们也别动，他日自有用处。”


谢必安干笑了两声，随后陪笑道：“小的领命，请恕小的再多句嘴，这些钱将来到底要做些什么？如果可能的话还请陛下明示，以便让小的们提前有个准备不是。”


那个声音哼了一下，随后道：“你的长舌头确实没有白长，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这些钱，将来都是要散给阴市乃至地府之中所有的鬼差亡魂的。”


谢必安心中一惊，随后不解道：“这么多银子为何要散给那些家伙？”


只听那声音冷笑了一下，随后阴森森的说道：“要不怎么说你们没脑子呢，如今地府的各路环节都已经烂了，用不了多久，这怨气便会爆开，到时候鬼怨神憎，外加上外力的一些因素，重掌大权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可重新掌权之后呢？如果没有点甜头的话，那些屁民能听你们的？”


“陛下英明！”只听那谢必安感慨的说道：“没有错，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夺权之后，陛下再将这些出自它们身上的钱归还给一些，那些蠢货自然感恩戴德！”


那个阴森森的声音随后也笑了起来：“哈哈，没错，不过说法不一样了，那叫鬼鬼均等鬼鬼有份，咱们可跟之前的地府不同啊，咱们不贪腐，更要严惩贪腐，将那些‘贪官污吏’的钱换给本该属于它们的鬼，到时候这里虽是鬼界，却也可以称得上为‘地府天国了’。”


听到这些话后，躲在房顶上的关灵泉心中直冒冷汗，它本来以为这只是一起贪腐案，却想不到因此揪出了个惊天的阴谋！看来地府之中有鬼想谋朝篡位，所以才伙同无常腐蚀鬼差。


好阴险的手段！关灵泉心里忐忑的想道：它们这些人之所以纵容阴兵贪腐作恶，敛财还是其次，主要是想由此让地府的怨气横生，正如同它们所言，当这怨气积累到了一定地步之后，那些饱经压迫的鬼魂就会忍不住反抗，到时候，这些幕后主使者再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出现，从而实现逼宫夺权之阴谋！如果它们得逞的话，还会将之前积累的赃款分发下去，一方面能够平息民怨，另一方面则又能积累自身的声望。到时候，纵然神界有仙人下来查看，但它们‘顺天而行却受民爱戴’，那些神仙自然也无法说些什么了。


该死，这计划确实无懈可击，到底是谁，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野心？


想到了此处，关灵泉忍不住探头下望，但奈何那家伙的位置还在视野之外，所以关灵泉冒险又翻开了两篇青瓦，可偏不凑巧，有一块瓦片就在此时突然破裂，轻微的响动传出，屋内二鬼齐声喝道：“谁！？”


关灵泉的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它终于看到了那幕后主使者的真正面目。


然而，这也正是它吃惊的关系，因为那个家伙不是别者，正是它最尊敬的上司也是它唯一的希望，它正是‘钟圣君’！


“不可能！！”世生听到了此处之后猛地跳起了身，惊道：“怎么可能是它？！它不是那种有阴谋的家伙啊！！”


要说世生被关在‘市盘山石牢’中的这段日子，多亏了有钟圣君才免受许多苦难，而钟圣君给世生的感觉，除了本领极高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他看人十分的准，明白那种亲切感正来源于钟圣君心中的‘正义’。


就是这样一个正义且豪爽的鬼雄，又如何能做出这般阴损毒辣之事呢？所以那一刻即便是打死世生他都不愿相信。


但他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他亲身经历了地府的贪腐和无道，思想一下，仅凭那四大阴帅确实没有这个本事敢扭转乾坤，而除了四大阴帅之外，确实只有钟圣君才有理由和本领去操纵这一切吧，毕竟它的地位虽然同阎君同等，但实权却不在手中。


可这……世生越想越不敢想了，关灵泉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世生无奈的说道：“你知道么，在看到了钟圣君的时候，我比你更加不敢相信是它，因为我就是它一手栽培的，它对我有天大的恩德，而且还有深厚的友谊。当时我就想，怎么会是它？怎么能是它？但……即便我再不敢相信，可又能怎样呢？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管你我信与不信。”


说出这话后，关灵泉的神情也变得极度悲伤起来，这份情绪间接地感染了世生，此时的他能够体会得到关灵泉得有多难过，因为他感觉到了关灵泉此刻的精神波动，这精神的波动源自内心，无法作假。


于是，世生又慢慢地坐了下来，等关灵泉好受一些了之后，才轻声问道：“然后呢？”


关灵泉又灌了一大碗水，似乎想以水当酒解其心忧，但水就是水，又怎能让它忘记忧愁呢？不过它确实是条好汉，很快便强压下了这份伤痛，随后对着世生说道：“然后我就跑了，它娘的，想想当时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要说关灵泉之所以能够成功逃跑也确实幸运，毕竟当时的‘钟圣君’还不想过早暴露身份，所以便派谢必安去办这件事，而虽然关灵泉听到了它们的阴谋，但‘钟圣君’却一直没将他放在心上。


毕竟它官小事微，纵然想要见阎王都要先经过阴帅以及他们的指引才行，而如今整个地府都是它们的人，纵然它对别的鬼说出了这事，又有哪个活腻歪了的家伙敢相信它呢？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关灵泉再次感受到了自己活着时受到的那种痛苦，是啊，纵然它知道了这事又能如何？本来它还将希望寄托在钟圣君的身上，但没想到‘钟圣君’居然就是最大的敌人，如今的它无疑于落入绝境之中，又怎能同它们相斗？


这便是冥侠的悲哀了，一世人一世鬼，想不到最后都逃不掉这般污垢的贪腐之事的迫害。


这当真让关灵泉彻底的崩溃了，如果放在活着的时候，它也许仍会选择自尽，但它现在已经死了，而且性格也与以前不同，在这绝望之下，关灵泉愤怒了起来，如果地府也只能是这等藏污纳垢之所的话，那我为何还要与它们同流合污？！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肮脏，那我也不愿再当什么鬼差，纵然势单力薄，但我只要留有一丝神识，也要想办法跟你们抗争到底，不能让你们这么舒服了！


一想到自己身份败露，即便怎样都无法逃过那白无常的报复之后，关灵泉便狠下了决心，决定逃跑，然后再司机寻找机会对抗它们，而如今既然要逃，倒不如在临走前做些好事！


于是，关灵泉擅闯地狱之前，以自身职位之便，谎称公办，带走了一批将要为别的鬼魂顶罪而即将下地狱的鬼魂，然而在奈何桥畔，白无常终于领兵追到，它同那些地府的追兵们恶斗，虽然干掉了许多鬼差，但仍不敌白无常而受了重伤。


幸好，在最后的关头，它瞅准了机会抢上了一辆赶往阴市的‘火车’，这才有了后来和世生共同抗敌之事。而在送走了世生之后，关灵泉心里明白此时想要再逃往阳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它决定冒险重返地府，如此同那白无常打了个时间差，这才躲过了一劫。


然而在回到了地府之后，身负重伤的关灵泉几乎要魂飞魄散，只能强忍着寻到了一处偏远的树林阴沟之中慢慢恢复，这着实用了不少时间，而当它恢复了些体力之后，便开始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它该去哪？其实早就想好了，如今风声太紧，地府里的大批鬼差都在找它，所以它唯一的去处便是那‘听经所’。


听经所有地藏菩萨保佑，纵然是阎君也不敢在此造次，但佛门清净地，虽然能给它庇护，却无法为它报仇。这一点关灵泉是明白的，纵然听经所的同修想帮他它都不会答应，毕竟那些同修们本都是看淡了纷争的人，自己又如何好意思再将它们牵扯进来。


走一步说一步吧，看来有这个想法的并不只有世生一个。


而如今，两个因为各自命运而相聚在听经所的家伙终于碰头了，只见那关灵泉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后苦笑了一下，随后对着世生说道：“这就是老哥的故事了，唉，其实老哥也没想到你真能找到这里，看来咱们相会也是天意，只是不知道，你是为何那些鬼差追捕的？而且我刚才看到，你在‘哭’？想来先前在阴市里我好像也听了几句说你的话，怎么着，你不是鬼魂？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世生也苦笑了一下，他同这关灵泉确实如同难兄难弟，如今听完了那关灵泉的经历之后，他也不便保留，所以便对关灵泉叹道：“那个，我的故事好像比你的还长一些啊……”


说罢，世生便将自己的身世，以及为何以‘活人踏境’的方式到此，再到揍牛头，紧接着又被钟圣君揍，最后逃狱的事情说了出来，尽管世生尽量长话短说，但仍足足讲了将近一个时辰，在听完了世生的话后，关灵泉当真愣住了，他吧嗒了一下嘴，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兄弟，你这辈子可真没白活，什么都赶上了啊。”


“是啊。”世生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叹道：“我本来是想到此找你问你知不知道如何回阳间的，可却又经历了这么刻骨铭心的事情。”


说话间，世生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师父的画像，感慨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达，而关灵泉也点了点头，只叹道：“你的师父是个伟大的菩萨，它为了等你，甚至放弃了成佛，这般情感，当真天地都要动容，所以你更要珍惜才是啊。”


世生点了点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份如山的恩情，而关灵泉见此间气氛又有些凝重，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说道：“好了，小兄弟，既来之则安之，你刚才不是问如何回到阳间么？其实我确实知道一个办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途村 第十八层


“什么办法？”在得知当真有方法回到阳间之时，世生心中着实一动，而那关灵泉咧嘴一笑，随后有些自嘲的笑道：“你知道阴市有‘回魂路’这一说么？除了鬼差们的专用通道外，那里虽然危险，但却是唯一通向阳间的路。说起来当真惭愧，老哥之前失去了理智，慌不择路之时曾想通过那条路前往阳间……但是天不眷顾，这不，如今只能躲在这里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作为连接阳间的中转之地，阴市自然有路能前往阳间，而那条路便是‘回魂路’，据说此路乃是当年地府动乱时被群鬼硬闯而出，等到后来尘埃落定，那路上便被各色领不到鬼心的游魂野鬼所占据，那些无主之魂早已丧失了心智，茫茫然百年千年的在那里游离，却不得解脱。


关灵泉放下了碗，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兄弟，虽然我知道那条路的存在，也知道你想回阳间，但很可惜，现在的条件并不允许你离开这里。”


它说的是实话无误，要知道现在它俩都犯了地府中所谓的‘重罪’，关灵泉自然不用多说什么，得罪了当今的掌权恶势力，谢必安它们自然放不过它，而世生更是先揍了牛头，后来脱狱又骂了那三个家伙，可以说他犯的罪，任意挑出一件都够下地狱的，而地府也正是被这俩难兄难弟给搅的鸡犬不宁，那些鬼差们又如何能够放的过他俩？


放眼望去，此时两位恐怕只有听经所这一个避难之所了，而因为世生暴漏了行踪，所以一旦出了这听经所，他俩定会再次的陷入危险之中。


在这种如同惊涛骇浪的环境之下，他们根本就到不了阴市。


世生叹了口气，随后说道：“这么说来，短时间内当真没有办法了么？”


关灵泉耸了耸肩，随后对着世生无奈的笑了笑，站起了身来，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对着他无奈一笑，然后说道：“暂时只能躲在这里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能保住自己命在，将来总是会有机会的不是么？我也想开了，现在即便意志消沉也解决不了什么办法，总之咱们就先住下吧，这里其实真的很不错，正好你身带佛缘，这些天权当修行了便是，来为兄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换个心情吧。”


关灵泉想的还挺开，而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所以世生便点了点头，当他起身的时候，发现身旁那条大白狗还在安稳的睡觉，对于这条狗世生也有些疑问，所以他便又问那关灵泉，怎么这听经所内还养狗么？它怎么好像很亲近我的样子？


关灵泉微微一笑，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可不敢乱说，这‘大人’哪里是一般的狗？整个听经所所有的同修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它的岁数大。它可是菩萨的坐骑，上古神兽来的。至于它为何这么亲近你……恐怕也是你身上的‘佛缘’之关系吧。”


一想起神兽，世生心中没缘由的就想起了在黄河之中看到的可怖景象，但是眼前的这狗怎么看怎么普通，除了呼噜声比较大之外，哪里像个神兽的样子？不过好像那白驴和仙鹤道长也算是异兽，一想起它们的样子，世生也就释然了。


于是，他便没再多想，起身同关灵泉游逛起了这‘听经所’。


听经所的建筑风格朴素间接，比起阳间的寺庙也有些区别，分‘佛堂’，‘经堂’以及‘静居’三大部分组成，佛堂之内四壁皆空，这里一般不对修佛者开放，因为菩萨说，佛在心中乃是最高，心中有佛何必贪恋形式之功？


而‘经堂’顾名思义，则是菩萨为众人讲经开蒙之地，也是此间同修们悟道之所，你听那四周传来的阵阵诵经之声便是由那里传出。听经所内，算上世生和关灵泉，一共有修佛者三百三十六名，它们中除了多年前到此的鬼差之外，大部分是阳间的高僧，那些高僧距离得道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死后感应佛缘到此深修，希望有朝顿悟尔等彼岸。


和尚大概占了五分之三吧，剩下的五分之二，便是心存‘慧根’者，那些人有可能是阳间的修真人士，也有可能只是小商小贩，更有甚者连屠夫都能到此，众生平等，只要放下恶念保持善心，其实每个人死后都有机会能来到这里。


当然了，除了那些大奸大恶之徒，因果相报，恶人想到听经所，需先赎清自身的罪孽放有机会。


静居，则是为那些修佛之魂入定冥想所准备的客舍，房间虽多，但平时使用的确少，据说只有在得到之前的鬼魂才需要这单独的环境悟道，所以这里便成了关灵泉招待世生居住的所在。


关灵泉对世生说，此处虽是地藏道场，但菩萨却也不是终日再次讲经，而自打画中僧回到了这里之后，地藏菩萨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算上去也有几十年了吧。


一想到那传说中的菩萨不在，世生心中着实有些失落，因为自己的师父便是地藏菩萨所变出，所以他也想见一次菩萨真容，奈何缘份始终未到，所以世生也只好作罢，幸好如今有师父的画卷在身，这让他无比心安，而在这些天内，他也曾多次翻阅那画卷，因为他隐约能够感觉得到，师父再此等候它多年，除了想要再次同他见面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想要传达给他。


正如关灵泉所说，之前的和尚师父脸上是没有眼泪的，而和尚师父脸上的这三滴泪究竟代表着什么？


还是想不出，世生叹了口气，随后再次小心的卷起了那画轴。


算上来他已经到这听经所大约十天左右了，在这十天里，世生的心早已沉淀，终日出了对着这师父画卷发呆之外，便是同关灵泉一齐商量如何能脱逃阳间的对策，不过他俩至今仍是一筹莫展。


而就在这时，功课完毕后的关灵泉拉开了世生的房门，对着他说道：“世生，要不要去外面逛逛？咦……神兽大人你在做什么？”


世生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时心头便是一愣。话说在这些天里，那大白狗始终跟随着世生左右，同它十分的亲近，不过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居然让世生有一种被大叔大婶而关怀似的，当真说不出的诡异。世生也曾尝试着让它离开，可那大白狗就是不走，所幸最后也只好由着它了。


而世生方才因为看画看的入神，也没留意那白狗的动向，此时见关灵泉的语气有些惊讶，世生下意识的转头瞧去，却见那大白狗此时正趴在它身后啃着什么东西，而它的身边散落着一块包裹布，还有一根烟袋锅儿。


由于世生在这里住了多天，所以自然入乡随俗换上了粗布长袍，身上携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他打成了一个包袱放在了门后。而白狗此时所撕扯开的，正是他装法宝的那个包袱！


世生心里咯噔一声，一个男子汉之间的约定再次浮现脑海之中，要知道‘天奕’的骨头还在那包裹里面，世生曾答应过它如果日后成仙，定会想尽办法许它一世新生，可如今世生见那白狗正啃着什么，莫不是……糟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连忙跳起了身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那白狗的身前，那一刻，白狗半张着嘴巴同世生对视，随后，一颗珠子从它的嘴巴里面滑了出来。


呼，万幸。世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因为他发现天奕的骨头还在，那大白狗啃的，只是当初他那真龙兄弟阿威所赠与他的珠子。


“真被你吓死了。”一场虚惊后，世生一边无奈的笑了笑一边重新归拢那包袱，而关灵泉则蹲下了身子拾起了哪颗珠子，有些好奇的对着世生问道：“看你刚才怎么这般慌张，这珠子是什么宝物么？”


“我也不知道。”只见世生一边将那‘百人怨’放进包裹，一边随口回道：“那只是我一位阳间的好朋友送给我的，只要有火光就能映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画面。”


也许是觉得有趣，所以关灵泉便一左手一挥，火光自掌心出现，再将那珠子调好了角度，接着火光的映照，珠子果真又在地上映出了一个画卷的景象。而在看到了这幅画后，关灵泉却僵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惊呼道：“天，莫非这是‘三途’？”


“什么‘三途’？”世生见关灵泉如此惊讶，心中随即也想起了这珠子的缘由，当初他们之所以黄河寻龙，正是为了寻找那乱世三宝的线索，而在帮阿威点醒了真龙之后，阿威便送了他这颗珠子。由于当时他们全都看不懂这珠子的玄机，外加上孔雀寨的噩耗又紧接着传来，所以他这才把这珠子之事抛在了脑后。


而如今见那关灵泉似乎认得这颗珠子，世生马上就醒悟了过来，于是忙对关灵泉问道：“关大哥，你认识这珠子里的图画么？”


关灵泉当时紧缩双眉，沉思了好一阵后，这才正色说道：“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根据听经所的传说，这珠子映出的画面，同传闻中的‘三途村前实相图’十分相似，你看，这画上的野兽像不像一个猛虎？画旁边的图形，像不像是熊熊烈焰？”


你别说，还真挺像。


世生凝神观瞧，果然如同关灵泉所说的那般，画影中的野兽好似一头立于草地之上仰天长啸的斑斓猛虎，而画周围的纹样果真也有些象是重重火焰。


于是世生便又问道：“是很像，你刚才说‘三途村’，三途村我倒是听过，但这‘实相图’又是什么啊？”


“怎么跟你解释呢？”之间那关灵泉揉了揉脑门儿，随后说道：“这‘实相图’是听经所的一个不能算是秘密的‘秘密’，据说那是成仙前的最后一个考验……”


咱们前文书曾经很多次提到过，三界本是三个独立的世界，而有三处所在保持着三界的链接，这三处所在便是‘瀛洲’，‘阴市’以及‘三途村’。人想成仙就要先到瀛洲，而鬼想成仙则要先前往‘三途’，三途村，作为三界之中最神秘的地方，是地府通往神界的唯一道路，也是听经所中的修佛之魂向往的极乐所在。


但三途村究竟在哪儿呢？地府中鬼大多只听说过那里，并知道那里就在地府之中，但这三途准确的位置却仍是个谜。地府之中自古盛传，只要在听经所修成正果后便能得知前往三途的道路，但它们却并不知道，其实想知道三途在哪儿并不复杂，只要你到了听经所后，不管修不修练都能够知道那地方的位置。


关灵泉说到了此处之后，便对着世生说道：“其实我在第一天到这地府之后，就在那门口的影壁后知道这地方在哪儿了。”


“在哪？”世生不解的问道。


关灵泉耸了耸肩，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说道：“三途村的位置，不再别处，就在地狱的第十八层。”


没有错，在听经所中，三途村的位置并不算是秘密，因为它是公开的，因为虽然你知道位置，但真想去那里的话却也是难如登天。


地狱的第十八层，是地狱中最残酷的一层，那是一处真正的绝望世界，在这一层的中心地带，有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形大足，但凡被打落此层的罪魂，刚一落地就要被那巨足踏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且其刑法已经残酷到了极致，此狱中有阴蛇千万，那些蛇会挑选罪魂臂膀而据，罪魂如果动上一动，便会引来天雷地火加身，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只能受那万般无尽之苦难。


而这三途，便在那十八层地狱的上空，纵然你经历千辛万苦到达了那里，却也才只是个开始而已，据说那里有一名引渡人，会将你引导一个抉择之地，而这‘实相图’便在那抉择之地的路标。


世生听罢此言心中满是感慨，当真想不到这通往神界的‘三途村’居然在十八层地狱之中，不过仔细一想此事也十分合理，毕竟仙道难成，想要飞升必须要有足够的觉悟，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看来只有舍去自身残躯之大胸怀者方能尔蹬彼岸吧。


他想的没错，只见那关灵泉又说道：这里的人都想前往那三途，但奈何地狱苦难实在太多，想要一层一层的闯下，如果没有相对应的‘愿力’化解的话，简直难入登天。


愿力，应该就是精神之力了。


世生早已接触过精神之力，所以自然明白这力量的源泉便是信念，也就是所谓的‘道’。看来天道果然公平，纵然你知道了三途的下落，但没有能够承受地狱之苦的‘道心’却也只能望尘莫及。


世生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参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那最后一条摩罗预言中，有‘真龙出世，马踏阴风’这两句话，如今真龙早已出世，真龙便是阿威，而后面那句又该如何解读？


马踏阴风，阴风难道指的就是阴间？


这么说来，那接下来的线索便是在阴间？也就是那个什么‘实相图’？


很有可能！汗珠从世生的额头上慢慢渗出，原来这天杀的预言竟然早就知道自己会到这阴间，而正因为他到了这死后的世界，才有可能寻到那乱世法宝的下一个线索！


世生无奈的笑了笑：我现在到底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呢？


而关灵泉在见到了世生这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后，便有些纳闷儿的问他怎么了，世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就算他已经领悟了精神之力，但他的精神之力究竟能不能对抗那地狱的苦难？


况且，地狱又该怎么去？现在的他们根本连出门都做不到好么！


而就在世生一筹莫展之时，忽然身旁的大白狗猛地站了起来，它转头望着门外，嗅了嗅鼻子之后，眉眼间神情开始有些变得不快，关灵泉发现了大白狗这一细微的变化，于是马上警惕了起来，只见他对着世生轻声的说道：“好像麻烦到了，跟我来。”


说到了此处，关灵泉立马拉开了门，几个箭步飞上了墙后，发现自打南面的方向，有千余名阴兵正持刀朝着这里赶来，这数量之多实属罕见，看来那些家伙不单是知道世生再此，更料到了这关灵泉的行踪，所以才会如此的兴师动众吧。世生紧随其后也跳上了围墙，他望着那队杀气腾腾的阴兵，心中暗骂道：该死，果然找到这儿来了，那个该死的马脸鬼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牛阿傍，马鸣罗，谢必安范无救，如今四大阴帅全都到齐了，外加上上千阴兵，居然这么大的阵仗，看来这次他们确实有难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阴兵至 卑劣之魂


天难全，地难全，天有不测地有寒，飞雪江川独舟过，寒鸦落地，禽兽登天。


生难全，死难全，生陷饥寒死陷贪，遍野孤魂留不住，含冤入地，难逃升天。


讲的是，谁能逃脱苦海无边，道的是，何处地狱何处人间？


书归正传。话说那一天，地府四大阴帅终于发难，率领上前阴兵赶往了这号称地府最安全宁静的‘听经所’。


关灵泉的眉头皱的几乎能拧出水儿来，望着那来势汹汹的千百阴兵，它当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这些家伙，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难不成它们还想冲入此地拿人不成？


不，它们绝对没有这个胆量，毕竟此处乃是地藏道场，除非它们疯了，如若不然的话，它们应该知道擅闯此地的代价是什么。


但是，瞧它们这阵仗又不像只是前来恐吓的，它们究竟要搞什么把戏？


那些阴兵们来的好快，丝毫不像有半点犹豫的样子，就在那世生和关灵泉疑惑之时，四大阴帅已经带着阴兵们赶到，在听经所二十丈开外的地方，谢必安举手示意，上千鬼差就这样停了下来。


而这些阴兵的到访，让听经所内修行之魂也倍感疑惑，除了一些入定之士外，许多修佛之鬼耐不住好奇已经走了出来，转眼，听经所门口处站满了身着粗布灰袍之魂，同对面那些阴兵，竟形成了对持的架势。


白无常这个吊死鬼的眼力很好，它一眼就发现了那正站在墙头之上的关灵泉，只见它将耷拉在胸口的舌头一甩，随后阴阳怪气儿的对着那关灵泉说道：“关老弟，你果然在这里，我挺纳闷儿的，一直秉公办事遵纪守法的你，为何要做出那等违背天道之事？做了也就做了吧，为何事发了又畏罪潜逃躲在佛门清净之地？但你罪孽之身，难道还想奢求神佛保佑你不成？”


“少废话！！”关灵泉听罢此话后，心中怒火难平，只见它指着那谢必安怒道“谢必安，你这奸贼休要啰嗦，孰是孰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天在上，我关灵泉问心无愧，恨只恨我学艺不精，恨只恨苍天五眼，居然让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掌权谋利！你说我不配神佛庇佑，但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贼到此，难道就不怕神佛之惩罚么！？”


关灵泉嗓音洪亮，一字一句震人心魄，那千余名阴兵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而听经所内同关灵泉相熟的同修也知它作风，所以仅凭这两番话便大概猜到了如今这件事的始末，它们没有说话也没有退缩，只是门口静静的望着这一幕，无声无息，就像一排大叔。


而白无常在听到了关灵泉的话后刚想反驳的时候，只听见身旁传来了一阵啪啪啪的声音，谢必安转头望去，只见牛阿傍双目冒火死死的瞪着关灵泉的方向，鼻子里的粗气将那鼻环激的上下翻飞，将一口老牙敲得啪啪作响，而马明罗见自家兄弟又要失控，慌忙上前扶住了它，同时急道：“稳住，稳住，千万稳住！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了么？谢哥，那小子就是一直‘和阿傍作对’的活人了！”


它所指的自然是世生，其实马明罗想说的是‘就是这小子一直欺负牛阿傍’，但如今当着这么多鬼的面，这话自然不能这么说。谢必安点了点头，随后上眼瞧去。果然，在那膀大腰圆的关灵泉身边，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小子，这小子一头乱发，身穿灰袍，瞧模样倒是普通，真想不到这就是那个活人踏境又惹下了众多麻烦的修真者。


想到了此处，谢必安嘿嘿一笑，然后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看来是多说无益了，关灵泉，你不单自身犯了重罪，如今还窝藏地府重犯，恕罪归一实在天理难容，现在我等阴帅尽数到此也算给你面子，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主动投案，切莫要错上加错才是。哎，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何到这里，但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识相一点，自己出来投案吧。”


“你跟我闹呢吧。”世生发现自己实在讨厌这谢必安的话，于是当谢必安说完之后，世生便有些无语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就因为你舌头长？就算你舌头长但却见识短啊！我说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就这么恶心？一个赛一个难看不说，还一个赛一个的狂妄，我今天就不出去了，看你能把我怎么办？”


显然，谢必安也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它，如今四大阴帅全都公平的受到了世生的侮辱，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而马明罗吃过世生这张嘴的亏，连忙对着谢必安说道：“稳住，谢哥稳住……”


“我稳个屁。”谢必安冷哼了一声，对着马明罗没好气儿的说道：“你以为我是牛阿傍呢，这点车轴话算个屁。”


说完之后，谢必安又转头冷笑道：“一张嘴倒是如同传闻中的臭，关灵泉，你当真不出来么？我劝你可别后悔才是。”


关灵泉呸了一声，随后指着谢必安的脑袋喝道：“啰嗦什么！你们这些恶贼也就只能在地府中城墙凌弱，但佛门清净之地，又岂容你们造次？我佛慈悲，如果你们真有那个胆子的话，就尽管来这里抓我吧！怎么样，你们敢么！？”


谢必安确实不敢，不单是它们，就连十殿阎罗都不能再此随意进出抓人。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是地藏菩萨的道场。


要知道地藏菩萨乃是我佛如来弟子中最具佛心者，它本有机会继承我佛衣钵，在未来世界内成就无上佛。但地藏慈悲，不忍众生死后承受万般苦难，所以曾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此等慈悲，就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所以，地府之中设立了听经所，此地乃是佛门，如此地者都是心存善念慧根之事，所以如果地府胆敢擅自再此造次的话，那无疑会引来人神共愤，其后果不堪设想。


但谢必安如今既然敢来，自然是早有准备，且见它冷笑了一声，随后长袖一甩，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两个贼人不肯就范，但这也没关系，来呀，带上来。”


说罢，它朝后挥了挥手，只见那群阴兵中出现了一小阵骚动，每过一会儿，几名身上五花大绑的鬼魂就被赶到了阵前，而在见到这些鬼后，关灵泉的表情瞬间凝固，因为那些鬼它全都认识！


瞬间，关灵泉就明白了这谢必安的用意，只见他怒吼道：“你怎么这么卑鄙！？佛们之前胆敢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谢必安冷笑了一下，随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卑鄙？我又哪里卑鄙了，这些家伙不过是犯了法的鬼差和本该下地狱的罪魂，我们身为阴差，秉公办事又怎么能称得上卑鄙？而且，你这帽子也把我扣的太大了，自古以来，地府划分疆界给我佛建造听经所，出此之外，全是地府的地界，我们并没有在听经所的佛门之地犯杀戒，只不过是在地府中将几名有罪之魂就地正法罢了，就算是菩萨来了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为佛者不插手鬼界赏罚，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喂，你，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必安说完后往身前的那个鬼身上踢了一脚，这鬼以前正是关灵泉的部下，如今遭到连累被捆绑再此，早就吓得浑身颤抖，见谢必安踢它，连忙跪着说道：“老爷所言极是，老爷所言极是！”


谢必安十分猖狂的笑了笑，随后又饶有兴致的问道：“好，那你自己说你有没有罪，你犯了什么罪？如果你如实交代，也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是，是。”为了不魂飞魄散，那鬼差连忙哭丧着脸说道：“小的该死，小的有罪！小的曾受别的鬼魂好处，私自放恶鬼投胎！求老爷千万饶小的一命，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说清楚一点，是谁指使你贪污的，是不是关灵泉？！”谢必安突然大声吼道：“是不是！”


而那鬼差颤抖的用两只眼睛望了望关灵泉，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的同时，还有一丝怨恨。要知道地府里哪有不贪的？很显然它只是因为关灵泉的关系才会沦落至此，都是因为它！想到了此处，那鬼差便连忙点头说道：“是！就是关灵泉那恶贼指使小的贪污，小的也是被逼无奈，还请老爷……！！”


哪成想它的话还没说完，谢必安手中的哭丧棒就已经砸了下来！


啪的一声，那鬼差的半边身子都被砸了个粉碎，在魂飞魄散之前，那鬼差用仅剩下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它，似乎在质问它：为何不守信用？


谢必安一脚踏碎了那个鬼差的身子，随后阴森森的笑道：“我只说‘也许会放你’，又没说一定会放，而且我谢必安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贪污腐败，又怎么会饶你？如果不在阴军之前将你就地正法的话，我地府的公正何在？天理又何在？！哈哈，大家都听到了吧，上梁不正下梁歪，关灵泉！你嘴上说的倒是好听，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今你又多犯了一条贪腐之罪！当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比起其他三个阴帅，这谢必安实在是难以对付，因为这家伙够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关灵泉在见到那昔日的部下因为贪生怕死而诬陷自己的时候，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但它却不怪那鬼，因为谁都有求生的欲望和权力。


恨只恨自己，关灵泉觉得白无常说的没错，确实是它害了它们。


想到了此处，关灵泉便悲愤的说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别明知故问了。”只见谢必安笑道：“你不是学佛的么？现在这里一共有十三名罪魂，如果你心里面尚有一丝怜悯的话，那就乖乖的束手就擒，将你身边的那个罪人一同抓来归案，也算你迷途知返，到时地府审判，还能换来轻一些的惩罚，如何啊，‘冥侠’？”


这谢必安好毒的计划，它认准了关灵泉不会眼睁睁的见它们在听经所外开杀戒，所以便想出了这么个阴谋，而关灵泉确实做不到这一点，那一刻，它当真动摇了，似乎心中正在做着激烈的挣扎，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它才开口叹道：“能给我些时间想想么？”


“好啊。”只见谢必安冷笑道：“看在你之前也为地府做了些事情的面子上，我就给你三炷香的时间，过了三炷香，你晚出来一刻，我便处斩一鬼，今天杀完了没关系，明天后天我们还会来，反正因你犯事的鬼魂众多，一时半刻可是杀都杀不完的！”


另外三名阴帅哈哈大笑，笑声刺耳，跪在地上的十三个鬼魂瑟瑟发抖，抬头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关灵泉，关灵泉不敢同它们的目光相视，只好长叹一声，随后跃下了高墙，而世生随即也跳了下来，他现在心里也极度的愤怒。


虽然早知地府无道，但他真没想到那些家伙居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它们这般的作为，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又有什么区别？人死之后就是落在这些家伙的手上？娘的，天理何在？


想到了此处，世生编愤愤不平的追上了关灵泉，同时对着它说道：“关大哥，咱们跟它们拼了吧，娘的，实在是欺人太甚！”


而就在此时，那些站在听经所门口的同修们也走了回来，它们仍是不发一语，但望着关灵泉的眼神中，无不是充满了关心，正因如此，关灵泉的心反而更加的难过，因为它，平静的听经所被闹的鸡犬不宁，这让他很是难过，于是乎关灵泉苦笑了一下，望了望世生之后轻声说道：“世生，等一下你躲起来吧。”


“你说什么？”世生惊讶的说道：“你怎么能说出这话？难道你真的想出去？”


“不这样又能如何呢？”那一刻，关灵泉似乎颓废了好几岁，在进了屋后它浑身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的说道：“这件事确实是因我而起，我关灵泉又怎能贪生怕死，让那些无辜的朋友因我而死？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关灵泉这人的优点是正义，而缺点则是太过正义。


如今谢必安以此相要挟，关灵泉是在无法看着那些家伙因自己而遭受厄运，况且正如他所说，这件事是因它而起，所以面对那些鬼魂，关灵泉心中自然充满了歉意，这自责的感觉此时深入骨髓，使得它再也没了主意，陷入了悲痛的漩涡之中。


而世生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无比凶险，它虽然没有办法，但看着自己佩服的关灵泉如此萎靡，心中登时又冒了股火，于是不由分说一拳将他击倒在地，同时对着他大声喝道：“别的废话我不多说，我只问你，你怕死么？”


“自然不怕。”关灵泉有些愣了，虽后下意识的回道：“都死过一次了，为何还要怕死？”


“那好。”世生又指着墙外厉声问道：“我再问你，既然你不怕死，为什么还这么难过？如今那些家伙使出这等肮脏的手段，就是想看你这副样子，你又怎能让它们逞心如意？男子汉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咱们等会出去跟它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即便是战死沙场也是堂堂正正的好男儿，不比这么窝窝囊囊任那些杂碎肆意摆布的要强么？！”


世生的想法虽然有些任性，却也是实话，当局者迷，关灵泉因为自责而迷失了心性，殊不知这正中那谢必安得下怀，谢必安就是想以此来打击关灵泉的内心，让它受不了折磨而乖乖就范。而那谢必安的狠毒，世生早在方才就领教过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俩举手投降主动就寝，那谢必安说不定也会大开杀戒处死那十三名无辜鬼魂，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它这么做无疑会在阴兵之前更加树立自己的威信，以便让那些阴兵今后更加不敢杵逆它们。


而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关灵泉这才终于领悟，是啊，它虽然能为那些无辜之魂而自首，但却无法信任那谢必安，如果它就擒之后，谢必安仍然反悔的话，那它又能怎么办？一想起那些家伙丑恶的嘴脸，关灵泉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你说的很对。”关灵泉站起了身，然后对着世生感激的说道：“它们无非是想让我死，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拼了这条命，多杀一个害人虫。只是……只是连累了兄弟你。”


“谁连累谁还不一定呢。”世生咧嘴一笑，他这人就是这种性格，只要认定了你是朋友，就会毫无怨言的站在你这一边陪你出生入死。外加上世生现在也对这地府的丑陋而感到愤怒，所以，他当时义无反顾的换上了之前的衣服，将揭窗和画卷系在了背后，对着关灵泉说道：“是朋友不用多说，走，咱们和它们拼了！”


宁愿反抗而战死，也不愿委屈的苟活。


这一人一鬼此时相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于是，他俩便再次推开了门，打算出去同那些阴兵决一死战，可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事态居然再次出现了转机，正当两人从长廊往外走的时候，门口的知客人忽然说道：“有客到！”


世生皱了皱眉，随后同关灵泉一起快步朝着门口跑去，他们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家伙现在还敢进来？等两人过了转角处，只见听经所的大门处，一个柔弱的身影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阿喜？


世生认得这个鬼，它正是那钟圣君的随从阿喜，如今它来此干什么？


“我是来和你们谈判的。”阿喜平静的说道：“你们犯了大罪，圣君要你们回去，听候地府公正的发落。”


“公正？”那关灵泉显然同阿喜也很熟，只见它冷笑了一声，随后愤愤的对着阿喜说道：“现在这个地府，还有公正可言了么？别再骗人了阿喜，如今我等早就知道了钟圣君的卑劣面目，它才是鄷都城腐烂的元凶！那天它已经看见了我，如今居然又厚着脸皮对我说什么公正！哼，恶心！我关灵泉堂堂男儿，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想效忠于这种小人！阿喜，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念在之前咱们有些交情，我今天不跟你在听经所内撕破脸皮，你走吧，告诉门外的那些家伙，我们这就出来，让它们做好准备吧！！”


阿喜听完了关灵泉的话后，脸上仍没有丝毫的表情，只见它说道：“我也曾是此处同修，出不出去不是你能阻止的了的，如今我奉命前来，无论你想不相信，都要听完我的话，我说完了就会走，怎么样，咱们谈一谈吧。”


说完之后，阿喜的眼神望左边一挑，那神情，显然是想示意两人，自己此行的目的绝非它所说的那样简单。


而它来这里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阴王斗 上古凶魂


“稳住！稳住……操，谢哥，不行了，阿傍要稳不住了！”


再见到那天杀的世生又一次跳进了围墙中后，牛阿傍心中的怒火再次往上拔高，自己被那厮羞辱了不止一次，且一次比一次销魂一次比一次厉害，所以此时的它虽然极力忍耐，但仍如同抽羊角风般的狂抖了起来。


当天的它抖动的究竟有多厉害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时站在它身后的那些阴兵们全都感觉到了眼晕，就好像要被催眠了一般，等到时候私下谈论当天只是，无不破口大骂道：姥个腿的，那老破牛再抖厉害点估计肚脐眼儿都能甩出去，站在它后面这个恶心，就跟地震了似的。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而且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再提了。


且说那谢必安在听了马明罗的话后，两撇吊绳眉一撇，顿时没好气儿的说道：“有招稳去没招死去，它姨的，牛阿傍你是不是真是冰碴子心啊？怎么就这么不抗打击？我告诉你，今天哥几个兴师动众到这里，完全就是为了给你报仇，为了这事儿还要瞒着老怪物，你心里怎么还没个数呢？要知道咱们可没多少时间，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出息？有出息就给我忍着，没出息就给我昏过去！”


什么？它们这一次擅闯听经所，并不是受那阴长生的指使？


说话间，只见谢必安轮起了手中哭丧棒，面朝那喘着粗气的牛头鬼，瞧这架势，如果牛阿傍再失去理智的话，它当真会毫不留情的将棒子抡下去。


而那牛阿傍显然也知道它们此行的前因，所以即便怒气再盛，仍被它一口涂抹给咽到了肚子里，马明罗一面安慰着牛阿傍一面对着谢必安十分感激的说道：“谢谢你，邪哥，为了我两兄弟，害你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调动阴兵，你放心，如果阴王因此怪罪的话，我马明罗定会顶下这个罪过。”


“这倒不用。”只见那吊死鬼谢必安哼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曾说过，既然咱们四个身为四大阴帅，便要同心同德，有危险一起度过，又福气一齐享乐，如今那瘟灾的活人惹了你们，和惹我没什么区别。眼下风声太紧，说不定什么时候阴王变回开始它的计划，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可是咱们惹不起的，所以赶快解决这件事然后火速回撤，从今天开始，你们这些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不明白？！”


范无救说道：“明，明，啊就明，明……，操，你，你你……”


这怎么还骂上了？马明罗心中想到。


谢必安并没有生气，因为整个地府之中只有它能完整的明白范无救的每一句话，只见谢必安点头说道：“老八你别着急，我之所以给他们时间，正是不想掐的太紧，要知道那关灵泉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孬种，如果把它惹急了，让它当中自杀的话，那咱们这辛苦不就白费了么？”


范无救方才那番听上去像是骂人的话，其实应该是：明白了，操，七哥咱们既然很急，为何你还有给那俩损贼三炷香的时间去考虑呢？


也亏了谢必安能听懂，一旁的马明罗不由对那白无常十分敬佩，它心中想道：单论计谋，恐怕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没有谢必安玩的溜，这家伙，难怪会混的风生水起左右逢源……唉，不过它说的很对，那个喜怒无常的老怪物实在太可怕了，如果有一日它不爽的话，估计都会把我们给吃了，跟着这样一个怪物，以后当真会有好日子过么？


算了，都到这地步了再想这些又有何用？如今还是赶紧报了仇，然后听风是雨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王道。阿喜啊，你也是的，跟那俩畜生废什么话？


想到了此处，马明罗便下意识的望了望听经所的方向，就在刚才，阿喜已经走了进去，对于阿喜，这四大阴帅全都毕恭毕敬，现如今整个地府里，就数它同那阴长生走的最近，他日阴长生‘夺回’地府大权，这假小子就变成了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存在，所以此时不跟它打好关系又更待何时？


它们只是知道这阿喜同那关灵泉有些交情，此番进去，恐怕正是想同那关灵泉说上最后一回话吧，它们并不怕阿喜会放走关灵泉，因为如今听经所已经被包围了，总是插翅它们也难逃一死，而且阿喜最了解阴长生的脾胃，关灵泉知道了阴长生的秘密，阿喜如果还想帮它的话，自然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那画面太恐怖，马明罗根本就不敢回想。


不过这一次它们似乎当真是想错了，阿喜此行的目的绝非那么的简单。


话说听经所内，就在关灵泉对那阿喜下了逐客令后，阿喜一边平静的回答，一边对着他们使了个眼色，世生瞧着不对劲儿，明白这里面可能有门道，所以一把抓住了怒不可遏的关灵泉的手，随后大声说道：“好啊，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就跟我俩进屋去谈吧！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话出口后，世生对关灵泉使了个眼色叫它别说话，随后又对着阿喜一招手，这才转头钻入了一间空禅房内。


阿喜随之跟了进去，进了屋子后，耿直的关灵泉气呼呼的说道：“世生你干什么？让它这等趋炎附势的败类进来作甚？阿喜，我告诉你，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那一日我亲眼瞧见了钟圣君的丑陋，这一点任凭你如何辩驳都无法更改！”


阿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背对着房门的它，突然从自己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随后一刀狠狠的割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霎时间血流如注。


世生和关灵泉同时一愣，在一瞧那阿喜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沾了自己的血在席子上写道：“你看到的，不是圣君，而是另有其人，别惊讶，继续和我说话。”


什么？那不是钟圣君？这又怎么可能？关灵泉还不知道‘阴长生’之事，所以此时而且这阿喜为何不说话反而要用血来跟他们交流呢？


相比起这个生前书呆子死后鬼楞头青的关灵泉，久经江湖的世生瞬间会意，于是他连忙从屋子角落中取来了纸笔，匆匆的划了几笔后，拿起纸抵给了阿喜，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句话：“是不是有人再监听你说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不是钟圣君又会是谁？”


没错了，话说自打阴长生醒来之后，便一直酝酿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地府未来的命运，而阿喜又是它的亲信，虽然阴长生性格狂妄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它自然要加以防范，虽然明面上阿喜是自由的，但它的身体内早被阴长生下了邪法，不论阿喜说什么阴长生都了若指掌。


阿喜见世生明白了之后，立马点了点头，然后平静的说道：“你们真的没有机会逃了，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得多可惜？”


但它话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停止，只见它接过了世生手中的粗纸，随后在上面写道：“不论你们信不信，但我真没有骗你们，关灵泉，你那天看到的，只是圣君大人体内的一只‘上古凶魂’。”


到了这个时候关灵泉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它虽然有些鲁莽但却也不笨，况且阿喜带来的这个消息着实太赋冲击性，所以它也只好配合那阿喜，一边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一边同它纸墨交流。


就这样，你一张我一张，阿喜平静的写下了这地府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咱们之前曾经讲过这酆都地府的由来。


上古时候，由于神界‘先天六四神规’上许多条令尚不健全，由于这个漏洞的存在，所以那时有许多海外真仙仍可以在世间游离，四川巴蜀一代，两名修真者弃界修行，这两人，一名‘阴长生’，一名‘王方平’。


两人在深山中隐居修炼，餐风霜饮雨露，经过多年终于感悟天道修成仙体，而二人所悟之道实属罕见，乃是‘神鬼之道’，当时地府尚未成型，无有明细律法，仍属蛮荒之时，而阴王二人正看准了这一点，便前往了阴间，建城郭，设法规，使得地府出现天道完善。


地府最初被定义成阳间的倒影。


而因为天道完善的关系，所以就在阴间的‘酆都’最初成立之时，阳间阴长生王方平修行时的荒山上也出现了酆都的海市蜃楼，当地的百姓因此而得知了地府的存在，后来一传十十传百，阴间面貌逐渐有了笼统的面貌，而正因为山中‘阴’‘王’二仙的名称，所以后世人便将地府的掌权者称为‘阴王’。


这便是鄷都城的由来，无论阴间阳间。


看到了此处，大家可能就有疑惑了，当初阴王二人创立地府，本是天大的好事，为何那阴长生后来会变得如此邪恶？


别急，这件事还得从地府初成之后说起。


当年二仙所做之事，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壮举，对此，许多仙人也十分佩服他们，后来神界开始关注此事，为了帮助二仙完善地府，神界拍下了不少仙人到此一齐帮忙，眼见着律法就要完成，地狱的外围以及阴市的建筑也逐步成型，本来所有的一切欣欣向荣，但阴长生心中却并不快乐。


阴长生生前之为人便占有欲极强，后来虽然斩断了三念，但由于其‘道心’之中尚存一丝灵性执念，所以在建立鄷都之时，它的心中便潜意识的将这一切都当作了自己的东西：既然是我建造的，那便是我的，这有什么不对？


而那些神界来的家伙，凭什么要来我的地盘指手画脚？


于是，一粒种子就此埋下。等发芽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相比起阴长生，王方平倒是十分豁达，它创立地府的原由，本就是想要完善天道让苍生死后能够得到最公正的评判，而这是个大工程，仅凭它俩要做的完美确实很难，所以当神界派下仙人帮他们建成国修律法的时候，王方平心里倒是十分的开心。


也许，这就是它俩的区别，同样一件事，两人所看到的确是不同的结局。


当时阴长生虽然心中不快，但身为鬼神却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地府慢慢的完善，法规也开始应用起来，可就在这时，麻烦事终于来了。


原因是负责立法的王方平以及其他仙人觉得，这地府的最主要用途，便是‘审判’，不能让一个生前善良的鬼魂受到屈辱，也不能放过一个生前行恶的凶魂，而每一天到此的亡魂实在太多，此时地府只有阴王二人执政，所以难免会出现差错误判。


为了公正起见，王方平提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想法。


要知道一家独大难免会滋生贪念几错误的判断，那些阳间的帝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所以为了公平起见，王方平觉得这地府不能一人说的算，必须要多找一些贤士共同掌管，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避免一家独大滋生暴君，另一方面也能分担各处要职，让公平真正的实现。


王方平提出，除了他们阴王责无旁贷之外，更要在阳间挑选一些清如水廉如镜爱民如子的清官贤者，奉为‘阎王’。他日共同领导地府，只有这样才是最合理的办法。


但阴长生一听到王方平这个‘愚蠢’的提议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它当时瞪着王方平，心中想道：你这家伙是不是脑袋瓜子坏掉了？我早就知道，那些神界的家伙没安好心，什么想来帮我们？分明就是想来分一杯羹罢了！而废了这么多心血建成的世界，你王方平如今居然要亲手将它送给别人？


别开玩笑了！


这是我们创造的地府，只能属于我们！不，如果你真的想放权的话，那它就只属于我！


分歧终于出现，它俩因此大吵了一架，以至于让阴长生心中的种子终于开始发芽，贪念疯狂滋生，这疯狂的贪念，扰乱了阴长生的‘道’，更歪曲了他的神格，使它的精神愈发扭曲。


矛盾扩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而演变成了阴间的第一场灾难。


解决不了的分歧注定会演变成战争，那一次‘阴王’大战，就发生在地狱之前的一座高山之上。


“长生，你如今神道扭曲将要铸成大错，快些醒悟，否则将万劫不复，要知道这阴间地府可不是你我二人的私有品，它属于三界，属于天道，也属于众生！所以，公平才是最主要的法则！”


“少罗嗦，王方平，我真是看错了你，成了仙人仍要这般的窝囊，谁说我执政就没有公平了？为什么要分散权利？阴间既然是阳间倒影，那继承阳间帝王之说又有什么错？！”


王方平长叹了一声，自古名利迷人眼，想不到神仙都无法逃脱这名利之束缚，它明白阴长生已经被名利而扭曲了心性，便长叹道：“你想把地府做成阳间？阳间确实有帝王，但你告诉我，哪一代帝王能有万年皇朝？如果没有别的建议别的声音束缚，独政能带来什么？除了被权利冲昏头脑，导致官员贪腐民不聊生之外，还能带来什么？你告诉我！难道你也想让地府这样么？！如果这样，那要地府何用？！要阴间何用！？要天道又何用！？”


王方平的话字字在理，纵然是最英明的君主，也会沉迷在自己的权利之中，而这权利就是猛兽，这权利就是不公！所以只有分散地府的权利，才会让亡魂们得到最公平的审判。


但是阴长生当时已经被名利冲昏了头脑，王方平的话语字字刺痛它的内心，只见它当时对着王方平大声吼道：“少拿我跟那些皇帝们比！我是神！又怎么会和他们一样？”


你已经一样了，王方平又叹了一口气，有哪个皇帝不自称真龙天子，不以为自己是神呢？


神又如何？如果不能给众生带来幸福公正，那又算什么神？！


“既然无法沟通，那我只好拼劲全力阻止你了。”王方平无奈道：“我的朋友。”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阴长生大吼一声，将浑身鬼神之力提到最高：“手底下见真章吧！！”


高山震动，鬼哭神嚎。旷世激战，就此展开。


那一战，不知打了多久，只有少数仙人以及阴差见证了它的终结。


这场战斗，最后终以阴长生王方平两败俱伤而终，因为它俩所修的乃是同样的‘鬼神之道’，所以势均力敌，最后更是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而正是因为那一战，当时的高山被夷为平地，后来这土地之上长出了一种怪树，那树的叶子就像两片手掌，无风自动相互拍击，有传说，那树便是‘阴王’的战意所化，虽然它俩神识俱灭，可战意却仍化成了树木，终日乎斗对掌。


再后来，地府还是顺着王方平的理念而发展了下来，各殿阎罗归位，公正是此地唯一的铁律，阎王的任职期也不是永久，等缘分到了的时候，十殿阎罗也会偶尔换位。


地府就这样一路成型，阴长生王方平逐渐变成了传说。


但它俩真的死了么？其实不然。


王方平确实魂飞魄散，但阴长生却没有，当时它俩拼死相斗，最后一击的力道足以移山填海，而偏偏阴长生运气好，被卷入了那攻击之后，居然还残存了一丝神识，而这一丝神识飘荡在地府之中，其蕴藏了阴长生的部分力量以及新年，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时机到来。


也不知是否命运巧合，在若干年后，地府中来了一名奇怪的死人，此鬼姓钟，生前乃是一名天启之人，而它那天启之力十分的特别，名为‘双魂者’，这种天启之力的形成十分罕见，那人在生前娘胎之中，本是个双胞胎，但因为天启之力的关系，所以两个灵魂融入了一个身体。


一般人有三魂七魄，而那人却又六魂十四魄，死后魂离肉身进入地府，却被那阴长生的神识发现，于是，阴长生便趁机钻入了那鬼的魂中，逐渐的，成了那鬼的另一面。


而那鬼，便是后来的‘钟圣君’，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它会睡觉，而在它睡觉的时候，阴长生便主导了它的行动。


这一点钟圣君毫无察觉，因为阴长生以自己的能力将钟圣君的一部分记忆篡改，并给了它‘力量’，所以后来它以‘阴王’曾经之弟子的身份出在了鄷都城，并且秘密私自篡改了生死簿，从而瞒过了所有鬼。


阴长生这么做，自然有它的道理，它恨王方平，恨现在这个地府，因为这是属于他的王国它的世界，又怎能让那些什么所谓的‘阎王’控制？


所以，它一直在等机会的到来。


而这个机会，如今终于来了。阳间凶星出现，到时地府也定会大乱，阴长生就是趁着这个契机，开始部署自己的计划，首先，要先引诱那些地府的官员贪腐，导致怨气积累，这样一方面能够腐蚀地府，蚕食公正环境，另一方面还能以此为把柄控制地府兵力，何乐而不为？而它计算这怨气达到高峰之时，料想那太岁妖星也快降世，到时候，它会伺机而动，一举将现有的地府扫平，随后堂而皇之的接管一切！


原来是这样！在从阿喜那里得知了真相后，关灵泉和世生当真震惊在了那里，真想不到，这地府的贪腐背后，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上古的凶魂！


也不知为何，关灵泉和世生当真选择了相信阿喜，虽然关灵泉嘴上骂的凶，但对那曾经的好友，心中悲伤大过愤怒，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俩心中，其实对那钟圣君仍是抱有希望的，而如今再得知了那罪魁祸首其实不是钟圣君而是它体内的阴长生的时候，关灵泉的第一反应竟是不由自主的长处了一口气。


太好了，原来真的不是它。


但就在关灵泉叹气的时候，世生心里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他表情凝重的那过了纸，在上面对着阿喜写道：“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你不是那阴长生的手下么？”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何处去 深入地狱


阿喜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这才抬起了下巴，两只眸子愣愣的看着世生和关灵泉。


关灵泉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巴，就好像石像般僵在了那里。


不知是否是错觉，就在阿喜抬起头的那一瞬，世生好像看见了它眼中的泪花，鬼会流眼泪么？


鬼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乃是天下至宝。阿喜的眼泪虽然没有成型，但在那一刻，它的眼中明显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也是关灵泉震惊的原因。


只见阿喜凄凉的笑了笑，随后用血在纸上写道：我只现在想问你们一句，你们当圣君大人是朋友么？


在那个年代，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酸，不，也许这么说有些不对，因为不论在那个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


阿喜的故事，不是喜剧，不是悲剧，因为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


活着的时候，阿喜是北方部落的一名外族孩童，在这世上千百年不变的东西，除了名与利之外，便是那潜藏于人体内的‘排外’之劣根性。许多种族都认为自己才是这世上最高贵文明的存在，因此而排挤讥笑外族之人。


一场战争，让它们的同胞被视为外族异类，因此遭来了祸端，阿喜出生在战乱之中，父母尽数死去，小孩子们则被俘虏而当了奴隶。


身为奴隶，唯一要做的只有服从二字，服从主人的指使，包括负责起居，打扫，喂马，性欲，消遣，甚至死亡。


没什么理由，在那些人的眼里，人分三六九等，正如肉分五花三层一般。外族的下贱之人不是本应如此的么？


年幼的阿喜就这样在自己主人的家里度过了童年，长期的奴化，让她自身也没觉得怎样不对，它的主人是一名大布匹商，专供本国王族服侍用度，老头没什么爱好，可能是长期压抑在那些高官的控制下得不到释放，所以他的消遣方式有些不同。


它很喜欢少女，特别是十六到十七岁之间的女性，他喜欢将那些女孩子的头发剪短，身穿男子服侍给自己消遣，虽然年老器衰那话儿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性趣。作乐之时，身旁放至鱼线针勾，以及各色精致刀具，烛火映下，刀尖上的微光舞动，尽管他的卧房隔音效果很好，但是惨叫之声仍会在每晚响起。


一个卖布的商人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杀人？没错，这位文质彬彬的老先生真的敢。


且不说他数代为王族服务有着深厚的背景，单说说那些受害者，它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奴隶。


既然是奴隶，那同阿猫阿狗一样只不过是个人的财产，它喜欢了就给块饼子，不喜欢了就踩碎他们的脑袋，在他们的意识里，这有何不妥？


所以，老人的这个癖好，充其量只是他同好友饮酒时的谈资，他的有人拿他打趣：好好的人，非让你给划破了脸，往他们脸上浇油，叫的还不像杀猪似的，多难听？


老人嘿嘿的笑了：没差，只要把嘴缝上就好，反正玩腻了就扔掉了，阿喜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阿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尽是麻木。


她从未有过笑容，因为老者不愿意看见下人笑，老者觉得那很卑贱，所以，府上的奴隶为了活命，全都忘记了应当怎么笑。


她明白，那些女人的下场，就是自己未来的命运。


在这里，没有女奴隶能活过十七岁，每天清晨，就在阿喜服侍着那老者穿衣，为他擦去浑身的血污时，同样麻木的下人开始打扫房间，将尸体丢到马车上，拉到城外，乌鸦和豺狗会帮忙做接下来的工作，如此这般，周而复始，那些女人就这样烟消云散，充其量会在小人们干完活交谈的时候再次出现。


“老爷这阵子心情好像有些不好，昨晚那阿黄可遭了不少罪，非但眼睛被挖了不说，连肚子上的皮都没剩几块，全都被开水烫拧巴了，一片一片的水泡，还全被鱼钩挑破，真是看着就疼。”


“是啊，前天的那阿叶也够倒霉的，衣衫全被缝在了皮上，半条胳膊上的肉都被刮干净，你说老爷都这么大岁数了，手上的活儿还挺细，愣是没留下一条肉丝儿，连骨头缝都刮的干干净净，真是作孽啊，但没办法，谁让她们命不好是奴隶呢？哎，阿喜，洗衣服去啊。”


阿喜点了点头，捧着沾满血迹的木盆来到了后院，那一年，她十六岁。


这样类似的话，在它的人生中不知听了多少次，最初还没觉得如何，但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心里开始出现了迷茫。


谁让她是奴隶？谁让她是工具？就像手里的这个木盆，但木盆会说话么？不，会说话的只有人，人怎么会是工具？


人怎么会是奴隶？


这个问题，阿喜是不会懂了，她只明白，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女人一样，走进那个主人的屋子里，躺在那怎么洗也洗不掉血腥之气的大床上，完成自己最后的指令，就像一只牛羊，养大了终究逃不脱被宰杀的命运。


虽然她早应该习惯这种感觉，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心还是愈发的不安起来。


那一天终于到了，老商人一如既往的谦和，晚饭后满脸微笑的回到了屋子，被精心打扮的阿喜忐忑的来到了那间屋子。


“来，我的小羊，养你这么大，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啦。”


阿喜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但在那一刻，她确实颤抖了起来，刀子是那么的晃眼，烛火跳动着不安，我是羊？我真的是一头待宰的羔羊么？也许是，但为何我会这么的恐惧？主人的命令不是最大的么？为何，为何我会害怕？


“你还在等什么？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老头握着刀有些不快的说道：“快点过来，你这只圈养的小畜生。”


阿喜就这样无趣的死了，不过那一天它并没什么痛苦，因为那一夜老家伙临时受到了高官的传唤，所以扫兴之余匆匆的抹了她的脖子。它的死，没有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那魂儿飘飘荡荡来到了地府之中，它很迷茫，生死轮回对它来说，似乎并没有定义，因为它的心里早就被烙上了奴隶的痕迹，失去了主人，便如同没有了方向。


而就在这时，阴长生出现了。


“小姑娘，你死的挺惨呐，怎么样，我替你报仇，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人？”


天启之人乃是天道的宠儿，地府对其有相应的条令，但凡天启之人死后都会优先被聚在一块儿，由单独的部门审判其功过。而阴长生看中的，正是阿喜那生前并未觉醒的天启之力，这个天启之力对阴长生来说相当有用，于是它对阿喜伸出了手。


失去方向的阿喜麻木的点了点头。


而那个老者，没过多久便得了毒疮，浑身溃烂生虫，痛苦挣扎了三个多月才一命呜呼，他的儿女为了抢夺财产互相残杀，而他自己在死后则因为自己生前所犯下的非人罪孽而入了十八层地狱，受那无休无止的痛苦。


但这已经不是阿喜关心的了，因为它有了新的主人。


后来，阴长生暗中训练阿喜，由于自己的神识破碎，所以一年之中要有半年的光景陷入沉睡修复，在这段时间内，阿喜便是它放在‘钟圣君’身旁的眼线。


也就是说，阿喜只是作为监视钟圣君的一个道具罢了。


但无所谓，因为阿喜早就习惯了‘道具’的身份。


最初的时候，麻木的阿喜只是将这当作主人的吩咐，自己无条件的照做，监视着这个叫‘钟圣君’的一举一动。但是它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因那‘钟圣君’而产生改变。


钟圣君有一副热心肠，极度善良的同时，又丝毫没有属于它身份的那种架子，任凭是谁都能和其打成一片，而且还很轻信别人，不懂得拒绝，死守规矩，为了一坛子本应不花钱的酒，没有钱甚至要用自己的铠甲作为抵押。总之，阳间所有被定义为愚蠢的念头它几乎都占全了，就连负责监视他的阿喜都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傻瓜？


但它的这个念头，就在一次事故中产生了变化。


那是许多年之前，地府曾经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暴乱，地狱中数不清的鬼魂脱狱而出逃往了阳间。而身为地府武将，钟圣君同四大阴帅奉命追拿凶魂，但那次逃脱的鬼魂实在太多，所以战况异常惨烈，许多阴差因此而丢掉了性命。


而就在阴市之中，阿喜同钟圣君走散，那些走投无路的鬼魂杀红了眼，发现了落单的阿喜后，很快就将它重重包围。


阿喜奋力抵抗，虽然杀了许多的鬼魂，最后仍旧因脱力而陷入了危机。那些目露凶光的鬼魂慢慢的靠近阿喜，它们的笑容，让阿喜再次回想起了自己临死前的那份恐怖，正因如此，所以它开始颤抖了起来，恍惚间，似乎那些亡魂的脸都变成了那个老头的面容，它们狰狞的笑着，誓要将阿喜撕成碎片。


命运有时就像个轮回，但轮回的形状却并不是个圆圈，而是一个漩涡，所以当旧景重现之时，阿喜这一次的命运却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它陷入深深的恐惧准备要再次放弃的时候，一把通红的细长宝刀出鞘，瞬间斩杀了数百鬼魂。


这一次，它并不是孤独无助的，因为钟圣君终于赶到。


“怎么这么不小心？哎呦不得了，你的腿怎么掉了，你的肠子……别动！”


钟圣君出现在了阿喜的眼帘之中，阿喜的意识开始模糊，地府本是没有光的，但那一刻，它确实看见了阳光。阳光之中钟圣君的身姿是那么的耀眼。


……


地府的动乱终于被镇压了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阿喜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因为魂魄重伤的关系所以必须静养。


在这段时间内，钟圣君一直亲自照顾着它。


“圣君大人，莫要这样，我承受不起啊！”


这是阿喜醒来之后对它说的第一句话，当时钟圣君刚揉好了两件衣服，见阿喜醒了，便端来了特质的药茶为它服用，见阿喜说出这话，钟圣君笑了：“你这家伙平时不苟言笑，想不到还挺古板，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什么鬼？我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下受伤么？我是那种没良心的老板么？我是……唉，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阿喜惊道。


钟圣君当时满脸歉意的蹲在它的身前，表情十分的悲伤，只见它一边抓着阿喜的手，一边自责的说道：“都是因为我的大意才让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我算什么圣君，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


那一刻，阿喜心中没缘由的出现了一股陌生的暖流，那暖流让它眼中一痛，钟圣君惊呼道：“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一般来说，鬼是不会流泪的，极度悲伤的时候，只会流出鬼血。


但当时的阿喜的血泪却并不是因为悲伤，尽管用尽全力去压抑，但仍抽泣了起来，看得钟圣君有些不知所措，阿喜擦了把眼睛，望着眼前的钟圣君，然后对着它说道：“大人，我身份卑贱，您有何苦对我这么好？”


“什么卑不卑贱的。”钟圣君微笑着对阿喜说道：“别把阳间的那一套搬到这里，起码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我从没把你当作下人啊，你是我的朋友，明白么？”


你是自由的。


对她来说，这句陌生的话，让阿喜的心突然裂开了似的疼痛，更勾起了它生前那段遥远的深处记忆。


其实在阳间时，每当阿喜害怕的时候心里都会下意识的回想起那段记忆。在那记忆中它还不是奴隶，阿妈牵着她的小手，诚心向部落的神名祈祷，阿妈对她说，神明是自然中最真诚的风，它无处不在，它会指引我们心中的方向，我们的族人相信神明，我们也是神明的子民，终有一日会像神明一样放牧在最辽阔的牧场，因为我们从出生开始，便是自由的。


那记忆之所以没有消散，正是因为这潜藏在心中的神支撑着阿喜，让她走过了如同噩梦般的童年。特殊的奴隶经历让它早就忘记了如何哭泣，每一次被辱骂殴打，每一次被虐待惩罚，深夜时分，弱小的身影都只能蜷缩在角落向心中的神明祈祷，慢慢的，心中抽象的神明同阿妈的样子融合在了一起，让幼小的她暂时忘记了伤痛，第二天再次强撑出笑容。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生到死都是如此。


它本以为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自我安慰的传说，本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但在那天，它第一次这般的渴望自由。


“你眼里的血怎么越流越多了？我说错什么话了么？”钟圣君有些手足无措的问道。


而阿喜当时摇了摇头，擦干了血迹后，强撑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它终于笑了，那笑容发自真心。


“不，您没说错，我，很感激您。”


就这样，阿喜对钟圣君第一次产生了改观，它发现，这个‘愚笨’且好骗的钟圣君身上，其实有着阴间之内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它的心，如同太阳一般明亮耀眼，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尊敬。


钟圣君就是这样的鬼。阿喜脸上的笑容开始越来越多，同时慢慢的也加入了钟圣君的‘胡闹’之中，虽然在平时仍是那一副板着的脸，但在潜意识中，阿喜已经越来越依赖钟圣君，甚至对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情感。


那是它最快乐的时光，但快乐总是很短暂。


因为太阳落山之后，黑暗就会出现，钟圣君的体内还隐藏着一个邪恶的凶魂，那就是阴长生，也是阿喜的噩梦。


阴长生的恐怖，是阿喜不敢反抗的，这个传说中的仙人，每次醒来，为了修补自己的神识，都要吃掉大量的鬼魂，那些鬼魂的痛苦嚎叫之声，让阿喜觉得自己如同蝼蚁一般，阴长生的阴谋，阿喜自然明白，但它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钟圣君。


这本就是一件矛盾的事情，同一个身体，两个天差地别的灵魂，阿喜就在光明和黑暗中度过，它本想一直这样下去，每一次时长半年的欢愉成了它唯一的动力，直到数十天前。


因为世生或者命运的关系，导致了阴长生提前醒来，外加上阳间妖星现世，导致了阴长生多年的阴谋即将得逞。


它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将阴间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因为神格堕落，所以此时的阴长生心中充满了对权力的贪念，如今它的神识已经恢复了大半，所以当他再次掌权之后，自然不会再满足于半年的蛰伏，到时候它定会想方设法吞噬钟圣君的灵魂，以鬼神的身份再次君临死亡世界。


阿喜身为阴长生的仆人，自然无法阻止此事的发生，但它实在不能接受钟圣君消失的结局，所以，在这一次，它终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一个有可能万劫不复的决定。


让我们再次书归正传。


再知道了这前因后果之后，世生和关灵泉全都沉默了，而阿喜的双目又变得通红，只见它凄惨的笑了笑，随后用手指在纸上颤抖的划道：“虽然很冒昧，但我想问你们，你们是否也像我一样，将圣君大人当作朋友？虽然近乎不可能，但我能否求你们救救大人？”


关灵泉和世生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后，两人全都微笑了，随后，不约而同的指了指各自心脏的方向，并郑重的点了点头。


钟圣君对他俩全都有恩，关灵泉不用多说，世生在前一阵子更是多亏了它才幸免了许多迫害，牢狱中的把酒言欢，世生十分佩服这位豪杰的作风和为人，如今在知道了它并不是恶鬼之后，心中一阵轻松的同时更有股说不出的豪情出现。


于情于理，这件事他都必须要管，因为这不单是为了地府乃至阳间的平衡，更是为了拯救一名自己佩服的好友。


所以，他那里还有一丝的犹豫？纵然此行万般凶险，一招踏错则万劫不复，但很可惜，关灵泉和世生这两个家伙偏偏全都是不怕死的人。


就在那一刻，阿喜的眼中似乎又出现了错觉，因为它在两人的身上，居然也看见了同钟圣君类似的光芒。


于是两行鲜血终于止不住的从眼中流出，只见阿喜咬着下嘴唇跪在了他俩的身前，对着他们狠狠的点了点头。


“谢谢。”这句话虽然能用纸写出来，但阿喜觉得自己必须亲口对他俩说出，纵是要冒再大的风险，也是无怨无悔。


关灵泉慌忙提笔写道：“别说话，别激动，关某之前错怪你们了，所以我应该对你们道歉，阿喜，现在时间紧簇，你要让我们如何帮你？”


阿喜也明白现在的情势严峻不能再感情用事，所以便强压心中情绪，一边同他们继续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边在纸上写道：“如今阳间灾星已经降世，阴长生很快便会发动政变，地府之中没有人能斗得过它，而且它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阴兵，我受它监视无法通知阎罗冥君，所以此间唯一的办法，便是去那‘三途村’搬请救兵，或是请那些半神通知神界，这是阻止它唯一的机会。”


前往三途？那就是说，他们接下来要前往十八层地狱？


可是，如今他们被困听经所中，四大阴帅以及上千阴差围在听经所外，他们又该如何逃脱，就算逃脱了，又要怎么潜入那号称‘有去无回’的地狱之中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十六层 将计就计


“谢哥，都快过去小半天儿了，那俩货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啊。”


听经所外，千余名阴兵之前，马明罗一边安抚着牛阿傍一边对着谢必安焦急的说道。


事实上，据阿喜进了听经所后，早已经过了三炷香，但世生和关灵泉却仍没有出来的意思，阿喜也没有动静，这可急坏了马明罗，要知道牛阿傍一直抢盐怒火，此时牛尿泡儿估计都快憋炸了，所以它便忍不住对谢必安说出了自己的焦虑。


哪成想，谢必安听完了此话后，一张老吊死鬼脸拉得老长，随后严声厉语的骂道：“还用你说？我他娘的早就知道了！”


而谢必安之所以等了这么久的原因，也是因为它心中的那份‘不确定’，虽然它现在明面上占据了优势主动，关灵泉俨然已成了它的掌中之物，但凡事都有例外，精明的谢必安明白，凡事都有例外，耗子急了还咬人呢。是，那关灵泉号称冥侠，想来是做不出这般见死不救的事情，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如果那逼红眼了的关灵泉当真装哑巴瞎子，就是不出来了那又能怎么办？


只要它在听经所，谢必安就拿它没有办法，虽然刚才它说的挺狂，说是今天关灵泉不出来的话，明天它们仍要来这儿集体大砍头，但这话也是它说说而已啊，在这个紧要关口，它那里有那个时间？


而且它们做这事本身就不招人待见，如果被佛界的人知道它们将听经所外设立了法场的话，那地府的风评无疑会一落千丈：这算什么意思？我佛门外妄开杀界，挑衅是么？真当慈悲的菩萨会受你们这般羞辱？


佛门之中虽大多都是与世无争者，但仍有一些好战的金刚罗汉，平时它们又降龙又伏虎的，如果知道这事儿，还不得直接把它这始作俑者的舌头再抻出两尺来长？


所以，谢必安此时比谁都要急，在听了马明罗的话后，它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伸手要打，而马明罗慌忙求饶道：“别这样啊谢哥，稳住，稳……哎？它们出来了！！”


说话间，只见马明罗伸手指向了听经所的方向，果不其然，自那听经所的大门之内，世生关灵泉，以及阿喜三个慢慢的走了出来。


而在见到世生和关灵泉后，上千阴兵登时进入了备战状态，沧琅琅琅琅！千余把利刃出鞘，锋利刀刃上的寒光练成了一片，一个是本领高强的冥侠，还有一个是活人踏境的强大修真者，在这个犯了众多大罪的组合面前，它们当真不敢有一丝的大意。


谁知道它们是来干什么呢的？


而谢必安在见到他俩终于肯出来了之后，心中登时大喜，对身旁的范无救使了个眼色后，这一黑一白两名无常老爷瞬间化成了两道黑影，嗖的一声便一前一后的将世生关灵泉给围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根哭丧棒直指他俩心脏部位，似乎他俩稍微反抗便会命丧当场！


而世生和关灵泉当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同它们死死的对视着，阿喜见状后，面无表情的叹道：“它们认罪了，同意你们的条件，不过，它们的条件也有两个条件。”


仔细打量了他俩确保是真货之后，谢必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说说看。”


“一，它们想留下一命，纵然是落入地狱也好，二，如果可能的话，它们希望不要用给它们带上那‘耳环’。”阿喜平静的说道。


“哈哈，阿喜姑娘，你在说笑话么？”只见谢必安的小眼睛一眯缝，随后笑道：“这么离谱的话，我怎么可能答应？”


阿喜哼了一声，然后无所谓的说道：“答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情，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你们看着办吧，关灵泉，你背叛了圣君大人，有今天也算是咎由自取，以后也许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你好自为之吧。”


关灵泉哼了一声，随后‘怒道’：“少假惺惺的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天地，赶紧滚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随你便。”说完之后，阿喜头也不回的走了，而阿喜刚同谢必安擦身而过，那谢必安便大吼了一声：“老八，动手！！”


范无救会意，当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一把将世生压在了地上，世生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说话，而范无救则十分麻利的从腰间拆下了一幅长链铁索拷，将世生双手倒拷了起来。


那副手铐乃是范无救的法宝，纵然是大罗神仙被考上也使不出一丝的威力，霎时间世生之感觉脑子一痛，自然知道这手铐同之前待过的耳环是相同的材质制成，如今精神之力以及浑身的道行尽数被锁了起来，他再次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就在世生被擒的时候，关灵泉同样被那谢必安拿住，上了耳环和枷锁之后，谢必安长出了口气，这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在见到两个重犯终于伏法之后，最兴奋的当属那些阴兵了，如今地府已经腐坏到了一定的成度，阴兵们终日只想着自身的利益，它们本不愿来，但碍于命令却又不得不来，传闻中那两个家伙相当的猛，如果真打起来的话，那第一个送命的，还不就是它们这些炮灰？


所以见到没事，阴兵们忍不住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马明罗和牛阿傍也随后赶了上来，如今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欺负了自己三次的家伙，早已积累了满肚子怒气的牛阿傍居然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阿傍，干什么呢？快打两拳出出气啊！”马明罗眼见有些不对劲便慌忙提醒道。


估计牛阿傍是气过劲儿了，所以当世生落在它手中的时候，它过了好一会才举起了拳头，有意思的是，因为太生气，那哆哆嗦嗦的一拳居然没多大力气：“我让你打我，我让你骂我！你再骂啊，再骂啊！！”


那一刻，谢必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小孩子打架时帮拳的混混儿，牛阿傍啊牛阿傍，你是三岁小孩儿么？还不嫌丢人？


世生挨了这牛阿傍很多拳，嘴角被打出了血，但仍是一声未吭，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它，而谢必安似乎也有些挂不住脸了，这才一把拉开了牛阿傍，随后说道：“成了，现在你的仇也报了，气也出了，能恢复正常了不？”


“没，没打够！”牛阿傍红着眼睛说道。


“我知道你没打够。”谢必安没好气儿的说道：“但它们已经跑不了了是么？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整治他们，现在面子也给你找回来了，如果你再犯浑，那就别怪哥哥不给你这个面子了，我问你，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是你犯浑的地方么？”


说到了此处，谢必安的死鱼眼中猛地闪出了一道精光，牛阿傍看了它一眼后，忍不住浑身一抖，阴长生以及种种之事浮现脑海，于是乎牛阿傍只好狠狠的瞪了世生一眼，随后对着谢必安低声说道：“……抱歉，谢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自家兄弟不用多说什么。”谢必安摆了摆手，如今事情终于了结，接下来它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它自然不能放过世生关灵泉，只见它对着两人冷笑了一下，接着便阴森森的说道：“而至于你们，由于所犯之罪实在过大，所以不用经过冥君，由我们阴差自己审判，你们刚才不是想下地狱么？哈哈，那我就成全你们，先关押到十六层，但必须得带着刑拘下去，等日后审查清楚了再重新定罪。”


谢必安的这个决定主要是因为现在地府的局势太过紧张，而牛阿傍之后又想报仇，所以便只好先把它们关押到地狱，要知道地狱可不是那市盘山的石牢，那可是有去无回之地，阴帅们的权限只能到十七层，在往下便是它们都不敢下去的‘永世不得翻身之地’。


所以，谢必安决定先把他俩关到十六层先受些罪，等到他日阴长生控制了地府之后的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整治他俩都行？


就这样，世生和关灵泉们五花大绑，随后压着走了，关灵泉望了望那些被抓到的部下，发现它们全都不敢同自己直视，关灵泉明白这是因为什么，恐怕它们在高压之下，全都做出了诬陷自己的事情，不过关灵泉也不怪它们，事实上每个人的价值观都是不同的，它们确实没有义务为自己而赔上性命。


而就在阴兵准备离开之际，听经所内的诵经之声再次响起，关灵泉楞了一下，因为他从那经声中感觉到了温暖和力量，没有任何的抱怨情绪。这是由愿力朗诵的经文，是听经所的同修们为他们而做的祈祷。


谢谢你们能理解我，这就够了。


想到了此处，关灵泉扬起了头，在阴兵的押解下朝着远方大步前行，瞧它的神态，哪里像是一个即将万劫不复的犯人？


我本正义，即便前方地狱又有何恐惧？


和它有相同表情的还有世生，不过比起那动不动就破口大骂的关灵泉，世生安静的像个哑巴，嘴角上的血风干了，连擦都不擦。


眼见着阴兵们终于离开，听经所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经所旁的一棵大树下，阿喜满脸悲伤的望着那已经要消失在视野中的队伍，它低下了头，心中反复的祈祷道：世生，关灵泉，对不起。让你们为阴间受了这么大的罪，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们，只能祈祷你们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希望老天能够开开眼吧，我愿用一切，换来两人的平安。


而讲到了此处，世生和关灵泉他俩为何要主动投案放弃抵抗呢？非也，其实他俩并没有放弃，在得知了地府即将面临大灾之后，世生和关灵泉决定要拼尽全力拯救地府还有那光明磊落的钟圣君。


而如今想要阻止那个寄居在钟圣君体内的凶魂，他俩唯一的办法便是那地狱中的‘三途村’。


可地狱是三界中最大的监狱，里面的世界超乎任何人的想象，他俩想要单枪匹马的闯入第十八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主动投降。他俩心里有数，以他们的罪过，自然不会被一刀劈死，那样的话太过便宜了它们。


而阿喜说，谢必安这次其实也是偷偷跑出来的，阴长生便是它们的压力，在这么大的压力之下，它只能先将他们关到地狱之中，而方才提出的两个条件也是他们事先想好的，世生明白那谢必安自然不可能同意他们的条件，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这所谓的条件，无非只是障眼法，它真正的目的已经做到了，就是提醒了谢必安要将他们打入地狱。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而正因如此，它们被火速的向那地狱的方向押解而去，半路上谢必安先回去了，因为它手里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没错，阴长生想要发动政变，但是这个政变需要一个精心策划的导火索，此事不能有一丝的遗漏，否则纵然它们也小命难保。


毕竟在那上古的阴王面前，它们这些阴帅实在是太不够瞧的了。


简断结说，且先不管那阴长生的阴谋究竟要如何展开，单说说那世生和关灵泉，一路在阴兵们的押解下，终于来到了‘地狱’之前。


寻常阳世人谈起地狱，对其的外观往往很模糊，就好像一个大洞连着一个的大洞一样，时则不然。


身为三界的刑场，地狱的景象气派非凡，还未来得及靠近，世生便瞧见了在路的尽头处，一座壮观威严的城楼出现，那城楼高的很，比他在阳间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一股压迫之感伴随着好像硫磺般刺鼻的气味飘荡而来，世生心中一震。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这份压抑。


巨大的城堡如同乌鸦羽毛漆黑一片，没有窗户，顶端尖锐，就好像那些异域和尚的佛塔一般，高耸入云。云也很奇怪，同世生在阴市半步多上空所见到的那些脸型怪云类似，不过这里的云，也是黑色的。


不知是地狱染黑了云，还是云染黑了地狱。


一条宽广的护城河围住了那座黑色之城，褐色的河水就好像沸腾了一样，不住的往上喷着汽泡，气泡炸裂，刺鼻之气随之传出。那水乃是业障之泉，可融魂散神，乃是三界中十分凶恶的泉水。


就在那黑色护城河上，一条记宽的长桥横跨两岸，桥的这一边乃是一条大路，而那一边，便是地狱的入口。


大路之上，排起了一条看似无边无际的长队，这队伍正是由罪魂所组成，那些鬼生前大多都作了恶事，以至于死后失去了重新投胎的机会。不过望着那长长的队伍，世生和关灵泉却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冤屈的鬼魂。


而在见到世生愣神之后，一旁负责押解的马明罗咧嘴一笑，随后踢了他一脚，嘲讽道：“别看了，你俩可是我们的贵宾，不用排队直接就进去了，所以想看的话，等到了里面再看吧，保准你大吃一惊。”


世生冷笑了一下，仍没有说话，就这样，他和关灵泉在阴兵们的押解下过了那宽阔的大桥，走入了那黑洞洞的巨形大门之中。


门内的景象，当真匪夷所思。


门内的光线很暗，所见之物也相当模糊，莫名的燥热混合着供香的气味出现，诡异且神秘，给世生带来了一种好像钻进了一个巨大的香炉之感。


门内的鬼魂多的惊人，每个鬼魂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囚服，在专门的鬼差驱赶下拍成了数列，而这空挡的建筑尽头，分别有十八道巨大的铁门。


第一扇门前鬼魂最多，第十八道门前的鬼魂最少，甚至门前都没有看守存在。


这十八道大门，便是通往十八层地狱的通道了吧，世生心里想到，而在他们进来之后，一名管事的鬼差慌忙应了过来，对着马明罗毕恭毕敬的说道：“呦，三位老爷，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啊？来来来，快请进，用些茶点不？”


“想喝茶也不到你这来。”马明罗没好气儿的说道：“少他吗废话，给我把十六层打开，我有俩犯人要押进去。”


“成成。”那鬼差弱弱的说道：“那个，大人，请问这次有没有‘令子’，您知道的，十五层往下没有冥君的令子凭据，我们有点不好办啊。”


“滚！”马明罗一把抓过了那鬼差的衣领痛骂道：“少唧唧歪歪的，我这张脸能当凭据不？”


开玩喜呢，就你那大长脸？放着马不当你装什么犊子啊？鬼差心里虽然早就骂起了街，但它当真不敢得罪这些凶神恶煞的阴帅，要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它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那阴差慌忙陪笑道：“是是是！老爷请，兄弟们听着，十六层两条‘令子’到了，提前放魂！！”


里面的鬼差应了一声，随后三名阴帅夹着世生和关灵泉径直朝着那第十六扇大门走去，门被推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三个人并排站着都嫌挤，而在那房间之中唯一的摆设便是一面大镜子。


只见马明罗一把就抓起了世生，随后狞笑道：“给我进去吧！”


说到此处，它将世生朝那镜子奋力一丢，世生的身体居然穿过了那面镜子，随后四周一片漆黑，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下方坠落！


这种失重的状态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最后，世生发觉自己落在了一处柔软泥泞之地，他下意识的起身一瞧，竟让自己恶心了够呛，原来他掉落在的土地，居然如同人的脑子一样，那土地上的纹路居然还会动，被他刚才砸到的地方居然还渗出了不知是油还是血的液体。


而正当世生惊讶之际，只听砰砰砰几声，三大阴帅连同着关灵泉一起落了下来，马明罗一把拽过了世生，不由分说向前走去，前方仍有一面镜子，镜子旁边有两名身体奇长的鬼差，它们一名用铁链牵了一条巨形的獒犬，另一名则用麻绳牵了一头敦实的水牛。


见了三名云帅，那两名鬼差连忙上前行李，而马明罗它们也没理会那鬼差，只是一把抓着世生的领子再次踏入了那面镜子。


这一次，世生并没有下坠，相反的，一股恶臭混合着血腥的闷热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纵然早有准备，但世生的脑子仍旧‘嗡’的一声。


因为眼前的景象，确实已经超乎了它的想象。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怎么，怎么这般的恶心？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暗红之色，而这里似乎也没有大地，因为脚下踩着的，是无边无际的内脏与血管，那些内脏尚在蠕动，一踩一股脓水，远处的山峰居然也是这种恶臭的内脏堆积而成，心肝脾肺，肠子肚子，满坑满谷，褐色的脓水聚集成了湖泊，湖面上涌动的并非是浪花，而是大片大片麻麻泱泱的蛆虫！


霎时间，世生的腹中翻江倒海，而他强忍住呕吐时，只见那马明罗阴险的笑着：“小子，欢迎来到地狱，来，我为你介绍几个好玩的，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两个败类可有的玩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蛆虫狱 温暖之光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天’？


天就是个土黄的大盖子，上面参杂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斑块儿，一望无际，没有尽头，这让世生想起了阳间的大漠，炙热如同蒸笼，让人透不过气来。


刚一踏入此地，世生的浑身就被汗水打湿，那汗水黏黏一层仅仅呼在皮肤之上，世生下意识的身手一摸，手上一片血红。


天像是荒漠，而地则好像一口盛满了杂碎的大锅，根本没有一粒黄土，脚上踩着的，尽是腐坏生蛆的内脏同碎肉，早年间世生曾经误入云龙死叛僧之胃中，这种触感同当时的回忆很像，但却远超过当时给他带来的震撼。


这是一个腐肉的世界，你能清晰的感觉到每一寸‘土地’的蠕动，恶臭蔓延在空气之中，原处，一枚小山般巨大的肝脏上长着眼睛，眼角处拥挤处眼泪似的蛆虫，巨蛇似的肠子缠绕在一起，腐肉似乎是它们的食材。依稀有惨叫之声在半空之中飘荡，世生拼命的按着自己的胃不让翻滚的胃液吐出来，他发现那些惨叫之声正是来源于此地受刑的鬼魂。


那些赤身裸体的鬼魂在血污碎肉之中不停的挣扎，浑身上下的伤口已经化脓，蛆虫争先恐后的从伤里嘴里耳朵里鼻子里钻出，生命力极度顽强雀跃。


天，怎么会有这样的世界，难道这里是地狱么？


世生打了个冷颤：该死我忘了，这里真的就是地狱。


而就在它愣神之际，那马明罗一把拽住了它的胳膊，随后十分不耐烦的说道：“别看了，你以后在这早晚都会看够的，赶紧走，不要耽误了老爷的事情。”


说话间，它们三名阴帅便拖着世生和关灵泉一路超前走去，走了好一会儿，终于遇到了此‘蛆虫地狱’的鬼差。


蛆虫地狱身为地狱的十六层，所关押之鬼魂在生前都犯有大恶，所以死后才会被判到这一层，而据说此层也是地狱中的一个异类，当年天地处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而地狱身为浊气的具象，自然代表着人间的种种负面能量。


据说，当年一股降到此地的浊气开了心窍，酝酿出血肉以及五脏六腑，如果再有机缘，这浊气便会生出一头巨大的魔神。但奈河天时不到地利不全，这魔神酝酿到了一半的时候，浊气便已经开始向更深的地方沉淀，于是乎，只有腹脏的魔神并未诞生就开始腐烂，这半成品虽然有了神识，但也只是依照这本能存活的碎肉，千万年的沉淀，竟让那些内脏向诡异的方向修行进化，这才早就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再后来，此地便被地府当作了一个大地狱用来惩罚凶魂，落此地狱者，终日受血污蛆虫腐蚀，少则千年，多则万年甚至更久，这便是地狱的第十六层之由来。


那些负责看守这里的鬼差们本来只是寻常的魂魄，但由于在这层地狱待的时间太久，受此地血污影响，灵魂面貌居然也变得畸形起来，此时世生身前右手边的那一只，赤裸着身子，头上生出了个心脏形的大血瘤子，那沉甸甸的瘤子向下垂着，盖住了一只眼睛，瘤子居然还会跳动，一下一下，溅出轻微浓汁儿。


“每次来这儿都觉得真他吗恶心。”牛阿傍掏出了一只手绢捂着大鼻子，皱着眉头，似乎十分嫌弃这里，而那光着屁股的鬼差见阴帅们来了，便露出了献媚的神情，一路小跑奔了过来，跪倒在地，先从地上叼起了一根腐烂的肠子，随后一边嚼一边说道：“不知几位老爷到此，嘻嘻，小的们有失远迎，不知大人嘻嘻……”


这鬼差的笑声让世生没缘由的起了层鸡皮疙瘩，对于这一层的鬼差，马明罗也没什么办法，它知道这些家伙是因为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所以被这里的环境所感染，变得都有些不正常。


于是，它也没废话，便对着那正在啃肠子的鬼差说道：“免礼了，我们这次到此公办，是压来了十恶不赦两个罪魂，这俩家伙暂且关在你这里，不用客气，有什么刑尽管招呼，他日等我们办完正事，再来提这两个罪魂，你明白了么？”


“嘻嘻嘻。”那鬼差傻笑了两声，随后伸手将眼睛上的心脏掀起，两只眸子分左右各自打量了世生和关灵泉一眼，随后便点头哈腰的说道：“老爷吩咐，嘻嘻，小的们自然照做，嘻嘻嘻，这小子的眼睛不错，我能要么嘻嘻。”


“随便你。”只见马明罗冷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他是活人，等会先给他扒了皮，这一身活人的肉你们想怎么玩都成，但给我记住，千万别把他的魂魄给我弄散了，如若不然，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嘻嘻，是，是。”那几个精神不正常的鬼差听到此话后流露出了无比喜悦的神情，十分贪婪的望着世生，而黑无常此时拿出了耳环给世生戴上了之后，这才给世生换上了一副普通的手铐，临走前，牛阿傍拽着世生的头发对着他阴森森的说道：“这只是前戏而已，精彩的还在后面呢，别以为得罪了我以后能这么轻松的就完事了。”


对于这牛大脑袋，世生没有任何话想说，只是转过了头去不搭理它，而那牛头见世生仍是这副要死的德行时心中难免有气，可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于是它只能一脚将世生揣倒在地，随后同那两名阴帅骂骂咧咧的走了。


它们走了之后，前面的五名畸形鬼差一拥而上，拽着世生和关灵泉的枷锁玩命的望前拖，那个脑门上长心的鬼差一边拽一边流着口水说道：“嘻嘻，自从死了之后就没玩过活人，今天可要好好的过过瘾，嘻嘻，快准备，准备家伙，他的眼睛归我，可莫要弄烂了！”


说话间，它们将世生关灵泉拖到了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那鬼差用脚蹬飞了一具快被蛆虫蛀烂了的鬼魂，随后在一口箱子里翻出了根钢针，没理会关灵泉，只是对着世生说道：“嘻嘻你怕不怕疼？没事，等会要是疼啊，你就喊出来，嘻嘻，我会先用这针把你的指甲挑下来，然后用蛆给你止血，等它们把你的内脏拱干净了以后，你的皮就完整的保存下来啦！嘻嘻，对了，我得先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你要我的眼睛干什么啊。”就在这时世生忽然平静的说道，此时关灵泉已经被其他鬼差拖走，朝着一只长在烂肉里浑身带刺儿好像仙人掌似的巨大胃脏走去。


那鬼差擦了擦口水，然后说道：“用来玩啊，嘻嘻，怎么，不行……？”


哪成想，那鬼差的话还没有说完，世生的拳头就已经揍在了它的脸上！


那鬼差的牙齿尽数碎掉，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就已经向后飞了出去，而世生眼疾手快，在那鬼差双脚刚离地的时候，右手朝前一抓，正好抓住了那鬼差头上的心脏肿瘤，嘎的一声！那颗肿瘤被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只见世生叼着一根黄铜似的小铁棍，一把将那肿瘤掐的粉碎，随后对着那满脸惊恐的鬼差说道：“行是行，但是我不想给你。”


“嘻，这怎么……嘻可能？”那鬼差满脸惊骇，因为此时的世生已经挣脱了枷锁，且拽掉了那个控制它力量的耳环，他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嘴里叼着的小铜棍儿。


那是钥匙，是打开地府押运鬼魂枷锁的钥匙。而这钥匙，正是先前从阿喜手中得来，为了前往三途，它们必须要闯到十八层地狱之中，虽然有无常押送，但如果不能挣脱枷锁的话，所有的努力注定只能成为泡影。


所以，阿喜便将自己的钥匙交给了世生，让他含在嘴里，等到了地狱之后随机应变，此时那三个阴帅终于走了，所以世生这才没了顾忌，趁着那疯鬼差翻箱子的时候，舌头一翻，吐出了钥匙，拿牙咬着打开了手上的枷锁。


就是这样了。


在重新恢复了自由之后，世生毫不犹豫的轰飞了那个鬼差，而此刻关灵泉正被几个鬼差抬着准备先让他过一过刺，关灵泉眼见着世生解开了手铐，慌忙大叫道：“快点救我！！”


鬼差们皆是一惊，但还没等它们缓过神来，世生便已经飞身上前，一鬼一掌将这些病态的鬼差了了账，紧接着，为关灵泉打开了枷锁，只见关灵泉将耳环往脓水潭中一丢，随后大骂道：“娘的，差点就变成了筛子，好险好险。”


“没时间感慨了。”世生晃了晃手腕，如今虽然潜入了地狱，但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世生的揭窗仍留在听经所内，赤手空拳的它们，要潜入十八层绝非容易之事，要知道十七层之后，就连地府阴帅都禁止进入，传说看守在哪里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凶神之鬼，而且地狱这么大，它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在那里找到三途呢？


地狱各自相连，根据听经所的影壁记录，三途就在十层与十八层的地狱之间，也就是在十八层的上空，如果一不小心坠落其中的话，就算是神恐怕都难逃升天。


总之，还是先去看看再说罢！


想到了此处，关灵泉和世生便捡了两把鬼差的长刀，踏着碎肉朝前走去，过尸山，渡血河，一路之上遇到了许多的畸形鬼差，但牟足了劲儿的他俩，丝毫没有给任何一个鬼差通风报信的机会，就这样一路砍杀，最后终于在一个怕死的鬼差口中得知了前往下一层的道路。


事宜至此，容不得半丝的犹豫，世生关灵泉两人踏血而行，直奔通往第十七层的道路，一路之上，尽是惨绝人寰之景象，如果没有阿喜的话，他俩此时恐怕也同那些鬼魂一样，在这蛆虫堆里面受尽了折磨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叹道：“这一次真多亏了阿喜，也不知道它现在怎样了，关大哥，你说它帮了我们，会不会被人发现？”


“应该不会吧。”关灵泉说道：“咱们全程都是用字来交流，纵然那阴长生再厉害恐怕也不可能发现……总之，没什么时间去想别的了，接下来还有一层，咱们要尽快找到那个三途村，搬来救兵干掉那个罪魁祸首，这才是咱们应该做的，唔，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关灵泉停下了脚步，弯腰直至前方，世生跟着上眼瞧去，但见视线尽头处，果真出现了一所异样的建筑。


那里，便是通往十七层地狱的所在。


阿喜，你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救这地府还有钟圣君的！世生和关灵泉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世生和关灵泉赶到了连接点的时候，地府之众的阿喜也回到了鄷都城，诺大个圣君府，平时只有钟圣君和阿喜居住，旁人只道钟圣君不愿奢侈安逸之生活，殊不知，这其实是阴长生的主意。因为一年中有半年的光景，阴长生都在这里修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地府最大的秘密，所以自然不会让多余的人知道。


回到了圣君府的阿喜，先是洗了洗脸，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又变回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它在寂静的走廊里行走，四周鸦雀无声，只能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声。


那呻吟声听上去很是痛苦，时而尖锐，时而沉重，就好像许多亡魂正在阴长生的卧室里受刑一般，对此，阿喜早就习以为常，等来到了阴长生的卧室之后，它慢慢的伏下了身子，随后轻声说道：“主人，阿喜回来了。”


卧室之中没有回应，只是传来了一阵惨叫。


阿喜平静的拉开了门，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在地上打滚的阴长生外，却没有任何鬼魂。


阴长生为何会滚落在地？只见它痛苦的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滚着，先前阿喜听到的呻吟之声，竟都是它自己发出，这一会儿，阴长生正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舌头伸了出来，同时惨叫道：“阴王饶命！小神不敢了！”


而过了一会，阴长生松开了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地面，自言自语的冷笑道：“就凭你，就凭你们这些书呆子，阳间当官都是运气，如今居然也好意思当冥君？你们配么？”


说完之后，它居然又趴在了地上，且极为痛苦的说道：“不配不配，小的知错，比起阴王大人，小的们简直就是井底之蛙，都是王方平那厮的馊主意，还请阴王大人饶我等一命！”


“闭嘴！！”阴长生猛地站起了身，随后表情扭曲的喝道：“就凭你们几个穷酸，有资格提王方平？它是你们骂的么？只能我骂，明白么？”


就这样，阴长生自问自答，时而倒地求饶，时而杀气满身，活脱脱就像是一个癫狂的疯子般，气氛十分之诡异，阿喜就这样平静的看着，没发一语。过了好一阵，阴长生这才十分满足的长出了口气，随后转过了头来，对着阿喜说道：“我的小阿喜，你回来了啊，怎么样？刚才我的表演你还满意么？”


“阿喜不敢评断主人的圣行。”跪在地上的阿喜毕恭毕敬的说到，它明白，这个上古的老怪物虽然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力量，但由于神识受损，所以言行疯癫不合常理，它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一个病态的凶神。


刚才的阴长生，似乎正在预演自己逼宫之后审判阎君的那一幕，而此时恢复了神智，它便往床上一坐，随后对着阿喜阴森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不多嘴没废话，对了，听说你好像跟着谢必安它们去听经所了，那几个缺心眼儿的家伙，总是做一些无用之事，看来以后要好好整治一下它们……对了，它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那个活人和什么侠来着，他俩被送到地狱去了？”


阿喜知道阴长生这是明知故问，于是便点头道：“是，那两名罪魂正在地狱受审，主人恕罪，阿喜之前同那关灵泉有些交情，所以见它想同主人作对，便前去呵斥，如今它们收到惩罚，当真罪有应得。”


“哈哈。”阴长生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的笑了笑，随后对着阿喜玩味的说道：“我的小阿喜原来也有朋友了啊，嗯，女孩子大了有朋友也很正常，不过看来你对你的朋友很好啊，不但送了它们钥匙，更让他们去地狱里找三途那帮老家伙来对付我。”


嗡的一声！


阿喜浑身一颤，只感觉如坠冰窟，阴长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怎么可能？！所以就在那一刻，阿喜不由得抬起了头来对阴长生掩饰道：“主人何出此言？阿喜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主人作对！”


“你是没一万个胆子。”阴长生当时仍是一副嬉笑的脸孔，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般，它当时瞧着二郎腿，一边挖着耳朵，一边呲着牙对着阿喜漫不经心的说道：“但你有一个胆子就够了，说起来我也挺佩服你的，明知道我的底细还敢同我作对，这份勇气实在可嘉，不过你怎么这么傻？我跟你说了在你身上种了种子，你就真以为那种子只能听你说话么？而且，背叛我的原因居然是为了钟圣君这个窝囊废？哈哈，你是不是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女孩儿啊，思春思的头壳都坏掉了？”


阴长生的神格早已堕落，所以情绪思维朝着极端越走越远，此时已经无比奸诈的它，又怎能会相信任何人？就连亲信阿喜也不例外，阴长生当时对阿喜下的邪术是一粒种子，当时它只说这种子可以听见它的声音，却没说初次之外，这种子是有眼睛的。


而在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了之后，阿喜瞬间语塞，但很奇怪，它当时虽然害怕，却根本不后悔，只见它鼓起了勇气对着钟圣君颤抖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何现在还要羞辱我？要杀便杀，来吧。”


“呲呲呲。”阴长生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笑道：“我杀你就像杀个虫子，但那样太无趣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真以为那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杂种能扳倒我？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你去过三途么？我告诉你吧，就算你把他们送到门口他们也进不去的，他们的结局只会被打入十八层里面明白么？蠢猪，当真是蠢猪！”


“我相信他们。”阿喜颤抖的望着狂笑的阴长生，随后轻声说道：“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的，因为，他们的身上也有那种‘光芒’。”


“光？”阴长生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听懂，阿喜则抖了抖嘴角，然后说道：“是，我能看见，那像是太阳的光，他们有，圣君大人也有，而你却没有，你的身上，只有无尽的黑暗。”


“别嘴硬了！畜生。”阴长生似乎很讨厌别人说它不如人，阿喜的话，似乎又勾起了当年和王方平决战时的对话，让它的心情变得很不爽，于是它便站起了身，气温下降，屋子内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只见阴长生狂妄的对着阿喜喝道：“我乃阴间天子，整个阴间又谁比我强？哈哈！畜生就是畜生，我养你这么久，你却因为几个杂种敢背叛主人，你可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么？”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黑暗！


阿喜忍不住颤抖，因为它在阴长生的身上看到了无尽的黑暗，那是绝望的信号，地府如果落在它的手中，早晚会同它一样走到尽头。


害怕么？害怕。


怎么能不怕？生前的奴役死后仍没有得到解脱，那个老商人的脸早已成了它挥之不去的梦魇，它是奴隶，奴隶的命运就是无条件的效忠主人。往日的记忆一件一件的浮现，曾经的老商人还有钟圣君的话回荡在它的脑海之中。


“没差，只要把嘴缝上就好，反正玩腻了就扔掉了，阿喜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还在等什么？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快点过来，你这只圈养的小畜生。”


但是就在那一刻，阿喜的心中忽然又浮现出了钟圣君的身影。


“别把阳间的那一套搬到这里，起码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我从没把你当作下人啊，你是我的朋友，明白么？”


……


如同阳光般温暖，那是它义无反顾的理由。钟圣君曾经说过它是自由的，而它真的是自由的么？


于是，阿喜慢慢的站起了身，一把抽出了腰间铁链，在那凶神阴长生的巨大压力之下，它的身影是那样的弱小，但即便如此，阿喜仍强撑着微笑了一下，随后鼓起了勇气，咬着牙对那强大且无比恐怖的阴长生轻声说道：“也许我真的是畜生，但我不想任你宰割。”

第二百四十章 十八层 阴谋初展


粗略的计算一下，自那太岁妖星降世之后，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那太岁果真如预言所说一样，自打星辰陨落之后，虽然太岁正主还没露面，但神州大地却已经灾祸连连，地动山河之气象变化，无不预兆着末日将至眼前。


在这严苛的气候下，百姓们更加名不聊生，长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各方灾民揭竿起义，各种势力打乱了套，而就在各路诸侯王国征战之际，世间修真者也没有消停，以云龙寺为首的正道同盟，几乎倾巢而动前往了东北一代，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太岁，然后见机行事。


据江湖小道消息称，长白山一带前些日子曾落下了一颗陨星，但等到难空众僧赶到之时，只见到了一个巨大的陨坑，坑中积雪掩埋了诸多磁石般的陨星碎片，而坑外则有一连串细小的脚印，那脚印踏处，积雪难近寸草不生。而这一串脚印的方向，仍是往更北的方像前行。


阳间已经大乱，地府也不消停。


在将世生还有关灵泉这个两个让鬼头疼的家伙打入了地狱之后，四大阴帅终于缓了口气，那‘阴王’阴长生多年布下的局也到了最后的阶段，所以在这关头，四大阴帅全都不敢擅自离开鄷都鬼城，一便随时听后调遣，如此这般，大概又过了半个月的光景。


这一日，无常府内如同往日一般大门紧闭，八爷的卧房之内，传来了阵阵淫声浪语。


范八爷的嗜好，地府无人不晓，它乃是有名的结巴色魔，终日无女不欢，而供它消遣的，除了阳间焚烧的纸扎女人之外，还有一些心怀鬼胎，想巴结我们范八爷从而借机上位的女鬼。


你要问，女鬼上什么位？


女鬼能上的位实在太多了，要知道现在阳间是个什么世道？如果不能投个好胎的话，那些女鬼情愿继续在这鬼地方窝着也不愿意继续轮回遭罪，而这种权色交易的好处很多，只要把范无救伺候舒服了，没准就能留在地府某个清闲的差事，运气好一点，下辈子投生到贵族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范无救虽然生的丑陋是个淹死鬼，但那些年轻貌美的女鬼却也不在乎，谁让人家有权呢？只要门一关灯一吹腿一劈，心想着你就可劲儿招呼吧，管它是人是鬼？


书归正传，且说这一日，牛阿傍和马明罗在府中待得实在气闷，阴长生这些日子实在太消停了，以至于让马明罗都感到了纳闷儿，心想着再过几天‘鬼游节’便到了，这老家伙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不过它们身受阴长生的控制也不敢过问，于是只好继续坐等消息，这一天在府中憋得实在没劲，马明罗看牛阿傍的伤也好了，所以便带着它前往了无常府，一是找那两位哥哥喝酒解闷儿，二则也能同它们探讨一下那阴长生究竟想要搞什么花花肠子。


可就像刚才所说，就在牛阿傍与马明罗刚来到卧房之外的时候，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孩童听着像猫叫大人听了就想尿尿的声音。


牛大脑袋和马长脸对视了一眼，马明罗缓过劲儿来叹道：“要我说比起咱们，那范老八可真有闲心，这家伙大白天的又比划上了？听这架势场面挺大啊？”


牛阿傍呸了一口，随后小声骂道：“这帮骚狐狸臭窑姐，真是没脸没皮了，只要给它们点好处，什么干不出来？唉，男人也没一个好东西，对了，你说范哥哥这口齿不老利索的，它说的话咱们听着都费劲，那些女鬼能听懂么？”


“你管那些呢。”马明罗皱了皱眉，随后忍不住在故意咳嗽了一声，屋内男女比武之声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范无救不快的声音传了出来：“谁！？”


牛阿傍恍然大悟：它们应该能听懂，一个字一个字儿往外蹦呗。


“我。”马明罗回道。


屋子里的范无救得知是马明罗后，便起身说道：“咋？”


“喝。”马明罗回道。


“等！”屋里屋外，两名阴帅言简意赅，四个字儿便已经沟通完毕，而屋里的范无救一听要喝酒，便伸手一拍身旁女鬼的屁股，随后对着它们说道：“给，给，给，给给给我。”


“死鬼，不是刚给完了怎么还要？”身旁女鬼风骚的朝它挤了个眉眼儿，而范无救大怒道：“……给给我，拿拿衣服！”


“噗。”门外的牛阿傍差点笑出声来，看来还是有点无法沟通啊，不过它自然不敢笑出声来，毕竟同气连枝的兄弟一场，有别人笑的也没有它笑的，所以马明罗和它便先行一步前往客厅，没过多久，那范无救便披着宽松的袍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便说道：“来来来来来来，来……”


“嗯，来了来了，快坐吧。”马明罗慌忙把范无救让到了座位上，倒了一杯冷酒后，便对着它问道：“范哥，谢哥呢？怎么不见它在？”


“妈妈妈妈妈妈妈……”范无救说道。


它在这妈妈啥呢？是不是刚才累着了，怎么感觉好像结巴的更严重了呢？牛阿傍眨了眨眼睛，随后问道：“莫不是伯母还健在？”


“妈逼！”只见范无救一拍桌子，然后大声说道：“它，它它它它去找找找那个那个……”


马明罗又叹了口气，心想着估计等它说完谢必安都回来了，而它想的也真没错，因为谢必安就在此时已经进了屋子，见马明罗和牛阿傍都在，它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马明罗起身请它坐下吃酒，但谢必安却摇头说道：“还吃什么酒？刚才我去了老怪物那儿，它终于要动手了。”


三名阴帅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着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于是马明罗慌忙起身问道：“什么时候，怎么做？咱们……谢哥，咱们有没有危险？”


阴长生的行事作风阴损毒辣，所以此间马明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它们自己的安危，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足以改变三界历史之大事，地府的未来何去何从就看今天了，虽然它们蚕食了大部分的阴兵，可那十殿阎罗乃是受仙界指派认定的冥君，手下直属护卫们的实力也十分强劲，况且，它身边那崔判官可是有法令在身，可以随时前往神界通风报信。所以说，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引来神罚，马明罗当真怕它们兄弟几个会变成那阴长生的炮灰。


但它们此时却不敢不听那阴长生的话，抛去它们贪腐一事不说，单说说那阴长生的力量就远远在它们之上，而且前些日子，那阴长生在显露身份的时候，又为它们三个的魂里种下了诡异的魔法，只要它们敢反抗或者泄密的话，阴长生会第一时间将它们消灭。


而谢必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它正是阴长生复活后的第一个傀儡，为了活命在暗地里已经为其做了许多年的事情，正因如此，它才更加觉得那阴长生恐怖，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当初它没禁得住诱惑？


想到了此处，谢必安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哪里知道，那老家伙贼的不行，只说要咱们四个一起过去，就是现在。”


“那还等什么，咱赶紧走吧。”马明罗有些害怕的说道，在这混乱的起点之中，如今它们四个只能祈求自保了，因为它们根本就清楚等待它们的未来前途究竟会怎样。而它的话刚一出口，只听见一旁的范无救大声吼道：“它它它去找那个那个阴阴阴长生了！”


唉，前途好像一片灰暗啊。不光是牛阿傍马明罗，连谢必安也在那时同它俩一齐叹了口气。


就这样，表面风光的四大阴帅走出了房门，在院子里抓了把黑风踮脚，身子打着旋飞上了天，没过一会儿便到了圣君府的地界，按下了黑风后，它们心怀忐忑的朝着阴长生的卧房走去，圣君府安静的吓人，牛阿傍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怎么没见到阿喜那个小丫头来引路呢？”


一听到阿喜，谢必安的脸色竟变得更白了，但它没有说话，来到了卧房后，它抖了抖自己的长舌头，毕恭毕敬的说道：“谢必安范无救牛阿傍马明罗四阴帅参见陛下！”


阴长生那阴森森的笑声从卧房里传了出来：“进来罢，我的好孩子们。”


四阴帅咽了口涂抹，随后凝神推开了门，房里的景象让它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那卧房的天花板上，栓了五根鱼线似的细线，绳子垂下，绑在一鬼的四肢以及脖颈之处，将其固定，乍眼一看，就好像是阳间演的木偶戏一般！而这被勒住的‘木偶’便是阿喜。


此时的阿喜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两只脚尖呈诡异的弧度支撑着地面，那细线似乎十分锋利，已经划破了皮肤，鲜血从指尖滴在地上汇成了数摊，它的脑袋向下耷拉着，此时不知还有没有意识。


阿喜？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假小子不是老家伙的亲信么？怎么落了这般下场？难道，难道老家伙疯了？


谢必安舌头只抖，就在三名阴帅目瞪口呆之时，且听阴长生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自阿喜身后传了出来：“欢迎几位大人呀，看看阿喜今天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阴长生特地压低了嗓子模仿女人说话，说完后，躲在阿喜身后的它还抓着阿喜的手朝几人挥了挥，似乎正在演一出血淋淋的喜剧。


吗的，这个丧心病狂的老怪物，三名阴帅齐刷刷的起了层鸡皮疙瘩，而谢必安顶着压力跪下了来，随后恭敬的说道：“陛下，属下们都到齐了，恳请陛下下命令吧！”


“嘻嘻。”只见那躲在阿喜身后的阴长生一边挥舞着阿喜的双手，一边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嬉笑道：“好吧，看在你们这么听话的份上，你，你，还有你，十五天之后，你们三个照常上街，带好那些阴兵小朋友们，然后大闹一场。”


十五天后，那不正是‘鬼游节’么？四名阴帅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老怪物莫非真的想同那冥君们正面交锋？可这危险性也太大了吧！


想到了此处，谢必安便撑出了一丝笑容，随后说道：“陛下，恕属下直言，鬼游节乃是万鬼同游共庆地府之节日，如果在那天做事，恐怕有些不妥……”


“你有病啊。”只见阴长生一把将阿喜的身子转了起来，随后蹦到了四名阴帅的神前笑道：“我做事还要你教么？”


“属下不敢，属下该死！！”在阴长生强大的压力之下，四名阴帅不住的叩头，而阴长生又笑了，说道：“让你们做你们就做，不让你们做你们就别做，少说废话，我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做呀？”


“属下必当为我主肝脑涂地！”四阴帅一边在心里骂街一边说道，而阴长生嘻嘻一笑，然后打了个哈欠：“那就这样吧，这是第一个命令，谢必安，你那天待在鄷都王城，没我的下一步指示不许出来，明白么？你们都明白了么？明白的话就回去歇着吧。”


四阴帅领了命，而在起身的时候，马明罗终究忍不住而十分不安的说道：“陛下，我有一事不知，为何阿喜姑娘会……”


“啊，你说它啊。”阴长生一咧嘴，露出了两排白的离谱的牙齿，只见它看了看阿喜，随后玩味的说道：“没什么，只是这小丫头不听话，我就跟它玩个游戏，怎么，你们也想玩么？”


“不，不……！”马明罗瞪圆了眼睛不停的摇头，接下来还哪里敢问太多？慌忙跟着谢必安它们逃似的奔出了卧房，房门再次紧闭，阴长生笑嘻嘻的望着阿喜，随后用手勾起了它的下巴，望着阿喜那空洞的眼神笑道：“小畜生，别以为魂飞魄散便是背叛了主人的下场，你不是挺厉害的么？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因为你是我重要的道具啊，哈哈，哈哈哈哈！”


阴长生虽然疯狂，但绝不是疯子，这从它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上就能看得出来，而它不杀阿喜又是为了什么，还有，在十五天后，它究竟要为这地府上演一幕怎样的夺权政变呢？


阿喜已经说不出话来，但它的眼神似乎仍没有放弃，因为它心中希望之火仍未燃尽，它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世生和关灵泉的身上。


而关灵泉和世生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让我们回到地狱，层数是第十八，也就是最后一层。


这一层的地狱，有着永无止境的黑夜，天圆地方这一说，在此有实质性的体现，天当真是圆的，且乌云密布，笼罩在超乎想象的四方形广袤土地之上，这里是开天辟地之时，浊气下降的终点，是三界之内最恐怖的地方。


圆形天空的中心点，一条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大足踏在地上，顶天立地。虽然此地乃是无休止的永夜，但却也有光芒，那光便是乌云中闪电所致，世生这辈子都没瞧见过这么多这么密且这么无休无止的闪电。


说是闪电，但称之为‘电雨’也不足为过，无声，但看上去就威力惊人。如果挨上一下的话，恐怕连骨头都会被轰酥了吧。


此处受刑之鬼魂，终日要受毒蛇啃天雷轰且无尽循环，这的确是人能想象到最痛苦的刑罚。


而就在滚滚乌云的上一层，世生和关灵泉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身下的一切，全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那圆形的乌云上方，还有片类似岩石的‘天空’，那是十七层到此的连接点，而世生和关灵泉此时正抓着一根铁链，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正吊在半空之中轻轻的飘荡。


他俩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方？


别急，让我们从头说起。


话说他俩一路看啥鬼差，从地狱第十六层一路闯到了第十七层，第十七层名为‘烊铜地狱’，比起十六层，这一层的地狱更加恐怖，倒是没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存在，不过这里的环境着实匪夷所思，脚下的土地居然是铜铁等金属所致，酷热如同火炉，远处的火山一直都在喷发的状态，岩浆混合着铜铁汁液形成了河流，入此层地狱者，终日要受铜汁灌腹之苦，而烊铜之名也正是因此而生。


不过这点热对他俩来说倒也不算怎样，因为世生有精神之力护体，而关灵泉五行属火，一人一鬼赶走在烊铜之中寻找通往最后一层的道路，中途所遇，都是一些身长老茧之鬼差，因为地狱苦难，越往下就越明显，所以到了十六层以后，连看守都少了许多。


那些鬼差的本事全都平平，直到他们在一处城楼里遇到了一个老家伙。


那个老鬼差似乎守在这里有些年头了，因为酷热，导致魂魄都有些受损，所以当世生和关灵泉闯进来的时候，那老鬼差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关灵泉把刀架在它的脖子上时，它这才缓过神来：娘的，这是要炸狱啊！


于是它慌忙求饶道：“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两位好汉，你们是不是想找通往十六层的路？我可以告诉你们，千万饶我一命。”


它这是将他俩当成想越狱的鬼魂了，可他俩刚从十六层下来，又怎么会再回去？于是他便沉声说道：“谁要上十六层？我们是想问你该怎么下十八层！”


“啥？”那鬼差老眼昏花老耳腐朽，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它听错了呢，要知道下一层可就是无间了，除了听经所的人之外，整个阴间无不对其感到恐惧，对于罪魂来说，那里躲还躲不掉呢，而如今这俩家伙居然主动想下去？


这种要求它当真一辈子都没听过，老鬼差眨了眨眼，心想着这俩货是不是被晒傻了？


“你确定？那可是十八层地狱啊，不是玩乐的地方。”老鬼差说道。


关灵泉已经被这里的酷热折磨的没了耐性，只见他提刀吼道：“别墨迹了老爷子，赶紧说，如若不然，别怪我这刀没长眼睛！”


“我说我说。”那老鬼差为了保命，所以只好身手朝右边的一扇门指道：“就是那儿，打开就下去了。”


“太好了！”世生心中一喜，随后提刀朝着那门奔了过去，而眼见着十八层地狱就在眼前，关灵泉看那鬼差的样子也就没好意思下杀手，于是他便不发一语的收刀跟了过去，为了保险起见，关灵泉又在屋子里的刑架子上摘了一捆铁链缠在了腰上，做好了这些准备后，它这才对世生点了点头。


世生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那扇门，而让他俩没想到的是，门刚一开，门前的重心忽然变换，两人竟一头栽进了门里，随后不受控制的朝深渊中坠了下去。


老鬼差长出了一口气，用特制的棍子掩上了门，这才莫名其妙的说道：“这世道，找什么的都看见过，不过还真是头一次看见这种变着花样找死的。”


不过它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连像地府通报都没有，因为他俩这是有去无回的一次作死，下了十八层还想上来？别跟老大爷开玩喜了好么？


正如它所说的那样，世生和关灵泉在黑暗中不停的下坠，越往下，世生就觉得自己身子越重，似乎正被什么怪力所牵扯一般，速度越来越快，风声越来越大，就这样，大概过了四五个时辰左右，眼前刚看见有隐约的光亮，下一刻，他俩居然就已经冲出了通道。


而身下，却是高空万丈。


速度太快，身子太重，情况太过突然！所以就在那一刻，高空中的世生和关灵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叫，紧接着继续朝下坠去。


如果掉下去的话那还得了？想到了此处，关灵泉便顾不上任何事情，一把抽出了腰间铁链，并且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朝着上方甩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铁链的尖端狠狠的刺入了头顶巨岩，世生一把抓住了关灵泉的手，他俩就这样吊在了那十八层地狱的上空。


“呼，真他娘危险。”只见关灵泉咽了口吐沫，惊魂未定的说道：“这一层的开口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不要人命么？”


“我好像都有些习惯了。”世生感慨的说道：“不合常理才是这里的‘常理’……先别说那些了，咱们接下来究竟应当怎么办？”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引渡人 擎天巨足


还能怎么办？找呗。


可现在连个落脚点都没有，脚底下便是地狱中的深渊，一个不小心落在地上摔成泥都不要紧，可到时候被束缚住，当真是永不翻身之下场。


上不上下不下，也许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状况了，这层地狱的空气十分稀薄，这让世生感觉到身子很重，但为了寻找三途他的确是拼了，只见他大口的喘了两下后，伸手从腰间拔出了先前抢来的钢刀。


随后凝神静气，精神力量再度开启，以卷枝剑术将其远远抛出，随后抓着关灵泉飞身而上！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不论剑术还是轻功，皆已达到了阳间那些修真者望尘莫及的境界，虽然世生还不能像仙人那般的御剑飞行，但以全本摘星词外加上卷枝剑法的配合，仍能在空中滑翔一段时间。


扔刀踩刀，世生拉着关灵泉在十八层地狱的万丈上空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这个过程可一点都不好玩，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世生一边滑翔一边心中暗暗叫苦：那三途真的在这里么？可这里什么参照物都没有，就这样向没头苍蝇一般乱飞，得飞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就这样，也不知道飞了多远多久，世生飞累了，关灵泉便以铁链钩住上方地表，挂在空中抓着世生让他歇息，休息好了重新上路，本来他俩的配合也算是无懈可击，只要时间允许当真能逛遍整个无间地狱的上空。


可是，关灵泉却忽略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它是鬼魂，而世生则是还有血肉之躯的活人，是人就要吃饭喝水，如若不然的话早完变成死鬼，而自打离开了听经所后，世生滴水未进，如今剧烈消耗，全凭着一股精神之力，但身体透支已经是不可避免之事。


胃里的感觉就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的难受，那股火窜到了嗓子眼儿，世生他想咽口涂抹润润喉咙，却发现口干舌燥，连涂抹都挤不出来了。


虽然世生如果死了，魂魄仍能继续前行，可这种死法，让他实在不能接受也让他实在感觉恐惧，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如今的死法居然还是饿死？如果这样的话，那世生这些年的经历和修行岂不是个笑话？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个笑话。


如此这般，又过了很长时间后，世生终于支撑不住了，才起跳了三个来回，便感觉到脑袋一晕，随后真气外泄，一个不小心便想下坠去，幸好关灵泉眼疾手快，见世生撑不住了，它慌忙一把将他抓住，随后再次用铁链够住了上空地表。


世生的钢刀落入了云中，乌云之内闪烁出了一股子红光，唰的一声，那把钢刀瞬间被轰成了碎片，目瞪口呆的关灵泉心中一阵后怕，因为这一幕，也许就是它俩接下来的下场。


可这个下场又怎能让它接受？于是关灵泉慌忙对着世生急道：“世生！世生你怎么了！？说话啊，千万别睡着，看着我！！你不舒服么？”


浑身无力的世生勉强睁开了双眼，随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这才对着关灵泉说道：“不行了，看来这一次我真的要饿死了。”


关灵泉这才回过了神来，该死，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儿呢？他和自己不一样，是需要吃东西的啊！想到了此处，关灵泉慌忙说道：“好兄弟，你先忍一忍，我尽快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吃的，千万要挺住啊！”


“我看好像没用了。”只见世生虚弱的笑了笑，随后叹道：“咱们在这里飞了少说也有几天，除了咱俩之外，哪里还有别的东西存在？真是窝火呐，想不到会用这种方式葬在地狱。”


“别说不吉利的话！”关灵泉急得不行，只见它咬牙说道：“如果不行的话，哥哥送条膀子给你吃。”


说话间，它望了望自己抓着世生的左手，地府领了鬼心的鬼魂皆有实体，所以这个念头也许可行，但世生又如何能吃它的手？不是他有洁癖，而是自打早年经历了马城一战后，他便对所有妖魔鬼魂之血肉产生了抵触。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世生确实有股牛脾气，而且关灵泉还是他的朋友，如果让他吃关灵泉的话，倒真不如让他饿死来的痛快。所以在见世生如何都不肯吃自己之后，关灵泉心里也是难过万分，但见它终于忍不住，抬头大喊道：“吗的贼老天！你到底想要我们怎样？这世上的坏人坏鬼那么多也不见你去惩罚，非要欺负善良正义之人，这样好玩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灵泉语气激动，这番话给世生的感触也挺大的，可对这所谓的‘天意’他早已习惯，所以便拼尽全力撑出了一丝笑容道：“关大哥……你不用，不用这么生气，等兄弟死了，魂出来照样可以带着你继续找三途。”


“滚！”关灵泉吼道：“你给我好好的活着！命是最宝贵的东西，怎么能轻言放弃？怎么能……”说到了此处，急性子的关灵泉居然有些哽咽了，只见他情绪复杂的说道：“娘的，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来只鸟也行阿！贼老天，贼老天！！”


“别叫了，谁说没有鸟的？”


“哪儿呢？”关灵泉大声骂道：“哪里有？娘的，哪里……？！”


关灵泉还没等骂完就愣住了，因为就在它刚才说完话后，身边突然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那声音听上去十分清脆，就好像是十七八的少年一般，关灵泉楞了一下，随后转头望去，这一望不要紧，竟惊得它说不出话来！


但见它身旁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艘小木船，那木船大概有一人多长，船头船尾皆往上翘，呈月牙形。船头处拴着两根缰绳，由一匹半大的小黄马拉着，就这样悬浮在地狱的上空，而船中还站着一只大鸟，有些像是阳间的鹈鹕，羽毛的颜色半红半黑，两只眼睛也是一蓝一绿，它当时一只脚站着，正歪着脑袋和关灵泉对视，鸟嘴一张，居然说出了话来：“我不就是鸟么？”


“肉！！”关灵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世生给吓了一哆嗦，只见刚才还马上要死的世生，此时双目居然放出了两道蓝光，随后二话不说便朝着那拉船的小马扑了过去！


可他刚一起跳，就被那只会说话的怪鸟狠琢了下头，咣当一声，脱力的世生倒在了船上，船儿轻轻摇动，那怪鸟没好气儿的说道：“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你要是吃了马儿，咱们都要死在这里，明白了么？”


说话间，只见那怪鸟从身上拔下了根羽毛插在了世生嘴里，随后又抱怨了一会儿，这才转头对着那还在半空中悬挂的关灵泉有些纳闷儿的说道：“你怎么还不过来，当猴儿很舒服么？”


关灵泉尴尬一笑，随后荡到了船上，先对那怪鸟深施了一礼，随后毕恭毕敬的说道：“这位……这位飞禽前辈，关灵泉和世生多谢您的搭救，不知飞禽前辈高姓大名，为何会，那个，为何会在此？”


面对着一只鸟，关灵泉发现自己都不知该怎么问了，而那怪鸟似乎很是健谈，只见它对着关灵泉说道：“什么飞禽前辈，叫老夫‘船老大’，你们之所以能在这里徘徊，想必定是从听经所来的吧？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么笨的，念了那么多年经还不会飞？”


关灵泉木讷的摇了摇头，怎么，念经还能念飞了么？不过转念又是一想，关灵泉这才大彻大悟，确实，自古以来能在这里上空出现的，全都是听经所内‘顿悟’的鬼魂，那些鬼魂已经有了成仙的资本，愿力到处，自然会驾雾成风了。


而这鹈鹕自称为‘船老大’，这么说来的话，莫非它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引渡人’？想到了此处，关灵泉大喜过望，慌忙说道：“那个，‘大兄’，你就是在这里载着修道魂前往三途村的‘引渡人’么？”


“什么大胸。”只见那鹈鹕呸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过你想怎么说都随便啦，坐稳了，咱们这就走啦。”


说话间，只见那鹈鹕打了个口哨儿，拉船的小马嘶鸣了一声，调转马头朝着远方狂奔，马拉着船飞驰在十八层地狱的上空，小马奔腾，速度带起了风，船下是锅底似的乌云，闪电此起彼伏，这一幕当真脱离了人的想象。


而那船上栽着世生和关灵泉，还有一只脾气不怎么好的鹈鹕，由于船很小，所以关灵泉尽量蜷缩着健壮的身子，紧接着，同那鹈鹕示好并攀谈了起来。那鹈鹕看上去脾气不怎么好，不过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的往外倒着各种事情。


正如关灵泉所料，这鹈鹕当真是听经所影壁上记载的那位‘引渡人’，它的职责便是在此游荡，将那些有成仙资格的鬼魂送到‘抉择之地’。顺便再说一嘴，它并不是自此地孕育出的鸟儿，它的家乡是在阳间的一处世外仙道之上，上古时，它跟随一位海外真仙来到了此地，之后因为某种原因而长期的守在这里，成为了一名‘引渡人’。


“仙岛？”世生坐起了身子，他发现自己居然饱了，真想不到这鹈鹕的羽毛还有这种疗效，吃饱了以后的世生自然恢复了常态，所以在听那鹈鹕说起它故乡之后，便对着它问道：“那座岛上，是不是有一种神奇的树木？即便树枝被砍掉，仍能百年千年的永生不灭？”


“你说的是‘始祖树’吧，真是怀念呐。”那鹈鹕说道：“想不到你这后生知道的还挺多的，没错，那树便是生长在我故乡的神树，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只是随口一问。”世生敷衍了一句，随后心中想道：没错了，当年祖师爷幽幽道长拐走仙鹤道长的地方就是这鹈鹕的老家，这么说来，这鹈鹕也是那个岛上出来的啊。


一想起仙鹤道长，世生也开始有些怀念那只老猴子了，这么多年没有它的消息，自打斗米观被灭之后，它究竟去了哪里？不过不管到哪，那老猴子一定没亏吃。想到了此处，世生也就释然了。


而就在这时，那鹈鹕还在巴巴的不停说话：“……所以说啊，你们碰见我还真算是好运，你们知道这里多大么？七个，不，是八个十七层那么大，天地初分那会儿的浊气全都降在这儿了，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连‘里二’都进不了。”


它口中所说的‘里二’，是无间地狱的中心地带，之前讲过，这里的天是圆的，就像一个剖开的咸鸭蛋，世生它们花了那么长时间，其实仍没走出那‘里三’也就是鸭蛋清的范围，而越往里走那浊气就越高，相对的，雷电之威以及重力也就越大，到了‘内二’后，在往里便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也就是那顶着天的巨足之地。


而它们的重点，就是那‘里一处’。


拉船的小马跑的飞快，真不知道它这么小的身子为何那么大的力量，就这样，那小马拉着船，又过了大概一整天的光景，这才将它们送到了无间地狱的中心地带。


好壮观的景象啊，世生上眼瞧去，但见远处乌云的漆黑云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涡旋之中电闪雷鸣，而涡旋之内，隐约能瞧见一座岛似粗细的巨柱，在地狱中矗立不倒。


那巨柱，便是支撑这里的大腿，可这，这未免也太大了吧！


而就在世生惊讶之际，只见那小马已经上了岸，继续前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但见那名为‘船老大’的鹈鹕打了个口哨，小黄马这才停了下来，紧接着，鹈鹕蹦下了船，对着世生还有关灵泉说道：“下来吧，我带你们去找真正的‘接引人’。”


说话间，那鹈鹕自顾自的往前走去，而世生他俩健壮慌忙也跟下了船，说起来真是神奇，如今他俩正是站在这顶天的巨足之上，脚下的触感坚硬，但用手抚摸确实有肉体的温度，可这一只脚又是从哪里来的？


地狱当真是不可思议，世生心中感叹道。


而就在此时，但见那鹈鹕停下了身子，随后仰着脖子喊道：“喂，老头儿，又有想成仙的鬼来啦，你在哪里？快出来吧。”


话音过了好一阵，世生忽然感觉到脚下土地发出了剧烈的震动，于是他和关灵泉忙凝神戒备，下一刻，只见那鹈鹕神前的‘土地’之上忽然拱起了一个大包，那包越来越大，竟有两人来高，随即，自那拱起的土地中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小鸟莫叫，老夫才刚打了个盹儿。”


眼见着那大土包慢慢扭曲成了人的半身状，此人苍鬓白须，身穿灰袍，白胡子打着卷儿，双耳耳垂极长，已经垂到了地面上，看不见它的腿，看比例似乎只有上半身，只见它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紧接着用浑厚的嗓音继续说道：“这会儿功夫，怎么又有鬼来了呐？”


“你已经发呆了快五十年了。”只见那鹈鹕没好气儿的说道：“快办正事吧。”


那自土地中幻化出的半身老者眨了眨眼，似乎从困意中回过了神来，于是它便呵呵一笑，随后说道：“知道拉知道拉，小鸟就是心急，这次来的就是他俩么……咦？怎么有个活人？不行不行，活人想要成仙只能从‘瀛洲’走，这是规矩，三途可容不下活人进啊。”


那半身老者只看了一眼后，便瞧出了世生的来历，这让世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老者既然负责把守三途大门，有这种道行也是正常，如今世生他俩身上担负着钟圣君的性命乃至地府的安危，所以实在容不得犹豫，于是世生便两步走上了前去，先同那老者抱拳深施一礼，随后说道：“前辈，晚辈世生，同这位关灵泉关大哥我们费尽周折到此，其实并不是为了成仙，而是有要事想请三途村里的仙人们帮忙，此事关系着地府安危，还请前辈指点一条明路。”


说完后，世生便将那阴王阴长生的阴谋同那老者尽数说了，正如他方才所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这儿成仙，即便进不去那三途村也没有关系，只要这老者能够体恤地府疾苦，将这足以破坏三界平衡之的大时间通报给三途村内的仙人，借此帮助他们请来救兵挫败阴长生的阴谋便好。


而那老者和鹈鹕在听了这件事后全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鹈鹕船老大率先发难，只见它不屑的说道：“阴长生？又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原来它还没有死，唉，真应了那句话了，祸害遗千年啊，当年老王为了这只臭鸟蛋真是白死了。”


显然鹈鹕也知道当年阴王决斗之事，而从它的语气中不难听出，这鹈鹕是站在王方平这一边的，似乎还同仙人王方平有些交情。而那半身老者沉思了一会后，也开口对着世生他俩开口说道：“这件事确实关系重大，阴长生神识未灭，按理说应当自省其身，可它却仍是一意孤行，妄图颠覆地府万年平衡，此等作为当真愚昧。而你们为地府孤身犯险潜入无间，这份勇气着实可嘉，老夫真的很想帮你们，但是……很可惜，老夫无法为你们传达消息到三途。”


“为什么啊？”关灵泉楞了一下，随后慌忙问道：“您不是三途的守门人么？而且您也知道那阴长生的危险性，如果它夺权成功后，不光此处，到时候恐怕整个阴间都会变成地狱了！您应该明白这一点，但为何不能帮我们这个忙？”


“你们傻啊年轻人。”关灵泉说完这话后，只见那鹈鹕叹了口气，随后无奈道：“这老头儿不是不想帮你们，而是不能帮你们，怎么说呢？如果它要是动了的话，那整个十八层地狱都会坍塌的。”


世生望了望那半身老者，又望了望鹈鹕，心中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于是下意识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位前辈就是……”


“没错。”只见鹈鹕对他俩说道：“这老头儿就是擎住地狱的那条大腿，你们现在全都在它的腿上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实相图 鬼游庆典


咱们前文已经提过了地狱的形成正是因为混沌时的浊气沉淀而至，浊气沉淀在了这里，这里是第十八层，是地狱乃至三界已知的最深处，如果再往下既是混沌，是神佛都无法到达的未知领域。


在第十八层地狱形成的时候，地狱虽深但根基不稳，所以浊气有意识的开始孕育一个足以支撑这里乃至整个地狱的生灵，于是，赶在浊气迅速沉淀完毕之前，一条巨足再此而生。


同十六层地狱一样，这巨足也是未能孕育完整的神魔，有自己的意识，但是孕育身体的养分不够，这也正应了‘天地难全’之真理，如果被它长全了的话，那当真是个足以横跨数个地狱的大巨魔，这样的话天道难免不好控制，而如今这魔神只有一只右脚，虽然身子残缺，但要支撑住地狱却也足够。


就这样，这条右脚自出现开始便一直支撑着地狱，到后来天道各项逐渐完善，有神佛感应天道前往地狱，再得知了这巨足之事后，便请它来看守‘三途’之入口。而这一来，三界通道正式全部打开。


在得知了这巨足老人之事后，世生的世界观再次被颠覆了过来，三界之中，又有多少离谱神奇之事是他所不知道的呢？想到了此处，世生忍不住对那巨足老人感慨道：“你在此站了这么多年，以后还会一直站下去，难道就不会厌烦么？”


“世生。”一旁的关灵泉心中一惊，连忙小声的提醒世生让他别多问，要知道这巨足老人乃是混沌孕育的魔神，在地狱出生，其心性如何是善是恶还不得知，如果被世生勾起了它的好奇而让它逃了的话，那整个地狱甚至地府还不得崩塌？


世生这话纯属脱口而出，因为以他的性子来说，让他孤身一人在一处待上一年都觉得十分难受，而这老者在这里已经站了多少年？这种时间，已经不能用年份来计算了吧，毕竟十八层对外的名字是‘无间’，也就是永无止境永无间隔之意，细想一下，这个老者怎么会在此过的这样心安理得？


话说此处世生确实犯了个错误，因为他习惯性的用人的思维去理解这件事，而那巨足老者却并不是人，连神也不是，它自混沌而生，虽有心性，但思维却最接近自然，所以在听了世生的话后，那老者微微一笑，随后说道：“在这世上，没有生命是多余的，天道孕育出的每一个灵魂都有其作用，我既然身为地狱乃至天地的一部分，这就是我的作用，所以又如何会厌烦？况且承蒙神佛怜爱，赐我真名让我不再是无名之辈，而且总会有许多亡魂到此，偶尔听听他们的故事，在故事中分享他们的人生，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我觉得这样的生命就已经很充实了，用你们的话来说，岁月也许无情，但对我来说，时间，不过是打盹时恍惚流过的空隙罢了。”


虽然有些听不懂，但世生觉得这巨足老人的话充满了禅机，这份禅机不知超出了阳间那些‘道’多少，这是他第一次同‘神’一级别的存在谈话，果真让他感觉到了震撼，在那巨足老者的面前，世生忽然觉得自己这般的渺小。


而就在这时，那鹈鹕又说话了，只见它对着那老者说道：“老头儿，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一点，他们现在还是凡人凡鬼，小心他们让听多了走火入魔啊，还是先说说三途的事吧，如果那个脑袋里面长鸟蛋的阴长生重新夺权的话，恐怕滋生出的恶业也会影响到这里的。”


那巨足老者的脾气当真很好，只见它点了点头，随后又对世生和关灵泉说道：“刚才我也跟你们讲了，我虽然很想帮助你们，但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不止是我，小鸟儿也不行，因为它当年修的道立的愿不同，所以无法进入三途。”


“既然是这样，那我能进去么？”关灵泉紧张的问道。


世生因为是人所以不能进入三途，但关灵泉却是鬼，而且它也曾在听经所内修行过一段时间，既然现在世生和那两个前辈无法进入三途，所以只能靠它自己尝试一下了。


可哪成想，那巨足老人看了它一眼后又摇了摇头，说道：“你的资质不错，可心中的道却不深，再过个一百年也许有机会，但现在想去，却是不可能的。”


听完那巨足老人的话后，世生和关灵泉的心中尽是一沉，他们千辛万苦深入了地狱的最深层，可到了此处却得知了这样一个结果，这让他俩如何能够接受？


一想到地府即将面临的灾难，关灵泉心中一阵莫名的悲痛，于是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巨足老人艰难的说道：“前辈，我关灵泉这一生都未求过什么人，但现在地府危难已经迫在眉睫，恳求您大发慈悲，为我们指引一条明路，求求您……”


冥侠关灵泉，生前清高死后磊落，不论生前死后，心中都将那‘气节’放在第一位，它当真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的绝望，为地府那些大多几乎同它没有交集的鬼魂而低下了头，这份情操着实伟大，而他这话刚说出口，那醍醐就叹了口气，只见它对着关灵泉说道：“你这是又何苦？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即便你们到了三途，但想请来救兵却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关灵泉惊呼道。


鹈鹕扑打了一下翅膀，随后对着他俩说道：“三途可不像瀛洲，虽然名义上是个小村庄，但是那里是空的，因为鬼魂悟道本就同活人不同，这一点你应该懂，它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况且在进入三途之前便做好了‘抉择’，所以一经进入三途，都会毫不犹豫的前往神界，而最近一个进入三途的鬼魂，大概在六十年前，它悟道花了二百年，你认为它还会再三途里再待上六十年么？”


“那，你可不可以通知神界呢？”关灵泉急中生智问道，而鹈鹕则哼了一声，随后有些无奈的说道：“小兄弟，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你真以为告诉神界的话，神界就会管这件事么？错的，其实那些神也是矛盾的，凡事全都有利弊，先天六四神规虽然让神界安稳，但它也是不全的，你想一下，那阴长生又不是傻子，为何他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地府篡权？难道他就不怕神仙下界惩罚它么？不，他当然怕，所以它所做的一切，都巧妙的避开了神界的规则。”


鹈鹕对他俩说，由于先天六四神规的存在，所以神界行事，一向以法律规则为准，而这样就出现了漏洞，因为要公平，所以必须要掌握证据，如果没有证据的话，那它们便不能轻易施展天罚，而阴长生的阴险之处，就是在此，曾经为神的它明白这一漏洞，所以行事滴水不漏，就算有仙人下来也奈何不了它。


这一点，在前文也已经提过了，阴长生躲在钟圣君的灵魂之中，这一身份早已经得到了神界和地府的认可，而且地府贪污已经形成规模，早就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手下阴帅无常也早就被其控制，外加上太岁降世恶念滋生的契机，似乎所有的一切早就注定，已经无法阻止。


“也许这也是天意吧。”巨足老者平静的说道：“天意如此。”


世生愣住了，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天意，这当真是天意么？


天意让地府注定遭受此难，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是不能避免？


“不是！！”世生忽然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大声叫道：“怎么会有如此残酷的天意？阳间苦，阴间也苦？老天难道不长眼睛么，为何要让终生皆苦？！”


是啊，老天难道不长眼睛么，为何要让终生皆苦，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为何那些美丽的，总是要被丑陋玷污，为何那些善良的，总是要被邪恶欺辱，贪腐的恶鬼们中饱私囊，乏力的百姓却要终日受苦。


这算什么鬼天意？此时此刻，世生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它扬起了头声嘶力竭的吼道：“我绝不认同这是天意，如果连‘老天’都保护不了善良之人的话，那它又配称什么‘天意’？！”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的精神力量竟瞬间高涨而澎湃了起来，狂风骤然而起，远处乌云电闪雷鸣。


鹈鹕瞪大了眼睛望了望世生，又看了看那巨足老人，巨足老人若有所思，之后对着世生说道：“那你想怎么做？”


世生紧咬牙关，伸出右手三指直指此地并不存在的苍穹，并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虽力微，但如天意无道，那我情愿在此发下重誓替天行道！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惩罚那些欺人的邪恶，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拯救那些蒙冤的众生！让邪恶的败类到审判，让善良的人们得到善果！世生在此十八层地狱立下誓言，誓言无间，永不反悔！！”


誓言无间，永不反悔。


这句话喊出之后，环绕着巨足的乌云居然如同滚水般开始翻腾了起来！那巨足老者的脸上当真出现了惊讶的神情，只见它沉思了一会儿后，这才叹道：“年轻人，你师父是谁？”


世生指了指自己的心，他的师父乃是地藏菩萨的一副画像，是一口佛气，也是一种埋藏在他心中的善念。


他有过很多师父，但那些师父们教给他最多的并不是什么神奇的道术非凡的本领，而是善良，因为善良，就是最大的力量。


“老头儿，把那东西给他吧。”只见鹈鹕说道：“让他试试，这小子有点意思，而且我也看不惯阴长生那个死溅鸟儿。”


巨足老人点了点头，随后平静的对着世生说道：“年轻人，你的这番话也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很想知道你未来的故事，我虽然不能让你们前往三途，但是我不能帮你，事实上，能帮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小鸟儿。”


说话间，只见那鹈鹕笑了笑，随后大嘴一张，从肚子里吐出了一卷画轴。它将那画轴丢给了世生，世生伸手一拉，画卷徐徐展开之际，一副荒原猛虎的图画呈现在眼前。


“实相图？”世生楞了一下，这画卷正是那珠子里的影像，也是听经所影壁之中所记录的那个‘实相图’。


听经所传言，这实相图乃是‘三途村’的地标之一，而他们现在确实已经到了‘抉择之地’，不过却不能进入三途，既然是这样，那要这图画又有何用？


而且，这画卷到底有什么功效呢？


“前辈，这……”世生捧着那图画，不知这究竟何意。而那巨足老人则对着它平静的说道：“这副图画是我的一位亦师亦友的上师所留，在此千年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只因方才听你所言，想你应该同那位上师也有深厚渊源，所以，如今我将它赠送给你，希望能对你的未来有些帮助吧。”


世生还是没有听懂，而鹈鹕在旁边看不耐烦了，便对着世生笑道：“傻小子，这实相图可是当年佛祖法宝之一，其中蕴含的无穷妙意，如果运用得当，会让你领悟无穷的力量，而且据说还能窜梭因果之间，如今我们把它给你，我和这老头儿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以后的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


真龙出世，马踏阴风。


世生下意识的转头瞧了瞧那辆拉着他到此的船还有小黄马，心中若有所思。


真想不到，‘马踏阴风’应验之后所带来的确是这‘实相图’。这实相图当真是件法宝，正如鹈鹕所说，这图内蕴藏着众生实相，如果领悟的话，可超脱众生不迷不昧。世生再次低头去看那图画，却发现先前画上的猛虎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荒野，水墨也渐渐淡了下去。


于是，世生便又问道：“多谢两位前辈赐画，可这图又该如何使用？”


“我们也不清楚。”只见巨足老人说道：“不过先前听你有那般的信念，所以时机一到，你自然会领悟的，而这个时机，应该很快便会到了。”


说到了此处，那巨足老人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还有这个。”只见鹈鹕又从肚子里面吐出了一团羊皮，关灵泉将那羊皮纸打开，看了一看之后顿时大吃一惊，随后慌忙又望了望鹈鹕，只见鹈鹕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还瞧什么瞧，我只能做到这儿了，把这玩意给你之后，我肚子里就剩‘三途’了。”


“不是……”只见那关灵泉咽了口涂抹，随后有些惊慌的对着那鹈鹕说道：“你，不，您……您们为何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我们？”


危险？到底鹈鹕第二次吐出的那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以至于冥侠关灵泉如此的惊讶？


鹈鹕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坏坏的眼神玩味的抬头看了看‘天’，可这里哪有天呐，即便是出了层层的地狱之后，阴间的上空，也只是一片氤氲而已。


而氤氲下的这一天，地府之中似乎同往日也不太一样。


距离地狱遥远的鄷都城。


这一天，当城中巨大的沙漏刚刚倒转之时，巡城的鬼差们就已经忙碌了起来，因为按照着地府的时间，今天乃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名为‘鬼游节’。


鬼游节乃是地府所出现的第二个节日，当年‘阴王’二人连同着几位神明费了多年周折终于建好了地府，所有的一切即将步入正规，而这鬼游节，便是纪念鄷都城建立而生，在这一天内除了地狱以及当值的鬼差之外，所有阴兵全都放假，地府的审判也要停顿一日，阎罗会在这一天内出现，并且来到街上同所有的鬼魂共同庆祝。万鬼游街，这鬼游节一说便由此而来。


所以一大早，城中的鬼差们就开始忙活了起来，鄷都城内披蓝挂红，让这死气沉沉的鬼城也有了些生气，身为鬼差的它们一年里只有今天能够清闲，就像阳间的大年三十儿一样，所以自然要重视了。


每个鬼差都在忙碌，阴司街上那些推销元宝蜡烛等贡品的亡魂们也开始摆起了摊子，如果不是气氛诡异且鸦雀无声的话，当真同阳间喜庆的节日一般无二。


这确实是个节日，但却注定不会喜庆，因为很少鬼能知道，今天的这个庆典背后，有着滚滚暗流涌动，一个隐忍了多年的恶意已经忍不住而开始蔓延开来。


地府的庆典即将开始，而阴间的黑暗也快降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十阎罗 长街伸冤


“呦，范大爷，这么长时间都没音讯，是不是把人家给忘了呀，那夜春宵过后，奴家对你可是想念的紧呐，正好今天鬼游街，让奴家陪你个死鬼在温存一下可好？”


时逢鬼游佳节，鄷都城内好不热闹，无数亡魂飘荡上街游玩，阴司街街道两旁按照惯例刮起了长长的灯笼，那些灯笼闪烁着幽蓝幽蓝的光芒，灯笼外皮，无一例外的都用毛笔写了个大大的‘奠’字，似乎时刻提醒着那些鬼魂，此地乃是阴间，切莫在此在此久留，否则他日被强制轮回时恐是恕报不周。


而在阴司街茫茫鬼群之众，一名身着抹胸华服之眼尖女鬼看到了神色匆匆的范无救，便将身子主动贴了上来，话说这女鬼有些姿色，主要是那股子狐媚风骚劲儿很是勾人儿，而我们的范八爷平时也好这一口，于是，在街上撞见了双腿已经快要夹不住了的老床友后，那范无救立马说道：“好好好好好好好！”


“好就快走吧，死鬼。”那女鬼的小眼神儿里都快飞出了狐臭，长腿一迈，一双玉藕似的胳膊十分自然的跨在了范无救的腰间，酥胸上贴，随后嗲嗲的嬉笑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件让我下辈子当公主的事情，不知你个死人是不是还记得呀？”


“好个屁！”哪成想范无救一把将那女鬼推开，随后破口大骂道：“滚滚滚滚啊就滚，别别别别别别打打扰我……那个做事！信信信信不啊就信我整整整整整死你？”


说话间，范无救拎起了哭丧棒作势要打，而那风骚女鬼见事不妙便慌忙跑了老远，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当然了这只是干哭根本就没有眼泪，它不敢指名道姓的给范无救扣屎盆子，只好指桑骂槐的叫道：“哎呀个没良心的啊，玩完了就不认帐，我活不了啦，亏了老娘还学了一招‘榻上飞仙’的寝术，我告诉你，你永远都别想尝到这是什么滋味儿，别告诉我你不想，你个死没良心的！”


‘榻上飞仙’这招秘术究竟是如何上榻又是如何个飞法，范无救当然想要知道，但奈何现在这个时间段实在是不能与它共同钻研，因为那该死的老怪物选择在今天翻案，而即便是它们现在也不清楚那家伙到底打算如何去做。


范无救用眼神瞄了下四周，随后心中忐忑道：该该该该该……该死，我怎么连心里想想都结巴了？都是那个阴长生害的，它让我们到这里究竟要干嘛？难道想要大开杀戒？别开玩笑了，这么多鬼魂，如果真的动武的话，那可真是大事件了！


让那个老怪物当权的话，地府当真会好么？


眼见着就要出事，范无救的心里没缘由的涌出了困惑，想当初它们听从那阴长生的吩咐行事，一是因为谢必安有把柄在它手里，二则是因为地府的法律严格，而在它手下确实能捞到不好好处，久而久之，这贪念越来越大，它们也就如同深陷泥潭而无法自拔。


但当亲眼见到阴长生后，范无救却后悔了，因为那个家伙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它的身上哪里还有仙人的影子？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活脱脱一坏透了的恶魔。


不管是谁，只要是阴长生看不惯的必定会将其往死里整，就它这种病态的性格，以后在它的手下还有好果子吃？


唉，女怕嫁错郎男怕上错床，这话可真没错，如今范无救心里面不住的嘀咕着：是不是它们这一次真的上错了那阴长生的大破床呢？


此时同它有相同想法的，还有那马明罗和牛阿傍，同范无救一样，它们现在也各自领着一批亲信手下来到了阴司街的范畴，明面上是为了巡逻，而实际上则是受那阴长生的安排在此伺机而动。


这种不知下一步要如何做的事情最折磨人了，如今那阴司街上的鬼魂越来越多，眼见着鬼游街的庆典就要到达了高潮，而阴长生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


它再不出现的话，那阎君们可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范无救陷入焦急之时，而听得寂静的远处突然传来了铜锣之声，那锣声先敲了一下，随后跟着又敲了九下，随后拉长的法螺之声响起，范无救转眼望去，自那鬼国神宫的方向有两列长队齐刷刷的跑了过来，这队列之中的阴兵服侍同寻常鬼差有所不同，清一水儿的白袍白帽，腰间扎着黑色绸缎，手持长枪，背后皆着紫木鬼头弯月弓，神情不苟言笑，但单从气势上便看得出来，这些鬼差要比寻常鬼差强上数个档次。


因为它们乃是直属十殿阎罗的殿前护卫，生命中唯一的职责便是保护冥君，它们虽然不像阴帅那般的强横，但是训练有素而且擅长群战阵法，不是夸大，据说一百名殿前阴兵所布下的阵法，连无常都无法战胜。


而如今为了保护十殿阎罗的安全，近六百名殿前护卫已经来到了阴司街，想在它们的手里行刺阎罗，就凭他们三个阴帅外加上身边阴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方阴兵出现后，阴司街上的亡魂们都自觉的站到了街道两旁，因为它们知道，这是十殿阎罗上街游行，此乃一年一次的惯例，除了今天之外，它们十位冥君很少有相聚之时。


果不其然，法螺之声越来越近，但见那街道的尽头处有十顶长轿朝着这边缓慢的行了过来，那轿子造型很是奇特，通体漆黑四四方方，就像十口棺材一般，每顶轿子都由四名腰缠虎皮的小鬼抬着，轿子两旁没有开窗，正前方轿门同样紧闭，那门上各自雕刻着不同的人像，这便是冥君座驾，阎罗车（ju）。


十殿冥君共同执掌地府，但其真容却很少有人见过，因为这也是地府的传统，身为阎君不可以用本来面目示人，一是为了神秘的威严性，二是为了公正不让人盲目崇拜。即便出行也是如此，只能以轿子上所雕刻的人形来分辨其各自的身份，而这身份的真实性也是毋庸置疑，因为阎罗车乃是神界所赐，每带阎君都有相应的轿子，这轿子只能让阎君所乘，如果外人擅自乘坐的话，车内会燃起焚身烈火将其烧的连渣滓都不剩。


“阎罗大人们来啦！阎罗大人！！”阴司街上的百姓开始欢呼了，阎罗长队正有条不紊的往前缓慢前行，而车内的阎罗们在听到鬼魂们的欢呼之后，也感到十分欣慰，因为人间太岁一事它们也略有耳闻，只盼那太岁不会影响到地府，所有的鬼魂都能够安静的投生，这便是它们所希望的景象。


然而天不随人愿，就在那阎罗车队刚刚行进到阴司街中心地带的时候，忽然前方街角处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几声惨叫传了过来！


来了！


远处三名阴帅在见到此景之后，心里面皆是咯噔一声！


而就在这时，那负责阎君们安全的殿前阴兵也在第一时间示意队伍停下，随后，二十余名阴兵高高跃起，在空中打了个璇儿，跳过了鬼群之后，第一时间就到达了现场，而刚一落下，那些阴兵们便眉头一皱，随后齐刷刷的半跪在了地上，尊呼道：“属下参见圣君大人，不知圣君大人为何在此？”


没错，鬼群之中所闹事者，正是那地府战神钟圣君，或者说是阴长生。当然了，阴长生的身份如今仍是个很少鬼知道的秘密，所以在见到它的时候，大家仍当它是那钟圣君。


而今天的阴长生，一身正装，身披披风重甲，腰间悬挂赤红宝刀，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只又足蹬在了一名半死不活的鬼魂身上，先前那几声惨叫，便是这鬼魂所发，只见阴长生邪笑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发说道：“我在此为民申冤，而你们又在这里干什么？”


那些殿前阴兵们心中一阵纳闷儿，心想着：它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还能是干什么，当然是保护冥君了啊？话说今天这钟圣君是怎么了，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呢？它虽然地位很高，但为何要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办案子？


心中虽然疑惑，但‘钟圣君’在它们心中的地位十分之高，阴兵之中又有哪个对这位光明磊落的战神不敬佩的呢？于是，那些阴兵们只好毕恭毕敬的说道：“禀报圣君大人，时逢鬼游节，我等按照往年惯例负责保护十殿阎罗大人巡视阴司街，圣君大人近日是否为地府太过操劳，怎将这事忘了？”


这些日子里阴长生确实太过操劳，但它又怎会忘记这件事呢？它等的就是今天。


于是乎，阴长生便故作惊叹状，先拍了拍脑袋，随后哈哈一笑，朗声说道：“瞧我这脑子，不过正好今天阎罗们都在，我也有个冤情想让他们做主，闪开，我要过去啦。”


说话间，只见那阴长生没等阴兵们反应过来，便一把拽起了地上的那只鬼魂，而在那鬼魂被拖拽起来之后，殿前侍卫们这才看清了它是谁。


肖判官？这不是阎罗殿下判官之一的肖判官么？为何它会被钟圣君打成了这副模样？


正当阴兵们惊讶之际，阴长生已经拽着肖判官飞身而起，阴风皱起，路旁鬼魂们根基不劳纷纷后退，但见那阴长生转眼便落在了阎罗车前，它一把将那肖判官抛在了地上，同时双拳抱手，对着那不远处的阎罗车流里流气的说道：“各位阎罗大人请了，钟某办案不知各位阎罗途经此地，没打扰各位大人的雅兴吧？”


似乎所有鬼都察觉到了今天‘钟圣君’的些许不同，但没有鬼敢说话，而那打头轿子内的阎罗到底是冥君气派，自然不会纠结这‘钟圣君’的些许无理，在阴长生说完之后，只听那轿子里传来了一阵浑厚的声音：“鬼游节日，吾等依照惯例游街体察民情，圣君到此有何公干？”


“公干不敢当，只不过是想为民申冤吧了。”只见阴长生笑了一声后说道：“钟某近日来追查地府内一件颇为诡异之事，一路勘察，今日终于查到了点眉目。既然各位大人在此也为体察民情，那太巧了，不如咱们现场断案，也好还鬼民们一个公道岂不妙哉？”


钟圣君今天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它这会儿是拦的什么轿，申的什么冤？


街道两旁的鬼魂们越聚越多，已经纷纷开始议论此事，而那些殿前阴兵们虽然不知这钟圣君想干什么，但它们却也发现了地上的那个鬼魂身份，料想到此事可能十分严重，所以便有阴兵头目上前抱拳说道：“圣君大人，有什么事不能回宫一一说明呢？此地鬼多口杂，不如等到阎君大人们先巡视完毕之后，再做……”


“什么巡视完毕之后？”只见阴长生双眉一挑，语气瞬间提高了数个调门儿，冷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指手画脚？而且刚才阎罗大人也说了，它们次行就是为了考察阴间鬼魂疾苦，如今地府蒙受天大的冤情，这么大的苦大人们要是不能解决，还算什么‘体察民情’？！你还别跟我较劲，我钟某这话话糙理不糙，阎罗大人，你们说是么？”


黑轿之内，阎罗被阴长生的话将后路给堵死，于是只好平静的说道：“圣君有理，我等阎罗存在正是为了给地府一个公正，只要有冤何处不是公堂？也好，那我们就在此地办公吧，圣君，你方才说地府有冤，而这冤又从何来？”


“从这儿来！”只见阴长生狠狠的踩了一脚那肖判官，肖判官再此发出了声惨叫，但已经有气无力，阴长生冷笑了一下，又伸手指了指四周，最后手指直指阎罗黑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在场所有魂灵，无不冤枉！阎罗大人，我斗胆问你一句，你可知我的言下之意么？”


“圣君有话之说便是。”轿子里的阎罗说道：“吾等相信你的为人，莫非肖判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哈哈哈！”阴长生仰头大笑，随后一翻脸，咬牙切齿的对着那黑轿大声说道：“你们还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它当然作了伤天害理之事了，让千万鬼差受惠贪腐，欺压鬼民，这怎能不算伤天害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要知道此时地府的贪腐之风，几乎已经到了鬼尽可知的地步，除了那深宫大院中的阎罗一行，整个鄷都城内又有哪个不知道？


那已冥币贿赂鬼差赎命的老者，那用美色贿赂无偿的女鬼，还有一些受鬼差们无故欺压的平民，它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贪腐这玩意儿确实很奇怪，你虽然知道，但却查不到源头，毕竟在这腐败的空气下得到好处的只有少数鬼，大多数的鬼魂还是十分痛恨此事的，当然了，它们敢怒不敢言。而如今，身为地府战神的‘钟圣君’当街拦下了圣驾连同阎罗公开处理此事，这个消息，无疑给所有被欺压过的鬼魂打了一记强力的鸡血！


瞧它这架势，应当就是已经查到贪腐之源了？那当真是太好了！


想到了此处，那些鬼民中已经有按耐不住的欢呼了起来，除了一些心理恐慌的鬼魂之外，所有鬼民全都情绪高涨，只盼望钟圣君今天能够一举除掉这贪腐之源。


在欢呼声中，阴长生又笑了，它似乎很享受这种喝彩，也很满意这台正在上演的好戏。


还不够，还不够，这种感觉还不够！


想到了此处，阴长生高高地举起了双臂，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即便运了真力大声说道：“听听这些声音吧，大人们，这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不是平时备受欺压的话，鬼民们此刻又怎会发出这般发自肺腑的呐喊？！你们不是想听个明白么？那好，我就说个明白！近些年来，地府其实一直被贪腐之风侵蚀！而我钟某，也一直在暗中侦办此事，经过了暗查，结果让我大吃一惊，整个地府，如今居然无鬼不贪！视律法于无物！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你们知道么？！那些生前作恶的，也许下辈子还会继续逍遥法外，而那些生前行善的，却可能会蒙冤入狱，天理何在啊兄弟们！公正又在哪里！？”


阴长生的声音极具感染力，以至于那些受贪腐影响的鬼民们此刻全都义愤填膺，纷纷振臂高呼，而对于此事的严重性，那些阎罗当真不知情，他们平时秉公办事，并不知道自己审判完毕之后，那些鬼魂命运竟还会发生转折，于是，那黑轿之中的阎罗沉声说道：“对于这贪腐之事，吾等先前也略有耳闻，近年来连续查办了几名鬼差，却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变得如此严重，圣君，你查到了什么？”


“先别管我查到了什么！”只见阴长生冷笑道：“请各位阎罗冥君先昭告在场所有亡魂，地府官员贪腐，会有何等惩罚？”


黑轿中的阎罗沉思了一阵后，沉声说道：“但凡地府阴兵贪腐者，当下十五层地狱，刑满之后只能为家禽走兽，连续三生方可恕罪，如官员贪腐，罪加一等，情节恶劣者，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地府的刑罚，就是这般的严苛。


而阴长生在听完那阎罗的话后便点了点头，随后双目圆瞪狠狠的说道：“好，冥君大人们果然秉公执法，这样的话我便不怕了。咳，大家且听钟某一言，我这些年来暗中调查地府贪污一案，花费时间巨大，牵连阴差众多……”


娘的，这老怪物难道当真要把我们供出去？在阴长生于长街之上高声说话之际，范八爷被吓得浑身直哆嗦，要知道阴长生这一招确实出乎它们的预料，谁能想到，它居然敢独身一个公然拦住阎罗圣驾呢？


而这些年贪的最多的，应该就是它们四个了，如果这老怪物嘴上一爽把它们漏出去的话，那它们又该如何是好？


当然了，范八爷当时是因为心虚而突生恐惧，阴长生接下来还要利用它们，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它们供出去呢？而且供它们对它也没有好处不是？


所以，那阴长生再说了一溜十三朝后，便指着脚下那肖判官厉声吼道：“我查到最后，露出水面的就是它，阎罗殿前肖判官！肖判官，我且问你，你近十年来是否贪污了冥币三十四万两金砖！？”


地上的肖判官已经站不起身，只能下意识的点头，并吃力的呻吟道：“是，是……”


原来贪腐的源头是在鬼国神宫里啊！


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众多的鬼民全都怒发冲冠，有些受过欺负的甚至想冲出来打那肖判，一时间场面几近失控，多亏了那些殿前阴兵们维持，才没让事态恶化。而阎罗见那肖判官认罪，也厉声说道：“肖判，你可知所犯之罪已经足以落入无间？你还有什么话说？！”


“别着急啊，大人。”只见那阴长生又冷笑了一下，再示意所有鬼安静下来后，它整理了一下嗓子，紧接着蹲下了身子对着肖判官大声喝道：“肖判，你有今日纯属咎由自取，但是我还查出，其实你背后还有操纵你的黑手存在，我且问你，那厮是谁？你若识相，早些说了，也算是将功补过！”


“还有幕后黑手？那是谁？”


“圣君大人在此，你还是快些说了吧！”


“没错！你这恶贼，赶快交代，否则，我们一人一棍打的你魂飞魄散！！”


激动的鬼民们的情绪已经高涨到了顶点，只盼从这肖判官口中再次掏出真相，也好将这万恶之源一网打尽。


而那肖判咔吧了一下嘴，万分恐惧的望了望阴长生，过了好一会儿，它这才颤抖的伸出了手，慢慢的指向了阎罗黑轿，并且吃力的呻吟道：“一直以来，指使我的，是，是它们……”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场戏 峰回上篇


那肖判官的伤势很重，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但一字一句却也阐述的十分清楚。


这不过当它那句话说出口后，本已经沸腾了的阴司街反而瞬间的安静了下来，鬼民们高涨的气氛转眼跌落了冰点，鄷都城再次恢复了鬼域本该有的气氛，无鬼轻语，鸦雀无声。


而这沉默注定短暂，因为这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宁静，时间缓慢流逝，沙漏里的沙子颗粒滑落，当这粒沙子掉落到下方沙堆之上时，阴司街上爆发出了一阵空前的惊呼！


十殿阎罗才是这贪腐之风的源头！？


这怎么可能？而这又怎么不可能？！


十殿阎罗，身为地府的最高统治者，从古至今一直遵守着最初的铁规，分别公正掌管着地府各大事宜，在地府中威望极高，已经身为地府统治者的它们，又如何会贪腐？


但是钟圣君在地府之中的威望同样很高，阴间正是有它的存在，才让这地府坚如磐石牢不可破，没鬼不知道钟圣君的性格，尤其是鄷都城内的鬼魂们，它们明白这‘圣君大人’乃是一位刚正不阿无欲无求的鬼神，而且在断案作风十分谨慎，只要被它认定的话，那一定不会有错。


如此想来，这事情可当真恐怖了，因为钟圣君乃是地府守护者，而十殿阎罗却是流水的鬼神，会不会正是因为权力分散的关系，才会让某一名或者更多的阎罗起了贪念？毕竟它们不是皇上，江山也不再手中，所以这种推测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所有鬼都没有料到的，它们又怎能想到，这‘圣君大人’居然敢当街牵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而且所有矛头居然直指阎罗，眼下无论谁对谁错，其结果毫无疑问的，都将让地府产生巨大的变动。


作为这变动的见证者们，所有的鬼魂全都不敢妄下断言，只能在议论间默默的注视着这场‘惊天大案’的发展。


马明罗当时也离此不远，自然看全了整件事情的发展。四大阴帅之中，除了谢必安外就属它还有些脑子，所以在见到了这一幕后，马明罗不由得心中冷汗直冒。


老怪物果然好狠的手段！


没错，要说现在地府已经烂了打扮，以老家伙和它们的兵力即便公然武力兵变，要攻下那鬼国宫诛杀阎罗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阴长生却并没这么做，这也正是它的高明之处。


它虽然疯狂，但心机却缜密的紧。


杀人诛心，这便是它想要的结果，因为阴长生明白改朝换代可不算是容易之事，特别是从古至今一直存在的十殿政权，鬼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如果轻易起兵夺权的话，只怕还会出现反效果。


所以，它这才策划出了这场‘贪腐’的阴谋，先弄的地府鬼不聊生，然后趁机以莫须有的罪名扳倒阎罗，要知道，这件事情对它‘钟圣君’这个身份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它多年的准备外加上一场好戏，借机让所有鬼魂全都明白孰好孰坏，紧接着，以最安静最节省兵力的方式夺回地府大权。


当然了，阴长生其实还能寻找别的契机挑起事端，但疯狂的它执意要在当街羞辱十殿阎罗，所以才将这场好戏放在了鬼游节的阴司长街之上。


想到了此处，马明罗也终于明白了这老怪物的计划，只见它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来，擦了擦大长脸上本不存在的冷汗，然后用手肘轻触了一下身旁的牛阿傍，牛阿傍会意探过了头来，马明罗轻声细语的对着它说道：“去找范老八，告诉它，如今局势未定，千万莫要轻举妄动。”


牛阿傍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边走，它们不傻，如今阴司街上暗流涌动，风云变幻间，又有谁能料到下一刻会是什么样的局势？但不管谁输谁赢，它们四阴帅现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明哲保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管它谁当皇上呢，我们这些当差的只要管好自己手中的饭碗便好。


就在牛阿傍刚刚离开的时候，但见鬼群之中，数名殿前阴兵已经炸了庙，对阎罗无比忠诚的它们又怎能忍受这肖判官无端栽赃？于是，那些阴兵们二话每说全都将后背长弓卸下，搭箭弯弓直指地上的肖判，同时大喝道：“无耻肖判，居然敢以下犯上诬陷冥君？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呀呀呀。”阴长生哈哈大笑，随后瞪了那几名阴兵一眼，也没跟它们搭话儿，只是玩味的对着黑轿问道：“钟某其实是愿意相信各位阎罗大人的，但如今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为何这些下人们如此激动？肖判才说了一句话就想灭它的口，这样做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钟圣君你说什么？！”那阴兵的头目大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没必要和你说吧，你算老几？”阴长生双眼一眯，一股杀气已经飞射而出，直激的那阴兵头目浑身一颤，再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敢再多言语，而黑轿之中的阎罗此时也开了口，只听它平静的说道：“公道自在人心，现下虽不知肖判为何诋毁吾等，但我们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任何诬陷，肖判，你直言我十殿阎罗祸乱地府，可有什么证据么？或者说，你是否被它人指使？如果当真如此，吾等不会怪你，你且放心大胆的说出，不论何事有吾等为你做主。”


阎君果然是阎君，即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蒙受不白之冤，却也没有乱了阵脚，反而对一时间想到了这件事背后的种种可能性。它说的的确没错，那肖判官自然是受了阴长生指使，早年阴长生命令无常在鬼国宫内寻找一名眼线，而谢必安找到了这肖判官，虽然它身为判官之一，但心中尚存小小的贪念，阴长生正是因此趁虚而入，先以银钱等种种好处将其拉拢，等那肖判官贪念越来越大之时，自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从而只能对其唯命是从。


其实不单单是肖判官还有四大阴帅，其实地府众多鬼差也同样如此，贪污的得来的银钱虽然实用，却也将它们牢牢地束缚住，从此只能越走越黑，再没有了回头路。


而阴长生也不怕那肖判官会再次反戈，且不说就它犯下的那些罪过，单说说阴长生种在它体内的那粒种子就够它受的了？阎罗能保它？它们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而且自己如果说出实话，阴长生定会让它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一回想起那自魂魄里往外钻肉芽的感觉，肖判便浑身发抖，所以，它满心悔恨的望了望那黑轿子，最后却只能咬着牙按照着阴长生编号的托词说道：“没，没鬼指使我，一直以来，指使我的不就是你们么？！你们为了集中权利而私下勾结，将个好端端的公正地府硬是变成了你们自己的王朝！你们，你们实在可恨！！”


此言一出，阴司街上一片哗然，原来这十殿阎罗表面上为民请命，骨子里面却也是这般龌龊，哼，寻常还到它们大公无私不拿任何报酬只为‘公正’，想不到也同那些阳间的昏君们没什么两样！


想到了此处，鬼民们心中又开始愤慨了起来，而黑轿中的阎罗语气终于变得气愤了起来，它见此事已经越闹越大，如果再不制止那肖判官的话，只怕对它们的声誉乃至地府的平衡都会产生极恶劣的影响，于是阎罗也忍不住了，便大声喝道：“放肆！想不到你仍是不知悔改，居然生编出如此离谱之谬论，当真无可救药，来人，将其拿下押回鬼国神宫严加拷问，定要审处它背后的指使者！”


阴兵们得了命令，于是自四面八方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但阴长生哼了一声，随后一把拔出了腰间细刀，随后神力一开，直压的那些阴兵们动弹不得，阎罗喝道：“圣君，我念在你是为地府着想才不怪你，为何你现在仍要胡闹？”


“我胡闹了么？”阴长生邪笑了一下，随后大声喝道：“冥君大人，既然方才你已经说了当街伸冤，为现在又这么着急想走？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也能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不是么，除非……”


讲到了此处阴长生顿了顿，紧接着语气一转，冷笑着说道：“除非各位冥君大人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荒谬！！”十殿阎罗皆是震怒，即便它们的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怒火中烧，这‘钟圣君’平时对它们十分尊敬，不想此时的它居然变了另外一人似的，非但平时的谦和不在，而且言语之间，无处不夹带着对它们的嘲讽诬陷。


“你……是不是钟圣君？”阎罗沉声的说道。


“哈哈，笑话，难道你以为我还是假冒的不成？”阴长生哈哈大笑道：“阎罗大人，不要再废话了，今日之事，你说应当怎么办吧。地府官员贪腐当入十五层地狱，那如果阎君大人作恶，又当处以什么刑法呢？”


“虽然不知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只听那阎罗沉声说道：“但吾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阎君作恶，当如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只凭肖判一面之词，未免太过儿戏。你可还有别的证据么？”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阴长生咧嘴一笑，随后慢慢的沉下了脸，为这场好戏即将到来的高潮做好了准备，之间它眉毛一挑，随后高声喝道：“早知道你们会出这一招，你们认为自己做的恶事滴水不漏？但你们忘记了这世上还有报应一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来人，把证据带上来！！”


说话间，只见阴长生拍了拍手，而自大鬼群之中，窜出了二十余名持刀鬼差，这些鬼差全都是谢必安徽下阴兵，如今全都听阴长生之调动，那些鬼差来到了阴长生的面前，对其深施一礼之后，将一只麻袋摔在了地上，解开了绳子之后，麻袋之中露出了一个满身是血的鬼魂。


“阿喜姑娘？！”


阴司街的鬼魂们再次震惊了，那麻袋里的鬼魂，不是钟圣君的随从阿喜又会是谁？可它为何会伤成这样？平日里它同钟圣君总是出双入对感情好的不行，可如今钟圣君的表情为何如此愤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阎罗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只见阴长生的表情变得无比愤怒，并以长刀指向阎罗车，无比愤慨的喝道：“事已至此，难道你们还是不敢认么？你们以为，安插一个探子在我身边就能腐蚀我的内心？！告诉你们，你们错了！我以前虽然将阿喜当作亲生妹妹般看待，但当它对我示意让我也与你们同流合污之时，我便发觉到了你们的阴谋！！十殿阎罗！！你们好卑鄙，眼见着拉拢我不成，还要让它背地行刺于我，这所有的一切，就是怕我查到你们的秘密！！我好难过，像你们这般丧尽天良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统治地府？！”


鬼民中炸了窝似的又传出了一阵惊呼，原来阿喜是阎罗安插在钟圣君身旁的卧底啊！原来，这些阎罗居然这么坏，不跟它们一伙就要灭口？这般作为，当真天理难容。


“一派胡言！！！”阎罗震怒间爆吼道：“钟圣君，你可知这已经不是寻常的伸冤断案，而是公然诬陷地府权威，是要遭受神罚的！”


“好一个地府权威，好一个地府权威！”阴长生此时已经进入了绝色，将自身演技发挥的淋漓尽致，只见它浑身颤抖，随后从衣服内取出了两件事物，并且大吼道：“你们算什么地府权威？不是想看证据么？好，我就给你们证据，来人，读完了再给大家看一看！”


说话间，它将两件事物其中一件丢给了身旁的鬼差，那是一个开了封的红漆密诏，那鬼差将其拆开后，颤抖的读道：“……先诛钟圣君，后修改律法，届时诸君分疆为王，行帝王天道，享万年极乐。”


那鬼差读完之后，拿着那份密诏行走鬼群之中，群鬼争相上前查看，这字迹，果真如同昔日阎罗亲自提阴榜的自己一模一样！


而阴长生右手里面攥着的，则是一座大印。


话说十殿阎罗共有两枚玉玺，名为‘阴阳宝玺’，乃是从仙界‘先天六四神规’上敲凿下的碎块所制，玺分阴阳，阴玺主罚，用来审判堕入地狱之罪魂，阳玺主生，用来审判轮回之善魂。而此时阴长生手中所拿着的，便是阴阳宝玺中的‘阴玺’。


见到这阴玺之后，就连那前殿阴兵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而阎罗则厉声喝道：“大胆钟圣君，竟敢妄动阴玺？”


“妄动？”只见阴长生情绪激动的喝道：“我这是从肖判官身上搜出来的！十殿阎罗，你们百密一疏，以修缮阴玺当作幌子，借此互通阴谋，但你们却想不到，我会对判官出手吧！？这玺和这密诏，全都是肖判身上搜出来的，对此，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抓贼抓脏，如今人脏俱在，四周鬼魂更加对钟圣君深信不疑了。是啊，要说阴玺乃是地府至宝一直在鬼国神宫紫雷，而如今落居然落在‘钟圣君’手中，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


外加上那封所谓的密诏，几样证据的出现，让十殿阎罗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街道两旁的鬼魂们此间全都悲愤难忍，而就在这时，鬼群之中也不知是哪个喊出了一声“反了！”


那也是阴长生事先设计好的探子，这么做就是为了挑起千万鬼魂的愤怒，果不其然，见有人喊出了此话后，众多鬼民们跟着风也喊了出来！虽然十殿阎罗乃是地府最高统治，但如今它们有战神‘钟圣君’撑腰做主，又怕什么呢？


于是，阴司街上的鬼民们炸了庙，许多激动的鬼魂甚至开始往前扑击，企图攻击阎罗车，而殿前阴兵们纷纷拔刀端枪想要喝褪众鬼，阴长生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它猛地举起了长刀，同时振臂高呼道：“怎么？如今事情败露就像动用武力镇压么？来啊！我不怕你们，想杀百姓，先从钟某的身上跨过去！！”


说话间，只见阴长生已经跳到了阴兵身前，那副悲天悯人的情怀，将众多鬼民们深深感动，于是，那些想要维持秩序的阴兵们见它们的行为竟起了反效果，如今群情激动，想要维稳只能寻求援兵的帮助。


但此时鄷都城内的鬼差们，全都被四大阴帅调遣，马明罗它们刚才见事不妙，此时慌忙带兵撤出了鄷都城，没有了援军，那殿前阴兵们苦苦支撑，最后终于有忍不住鬼民殴打的，用枪失手捅倒了一名鬼民。


“阎罗的狗腿子杀鬼啦！！”鬼群中的探子们趁机吼道，霎时间场面终于到了白热化，而见现在已经无法解释，那黑轿中的阎罗只好长叹了一声，随后对着阴长生恨恨的说道：“钟圣君，你到底想要怎样？”


“是你们想要怎样才对！！”只见阴长生满脸的‘悲痛’，它一下跪在了地上，同时用悲怆的语气说道：“你们要杀就杀我好了，千万不要连累无辜的鬼民！你们……唉。”


“它们算什么阎罗？简直就是暴君！”


“没错！！阳间的暴君也不过如此！”


“圣君大人，您千万不要这样，请您保护我们！！”


“对！圣君大人，请您为我们做主！！”


在别有用心者的引导下，那些激动的鬼民们全都在辱骂阎罗地府的同时也开始声援‘钟圣君’。


阴长生脸上沮丧，但心里却乐开了花：对就是这样，你们这些屁鬼，在热情一点，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当真是笑死我了！！


但是做戏做全套，就在呼喊之声达到了高潮的时候，阴长生缓缓的站了起来，同时大声吼道：“好！承蒙大家抬爱，钟某虽然无能，但必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十殿阎罗！你们可曾听到了么？这是大家的声音，即便现在杀了我，但你们认为自己现在还有脸再执掌地府了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阴阳玺 路转下篇


“大胆钟圣君，如今真相未明，尔等居然敢当街造反！兄弟们，给我拿下！”


在钟圣君说完了方才的话后，那殿前阴兵的头目再也忍耐不住，它们跟随阎罗多年，对阎罗们的行事作风十分敬佩，所以打死它们都不会相信阎罗大人们会做那等龌龊之事，于是乎，那阴差一声令下，街上的阴兵们马上开始布阵，眨眼的功夫，百余名阴兵便将阴长生围在了阵里。


而阴长生早就料到了这些阴兵们会动手，所以在那一刻，它冷笑了一下，高声喝道：“又要动武么？方才我已经忍了一次，但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好吧，既然要动武，那就来吧！！”


说话间，它长刀直至苍天，鬼神之力爆发同时大吼道：“阴帅何在？！”


早在阴长生发难之际，三名阴帅因局势不定怕受到牵连，所以早就躲在了偏僻的角落，范八爷正蹲在姐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伏下了身费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泔水桶。而在听见了阴长生的大吼之后，范八爷浑身忍不住一哆嗦，连结巴都给吓好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一边说着‘坏了’，一边望向了不远处，牛阿傍马明罗它俩当时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说实话，它们当真不想出去，但俗话说的好：丑媳妇重要见公婆。如今这个境地都是它们自己选的，所以说它们又能怎么办？


唉，上吧。


想到了此处，它们三个互换了下眼色，这才低着头走了出来，见它们动了，阴帅手下的数千名阴兵也紧跟着围了上来，瞬间，殿前阴兵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你们！！”殿前阴兵大吃一惊，咬牙切齿的喝道：“马明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身为阴帅，莫不是也想造反不成！？”


虽然本领比那些阴兵高出许多，但此时此刻，马明罗三个居然不敢抬头同那些阴兵们对持，众目睽睽之下良心上的谴责还有迷茫阵阵传来，但为了保命，马明罗只好一咬牙，随后犹豫的说道：“我们自然不会造反，但此事关系重大，事关地府乃至天道平衡，所以我们不敢枉加站队，所以我们在此已死恳请诸位阎罗大人暂且放下职位配合调查，圣君大人绝不会错怪任何鬼魂，更况且是诸位大人了，那个，常言说得好，公道自在人心，如果诸位大人是清白的话，等到水落石出之日，我等阴帅愿受重罚谢罪！”


说话间，它们三个齐刷刷的跪在了街上，阴长生微微一皱眉，看了一眼马明罗后，心中骂道：你这畜生怎么这么多话？


不多话不行啊！马明罗心中忐忑的想道：凡事留分面日后好想见，所以如今千万要稳住，它们两拨斗得热火朝天，哥几个可不能轻易的就把话说绝了，所以还是都给它们留点面子吧，这样两边都不得罪，多好？


而在见到阴帅们都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之后，街上的鬼魂们更加没了顾及，纷纷指责着十殿阎罗，瞧那架势，似乎不把这贪腐的源头扒皮吃肉都不解其心头之恨一般。


于是，腐坏的地府终于出现了希望，长街之上呼声震天。所有的鬼魂全都沸腾了起来，因为它们已经将阎罗们的‘十殿政权’定了性，所以此时不论阎君再如何辩驳也是无济于事。


得民心者得天下，此招不光英雄能用，枭雄亦可用。


阴长生实在是太过厉害，仅凭自己不到百年之运筹便掏空了地府，如今更是凭着一场好戏，用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将治理了地府数千数万年的十殿阎罗逼上了绝境。


不过，阎罗到底是阎罗，即便如今陷入了险境，但它们仍是临危不乱，头顶黑轿中的阎罗此时大致也猜出了这‘钟圣君’的目的，所以，在见到大势已去的时候，为了不将这事态继续恶化，那阎罗便轻叹了一声，随后说道：“好吧，吾等可以暂时卸下冥君之位，不过明日开始，地府就要恢复正常运作，我们不在，又有谁能胜任十殿之位？”


它这话很对，因为地府的运作已经不间断的持续了太多年，如今阎罗离位那还不得阴间大乱？


所以在阎罗问出此话之后，鬼群之中潜伏着的探子赶在鬼民们思考这件事之前，马上将风向引到了重点之上，只听鬼群中传来了阵阵呐喊：“尔等贪官狂妄什么，别以为地府离了你们这些贪腐的就转不了，圣君大人英明神武，有它在，何愁地府不能照常运作呢？！”


一家言出而百家跟风，此时别有用心者放出了风向，那些不明事理的鬼魂们果然跟着附和了起来：


“没错！你们别假惺惺的了，地府烂成了这样还不是你们搞得？！反观圣君大人，一身正气不辞辛苦，我赞成它来当临时冥君！！”


“什么临时，让圣君大人当正式的！”


“对，我们只听圣君大人的，圣君大人万岁！万岁！！”


阴长生强忍着没有流出口水，心中对权利的喜悦，从未如今日般澎湃过，只见它嘴角上扬，心中狂笑道：哈哈哈，屁鬼愚民！活该被利用！快，多喊两声！再多赞美你们的主子我啊傻子们！！


此时它心里虽然得意，但也不敢托大，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的焦点一到，阴长生明白，是时候收场了，于是，它便强撑出一幅愧不敢当的样子，先对着四周抱了抱拳，随后对着阎罗们义正言辞的说道：“既然大家如此抬爱钟某，那钟某只好临时执掌地府，等到日后真相大白，钟某定会归权与能者，诸位阎罗，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么？”


阎罗们纷纷叹气，头顶轿子里的那位这才轻声说道：“好，钟圣君，也许你的目的达成了，但我们相信，邪终不能胜正，我要见崔判官。”


“等你回宫的时候自然就见到了。”阴长生冷笑了一下。


阎罗的意图很明显，它要见崔判官，自然是想借助着崔判官身上的通行证，让它上神界请来救兵，但它哪里知道，此时的崔判官已经被白无常软禁了起来，今天一大早，就在十殿阎罗出宫之后，白无常奉阴长生之秘令，趁着殿前阴兵们离开大半时，带着几名心腹潜入了鬼国神宫，此行一是为了囚禁崔判官，而二则是偷盗那‘阴阳宝玺’，如今阴长生的大事已成，整个鬼国神宫都到了它的控制之下。


什么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恐怕便是现在了。


盗阴玺，摹密令，囚判官，挟阎罗，所有的事情全都在阴长生的掌控之中，这场戏是这样的完美，毫无瑕疵，毫无破绽。


于是，阴长生在说完此话后，便命鬼扛起了黑轿，阎罗为了保住势力，所以也没让那些殿前阴兵反抗，就这样，阴长生替代了十殿阎罗在阴司长街之上游行，享受着热烈的欢呼和帝王的无上荣光，鬼游街从而到达了高潮。而那些欢呼者们又哪里知道，它们也参与了阴长生夺权的阴谋，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因为阎罗虽然下马，但它们却仍是弱者，注定只能被欺凌。


胜利者属于不择手段之人，阴长生在心里面辱骂这些屁鬼民们，嘴上却是十分诚恳，只见它在离开阴司街前的那一刻，忽然转头又对鬼民们说了一件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的事情，它决定要继续深查此案，五天之后，定能将所有贪污制止，到时将那些贪官们的财产在此统一配发给大家。


新官上任，一是要三把火，二是要笼络人心。


阴长生将白无常贪污得来的银钱发放便是为了笼络人心，反正那些钱本来就是这些屁民的，如今还一部分给它们，它们不得把我当神仙供着？


嘿，瞧我这脑子，我本来不就是神仙么？


想到了这里，阴长生哈哈大笑了起来，它的背后，是那已经对其崇拜到几近疯狂的鄷都城鬼民们。


今年的鬼游街比往年都要热闹，所有鬼都在庆祝，庆祝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因为它们终于得到了一位明君，殊不知，等到这位‘明君’它日光环褪去之时，只会将它们拉入更痛苦的黑暗之中。


阴长生不费一兵一卒成功夺权，在占领了鬼国神宫之后，开始了第一次的大清洗，殿前阴兵们全部下放地狱，十殿阎罗也尽数被软禁了起来，阴长生不是傻子，如果现在动阎罗的话未免暴露其明显的意图。而且它早就想好了，如今刚刚上位，它需要一个好名声，一个‘不计前嫌’‘仁心圣德’的形象，等到风头过去了，它会找个机会将这十殿阎罗直接揣到地狱里面。紧接着，再随便找几个傻子替补那九名阎罗之位，由此来应付它日神界的官老爷们下来查实，它则在幕后主掌大权，慢慢的修改地府条例，再过个几百年，等到所有的事情已经没人记得的时候，地府条例也修改的差不多了，它再慢慢的从幕后走到台前，彻底恢复自己‘阴王’之称号。


如此这般，岂不美哉？


时间缓慢过去，鬼游节也进入了尾声，由于阴长生做事雷厉风行，所以等到那天将要过去之时，它已经大致的搞定了鬼国神宫。


四大阴帅忙的是脚打后脑勺，经过了今日，它们对阴长生更加的敬畏加恐惧，所以哪还敢有一丝的抱怨？除了要重新调配阴兵之外，它们还要为明日地府重新运作而焦头烂额。


而就在阴帅们不住叫苦之时，空荡巨大的阎罗殿中，一身蟒袍的阴长生正毫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它赢了，这么多年后，它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又怎能不开心呢？


一向黑暗的阎罗殿内，此时点亮了数百盏蓝汪汪的灯，蓝光之下，阴长生双目如电，直指墙壁上供着的一副画像。


那画像里的仙人手持拂尘脚踏祥云，薄唇大耳面目慈祥。


阴长生对着画像狂笑道：“王方平！！我且问你，你我之间到底谁是对的？！你看啊，你这个榆木脑袋所做出的政权，在我的手上就是这般不堪一击！我且问你，我们谁赢了？我且问你，我们谁笑到了最后！？”


数不清的年月里，阴长生的神识四处飘荡，只为这毕生憾事，而如今它终于大权在手，阴间已经落入了它的掌控之中，而王方平却早已经灰飞烟灭。


画像自然是不会回答它的，这多多少少让阴长生觉得有些无趣。


所以，它一脚踹翻了桌子后，大模大样的坐在了阎罗椅上，从怀中翻出了阴玺不住把玩，有这阴玺在手，它有了这枚阴玺，它便可以肆意审判所有鬼魂，甚至还能影响阳间的走势。


纵然那太岁下凡又能如何，即使它卷起在大的风浪，但仍不如本王权高，阴长生一边转着手中阴玺一边想道：只要有这东西在，世间便唯我独尊，只要用心经营，它日与神界那帮子家伙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权利就是这样，或者说人性就是这样，当你到达了顶峰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张望着是否远处有这脚下还高的山，正如阴长生，千百年来想当地府皇帝的它如愿以偿后，竟顺其自然的有了新的目标。


欲望的膨胀永远没有尽头。


而就在阴长生心中愉悦做着它那三界梦的时候，阎罗殿外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却将它拉回了现实。


“陛下，谢必安有要事求见。”


妄想被打断，这让阴长生感到稍许的不快，但对它来说，如今这四大阴帅还有些利用的价值，于是，阴长生便哼了一声，将双脚担在了翻到的桌子上，靠着大椅拉着长音儿说道：“进来罢。”


门外的无常慌忙应了一声，谢恩之后推门了大殿，依照着帝王之礼，先对那阴长生三拜九叩之后，这才说道：“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可不够我活。”阴长生翘着腿哈哈大笑道：“起来吧，今天你们的表现的都挺不错，日后嘉奖少不了你们的，说吧，有什么事要向朕禀报？”


在听了阴长生要赏它们时，谢必安却并没有感到快活，相反的，当时它脸色差的要命，等阴长生说完之后，只见它一头磕在了地上，随后哆哆嗦嗦的对阴长生说道：“臣有罪，臣有罪！！”


阴长生皱了皱眉毛，然后打了个哈欠，先是对着远处招了招手，用念力勾来了一杯香茶，喝了一口后，这才随意的说道：“你有什么罪？哪件事没有办好？来，但说无妨，朕免你的罪。”


此时此刻，一切都成定局，整个阴间已经没有谁能再撼动它的位置，所以根本就没有能让阴长生感到惊讶的事情，它料想着，也许是这谢必安被它的威严吓怕了，所以慌乱间办错了件小事便主动前来请罪，于是当时阴长生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它这次却错了，在谢必安说出自己犯的错后，阴长生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只见那谢必安颤抖的说道：“谢陛下，那臣就说了，那个，那个阳，阳玺不见了！”


“噗！”阴长生把刚喝到嘴里的茶全都吐了出来。什么？阳玺不见了？怎么不见的？怎么能不见的？！


要知道那阳玺和阴玺本是一对，一个主叛鬼魂落狱，一个主叛鬼魂投胎。落地狱和进轮回是阴间最主要的两项要事，可如今这吊死鬼说‘阳玺’不见了？这让阴长生如何能够接受？


于是，阴长生终于不敢怠慢，只见它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谢必安的身前，抓着它的舌头将它狠狠的拽了起来，鬼神之力发动，谢必安只感觉到浑身犹如刀割而生不如死，只见阴长生狠狠的对着它说道：“你逗我玩呢是不？阳玺不见了你让朕明天怎么去审判鬼民们的轮回？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你的命啊？”


谢必安双手不停的挥舞，心中不停的咒骂这老怪物不守信用，刚才还说恕我无罪呢，但这屁股还没坐热就翻脸了，可它知道阴长生是个疯子，于是只好挣扎着，口齿不清道：“饶命饶命！立夏（陛下）饶命！！”


“说，说！怎么不见的，为什么会不见？！”表情扭曲的阴长生松开了谢必安的舌头，同时瞪着它说道。


而谢必安只能一边揉着舌头一边对着那阴长生说出了实情，原来，那阴阳宝玺各自存放在不同的地方，上午的时候由于赶时间，所以谢必安在得了阴玺之后便火速派鬼将其送到了阴长生手里，之后，阴长生赢了的消息传来，它们大喜过望，便忙活了起来，这一忙活，竟将那阳玺之事忘在了脑后。


其实这也不能怪它，毕竟在这种环境下，阎罗和判官都被禁了，哪个不要命的敢动阳玺的主意？而且存放阳玺之地，乃是一处三重宝塔，里面机关重重，又哪能让人轻易得手？


可就在它方才忙完了的时候，想到要将阳玺也送到阴长生手中，可等到了那宝塔的时候，谢必安却傻眼了，存放阳玺的盒子还在，但盒内已经空空荡荡，别说宝玺了，连个屁都没有。


而在听完了谢必安的话后，阴长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在扳倒了阎罗执掌了地府之后，阴长生确实因为高兴而大意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它便趁着脸问那谢必安：“阳玺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你没派鬼看守么？”


“派了！”谢必安慌忙说道：“虽然今日鬼城阴差更换，但属下不敢疏于防范，属下派了四鬼前去看守，可当属下刚才到的时候，发现那四只阴差全都不见了踪影，怕是已经被哪路贼人下了黑手！”


“这就是你的‘不敢疏于防范’？”阴长生大怒，又一把拽住了谢必安的舌头，同时大怒道：“查出是谁干的没有？！”


谢必安吃痛，惊恐的摇头说道：“属下这就去查，陛下饶命，饶命啊！！”


“废物！”阴长生当真怒了，如今它刚刚接管地府就出了这种事，这让它如何能够消气？而就在这时，只听见殿外又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声音：“陛下，马明罗有要事求见！！”


“有屁快放！！”愤怒的阴长生拽着谢必安的舌头吼道：“什么事？！”


谢必安疼的浑身一颤，而只听门外马明罗用十分惊恐的语气说道：“回禀陛下，那，那个，我们收到急报，不知为何，今日地狱炸了监，有上万恶鬼已经攻出了地狱，如今，如今只怕是正朝着此地赶来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鬼神怒 大闹地狱


说完了此话之后，马明罗眼见着阴长生先是一僵，随后脸色越来越差，本来就苍白的小脸儿，如今居然隐隐泛出了绿光。


“稳住啊陛下，千万要稳住！！”马明罗惊慌失措的叫道。


而阴长生也不含糊，只见它一把就扯过了马明罗的耳朵，将其拧成了麻花状，随后咬着牙恶狠狠的骂道：“我稳你个大长脸啊！究竟他娘的怎么一回事儿，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让你俩组团儿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信信信信信！”马明罗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揉舌头的谢必安，立马就明白了这不是今晚的头一件丧气事儿。


其实也不怪阴长生窝火，要知道它计划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的夺回了皇权，多好的日子，可老天似乎还真就不想让它过消停了，命运的捉弄下，龙椅上的屁股还没坐热就出了两样让它头疼的事情，这种经历放谁身上谁能受得了？


抛去那阳玺失窃一事暂且不谈，单说说这次地狱炸监，多么离谱的一件事。虽然以前地狱也发生过鬼魂脱逃之事，但那一次乃是有叛神大闹地狱所致，哪像这一次这么离谱？


根据地狱鬼差们送来的急报所描述，这一次叛逃的亡魂粗略估计便有一万以上，分数个地狱的鬼魂相加而成，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够跑出来，急报上称，说有两名本领高强且了解地狱地形的神秘人物带头，一路砍杀最后攻破了第一层，但在这阴间它们又能跑到哪去？所以那些罪魂脱狱成功之后，必会想方设法前往阳间，就像上次所发生地狱暴动一样。


由于罪魂没有投生资格，所以想去阳间只有经过阴市，而鄷都城便是前往阴市的必经之路。


在听完了马明罗讲完了那篇急报之后，阴长生咬牙切齿的骂道：“废物，都他娘废物，地狱什么时候变成茅坑了？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平时养着你们用来干什么的，能不能走点心啊你们？我才刚刚掌权就给我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们说这件事怎么办吧。”


谢必安和马明罗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出一句，它们当真怕了，特别是谢必安，十分精明的它如今已经嗅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且见它当时眼珠溜溜打转儿，心中不停的念叨：两个神秘人带领着罪魂们发起了暴动？而且不是从外面攻进去的？天王老子，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那两个家伙？该死，如果是他们的话又该怎么办？要知道那俩损贼可是它们亲手关进去的，如果这事儿被阴长生知道了的话，那它们可真得组团嗝儿屁了。


不行，如今权宜之计还是装哑巴为妙，想到了此处，谢必安便偷偷的将舌头全都塞进了嘴里。


而就在这时，阴长生忽然皱了皱眉头，紧接着斜了一眼它后，冷笑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前阵子不是抓了两个家伙关到地狱里面去了么，一个叫冥侠关灵泉，还有一个是活人踏境者，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别笑行不行，想把鬼吓死啊！？谢必安和马明罗如坠冰窟，心想着这老鳖三怎么什么都知道？完了完了完了，看来这一次它们真的要死的开怀死的透彻了，于是，那谢必安为了活命连忙吐出了舌头道：“不是，陛下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只见阴长生双眼猛蹬大吼了一声，直震得那房梁上的灰唰唰掉落，整个阎罗殿都在颤抖，谢必安马明罗差一点就坐在了地上，那一刻，所有的狡辩都已经显得多余，于是它俩只好五体投地不停的恳求阴长生之宽恕。


阴长生到底是阴长生，它很快便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尽快的想好对策，于是它当时便沉声说道：“求饶有什么用？我且问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活人的来历？”


“属下该死。”谢必安颤抖的说道：“我们实在不知那小子的来历，当时捉住它后，钟，钟圣君也曾让我们查其底细，那人没有姓氏，知道是阳间北国人氏，可我们翻查当年的生死簿却发现，他说的那一天，北国因为杀戮根本就没有任何婴儿投生，所以实在无从下手。”


谢必安说的很对，其实世生本不该出生在世上的，他的命运本该同当年那些孕妇一样死在那次屠杀孕妇的惨剧之中，但是画中僧的出现却打破了本该属于他的命运，这才引出了后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人，难道也跟天道出错太岁现世有关？”阴长生沉思了一会儿后，心中竟涌出了一丝后悔之意，当初他真的是太大意了，根本就没把这小子放在心里，它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整个地府都无人能阻，而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根本就到不了三途，退一万步讲，就算它们去了三途又能如何？三途早就空了，仍搬不来任何救兵。


但它哪里想到世生和关灵泉他俩，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带领罪魂攻打出了地狱呢？


一想到世生的离奇身世，阴长生心中便已经觉得有些不妥了。


因天道出错而生的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到了阴间，而且又在它夺回地府的头一天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看上去是巧合，但其中却也许隐藏着一个对阴长生来说可能致命的必然性。


难道，这是‘命运’作祟？


身为上古鬼神，阴长生自然明白‘命运’的真相，所以从那一刻开始，它再也不敢轻视此事，就这样沉思了好一会后，阴长生才对着谢必安和马明罗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想不想留下这条狗命？”


两名阴帅自然想要活命，于是连忙回应，阴长生这才点了点头，然后用少有的正经语气对着它俩说道：“好，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们的命暂且留在我手里，但你们要将功赎罪，接下来这件事如果再办砸了，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们。”


“是，是！”谢必安大喜过望，随后说道：“陛下尽管吩咐，水里来火里去，我等不会皱一丝眉毛，陛下，是不是要我们几个去捉拿那些罪魂？我们现在就去！”


“这个倒用不着。”只见阴长生用手摸了摸下巴，之后说道：“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追查阳玺之事，没了阳玺，咱们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终是一场空，我刚才想了一下，那阳玺定是被城中阴差所窃，马明罗，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查，今天带进城所有阴差的名单，道行低的就不用查了，就查道行高的，看看有没有阴差擅离职守，现在就去，明白么？”


“明白！”马明罗如释重负，慌忙站起了身，逃似的推门跑了出去。如今阴长生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到明天，地府便要重新开始运作，纵然有‘换权’的幌子，但这个理由顶多能再维持一天，再久了就会影响到阳间的出生率，从而引发大规模的怨气横生，到时神界也许就会发现此事，而神界如果一插手，那这件事可就麻烦了，毕竟阳玺在它手里丢的，而且这里面有许多猫腻存在，它刚刚掌权，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马明罗走后，谢必安便对阴长生谨慎的问道：“陛下，那我呢，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当真不用管那些暴动的罪魂么？”


“当然要管。”阴长生狠狠的说道：“谁说不管？不过要管也是我亲自去管，我现在就带兵过去，名义就用‘镇压叛贼’和‘缉拿贪腐要犯’，你现在就给我去纠集阴兵，一万阴兵，半个时辰后出发，听没听懂？！”


见阴长生居然要亲自上阵，谢必安心中也十分的惊讶，按理来说，那两个小贼加一块也不是它们四大阴帅的对手，就算加上那些脱逃地狱的罪魂又能如何？只要被它们瞧见仍是无法逃脱，但老怪物这次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亲自动手了？瞧它的样子，好像有些害怕似的呢？


在这个地府里，还有能让它害怕的东西存在么？


但谢必安哪里还敢多问，慌忙应了一声，随后避瘟神似的也逃出了殿外，阎罗殿内又剩下了阴长生自己，但它此时的心境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在谢必安走后，阴长生再次陷入了沉思，站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抬起了头，转身又望了望墙壁上悬挂的王方平画像。


紧接着，它的表情渐渐的阴沉了下来，紧握双拳，将两排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并自言自语道：“我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已经漂泊忍耐了这么多年，如今，即便是‘命运’也别想把地府从我手里抢走，你看着吧王方平，你好好的看着！”


说完之后，阴长生一挥手，桌案下的‘鬼痴无疆’飞入手中，殿内幽蓝灯火尽数熄灭，它抓着长刀转身便走，阎罗殿的大门再次紧闭，大门关上之前，微弱的光亮最后停留在了王方平的画像之上。


画中老翁脸上仍挂着一丝笑意。


虽然我们不知道阴长生究竟想的是什么，但如今涉及到‘命运’，它便不敢托大，以至于要亲自出征平息此事，而它想的确实没错，此次地狱大暴动的主谋，的确是世生与关灵泉他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急，这还要从前文书讲起。


话说在受了巨足老人所赠的‘实相图’后，那鹈鹕又从肚子里面吐出了东西给他俩，关灵泉捡起了那皱巴巴的羊皮纸后大惊失色，因为这张羊皮之上所绘的事物，正是十八层地狱全图。


那图画十分精巧，每一层地狱都有详细的标注，包括一些天然形成的溶洞隧道，甚至各自相通的地穴走向都画的清清楚楚。身为前鬼差的关灵泉自然明白这玩意儿的危险性，有了这幅图，它们便可以在十八层地狱内畅通无阻，甚至想要放走鬼魂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它便对着那鹈鹕说道：“前辈，您为何要将这么宝贵的东西赠给我们，难道就不怕我们……”


“我给你什么了？”鹈鹕坏笑了一声后，正色说道：“我给你的，只是当年我家老王的遗物而已，至于要怎么用，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老头子你说对不对？”


巨足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而世生和关灵泉却全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世生这才轻道：“两位前辈，能否让我兄弟二人再次歇息一阵？”


巨足老人点头微笑道：“自然可以，这里平日只有我和小鸟，所以你俩想待多久便待多久，仔细想一想吧，为了你们将来的故事。”


世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同关灵泉走到了远处不发一语的坐了下来，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吧，关灵泉终于开口了，他轻声缓缓的说道：“世生，你在想什么？”


“应该和你想的事情一样。”躺在地上的世生说道：“你想通了么？”


关灵泉叹了口气，说道：“应该想通了，如今地狱既然公平不在，倒不如……哈，我这一生一死两辈子的官可真算是白当了，想不到到最后还要亲手作次大坏事。”


“做坏事的不是你。”世生坐起了身来，眼望着远处滚滚乌云无穷无尽，电闪雷鸣在他的眸子里闪烁光亮，只见他慢慢地说道：“是我们。”


他俩如今终于做好了决定，不但要逃离地狱，更要放出大批地狱鬼魂！


这也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因为阴长生的阴谋就要实施，论武力，他俩根本就不是那上古凶神的对手，既然是这样，那他们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它得逞，起码也不能让它这么轻松。


既然地狱已经不是地狱，那他们何不大闹一场？


想通了之后，世生和关灵泉便站起了身，重新回到了巨足老人的身前，两人对那巨足老人和鹈鹕施礼道：“多谢两位的帮助，我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日后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后悔。”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抉择’。”巨足老人若有所思的望着世生，紧接着缓缓的说道：“不过看得出来，你的‘抉择’并没有结束，对你而言，真正的抉择还没有到来。”


“什么是‘真正的抉择’？”世生有些不解的问道。


而巨足老人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只是对着世生说：“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觉的到。去吧，年轻人，希望等到你真正‘抉择’的时候依旧不会迷茫。”


虽然不懂，但世生也记住了这巨足老人的话，鹈鹕见他俩要走，便转头吹了声口哨。那匹小黄马拉着船儿飞快的跑到了他们的身前，鹈鹕让世生关灵泉上了船后，便对着它俩笑道：“去吧，我已经告诉马儿要把你们送到十七层入口，所以我不跟着了，咱们就再此作别。”


“谢谢两位前辈！”世生和关灵泉抱手施礼道：“后会有期。”


“别后会有期啦。”鹈鹕哈哈一笑，随后对着他俩挥了挥手：“争点气啊，我可不想再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见到你们，明白么？”


说话间，只见鹈鹕又吹了声哨子，那小黄马抬头嘶鸣了一声，转而踏着阴风飞了起来，狂奔风驰电掣，转眼间便拉着世生和关灵泉消失在了鹈鹕的视野之中。


在他俩走后，巨足老人微笑着对鹈鹕说道：“小鸟儿，你怎么这么好心，将地狱图送给它们？”


“什么地狱图？”鹈鹕打了个哈欠，然后一边用嘴梳理着羽毛一边说道：“我都说了，那只不过是老王的遗物，而且。”


讲到了此处，鹈鹕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才感叹道：“而且老王当年不辞辛苦开拓出地狱并将其分层，为的便是天地终生都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善良者当有好报，作恶者难逃地狱审判，而如今地狱既然已经变了味儿，倒真不如毁了省事，您说呢菩萨？您不会怪我吧？”


巨足老人呵呵一笑，随后也跟着鹈鹕转头向它们右方望去，但见右边的乌云中慢慢的拱起了一朵云彩，云彩散尽之时，一名身穿粗衣的中年僧人脚踏虚空缓步走来，那僧人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每张画卷，都有其自身因果，它们既是在因果之间，又何来的责怪呢。”


中年僧人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耳中却无比庄严慈悲，且见它脚踏着闪电，三两步便来到了它们的身前，巨足老人微微一笑，随后对着那中年僧人说道：“上师此行，便是要见证此段因果？”


中年僧人平静的说道：“不，应该说，我只是来见证一朵花开的时间。”


“很久没见上师您笑了。”巨足老人说道：“正如您所说，那年轻人确实和您和有缘，您曾经见过他么？”


僧人还没说话，鹈鹕竟叹了口气，随后对着那僧人有些不解的说道：“菩萨，我这小鸟脑袋实在有些想不通，如今天道残缺地道混乱，为何您不亲手化解这段业障，而要让他们这些后生去做呢？”


中年僧人微微的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了段偈语：“画卷展开，众生皆在画中，画中有生死，画外存因果，因果相生本是为缘，你我如今皆在这因果之外，不昧不觉，又怎能妄加插手这卷中之事？而且纵然苦海滔滔，但瞧那痴儿心中信念，即便不借助外力，日后也可还众生一个太平五蕴，所以，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们去做吧。”


“我们确实不该插手天道，但话虽然这么说。”只见那鹈鹕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可身处地狱的您仍放不下众生的苦难不是么？如果您真的放下了，为何会在那灾星降世之前，借着同那天诧多旬赛赌的由子而向人间放出了‘希望’呢？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您总是默默的做着这一切，却不向其他一样祈盼‘佛名’。”


“小鸟儿，你的话也有些多啦。”只见中年僧人微笑道：“我佛慈悲，慈悲即是佛，慈悲存于心，不求佛名又如何？”


说完此话之后，只见那中年僧人默默的望着本不存在的上空，双掌合十，默念经文，那经文本不是世间存在之经，却包含着世间万法之理，此时此刻，乌云不再翻滚，连雷电都缓慢了下来。鹈鹕同巨足老人相视一笑：看来，地府的明天并不是继续腐朽，而很可能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经文之声回荡在十八层地狱的上空，但是世生他们却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回来的时候是顺风，在小黄马的护送下，他们已经脱离了内二，来到了十七层地狱的入口之处，小黄马遵从鹈鹕的吩咐，一路将它们送到了隧道顶部，世生一脚揣开了门，守门的老大爷吓得眼珠子都快飞了出来。


怎么个情况？这俩货不是找死去了么？怎么在十八层地狱里找了一圈死，没找着还能回来？是不是又跟大爷在这开玩喜呢？！


而世生和关灵泉没有理会那下巴都快脱臼了的老大爷，告别了小黄马后，两人站在十八层地狱之门前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他俩十分默契的掰了掰拳头：好，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的在地狱里大闹一场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业火 猛鬼出狱


“反了反了！！祸事来来了，有人大闹地府啊！！！”


十八座大地狱地狱的第六层‘火海地狱’之中，一名瘦骨伶仃的鬼差扯开了嗓子惊恐的吼叫着。


让它感到惊恐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俩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家伙，居然从深层地狱反攻了上来，它们不单是自己逃狱，更怂恿了数个地狱的罪魂们一同发起了暴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形成了狂风卷落叶之势，据地府看守称，那二人自第十二层突然出现，随后便开始发难，紧接着连破了数狱，同它们一齐的罪魂们也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


等到了第六层之时，已经将近一万鬼魂加入，如同潮水般的罪魂们朝着第六层的出口猛扑，没有任何准备的鬼差们节节败退，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地狱看守们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虽然以前地狱也发生过暴乱，但那是从外面闯进来的人干的啊，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可能有人从里面起义呢？瞧那领头两个的手段极高，这不对啊，有这种本事的罪魂，应当被关到单独的小地狱之中啊，该死，它俩到底是谁关进来的？怎么这么缺心眼儿？


在那一刻，四大阴帅有没有打喷嚏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这暴动俨然已经形成，世生和关灵泉一路猛攻，加入的鬼魂越来越多。


“拿起刀！受了冤枉和跟我走！！”每到一层，关灵泉都先按照地狱图画所描述找到鬼差营地，那里有兵刃刑具钥匙，关灵泉和世生将那些东西发放给受刑的鬼魂们，借此恢复它们的自由。


大多数的鬼魂都是被冤枉的，到了地狱后终日受那无端的苦痛折磨，如今终于见到了救星，那些鬼魂又怎能不把握机会？一幅幅手铐被打开之后，众多鬼魂全都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加入了队伍，虽然地府暴动乃是重罪，但它们含冤入狱已久，反正都到了地狱了，还怕什么？


俗话说的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没命的，既然都已经没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看那所有的鬼魂连一个犹豫的都没有，见了鬼差之后，争先恐后的往上扑，同这些平日里欺压它们的家伙以死相搏。


地狱大乱，这正是世生和关灵泉想要的结果。


当然了，他们不敢保证每一个鬼魂都是无辜的，但据关灵泉所说，十三层地狱往上，大部分的鬼魂都是被冤枉的，所以，他们便从十二层开始放鬼。世生和关灵泉本来就挤压了许久的火气，他们一个是到了地府就被无缘无故的追杀，另一个则是想做个清官却被恶势力所诬陷，如今他俩终于化被动为主动，开始了大闹地狱的第一步。


到了第六层的时候，由于跟着他们暴动的鬼魂实在太多，无法走那地狱图的捷径，所以他俩把心一横，带领着那些不甘冤屈的亡魂们直接攻向了链接第五层的正式入口，寻常鬼差们押送犯人和交接公务便是在此，那是一处五丈多高的黑木大门。


在他们攻过来的时候，地狱里的看守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算上从第五层赶到的鬼差，加在一起大概有数千名，它们知道这些暴徒要强闯大门，所以此时已经在门前布好了阵法严阵以待。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不能像方才那般的轻松了。


狂奔在鬼魂大军之前的世生和关灵泉在见到那门前的阴兵军队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火海地狱，四处皆是烈焰滔滔，关灵泉望着那些鬼差，对着世生说道：“看样子，这些草包已经开始防守了，怎么样，你行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世生如今已经进入了状态，只见背着画卷的他一边奔跑一边说道：“到是你，行不行？”


“哈哈，当然行！”关灵泉豪情万丈的说道：“这些家伙得用多长时间放倒？两柱香？一炷香……”


“半柱香。”世生和关灵泉异口同声的说道。


而就在这时，那些防守的地狱阴兵们已经高喊号子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只见阵前一名好似军官模样的彪形大汉，手持着一口两人来高的方天画戟直指世生高声吼道：“大胆鼠辈，尔等作乱地狱可知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如今还妄想着逃离此地？识相的，快快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如若不然，定将尔等打入十八层无间，无……无？！”


哪成想，就在那彪形鬼官战前喝骂之际，世生和关灵泉已经发难。但见这一人一鬼齐刷刷的将双手于胸前合十，随后大声诵唱经文。


那经文，正是存在听经所内的地府佛经《三花三业本愿经》，三花三业，三荣三枯，此经蕴藏佛法无量，记录通往三途之正路，乃是鬼界修佛不二法门，而在世生那里，这经文名为‘地火诗篇’。


《三花三业本愿经》共分三十六品，每一品都可领悟出莫大的愿力，而世生所习的‘地火诗篇’，乃是倒数第三品，真名‘见业火品’，修习此品者，愿力达处，可够出地狱永世不灭之业火，焚尽世间一切污秽之事。


地火诗篇并不是世生最厉害的法术，这是因为其愿力的特殊性，为修行到最高境界之前，这地火的威力在阳间释放是会大打折扣的。再说明白一点，这本事，只有在阴间才会发动最大的效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世生和关灵泉也算是同修的师兄弟，这经文一事，也是之前关灵泉告诉世生的，所以，就在那时，世生只见到四周皆为火海，烈火熊熊铺天盖地，所以毫不犹豫的同关灵泉一齐诵唱‘地火诗篇’。


两人的修为皆是不俗，特别是世生，他早已进入了精神领域，如今意志坚定气势如虹，在意念的催动下，早已融入血液的经文脱口而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阴阳顿挫庄严洪亮，在念罢了最后一句之后，只见世生关灵泉它俩左掌立于胸前，右手画掌为指，由下至上就这么一勾！


“着！！！”这一人一鬼大喝了一声，瞬间，千余名鬼差只觉得眼前一阵耀光刺目，轰隆一声巨响，一团巨大到骇人的火团自脚下干裂的土地中喷涌而出！瞬间，将那数千名鬼差吞噬其中，烈焰滔天绵绵不绝，火舌翻滚之声，犹如上古巨龙愤怒咆哮。


他俩合力在此引发了地火，借着这‘火海地狱’的地势便利，竟一局便将上前阴兵击败，不过世生并没有下杀手，因为这经本不是杀戮之经，在重创了那些阴兵之后，世生关灵泉双手一分，火势瞬间退却，而那些受了重创的阴兵们短时间内再也没了行动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这些暴动的鬼魂们推开了大门，攻入了地狱的第五层。


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就这样，他们仰仗着手中的地狱图以及义无反顾的信念一路猛攻，阴间的贪腐已经渗透到了地狱，那些拿俸禄欺压鬼魂的鬼差们见这势头自然吓得不轻，从而无心应战。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也就是阴长生刚刚夺权之后，攻打出了地狱的第一层。


在冲出那黑色城池之后，所有的鬼魂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震天的嘶吼，是的，它们出来了！想不到，它们当真的还有重获自由之日！！


攻出地狱的鬼魂数量大概接近四万，这要比送往鄷都城的急报所表的数量多出一倍不止。


然而，虽然攻破了地狱，但接下来的局面仍不乐观。


毕竟这里是阴间，对那些鬼魂来说，阴间比起地狱只不过是个大一些的牢笼，所以，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就必须逃到阳间，宁可当个浪荡也由魂，也比这终日饱受折磨的强！


而它们并没有忘记，这次之所以能够成功脱狱，全是仰仗了那两位豪侠，所以那些鬼魂们全都恳求世生和关灵泉继续带领他们寻求自由。关灵泉看了看世生，世生点了点头，本来他们也想借此机会大闹一下，如今事成了一半，接下来它们便要带领这些鬼魂们冲入阴市，杀向人间。


但他们也不能保证这一次能够成功，所以世生当即便对着那些鬼魂们说出此行的危险，因为暴动出现之后，地府不可能不管，而且它们此行还要路过鄷都城，面对阴长生的围剿，世生关灵泉不可能保证所有鬼都能够成功脱逃。


“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你们哪个不愿冒险相拼，此时便各走各路，我们绝不强求。”世生在万鬼阵前朗声说道。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入人世的少年，自然明白世事不可两全，他无法做到完美，与其欺骗他们，倒不如在此摊牌来的痛快。


而那些鬼魂之所以敢同它们暴动脱狱，自然绝大多数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此离开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世生明白，那些鬼魂多是投机倒把之辈，想趁着它们同地府交战时浑水摸鱼寻找机会。


世上没有完美，因为人心本就存在着缺陷。这种鬼魂不留也罢，所以它们走了世生和关灵泉倒也省心。剩下的三万多名鬼魂决定孤注一掷，此时的它们手里握着抢来的兵刃或刑拘，两手空空的，即便捡块石头也想一战到底，所谓死中求生不外如此。


“咱既然跟着两位出来了就不会怕，反正都到这地步了，两位英雄就带着我们一起干吧！！”


“没错，一起干！！咱们生前就被那些狗官欺负，死后不能再怕那些狗官了！！”


“对！！就赌一把吧，窝囊够了！不管结局如何，都是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无怨无悔！！”


因为方才恶战，逃出地狱的世生此时已经累的快要脱力，他以前当真无法料到，有朝一日，自己在阴曹地府内，居然会做出这等大事，地狱之攀，这么多受够了压迫的亡魂愿同他一起反抗强权，虽然那些亡魂们也有着自己的念头，但不论如何，此时的这份激动仍是难以言表。


那是发自内心的激动，是对强权乃至命运的呐喊。


“你怎么了世生？”疲惫的关灵泉在震天的呐喊声中拍了拍世生，同样疲惫的世生回过了神来，摇了摇头，因为这份激动，他的手居然也轻微的颤了颤，只见他轻声的说道：“没事，只是，感到有些解气罢了。”


说话间，世生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钢刀，朝着那万鬼大军吼道：“好，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咱们便走吧！！”


“走！”


三万多名自不公地狱逃脱的鬼魂，就这样在关灵泉和世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沿路上，地狱里并没有任何阴兵追来，因为饱经压迫的鬼魂之怒是可怕的，如今它们已经挣脱了枷锁变成了猛兽，曾经的‘主人’如果还敢上前，这些猛兽定会夺下它们的鞭子，将它们撕成碎片。


如今，只能盼着鄷都城的兵力前来镇压了，地府的看守们胆战心惊的想道：送信的已经派出去了，这回儿，应该已经到了鄷都城鬼国神宫了吧。


地狱的急报确实已经送到了鬼国神宫，因此还让马明罗差点丢了性命，且不说那鬼国神宫的阴帅们此时如何纠集兵力，单说说逃出地狱的暴徒们如今已经逃到了官道之上，在路过听经所的时候，世生暂时脱离了队伍。


因为他还有东西留在听经所内，包括几样随身的收藏品以及他的老伙计‘铁条揭窗’，但最主要的还是那和尚师父的画卷，此般逃出地狱让世生身上的重罪又多了一件，日后生死未卜，他想拿回画卷，有‘师父’陪伴，他的心会安稳一些。


听经所仍是那个听经所，寺内的修行者见到了世生后，依旧不悲不喜，似乎理所当然的模样，世生将几样东西放入怀中，烟袋锅则插在腰间，两卷画轴并排系在背后，手握着揭窗大步走出了听经所，那些修行者默默的望着他，再次念起了经文为他送行，这经文之中蕴含念力，扫去了世生身上些许疲惫，世生转过了身，双手合十十分感激的对那些修行者施了一礼，随后头也没回的踏着揭窗遁空而去。


闲言少叙，没用多久的功夫，世生便又追上了鬼魂大军，此时的叛逃鬼魂们已经过了听经所的地界，正在外围丛林处赶路，不过那队伍前排却停了下来，隐约可见前方多棵树木燃烧，滚滚浓烟向天飘散。世生皱了皱眉头：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慌忙加速上前，等赶到了近前的时候，只见到那队伍之前有数十名阴兵打扮的鬼魂倒在了地上，还有数十名没有戴帽子的阴兵正在同关灵泉它们对持。


世生见情况不对，慌忙收起了揭窗落在了地上，对着关灵泉问道：“关大哥，怎么回事？”


关灵泉见到世生回来了，便沉声对着他说道：“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刚才正在赶路，忽然就碰见了这么一帮鄷都城的狗腿子，如今干翻了几个肉脚的，还有剩这些没戴帽子的家伙。”


“你才是地府的狗腿子呢！！”关灵泉话音刚落，哪成想那队没戴头冠的阴兵中有鬼愤慨骂道：“休要拿钟圣君那奸贼来羞辱我们，我们乃是堂堂殿前侍卫，怎会同那种败类为伍，呸，你们这些杂种要打便打，反正也不想活了！！”


殿前阴差？关灵泉愣了一下，而见这些没戴帽子的家伙如此嚣张，地狱的鬼魂们顿时大怒，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忽听得阴兵之中传出了惊讶之声：“世生大哥？！”


听见有人叫他，世生也是一愣，于是慌忙伸手制止了那些叫骂的鬼魂，与此同时，只见那群阴兵之中，有一名小个子阴差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世生的手，激动的说道：“真的是你，早些日子听兄弟们说你来了，苦于职务在身不能相见，真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你！”


世生望着这个身高刚到自己肩膀的小个子，略显青涩的脸庞，圆圆的眼睛，面上有些雀斑，短短的头发打着卷儿，当真让世生觉得有些面善，似乎曾经见过。思想了一会后，世生这才想了起来，于是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神情，他抓着那鬼差的手说道：“小梨子，是你？”


“是我啊世生大哥！”只见那鬼差激动的说道：“你没事，当真太好了！”


这一位被世生称为‘小梨子’的鬼差，曾经是孔雀寨的弟兄，同石小达他们走的挺近，据说他家曾经有半山的梨树，父亲也是卖梨的，所以大家都称呼它为‘小梨子’，后来由于战乱的关系，这小梨子的家乡被毁，他被孔雀寨下山行义的大叔们收养，这才上了水间山。


不过世生跟他不熟，在世生的印象里，这个小梨子性格很是腼腆，真想不到它也死在了那场战斗中，如今更是当上了好像挺厉害的鬼差。


阴阳相隔两重天，如今在这里再次见到了孔雀寨的兄弟，世生心情也是十分激动，但激动之余，难免又有些疑问，对孔雀寨的弟兄，世生向来是毫不犹豫的放心，所以他便对着小梨子问道：“小梨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地府让你们来抓我们？”


听见世生问他，小梨子当时长叹了一声，随后有些悲伤的说道：“世生大哥，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如今的地府……唉，早已不是曾经的地府了。”


说话间，小梨子便将今早阴司街上的政变讲了一遭，由于那阴长生早就策划了多时，所以在它成功夺权之后，所有事情办得雷厉风行，鬼国神宫已经大换血，先前驻扎在那里的殿前阴差们尽数被撤了下来，美其名曰是要它们接受贪腐调查，但其实就是想将它们这些阎罗心腹换掉而已。


但凡对阴长生命令不从的，就会被当作罪魂发配地狱，而小梨子它们这数十名鬼魂，便是在街上同阴长生作对的那些阴兵，也是被发配到地狱的头一批阴兵，方才他们被押解再此，刚好遇见了带领鬼魂们逃生的关灵泉，所以才发生了之前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关灵泉和世生在听了小梨子的话后，这才知道阴长生已经夺权之事，那个混蛋的手段确实高明，仅用几个时辰便让阎罗声誉扫地，如今它大权在手，世生它们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世生消化着此事的时候，那小梨子已经说完了这前因后果，末了，小梨子忍不住又叹道：“我虽然到此时间不长，但是对阎罗大人们的品格却十分敬佩，在场的兄弟们，没有一个相信阎罗大人会做出这等肮脏之事，他们定是被那面慈心毒的钟圣君陷害的，如今钟圣君掌权，我们纵然堕入地狱也不想与他同流合污。对了，世生大哥，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看这些鬼魂的打扮，莫不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起义军 因果流转


世生点了点头，将自己如何在听经所中受那阴帅威胁，后又将计就计被押解到了地狱之中，再到如何得到‘地狱图’从而引发了万鬼大暴动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小梨子。


而在听到了‘钟圣君’的真相过后，在场阴兵无不震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钟圣君同往常判若两人，感情兴风作浪的是它体内的另一个‘上古凶魂’！王方平和阴长生的传说对于地府来说，不亚于阳间之五帝三皇，所以这自远古而来的阴王夺权之事，让殿前阴兵们感到了空前的惊讶。


小梨子喃喃的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那钟……不，阴长生会如此轻易的就夺取了政权，原来它是早有预谋。真是苦了阎罗大人们，它们对地府一片赤诚，如今居然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谁说不是呢？本来地府好好的，没来世界好好的，可偏偏就是有一些心存邪念的家伙出现，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根本不顾及无辜者的死活，最可怕的是，这些家伙大多都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除了只会为自己所谓的‘不公与理由’找借口外，全然没有丝毫的内疚。


这也许便是人心叵测吧。


知道了真相后的殿前阴兵们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如今曾经的地府早已不复存在，阴王势力之强大也不是它们能够对抗的，如此说来，它们现在恢复自由与不恢复自由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阴长生让地狱扩散到了整个阴间的范围。


它们将要何去何从？


倒是那生前性格有些怯懦的小梨子最先作出了决定，只见当时它双拳紧握，目光中充满了坚定的神情，它打破了沉默，对着世生大声说到：“世生大哥，请让我继续跟着你吧！！现在连死后都不能安生，我们同丧家之犬又有什么区别？既然是这样，不如一起反抗，即便是死了，也不要做那窝囊之鬼！”


这一生一死之间，对一个灵魂的改变确实很大，世生望着这个曾经的小弟弟，又望了望那些身体疲惫但神情却无比愤慨的阴兵们，小梨子的话，让他们的心中也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没错，虽然它们此时仍身为鬼差，但鬼差的职责是效忠整个地府，致力于维持地府的公正才存在的，并不是单纯的效忠某个强权！


如今地府既然已经不再是地府，那它们也没有必要再听命于‘阴长生’乃至‘鬼国神宫’方面的命令！


与其窝囊的枯萎，倒不如壮烈的绽放！


想到了此处，那些愤愤不平的鬼差们尽数单膝跪地，同时大声说道：“地道不公，我等身为守护阎罗之殿前阴兵，并没有尽忠职守，导致阎罗蒙冤奸贼上位，如此我等便再没有效忠奸党政权之义务，如今两位大侠要起义，请定要算上我们一分，我等本领虽然低微，但铲奸除恶定会视死如归！我等在此起誓，如若不能救出阎罗还地府太平，情愿以血明志已鉴公道！求大侠成全！！”


“求大侠成全！！！”众多阴兵们齐声呐喊，这让世生心中倍感激动。


就在不久之前，他同关灵泉仍是孤军奋战势单力薄，面对着阴长生多年累积下的势力和力量没有一丝的胜算。就像天地间的两点微弱火星，面对着肆虐的狂风，随时都可能被吹灭。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星星之火也可燎原的道理，在广袤无垠的阴间世界中，它们并不是孤独的，因果相生，又因便有果，阴长生的阴谋虽然为其带来了无上的权利，但却也作下了许多恶果，就像那些因为它的阴谋而蒙冤入狱的地狱冤魂，还有那些受它欺凌的殿前阴兵。


它们身上的怨和恨，便是阴长生结下的恶果，如今世生和关灵泉决定反抗之后，也将那些不甘凌辱的鬼魂们心中怨恨尽数点燃！两颗微弱的火星，终将烧起漫天大火，誓要将那所有的不公不正焚烧个干干净净！


前提是要你去做，前提是要你有足够的觉悟。


关灵泉和世生如今已经具备了这两点，殿前阴兵们的加入，让它们的力量又增大了一分，不过作为带领这队伍的头目，世生并算不上一个好的领导者，因为他的性格原因，所以它不适合指挥，所以这由罪魂和少数阴差组成的‘乱军’由有经验的关灵泉指挥，而世生要做的，只是带领他们寻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还有就是在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它们。


就这样，壮大了之后的队伍再次上路，在鬼域森林之中朝着鄷都鬼城的方向前进，关灵泉这前鬼差教头不是白当的，它确实有一股大将之风，在它的引导带领之下，那鬼魂大军气势如虹，眼见着同那鬼城的距离越来越近，它们即将迎来第一个挑战。


然而关灵泉明白，如今大军的凝聚力只是暂时的，毕竟那些自地狱里出逃的鬼魂们不是正规士兵，而且它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只是想要逃出地府而已，所以等下开战时，情况比当大乱。


不过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大乱，其一，那阴长生虽然已经夺取政权，但毕竟根基不稳，在此时作乱，无疑会让那些受它蒙蔽的鬼民们再次起疑甚至失望，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要让那些鬼民们知道，阴长生无法为地府带来它曾许诺的那些安稳和太平。


等到战乱结束后，关灵泉便会带着那些殿前阴兵们继续投入抗争之中，他们相信，只要信念不绝，终有一天会将阴长生扳倒。


而世生，关灵泉也找他深入的交谈了一下，他觉得世生身为带有乱世法宝的‘救世者’，所以他想让世生趁乱同那些鬼魂们一齐自阴市的‘回魂路’而回到阳间。


毕竟阳间才是他的战场，太岁才是他的敌人。


而世生没有说话，老实说，在队伍越来越大的同时，他的心中又出现了迷茫，一路上关灵泉同那些殿前侍卫们商量对策，最初的计划发生了微妙的变动，他们觉得，如今要想将这动乱达到最佳效果，便要趁着大乱入侵鄷都城，但这样的话，无疑将会有大量无辜鬼民因此受难。


虽然这手段有些残酷，但这就是战争，也是它们拯救地府的唯一机会。


这是世生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了解战争，它们虽然是正义，但这个正义的代价，是否太大了呢？


虽然是正义，但为何还要牵连无辜？难道非要攻入鄷都城？难道非要用无辜者的受难而让阴长生的权利动摇？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做法又同阴长生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该死，明明是为了拯救地府，但怎么听着就像是变了味儿一样呢？


世生想不明白，所以才会矛盾。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在心中苦苦的思索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去做，难不成，眼下除了这招之外，当真没有了第二种选择了么？


一旁的关灵泉还在等着世生的答复，而就在这时，只见前面负责探路的几名鬼魂飞奔回报：“两位大侠，前往探马回报，说有几名本领高强的家伙出现，伤了我们不少弟兄！”


本领高强的家伙？


世生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于是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便握着揭窗飞身朝前奔去，没跑出多远，只见树林之众，有几名鬼魂已经躺在了地上不住呻吟，世生上前扶起一鬼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鬼见是世生，慌忙吃力的说道：“我的也不清楚，方才我们正在此地探路，突然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我正纳闷时，额头一阵剧痛身子也不听使唤的摔了下来，大侠，您看这……”


“别说话。”世生见这几人伤的实在古怪，料想附近定有高手埋伏，于是慌忙将几鬼往后拖了老远，就在这时，关灵泉和几名阴兵们也赶了过来，关灵泉询问世生发生了何事，世生低声说道：“前面树林里有埋伏，你们等一下，我先去看看。”


而在听了他的话后，小梨子却开口说道：“世生大哥，不用这么麻烦，让我来帮你吧。”


说话间，只见小梨子从地上拾了一把泥土，将自己的耳朵堵上之后，双眼中的瞳孔忽然消失不见，只见它平静的说道：“远处的朋友，现身吧我们来谈一谈。”


很奇怪，小梨子的声音虽轻，但却在森林之中产生了回音，那回音越传越远，没过一会儿，小梨子便晃了晃脑袋说道：“找到了，一共有五个，就在右手边方向。”


说完后，小梨子伸手指了指前方，一旁的关灵泉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天启之人？”


小梨子有些惭愧的笑了笑，随后说道：“不过是些没用的回音把戏罢了，以前小的时候经常和伙伴们一起用这个来跟大人们做恶作剧，虽然是天启之力，但是却也毫无用处，还是不能让寨子里的大家免去一死。”


对于小梨子的天启之力，世生也没在意，毕竟孔雀寨拥有异能的兄弟们实在太多，就比如那个四条胳膊洗衣服的大婶儿，还有那个能从肌肉壮汉变成窈窕美女的铁匠大哥，那那些人……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


而就在小梨子话音刚落之时，远处的深林之中忽然传出了一阵骚动，世生等人立刻警惕了起来，就在他想提着揭窗冲进去的时候，哪成想那林子里又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声音：“小梨子，是你么？”


世生和小梨子尽数一愣，随后脱口而出：“石小达？！”


没错，这一次从树林里跑出来的，确是那石小达五鬼，石小达在冲出了树林之后，瞧见了世生和小梨子，顿时有些哽咽了起来，世生见石小达没事，于是慌忙跑上了前去同他抱在了一起：“好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世间也许当真没有巧合，因为世间万物的基本法则只是等价的互换，阴长生虽然通过阴谋而得到了一切，但它的付出则远没有它想象的那么少。因为凡事都是双刃剑，它在阴司街上的好戏不但只为它带来了欲望的释放，同样也为那些积攒的因果打开了契机。


阴长生作乱的契机，让数股势力集中在了一起，这其中便包括石小达。


话说自打阴长生醒来之后，由于石小达以身救友的气魄和本事得到了阴长生的赏识，于是后来他们便被阴长生提拔，为自己所用。而石小达它们因为想知道这阴长生究竟有什么阴谋，所以也就应承了下来。


后来，它从其他鬼差处得知了听经所之事，在知道世生被押往了地狱之后，石小达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前往地狱救他，但奈何自己势单力薄，深入地狱救人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石小达也不想作罢，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一方面迎合那阴长生，另一方面则开始四处寻找门路，就这样，一直到了鬼游节。


鬼游街当日，阴长生命令石小达几个跟随谢必安一起前往鬼国神宫，而直到这时，它们才知道阴长生想要干什么，不过事情已经促成无法更改，很快，谢必安便擒出了崔判官，借此控制了鬼国神宫。之后阴长生篡权成功，鬼国神宫内一片混乱，阴帅们引文安顿宫内大小事宜已经忙得团团转，而石小达等被分配巡视，情绪不佳的石小达在走到内宫之时，忽然看见又两名鬼差正拖着一具浑身是血的鬼魂往里走。


石小达惊讶的发现，那个浑身是血的鬼魂，正是阴长生的侍卫阿喜。


这阿喜不是阴长生的心腹么？如今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石小达当时便起了疑心，于是同兄弟几个交换了下眼色，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它们瞧那两个鬼差将已经动弹不得的阿喜拖到了一处偏僻的马棚之中，将阿喜双手锁在了石柱之后，其中一名鬼差便奸笑道：“嘿，不识时务的蠢货，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也都是你自己找的。圣君大人有令，虽然你背叛了圣君大人，但好歹你也伺候过他老人家，于是圣君大人让我们把你关在这里，免去了地狱之苦，不过嘛……嘿嘿，往后一天三顿，你只能喝些烧化了的铁汁，同时会有两条恶狗来吃你的肉，三只凶鸟来啄你的眼，直到你求饶认错为止，明白么？”


阿喜没有说话，无神的双目中仅剩下的神情却并不是恐惧。


“听不懂话的畜生。”那俩鬼差讨了个没趣儿，便悻悻的走了，而见它俩离开之后，躲在暗处的石小达它们便走了过来，老实说，石小达在看见阿喜这副惨相之后，心中也十分的不舒服，因为它知道这阿喜并不坏，就像那钟圣君一样。


“怎么搞成了这样？”石小达轻声问道。


在听到了石小达的声音之后，虚弱的阿喜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来，见到是它们，阿喜的眼神颤抖了一下，随后，双目再次泣血道：“救……救圣君，求求，求求你们救圣君。”


纵然已经如此凄惨，但它的第一句话仍是想请石小达它们救钟圣君。也对石小达他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要说石小达他们此时已经明白了阴长生的阴谋，但就凭它们几个，又如何能阻止那老怪物？一想到此处，石小达也忍不住叹了一声，随后说道：“我也想帮你，但我们本领低微，又如何能帮的上你？”


“帮的上的。”阿喜虚弱的说道：“只要，只要你们能找到你们的那位活人的朋友，就还有希望？”


石小达大吃一惊，心想着这阿喜是如何知道它同世生相识的？


要说阿喜虽然不爱说话，但心思却很是细腻，石小达和世生的关系不难理解，要知道那日世生逃狱，市盘山石牢之中除了钟圣君之外只有他们几个，钟圣君的酒量阿喜是了解的，如果没有外力作祟，它根本不可能喝多，所以定是这几个鬼差帮那活人，而这几个鬼差为何要帮世生？


除了他们生前相识之外，也许再没了别的理由。


这个女鬼当真不简单，在这个关头它也只能默认了，只见他叹道：“你这么聪明，为何自己会搞成这样？而且，我也想找他，但他现在在地狱里，我又怎能进去？”


“我很庆幸我现在的选择。”只见满脸是血的阿喜忽然撑出了一丝微笑，紧接着，它望着石小达缓缓的说道：“而且，我敢肯定，你的朋友很快就会攻出地狱了。我希望你，你们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务必，务必要来救圣君。”


说话间，它吃力的动了动手指，石小达只见它那右手下方有个小土坑，里面流满了阿喜的鲜血。


前文书讲过，阿喜拥有着一种类似千里眼的天启之力，而它当时正是借着这力量得知了世生关灵泉他俩在地府里大闹之事。


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石小达他们无不万分喜悦，太好了，就连地狱都关不住世生，那他们此时还犹豫什么？不过喜悦之余，石小达又问那阿喜：“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何要救钟圣君呢？”


阿喜凄惨一笑，随后闭上了眼睛叹道：“它是这个世上，唯一不嫌弃我，不把我当奴隶看待的人。”


仅仅一句话，石小达就已经决定相信了它，理由很简单，因为曾几何时它又何尝不是这样？


于是，石小达便点头说道：“好，我应承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带着我你们走不远。”只见阿喜虚弱的说道：“你们，你们快些走吧，祝你们，祝你们……平安。”


说到了此处，身受重伤的阿喜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而当时确实不是婆妈的时候，所以石小达只好对着它点了点头，紧接着便领着兄弟们火速离开了那个马棚，他们赶着要去同世生重逢，可在出宫的沿途，石小达忽然发现了有处地方明显不对劲儿。这是一处三层佛塔，位置偏僻，且有数名鬼差在外守卫。


放在以前，石小达定不会在意，可今天却不同。


他虽然不清楚这佛塔是做什么之用，但在今天上午，它曾眼见着谢必安从鬼国神宫另一边与其相同的佛塔中取出了一物，瞧当时谢必安的神情，这里面的东西俨然是十分重要之物。


于是，石小达便想道：反正都要离开这里了，倒不如在临走之前干点什么。


想到了此处，石小达便同兄弟们使了个颜色，背地里用探海臂搭箭偷袭，解决掉了那些看守之后，从塔里寻到了一枚黄橙橙的印章，虽然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但石小达仍将它揣进了怀中。


它哪里知道，就是自己这逃跑前的无心举动，日后竟影响到了整个阴间的平衡。


书归正传，石小达终于同世生他们会师相见，听它叙述完了阿喜之事后，世生和关灵泉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儿，真想不到那阿喜竟如此仗义，为了钟圣君，连自己的性命都毫不在意。


而石小达讲到了此处之后，便又对着世生说道：“刚才在我们在林中赶路，听到远处有鬼说话，完全期间只能听声丢石，还好后来听到了小梨子的话，这才能同世生大哥你们相见啊。”


说话间，石小达身手摸了摸小梨子的头，小梨子羞涩的笑了笑，只道是不好意思，而石小达同他们说笑了几句后，又从怀中翻出了那枚印章，抵给了世生，并说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总之看上去挺重要的，如今我们也加入了这叛军，所以这玩意儿送给大哥你们当见面礼吧。”


世生接过了那枚印章，这印章通体呈黄色，材质似玉非玉，拿在手中暖呼呼的感觉，印章之上刻了个奇怪的图形，一个大圆之中环绕着三个小圆，三个小圆的组合看上去有些像是太极图，但又不是那太极的模样，再看那章下，‘承命轮回’四个大字煞是扎眼。


世生和关灵泉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旁边数名殿前阴兵却认得此物，只见它们在见到了这东西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同时震惊道：“天，这，这不是阳玺么？！”


阳玺！？


在听到了那些阴兵的话后，所有人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世生身子一颤，原来这东西便是‘阴阳宝玺’之一，真想不到它居然被石小达给偷了出来。关灵泉当时惊讶的说道：“这就是阳玺？让我看看，这东西可了不得啊！”


世生此时自然也知道这东西很了不得，因为有了它的话，也许就不用出现战争了！想到了此处，世生激动之余，先前心里面那些困惑，如今瞬间开朗了起来，似的，他想到应该怎么做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斥阴王 反客为主


说起来，世生阴错阳差而来到了地府，地府正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等连锁的所产生的偶然或必然，便是命运最好的诠释吧。


鄷都城内的大沙漏再次调转，咣的一声，新的一天刚刚到来，而这一天，对鄷都城的鬼民乃至整个地府来说，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就在昨日，‘贪腐’的源头被连根拔起，今天是它们的大救星大英雄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钟圣君’掌权第一天，对于它神武生命的表现，所有鬼民都翘首以盼。


最重要的是：昨天答应的赃款什么时候给兑现了？


可那些鬼民们哪里知道，此时的‘大英雄大万岁’却已经离开了鄷都城，就在前不久，鄷都城外集结了万名阴兵，谢必安范无救在一旁小心陪侍，由阴着脸的阴长生下令，朝着地狱的方向浩浩荡荡的赶了过去。


书归正传，且说世生再得了阴玺之后，心中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而就在关灵泉询问世生为何如此激动之时，耳听得远处猛地传来了一阵震耳的法螺之声！


耳闻其声，在场众鬼无不紧缩双眉，未等世生开口，那十余名殿前侍卫便已经转身朝着大部队飞奔而去，再看关灵泉石小达他们也都沉下了脸，关灵泉咬牙骂道：“他奶奶的，来的倒是挺快啊。”


那法螺之声，九长十二短，正是地府发兵之讯号。法螺之声再此出现，便以为着镇压它们的地府大军已经赶到了这里。


果不其然，只见远处放哨的鬼魂飞快的跑了回来，边跑边无比惊恐的喊道：“来了，来了！！好多的阴兵，由个跨红刀的将军带领着，足足，足足有好几万啊！！”


今晚世生遇见了第三位客人，一个是小梨子一个是石小达，而最后一个则是阴长生。


虽然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是关灵泉却也没料想那些阴兵回来的如此之快，而且，阴长生那老怪物居然会亲自上阵。


如果阴长生没来这事还好办，但老怪物既然来了，这一次他们无疑九死一生，虽然它们鬼多势众，但却是靠着求生意念临时聚在一起的散军，说白了，跟那些阴兵们的战力相比的话仍是差上一截儿，而且前文书也讲过，那些鬼魂们大多只想求生，正因如此，等一下如果真打起来的话定会产生大乱出现各自逃命的局面。


如今距离鄷都城还很远，在这里乱起来的话，整个计划岂不泡了汤？


果不其然，阴王率兵围剿的消息如同炸雷般的在叛军中蔓延了开来，霎时间万鬼陷入了恐慌，纵然那些殿前阴兵们极力安抚，但效果却是杯水车薪，极度的恐惧面前，刚放出不久的那些豪言壮语顷刻间土崩瓦解，阴兵未到，场面就已经快要失控。


石小达见大势不好，便对着世生沉声问道：“世生大哥，咱们要攻出去么？你就发话好了，兄弟们什么都不怕！”


这就是兄弟。世生当时欣慰的对石小达点了点头，而关灵泉见世生脸上仍有笑意，便有些急迫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笑，世间不多了，是打是跑咱俩现在就得决定下来了。”


“不打不跑。”世生平静的对身边众人说道：“我自己出去。”


“什么？”关灵泉大吃一惊，随后忙道：“你疯了？自己一个人出去，那不是找死么？”


“我和你一起去！”石小达紧接着说道。


没人知道世生当时到底在想什么，而世生明显没有疯，他十分镇定的对着关灵泉和石小达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关大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去让大家镇定下来，全都不要乱跑，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不，不用半个时成，几刻便好。”


“可是！”关灵泉当时急得直搓手，只见它对着世生焦急的说道：“可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这可是战争，不是单打独斗！”


“放心吧。”世生将揭窗别在了腰间，随后转过了身去，若有所思的望了望那法螺传来之声，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不是战争，不会有战争的。”


跟随着法螺声，让我们来到森林之外。


此时此刻，万名武装到了牙齿的阴兵们已经集结在了那里，阴兵们皆穿轻甲手持锋利长枪，彪悍的身形透露出强大的杀气，看来这一次阴长生确实下了重本，它本不是蠢材，如今得知了世生的底细之后，必当做狮子搏兔全力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所以，在探子在森林里发现了地府暴动的鬼魂之后，阴长生便示意军队停下，随即它跃下了战车，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废物！圣君再此，还不速速投降？！若有半点反抗，但受无间之刑！！”


这声音如同响雷一般回荡在森林上空，林中鬼魂无不惊恐，就算有那冥侠关灵泉苦苦维持，但照着这势头下去，只要再受些惊吓的话，那些鬼魂当真会失去控制。


关灵泉尽力安抚着那些鬼魂，同时心中焦急的想道：世生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成功？他的计划，听上去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的意思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关灵泉还是选择了相信世生，因为它明白，这个小子身上有着说不清的未知性，而且现在除了期盼世生能够成功之外，当真没有了第二个像样的办法。


就在关灵泉手忙脚乱之际，那阴长生已经喊完了话，过了大概小半柱香的时间，仍未从树林内得到一丝回应，于是，在一旁谨慎陪同的谢必安便上前小声进谏道：“陛下，这帮子不识时务的败类，纵然万死也难抵其所犯下的罪过，如今怕是全都吓破了胆，不如让我等带兵进去，杀它们个片甲不留。”


谢必安之所以如此殷勤，正是因为先前它犯下了大错，所以此时继续表现将功赎罪，阴长生冷哼了一声刚要做下决定，而就在这时，只见一名中等身材很不起眼的家伙从那森林之中走了出来。


这人身穿修身长袍，没有带帽子，散着一头不算长的头发，两道浓眉之下，虎目微睁目光平静，背后并排背着两幅画轴，腰间斜跨着一根黝黑的细长铁条，他的脚步很轻很慢，面对着眼前地府的千军万马没有丝毫恐惧之情。


这人便是世生。


果然是这个恶贼！在见到了世生之后，谢必安险些气的七窍生烟，新想到这小子的命怎么就这么硬？被关到地狱里面都不能让他消停，如今害的它们一起为他背锅，他真的是人么？莫不是他吗老天爷拍下来整我们的吧！


一旁的范无救早就开始‘妈妈妈妈妈妈妈’的大骂了起来，而谢必安也是忍无可忍，只见它对着世生厉声骂道：“天杀的小贼！害的你家老爷好苦，如今居然还敢独自出现？！看我不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阴长生没有钟圣君的记忆，所以这是它头一次跟他见面。从谢必安的话中它已经得知眼前的这个小子便是那‘活人踏境’之徒，只见那世生当时已经来到了阵前，面对着谢必安的辱骂，世生微微一笑，随后说道：“有种就来啊你个吊死鬼。”


“你！！”谢必安大怒，顿时抽出了自己的哭丧棒想要扑过去同世生拼命，而阴长生却一把将它拽倒在地，谢必安惊呼道：“陛下，您为何要拦我，受它如此辱骂，为何不让我……”


“我让你干什么，你又能干什么。”阴长生没好气的白了谢必安一眼，随后在大军之前丝毫不留情面的骂道：“还嫌不够丢人是么？而且我没觉得他骂你了啊，你本来不就是个吊死鬼么？”


谢必安的老脸竟然瞬间涨的通红，万万没料到，这喜怒无常的阴王如今居然像着那活人说话！为什么会这样？而这让它又上哪说理去？


恨么？恨。谢必安在众多阴兵面前受了奇耻大辱，但它又毫无办法，只能忍气吞声的站在了一旁，十丈开外的世生嘴角向上一咧，随后说道：“真想不到，你这阴王还挺明事理的。”


“我一向是礼德服人。”只见阴长生冷笑了一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虽然挺佩服你独自出来的勇气，但很遗憾，你的罪过只有死，连落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阴长生到底是阴长生，在说完了这话之后，众阴兵只感觉到眼前一花，随后一阵巨响传来，再一瞧，阴长生已经飞到了世生的身前，半空之中，阴长生手中的长刀亦然出鞘，面对这个因‘命运’而来的小子，阴长生不敢托大，只想一刀将其连肉带魂尽数斩碎以绝后患。


太快了，所有的事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以至于阴兵们还没来的及反映过来的时候，阴长生的长刀就已经落在了世生的脖子之上！好狠的力量，虽然只是一刀，但却让世生避无可避，似乎不论它逃到哪里，都回被斩下头颅一般。


这种强绝的鬼神之力，世生之前也从钟圣君的身上领教过一次，不过既然他敢来便是有准备，于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世生瞬间开启精神之力，在无尽的压力之中大声喊道：“杀了我，你永远别想找到阳玺！”


仅仅一句话，就改变了整个战局。


果真如同世生所想的那样，在听了这话之后，半空中的阴长生皱了皱眉毛，随即猛地收力，血红长刀停在了世生的脖颈旁两寸之地。


世生长出了一口气，额头冷汗这才渗了出来。


而阴长生缓缓的抽回了刀，立在世生身前，俯视着它，阴森森的说道：“阳玺也在你手里？”


“是啊。”世生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改变这一切，所以他当时毫不畏惧的说道：“就在我手里，怎么样，咱俩来谈谈吧。”


说话间，世生用手比划了一下阳玺的大小，而对于阳玺在他手中一事，阴长生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不过世生的语气让它觉得十分不爽，只见它红唇上挑，眯缝着的眼中射出了一股骇人的杀意，同时冷笑道：“你是哪根葱，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你可知我是谁？”


“不就是一个老不死的么。”世生平静的说道：“如果不想谈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好了，只不过杀了我之后，你永远也别想得到阳玺，我倒是希望你这么做，看到时候是谁难受。”


谢必安和范无救乃至所有听到这话的阴兵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不怕死的家伙？它当那阴长生是谁？怎么敢对这阴王如此无礼？


它们哪里明白，此时的世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拯救地府众生，此时别说是阴长生，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惧怕。而阴长生头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说它，以至于惊讶之际，连愤怒都没有冒出来，它当真愣了，眨了眨眼后，心中这才觉得有些不妥。


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小子到此绝非偶然，涉及到‘命运’之事，就连阴长生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冷静，冷静，阴长生在心中不停的命令自己冷静以便下好之后的每一步棋。


终于阴长生再次冷静了下来，只见它对着世生冷笑道：“好啊，小子真挺带种的，我就给你个机会，你想跟我谈什么？说吧。”


见到阴长生居然妥协了，那些躲藏在森林之中的众多鬼魂们全都惊的合不拢嘴，这个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


世生见自己的计划已经有了进展，当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供着右腿，将胳膊肘搭在了膝盖之上，随后平静的说道：“很简单，我要你主动退位，并且主动对所有人说明一切，否则的话别想拿到阳玺。”


退位？


听到了这话之后，阴长生双目猛地张开，与此同时，十丈之内毫无争吵的卷起了一阵旋风！飞沙走石间，那旋风将它同世生裹了起来，旋风之外，在没人知道风中的谈话。


好强的鬼神之力！世生虽然没动，但也已经运起了精神之力与其抗衡，可即便如此，他仍感觉到了那刺骨之寒意，阴长生当真怒了，只见它瞪着眼睛对世生大声冷笑道：“看来我高估你了，你真的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退位？就凭那阳玺？你是在开玩笑么！？我要是退位了的话还要拿阳玺有什么用？呸，还以为你借‘命运’安排是个人物，看来我多心了，我现在就干掉你。”


它说的话确实没错，虽然那阳玺很是重要，却也无法让阴长生因此放弃一切，那可是它策划了多年而得来的权利，哪能因为世生的一句话就让它乖乖就范？虽然没有阳玺的后果会让轮回停滞，从而让神界介入其中，但阴长生乃是何等疯狂之辈？千年的怨念折磨下，阴长生早已丧心病狂，把它惹急了，它当真会做出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为了这千年万年的欲望，哪怕是同神界开战也在所不惜。


眼见着阴长生再次拔出了宝刀，世生这一次是否当真想的太过天真了呢？


没有。


世生早就料到这阴长生不会轻易妥协，他只是在试探阴长生的反应和底线，见阴长生果真怒了，如同刀割般疼痛的鬼神之力压过，世生冷笑了一下，随后慢慢说道：“那好吧，那就不让你退位了，换个条件你看如何？”


“不要在耍什么花样了。”阴长生的心情再次被打乱，如今已经变得十分之差，只见它瞪着世生缓缓的说道：“你可知，让我感到讨厌的家伙，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公平的交易。”只见世生说道：“这样对你我应当都有好处，不是么？既然你不愿接受我刚才的条件，好，那咱们就换一个实际一点的，赦免了我们如何？当然，这个赦免也包括十殿阎罗，我要你放了它们。”


相比起之前的那个条件，世生现在这个条件对阴长生来说确实能够接受，正如前文所说，它现在刚刚得权，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乱子对它的声誉也十分不好看，不过是一群如同垃圾般的罪魂而已，放了它们倒也省事。


不过那十殿阎罗就十分难办了，如果把它们给放了的话，难免会留下祸端，到时候被它们告上天庭，那它又该如何是好？


于是，阴长生便提起刀放置在了世生的头顶，并冷笑道：“小兄弟，我劝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很讨厌别人威胁我，特别是毛还没长齐的狂妄之徒，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我不答应你又能怎样？”


阴长生再次施压，而这一次，世生却没有退缩，只见坐在地上的他猛地抬起了头，一把抓住了阴长生的长刀顶住了自己的眉心处，双目如电毫不退缩的直视阴长生，同时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你就准备同神界打上一万年吧！”


这是世生最后的机会，也是他最后的希望。而且，世生其实心里一直压着一股气，想想自打到这阴间之后，他就不停的陷入一个接一个的被动之中，这种被动压得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被动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此间世生孤注一掷，誓要反客为主重新掌握主动之势。


在见到这个小子居然如此坚定后，阴长生心中也有些惊讶，这个凡人居然能在自己的威压下还能如此冷静，仅凭这一点，他也算是个人物。


但是毕竟还太年轻。


见谈判已经进入了死路，阴长生愤怒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只见它缓缓的抽回了刀，将其入鞘之后，对着世生冷笑道：“好吧，那我答应你，放了你们可以，放了阎罗也可以，阳玺呢？”


世生舔了舔掌心之血，随后也冷笑道：“放心，两天之后，我会去鄷都城找你，到时你放了阎罗，我自然会还你阳玺。”


“有种。”只见阴长生忽然哈哈大笑，随后一挥手，四周的龙卷风瞬间消散，阴长生转过了身，冷笑道：“好，那我就在鬼国神宫等着你，你不来的话，嘿嘿，应该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我自然会去。”世生从腰间摸出烟袋锅吸了一口，随后说道：“还不撤兵么，阴王大人？”


阴长生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边走，不过走了两步之后它又立住了身子，随后若有所思的转过了头来，对着世生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管这闲事？”


“世生。”世生缓缓的站起了身来说道：“我本来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阴长生冷笑道：“好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你我名中都有一个生字，我且问你，你我最后又是谁能生到最后？”


“你早就是死人了，哪里还同‘生’有半点关系？”世生面对着阴王，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这个家伙也没那么可怕，虽然它有着比自己强上太多的力量，但这一次，自己也能同它相斗！


听了世生的话后，阴长生冷哼了一声，随后眼中杀气再次出现，只见它瞪着眼睛对着世生狠狠的说道：“别太嚣张啊小虫子，你以为你受‘命运’偏袒便能搬到我？别开玩笑了，我也曾是偶遇‘命运’之人。老实说，我很讨厌你，也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不管你是真傻也好假傻也罢，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说话间，阴长生头也不回的走了，狂妄的笑声震耳欲聋。只留下了望着它背影陷入沉思的世生，世生反复的琢磨着它最后的那几句话，心中若有所思：这老怪物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所说的‘偶遇命运’又是怎么一回事？偶遇命运？这话好像有些耳熟呢？


而就在世生陷入了思考之际，阴长生果真带领着那些阴兵走了，眼见着大军退去，森林中的所有鬼魂再次被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真想不到，仅凭这世生的一己之力，当真喝褪了地府的千军万马！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梦里发生的景象一样啊！


但这却不是梦，在确定了那些阴兵们已经走远之后，无数鬼魂忍不住从森林里欢呼而出，它们将那还没从疑惑中转过神儿的世生高高地抛起，世生俨然已经成了它们心中的大英雄！


跟着他们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如今连地府的军队都‘怕’他们，那我们岂非真有救了？！


所有鬼魂都在激动的狂吼着，只有少数鬼明白，这次地府退兵的真相是什么，这其中就包括石小达和关灵泉。


不过当时它们见众鬼士气如虹，也不方便说话，直到它们闹够了，关灵泉这才拉着世生同几名心腹一齐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此时大军已退，但关灵泉的脸上的愁容仍未消散，只见它用十分担心的语气对着世生说道：“果然如你所言一样，不过那老怪物贼的很，两天后你真打算要付这个约么？其实不用两天，半天的光景我们便能到达鄷都城。你应该明白老哥我的意思。”


在世生独自走出森林之前，他已经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关灵泉他们听，所以众鬼自然明白世生同那阴王的‘交易’，不过关灵泉还是放心不下世生，因为这次赴约无疑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世生便会神型俱灭。


世生也明白关灵泉的意思，不过他仍坚持自己的想法，于是他便拍了拍关灵泉的肩膀，并对着它们说道：“放心吧，我明白的，给我一次机会，我说过不会有战争的。”


说话间，世生又望了望鄷都鬼城的方向。


顺着那方向的远方大路之上，地府阴兵正在回城的途中，谢必安和范无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何这老怪物会放过那个恶贼，难道刚才风太大，灌进它脑子里去了么？谢必安心中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于是便小声的问那坐在战车上的阴长生：“陛下，咱们如果就这样回去……”


“少废话。”阴长生当时沉着老脸，很显然，同世生的这次见面让它的心情变得十分不爽，虽然脸上仍挂着冷笑，但一口白牙确是咬的咯咯作响，只见它从牙缝里紧接着又挤出了一句：“蠢货，凭他也配和我交易？该死，该死！两天之后，我要让这井底之蛙看看，什么才是他该有的真正‘命运’。”

第二百五十章 卑劣心 双刀赴会


这是阴长生掌权后的第一天。


整个鄷都城的鬼民们都发觉到了那种来自于四周的微妙变化。城内的阴差比起往日来要多出数倍，且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它们巡逻在街边巷尾，行色匆匆，脸上神情皆有些紧张。然而它们除了巡逻之外，更是挨家挨户的排查，美其名曰是缉拿‘贪腐逃犯’，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那些鬼差每查完一户之后，便声严厉色的对鬼民们说：圣君大人刚刚上任，现在还有许多漏网的逃犯没有抓到，所以这几日能少出门就少出门，如果看见了不认识的鬼魂必须上报，否则的话，按窝藏重犯定罪，知不知道？


要说就连昨日鬼游盛典之时，鄷都城的鬼魂们还只是觉得刺激和激动，毕竟阴司街上‘钟圣君’上演了一出脍炙人口的好戏，所以说，直到第二天巡城阴差出现之时，那些鬼民们才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成群结队的阴差在鄷都城内来来往往，甚至连城门都紧闭了起来，可以说鄷都进入了紧急戒备，虽然名字相近，但阴长生不是世生，哪里有他那种免战的情怀？虽然它已经同世生谈好‘交易’的时间地点，但多疑的它又怎能不防？


如果这个谈判只是他们的援兵之计，阴长生确实有些怕那些从地狱中逃出来的鬼魂们攻打鄷都。因为干掉它们很容易，但失去的民心却不好再找回来。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阴长生上任之后马上就颁布了三条重要的旨意。


一，从即刻开始，地狱进入整顿，所有鬼魂延迟受审，直到地狱调动结束重新运作为止。


二，从即刻开始，轮回井封盖两日，孟婆汤熄火盖锅，所有将要投胎者暂时安顿奈河之畔，等两日之后地府肃清贪腐罪魂之后方可重新运作。


三，从即刻开始，地府阴兵进入高度戒备，鄷都城内加派三千阴兵主力，保护鬼民的同时，更要防止居心叵测者借机生事。


这阴长生的第三条旨意不用多言方才已经，介绍过究竟为何，而第一条更好理解，地狱发生了暴动，所以它要在第一时间内封锁消息。暂停轮回运转同样如此，它虽然为了那阳玺而答应世生不动那些暴乱的鬼魂，可它也不能就这么让那些家伙大模大样的跑了啊？


世生引发的暴乱确实让刚刚上任的阴长生有些焦头烂额，但阴长生是何许人也？所以它早已做好了准备，先前那万名阴兵已经在鄷都远处设好了路障，禁止一切鬼魂通过。


“我答应你不动它们，但是它们只要还在阴间，那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阎罗殿内的阴长生阴森森的笑了下，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谢必安有气无力的声音：“陛下，事情已经办妥，地狱之门修补完毕，各项损失正在统计当中。鄷都守备也加强了数倍，现在就算只蚊子也飞不进来了。再此还请陛下体恤，我等兄弟连日来一直为陛下尽忠效力，如今可否容我们兄弟几人稍作休歇？我还好，但我家老八实在有些顶不住了。”


此时的谢必安已经十分的疲惫，因为这两天它们这几个阴帅根本就没落过闲，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搞得它们焦头烂额，但谢必安仍是敢怒不敢言，谁让这是它自己选的路呢？


阴长生确实不拿它们当鬼看，在阴长生的眼里，这些家伙不过是自己花钱买来的工具而已，你会对工具有感情么？


所以在听了谢必安的话后，阴长生冷哼了一声，它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于是便毫不留情的说道：“说的好像我欺负你们似的，别忘了，这是你们的恕罪，今天这个局面是因为谁造成的？我就纳闷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是如何当上阴帅的，我不杀你们已经很体恤你们了，如今你们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要休息？我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要休息么？”


“臣不敢，臣知罪。”谢必安见阴长生语气不善，所以只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到最后只能轻叹一声，随后又奋力挤出了一幅笑脸说道：“臣等定要尽力将功赎罪，好报答陛下的恩德体恤。”


“这还算是句鬼话。”阴长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随后一把推开了门，居高临下俯视跪着的谢必安，问道：“阿喜那小畜生如何了？阎罗那些家伙又如何了？”


谢必安慌忙回道：“手下的小子们不敢杵逆陛下的旨意，十殿阎罗被幽禁在涕婴殿内没出任何乱子，阿喜则被关入马棚，受那饮铁水以及鹰犬噬身之苦，不过那女鬼性子蛮横，如今仍没有一丝的悔改之意。”


“那就再狠一点。”阴长生呸了一口，随后挎着刀朝着殿外扬长而去，谢必安得了旨意后连忙跟了上去，它们就这样在戒备森严的鬼国神宫内穿行，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楼之外。


这座小楼名分为涕婴殿，乃是早年地府出成之时，鬼神们瞭望人间追踪轮回婴儿有无误差之地，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它们发现轮回井精准无比之后，这处小楼就随之废弃了下来。再往后，这里被当成了存放杂物之所，而现在，十殿阎罗连同那崔判官都被关在这里。


殿前的看守们见‘圣君大人’来了，慌忙下跪叩头，阴长生摆了摆手，叫那些家伙走开之后，这才推门进殿，破旧的殿内只点着五盏小灯，昏暗的蓝光下，十名身穿蟒袍头罩黑纱的巨汉环形盘腿而坐，这便是十殿阎罗。


“各位大人，这里还住的惯么？”阴长生冷笑道。只有看到它们，阴长生才能再次勾起自己内心的那种满足感，而在见到阴长生出现之后，打那十殿阎罗身旁，带着枷锁耳环的崔判官猛地蹦了起来，并破口大骂道：“乱臣贼子，上古的余孽猪狗！如今你已经犯下了天规，日后报应来临之时，当受无尽地狱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这崔判倒是个敢于同王权对抗的硬骨头，如今它们已经知道了这阴长生的身份，面对着杀人如麻的凶神也没有丝毫惧意，阴长生见它辱骂自己，便冷笑道：“臭穷酸，你活的腻歪了么？”


“有胆你就来！”崔判大骂道：“别的鬼怕你，但我崔某不怕！鬼神败类，天地不容的恶贼！敢杀我么？！敢就动手啊！！”


“我还真不想杀你。”只见阴长生说道：“我杀你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令子’就烙在你的魂魄内，如果你死了，那帮子天上的家伙还不下来找我的麻烦？所以你就骂吧，好好的骂，在这里千年万年的骂下去，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耐力。”


说完之后，阴长生右手一挥，一股无形之气将崔判震飞了老远，浑身无力的崔判落在地上仍不停大骂，而就在这时，那阎罗王开口了，只听它对着阴长生平静的说道：“你已经得到一切了，又来这里如何，是想羞辱我等么？如果是的话，很遗憾你白来了，我等根本不会因此而觉得沮丧。”


“不沮丧就好。”只见阴长生狂妄的笑道：“不过我这次可不是为了羞辱你们来的，我来此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知道么，有人想要救你们啊，就是你们曾经下令让钟圣君捉拿的那个活人，哈哈，是不是很讽刺啊，各位大人们？”


说话间，阴长生便简单的将世生关灵泉作乱一事说给了十殿阎罗听，阎罗王同崔判心中震惊之余，难免有些羞愧，真想不到，如今地府的最后希望，居然是一群‘罪人’，而真正的‘罪人’却以一副刚正不阿的面具执掌着地府大权。


是非黑白，早已模糊不清，而最令它们伤感的是，它们身为十殿阎罗，此时却只能被关在这里毫无办法，这岂不讽刺？


想到了此处，那阎罗王便说道：“怪我等愚昧，被迷雾遮蔽了双眼而看不清真相，不过你今天来对我们讲出此事又是何意？”


“也没什么意思。”只见阴长生目光如炬，在十殿阎罗中扫了一圈后，这才说道：“我只是想和你们分享一下这件喜事，因为我并不想把你们交出去，相反的，我也从这件事中受到了些启发……咳，咱们也做个交易如何啊？我看你们在这里待的也太闲了，不如这样，帮我处理下‘鬼折子’吧？”


鬼折，又名阴折，是根据生死簿脱离出的折子，上面记录着一鬼生前所犯下的善恶，是阎罗平时审判鬼魂的重要凭证。阴长生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审阅阴折，因为等着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地府的运作仍要继续，算上鬼游节，地府如今要停运三天，这已是极限中的极限，会不会引来神界的主意还是个未知数，所以阴长生打算了结那活人之事后，第一时间让地府重新运作起来。


所以，他需要十殿阎罗为其帮忙。


“你认为我们会答应你么。”阎罗平静的说道：“你认为我们会帮一个恶神做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阴王也未免太小瞧我等阎罗了。”


“我可不敢小瞧你们。”阴长生耸了耸肩膀，随后对着那十阎罗不阴不阳的笑道：“不过你们说对了，我确实是恶神，恶神就有恶神的办法，我不怕你们不答应我，因为如果你们不答应的话，受苦的只会是鄷都城的鬼民呐。”


说到了此处，只见阴长生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舔了舔嘴唇自顾自的说道：“告诉你们，我可是很挑食的，一餐吃个百鬼也不是问题，想吃的话，一天可以吃五顿饭……你们来帮我算算，如今鄷都城里那些把我当酒性般看待的鬼民们够我吃多长时间的？”


“你好卑鄙！”崔判有些绝望大骂道：“这里可是你当初一手建起来的，你又如何狠心毁掉这一切？！”


“问的好！”只见阴长生眼睛瞪得溜圆，仰头狂笑道：“既然次境乃是为我所建，所以必然要为我所用！谁若阻我，我定赏它个求死不能！废话少说，十殿阎罗，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在阴长生不可一世的残酷之下，十殿阎罗迟疑了好久，终于，它们还是点了点头，崔判见状后，连忙惊呼道：“各位大人！为何如此啊！”


阎罗们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地府众生的安危。这是它们身为阎罗唯一也是最后的信条，如今那阴长生以此要挟，十殿阎罗便没了选择的余地，只见那阎罗王对着崔判长叹道：“地府到了这一步，其实都是因为我等曾经的大意疏忽所致，数千年来地府的平静让我们失去了警惕，因此才让阴王有机可乘，如今落得此等田地，我们没有话说。一想到因为我们的大意竟让阴间鬼民受了这么多年的压迫，我等内心便如同倒戈，所以，事到如今，身为阎罗的我们，又怎能眼看着再有无辜鬼民因此蒙难？”


一席话只说的那崔判心中无比酸楚，阎罗是好阎罗，为了鬼民安慰情愿受辱，然而它们的牺牲，又有几个鬼民知道？真是业障，因为那些鬼民们同之前的它们一样，尽数被这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阴长生所蒙蔽了双目。


长久下去，地府的未来又怎敢想象？


崔判一事语塞，竟悲愤的说不出话来，而阎罗则对着阴长生说道：“我们答应你，不过你也要遵守诺言，不能枉杀一名鬼民。否则的话，我们纵然神魂俱灭也要你的计划不能得逞！”


“放心好啦！”只见阴长生当即伸了个懒腰，随后再次露出了一副下作的神情，果然，羞辱阎罗是让它恢复心情最好的手段，因为越是将它们踩在脚下，阴长生就越觉得自己赢了王方平，所以它阴险的笑道：“我一向可是以德服人，只要你们帮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我那些可爱的子民们，哈哈，它们那么爱戴我尊敬我，我又如何忍心吃它们？就这样，你们先歇一会吧，等会可就没的歇啦！”


说到了此处，阴长生将那十殿阎罗抛在了脑后，大笑着推门而出，等来到了殿外后，恢复了心情的阴长生对着谢必安说道：“找几个机灵的，把昨天压下来的折子全搬到这来，有多少搬多少，别怕累死它们，可劲儿来，哈哈哈哈哈！”


谢必安对着它点头陪笑道：“是，是，陛下不计前嫌体恤万民，怕那些阎罗没事干所以让它们过过手瘾，陛下实在是太宽厚，太大度，太崇高，太……”


太他吗没人性了！此时此刻，谢必安也看不过去了，它心想着：这阴长生实在是太阴毒了，居然能做出如此卑鄙之事，这哪里还是神啊，连魔都算不上，怎么就这么龌龊？


当然，这些话谢必安也只能在心里面想想，要说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就容易撞出包来，在阴长生这个老怪物的手下，谢必安只能委曲求全，于是它只能尽量的恭维阴长生道：“……太伟大了！有陛下在，何愁地府无疆永存？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我等为您效劳的么？”


“我也没说让你们休息啊。”阴长生玩味的说道：“你们把手底下的活都给我做利索了，之后就到阎罗殿前听候安排，后天咱们的客人可就要来了，咱们怎么也得让他感觉到‘家’的温暖不是？”


谢必安连声答应，随后这才灰溜溜的走了，阴长生则又回到了阎罗殿内，殿门紧闭，它那如同疯子般的笑声再次出现。


话不多言，如此这般时间飞逝，城中沙漏翻过来又倒过去，转眼便到了两天之后。


就在那沙漏重新流下了当天的第一粒沙时，鄷都鬼城的城楼之上，两队阴差正在照例巡视，它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此刻，头顶的高空处略过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飞的好快，就像一只奇怪的大鸟，朝着鬼国神宫的方向飞驰而去，那黑影，正是踏着揭窗的世生，世生当时背着石小达，借助卷枝剑术催动揭窗遁空而来，由于他这次将揭窗抛的很高，所以巡城鬼差们也没有察觉。


不过，就在世生他们远去之后，忽然城门外传来了一声大叫：“喂，守城的，有长眼睛的没，开门放我进去！”


众鬼差心中一愣，不由得转头向下瞧去，但见那冷清的城门之外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鬼魂，那鬼魂双手掐腰仰着脖子同它们对视，脸上满是不屑的笑意。


见到这鬼后，鬼差们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冥侠关灵泉？怎么它还敢到这来送死？


话说就在那关灵泉于城外喝骂之时，世生已经在石小达的带领下，来到了鬼国神宫的上空，拿眼挑了个没鬼差巡逻的地界，世生压下了揭窗，同石小达落在了地上。紧接着，石小达对世生使了个眼色，他俩双双朝着阎罗殿的方向潜了过去。


石小达暂且不说，以世生现在的本事，想要在此游走而不被发现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就这样，它俩一路前行，没用半柱香的时间便顺利的来到了阎罗殿前。


今天的阎罗殿，依旧没有任何鬼差看守。


世生微微吸了口气，随后也没管许多，上前一脚就将那阎罗殿的大门朝里踹飞了出去，随着‘咣当’一声，世生已经一步踏入了门内。


殿内的阴长生似乎早就知道世生来了，脸上根本没有一丝的惊讶，相反的，它的表情十分开心，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以至于它从桌上端起了一杯茶后边站起了身，满面春风的来到了世生的面前，瞧那神情简直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一般。


只见它十分热情的对着世生说道：“来了啊小兄弟，快来坐快来坐，怎么样，一路上累不累，别急，先喝口水。”


说话间它将手中茶碗向世生递了过去，世生并没有接，只是对着阴长生十分平静的说道：“别搞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如今我来赴约，为了大家着想，直接进入主题吧。”


“唉。”阴长生见世生没接它的茶碗，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只见它低头望了望手中的茶，随后自说自话道：“真是无趣，我本来还指望你能喝了这碗毒茶呢，那样咱们可就都省事了，不过……”


说话间，只见阴长生将手中茶碗朝后一丢，啪啦一声茶碗粉碎，连汤带水撒了一地，阴长生这才又恢复了它那标准的恶心笑容，对着世生玩味的说道：“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啦，小兄弟，你的胆子可真不小，不过就是不知道，你这次敢来，究竟是胸有成竹呢，还是有勇无谋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毁信约 奔向墓地


“这个不劳你操心了。”世生说道：“我来是找你交易的，十殿阎罗呢？”


阴长生嘿嘿一笑，随后打了个哈欠说道：“它们现在的小子日过的可比以前还舒服哩，我怕它们寂寞，特地为他们准备了一处环境优雅的大房子给他们聚会，我可是一个心肠善良的鬼神呐……好了不说这么多了，阳玺呢？快拿出来让我瞧瞧磕坏没？”


从面相到声音再到说话时的神情，阴长生的所有特征都符合世生心中对疯子的理解，但不可否认，阴长生是个可以只手遮天的疯子。长久的漂泊让它的神识扭曲，现在它所追求的，也许不单只是权利，更是那有权利而得到的支配感。


它想支配一切，凌驾有阴间众生，在它的眼里，阴间所有的东西都是满足它病态心理的玩物，包括世生。


说实话，世生顶讨厌这种人，这种受了刺激而心里扭曲的家伙，他在阳间时也见过不少，说起来阴长生应该是它遇到过最厉害的一个，但世生却并不害怕，且完全没有在对抗秦沉浮时的那种绝望。


阴长生虽然比秦沉浮要强，但秦沉浮身上却又阴长生没有的那种感觉，那是死一样的平静，几近无欲无求，找不到任何破绽。


所以，在见到阴长生说出这话之后，世生轻叹了一声，随后平静的说道：“不要再绕弯子了，我和你不熟。想看阳玺就要先放了阎罗。这是交易的底线，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权当我没来过，先告辞了。”


说话间，世生转身边走，而阴长生连忙堆着笑脸追了过来，它伸手抓向世生的肩膀，随后笑道：“逗你玩呢，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那些阎罗好不好？”


世生微微一侧身，阴长生这看似无心的一搭居然没碰到他的肩膀，挂着笑容的阴长生微微一愣，只见世生头也没回的说道：“好，你带路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出了阎罗殿，而阴长生低头若有所思的望了望自己的右掌，紧接又冷笑了一声，这才两步跨出了大殿，它先是拿眼斜了一下石小达，随即便明白了阳玺是如何失窃的了，但事到如今它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转身朝右走去：“来吧，我带你去找阎罗。”


就这样，世生石小达他俩跟在阴长生的身后，由它带领着，朝鬼国神宫的内院走去，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任何鬼差。过了一会，阴长生将他俩引到了那泣婴殿，推开了殿门，然后对着世生嬉笑道：“看，它们不全都好好的在这呢么？大人们，有‘人’来看你们啦，抬起头来让小朋友们瞧一瞧啊。”


顺着敞开的大门，在殿中昏暗的灯火下，世生只瞧见有十名身材高大的巨汉围圈而作，这些巨汉身披蟒袍头戴黑纱，听到了阴长生的话后，转头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世生个还没死的活人哪里见过阎罗？于是在扫了一眼之后，他转头又看了看石小达，石小达对着他点了点头，并小声说道：“正是阎罗大人他们，因为自古有规定，所以只要当上阎罗便不能以真面目见人。那头罩便是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阴长生对着世生嬉笑道：“成啦，把阳玺拿出来让我瞧瞧吧？”


在确定了阎罗的身份后，世生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裹，举在前胸处说道：“一手放人一手交货。”


在见到阳玺之后，阴长生顿时双目放光，只见它大笑道：“好，好！喂，如今这个小兄弟用宝贝换你们，你们还不快走？”


听到了阴长生的话后，那十殿阎罗慌忙站起了身，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阴长生竟然毫无预兆的抽出了腰间宝刀，唰的一下，世生只感觉到眼前红芒一闪，心中随即暗骂一声，紧接着他一把抓过了石小达，同它一齐伏下了身子。


沧的一声！


阴长生宝刀回鞘，世生就感觉到大殿内发出了一股刺耳之声，紧接着，只见大殿猛地一抖，十颗头颅应声落地，刚才的那一刀，居然将那十殿阎罗连同这‘泣婴殿’一齐劈成了两半！！


幸亏世生躲得及时，如若不然的话，就连他也会死在这一刀之上！


砍完了阎罗之后，阴长生放声大笑，笑声之中，错位了的大殿呼之欲坠。万没有想到，这阴长生居然会将阎罗斩杀于此，它心里面想的到底是什么？


石小达忍不住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杀了阎罗意味着什么？你怎能如此不守信约？！”


“我当然知道！”阴长生转头邪笑道：“我这不是放它们了么？放它们去死，哈哈，而且你这个小底漏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别着急，过一会我自然会找你算账！”


说话间，只见那大殿之外居然涌过了潮水般的阴兵，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皆在其中。它们很快便将这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很显然，阴长生并不想和世生做这个交易，因为在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人能和它等价交易。


事到如今，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怎么回事儿了。


于是世生便对着那阴长生说道：“看样子，你是早有准备，如今志在必得了？”


“没错。”阴长生一边用手揉着下巴，一边对着世生说道：“其实你早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不是么？来吧，少说些煞风景的话了，把阳玺给我，我给你换个痛快。”


眼见着已经被重重包围，世生无奈一笑，心想着果然不能跟杂碎谈生意，就这样一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又怎能让地府太平安乐呢？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对着那阴长生说道：“好吧，给你。”


说话间，世生果真将手中的包袱丢了过去，阴长生一把将其攥在了手中，可紧接着，它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分量不对啊！阴长生沉着脸扯开了包袱，那里面的，只是一块被雕刻成了阳玺形状的木头。


喀喇一声，阴长生将那块烂木头掐的粉碎，同时对着世生阴森森的说道：“小子，你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这次轮到世生冷笑了，只见他缓缓的拔出了揭窗，同时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道：“你把我当傻子，我把你当夯货，这是多公平的事情啊。”


“蠢货！愚钝！”只见阴长生破口大骂道：“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么？给你五个数的时间交出阳玺，如若不然的话，那破玩意我也不要了，因为没人敢威胁我，纵然天王老子都不行！”


世生早就知道阴长生是不会遵守信约的，因为他和这种家伙打过太多次交道，人性就是这样，一旦利欲熏心的话，那说出的话还不如个屁动听，所以世生怎么会用真玺来交易？


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世生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么个下场，但他为何还要犯险到此做出这种自杀式的行为呢？


别着急，咱们接着往下讲。


世生的轻视，让阴长生再次愤怒了起来，而在听了这老怪物的最后通牒，世生仍没有害怕，他当时只是同石小达交换了下眼色，石小达会意点了点头，似乎他们等的及时这一刻。


“一！二！三……”


阴长生的这番话世生十分熟悉，回想当初世生初到鄷都，在酒馆里遇到钟圣君和阿喜之时，钟圣君也曾给他五个数的时间让他准备，不过阴长生和钟圣君虽然共有一副灵魂，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善良正义，另一个则是邪恶龌龊，就像光与暗阴与阳，这两种对立的观点永远无法共存。


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便冷笑了一下，随后说道：“其实你根本不用数的，就算你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我也不会答应你，说开了吧，阳玺现在还在我的身上，如果你想要的话，就随我来吧！！”


说话间，但见世生猛地将右手置于胸前呈礼佛状，金光一闪，但见世生用那手猛地拍了下地面，土地发生剧烈抖动，一股烈焰随之喷涌而出！于此同时，世生已经借着那烈焰之力被弹到了半空之中，紧接着他身子一转，居然踏着那火苗遁空而去！


世生的这一手乃是近日所创，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的‘地火诗篇’之真相，地火愿力在阴间效果出众，因为这里正是三界之中的底部，地火最初正是出现在此。在闯出地狱之时，世生瞧见自己的地火居然有如此强大之威力，心中若有所思，只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利用这种强大的威力。


世生本就是个擅长组合各种道法的人，这一点，从他将摘星词和卷枝剑术以及各种符咒的组合上就能看得出来。而方才它使用的招式，名为‘地火摘星’，顾名思义，是‘地火诗篇’同‘全本摘星词’的组合，先以地火诗篇从脚下勾出澎湃烈火，形成爆炸似的威力，随后再以摘星词的踏空之术踏着这股热浪腾空而起。


这等爆发似的速度，当真要比他平时逃跑时快了两倍不止。


在场众鬼差当时只见到火光一闪，泣婴殿前瞬间出现了一朵火云，再往上瞧，但见那个活人踏着火云窜到了高空，随后一溜烟而朝着西边的方向遁空而去！


“愣什么？还不快追！！”


阴长生也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跑的这么快，它刚数到四世生就已经上天了，这速度居然和自己不相上下！想到了此处，阴长生哪里还有闲情雅致继续装腔数数？于是它连忙对着正抬头发呆的四大阴帅吼道：“你们几个废物跟我走，其他人，先把剩下的小贼拿下！！”


阴长生到底还是关心那阳玺，因为有了阳玺能让它省去太多的麻烦，所以在吩咐完毕之后，只见阴长生爆喝一声：“哪里逃！？”


轰隆一声巨响，泣婴殿瞬间化作一片废墟，鬼神之力发动的阴长生随即射到了高空之上，随后化作了一道黑影追了上去。


眼望着阴长生和世生都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内，有些瞠目结舌的马明罗凑到了谢必安的身前小声说道：“谢哥，咱们现在怎么办？那小子好像比前些日子更厉害了啊。”


“还能怎么办，追呗。”谢必安抬着头小声道：“他就算再厉害又能怎地？还能打得过老怪物？别开玩笑了，常言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况且那小子还只是根小指。”


“你说的很对，不过……”马明罗当时居然叹了口气，随后又说道：“不过我现在怎么不恨那小子了呢？非但不恨，反而有些羡慕，他只是个凡人却敢和那老怪物作对，相比起来，我们这些阴帅……究竟又算什么？”


对谢必安来说，马明罗的话着实有些刺耳，但它却无法反驳，它们无常之所以能够成为阴帅鬼仙，正是因为生前遵守信义二字，这才感动了天地。但现在呢？多年的腐化让它们变得怯懦无比，为了生存而做出了无可挽回的错事，一想到这儿，谢必安便觉得十分羞愧，但它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兄弟黑无常后，这才长叹道：“你说的也许没错，咱们在某种程度上还不敌个才活了几十年的后生，可能是咱们存在的时间太久，反而胆子小了，不过又能怎么办呢？如今要怪，只能怪咱们自己，好了别说太多了，咱们快走吧，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因为咱们是一体的。”


说话间，谢必安挥了挥手，另外三名阴帅脸上全都挂满了愁容，紧接着，它们四个扯了把阴风腾空而起，朝着西边追赶了过去。


阴帅们走了之后，留下的鬼差们就将那石小达围了起来，面对着千余名鬼差，石小达并没有反抗，只见它双手举过了头顶示意投降，与此同时，脸上不经意间竟流露出了一丝喜悦。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么？


简短解说，且说那世生在高空中飞速逃跑，地火的反冲之力耗尽之后，他便感觉到了后方传来的巨大压力，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是阴长生追了上来。但是世生并不想现在就同它对抗，于是它踏着揭窗射向了地面，途中再次唱出地火诗篇，落地之时，脚下地火又起。就这样，连续两次借力，它同阴长生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没过一会儿，它们终于来到了奈河的地界，穷追不舍的阴长生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只见它在后方大骂了一声，提了口气全力又追上了一段，紧接着，它右手摸向腰间，抽出了红色细刀朝着世生凌空劈砍！


那刀，名为‘鬼痴无疆’，乃是地府最强宝刀，配合着阴长生的鬼神之力，刀气瞬间飞到了世生的背后，世生心中一惊，眼见着避无可避只好奋力躲闪，而这一躲，身子便失去了平衡，最后只好落在了河畔的一处丛林之中。


等他落地之后，阴长生也赶了过来，轰隆一声巨响，林中大片树木连根拔起，烟尘之中，世生喘着粗气对着不远处的阴长生说道：“好狠的刀啊。”


此时的阴长生已经失去了再说笑话的兴趣，只见它握着宝刀，沉着脸对世生缓慢的说道：“怎么不逃了？对你来说，战场在哪都一样，快些放弃吧还是。”


“不，这里不是战场。”世生两眼死死的盯着阴长生，之间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平复了一下呼吸后，平静的对他说道：“这里也许是墓地，你的墓地。”

第二百五十二章 海啸声 计划之中


一场看似闹剧的交易随着双方撕破了脸而结束，世生将阴王引到了奈河水畔的丛林之中。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战即将展开，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世生虽强，但又哪能强过一个上古长存的凶恶鬼神？


这一点，世生心里比谁都要清楚，但他为何还要选择走出这一步呢？别着急，这事儿咱们待会再说。


现在咱们先来说说鄷都城内发生的事情。


早在世生潜入鬼国神宫同阴长生对持之时，城门之外，关灵泉掐着腰正在那里叫阵，城门上的鬼差自然知道它是谁，但它们实在想不通这厮如今为何还敢前来送死，于是乎，一个站在城墙上的鬼差头目指着关灵泉大骂道：“关灵泉！你这两度放走……咳咳！你这扰乱了地府运作的家伙如今居然还敢到来？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阴兵了吧！这里可是鄷都城！你这罪魂还不束手就擒？！”


此番地狱暴动，乃是只有阴兵们知道的机密，为了将这件事强压下去不惊动鬼民，阴长生对着阴兵大军放下了狠话，如果哪一个不长眼睛的到处乱说，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全都按重罪处罚，丢到无间地狱中永世不得翻生。要知道群众里面有坏人，鬼差们早就风传，说它们当中有不少都是那‘钟圣君’的眼线，所以在重罚和恐惧之下，鬼差们全都闭紧了嘴巴，生怕被那‘钟圣君’所惩治。


而这一点，关灵泉它们早就料到了，此时见那些鬼差们气急败坏又有些恐慌的样子，关灵泉冷笑了一下，随后大声说道：“我不是看不起你们，我是根本就看不见你们，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才是地府的祸害！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各位‘阴王’的走狗？”


除了四大阴帅以及少数鬼差之外，其实绝大部分的阴兵都还不知道那‘钟圣君’的秘密，所以此时城墙上的鬼差们也没听明白关灵泉话内含义，不过在听见关灵泉骂它们，那些鬼差也十分的恼火，鬼差头目暴跳如雷，于是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刀，指着那关灵泉吼道：“疯子，我看你还能猖狂多久，来啊，拿下这厮，圣君大人必定有赏！”


这话没错，如果它们抓了这关灵泉的话，四大阴帅定有丰厚赏赐，所以在重赏的诱惑之下，那些鬼差们纷纷窜下了城楼，将城门推开了一条缝儿，大批鬼差蜂拥而出，转眼便将关灵泉团团包围，而关灵泉嘿嘿一笑，望着这些缺心眼的家伙朗声说道：“早这样不就对了？来，我来陪你们玩玩！”


说话间，关灵泉已经发难，只见他双手合于胸前，唱了几句经文后，两掌火光乍现，轰鸣声不绝于耳。


不过，它虽然厉害，但奈何鬼差数量太多，所以战斗一经开始，场面就极度的混乱，硝烟弥漫的鄷都城门前，没有鬼差发现，当时有二十余名阴兵打扮的鬼魂已经趁乱混入了鄷都城中。


关灵泉用余光扫了一眼城门口，随后放声大笑：“来来来，我们再多玩一会！”


说罢，它一拳挥出，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一名鬼差的脸上。


与此同时，鄷都城鬼国神宫之内，同样有一个鬼魂同它一样挥出了一拳。


石小达一拳将负责押解它的鬼魂揍翻在地，在探海臂的怪力之下，那名鬼差魂魄被砸的七荤八素，短时间再也爬不起身来。在料理了这些鬼差之后，石小达擦了擦脸，随后将那些殿前阴兵们给他的钥匙放入了怀内。


没错，世生早就料到那阴长生不会同他公平的交易，而他这次到此的目的，其实正是想将阴长生引出城去。


因为阴长生的猜疑，此时的鬼国神宫之中，曾经的殿前阴兵一个不留的尽数被撤，所以，只要将阴长生和四大阴帅引出鄷都城的话，剩下的鬼差数量虽多，但本事平平根本不足畏惧。


他们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着，世生负责离山调虎，而石小达则趁机真正的救出那十殿阎罗等人。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们谁都没有料想到那阴长生如此丧心病狂，居然在刚才手刃了十殿阎罗，这让石小达十分的头疼，不过事宜至此，他早已没有了退路和犹豫的时间，所以在料理完了押解自己的鬼魂之后，石小达垫步凌腰跃上了高墙，左盼右顾认清了方向之后，便朝着偏僻的马棚飞奔而去。


如今阎罗已经横死，只能先救出阿喜，之后再见机行事了！


石小达鬼魅的身形在宫中穿梭，一路上所见到的鬼差尽是行色匆匆，很明显，方才发生在泣婴殿前的武斗让它们感到了诧异，虽然钟圣君乃是地府最强，但看那活人的本领却也不弱。我的老天，最近这地府是怎么了？怎么大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以至于让它们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唉，如此看来，还是以前的地府好啊，虽然规矩挺严，但起码无人作乱，它们也能得以安生，哪像现在？又暴动又换权的，真是郁闷。


阴长生和四帅离开之后，阴兵们慌乱间也各自回到了岗位之上，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方才之事，没有人注意到身穿鬼差服饰的石小达，它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那马棚之外。


而刚一落地，一幕令人心惊的画面便映入了石小达的眼帘。


但见那马棚之内，阿喜坐在枯草之上，双手反绑在木柱之后，脑袋向下耷拉着，浑身尽是血污，肚子被开了个大洞，三条恶狗争相恐后的啃食着它那还没长好的肠子。


阿喜一声不吭，只有那轻微颤动的双臂证实着它神智尚存。


这一幕实在太过残酷，石小达心中一酸，随后怒火中烧，于是便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摸出了三颗坚硬的石子，以探海臂射出，将那三头恶犬的脑袋打成了肉酱！料理完那三头畜牲之后，石小达连忙跑上前去。说实在的，此时的它不敢妄动阿喜的身子，虽然地府的鬼魂身体同阳间活人身体不同，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但它真怕自己一动，阿喜会因为扯动了魂魄而烟消云散。


所以，当时石小达在犹豫了一会后，只好先伏下了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它的肩膀说道：“阿喜，是我，我来救你了，你……你还撑得住么？”


阿喜缓慢的抬起了头，石小达心中又是一酸，因为终日受那鹰犬折磨的关系，阿喜的双目已经血糊一片，根本就无法看见东西，不过它似乎听出了石小达的声音，随后，苍白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笑意，只见它柔声的说道：“我没有事……我早就习惯了伤痛，只要圣君大人能没事，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石小达……你既然回来，是不是已经联系上，联系上他们了？”


阿喜的声音已经哑到需要凝神才能听清的地步，多亏了它，世生他们才能重新夺回主动的权利，而一想到它所做的牺牲，石小达心中满是酸楚，所以不管它能不能看见，石小达仍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嗯，我们已经想出了唯一能救圣君灭阴王的办法，你，你先别说话了，我这就救你出去！”


说完之后，石小达一拳打断了那根木柱，随后脱下了袍子，将阿喜的小腹简单包裹后，把它抱起来便跑，一路上，阿喜又吃力的问了石小达他们的计划，石小达如实告知，最后轻叹道：“可惜，现在阎罗已死，如若不然的话，趁着这机会我也能把它们救出去。”


哪成想到，在听了石小达的话后，阿喜竟吃力的说：“不，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据我的猜测，十殿阎罗也许并没有死。”


如今整个阴间内，最恨阴长生的是阿喜，最了解阴长生的也是阿喜。它的性格扭曲，怪异嚣张，但却精明的紧。以阿喜对阴长生的了解，那老怪物应该不会做出这等蠢事，因为它刚刚上任，地府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它去解决，而地府的运作已经形成了千年规模，它又怎么会这么着急就对阎罗下杀手？


所以根据阿喜的分析，那些被杀掉的应该只是阴长生布置的傀儡而已，那老怪物就喜欢演这些疯狂的丑戏，它定是想借此来向世生证实自己的立场，以及炫耀自己的权利，而真正的阎罗，此时应该被它秘密关押在宫内的某处。


鸡贼的阴长生怎么会放过这么顶用的十个宝贵苦力呢？


而阿喜的分析确实没错，在得知了这话之后，石小达心中豁然开朗，于是它便下意识的说道：“你说的很对啊阿喜姑娘，虽然那是个家伙脸上都蒙着面罩，但那阴王确实可以将阎罗的面罩抢下罩在别者的身上！真是……差点就被那老家伙糊弄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随后我再回来一趟！”


石小达顾及阿喜的身体，但阿喜当时却并不想离开，只见它对着石小达吃力的说道：“带上我吧，我虽然受了伤，但心里却很激动，这是我的请求，我想亲自见证那阴王的失败，我想……我想再次见到圣君大人。”


对于阿喜的请求，石小达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它只好用绳子将阿喜同自己绑在了一起，随后游走在鬼国神宫之内寻找着十殿阎罗的下落，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时间越久，石小达的神情就越发凝重，他下意识的转头望了望西方，心中焦急的想道：世生大哥，全看你了，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石小达的视线，自然到达不了世生的身边，因为世生现在，正半跪在奈河水边，身上的袍子已经被血染红，肩膀上一处刀伤触目惊心，他刚一抬胳膊，那嘴型的伤口又喷出了一股血来。


奈河之水汹涌流淌，河岸旁满是狼藉，残枝败叶随着四周澎湃之气漫天飞扬，手持着红色细刀的阴长生正阴着脸，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蹬着世生。


“怎么了，小兄弟，疼么？”阴长生满脸杀气的说道：“刚才的那股气势呢？怎么我刚一动手你就又逃了呢？你认为你这样能逃多久？或者说，你认为你还能躲过我几刀？好吧好吧，我不为难你了，不过你得认真的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这里，到底是谁的墓地？”


世生喘着粗气，朝着自己的掌心里吐了口涂抹，随后胡乱的望伤口上面一抹，脸上斗志丝毫没有消减，只见他咧嘴一笑，随后说道：“当然是你的，我的墓地只能在阳间。”


说话间，世生又挣扎着站起了身来，扭了扭脖子，接着对阴长生说道：“来，继续吧。”


“你是不是傻子？你是不是傻子！”阴长生望着满头大汗浑身是血的世生，似乎对他的表情十分不爽，这小子都快死了还狂个什么劲儿？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还这么狂？他不是应该跪地求饶祈求我宽宏大量放过他才对么？


对于眼前的这个滚刀肉，阴长生确实失去了耐心，只见它刷的一下举起了刀，对着世生说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不会死啊？！”


说话间，阴长生一刀劈下，手中‘鬼痴无疆’受了它那鬼神之力，刀刃红的透亮，就好像刚淬完火的熟铁一般，红芒闪烁，那股自四面八方斩来的刀气瞬间将世生包围，而世生明白，自己还不能在此接它的刀芒，所以情急之下，世生只好爆喝一声，随即右手猛拍地面！汹涌地火通天而起，火焰的吞噬下，阴长生的刀气被削弱了一些，但仍又砍在了世生的身上。


血花绽放之时，世生忍痛再次腾空而起，而阴长生见他又要跑，心里怒火更胜，随即双脚点地追了上去，奈河上空，阴长生对着那已经逃到了河对岸的世生吼道：“够了，我已经不想玩了，我现在就砍死你！”


说话间，阴长生将细刀于胸前划了个半圈，随后猛地横劈，一倒红光夹杂着霹雳之威朝着世生的后背砍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世生终于逃到了对岸，世生滚落在地的同时，左手忽然向前奋力一抓，一根草绳被他握在手中，随后他用力一拉。


而就在这时，刀气已经到了他的背后，世生为了保命，下意识的将揭窗朝后一挡！


揭窗不愧为天下最坚硬之物，就连阴长生的刀气都无法将其斩断，可虽然挡下了致命攻击，可那劲力却无法抵消，以至于揭窗狠狠的拍在了世生的身后，将其轰出了老远！


世生的身子连续轰碎了尽十颗数木，这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哇’的一声吐出老血一口，而就在这时，阴长生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只见阴长生将刀抵在世生的喉咙之上，对着重伤的世生冷冷的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这里是谁的墓地？”


“你的。”世生满口鲜血的笑了笑：“我给你看点好玩的东西吧。”说罢此话之后，世生吃力的将左手抬起，他手上那根草绳已经断掉，但是这绳子已经完成它应该起到的作用。


阴长生眉头轻微一皱，而就在这时，只听见丛林之中，一阵如同海啸轰鸣般的声音自四周传来出来！


海啸？可这是地府，又怎么会有海啸？！

第二百五十三章 狗奴才 铁索缠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奈河之畔处，天昏地暗中。姗姗来迟的四大阴帅刚刚赶到这里，就遭遇了足以让它们吓破苦胆的状况。之前曾经说过，整个地府之中，只有奈河的上空被黑夜所覆盖，诺大个天空在此就像是缺了一块而，自地府形成时便是如此，且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可当那四大阴帅寻着阴长生的鬼神之力赶到此处之后，却忽然发现，四周的黑暗不见了！不，确切的说，那黑夜似乎被什么东西所掩盖了起来！天幕泛黄，变得愈发模糊，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是被罩在了一个类似蛋壳的环境之中。


与此同时，四周的树木全都颤抖了起来，巴掌形状的树叶发出的拍手之声更加急促，伴随这啪啪声的，还有类似于山呼海啸的巨响！轰隆轰隆，震耳欲聋，可谢必安它们根本寻不见这声音的来源究竟在哪儿，虽只闻其声不见其踪，但却又无处不在，巨响之下，四阴帅只感觉浑身百骸居然也跟着颤动了起来，直到这时，谢必安才惊讶的发现：这声音，居然源自于自己的魂魄之中！


那是灵魂的鸣响，是魂魄的轰鸣！


该死，怎么会这样？惊骇之下，四阴帅目瞪口呆，结巴的范无救已经忍不住大吼了起来，而就在这时，谢必安当机立断道：守神归墟！


无论你有多强，都避免不了灵魂的牵制，而此地产生的异样，确实影响到了它们的魂魄，谢必安怕它们的魂魄会因此受损，所以忙同兄弟几个就地盘做，强运各自修为抵抗这源于灵魂深处的‘怒潮翻滚’。


但它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抵抗只能稍稍减缓这巨响所带来的压力，魂魄之力一片混乱，在这种状态下，恐怕连平时一半的修为都使用不出。


“妈的，什么情况，这究竟是谁搞出来的啊！”谢必安舌头开始打卷儿，眼望着河对岸的远处，惊恐的说道：“这是阵法！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阵法？”


奈河的另一侧。


世生擦了擦嘴角的血，随后将手中的朝身后一丢，低着脑袋，两眼上翻死死的盯着阴长生，这个不可一世的阴王此时也流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巨响之中，阴长生左右瞧了瞧后，便将这异动猜出了个大概，当时它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相反的冷静的可怕，只见它沉声对着世生说道：“你会用阵法？这是什么阵？”


“花了将近半天时间想出来的阵。”世生一边将破烂的袍子扯碎，一边说道：“阴间的王啊，这是为你专门打造出来的。”


说话间，世生深吸了一口气，精神之力爆发的同时，一阵狂风大作，四周的沙土被大风卷上了天，沙土之下，阴长生发现，方圆数十丈的土地之上，居然出现了许多诡异的符号，而方才那根断裂的草绳延伸的尽头，则在他们左手方二十步左右的一棵树上，草绳系着一块大石头，一经拉动，石头便会击打树干，而那树干上面用红色的颜料雕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符咒上面刻画了一个小人儿，那小人有鼻子有眼，耳朵上面还带着个耳环，这是‘鬼魂’的简化，而世生的这个阵法，也只是对鬼魂有效。


世生和阴王的实力差距，根本不是用一朝一夕就可以扳平的，这一点世生自然明白，而现在为了拯救地府，世生却必须要同阴长生交战，如此问题便出现了，在不是同等级的战斗中，想要以弱胜强要如何做？


世生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阵法。


它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万物之气却是无限，精神之力本就是以弱胜强的最好武器，而如何才能以他的精神之力最大程度的换来力量？对于世生所学来说，阵法是不二的选择。


这场战斗世生看似毫无胜算，但他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的优势便是时间和地利。因为这场战斗同仙门山一战不同，世生身为主动的一方，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战局，而且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平等的战斗，所以同阴长生定下了两天之约后，世生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起来。


两天之约只是缓兵之计，因为世生要在这两天之内做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符咒之阵，一个专门用来压制鬼神的阵法！


这种阵法，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借助万物之气来弱化鬼之阴气，所以想要布阵，就先要找到一处具有‘阴阳之气’的所在，可这样问题又来了，他现在可是在阴间，乃是三界浊气沉淀的世界，鬼喜阴气，在这种满是阴气的世界中，又要去哪里寻找那阳气呢？


别说，阴间还真有这种地方，而这里，便是奈河领域。因为奈河的地理环境十分特殊，相传地府初成之际，本来是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可就在那时，一颗天外陨石刺破了地府的天空，那石头便是后来的三生石，三生石坠落在奈河岸边，轮回井随之出现，从此打破了阴间世界的独立，也补全了阴阳两界的轮回反复。


这也正应了天地不全之理，所以自那以后，此地上空缺口一直没有消失，这也是为何此地常年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原因，正因造物主的神奇之处，所以才让这里成为了外界之气唯一可以进入的地界吧。


混沌可以分出阴阳，这种纯粹的气正是世生所需要的，所以世生在从关灵泉那里得知此地由来之后，心中大喜，一个大胆的设想随之出现，他要借这种远古的混沌之气来压制那鬼神阴王。


阴长生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冷哼了一声，随后将细刀抗在了肩上，以狂妄的语气说道：“必须承认你是个人才，配得上‘命运之选’这四个字，这阵确实不错，是你用了多少‘代价’所换来的？值得么小兄弟？”


果然是个上古凶神，它明白，以世生的修为，想要做出这种超出他精神之力的阵法，必须要以某种‘牺牲’为等价交换，而世生到底牺牲了什么呢？


世生冷笑了一下，随后说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只要不用发起战争便是值得的，也许这真是天意啊阴王，我的天启对鬼魂的作用最大，在这阵中，你的力量会被消减，消减到让我可以与你一战的地步。”


“哈哈！你是在说笑么，傻小子？！”阴长生又笑了，刺耳的笑声大有将那巨响压制的苗头，它用长刀指着世生说道：“说白了就是个破阵而已，如果我愿意，两步就迈出去了，到时候你能怎么办？”


“你想走的话当然可以。”只见世生弯下了腰，已经做出了进攻的姿势，然后说道：“不过，你别想拿到阳玺，看看到时候会是谁难办。”


“你他妈的。”阴长生的眉毛慢慢的竖了起来，同时大骂道：“你这小子当真令人讨厌，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了你！”


说话间，战斗又开，阴长生凌空一刀朝着世生砍去，而世生不躲不闪，反而大吼了一声，双手紧握揭窗朝前猛披！


轰隆一声，世生再次被震飞了出去，它重重的磕在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上，树叶雪花似的飞舞落下，而世生却笑了，因为阴长生的力道确实已经消减了不少，接了它一刀之后，自己的双手还能动，骨头也不想刚才的肋骨一样因为撞击而裂开。


这场仗，能打！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豪情顿生，一个鲤鱼打挺窜起了身，将一口鲜血喷在了揭窗之上，随即旋转着身子朝那阴长生主动扑了过去！


这一生一死的宝贵经历，让世生看破了许多也领悟了许多，特别自那听经所与无间地狱走了一遭后，世生的精神之力日渐丰满，此时面对着阴王依旧放肆而战，揭窗因他的血而比平时更加厚重，全力一击竟已隐约夹杂着风雷之势！


而阴长生当时十分的郁闷。


因为眼前的这个小子，不论修为还是数法，纵然借助着以混沌阴阳之气构成的阵法，依旧不到他的一半，但是他就是这么不怕死，不管被自己砍飞了多少次，依旧能毫不犹豫的爬起身来继续攻击。


他为何如此执着？难道真向他所说的那样，为了所谓的‘免战’与‘太平’？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阴长生的想法再一次为我们正式了一个观点：在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理解另外一个人，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正因想法不同，所以看到的世界也就不同。


阴长生无法理解世生，正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世生一路走来的苦难。生在乱世之中的他，每一日都在看着种种悲剧上演，而那些心酸的悲剧，全都基于乱世而生。他在乱世之中寻求真理，成长的路上，不停的邂逅不停的告别，邂逅到的朋友奋力的活着，而告别了的亲人，则只能遗留在回忆之中。


他是个保护欲很强的人，所以在得知了乱世的真相之后，他明白了一个真理，真正的守护，并不只是守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而是这众生。因为，他们也是众生，也是在众生之中。


只有消灭一切罪孽的源头，才能让世界浴火重生，才能让更多他所受的悲剧不再上演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阴长生又一次的挑飞了世生，随后暴跳如雷道：“我怕了你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还不行么！实际一点吧小鬼！和我作对又有什么好处？把阳玺给我，我给你想要的东西怎么样！美女？长生？还是权力？！我可以给你所有！！”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世生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同时挣扎着爬起了身，对着那阴长生说道：“我想要的，只是不想让和尚师父失落。我想要的，只是遍野平静生长的鲜花，只是所有苦命人不受压迫的太平年景，只是……只是我所珍惜所爱之人的笑容。”


“我看你简直就是疯了！！”阴长生大怒，随即左手画掌凭空一扇，狂风咆哮！世生在狂风之中伫立，流出的血全都被风抛到身后。


这狂风让世生双眼都有些睁不开，而风停的那一刻，阴长生已经冲到了他的神前，一刀劈下。那一刀就像条红线在世生的眼前滑落，这一次，世生终于避无可避，虽然在危急关头用揭窗挡下了一刀，但却被阴长生那强大的鬼神之力死死的拍在了地上。


巨响过后，土地塌陷了一大块儿，而土坑中的世生已经耗尽了全力，再也没了起身的力气。阴长生朝着旁边吐了口涂抹，随后骂道：“呸，耽误我的时间，空话一大堆，最后还不是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说到了此处，阴长生便想跃下土坑将寻找世生身上的阳玺，事实上方才它正是因为怕损坏阳玺，所以才没有使出足以将世生击碎的力量。可是。


可是就在阴长生刚刚跳入坑内的时候，它的身子忽然往后一仰，以至于没有掌握好平衡险些摔倒。


这是怎么了？阴长生惊讶的想道。此时它居然感觉有些头重脚轻，脑子里面浑浑噩噩，就好像要昏倒了一般！


而那海潮般的巨响，仍在它的体内不住回荡。一阵脱力感随之出现，阴长生下意识的靠在了土坑坑壁之上，同时张大了嘴巴，蹬着世生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你……这是你搞的鬼！你想，你想让我……”


被冰冷的土掩埋了大半身子的世生吃力的笑了笑，随后对着阴长生说道：“你才发现么？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搞这个阵法，只想和你这老怪物一斗？你错了，这阵法最大的效用，就是唤醒你魂魄真正的主人。否则的话，我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这混蛋！！”阴长生终于明白这小子的目的了。从始至终，世生都没抱能赢它的念头，正如世生所说，他布阵的目的，正是想以那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巨响震醒钟圣君。


而他的这个灵感，也是出自当日石牢中，钟圣君自残昏迷那件事。既然钟圣君可以把自己拍晕而唤醒了阴长生，那就是说一个失去意识另一个就会醒，而且，根据阿喜的情报，阴长生和钟圣君的灵魂都会有半年的休眠，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这件事情听上去倒没什么，但仔细一想世生却从中琢磨出了一些猫腻。


这通过夺取别人灵魂来修补自己神识的法子，看似神奇却也要遵从一些法则，而这半年之期便是法则之一，如果这样，那阴长生这次提前醒来，莫不是破坏了它自己定下的法则？


如此说来，钟圣君提前进入休眠，这一觉它睡得定不安稳，所以，只要通过某种手段让他醒来便是！而这个阵法，也就随之而生，那些海啸般的巨响，只是为了能唤醒钟圣君的灵魂，当然，这需要时间。


而如今，时间似乎已经差不多了，因为阴长生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即将要进入休眠的前兆，那正是因为钟圣君要醒了的关系所致！


阴长生一边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用无比阴毒的眼神瞪着世生，叫骂道：“你这小子，杀你一万次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老怪物终于明白我们的感受了。


在阴长生骂出这句话的时候，躲在远处草丛中观望的四大阴帅居然同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对世生这个臭小子的态度上，他们主仆终于破天荒的统一了战线。


在阴长生和世生开战之时，胆战心惊的它们已经摸了过来。当然了，它们才不傻才不愿意被卷入这么残酷的战斗中，要知道阴长生那老怪物的刀可不长眼睛，一旦这疯子砍出了风格砍出了水平，再捎带着把它们一起砍了，它们又找谁说理去？


阴帅们眼见着那阴长生从活蹦乱跳变得四肢无力，说实在的，它们心里面也很纳闷儿，谢必安自然不像阿喜那样了解阴长生的秘密，所以当时的它还以为这老怪物的异状是因为世生的力量所致。


那小子有这么强么？抛出了那三个阴帅不说，谢必安的小眼睛当时不停的乱转，在反复的思考着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土坑之内的世生吃力的笑道：“可惜我只能死一次，而且，你是杀不掉我了，怪物就继续睡吧，接下来，我有半年的时间能用来准备该如何整治你。”


头晕无力的阴长生无法阻止阵法的轰鸣敲击钟圣君的灵魂，所以当时它的心中也出现了恐惧，只见它抵着土坡吃力的说道：“小兄弟，咱们应该谈谈，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来当掌权者也有好处呢？强权之下，起码地府不会出现贪腐之事了啊，而且，而且我能帮你，你不是‘命运’选的人么？我能帮你对抗命运，真的，真的能！”


“你身为贪腐的源头，说出这话不觉得讽刺么？”又是关于命运的话，世生没有听懂，但是他却下意识的叹了口气，随后又说道：“而且，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更改，又怎能帮别人对抗所谓的命运呢？”


海啸之声愈发响亮，阴长生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料想到钟圣君此时应该正在挣扎，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牢笼占据这灵魂主权，而自己根本无法说服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子，想到了此处，阴长生心中后悔莫及：娘的，早知道就不要那个鬼阳玺了，直接把他砍成粉末那该多好？


可是常言说的好，在牛鞭的神仙也练不出后悔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阴长生只能想尽办法阻止这阵法的继续发动，但当时的它已经浑身乏力，又怎能杀掉世生阻止阵法？


有办法！阴长生情急之下忽然眉头一束，只见它吃力的抬起了头，厉声骂道：“你们四个窝囊废，看戏看得很过瘾么？还不给我滚过来！！”


阴长生早就知道四大阴帅正躲在那边，阴长生知道它们贪生怕死，所以最初也没打算让它们参战，说老实话，阴长生看不惯这四个家伙有一阵了，之所以没杀它们，只是因为它们还有些用处。


阴长生本料想所有的事情全会在今天尘埃落定，所以这才点名让那四阴帅跟着它一起追击世生，在它的戏本之中，等杀掉了世生后，它会顺手宰了那四阴帅。之所以要杀它们，不仅是它们犯了许多大错，最主要的还是另一点。是的，它们知道的太多了。


想一下，哪朝强权登机之后就先杀大臣的？比如刘邦韩信，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同样，阴长生不允许谢必安他们知道自己的底细，所以对阴长生来说，这些为他所用的阴帅全都是不安全因素，今天它们能为自己所用，谁能保证他日这几个家伙不会因为利益而出卖自己？


当然了，其实阴长生也想的太多了，因为这台戏，它只想到了开始，却没料到会出现转折。如今的阴长生快要被钟圣君即将苏醒的灵魂挤压下去，哪里还能杀掉它们？相反的，它现在需要那四阴帅干掉世生才是真的。


于是它大吼着让四阴帅赶紧过来，而四阴帅在听见了阴长生的话后，全都露出一副老苦瓜脸：娘的，你们专心打你们的呗，关我们什么事儿啊？！


但是它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出了林子，磨磨蹭蹭的来到了土坑之前，谢必安蹲下了身子陪笑道：“嘿嘿，陛下，叫我等何事？赴汤蹈火风里来雨里去我们万死不辞。”


“别废话，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阴长生当时努力的让自己不露出破绽，同时对着那谢必安骂道：“废物，你们不是跟这小子有仇么？如今我已将他打废，还留着一口气，就便宜你们了，还不动手？！”


阴长生之所以敢骂，正是它现在心虚所致，老奸巨猾的它明白，如果此时的它流露出虚弱的话，保不住会被这几个家伙看出破绽，所以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往日相同，而四阴帅听完这话后，心里皆是一愣。


牛阿傍心中想道：哎呦我操，这老怪物今天怎么转性了？这么便宜我们？


而谢必安则忙笑道：“是是是，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说完这话后，四大阴帅齐刷刷的入了坑，两步走到了世生的身前，居高临下，望着这个已经动弹不得却没有丝毫惧意的家伙，老实说，世生的神情让它们有些害怕。


“还不动手！”阴长生厉声催促道。


谢必安点了点头，然后颤抖的举起了手中的哭丧棒，正要挥下之时，世生冷笑道：“动手吧，杀了我，然后永远的没有回头路。”


“你说什么？”谢必安心中一惊，随即问道：“你已经要死了，为何还这么多话？”


世生吃力的笑了笑，随后轻声说道：“我是要死了，但我毫不后悔，可你们呢？难道你们真的愿意一辈子受这已经脱力了的怪物欺压？如果是我，这种生活倒还不如死了。”


世生的话竟直戳四阴帅的痛处，而且让它们无力反驳。


“你……”谢必安颤抖的挥舞着哭丧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阴长生见状后，顿时气急败坏的大骂道：“还不动手等什么呢？！休要听这厮的胡话，你们在他这张嘴上吃的亏还少么？赶紧杀了他将他的灵魂撕碎！如若不然，我杀了你们几个不听话的狗奴才！！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我！”谢必安当时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在说了一个‘我’字之后，它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它是在愤怒，还是在害怕呢？


而它刚一开口，身旁的兄弟范无救就已经接过了它的话，只见范无救表情狰狞的跪在了地上，向着阴王爬了过去，一边爬一边求饶似的说道：“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谢必安僵在了原地，它是想说‘我不想死’？


气氛已经紧张到了顶点，阴长生见范无救这副恶心的面孔，便大声的鄙视道：“狗奴才，不想死就快点动手，如果再不动手，那我就……我就……我就……？”


阴长生的语速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轻，因为就在那一刻，爬到了它脚下的范无救居然一把将自己的手铐锁在了阴长生的右腕之上！


而就在阴长生惊讶之余，只见范无救猛地一抬头，憋红了脸的它用尽了全力爆喝道：“我们不是，不是，不是狗奴才！！”


“范哥哥！”“老八！”“范哥啊不，八爷！！”见到此幕之后，谢必安马明罗以及牛阿傍下意识的叫喊出了它的名字。


范无救当真忍够了，正如同另外三名阴帅一样，它们全都忍够了阴长生那个老怪物对它们的羞辱，它的脑子本不灵光，所以那一刻，范无救在听了世生以及阴长生的话后终于忍无可忍，在极大地刺激下居然失去了理智，从而一把将阴长生给锁了起来。


而见范无救气的失去了理智之后，身为兄长的谢必安心中悲喜交加，喜得是它们这次终于扬眉吐气找回了一丝尊严，而悲的是……找回了尊严以后可是会死人的啊，会真的死啊！死的一点魂都不剩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妈的不管了，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倒不如死的再有尊严一些吧！想到了此处，谢必安也颤抖着吼道：“娘的老怪物，我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凶个屁啊！兄弟们，跟它拼了！！”


为了救出阴长生脚下的范无救，谢必安终于豁出了一切，在它一声令下之后，牛阿傍河马明罗心里也产生了共鸣，于是三位贪生怕死的阴帅一齐朝着那阴长生扑了过去！


谢必安只打算拼死找回点面子，全然没对自己的攻击抱多大幻想，可是，哪成想，就在它哭丧棒挥出之后，那目瞪口呆的阴长生居然没有还击，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就被谢必安一棒子打在了天灵盖上！


咣的一声！


阴长生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而谢必安的眼睛更是惊得差点飞了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 魂分离 最后一步


“嘿。”见到这戏剧化的一幕之后，世生欣慰的笑了笑，而阴长生则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只见它一把推开了僵在原地的谢必安，同时双脚猛蹬腾空而起，但身子却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最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阴长生在地上不住的翻滚，一边滚，一边捂着脑袋哀嚎，惨叫只剩不绝于耳。


在见到了这一幕后，谢必安这才明白了，原来世生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这个老怪物果真已经没有了气力，所以才会被范无救一手铐锁了个结实，而范无救的手铐乃是同‘鬼痴无疆’齐名的法器，前文咱们也介绍过，一旦被其锁上，就连神仙都使不出气力，当然了，不管什么法宝都有个界限，谁知道它能不能锁住阴长生这一级别的鬼神呢？


而事实证明，它还就真锁住了。


在见到自己一棒子就把那个老怪物打飞了之后，谢必安同其他三名阴帅先是僵在了原地，就好像石刻木雕一动不动，而在确定了这一棒子的疗效之后，望着那满地乱滚的阴长生，谢必安的嘴角慢慢抽动，不自觉地往上翘了起来。


“啊啊啊啊！！疼，疼！！”阴长生双手捂着头，表情狰狞的叫骂道：“畜生！该死的畜生，居然敢打我？信不信，你们信不信……？”


就在它叫骂的时候，四双大脚出现在了它的眼前，阴长生顺势往上看去，只见到谢必安笑得那叫个和气生财。


“我的陛下……刚才看你样子还挺硬，感情你他娘的就是在硬挺，早说啊，你说你都不行了还装什么屹立不倒的老牛鞭啊？！”谢必安扛着哭丧棒心花怒放，身旁三名阴帅表情同样喜庆非凡，拎着钢叉的牛阿傍不停的打着响鼻，马明罗咔咔的掰着拳头，而满脸横肉的范无救又开始不停喊妈。


古往今来，人世间存在着四大爽快之事，四大爽有诗赞曰：洞房交杯酒，少妇死老头，骑驴金銮殿，痛打落水狗。很明显，痛打落水狗的活计四大阴帅很是喜欢去做，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阴长生对它们的态度愈来愈差，它们帮其做了那么多的事，一点赏赐没换来不说，还要受这老怪物非人般的虐待，要说它们阴帅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如今见那阴长生虎落平阳，还不抓紧机会将它一举击灭？


“你们这些畜生胆敢背叛我？信不信我杀了你们！？”捂着脑袋的阴长生痛苦的叫骂着，而听到了它的话后，谢必安嘻嘻一笑，随后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下自己的哭丧棒，随后说道：“妈的老杂毛，我们兄弟几个早就看不惯你了，如今你中了无常锁居然还敢对我们这么说话，得，今天我哥几个要是不把你屎掐出来算你拉的干净！还等什么呢，办它！！”


一句‘办它’说出口，四大阴帅齐上阵，各种绝招各种抽，各种拳头各种搂，只将那不可一世的阴王压在了地上，硬生生的展开了一轮地府强权式的毒打。四阴帅心中这个解气，只想着你这怪物也有今天？


“狂啊？你再狂啊？！”马明罗将手中的哭丧棒抡出了花样儿，抽在那阴长生身上，只打的它皮开肉绽叫苦连天，而谢必安则卷着舌头直拿飞脚飞那阴长生的脑袋，一边踹一边接着马明罗的话茬子骂道：“说啊！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受到这等抡殴，阴长生确实也说不出话来了，当时的它只是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头十分痛苦的模样，而见时候差不多了，谢必安便转头同牛阿傍使了个眼色，牛阿傍会意，只见它‘哞’的一声，抬头大吼道：“让我来！！！”


说话间，牛阿傍双足蹬地噌的一声跳起老高，半空之中，用双手反握着钢叉，顺势朝着那阴长生就刺了下去！


牛阿傍的钢叉一旦刺中，那不可一世的阴长生当真会就此了账，但是，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就在牛阿傍刚刚跳起的一刹那，阴长生双目猛地瞪大，它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已然陷入了绝境，但在钟圣君的灵魂轰鸣外加无常铁锁的关系，它使不出一丝反抗之力，眼见着牛阿傍索命钢叉即将降临，愤怒的阴长生只好使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而阴长生身上的异变，被它身前的谢必安全都看在了眼中，就在那一刻，谢必安忽然发现阴长生瞪圆了双眼，眼中瞳孔猛地扩撒，随即喉结蠕动，腮帮子一鼓，张开了嘴巴竟‘哇’的一声朝着前方吐了一大口血！


那血是绿色的，极度粘稠。谢必安慌忙朝后一闪，紧接着，一股令它们熟悉且恐惧的鬼神之力再度爆发开来！


牛阿傍刚刚落下，就被这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掀飞了老远！


同它一起飞出去的，还有那三名阴帅，谢必安之感觉自己好像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等它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重重的磕在了一棵大树之上，谢必安咳了口血，随后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惊恐的叫道：“这，怎么可能？！”


远处的‘阴长生’仍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意识，手脚的颜色逐渐变深，变成了古铜色。而它方才吐出的那口鲜血却飘荡在半空之中，方才的鬼神之气，便是那泼绿血所发出！


只见那泼血在空中不停的蠕动，仿佛拥有着生命一般，且在蠕动间迅速变大，没过一会儿，那团绿血猛地一颤，紧接着，‘砰’的一声居然炸裂开来！


血团炸裂之后，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侏儒似的身形，这货的身高体阔就像六七岁孩童，但头颅却大的惊人，且满脸褶皱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脑袋上几根花白的杂毛随风摆动，双腮往里凹凹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中充满了阴毒的神情。


虽然是头一次瞧见这个侏儒，但那眼神，谢必安却在熟悉不过，所以在那一刻，谢必安控制不住的尖叫道：“阴长生！！”


没有错！此时在半空中飘荡着的异形侏儒正是阴王长生。咱们之前讲过，当年阴长生碎裂的神识侵入了钟圣君的体内，而多年以来，那抹神识与钟圣君的灵魂共生，一边向它注入鬼神之力，一边吸取其魂魄之力修补神识，而刚才的那口绿血，便是此物。


生死一瞬，阴长生见别无他法，只好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奋力将自己的神识给吐了出来，它本已成神，只要神识健在，自有塑魂肉骨之能，不过由于它的神识尚未完全修复，外加上情急之下脱身而出，所以导致了它现在新塑出的这个灵魂不全。


这副‘童身老相’便是最好的解释，那巨大的头颅随着鬼神之力的运转而蠕动，天灵盖起明忽落，显然只是一层软膜没有定型，但是这样似乎也够了，因为即便如此，它的鬼神之力仍远在那四大阴帅之上。


而且阴长生又保住了一命，而见此情景之后，四阴帅的头一个反应便是拔腿要逃，但阴长生又如何能让它们跑了？只见它对着那四阴帅随手一挥，一股刀子似的鬼神之气重重的打在了它们的身上！


四声惨叫传来，谢必安趴在了地上，刚要抬头，只见那恶心的阴长生已经飞到了它的身前，阴长生用小脚死死的将谢必安的脑袋踏在地上，随后用开口狠狠的说道：“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狗奴才，才坏了我数百年的道行，别以为我会轻易的放过你们，你们将要受到的，是你们连想都想不到的折磨，明不明白？！”


谢必安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当时它直感觉坠入深窟，就好像一只落入了人手的小虫子，不管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阴长生的掌心，只要阴长生稍一用力，它便会魂飞魄散，所有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而阴长生没有着急杀它，正如它所说那般，它要将所有的怒火尽情的发泄，如今虽然离开了钟圣君的灵魂，但它仍是胜利者，四阴帅已经动弹不得，那坑中的小子更是身受重伤，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它，它还是赢了。


于是，怒极的阴长生便抬起了脚，撇下半死不活的阴帅朝着土坑的方向飘了过去，坑内的世生从方才的声音中已经听出了端倪，此时见孩童似的阴长生飘入了坑内，眼神一颤，已经猜出了大概。


被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他当真动不了了，不过他仍没有流露出惊恐的神情，望着那阴长生的真身，重伤的世生不住的咳嗽了一阵，随后吃力的说道：“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么？难怪……咳，难怪你会寄宿在钟圣君的身上，太，太丑了，哈哈……”


“笑吧。”阴长生沉着脸对世生说道：“你再怎么笑也诠释不了自己的失败，事到如今，你可服气？”


世生咧了咧嘴，泥土裹在伤口上刺痛不止，只见他叹道：“我为什么要服气？”


“因为我赢了！！”阴长生猛地大吼道：“我赢了你，赢了你身上的命运！！你纵然偷走了阳玺又如何？纵然使计伤我又如何？！到最后，站着的还是我！掌管地府的还是我！我要让你知道，让你们全知道，和我作对的没有好下场，不管是当年的王方平，还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你们全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是阴王！这阴间没有任何存在是我的对手！！”


愤怒的阴长生仰天长啸，似乎要对整个天地阐述自己的力量还有胜利，在它的吼声中，四大阴帅面如灰土瑟瑟发抖，而世生却又笑了，似乎是在听一个十分幼稚的笑话，只见他费力的吐出了一口血沫，随后对着那狂妄的阴长生说道：“你赢了我是真，但你赢了所有鬼么？笑话，你是骗了所有鬼才对。如果不是你假扮钟圣君，挑起贪腐之风，地府的众鬼又如何会服你？你如今得到的所有一切都只是建立在欺骗之上，没了这谎言你还有什么？有你的力量？可你能杀尽所有鬼么？可你能让所有鬼民都信服你么？别开玩笑了，你只是个骗子，仅此而已！！”


“骗又如何？！”头一次有人敢质疑阴长生的行为，所以它顿时大怒道：“笑到最后的就是赢家！而且你个小杂种又懂什么？我假扮钟圣君，设计用腐败搞垮十殿阎罗，那是我的本事你懂么？骗又如何？那些鬼民活该被骗！而且你们阳间又有哪代皇朝不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就凭那些自称天子的家伙？别开玩笑了，他们大多只是一些满肚肥肠的草包而已！不过是因命理安排走了狗运继承皇位，但我却不同！我能主宰他们的命运，生死簿在手我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我就是命运，我就是至高无上的，对阴间，乃至对阳间，我才是一切的王！！”


这番话，阴长生藏在心中已经不知多少年，先前与王方平同归于尽之后，它游离的神识每日都在对自己反复的说着这句话，而如今，它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没人能够再阻止它的阴谋，所以此番将心声放肆吼出，毫无克制之意，它只想告诉眼前这个所谓‘命运’选择的小子，在它的面前，他只能品尝失败。


因为它，因为它阴长生才是挑战‘命运’唯一的胜利者。


而阴长生吼完了那番话后，世生的双眉舒展，竟然长处了一口气，随后，他对着阴长生轻声说道：“我虽然觉得你说的是屁话，但是你有一句话我很认同，笑道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没错。”阴长生冷笑道：“我才是胜利者，而你，这个命运的弃儿，只能到这里了。”


说话间，只见阴长生右手一抬，狂风皱起，风的凝结处竟出现了一根尖锐的冰锥，在阴长生的控制之下，那根冰锥朝着世生眉心处缓慢移动，而世生见到此幕之后，便摇头轻叹道：“你真的笑到了最后么？不见得吧。”


“哈哈，你现在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么？！”阴长生狂妄的笑道，而它刚笑了两声，满是褶皱的老脸忽然又愣住了。


就在此刻，只听见四周忽然传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回音！那是它笑声的回音！


“你现在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么？”


“你现在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么？”


“你现在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么……”


那回音毫无征兆的出现，且一声接着一声，越传越远，阴长生心头一惊，再看世生本以疲惫的脸上此时满是笑容，只见他对着那还在发愣的阴长生说道：“你失败的原因就在于还是太小看我了，你当真认为我的这个阵法只是为了唤醒钟圣君么？”


“什么？！”阴长生下意识的叫道。


这个上古的阴王确实太小瞧世生了，理由很简单，正如前文所说，阴长生和世生虽然名字相近，但生存的世界却是天差地别，阴长生上古得道，一路顺风顺水，除了王方平一战之外，在地府，它的力量不管对谁都是呈一边倒的碾压之局。


而世生却是不同，在他成长的道路上，面对的都是比他强上许多的对手，为了生存，世生只能通过某种手段以弱胜强。


就像他的招式，还有他的阵法。


对于雪山上长大的世生来说，阵法的概念就像是陷阱，越是面对狡猾强大的猎物，他的陷阱就越要布置的精巧，有时候一个陷阱要分两步甚至三步，逐一消耗猎物的同时，再给其最后必中的一击。


而世生这次做出的阵法便是如此，第一步，要降低阴长生的力量，扰乱它的心神，第二步，借着阵法内的混沌之气敲击钟圣君的灵魂，但这就完了么？


非也。世生的这个阵法，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那就是彻底挫败阴长生的阴谋！


想到了此处，只见世生拼尽所有气力，颤抖的伸出了手，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说道：“阴长生，你已经完了。”


阴长生心中大惊，它顺着世生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边正是刻着这阵法启动的大树方向，那棵树上的石头早已因为它们的战斗而震落，不过此时此刻，那棵树下的泥土却不住耸动，只听哗啦一声，一只手从土地里面钻了出来！


原来那棵树下有洞！而此番从树洞中钻出的，不是别人，正是世生那孔雀寨的小兄弟小梨子。


阴长生不认得这小鬼是谁，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它的本事。就在它深思凝望小梨子的时候，坑中的世生嘿嘿一笑，说道：“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让我来告诉你吧，你方才说的所有话，如今每一句都传到了鄷都城中，每一个鬼民都已经知道了你的阴谋。”


没错，小梨子才是世生阵法的最后王牌。


这事要从前天说起，话说世生冥思苦想了大半日，终于通过‘正法天启’之力想出了这个阵法，但阵法相通之后，又有一件重大的难题出现在了世生眼前。


这个阵法虽然可能唤醒钟圣君，但之后呢？之后又该怎么办？现在的地府人人相信阴长生，包括那些鬼民，还有阴兵们，即使钟圣君恢复了神智，可它即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它该如何向阎罗以及鬼民们解释这件复杂的事呢？


世生不是小孩子，他知道，如今地府遭受政变，大局稍定，如果再刺激那些鬼民的话，保不准会让事态进一步的恶化，那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让阴长生自己对所有鬼民承认一切，到时鬼民们得知这惊天阴谋之后，定会对阴长生深恶痛绝，因而想起那十名当真对它们好的阎罗冥君。


贪腐要抓典型，阴长生就是最好也是最真实的典型。


可他又要怎样才能办到这件事呢？天不绝他，就在世生愁眉不展的时候，小梨子看他满面愁容便好心上前提醒他休息，而看到了小梨子，世生心中一动，随即忙向它打听了一件事。


话说小梨子曾对世生展示过它那关于回声的天启之力，于是世生问它，除了自己的声音之外，能不能将别人的声音也传到远方？


答案是肯定的，只要小梨子将泥巴塞到耳朵里，就能任意的操作声音的传播，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声音都可以。


世生大喜，他终于想到了这阵法的最后一环，于是，他当即同乱军的几名心腹商讨此事，没用多长时间便定好了整个计划，随后，世生领着小梨子前去布阵，阵法做好之后，他便在那棵树下挖了个洞让小梨子躲进去。世生当时对着小梨子说：以我连续的咳嗽为号，听到我超过五声咳嗽，你便将我同阴王的所有对话传到鄷都城的上空，有多响传多响，明白么？地府的安危就看你了。


小梨子深知自己身上责任重大，所以自然重重的点了点头，于是，在同世生又商量了一些暗号之后，便一头钻入了那地洞之中。


一直到刚才，在确认已经将回声传到了鄷都城内之后，小梨子听了世生的暗号之后这才从洞里钻了出来，只见它有些恐惧的望着那阴长生之真身，随后鼓起了勇气大声喝道：“阴长生！你这凶神，施轨迹诬陷阎罗，蒙骗地府众生！如今你的阴谋已经暴露，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阴长生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了失败的滋味，那种彻底的挫败感，一时间竟让它手足无措，什么？它们居然……


阴长生大吼道：“你们居然，居然……！！！”


土坑内的世生轻笑了一声，随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对着阴长生说道：“真是讽刺啊，你的权利来自对群众的谎言，最后你自己也因为这个谎言而失去了一切。谎言确实是你的本事，但谎言被拆穿了之后你还剩下什么？不过，你确实笑到了最后，请你继续笑吧，作为一只即将被过街喊打的老鼠，作为一头失了民心的丧家之犬，尽情的笑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真与假 长街平乱


让我们稍微将时辰往前倒回一些。


就在世生同那阴长生以及四大阴帅于奈河水畔斗智斗勇的时候，遥远的鄷都城内，也热闹非凡。


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能完全算是热闹，也可以说是混乱。


这混乱的始作俑者便是冥侠关灵泉，关灵泉同世生商量好了对策之后，便分头行动，在世生去引那阴长生出城的时候，关灵泉故意在城门口叫骂，借此让那些愤怒的鬼差出城抓它，关灵泉使尽浑身解数就是为了制造混乱，从而借着这混乱，让它们的一部分同伙潜入鄷都城内。


而潜入城中的，便是那些前鬼国神宫的殿前阴兵。


所有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尽管世生那边出了些差错，但是鄷都城这边的它们却很是顺利。在潜入了鄷都城后，那三十余名阴兵便开始执行世生委托它们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那鬼城中所有的鬼民全都召集起来。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办却难上加难，且不说那鬼城中居住了多少鬼民，这些天来阴长生对鬼民们颁布了类似于禁足令的法规，外加上现在情势也不甚太平，它们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鬼民们聚集起来呢？


世生有办法，灵感依旧来自于阴长生。这个办法简单粗暴通俗易懂，一个字儿：钱。


没错，就是钱，阴长生不是答应过鬼民们，要将那些贪腐搜刮来的钱发放给它们么？择日不如撞日，就由它们将此事代劳吧。


于是，那三十余名身着鬼差服饰的阴兵们刚一进城，就各自分散，朝着各处偏街民居跑去，半路上遇到了许多巡逻的鬼差，但那些鬼差们看到它们的服饰还以为是自己人，所以也就没往心里去。


很快，那三十余阴兵便分散在了鄷都城中，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各自取出了一个偷来的铜锣狠命的敲了起来：“分钱啦分钱啦！！圣君大人分钱啦！！听到的快去阴司街，去晚了可就没有啦！！”


要说世生一直认为鬼的耳朵是有选择性的，比如，你要是在街上敲锣喊‘抓贼’‘帮忙’，估计没多少鬼能站出来，但是你要喊‘发钱’的话，那保准所有的鬼都会争相恐后的往前窜，不要命一样。


活人如此，死鬼亦是如此。所以，那些阴兵们的消息，无疑给沉寂的鄷都城下了个炸雷，‘雷’一响，所有居住在此的鬼民们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许多鬼魂按耐不住，已经开门上街，对着那正在敲锣的阴兵惊喜的问道：“怎么着？圣君大人办事这么麻利，今天就分呐？”


“对啊！”敲锣阴兵有鼻子有眼儿的说道：“赶紧通知大家，钱虽然多，但先到先得，后到的，可就分不着啦！”


好嘞！！听到了这话之后，那些亡魂跟吃了糖浆被狗撵一样，飞速的朝着阴司街的方向赶去，它们自然不会挨家挨户传达这好事，但是这好事儿还怕没鬼知道？要知道群众的眼睛可都跟狼似的雪亮，很快的，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如同瘟疫般散播开来，以至于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无数欣喜若狂的鬼魂进军阴司街。


当然，这么大的场面，那些巡逻的鬼差又怎么不知道，就在殿前阴兵敲锣呐喊之时，有数波鬼差都被这异动吸引而来，那些领头的鬼差指着殿前阴兵们破口大骂：“哎哎哎！干什么呢！！怎么回事？！你是哪来的，圣君大人当真传话了？！”


那些被质问的殿前阴兵们面对质问丝毫不怵，但见它们俩眼一横，拿那敲锣的小棍儿指着那些鬼差们，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屁话！！如果圣君大人没有发话的话，那我们怎敢瞎传圣旨？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在谁的手下做事怎么这么不长眼睛？算了，说你太没劲，赶紧帮着张罗，要是误了圣君大人的事，你们小命难保！”


那些鬼差们当时就楞了：哎呦呵？看来这些家伙当真是奉了圣君大人的旨意，要不然的话它们能这么狂么？


要说它们这些地府底层小官，本得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态度，所以见那些阴兵们横的不要命，居然也被唬住了，于是乎，这些鬼差竟也加入了维持秩序传达消息的队伍，它们一边传达消息，还不忘对那些仍不知情的鬼差们说道：快点快点，让所有鬼民都到阴司街，圣君大人发钱了……嗨！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听‘上边’鬼说的，赶紧的吧，说不定咱们还能捞着点呢！


凡事果真都有利弊，那些殿前阴兵之所以能这么轻易的就怂恿地府的鬼差，一是因为当时局势很乱，鬼国神宫之内，阴王阴帅皆不在城，宫内宫外根本联系不上，到最后谎言千遍而成了现实。二则是因为地府腐败已深，那些鬼差们眼中只有自身的利益，却忘了地府的章法。只因那三十余名阴兵挑起了火苗，到最后竟引发了万鬼朝街，俨然又是一次鬼游节的壮观场面。


且说数万甚至更多的鬼魂涌入了阴司街，这其中也包括了大批的鬼差，场面极度混乱，所有鬼都在等待着钟圣君的出现，可钟圣君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慢慢的，有的鬼开始坐不住而吵嚷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人群那边传来了一声欢呼：“来了！发钱的好像来了！！”


鬼民们兴高采烈的涌上了前去，但见最开始对它们传播消息的三十余名鬼差此时已经拍好了队出现在了街上，它们面无表情的游走在鬼群之中，最后，来到了前日阴长生政变之地。


所有的鬼民翘首以盼，见这三十余名阴兵站定了之后，便七嘴八舌的说道：“大人，圣君大人它老人家呢？它什么时候到？”


“大人，什么时候发钱啊，我麻袋都准备好啦！”


“没错，您老就可劲儿的招呼吧，别心疼我们扛不动！”


几声高呼之后，鬼民之中发出了阵阵哄笑，瞧着喜庆劲儿，当真比过年还开心，而那些阴兵们平静的望着这些鬼民，它们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全都有了死的觉悟，于是，就在那一刻，一名领头的殿前阴兵鼓足了气，抬头大声吼道：“大家安静！！”


一声喝罢便没鬼再敢说话，而那名领头的阴兵见四周安静下来之后，这才一步向上跳起了老高，踏在旁边两名同伴的肩膀上，张开了双臂，毫不犹豫的喊道：“各位同胞！银钱还要等些时日再发，实不相瞒，我等将各位请到此处，乃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宣布！！”


啥玩意？钱不发？这不扯呢么？你说你不发钱为啥还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啊？


想到了此处，鬼民们炸了窝似的纷纷议论，虽然生气，但它们也不敢奈何这‘圣君大人’的手下，于是，一旁一个不知情况的鬼差，用拍马屁的语气说道：“大家安静一下！这几位兄弟既然受圣君大人的旨意，定是有什么正事要说，钱什么的，大家一定会得到的，来，现在先停大人们说事吧！大家来点掌声啊！”


说话间，它自顾自的鼓起了掌，见到此幕，许多鬼民也只好作罢，而伴随那零星的掌声，只见那领头的阴兵凝眉叫道：“我现在要宣布的事情，你们听了也许会很震惊，但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郝三再此立誓，如有虚言情愿受无间地狱万劫不复之苦！！”


说话间，只见那郝三竖起了右手三指，而见它发了毒誓，便开始有鬼民忍不住的询问道：“好吧，大人们，有什么事情宣布您就说吧！”


郝三点了点头，这才用尽了气力对着所有鬼大声的吼道：“我要说的，是这地府贪污的元凶！！”


鬼民们又愣了，于是有鬼开口不解的嚷道：“不是早就知道是十殿阎罗了么？怎么还说啊？！”


“你们错了！”郝三望着吵闹的鬼群，拼命的大喊道：“我们全都被骗了，这贪腐以及不公的罪魁祸首根本就不是阎罗大人们，而是，而是那钟圣君身上寄宿的一个上古凶神，它的名字，叫阴长生！！！”


什么？！


就在那一刻，整条街上的鬼魂全都僵住，惊讶之声此起彼伏，而那些鬼差们直到这时才觉得事情不对，于是纷纷上前想将那三十余名阴兵制止，可那三十余名阴兵早有准备，它们早就布下了独有的战阵，外加上长街之上鬼魂众多，所以那些鬼差们一时也进不了它们的身。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数不清的鬼魂们放生大叫，它们都被这郝三的话搞得满头雾水。


而郝三也没指望它们会主动相信自己，如今局势难得，失去了也许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于是，能言善辩的郝三抓住了机会，扯着嗓子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给说了出来！


“如此这般！我们全都被那凶神阴长生给骗了，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大家而当皇帝啊！”


面对着万鬼，将真相说出的郝三，早已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哽咽了起来。不过，这件事对于鬼民们来说，确实太过离奇复杂，以至于虽然有鬼动摇有鬼惊讶，却没有鬼敢轻易的相信它。


那些被它们糊弄了的鬼差们此时死的心都有了，特别是刚才奉承郝三的那个鬼差头目，它心中叫苦连连：我干他祖宗的，鬼和鬼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感情这帮子家伙是叛贼啊！完了完了，以后我可怎么办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呐！


想到了此处，那鬼差头目的怒火差点就窜出了天灵盖，它指着那郝三破口大骂道：“干你娘亲！原来你们是叛贼！无耻之徒，你们不单敢戏耍老爷们，如今更在这里危言耸听说些不找边际的鬼话！怎么有如此离谱之事？怎么可能有如此离谱之事？！”


郝三在那种局面之下见没鬼相信自己，便也有些急了，不过它们相信世生，如今事宜至此早已没了回头路，所以郝三便瞪着眼睛厉声喝道：“这根本就不离谱，只是你们不愿相信！！其实不用我说你们也能察觉得到，如今的‘钟圣君’同以前的圣君大人，无论行事作风都判若两人！这正是因为它不是钟圣君，而是阴长生！！如果让它当了皇帝，那以后的地府，将会永无宁日可言，这些事情，你们都明白么？那种生活，你们都想要么？！”


“放屁！”郝三的话刚吼出口，鬼民之中便出现了反驳之声：“圣君大人对我们那么好，还答应给我们钱财，它怎么可能骗我们？”


“没有错！你们这些家伙才骗了我们，不是说给我们钱么？钱呢？！”


“对！它们这些败类当真太可恨了！打死它们！！”


喝骂之声不绝于耳，很快便将郝三它们口中的真相淹没，当时群情激动，鬼差们蜂拥而至，殿前阴兵们的战阵马上就要支持不住，而它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抵抗，鬼差们奋力进攻的同时，先前那鬼差头目急于要与它们划清界限，便一边前扑一边奋力的叫着：“听到了么！听到鬼民们的声音了么？你们这些一派胡言的家伙！妄图颠倒黑白起码要稍微拿出点证据吧？空口白牙想让我们相信你？别白日做梦了，你们算老几啊？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没错！！”“杀了它们！！”


群众的情绪空前激动，局面已经无法控制，而那郝三等鬼只能在群众的海洋中苦苦挣扎，它们挤成了一团，已经有同伴受了重伤，郝三当时心里滋味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难道世生兄弟失败了么？难道这世上当真已经黑白不分了么？


难道谎言当真能够取代真相么？难道……不！


“不！！”就再危机关头，只见郝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我没有说谎！真的就是真的，永远也假不了！谎言始终会败露，哪怕它有再多人相信，也许我看不到那一天，但我知道，那一天终将会到来！！”


喊完这话之后，郝三被一名鬼差用刀砍倒在地，但那三十余人直到最后，都没有服软，因为它们代表的是真相，虽然有时候真相会被谎言遮蔽，但却永远不会像谎言妥协！三十余名阴兵为了真相，情愿牺牲自我已血明志，而这一次，老天似乎没有在眷顾谎言。


就再郝三即将命丧在那些鬼差的钢刀之下的时候，忽然，自打阴司街，乃至整个酆都城的上空，突然传来了钟圣君那恶心的笑声。


“我赢了你，赢了你身上的命运！！你纵然偷走了阳玺又如何？纵然使计伤我又如何？！到最后，站着的还是我！掌管地府的还是我！我要让你知道，让你们全知道，和我作对的没有好下场，不管是当年的王方平，还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你们全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是阴王！这阴间没有任何存在是我的对手！！”


正因这声音的出现，鄷都城所有的鬼魂全都停止了正在做的事情，喝骂的，质疑的，厮杀的，悲鸣的，所有的鬼魂，都像是遭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确实是‘圣君大人’的声音，而它到底在说什么呢？！什么阳玺？什么阴王，还有什么杂种？


就在鬼民们震惊之际，世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在同那‘钟圣君’对质，而最后，那阴长生的话让所有鬼全都凉了心。


“……我假扮钟圣君，设计用腐败搞垮十殿阎罗，那是我的本事你懂么？骗又如何？那些鬼民活该被骗！……我能主宰他们的命运，生死簿在手我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我就是命运，我就是至高无上的，对阴间，乃至对阳间，我才是一切的王！！”


鄷都城外，满身伤痕的关灵泉站在不知所措的鬼差正中，听到了这声音后，抬头望了望天空，发自内心的喜悦浮现在了它的脸上，只见它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笑道：“好样的，兄弟！”


到最后，阴长生的谎言还是被自己终结了，还是在那阴司街上，还是在那万鬼之前，不过这一次，在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之后，鬼民们却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惊慌以及不知所措，真想不到，原来那些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全都被这个叫阴长生的家伙给骗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如今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地府的未来会怎样，我们的未来又会怎样？天啊，求你指条明路给我们吧！我们到底，到底该怎么办啊！？


而就在万鬼惊慌，场面即将再度陷入失控的时候，忽然，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明亮的喊声：“十殿阎罗到！！”


直到这一刻，躺在地上的郝三等鬼这才笑了出来，因为它们明白，自己的付出此间终于得到了回报，石小达果真救出了阎罗，而在阎罗大人们的指引下，这场地府的动乱，也该结束了。


是啊，也该结束了，不需要战争，也不会有战争了。想到了此处，郝三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着的信念松散，一身魂魄失去了意识。


它虽然昏了过去，但却也没了顾及，鬼群嘈杂之间，十殿阎罗的黑轿越来越近，见到了久违的阎罗之后，万鬼心中除了愧疚之外，也忍不住的出现了欣喜和希望，真的果然假不了，比起那短暂的阴王政权，百姓们的心中还是更偏向于这十殿阎罗为它们带来的安全感。


于是，欢呼和激动之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大，飘向了天际。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际之下，奈何水畔，土坑中的世生对那表情扭曲瞠目结舌的阴长生笔画出了望下戳的大拇指：“你已经完了，一败涂地。”


“完了？完了？完了？”阴长生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之后，居然有些结巴了起来，只见它楠楠的自语道：“那……那我多年的念想，我万世的皇权，我喜欢的胜利感，我想要的永恒……”


“抱歉。”世生吃力一笑，随后说道：“这些东西注定与你无缘了。”


阴长生浑身一颤，随后猛地张大了嘴巴，放声吼道：“不！！不！！不不不不不！！！地府是我的，我是阴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狗杂种！！”


世生又笑了一声，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地府才不是你的，它属于天地间每一个鬼魂，即便你当年开拓了这里，也不能将它据为己有，而且你想杀我可以，但你能杀的了所有的鬼魂么？你现在虽然骂我但我也不会往心里去，毕竟只是丧家之犬的临终之言而已，你败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没败！！”情绪激动的阴长生已然失去了控制，那巨大的脑袋瓜居然随着它的颤抖而不停鼓胀，只见它癫狂的对着世生吼道：“我才没败！我还有时间！而你，只不过是个命运的玩偶而已！怎么配击败我？怎么能击败我？！我不想玩了！我现在就要你魂飞魄散！！”


说话间，阴长生双手一掐，身旁冰锥瞬间碎裂成了十余块尖锐的碎片，只见阴长生双手狠命一挥，那些夹杂着鬼神之气的冰锥猛地刺向了世生！


世生已经失去了力气，此间纵然想要躲避却也是不能，难道他当真要死在这阴长生的最后疯狂之下了么？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就在那一刻，世生的嘴角上翘，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阴长生的身后。


那家伙身材魁梧，五官端正，一身古铜色健康的肤色，两只眸子里满是感激和愤怒。


正是钟圣君！此刻的它已经醒了过来！


感激是对世生，而愤怒则是对阴王！就再阴长生挥出冰刺的一刹那，钟圣君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阴长生当时只感觉到背后一凉，鬼神之气四泄间，那些冰刺已经落在了地上，阴长生有些不敢相信的低下了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鬼痴无疆’砍成了两半。


阴长生惊讶的转头望去，眼神之中满是惊恐，而钟圣君站在它的背后，根本没有理会这占据自己魂魄的阴王，只是对着坑里的世生十分诚恳的说道：“谢谢你世生兄弟，此恩此情，钟某永世不忘。”

第二百五十六章 阴王恨 尘埃落定


阴长生没有料到，这钟圣君居然醒的如此之快。


而且它的手上不是还扣着范无救的无常铁铐么？怎么现在却能使出鬼神之力了？阴长生万分不解的望着钟圣君，与此同时，那四名灰头土脸的阴差自远处探出了头来，见到老怪物终于被腰斩了以后，这才流露出了猥琐且喜悦的笑容。


其实钟圣君早就醒了，就在阴长生重塑魂灵没多久，它就已经恢复了神智，但是它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它当时满心的内疚。


是啊，曾发下誓言，想要根除贪腐的它如今却发现这个源头正来自于自己，这让正值的钟圣君如何能够接受？话说这一次钟圣君因意外而提前进入了休眠，所以相比起以前，它睡的不慎安稳，浑浑噩噩中做了很多离奇古怪的梦，在那些梦里，它变成了祸害阴间的罪魁祸首，而刚才醒来时又听到了世生和阴王的谈话。


它这才明白，原来那些根本不是梦，原来自己竟是一个上古凶神的傀儡，在它的操控下，不知不觉犯了诸多不可饶恕之罪行。


这个现实对于钟圣君来说，着实有些残酷，但钟圣君就是钟圣君，它明白，如今自己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的话，那自己乃至地府将会因此失去更多。


我既然一时罪魂之身，如今不奢求能得到宽恕和原谅，但起码，起码也让我竭尽所能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吧！


想到了此处，钟圣君这才睁开了虎目，首先映入其眼帘的，便是谢必安一伙儿，当时的事态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阴长生要是杀了世生之后，定会顺手将四阴帅一齐除掉，所以谢必安在瞧见钟圣君醒来之后，眼珠一转，立马就想出了一条绝境逢生之计。


于是，它一把夺过了范无救腰间的钥匙，奋力的朝着钟圣君爬了过去，匍匐到了它的身前，谢必安压着激动，轻声说道：“圣君大人，您醒了，当真是太好了，那个妖童模样的魔头，便是腐败地府的元凶，这里面有太多复杂的事情我一时半刻无法跟您解释，但属下要说的是，我等兄弟四个，一路捉拿魔头到此，现不敌那魔头的狠辣，还请圣君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自保，从方才开始，谢必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不过这一次，它的谎话却险些被拆穿，躺在地上的钟圣君平静的望着它，随后叹道：“老谢，你我相识多年，你什么性格我又如何不知？虽然我还没弄清此事的来龙去脉，但是你们四个，也与这个‘阴王’有关吧。”


谢必安舌头一紧，心中一惊，一时间居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它当然跟这件事有关啊，一直以来都是它帮那阴长生做事的，怎么会有没关系？而当时见这钟圣君似乎知道了它的秘密，谢必安四肢僵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让它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钟圣君见它这副德行之后，居然长叹道：“老谢，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但我相信你的内心还是公正善良的，此时的我也没有资格给你定罪，说起来真是讽刺，一直来我要找的罪人竟然就是我自己，如今你我既然全是罪魂之身，为何不拼劲全力做些什么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等到他日公断之时，你也能将功赎罪落得轻判，你说是么？”


“你，你说的有理。”谢必安见到了这个时候，钟圣君仍念他们的旧情，心中满是愧疚和感激，这个圣君虽然无法给它们便利，但它却从来未曾轻视过它们兄弟，而阴长生虽然能满足它们的物欲，但是却给不了它们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尊严。


直到那一刻，谢必安终于领悟到了尊严的可贵，于是它不再犹豫，十分感动的对钟圣君说道：“圣君大人，谢谢你看的起我们，你说的很对，我这就给你打开手铐。”


说话间，谢必安拉起了钟圣君的手腕，将钥匙塞到锁孔之内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手铐滑落，钟圣君重新恢复了力量，而就在那一刻，尝尽了失败滋味的阴长生已经以鬼神之力凝结冰锥誓要将世生碎尸万段。


所以钟圣君这才出手，趁着那阴长生失去理智的时候，从它背后给了它致命的一刀。


一刀斩下，阴长生那刚刚塑好的魂魄断成了两截儿，只见它瞪圆了眼睛，沙哑的望着钟圣君说道：“你……你……！！”


“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在谢过了世生之后，钟圣君咬着牙对阴长生说道：“对于你的一切，我不能妄自评价，你虽然给了我力量，让我拥有圣君之名，但你也借我魂魄企图颠覆地府残害生灵，圣君感激你，叫你一声师父，但圣君无法再让你做恶，你放心，你死之后，你所犯下的恶行有我来为你恕罪，所以，请你安心的上路罢。”


说罢，钟圣君一伸手，将阴长生的半截魂魄抓在掌心，鬼神之力瞬间爆发，阴长生只感觉到此时灵魂如火焚练，由于之前彼此的共生关系，钟圣君拥有阴长生近七成的力量，外加上方才神识脱离时，有一部分力量仍被留在钟圣君的灵魂之中，所以如今接连受创的阴长生自然不是它的对手。此时在钟圣君的鬼力之下，痛入心扉的阴长生不停地惨叫，直到马上就要被钟圣君处死的时候，阴长生这才拼劲了最后一丝气力终于挣脱了出来。


离开了钟圣君的束缚之后，阴长生跌落在地，用双手支撑着想爬起身，但浑身魂魄已经支离破碎，再没有了往日那般的傲气和力量。现在的它，只能用穷途末路来形容，别说活不下去，就算能活，但诺大个阴间内也没了它的容身之处。


所有的一切似乎已成定局，以为能只手遮天的它，即将面对的却是一个类似于千年之前同样的结局。


历史当真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阴长生自认为自己神识未灭，可卷土重来却又受命运之捉弄，直落到这般的下场，钟圣君提刀直视阴长生，当时阴长生双目中的情绪极度复杂，它究竟在想些什么？是否在悔，还是在恨？


悔的是，如今的它将要死在自己一手调教出的傀儡手中，恨的是，不论多么完美的阴谋，始终赢不了那该死的‘命运’。


所以，阴长生竟然笑了，它的笑声听在耳内，比腊月飞雪更寒人心，刚开始这笑声中还能听出些许凄凉，但是慢慢的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经疯狂，只见它用沙哑的声音仰天嘶吼道：“贼老天你满意了么！！我终于明白了，你让我活下来不是想让我当‘王’，而是想让我给这些杂种‘铺路’！！吗的贼老天，吗的贼命运！！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能放过你！！我不能放过你啊！！”


听到阴长生的嘶吼之后，土坑内的世生心中咯噔一声：又是这样的话，看来这阴王定是知道什么，如若不然的话，它为何总是提到‘命运’？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奋力缝扎着支起了身子，随后气喘吁吁的开口问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而‘命运’又是什么？”


抽搐着的阴长生放生狂笑：“你问我命运是什么？我确实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这杂种！小杂种，别以为你靠着狗命赢了我就得意忘形了！实话跟你讲吧！只要你还顺着‘命运’往下走的话，你的未来注定要和我一样，不，你注定是比我和王方平更惨的‘牺牲品’！！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无力挣扎’！一定会的，一定会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长生回光返照似的大笑着，似乎在临死前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而就在这时，钟圣君已经走到了它的身前，望着这个一直被自己利用的家伙，阴长生笑得更开心了，只见它无比阴毒的对着钟圣君说道：“小鬼，我承认这一次栽了，但是你别得意，只要你活着，就注定要拥有我的力量，还有你良心上的谴责！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这些杂碎，我是阴王！永远的阴王，即便落得现在这般地步，却也不是你们能杀的，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


说话间，只见那阴长生双目圆瞪，瞳孔便得一片血红，随即，它体内所剩的鬼神之力尽数爆发，钟圣君只感觉到一股红芒耀眼，紧接着，阴长生猛地张开了嘴巴，魂内神识化作一道光华腾空而起，就好像一颗流星般直冲天际。


最后，那光芒凭地爆炸，世生的阵法此时已经失去了效用，黑暗的天幕重新出现，那红光闪夜幕中瞬间闪耀，钟圣君和世生都瞧见了那道光，那是阴长生引爆了自己所有神识的光华，就这样，一代阴王阴长生还是同王方平一样，神使俱灭消散在了这阴间地府之中。


直到它彻底消散，钟圣君似乎还能听见它那狂妄的笑声，在阴长生自爆之前，它的神使确实对钟圣君发出了敬酒回荡天际的咒骂：你是我的传人，直到地狱填平无间消散你也摆脱不了这个事实！从今天开始，你就一直背负着这个包袱永远的痛苦下去吧！！


“正合我意。”天空之中红光逐渐散去，钟圣君望着恢复了黑暗的天空若有所思，只见它平静的自语道：“不用你说，我也会用余下的所有时间来忏悔你犯下的罪过，走好吧，师父，永别了，阴王。”


阴王终于死了，它所有的阴谋也就因此烟消云散，四大阴帅激动的手舞足蹈放声大叫，而世生则在钟圣君的搀扶之下爬出了土坑，他伸手吃力的摸了摸小梨子的头顶，随后对着钟圣君说道：“你这回得偿所愿了，从今以后，地府不会再有贪腐之事了。”


“也不会有圣君了。”钟圣君平静的说道，说完之后，它和世生一同瞭望鄷都城的方向，在鄷都城中，十殿阎罗正在做着最后的平稳工作，当然，这其中的具体事宜，咱们便不在此一一细表了。


这场暴乱就好像一场阳间的雷阵雨，来时无影，去时无踪，由阴王的复苏而出现，也由阴王的死去而告终，虽然地府因此而出现了动乱，但万幸的是没有出现战争，这是让世生最欣慰的。


世生因为在那场智斗中受了重伤，所以当阴长生死后，他便不受控制的陷入了沉睡，毕竟他一介凡人修道者，虽然智取了阴王，但是身上所受之伤十分严重，地府的药物对人无效，世生只能靠着自己体内的精神力量慢慢恢复。


而这一觉，就睡了将近二十天。地府所有的安抚工作，都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的。如今虽然真相大白，阴长生的阴谋被公之于众，但是仍有许多严重的隐患遗留，这其中最让阎罗们感到头疼的，还是那贪腐之事。


阴王虽死，但因为它的关系，当今地府鬼差之中，几乎绝大部分都曾犯过贪腐之罪，如果按照铁律一一查处的话，地府阴兵十有八九都逃脱不掉，到时地府无兵可用不说，还很有可能因此引发新一轮的动乱。


面对着这个烂摊子，就算最公正的阎罗也很是无奈，在大局势下，阎罗觉得地府今天这局面同它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为了维稳，十殿阎君共同决定，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所有鬼差都得到了赦免，不过从那以后，痛定思痛的阎君在鄷都城中设立了一座新的衙门，从此后，如果谁还敢贪污受贿的话，一律严惩绝不留情。


不过在经过了此事之后，阎君们也明白了一件真理，官场之上，只要有心，便会有贪，如今虽然设立了新的衙门有了新的开始，但这种风气会持续多久呢？一百年？一千年，两千年？不论多久，阎君们只能尽力的去做。


鄷都城的鬼民们十分拥护这个决定，因为就在那日，十殿阎罗下了命令，将所有查抄的赃款发放群众，阴长生想用来收买人心的手段，十殿阎君替它完成了，而在收到了冥钞之后，鬼民们十分欢喜，毕竟管它谁当家呢？给钱就行。甭管你说的再好听，但什么都比不过到手的票子来的实惠不是么？


况且它们也确实恨阴长生那个老怪物，这家伙太危险了，如果被它统治的话，哪里还有鬼民的好日子过？


嗯，相比之下，还是十殿阎君要好！因为它们能给鬼民们带来平等，真正的平等，这便是它们这些亡魂最想得到的东西。


而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所有提心吊胆的鬼差们全都长长的出了口气，太好了，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地府再次恢复了照常运转，那批被关灵泉和世生从地狱中放出的鬼魂们被重新审判，这是个大工程，但既然想要更正错误，便不能有一鬼受冤。


该投胎的绝对不会落地狱，该落地狱的绝对不能让其跑了。


因为每个人，每个鬼，都要为自己生前活着死后犯下的罪孽负责。


同样，如今想要恕罪的，还有一鬼，那便是钟圣君，钟圣君回到了鄷都城后主动前去投案请罪，任凭那十殿阎君发落。而阎罗们确实公正，它们也明白钟圣君的灵魂是无辜的，因为它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而且在最后，还是钟圣君打败了阴长生，如此将功赎罪，阎罗们便免去了钟圣君的罪责，但尽管阎罗不怪罪，可钟圣君却始终过不去自己心头这关，于是，它主动的放弃了自己‘圣君’之位，恳求阎罗们成全，让它做个最辛苦卑贱的工作，以减轻它心中的愧疚之感。


当时钟圣君对十殿阎罗说：我虽无心，但地府确实因我遭受了浩劫，如钟某仍留在其位谋职，又如何对得起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鬼民？所以，求阎君成全，让钟某永远留在地府，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赎清我之罪孽。


阎罗们见钟圣君如此坚持，对其也十分钦佩，于是只好答应了它，将它的官位免去，发配到鬼差之中，当了一个研磨军需刀具的小厮。但‘圣君’之名给予保留，因为它担当得起这两个字，忠良正义的它，依然是地府的最强守护神。


钟圣君被剥去权利后，阿喜仍然跟在它的身边，因为它所仰慕的并非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足以托付万世的情人，或者亲人，说老实话，阿喜很为钟圣君高兴，虽然磨刀的工作单调清苦，但比起以前，钟圣君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自由。还有它，鬼神虽不能爱恋，但能一直陪在它的身边就很好了，孤苦的阿喜如今终于能将笑容毫不顾忌的流露，因为它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份归属感。


而得到了归属感的，也不止阿喜一个，还有那冥侠关灵泉，在殿前阴兵们官复原职之后，阎罗单独召关灵泉入鬼国神宫，嘉奖其英勇正义，并想提升它为继四大阴帅后的第五大阴帅。


但出乎意料的是，关灵泉婉拒了这个邀请，在经历了这件事后，关灵泉重走了一遭听经所和地狱，酸甜苦辣间它终于顿悟，看破了‘官道’的它觉得，只要坚持信念，当不当官都无所谓，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它要潜心修行，期盼能早日悟出大道，拥有前往三途的力量。当然，关灵泉并不是单纯的想要成仙，因为它喜欢这里，阴间的一切全都融入了它的血脉之中，它见识过地狱之景，所以它情愿当个八万地狱的‘劝世者’，跟随菩萨普渡亡魂。


而四大阴帅这一次侥幸逃过了一劫，因为钟圣君回想不起它究竟犯过什么大错，且那阎罗下了旨意，无论是谁，先前所犯一切全都既往不咎，值得庆幸的是，它们虽犯了大错，但好在及时醒悟，所以阎罗也免了它们的罪过，只是各自罚了两百年的俸禄恣以惩罚。


对这个惩罚，谢必安心中之念阿弥陀佛，对它们来说，这当真是最好的结果，幸亏它们最后站对了队伍，如若不然的话……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于是，谢必安私通阴王的事情，变成了阴帅们最大的秘密，只将这事烂在了肚子里面，打死都不会往外说。而经过了这件事后，四阴帅当真洗心革面，再不敢煽动贪嗔痴爱乐受之念，不过……老实说，这也许只是暂时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从那以后，它们的确收敛了许多。


说到底，这四名阴帅其实都不算坏，它们只是各自有些缺点，而这些缺点，也是它们能成为阴帅的理由之一。


它们本是无常，喜怒无常，众生无常，马面牛头，牲畜六望。天道是公平的，因为四大阴帅身上的缺点，正是人生的缺点，它们在死亡世界，却代表着人的一生。


它们，也是这天道的一部分，天道借此警示世人，喜相与怒相，轮回挂残阳。


如此这般，恢复了运转的地府慢慢的开始自愈，到最后，只剩下世生。


大约二十天后，沉睡的世生这才吃力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股脱力之感伴随着极度的饥饿阵阵袭来，嗓子眼渴的冒烟，但心中却忍不住喜悦，因为它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别致的屋子里，身上盖着精致的纸被子，门外安静极了，安静就意味着和平。


因为他的努力，动乱结束了。而接下来，世生又该考虑些什么呢？


当然，当时的世生只是单纯的想吃饭，于是他挣扎着坐起了身，以沙哑的声音叫了叫人，刚叫了几声，只见那纸门哗啦一声被拉了开来，一身灰袍的关灵泉冲了进来，一把拉过了世生的手，大喜道：“好兄弟，你终于醒过来啦！真是太好了！”


世生微笑的点了点头，随后一边揉着眼屎一边问道：“关大哥，我睡了多久？”


“二十一天啦。”只见关灵泉呲着牙笑道：“你小子可真能睡，不过能睡好，能睡才能恢复，啊对了，正好在你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关于你的事情，我现在说给你听好不好？”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定阴侯 无主之魂


世生从关灵泉处得知，原来自己现在正睡在鄷都城外的市盘山，当然，这一次他没在监牢之中，而是在山下的一处兵营内。关灵泉遭难之前便在这里就职，而这间小屋，便是它的宅邸。


近一个月来地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刚刚醒来的世生需要些时间慢慢消化。


于是在盘坐起身后，世生便一边挠着自己乱的如同鸡窝似的头发，一边对着关灵泉问道：“关于我？是什么事？”


关灵泉没着急回答，先转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句：“兄弟们，恩人醒了，劳驾给多拿点好吃的过来！还有酒，越多越好！”


说完后，它这才大咧咧的于世生对面盘膝坐好，先将这些天地府的种种改革和变化说给他听，听完之后，世生心中也很是感慨，喜的是如今地府终于恢复了平静，而钟圣君的结局，则让世生略感唏嘘。


人最大的敌人也许正是自己，强如钟圣君这样的存在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不过也许正是这样的选择才配的上钟圣君，相比起那些阳奉阴违遇事只会推卸责任的家伙来说，钟圣君是那样的真实。


关灵泉说完了地府的变化后，话锋一转，这才对着世生说道：“老怪物死了之后，地府的变化大概就是这么多，这多亏了你啊，得，老哥也不跟你客套什么了，还是赶紧说说你的事情吧。你知道么？前些天阎君召我进宫，抛去那些没甚么用的赞赏不讲，它同我宣布了地府对你的嘉奖。”


“什么嘉奖？”世生有些纳闷的问道：“我一个活人需要地府什么奖励？奖下辈子的命数么？”


“别逗焖子了。”关灵泉微微一笑，随后说道：“这辈子都没过够，谁会操下辈子的心啊？咳，你听我说，当时我把你的事情全都讲给了阎罗们听，在听了你的经历之后，阎罗们决定对你活人踏境的罪过既往不咎，非但如此，阎罗们考虑到你这次对地府做出的巨大贡献，所以还决定要封你个官当当。”


让我当官？世生眨了眨眼睛，然后望着关灵泉好奇的问道：“什么官啊？”


就在这时，门外的鬼差送来了饭菜和酒水，关灵泉一边收拾小桌，一边对着世生说道：“这次平定‘阴王之乱’，让鄷都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你的勇气和手段，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城中炙手可热的大英雄哩，而且圣君不是被贬了么？阎罗大人们知你是个可塑之才，所以啊，便想趁热打铁，封你个‘定阴侯’，地位比四大阴帅地位更高，怎么样，考虑考虑？”


对于地府所有的鬼魂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多少鬼想求都求不到的福分，如果世生答应的话，他便会在阴间世界中一步登天，至此除了十殿阎罗之外便是他的地位最高。


可世生当真能答应么？


只见世生晃了晃发酸的脖子，随后淡淡的说道：“这心意我领了，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是当官的料啊，就算我为地府做了些事，但这样未免有些过了吧，关大哥你就直说吧，他们封我官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精了。”关灵泉笑了笑，便对着它招了招手，示意边吃边说，等世生坐在了饭桌旁，拿起了一块四方烧肉时，关灵泉这才说道：“没错，给你封侯的原因，一是你的功绩，而二，则是你的‘特殊性’。你是活人踏境之体，地府千万年没出现过的存在，所以阎罗想将你留在这里。”


说白了，对于世生，阎罗们也十分矛盾，因为地府不能出现活人，正因这个罪名，世生先前已经遭了很多的罪，而如今他又做出了拯救地府这么大的事情，阎罗们自然不能再以刑法判决于他。


于是乎矛盾就出现了。你要说让他功过相抵吧，它们实在太没面子，一个死亡世界却要个活人来救，如果这件事情传将出去的话，那地府的尊严何在？而且世生身为一个活人，对地府的事情知道太多，如果就这样把他放了，那阳间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杀吧，太没人情，放吧，又和规矩相冲，所以在两难之间，阎罗们便做了这样的决定，给世生封侯，借此将它留在地府之中，对外直传这是地府新生传说，等他百年之后变成个货真价实的死鬼时，所有的矛盾便会迎刃而解。


当然，地府也不是傻子，之所以要封世生这么大的官，一是看重了他的能力想要嘉奖报答，而二则是看重了他的人品，要说地府曾经对世生不慎友善，做了许多迫害他的事情，可地府有难世生仍以德报怨，由此可见其人品当真善良可贵。


所以说，于情于理，世生都担得起这‘定阴侯’之爵位。


只见关灵泉有些幸灾乐祸的对世生说：“这可是大好事儿啊，多少鬼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怎么样，你小子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世生苦笑了一下，随后咬了一大口肉，说道：“我又不是鬼，而且你应该了解我的，我能到这里只是个异数而已，又怎能在这里当官？现在我只想回到阳间和我那些朋友团聚，现在阴间虽然太平了，但阳间还……”


说到了此处，世生忽然愣了一下，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瞧了瞧手中的肉，关灵泉见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说道：“怎么了？”


“没事。”世生叹了口气，随后将肉全塞进了嘴里，但神情全然没了以前那副恶鬼的模样，只见他对着关灵泉苦笑道：“虽然地府不想放我回阳间，我却还是要回去的。”


“早知道你会这么选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关灵泉和世生是一种人，所以听了世生的话后，关灵泉哈哈大笑，随后倒了两碗酒，满怀豪情的说道：“哥哥知道你的为人，你若不想留在这里，哥哥送你跑了便是，等把你送走了我也要回听经所啦，来，之前我说过的吧，今天咱兄弟好好的喝上一顿！干了！”


世生接过了酒碗，一饮而尽，他确实有心事，但却不想表露，就这样，酒过三巡之后，关灵泉的舌头开始打起了颤，只见它一拍脑门儿，忽然说道：“嗨，你看我这记性，到把个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喏，给你的。”


说话间，关灵泉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圆滚滚大概荔枝大小的东西，世生接过来一看，发现这透明的小球周体光滑，隐约能瞧见里面有几道萤光流动，世生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这玩意干什么？”


“可不是我给你的。”有了些酒意的关灵泉说道：“是圣君大人托我给你的，他很感谢你，但是又不好意思见你……它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所以就托我给你这玩意儿，这东西来头不小，可是阴王那老家伙的‘三魂’。”


阴王的魂魄？世生皱了皱眉头，心想道那老怪物不是自灭了么？怎么还有魂魄？


话说阴长生确实将自己的神识引爆，可咱们前文曾经提到，当阴长生的神识脱离了钟圣君的魂魄之后，曾在短时间内塑出了一幅不完全的灵魂寄身，世生手中的这颗珠子，便是那副灵魂所化，由于神使俱灭，这灵魂只剩下了空壳，但魂体效用仍在。


关灵泉对世生笑道：“给你你就拿着吧，这可是好东西啊，属于没有主的魂儿，遍地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等你再死了，想要投胎的时候把它放在身上，下辈子你就是有六个魂的人了，甭管修真也好读书也罢，都会比寻常人多出一倍不止的悟性，想成圣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咱们平时老说灵魂灵魂，因为灵魂是人之基础，虽然生死轮回带走了记忆，但灵魂却是永恒之物。可说到这儿，大家有没有想过，灵魂究竟是从何而生？又是向何处而去？既然灵魂是不灭轮回的，但是时代变迁，世上的活人数量逐渐增加，那这些增加出的魂魄，又是从哪来的？


在地府的世界，天道给了一个笼统的答案：魂乃应‘清浊’而生，清浊化三气，由三生石下一颗黄豆滕所滋生，三生石处于混沌，那颗黄豆自三生石底部孕化而生，扎根石中，向土地深处倒长，依靠着吸收天地清浊混沌之气而壮大，具有判断世间局势的能力，如世间清浊平衡便会疯涨，而万物的灵魂便是从这颗黄豆的豆荚中滋生而出。


可以说，越是太平的年代，自豆荚中滋生的灵魂也就越多，反之越是动乱就越少，那黄豆藤连接着轮回井底部，但凡有成熟的灵魂，都会被主动送入轮回井内转世，或成人或变兽，地府有专员常年解读三生石，将石中之密书写成生死簿，等到第一次死后地府以此代替三生石对其进行审判，这也是三生石为何会记录万物因果的原因，因为三生石身为‘记录之石’，本身就同万物灵魂息息相关。


而如此说来，这阴长生以其特殊的鬼神之力塑造的‘种子’，也就是灵魂，当真十分宝贵，只见关灵泉说道：“放心吧，这魂是干净的，而且没有主，生死簿上也没有记录，这是圣君大人的心意，所以你就收下吧，下辈子当个人上人不是挺好的么？”


话说到这地步，世生再不收确实有些过不去了，不过它也没把这玩意当回事儿，正如关灵泉方才所说，他这辈子还没混明白呢，哪有闲功夫管下辈子？


所以这无主的魂儿只成了他的又一件收藏品，世生将其放在自己的包裹之中，随后又打开了僧人的画卷，和尚的法相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慈祥，望着画中的师父，世生的脸上又流露出了青涩的笑容。


师父，世生没给您老人家丢脸，地府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请您同我回到人间，向那乱世再走一遭吧。


一想到此处，世生的心里便又涌出了力量。


再说说地府，世生醒来的消息，被那营中的阴兵们回报给了鄷都城，鬼国神宫内的阎罗当即下了旨意，三日之后，将正式为世生封爵，并将其请入鬼国神宫内居住，阎罗的圣旨下的好快，一顿酒还没喝完的功夫，便有阴兵在门外为世生传达了这件事情。


世生看了看关灵泉，看来他在这阴间的时间只剩下三天了。


世生到此只因误打误撞，阴错阳差之下，在这阴间世界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动乱以定，人世间又如何了？


一想起这事儿，世生就倍感头疼，想想醉鬼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纸鸢和小白她俩现在又如何了？每当想起这两个女人，世生心里的内疚就止不住的往外冒。还有那太岁，想来自己临上阴山之际，游方大师曾经预测了妖星降世的时间不到半月，如今他在地府里待了都快半年了，太岁妖星定是早就降临人世。


人间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已经……不，应该不会，世生不停的在心中劝着自己：寒山既然没事，那他的卜算之术定会预测到我没有死，而且现在秦沉浮已经不在了，他和醉鬼，还有云龙寺绝不会对那太岁不管不顾。


可那传说中的‘太岁’究竟有多强呢？


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忍不住又焦急了起来，他一边望着手中的画像，心里的信念再次坚定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简断截说，两日光景飞快，乍眼便到了第三日，这一日沙漏刚刚倒转，一队殿前阴兵便十分喜庆的出了城，它们正是要接世生去那鬼国神宫接受爵位。


一大早，十殿阎君齐聚漆黑一片的阎罗殿，等待着这新上任的‘定阴侯’到来，话说阎罗们并没有将这‘阴王之乱’转报神界天庭，十殿阎罗的这个决定也是为了地府声誉，因为，不管怎么说，阴长生对阴间的功绩不可磨灭，地府正是它同王方平一手所创，过去的终究过去，对这样的一名无法定义功过的伟鬼，还是继续让它沉积在传说之中吧。


十殿阎君等待着世生来到，可左等右等迟迟没有消息，直到最后，本该在宫外等待的崔判神色紧张的跑到的阎罗殿前，一边下跪行礼一边说道：“禀报阎君，定阴侯他，定阴侯他……不见了！”


听到了此话之后，阎罗殿内的阎君说道：“怎么会不见？又是如何不见的？”


崔判哭丧着脸回禀道：“那些阴兵们也说不清，直到昨日定阴侯仍同关大人饮酒谈天，可今天一大早它们再推开门时，却发现他俩全都没了踪影，门窗皆未动过，就是房顶坏了个窟窿，想必定阴侯同关大人已经离开了鄷都！如今殿前侍卫正在寻找那两位大人，请阎君下旨，用不用追加兵力一同寻找？”


十殿阎君怎么会不明白那世生的意思？这是跑了啊？这个活人到底怎么想的啊，给个这么大的官还想跑？人间就那么有吸引力么？人间就那么……唉。


关灵泉曾将世生的经历告诉过它们，一想到这人的遭遇，十殿阎罗当时便有些说不出话来。如今地府的阴王动乱结束，他这是要回去对抗那阳间的太岁浩劫了啊！虽然没有见过那世生，但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决定，十殿阎罗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地府虽有规定，但它们如果强行将世生留下的话，会不会也太过自私了呢？


想到了此处，那阎罗便有些无奈的说道：“算了，你们在附近寻找便是，这个消息不能泄露出去，明白么？”


很明显，对于这个对地府有恩的家伙，阎罗最后还是妥协了，它们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乎，这‘定阴侯’的爵位还没落实到位便胎死腹中，世生走后，阎罗正式布告鬼民，只说当日同阴长生交战的英雄，是来自‘听经所’内的修士，如今危机解除，那修士不愿受官爵之位，便前往了三途成仙得道去了。


而由于阴王之乱的特殊性，所以日后地府的编年史内并没有将其记录，关于这阴王以及定阴侯的故事也是之字未提，由于没有文献的记录，所以到了千年之后，这件事情只变成了地府的野史传说，成了少许鬼民们闲来无事时的谈资，仅此而已。


话说就在阎罗在做出了放世生还阳的决定之后，那殿外的崔判却又开口说道：“遵旨！诸位阎君大人，此间臣还有一件要事想要禀报！”


“还有什么事？”阎罗叹道，话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世生跑了更让它们感到无奈的么？

第二百五十八章 离地府 大战圣君


“还有什么事？”阎罗叹道，话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世生跑了更让它们感到无奈的么？


还真有。


只见那殿外的崔判有些犹豫的说道：“臣刚刚得到消息，圣君大人它今天也失踪了！！”


钟圣君也失踪了？它又去了哪里？


十殿阎罗们齐声长叹，似乎它们已经猜到了那钟圣君的去向。


殿外的崔判用手扶了扶胸口，随后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这才抬头仰望，鄷都城的天空一片阴霾，在这一望无际的阴霾下，城郊某处，成群结队的牛车正踏着火焰朝着远方奔跑。


穿过枉死城，穿过望乡台，穿过奈河之水，穿过这无尽阴霾向着阴市的方向，它们是不曾停留的一个循环，去时空空如也，归时载满死亡。


就在这驶往阴市的一辆火牛车上，世生和关灵泉正面对而坐痛饮着美酒，今天是世生还阳的日子，对此，他充满了期待。


“世生，你小子这回可真行了，要知道哥哥我现在连太阳长什么模样都忘了，这次你回去，可要替我好好晒他一晒，至于那个太岁……哥哥我希望你也别太拼，我可不希望刚把你送走，没过多久又在这儿见到你，明白么？”


世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的笑了笑，老实说他也快忘了阳光是什么感觉了，想这本是世上最廉价之物，但在地府之中纵然你有通天彻底之能亦是无法换来。想到了此处，世生越发觉得人间实在美好，难怪有那么多的人为了守护人间而付出了生命。


真正宝贵的，往往都是一些‘廉价之物’。也许，那些前辈也发现了这一点吧，游方大师，还有……世生发现，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纵然他为天下苍生献出了生命，但他却辜负了一人。对于他的母亲，世生在这次阴间之行中其实也想了很多次，他确实想见见她，哪怕只是一面，只是远远的看看她就好。


可奈何阴阳两隔光阴不等人，姬乌兰已经死了近三十年，三十年阳间光景，阴间内却早过了一甲有余，关灵泉曾对世生说过此事，他的母亲应当早就重入了轮回，即便世生找到她，她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人。


关灵泉说：“据你的描述，你的母亲生前做了许多善事，所以她的来生应当是安乐完美的，作为人来说，这是最好的福报。”


世生点了点头，心中渗出点点暖意，此刻的他已经明白了生死轮回的意义，所以心中渐渐的也就释怀了，世生望着四周茫茫的混沌景象，心中想道：这样便好，我这一生无法对母亲尽孝，只盼他老人家来生能够儿女成群，再不用受权利欺压，同亲人爱人在一起，一世平安喜乐……


这样的生活是世生向往的，同样，也是他得不到的，他肩负的命运注定一生反抗，不过说到命运，世生仍没有忘记那阴王临死前的话，这个上古凶神似乎明白‘命运’的真谛，它说，只要世生继续按着命运的指引向前，那他最后的结果会比它还悲惨。


而‘命运的指引’是否指的就是那‘摩罗预言’呢？


世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为他此刻只愿今早结束一切。乱世浮沉数十载，许多有名的无名的英雄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付出血的代价筑起连绵长城，如今他站在风口浪尖，肩负着太多的期盼和使命，誓要将太岁击败将乱世终结，所以又哪里顾得上什么‘命运’？


如此这般，经过了漫长的漂流之后，世生终于离开了地府，火牛车呼啸着冲出了迷雾，天空虽然阴暗依旧，但隐约能看见远处一步少上空的黑烟，关灵泉站起了身，对着世生伸手指道：“看啊，我们又回来啦！”


世生也站起了身，火车带动的风将他的头发向后吹乱，之前误闯阴市的一幕仍像刚刚发生一般，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在往下，便是杀回那熟悉的人间了！


关灵泉带着世生半路下车，为了不让半步多内的阴兵发现，他们选择了远路，绕过了半步多后直接进入了阴市，又过了半天的光景，关灵泉带着世生来到了他醒来时的那片森林，两人行走在淡淡的迷雾中，离别的时候终于要到了，关灵泉揽过了世生的肩膀，对着他说道：“好兄弟，前面就是三岔口，我把你引到回魂路之后就要走啦。”


关灵泉是条硬汉，但分别之时，言语中仍免不了稍许的忧伤，对于这个仗义的大哥，世生也十分敬佩，眼下即将告别，之后阴阳再度两隔，世生对这份不算长的友情也十分不舍，于是他便感激的说道：“关大哥，多谢你，之后石小达他们也要你多多照顾了，请你转告他们，我答应他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还有你，等我再死了，一定去听经所找你，到时我们再大醉一场。”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世生的脑海之中。石小达他们一行，在两天之前，也就是世生醒来的第一天便前去看他了，在得知世生要走之后，他们也为他感到高兴，虽然因为怕被地府察觉而不能前来相送，但是他们的情谊在这儿，兄弟之情生死不忘，世生答应了它们，回到阳间之后定会将它们的讯息传达给孔雀寨的每一个人。


他要告诉他们，那些死去的弟兄仍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活着，只要此情不忘，百年之后我们定会再次相逢！


关灵泉笑道：“是兄弟不用多说，不过你小子可给我好好的活下去啊，别丢咱听经所修士的脸。”


一人一鬼边说边往前走，很快，那关灵泉所说的三岔口便在眼前，这三岔口是上一次地狱暴动时被恶鬼踏出的路，其中一条通往人间，就是那所谓的‘回魂路’。


而今天的三岔口除了关灵泉和世生之外，却还有两个鬼魂。


出了丛林之后，关灵泉和世生停住了脚步，只见远方路口处，一男一女两个鬼魂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这两个鬼魂，正是阿喜还有钟圣君。


见到他们来了之后阿喜便走了过来，它的伤势还未复原，但双目已经可以依稀视人，来到了他俩身前后，阿喜微笑着说道：“你们终于来啦，我们等了你们将近一天。”


此时的阿喜虽然因伤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它却真的得到了自由，对此，世生十分欣慰，而关灵泉则有些纳闷儿的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要……”


关灵泉的话还没有说完，路口处的钟圣君已经开口了，此时的钟圣君已经脱下了那那身华丽的战甲，只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鬼差服饰，只见它对着世生招了招手，说道：“世生，过来。”


它也是来送行的么？


世生同关灵泉对视了一眼之后，也没想太多便走了过去，来到了钟圣君的身前，钟圣君对着他平静的说道：“你要回去了么？”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是啊，地府已经没事了，我要回人间做之前没做完的事情。”


“可惜。”面对着这比自己挨上半头的世生，钟圣君淡淡的说道：“可惜，我不能让你回去。”


世生心中一惊，随后说道：“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活人踏境者，阎君有令不许你离开阴间，我虽然职位不在，但身为地府阴兵，我有义务阻止你离开此地。”说话间，只见钟圣君右手一挥，将鬼痴长刀插在了身前的土地上，扑的一声，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而听完了这话后，不远处的关灵泉忍不住大怒道：“圣君，你是不是过糊涂了？！难道你忘了是世生救了你么？你怎能如此的忘恩负义！”


面对着关灵泉的质问，钟圣君没有说话，只是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随后对着世生慢慢的说道：“你对我的恩情，钟某没有忘记，但法不容情，如果你执意要走，便在此地同我分个胜负吧，我只出一半的力量，只要你赢了就让你走，如何？”


见钟圣君当真要动手，关灵泉怒火中烧，只见它大声骂道：“我当真看错你了！你真要打？好，那我也和你打上一场！！”


说话间，关灵泉撸起长袖就要往前冲，纵然一旁的阿喜也拉不住，誓要同世生一起斗斗这地府战神，可它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世生忽然摆了摆手，示意它不要过来，因为世生直视着钟圣君的双目，却并未从中感觉出一丝的杀意，只见他平静的说道：“非动手不可么？”


“没错。”只见钟圣君绷着脸说道：“你其实早就想跟我再打一次了吧，就在石牢里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你的渴望，如今机会来了，要么打赢了我走，要么打输了跟我回去，怎么样？”


“我还有选择么？”世生轻叹了一声，不过钟圣君说的没错，世生确实想同钟圣君再打一次，之前他们交过手，但那一次世生输得一败涂地，所以此时此刻，世生也想看看，自己在全力以赴下，同这地府战神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所以他当时一把抽出了揭窗，精神之力随之爆发开来，狂风凭地而起，世生站在狂风之中说道：“那就来吧！”


钟圣君冷笑了一下，同时发出了鬼神之力，它俩对视了一眼之后，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沉闷的打斗声自空中响起，关灵泉抬起了头，十分焦急的望着世生和钟圣君的身影快速闪烁，每一次出现每一次焦急，兵刃的撞击都发出阵阵闷雷之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关灵泉实在想不通钟圣君为何会对世生动手的原因，于是当时它便咬着牙对阿喜喝道：“阿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阿喜叹了口气，一边望着天空，一边对着关灵泉轻声叹道：“你还不明白么？这，其实只是圣君大人的报恩……”


报恩？可哪有报恩用打架报的？


关灵泉听得是一头雾水，而世生却慢慢的了解了钟圣君的真正目的，这一人一鬼飞驰在三岔口的上空，一路短兵相接，钟圣君以木棍代替长刀，毫不留情的朝世生斩去！虽然是普通的木棍，但在钟圣君的手中却夹杂了凌厉的鬼神之气，霎时间漫天刀影闪烁，而世生拼尽了全力从刀气的缝隙窜了出来，一味的防守并不是世生的性格，所以他抓准了时机，闪过了一击之后，踏着揭窗接力，只听‘噌噌噌’三声，世生在空中连续冲刺了三次，眨眼便来到了钟圣君的身后，世生右手一扯以揭窗虚晃一招，紧接着于左掌之内勾了个掌心符，朝着钟圣君的头顶狠命拍去！


钟圣君刚以木棍挡飞了揭窗，就感觉到一阵热辣之气铺面而来，世生的符咒之力勾出了阳气，光芒闪烁间阳气划破了阴市弥漫的阴气，世生的掌心发红吱吱冒烟，他的符咒之力本身就对鬼魂存有奇效，见着这杀伤力的一掌就要拍在眼前，钟圣君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说话间，只见它双眉一挑，虎目圆瞪之际，一道刀气竟从眉心射出，世生大吃一惊慌忙撤掌，但仍被这突然出现的刀气划破了虎口，而钟圣君一招得手却并未乘胜追击，只见它对着世生说道：“你的招式很好，配合着精神之气威力不俗，但你还是太拘泥于世俗的手段了，我且问你，你的精神之力是否是‘借气之法’？”


“是有怎样？”世生一边说，一边再次攻出一招，钟圣君措身躲开了这一掌，随后说道：“其实我的鬼神之力也是‘借气之法’，只不过我借的是此地‘鬼气’，鬼气数阴，乃是浊气所化，气本无形，无踪无理，遍体皆可发，何必局限双掌之间？看招！！”


说话间，钟圣君肩膀处又出现了一股刀气，刀气直逼世生咽喉，世生躲避之余，心中却因回味着钟圣君方才的那番话，直到这时，世生才明白：原来它是借着同我动手，想传我法理！


世生的精神修行已经有了很长的时间，但是除了最初因他上路的游方大师之外，就没有人给过它指点，所有的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摸索，所以进步甚微，而如今听了钟圣君的话后，世生心中灵感顿生，只感觉又领悟到了新的窍门。而就在此时，钟圣君提着木棍照头便打，世生朝着一旁闪躲，随即用右手在额头上勾了个符号，顺势装在了钟圣君的身上，彭的一声，钟圣君的身子被向后震退，世生大喜道：“我明白啦！”


“再来！”钟圣君见世生领悟的这么快，忍不住嘴角上扬，随即再次扑了上去，就这样，两人于半空之中不停的交锋，最初的时候，在钟圣君的刀法下世生还处于下风，在听了钟圣君种种指点之后，世生慢慢的扳回了局势，到最后，这一人一鬼居然斗了个平手，旗鼓相当。


地上的关灵泉见证了这一幕，现在的它也明白了钟圣君的用意，这个家伙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感激，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所以只能借助这种法子来向世生表达谢意。


真是个矛盾的家伙，不过，倒也挺可爱的。


就这样，世生同钟圣君在回魂路前不停的激战，按照地府的时间，两人竟打了三天仍未分出胜负，这三天的过招，让世生受益匪浅，许多以前未听过的思路逐一印在脑海之中。


腹内虽然饥饿，但是心中战意仍浓，你来我往之间，钟圣君也慢慢的使出了真力，手中树枝早已承受不起那力道而被震成了碎末，钟圣君索性以掌带刀，刷刷刷三下猛攻世生三路，而世生一个跟头躲开了这一击，随后将揭窗一丢，快速在双掌之内各画了一道符咒，随后，它双掌上翻，大喝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一声！琥珀火之威力骤然出现，脚下树木枝叶翻飞，被世生引来的狂风带到了上空形成了一个大团，随之因琥珀火凭地燃烧，只见世生一张轰在了火团之上，千点火星翻飞，那些火星夹杂着世生符咒的阳气轰然朝着钟圣君飞射而去！


而钟圣君见世生此招甚妙，也大赞了一声，随后双掌发力，那漫天刀影再次出现，将那千点火光尽数斩灭，只见它大笑道：“痛快！你已经知道我的刀招是怎么回事了么？”


“差不多了。”世生当时也笑道：“是刀也不是刀，因为根本就没有刀！”


“好！”钟圣君笑道：“那你再接我一招！”


说话间，只见他随手一拉，插在地上的鬼痴无疆猛地出鞘，向着空中的主人射了过去，钟圣君一把握住了自己的长刀，随后毫不犹豫的朝世生一劈，红芒闪烁，刀气中夹杂着战神的不败之威！


这一刀，世生曾经在阴长生手上领教过，对此，他付出了三根肋骨的代价，而这一次，撕裂天空的刀气再次袭来，世生的心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我能接下来！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头豪情顿生，于是，他在空中将揭窗凌空旋转，揭窗越转越快，形成了一个大圈，随后世生画着符咒的双掌猛地发力，重重的击打在了揭窗之上，受了符咒之力的揭窗发出了‘嗡’的一声，就在这时，那钟圣君的刀气以到。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钟圣君的刀气当真被接了下来，世生身子朝后被震飞，但却没受一丝的伤痛，在空中，钟圣君放声大笑，而世生同样再笑，但是，接下这一招之后，世生却没有再度还手。


因为他明白，已经够了，是时候上路了。


所以，当他即将落在地上的时候，身子一转，双脚落地同时接力，使出了摘星词的功夫毫不犹豫的就朝着回魂路的方向窜了出去！


“诸君！咱们后会有期！！”世生大喊道。


而钟圣君似乎意犹未尽，见世生要跑，便紧随其后窜了出去，同时大叫道：“别跑！！再吃我一刀！！”


随后，它又猛劈了数刀，而世生去意意绝哪里还有闲心恋战？所以他只好分离躲避，在这大雾漫漫的环境中拔腿狂奔，如此这般闪了数招之后，忽然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什么，而就在这时，钟圣君又是一刀劈来，无奈之下，世生只好挥着揭窗反击，而拼力挡下了这一刀后，世生身子失控，下一刀俨然躲闪不及。


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忽然一阵喜悦夹杂着惊讶的声音出现在了不远处：“世生！！你果真在这里！？让我俩找的好苦啊！！”


听到了这个声音之后，世生心里面没缘由的咯噔一声，随即泪水经不自觉的模糊了双眼！


寒山！这是李寒山的声音！！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回魂路 故友重逢


而就在这时，钟圣君的刀气已到，在听见了久违的朋友声音之后，世生又怎能在这里停下步伐？想到了此处，世生精神之力再次爆发，一个箭步猛冲了出去，只被那刀气挂掉了后腰处的一截衣料。


与此同时，世生双拳紧握，使出了浑身的气力用揭窗狠命地砸在了身边一棵腰粗的大树之上，轰隆一声，那大树顿时被敲成了碎片，世生运起卷枝气劲，挥手间那些尖锐的木碎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犹如暴雨般向着钟圣君砸了过去！紧接着，世生左手放置胸前，右手自下朝上一勾！


地火冲天而起，沾染了火势之后，那些木削更如飞火流星一般威力大增，而钟圣君乃是何许人也？但见它右手反握长刀，左手向前一推，砰的一声，火星翻飞！紧接着，它右足踏空，双手持刀身子化作一道红光再次朝着世生冲了过去！


“最后一刀了！”钟圣君大吼道：“接下来让我瞧瞧吧！！”


世生抬头望去，阴暗的天空下，钟圣君鬼神之力全开，谣言的红芒压顶而下。话说钟圣君为何要如此执着呢？难道它只是想传些心得法门给世生？不，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此时的钟圣君也知道了世生回阳间的目的，这个小子是为了去平复阳间的太岁之乱。


虽然世生赢了阴王，但那全屏他的计谋还有一定的运气，智慧和运气虽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要知道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而凭他现在的实力，想斗魔神一级的对手仍是难于登天，所以为了报恩，钟圣君只能尽力的将自己的刀法传授，三天过去，此时的世生已经将它的本领悟了个七七八八，到底他能不能有战胜神的力量？


就看这一刀了！


这一刀，钟圣君没有留力，刀还未到，世生的身子就已经出现了反应，脸上细微的毛孔居然爆裂，丝丝的鲜血渗出，这就是神的力量？


现在的我，能挡下这一刀么？如果挡不下的话……不，一定能挡下！因为世生明白，方才自己所听见的声音并不是幻觉，那的的确确是李寒山的声音，他们来找自己了！


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回魂路，又怎能在此止步？说好的要回到阳间，说好的，要保护大家！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紧咬牙关，双腿一前一后狠狠的踏着土地半蹲，头往上抬，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吼了一声！！


他现在已经大概弄懂了这钟圣君的鬼神之力，那刀气看上去千千万万，但最狠辣的确只有一刀，只有在那众多刀气中寻见那一刀，便可以将其挡下！


我能找到，我定能找到！强大的信念下，世生将精神之力再次提升到了顶点，只感觉四周的时间流动再次缓慢了下来，红芒之中钟圣君的刀气也开始变得有形。


在哪里？那一刀究竟在哪里？


在这里！！


世生眼前精光一闪，终于被钟圣君的威胁而又提升了一个境界，就在此刻，红芒已经压到了头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世生右手反握揭窗，自下而上顺着那刀芒的缝隙向上迎去！！


缓慢的时间再次恢复了正常，一瞬间，巨响之中传出了兵刃向撞的声音，在手肘的缓冲下，世生虽然身上又多了些伤口，但却当真将这致命一刀以最佳的角度抵挡了下来！


揭窗正好卡在了鬼痴无疆的吞口之前，卸掉了钟圣君大部分的气力，世生双足陷于土地之内，而被弹开了的钟圣君脸上却流露出了笑容。


“好样的！”远处的关灵泉忍不住欢呼，世生的进步当真神速，他已经有了同神一战的最基本之力量。


可是就在这一击之后，世生已经浑身脱力，只感觉双脚如同陷入泥潭，再也没了逃跑的力量，但是那一刻，他却丝毫没有沮丧，相反的，竟笑了出来！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同伴的到来！


果不其然，就在那钟圣君被弹开的那一瞬间，只见不远处回魂路的浓雾之中，一根栓了长布条的钢枪朝着世生破空而来！世生心中大喜，慌忙一把抓住了那跟长枪的枪把，紧接着，被那长枪瞬间拉进了回魂路中！


在进入迷雾的前一刻，疲惫的世生向着钟圣君以及远处的关灵泉还有阿喜挥了挥手：“再见啦，多谢你们的照顾！！”


钟圣君见回魂路内突然出现了一根长枪，心中也十分的纳闷儿，不过就在它愣神儿的时候，那雾中竟猛地喷出了一团包裹着熊熊烈火的黑烟！等到钟圣君将那黑烟劈成两半的时候，在进入雾内，却发现世生早已没了踪影。


“好兄弟，后会有期啊！！”他们相处的这段时日子，关灵泉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如今自己的好兄弟如愿投奔新的天地，它有怎能不提世生感到高兴呢？


钟圣君在见到世生消失了之后，也没有继续追下去，因为它想要做的事也已经做完，接下来，只盼世生能够顺利的完成他的心愿吧。


再会了世生，如果以后还能重逢的话，我们再痛饮一番！想到了此处，钟圣君朝着回魂路的方向深施一礼，随后同关灵泉相视一笑，这才领着阿喜往回走去。


后来，关灵泉独自回到了听经所继续修行，果然如那巨足老人所料，以他的资质，百年之后，当真前往了三途，之后，它转变为鬼神跟随菩萨普渡地狱亡魂，冥侠传说仍在继续。


而钟圣君此人对于地府来说，当真是个谜，它究竟自打何年出现已经没有确切的史料可查，受阴王侵蚀了灵魂的它，连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记忆是否是真实的，它是个没有以前的鬼，万幸的是，正气凛然的它也不需要以前。


它只知自己姓钟，冠以圣君之名便要保护地府。有它在，从那开始之后的地府千万年固若金汤，阿喜一直陪着它，两个磨刀的鬼魂相依相伴永远保护着地府，这就是地府战神的故事，也是它的信条。


地府的一切终于过去，而世生究竟怎样了？李寒山和刘伯伦为何会出现在那回魂路中呢？


别急，这事儿要从阳世时间的三天之前说起。


前文曾经提到，此时太岁降世与北国的长白山脉，因为那里曾是千年前乱世三杰封印鬼母罗九阴之所，应此天象，天下间正道同盟火速赶往，可当时只见陨坑不见太岁，想来太岁定是潜入了人间某国，所以难空和尚带领群雄继续追查太岁下落。


抛去难空那一行不说，单说说刘伯伦和李寒山，自打秦沉浮死后，曾经游手好闲的两兄弟如今惰性不在，每日奔波于江湖，一边追查太岁下落，一边钻研那宝床的用法。两人虽然都进入了精神领域，修为增长迅速，但对他们来说却还是不够，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牵挂世生，之恨日夜流速为何如此之快，让他们的好兄弟要多受那阴间之苦。


简断结说，刘伯伦和李寒山日夜钻研，终于在三天之前找到了那宝床游阴的窍门儿，原来那宝床下的咒语如同摩罗预言，需要破解方能使用，成功之后，李寒山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能把那小子找回来了。


而在得知此事之后，刘伯伦心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于是二话不说也要同李寒山一起去，而知他要去，白驴娘子自然也要跟着，幸好李寒山的竹床可大可小，要不然的话恐怕只有骡在一起方能如愿了。


就这样，李寒山让刘伯伦和白驴备好了干粮躺在床上，全都躺好了之后，他便念动咒语启动了宝床，由于是第一次使用这法宝的游阴之能，李寒山心中也很是忐忑，不过在那法宝启动之后，三人只感觉到脑袋里一阵昏沉，忍不住全都睡了过去，而三人睡后，只见那竹床开始在原地飞速旋转，越转越快如同陀螺，半柱香之后，但见一道白光闪过，连床带人这才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忽忽悠悠间，李寒山只感觉自己身体仿佛与空中随风飘荡，那风越来越强，到最后居然形成了漩涡，将他们三个齐刷刷的吸入了里面。


而进了那漩涡之后，他们三个忽然感觉到了身下一阵重力传来，于是不受控制的下坠，等刚落到地上只时，他们齐刷刷的睁开了双眼。


竹床周围的景象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飘着淡淡的雾气，天空阴霾，寂静无声，俨然是到了死后的世界。


也就是阴市的郊外。


可是他们全都是第一次到此，所以一时间竟迷了路，盲目寻找正路的时候，却误打误撞的进入了三岔口的回魂路内。这可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回魂路内游魂遍野，那些游魂会迷惑刚到此处的鬼魂，让他们陷入幻觉而永远留在这里。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三个都不清楚，刘伯伦着了那些游魂的道儿，好在有白驴娘子和李寒山帮忙这才没出多大的乱子，经此一役，他们三个也不敢大意，只能在这浓雾之中四处乱转，刘伯伦质问李寒山为何要来这里？而李寒山则对他说，咱们只要在这，早晚会遇到世生的。


没错，他算过了，最少十天多则半月，终将能遇到世生。


果然如他所料，就在他们在此大概游走了数十日后，这一日，忽然感觉到了远处有激烈的打斗之气出现，似乎有高手正在过招！好强的气啊！李寒山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后，急忙屏住了呼吸朝着那斗气的方向赶去，就这样，他们又回到了这回魂路口。


停下了脚步之后，李寒山和刘伯伦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感觉到了这两股绝强之气中，有一股便是那世生！想到了此处，李寒山慌忙叫了一声，但却没得到世生的回答，于是他慌忙闭上双目，以自己新学到的‘灵子术’感知雾外的局势。


是世生，当时的他正同那钟圣君死斗，李寒山当然不知道钟圣君是什么来头了，不过他却明白，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的能力，完全在秦沉浮之上！


这还了得？


所以，在这突发状况之下，刘伯伦和李寒山只能想办法救出世生，所以李寒山便摘下了自己的腰带，系在了自己的长枪之上，以灵子术抓准了时机，在世生挡下了最后一刀后，将长枪准确的送了出去！


感知到世生已经抓住长枪，李寒山慌忙收手！将世生拉到雾中的同时，早已准备好的刘伯伦扛着葫芦猛拍出了一团黑烟，虽然就别重逢，但三人的默契扔在，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之内完成，李寒山将世生拉回来的同时，抓着它跳到了白驴的背上，而放完了火的刘伯伦也是一个箭步，抓住了李寒山的另外一只手，随后猛拍那白驴的屁股大笑道：“大美驴给我跑起来！！”


白驴娘子会意，脚下生风，以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世生半躺在白驴的身上，半截身子还在腾空，经历了生死之后，他们兄弟再次相会，这怎能不让他们感觉到欢喜？


所以，在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齐刷刷的放声大笑！


笑声飘荡在回魂路中，含着眼泪，经久不绝。


就这样，白驴载着他们兄弟三人大概跑了有三炷香的时辰，感觉到没有人追来，它这才停下了蹄子，世生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驴，望着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当时感觉，自然恍如隔世。


于是，世生嘴角蠕动，刚想说话，但却听见咣当一声，刘伯伦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世生的嘴角渗出了血来，刘伯伦和李寒山这才上前将他抱起，三兄弟搂做一团。


不知为何，世生在受了刘伯伦一拳之后，心中反而释然了许多，他明白，这一拳是自己欠他们的，而事实上，他欠兄弟们的，又何止一拳呢？


不过既然是兄弟，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矫情的话早已没了意义，只要没事便好，只要能再见面便好。兄弟之情，纵然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兑现。


就这样，拥抱了一下之后，三人这才分开，随后又发出了笑声，刘伯伦掏出了葫芦丢给了世生，含着眼泪笑骂道：“你这混蛋果真没死，你知道你做的这蠢事骗了我们多少的眼泪么？”


世生有些愧疚的笑了笑，刚想说话，一旁的李寒山便又激动的说道：“成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对了世生，刚才同你动手的那人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世生尴尬一笑，随后说道：“它啊，它是地府里面最厉害的鬼，名叫钟圣君。”


“最厉害的鬼？”听到了这里，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大惊，于是他俩齐声问世生：“你这段日子里到底遇到了什么啊？怎么惹上了这么厉害的家伙呢？”


我这段日子里遇上了什么？这一句话可把世生给问住了，如果细说的话，这事可就复杂了，因为他来到了阴间后，先是被当逃犯抓，等到越狱之后还赶上了一个上古凶神的阴谋，为此还大闹了一下地狱，等等……


“一时间我也说不明白。”世生若有所思的说道：“总之，我好像救了整个地府，不过现在说起来也没甚么意义了……对了，你们这段时间又过得怎样？想必也很曲折把，啊，我才想起来，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什么叫没什么意义啊！


李寒山和刘伯伦听完了世生的话后全都僵在了那里，心想着：这小子阴间的奇遇到底有多离谱啊，怎么还救了地府呢？


李寒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刘伯伦瞪大了眼睛舔了舔嘴唇，有些好面子的说道：“嗯，要说我们的经历和你差不多，也就那回事儿啦，我们能来到这破地方，还不是因为李寒山的那张破床么？”


说罢，刘伯伦便简短的将最近人世间发生的重要事情说给了世生听，世生一边听一边皱眉，太岁果然现世了，而它所降生的地方，居然是北国。


那可是他的家乡啊！


事情太多，所以刘伯伦也只讲了个大概，只告诉世生关于那太岁只事还是等到回去云龙寺再说吧，法垢大师那里有最新最完整的消息，而且，说起来现在所有人都等着他回去呢。


毕竟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于是，世生便点了点头，他现在也想起了李寒山那竹床的效用，而刚想到此处，世生忍不住又是一愣，多年前琉璃百宝屋的一幕浮现眼前。李寒山当时选择的这张竹床救了他的命，而当时李寒山的选择，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所谓的‘天意’使然呢？


世生皱了皱眉，阴王临死前的话再次回荡耳边，莫非所有的事情当真全都是注定好了的？


而刘伯伦哪明白世生此时的念想，见他发愣，刘伯伦便笑着说道：“想什么呢你，咱快走吧，这破地方诡异的很，你是不知道，在这里，只要你一不留神就会被某些游魂的迷术所伤，那些倒霉的游魂邪门的紧，它们会变成你熟悉的人诱惑你，我之前就着过道儿，如果不是寒山的话八成还真就回不来了。”


刘伯伦一边同世生谈论这回魂路的险恶，一边让李寒山快些准备好竹床，李寒山拿出了床，可就当三人一驴刚刚坐上了床的时候，忽然世生的右手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世生！千万别跟他们走！！”


世生心里咯噔一声！


因为这声音，正是李寒山的，而‘李寒山’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左手边，世生下意识的转头望去，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让他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只见他的右手方向，有两人一驴正火速朝着它们狂奔而来，而他们正是刘伯伦李寒山还有白驴。


只见那远处的李寒山一边拔出了长枪，一边焦急的对着世生喊道：“别跟‘他们’走，这些家伙是假冒的！！！”

第二百六十章 假于真 重返阳间


怎么回事儿！？


疲惫的世生眼望着从远处冲过来的刘伯伦李寒山，还有身旁的‘刘伯伦’‘李寒山’，恐惧滋生的同时，心中惊骇的想道：莫非这就是幻觉，如方才醉鬼所说的那般，是此地无主游魂所搞出来的花样？


可是这未免也太真实了吧！难道是因为我此时脱力的关系，怎么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想到了这里，世生忙用力的抽了抽鼻子，但是他发现这根本没用，方才因为同刘伯伦他们重逢所以没有注意，这回魂路上的空气稀薄不说，且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煞气，带有丝丝的甜味，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呢……就好像是盛开了遍野鲜花的旧时战场，甘甜的花香参杂着腐尸的恶臭，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种怪异的氛围。


在这种氛围之下，世生鼻子报废自然嗅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就在他诧异的空挡，那跑来的‘李寒山’‘刘伯伦’已经感到了进前，他们一边做好了战斗的架势，一边对着世生焦急的叫道：“世生！别跟他们走！你身边全是这里游魂变的！跟它们走了可就回不来了！！”


“扯什么蛋。”竹床之上，‘刘伯伦’扑哧一乐，随后转头对着世生和‘李寒山’说道：“谁会信你们啊……跟你们走才是真回不来了，别理它们，这些死鬼就爱整事儿，快躺下吧世生，世生？”


‘刘伯伦’发现此时的世生已经皱紧了双眉，下一刻，只见他缓缓的转过了头，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刘伯伦’和‘李寒山’，‘刘伯伦’无奈的说道：“不会吧，兄弟一场你当真这么鬼迷心窍怀疑我们？”


“不，不是怀疑。”世生沉声说道：“只是它们的身上，确实也有你们的感觉。”


“那是它们的迷术！！”床对面的李寒山慌忙说道：“阴间本没有回魂路，这条路是以前万鬼追随一名仙人趟出来的！受混沌之气的影响，此地徘徊的亡魂都被腐蚀而发生了变化！它们迷你心智，只是想将你永远的留在这里，所以，世生你千万不要上当啊！！”


“哈哈！”床上的‘刘伯伦’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随后说道：“你这混账鬼的脑子倒不灵光，什么回不回魂路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对啊！要知道刘伯伦他们为救世生而来到了这里，在此地徘徊数日，又没人之路，怎会对此地的信息这般了解？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么？


世生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又瞧了瞧对面的那些‘兄弟’，只见那刘伯伦破口大骂道：“放屁！我家寒山算术通玄，想知道这个还不简单？倒是你们！如果你们是真的话，那我们又算什么？！”


“算鬼呗！”床上的‘刘伯伦’冷哼了一声，随后说道：“就你们这熊样的，还想当人？做梦去吧！”


一句话，将那对面的刘伯伦凭地激怒，只见他爆吼一声：“找死！！”


说话间他猛地扯碎了上衣，一口老酒下肚，身上青筋暴气的同时，胸前血色八卦瞬间浮现，而在见他使出了‘三遁纳身’之术后，世生心中的疑惑更甚。


因为这确实是刘伯伦的招式，不论是气的流动还是那身子肉膘都是如此的真实，难道他们才是真的？而自己方才一直是同这里的游魂相聚么？


在见到世生此刻再次动摇之后，床上的‘刘伯伦’大吼道：“别信它们的！这些杂碎，就会用幻术迷惑人！世生，你忘了刚才是谁把你从那什么圣君手底下拉出来的么！！”


说话间，床上的刘伯伦猛地绷起了身，紧接着将袍子扯碎，随后弯腰扎马，彭的一声，竟也使出了‘三遁纳身’之术！！


老天爷，我到底该相信谁啊！眼见着两边都有理有据，世生当真就糊涂了，而就在两个刘伯伦同时爆气之后，两个李寒山也只好分别作出了攻击的姿态，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似乎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时，只见床上的大白驴突然开口，娇喝道：“别动手！乱什么！我有办法！！”


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世生在见到白驴娘子开口之后，心中顿时大喜，在他的心里，这娘们虽然平时极不着调，但在危急关头总是能给他们正确的指引，于是世生慌忙问道：“驴姐，你有什么办法，赶快说出来吧，我现在浑身无力当真是没辙了！”


白驴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舔了舔嘴唇说道：“既然它们都这么真，倒不如在一起算了，嘿嘿，一个刘伯伦，两个刘伯伦……刘伯伦当然越多越好啦！！”


说话间，白驴的双眼差点拧成了心形，望着眼前的两个光膀子壮汉口水直流。


“我同意！！”那一边的白驴紧接着叫道：“不过他俩都得归我！”


“放你娘的驴屁！！”床上的白驴娘子怒道：“哪来的小骚货敢跟老娘抢女啊不，抢男人！？”


“你才放驴屁！！”对面的白驴娘子打了个响鼻骂道。


“你放驴屁！”


“你放驴屁！”


……


得了，都别骂了，因为你俩放的都是驴屁。眼巴巴的望着两个泼妇骂街，那一刻世生忽然哭的心都有了，本来他还指望着白驴能说句人话，哪成想它又犯了花痴，而且现在花痴一加一，双重效果之下，让世生顿时无语。不过白驴的性格确实如此，但这让这件事更加乱了好吧！


世生到底该相信谁呢？他也不知道。


眼见着局势越来越乱，地上的刘伯伦已经忍耐不住，只见他大吼一声：“世生，我知道你不好选，没事，我帮你选，待我做了这几个杂碎之后，谁真谁假一看便知！！”


说话间，刘伯伦猛踏地面，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扑了过来，而床上的‘刘伯伦’见这厮要动手，随机冷笑一声：“好啊，玩鬼喊打鬼是吧？正和我意！”


说到了此处，他也猛蹬竹床，同那地上的刘伯伦在半空之中扭打在了一起！而见到兄弟动手，双方的李寒山和白驴也在第一时间加入了战局。


雾气冲天的回魂路上，展开了一场混乱的战斗，除了不知所措的世生和身为家具的竹床之外，所有人都同另一个自己斗在了一起。


“你个丑鬼还挺有本事的啊！”半空中的刘伯伦一脚蹬出直取对面‘刘伯伦’的裤裆，被那‘刘伯伦’以相同的腿法挡开之后，这个刘伯伦臭骂道：“真是小看你了，你们能模仿我们的招式？那这一招你能模仿么？！”


说话间，他一甩手，百宝葫芦滴溜溜变大，只见他用腋下夹着大葫芦，猛地一拍叫道：“干他！！”


浓烟夹杂着烈焰自葫芦口喷涌而出，而对面刘伯伦丝毫没有胆怯，只见它竟也从腰间拽下了葫芦，同样一拍，相同的火焰呼啸而出，两股黑烟撞在了一起，火云奔腾火光冲天！而在这火光之下，地上的两个李寒山长枪飞舞也斗得正酣，他俩的手速相等，枪花翻飞残影浮动，举手投足之间，彼此‘碎梦长枪’的起手以及迈步姿势都是一般无二。


浑身已被冷汗打透的世生有些茫然的又瞧了瞧另一边，但见那两头相同花色相同泼妇的白驴正在用相似的语气边骂边彼此尥蹶子的时候，他当真崩溃了。


要说刚才他心里的天平还是不定，而如今乱战开始，他又如何能分出谁是谁来？不过假的就是假的，总有一个是真的，世生不想让这场无意义的战斗继续了，于是他拼尽了力气大喊道：“不要打了！你们既然都说自己是真的，那就说一件能证明自己是真的的事情吧！！”


半空之中，左手边的‘刘伯伦’挡下了对面‘刘伯伦’刘伯伦的一拳，随后大叫道：“好啊那我先说！世生，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南国之时，曾与当时的云龙寺高僧殿前斗法，我是第一场，当时跟一个酒缸赛酒，幸好有一个王侯暗中相助我才能赢了那厮！喂，贱鬼！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世生听罢此话心中暗自称赞，因为这的确是刘伯伦的作风，可哪知道，在听了‘刘伯伦’的话后，右手边的那刘伯伦冷笑道：“什么王侯！那是纸鸢这鬼灵精！好，那我问你，你可知现在的纸鸢如何了？！”


“这……”不知为何，在听了这话后，左手边的‘刘伯伦’登时语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而且手下出招也开始犹犹豫豫，床上的世生心里咯噔一声，相比较自己的处境，他发现自己更在意那个‘刘伯伦’的话。


于是，他连忙问道：“醉鬼！纸鸢现在怎么了？！”


右手边的‘刘伯伦’用余光望了望世生，随后紧盯着对面的自己冷笑道：“答不出来了吧！用不用我告诉你？！”


“醉鬼！！”地上的一个‘李寒山’听到此话后，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急迫的神情，只见她抬头叫道：“不要说！！”


“怕什么！！”右手边的‘刘伯伦’此时神情十分之激动，只见他愤怒的大吼道：“反正早晚都要让世生知道的！现在说反而没有牵挂！！”


世生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发的强烈，他刚一开口，竟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只见他仰着头叫道：“纸鸢它究竟如何了？！还有小白！她俩现在怎么样了！快说啊醉鬼！！”


右手边的‘刘伯伦’低头望了望世生，随后有些悲愤的笑了笑，刚猛的一拳轰在了对面的‘自己’身上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放声叫道：“纸鸢死了已经两个月了！！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是你们这些鬼魂知道的么！！！”


轰隆一拳，左手边的‘刘伯伦’被这气劲轰飞，右手边的‘刘伯伦’踏在路旁的一棵树上大口的喘息，而世生那一刻，只感觉到浑身僵硬，头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两行热泪自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滑落，滴答。


纸鸢死了？怎么死的？她怎么能死？！


就在胸口排山倒海的悲伤涌出的那一刻，世生下意识的望了望那两个李寒山，期盼着他们能给出反驳，或者答案。


而两个正在恶斗的‘李寒山’中，一个没有说话，另一个脸上却涌现出了悲伤的神情，只见他紧咬牙关，一枪震退了对面的‘自己’之后，转过头来，对着世生悲伤的叹道：“本来……我们想回到阳间再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也罢，纸鸢她的确已经过世了，你与秦沉浮同归于尽之后，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日渐憔悴精神开始萎靡，两个月前，不想拿阴山余党前来报复，当时我们都不在孔雀寨，只有纸鸢她们单独御敌，虽然杀退了那些余党，但因为他们人数众多，纸鸢寡不敌众，在战斗中……唉！后来小白也病倒了，现在……世生，我们对不起你！！”


死了？纸鸢真的死了？！就在那一刻，世生的脑海里面一片轰鸣，以前同她的记忆呼啸而出，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即，漩涡如同初春的冰面一样碎了一地，心中的家于路轰然倒塌，这让世生如何能够接受？


而接下来，世生又要以什么支撑自己向下走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好疼，气血翻涌间，哇的一声居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而见他如此，远处的一个刘伯伦和李寒山更是悲愤难忍，只见他们连声大吼，随即似乎泄愤一般的发起了猛攻，右手边的刘伯伦一把抓住了对面的‘自己’，给了他一拳之后，随即用右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一声爆喝，竟将那厮的肩膀给扯了下来！


血流如注！


而李寒山也趁机一脚蹬飞了对面‘自己’的长枪，随即枪芒闪烁，瞬间就将对面的那家伙身上刺出了数十个窟窿！之后，他调转枪头，将长枪飞射，再次将远处的一头白驴窜在了地上！


一场战斗尘埃落定，而世生却以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仍在大口的咳血，眼泪和血混在了一起，并没有冲淡那猩红之色。刘伯伦李寒山见状连忙上前，见他如此，李寒山便叹道：“兄弟，别难过了，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如今……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泪流满面的世生沙哑的叫道：“不！我不回去！她死了，定是在地府，我要去找她，我要带她一起回家！！”


“那怎么成！？”听罢此话之后，刘伯伦忙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人鬼殊途，她现在已经……现在……？”


刘伯伦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旁的白驴尖叫了一声，世生茫然的抬起了头，随即竟又愣住了。


只见身前的刘伯伦眼睛瞪得溜圆，正以一幅不敢相信的目光低头瞧着自己的前胸，而那胸口的心脏处，一截枪头钻出，枪尖之上鲜血滴落，原来是方才受了重伤的‘刘伯伦’并没有死，此时趁他们不注意，便取了长枪偷袭！


刘伯伦就这样瞪着眼睛，满心不甘的死了！李寒山怒吼一声刚要发难，却被那另一个垂死挣扎的‘自己’扑到在地，那浑身是血的‘李寒山’一口咬在了李寒山的喉管之上，两人挣扎了一阵之后，双双没了气息。


而白驴见刘伯伦死后，声嘶力竭的惨叫了一下，随后一脚蹬死了那假的‘刘伯伦’，望着刘伯伦的尸体，头也不回的撞在了一棵树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世生没有准备，也无法准备去接受这一切，片刻的光景，自己的好朋友居然都死在了这里！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所有的，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支撑瞬间倾塌，难道这就是他一路拼搏所换来的代价？


难道，老天当真要让他背负这最凄惨的结局？


难道，这就是结局？


世生茫然的望着眼前好友尸骸，相比起世生的内心，尸骸余温尚存，但是它们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在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下，世生放声嘶嚎，然而寂静的回魂路大雾依旧，不会给它任何回应。


能给世生回应的，只能是他自己。


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只感觉天地间自己又变成了孤独一人，想到了此处，世生忽然凄惨一笑，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他的心中响起：“很痛苦吧，其实你完全不用这么痛苦，接下来，你是想跟着他们一起，还是要继续上路？”


继续上路？去哪？跟着他们一起……跟着跟他们一起？


茫然的世生若有所思的拔下了刘伯伦身上血琳琳的长枪，盯着枪尖滑下的血液若有所思，而心中的那个声音就在此时再次响起：“要结束了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要结束了么？当真要结束了么？


回顾自己的一路，点点记忆涌上心头，那些记忆中多半是伤痛夹杂着苦涩，但苦涩之中世生总是能找到温暖，事实上，只要有朋友有亲人，这世界便不会是绝望的对么？


但如今那些宝贵之物已经失去，世生又要说些什么呢？


世生笑了，含着眼泪笑了，随即，他缓缓的举起了长枪，随即，他的双目猛地圆瞪！


紧接着，他一把将那长枪掰成了两截，同时仰天长啸：“不！！没有结束！！这不是真实的，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回荡在浓雾笼罩的天幕之下！没有错，世生无法接受这一切，正是因为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如今的他终于想通了，虽然不知从何开始，但他确实早就陷入了幻觉。


如若不然，这回魂路上的亡魂即便再厉害又怎能同刘伯伦李寒山他们抗衡？还有那法宝，琉璃百宝屋中的法宝天下无双，这里的亡魂又怎能复制拥有？这根本就不符合天道的法则！！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也相信自己的爱人，纵然再激动，刘伯伦又怎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个噩耗？还有纸鸢，世生明白她不是会精神萎靡的女子，她的性子虽然刚烈，保不住会因为自己而轻生，但是她相信刘伯伦和李寒山如同相信自己，李寒山早就将自己没死的消息告诉了她，她又怎能萎靡不振？


方才世生因为种种突发的情况而乱了心神，所以自然没有想道这一点，而物极必反，如今在情绪已经崩溃的紧要关头，世生终于想通了这一切。种种迹象分明预示着，这所有的一切，都只发生在他的幻觉之中！


而世生一声咆哮过后，心中的那个声音竟再次响起：“你说这是梦，但对你来说，这梦与现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然是有的！”世生大吼道：“我不会让梦里的事情在现实中出现，说好了要保护这一切的，我说到做到！！”


世生说到做到。


而那个声音沉寂了一会之后，又再次浮现于他的心中：“看来，我们的谈话还不是时候。”


这阵声音出现同时，世生惊讶的发现四周景象居然瞬间模糊了起来，浓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而世生站在这黑暗之中，他发现眼前的远方有一点淡淡的光亮，就像一扇半掩着的门，朦胧之中，一个身影正缓缓的朝着那门走去，世生想追却发现双脚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只好下意识的大吼道：“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么！？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依旧缓慢的朝前走着，同时，它的声音再次出现：“你不记得我了么，我算是你的熟人吧，你早晚会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在你醒之前，我依然要奉劝你一句，只要你继续往下走，始终仍是无法摆脱这一切的，今天梦境之结局，早晚会是你人生之结局，这是你的命运，无法更改。”


世生听了那‘人’的话后，不知为何心中热血沸腾，只感觉情绪翻滚不吐不快，于是乎，他拼劲了所有的力量，朝着那渐行渐远的家伙大吼道：“不会的！！我不会让这个梦成真的！如果命运如此，那我就打碎这狗屁命运给你看！！！”


那‘人’没有回头，此时已经走到了光亮的尽头，就像日蚀的光影，在世生喊出了这饭话后，那‘人’笑了笑，随后说道：“那我期待你的演出，下次再见。”


说话间，那黑影举起了手，仅有的光亮瞬间消失，世生只感觉到天昏地暗，身子犹如被冲入河中漩涡内的孤叶一般不停的向下旋转，旋转……


等他慢慢恢复了神智的时候，只感觉到远方有人叫着自己。


“世生，世生快醒醒！！”


这声音，这声音是刘伯伦！


想到了此处，世生吃力的睁开了眼睛，烈阳的光晕是那般的耀眼，这让久处于阴间世界的他好不习惯，于是，世生下意识的用右手挡在了眼前。


烈日之下，世生眯缝着眼睛，透过手指缝隙茫然的望去，但见蓝天白云缓缓飘荡天际，空气中飘荡着青草雨露之芳香，而自己正躺在竹床之上，眼前刘伯伦李寒山还有白驴娘子正站在他的身边微笑望着他。


“我们已经到啦，欢迎回来，好兄弟。”刘伯伦哈哈一笑，随后伸了个拦腰：“还是阳间舒服啊。”


如今望着他们，世生的眼中不自觉的流出了一行热泪，而李寒山见他哭了，便一边扶着他起身，一边同他说道：“刚才在回魂路，和你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我们看你太累了，所以也就没叫你。”


李寒山说到了此处，白驴娘子在一旁接过了话茬调笑道：“你说你个大男人哭个什么劲儿？是因为太久没晒太阳而激动的么？”


“不，没事。”世生一边手背擦了擦眼泪，一边轻轻的微笑道：“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暗流涌 云龙一夜


究竟那是否是回魂路上冤魂所致，还是世生心中业障所滋生出的幻象呢？


世生已经不得而知，不过世生情愿认为那只是因为自己太累了而发的一场噩梦，虽然对梦里面的那个神秘人所言之事此时仍历历在目，但噩梦就是噩梦，如同地府的经历一般，都已经过去，终成为了往事。


在这碧蓝的晴空之下，世生很快便从那迷一般的震撼之中恢复了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喜悦感，想想自己之前对这人间的最后一眼还是在仙门山，那一晚星月无光走石飞沙，秦沉浮那说不出悲喜的表情还在眼前，就像地府氤氲的天空一般让人感觉到无边的抑郁和绝望。


现在终于好了，精神大震的世生拖着已经恢复了些气力的身子，在这芬芳的草地上用力的抻了个懒腰，温暖的阳光洒在他那有些苍白的脸上，嘴唇虽然干裂，但嘴角却挂满了笑容。


生死走了一遭，如今兄弟我终于杀回来了！！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世生无比振奋，只感觉天地是如此美好，人间是这般的动人，难怪会有那么多前辈为之抛洒鲜血。


可刘伯伦他们没有经历过地狱的惨象，自然不会有世生这般的感慨，如今在救回了世生之后，刘伯伦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寒山，咱们走的时候是在屋子里啊，怎么一回来就奔野地了呢？快算算这是哪儿吧。”


李寒山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指了指远方说道：“不用算，这地方我有印象，看那个山头，过了那里就是南国地界了。”


可能是头一次使用那宝床的原因，所以还阳之后的位置有些偏差，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现如今既然已经到了南国地界，那倒不如直接云龙寺走一趟吧，反正他们这次回来也要去找法垢大师报喜，现在正好顺路。


于是乎，刘伯伦将世生一把丢到了白驴的背上，随后三兄弟相视咧嘴一笑，这才转过了身，朝着那南国的方向急驶而去，心情大好的刘伯伦一边跑一边笑道：“兄弟团圆，找和尚去啦！！”


以他们的速度，没用多久便已经赶到了南国城中，虽然早有准备，但世生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是有些不够使，娘的，街道两边的可都是人啊，活的，会喘气儿会吆喝！相比起鄷都城那群死气沉沉的鬼魂，这里的景象可太让人感动了。


进城之后，他们自然不能多做招摇，于是放缓了步伐，也给世生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这人间的繁华，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行，穿过了街道，终于来到了那云龙寺的山门之前。云龙寺的知客僧中，有一名武僧认出了世生，在见到了他后，那武僧的眼圈居然都红了，慌忙上前施礼，随后连通报都来不及便领着他们前去面见方丈。


对此，门口的几名年轻和尚十分的不解，一个小和尚对旁边的和尚好奇的问道：哎，你说师兄今天是怎么了，李施主和刘施主我们之前也见过呀，怎么师兄如此失态？


听罢了此话之后，旁边一名稍微年长些的和尚忙开口说道：阿弥托佛，可不敢乱说，你当那骑在驴上的是谁？他就是击败了枯藤老人的英雄啊！


“你说那侠客便是大侠世生？”小和尚当即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大侠世生’这四个字对于云龙寺乃至此时的江湖来说，分量实在太重了。如果不是他的关系，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现在的江湖会是怎样一副面貌，正因为他舍身取义击败了秦沉浮，所以江湖正道对其无不敬仰，更有许多人已经将他称之为即游方大师后新一代的‘江湖传说’。


但是……不是说他已经与那枯藤老人同归于尽了么？怎么如今又出现了？


“难道大侠都是不死的么？？”小和尚望着世生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可他哪知道，世生并不是不会死，而是没死透又活着从阴间爬回来了。


而云龙寺方丈的禅房之内，法垢三僧在见到世生之后，也难掩脸上喜悦之情，因为世生对云龙寺有恩，所以如今见他安然无恙之后，顿时心生欣慰，只见法垢方丈领着两位高僧一齐双手合十道：“阿弥托佛，施主心善果真得无量福报，如今平安归来，当真是天下之幸事。”


被他们一夸，世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确实不怎么适应被人夸奖，所以忙回礼道：“大师言重了，小子只是略尽绵力，又怎敢受各位前辈之理？真是折煞晚辈了。”


李寒山和刘伯伦相视一笑，心想着这小子死了一次怎么嘴还变甜了呢？于是刘伯伦便出来打了个圆场笑道：“大师，我们也够辛苦的啊，所以你就别夸他啦，咱们有话还是坐下说吧。”


“对，对。”法垢方丈微笑着命人取了几只蒲团，等世生他们落座之后，法垢方丈这才向世生询问了他这段日子究竟有何经历。


对此，刘伯伦和李寒山也十分好奇，如今终于有了时间，所以世生便将自己如何阴市苏醒，如何前往鄷都，之后斗阴帅，放恶鬼，战阴王等事详细的说了一遍，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在描述这些事的过程中，当场众人无不感到惊骇，说到险要处，刘伯伦更是顾不上佛门清净而摸出了酒葫芦。


他的这段经历实在是太下酒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只见世生原原本本的讲完了自己的经历之后，便说道：“我同钟圣君打了大概三天三夜，当真是受益匪浅，后来的事情，寒山你们是知道的，多亏了你们，否则我真的很难离开地府了……咦？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刘伯伦舔了舔嘴唇，虽然早有准备，但如今详细的听了一遍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说进了十八层地狱？而且还放了一大批鬼魂出来？天老爷，这是凡人能做的事情了么？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法垢大师，哪成想这位云龙寺的方丈如今居然比他还激动，只见他一把就拉住了世生的手，随后竟带着少许哭腔说道：“世生，你说你去了听经所了？而且你的师父是……真想不到你的佛缘居然如此深厚，阿弥托佛，阿弥托佛。”


毕竟云龙三僧是虔诚的佛门弟子，所以在听了世生听经所的经历之后，心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世上果真有人具有这般的佛缘。想到了此处，只见云龙寺三僧竟眼含着热泪开始诵经，当时法垢心中感叹道：师父，您老人家的牺牲没有白费，您看到了么？我们的菩萨果然没有放弃世间！


世生瞧着当时气氛有点不对劲儿，望着三位高僧的神情，世生心中暗道不妙，他们这眼神怎么越看越像是想让我出家呢？不成，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想到了这里，世生忙说道：“晚辈不知何为佛缘，只知道那是我的师父，是养我长大之人，所以他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对了大师，晚辈还有一要紧之事要问，据我离开到如今，已经过了多久了？”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他自关灵泉处得知，地府的时间远比人世的时间要缓慢，地府数日阳间才一天，这么说来，他在地府待了大概有半年的光景，人间才刚刚过了几个月？


“好像有三个月？”刘伯伦插口说道：“三个月不到吧。”


而法垢大师回过了神来，强压下要劝世生出家的念头，这才缓缓的说道：“你们两个也不知道么？自你们上次离开云龙来算，如今都过了七个月了。”


什么？刘伯伦和李寒山听罢此言之后顿时满头雾水，按理来说，他们只走了不到半月啊，怎么人世间的光阴流速竟如此飞快？


说起来，他们那里知道三界光阴的奥秘，单拿那阴间来说，阴市的时间同地府的时间就已经不同，而回魂路因为混沌之气的影响，其光阴流速更是漂浮不定难以捉摸，所以，他们虽然只在那回魂路上走了一遭，人间居然已经过了将近七个月。


也就是说，自打‘降魔之夜’过后，如今的人间已经过去了十个月了，将近一年。


而在这十个月中，江湖上出现了极大的变化，首先是那太岁，难空和尚领着正道同盟的精锐一直在北国探查那太岁的下落，但却一直没有消息，似乎那颗妖星自打降世之后便销声匿迹再没了踪影。


不过云龙寺明白，这也许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太岁一定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它身为不祥，自然不会背弃它存在之目的，也许它现在正在休养适应，等时机一到，势必会在这世上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为了阻止这种惨剧的发生，难空已经在外漂泊了将近一年的光景，而云龙三僧在等着他们消息的同时，也在积极的发展着正道同盟的实力，距今为止，正道同盟的人数，已经从降魔之夜后徒增了两倍之多，看来现在所有的猎妖人都明白，时代变了，想要在这大时代的潮流中自保，就必须要做出选择。


而相比起正道同盟，近半年来，在正道同盟日渐壮大的同时，还有一股势力开始崛起，这一股势力便是曾经的‘阴山步众’。


秦沉浮死后，飞头将军连康阳率领残部揭竿而起，阴山的残党并没有因此没落，相反的，在连康阳的统治下，竟大有复苏之势。要说那连康阳确实是个奇才，其本领并不比那秦沉浮弱多少，根据云龙寺的情报，连康阳以军法统领阴山，经过他的训练，手下阴山弟子俨然变成了一只战力超强的军队。


这只以邪道恶徒和妖魔异兽组成的大军，在乱世之中的地位当真不可小觑，称其为国之战力也不算夸大其词，但怪就怪在，这支队伍自打起事之后，却并没有插手乱世之争，除了他们刚下山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外，当真安定的紧。


这件事刘伯伦和李寒山之前也略有耳闻，据说那连康阳带领阴山步众于仙门山祭奠了秦沉浮，之后下山而去直奔凉州，路上曾遇一支千人军队，连康阳下令屠杀那军队借此祭旗，等到正道同盟的探子闻讯赶到之时，只发现了十分诡异离谱的画面。


那上千人的队伍中无一人存活，而且他们的尸体全都身首异处，呈现出跪拜状僵在原地，地上鲜血已经干涸暗红，千余颗人头不见了踪影，夕阳之下风沙吹过，残旗飘荡，这般情景，就如同一个残酷且神秘的仪式。


听到了此处，世生便忍不住的问道：“他取走那些人头做什么？你们知道么？”


关于这连康阳的事情，世生确实没有想到。说起来他们年少时曾经也同连康阳斗过几次，云龙寺更是因这厮的手段险些覆灭，所以虽然心里觉得可恨，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否认那连康阳的本事。


世生一边说一边流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本以为除了秦沉浮阴山就完了，可偏偏忘了他们还有个连康阳。


可是这个难缠的家伙究竟要用那些人头做什么？拿回去当摆设么？不，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只见那法垢大师正色说道：“我等也觉此事有异，所以便请了一些同修前去调查，据回来的同修描述，只道当地城镇没有丝毫异动，只是在那敦煌一代的某座石窟被毁，岩体坍塌显是人力所为，而且在那坍塌的石窟之前，他们发现了许多风化的人头。”


敦煌，石窟，人头？


敦煌世生听说过，那里是前朝佛门兴盛之所，有石窟千座，经卷万番，而连康阳去那里干什么，莫非……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沉声说道：“大师，莫非那石窟中有什么秘密？”


“这个老衲就不得而知了。”之间法垢方丈叹道：“我云龙虽是沙门，但世间佛法源远流长，其中有许多神秘宗派的存在，所以不能排除那石窟中会有法宝灵物的存在，而从那之后，我等便分外留心这阴山余党的一举一动，可正如方才所说，从那以后，他们几乎销声匿迹，偶尔有人发现，却都在一些极为偏僻的地界。”


连康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当年马城一役，只因那马商钱文儒鬼迷了心窍，雇佣猎妖人抓了一些阴山的妖邪食用，就引来了连康阳灭族似的报复，而如今世生将秦沉浮彻底的封印，想那连康阳又如何会善罢甘休？


在这段时间内他究竟在做什么？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想到了此处，世生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夜，世生他们留宿与云龙寺中，世生依旧在思考着白天得到的线索，太岁也是，连康阳也是，他们究竟在等什么呢？


眼见着，月上柳梢头，世生仍没有半点的睡意，于是他便同刘伯伦和李寒山两人谈论时事，不论如何，天亮之后他们都要离开南国，之后先回孔雀寨，因为小白和纸鸢还在那里没日没夜的等着他，而且，此时他要将石小达他们的情况告诉那些久违了的兄弟们。


月升月落，没有太岁的星空看上去好不习惯，等到星光黯淡天际泛白的时候，世生一夜都没怎么合眼。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之后，一个小沙弥的声音传入了屋内：“三位施主可醒了么？方丈有事请你们过去。”


从这小沙弥的语气中，世生感觉到了一丝紧张，于是他便推开了门询问什么事，面对着世生，那小沙弥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所以世生只好叫醒了李寒山和刘伯伦，三人披上了袍子便朝着禅房走去。


此时天光尚未均匀，四周幽暗静谧，偶尔传来几声蟋蟀鸣叫，方丈的禅房之外已经站了六名身材健硕的武僧，他们手中提着火把，见世生他们到了便恭敬施礼，因为心中疑惑，所以世生他们简单的还了个礼后便进入了禅房。


禅房之内，云龙寺三位高僧正面色凝重的站在榻前，世生询问道：“各位大师，如此急忙叫我们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法垢方丈叹了口气，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门外六名弟子远行归来，他们带回了这个，你们……自己看看吧。”


说罢，他像旁边让了一步，世生之瞧见那踏上放着一只敞着盖子的阴沉木箱，里面隐约能闻到血腥之气，而就在此时，李寒山的脸色突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世生和刘伯伦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连忙上前查看。


而刚走上近前，刘伯伦竟忍不住大骂了一声，在一瞧世生的身子也随之一震，同时双目瞳孔猛地放大，似乎看见了一件令他极为震惊之物！


那木箱之中，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二百六十二章 雕折羽 心魔祭品


在见到了箱中之物后，世生实在忍不住，一步上前想伸手去碰，但那手刚伸到一半就硬生生的僵在了那里。


他发现自己不敢去碰，因为那箱子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东西，居然是一只身上沾满了鲜血的鹰雕。


小白鹰！


没错，这正是小白养的‘白光’！此时白光趴在那阴沉木箱中，雪白的羽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一边头上血糊一片，显是被挖去了眼睛所致！


见到这一幕后，世生震惊之余，心头火没缘由的窜了起来，他没有发力，但就在那一刻，屋内的烛火凭地摇曳，随后火舌上窜，燃烧速度几乎肉眼可见。


见此情景云龙寺三僧皆是一惊，真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年，世生的修为居然到了如斯境界！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三僧没有说话，而世生则以忍不住，转头对着他们急迫的问道：“大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刘伯伦与李寒山同样着急，只求那法垢方丈有话直说，而法垢方丈短叹一声，这才发声唤进了门外的六名精壮武僧，法垢大师对他们说道：“难括，你将此事告知几位大侠吧。”


那名叫难括的武僧点了点头，随后对三人施了一礼，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师兄弟是在从北方回国的路上捡到这鸟儿的，小僧之前曾送信于孔雀寨，所以自然识得这灵禽乃是孔雀寨的小白姑娘所有，这才将其封入箱内带回医治。”


话说这难括和尚本随着难空一起在北国搜寻太岁降世之魔童，大半年内一无所获，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前，难空打探到了零星线索，于是在带队前去的途中，便托付难空六僧返回云龙寺禀报消息。


而这白光，正是他们在距南国城外约二十里的一条小河畔所发现，当时的白光已经奄奄一息，由于这鸟儿稀奇，所以难括很容易便记起了它的来历，这才火速将其送到云龙寺。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那数只蜡烛飞速燃烧所发出的吱吱声。


白光的伤势确实很重，虽有云龙寺的医治，但如今能否保住性命还是个未知数，世生他们在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三人全都陷入了沉思，特别是世生，他现在心中当真是又悲又怒，要知道这雕儿是早年间他同小白一起在斗米观收养的，多年来一直伴随着小白和他们，俨然早已成了他们的一员，如今它受了这等无妄之灾，世生心中又怎能好过？更何况……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抬头问那难括：“小师父，你们找到它的时候，它身上有没有帮着信函？”


因为白光的特殊性，所以它是孔雀寨用来联络兄弟之用，如今它既然离了孔雀寨这么远，这说明孔雀寨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那难括想了想后，这才对着世生说道：“没有，不过我最初见它的时候，它的腹下似乎隐约有字。好像是个‘求’字。”


听到了这话，世生三人慌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挪动了白光的身子，灯火之光下，白光的腹部果真有字，仔细的飚了一眼后，刘伯伦惊呼道：“这哪是求，分明是个被血染了一般的‘救’字！”


而就在这时，只见低头瞧着自己手指的李寒山紧接着叫道：“寨中有难！是连康阳！！”


李寒山的话音刚落，禅房内的蜡烛正好燃尽，唰的一声，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连康阳？它为何要攻打孔雀寨？而且，瞧这白光的伤势，这场战斗必定万分惨烈，不过这事情确实匪夷所思，要知道孔雀寨的位置虽然偏僻，但也算是江湖中赫赫有名之所，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江湖上却无人知道？


法垢大师忙命人重新点亮了蜡烛，烛光之下，世生蹬着双目面色铁青，孔雀寨，连康阳，重伤的白光，似乎所有的线索都预兆着一个极坏的消息。


小白他们有难！？


想到了此处，世生慌忙叫道：“寒山！！”


“正在算！”李寒山快速的搓弄着手指，随后焦急的说道：“还好，寨主和二当家现在都还活着，不过孔雀寨确实正在同连康阳他们武斗，根据卦象显示，情况并不乐观。”


我不管了不乐观，我只想着他们有没有事！不知为何，此时的世生一颗心脏狂跳，脸上冷汗直冒，噩梦中那怪人对他说的话此时浮现脑海。


“今日梦中结局，便是他日你现实之结局。”


“你说什么？”刘伯伦见世生表情可怕喃喃自语，便慌忙问他，而世生也顾不得同他解释，只是当机立断道：“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回想起上一次孔雀寨遭难的景象，那些山后的新坟，那些随风飘摇的漫天黄纸，世生真的怕了，这恐惧随之又转化成了愤怒和决心，没错，他不想自己的心爱之人出事，他也不允许他们出事！！


于是，世生再也顾不上什么便提出要走，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出了门外，而法垢方丈也知此事紧急，便跟出了门去，一边嘱咐着他们一边说道：“此事当真十万火急，孔雀寨与正道有恩，随后我云龙便派遣现有精锐同你们一齐前往吧。”


“多谢大师，但那太慢了。”世生对法垢方丈说道：“不过还是多谢您，我们要先行一步了，有劳您医治照顾小白光，我们这便走了。”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大叫了一声，让那白驴先走，之后他们三人对着三位高僧以及那些和尚们抱了抱拳，随后三人相互点了点头，那一刻，云龙寺的和尚们只感觉眼前一阵强光闪烁，等他们在睁眼的时候，彭的一声，三人已经高高跃起，随后飞速朝着远方驶去。


老实讲，他们现在的修为说是江湖无双也不为过，因为他们早已进入了精神力量的神之领域，修为已经远超云龙三僧以及其他的修真者，当时修为低一些的武僧只瞧见了他们留在空中的残影，而此时的他们却早已经出了城。


因为心内焦急，所以三人全都使出了精神之力用来赶路，劲风呼啸间，四周景象飞速倒退，世生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千万别出事，等着我，我这就来了！！


远处朝阳缓缓升起，林间的鸟儿早已按耐不住寂寞开始歌唱，露珠从不知名的野草上滑落，落在地上之前，它的身上倒映出了整个世界。


与此同时，距离南国千里之外的水间山下，数千名身着黑袍的人正在被血污染红的河畔洗漱，篝火燃烧殆尽，黑炭旁边罗列着许多不知名的野兽骨架。一只好奇的小鸟落在了一根骨架上，刚想低头，却被旁边一个黑衣人用章鱼须似的怪手一把抓住，那黑衣人扯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一幅没有面皮的血糊怪脸，只见它随手一丢，将那鸟儿送尽了嘴里，嘎巴一声，猩红的血肉顺着它那牙齿的缝隙留下，染湿了漆黑的前襟儿。


类似的黑衣人有数千名之多，这些黑衣人做事全都一声不吭，就像是在演一幕诡异的哑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股趋之不去的腥臭之气弥漫四周，那是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药物，让人闻之欲呕。


就在这怪异的臭气中，就在这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一个朴素的行军帐篷之内，面色惨白的连康阳终于醒了。


他的气色，要比之前更差，似乎在这段时间内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而就在他睁开双眼之后，右手下意识的擦了擦眼角，随后坐起了身，薄被滑落间，露出了他那健硕且绣满了各种奇异符号的身体。


见他醒了，旁边守候多时的侍卫慌忙递过了袍子：“将军师兄，你又做噩梦了。”


连康阳没有说话，但那侍卫却明白，在这大半年内，连康阳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带着大伙乱世漂泊，风餐露宿只为等待复仇的那一天，而如今时机终于到了，他的身子却越来越差，睡觉的时间越发短暂不说，且每一次都做着同样的恶梦。


刚才连康阳那一觉，是他这个月来第一次入睡，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他都在部署着一切事物。虽然他对大家仍是十分仗义，但所有阴山弟子都能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连康阳的变化。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气势之上师兄他并不像师尊，但隐约间却向另外一条邪道发展而去。


连康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他只明白，秦大人又一次在梦中同他见面，且让他替其完成心愿。


在梦中，那仍是那个流浪到郑台郡，身生怪疮快要饿死的乞儿，所有人都嫌他脏臭不愿靠近，只有那秦沉浮不嫌弃他，帮他治病不说，还给他谋了分差事，最主要的是，是秦沉浮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尊严。


尊严就是自强不惜的勋章，也是连康阳追随秦沉浮永世不悔的信条。


在他的梦中，秦沉浮仍是那般光芒万丈，不惜弄脏自己的华服，半跪在挤满了脏水垃圾的街角，对着一个乞丐伸出了双手，连康阳清晰的记得，秦沉浮当时背对着太阳，阴影之下，一张脸却满是微笑：“小兄弟坚持住，花都没有痛苦。”


秦沉浮没有骗过连康阳，除了那一句，他们相见时的第一句话。名为花都的郑台郡，虽然表面风光，但怎会没有痛苦？那些人，那些曾受秦大人帮助的人，那些罪人。连康阳永远都忘不了行刑那天，他们唾弃的表情。


那是他梦中的第二个场景，囚车之上，秦沉浮对着身后车上的连康阳放声大笑，随后说道：“看啊，康阳，看清这一幕，记住这一幕，这些人真脏，如蝼蚁，如牲畜，不如同这天地一并碾碎了吧，你说好是不好？”


当时的秦沉浮面朝着阳光，同样在笑，但脸上却满是杀气。


而事情的真相，当年的秦沉浮并没有说出这般话语。这番话，只出现在连康阳的梦境之中，久而久之，在梦魇的折磨下，这段虚构的场景当真被镶嵌在了记忆之中，以至于让连康阳再也分辨不出真假，从而越陷越深。


自打下了那斗米观之后，连康阳再也没做过别的梦，魔由心生，在心魔的趋势下，连康阳的‘魔道’愈发张狂，秦大人他是想让我替他报仇，所以才会这么说的，不是么？


大人既然想毁了这个八荒，那我就替他毁了这个八荒。


想到了这里，连康阳没缘由的笑了，只见他站起了身，接过了侍卫递来的苍狼纹赭石袍子披在了身上，随后在穿又上了他那套玄黑色重甲，拉开了营仗，晨光有些刺眼，望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师兄弟们，连康阳开口说道：“抓来的人如何了？”


“还是不肯说。”只见身旁侍卫慌忙回道：“那家伙虽然看上去没皮没脸，但是骨头却硬的紧，对那‘太岁’之事绝口不提，要不，咱们给他上点巫毒？”


“没用，师尊说过，他们家的人世代相传一套秘术，不惧炎火不惧毒虫。”只见连康阳冷哼了一声，随后说道：“还是我亲自去看看他吧。”


说话间，连康阳托着重盔大步走出了帐篷，一路之上，那些阴山弟子无不行礼问安，连康阳对他们点了点头，很快便来到了又一处黑色大帐之前，那帐篷四周摆了数十个大铁笼，铁笼之内关着的尽是一些奇异妖兽，此时正有专人提着装满了血淋林动物内脏的铁桶喂食，帐篷之前还有十余名黑衣看守，见连康阳到了连忙行礼，连康阳没有说话，直接拉开了帐门。


但见那帐篷之内还是一个小屋似的大铁笼，由小孩手臂粗细的黑铁临时铸成，没有笼门，所以被关其中，当真是插翅难逃。


而此时笼内，正有一名中年男子倚着一个石枕半卧在地上，衣衫不整，身上血迹斑斑，头发蓬乱，一只肩膀就这样半卧着，正百无聊赖的用手指于身前土上划拉着什么。


这人，竟是孔雀寨的二当家，号称‘雪岭雀少’的奇人异夜雨！


他是怎么被连康阳抓来的？


话说连康阳进入了帐篷之后，望着那二当家，冷笑着说道：“前辈，你还是不肯说么？”


二当家见这家伙来了，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后用有些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你让我说什么啊？我又不是神，怎么知道那‘太岁’之事呢？”


“别装了。”只见连康阳淡淡的说道：“你们异家自打上一次乱世开始便世代负责记录江湖历史，你们的祖先正是侍奉秦大人祖先的书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鬼母罗九阴所化的太岁的秘密又是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只见那二当家说道：“我现在落在你手里，如果知道的话还不早就说了？我只知道那太岁现在降世在北国了，你要是想知道它长了几个鼻子几个眼的话，自己找去啊，问我干什么？啊对了，要不你找我弟弟去？也许他知道也不一定呢……当然，如果你们能找到他的话。”


连康阳皱了皱眉头，太岁降世于北国，那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情，又哪用他多话？而且他的弟弟异砚氏乃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神出鬼没，除了二当家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看来这老油条还是存心不想招供，在这里逗闷子呢。


想到了此处，于是连康阳便淡淡的说道：“既然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讲打么？”只见二当家哈哈一笑，随后说道：“来啊，正好我闷着呢，耍点本事或者别的什么给我尝尝。”


见他如此嚣张，连康阳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们异家身为记录者，拥有当年三杰专门炼制的护符，巫毒对你是没有作用的，正因如此，多年前你才能从阴山救出那些孩子。”


“知道就好。”只见二当家骂道：“要么就把我放了，要么就把我杀了我，别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东西，你哥哥我没空理你，明白么？”


连康阳冷笑了一声，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二当家，并说道：“算了，随便你说不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且，我这次来找你们，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套出那个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秘密，我想要的，聪明如你，应该能想到是什么吧。”


“你！”听完了这话之后，二当家的脸色缓缓的变了，只见他咬着牙沉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她们同秦沉浮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她们根本都不在场好不好！”


“不许你直呼大人的圣名！！！！”


不知为何，就在二当家刚说完这番话后，那连康阳猛地吼叫了起来，他的声音如同暴雷一般，直震的二当家耳膜生疼，而在再一瞧，只见那连康阳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额头青筋浮现且满面的怒容，只见他攥着拳头蹬着双眼，对着二当家怒吼道：“你不配！世上没人配直呼他的真名！！而且，谁说她们跟此事无关？那个天杀的世生既然死了，我便要让他的至爱亲人一起跟着陪葬，没人能躲得了，没人能跑得掉。这，便是我复仇的第一步！！”


见到这连康阳的疯狂之后，二当家叹了口气，心想道：又是一个因心魔业障迷失了自己的人。


但是他不能眼见着自己的兄弟姐妹遭到迫害，于是他慌忙握着铁栏叫道：“疯子！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做的话，就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东西！而且，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干掉你！”


“你的这些话，等到你能出来再说吧，前辈。”连康阳稍微的缓和了下情绪，之后转过了身，冷笑道：“如果你有这本领，就不会被我抓来了不是么？”


说话间，连康阳已经走出了帐篷之外，对二当家的喝骂充耳不闻，而激动的二当家大骂了一阵之后，这才颓废的坐在了地上，只见他用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十分沮丧的说道：“娘的，我这辈子，还真就是被女人给害死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孔雀难 抉择上篇


天亮了，按照往日，位于水间山顶的孔雀寨中此时本该升起渺渺炊烟，但今天却是不同，寨中兄弟全都放下了手边之琐事，大娘不再洗衣服，壮汉们也不再打铁，而是全副武装的聚集在了寨门四周，瞧他们的神情全都十分紧张，即便是正在吃干粮的，也啃的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错过了什么风吹草动一般。


相比起以前，现在的孔雀寨民们的精神状态，简直有了天差地别般的变化。


他们好像在害怕，而他们究竟怕的又是什么？


与此同时，孔雀宅的忠义堂内杜果林若若正一声不吭的等待着什么，瞧她俩的神情也是十分凝重，是啊，时隔一年不到，孔雀寨如今又逢生死大难，在这个关头，谁又能保持心态平和呢？


而且这次还不比上次，因为二当家居然被那连康阳给捉了去。


这事儿，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三月之前，孔雀寨的弟兄们在岐山小镇中救下了一名被强盗所俘的女人，那女人姓简名来睇，生了一副千娇百媚的好面孔，只道是河内人士，家里是开酒楼的，由于家乡遭受战乱所侵，她同亲人在乱战中走散，随后被响马所擒，将她当做奴隶四处贩卖，而如今被救之后孔雀寨的弟兄们见她一个女人家没有地方可去，便将她带回了水间山，给她写零散活计，也好让她能够有个栖身之所。


本来这事儿没什么，因为孔雀寨本就是天下苦命人的避风港，但万万没想到，自打这简招娣来到孔雀寨后，竟让孔雀寨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最初还没什么，这简招娣做事麻利细心，懂得体贴人，很快便同寨子里的兄弟们打成了一片，由于见她做的一手好饭，而且性格温柔，所以林若若便让她给成天蹲在后院写字的二当家送饭。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简招娣不光做饭做的好，一来二去，不知使了什么样的媚术，居然将那二当家给勾引，直到有一天，二当家竟留下了书信，同那简招娣下山而去。于是乎麻烦就来了。


原来那简招娣根本就不是寻常的弱女子，她竟是一名修行多年的妖女，是连康阳这大半年来所招揽到的一名得力悍将。


这八个月来，连康阳带领着阴山部众明面上虽然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但暗地里却一直没有消停下来，相反的，他游走在神州各地，为的就是招揽一些实力强劲的妖魔，那些妖魔有许多乃是秦沉浮的许多先人所封印之怪，连康阳回到曾经的故乡，在废墟地下的地窖内找出了记录着这些妖魔封印的诸多地点，八个月内，他一共解放了十三只强劲的妖魔，而那简招娣便是其中一名。


其真名为‘简蛇娘子’，是专门出现在年轻男子梦中，依靠吸取他们阳气过活的上古妖怪。


而她之所以出现在孔雀寨，正式奉了那连康阳之名，设计将足不出户的二当家引将出来，等他被俘之后，连康阳便火速出兵攻打孔雀寨。


那已经是三天之前的事情了，孔雀寨虽有先前世生刘伯伦他们所留下的法阵，但面对着如狼似虎的阴山部众，战况仍十分焦灼。


毕竟孔雀寨上一次所受的重创仍未恢复，如今阴山再次攻来，这让许多兄弟们回想起了曾经面对过的那种恐怖，秦沉浮的灵子之威历历在目，伴随着曾经战友的咆哮而哀嚎回荡耳畔，这要让他们如何专心迎战？


更何况，如今的最大问题便是二当家被俘，二当家身为孔雀寨的创办者，是大家的主心骨，如今他都被抓了，之余下杜果林若若李纸鸢三个弱女子，又怎能让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呢？


好容易撑过了三天，眼下那连康阳尚未出面，但孔雀寨却已经因数场战争而元气大伤，就在第一天的战斗中，小白在守寨时被乱箭刺伤了肩膀，情急之下，她以血于白光腹上书写了个救字，让其速速前往云龙寺搬请救兵，可谁又想到，那白光刚刚飞到空中，阴山部众内，居然凭空窜起了一名生着翅膀的妖怪，一把将那白光紧紧掐在了爪心之中。


见此噩耗，小白当即便昏厥了过去，而见这些邪魔外道实在太强，所以杜果当机立断，下令所有寨民撤回孔雀寨内，至此又过了两日，眼见着山下的阴山部众仍伺机而动，而他们则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这样的局势，又会支撑多久呢？


仅仅三天，林若若和杜果便憔悴了许多，一直没睡的她们无时不在思考着对策，但这又谈何容易，现如今不论士气还有实力，他们都斗不过那阴山部众，虽然没人说，但就连杜果也承认，现在的孔雀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江湖中最大的中立势力了。


杜果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纸鸢从堂外走了进来，八个月来，她瘦了许多，因瘦而更显高挑的身上穿着一副轻甲，上面沾满了来不及擦拭的斑斑血迹，长剑配与腰间，手中拖着一只木盘，上面撑着两碗粗米稀粥。


这几天里，多亏了纸鸢一直冲在阵前克敌，这才保住了孔雀寨没有被妖人攻下。


进了屋后，她将那托盘放在桌前，对着杜果林若若轻声说道：“两位姐姐，吃些饭吧。”


“我吃不进去。”只见憔悴的杜果叹道：“小白怎么样了？”


纸鸢摇了摇头，随后十分伤感的说道：“她的伤没有大碍，但精神却遭到了打击，这也难怪，毕竟那白光陪了她多年，想来还是当初她和，和……”


说到了此处，纸鸢也说不出话来，无论多坚强但她也是个女人，在困境之中想起了那苦命的心上人，她又怎能不觉悲伤？一时间气氛再次凝重，三个女人默默不语，过了好一会，那杜果这才气急败坏的骂道：“都怪那天杀的夯货！这辈子离了女人就活不了，因为女人的亏他吃的还少么？可就是不长记性，这下倒好，留下咱们姐妹来收拾这烂摊子，真是，真是，唉！”


她所说的‘夯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指二当家没跑了，事实上二当家的头脑却是很厉害，算是当今少有的奇人，可就是这样一位能看破世间大局的高人却有个毛病，就是对女人没有抵抗力，不止是他，据说连他的弟弟也是如此，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遗传的关系。


很明显，杜果早就知道他这毛病，所以此时破口大骂，而在她的骂声中，林若若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只见她哽咽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简招娣给二当家送饭，大家也不会陷入此般田地。”


见她这么一说，杜果和纸鸢连忙安慰，杜果说：“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那老二没记性，活该被女人骗，好了好了，反正都到这地步了，咱们在悲伤自责也不是回事儿，还是先讨论下接下来的对策吧，如今咱们被困在山上，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想要脱困就只能自救了，纸鸢，山上的阵法如何了，咱们还剩多少战力统计出来了么？”


纸鸢见杜果问她，便回到：“这两天的消耗，山上的三个遁甲符阵已经被破了一个，由于有贼人占领所以无法修复，寨中兄弟，还能战斗的，一共三百二十一人，其中有天启之力的兄弟还剩十五名。”


“只剩三百多人了么……”听到现在活下来的人数之后，杜果心中也开始悲伤了起来，曾经千人赏月畅饮的场面只能变作记忆，想想那些兄弟，有许多杜果都叫不出名来，只能依稀的记着他们的笑脸，而现在，时间和江湖的残酷将他们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我要给他们报仇，给所有人报仇。”杜果紧握双拳一字一句的说道，而林若若随即说道：“如今情势与我们不利，我们要一边守寨的同时，尽快挑选兄弟下山寻求帮助，这是我们如今唯一的办法了。”


“可是现在孔雀寨已经被重重包围，那些恶人之中有人精通诡异邪法，即便从后山密道绕远出去怕也是凶多吉少，而且还有暴露密道的危险啊。”纸鸢说道。


而杜果则摇了摇头，起身说道：“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咱们已经再受不得重创，如果这一关熬不过去的话，只怕日后的江湖上，就再也没有孔雀寨的存在了。”


这番话说的十分珍重，纸鸢当时叹了一声刚想开口，可就在这时，只见门外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呼：“贼人们又攻打上来了！！”


来的好快！


三人听罢这个消息之后，连忙拿起兵刃朝着寨门狂奔而去，此时的战门处一篇混乱，在人群之中，纸鸢高高跃起，像山下极目远眺，果不其然，只见水间山半山腰处一阵蔚蓝光华浮动，雷鸣般的爆破之声如过年燃放的爆竹般此起彼伏！


那是第二个遁甲大阵发动的情景，而此间距离上一次的战斗，才刚刚过了四个时辰左右，但见山下放哨的兄弟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在人群之前见到了杜果之后，那人连汗都来不及擦，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寨主，贼人们又要上山了，而这一次，他们的头头也来了！”


连康阳终于来了么！？


人群之内发出了一阵惊呼，要说前几次进攻单是一些阴山弟子就将他们逼到了寨门口，而如今这些败类的主帅终于来了，那他们岂不是……


人啊，终归是怕死的动物，即便是孔雀寨寨民们也逃脱不了这份恐惧，此时外加上种种不好的讯息，以至于大伙全都慌了神儿，哪里还有一丝斗志？


果然，二当家不在，让他们失去了安全感。杜果瞧着慌乱的众人，心知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敌人还没攻上来他们就已经输了，所以，她必须要尽快的想出办法！


好在，她这个寨主也绝非浪得虚名，就在众人括噪间，杜果忽然双目圆瞪，紧接着，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呼喊：“乱什么！！”


在孔雀寨中，这个男人婆的威信还是有的，此时见三寨主喊话，众人瞬间鸦雀无声，而杜果趁机举刀高呼道：“我知道你们害怕，因为二当家不在，因为咱们又经大敌，我不怪你们，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对你们来说，孔雀寨是什么？！”


对所有人来说，孔雀寨是什么？是家，是归宿，是他们这些饱经沧桑的猎妖人在这世上最后的容身之所。


众人开始纷纷回答，而杜果又喊道：“好，既然孔雀寨是我们的家，那我们都是亲人，如今我们的家遭到了威胁，我们难道只能坐以待毙？逃跑的下场是什么？你们所有人应该都清楚！家都没了，在这世上又如何安生！！？？”


众人面面相觑，这本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如今却因为恐惧而被抛到了脑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孔雀寨有着特殊的感情，此间因杜果的一番话，将众人心中的热血再次点醒。


于是，他们齐声喊道：“没错！怕什么，如果没有孔雀寨的话，我们早就死了！怕什么？我们不怕！！”


“那好！！”杜果见大家终于又恢复了斗志，于是平举右臂，以匕首直指山下符阵处，并开口吼道：“兄弟们，我们家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今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忘了你们，守住这一波攻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力量！！”


“好！！！”数百人发出了震天的吼声的同时，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可是，就在他们刚刚于寨前部好了阵后，只见半山腰处一股柱状的白烟冲天而起，第二个遁甲符阵这么快就被破了！


紧接着，是第三个。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杜果也没有料到，这第三个阵法居然没有坚持过两柱香的时间，相比起之前的秦沉浮，现在的连康阳没有那么强的灵子之威，他所追求的，是绝对的力量，一个一个的碾碎，这就是力量。


而在第二股白烟飘起之后，寨门前的所有弟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没有人说话，冷汗的滑落不带一丝声响，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之声，又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阵前的纸鸢猛地发觉远处树林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于是她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几步上前，长剑出手势如闪电，猛刺而去！


不管是谁，他们现在需要气势，所以一定要用最麻利的手段干掉第一个冒头的家伙！


纸鸢快剑师承当年行颠道长，乃是属于《化生金丹经》的分支，这些年里，经过了刘伯伦他们的指导还有她自己的领悟后，这‘五鬼剑法’在纸鸢手中俨然已经自成一派，相比起行颠道长的雷厉风行，纸鸢更注重其‘快’之精髓，配合着独特的呼吸方式，从上前到出手，不过转瞬而已。


一剑刺中，但听那树丛之内发出了一声惨叫，孔雀寨众兄弟一阵欢呼，而欢呼之声刚刚出现，纸鸢只感觉到握着长剑的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怪力，这让她心中一沉，慌忙撒手回撤，而就在这时，一头三丈来高的怪物凭地出现，那怪物的身形如同一条腐烂的鲤鱼，自那鲤鱼长着蜈蚣似的千足长腿，嘴内钻出了许多胳膊粗细的肉条，肉条之内连生着一个光着膀子歇顶的中年男子。


而纸鸢的这一剑，刚好此在了那鱼唇之下，此时长剑尚留在那怪鱼的身上，而那鱼唇中的怪人则瞪着猫似的瞳孔，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纸鸢，嘴巴一咧，露出了满口尖锐獠牙，发出了‘嘎嘎嘎’刺耳的笑声！


这，这是什么怪物？！


虽然江湖阅历丰富，但纸鸢从未见过这种妖邪，而且，更另令她感到震撼的是，就在那一刻，前方树林一阵抖动，各种巨大的妖怪相继出现，粗略估计，竟有二百多头！


其中大部分都是阴山的童奴巨妖，还有十余只相貌只妖邪，那些妖邪的身上无不散发出强大的邪气，而在这还不算，在这些妖怪的身旁还沾满了身穿黑袍的阴山弟子，此时千余名阴山部众再次聚在孔雀寨前，孔雀寨哪里还有一丝的胜算？


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这些家伙之前是在保存实力，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力量！


啪啷一声，也不知是谁的兵刃掉在了地上，孔雀寨众人在这强大的压力之下再次颤抖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只见那鱼身的怪物怪笑着朝纸鸢扑了过去，见这巨大的怪物扑来，孔雀寨众人心中皆惊，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而眼见着那怪物的身影已经将众人笼罩，杜果猛要牙关，两步迈到了寨门旁边，寨门旁有两幅对联，一副是：空山独隹，天涯何方是归处。另一幅是：夜雨扶窗，乱世心安即吾乡。


只见杜果挥舞着匕首，朝着那第二幅对脸上的‘雨’字斩了下去，扑哧一声，但见孔雀寨的大门猛地发出了一阵强光！强光之下，那雨身怪物竟僵在了当空。


这是孔雀寨最后的压箱底了，自打上次遇袭之后，二当家为了加强孔雀寨的防守，以自己超强的天赋模仿了世生他们的阵法，在大门处制造了一个紧急的遁甲之阵。


但他模仿的再像也不能同刘伯伦他们的阵法相比，所以这个门阵仅能维持一瞬，而这一瞬似乎就够了，纸鸢见那怪物被阵法限制，慌忙从身旁一人腰间拔出了一把长刀，同时飞身跃起，手起刀落，将那鱼身怪物的头颅给斩了下来！


光华散去，鱼身怪物落在了地上之后，开始死命的挣扎，而孔雀寨众人趁机撤回了大门之内，眼见着那怪物死了之后仍在扑腾，众人心有余悸，不知如何是好，而就在这时。


但见那些阴山弟子们已经从树丛之内涌了出来，眨眼之间便将孔雀寨重重包围，黑压压的人群涌动间，一名身穿玄黑重甲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那飞头将军连康阳。


见这魔头终于出现，杜果冲出了门口，一边将气喘吁吁的纸鸢拉了回来一边高声喝道：“奸贼！你究竟为何要犯我孔雀寨？”


连康阳看了看杜果，随后又扫了一眼门内的众人，这才伸出了手来，指着杜果答非所问的说道：“你可以不死。”


杜果一愣，随后见那连康阳又伸手指向她身后的弟兄们说道：“你可以不死，你可以不死，你也可以不死……说白一点吧，你们如果现在投降，都可以不死，除了你。”


连康阳双目冰冷的瞪着纸鸢，随后咬着牙冷笑道：“你，必须要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必死心 抉择下篇


听到了这番话后，众人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纸鸢死死的瞪着这眼前满身邪气的男子，不发一语，而杜果则忍不住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直接么？”只见那连康阳平静的说道：“你们都可以不死，但只有她不行。”


见他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后，紧握着长刀的纸鸢边平复着呼吸边沉声说道：“我认识你么？”


“不认识。”连康阳冷漠的说道：“但是你认识世生，所以你必须要死。”


世生！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之后，纸鸢心中一酸，只见她大声喊道：“他和你有仇？！”


连康阳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他和我的仇乃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不是个记仇的人，所以早就忘了，但是……他做了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原谅的事情，所以，即便他死了，我也要将他这世上所有的亲人爱人全都抹杀干净。”


话说世生在江湖上成名的时间并不算短，早在上个江湖中，孔雀寨五鬼之名更是名扬天下，更有花边消息称，在哪五鬼之中‘黄符世生’同‘鬼剑侠女’乃是热恋中的情侣，此时世生已经死了，连康阳心中恶气难消，于是乎这才在准备妥当之后攻上了水间山，而他最主要的目标便是纸鸢一人。


就在说完了那番话后，连康阳紧盯着纸鸢又冷笑道：“不过，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如果你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只要你在这里亲口发誓同那贼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便可以放过你，否则。”


连康阳竖起右手三指，摆了个毒誓状：“否则你会以这世上最残酷的方式死去，你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解脱，如何？！”


他这话的后两个字发音极重，话刚出口，但见身后阴山部众们齐刷刷的端起了兵刃，那些妖邪怪物似乎也感觉到了连康阳所发出的杀气，于是也跟着仰天怒吼了起来，如今双方实力悬殊，水间山的孔雀俨然已经落入那阴山的屠刀之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做抵抗是否当真会不明智呢？


孔雀寨的寨民眼巴巴的望着那纸鸢，他们的眼神极度复杂，有些人似乎已经开始祈祷，祈祷这丫头别再犯犟，如今生死一瞬，随口敷衍那厮一下又能如何？是啊，发誓又不掉块肉，保住性命才是最主要的啊！


而万没想到的是，纸鸢在听了那连康阳的话后，竟凄惨一笑，就在转头之际，居然毫无征兆的向连康阳窜了出去，两步，仅仅两步便来到了连康阳的身前，在场众人都没回过神来，便见她左手后摆，右手自下而上顺势上挑，长刀刀尖直刺那连康阳的下巴处！


纸鸢没有惊人的力量，所以下手直挑要害，无论你多厉害的硬气功，但从下巴到喉结间的一块肉是永远都无法练成的，只要速度够快，眨眼便可将到从这寸余皮肤直刺大脑，到时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死。


纸鸢这一招速度与力道都十分的惊人，似乎她方才一直在积攒着这一剑的力量，誓要一剑刺死连康阳，而她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连康阳本以修成了魔体，她对人的所有常识，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作用。


电光石火间，只见纸鸢的长刀点在了连康阳的下巴下面，铛的一声，纸鸢右手发麻，这触感竟好像刺在了钢铁之上！纸鸢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连康阳低下了头，长刀被震成了数节儿，纸鸢虎口尽裂，就在这时连康阳一脚横踢，纸鸢连忙双手格挡，但身子仍是一震，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支援当真如同断线风筝般朝后飞去。


多亏了杜果和林若若，两人见机不妙，慌忙使出了全力飞身上前，虽然接下了纸鸢，但仍被连康阳的腿劲震得口吐鲜血，三姐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孔雀寨的兄弟们连忙上前搀扶，而直到这时，连康阳才冷冷的喝道：“你们不会真的认为我不杀女人吧？”


“那你还费什么话。”只见纸鸢挣扎着站起了身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后毫不犹豫的喊道：“别看不起女人啊！恶贼！你以为我会在你的威胁下妥协？你错了！我告诉你，我当然同他有关系！我喜欢他！即便他死了，但我李纸鸢依旧是他的女人！他做的很对！你们这些恶贼，当真是死不足惜，如今你们那老魔头死了，我便替他同你这小魔头拼个玉石俱焚！即便是死了，你们这些邪道也休想羞辱我们！”


纸鸢终于含着眼泪说出了心中的话，当真孔雀寨以及阴山妖魔面前，将曾经羞于言语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她是喜欢世生的，从开始到现在，从那南国深深的地穴中开始，便深深的喜欢上了他。


但如今，这番话是否还是太晚了呢？


不论如何，在听了纸鸢的话后，孔雀寨众兄弟们全都大为感动，同时许多人开始自惭形秽起来，是啊，他们在这生死的面前，还不如这些看似柔弱的女人。


纸鸢的话，给了众人一股无形力量，只见杜果高声赞道：“说得好！！恶贼，你要打便打，休要折辱我们，谁要你这邪道的怜悯？你这诡计，未免也将我们孔雀寨太过小瞧了！！”


一番话说的是正气凛然，孔雀寨众人的斗志也开始复苏，而听了杜果的话后，连康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不是觉得这些人棘手，而是觉得这些人实在讨厌。


死人就要有个死人样子，临死之前，还逞什么强？


于是就在那一刻，连康阳竟然笑了，只见他随手一挥，身边一个趴在地上呈青蛙架势，好像个孩童的妖怪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那怪童的脑袋凭地变大，眨眼间已经好似小半间房屋大小，随后，那怪童猛一张嘴，升满了倒刺儿的长舌猛地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功夫，便从孔雀寨人群之中卷起了一个，活人进口，那怪童两排大牙咬合，嘎吱一声，鲜血四溅，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生命，转眼便成为了烂葡萄般的肉泥。


太快了，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在见到自己的同伴居然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后，许多人的心当真凉了，他们明白，此时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而连康阳正是想对它们阐明这一点，只见他大声吼道：“你说我小瞧了你们？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小瞧了谁！你们听着！我同你们没有私人恩怨，如果你们真的想死我也不反对，但是如果哪个觉得这么死了不值的话，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自己走出来！”


说话间，连康阳手指一挥，孔雀寨门前的地上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沟渠，那是生死线，过了那条线，就意味着自动退出了孔雀寨，从此与其划清界限，性命也因此保住了，反之，如果没有出来的话，一柱香后连康阳便会大开杀戒，将其一个不留的斩杀干净。


比较起秦沉浮的其他弟子，连康阳确实要恐怖的多，这种恐怖并不局限于力量，因为连康阳比任何人都工于心计，他明白人性的弱点，但相对于那心理畸形病态的路成名，他更懂得克制，明白如何能给敌人一击毙命的手段。


于是，在场的三百多名孔雀寨民必须要在生与死间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这个选择的代价，在时间的缓慢流逝中愈发真沉重，甚至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选择留下，就意味着选择死亡，虽然能保住义气，不辱他们兄弟之情，但是死亡就意味着结束此生所有牵挂，其中也包括这手足之情，毕竟他们都没死过，出于一个人来说，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恐惧？


死亡也许并不痛苦，最痛苦的则是等待死亡。


一柱香的时间，原来这么漫长，这么痛苦，众人当时全都面面相觑，死神的脚步愈发临近，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是他们在人间最后的时间了，杜果林若若和纸鸢互相望了望，随后彼此轻轻的笑了笑，她们已经决定了要与孔雀寨共存亡，同时，她们也相信自己的兄弟们与她们一样，纵然是死也不会低头。


可这一次，这几个女人似乎却想错了。


一柱香，让恐惧在人们的心中无限扩大，终于，在时间即将要到了的时候，有人忍不住而彻底崩溃了，只见他哭着举起了手，痛苦的喊道：“我！我不想死！！”


说话间，那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边哭一边走出了人群，而众人瞧他的眼神中，却并没有责怪之情，因为，他们也动摇了。


于是，两个，三个……上百人受不了这折磨而哭着向门外走去，而见到了这一幕后，从来不轻易哭泣的杜果泪水决堤，曾经同他们一起战斗，一起欢笑，一起放肆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她本来以为孔雀寨不会同乱世一般没有情谊，但今天，但此刻在见到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们选择了低头苟活之后，杜果的心中如同被铁锤敲击，那滋味，比她曾经受过的任何伤都要疼痛。


也许，这便是人性？这些人，大多都是受够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而来到孔雀寨的，而如今孔雀寨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安宁，所以他们才要离开？连康阳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为了活命，他们可以放弃曾经的信念，放弃生死与共的誓言，只因他们觉得不值，虽然名义上是兄弟，但他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凭什么要为所谓的同袍之情而牺牲宝贵的性命？


在看着这幅悲喜剧上演的同时，连康阳脸上在笑，但心中却恨意滋生：这就是恶心的人性，如同牲畜，如同蝼蚁，秦大人说的很对，这些渣滓当真没有丝毫存在的必要和价值。


想到了此处，连康阳体内那抑制不住的魔性开始骚动，心中杀意就要突破极限。而就在这时，那孔雀寨中已有近三百人走过了沟渠，留下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那一直爱慕林若若的张大怀也哭着来到了三名寨主的身前。


林若若见那张大怀脸上鼻涕眼泪齐流，便已知他的用意，于是乎，悲伤的林若若轻轻的说道：“你也要走么？”


“四寨主。”张大怀痛苦的哭道：“我，我们对不起你！”


林若若凄惨一笑，也没说话，她并不狠他们，毕竟他们这番选择也没有错。人为了活着，怎么会有错？但是……这股悲伤究竟是为何？


林若若想不明白，而张大怀望了她一眼之后，则领着几名兄弟毅然决然的走出了寨门，至此，孔雀寨内只剩下了三位寨主，她们三人站在门口，望着逐渐远去的弟兄们，心中的孤独与悲伤感难以言表。


陪孔雀寨走到最后一刻的，难道只有她们三个了么？


与此同时，空荡的孔雀寨后院，二当家的卧房之中，许久不见的柳柳萋萋正在哭泣，而小白则手把着房门正要往外走，由于先前受了伤，她的脸色因贫血而愈发苍白，嘴唇颜色暗淡，肩胛骨的位置渗出血来。


柳柳萋萋见她这样还要出去，于是便哭道：“小白姐姐，你现在受了伤，还要去哪儿？”


小白凄惨一笑，随后用虚弱的语气温柔的说道：“你们两个娃娃乖，我现在要去陪另外几位姐姐，你俩听姐姐的话，从床底进密道，等不到我们回来千万别出来，懂么？”


“让我们和你一起去吧！”柳柳萋萋悲伤的哭道：“不要丢下我们，请带上我俩，柳柳萋萋不怕！”


“听话。”小白强撑出笑容，随后喘息道：“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孔雀寨以后就靠你们了，所以，你们一定要活下去，等到……如果‘他’回来了，帮我转告他，就说此生无缘……但也无悔。”


说话间，小白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出门之后便将房门反锁，强忍着悲痛，没有理会嚎啕大哭拍打房门的柳柳萋萋，朝着那孔雀寨大门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门前，留守在寨中的三位女人默默的望着这一切，似乎心中已经陷入了绝望，一柱香的时间早就过去，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对此，她们无话可说，也说不出什么。


而连康阳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迈步上前，以一副抬着头，俯视着这些被他定义成渣滓的猎妖人，他似乎有意要继续折辱这些人，于是便冷哼道：“我问你们，你们为何这么选呢？”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而张大怀红着眼睛走了出来，随即在那连康阳身前跪了下来，哭道：“因为命重要，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求饶的架势是如此卑贱，连康阳心生鄙视的同时，毫不留情地痛骂道：“废物，你好象条狗啊！”


张大怀强忍着眼泪笑道：“是，是，大人说的是……”


林若若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只见她在门口哭着喊道：“够了！够了！！杀了我们吧！不要再折磨他们，不要再……”


“凭什么！！”只见连康阳再次失控而大怒道：“我凭什么要放过你们！就凭你们这廉价的信义？就凭你们这卑贱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而就在此刻，只见跪在他身前的张大怀猛地抬起了头，方才脸上的怯懦表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横眉立目的决意之情！只见他猛地扑到了连康阳的身上，死死的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后回头大吼道：“寨主们快走！！！”


什么？！


林若若三人心中一惊，而就在这时，更让她们感到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就在张大怀动手的那一刻，但见那三百多名寨民齐刷刷的朝着连康阳扑了过去！眨眼便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紧紧包围，随即，震天的怒吼之声响起，回荡在孔雀寨的上空，经久不绝：


“寨主快走！我们来帮你拖住他！！”


“对，快走啊！记着要为我们报仇！”


“你这恶人，实在太小瞧我们了，我等兄弟为了亲人，何惧生死！！”


为了亲人何惧生死。


听到了这些怒吼之声后，林若若只感觉身子一震，随后不由自主的瘫倒在地，本快哭干了的泪水再次涌出。原来他们还在，原来，我们从未失去。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背叛孔雀寨，原来，他们做的这一切，恰是为了赴死。


人群之中，紧抱着连康阳的张大怀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之上，牙齿被震裂，满口的鲜血，但是他嘴角上扬却是在笑：没错，正如兄弟们所说，我们这些人，本就是乱世中的浮萍，受够了厮杀疲惫了风雪，孔雀寨给了我们最后的安身之所，离了孔雀寨，虽然能够保留性命，但是我们还剩下什么？


难道又要漂泊？难道又要痛苦？


不！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为了心中最后一片宁静之所而赶赴死途！


张大怀很庆幸，自己的选择，也是其他兄弟们的选择。此生能拥有这么多的兄弟朋友，当真无憾了！


情谊便是他们的信仰，在绝对的信仰面前，死亡似乎也变得不足为惧了。


这便是孔雀寨让人着迷的原因，因为这里有着人心中最软弱同样也是最坚强的东西。


那一刻，连康阳当真楞了，他在短暂的时间内头脑一片空白，这些渣滓怎么不怕死？怎么没有背叛？怎么……怎么可能？！


就这样，在孔雀寨兄弟们的刺激下，连康阳心中魔性终于混乱，随即爆发了开来，只见那人群之中，数道黑色的光华闪烁！紧接着，百余人连同着附近的阴山弟子被尽数震飞，树木倒塌，空荡的地上，只有连康阳一人站着，他的手中正攥着一条手臂，那是张大怀的手臂。


张大怀被震飞的同时，他的手仍牢牢的抱着连康阳的脖子，而连康阳将那胳膊拽下之后，两道黑气自双瞳窜出，连眼白都被染黑，只见他大怒道：“好讨厌，你们好令人讨厌啊！！！”


一声喝罢，阴山部众伺机而动，同那些被震飞的孔雀寨民们展开了恶战，场面瞬间混乱，厮杀咒骂声四起，而与此同时，连康阳二话不说便猛瞪地面，泥土飞散间，满身魔气的他已经冲到了纸鸢的头顶。


孔雀寨的大门瞬间被毁，杜果与林若若早已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于是使出了全力，分一左一右攻向了连康阳，但她们又如何能抵挡的住连康阳这入魔后的绝强魔功？只见连康阳猛一挥手，两人便被重重的击飞，如同流星一般，射入了远处房屋之中！


轰的一声！房屋倒塌，而就在连康阳动手的时候，激动的纸鸢双眼半闭，已然进入‘无我’之状态，五路快剑合一，以剑指直点像那连康阳的右眼，这一招的速度再一次突破了纸鸢的极限，连康阳只感觉右目一阵刺痛，虽然没有致盲，但眼前金星直冒，于是他心中怒火更胜：“找死啊你！”


说话间，只见他猛地挥出了拳头，直砸那纸鸢的天灵盖，而纸鸢全力使出了一招之后，身子一阵脱力，不自觉的向后倒去，正好躲开了这一拳，但即便如此，她仍被这拳罡所伤，转而倒在了地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纸鸢开始模糊，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小白的声音：“纸鸢姐！！”


纸鸢用余光看到，小白正拼死朝着这里跑了过来，她跑的飞快，几步上前趴在了她的身上大声的哭泣，连康阳冷冷的望着她们，随后说道：“我再说一遍，不想死就滚开。”


“我不走！”柔弱的小白当时不知为何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气魄，只见她抬起了头瞪着那连康阳，就像是一条守护着子嗣的母兽一般：“要杀，便将我们一起杀了吧！！”


“傻妹子……”躺在地上的纸鸢虚弱的笑了笑，你本不用死的，你本来要等着哪个死人回来的……


不过她知道小白的性子，当时她俩的心中早已没有了恐惧，有的，应该只是一丝不舍吧，如此死了也好，起码黄泉路上还能遇到那个让他们心仪的蠢蛋。而一想到世生，纸鸢心中有不自觉地有些酸楚。


连康阳见她们死意已决，心中也没有丝毫的怜惜，心魔翻涌之下，只见他大吼道：“好！那我就成全你们！！”


说话间，只见他双眉一束，夹杂着凶猛魔气的右拳猛抡，狠狠的敲向了纸鸢和小白！


世生啊世生，你现在到底在哪里？看来我们做受不了约定了，在人间当真是等不到你啦……


临死之前，纸鸢和小白闭上了双眼，她们已经放弃，而缘分似乎还没有放弃，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闪电自远方飞射而来，那闪电划破了空气，赶在了连康阳重拳下落之前，狠狠的击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光芒消失，一件铁器掉落在地。


那是揭窗。


世生的揭窗！！

第二百六十五章 泪满眶 宿敌之战


纸鸢和小白没有接到死亡的邀请，就在那一瞬间，她俩只听见头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两人皆是一惊，但下一刻，身上却并未感觉出任何的痛楚，纸鸢想睁开眼睛去看，但却发现自己伤的不轻，五脏俱痛，头内天旋地转，勉强着睁开了双目，隐约间，只见到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驾风而来！


难道我真的要死了么？怎会，怎会出现幻觉？幻觉也罢，只要，只要……纸鸢刚想到此处，便深深的昏厥了过去，而热泪盈眶的小白则已经瞧得真切，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那个让她们朝思暮想的人儿，如今当真回来了！


“世生大哥！！”小白捂着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从死亡世界回来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回来救她们了！


从南国到水间山，世生依靠着燃烧精神之力催动《化生金丹经》的轻功，甩开了刘伯伦李寒山老远，如今终于赶了回来，而他的出现，着实制止了即将发生的惨剧，赶在孔雀寨覆灭之前改变了战局。


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杜果望着回归的世生，欣喜的神情溢于言表：看来地府也不收这个四处惹麻烦的家伙。


见世生突然来到之后，方才的混战竟戛然而止，孔雀寨的弟兄们脸上表情皆是又惊又喜，看来天不藏奸亦不欺善，世生居然真的起死回生了！而大部分的阴山邪道全都震惊当场，他们之中有许多人也认识这个棘手的家伙：就是他杀了他们的师尊，可他不是死了么？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有活着出现了？！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被揭窗飞的连康阳倒退了十余步后，站稳了双脚，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去，发现自己的太阳穴被打出了血，紧接着他也抬头去看，只见当时已经落在了地上，按稳了披肩之后，双目直视前方，在那阴山部众的包围下，十分平静的向着这里走了过来。


当时连康阳的双目瞳孔猛地收缩，头脑一片空白，全然不顾心中那魔性沸腾翻滚，竟死死的愣住了。


纵然此时上前妖魔邪道集聚孔雀寨，但面对着世生，它们居然没人敢上前造次，那一双双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和惊恐，是的，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邪道们感觉到了恐惧。以至于世生一路走来，他们居然下意识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就连那些没见过世生不认识他是谁的妖魔们也不敢肆意攻击，虽然这个家伙身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气’，但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这个家伙极不好惹。羊吃草狼吃羊，人吃狼，它们吃人，而这个来客，明显是比它们更高一层的存在。


小白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昏迷的纸鸢，脸上的泪珠不停滑落，见那世生子啊邪魔们众目睽睽下漫步走来，这一幕如梦似幻，以至于那一瞬间，她竟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但心中酸楚和身上的伤痛却是她醒着的最好证明。


而喜悦与激动则早让小白忽略了那份伤痛，她捂着嘴大声的哭着，丝毫不再掩饰心中情感，世生终于走到了她的身前，见她哭泣，他的眼眶也红了，时隔阴阳生死，他们终于再度相逢，为了这次重逢，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与泪水？


此时的他们心中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儿想要倾诉，但在重逢的那一刻，千言万语终归汇成了一句话，世生忍住了悲伤，随后含着眼泪对着小白微笑着说道：“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不，没晚。”小白泣不成声不住的点头，也哭着撑出了一丝笑容沙哑的说道：“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就在那一刻，就因那句话，长久以来压在世生身上的所有重负终于烟消云散，孔雀寨的弟兄们直到此时才回过了神来，只见他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神话，这小子的经历简直就是个神话！！


兄弟的回归，让孔雀寨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当时的环境和局势，世生对着大家以及远处的杜果和林若若点了点头，之后俯下了身子，握住了纸鸢那纤细的手腕，还好没事，她只是因为受了很重的内伤，气血混乱而昏厥过去，这伤势并不致命。


想到了此处，世生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梦境里面的事当真没有发生，但是如果世生再晚上半刻的话，恐怕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但不论如何，世生还是阻止了噩梦成真，这让他心里十分的安慰。


不过，他也明白眼下绝非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于是，他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对着他温柔的说道：“道歉的话一会再说，给我些时间，先让我打发了这些恶人。”


小白坚强的点了点头，只要世生没事，她哪还有什么奢求？


于是，世生伸手捡起了揭窗之后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环视四周妖魔，脸上没有一丝的惊恐顾虑，而那些阴山邪道们在同他视线相遇后，脸上竟不自觉的渗出了冷汗，这理由很简单，因为秦沉浮是他们的神，而世生，则是杀死那位‘神’的人。


当然，除了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正是连康阳，此时此刻，连康阳终于从呆滞的状态恢复了过来，而他恢复了理智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那一耳光下手极重，竟将自己的嘴巴抽出了血来！连康阳为何自残？原因是他想证实这一切是并不是自己的臆想，而在发现世生果真是真实存在的之后，连康阳冒着黑气的双眼竟流下了两行热泪！


阴山弟子们安静的吓人，大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连康阳就这样流着眼泪又笑了出来，他的笑声由小渐大，一边笑，一边好像个疯子一般的碎碎念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没有死，你还没有死啊，这样我便能，这样我便能亲手的干掉你，亲手的干掉你啊！！！”


在体内抑制不住的魔性翻滚的促使下，连康阳张开了双臂仰头大笑，雪白的牙齿上挂满了鲜血，看上去十分狰狞。秦沉浮是他的梦魇，而因无法为秦沉浮报仇，那份的痛苦一直在折磨着他的心灵。所以如今在见到世生复活之后，他并没有惊讶这究竟为何，相反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活了，自己终于能亲自再次把他杀死，天下间哪里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


伴随着这阵如同鬼哭神嚎般的笑声，连康阳身上魔气更胜，两股黑气自他脚下窜起，围绕着他的身子不停旋转，黑气之中，连康阳身上纹的诸多符号随之发光，竟透过了重甲，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而眼见着这不远处的邪道，世生感觉得到，这也是个进入了‘神之领域’的高手，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不祥之气，让世生十分熟悉，有些像是‘灵子术’但却有不完全是，因为这股气内似乎夹杂着比秦沉浮更加浓重的残暴邪念。


他是谁？世生心中出现了些许疑惑，心想着怎么才不到一年的光景，阴山中又出现了这么强大的敌人？


而就在这时，身后小白及时提醒道：“这人，便是连康阳？”


“你是连康阳？”世生心中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连康阳是个相貌猥琐的中年飞头鬼，怎么会这般的俊朗勇武？啊，我明白了，原来之前的他一直带着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


与此同时，世生忽然又想起了多年之前在海螺中从陆成名那里偷听来的话。看来，现在的连康阳应该已经拿回了自己真正的身体了，所以才会这么强吧。


将到了此处，世生便发自内心的惊叹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当真变了个人似的啊，竟越长越……”


世生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哪成想连康阳突然发难，众人只感觉一阵刺目的狂风骤然而起，紧接着连康阳的身子猛地消失，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轰’的一声！


脸上挂着狰狞笑容的连康阳已经攻到了世生的身前，但见半空之中的他双腿微曲，左臂后伸，右手成爪，自上而下，夹杂着绝强的魔气朝着世生的天灵盖猛拍了下去！


而见他突然发难，因为小白和纸鸢就在身后，所以世生也没有躲避，于是他当机立断，瞅准了时机，右手犯握揭窗向上迎去！


彼此双方的所有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连康阳的利爪同世生的揭窗相碰，这才发出了方才那‘轰’的一声！由于双方气劲刚猛，在互相撞击之下，一股气浪骤然出现，飞沙走石间，附近的树木剧烈摇晃，折裂，单反修为稍低一些的，无不因这气浪的冲击而向后倒去！


而因为小白和纸鸢就在身后，她们已经再禁不起伤痛，所以世生在迎击的同时，双足踏地，猛地催动了精神之力，保护了纸鸢和小白不收波及的同时，双目猛瞪右手猛抡，硬生生的将那连康阳给甩了出去！


这连康阳的力道虽猛，但比较起地府战神钟圣君却还是差了一截，所以，在逼退了连康阳的同时，世生一松手，在揭窗失去控制的一刹那，左指以肉眼很难分辨的速度在右手掌心快速的钩画了一道符咒，紧接着，右掌猛拍还未来得及掉落的揭窗，彭的一声，揭窗化作一道黑光，直射向哪连康阳的前胸！


半空中的连康阳紧咬牙关，右手朝前一抓，竟将那揭窗硬生生的抓在了掌心之内，而就在这时，世生已然抓住了机会，转身抱起小白和纸鸢，飞身起跳，稳稳的落在了远处的杜果与林若若身前。


世生放下了两人，随后对着杜果林若若说道：“两位姐姐，她俩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你们小心，我去去就来。”


林若若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世生当真成长了，再不是曾经刚到孔雀寨时的那个不善言辞的木讷少年，如今的他，俨然成为了孔雀寨的希望，亦不负身上‘救世者’之名。


而杜果则擦了擦眼睛，十分感慨的微笑道：“你这命大的小子……千万要小心啊！”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猛地转身起跳，在半空中猛地击出一掌！


原来是那连康阳再次攻来，眨眼间，两人你来我往，已在半空之中过了十余招，表情狰狞的连康阳出手狠辣，且见他左爪上翻扯向世生咽喉，而右手握着揭窗，以十分刁钻的角度直取世生的左肋！


而世生先一侧头躲过了那一爪，随后运力与左手，顺势抓住了揭窗，而正因这一抓，世生的身上露出了破绽，连康阳趁机一脚登出，正踢在世生的小腹之上，世生吃痛之余，左手猛一发力，借着向后翻飞的势头夺回了揭窗，同时右手一翻，一根头发化作金光朝着连康阳眉心点射而去！


有时候，历史总是会出现惊人的巧合，时隔了多年之后，两人再次死斗，依旧如同第一次交战那般焦灼。


不过此时不同彼时，这场由两个同进入了‘神之领域’的高手之战，其气势当真动地惊天，孔雀寨周围的森林已被此战而变得一片狼藉，那些阴山弟子和孔雀寨寨民们因为他们的战斗而忘记了交战，那一刻他们抬头望去，只能瞧见两道光芒飞速碰撞，因为对抗而产生的气浪一波又一波的传来！


太强了！无论人还是妖魔，在场的所有存在皆被这已经超出了‘人’之范畴的战斗而感到无比震慑。


因为方才的最后一击，世生和连康阳这才彼此后退且落在了地上，世生吃了连康阳一记重脚，小腹火辣辣的疼痛感不住传来，如果他没有用精神之力防御的话，这一脚恐怕早已将他的肉身蹬碎。


而连康阳也没有全身而退，世生方才的最后一击实在太快，以至于那根头发狠狠的钉在了他的眉心之处，虽然有魔气护体，身体没有因此受到束缚，但连康阳仍感到头痛欲裂。


世生吸了一口气，转头吐了口吐沫，这才握着揭窗缓步上前，对着那满身杀气的连康阳说道：“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强，却是比那小邪魔陆成名强了百倍不止，简直能和……”


“闭嘴！！！”头痛欲裂的连康阳猛地大吼道：“你不配说出那个名字！你不配啊！！”


世生见连康阳身上魔气汹涌四溢，便忍不住叹道：“你是想报仇么？”


“你夺走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我要让你血债血偿！！”体内的魔气早已控制不住，连康阳的愤怒愈发的激烈，此时的他，只想杀掉世生，将其挫骨扬灰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而他的这幅神情，世生并不陌生，他明白，这是被心魔所控，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样子，于是在听完了这番话后，他便平静的说道：“我确实封印了秦沉浮，你要报仇也无可厚非，因为你有这个力量，但是那些曾经被你们杀死的那些无辜的人呢？难道他们就该死么？”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连康阳和秦沉浮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他们的心中只有自我的利益，为了自我却全然不顾他人的性命，他们觉得自己的冤屈和悲愤必须要有人来陪葬，但是却没有想到，被他们杀掉的那些无辜之人，他们的冤屈和悲愤又要由谁来结算？


经历了生死之后，世生当真领悟了许多，所以此时才会如此感慨，但是连康阳早已被心中之魔所吞噬，又哪里会听他这些‘废话’？


于是，连康阳狰狞的咆哮道：“那些牲畜的性命，又如何能与大人相提并论？！对我来说，大人便是一切，所以，今天我要杀掉你，随后完成大人未完成的心愿，毁掉这个恶心的世界！！”


而秦沉浮，当真想让连康阳毁掉这个世界么？答案是否定的，也许想让连康阳毁掉世界的，只是那再他心中居住的‘魔’，心魔作祟下，连康阳在心中幻化出了一个虚构的秦沉浮，那是他扭曲的信仰，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世生轻叹一声，现在的他早已明白，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会真正的互相理解，也许这便是五蕴催生，催生诸多痛苦，而他们都在五蕴之中，自然无法逃脱。


于是，世生也不打算再同那连康阳多言了，只见他右手一甩，揭窗卷起了地上落叶，落叶飞舞间。世生叹道：“看来我们都无法理解对方，那好吧，你为了秦沉浮而要向苍生复仇，而我，也会继续为了守护那些无辜的人和心爱的人而战，如此，那便动手吧。”


一直以来，世生都是为了‘守护’而战，他并不想杀人，即便是对秦沉浮，如果不是秦沉浮先迫害他们的兄弟，又想以邪阵毁灭八荒的话，世生又怎会同他拼死而战？可即便如此，在连康阳的眼中，他仍是个罪大恶极的恶人，所以世生不想再辩解，现在他能做到的，只有拿起武器继续抗争。


而就在那一刻，连康阳忽然又大笑了起来，只见他双拳紧握道：“好讨厌，好让人厌恶的嘴脸！你以为今天你还能逃过一劫？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力量！！”


说罢此话，只见连康阳泛黑的双目猛地发出了一道强光，紧接着重甲碎裂，一股黑气取而代之，瞬间将他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康阳的身子开始颤抖，慢慢的弯下了腰，佝偻了起来。


脚下土地开始颤抖，世生紧锁双眉，望着连康阳身上的异变，心中不由想道：这是什么力量？怎么会如此的诡异！？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扭曲心 魔之五衰


重甲碎片掉落在地竟深入土层半寸有余，由此可见这幅甲胄之分量着实重的紧，但是世生当时却没有分神这重甲的斤两，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了那取代重甲包裹连康阳身体的浓重黑烟之上。


那些黑烟如同盔甲般将连康阳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余那嘴角处有些须缝隙，那厌恶的缝隙形成了一个上翻月牙状，乍眼一瞧，就像个无比诡秘的笑容。


如同凌乱丝线般的黑气飞速蠕动，丝丝缕缕向上招摇，好像拥有生命一般。


这家伙化魔了？！


世生紧锁双眉，此时连康阳的变化同当年陆成名化成肉身魔时十分相似，但是这股‘气’却要比那肉身魔不知强了多少倍，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但那股魔化之气仍让世生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焦虑感。


黑烟之下，陆成名身上的纹身符号开始闪烁，若隐若现间，那些怪异符号所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弱，到最后，终于完全被黑暗所覆盖。


与此同时，远处一些离他稍近些的阴山弟子身上，竟随之出现了奇怪的反应，一名目瞪口呆的阴山弟子忽然觉得手指一阵刺痛，等下意识低头望去的同时，心中随之一惊！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燥且生满了皱纹的手掌，皮包着骨头，就好像是行将朽木之老者的皮肤，那弟子愣了一下，紧接着，只听旁边的师兄弟们也发出了阵阵惊呼，那弟子回头一瞧，竟忍不住惨叫了起来！


就在这眨眼之间，身边的所有同门，如论男女妖魔，竟全都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衰老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在场众人无不惊骇，紧接着，他们的心中先后涌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这是因为大师兄……


没错，他们身上所产生的变化，正是因为连康阳的魔化所致，咱们前文书曾经提到过，连康阳同秦沉浮一样，皆是肉身成魔之体，但由于他的修为悟性没有秦沉浮那么超尘脱俗，所以，在冲破‘巫’之境界的时候走火入魔，虽然有秦沉浮出手相助保全了他的性命，但在这阴错阳差之下，他的‘魔道’却另辟蹊径，朝着与秦沉浮不同的方向发展开来。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换’字。当年秦沉浮见连康阳以巫换来的‘魔’太过强大，凭连康阳的心智根本无法将其控制，一不小心便会备魔性反噬而失去神智，到时便会沦为‘魔’的傀儡变成走肉行尸，所以，秦沉浮这才传他飞头秘法，之后斩下了他的头颅，将那躯体封在了血池之中。


而他身上那些怪异符号，正是秦沉浮为其纹下的封字巫言，其目的便是要限制这身体之中的‘魔性’，而如今在暴怒之下，失去了理智的连康阳任凭魔性暴涨，终于，让自身魔气冲破了限制，肆意的沸腾起来。


已知的‘魔’中，抛去那万中无一的秦沉浮暂且不说，陆成名的‘魔’性是障毒，而连康阳的魔之威力又与他不同，虽然同为巫术所化，更偏向于‘夺取’。


连康阳为其取名为‘天魔五衰’。在这种诡异的魔气之下，四周的万物之气都会被这魔气夺取吸收，草木枯萎土地干涸风化，生灵之气迅速萎缩，当真是一种极为可怕的魔气。


连康阳也知自己的魔性霸道狠毒，如果运用得当，其产生的力量着实惊人，但讽刺的是，这种魔性却与他的人性向违，因为连康阳虽恶，但却是一名极为仗义的人，对自己的同伴视为手足，这也与他在郑台郡的那段当兵生涯有关，他明白，一旦自己被魔性吞噬便会失去理智，到时无论同门还是敌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他一直在克制，但是可悲的是，如今的他心魔深重，三毒齐聚间，为了自身虚构出的秦沉浮‘遗志’与‘复仇’，终于按捺不住，被体内魔性所吞噬，紧接着理智不再，只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报仇。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所以，在场众人便遭了殃，见大师兄的魔气居然会又夺取他们生命的恐怖效果之后，阴山弟子们登时炸了窝！那些已经中了魔气的弟子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捧着脸，身上吱吱冒烟，如火焚身般的痛苦，那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而在见到这般惨象过后，哪里还有人敢再做停留？


于是，阴山弟子们为了保命，只得如同无头苍蝇般连滚带爬的四下奔逃，没了连康阳的指挥他们变成了一盘散沙，而杜果在见到这一幕后，慌忙蹦起了身，大声吼道：“兄弟们，进寨！！！”


孔雀寨的数百弟兄有一些人也被这魔气所伤，在混乱之中他们忙逃回了孔雀寨，进寨之后仍不安全，为了大家的性命，所以在杜果的指挥下，捡了条性命的他们纷纷朝着更远的后院撤退。


杜果林若若和小白没有走，她们只是站在远处，坚定的望着这场战斗的发展，这场战斗事关孔雀寨的生死存亡，世生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斗，她们又怎能离去？


望着狼藉一片的水间山顶，还有那被毁近半的孔雀寨，小白并没有祈祷，因为她相信世生，相信他定能力挽狂澜，打败那疯狂的恶人。


是的，因为她们相信，邪终究不能胜正。


很快，方圆数十丈内，再也没有了任何观战之人，地上横列的尸骨也因连康阳的‘天魔五衰’之气而被吸成了干尸，狂风吹过，那些尸体纷纷碎裂。而世生，则手持揭窗屹立于狂风之中。


望着浑身黑气，佝腰偻背的连康阳，世生紧缩双眉，如同对抗曾经秦沉浮的灵子术一般以精神之力保护身体，但即便如此，在这漫天魔气之中，他的周身上下仍冒出了丝丝白气。


“好霸道的力量。”世生由衷的说道，他在这股气中感受到了愤怒和绝望的情感，连康阳精神之力的来源，莫非就是以此情绪来催动的么？


而此时的连康阳已经被心魔吞噬，哪里还能再同他对话？漆黑的魔气遮蔽了他的双眼，在他朦胧的眼中，世生的身影开始模糊，他说的话听在耳中以不能分辨，如同蚊蝇翻飞，让连康阳更加的愤怒。


于是，连康阳猛地四肢着地，抬起了头的同时，世生只看见了那他诡异笑容瞬间来到了眼前！


轰的一声！


连康阳缠绕着魔气的双抓只击世生前胸，单以速度来看，连康阳已经超过了此时的世生！情急之下，世生只能双手分别握住揭窗两端，将其横举胸前，巨响过后，世生双脚离地，竟被那连康阳狠狠的撞飞了出去！！


如果自百里高空向下俯视的话，当时的水间山顶凭地出现了一道黄烟，连康阳推着世生，经过一路撞击，深林密布的树木被这股气力拦腰打断，直到于悬崖口停下之时，从孔雀寨寨门到此，竟被硬生生的撞出了一条道路！


果然好强，这撞击让世生只感觉体内气血沸腾，喉咙一痒，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就在退到悬崖口的时候，世生双脚猛地发力，狠狠的踏在了地上的同时，双手手背青筋暴起，只见他大喝了一声：“哼！！”


揭窗猛地一震，将那连康阳震退了出去，且见那丧失了心智的连康阳发出了一声怪叫，紧接着，身子如同猿猴一般在空中翻滚，落地之时，四肢借力再次朝着世生射了过来！！


世生深深的感觉到了连康阳的变化，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股力量确实人间罕见，但他却无法驾驭，只能被这力量所控制而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野兽！凭借着本能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魔气冲天，世生只能拼力反击，左手掌心符与右手揭窗残影舞动，同那入魔的连康阳在悬崖边缘死斗，一时间，狂风大作，悬崖远处云雾飞散，水间山附近的百兽皆惊，鸟儿成群向远方逃飞而去。


那些逃到了山下的阴山弟子们身上已被汗水打湿，他们喘着粗气，一边擦着额头冷汗，一边抬头望去，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但山顶电闪雷鸣般的响声以及那股要命的魔气仍让他们瑟瑟发抖。


这哪里还是人的战争？老天爷，从打何时开始，人间居然变的这般混乱了？


山顶的战斗仍在继续，世生同连康阳已经你来我往斗了数百回合，他发现，这连康阳入魔之后，体内魔气当真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架势！恐怕，这也与他交换的‘条件’有关，为了换取力量，情愿放弃一切么？！


好个疯狂的家伙！！有这般力量，为何不能用在造福苍生之上呢？！要知道此时太岁已经来到了人间，这个美好的世界即将面临毁灭之危，多少心中向往着美好的无辜人会因此丧命，前往那个冰冷的阴市，前往那也许不会再有的轮回，那是何等凄惨而又寂静入骨的悲哀，为什么，为什么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凡人仍难逃执念而要拼死相斗？


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对世界的绝望？别开玩笑了，只要还活着，这世界就没有真正的绝望！！


愤怒的世生大吼了一声！一挥手，揭窗向上翻飞，而下一刻，世生的双掌已经画好了两道符咒，就在此时，连康阳漆黑的利爪划破空气而来，世生双眉竖起，双掌同样划破了空气猛击了过去！！


两人四掌对轰，两股气浪相撞，彼此身后的岩石碎裂，雷鸣之声再度出现！


仅以力道来说，两人此时应该处于伯仲之间，双方的精神之力开始博弈，而就在他们的死斗陷入了焦灼状态之时，世生忽然感觉到手心一阵刺痛，虽然力道相似，但世生的双手因为紧贴连康阳的力爪，在他那诡异的‘魔之五衰’的影响下，虽有精神之力的保护，但仍被吸去了不少的血气。


双手开始变皱的同时，世生情急之下暴喝一声：“揭窗！！”


说罢，应世生精神之力的催动，那空中的揭窗猛地转头，狠狠的轰在了连康阳的后脑之上，咣当一声，但见连康阳脸上那道黑气的裂口之内，雾状的鲜血喷出，他还是受了伤了！


接着这一击的力量，世生双足离地，狠狠的蹬在了连康阳的前胸之上，黑烟四起，世生借力抽出了自己的双掌，可他万没想到，此时的连康阳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楚，纵然受了内伤，但仍如同猛兽一般，一拳轰在了世生的太阳穴上！


包裹着魔气的拳头劲力十足，世生只感觉颅内一阵轰鸣，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重重的轰飞！他飞的很远，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重重的落在了一处山下的水潭旁边！


土地被轰出了个大洞，世生刚要挣扎站起，那连康阳如影随形竟扑了过来，渐渐的，世生落了下风，这股魔气真的太强了，而且世生因顾及那魔气的侵蚀，不能再以肉掌相搏，就这样，两人自山顶打到了山下，在山下再次陷入了苦战。


世生陷入了被动，长久下去，他的力量终有耗尽之时，而连康阳的魔性反之越来越强，想要赢他，当真难上加难，于是，世生且战且退，又过了数百招的光景，世生的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杀，杀，杀！！”失去理智的连康阳嘴里不停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那声音如同尖刀刺耳，当时的他只想将眼前的世生杀死，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恢复正常，一路猛攻，身上的黑气向后迎风飞舞，久战之下，连康阳只感觉到胸中挤压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所以在那一刻，他身上黑烟剧烈翻滚，瞧准了世生的一个破绽之后，双手分左右向后一抻，身体也随之半弓绷紧，紧接着，只见他大吼一声，两爪已被黑气笼罩，十指不分，犹如两团火焰，夹杂着全身的力道朝着世生的两边太阳穴拍了下去！！


这力道实在太强，如果不躲的话，即便有精神之力也难逃重创，然而不知为何，就在这种情况下，世生居然没有躲闪，当时的他双目一愣，似乎看到了什么一般，以至于竟然不躲不闪，而是大吼了一声，将双臂夹在了自己脑袋两侧！


黑光一闪，由一个圆点瞬间扩散，地动山摇间，世生以双臂硬生生的将连康阳的重击挡了下来！然而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双臂皮开肉绽，鲜血止不住的滴落在地。


世生为何不躲？难道他已经没了气力？或者他已经放弃了么？


当然不是。


世生之所以不躲自然有他的理由，他很明白，自己就算当真死在这一击之下也不可能再躲，因为他方才已经发现，如今的他已经来到了孔雀寨后山的地界。


往后十余丈，出了这篇小树林，便是孔雀寨弟兄们的墓地。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路打到了这里，所以，世生又怎会继续后退，让这场战斗破坏那些死去兄弟们的遗骨呢？


一想起石小达和那些兄弟们，世生的心中便满是感慨，这不是悲伤，而是他的力量，他答应过石小达他们要连他们的份一起，保护孔雀寨的安危，所以他又怎能后退？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猛咬牙关，一头撞在了那连康阳的脑袋上，彭的一声，连康阳向后跳去，匍匐在地抬起了头，望着世生继续发出类似诅咒般的怪叫之声。


而世生当时则苦笑了一下，额头撞出的伤口渗出了血来，那血顺着鼻子流到了嘴边，世生望着那失去了理智的连康阳，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轻叹道：“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愤怒了，因为我们真的很像。”


连康阳那还能听懂世生的话？当时他只见那眼前的朦胧人影甩了甩双手，似乎在同他说些什么，但不论如何去听，流入耳中的仍是一些噪音，而世生似乎也没管他能否听懂，仍是自顾自的说道：“从你的气中我能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你的情感，你最初的心愿其实也是，也是‘守护’吧。只可惜，只可惜现在的你已经迷失了最初的路，所以，很遗憾，我必须要阻止你了。”


连康阳和世生确实很像，他们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宝贵之物而战斗，巫的另一面便是魔，这话确实很对，命运捉弄之下，连康阳没有能过自己心魔的一关，这才扭曲了灵魂，最终，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削最讨厌的那种人。


曾经的他为了给同门寻回公道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今天的他，却因心魔而妄杀了诸多同门。


世间悲剧不过于此，在时间的流逝下，我们或多或少的，都变成了曾经讨厌过的哪种人。


世生能感觉到连康阳的痛苦，所以他也不忍心再让他沉沦下去，说到了此处，世生若有所思的回头望了望朋友们墓地的方向，随后转回了头来，轻叹道：“让我来结束你的痛苦吧，以我这经历了生死所悟出的东西。”


说话间，只见世生以右手结了个剑指，沾了血血后，在自己的额头之上勾勒出了一道复杂的符咒。


而就在这时，那连康阳嚎叫了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他却没能近世生的身，因为就在他起跳之时，世生十分平静的闭上了双眼，随之低下了头，双掌合十于胸前，嘴唇蠕动，一段经文随之脱口而出。


连康阳的速度已经突破了极限，但就在那一刻，他当真听见了那段完整经文，而不是杂音，经文之声响起之后，世生的脚下猛地涌出了一股红红的火焰！那火焰冲天而起，竟将连康阳硬生生的挡在了火圈外围。


那是地火诗篇！世生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放火焚烧自己？！


失去了理智的连康阳望着眼前大火，不知适合情况，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红彤彤的火焰颜色居然产生了变化，那红色渐渐变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居然变成了摇曳的灰色！


而就在这时，灰色的火焰猛地分开，熊熊灰焰之中，衣玦舞动的世生我着揭窗，邪笑着同连康阳对视。


连康阳并没有发现，此时的世生身上已经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首先，他的肤色变得无比苍白，而额头却是一片漆黑，那抹黑色掩盖了印堂，一直满眼到双目下方，漆黑之下，拿到红色的符咒愈发眨眼，手臂血管浮现的同时，十指指甲也开始变长，但最惊人的，还是那气质上的变化。


此时世生的两只眸子里，瞳孔缩小，竟然散发着鬼魅一般的阴森，而嘴角上弯，舌尖缓缓的伸出，舔了舔额头上流下的血迹，随后，他在火焰之中缓缓地抬起了右手，用揭窗直指那连康阳，轻笑道：“礼尚往来，我也让你领教一下这来自死亡世界的力量。”

第二百六十七章 阴风起 鬼域珈蓝


是的，此时他脸上挂着的，的确是‘邪笑’，原来世生还会流露出这种怪异的神情。


灰色的火焰迎风摇摆，随风呼啸，而世生正立在那风与火之中，油墨似的一抹漆黑盖住了小半张脸，对比之下，那两只眸子里的神色更显妖异。


世生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好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鬼气，就连缠绕着全身的风声听起来也似厉鬼哀鸣。


可丧失了理智的连康阳又如何会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此时见眼前的‘人影’终于从火中出来，如同凶兽般的他嘴里登时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浑身魔气再次涌动，身子猛弓，随后四肢发力，沙土飞扬间，再次如流星般朝着世生撞击而来！


连康阳的魔气已经提升到了骇人的境界，一路扑来，四周的花草树木迅速枯萎，连脚下的泥土都被这魔气风化成了黄沙！


而世生眼见着这股犹如雷霆之势的风沙朝着自己射了过来，黄沙之中，那化身成魔的连康阳发出索命的咆哮，不过世生并没有躲闪，相反的，只见他一把将揭窗插在了地上，随后双膝微曲踏稳了土地，双目圆睁间，苍白的皮肤下泛青的血管清晰浮现，只见他右掌前伸成掌，一咬牙，竟硬生生的接下了连康阳带着魔气的爪攻！


咔嚓，轰隆！！


惊人的气浪再度出现，随后更激发起了尘暴，黄沙漫天，四周树木尽数连根拔起！灰色的火焰瞬间熄灭，只余下三三两两的火星散落一地，世生破烂的披肩飞扬在身后，猎猎作响。


连康阳的佝偻的身子仍停在半空之中，他的历爪同世生的右掌击在一起，黑烟魔气再次蠕动，誓要将世生的生命吸吮的一干二净！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能如愿以偿。


如同具有生命的黑气顺着世生的手掌蔓延到了他的臂膀之上，但是先前那种白烟却并没有出现！直到这时，连康阳的本能终于让他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因为他的魔气，竟对世生忽然失去了作用！


这一爪传来的触感，竟好像打在了岩石或者尸体上一般！而世生虽然被这爪劲震伤，嘴角鲜血滑落，但是那抹嘲讽似的阴森冷笑却并没有消失，只见他对着有些搞不懂状况的连康阳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好像在同一名死人战斗？”


连康阳仍没有听清他的话，他当时只是觉得世生的右掌猛地发力，猛地扣住了他的爪子，五根尖锐的指甲插入魔气之内，随即，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骤然而起！那是何其的寒冷？寒风吹过，以至于四周因魔气所化的黄沙之上竟被覆上了一层白霜！


这绝非是《化生金丹经》道法所唤来的风！虽然世生的手势还有些卷枝剑术的影子，但这股风却绝非是人间之风，反而像是鬼魂煞气所带来的死亡阴风！


那股寒风由世生的身上所发，将缠绕在他手上的黑气吹散之后，更顺势朝着连康阳的爪上卷去！连康阳只感觉到右掌一寒，漆黑的魔气竟被那股阴风扯散，从而右手再次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当真让连康阳大吃一惊，在本能的驱使下，连康阳发出了一声怪叫，忙撤开了手臂，只听噔噔蹬三声，他踏着黄沙向后倒退了四五丈，随后四肢抓地如同受惊了的野兽一般朝着世生发出了阵阵的低吼。


而在击退了连康阳之后，世生用满是青筋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对着不远处的连康阳说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的‘魔气’充满了吸取万物生命的觉悟，不过，却能只对活人有效，所以为了打败你，我只能让自己再‘死’一次了。”


世生这一次之所以没有被连康阳的魔气所伤，正是因为他现在身上的变化，正如他方才所说，他现在已经又一次的‘死’了。


当然，他现在的‘死’绝非真死，而是借助了自己正法天启的力量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的生命气息。


这正是他阴曹地府走了一遭之后所领悟的新的力量！


钟圣君曾对世生说过，他的精神之力虽然可以控制‘气’的变化，但他心中对‘气’的理解仍有局限，就像处于宝山之中却不知如何取宝，明明已经拥有了不俗的‘精神之力’却不知该如何将其发挥最大化。


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世生虽有正法天启，也进入了‘神之领域’，但是所用之法大多仍是曾经在斗米观所学的道术，斗米观道术虽能借助五行之气，但天下之大，三界正法又怎么会局限于此？


天地虽化于五行，但五行始终化生于在‘阴阳’之后，所以想要借助更强万物的力量，便要以精神之力追根溯源越过五行再求变化。就比如钟圣君的‘鬼神之力’来说，其性属阴，虽不脱离五行，但却是五行之上的深层力量，所以才会如此霸道强绝。


而经过了钟圣君三天的倾囊相授，世生接受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理念，不过各人悟各道，精神之力全凭自己的感悟，所以钟圣君对他只是引导，帮助他领悟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在阴间之行后，世生看遍了地狱惨象，感觉众生无边苦难的同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心，于是精神之力开始运转，后经钟圣君点化的契机，这才终于悟出了更强的力量。


世生的这种力量，名为‘鬼域珈蓝身’。是他通过毕生所学所创出的独特符阵，之所以说是‘符阵’，因为此法以符咒之力在自己体内化阵，随后以地火诗篇，也就是《三花三叶经》换来地火焚身，借此焚尽自己火气，从而达到暂时进入‘鬼魂’的状态。


地火诗篇本是地藏经卷，乃是鬼魂修道的法门，属愿力，其中蕴含了无量禅机。对于现在的世生来说，千万禅机不过两字守护，生死一瞬道心不灭，纵然烈火焚身又能如何？而他的觉悟，也正同那经文禅机相符，所以有这愿力在身，那地火只是焚去了他身上的火气，却没有伤害到他的身体。


‘火气’是人生存之根本，只有鬼魂才没有火气，所以世生以地火为引，在以符咒之力护住了自身三魂，便将一身火气驱逐干净，进入了不人不鬼的‘阴身’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世生可以动用鬼之‘煞气’，虽然不是鬼神之力，但却无限接近鬼神之力，连借来的狂风都是冰冷刺骨的阴风，由此让自己的力量大幅度的增长。


当然了，这阵法说来简单，可真要实施却是难上加难，想想世上也许只有世生这种有经历了生死变故的感悟，外加无比坚定的道心之人才能办得到吧。


而且，这新的力量极度危险，因为这应该已经属于了天道异数的范畴。此时的世生体内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迹象，连呼吸都消失了，全凭着精神之力支撑，世生明白，这种危险的法阵，最多只能维持大约三至四柱香的时间，一旦过了这个极限，无疑会假死变真死，到时候即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但这些时间应该也够了。


第一次使出这种力量之后，世生只觉得体内犹如狂风呼啸，体温消失了，但他却并没有感到寒冷，那种感觉十分奇妙，难道这就是类似钟圣君的‘阴之力’？在这种力量之下，让身体乃至心中情绪都产生了变化，他望着自己的右手，阴风吹过，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周围的阴气。


虽然阴性属负，包含着万物的负面情绪，但是此刻世生却无比肯定自己可以驾驭这种力量，阴与阳本是相生，负面的情绪并不可怕，只要运用得当，也变成正面的力量而造福苍生！


而魔化了的连康阳死死的盯着世生，显然他想不通这家伙为何变了个人，不过他心中的愤怒仍没有减弱而是越发强烈，因为他那有瑕疵的魔化，所以魔性得不到任何控制，虽然得到了力量，可血肉也被这魔气蚕食，不过连康阳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拿去吧，只要我有，所有的都拿去！我要报仇，我要杀了所有的垃圾，只要别让我忘了大人，剩下的，全都拿去吧！！


那是连康阳心中的觉悟，在这觉悟之下，精神之力的魔性找到的更大的温床，从而疯狂滋生，只见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再次加剧，黑气翻滚，如同倒刺般在他的身上此起彼伏，他的身体，竟凭地变大了数倍，身体再也直不起来，更加像是一只凶猛的妖兽！


就好像是一身真正的盔甲！溢出的黑气飘散在身后，犹如扭曲的披风，脸上的笑容愈发上弯，再吐出来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成天团的黑烟。


由于世生的死亡阴气作用下，四周的树林已经皆被蒙上了一层白霜，仿佛节气忽然变换，而在这白色的世界里，浑身漆黑的连康阳煞是扎眼，但见他剧烈的喘息了两声之后，抬起了头放声大吼，随即再次起跳，身子虽然以到半空，但脚下黑气却仍连在地上。


而通体苍白的世生见他再次发难，也将心一横，随即一把抽出了身前揭窗，踏着白霜高高跃起，一黑一白，一人一魔的战争再次展开。


黑与白的身影在半空中不停交错，空气震荡，激起漫天霜雪！


同为守护，但结局却是天差地别，由此可见力量不分善恶，存在善恶的，只有人心之执念而已。


连康阳的魔性不停的增强，身上黑气蔓延而出，如同十余条长鞭朝着世生狠命击打，而世生以如刀阴风将其逐一击散，两人的战况焦灼，仍是难分难解，不过连康阳的魔性虽然没有极限，但他的肉身却有。


此时此刻，魔气之内的肉身终于要到达极限，再任凭魔气滋生的话，恐怕便要失去所有，连康阳虽然已经没有了神智，但内心之中最后要保留的一丝执念仍在，那是记忆与复仇的心，如果连这两样都被他的‘魔’所吞噬的话，连康阳注定只能变成一个任凭本能而生存的‘肉身魔’。


当年的陆成名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在魔气即将要吞噬他的记忆之时，连康阳的体内本能的发出了抗拒，以至于身体一僵，出现了微弱的破绽，而世生瞳孔精光一闪，正好抓住了这个破绽，于是，就在那一瞬间，世生一把扣住了连康阳的左腕，在施展了‘鬼域珈蓝身’后，世生的心性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脸上表情阴森，那怪异的笑容更是止也止不住，战意急升杀伐果断。


当时只见他张开了嘴巴狂吼了一声，强劲的阴风朝着连康阳的左腕卷去，在这死亡阴风之下，连康阳的魔气再次翻飞，情急之下，他一掌拍向了世生的胸口，黑烟四起，而世生也不躲闪，受了他一掌之后，一口鲜血喷出！


在‘鬼域珈蓝身’的状态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就在那一刻，只见世生忽然出手，他用左手食指穿过了喷出的血液，沾着血的食指猛地点在了连康阳的额头之上，指走龙蛇间，一个血色符号瞬间完成，紧接着，世生画指为掌，翻手打在了那连康阳的头上：“急急如律令！！！”


好疯狂的打法！数根肋骨的断裂换来了一个宝贵的时机，仰仗着自己身体失去的痛楚，发出怪笑的世生毫不犹豫的拍出这一掌，这一掌的威力惊人，因为这符咒直接画在了连康阳的身体之上，所以效果出类拔萃。


一声巨响，连康阳头上的黑气瞬间被阴风轰散！而直到此时，世生才看清了连康阳此时的容貌！


魔气的侵蚀下，他的头发全都白了，一只眼睛已经泛青，七孔流血表情狰狞。


唯一没变的，便是他的憎恨与恶意，只见连康阳惨叫了一声，随后猛地挣脱了世生的束缚，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之后，黑气再次滋生，俨然又要重新将其包裹的趋势，而世生见状，连忙朝后一招手，揭窗飞回手中。


只见他左手结了个剑指，一股阴风将那揭窗包裹的同时，世生猛皱双眉，大吼一声，朝着那连康阳猛地劈了下去！


他现在所用的，已不是《化生金丹经》的卷枝剑术，而是自那钟圣君所传授的鬼神刀术，这刀法驾驭的乃是死亡阴风，如今使出，狂风肆虐间，竟隐约夹杂着无数刀影，人间哪里出现过这等死亡之刀？连康阳当时只感觉眼前一花，随后身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再一瞧，他身上包裹着的魔气终于被世生的阴风刀气尽数辗碎！


咣当一声！


两人同时摔落在地，感觉不到痛楚的世生一跃而起，他本以为连康阳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可偏偏就在这时，只见那连康阳竟挣扎着爬起了身！当时的他不停的咳嗽喘息，死死的瞪着世生，沙哑的说道：“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世生紧握双拳猛地大喊道：“为什么你到了现在还要执迷不悟！？”


“杀了你！！”连康阳爆吼道：“我要杀了你！！！”


他已经彻底的疯狂了，这种疯狂与魔性无关，世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对手，于是便想再次进攻，可就在这时，胸口一阵窝心的痛楚传来，世生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


糟了，时间到了，如果再不解除这个阵法的话，自己真的会死！


降到了此处，世生慌忙一把抹去了额头上的符咒，符咒抹去，那抹黑气随之消散，体内瞬间回暖，世生瘫倒在地大口的喘息着空气。


肤色开始变了回来，汗水紧接着打湿了世生的身子，他望着远处的连康阳，此时的他正用双手抓着头痛苦的嘶吼，身上魔气再次死灰复燃，而此时的世生，又如何能继续同他交战？

第二百六十八章 痴与怨 最后挣扎


话说，就在世生同连康阳与水间山拼死较量之时，水间山下的阴山营地也不甚太平。


本来此次攻山剿灭孔雀寨的计划周全，连康阳已经部署好了一切，不用半天的功夫，孔雀寨必灭，但是他钱算万算都没算到这突然出现的世生竟硬生生的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扰乱了他的心神。


连康阳善于谋略，但凡人皆有弱点，他的弱点便是心中的那个死结，所以在见到世生之后，他哪里还能有理智存在？


而他这一发狂不要紧，跟随他攻山的阴山弟子们可就遭了殃，由于怕被那吸命的魔气所殃及，那些邪道们一哄而散，拼命逃跑，下山的途中毫无章法纪律可言，有跑的快的，已经回到了山下，同驻扎在营里的兄弟们说出了此事，所有阴山弟子全都陷入了惶恐之中。


秦沉浮‘死’后，阴山之所以没有覆灭全凭连康阳一人支撑，如果把此时的阴山比作一头猛虎，那么连康阳便是这猛虎的头颅，如今头颅发狂，他们顿时乱作了一团。而我们的二当家此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帐内笼中玩手指头。


听见了外面的骚乱，二当家心中一愣，慌忙支楞起了耳朵屏气静听，嘈杂之中，他只隐约的听见了‘祸事’，‘贼人死而复生’，‘将军魔性大发弟兄们跟着遭殃’这些只言片语。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二当家的脑袋瓜何其顶用？当时他一边用俩手指头掐着下嘴唇，一边在心中快速梳理这些关键词，没用多长时间，竟也将此时水间山上所发生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天不亡我孔雀！二当家激动的想着：应该是世生回来了，好样的！


眼下世生应该正同那‘飞头康’激战，经过这次阴间的经历，他应该变得更强，小醉鬼和小寒山应该也在，凭他们三个的力量，定能将那个姓连的给掐住屎来！


想到了此处，二当家下意识的松开了自己的下嘴唇，紧接着又想到：不过，那飞头康很有可能不会死，说实在的他俩可真像，都有一股子倔劲儿……但不管他死与不死，如今这群巫家后人仍势必大乱，等待我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很有可能被他们逃跑前干掉，毕竟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第二种可能就更难受了，他们如果带着我一起跑那又该如何是好？跟着这帮子邪门歪道，虽然也有佳人相伴，但这日后的没有自由日子哪能好过？


想到了此处，二当家用右拳砸了下左掌：不行，都什么时候了不能再给那些后生添麻烦了。


必须要跑！


可怎么跑呢？赌一把吧！


想到了这里，只见二当家俩步上前，用双手抓着铁栏，杀猪似的狂吼道：“有没有人啊！来个喘气儿的呗！喂！你们的俘虏在这求救呢，能不能有点人性？把我惹急了我可阵死给你们看，到时候你们可就交不了差了啊！！”


二当家扯开嗓子不停的大叫着，没一会儿，只见那帐篷的布帘儿被人挑起，一个满脸紧张的阴山弟子指着他大骂道：“瞎几把嚷嚷什么！！”


“饿死爹了！！”只见二当家一挑头帘儿，瞪着眼睛叫道：“半天没吃没喝了，嗓子都咳哑了你没听见？你没听见！？”


在这要命的局势下，阴山部众本就乱成了麻团，所以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个中年穷酸？所以那阴山弟子没好气儿的说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吃汆白肉！”二当家理直气壮的喊道：“还有两壶好酒！！”


那阴山弟子当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都什么时候了，这孙子怎么还敢点菜呢？于是他噌地一声拔出了明晃晃的佩刀，对着二当家恶狠狠地骂道：“汆你老母，再叫唤我现在就汆你的肉信不信！？”


见他拔刀，二当家顿时没话了，而那人以为他被吓老实了，可哪知道他刚一出去，帐篷里的二当家又一次喊了起来，且一声比一声高，那人心中这个无语，可当时环境混乱，所以他也没在管他，只当那二当家发疯抽风，于是乎也就领着看守们收拾行李等待消息去了。


而二当家当真是无聊抽风么？怎么可能呢，他之所以喊的这么卖力，无非是想要赌上一把，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而他在赌什么？他赌的，正是自己的‘感觉’，也是自己毕生的‘信念’。


他扯着喉咙不停的嚎叫着，到最后声嘶力竭，声带都变得沙哑了起来，而就在他快要喊不动即将想放弃的时候，那帐篷的布帘儿忽然又被人掀开。


二当家当时眼圈都有些红了，只见从门外走进了一名风情万种的少妇，这女人一身健康古铜色的细腻皮肤，标志的脸蛋儿吹弹可破，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眼角上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说不出的风情，嘴角一颗美人痣，两撇锁骨浅湾沟，豹纹裙裹着长腿，橘红色的抹胸托不住饱满圆润之酥胸。


确实是个野性十足的美人儿，而此时这美人手中拖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热乎的酒肉，两人对视，全都没有言语，美人儿就这样望着二当家，脸上却隐约流露出了一抹说不出道不明的点点哀伤。


望着眼前女子，二当家心中也有些无奈，因为它便是那勾引自己下山将自己囚于此处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那‘简蛇娘子’。


二当家一生算无遗漏，但偏偏对女人毫无办法，此间见那女妖托着木盘，默默无语地将酒肉放在了铁笼之前，它似乎有些不敢接触二当家的目光，而就在它放下了酒肉刚要走的时候，二当家一把握住了它的小手，那简蛇娘子浑身一僵，随后冷冷的说道：“放手！”


“阿简。”二当家死死的握着它的手，随后说道：“你在下山前曾告诉我，又群恶人威胁你让你替他们做事，如今我到了这里，他们可还欺负你们姐妹么？”


“你是不是傻瓜！！”只见那简蛇娘子咬牙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相信这种谎话？！我是骗你的，我上山，为的就是勾引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前文曾提到过，这简蛇娘子受那连康阳的指使，潜入孔雀寨只为引诱二当家，这等派兵潜伏敌营的手段，乃是连康阳驾轻就熟的拿手好戏，而这简蛇娘子果真不负众望，潜伏孔雀寨数月之后便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随后被排给二当家送饭，这一来二去，便将那二当家迷的神不守舍。


话说有一天，在它服侍二当家吃饭的时候，二当家见它于一旁默默的抹着眼泪，于是二当家便问它发生了什么。当时这简蛇娘子对二当家哭诉道：如今我虽被寨中弟兄救上了山，但是曾经卖我的那些贼人仍不想放弃，他们手上有我的把柄，我的一个妹妹仍在他们的手中，如果我还待在这里的话，只怕他们会对我妹妹下手，一想起我那苦命的妹妹，我便忍不住哀伤，只感觉天地虽大，却找不到我们容身之处。


当时二当家已经对这简蛇娘子萌生爱意，一听美人有难，哪还顾得上什么？于是他当即拍了拍胸脯对其说道：别怕，有我呢，我亲自陪你下山，要文要武，我都陪那些恶人玩个痛快！


就这么简单。


当时简蛇娘子在听了二当家的话后也愣了，心想着：这就是号称谋略过人的雪岭雀少异夜雨？就是那个曾经在阴山三进三出，救走了十余名孩童的世外隐士？他怎么这么容易便毫不犹豫的答应我了？怎么也没想想我是否在说谎？


这人是不是……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啊？


所以在下山的时候，它仍在提防着二当家，可是，一直到二当家中了埋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她所骗之时，他的脸上竟都没有一丝的愤怒，当时他被按在地上，满是泥土的脸望向自己时，那神情，看上去竟有一丝的欣慰。


这人为何不恨自己？我可是害了他性命的妖怪啊！


这样的男人，它当真是第一次见到，简蛇娘子始终想不明白二当家为何不恨它，左想不通右想不通，想来想去，二当家竟慢慢的在它心中站稳了脚，一直到今天。


本来现在营中大乱，如果连康阳失了手败给了那个复活的‘怪物’的话，阴山之中很可能会出现内乱之局，这个时候人人自危，全都翘首以盼这即将到来的消息，而就在这种局势之下，简蛇娘子自己都不明白它哪来的闲情雅致，还要给这个傻子送饭。


当时的它只觉得二当家的声音凄惨，听在耳中十分心酸：给他写吃的也好，毕竟今天过后，他也许再也吃不到饭了，算是给他的最后一餐吧，也算是我骗他的一点补偿……该死，我为什么要内疚？


简蛇娘子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内疚，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敢同他直视，然而这跟它的性格可不相符，要知道它可是害人的妖怪，如此被个凡人唬住，那还有为妖的尊严？于是它当时索性声言厉色地对二当家摊了牌：“傻书生！我是妖怪！就是为了骗你才假装和你好的，怎么你还不明白？！”


说完之后，它将手死命往回拽，而二当家红着眼圈微笑道：“我明白的，虽然不知道你是受连康阳的指使，但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不是凡人。”


简蛇娘子心头一惊，随后惊呼道：“你说什么！？”


“我说。”只见二当家轻叹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怪。”


“放屁！！”只见简蛇娘子大叫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妖怪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下山？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也许吧。”二当家苦笑道：“但我无法拒绝一个心爱的女人之请求，我知道的，你并不坏，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虽然二当家是在赌博，但他的这番话确是发自内心，正如他所说，他虽然不清楚这简蛇娘子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但他真的早就看出它是妖怪，而他陪它下山的目的也很单纯，因为他无法拒绝喜欢的女人，仅此而已。


二当家本以为这简蛇娘子是受哪路妖邪挟持来勾他下山，所以二当家便同它下山，想会一会那些妖怪，即便打不过他也能接着自己独门的功夫逃脱，但万万没想到，等着他的，确是那蛰伏已久，且已经查到他底细的连康阳，如今被关在这铁笼之内，身不挨地，哪还有逃跑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恨，因为他无法对喜欢的女人动真怒，哪怕是害他之人。


“傻子！！”简蛇娘子听罢此话之后，浑身一颤，随后嘴角颤抖，大声的对着二当家吼道：“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你以为我有苦衷难道我就要苦衷么？开什么玩笑，我只想骗你啊傻瓜！！”


一番话，简蛇娘子说的好不绝情，而二当家心中虽苦，但脸上却仍流露着一丝微笑，只见他轻轻的说道：“是的，也许你是在骗我，但我仍很感激你，那段时光我仍觉得很快乐，哪怕只是虚构出的情爱但依旧不悔，这是真的，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始终是有我的，所以，我异夜雨从不后悔欢喜你。”


“你……”不知为何，简蛇娘子的眼眶忽然红了，这样的人，它当真第一次见到，那一瞬间，它只感觉到心脏狂跳不止，一股酸涩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是什么感觉？难道是动心的感觉？我是妖怪，怎么可能对人动心？！


简蛇娘子方寸大乱，手仍被那二当家死死的攥着，虽然肤色的关系而不明显，但它的脸上确实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身为一只妖怪，它不允许自己如此轻贱，所以，在这种复杂的情绪催动之下，那简蛇娘子终于忍不住了而失控了，只见她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随后掌心一翻结成历爪高高举起：“我杀了你！！！”


说罢，它一爪便朝着二当家的头顶拍了下去！


二当家平静的望着它，似乎即便是死了，也没有丝毫后悔之情，爪风凌厉，将二当家的头发向后吹乱，而它的那一爪，是否真的杀了二当家呢？


这事儿，咱们之后再说。


帐篷之内，简蛇娘子因为羞怒要杀二当家，而帐篷之外，重新聚集起来的阴山弟子们却得到了一个恐怖的消息。


与此同时，水间山的另一边，位于幽谷之畔的森林之中。


这片拥有千年历史的原始丛林，如今在一朝之间便被毁于一旦，你瞧那树木倒塌尽数枯萎，仿佛遭受了雷击火烧，土地风化成沙，黄沙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白霜开始融化，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松软之声。


就在这雪白的霜沙间，世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连康阳，说实在的，他也没料到这连康阳的执念竟如此深重，如今一身躯壳以被那魔气腐蚀了个七七八八，头发花白指甲脱落，一只眼睛瓦蓝瓦蓝，俨然已经盲了，身上的伤更是数也数不清，一双手臂上的皮肉已经稀烂，如同鱼鳞一般竖立着，浓稠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即便光是站着似乎就已经耗尽了气力。


可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他却还不想放弃，只见他如虾似的佝偻着腰，大口的喘了两下后，他猛地绷紧了身子，一声惨叫间，那黑色的魔气自脚下再度朝上蔓延开来！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想放弃！？”眼前的惨景让世生都有些不忍再看，连康阳的执念当真无药可救，也许，灭亡是他唯一的下场。


为了那虚构出的遗志，还有那扭曲的信念，万劫不复。


世生长叹了一声，当时的他已经不再顾虑自己是否会被这连康阳杀死，因为他只道，自己其实已经赢了。


重伤的连康阳仍没有察觉得到自己已经毫无胜算，因为就在他仰天嚎叫的时候，远处的森林传来了一阵响动，就在那连康阳的魔气刚刚包裹在胸口的时候，轰隆一声，树丛之中传出一阵巨响！


连康阳身子一震，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碗大的拳头已经轰在了他的右脸之上！


那只拳头包裹着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夹杂着强劲的精神之力，仅是一击便将受伤的他重重轰飞！


连康阳身子飞起，一个身影则出现在原地，此人身着得体侠士袍，腰间系着一只葫芦，身材健硕容貌俊朗，拧着眉头，右拳前伸，不是那醉鬼刘伯伦又会是谁？


而连康阳的身子刚飞到半空，竟硬生生的僵在了那里，似乎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束缚了一般，世生转头望去，只见李寒山也从林中走了出来，当时的他左手反提长枪，右手前伸程握爪状，同刘伯伦一样也是拧着眉头，眉心正中，一点红光若隐若现。


你们可算来了。


世生长出了一口气，只见刘伯伦在揍飞了连康阳后快步来到了世生的身前，用手背擦了把下巴上的汗，随后一边扯开了自己的衣领一边对他抱怨道：“你这小子，现在的力量怎么这么强了？我俩使出吃奶的力气还是没你快，好容易赶了回来你却也打完了……怎么说你好呢？没吃亏吧？”


话说自打出了南国之后，世生心中的不详之感愈发强烈，为了尽快赶回水间山，所以世生使出了全力赶路，而重回阳间之后，他现在的精神之力已经超过了刘李二人，所以在真气全开的状态下，要比两人快到了不止半刻，而正是因为这短暂的光景，世生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间救下纸鸢小白，不让那梦中的悲剧发生。


世生苦笑了一下，随后对着刘伯伦说道：“你还看不出来么？快扶我起来吧，疼死我了。”


世生确实很疼，方才他进入‘阴身’状态，虽然获得了接近鬼神之力的力量，但是由于感受不到疼痛，所以打斗方式不由便的拼命，此时恢复了活人的状态，那些伤痛随之出现，这让他多少有些头疼，但好在两个兄弟及时赶到，那连康阳也已经受了重伤，此时被李寒山的‘灵子术’牵制束缚，又如何能够斗的过他们几个同为‘神之领域’的人？


由此可见，这场战斗至此已经结束了。


刘伯伦拉起了世生，随后对着他笑道：“行了，没死就成，要不然哥几个还得上炕去那阴间捞你，对了，这孙子是连康阳么？不光变了个模样，而且还敢染白头发这么嚣张？”


世生刚想对刘伯伦解释此事，可就在这时，只见那李寒山忽然沉声说道：“别扯了！这家伙要跑！！”


世生和刘伯伦听罢此话后慌忙转头望去，果不其然，只见那半空中被束缚的连康阳开始狠命的挣扎，在灵子术的威力挤压下，他浑身打颤，半身魔气缓慢褪下，常言道：毒蛇出没，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连康阳以巫成魔，而身为巫之精髓的灵子术，虽然能助魔威，但也有压制魔性的效用，秦沉浮正是最好的例子，而如今在李寒山的灵子术下，那连康阳竟也因此而恢复了心神。


可当他恢复了神智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确仍是充满了憎恨，只见他拼力的扭过了头，狠狠的瞪着李寒山，随后愤怒的说道：“杂种！你的灵子术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李寒山紧皱眉头，由于他这灵子术的由来实在特殊，所以当时的他不想对这连康阳道明，只见他沉声的说道：“你管不着，连康阳你率兵犯我孔雀寨，如今恶贯满盈终遭报应，可曾想过有今天这下场么？”


“我问你，你是从哪里偷学来大人的本领的！！”连康阳根本就没有理会李寒山的质问，仍是怒吼道：“你不配拥有灵子术！所有人都不配拥有大人的灵子术！！”


这人是不是疯了？


李寒山和刘伯伦头一次同连康阳的谈话，自然为他那疯癫的语气而感到惊讶，要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活着还是个未知数，怎么还在纠结这可有可无的事情？


人始终是不能互相理解的动物，就像简蛇娘子不理解二当家的痴，就像刘李两人不了解连康阳的怨。


于是，刘伯伦便指着他开口说道：“配与不配已经不是你能评断的了，恶贼，你犯我孔雀寨，杀我兄弟这笔账，咱们现在就好好算上一算吧！”


“不配，你们不配啊！！我要报仇，我早晚会要你们血债血偿！！！”只见那连康阳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紧接着，他用冒出了鲜血的目光先后望了望眼前三人，刘伯伦，李寒山，还有世生，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仇人，都是秦大人的仇人！


如果不将他们杀死的话，那自己日后又有何脸面去‘见’大人？！


虽然连康阳身受束缚，但在同他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刘伯伦身上的汗毛竟瞬间竖起，人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眼神？！


而就在这一刻，只见李寒山的脸色耍的一下就变了，他用力的握着右手，那右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而空中的连康阳居然摆脱了控制，左手缓缓上台，一咬牙竟扯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


见到这疯狂的一幕之后，李寒山利马惊呼道：“不好！他要自残！！”


刚说到此处，只见那连康阳将血淋林的耳朵塞进了嘴里，奋力咀嚼了两下之后，大声吼道：“图尔巴其鲁，撒图癿阿格！！！”


一声喝罢，连康阳的身体突然发出了一道刺目红光！三人眼前一闪，不由得被这光芒刺痛而闭上了双目，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酒与歌 尘埃重逢


雾，大雾，这是鲜血染成的大雾！


就在那连康阳发出了一声惨叫之后，世生等人只感觉眼前强光闪烁，等到再睁开双目之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本是雪白一片的地面被扑上了一层猩红之色，而三人正处于这血雾之中。


“别喘气，说不定这血有古怪！！”刘伯伦见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慌忙喊道。


正如他所说，现在四周皆是鲜红，而雾气之中却再也觉不出那连康阳满身的戾气，对于这个家伙，三人可当真不敢大意，因为他们也隐约能感觉到这雾并不简单，这很有可能是阴山的巫术，而连康阳垂死挣扎所使出的法子，究竟又有何等的诡异功效？


三人屏住了呼吸之后，李寒山慌忙将右手一挥，眉心光点闪烁间，以灵子术的精神之力将血雾逼散，当四周再次恢复了正常的时候，三人却齐刷刷的愣住了。


半空之中连康阳的身影早已不在，那土地之上只余下了一滩散发出阵阵腥臭的鲜血碎肉，血迹之上，散落着几件破烂的衣物，那正是连康阳的衣服！


而除此之外，方圆百余丈内再没有了任何活物的迹象。


三人心头一惊，于是连忙上前查看，从那血迹当中，世生用揭窗扒拉出了两截断肢，看上去是小腿的某个部分，除此之外还有些已经零碎的内脏，显是因为方才的爆炸所致。


看到了此处，三兄弟面面相觑，一时半刻居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现在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连康阳方才的巫术乃是毁灭似的自杀之法。


世生沉着脸心中默默的想道：难道他真的死了，这个固执到疯狂的家伙，当真是不想被我们结果，所以自己做出了了断？


可他并不像是这种人啊，方才瞧他的神情，那是何等的憎恨，又怎会是临死前的绝望之感？


可他如果没死，这堆碎尸又作何解释？


就在这时，只见身旁的李寒山有些生气的骂道：“该死，怎么又是天道不觉？这贼人的死活，同天道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李寒山也算不出那连康阳究竟是死是活，而刘伯伦摸出了酒葫芦，一边抿了一口后，一边用安慰的语气对着两人说道：“算了，别烦了，多大点事儿，也许他真就死了呢，这种疯子的想法咱们又哪里能想的明白？”


难道真的是这样么，难道真的是我们多心了？就在这时，世生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他又开始拿着揭窗翻查那堆碎肉，他现在想找的，正是那连康阳的头颅。


可翻了许久，除了找到些沾满血浆的白发之外，再无其他的收获，难道是因为爆炸的关系，所以头颅炸碎了？或者……


世生心中疑惑加重，而刘伯伦见他表情这般凝重，便出于好意的打了个哈哈，随后说道：“行了，你伤的也不轻，现在就别再翻这堆下水玩了，就算那厮活着又能如何？你打不过他么？我们三个打不过他么？怕他个球。”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因为现在的三兄弟早已不是以前那游手好闲的斗米小道士，经历了数个江湖更替变换之后，如今的三人，俨然已是世间顶级之高手，放眼整个四海江湖之内，已经再没人能同他们抗衡。


曾几何时，当他们第一次于琉璃百宝屋内取了法器，肩负起了救世之责的时候，他们还对自己这担负的担子而感觉到迷茫，因为那时的他们没有力量，而如今却不同了，在命运和光阴的牵引之下，领悟了精神之力的三人当真成为了世间最强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便是对抗太岁的力量。


这恶心的命运果真算无遗漏，如今太岁降世，他们也有了与其抗衡的能力，只不过这场战争到底鹿死谁手，恐怕不到最后一刻，这答案永远都是个未知数。


一想到这一点，世生的一颗心才稍稍的安稳了下来，确实如刘伯伦所说的那样，如今连康阳是死是活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就算它没死，但经此重创，怕也是废尽了一身的血肉道行，想要在数年之内卷土重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他们此次十万火急的赶回来是为了孔雀寨乃至大家的安危，如今连康阳生死不明，剩下那些阴山弟子们乃是乌合之众也难成气候，孔雀寨保了下来，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么？


既然这样，那为何还要纠结那疯子的死活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后，世生先用衣角将揭窗擦拭干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同两人相识一笑，紧接着，他们下意识的转头朝着身后的方向望去。


那是兄弟们坟墓的方向，此时四周气流恢复平静，微风吹化了雪霜的同时，落叶缓缓而动，数百座坟茔之下，沉睡着顶天立地的孔雀寨男儿。


我们回来了，兄弟们，世生三人闭上了双目，在微风中抱拳施礼，答应他们的事情，此时已经完成了。


经历了数次磨难的水间山，终于又恢复了祥和，虽然山林中的动物因受到了惊吓而四处逃离，可世生知道，只要家还在，那些远去的，到最后终究还会回到这里，这便是故乡的意义吧。


风起了，山脚下那些阴山弟子狼狈逃窜，曾经称霸天下的阴山一脉，此时面临着即将瓦解的命运，江湖的浪涛便是如此，大浪淘尽处，多少霸业尽归尘土，多少英雄的梦随浪而去，随波沉浮。


曾经的斗米观，阴山，甚至云龙寺，甚至那些江湖，终归会有一天会因这浪花而散，积压在湖底淤泥之中，等到百年千年，后人不再晓得他们曾经的风光辉煌，只有零星文人墨客所攥写的野史中记录其曾经存在。


是的，他们曾经存在过。而我们的故事，则还要继续往下讲来。


小白和杜果他们此时正站在已经毁坏了的孔雀寨寨门之前，立于废墟之上，众人极目远眺，焦急的等待，她们等待的是一个邪不胜正的胜利，还有一个期盼已久了的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在看见了三兄弟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后，小白和杜果，乃至那些孔雀寨的兄弟们心中便浮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许多人都哭了，这不是矫情，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经过了诸般磨难，孔雀寨的上空终于再度晴朗。


晴朗的天空下，阳光洒在百废待兴的废墟中，小白哭的像个泪人似的朝着世生飞奔而去，同他紧紧相拥，世生身上的伤很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快乐。


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只要你相信缘分，那么你们终归会再度相逢。


纸鸢是在傍晚转醒的，她醒来的时候，世生正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见她红着眼眶，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之后，世生微笑着对她轻轻的说道：怎么了，我的嘴角上有饭粒么？


我的嘴角上有饭粒么？这句话的含义只有他俩明白，纸鸢一把抱住了世生，这一幕被进来送药的林若若碰见了，她带着笑意轻轻的掩好了门，据她所说，那一天，坚强的纸鸢哭的好像个孩子。


那一天，孔雀寨的兄弟们搬出了所有的好酒，就在那废墟之上尽情畅饮，这顿酒，一是为了祭奠因此次劫难而牺牲的兄弟，二则是为了庆祝远去的兄弟归来，还有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所有人都喝醉了，许多人都是边哭边笑，特别在听到了世生从阴间带来的石小达他们的消息之后，柳柳萋萋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但笑容也同样挂在脸上，原来他们未曾离去，而是在等着我们。


死亡也阻止不了思念和亲情。死亡当真不再可怕，可是他们从今以后，却更加的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要连同那些死去兄弟们的份一起，努力的活下去！


篝火熊熊燃烧，雄壮的歌声再度响起：喝下这杯酒吧，所有的兄弟！别管明天在哪里，只要心在一起，哪怕江湖风霜夜雨，那是重逢的痕迹！


喝下这杯酒吧，所有的兄弟！别管我们何时离去，只要歌声在一起，头顶相同的明月，浪迹共同的天地！


喝下这杯酒吧，所有的兄弟！别管我在哪里，只要情谊在一起，刀光剑影一生何惧，那是男儿梦的延续！


因为我们是兄弟，千山，万水，一路，一起！


……


尽管在场许多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有些弟兄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血，但没有人的表情是痛苦的，烈酒入腹，弹剑高歌，所有的哀愁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这正是世生想要的生活，这种快乐的时光十分的短暂，但却万分的美好。


不过，虽然现在的事情表面上完结了，但接下来等待着世生他们的难题却才刚刚开始，江湖恢复平静，但太岁即将发难，这是所有苦难的源头，世生他们必须同他做个最后的了断。


就在大家开怀畅饮之时，坐在远处的杜果发现了世生端着酒低着头，篝火的光闪烁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有心事。于是杜果便走上前来，在他旁边落座后大咧咧的揽过了他的肩膀问道道：“怎么了，我们的大英雄，想什么呢，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世生撑出了幅笑容，一旁正在喝酒的刘伯伦笑呵呵的接话道：“三当家，你别管他，这小子自打活了以后就爱各种感慨，八成是地府里憋的，等过两天让二爷给他开导开导就好了，二爷可是，二……哎我的妈！二爷呢？！咱们怎么把二爷给忘了！？”


刘伯伦大呼一声，四周的兄弟们也随之安静了下来，他们相互眼巴巴的瞅着：对啊！咱们怎么把二当家给忘了？！


因为世生重归外加上击败了大军犯境的连康阳，后来更有诸多琐事要紧急处理，所以孔雀寨的弟兄们竟将那二当家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直到现在听了刘伯伦的话后才想起那二当家还在阴山恶徒的手里囚着呢！


如今阴山部众已经离开了水间山，那二当家呢？是被他们一同带走了，还是被……


想到了这块儿，大多兄弟的表情再次严肃了起来，如果二当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孔雀寨今后又该怎么办？杜果当时长叹了口气，随后有些焦急的骂道：“该死，怎么忘了雀二的事情，寒山，你赶快算算这家伙现在是死还是活，唉，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真是会给人惹麻烦，真是……呸。”


虽然杜果嘴上不饶人，但她同二当家的多年如同兄妹般的友谊众人有目共睹，李寒山也明白杜果心中担心那二当家的安慰，所以一边掐着手指头一边安慰道：“三寨主，你先别急，我这就算，很快便有结果了。”


而刘伯伦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所以也紧接着说道：“对啊，大家先别着急，我相信二爷吉人自有天相，凭他的本事，又怎能会被那些贼人所困住呢？”


二当家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一边喝酒一边对着刘伯伦说道：“嗯，还是你这小子的话中听。”


而杜果则气急败坏的骂道：“我不是怕他被困住，我是怕他，怕他……”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这个天杀的二当家此时竟然就坐在刘伯伦的身边，抓着块熟牛肉，正在盘着腿，大模大样的吃喝！


“妈呀！”


在见到二当家后，刘伯伦也被吓了一哆嗦，心想着他从哪儿蹦出来的？不是被抓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而就在众人愣神儿之际，杜果一步上前拽住了二当家的衣领，随后大声的叫道：“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大家唱歌的时候啊。”二当家见杜果一张俏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惨白，便十分不好意思的陪笑道：“我不想打断大家的雅兴所以也就没说话，哎，世生，好样的。”


说话间，二当家对着世生也竖起了大拇指，世生尴尬的笑了笑，心想着这二当家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刚还在讨论他生死不明，这会儿居然就自己窜出来了。而杜果又焦急的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二当家嘿嘿一笑，随后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山人自有妙计。”


要说二当家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呢？这其中的原因十分简单，因为今天上午简蛇娘子的那一掌，并没有落在他的头顶。


简蛇娘子当时的确想杀他，可当她手掌高举之时，二当家不躲不闪，瞧着它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简蛇娘子愣了，当时它的身子颤抖，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去这杀手。


而就在这时，只听帐篷外传来了一阵夹杂着哭喊的骚乱之声：“师兄败了！！”


连康阳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营中阴山弟子顿时大乱，所有人都没有了主心骨不知该何去何从，而帐篷内的简蛇娘子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随后缓缓地放下了手掌，使出了全力将那铁笼掰弯之后，对着二当家长叹道：“算了，你走吧。”


正如二当家所说，简蛇娘子的心里还是有他的，所以才会将他放掉，而二当家出了牢笼之后，便问那简蛇娘子：“我走了，你呢？有什么打算？”


那简蛇娘子满脸苦笑的对着二当家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们姐妹是被连康阳放出来的，如今连康阳死了，我们也自由了，现在世道这么乱，我们也无心再起霸图，之盼寻一个有山有水的清净之所安稳的度过一生便是。”


“那你跟我走吧。”二当家十分认真的说道：“跟我回山上，我相信只要好好解释，大家会接受你的。”


“得了吧。”只见那简蛇娘子苦笑道：“你这冤家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把你害成了这样，又有什么脸面随你回去？即便我跟你回去了，那你想没想过你的兄弟们又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看你？而且你也害的我心神不安动了凡心，坏了我一世修行，我不怪你……所以也求求你给我留些尊严吧，你我人妖殊途本不可能，不如就此放我离去，难道不好么？你以后随随便便找个女人，等过个五年十年，把忘了我便是。”


它说的没错，他们人妖殊途本不可能在一起，不过二当家当真欢喜它，他不是小孩，自然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所以在听这简蛇娘子的话后便握住了它的双手，随后说道：“我是的记性很好，我现在还记得三岁时的事情呢，所以别说五年十年了，就算再久都不可能忘记……你还别不信，这样吧，我和你打个赌，你告诉我你想去哪里隐居，如果五年之后我还没把你忘了，便去找你好不好？”


“你这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简蛇娘子叹了口气，但二当家的话确实让它心生一股暖意，于是它便对着二当家轻笑道：“我可不会傻到告诉你我要去哪，不过五年之后如果你真没忘记我的话，就去天南一代吧，那是我的故乡，如果你到时候能找到我……到时候再说吧！”


说罢此话，红着脸的简蛇娘子逃似的离开了，而二当家望着它的背影苦涩一笑，随后重整心神，这才悄悄的溜出了帐篷，当时阴山弟子们正在混乱之中，人数众多他也不好逃跑，于是便躲在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等到他们都跑没影了，这才悄悄地溜回了水间山上。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当然，他是不会将这件事讲给大家听的，而杜果瞧他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的激动渐渐转化成了怒气，只见她流着眼泪对着二当家吼道：“你这算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就是因为你！我们，我们受了多大的磨难？如果你这次，这次死了，那我们又该怎么办？！你什么时候能真正的认真起来啊！？”


杜果吼着吼着，竟又哭了出来，而二当家见她这幅神情，心中不由生满了愧疚，所以他轻轻的对着杜果道歉，之后缓缓地望了望世生他们，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只见他对着世生他们说道：“好吧，世生你们跟我来。”

第二百七十章 天道密 重返北国


“你要去哪？”见二当家忽然站起了身，叫上了世生他们就要走的时候，杜果忍不住哭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这样实在太让人……？”


杜果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就在那一刻，只见二当家居然面朝大家一言不发地跪在了地上，所有的人都僵在了那里，二当家是孔雀寨的领导者，所有人都明白他的行事作风，所以大家全都没有料到，如今他居然会朝他们行这么大的礼，自古神州以礼为本，所以见二当家此时下跪，所有的人都有些慌了，林若若和杜果慌忙上前拉他：“你为何如此，快起来再说，这样成何体统！”


“是啊二当家，你这样不是折煞了我们么？”孔雀寨的弟兄们焦急的说道。而二当家则表情异常严肃的大声说道：“兄弟们，我异二有罪，此番因我之任性，陷诸位兄弟与为难之中，此乃罪一，我身为孔雀寨当家，得诸位兄弟支持信任，平日却吊儿郎当不学无术，没有尽到保护大家的责任，此乃罪二！我异二虽无脸求大家宽恕，但请大家受我一拜！我对不住你们！！”


说罢，二当家毫不含糊的朝着所有人叩了三个响头。


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自己一时之气，大家都明白他的为人，虽然他平日里办事拖拖拉拉且极不着调，但他的心里却处处为大家着想，如果连康阳是阴山的头颅的话，那二当家便是孔雀寨的心脏，没了他，孔雀寨也会成为一片散沙。


大家本没有怪他的意思，纵然是杜果方才冲他厉声呵斥，但那言语中的情感却是担心大过责怪，可二当家明白错了便是错了，错了便要道歉，所以这才毫不犹豫的放下了身段对兄弟们行此大礼。


而孔雀寨的兄弟们听完了他的话后，便也十分激动的跪了下来，他们朝着二当家还礼，随后纷纷说道：“二当家，你多心了！谁没有犯过错？而且兄弟们都未曾怪过你！”


“没错！二当家，我们兄弟一场，如今你没事便好，又何必多礼？”


“是啊，快起来吧，你如果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今晚就罚你连干三坛便是，再这样跪着也太没意思了，又不是拜天地娶媳妇儿，大家说对不对？”


说罢，众人发出了一阵哄笑，听罢了大家的话后，杜果和林若若十分的安慰，只感觉到一股暖意浮现心头，这些兄弟当真没有白交，虽没有血缘，却有着血浓于水的情谊，二当家在笑声中擦了把泪花，随后表情变得异常坚定，只见他同大家一起缓缓地站起了身，随后对着那些寨民们一抱拳，十分认真的说道：“谢谢，谢谢兄弟们的包涵，酒是一定要喝的，不过等我一阵，我现在已经决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世生，刘伯伦，李寒山，你们三个跟我来吧！”


虽然不知二当家有何话说，但他们头一次听他这么认真语气，所以疑惑间，也晓他定有什么重要的秘密对他们讲。


所以没人再次多问，酒宴继续，而世生他们则随着二当家来到了那僻静的后院儿，推开了房门，二当家点亮了灯，等三人全都落座之时，这才开口叹道：“寒山，你猜到我要同你们说什么了么？”


李寒山摇了摇头，轻声回道：“虽不清楚，但应该是关于那太岁之事吧。”


二当家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望着三人说道：“没错，但不光是‘太岁’之时，我打算把我们异家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们，虽然不知这对你们来说这究竟是好是坏，但如今世道混乱，我却不得不说了，世生，你去过死亡世界，可曾接触过‘命运’之传闻呢？”


听罢此话后，三人脸色皆变，尤其是世生，想来他确实在阴间不止一次的听到过所谓‘命运’之词，先是那无间地狱巨足老人的揭语，还有那鬼神阴长生的咆哮，尤其是阴长生，他临终的那番的话显然是想告诉世生什么，他说世生是‘命运之选’，而命运之选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点了点头，忙问道：“我确实听了许多关于‘命运’云里雾里的话，如今二当家你问这个，莫非你知道那所谓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二当家叹了口气，先从竹席上撤下了根绳子将散乱的长发扎了起来，之后才正色地说道：“是的，我知道关于‘命运’的真相，这是我们异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之一。还记得么世生，我同你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一晚你也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当时我给你的回答是个指点，而如今我给你们的回答，则是真正的答案。”


“二爷，你有话直说便是。”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三兄弟全都初窥了天道，自然明白此事的分量，于是刘伯伦便忍不住的问道：“我们的‘命运’到底是什么？这个真相又从何而来？”


“你们的命运，也是天下的命运。”只见二当家一字一句的叹道：“如今世人所知的命运，多半是自己生活的轨迹，以及那冥冥中似乎已经注定的未来，但你们想过没有，也许这种‘变数’，乃是有更高一层的‘存在’在操控着呢？”


什么！！世生三人浑身汗毛瞬间直立，就像三伏天吞咽冰块儿，一股凉意自体内渗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命运不是一种变数，而是一个存在？


世生紧接着又想起了那个梦，所以慌忙问道：“你是说，我们平时说的‘命运’，乃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或者‘神’么？！”


而二当家则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是人是神还不得知，不过‘命运’这个角色确实存在，上一次世间大乱，我的先祖异小萄伴随三杰平复乱世，根据那留下的密文所述，他们当时的确是遇到了这个‘命运’。”


根据异家的密文记录描述，当年乱世三杰的修真之旅，并不比现在世生他们的经历要来的轻松，相反的，当时三杰曾一度失去了方向，导致人间陷入了半年之久的‘黑暗期’，索性后来三杰寻到了解决自身瓶颈的办法，这才纠集了天下正道势力，同那鬼母罗九阴决战白山之巅，拼劲了一切，最后将鬼国士兵尽数封印，这才换来了后世千年太平。


这些事情世生他们是知道的，可他们并不知道，当年异家祖先所留下的记录却是残本，这其中有一段插曲，被那异家祖先有意撕下，此后这段消息便成了异家世代的不传之秘：


原来，在幽幽道长，言浅和尚以及少彭巫官他们三人封印罗九阴之时，其实他们那时的力量仍在鬼母之下，之所以能够将其封印，正是因为他们当时遇到了‘命运’，且做出了‘命运之择’。


祖师爷他们遇到了‘命运’？


世生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被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世生便下意识的问道：“那命运又是长什么样的？而且，到底什么才是‘命运之择’？”


二当家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根据我那先祖爷之记录，那‘命运’似乎一直乔装成他们的同伴战友，它非神非人，能操控一切运势和缘分的变换，而它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原因居然是只想看场好戏。有些讽刺是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细细想来这倒也合理，在老天的眼中，我们每天不都是在唱戏给世界看么？”


这番话实在太深奥，幸亏三人已经进入了精神领域而各有领悟，如若不然，要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当真太难，谁又能想到，命运这玩意，居然不只是个词而已呢？


而就在世生他们感慨之时，二当家继续讲道：“而至于那‘命运之择’的记录的确十分模糊，这当真有些奇怪，因为我那先祖有个怪癖，即便是一天吃了什么睡了多久都要强迫记录下来，可唯独这件事记录的确十分含糊，上面只说当年的三杰为了封印罗九阴而各自做出了一个选择，或是牺牲，这才换来了天下的太平。”


“那是什么选择？”三人齐声问道。


二当家倒了杯已经冷了的清茶，摇头说道：“这个便不知道了，我之所以今晚告诉你们这个，正是因为你们即将面对的，便是前三杰曾经所面对之难题，太岁因天地怨气而生，可以说是鬼母之子，如今它以降生人世，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便要守护神州而同它死战，我怕千年前的历史重演，所以这才将这个秘密对你们说出，好让你们提前有些准备。”


一提到太岁，世生这才想起，他们在离开云龙寺前，曾听那难括和尚说起其事，在北国巡查了大半年的难空，这会似乎已经有了关于太岁的线索，所以世生便又问道：“关于太岁的事，你也知道么？”


二当家苦笑了一下，世生所问之言，也是曾经连康阳想要知道的，因为祖训限制，所以二当家即便是死也不会告诉连康阳，但是世生他们却不同了，别说犯戒，即便是五雷轰顶，此时二当家也要将其告诉给世生他们。


所以，当时二当家毫不犹豫的说道：“没错，我确实知道一些，所谓太岁，乃是鬼母临死前的一个死咒所化，千百年后，这个诅咒因秦沉浮还有你父亲行笑一战而得到了应验，随后，怨气升空化为凶星，那凶星如同妇女子宫，经三十年吸取天地浊气精华而现世为‘人’，如你们所知，那包裹着太岁的血肉之躯如今就在北国潜伏。”


关于太岁化人这一点其实不难推断，根据异家的记录，曾经的鬼母罗九阴也有血肉人躯，外加上正道同盟在长白山脉发现的踪迹，由此可见那太岁确实已经变成了‘人’，正因如此，所以才会这么难以寻找吧。


只见二当家又开口说道：“我异家到了这一代一共有三子，兄长年幼夭折，所以我以次子身份成了继承祖业之人，有资格阅读祖先密录，想我半生钻研祖先历史，虽不知道太岁真身如何，但料想那太岁同鬼母同气连枝，想必其魔力也应相似，所以，老哥接下来的这句话，你们千万要记在心里，那鬼母之气乃是浊气异种，具有扰乱阴阳搅翻天地之威，此道之下，阴阳调转，天地纲常不存，正因这无上魔力所以它才被称之为‘天道异数’，如果他日你们同其交战，切莫要同它多言，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用最快的方式将其除去，千万不要给它任何的喘息机会，要知道它存在的意义便是毁掉三界平衡，哪怕它变成了人，但本性不会更改，你们可明白么？”


阴阳调转，天地纲常不存？那是什么样的力量，又是何等的威力？


要知道万物生育阴阳，三界皆有天地，而那鬼母之子的力量，居然有可能打乱这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非它比神仙还要厉害？


二当家说完这番话后，三人久久没有言语，各自低头消化着这番尘封多年之密，太岁虽强，但他们仍要去面对，而二当家的话对他们的帮助着实不小，所以沉默了一阵之后，世生便开口说道：“二爷，有劳你将这个秘密告诉我们。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为何你的先祖要将这些消息封存起来不让外人知道呢？”


“这一点也是我想不清楚的。”只见那二当家将杯中冷茶饮尽之后叹道：“恐怕那老爷子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毕竟这鬼母以及命运真相的事情非同小可，如果泄露了出去难免天下大乱，所以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吧。”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想来如果被世人知道，这天下间当真存在这么一位‘命运’之神的话，那别的信仰又如何能站的住脚？到时那还不真天下大乱了？


不过世生却对那命运并不敬畏恐惧，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的他只相信真理，他的真理就是守护，只要能让天下恢复正常，只要能守护自己的亲人爱人，即便是命运作对，他也要同其死磕到底！


于是，他又陷入了沉默，而二当家放下了杯子，重新站了起来，抻了个懒腰后，又渐渐的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来到了三人的身边，二当家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膀，说道：“多亏了你们，如今孔雀寨危机解除，阴山余孽也不足为惧，接下来你们的目标，是不是北国？”


“还用说么？”只见刘伯伦笑了笑，随后说道：“那么长的路都走过来了，如今好容易要同那罪魁祸首死磕，我们又怎能放弃？寒山，世生，咱们明天就走么？”


“嗯。”世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以他现在道行，这些伤应该不足为惧，如今难空已经找到了太岁线索，所以尽早赶过去是没有错的。李寒山也是这么觉得，只见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咱们尽快结束此事，也算对所有人个交代，对了世生，那里是你的故乡吧，你多长时间没回去了？”


世生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而二当家则对着三人微笑道：“成了，我异家的秘密已经说给你们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刘伯伦有些好奇的问道：“二爷，你说你们异家有祖训，不许后代对任何人说出此事，那你现在说了，又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后果。”只见二当家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只不过不能进祖坟而已，算了，别提了，咱们喝酒去，大伙都等着呢，机会难得，莫要错过这美好的时光啊。”


虽然二当家说的轻松，但是三人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有多大，长男不能进祖坟，那就意味着二当家同判族败类一般无二，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二当家违背了祖训，就意味着他就此背叛了自己的姓氏，在那个时代，这可是要遭外人唾骂的大不敬之罪。


但二当家却仍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这个选择，因为他要报世生救孔雀寨之恩，比起他们的安慰，自己纵然变成无德败类又能如何？


想到了这里，三人全都涌出了愧疚之情，而二当家却丝毫不介意似的，搂着他们便出了门，孔雀寨的酒宴正酣，所有人都在欢乐的笑着，一直到后半夜，众人才在那废墟之中缓缓睡去。


而世生始终睡不着，见刘伯伦李寒山睡得正香也不忍打扰，于是便悄悄地起身，朝着寨门外走去，他不知自己为何心事重重，也许是因为太岁，也许是因为那‘命运’，当时的他只想静上一静。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悬崖旁边，此时明月高照，悬崖半空云雾缭绕，这一幕倒有些像是斗米观的风景，世生就这样出神地望着，过了好一阵，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脚步从身后的方向传来。


回头望去，原来是那小白和纸鸢，两个丫头缓步朝他走来，脸上的微笑夹带着不再遮掩的爱意，来到了他的身边后，世生轻声问道：“你俩现在都有伤，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还找到这来了？”


“不想睡，睡不着。”纸鸢微笑的点着世生的鼻子说道：“我俩怕一睡着，再醒的时候，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子又不见啦。”


世生心中一暖，于是拉着她俩静静的坐在悬崖之边，静观眼前风月流动，节气变换，秋意初现，但这微微凉意却无法冷却心中情爱，四周一片静谧，那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他们之间的感情，在经历了多年波折乃至生死相隔之后，已经没有过多的情话。每一次的历练，都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彼此的每一个眼神，都包含着说不出的温情，乱世中的爱情，似乎这就够了吧。


三人就这样轻轻的说着一些话儿，通过这些平淡的话题，来倾诉这尽一年的离别之情，多亏了她俩，世生发现自己的心慢慢的重归了平静，在交谈之中，世生将那小白雕的事情告诉了小白。在听到小白雕没有死，如今正在云龙寺治伤之后，小白又红了眼圈，那白雕确实是好样的，纵然盲了眼，仍奋力的飞到了南国，多亏了它，世生才能赶在悲剧发生前回到了这里。


“善有善报，小白雕定会好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接它回来，好好的养着它，把它喂胖，不让它再受苦了。”世生说道。


小白相信这句话，于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听了他这话之后，纸鸢轻叹了一声，望着眼前山中夜雾缓缓地说道：“说到走，如今孔雀寨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们什么时候走呢。”


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世生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告诉他们，于是便轻声说：“明天便要走了，去北国。”


“明天么？”纸鸢声音平稳，但语气中却夹杂着丝丝哀愁，但他不想给世生增加负担，所以便撑出一副笑容，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我们给你准备好干粮，送你们下山？”


“干粮是要准备的。”只见世生平静的望着她俩，温柔的说道：“不过要连你们那一份也算上啊。”


什么？纸鸢和小白都愣住了，这一次，他居然要带我们一起去？


这是世生第一次主动邀请两人一起下山，以前的他为了两人的安危，不忍心将他们卷入危险之中，但这一次却不同了，不仅是因为生死过后，世生对两人更加珍惜，更主要的是，他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保护两人的力量。


而且太岁降世，如果此番不能消灭太岁的话，那不管在哪里，他们都会死的，如果要死，为何不死在一起？为何还要受那离别之苦呢？


所以，世生做出了这个决定，他的心不再迷茫，管他什么梦境管他什么命运，都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微笑着说道：“侯爷，你不想回家看看么？还有小白，你曾经一直说没见过满山的大雪，这一次机会难得，难道不去看看我和侯爷的故乡？”


“你这人啊……”纸鸢含着眼泪笑着说道：“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会哄人了？让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小白也同样感动的点了点头：“我要去，跟你俩在一起，看看那满山的大雪，纸鸢姐，那雪当真有百里之长么？”


“何止百里，入冬之后，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雪白呢。”


就这样，纸鸢和世生对小白说起了彼此记忆中的故乡，那是一片寒冷且无暇之地，三人轻轻的谈话，慢慢的，明月西沉，安静宝贵的一夜终究过去。


而等朝阳升起之时，他们即将前往的，便是那寒冷的北国，在那遥远的故乡中，世生要彻底的解决这乱世一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寻太岁 五具尸体


江南叶仍绿，塞北风已寒，残桥断，云淡落雪天。


茫茫望不尽，落日衬炊烟，松柏画，草枯待明年。


这里是九州之北，穿越数个小国后所到达的尽头之处，是这江湖上最北的国度，北国，北方天都。


由于此地一年内有多半年的光景都被白雪覆盖，所以古时有文人也称此地为‘雪国’，北国地处寒冷地带，过了北国再往北，便到了连那修真者都不愿轻易前往的‘极北苦寒之地’。


相传在那里，鹅毛大雪可以连着下一个整季，严寒之下，万物皆备冰封，如果有人误入，稍有不慎便会被冻成冰雕雪绘，埋在雪中不知何年方能重见天日，所以，在古时的人们也将那里视为没有明确界限的一处密境，当年的斗米观行笑便是在那里悟道，之后又在北国结缘。


话说在击败了连康阳后，世生等人隔日便又告别了诸位孔雀寨的兄弟们，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北国，那里是世生和纸鸢的故乡，虽然两人的童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一个王侯小姐，一个山中的乞儿，不过对于这个故乡的风景，两人所见确是一般无二。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只有‘冷’，那种透彻心扉令人绝望的寒冷是世生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一行人行的很快，自打世生下山入世开始，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他本以为对此处的印象已经模糊，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他发现，这条路同记忆中的路没甚区别，甚至途径某一不起眼的山峰，或者撸过某一颗粗大的歪脖子树，世生都记得很轻，当年的他走的就是这条路，翻过那座山，还在那棵树下休息过。


当年的世生身体瘦弱，饥肠辘辘的站在山上，坐在树下，目光迷茫远眺南方，那个未知的世界对孤独的他来也许只是个更容易填饱肚子的所在，那里应该有他想要的希望。而十多年后，世生原路返回，走过那山路过那树，世生似乎在这些存于记忆角落内的环境中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恍然间生命已经过了将近一半，曾经的青涩早已不再，而熟悉又陌生的故乡，这一次等待着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安排？


人的一生，当真是个圆圈，不管走多远，最后还是要回到最初的地方的。就像落叶，不管生长曾令它多接近天空，到最后却仍会飘零归根。


人就像那树叶，不管生长出的脉络如何复杂，但仍难逃一生飘零于风。


等过了那座山头，一条快要冻结了的河流出现，夕阳落下，白雪薄冰被余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立在了河畔，身披着貂皮披风的小白已经被冻的小脸通红，生长在南方的她何时遇过这种寒冷？只见她当时不停的揉着小手，向手里呵些暖暖的白色水汽：“真的越来越冷了，你们看这河，纸鸢姐你曾说过，冬天这河水便会冻实，那河里的鱼儿岂不是也都要死了么？”


同样披着遮风黑貂的纸鸢听到了他的话后笑了笑，然后说道：“傻丫头，就算冰冻的再厚，但冰面之下，仍会有水流通，老天爷哪能赶尽杀绝呢……啊对了，你们看，就是这条河，再往上几十里就到了北国啦。”


说罢，纸鸢伸手朝河的上游指去，透过那河岸的枯树缝隙，远远的果然能瞧见零星炊烟升起，那是北国周边的牧民们居住的地方，眼见着已经到了北国地界，众人心头为之一振，虽然刘伯伦他们身具精神之力不惧寒冷，但这样的天儿，谁不想尽快找个落脚之所，然后围着火炉舒舒服服的喝口热酒呢？


于是，他们便加快了速度，沿河而上赶在了日头落山之前来到了北国的城中，十几年过去，这座城早已易主多年，曾经屠城的惨剧没留下任何痕迹，衣着臃肿表情麻木的百姓们还是如同往日般的讨生活，世生下意识的摸了摸身后，心中感慨道：师父，如今咱们又回来啦。


城门口，那些守城的士兵们也因这寒冷而无精打采，此番前来，为了不引人耳目，众人乔装成了卖艺的把式团，城门口交了些散碎银钱之后很容易就入了城内。


进城的时候纸鸢下意识的用披风遮住了脸，虽然时隔多年，但她仍有些顾及自己曾经的身份，虽然她没提，但大家都能感觉得到，因为那是她的心结。而入城之后天色已晚，众人先要找个客栈落脚，北国虽冷，但好在五脏俱全，沿着这条街没多远便发现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不过等众人走过去的时候却瞧见了一件稀罕事儿。


天色已暗，在客栈的门口，只见一名上身赤膊只着了一件单裤的汉子盘坐在雪地之上，那汉子光着头，满脸的愁容，摇着脑袋最里面不住的念叨着什么，而在见到众人走来的时候，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后俩眼直冒精光，竟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朝着那刘伯伦和李寒山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刘大侠李大侠，你们可算来了！小僧在此恭候诸位多时了！”


这和尚认识他们？刘伯伦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反映了过来，心想这小和尚应该是云龙寺的武僧吧，所以便点头问道：“小师父可是云龙来的么？这么冷的天为何穿的……唔，穿的这么简单？”


他穿的确实很简单，把裤子扒了就光腚了。


“这个……嘿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来来，快里面请。”说话间，那和尚便十分热情的将众人引入了客栈，不知为何，客栈老板对这小和尚的脸色不善，纵然他进门就开始吆喝，但那老板仍是一副爱搭不喜理的模样。


好在见到世生他们的真金白银后，那老板才眉开眼笑，准备了几间上房之后又端上了热饭热酒，客房之内，众人围着火盆落座，刘伯伦喝了口酒这才同那和尚拉开了话匣子，那年轻的小和尚在知道了世生的身份之后差点没惊得蹦起来，看来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对勇斗秦沉浮的世生十分仰慕，这年轻的和尚似乎很爱说话，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世生的身边侃侃而谈。


刘伯伦似乎被他吵得有些烦了，便直奔主题对他问道：“小师父，你刚才说你一直在等我们？你的师兄弟们呢？难空呢？怎么不见他在这里？”


那和尚先是四处的望了望，在确定门窗关好之后这才回道：“刘大侠有所不知，这几个月我们师兄弟一直在寻那降世妖星的下落，大约几十天前，我们终于发现了可疑的线索，所以托了难括师兄他们回云龙报信，而护法师兄他们先去追凶去啦，留下小僧在此专门接应各位，难道你们不是知道这消息以后才来的么？”


他们确实在云龙寺听了那个消息，想必云龙寺派出的武僧也在前来的路上吧，不过他们的脚力没有众人快，所以还要过些时间方能到达，刘伯伦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是啊，我们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当时有事在身听的也是一知半解，你快说说到底他查到了什么？”


听罢了刘伯伦的话后，只见那和尚压低了嗓门，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本来此事不能在此说出，不过几位大侠在此则另当别论了，实不相瞒，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北国的地界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世生放下了水碗问道。


那和尚神色凝重的说道：“死者复苏。就在这城里，至今为止已经发生了数起死者复苏的怪异之事，我曾亲眼瞧见一起，那家伙就在街边的早食摊子前买炊饼，可吃着吃着，竟一个跟头直接到地不起，阿弥陀佛，当时可真吓死小僧了。”


他说什么呢？听上去怎么这么乱？死人复活？还吃炊饼？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于是刘伯伦忙让那和尚从头到尾仔细说说，而那和尚这才对他们说出了整件怪事的始末：正如同那和尚所言，在这几个月来北国之中接连出现了几件怪事，有人曾看见本已经死去多月的百姓竟重新出现在城中，其言行无比正常，连脉搏心跳都与活人一般无二。


但奇就奇在，这些看上去复活的人都会在一天之内毫无征兆的重新死去，等到验尸时，从他们尸体的迹象表明，他们确实已经死了很长时间。这可真是件离奇之事，世生他们知道，虽然在这世上存在人死后诈尸一说，但即便诈尸诈起来的也只是没有思维的行尸走肉而已，人死断气乃是天道真理，有怎会恢复呼吸心跳，甚至还能同普通人一般的吃喝呢？


这完全不可能啊！三人心中同时想起了临行前二当家所说的话，太岁乃是天道异数，其魔气属于‘破坏天道’之力，如此说来，也难怪那难空他们会留意此事了，毕竟这事实在有违天地法则。


于是乎，世生便又问道：“这种类似的事情究竟发生过几次？再说详细一点。”


那和尚想了想后，便伸出了四根手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护法师兄发现这蹊跷的时候是三次，他们走了以后，七天前又发生了一次，也就是我发现的那次，世生大侠，这事太奇怪了，你知道么，这四个复活的东西里，有一个竟不是人，而是动物的死尸。”


说罢，和尚掰着手指头一件件仔细说来：第一件死者复苏的案子发生在三个多月之前，城中有个妇女向官府报案，说是瞧见自己死了一年的丈夫竟在街上卖唱，当时官府直觉此事乃是天方夜谭，所以也没有理会，直到半天以后，有官兵禀报，说在长街之上发现了一具腐烂到快剩骨架的尸体，而那女子则因此被吓的失去理智，疯了起来。


第二件同样发生在近三个月左右，一家酒楼的老板报案，说是瞧见了城内青楼打杂的一个小厮在他店里吃酒，而那个小厮早在五个月前因不小心得罪了当地的恶霸，被活活打死弃尸荒野，由于上一次的事情，所以官府这次便派兵搜寻，一天之后，在一个小巷之内，发现了一具焦黑的枯骨，跟据那尸体身上碎衣判断，正是那个小厮。


这两件事情当时闹得人心惶惶，坊间传闻不断，只道是冤鬼作祟，所以百姓们纷纷求神拜佛，之盼神仙保佑，让那凶鬼不再作恶，可谁能想到，还没过两个月城中居然又发生了第三件类似的事件。


而且这一次闹出的事情比前两件更加离谱，而且在场募集者众多，连官府的士兵也亲眼瞧见，那一天正赶上城里来了一队规模很大的马商，这些马商并不卖马，只是拉着各色商品游走各国，借此以物易物，当时的场面不小，许多百姓全来凑这热闹，而就在那些马商们吆喝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中年人在车队前跌倒在地，转眼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死尸！而这具尸体不是人尸，竟是一头死去的野鹿！


这可太奇怪了，要知道不少人都瞧见这‘人’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开朗的同那商贩讨价还价，据那商贩描述，这‘老哥’的气量很足，吐沫星子都喷了他一脸，明明是个大活人，为什么眨眼就变死鹿了？


难空和尚觉得此事不对劲，他秘密的调查，在证实了尸体的异变不是妖术也绝非幻术，而是货真价实的‘复活’，而那死鹿爷绝非成了气候的妖怪，它确实曾短暂的变成了‘人’。


在查明了真相后，难空一行人觉得这件有违背天道的是大概同那太岁有关，所以才一边派人回寺报信，一边领着师兄弟们继续追查。讲到了此处之后，只见那和尚说道：“我们后来从那些尸体上查到了线索，那些尸体虽然有人有兽，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城外二十里的一片乱葬岗，那乱葬岗紧挨着一片没有尽头的密林，城中百姓世代相传那里闹鬼，而这鹿和那两具人尸，便是从那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难空他们在发现了这个线索之后便留下了这和尚接应，然后前去搜山探查了。对于这和尚所说的那片乱葬岗，世生十分的熟悉，因为他曾经在那里修行过，那片森林里确实产鹿，不过也不闹鬼，唔，如此看来这里面确实蹊跷。


就在世生正在回忆那乱葬岗还有森林环境的时候，那年轻的和尚则似乎说上了瘾，只见他绘声绘色的继续讲道：“诸位侠客和女菩萨是不知道，七天前小僧正在那火烧……不是，是炊饼摊前用斋，第四个死人就在我的旁边倒下，小僧当时还同他讲话，直赞他满面红光乃是大有福相，可谁知我刚说完，那厮哈哈一笑，谢过小僧吉言后利马就变成了个‘死倒儿’，阿弥陀佛，真吓煞我也。”


刘伯伦吧嗒了一下嘴，随后问道：“行了，小师父辛苦了，别害怕，当时你除了相面之外，你们还说了些什么？还有，你难空师兄呢？这些日子他们可有什么消息么？”


那和尚摇了摇头，然后叹道：“没有，那森林之大，覆盖十余座深山而连绵不绝，这些时日小僧也在焦急等待，却没等来任何消息。而你要问我当时和他说了些什么，小僧记得很轻，当时小僧腹内饥饿却没有带钱，本想向那卖炊饼的老板化缘，可没想到那位施……尸体却是分热心的替小僧会账，小僧心存感激，所以同他说了些传递佛缘之语，那尸体听的很认真，看上去它当时的心情不错，胃口也挺好，吃了五个火……火烤的炊饼，之后就毫无征兆的变尸了。”


刘伯伦听完了他的话后，心里哭笑不得的想道：行了，你都说漏是火烧，就别在这强调是炊饼了，我们也不会告诉你师父。


于是，他便又问道：“你说那尸体心情很好？他确实有呼吸么？”


“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只见和尚说道，而他刚说到此处，世生便伸手示意他别忘下说了，因为门外有人接近，只听当当当敲门声响起，原来是那店家前来为火炉添碳，在那店家添碳的时候，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些毫无营养之事，而那小和尚似乎被勾起了话头，便长叹道：“自打那天之后，小僧心中烦恼突生，只感觉世间无常变幻，朝花夕拾不长久，于是为了减轻烦恼，便只得多做善事，不满诸位，小僧的这身衣服，便是增给了那些需要它御寒之人……”


和尚说的这个正气凛然，而那店老板听到了他的话后，却十分不屑的从嘴角顺出了一句话：“小师父可别吹牛哨儿了，你那一身棉袄不是今天输在了二黑他们的赌场里面了么？你说你个出家人咋这爱耍呢？”


那和尚见店家公然拆台，一张脸顿时羞的通红，李寒山当时正在打盹儿，而刘伯伦和世生则眯缝着眼睛瞧着他，纸鸢和小白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这和尚确实是个破戒僧，不过为了给自己圆谎留面，这才慌忙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差矣，他们确实也是穷人，小僧的袍子赠给了他们，也算是普度，那个普度众生。”


“可真能扯犊子。”只见那店家鄙视的瞧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多话，只留下了这句让世生倍感亲切的方言后，便退出了房门，而在那店家离开之后，刘伯伦这才笑着将那面似猴腚的和尚揽了过来，一边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边笑道：“成了小师父，你就别拘谨了，吃肉赌钱又不算什么大事儿，想来你们的祖师游方前辈也是这样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酒肉穿肠走佛祖存于心，所以我们不会瞧不起你的，对了，陪我喝点啊？”


“可不敢喝！”只见那和尚红着脸说道：“小僧只是……哎，小僧只是一时没忍住这花花世界的诱惑才犯下了打错，所以还求几位大侠千万要为小僧保守这个秘密，如若不然，回寺后小僧可当真要有苦头吃了。”


“了解了解。”说老实话，刘伯伦虽然尊敬那些严守清规戒律的高僧，但他性格豪爽，所以更愿意同这不拘小节的修行者谈笑，所以当时他便笑道：“都是过来人，你就放心吧，对了，你说你赌钱就赌钱，怎么把自己的衣服都输进去了？”


那和尚见刘伯伦几人当真没有轻视他的意思，这才缓缓地恢复了神情，只见他叹道：“阿弥陀佛，我本以为那骰盅之戏并不难懂，可哪料到竟一路狂输，小僧当真是被那心魔迷了眼，越输越想回本，等回过神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下一条裤子了，唉，想来我是第一次下山，这俗世当真是太可怕了！”


“这种赌坊十赌九骗。”只见那世生说道：“这里面小师父不知道的猫腻多着呢，对了，我们还不知道小师父的法号呢。”


“阿弥陀佛，差点忘了。”只见那和尚双手合十重新施礼道：“小僧难胜，再次见过几位好心的侠客。”


这名取的，难怪会输钱了，刘伯伦当时心里面这个好笑，但他又觉得笑出来有些不好，所以便只好打了个哈哈，然后说道：“难胜师父，现如今我们既然已经来了，明天便要去那乱葬岗同你师兄他们回合，到时还请你再次继续等待，过些时日贵寺的下一批师兄弟也应该到了。”


说罢，刘伯伦从怀里摸出了两块银子塞到了他的手里，难胜不住推脱，可刘伯伦坚持让他手下，这倒把难胜感动的够呛，只见他不停的谢刘伯伦慷慨为其解围的同时，还不停的表示想给几人相面借此报答，刘伯伦他们笑着谢绝了，他越看这和尚越有意思，之后便又同他攀谈了起来。


而世生则没有说话，仍在思考这件死人复活的怪事，难道这当真是那太岁魔童所搞出来的把戏？可它为何要这么做？这种看似荒诞的闹剧，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而且，难空他们去时已久，如今北国又一次出现了这种怪事，这到底是……


就在世生刚想到此处的同时，忽然自那门外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那是店老板的声音！众人一愣，世生下意识的推门而出，寻着那声音几步跑到了店内一处简陋的房间，但见那满脸惨白的店老板此时如同做泥像似的僵在了那里，手中的黑炭散落了一地，世生心中涌出了一阵不详之感，于是忙上前朝着屋内望去。


但见那简陋的房间之中，一盏油灯的灯苗仍在静静燃烧，在这昏暗的灯火之下，一具肤色铁青浑身生满了尸斑的女子躯体横列桌下，那女尸趴在地上，脸正好朝着世生，两只眼睛已经烂没，皮肤也坏了大半，但是却依旧能瞧见它的嘴角上翘，勾勒出了一副极为诡异的画面。


而此时众人也赶了过来，瞧见了这一幕后，那难胜额头冷汗直冒，不停的说道：“第五个，第五个！”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探魔踪 神秘人物


难胜和尚看上去是被这尸体给吓怕了，如他所说，这具女尸，显然北国中出现的第五个‘死者复苏’的例子。


世生迈步进屋，弯腰对那尸体仔细打量，照这尸体所呈现出的迹象来看，这女人显是死了有段时间，而且她身上敛袍沾满了污垢，就像是被人从坟地里面给挖出来一般。但是桌上灯还亮着，油灯旁边还有一碟吃剩了一半的盐炒豆，价格不菲的酱猪耳也才动了两口，世生的眼神朝下扫去，发现那夹菜的筷子还被那女尸给握着。


见情况不对，于是刘伯伦连忙问那客栈掌柜问道：“掌柜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店老板显然被吓得不轻，以至于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哭腔，且见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咋地了这是，咋地了这是？刚还好好的，说让我给她淘换块酱肉，嘎哈啊这是？咋刚一回来这大姐咋就烂了呢？”


根据这掌柜所说，这个女人是今天一大早前来投宿，由于她入店时身上穿虽然朴素，但给银子却不含糊，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子丫鬟，所以掌柜也颇为上心，好吃好喝招呼也不敢怠慢，而这女人看上去也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如果真要找出点异样的哈，可能就是她的行李比较多吧，她带着三口挺老大的箱子，看样子像是要搬家似的，由个下人一起搬进店里的。


而听他说到此处，世生立马站起了身来四处张望，果不其然，就在这房间的门后三只大木箱竖着摞在了一起，世生上前一把扯断了箱子上面的锁头，先打开了第一箱，发现里面尽是一些名贵的绫罗绸缎，第二箱里面则是满满的散碎银钱，而在将那第三箱打开之后，世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只见他回头对着众人说道：“有点麻烦了，这箱子里面全是脑袋。”


没错，那第三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里三层外三册的油纸，竟是二十余只男性的头颅！瞧着那些头颅的眼睛都没合上，由这油纸包裹，血气才没有渗出。而在得知了这件事后，众人心里都明白：看来这件事是越来越复杂了。


而那掌柜当时眼泪都下来了，只见他哭丧着脸叫道：“啥？人头？我得天妈啊，这是要嘎哈啊？一口气出了这么多人名，还让不让我开店混口饭吃了？不行，我要报官！各位大爷，你们可都看到了，这些死倒跟小人没有任何关系，等之后公堂对证官老爷问话的时候，各位大爷也要为小人做主啊！小人在此给各位大爷叩头了！”


说罢，他跪地便拜，而刘伯伦心中叹道：报官又有什么用？如果这事儿真是太岁闹的，就算你禀报皇帝老子都不好使啊！


想到了这里，刘伯伦便搀扶起了那掌柜，随后点头说道：“店家放心，如需帮忙，我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希望你能指点一二，你刚才说这只箱子是一个下人帮着这女尸抬进来的？那是谁？现在在哪儿？”


“大爷问这干嘛。”心急如焚的掌柜悲道：“反正不认识，瞧着也面生，显然不是本地人，当时他放下箱子后同这死倒谈了几句便走了，谁知道他去了哪疙瘩？”


世生紧接着问道：“那他长什么样？掌柜的你别着急，反正事情也出了，你回忆回忆，等下去衙门也好回那官吏的话不是？”


那掌柜觉得世生的话倒也不无道理，所以这才揉着脑门说道：“是！是！多谢大爷提醒，我想一想，那个小子看上去有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青衣棉袄，脚蹬了双毡疙瘩，相貌倒也挺端正，没带帽子没留胡子，口音很轻，啊我想起来了，他的这里有块儿疤。”


说话间，那掌柜用手指了指自己右边的太阳穴，世生和刘伯伦李寒山他们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个所谓的‘下人’身上大有文章。想到了这里，他们便又安慰了下那老掌柜，随后刘伯伦同他一起去那官府报案。


没过一会儿官府的士兵们便到了，看的出来他们的神色也十分惶恐，毕竟在听了大家的供词后，他们也知道这事儿大概是什么情况了，毕竟已经第五个了，又怎么会不明白？但是官府又怎能以鬼神之说来结案？所以那些官兵们为了好交差，便只好先将那店老板给押了回去，并且对世生他们发出了限足令，结案之前不许他们出城，否则的话一缕当作犯人处理。


世生他们没心情同这些不长眼睛的官兵理论，反正他们如果想走的话，这世上没人能留得住，官兵们带走了店老板还有那些尸体证物之后，老板娘坐在门口哭天抹泪儿，看她可怜，小白和纸鸢便在一旁安慰，而李寒山这时才把世生和刘伯伦叫回了房间，关好了门后，他趁着脸小声说道：“我已经算出来了，这女人叫娟娘，死了快半年，生前是这城里的一户商人家的姑子丫鬟，她正是被那商人强暴致死，之后胡乱的买了口棺材送入了乱葬岗。”


说话间，李寒山身出了手掌，上面有一绺枯发，正是他方才从那女尸上所得来，凭借着这一绺头发，李寒山硬是算出了这女人的身世，看来在进入了精神领域之后，他的卜算之术也愈发厉害，于是，刘伯伦便问道：“那她为何要杀人？那三口箱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见李寒山一边捋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边说道：“这也是让我吃惊的原因，因为我能算出她生前之事，但它‘复活’之后的事情却算不出来，包括那个店家所说的神秘人，这不是天道不觉，而是我真的算不出来。”


虽然李寒山曾经也有过算术失灵的时候，不过那都是因为‘天道不觉’的关系，连天道都不知下一步的发展，他有如何能知道？可这一次却不一样，这是李寒山第一次算不出来，据他所说，如果不是亲眼瞧见，恐怕他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看来，这确实是那个‘太岁魔童’搞出来的事情了。”李寒山叹了口气，是的，如果不是身为‘天道异数’的太岁所做，李寒山这窥探天道的卜算之法又为何会失灵？


所以，当时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店老板空中的‘下人’身上，他会是太岁么？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还是暂时别去同难空他们汇合，先将那个神秘的家伙找出来才是正理。


于是，第二天天色刚亮的时候，世生他们便已经出了客店，常言说的好，嘴勤能问出金马驹儿，他们沿着这条街上询问，就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事实出乎他们意料，他们问了客栈附近的所有店铺，对那太阳穴有疤的男子，那些店铺里的伙计掌柜们全都没有印象，似乎整条街上只有那被抓走的倒霉店家一人见过那个神秘人。


这无疑给世生他们的追查带来了难度，眼见着一个上午过去后仍是毫无进展，所以众人只好分成两队全城打听，刘伯伦李寒山和白驴娘子三个一起去东边，剩下的则由世生带着往那西城而去，此时天已正午，阳光将短暂的温暖施舍给了这个北方的国度，街上的行人慢慢的多了起来，正当世生他们毫无所获的从一间药铺里走出来的时候，世生忽然一愣，突打那街对面一个衣着破烂的樵夫走过，世生眼望着那人的背影，竟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而他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自打一旁的青楼内走出了一群刺青剃眉的地痞混混儿，那些混混儿显是刚离了温柔乡此时旁若无人的交流着心得，世生他们本没有留意这些败类，但同他们错身之际，有一个混混眼珠子猛地发亮，只见他一边将手放进怀里搓泥一边对着那难胜和尚笑道：“嘿！真是巧了哈，这不是难胜大师傅么？瞧您这身新行头，想必又有银子进账了吧，怎么着，想回本不，再跟哥几个耍两把啊？”


难胜和尚此时也认出了这家伙，他正是昨天同自己赌钱的那个地痞，于是难胜当时满脸通红窘迫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僧昨日犯下戒律，现如今哪还敢接受施主美意？施主万不要折煞小僧了。”


这功夫，那伙子混混已经注意到了世生一行人，世生虽然长得毫不起眼，但纸鸢小白确是这北国中难得的佳人，虽然两人当时皆是轻纱遮面，但身上的貂皮难着曼妙曲线，还有脖颈处露出的白皙皮肤，都让那些混混口齿生涎，他们心想着：这破戒僧莫不是发了横财，要不然哪来的新衣裳还有这俩盘子这么亮的娘们儿？


于是，那混混更不想放过难胜了，只见他笑嘻嘻的说道：“不对啊大师傅，你昨天赌局上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今天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而且你不赌钱瞎转悠什么呢？”


难胜红着脸说道：“善哉善哉，今日小僧上街乃是想打听一个人，那人昨天清晨陪着一位妇人投宿‘到喜客栈’，不知施主可曾见过？”


“到喜客栈？”只见那混混想了想后，噗哧一乐，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当然见过了，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往那客栈里搬箱子的家伙，这里还有块疤？”


听到了小混混的话后，众人心中皆是喜悦，难胜更是喜出望外忙说道：“阿弥陀佛，有劳施主将那人的去向告知，佛祖保佑日后施主定然功德无量。”


“我跟你老大佛祖不熟。”只见那混混哈哈大笑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混混料想这难胜定是也在打那肥羊的主意，所以心中只觉得好笑，而世生实在太明白这些败类的想法了，跟他们说在多道理也都是对牛弹琴，就在世生正考虑到底要把他们吊打还是丢河里逼供的时候，不经世事的难胜和尚焦急的说道：“小僧在此恳求施主，那人事关重大，看在佛祖的份上，还请施主将那人的行踪告知吧！”


那混混哈哈大笑，随后眼珠一转，饶有性质的望着难空说道：“都说了我和你的佛不熟，不过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不如随我再赌几把啊，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这……”难胜面生惧意，昨天吃的那些苦头在此浮现心头，而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旁世生开口说道：“好，我们跟你赌。”


“这就对啦。”只见那混混十分嚣张的说道：“你们赌资不够，我们也不介意收人。”


说罢，他们色迷迷的望了望小白和纸鸢，两个女人同时叹了口气：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而难胜见世生答应了他们，登时有些惊慌的说道：“大侠……”


“没事。”世生轻声对他说道：“这样正好，省事又省心，而且你昨天不是输了么？是不是窝火，想不想赢回来？别说清规戒律，我就问你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一番话将难胜说的哑口无言，输钱是小，但他身为云龙武僧，竟被这些恶人侮辱，连自己的僧袍都输了，这实在让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世生说道：“想，我咽不下口气。”


“那便好了。”只见世生笑了笑，随后跟着那些家伙来到了一间隐蔽的黑赌坊中，赌坊内乌烟瘴气挤满了混混，而那小混混来到了桌边，信心满满的对着世生笑道：“诸位大爷，小地方没有精致玩法，不如咱们就耍耍骰子，一把一两，你们赢了十把我就告诉你们如何？来啊，给几位大爷看座。”


“不用。”世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废那功夫干什么，一把我就赢你。”


“呦呦，口气还不小。”只见那混混笑道：“话可不能说太满啊，在怎么说小弟也小有名气，西城骰霸听说过没有？丑话说在前边，等下兄弟你输哭了的时候可别怪……”


这孙子居然还有个这么嚣张的花名，世生叹了口气，你要是西城骰霸那我就是江湖骰魔。想到了此处，世生也没多言，只是顺手将几张桌上的骰钟逐一掀开，一连掀了十个，将二十枚骰子随手一扬，但见那些骰子在半空中排成了一排，齐刷刷的落在了桌上旋转，二十枚骰子，每一枚都是六点。


“……我。”直到世生扔好了骰子后，那混混的话才说完，与此同时，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心想着这怎么个情况？是不是变戏法啊，用不用这么夸张？


眼望着那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的混混儿，世生叹道：“西城骰霸，这回能说了么？”


“你！”那混混缓过神来大骂道：“你他娘出老千！来人，做了他们！全都给我上，往死里……”


“呸！”世生心里叹道，果然又是这种结果，这些个败类真就不能好好交流。想到了此处，世生也没说话，只是一口吐沫将眼前的桌子啐了个粉碎，木削翻飞间，那口吐沫把地连带着砸出了个大坑。


那些混混在瞧见这一幕后，眼珠子险些没被惊的飞出来，所以一个个站的笔直，齐刷刷的装起了哑巴。


“你硬还是这地硬？”世生咬牙切齿的说道：“快说！你到底见过那人没有！”


“你硬啊不，地硬地硬！！”那西城骰霸纵然再没眼睛此时也看出了世生明显是个狠茬子，于是哪里还敢再有半点犹豫，只见他慌忙说道：“那人，那人出了城以后，朝东去了！”


这混混确实见过他们想找的人。话说这西城骰魔前晚赌了一夜，等到天亮的时候才打着哈欠想回家睡觉，当时街上没什么人，等路过那客栈的时候，他被一辆马车给吸住了目光，当时正赶上那神秘人往车下搬着箱子，掌柜前来搭手的时候，箱子一抖，从那里面竟散出了一把钱来。


对此，那人也没有在意，只将那些散出来的钱全赏给了店老板，当时店老板乐的眉开眼笑，而街对面的这混混儿却馋的直舔舌头，要知道这种肥羊可真不多见，所以哪能轻易放过？


只见那混混满头大汗，对着世生求饶道：“小的当时想某些银钱花销，所以便在后面盯梢，马车出了城，小的一直跟他跟到了城东的‘夜壶村’，可哪料到刚一进村，那马车居然没了踪影，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小的找了好一阵都没找到，这才悻悻而归……”


“咳！”世生猛地咳嗽了一下，这一咳不要紧，差点将那混混给吓尿出来，只见他慌忙求饶道：“大爷饶命嘴下留情！小的说的真的是实话，要知道我这人从小就老实，如今命在你手里，哪还敢骗您啊！”


“把这位师傅的僧袍还来。”见这些混混吓得不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敢扯谎，所以世生便也没再同他们多做纠缠，而那些混混见他们居然只要僧袍之后心中顿时大喜，立马翻箱倒柜翻出，随后毕恭毕敬的交在了难胜的手里，难胜十分感激的望了望世生，不停的谢他为其讨袍雪耻之恩，而对于世生来说，这本是举手之劳。而且这个小插曲的收获不小，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那神秘人的线索，混混们说那人到了‘夜壶村’。


关于这个村子世生倒也熟悉，那村子本是一些靠山吃饭的猎户们居住之所，地方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那村子紧挨着山林，里面除了狍獐野兽外，还盛产上好的木柴，因此那里后来成了供应国中木柴之所，所以又有一批樵夫入住，但村内人家扔不过百，乡下人取名图方便，由于当时开荒烧出来的地像个大尿壶，所以夜壶村之名由此而来。


离开了那黑赌坊之后，世生几人只想快些将此事告知刘伯伦他们，所以便马不停蹄的前往东城同他们相会，没用多长时间，他们打远在街上就瞧见了他们，当时的刘伯伦和李寒山正站在一处酒幌下说着什么，白驴瞧见了世生他们竟慌忙跑了过来，还没等世生开口，只见那白驴沉声说道：“世生，出事了。”


世生心中一愣，出什么事了？


而就在这时，刘伯伦和李寒山也发现了他们，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世生走来，刘伯伦面色凝重，而李寒山却泪流满面。


没错，他当真在哭！


世生见李寒山居然哭了，便忙问道：“怎么了！哭什么啊！？”


“世生。”只见李寒山红肿着眼睛，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激动的说道：“我，我看到他了！真想不到，他居然在这里！”


李寒山的样子确实很伤心，这么多年了，世生只在他们叛逃斗米的那一夜见过他如此激动，而此时见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不知为何，世生的心跳居然也跟着变快，只见他沉声问道：“谁？到底见到谁了？！”


李寒山哭的说不出话来，而刘伯伦当时猛灌了一口酒，这才开口叹道：“图南师兄，我们方才遇到图南师兄了，就在这里。”


陈图南！


在听到了这番话后，世生的心中不免一酸，这位对他们恩重如山的大师兄，如今竟在北国？一想起当年斗米观分别之情如今仍历历在目，那位义薄云天兄长，那位让世生他们由衷敬佩的师兄，他的命运远要比三人更加坎坷，为了报恩，一直对那卑鄙无耻的行云老贼不离不弃，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侠客之名而一手支撑着新的斗米观。


不过，自打那行云被亲沉浮杀死之后，江湖盛传斗米观名声一落千丈，弟子们纷纷弃之而去，而那斗米观灭亡之后，陈图南的结局则成了个迷，纵然这谣言四起的江湖之中也无人知道他的去向看，这个曾经在上几代江湖中威名显赫的铁心剑侠俨然消失在了这江湖的风浪之中。


真想不到，原来他来到了北国啊！


世生心内当真无比激动，现在行云死了，那他们师兄弟不就又能重新在一起了？这是好事啊，可为什么李寒山要哭呢？


想到了这里，世生连忙问道：“师兄在哪儿呢？还有，你到底哭什么？！”


李寒山的眼泪不停的流淌，止也止不住，只见他当时红着眼睛对世生哽咽道：“我哭，是因为，是因为师兄他，他居然不记得我们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夜壶村 相逢无言


什么？图南师兄不认识他们了？这怎么可能？！


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除了那云龙寺的难胜满头雾水之外，连纸鸢也皱紧了眉头，她同那陈图南也有过数面之缘，虽算不上深交，但这些年来从三人口中知晓他那些义薄云天的事迹之后，也明其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好汉，所以心中对其着实敬佩。而小白当时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在她们的青年时期，陈图南是整个斗米观年轻一辈最强大的所在，虽然嘴上很少说话，但心里却一直将他们认作佳人，就是这样一个强大却不失温柔的师兄又怎会突然记不得他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世生终于也忍不住了，可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世生忙拉着刘伯伦和李寒山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后他们寻到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所，等站稳了脚后，刘伯伦这才将方才所见之事详细的说了出来。


刘伯伦说，大约半个时辰之前吧，他们正在这街上四处打听那个神秘人的下落，可问了许多人仍是毫无收获，刘伯伦的性子稍急，外加上一上午没吃饭，此时突闻一家酒楼所飘来的饭菜香气以致馋虫大动，于是当时他便同李寒山提议先去用些饭食，待酒足饭饱之后再继续打听。


李寒山虽然不慎情愿，但他也了解刘伯伦的性子，如今他腹内酒虫打鸣怕是劝也劝不住。此时休息一下也是好的，因为等寻到了线索之后下一次休息不知会是何时，所以李寒山便同刘伯伦朝着那酒楼走去，进了酒楼两人在桌边坐定，而就在刘伯伦同店小二点酒点菜的时候，有些困倦了李寒山坐在那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可他当时这嘴一张可就合不上了。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自那酒楼的后厨中走了出来，这男子身材健硕，衣着寒酸破烂，一根胡乱缠了两圈的粗麻绳搭在缝有补丁的肩膀之上，脑袋上顶着个楼棉花的帽子，腰间插着一柄生锈铁斧。


虽说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樵夫打扮，可李寒山当时嘴巴大大的张着，眼眶瞬间就红了，点完了菜的刘伯伦瞧见了他的异样，于是顺着他的眼神转头望去随即表情呆木若鸡，只感觉这眼前一幕实在太过梦幻不似真实。


因为那樵夫打扮的中年人，明显就是他们的大师兄陈图南！


图南师兄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且见此时的陈图南漫步走到了柜台处，那酒楼掌柜随手丢给了他几个大钱儿，陈图南仔细的数好，随后对那展柜点头致谢，这才旁若无人的朝酒楼外面走去，路过刘李二人的桌旁，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刘伯伦李寒山俩人这会儿哪里还坐的住？慌忙起身朝那门外追去，掌柜在身后挽留，但俩人哪还能顾得上吃喝？出了那酒楼之后，眼见着陈图南尚未走远，于是两人忙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身前，李寒山望着这名从小到大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师兄，所以在泪水止不住涌出的同时，只见他上前一把将其紧紧抱住，并且激动的叫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我们，我们很挂念你啊！”


刘伯伦当时也十分激动，多年未见，这重逢之时又怎能不让他动容？可他们万没想到，就在两人激动万分的时候，那‘陈图南’突然开口惊叫道：“啊呦，怎么回事儿？可千万莫开玩笑，两位大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什么？李寒山楞了一下，随后放开了双臂，但见那‘陈图南’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胳膊，显然是受不住李寒山方才的力道所致，而李寒山瞧他这幅反应，慌忙开口说道：“怎么可能认错人！师兄，我是寒山，是你的师弟李寒山啊！虽说这些年容貌略有变化，但你不可能不认得我啊。”


“大爷，您可别说笑了。”只见那‘陈图南’尴尬一笑，随后从地上捡起了捆绑木柴的绳子，对着眼前的刘伯伦和李寒山陪笑道：“小的出身卑贱，又怎会同两位大爷平辈而论，两位大爷莫要再消遣小人了，如果小人有地方冒犯，还请两位大爷赎罪，小人再此给二位爷作揖了，作揖了。”


说罢，这‘陈图南’当真在街上对着已经惊呆的二人作起揖来，瞧他这幅卑贱的神情，还哪里同他们心中的那位英雄兄长有一丝的相向？


但，他就是陈图南啊！除了气质之外，无论长相身高都是一般无二！对这张脸李寒山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他又怎么会认错？


李寒山瞧见‘陈图南’居然如此轻贱自己，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后哭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寒山做错什么了么？为何你不认我们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们都很想你，可你为何……”


“有病吧。”只见那‘陈图南’莫名其妙的望了眼李寒山，此时街上的人们因他们的言行而纷纷向此投来了目光，‘陈图南’的表情十分尴尬，所以在悄悄地骂了一句之后，对着眼前的李寒山抱了抱拳说道：“大爷，你们真认错人了，小人真不认识你们。”


说罢他转头便走，而李寒山见师兄要走，忍不住便想去追，但他刚一起身就被刘伯伦摁在了原地。李寒山失去理智的挣扎道：“醉鬼放开我，师兄！师兄别走！！”


而刘伯伦则在他耳旁十分严肃的说道：“别叫！你这样又算怎么回事儿！我问你，你确定那真是图南师兄么？！”


“怎么不是！”李寒山哭道：“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纵然他化成了灰我都认得，他就是师兄！放开我，我要去问个明白！”


“我现在放开你又有什么用！”刘伯伦喝道：“既然你知道他是图南师兄，但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何不与我们相认？他身上是不是有何隐情？你先给我冷静冷静，别这么意气用事行不行？你想毁了这条街么？！”


刘伯伦之所以抱住了李寒山，正是因为李寒山情绪激动间，身上的精神之力开始波动，周围的积雪开始融化，空气中的尘埃也出现了莫名波动。精神之力本是双刃之剑，好的一面能守护苍生，坏的一面则会毁灭江湖。


如果李寒山在此失控的话，恐怕这条街上的所有商铺行人都无法幸免，到时他们当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而在听了刘伯伦的话后，李寒山也发现四周出现的异样，于是这才强压下了情绪的波动，而就在这时，那‘陈图南’的身影已经在路口处拐弯走远。


……


“就是这样了。”讲到了此处，刘伯伦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图南师兄当真没有认我们，而且瞧他的神情也不像是装的。”


听完了刘伯伦的话后，世生瞬间回想起了之前自己在街上瞧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樵夫打扮，莫非那人就是图南师兄？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也有些焦急的问道：“那你俩查了么？他又去了哪儿？”


刘伯伦叹道：“寒山确定那是图南师兄，我也回那酒楼同老掌柜问了，掌柜说那人叫‘何阿大’，是个给他们送柴的樵夫，就住在城外的夜壶村。”


世生闻言惊道：“夜壶村？该死，怎么又是那夜壶村？！”


刘伯伦瞧着他当时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于是便问他那个村子怎么了，于是世生这才将方才的经历说了出来，在得知他们要寻找的神秘人居然也在那‘夜壶村’的时候，刘伯伦和李寒山也非常惊讶，居然这么巧，陈图南的居住之地，竟也是拿神秘人……等等！？


世生心头忽然又浮现出了一抹不详预感，于是他下意识的问道：“醉鬼，你见到图南师兄的时候，有没有瞧见他这里？”


说罢，世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李寒山忙说道：“怎么可能！那人怎么可能会是师兄？怎么会……唉！”


世生叹了口气，他又如何不相信陈图南？但是这两件事实在太巧，那神秘人的特征和住处又与陈图南相符，所以怎让人不产生疑惑呢？刘伯伦知道此事重大，于是也不敢怠慢，沉思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开口说道：“不行，我还是不能确定，因为图南师兄带着棉帽子，只露出了正脸，有没有疤实在是不清楚！世生，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我都乱了。”


说罢他瞧了一眼李寒山，李寒山也是愁眉不展，而世生叹了口气，又望了望头顶天空，此时已经是下午，在寒冷的北方，下午的时光十分短暂，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所有难题全指向了那夜壶村，所以除了那里他们又能去哪儿？


但说实话，此时就连世生也有些不忍去那儿，不止是因为陈图南在那里，更因为那‘死者复苏’之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件事当真是陈图南所做，那是否就意味着，这图南师兄已经见过了‘太岁’，甚至……


想到了这里世生便不敢再想了，因为不管怎样，他们终究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于是，各户怀着心事的众人还是决定前往那夜壶村探明真相。


前文讲过，靠山而生的夜壶村是猎户樵夫的居住地，距离北国并不算远，由着世生带路，凭众人的脚力出了城没用多久便找到了那里。山风呼啸，小小的村庄略显萧条，破旧的土屋散落各处，屋顶皆落满了积雪，渺渺烟雾自那烟筒内飘起，柴火的气温混合着冰冷迎面而来。


真是个贫穷的村庄，难以想象，图南师兄居然会居住在这里。


心情复杂的众人走入了小村之内，脚下蓬松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偶尔能看见一些背负着荆柴的村民迈着沉重的脚步自远处走过，那些村民无不面黄肌瘦，显示正受这饥寒的折磨勉强度日，见到了他们这些外来之人后，那些淳朴的村民眼神里或多或少的都流露出了恐惧，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期待的神情。


一路走来，已经有四五名壮着胆子上前的村民对他们搭讪，问他们是不是路过的客商，需不需要借宿，只要很少的价钱便成。世生委婉的谢绝了，而就在他想同那些村民打听陈图南下落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孩童们的喝骂之声。


世生上眼瞧去，但见右手边的一处水井旁边，一群手持着木棍石块半大的小孩正围着一名脏汉连打带骂，那些孩童的表情全都十分愤怒，下手也毫不留情，被他殴打的那名脏汉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哀嚎。


“别打啦。”心地善良的小白见状之后慌忙上前阻止想要阻止他们，但那些孩子仍不没有收手的意思，直到小白从包裹里取出了几块干粮之后，他们才停下了手来，而在世生旁边的那名村民见状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堆笑道：“让各位爷台见笑了，那是个脑袋生疮的老疯子，平时家里没人就爱跑出来偷东西吃……不说这个了，几位真不想借宿么？”


“多谢，不用了，老哥跟你打听个人。”世生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个叫何……”


“世生大哥！！”


世生的话还没问全，井边的纸鸢竟发出了一声惊呼，瞧她的样子，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令她极为震惊的东西一般！而听见了她的叫声之后，众人连忙上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只见小白当时捂着嘴，两只大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的望着那地上的脏汉。


那些孩童们散去以后，这脏汉也顺势坐起了身，见地上还有些干粮的残渣之后，便伸手捡来连同着残雪一起朝嘴里塞去，当时小白见他可怜，便又拿出了一块干粮递给了他，那脏汉伸手接过了干粮，随后抬起头对着小白嘿嘿一笑，这才把小白吓得够呛！


小白之所以害怕，因为这脏汉她认识，这不是曾经的行风道长么？！


众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确实是行风道长！只不过现在的他十分狼狈，身上胡乱的裹着件破棉袄，花白的头发已经脱落了大半，目光呆滞，脸上身上尽是沾满了雪水的鞋印，再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干粮之后，朝着几人发出嘿嘿的傻笑之声。


对于这行风，世生他们实在太熟悉了，曾经的他乃是斗米观的执法者，地位仅在那行云之下，平时不苟言笑，对斗米弟子们赏罚分明，在江湖的声望地位颇高，曾是异砚氏排出的江湖前五名高手其中一员。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先是图南师兄，后又是这行风道长，他们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的一间土屋旁边跑过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边跑，一边焦急的叫道：“爹爹！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啊？都给你说过很多次了，发糕就在碗橱里面，你是不是又忘了……啊？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别欺负我爹爹，我告诉你们……我……？！”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的出其不意，世生寻着这十分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但见那女子楞在了原地，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全都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身着深紫色粗布棉袄，楞在那里仿佛是座雕塑一般，两只好像会说话的眸子此时透露着不知所措的神情，这，不正是当年的那位古灵精怪的绿萝师姐么？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


在见到绿萝之后，世生等人忙迎上了前去，世生对着那不知所措的绿萝激动的说道：“师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世生……”绿萝的眼圈也有些泛红了，只见她望着这些熟悉的师兄弟们，多年未见，那一刻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全都堵在了嗓子里面不知该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苦笑了一下，随后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找图南师兄啊！”李寒山忍不住说道：“还有，师……师叔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绿萝长叹了一声，随后看了看自己那可怜的爹爹，先走上前去将其搀扶了起来之后，这才对着世生他们轻轻的说道：“一言难尽，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去我家，之后在说吧。”


说话间，绿萝便搀扶着那疯疯癫癫的行风道长朝前走去，没走多远便将世生他们领到了一个简陋的小院子里，那院子里面有两座残破的土屋，屋子的窗纸满是纸糊的补丁，床沿上刮着几串干辣椒迎风自动，窗前放着几个木架，上面几张鹿皮已被冻得僵硬，房门紧闭，但仍残存缝隙，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绿萝推门进屋，先是招呼着几人围着火盆落座，所有自己将行风道长扶到了里屋，等安置妥当了以后这才捧着一盘炒豆走了出来，只见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小地方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先吃些豆子垫垫肚吧。”


看得出来，他们的生活清贫的很。瞧着这漏风的屋子，众人心里难免一阵酸楚，为何他们现在沦落到了这般田地？所以几人哪还有什么食欲，等那绿萝有些局促的坐下之后，世生忙问道：“师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过这种日子是么？”绿萝淡淡的笑了笑，随后叹道：“世生，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爹爹他……已经疯了很久了。”


这事，还要从打上个江湖的终结说起，多年之前的斗米观惊变之夜，行云企图蒙骗天下正道成为正道盟主，可哪成想因果作祟，隐忍了二十余年的行幻道长的出现，让他的野心化成了泡影。


那一夜，世生因此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一夜，斗米凋零。行颠行幻等人战死，而行云和行风这两名‘乱世’悲剧的始作俑者也遭到了报应，行云被秦沉浮如同蝼蚁般一招击败，而行风则因自己当年所做的恶事被在天下人面前揭发而感到无地自容，他没有行云那么强的执念，一夜之间，从受人尊敬的剑仙沦落成了遭人唾弃的败类，这种高峰低谷的落差让极度在意名誉的他无法接受，所有尊严全都烟消云散，那一刻行风只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暴漏在众目睽睽之下，残杀同门的梦魇涌现，羞愧自责之情如同潮水涌出，心头一股恶气向上翻滚，竟失去了理性，从此便变成了一个疯子。


后来，陈图南可怜他们母女，便将他们接到了崂山侍奉，陈图南本想这样安稳一生，可奈何那愈发卑劣的行云贼心不死，竟伙同乔子目妄图刺杀秦沉浮，借此夺回声望与那成仙美梦。


但他们的妄想却再一次破灭于仙门山顶，十一个月前的降魔之夜，行云被秦沉浮杀死的同时，其恶名开始远播，斗米观因此覆灭，门下弟子们纷纷离去，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还要面对着许多想要出名的江湖人士前来挑衅。


陈图南过够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便领着他们退出了江湖，至此隐姓埋名，来到了这寒冷的北国，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听罢了绿萝的话后，众人无不感慨，尤其是世生，虽然行风行云乃是他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但是瞧他现在这般模样，曾经名震天下的‘斗米观八侠’，如今却变成了连乡下孩童都能肆意欺辱的疯癫脏汉。


世生发现自己已经不恨他了，甚至，还觉得他有些可怜，因为这命运已经给了他们最严厉的处罚，想成仙的，已经死去，想求名的，却变得如此卑贱，世事就是这样，强求的执念又哪能得到善果？


于是世生长叹了一声，只后又问那绿萝：“那图南师兄呢？方才醉鬼他们在城里碰见他了，为何他现在不认我们了呢？”


听罢此言后，绿萝苦笑了一下，一边往火盆里面添了块木柴，一边对着几人叹道：“大师兄他不是不认你们，而是已经认不得你们了。世生，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你们千万不要错怪大师兄，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了。”


“怎么会这样？！”世生和李寒山齐刷刷的站起了身，同时对着那绿萝问道：“大师兄怎么会失忆？这半年里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四章 图南志 平静一夜


这半年里，陈图南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道法通玄的他居然会失去了所有的武功和记忆？


火盆里面的炭火静静燃烧，绿萝在听了世生的话后，望着那炭火轻轻的说道：“大师兄之所以失去了记忆，想来也是因为那件事吧……”


绿萝所指的‘那件事’，就发生在降魔之夜不久，根据绿萝的描述，当时的斗米弟子纷纷离开了崂山，整个斗米观人去楼空，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眼见着斗米观毁于自己的手中，自责之情积满了陈图南的内心，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群歹人冲上了崂山，不由分说便要将那斗米观踏成灰烬。


有人上崂山？世生心头一愣，随后忙说道：“可是那些阴山的余孽么？”


绿萝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也许是吧，当时大师兄让我带着爹爹先走，他独身去抵抗那些黑衣人，而我将爹爹送到山下安顿好了之后，由于惦记大师兄所以又折了回去，可哪里想到……当我再次上山的时候，才建好没几年的道观已经烧起了熊熊大火，而大师兄他，他当时竟倒在血泊之中，受了好重的伤……”


当绿萝上山的时候，那些恶人已经撤了，而陈图南为了保护道观身负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一直昏迷了大半月方才醒来，可也许是因为头部在战斗中受到了重创，以至于他的记忆竟出现了混乱，最初的时候，他仍能依稀记得曾经之事，但又过了半个月，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绿萝和行风，他虽记得这两人对自己很重要，可却忘了他们的名字，还要绿萝多次提醒方才记住。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忘了，身世，武功，师父师兄，这些曾经的羁绊与牵挂，仿佛在数夜间随风飘散，在没留下一丝的痕迹，从此，陈图南便变成了一个忘记了武功，连拿剑都很困难的普通人。


原来是这个样子，刘伯伦李寒山心中苦道：原来图南师兄是被那连康阳所伤，这才落下了失忆的病根，想想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连康阳才能伤他吧，那个心里扭曲的疯子记恨斗米观的一切，这一点他们曾感同身受，心想为了给老魔头报仇，那个家伙当真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只是苦了图南师兄，李寒山十分伤感的说道：“我苦命的师兄啊，那你就没有想些办法让他恢复记忆么？”


“为什么要恢复记忆呢？”只见绿萝抬起了头来，眼巴巴的望着众人，随后轻声的说道：“他现在不是很好么？我们也适应了这种安定的生活，虽然日子过的清苦了一些，但总好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比起让大师兄再次因失责而感到难过，比起让他每日都为门派生存而力竭心衰，现在的生活当真美好的像是天堂一般，他太累了，所以，为什么要让他继续痛苦？为什么要让他想起那些悲惨之事啊！”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光，这种生活寒冷但却踏实，比起曾经那看似‘风光无限’的日子来说，现在的生活着实宝贵万分，因为除了她之外，没人能明白这几年来陈图南到底有多累。


为了重建斗米，保存祖师基业，陈图南孤身扛起了一个门派，短短数年的光景，他头上的白发愈发见长，半月不合眼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时绿萝经常发现，这图南师兄因为疲惫到了顶点随处而眠。


也许是性格注定，纵然再苦再累，陈图南却依旧毫无怨言，他为的是报恩，为的是斗米观，可万没想到他苦苦支撑的斗米观，最后还是毁在了那丧心病狂的行云手中。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所以为了让陈图南彻底解脱全身而退，绿萝又怎忍心再将他推回那个江湖之中？


江湖风雨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难逃名利之争。比起什么救世的高手什么绝世的大侠，绿萝更希望陈图南是个普通人，所以当时的她面对着这些曾经的师兄弟，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含着眼泪哽咽道：“大师兄虽然不说，但他的心中定也是如此想的，即便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大师兄的心里也有向往普通生活的念头，毕竟他太累了……毕竟，我们太累了！”


世生发现，绿萝确实变了很多，曾经那个喜欢调皮捣蛋的丫头已经这些年的变故给磨平了棱角，见她说完之后终没忍住而抽泣了起来，世生几人的心中竟也倍感悲凉，也许她说的没错，大师兄确实太累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直在背后默默的对所有人奉献着一切，虽从不言语什么，但他是几兄弟中最耀眼也是最伤感的一个，可以说，没有陈图南便没有今日的他们，他们最初的命运本是一体，但后来是陈图南为了救他们，而将他们送入了那‘乾坤化生石’之中，还有那孜孜不倦的教诲，还有那当年仙门山一夜，世生他们所亏欠陈图南的当真太多了。


小白见绿萝哭了忙上前安慰，炭火啪啪所想，里屋偶尔传出几句行风的呻吟之声，能刨去那仍满头雾水的局外人难胜和尚，三兄弟内心此时皆是十分沉重，而就在这时，只听嘎吱一声，一股凉气化成了水汽涌出了房门，樵夫打扮的陈图南终于回来了。


当时他左手里拎着一包干草捆扎的纸包粗面，右手则提着一只小葫芦，还有颗冻成了冰棍的白菜，推门的同时，只见他十分开心的说道：“妹子，何老爹今天身体好些了么？我今天的运气不赖，柴火全都卖出去啦，这不，还打了些酒给他老人家享用，我的肚子好饿啊，快些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见拎着白菜烧酒的陈图南愣在了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世生他们，那眼神之中充满了防备和惊恐，而见大师兄出现，李寒山没忍住，站起了身后红着眼睛颤抖的说道：“师兄……你当真……”


李寒山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世生一步窜到了他的身后，用手揽过了他的肩膀，随后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寒山，别这样。”


“可是！”李寒山焦急的说道。


“没什么可是的。”只见世生当时紧握双拳，颤抖的对他说道：“师兄现在解脱了，这是好事，我知你心中悲苦，我也是如此，但有什么能比得上师兄的幸福更重要呢？”


虽然先前有些不懂，但此时的世生却发现自己很理解他们的做法了，磨砺虽然能让人变得强大，但变强的途中必须要成熟相对的苦难，这便是修行。


受到的苦难越多，世生心中越明白平凡的宝贵，因为这不也是他梦寐已久的生活么？正如方才绿萝所说，既然如今图南师兄有这么好的机会过上平静的生活，那他们为何还要将其拉回这血雨腥风的江湖之中？


所以，他当时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不与陈图南相认，让他继续过这种平静的生活吧，而那个充满了磨难的江湖，留给他们就够了。


这个道理李寒山哪里不明白？所以当时见世生强忍着悲伤道出这番话后，他最后也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刘伯伦整理了一下情绪，强撑出笑容起身抱拳施礼道：“这位小哥，我们真是有缘啊，之前城中将你错认成了我们的一位失散多年的兄长，想不到竟在这又见面了，真是对不住，请小哥千万见谅。”


而见陈图南回来了，绿萝忙擦了擦眼泪起身相迎，她当时先是感激的对世生他们点了点头，这才对陈图南说道：“你回来啦，这几位客官是外地人士，今日路过咱这儿，天色一晚，是来借宿的。”


世生等人慌忙收拾了脸后不住点头，而在从绿萝口中得知了这些‘客官’的来历之后，陈图南这才慢慢的放下了戒心，随后热情的对着刘伯伦他们说道：“啊原来是这样，大爷严重了，都是一场误会……你们舟车劳顿此时应还没用过饭呢吧，正好我买了些粮食，这就生火做饭，小地方没有好吃的，还请几位大爷多多包涵才是。”


都失忆了还是这么热心。


世生和李寒山心中一酸，随后想道：没错，他还是那个大师兄，即便他不认识我们了，但他的性子仍没有变。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又为何还要纠结曾经的情谊？如果真的是为他好的话，现在就什么都不要再提了吧！


想到了此处，几人心中渐暖，于是世生忙撑出了一副笑容说道：“不必不必，我等兄弟们路过贵地，打扰你们生活本就过意不去，又怎能再给你们添麻烦呢？不如这样，老哥你先暖暖身子，由小弟我去讨换些酒菜，小白纸鸢，麻烦你俩一会儿生活做饭，好么？”


小白和纸鸢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刘伯伦则一把拉过了那还在客套的陈图南坐在了火盆边取暖，世生这才推开了房门，绕到了屋后，缓缓地抽出了揭窗，望着夕阳火烧云彩无常变换，他叹了口气，随后身子化作了一道残影遁空而去！


虽说他们是为那太岁之事而来，但如今听到了图南师兄的遭遇之后，世生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了任何事情，不论如何，今夜只属于他们兄弟，定要畅饮一夜大醉一场。于是世生快速的赶到了南国，寻到了一家酒楼，掏出了一块银子将店内所有食材采购一空，然后又雇了辆马车，驾着回到了夜壶村。


当时的天已经黑了，世生把马车停到了院前，招呼着刘伯伦李寒山他们一起出来搬东西，陈图南见世生买了这么多东西显得十分不好意思，但几人的盛情难却，所以他只好接受，随后同几人一起往屋子里扛着酒菜。


之后，三个女人在院子里埋灶做饭，而男人们则负责打下手，洗米择菜，习惯了握着武器使用法术的手此时用来切肉，倒也没显得多不习惯，相反的，一直背负着拯救苍生大任的几人，此时心情出奇的放松，此时此刻，他们当真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多时，几道热腾腾的菜做好了，小白的手很巧，一餐饭做的色香味俱全，十道菜，酒管够，大家围坐火旁品尝佳肴开怀畅饮。


一经多年，此事相逢虽然物是人非，但在那一刻，众人的心确是满足的，相逢不诉离伤，那管他当年苦难？只记今朝便是。


李寒山和世生已经很多年没喝过这么多酒了，虽然他们的修为已经高到让他们根本无法喝醉，但这又能如何呢？酒始终只是情谊的附属品，历经多年，他们兄弟终于能再次团圆在一起喝酒，纵然不醉又如何？纵然忘记了又能如何？


酒过三巡菜过无味，倒是那累了一天陈图南先醉倒了，当时他侧卧在火盆旁边，深深陷入了梦想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朴实的笑容。


“看见了么？师兄在笑呢。”刘伯伦擦了擦眼角，随后叹道：“我好像头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是啊。”李寒山猛灌了口酒，随后也跟着叹道：“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的明白了，你们是对的，师兄现在确实很快乐，只要他开心，那我，那我……”


“行啦。”刘伯伦一把揽过了李寒山的肩膀，随后对着他笑道：“挺大个男人，又有双天启又会灵子术的，别整天个个小媳妇儿似的了，图南师兄这不是挺好的么？而且这一顿酒过后，咱们不又成兄弟了？开心点儿吧，啊对了，我说绿萝小师姐，你们现在生活也稳定下来了，打算什么时候跟大师兄，嘿嘿成亲拜堂啊，我们可还等着喝你俩的喜酒呢啊。”


火盆中的炭火映照下，绿萝的脸蛋羞得通红，只见她伸手打了下这胡说八道的刘伯伦，而小白和纸鸢对这话题似乎也很感兴趣，所以便也微笑着问她，见她们询问，绿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才小声说道：“快了，我们最初的打算本想过了这一冬，可城里的媒婆说，明年是个‘寡年’，不吉利，所以打算下个月挑个好日子就把这事办了。”


“那敢情好。”只见刘伯伦哄笑道：“我们这段日子也在北国，也许能赶上也说不定呢……”


刘伯伦的话倒是提醒了世生，说实话，他们这次倒此本不是为了重逢，还有那事关苍生兴亡的太岁一事没有弄清，想到了此处，世生忙默默的站起了身，来到了陈图南的面前，缓缓地弯下了腰……


刘伯伦和李寒山大见状之后全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之前他们一直没敢上前查看，所以此时见世生去摘那陈图南的帽子，他们的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个疑是太岁的神秘人，究竟是不是大师兄？


好在这种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世生在摘掉了陈图南的帽子后，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并对着众人摇了摇头，陈图南的脸上，并没有那些人所说的‘疤痕’，也没有一丝的魔气。


太好了，那个神秘人果然不是大师兄！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大喜过望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而绿萝瞧他们神情有意，便不由得询问发生了何事，绿萝是自己人，所以世生他们也就没瞒着，便将那太岁降世北国，随后他们又如何一路追查到此的事情说给了她听。


讲完之后，世生便问那绿萝：“师姐，你说你们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可曾在此见过一个太阳穴有疤的男人？那人有可能极度的危险，所以请你务必好好想想再告诉我们。”


“太阳穴有疤？”绿萝歪着头想了好一阵，这才轻声说道：“这个村子里尽是一些樵夫猎户，他们常年在深山老林行走，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疤痕，不过跟你所说的那线索一对比，倒真没见过……啊，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们刚到此地的时候，我倒是见过一个太阳穴上有疤的，不过那也不是中年人啊，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儿。”


小孩儿？世生忙问道：“什么小孩，在哪见过的？”


绿萝说，在大概四个多月之前，那时候北国还没有变冷，正是初秋，她当天打算进山采药换钱，就在那山林之内，她曾见过一个骑鹿的光屁股小孩，那小孩身上没穿任何衣服，初次见她的时候还十分防备，不过绿萝那段日子经常上山，见久了，那孩子也就见怪不怪，偶尔瞧见，还会对她微笑招手。


绿萝说道：“那个孩子太阳穴上就有一道很扎眼的疤痕，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爹爹正在生病，当时他在树林中对我招手好像想让我过去，但我挂念着爹爹也就没去，而从此后，就再也没见到那个孩子了，怎么，你们觉得那孩子也许有问题？”


很有可能啊。


世生同李寒山他们对视了一眼，心想道：根据之前正道同盟们调查的线索来看，那陨星坠落的地方曾出现了两排脚印，而那脚印的大小则像是个孩童。


莫非绿萝当时所瞧见的，就是那太岁转世魔童？如果那个小孩与他们要找的神秘人是同一个的话，这太岁的成长当真是太快了。


四个月，从七八岁长到三十岁左右，这事儿听上去确实匪夷所思。


不过，绿萝说从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没瞧见过那个孩子，可是神秘人昨日又回到了这里，这夜壶村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以至于那疑似太岁的家伙出现的如此平凡？


看来这里面的谜团仍有很多啊，如今线索又断了，世生他们只能从头开始，但好在因为此事他们见到了曾经的兄长，所以这得失之感也不是那么的强烈。


不管怎么说，明天继续寻找吧，而今夜，他们就奢侈一回，好好享受这安静的时光。


于是，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依旧在那火旁同绿萝聊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时间过的很快，眨眼夜已经深了，绿萝和小白他们回到了院中的另外一座土屋之内，而世生他们今晚就在这里打地铺。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天明陈图南转醒的时候，世生他们已经收拾整齐，准备离开了。


是的，世生几人不忍再多打扰他们这安稳的日子，虽然昨夜畅饮高歌，但天亮之后，又要面对各自的命运，所以兄弟几个自然不想再多牵累陈图南，虽然日后他们还会来到这谜团重重的夜壶村，但是却不会再来这里借宿了。


世生将他们的大笔盘缠留给了绿萝，让他们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临行之前，绿萝和陈图南出门相送，沿着乡间的土路走出了老远，世生没忍住回头望去，发现陈图南和绿萝还站在门前朝他们挥着手。


这一别，他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不过，这不也很好么？想到了此处，世生回过了头来，坚定的迈步走去，渐行渐远。


而就在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村口的时候，小院之前，绿萝轻轻的握住了陈图南那冰凉且颤抖的手，说道：“天好冷，咱们回去吧……师兄，你在哭？”


“没有。”就在那一刻，陈图南的脸上竟又恢复了曾经的冷峻，他目光直视着远处的地平线，那是几人远去的方向，他就这样平静的望着，末了，用拇指不经意的抹了抹自己的腮下，轻声说道：“只是我的脸上霜了。”


那哪是霜，分明就是眼泪，只见绿萝有些悲伤的说道：“师兄，我明白的，你是为了我们才……如果你放心不下他们，完全可以，完全可以……”


“不要多说了。”只见陈图南微笑着握起绿萝的手，对着她缓缓地说道：“这些小子已经长大了，我又如何会放心不下？而且，我现在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了，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后半生的追求，我会给你和师父一个家，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原来，陈图南并没有失忆，他只是不想在同之前的自己有任何瓜葛，所以才会伙同着绿萝，在世生他们面前演了一出戏。


绿萝十分心疼的为陈图南擦了擦脸，随后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不住的说道：“大师兄，此生绿萝能遇到你，当真别无他求了。”


说罢，绿萝扑入了陈图南的怀中，而陈图南则温柔的拥着他，两人在雪地中相拥，冷峻的神情逐渐缓冻，没过多时，那淳朴的笑容再次挂在了脸上。


陈图南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太岁威 诡异之力


离开了夜壶村的时候，朝阳刚刚升起，残雪闪烁着微微金光，众人行在雪中，缓缓的呵出阵阵白色哈气。


一天比一天冷，冬季真的到了。


在回去的路上，除了那难胜和尚外，所有人都没说话，尤其是三兄弟，此时的他们看上去全都有些惆怅，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后，只见李寒山还是没忍住，对着身边世生轻轻的问道：“我知道这样问太过啰嗦，但是……”


“昨天就说了，没什么但是得。”世生紧了紧自己的披肩，然后目视前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师兄就是师兄，他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怎样，咱们该替他高兴才是。而且，你如果还有疑惑，为何不用你的算术去推一推呢？”


“我不敢。”只见李寒山长叹一声，随后叹道：“我从不敢用这法子来窥探大家的过去，那样会让我恐惧，而且……我也相信师兄。”


“这不就得了。”只见刘伯伦笑了笑，随后上前揽住了两人的肩膀，随后说道：“图南师兄过上好日子，咱们兄弟也要加把劲了，早点把那个瘟灾星的事情办妥，没准还真能和尚绿萝和图南师兄的喜酒哩，到时大家重逢畅饮，之后一起隐退江湖，后半生逍遥自在岂不妙哉？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李寒山振作了精神，笑道：“你说的没错，大师兄只是比我们先行了一步，我们几个的未来也会是这样的，醉鬼，等未来隐居的时候，咱俩做邻居可好？”


“我可不想跟你做邻居。”刘伯伦大笑道：“和你当邻居太无聊了，到时候你还不得一直睡到死？我要和一帮子好玩的家伙当邻居，成天喝酒吹牛那叫个爽快。你说呢世生？”


“我倒是想找个安静点的邻居。”世生当时也有了兴致，所以便随口扯道：“到时候我也得好好休息了，养养花念念佛什么的……”


“那这样好啦。”一旁的纸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后笑道：“你爱睡觉，你爱热闹，你又爱安静，到时候大家住在一起不就各得所需了么？”


“好主意！”刘伯伦哈哈，随后语气一转，对着望着纸鸢和小白说道：“但到时候你们仨别嫌我俩在一旁煞风景便是。”


“你……！”纸鸢和小白心头大窘，但脸上笑容却是实打实的，陈图南的现状，着实让他们也对自己的未来无限向往。


对于成仙一事，他们的态度本就是顺其自然，而且成仙也不耽误生活啊，到时候天下太平，好朋友们一起寻一处僻静的世外桃源，搭几座木屋相邻，到时纵酒高歌，静观日出日落，不再管那人间琐事烦恼。


这样的日子，岂不比神仙还要欢乐？


想到了此处，世生他们心中全都充满了力量，现在想来，那种日子已经并不遥远了，只要过了这最后一关，所有的沉浮终会归于平静。


但命运捉弄，就在众人在雪中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不远处的北国，却有一个噩耗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回到了北国之后，世生他们本想重新开始寻那疑似太岁的神秘之人，可当他们刚回到之前投宿的客店之时，还没等进门，那难胜和尚的脸色却变了。


只见他当时正瞧着那客店前的一刻大树，一张脸面如死灰十分惊恐的样子，众人瞧着有些不对劲，于是便上前询问他发生了何时，只见那难胜用手颤抖的指着那棵树，树本是寻常的松树，但树干之上却不知被谁用刀刻出了个图形，那图形是个血色的‘卍’字，卍字头上还刻了竖着的三条直线。


“这可是云龙寺的暗语么？”世生低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难胜和尚颤抖的点了点头，然后十分惊恐的说道：“师兄他们有难！快跟我来！”


说话间，那难胜和尚转头朝着东街的方向狂奔而去，而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面同是焦虑。那血色卍字的确是云龙寺弟子们的联络暗号，这个暗号的变化颇多，但卍字头上刻了三注香的时候却不多见。


因为，那是‘危难’之意，预兆着同门遭遇了最严重的大难！


难胜和尚知这暗号深意，所以不敢逗留，连忙带着众人穿过长街，最后来到了街角一处位置偏僻破败的房屋之外。这房子已经没人居住，破烂异常，早些时候，难空他们初到北国，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买下了这里当作他们聚会之所。


难胜气喘吁吁的领着世生他们来到了这房门外，连气都没时间平复，便伸手去拍那房门，一下轻五下重。随后听那屋内传出了一个慵懒的声音：“鱼卖完了，等明天再来吧。”


难胜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我不买鱼，贵所可有经书？”


而屋里人听罢此言便回道：“你读的是什么经，念的是什么佛？”


难胜说道：“云龙经千万，佛陀存自心，读的是妙法莲华经，念的是真我自在佛。师兄开门！”


一声说罢，但见那木门吱嘎一声便开了，门开之后，世生瞧见了四名武僧全副武装的立于门口，见是难胜，他们忙上前说道：“师弟，你昨晚去哪了？不是说好留在客栈接应，怎么没了踪影？”


“一言难尽呐。”难胜焦急的说道：“我碰见了这几位大侠，同他们一起去寻那神秘之人……”


其实纵然难胜不说，屋内的和尚也认出了刘伯伦他们，而听了难胜的话后，那些武僧脸上悲喜交加，只见那领头的一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世施主果真善有善报，自那阿鼻地狱回来了。”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直接问道：“大师严重了，我等前来北国正是为了那太岁之事，方才难胜师父说你们有难，不知这难从何来？还有，难空呢？他在那里？”


一听见世生提起难空，四名武僧脸上尽是伤感，而就在这时，只听见里屋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声音：“可是世生么？你……你回来了？”


难空！世生和刘伯伦眉头紧皱，于是哪还顾得上什么，慌忙迈步进去，来到里屋门前，将那木门一拉。


紧接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草药气息迎面而来，世生只感觉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但见那狭小的屋子内，摆放了一张破木床，此时有两名武僧正盘坐窗前念经祈福，装满了各色药材的瓶瓶罐罐散了一地，一只香炉内，烧了大半的清香因开门的风吹落了香灰，而那木床之上，浑身缠满了绷带的难空此刻面如白纸，他好像瘦了很多，健硕的身形足足缩了一拳，半身盖着一张血迹斑斑的床单，更离奇的是，他原本脸上的胎记却不见了。只见他对着进屋的世生撑出了一丝笑容：“我的好朋友，地府好玩么？”


“你这是遇到了何事？”世生连忙走入了屋内，来到了床边后，那两名僧人起身施礼让出了地方，世生见难空竟变成了这幅模样，心中十分难过，于是紧接着说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可是那太岁妖星么？”


难空吃力的笑了笑，随后说道：“我也不清楚，但应该差不了多少吧，咳，那厮的本事实在奇怪，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邪门的力量，仅是一个照面我就跪了，真是丢脸呐……不过托那邪魔的福，老哥这一张脸倒是变干净了，咳咳……”


也亏了他性格开朗，纵然伤成这样还有闲情说笑，不过话还没说完，他便不住的咳嗽，世生慌忙抓住了他的手臂，随后以精神之力助他平下气来，而就在世生帮拿难空顺气的时候，刘伯伦等人已经忍不住了，忙问那在场的武僧究竟发生了何事，因为不止难空，屋内所有的僧人身上全都狼狈异常，僧袍之上满是污垢，显示匆忙逃跑造成的。


正如世生方才所料，难空他们的确是遇到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对手。


话说难空他们为了调查这死者复苏的怪事而前往了乱葬岗，在那里查了多天没有进展，难空见干粮还够，所以便同师兄弟们深入丛林，没日没夜的寻找，直到三日之前，他们终于在树林中遇见了一件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怪事。


据在场的云龙武僧说，那时天刚放亮，密林中任然漆黑一片，大伙都在睡觉，只有那守夜的两个师弟围着篝火谈话，本来这是在寻常不过的场景，可就在那时，那两个守夜的武僧忽然听到森林深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声响越来越近，等两人起身的时候，但见一大群乌鸦自那东边飞了出来！


这一大早的，鸟儿为何惊飞？


受这影响，云龙武僧们尽数醒来，难空瞧那鸦飞之事实在异常，所以便带着师兄弟们朝着那乌鸦飞来的方向悄悄地摸了过去。


大概走了约莫四五柱香的时间吧，他们忽然瞧见那密林深处隐约有光闪现，那光时明时亮，而四周的树叶也开始莫名的飘落，难空在见到这一幕后，便打手势让师兄弟们先留在这里，而他自己则屏住了呼吸潜了过去。


轻轻的扒开了一片灌木，难空只见那不远处的地上，正站着一个青衣男子，这若隐若现的光芒便是自他身上所发出的！


由于那人背对着难空，所以难空瞧不见他的长相，当时那人右手前伸，五指张开，一股莫名的力量涌现，那股力量难空无法用语言解释，因为那不是‘道气’，不是‘幻术’，甚至连妖魔之气都算不上。


如果偏要形容的话，那更像是大自然中的负面之气，比如闷热潮湿的密林，蚊虫乱飞的环境所带来的那种压迫和不适感，只不过，这种感觉被放大了数百乃至上千背，光芒笼罩之下，难空身上唰的一下就冒出了一层大汉，呼入鼻内的空气都变得火辣起来！


于是，难空慌忙闭住了气，同时凝神观瞧，但见那人右手正对着的，却是一具浮在半空中的尸体。那尸体在空中轻微抖动，四周树木的叶子如雨般滑落，叶在空中仍是完整，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却变成了尘埃。


就在这时，只听那人开口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要怎么做？”


这人的语气很轻，其中似乎不夹杂任何的情感，在这种环境下，难空听了那声音后只感觉周身冰冷，如坠冰窟。当那人说完这话后，空中尸体开始剧烈摇动，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抖动的同时，那尸体上居然长出了新的血肉，其生长速度肉眼可见，每过一阵，那尸体竟完全变成了一个活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女人，面色红润，胸口轻微浮动，明显是在喘气！


尽管早有耳闻，但如不是亲眼瞧见，难空当真不敢相信这世上当真有这种诡异的法术，这家伙居然能忽略天道的法则，随意操纵生死？！


一定是他了！他就是那个降世的太岁！


而正当难空刚想到此处的时候，忽然那人右手一收，复苏的女尸落在了地上，随即，那人竟转过了头来，对着难空的方向轻笑道：“看了这么久，看够了么？”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难空心头一震，这才站起了身来，当时要说他不害怕那是假的，在面对着这种可以不顾天道法则的存在时，那种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而至，但难空仍没退缩，事已至此，难空便豁出去了，只见他顶着这巨大压力冷声喝道：“贼人，你便是太岁么？！”


“太岁？”那人楞了一下，随后竟用手拖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后他这才抬头说道：“好像我真的叫太岁，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取你性命！！”在见那人承认之后，难空登时后退了一步，随即拔出了腰间降魔杵朝着那‘太岁’猛抛了过去！


难空身为江湖一等高手，手上劲力非凡，只见那降魔杵化作了一道金光射向了那自称是太岁的家伙，而那人不躲不闪，就这样直挺挺的站着，降魔杵在飞到他身前约有两尺的地方，竟瞬间化成了一堆液体状的东西！


铁汁散落在地，而难空心头大惊，立马双手合十，全力轰出了一记‘空空佛手印’！巨大佛掌出现，所到之处，树木纷纷断裂，而那人在见到了这巨大佛手的时候，目光微微一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巨大佛手已经盖顶而下，而难空则一个转身朝后奔去，他并不傻，知道自己的力量斗不过这个家伙，如今确定了他便是太岁，难空要在第一时间向正道同盟回报这个消息。这是他的任务。


但难空根本想不到，自己这云龙寺三大绝技在那人的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人最初只是愣了一下，等佛掌迎来的时候，只见他的右手随意一挥，巨大的佛掌居然被掏出了个大洞，而那人一手拎起了还未醒来的女尸腾空而起，当时难空只感觉身后一阵凉意袭来，再回头的时候，自己却已经一败涂地。


“那厮的功夫，比秦沉浮的魔功更加邪门儿。”已经平复了气息的难空强撑着苦笑道：“当时我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整个身子好像都变软了不听使唤，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变成这副的德性了。”


听完了他这生死遭遇后，世生的心跳竟也跟着加速，虽然难空没有进入精神领域，但他的修为毋庸置疑，而且那空空佛手印的威力他是明白的，那可是上一代三杰的传承绝技，那个家伙居然只是一抬手就将其破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又望了望难空，他忽然瞧见那薄被下难空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于是便慢慢的将沾满了血迹的杯子拉开，这一拉不要紧，门口的难胜等人齐齐地倒吸了口凉气。


但见那被子里面，难空的双腿居然弯成了诡异的螺旋状！就好像藤曼一般，一条腿的腿肚子粘在大腿上，血肉都连在了一起，明显已经废了。而另一条腿的脚趾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脚面，不仅如此，他小腹的左侧明显凹进去了一大块，血迹渗透了绷带，将床单也殷红了一片。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伤势？只见难空艰难的说道：“娘的，我真没用啊，受了那厮一击不说，连他如何发招都没看清，只感觉身子软的跟面条似的……咳……世生，那家伙确实太厉害了，相信我，连秦沉浮都无法跟他比对，比起老魔头，这个太岁确实更像‘灾难’，因为你想躲都躲不掉。”


初见这太岁的魔威，确实让世生等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据那些武僧们说，当时他们只感觉林中忽然出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紧接着他们便晕了过去，而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天之后了，他们竟被那股力量给掀飞了老远，许多武僧因此毙命，而活下来的僧众们集合在了一起，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难空，这才将他带了回来。


按时间来算，难空在密林之中遭遇太岁是在三天之前，而那女人应该就是店里的死尸了，只隔一天的时间，那家伙就把她带到了城里。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现在已经伤害了难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那太岁果真是邪恶之源。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一把握住了难空的手，随后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他多厉害，都要让他付出代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难空苦笑了一下，然后叹道：“报不报仇不要紧，少了条腿我也能活……”


而难空刚说到此处，忽然门口处竟传来了小白的尖叫声！世生转头望去，竟见那数名武僧之中，有两人竟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地上，刘伯伦沉着脸伸手探他们的鼻息，随后忍不住大骂道：“干他姥姥的！！”


原来那两人的身体僵硬，身上伤口血液凝固，面色铁青发灰，竟好似早已死了有一段时间一般。


他们原来早就死了？！那……李寒山面色沉重的望着剩下的几名武僧，那几名惊慌失措的武僧全都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股恐怖且诡异的气氛瞬间在屋内蔓延开来，现在的他们到底是死是活？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两条狗 难寐绝笔


对于太岁的力量，他们所知道的真的是太少了。


初步估计，这是一种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甚至不应该出现在三界中的力量，因为这种力量，似乎能肆意的操纵人之生死。


至今为止，世生所遇最强大的敌人，应当就是那上古阴王阴长生，但比起阴长生即便有强绝地府的鬼神之力，却仍无法傲视天地生死之规，也就是说，大权在握的它虽有全力控制灵魂托生，但自身却不能真正意义的制造生死。


说简单一些，阴长生虽强，但仍在‘天道’之中，但那身为天道漏洞的太岁，却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规则，藐视三界轮回之道。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见到云龙寺的两名武僧突然变成了尸体之后，世生等人全都震惊当场，世生眼望着另外四名武僧，发现他们面如灰土，虽然天气很冷，但他们额头之上豆大的汗水不住滚落。


这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你现在真的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正的活着？这真的太恐怖了，当你连生死都无法分辨的时候，那种源于内心极度的恐慌便会出现，即便是这些铁骨铮铮的武僧也无法逃脱自己的心。床上的难空在见到这一幕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该死，难荣，难树难寐他两个究竟怎么回事？！”


那四僧中一僧双手合十慌忙颤道：“小僧不知，小僧不知……怎么会这样的？不可能，不可能！”


见他们方寸大乱，世生脑内果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便一把抓住了那难荣和尚的双臂，随后问道：“小师傅别慌！我且问你这两位小师父可是和你门一起回来的么？”


难荣听世生这么问，便忙回道：“不，不是，师弟们是昨夜回来的，我们料他俩之前是跟我们失散了，所以也十分开心，没想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昨夜？今晨。


世生望着从门缝里打入的晨光，随后又敲了敲刘伯伦，此时的刘伯伦也大概明白了这件事情，便叹道：“果然是这样，我方才查看这两位师父的身体，他们的死期，应该是在三日左右，也就是说，在那太岁发难的时候，两位师父就已经牺牲了……而你们应该没有死。”


以之前所发现的‘复活’案例来看，那些死尸虽然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动物，但它们的身上还是有一定的相同征兆的，这个征兆便是，那些复活的死尸只能活动一天，甚至一天不到。等时间一过，他们便会再次失去生命迹象。


所以，除了这名为‘难树’‘难寐’的两位武僧之外，其余的僧众应该都是没有死的。世生见他们情绪已经恢复了一些，便又问道：“几位小师父，这两位在回来之后，可曾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特异之事么？”


是啊，这两名僧人为何会被那太岁复活，他们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要说这个疑点实在太大，所以世生不得不问。


而听完了世生的话后，那四名武僧想了一会，想着想着，他们的眼泪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只见那难荣和尚哭着说道：“我明白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他俩挂牵着难空师兄的伤所以才回来的，呜……师弟，你们真是，真是太有情谊了！”


原来，在这一次的北国之行中，难空率领的武僧皆是寺中精英，就连那难胜和尚也有些别人没有的手段，在这僧队之中，有人负责主力作战，有人负责打探消息，而那难树难寐，则是负责为大家调理身体治疗伤势的僧人。


他们的医术很高，正因为他们的关系，所以难空这条命才算是保住了。


听那难荣和尚说，这两位师弟回来的时候，除了看上去很疲惫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异样，而他们回来之后的头一件事，便是施展浑身解数帮拿难空治伤，一直忙活到凌晨时分，难空才慢慢的恢复了意志，而见难空转醒之后，难荣也曾劝那两名师弟歇息一阵，但两人却婉言谢绝了，他俩当时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对他们说道：“我们不累，现在时间很紧，要尽快治好师兄才行啊。”


说罢，两人紧接着有点燃了清香，唱念药师心经为那难空巩固心神，当时四僧还以为他们说的是难空受的伤不容拖沓，可现在想来，他们终于明白了那‘时间很紧’的含义。


“这两个臭小子！！”听到了此处，难空竟也是泪流满面，只见他哭骂道：“我平时对他们那么严厉，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连死都不消停！我……”


他俩，是为了救难空的性命，这才死而复苏回来的。


想来那个神秘人在复活女尸的时候曾经自言自语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看来，这两位僧人已经给出了答案，如果能给他们再一次机会，他们会火速赶回，救师兄的性命。


听到了此处，众人不由得对那两位武僧肃然起敬，连那难胜在内，屋里的武僧们尽数跪倒在地，先朝那两位拜了拜后，这才双手合十，颂唱起超度亡魂的经文，而世生几人当时也全都脱帽施礼，难空因为激动竟又呕出了血来，于是世生慌忙上前对他沉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伤心又能如何？”


“我不是伤心。”只见那难空含着泪水满面怒容道：“我只是愤怒，气自己没有本事，不能保护他们，还要这些‘不成器’的家伙来救我，世生，我好恨不甘心，我想报仇！！”


“好，我给你报仇。”只见世生对着难空坚定的说道：“我们答应你，定要为你还有诸位云龙寺的高僧讨个公道。”


是的，直到这一刻，世生终于明白了那太岁的恐怖之处，然而他们现在所知道的，也许只是那妖星魔功的冰山一角，居然如此玩弄别人的生死，这等妖星，当真留不得它！


于是，世生在那难空的窗前发下了重誓，不止是为难空，更是为那些无辜的百姓，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定要在那太岁没有完全祸起之前将其诛杀！


房间内的经文之声绕梁飘荡，望着那死去的武僧，世生他们的心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那两名武僧死的光荣，江湖正式因为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无名豪杰以身殉道，这才有希望继续延续下去，他们先走了一步，而世生他们也将要顺着他们留下的脚步，继续去做自己应作之事。


世生本想埋葬了那两名武僧之后继续在此寻那神秘人的线索，可就在这时，事情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按照云龙寺的传统，僧人圆寂之后，当受烈火焚烧，之后由专门负责收敛的僧众将其骨灰存放于云龙古塔之内，可现在身处异乡北国，所以凡事只好从简，世生他们在那城外收集了一些枯枝搭建火架，随后由几名武僧端来了两盆雪，准备为那两名和尚做简单的净身擦拭，可就在他们将那难树和尚的僧袍除去之后，忽听见那难荣和尚惊呼道：“世生施主！你快看！！”


说罢，便用手指向了那难树的后背，而世生等人闻言忙上前观看，且见那难树的背上隐约有斑斑血迹，但他后背无伤，这血迹明显是被里衣所染，果不其然，就在难荣将难树的僧袍翻过之时，但见那僧袍内测，隐约写了几个血字。


刘伯伦望着那几个被殷的模糊之血字，缓缓地念道：“应吾心愿……苏……言之必死……太岁注视……妖星持狗尸，毛黑尾白……切记，难寐绝笔。”


“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难胜忍不住问道。


世生没有说话，很明显，这血字乃是那个难寐和尚写在难胜和尚背后的，他们即是同被那太岁复活，想来自然也同他交谈过，而这些便是二僧留给他们的线索。


不过，为何那两名僧人在活着的时候没有将这事说出呢？


是了，八成是因为他们虽然活了过来，但身上却被那太岁下了某种‘限制’，这难寐遗言上的‘言之必死’应当就是这个意思了，只要他们对别人说出此事便会死去，而两僧之所以没有光明正大的以书写的形式通知他们，怕也是因此关系吧。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来向他们提供线索，只见那李寒山说道：“这两位师傅真是有心了，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宝贵的线索，这遗言的后半部分‘太岁注视，妖星持狗尸’又是何意？难道当时太岁手里面拿着一具狗尸？”


“很有可能。”只见刘伯伦冷哼道：“看这么多事难道你还没发现么？这个从天上下来的家伙怕是头先着的地，根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且喜欢玩弄尸体的疯子，很有可能他当时还就是攥着一具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狗尸，随后才复活这两位小师父的。”


“这么说来，这难寐难树两位小师傅是想让我们去找那黑尾白身的狗？这怎么找，寒山，你能找到么？”世生问道。


而李寒山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又没那狗的毛发，如何能寻到它的底细？不过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再去城中询问便是，从遗言上来看，那狗的特征倒挺明显，我现在画两张草图，到时在城中悬赏就行，相信我，只要有银子，找条狗应该好找。”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几人说干就干，在火化了难树难寐两位僧人之后，几名武僧将他们的尸体放入了骨灰瓮，接下来他们还要去林中收敛其他师兄，而剩下几人，由那难胜照顾重伤的难空，世生他们则分成了两队，李寒山刘伯伦拿着图画去夜壶村询问，而世生纸鸢他们则在北国城中发放告示，几人就在那城外暂别各自行动，一路上，世生仔细观瞧着手中黑狗图画，心中不由想道：“这天杀的妖星，心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唉，希望这一次能找到些线索吧，同样，希望这个冬天过去，明天开春的时候，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妖孽的存在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抬起了头望着那阴霾的天空，一阵凉风吹起，世生只感觉到鼻尖一冰，下雪了，雪花开始飘落，片片飘落在三人的身上，北国的雪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大如鹅毛。天地很快又变成了一片雪白，世生三人就这样行走在漫天大雪之下，留下的脚印很快便被那大雪覆盖。


北国在下雪，而在南方，很多地方仍是温暖的节气。


当然，有一个地方例外。


这里便是五阴山，阴山一脉的发源地，五阴山处于穷山恶水之地，山峰长年被瘴气环绕，气候恶劣，瘴气滋生出许多妖邪，那些妖邪便成了阴山外围的天然屏障，以至于江湖很少有人敢踏足于此。


而秦沉浮死后，阴山一脉同那斗米观一样，皆因门下弟子出走而人去楼空，只剩下了一个套有恶名的空壳仍在对天下苍生预告着此地仍未江湖最恶之所。


阴山深处，血池洞外，一条硕大的花纹蜈蚣突然从洞外的树林中钻出，这条蜈蚣五尺来长，如同蟒蛇般大小，色彩斑斓一看便蕴有剧毒。


这种应污浊之气而异化的妖虫在此并不少见，阴山废弃之后，它们更是肆无忌惮的占据其洞府，而今天这花蜈蚣的运气不错，发现了阴山最宝贵的所在，凭借着那血树怪池修炼，用不了几个甲子，它便能修成妖道，到时出世为祸一方。


那蜈蚣受血池之气吸引想钻进洞内喝血，但哪里想到，它刚一到洞口，忽然自那洞内传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那叫声如此凄厉，犹如冤魂索命之音，蜈蚣大惊，便下意识的想转身逃窜，可它刚以百足调转身子，那洞中竟忽然射出了一道黑气将其牢牢套住，随后，黑气回撤，那蜈蚣硬生生的被拉进了洞内。


啪嚓！


一只因腐烂而满是血污的大手死死的攥住了蜈蚣的身子，随后，那手上抬，一张已经没了嘴唇的大嘴张开，两派牙齿狠狠的将这蜈蚣咬成了两半，汁水飞溅间，一条舌头快速蠕动，拼命的吸吮那蜈蚣的体液。


这张嘴长在一副恐怖的脸上，自人中到下巴处的皮肤已经溃烂，左腮少了块肉，形同恶鬼骷髅，两只眸子里凶光毕露，眉眼间依稀能分辨出他是谁。


他，竟是那在孔雀寨含恨自爆的连康阳！！


他当真没有死！


当时的连康阳正盘坐在血池边缘，身边尽是一些残肢断臂，这些尸块中，有人有兽，显是被他所残，而赤膊着身子的连康阳，那颈下惨白的身体明显同他的头颅很不对称，脖颈交界处，一道粗劣的缝合痕迹触目惊心，一名看上去十分惊恐的阴山弟子立在数丈之外，胆战心惊的瞧着犹如恶鬼般的连康阳，当时他不敢发出一丝的响动，瞧那神情，就像连康阳会吃掉他一般。


因为这名阴山弟子明白，此时的大师兄，早已失去了大半的心智，行事变得极度暴戾，已经越来越不像是个‘人’了。


话说孔雀寨一战，连康阳因怒而释放浑身魔性，但仍没有敌过那进入了‘鬼神阴身’状态的世生，后更在那李寒山和刘伯伦的胁迫下饮恨自尽。


但命运捉弄，他当时并没有死，因为他所学的飞头巫法之关系，在自爆的时候，那头颅下意识的飞出，滚落在远处草丛之中，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在魔气的环绕之下，守住了自身的魂魄。


他早已肉身成魔，同秦沉浮一样，身体早已不是人之极限。后来，那些阴山弟子发生了内讧，大家四散而去，而有一些对连康阳忠心不二的弟子们无法接受他的死讯，这才冒险潜入了战场，并发现了连康阳的头颅。


连康阳因此而捡回了一命，但他肉身以毁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连康阳只好暂用他人躯体，但失去了肉身的联系，他想要活命，只能如同真正的妖魔一般，靠着终日摄取血食来保自己灵魂不散。


但即便如此，肉身的腐烂仍不可避免，可以说，现在的他，变成了不人不鬼，甚至不妖不魔的怪物。


现如今，连那救他回来的阴山弟子心中都出现了疑问：自己是不是救错他了？如今的他经常会因魔气乱窜而丧失理智，当时同他一起的几位师兄弟便是因此而死的，现在就剩下了他自己，是否也会难逃这连康阳的魔掌？


如此，还是快些跑了吧。


想到了此处，那名阴山弟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哆哆嗦嗦的对着连康阳说道：“大师兄，你吃饱了么？小弟再去给你抓些血食，请你慢慢的等……”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全，忽见那连康阳一把丢掉了手中稀烂的蜈蚣，只见他脑袋一抬，眼中竟射出了野兽般的凶残之光！


那分明是饿极了的神情！


那阴山弟子见状，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所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慌忙惊叫了一声转头就跑，而连康阳见他跑便下意识的冲了过去，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了怪异的弧度，那阴山弟子直觉的后背一阵火辣，在等回过神来，已经被那连康阳死死的按在了身下。


“师兄饶命！！”那阴山弟子哭喊道：“求求你，求求别，啊！！！”


一口，丧失了理智的连康阳一口便咬断了他的喉咙开始大口的喝血，而那阴山弟子瞪圆了眼睛，想要叫却也叫不出，只有那咽喉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大概半柱香的时候，连康阳终于喝饱了血，只见他狰狞一笑，随后满足的坐起了身打了个饱嗝，而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忽然一愣，似乎又恢复了神情，紧接着，他颤抖的望着身下那死不瞑目的师弟。


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只见他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随后仰头哭喊了起来！他和世生的‘道’都是守护，但他走错了路，在魔性的催动下，他竟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想保护之物亲手摧毁。


他怎能接受这种残酷之事？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那些效忠于他的师兄弟们已经全都死去，空挡的山洞内只剩下了他自己，连康阳大声的哀嚎着，回音回荡，就这样哭了好一会儿，连康阳这才下意识的转头望了望那血树大池，只见他沙哑的说道：“大人，大人啊！为何，我明明是想完成您的遗愿，可为何会弄成这般地步？您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您不是说，我只要在这里一直看那棵树，便终会明白一切么？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都是无尽的绝望？！您说啊！说啊！！！”


连康阳声嘶力竭的叫喊传出了老远，但事到如今，除了他自己之外，这世上又有谁能给它的心魔一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而，连康阳忽然凄惨的笑了笑，随后轻轻的说道：“够了，够了，如今我变成了这般卑贱的腐肉，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如果，就这样算了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连康阳缓缓地伸出了手，将那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住处，在极度的绝望之下，连康阳想要真正的结束自己的痛苦。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掐下去的时候。


忽然，一阵嘲笑似的声音自那洞外传来：“哈哈，看来我来的很巧啊，正好赶上了一出好戏。”


连康阳心中一惊，于是下意识的喝骂道：“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只见自那洞口处窜来了一条黑影，那黑影一路跑来，最后停坐在了连康阳的身前不远处，连康阳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竟是一条没有双目的大狗。


而与此同时，之前那嘲弄他的声音再次出现，且越来越近：“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啊，我大老远的赶来，可是为了来帮你的，你现在死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怎么样，想不想报仇？我们来谈谈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伊人来 克主凶犬


话说就在世生于城中发榜寻狗的时候，那刘伯伦李寒山以及白绿娘子已经施展身法再次来到了夜壶村。


绿罗见两人又折返回来之后，心中也感到十分诧异，由于她之前蒙骗了众人，所以见两人重归，脸上难免会有些尴尬，好在刘伯伦他们如今是有急事，所以也未能发觉绿萝这细微的变化。


陈图南进山打柴不在，所以刘伯伦直接开门见山，拿起李寒山所绘图画问那绿萝：“师姐你别多心，我们并不是想打扰你和师兄的小日子，嘿嘿……说正事吧，你在这村子里面可曾瞧见过这样的狗子？也许它并不长这德行，但毛色却是这样的毛色，黑毛白尾巴。你好好想想，如今云龙寺已经死了不少僧人，为了你们安定的生活，我们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可以么？”


绿罗听了刘伯伦这话之后，一颗心这才落了地，正如刘伯伦所说，如今太岁降世在这北国之中，如果不将其除去的话，这小小的夜壶村怕是也会有危险，所以绿罗当时仔细的将那图画看了半天，之后才说道：“没有看过，这村子很穷，虽然有些猎户也会驯养猎犬，但那都是有数的，拢共不超过十条，那几条狗窝都见过，根本就没有长的这么扎眼的。”


刘伯伦当时愁的直嘬牙花子，心里面不住暗骂道：他奶奶的，你说这太岁是不是真有病，居然在这夜壶村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那他之前为啥要来这里？来喝西北风么？！


看来夜壶村这条线索又断了，那条狗根本就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而就在几人感到郁闷之时，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声破锣似的声音：“小罗呐，在家寐？赶紧出来啊，村口来赏钱的了！快点的，去晚了可就捞不着啦！”


北方女人嗓门儿偏大，且底气十足，院外喊一嗓子，屋里面听的是真真儿的，李寒山有些纳闷儿的瞧了瞧绿罗，而绿罗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穷地方就是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之前说过，这夜壶村十分贫困，村里主要的糊口手段就是樵猎，而仅靠这些则还是不够，好在他们挨着小路不远，等到下大雪的时候，官道受风雪遮蔽，只有这条靠山小路可以通往外界。


于是，每月里便有些商人路过此处，村民们便会以夏天是采摘的干蘑外加上兽皮同那些客商们换些实惠的用品，如果赶上有好心的善主到了，还会商他们些碎钱，当然了，这种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世道谁顾得上谁啊？


看来今天还真就来了一位长年不遇的善客，所以听闻这消息之后，夜壶村男女老少倾巢而动，那阵仗，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而这事听在几人耳中却十分的不是滋味儿，想想这位绿罗，曾经的她本是衣食无忧的派内宠儿，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她，居然也会因这生计放下了尊严。


虽然她是为了能和陈图南在一起所以毫不觉苦，但他所付出的心酸，刘伯伦他们完全能够感受的到。


绿罗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说道：“啊呀，瞧你们那样子，真讨厌，我现在过得不是很好么？所以你们就别操心啦，对啦，这路过的八成又是那家客商，正好你们给了我留了那么多的银子，白姐姐，你陪我去买些好用的玩意儿回来好不好？”


也亏了她如此豁达。


所以李寒山和刘伯伦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好他们要走，所以就陪着这绿罗出了门，而刚一出院儿，只见那白驴娘子的耳朵猛地熟了起来，随即不住的抽打着鼻子，绿萝见状有些好奇的问道：“白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只见白率娘子嘴角下咧，随后沉声说道：“只是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你闻见没有？”


“闻见什么？”绿萝眨着大眼睛问道。


“气味。”白驴娘子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好像在这村子里闻见了一股贱人的味道。”


“噗。”刘伯伦哈哈大笑道：“我说大美驴啊，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被世生给传染了，怎么变成狗鼻子了？还贱人味儿，贱人什么味儿啊？”


而白驴娘子呸了他一声，随后神经兮兮的骂道：“贱人当然是骚味儿了！难不成还能贱出花香么？刘伯伦我害怕，咱们别去村口，绕道走呗。”


“怕个鸟。”只见刘伯伦说道：“村口有吃你魂儿的鬼啊！就算有，那不还有哥呢么？我就不信了，还有谁能治得了我。”


刘伯伦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一次他却错了，在那村口确实出现了能治他的所在。


此时的村口已经围了一群快要饿惊了的村民，而他们围着的是一列由十余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这车队由专门的猎妖人开路护送，由此可见那车队主人非富即贵，当时那些猎妖人在前方揽着村民们不让他们上前，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些衣着华贵面貌俊美的侍女，那些逝去手中拖着个篮子，里面满是散碎铜钱，只见她们一把一把的将那些银钱抛入人群中，一边抛一边说道：“大家不要抢，人人都有，人人都有。”


这么冷的天还停下来布施，瞧这些侍女们语气很轻，里面丝毫不夹杂着任何歧视之意，由此可见她们这些人还真挺善良的。


而在瞧见了这队人马之后，刘伯伦微微一愣，白驴娘子的脸色则变的更加差了，而就在这个功夫，只见两名侍女从那车队中间的一辆马车上缓缓地搀下了一名女子。


这女子身段当真没得说，身着一袭华贵火红貂绒大裘，白纱遮面，但眉宇之中透着遮不住掩不尽的灵气儿，怎么形容呢？她的身上好像会发光，纵然走在那百花丛中，也有让那花儿羞红脸的本事。


村民们那见过这么标志的女人，于是很多人都看楞了，白驴大惊：贱人果然出现啦！！


想到了此处，白驴哪里顾得上什么？忙就地打滚撒泼道：“我肚子疼！我肚子疼！！我跟你说话呢，你个没良心的，我肚子疼！”


“啊，对，你说的很对。”刘伯伦喃喃的说道：“老王家的闺女是嫁到外乡去了，对对对对对。”


你对个屁啊！！白驴娘子心想着完了，这没良心的八成又被那骚狐狸给迷住了！


因为那带白纱穿貂绒的女子，不是那当今的花魁弄青霜还会是谁？她怎么会也来这儿了！？


话说刘伯伦曾与那花魁娘子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因酒结缘当时聊的十分投机，不过天不遂人愿，因为孔雀寨的变故，所以刘伯伦只能与她分别，如此算来，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面，而如今居然在此遇见，这真有些天涯何处不相逢的意味。


而白驴杀人的心都有了。


最另它感到愤怒的是，那个‘骚狐狸’隔着这么多人居然还能瞧见正张嘴喝凉风的刘伯伦，弄青霜也愣住了，随后，竟不管不顾的朝着刘伯伦走了过来。


那些受雇与她的猎妖人见主子前行，连忙奋力将村民驱散，而白驴则称这机会纵身而起，来的好！个狐狸精，看老娘不把你给蹬出尿来！！


可白驴万没想到，就在它刚刚起身之际，忽然一股怪力凭空出现，白驴直觉自己身子一僵，竟再也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李寒山忽然闪到了他的身前，一把揽住了它的脖子就往村里的方向跑！


“放开我！寒山你放开我！”白驴娘子大怒道：“你干什么！难道你想让伯伦接近那个妖精？你怎么也这么没良心？！”


“我哪是没良心啊大姐！”李寒山一边跑一边对着他小声说道：“你好好想一想，那个弄青霜身上很有可能有‘混元两界笔’的线索，如果你杀了他的话，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完蛋了？”


“完蛋就完蛋！！”白驴大怒道：“我管他什么世界？如果不杀了她，那我和伯伦的二人世界才真要完蛋了呢！！”


不行不行，这吃醋的白驴实在是太可怕了，李寒山苦笑道：“你先冷静冷静，我向你保证醉鬼不会要那女人的还不行么，如果他真的跟那女人有一腿，那我和世生一定把他的腿给你卸下来，这样还不行么？”


“当真？”白驴听到这话才稍稍平复了下情绪，随后对着李寒山说道：“你敢发誓么？”


李寒山擦了把冷汗，说道：“我当然敢发誓了，大嫂！”


“呃……你叫我什么？”说来也奇怪，就在李寒山讲出这话之后，那白驴的脾气竟瞬间消散了，但见它脸蛋涂地浮现了两朵红晕，随后大声说道：“瞎说什么呐！我才，我才不是你又漂亮又有龙族血统的大嫂呢……好吧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一次就暂时放过那狐狸精，不过下不为例，否则我连你一起蹬了，明白没？！”


“明白明白。”李寒山长出了口气，而就在这时，没有弄清状况的绿罗也跑了过来，只见她对着李寒山问道：“你干嘛啊，为什么跑？”


“为了大嫂！”李寒山哭笑不得的说道。


说完之后，李寒山心情复杂的望着村口方向，暗叹道：真他吗是命，没想到这北国越来越热闹了，醉鬼啊醉鬼，现在可真全看你的了。


而此时的刘伯伦，正在那村口处同眼前弄青霜对视着，良久，他终于回过了神来，说道：“真是……”


“真是……”弄青霜几乎与他同一时间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弄青霜又说道：“我们……”


“我们……”又是同一时间，又是相同的话，刘伯伦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慌忙咳嗽了几声，而弄青霜也平复了心神，只见她当时深情款款的望着刘伯伦，随后缓缓施礼轻言道：“刘先生，许久未见了，青霜一直很挂念您，那时的事可曾办妥了么？”


弄青霜到底是风月中人，见四周耳目众多，很快便恢复了自己应有的平静和仪态，而刘伯伦也趁机整理了一下语言，只见尴尬一笑，回道：“已经不碍事了，对了，姑娘为何会到这寒冷的北国中来？”


“青霜此次前来，乃是应天都君主邀请。”只见弄青霜微微一笑，随后说道：“半月之后君王大寿，所以特邀青霜舞剑助兴。”


刘伯伦这才反映了过来，像弄青霜这种闻名天下的花魁，平日里的工作便是带领舞团游走各国王公贵族之间，原来她是给那皇帝祝寿来的啊，刘伯伦点了点头，而弄青霜又问道：“还没请教刘先生此行北国的目的呢？”


“啊，是这样。”刘伯伦自然不会告诉弄青霜他是来这里干太岁的，所以当时便打了个哈哈说道：“我是同朋友一同来此踏雪赏梅的。”


“您的朋友？”只见弄青霜有些好奇的问道：“是方才那牵驴奔走的先生么？为何他的声音好像一位姐姐呢？”


“他能自有切换男女声。”刘伯伦慌忙说道：“他是个戏子。”


“失敬失敬。”弄青霜十分崇拜的说道：“看来先生的朋友也尽是一些奇人啊。”


还有奇驴，刘伯伦一边点头敷衍一边用手里的纸擦了擦汗，而弄青霜在瞧见了他手中的纸后，不由得问道：“先生手里拿的可是画像么？”


“是啊。”刘伯伦一边说一边将那画儿递给了弄青霜，随后说道：“那个，这条狗是我一位朋友的，来到了此处后走丢了，这才画了些相来寻找，怎么，你见过这狗么？”


弄青霜摇了摇头，她显然没见过，只见她轻轻的说道：“你的朋友心地真善，一条狗儿都能如此费心……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以青霜看来，这画中的狗儿乃是犬中最轻贱的毛色，注定一生克主轻贱，还是莫要相留的好。”


“你懂相狗之法？”刘伯伦愣了一下，而那弄青霜则微微笑道：“不敢不敢，只是看过的书本类杂，话说上次一别之后，青霜深觉自己才疏学浅，如不努力的话，下次与先生相见时有何脸面再与先生把酒论道呢？”


弄青霜确实才情双绝，刨去自身姿色不谈，她腹中学识亦是当世罕见，而她之所以知道那黑狗的毛相，正是因她曾在某国读过一本名为《辩犬经》的古书。


犬经之上曾有记载：‘毛黑尾白是祸胎，主人破财家道衰，入门不久大乱起，耗尽黄金万两财。’


人有人相犬有犬相，古人讲这种花色的犬种，乃是克主大凶之象，但凡饲养必定刑克主人散尽家财，而在听完了这弄青霜的解释之后，刘伯伦心里也有些诧异：这条狗子既然是条凶狗，那那个太岁将它复活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让它接茬去克别人？


不会这么无聊吧。


与此同时，北国城中。


这场大雪来的快去的也挺快，过了方才的势头，如今明显雪势明显小了起来，世生他们来到了菜市口，挑了个人多的地方，将那张图画贴在了一面破墙之上，随后扯开了嗓子喊道：“走过路过别错过，都来看看呐！谁要是知道这条狗，必定重金酬谢，十两，十两了啊！！”


十两银子，在这北国置间房子还有剩，所以在世生喊出了这话之后，路过的百姓们都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可围观的人虽多，但知道这狗的却根本没有，上来搭话的尽是一些想骗银子的，而这些家伙，世生一眼便能瞧出来。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仍是一无所获，眼见着围观的人们最后都不甘心的散去，世生心里又有些着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难道我们又要回到那种无头苍蝇的状态么？而就在此时，只听见一旁的纸鸢同小白闲聊道：“妹子，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看这画儿？是不是寒山画的太丑了？”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随后望着那画若有所思的说道：“不，我只是觉得这种狗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听村里人讲过这种狗。”


小白的曾经的家乡乃是由祖传的驯兽之术，而小白更是能与野兽做简单的交流，于是世生便转头问道：“村里人怎么说的？”


“时间太久，有些忘了。”只见小白说道：“我只记得这种狗有些特殊，好像是……好像是……”


“好像是让主人家难过吧。”正当小白陷入沉思之时，忽然在那即将散去的人堆里有一人开口说道：“是不是这样？”


世生闻言望去，但见说话的乃是一名白衣儒生，这儒生的面貌倒颇为清秀，左肩挎着一只布袋，右手撑了把油纸伞，正面带微笑的望着他们。


小白还没回话，世生便已经先开口了，只见他对那儒生说道：“小兄弟你知道这狗儿么？”


“当然知道。”只见那儒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用左手挠了挠自己的耳后，回道：“恐怕在这城中，也只有小的知道它的下落了。”


“当真？”世生见者儒生语气平缓，虽然眼神有些怯懦，但那绝非是欺诈之神情，于是乎他心中大喜，于是忙上前对着那儒生问道：“你可知道这条狗在哪里么？能不能告诉我，我必有重谢。”


“就在这里啊。”只见那儒生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一边吐出了自己的舌头，一边对着世生说道：“就是我。”

第二百七十八章 犬之心 矛盾之灾


他就是那条黑狗？！


老天证明，如果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打死都不会相信，但是世生却是个例外，他这辈子稀奇古怪的事情遇到的实在太多了，外加上之前也得知了这‘死者复苏’的线索，所以在那一刻，世生想也不想便一把抓住了那儒生的手随后小声说道：“你就是这条黑狗？那太好了，我且问你太岁现在何处？！”


“疼疼疼！”只见那儒生龇牙咧嘴的叫道：“放手放手！！”


世生当时已经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手劲儿，但那儒生扔感觉手腕似乎都要被攥碎了，情急之下，他竟一口咬在了世生的右臂之上，世生皱了皱眉头，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白忙走上前来，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对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中满是不忍的神情，世生见状，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粗鲁，所以便放开了那儒生的手，可儒生恢复了自由之后，嘴巴竟还没撒开，仍死死的咬着世生，一边咬一边啊呜啊呜的哭，路过的人瞧见了，都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世生似乎有些急了，忙想用力将那儒生震开，可小白怕世生的力量太大伤到那儒生，于是便对着世生小声的说道：“让我来吧。”


说罢，小白来到了那儒生身前，伸出了冻的有些红的小手，温柔的抚摸着那儒生的脖颈后方，小白身上天生不夹杂一丝的戾气，此时瞧她神情，就好像一位安抚幼儿的慈母一般，而她摸了一阵之后，奇怪的事便发生了，在她的安抚下，那狰狞的儒生表情渐渐平缓，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松开了嘴吧，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一边用头蹭着小白的腿一边发出轻微的哼哼之声。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世生和纸鸢说道：“在我老家那里，如果有人被狗咬住不放，千万不要用力挣脱，那样很容易把肉扯下来的……不过这孩子真可怜，如果不是害怕过了头，狗儿是不会这样咬人的。”


说话间，小白伸出手来，温柔的抚摸了那儒生的头，通过了刚才的尝试，她已经完全认同了这儒生就是‘狗’，虽然此时的他是货真价实的人身，但小白知道，这种感觉错不了。见事态稍定，为了不引人耳目，所以世生忙一把抱起了那儒生，给纸鸢小白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后，快速的跑出了菜市场，之后，世生在胡同里找到了个没人的角落，这才将那儒生放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那化作儒生的黑狗明显被吓坏了，只见他一头扑到了小白的脚边，蹲坐在地低着头，两只眼睛上挑望着世生瑟瑟发抖，而小白见状，连忙俯下了身来，用手轻抚着那儒生的后背温柔的说道：“狗儿乖，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你不是。”只见那儒生咽了口涂抹说道：“但他是，他要打我，怕，我怕……”


小白叹了口气，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狗儿明显是被打怕了，所以稍微受到些刺激便会无比惊慌，而见他这样，世生也有些无奈的蹲下了身，哭笑不得的对着那儒生说道：“我打你干什么啊……好吧，刚才我确实粗鲁了一些，你别往心里去，我在这给你赔不是啦。”


而听到了世生的这番话后，那儒生登时愣了，只见他用一种极不可思议的眼神反复的打量着世生，随后犹豫的说道：“你说什么……你要，要给我赔不是？”


“是啊。”世生眨了眨眼，然后说道：“我知道错了，不该用力掐你，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的，但我真的是诚心跟你道歉，请你接受，好么？”


“不不！”那儒生当时竟有些慌了，见世生对他施礼，连忙上前阻止，并说道：“我怎么能让您道歉呢？只要……只要您不打我，我便已经很开心了。”


说罢，那儒生当真不怕了，随后更将双手搭在了世生的肩膀之上，用舌头不停的舔着世生的脸，纸鸢和小白在一旁没忍住笑了出来，而满脸口水的世生也苦笑了一下，虽然‘他’是狗，但这样子好奇怪啊。


儒生真的是狗，一条会害怕，却始终无法真正对人生气的狗儿。


世生见那儒生舔起来没头儿了，便忙向小白求助，在小白的引领下，那儒生这才稳稳的坐在几人面前，见当时他一脸笑咪咪的样子，几人这才放下了心，于是纸鸢便问他：“你是哪里来的狗儿，叫什么名字？”


“小五。”只见那儒生伸出舌头说道：“主人说我是他花五个钱买回来的，所以给我起名叫小五。”


在知道了这儒生的名字之后，小白又问道：“小五，你的主人呢？”


比起人来说，狗是一种无法掩饰喜怒的动物，一提起他的‘主人’，那儒生的脸色又变得十分伤感，只见他对着三人悲道：“不知为何，主人在把我装进口袋之后就不见啦。”


装进口袋？怎么就装进口袋了呢？三人都有些不解，于是世生便忍不住问道：“怎么装的，还有，你主人家在哪里？”


那儒生点了点头，随后奋力的瞅了瞅鼻子，这才转头朝着北方十分渴望的说道：“我的家就在那里，可我现在却回不去啦。”


三人顺着他下巴所指的方向望去，纸鸢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因为那是王城的方向！这条叫小五的狗儿，莫非曾是王城内贵族所养？


这么说来，他们之前贴告示却无果的原因就说得通了。


可是它为何会被装进袋子里？被装入袋后的它明显是死了，如若不然那古怪的太岁爷不可能让它以尸还魂。在得知了小五的身世后，世生下意识的望了望纸鸢，而纸鸢则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能够猜到小五的死因，因为她熟知北国贵族内的风气，那些站在长辈功劳上的公子哥儿们，早已厌倦了花天酒地的生活，为了找乐子，他们需要更刺激的万物，对这些人来说，小狗小猫还是轻的，有许多丧心病狂的家伙，甚至会用活人开刀。


这也是纸鸢讨厌那些人的原因之一，因为在她年幼的时候，经常会从贵族们的交谈中听到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比如今天某某侯的公子又同自己的叔母偷欢，明天某某王爷的舍弟又勒死了两名宫女，唔，听说他还有恋尸癖，喜欢在人肚子上戳洞，搞得浑身是血。


那些贵族妇女用戏谑的神情在谈着这些事，似乎这些闲话就是她们生活中的乐趣之一。


如今当这些黑暗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纸鸢脑海的时候，她的心情不由得变差甚至有些自卑起来，这么多年，她本以为已经抛弃了曾经的自己，但如今重游故地再提往事，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远离自己厌恶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就长在她的骨头里，不管走多远，却还是会记起。


这种滋味，真是让人恶心。


世生瞧着纸鸢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便问她怎么了，纸鸢回过了神来，这才挤出了丝笑容，随后说道：“没，没怎么，对了小五，你说你被装进袋子里面，能说详细一点么？”


纸鸢岔开了话题，而小五的性子十分温顺，而且狗又不会说谎，所以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身世给讲了出来。


小五说，自己是今天夏天的时候出生，之后同兄弟们一起被装进了一个大筐带到了繁华的街上，那是它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它的心里感到恐惧，同时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好多的人啊，真想出这框子好好的跑一跑，那该多有趣？对啊，为什么主人不把我们兄弟放出去呢？他把我们带到这里究竟做什么？母亲还在家里呢，肚子也有点饿了，嗯，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狗的思维就是这么单纯，它哪里知道，自己的母亲此时刚被主人扒了皮，因为他们是贫苦人家，人都要养不起了，养狗目的一是为了看院，二则是为了吃肉，又怎能将他们共同饲养呢？所以当新的小狗出生之后，那人便留下了一只顺眼的，剩下的就拿到街上贩卖，换几个零钱花花。


乱世之中，人且感叹自身生活艰难苟延残喘，但牲畜的处境还不及人。


相比起其他的兄弟来说，小五的运气是好的，因为买走它的是王城内某将军年幼的三公子，而它的运气又是差的，因为等着它的，注定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推翻了旧王之后，北方天都内的朝廷看上去恢复了太平，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人嘛，就是不能消停，这不，王权刚刚稳固，但朝野之中各路贵族王公为了争宠争权而互相标着劲儿，在这种风气之下，所有人其实都活得很累，压力之下心态势必扭曲，所以每个贵族都有其独特的解压方式。


将军乃是草莽出身，朝廷里受了气回到家就爱拿下人撒气，他给那些下人们一一编号，美名曰‘大肉沙包’，这样的被打坏的‘沙包’，将军府里每月都要抬出几个，而在这种病态家风之下，那将军的几个儿子耳濡目染，小小的年纪也都十分残暴。


那三公子只有七岁，但脾气却是不小，每一次受了父亲的气，就有样学样，对这小五连打带骂，夫人们瞧见这一幕后，皆是莞尔：嘿，瞧小公子这气势，当真有老爷的派头。


黑白不分，视为乱世之兆，但于此类似的事情我们之前也讲了许多，所以此处略过不提，话说那黑狗小五，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虽然终日受那恶少虐待，但它本是狗儿，天性使然叫他仍认那恶少为主。


主人还是疼我的，如若不然，它又怎会一日一餐让我吃饱呢？而且更让小五感到感动的是，有一次它闹了犬瘟，那恶少非但没有打他，还叫来下人替它医治，这更让小五十分感动，只感觉此生一主，当真是它最快乐的事情。


可它哪里知道，恶少那天之所以没有打它，是因为他刚好得了父亲的夸奖，见这狗子要死，心想如果再寻一只这么听话的也挺麻烦，所以便随便叫了个人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坚强的小五还真就活了过来。


不过纵然它再坚强，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试问这世上谁又能摆脱命运呢？人都不行，况且它一条小狗儿？


官场暗斗，通常都要有一方付出代价才能作罢，这一日，由于那左将军贪腐的把柄落在了对手的手中，所以对方在新王面前狠狠的参了他一个重罪，将军人头虽保，但官位大降，从此一蹶不振，那左将军蒙此羞辱，回到家内自然暴跳如雷，一日之间他杀光了所有奴隶沙包，但事情已成，纵然杀再多的人也是无济于事。


可左将军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这么倒霉，定是时运不济，于是乎便化了重金在外请了些术士回府为其转运，而那小五的噩梦正是因此而来。


只见小五对着三人眼巴巴的说道：“我之前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很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懂啦，当天有几个穿的很奇怪的人指着我说我是什么‘祸主灾犬’，随后四周一片大乱，灾犬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后来老主人就把小主人叫道一旁，随后拿了只口袋让我进去，我还以为他们要同我玩游戏，所以就进去啦……之后，之后的事情有好大一段我都记不起来啦。”


世生他们听了这小五的遭遇之后，心中也十分的愤慨，小五虽记不起后来的事情，但世生他们却明白，作为病态权利的牺牲品，小五当时是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愤愤不平的对着那小五说道：“你为何还叫他们主人？他们这么打你，难道你不生气么？”


只见小五微笑着说道：“我又没有疯，为什么要生气啊。”


狗始终是狗啊。世生长叹了一声，随后转念又是一想，在这世上，也许有些人还真不如条狗。


诸如此类的悲剧，世生这些年也瞧得太多了，有些衣冠楚楚的贵族虽然表面光鲜，但背地里却比妖魔还要狠毒，而讽刺的是，许多国家的大权，恰恰就掌握在这些衣冠禽兽的手上，有他们在，纵然没有灾星祸世，百姓们又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话说妖星本是受世上负面之气的影响才出现的，它出现之后，更会加大这世人的负面情绪，可矛盾的是：你说究竟是妖星现世腐蚀了世人，还是世人的扭曲贪欲勾起浊气而滋生了妖星呢？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世生不知道，而就在他心中气愤的同时，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纸鸢的眼眶竟然都湿润了，只见她说道：“小五，你的命可真苦，我……”


“小五不苦。”只见那小五笑了笑，随后舔了舔纸鸢咸咸的手掌说道：“小五的命很好呐，因为小五碰见了神仙，神仙给了小五变成人的机会，所以小五才能在这里跟你们几位好人聊天啊。”


神仙？世生皱了皱眉头：看来这所谓的‘神仙’便是那个伤了难空他们的太岁了！


于是他忙问道：“小五，那个神仙脑袋这里是不是有道疤？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告诉我们好不好？”


小五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那个神仙，脸上神情满是尊敬，只见他用崇拜的语气说道：“是啊，你们也认识那位神仙？就是他把我叫醒的呐，醒来以后我就是这样子了，能听懂你们说话我好开心……唔，你问神仙跟我说了什么，让我想一想……”


小五说到了此处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开口说道：“神仙当时只问了我一句话，他说，喂，小狗子，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会怎么做？”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同之前难空看见太岁对女尸说的一模一样，而他为何要这么做？于是世生十分谨慎的问道：“那你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小五傻乐了一下，随后说道：“我当时对神仙说我有些饿了，想吃东西。而他听了我这话后便笑了起来，同时对我说，说我这条命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只有一个日出的时间。对了，这位好人大哥，神仙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有些不懂，你能告诉我么？”


世生转头看了看小白，随后这才叹道：“一个日出，应当便是一天吧。”


“这么说，我只有一天，不，大半天的时间了？”小五有些惊讶的问道。


世生和小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发现，此时的他们很同情这条命运坎坷的狗儿，他因为那些禽兽贵族的妄想而死，好容易变成了人，却只能有一天的光景，等时间一到，他便会瞬间再变回那冰冷的尸体，世生曾亲眼目睹过这种场景，而对于这样一条狗来说，这样的经历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你很伤心吧。”小白十分爱怜的摸了摸小五的头顶，而小五却一边闻着她的手一边笑道：“真有些难办啊，不过我不伤心，唔，我正在想，剩下的这半天应当做些什么呢？”


真是条笨狗，世生苦笑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从刚才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纸鸢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她一把握住了那小五的手，随后对着她有些激动的说道：“小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由我们帮你，千万别留下了遗憾，好么？！”


说完之后，纸鸢又转头带着歉意对世生和小白说道：“对不住，我知道这个决定也有些任性，大敌当前，我却要你们做这种事情，但是，我真的很想帮他完成心愿，好么世生？”


“当然可以。”只见世生望着纸鸢楞楞的说道：“反正现在那太岁在哪我们也不知道，而且这狗儿着实可怜，哎，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小五，你之前不是说想在这街上痛快的跑一圈么？我和你一起啊，怎么样？”


小五听到了世生这话，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只见他蹲在地上只晃屁股，同时兴奋的说道：“可以么？真的可以么？”


“那还用说！”世生笑了笑，虽然他的嘴臭，但心却是善良的，于是在决定满足这狗儿的小小心愿之后，世生便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着小五招了招手，小五兴奋的叫了一声，随后忙追了上去。


而望着十分开心的小五追着世生而去的背影，小白对着纸鸢轻轻的说道：“纸鸢姐，你真善良，帮助这狗儿。”


“不，我并不善良。”就在小五和世生跑远后，纸鸢这才用伤感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弥补，弥补我的罪过。它的遭遇，它们的遭遇，其实和我也脱不了关系。”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这一天 短暂百年


长街之上，两个身影踏着积雪跑的正欢。


但凡过路的行人，大多都对他们投来了奇怪的神情：这俩人是不是有病，让狼撵了？怎么跑的这么欢？


前面那个是世生，奔跑的途中他不住回头，小五在后面伸着舌头追赶，脸上的表情颇为滑稽，但那笑容却发自真心。


而世生瞧小五笑得这么开心，心情也开阔了不少，恰巧就在这时，一伙儿蹲在街角吃饱了饭没事干的闲汉见两人跑的这么有性格，便好奇的问道：“嘿！兄弟，你俩跑啥啊？”


“前边有人发银子！”世生玩心突起，于是便绘声绘色的说道：“据说是一人二两雪花白银，去晚了可就捞不着了！”


人确实挺有意思的，你要说前面有人摔倒了，顾及没人乐意去扶，但一听到有发银子这好事儿，那些闲汉的耳朵顿时跟兔子似的竖了起来：还有这好事儿？嗯，也许真有，要不这俩人吃饱了撑的啊，跑的这么快？


于是乎那几人慌忙也站起了身跟着他们屁股后面一起跑了起来，那架势那表情，比让狼撵了还要饥渴。


有一句俗语是这样说的：村子里养了很多狗，但凡一只叫，其他的狗听见了也会跟着一起叫。你要问它为啥叫？它会回答你：不知道啊，反正别的都叫了，就跟着凑个热闹呗。


没错，凑热闹。最开始的时候狂奔的只有世生和小五两个，而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又加入了五名闲汉，如此这般，没过多久，整条街上的人居然都跟着他们一起跑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前面有人发银子，快跟上啊！”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么？我大哥告诉我的，一人十两雪花白银，还送两床棉被呐！去晚了可就没了！！”


……


就这样，世生和小五领着好几百号人在北国中踏雪狂奔，不明真相的众人气喘吁吁，而世生和小五则哈哈大笑，对于小五来说，这也许是它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自由的奔跑，那一刻，它只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风，天大地大任其驰骋，这是多么开心的感觉啊！


但这愉快的‘散步’也是时候该结束了，因为越来越多的行人加入，导致了城中巡逻官兵们的注意，见有官兵朝他们这边跑来，世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小五，随后停下脚步的同时一个转身钻进了胡同里面。


而他们这一走，可就苦了那些跟风跑步的百姓们，面对着官兵们的质问，他们先是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之后便破口大骂：他奶奶的，那个孙子说发银子的？银子没见着，还把这帮平日里看门狗似的仗势欺人的官兵给引来了！


就在那些跟风百姓们气的翘脚骂娘的时候，世生和小五已经跑出了老远，小五伸着舌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而世生一想起刚才的事也忍不住想乐，就在这时，小白和纸鸢两人也赶了上来，两人的眼圈红红的，明显刚哭过，世生瞧着有些不对劲儿，便问她俩：“你俩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小五呢？”纸鸢并没有直视此事，而是对着世生强撑出了幅笑容说道：“小五怎么不见了？”


“他刚才还在这里呐。”世生这发回过神来，发现本应在自己身边蹲坐的小五此时竟失去了踪影，于是他们忙顺着雪地上的脚印寻去，出了这条胡同，便是北国城中的贫民街，这条街与富人居住的地方尽有一街之隔，但无疑是两个世界，但见街道两旁残屋遍地，那窗纸都是稀烂钻风，住满了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人家。


三人刚出胡同，就瞧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个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哭泣，那小姑娘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模样，那小姑娘衣着破烂，手里拎着个同样破烂的竹筐，里面装着的豆子撒了一地，她正是在捡那些豆子，因为寒冷，几根手指都冻得红肿，就好像胡萝卜一般，而那小五则蹲在她的身前帮着她一起捡，小五一边将那些混合着雪水的豆子放入那筐子内，一边对着小姑娘说道：“我帮你捡，你别哭好么？”


世生微笑着想道：嘿，这小子，原来是在这遇见小姑娘了啊，够可以得啊。


那小姑娘一边感激的点着头，一边用生满了冻疮的手小心的捡着豆子，而世生他们见状也走上前去帮那小姑娘捡豆子，见这小姑娘冻成了这样，纸鸢心中有些不忍，便脱下了披风披在了那小姑娘的身上，同时有些心疼的问道：“丫头，你都冷成了这样为何还要在雪里拾豆子啊，手会冻坏的。”


“不捡不行啊。”只见那小姑娘含着眼泪说道：“这些豆子是娘卖姐姐换来的钱买的，姐姐救了我们，让我们不用饿死，它们和我姐姐的命一样贵，所以我拿能不捡？”


三十余年过去，虽然北国已经易主，但买卖奴隶之事却和君王没有关系，不论君王是谁，总会有活不下去的穷人卖儿卖女。


小五愣住了，对他来说，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啊，曾几何时，它的命运不正和这小姑娘的姐姐一样被‘主人’贩卖么？


但它是狗，而他们是人啊！如今他虽已成人，为何还是碰见了这种心酸之事？


也许在这种环境下，人和狗真的没了区别。


纸鸢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小白原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自然明白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苦楚，她见那小姑娘面黄肌瘦明显是饿坏了，所以便从包袱内取了一块饼子给她，那小姑娘见了面饼后眼神虽然十分的渴望，但仍是忍住了没有吃，而是将饼子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怀中。


世生见状便叹了口气，明白这丫头是想将饼子拿回家孝敬家人，便让小白将所有的干粮都给了她，那小姑娘受宠若惊，慌忙不住对几人致谢，之后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而小白一边爱怜的抚摸着那小姑娘凌乱的头发，一边对着她轻声说道：“慢点吃，不够姐姐再给你去买，会吃饱的……你，你说你姐姐被你娘卖了？”


“嗯。”那小姑娘奋力的咽下了一口饼，随后哽咽道：“爹娘要做事，我是被姐姐带大的，但是娘说，如果不卖了姐姐，我们就过不去这一个冬天啦，我哭着求他们也没用，昨天睡着了，再醒过来，姐姐就不见啦。我跟娘哭，娘却对我说，说姐姐变成钱了，哭也没用……”


是啊，哭也没用，因为这小丫头无法去改变命运，她姐姐的命运注定是被贩卖，最后变成家人充饥的粮食，所以这小丫头又如何不敢珍惜？那哪是豆子，分明就是她的姐姐啊！


世上悲惨之事不外乎如此，见那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命运，感同身受的小五终于没忍住，而对她说道：“你，你想不想你姐姐回来？”


“想。”那小丫头哭道：“怎么不想，如果有选择，我宁愿自己挨饿也不要姐姐离开。”


听了她的话后，小五转头望了望世生，世生点了点头，随后一把将那小姑娘抱了起来说道：“那好，我们帮你把你姐带回来。”


说话间，世生毫不犹豫的迈步就走，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如今只要能同‘命运’作对的事情他都感兴趣，况且这事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这丫头来说，却足以影响她的一生。


那一天，他们在城内的几个奴隶商聚集的地方寻了好久，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寻到了那小姑娘的姐姐，如果不是受大局所控，世生当真想杀了这些贩卖人口的家伙放走所有的努力，但这又能如何呢？这些奴隶商死了，其他的奴隶商还会到此收买奴隶，因为没有他们，那些穷苦的人家都会饿死，可以说，只要这个乱世仍在继续，只要天下还没太平，这样的惨剧是止也止不住的。


奴隶商坐地起价，却只要了三两银子，交钱换人，这没什么好说的，稍带一提的是，世生当时本想将那些奴隶全都买来，但那些奴隶们一听说他买完自己就让他们回家之后，大部分都不愿走，理由很简单，因为回家之后也要饿死。


就像那个丫头的姐姐，这一次世生虽然救了她，但下一次呢？谁能保证她的父母会不会再次将她卖掉？


望着那正相拥而泣的姐妹，世生愈发的觉得这个乱世实在是太久了。


为了能让她们挺过这个寒冬，世生从身上摸出了些碎银子给她们，那姐妹俩哭着对他致谢，对她们来说，这离别重逢就好像奇迹一般，在那一刻，她们全将世生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而世生则摇了摇头，随后对着她们说道：“你们可别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小哥吧，是他让我救你们的。”


说话间，世生便指了指身旁的小五，这话没错，因为世生的初衷确实是想满足小五的心愿，而小五在那俩姐妹的道谢声中，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只见当时的他吐着舌头不停的说道：“别，别这样，我当不起，真当不起。”


你当的起的。世生心中想道：他虽是条狗，但却比有些人更有人情味儿。


在目送那两姐妹回家的时候，姐姐在前面走，没走多元，那小姑娘忽然转过了头来，只见她一路小跑又跑回了小五的身前，小五望着她通红通红的脸蛋不明其意，而那小姑娘则鼓起了勇气，气喘吁吁的对着小五笑道：“小哥哥，丫头叫叶子，你叫什么？”


“小五。”小五愣愣的说道。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随后上前拉住了小五的手，对着她说道：“小五哥哥，谢谢你，刚才你帮丫头捡豆子的时候说想跟丫头一起玩，但今天姐姐回来了，丫头要回家陪姐姐……明天我还能再见到你么，丫头一定好好陪你，到时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小五看上去年纪好像十六七，同那小丫头相差不大，这正是情窦初开的美好年纪，那小叶子对小五似乎产生了初恋之情，此时心中暖暖的，当真想要每日都能同这位心善的小哥哥在一起。


但她却不知道，小五，是没有明天的。


听了他俩的交谈之后，三人先是微笑，但慢慢的那笑容就略显心酸，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小五居然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当时它只是一愣，等缓过神来之后，便微笑着说道：“好啊。”


“那说定啦。”小丫头十分开心，随后鼓足了勇气将自己着头的破旧配巾摘了下来，放在了小五的手上，那配巾虽破，但对那小丫头来说，确实宝贵的取暖之物，如今她将这配巾赠与小五，随后有些害羞的说道：“明天早上，丫头在这里等着你好么？我们不见不散。”


说罢，小丫头又伸出了小手指，小五微笑着同她勾了勾手，随后说道：“嗯，不见不散。”


小丫头见他同意了，便十分开心的走了，而小五就这样愣愣的望着，直到那小丫头和她姐姐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边，此时阴云散去，暗红色的夕阳映在雪上，将小五的影子拉了挺长。


小五似乎很开心，这便是它重生为人的一天，没有远大的抱负，没有惊天动地的影响，当然，好像也没有遗憾。


因为它本就是一只小狗儿，对于整个天地来说，它是这样的渺小。


小五将那配巾系在了脖子上，系的杂乱无章，就有些像是绳子胡乱拴上的一样，但这种束缚却没有夺去它的自由，相反的，还让它感觉到了温暖，也许，这就是感情，感情本就是某种幸福的束缚吧。


最后的时间，小五还是想用在它所喜欢的散步上，而世生他们就这样陪着它静静的走着，出了城，直到那夕阳即将落下，余晖暗淡之时，小五这才停下了脚步，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十分开心的对着世生他们说道：“我好满足，从来都没有这么快乐过，谢谢，谢谢你们几位好心的大人。”


“喜欢就好。”世生望着小五轻叹道：“不过你也不用谢我们，因为我们本就没有帮到你什么，除了散步之外，半天的光景都用来帮那小丫头寻找姐姐，你……会不会有遗憾？”


是啊，它只能活一天，每一分每一刻都十分宝贵，如今它死期将至，在临死前会不会有什么遗憾？


而小五的回答，再次出乎了世生他们的意料。


只见小五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配巾，随后十分幸福的对着他们动情的说道：“怎么会有遗憾呢？虽然只有一天，但是我变成了人，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这一天虽然短暂，可我确是幸福的，因为在这一天里，我认识了你们几位善良的朋友，在街上自有的奔跑，听到了那梦寐以求的风声，而且……还在最后得到了一份真诚的感情，这样的‘人生’，是多么美妙啊！所以，又怎么会有遗憾？”


那一刻，世生真的感到了震撼。


是啊，小五的人生虽然短暂，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是幸福的，他结实了朋友，帮助了他人，还得到了爱情，光阴无情，但正因为这无情的光阴，所以小五得到的东西都是完美的，雪落雪停，一场雪之间，世界曾短暂的美好，愿意陪他一起疯一起奔跑的朋友，不会凋零没有挫折的爱情，只会定格在刚刚绽放的那一瞬。


那一刻，世生这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小五的一天，小五的一生，虽然平淡，但这就是幸福。


比起那万年苍松永恒日月来说，人的一生也不外乎只有一天，甚至可以说是一瞬，但为何这么短暂的一生，却还要给自己觉得麻木彷徨呢？


这么粗浅的道理，却很少人能懂。


世生当真受教了，太阳落山，小五的生命即将逝去，只见它说完了这番话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耳朵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有遗憾，只是，只是有少许不舍。”


说罢，只见小五转过了头再次望向那笼罩在夕阳余晖中的北国王城，随后它轻声的说道：“我只是有些想不通，那‘祸主的凶犬’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我害了主人他们？”


小五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而就在此时，纸鸢不知为何竟有些激动的对着它说道：“不，不是你的关系！”


小五望着纸鸢，只见纸鸢十分难过的对着它说道：“是我，是我的关系才对！”


说到了此处，只见纸鸢竟捂着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世生望了望小白，小白叹了一声，这才将纸鸢为何哭泣的原因说了出来：原来，那小五所说的将军，纸鸢是认识的。


他正是纸鸢父亲的对头，朝野之中，各方势力分为两派，两边全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诸如此类的明争暗斗，在纸鸢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而很遗憾的是，对君主参告的那一位官员，正是纸鸢的父亲，北国赤羽王爷。


可以说，小五的死虽然无辜，但与纸鸢的父亲脱离不了关系。它虽是条狗，但如今以人身出现在几人的面前，这种复杂的因果循环，谁有能说得清对错？但毕竟那人是自己的父亲，亲眼瞧见权利的牺牲品，这让纸鸢心中愈发的自责难过。


所以，她之前才想尽量的满足这小五的心愿，而此时见小五仍对那些害他的贵族抱有幻想的时候，纸鸢终于忍不住，这才有些失控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纸鸢哽咽的说道：“你的死，有我们家很大的原因，告发那将军的人是我爹，你要恨，就恨我吧！”


“我为何要恨你啊。”见纸鸢哭的很是伤心，小五便来到了她的身前蹲坐，随后用舌头轻轻的舔着纸鸢的手，然后含着眼泪说道：“你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我的命虽苦，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只是，只是……”


小五还是哭了，直到最后，它发现自己还是恨不起来。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小五反复的说了几句之后，便对着他们哽咽道：“谢谢你们，其实我刚也想明白了……我是‘祸主的凶犬’，只要有我在，大家都不会幸福的，我本不该出生的，不是么？”


“胡说！”世生抱着那小五忍不住大叫道：“这世上怎会有不该出生的存在？！”


小五的话，也深深的刺痛了他。在常人来看，世生也是本不该出生在这世间的存在，所以他要比别人都努力，因为他明白，自己在这世上的意义。


而小五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回他了，当时的小五瘫软在了世生怀中，它的情况同之前的难寐难树不同，逝去的时刻即将到来，它的身子已经先开始失去了力气，也许是因为‘情绪’作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


而就在它即将昏迷的那一刻，只见小白忽然对着她喊道：“不，你不是祸主的凶犬，我想起来了，你是能为主人脱离苦难的‘福星’！真的，我向你保证，是那些人不懂得珍惜才对！！”


小白其实一直在回忆，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想了起来，在她小的时候，传她动物戏法的长辈曾对她谈论犬经，据他们祖先的经验，犬经之上对于这种白尾黑狗的描述存有很大的漏洞，殊不知此犬乃是应天的福星，且只入那些即将蒙难的家庭，如果将其细心照料，等灾难过去，这狗儿便会为主人家招来好运，届时会有更大的福气到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名思义，此犬名为‘逐福’，乃是让落魄的主人家能追逐到更大的幸福之吉犬。


可惜，很少人能坚持过那一关。所以，‘祸主凶犬’由此得名。而那听了江湖术士将它杀掉的将军，也因此与幸福失之交臂，官场斗争势必要斩草除根，那将军因残忍的将小五杀害后，并没有转运，相反的，失势之后没多久，便被敌对方的王族派人下毒毒死，随后一把‘意外’的大火将全家少了个精光，无人幸免。


什么是幸福，幸福其实一直在手中，随善念开花，随恶念凋零。


而小五意识朦胧的小五听了那小白的话后，顿时又开心了起来，只见它喃喃的说道：“真的么？”


“真的！！”小白慌忙说道。


“太好了……”小五十分满足长处了口气，随后用感激的语气对着几人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不是凶犬，我不是……谢谢你们，我真的很开心……对了，你们要找的神仙，曾托我告诉你们，他现在就在，就在王城之中，等着……等着你们。”


这也是小五复活后不回那曾经的‘家’中的原因，因为那神秘人在复活它之后，曾对它约法三章：一，不许它回到曾经的家。二，如果遇到了正在寻找它的人，便要好好观察他们，之后凭自己心情做出决定，如果那些人让它感到了快乐，便能将他的事情转告给他们。


‘当然，如果那些人让你觉得讨厌的话，那上一句话就当我没说。’


当时的神秘人就是这样对小五说的，很明显，他已经知道了世生他们正在找他，所以他便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小五。


而世生他们无疑让小五感到了快乐，他是喜欢世生三人的，所以，这才在临终前将那神秘人的事情告诉了世生。


那疑似太岁的神秘人就在王城之中，等候着他们的大驾光临。

第二百八十章 入王宫 情种上篇


小五就这样安静的死了，在遥远的西方地平线光辉散去的一刹那，它十分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一阵凉风吹过，恍惚间，温柔的儒生嘴角挂带着的微笑仍存。


世生低头望去，一条半大的狗尸蜷缩在他的怀抱之中，通体的黑毛满是尘土，白色的长尾仿佛比雪还要干净，那抹白刺痛了世生的眼睛。


城郊的夜晚静俏，没有人知道一条狗又一次失去了性命，在天地之中，它就像一粒不起眼的沙子，也许不只是狗，每个人都只是沙子。


但这是一粒幸福的沙子，因为它得到了想要的幸福，生命虽然短暂，但却没有遗憾。


后来，世生就地挖了个坑，掩埋了小五早已冰冷甚至有些风化了的尸体，小狗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毛配巾，看上去它现在很暖和，已经不冷了。


它无法完成同那小姑娘的约定了，不过，这样也不错，也许最美好的东西，只能存在于记忆里吧。


埋葬了小五之后，三人全都没说话，默默的站在那小五的墓前，听着山风送来对一粒五名沙子的挽歌。


星空璀璨，银河倾斜，星月之光下，白雪微微闪烁，而就在这时，世生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叫他，等到回头的时候，只见到刘伯伦正在后方同他们招手。


于是，世生便长处了一口气，对着那小五的坟墓点了点头，这才同纸鸢和小白转身走去，很奇妙，那一刻的世生并不伤感，只是有些伤怀。


我们没什么不同，都想在这世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和存在的意义，如今小五得到了，但世生却没有，前方等着他的路还有很远很长。


当晚，城中云龙寺的秘密聚会点。


难空有些发烧，显然是因自己师弟之死而造成的，此时的他正在沉睡，而在听了几人今日的收获之后，那从里屋溜出来的难胜十分惊讶的对世生说道：“什么？那太岁竟如此嚣张，居然主动约你相见？”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淡淡的说道：“是啊。”


李寒山在一旁接着话茬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见他，今晚？”


“是啊。”世生点头说道，已经够了，所有的悲剧都已经够了，既然那太岁主动邀请，眼下他所能做的，只有主动出击，所以世生便又说道：“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只见李寒山说道：“只不过咱们要怎么进去？潜入的话怕是不行了，虽然这事对咱们的道行来说轻而易举，但是那城中却饲养着一些比较麻烦的东西。”


乱世末期，江湖大乱，各路猎妖人以及妖魔鬼怪因此失去了顾忌，诸国中怪事频频发生，而正因如此，为了巩固皇权，每个国家纷纷聘请猎妖人守护的同时，也全都开始饲养起了一种灵禽野兽。


这是一种小脸盆大，浑身生满疙瘩的怪蛤蟆，这种蛤蟆不属于妖兽灵物，但却天生拥有能察觉到‘气’的本能，而且四季长醒不会冬眠，饲养者在这蛤蟆的后背上栓线，线的另一头系在训练好了的猎鹰身上，如果那蛤蟆发现了二里之内‘气’的流动便会发出响亮的叫声，随即那猎鹰起飞，将其带到上空盘旋，借此来警告巡逻侍卫有修真者接近。


可以说，现在每个成了规模的王城之内，都饲养了许多这样的蛤蟆，平日里分布在王城的外围，计算好距离不留一丝的死角，所以，世生他们想要硬闯的话没有问题，但像潜入的话却是难上加难。


世生也听说过这种蛤蟆，好像是专门为了对付修真者的手段，他们虽然有精神之力，可以纵横四海没有敌手，但此行却并不适合明目张胆，毕竟那神秘人的情况他们还没有摸清，如果造成了混乱的话，没准正应了那厮的意。


这事儿确实有点难办了。


好在李寒山当时笑了笑，随后一边给世生使眼色，一边对着他说道：“不过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咳咳。”


“啊？你们说什么？”在李寒山的咳嗽声下，刘伯伦这才会过了神来，刚才他一直都在发呆，而白驴娘子在瞧见了他这幅模样后，心中妒火大起，它当然明白刘伯伦这会儿装的是什么孙子。


还不是被那个骚狐狸给迷的？


今天他们在夜壶村见到了那花魁娘子弄青霜，一年未见，两人见面之后居然还是那幅心心相惜的德行，这把白驴给气的，恨不得马上就将那弄青霜给弄死，但它在李寒山的劝说下还是忍住了，当时弄青霜同刘伯伦聊的虽然挺欢，但她由于还有此行还有要事在身，所以还是同刘伯伦依依惜别。


前文书曾经提到，弄青霜此次北国之行，正是应了那北国君主所邀请，为其庆贺半月之后的君主生辰而来。


在临行前，弄青霜曾对刘伯伦说，她会在半月之后厉害，希望刘伯伦也能在此多留些时日，一有机会，她便会出宫与其见面，到时饮酒长谈以叙这一年的光阴见闻，从春秋商周到诗词歌赋再到看星星看月亮彼此对练胸肌可劲儿的矫情。


当然了，最后面那句话是白驴娘子自己想出来的。


当时它一听那弄青霜居然又要给刘伯伦灌迷魂汤，不由得心中发狠道：个小妖精，正随我意，到时候老娘给你下点迷药把你药麻了，到时候在你脸上刻个大王八，我看你还能怎么矫情！


“咳咳。”李寒山用余光瞧见那白驴娘子眼神迷离脸上挂满了诡异的笑容时，便知它脑子里定时又在憋什么坏，于是便趁此机会小声的对着刘伯伦说道：“说正事儿呢，这位俊俏的花花公子，我们这次要进王城，可就全看你了。”


“看我？”没有留意他们谈话的刘伯伦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看我什么啊？”


看你那身肌肉。世生和李寒山苦笑了一下，是的，他们想借那花魁弄青霜的关系潜入王城，这可是正事儿，因为这次王城之行，几人要将浑身之气压在体内不能泄出一丝一毫，所以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乔装潜入。


而弄青霜的歌姬团显然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了，那弄青霜对刘伯伦有意思，所以只要刘伯伦去求她，这事儿顾及十拿九稳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伯伦虽然本领高强，但他身上最厉害的招数却还是那‘美男计’，这一点十几年都没变过，你说这醉鬼是怎么长的呢，每天邋里邋遢让酒泡着，但一张脸皮竟丝毫没受岁月的影响，相反的，还因时光的关系，而显露出了一股让女人无法抵抗的成熟魅力。


所以说他不当小白脸还真是屈才了。


不过这次可是事关重大的正事，所以说归说笑归笑，最后李寒山还是正色地对他说道：“之前那花魁娘子不是说今晚不进城么？你等一下带我们去见他，随后求她让咱们跟着她那歌舞团一起进王城，有问题没？”


“有问题。”只见刘伯伦有些尴尬的望了望还在酝酿犯罪计划的白驴，是啊，今天他只是同那弄青霜聊了几句这姐姐就要失控了，如果晚上还要他主动去‘勾引’那花魁就范，这大姐还不利马炸庙杀人？


这么多年了，你说刘伯伦还是对这白驴一点感情没有么？怎么可能，只不过他的性格同那白驴一样倔，有许多事情是说不出口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好在李寒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明白白驴的性子需要顺毛摸，于是他当即咳嗽了一声，随后瞪着眼睛大声说道：“胡说！我大嫂是那么不通人情的驴么？！人家可是龙种，龙，懂么？一言九鼎君临天下！你说对不对大嫂？”


“啊？”白驴冷不丁的被那李寒山给拉回了现实，虽然没听清他们谈话，不过那两声‘大嫂’却是毫无障碍的钻进了它的耳朵里，只见它愣了一下，随后十分羞涩的说道：“是，啊对，是啊！”


“我就说嘛！”李寒山长出了口气，随后笑着拍了拍直瞪他的刘伯伦肩膀说道：“你看，所以说你就放心的去吧，好好同那花魁说说，我们能不能进城就全靠你了。”


“等下！”白驴这才觉得不对劲，只见它忙问道：“什么花魁？你又要去找那小妖精？！”


“你刚才不是同意了么？大嫂啊，寒山从未见过像你这般通情达理的驴中豪杰。”李寒山用十分崇拜的语气说道：“十分感谢你为天下出力，大嫂！啊不，嫂嫂！请受寒山一拜！”


这顿高帽子一拍，那性格火辣的白驴娘子登时生不起气来，它的性子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在李寒山的话堵之下，愣是没好意思拒绝，末了，它只好同意，但有个条件，它也要跟着一起去。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世生他们托付难胜好好照料难空之后，便趁着黑夜摸到了街上，北国有规矩，王宫夜晚不放任何外人入内，所以弄青霜一行只好投宿在城中最好的酒楼之内，等到明天一早才正式进入王宫。


而这也是世生他们的机会。


话不多说，一行人在夜幕下疾行，没过多久便寻到了那处客栈，如此明目张胆的求见怕是有些不妥，所以刘伯伦先让几人在楼下等着，自己纵身跳上了房顶，先是找到了弄青霜的上房，拿手敲了敲窗户之后，便好像条泥鳅一般钻了进去。


而就在众人等待着他的消息之时，只见那白驴娘子忽然对着世生说道：“世生，去啃口土。”


“啥？”世生有点愣了，而白驴娘子十分严肃的说道：“我让你去啃口土吐我身上，还不明白么？”


世生用瞧妖怪似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这白驴，心想着这么多年了，这大姐一直都以驴身示人，怎么今天又想化成人形了？


他哪里明白白驴的苦处，这么多年，它为了给刘伯伦当坐骑，甘愿一直以原形守在他身边，但现在却不行了，面对着那才貌双绝，最主要还是个‘人’的花魁娘子弄青霜，白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仍有些底气不足。


可怜天下女人心，因为它实在放心不下刘伯伦。


所以，她要便会美丽的自己，在世生将土吐在她身上之后，只见那白驴身子一抖，随后就地打了两个滚，白光闪烁后，再次变回了那个一袭锦服风华绝代的美丽娘子，云鬓高挽柳眉细眼，朱唇边一点红痣说不出万种的风情。


比起小白和纸鸢，它的身上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之美。


“比起那个小贱人，姐姐我长得怎样？”变回了人形之后，白驴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一边对着几人问道，这么多年了，它又变回了妖精人形，这让世生和李寒山多少有些不习惯，而小白则看楞了，只见她拉着白驴的手惊叹道：“原来姐姐你这么美。”


“还是你这小丫头嘴甜。”白驴朱唇上挑莞尔一笑，而就在这时，偏赶上刘伯伦似乎已经谈拢了，他推开窗户想要叫几人上去，正好瞧见了变回人形的白驴，所以他顿时愣在了那里，而白驴则冷笑了一声，俨然如几人的头领一般，用十分霸气的语气说道：“走，弟弟妹妹们，陪姐姐去会妖精。寒山世生，你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吧？”


“是，是。”也不知为何，世生和李寒山当时居然被这白驴的气势给震住了，果然变回人形之后感觉确实不一样啊！


于是，几人飞身上了屋顶，由那窗户直接进了上房。


果然是城中最好的客栈，这上房中的布置也十分雅致，刘伯伦十分尴尬的对那一身素服的弄青霜介绍众人，摘下面纱之后，弄青霜的容颜在灯火下更显艳丽，按照着他们的计划，刘伯伦方才对弄青霜说自己和朋友们没进过北国王宫，据说王宫花园内的梅花艳丽，乃是天下少有的美景，所以求她将几人带进去。


而这个理由虽然很是幼稚，仔细想来更是漏洞百出，但弄青霜还是同意了，理由很简单，因为一年之前，她曾经见识过刘伯伦那种神奇的酒，酒名‘少取丹鲸不老方’，那酒着实让弄青霜受益匪浅，所以在她的心中，早已将刘伯伦定位成了‘世间奇人’。


弄青霜饱读诗书，自然明白物以类聚之理，奇人的朋友自然也是奇人，既然是‘奇人’，那他们心中所想的事物自然同凡人有异，所以为了能多结交些这类奇人，弄青霜便答应了刘伯伦的请求，如今在刘伯伦的引荐之下，大方得体的弄青霜一一同几人行礼问好。


“啊，先生就是刘大哥口中的那位戏子高人？”在刘伯伦介绍到李寒山的时候，弄青霜十分崇拜的说道：“先生当真好绝技，实不相瞒，青霜因习歌技也曾钻研过变声之法，一直以来自负略有小成，但今日得见先生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如果有机会，还请先生指点一二，青霜感激不尽。”


弄青霜就是这么会说话，短短几句话间便同几人拉近了距离，而李寒山当时一边偷偷的瞪着刘伯伦一边在心中想道：这醉鬼把我说成什么了？戏子？我打呼噜都不在调上，怎么指点人家啊？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李寒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姑娘抬爱了，吾乃闲云野鹤，所以也不敢谈指点与否，凡事见缘，如果有机会，咱们再高歌谈曲一番。”


据刘伯伦的介绍，李寒山的身份是‘戏子’，而世生因为背了两卷画，所以他的身份则是‘丹青书生’，纸鸢是‘剑客’，小白是‘兽语者’，对他们的绝技，弄青霜十分敬佩，只见她十分感慨的说道：“今日有幸见到诸位奇人异事，真乃青霜之幸事……还未请教，这位姐姐是……？”


她问的自然是让刘伯伦十分窘迫的白驴娘子，刘伯伦还没想好该如何向弄青霜介绍，而白驴娘子已经抢先发话了，只见她当时提了一口气，抹胸之下那雄伟的胸脯更显高耸，只见她抬起了头，来到了弄青霜的身前，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对着弄青霜说道：“我叫刘氏，幸会幸会哈。（个小妖精）”


说话间，它那前胸又颤了颤，大有将那身材匀称的弄青霜压下之意，而弄青霜似乎也听出了这大姐语气有些火气，但她是何许人也，自然不会觉得尴尬，只见他微笑行礼，同时说道：“姐姐好，小妹有理了，姐姐你也姓刘，莫非是伯伦的……姐姐？”


刘伯伦当时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变沉了，以至于脖子都禁不住，不由得低下了头来，而白驴见他这副样子，便冷哼了一声：“不，我是他干妈。”


好个老干妈，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汗颜，李寒山当时后背上只感到一阵凉意，心想着这大姐不会真要动手吧？


当然不会了，白驴哪会是那种驴？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只见那白驴忽然嘻嘻一笑，随后轻轻的握住了弄青霜的小手，笑道：“骗你的，我只是和他同性而已，姐姐就是这种性格，和你开个玩笑，妹妹千万莫要在意啊。”


呼，众人长出了口气，而弄青霜此时也发现了，自己真有些猜不透这些人，因为凡人的那些常识在他们的身上根本就用不了，奇人果然是奇人啊，弄青霜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她想要的，所以为人通透的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落座之后，同几人谈笑风生。


出乎所有人预料，几人之中，就属白驴同她聊的最欢，两个女人格格的笑着，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的异样，此时就连世生都佩服起它的道行高了，相比起患了大脑袋病的刘伯伦来说，登时高下立判。


一夜交谈甚欢，等到夜深了众人才离开，没过多久天就亮了，而弄青霜早早的起身指挥歌团准备入宫的琐事，在弄青霜的安排下，换好了衣服的几人也顺利了上了他们的车，车队缓缓前行，踏着朝阳向那王宫的方向驶去。


君王的生辰还有半月，但这疯狂的庆典，却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奢与欲 因缘际会


说起来，这是世生第一次进入北国的王权中心。


虽然他也在这里出生生长，但曾经的他只不过是个深山老林里的小野人，又如何能有幸来到这号称‘北国长春’之地？


所谓北国长春，意思就是在整个北国之内，无论气候多么寒冷，但皇城内却总如春季一般，之前世生对这话有些嗤之以鼻：老天爷要下雪，哪会管你是不是王城？就算你是皇上但也得喝老天爷的尿（鱼）啊。


但是这一次进宫，世生却真的有些震撼了，宫内宫外，着实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宫门打开，世界似乎就被隔断了开来，在皇宫之内，你瞧不见一丝的积雪，两旁松柏之上挂满了赤橙黄绿彩色的假花，那花儿折的十分巧妙，迎风舒展微微颤动，如果不是这严寒逼人，打眼一瞧，还真好像置身于百花盛开的温暖季节。


宫内的侍卫明显要比巡城的那些歪瓜裂枣儿要高出好多档次，列队整齐，全是刀劈斧砍似的一般高，走路时步调一致刷刷带风，从侧面瞅给人一种出现了残影的错觉。


“这帮孙子走的还挺齐。”马车之内，刘伯伦将窗帘稍微的拉开了条缝儿，一边嘬着自己的葫芦一边说道：“真不知道打起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齐刷。”


“你管那个呢。”只见李寒山说道：“相传北国尚武，如今见这架势着实不虚，听说那个皇帝也挺有道的，不像是安于享乐之徒。”


由那弄青霜的安排，几人此时全都换上了舞团的服饰，几名女士打扮的好似歌姬，而世生他们则穿上了小厮的服饰，也许是因为心虚，一路之上刘伯伦总在有话没话的扯着闲篇儿，而白驴则一直没有理他。


几人小声谈话间，那马车已经匆匆驶过了前朝，在一条略微偏僻的地方拐了个弯，朝着那后宫的方向驶去，路过了三个岗哨之后，由那守门的侍卫推开了一扇大门，世生只感觉一阵热风夹杂着鲜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等在一起瞧，几人却都有些愣住了。


如果那前朝还有些冰冷威严的，这后宫地带当真如同春季一般，但见四周花团锦簇，开的竟都是些鲜花儿，红红的梅花挂着雪水露珠，被晨光一打烁烁发光，除了梅花之外，还有许多很少见的奇花异草，应该都是在各国寻来的珍贵植被。这些花朵居然都在寒冬绽放斗艳，看上去煞是喜人。


每隔约三十步便有一个大火盆，火盆中炭火熊熊燃烧，不时又成帮分伙儿的太监们扒灰加碳，显然是日夜不息。这条路的尽头通往远处的一座巨大楼阁，如此算来，单说每日的炭火挑费就有多少？


而就在这时，一名满头白发身形枯槁的宦官迎上了前来，车队立马止步，众人纷纷下车，由着两名侍女的搀扶下，弄青霜走上前去对那太监缓缓施礼：“民女弄青霜，见过麦公公，公公万福。”


那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后，用一副尖锐的公鸭嗓说道：“弄小姐果真是美人儿胚子，小姐一路辛苦，路上可还顺利么？”


“托陛下洪福。”弄青霜微微一笑，随后十分场面的说道：“不知陛下现在何处，多年未见，青霜十分挂念陛下之龙颜。”


“这个……嘻嘻。”只见那老太监格格一笑，随后说道：“陛下现在恐怕有些不方便见姑娘，不如请姑娘先到行宫安顿，等沐浴完毕之后咱家再带你朝圣不迟。”


“完全没有必要！”


说来也巧，就在那老太监刚刚说完这番话后，但听见左手边树林之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放浪的大笑，这笑声刚刚传过，四周太监皆是一惊，由那老太监带头，只见他们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将脑门顶在青石板上，同时山呼道：“参见陛下！”


众人心中一惊，随后上眼瞧去，但见自那树林内忽然钻出了一个敞着怀儿的中年人，这人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皮肤白嫩，眼袋很浓，显是长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这就是当今的北国君主？


世生愣了，而就在这时，舞团的领事儿忙叫他们下跪，等到众人跪下之后，弄青霜便迎上了前去，对那敞着怀的中年身跪拜说道：“青霜参见陛下，多时不见，陛下的气色当真越来越好了。”


那北国君主咧嘴一笑，随后居然伸手去掺那弄青霜，只见他哈哈大笑道：“青霜不必多礼，三年前在东城诸国大会，伊之妙音如今仍存于朕之脑海，如今你来到北国，可千万莫要拘束，来人啊，打扫个宫殿供青霜小姐下榻。”


老太监慌忙应了旨，而就在这时，林中才陆陆续续的跑出了一队美女，虽然天气寒冷，但那些美女全都是袒胸露乳衣冠不整，见了生人入宫也不打怵，只见她们娇滴滴的跑到了那君主左右，随后同那君主撒娇调笑：“陛下，不是说好玩捉迷藏么，您倒好，居然中途跑啦，可累坏我们姐妹了。”


“真是的，居然忍心将我们丢在那里。”


“是呀是呀。您赖皮，我们不依啦。”


见这帮子狂蜂浪蝶围着那君主调笑，舞团之中没人敢抬头，而世生几人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是哪门子的有道皇帝，怎么这么下作？


而在众妃的‘围攻’之下，那北国君主竟丝没有帝王应有的威严，相反的，这温柔乡让他十分的受用，只见他大笑道：“好好，朕认罚，拿酒来朕自罚三杯！青霜，不如你也……”


那皇帝一边喝着酒，一边想让弄青霜留在此被他一同玩耍，可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来到了他的身便，小声说道：“陛下，三位大臣都等了两个时辰了，要与您商讨陛下龙诞之日开仓放粮分发与百姓一事，不知您……”


“让他们继续等着呗。”只见那君主皱了皱眉头，随后十分不开心的骂道：“真搞不懂，我过生辰，跟那些贱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老祖宗的规矩，我还管他们？”


“是，是。”只见那小太监擦了擦冷汗说道：“不过祖宗规矩可破不得，如果因此而让那些史官们诟病，可能会对陛下龙誉受损。”


那君主哼了一声，随后嘟囔道：“那些狗屁史官我早晚一个个都杀了，到时看谁还敢瞎写……算了算了，心情都没了，你们先回宫吧，青霜你也先去歇歇，等晚些朕再去见你。”


弄青霜平静的应了，随后君王转身便行，世生抬头望着这人的背影，心想着他说得都是些什么屁话？有这种昏君在，百姓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这孙子可真有一闹。”在前往住所地路上，只见刘伯伦感慨的说道：“咱们也见过皇帝，这位应该是皇帝里面的极品了吧，可真会玩儿，瞧刚才那架势，分明就是酒池肉林啊？哪有一丝明君的德行？分明就是个下三滥好不好！”


李寒山叹道：“刚才我抽空算了算，你说的没错，他还真就是个下三滥的二世祖，他老爹当年因发动政变而当上了皇帝，江山还没坐几年，底下的儿子们就开始眼馋了，这小子是靠着支持他的那些王族上位，把他老子给药死了不说，还心安理得的在皇位上作威作福，殊不知自己也就是个傀儡而已。”


“皇帝家可真乱。”刘伯伦喝了口酒，随后说道：“我真是有些受够了，这偌大个皇宫，完全就是乌烟瘴气之地，哎，咱们还是早点办好了事随后快些离开吧。”


没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住所，后宫之内极尽奢华，下人们开始从车上往下搬着箱子，而借着这空挡世生几人也开始着手寻找那太岁的下落，由于不能使用道行，所以几人只好借助小白的本事。


同曾经在马城一样，小白在一处厨房外寻到了个老鼠洞，俯下身去对那洞口发出一阵特殊的声音，每过多久，鼠洞之内便有一只灰溜溜的耗子钻了出来，小白将那耗子托在手里带回了房中嘱咐了几句之后，那老鼠快速的跑了出去，每过多久，竟又引来了几十只老鼠。


“大家明白了么？那人这里有块伤疤，麻烦大家找到他以后回来告诉我，辛苦你们了。”小白一边对那些老鼠讲出那神秘人的容貌，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块豆饼，掰碎了以后丢给它们，见那些老鼠纷纷吃了豆饼，小白这才长处了一口气：它们答应了。


而就在这时，忽闻门外传来了几响敲门之声，原来是那已经收拾妥当了的弄青霜来了，说实话，刘伯伦现在着实有些怕见她，理由再简单不过，就是因为身边这位大姐。但人家既然来了，他们也不能不见啊，于是李寒山前去开门，门开之后，弄青霜被这满屋的老鼠吓得花容失色，只见她惊讶的说道：“这，这……”


“别害怕。”只见那李寒山慌忙对她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初到王宫，正向它们打听哪里的‘梅花’开的最好呢。”


对了，他们同弄青霜说的来由，正是想在这王宫里赏梅，而那弄青霜在见到了小白这个‘兽语者’当真能通野兽交流的时候，对几人的敬佩之情更加深厚，当时她忍着恐惧走进了屋子之后，不由得对着几人感慨道：“诸位真是让青霜大开眼界，怎么形容呢，青霜如今好像产生了错觉，我们并不是在同一个世界一般。如果有时间，真的好像和你们聊聊，你们的世界，到底会多精彩啊。”


说这话时，弄青霜的眼神始终停在那风度翩翩的刘伯伦身上，眉目含情是怎么个含法儿刘伯伦终于明白了，因为那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爱意。


弄青霜乃是世上少有的才女，对新鲜事物接受很快，且言语得体，让人不由得产生亲近之感，当然，这种亲近感对白驴来说是免疫的。听了她的话后，白驴心中冷笑道：酸个什么劲儿啊，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过她说的倒也挺对，他们还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见白驴笑颜如花的说道：“哎呦妹子你可真有才，我们这不过是一点小把戏而已，哪能跟妹子的人脉相比啊，对了，之前那……那君王不是说想见你么，怎么妹子你还有功夫来和我们谈天？”


“让几位见笑了。”只见弄青霜叹了一声，随后温柔的说道：“青霜命苦，自有流落风尘，为了舞团上下的生计，只能四处颠簸流连于各色风月场上，如果有选择，青霜当真想同几位一般红尘游历如此的洒脱。”


旁人只道弄青霜乃是当今数一数二的美颜佳人，却不知这欢场恩主的背后也有数不尽的心酸，她年幼被卖到青楼，老鸨见她是根好苗便有意培养，他的美丽和才学背后，伴随着数不尽的严苛打骂，如今虽然声名鹊起受各国王族追捧，但读的书越多，她的心中越是迷茫，书上说，美貌容颜不过刹那芳华，她如今虽美，但以后呢？等到年华不老去不在时，她的处境又会怎样？


所以，当她在见到刘伯伦等人之后，顿时对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只觉得这是一帮世间高人，如同那传说中的神仙一般，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甚至想同他们一起走，去那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世界，去过那种逍遥自在的日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想跟刘伯伦在一起。


听了弄青霜的话后，几人确实也有些感慨她的身世，相伴着这个乱世，他们已经接触过了三代花魁，不论是那贞洁刚烈的红娘子，还是那归于平凡苍老的林宝儿，她们的身上都有说不尽的心酸往事，这一点世生他们是知道的。


而刘伯伦在听了那弄青霜的话后，心中难免有些怜惜，于是他便叹道：“其实都一样的，我们这些人的世界，也许也不像你想的那样美好，也许……”


话还没说完，突听见门外有小厮报告，说北国君王有请小姐前去一叙，而弄青霜这才没往下讲，只见她当时淡然一笑，等起身之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神情，她微笑道：“青霜又要带上面具去同那些无趣的人强颜欢笑啦，但青霜有时间，等到没事的时候，再听诸位讲你们的故事，对了，你们也同我一起去吧，在这宫里走走，也许能寻见好看的梅花呢？”


众人点了点头，所以也就同他一起走出了房门，当时已是下午，天色逐渐暗淡，走在路上，两旁火盆分外明亮，就好像两派通往尽头的星辰一般，今日弄青霜来到了宫中，好逸恶劳的君主一是有意向讨好这美人儿，二也是想显摆一下，于是在殿内举办了一场王宴，邀请朝中百官一起饮酒作乐。


宫中张灯结彩，这架势比过年还要热闹，而这种喜庆的狂欢，一直要持续到君王生辰之后。


这劳民伤财的活动，又有何意义？如果将办这庆典的银子拿出一半来周济百姓的话，将会有多少穷苦的贫民能挺过这个寒冬？一想起之前那个在街上捡豆子的小叶子，世生心中便不是滋味儿。


“朱门酒肉臭，皇家的酒更臭。”刘伯伦叹道：“原来世上也有我不想喝的酒。”


他的话被那弄青霜听见了，弄青霜凄凄一笑，随后叹道：“除了那些腐烂的皮囊外，谁又真的想喝这种酒呢？”


说话间，舞团便来到了举办王宴的大殿之外，由于殿内人物皆是王族大臣，所以殿外盘查也是少不了的，侍卫们一件件的检查着箱子里的道具，只听一个侍卫突然骂了一句：“哪来的老鼠？”


小白一愣，昏暗中只见一道黑影在地上快速的朝他跑来，于是她慌忙蹲下了身，将那老鼠藏在了自己的袖口之中，之后抬袖放于耳边，袖内老鼠吱吱的叫着，听了两声之后，小白的脸上登时变色。


只见她迅速的来到了世生身旁，伏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世生大哥，这些小灰们找到那人了。”


世生心中咯噔一声，随后忙同刘伯伦他们使了个眼色，刘伯伦李寒山会意，连忙退到了人群之中，只见小白对着他们沉声说道：“刚才那只老鼠告诉我，说它们发现了咱们要找的那个人，而且，他现在离这里很近。”


“在哪儿？”世生忍不住的问道。


小白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说道：“就在那里，在这楼台的屋顶。”


如今他们所在的位置便是君王设宴的大殿，而那神秘人，正在大殿对面不远处的一座六层楼台的屋顶！想不到居然这么近！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众人无不提高了警惕，身子绷紧，随时准备着大战一场，可眼下这环境实在不允许‘精神之力’的战斗，虽然这北国的新政权也是个腐败至极的草台班子，但它们毕竟关系着城中百姓的安危，如果这些混蛋死了，北国将会再次陷入大乱，这是几人不忍看到的。


而且，那个神秘人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见他们，相比其中定有猫腻，所以几人当时还是决定先不声张，而是潜过去同那家伙见面，看看他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慌忙上前同那弄青霜说他们有些倦了，所以不同他一起去殿内面圣，而在听了他之前的话后，弄青霜还道是几人心存傲骨，不屑这王宫奢侈之宴，于是她便也应了，想派人送几人回去，刘伯伦连忙谢绝，只道让他们自己回去就好。


见他执意如此，弄青霜也只好同意，随后拿出银子打点了侍卫，这才准了几人的离开。


眼见着那些侍卫就要盘查完毕，于是世生便同小白和纸鸢讲，等下他们去那楼顶的时候，她们三个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他们，因为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小白和纸鸢应了，她俩明白，现在她们的力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几人的身后静静等待。


‘回去’的路上，又两名侍卫护送，毕竟皇宫不能擅闯，所以那两名侍卫也担当者‘监督’的角色，可想要监督几人，这俩武夫明显不够班，即便是不用任何道行，仅凭着单纯的武功，刘伯伦一个都够打他们八个的。


于是，在经过那高高的楼台之时，行到僻静处，刘伯伦论起了葫芦就将俩侍卫砸了个乌眼青，弄晕了他们之后，世生又嘱咐了小白和纸鸢两句，三人这才朝着那楼台跑了过去。


十分不舍得目送了几人离开之后，小白和纸鸢也没有闲着，她们将那昏迷的侍卫拖入了草丛，随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可哪里知道，当她们刚刚跳出草丛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喝：“谁在那里！？”


只见一队提着灯笼的人马正朝着这边赶来，看来应该是前去赴宴的大臣的队伍，纸鸢暗骂了一声，随后忙上前说道：“大人万福，奴婢们是青霜娘子的家眷，受主人所托回宫拿去歌舞所用之道具，此经冲撞了各位大人，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你们是歌姬？”那侍卫打量了一下他们，随后转身对轿内中人回报，轿子里的官员听罢也没多想，便命手下继续上路，而纸鸢三人则退到了路边让行，想等这队人马过去之后再行离开。


可她们又如何想到，就是这个决定，竟引出了更大的祸端。


就在那轿子刚刚经过三人身边的时候，轿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呼：“停轿！！”


那队人马全都一愣，而路边的纸鸢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身子更是猛地一颤，轿子停下之后，只见一个中年人从哪轿子里走了出来，那人望着纸鸢，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只见他喃喃的说道：“纸鸢？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冷与血 情种下篇


黑夜已经降临了好一会，由于地侯的关系，北国的黑夜显得是那样漫长，不过世生坚信，黑夜虽久，但正因如此，百姓们才会更加的珍惜光明。


那楼台一共六层，此类高层建筑在以前的北国根本没有，据说是当今的君王为了登高饮酒，同妃子们寻欢作乐而花了大价钱在南方请了一批技艺高深的匠人们特地打造而成，立于高楼之上瞭望，似乎连星辰都格外的明亮。


然而在今晚，世生他们三个矫健的爬上了楼顶，三人身法之快，纵然没有发力，仍没让那些楼中巡逻的侍卫们发觉。


一层，两层，越来越高，世生一把扣住了头顶的琉璃瓦，只感觉一阵凉风轻抚手背，抬头望去，屋顶便在眼前，终于到了这一刻，那个祸害了人间三十年的妖星，此时就在这楼顶等着他们，也许今晚便是这乱世的终焉，也许今晚也是他们的死期，也许……没有什么也许了！


回想乱世的一幕幕，世生的心无比坚定，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发力身子腾空而起，最后稳稳的落在了这楼台之巅，今日是十四，并不算圆的月亮横在天空，夜幕之下，世生瞧见了远处的屋顶旁边，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扶膝而坐。


通过月光，那人一袭青衣随着夜风轻轻摆动，此时刘伯伦李寒山也跃上了楼顶，脚踏瓦片发出轻微响动，那人没可能不知道几人的到来，但他却仍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你们来了？就是你们要找我吧。”


那人背对着三人首先开了口，他的语气平静到不夹杂任何的情感，甚至连一丝的戾气都没有。他就是太岁！世生发现虽然那‘人’身上没有一丝的怪气，但此时自己的身体本能却在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不是妖怪，也不是人，甚至连神都算不上！


果然就是他！在确定了这太岁的身份后，世生的本能所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的将手朝着自己左肋摸去，他的揭窗就藏在那衣内。


是的，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忍不住要动手，或者说是自卫。


而谁能想到，就在他脑内刚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决定时，就在他的右手一动正要去抽那揭窗之时，远处的那神秘人忽然右手后伸，食指指向了世生的眉心。


刷的一声！世生的头颅连同着半截身子一起爆炸，血肉横飞的瞬间，他的上半截身子已经被轰成了肉糜！


“世生！你怎么了！”刘伯伦见世生身子一抖，连忙用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而世生这才回过了神儿来，脸上冷汗如雨滑落的同时，一颗心急速的跳动。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世生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确实清晰的预见了自己的死相。难道这是幻觉么？不，不对，明显不是！


世生望着那人还僵在原地的右指，心中忐忑的想道：如果我真的抽出了揭窗，那方才所见的，将是真实发生的情景。它真的有这个实力！


想想之前在下山的时候，二当家告诉过他们，如果遇到了太岁，千万要不择一切手段将其迅速扑灭，当时的世生还有些无法理解这番话，但如今的他却懂这是为什么了，这个乱世的源头，这个天道的漏洞，他的力量，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当年的乱世三杰，我们的祖师爷幽幽道人所对抗的，难道就是这种怪物么？


世生的脑海中如同潮水般涌现出了方才那么多的惊叹和疑惑，而在现实时间内，自他心动到那人伸手，再到刘伯伦问他，仅仅只过了一瞬。


就在这时，只见那神秘人缓缓地放下了手，随后转过了头来，这人看上去三十多岁，容貌表情同他们先前得到的情报一般无二，特别是太阳穴上的那块伤疤，月光之下显得煞是扎眼。


只见那人淡淡一笑，随后十分平静的说道：“应该就是你们了，我等了你们很长时间，或者说，我等着能同我交流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李寒山也是当世进入了精神领域的人之一，所以在那一刻，他同样感觉到了这家伙身上涌出到莫名压力。


而那人此时已经完全转过了身，只见他语气平淡的说道：“不知道，不过我隐约能记得你们身上所传出的气，这种气很令我讨厌，就如同前些日子那个林中光头身上一样，你，还有你俩。”


那人淡定的说道：“你们应当是上一世将我本体封印之人的后人吧。”


好厉害的洞察力，几人虽然脸上没有流露，但心中却已经异常惊叹，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将气完全的封闭，就连那能探查出气之流动的蛤蟆都无法发觉，可这家伙仅是一眼便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没有错，世生他们身上所学，大多都出自那幽幽道人所创立的化生斗米观，而李寒山因修炼过少彭巫官所留的《灵子炼神章》而具备了一定的巫术之体，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全都看出来了。


那种感觉，仿佛三人在它的眼前就像浑身赤裸一般。


而刘伯伦当时也忍不住了，在听了那神秘人的话后，只见他冷声喝道：“那你又是谁？你记得上一代的事情，可是鬼母罗九阴？”


“鬼母罗九阴，鬼母……”那家伙在听了这话后，语气之中稍显迷茫，只见他反复念叨了两句之后，便指着自己太阳穴的疤痕开口说道：“听上去很熟悉，但我记不起来了，因为‘因果律’的误差，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过能肯定的是，我不是你们说的鬼母罗九阴。太岁。你们应该知道这个词，我的心里是认同这个名字的，所以，我只是‘太岁’。”


这魔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种感觉这么奇怪？


然而，这也许就够了，在从他嘴里得到了其确定的身份后，世生便大声喝道：“好，我们找的就是你。你将我们引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你是想毁了这世界么？还是说想毁了我们？”


世生的这话也是另外两兄弟，甚至当今整个修真界正道同盟想要问的，这个降生在人间的邪恶之源的心中，究竟酝酿着什么样恐怖的计划？


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魔头’给出的回答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只见那太岁低着头想了想，之后这才抬头说道：“毁了你们或者毁了世界的问题先暂时不谈，正如我方才所说，我之所以见你们，正是因为我一直在等能和我交谈的人出现，我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那狗儿，而那狗儿选择了你们，所以，我们可不可以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


“谈什么？”这个家伙果然太特别了，同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因为它好像没有感情，不，甚至连欲望都没有。


这是最难办的，因为没有欲望，也就没有了弱点。


太岁对着世生点了点头，随后平静的叹道：“我们来谈一谈，你们这所谓的世界是否真的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说话间，只见这太岁下意识的转头望去，他所面对的方向，正是那歌舞升平的王宫大殿，夜风正劲，但这刺骨寒风仍无法吹灭君主欢庆的热情，居高临下所望之处，王宫内院灯火通明，那些大权在手的王族们正在温柔乡中搂着女人放浪形骸，而宫门之外的北国确是一片死寂，由于宵禁的原因，所以在这个时间段城中寂静无声一片黑暗，同热闹的王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台对面的大殿之内，那无道的君主正高高在上，举着手中的酒杯肆无忌惮的笑着，下面的两排文武纷纷迎合，脸上皆是阿谀奉承的恶心笑容，笑声之中，十八名美艳青春的歌姬正踏着放纵的步子翩翩起舞，殿内温暖如春，奢靡的欲望与放纵的权力凝成了麻花钻出了牢笼。


等到歌姬们退下之后，今晚的主菜这才上桌。


北国的饮食习惯略微粗犷，冰天雪地的季节保留着世代追捧的珍馐美味，他们的祖先靠渔猎起势，王族内最为追捧的一道佳肴，便是‘白鹿三品’，这道菜不仅滋味好，还给付表演性质。取现在林中最肥美的母白鹿一只，注意，必须是要怀胎三月之鹿，这个时候的鹿脂肪最厚滋味也美，由刀法精湛的厨师将其牵入殿内，一通吉祥话过后，那厨子便牵着鹿耳，以牛角剪刀快速的将那母鹿一刀了账，如果下手快下悼准的话，那母鹿会应声倒地，并且伤口中的血不会因流出太多而影响口感。


据说上好的厨子宰鹿，鹿血最多只喷出三股，这有个说法，名为‘燕子三点头’，喷出的鹿血吉利，需用碗接了，随后剖出鹿心一起献给我王。温热的鹿心还会跳动滋味极佳，这是‘一吃’，而取心之后，考验厨子的时候就到了，他必须尽快将那鹿开膛破肚，如果手速快的话，破开鹿宫，那胎中小鹿仍没断气，这是二吃，需用上好的羊汤炖煮，肉质极为鲜嫩，是赏赐给王族的美味。


而三吃才留给大臣，厨子用利刀分解鹿肉，片成薄片分发各人，当然最讲究的做法是生吃，如果烤了就不地道了。


做完这‘三品’之后，此时如果母鹿还在抖动方算成功，而今天这厨子明显是成功了，在百官的鼓掌叫好之下，那母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胎儿被取，随即自己的血肉被一片片的割下，厨子用沾满了鲜血的手背擦了擦汗，发现那母鹿还在看着他，这才嘿嘿的笑了。


“好！”那北国君主拍手叫好：“好本事，来啊，赏！”


一边说，他一边用刀子挑了块鹿心，沾了酒水调料之后放进了嘴里咀嚼，咯吱咯吱血水温和，血管还挺有韧劲儿。


那厨子受宠若惊连忙跪地谢恩，随后文武百官大快朵颐生啖鹿肉，众人皆对这美味赞不绝口，只见那君主一边吃心一边笑道：“众卿莫要客气，今日大好夜色，咱们君臣一齐享乐，对了，怎不见‘赤羽王’？现在咱们这般的欢乐，我那王叔何在？”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慌忙上前行礼说道：“回禀陛下，王爷一早就入了宫，怕是路上有何军情所以才耽搁了吧。”


“那你还不快去找。”君王笑着一脚蹬在了那小太监的屁股上，小太监就这样咕噜咕噜的滚下了台阶，滚到了还未收拾干净的地上，沾了一袍子的血，大臣们发出了一阵哄笑，而那小太监媚笑着站起了身慌忙跑出了殿外。


赤羽王爷现在何处？


其实他现在离那大殿并不算远，他之所以迟来赴宴，正是因为路上遇见了一件令他不敢相信之事。


因为他看见了纸鸢。


且说当时，低头站在路旁的纸鸢猛听见了有人叫她，这声音，竟让她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因为那人，便是她的父亲。


自打当年南国一行，纸鸢被世生他们所救，这才脱离了自己的贵族身份，学了行癫道长的五路快剑，从此以另外一种态度浪迹江湖，从那时起，南国以及他的家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包括纸鸢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她一直以为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得到了新的生命，曾经的那只风筝的线已经断掉，谁也不能再束缚住她的自由，可没想到，一经多年之后，在命运的安排下她又一次回到了北国，而且还在这最不恰当的时间同自己的父亲重逢。


线也许没有断，这线正是她无法抛弃的血缘，她始终还是一只纸鸢。


所以，就在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之后，儿时的种种经历此刻无比清晰的浮现脑海，这让她害怕，惊慌失措，还有血缘赋予的父女重逢之心酸。


眼见着那高头大马的中年人快步朝他走来，纸鸢当时几斤昏厥，心中酸楚勾起的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此时此刻，所有的掩饰都于事无补，她下意识的朝前迈了一步，随后哭道：“爹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血浓于水的亲情又怎能不让她动容？而就在她忍不住想上前同自己那已经上了年纪的父亲相认之时，残酷的事实却再一次将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万没想到，在来到了纸鸢的身前之后，那赤羽王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怎么还活着！？”


纸鸢愣了一下，随后那赤羽王紧接着又惊呼道：“你……你真的没死？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为何不回北国为何不回家？”


小白和白驴明白纸鸢的身世，且也看出这位高官便是纸鸢的父亲，可她们确实想不通，这多年父女重逢，本该是无比温馨感人的场面，但这位王爷的话听上去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儿？


她们哪里知道，当年纸鸢的‘死讯’传出之后，南国因觉得自己办事不利，好好个王妃居然让三个歹徒给劫走了，心想着北国定不会作罢，于是为了安抚北国，那次南国做出了好大一笔赔偿，政治就是这样，虽然北国死了个拿图侯，但是她的‘死’对国家来说，明显利大于弊，是值得的。


因此，当时的老君王出于安慰以及赏赐，便对她的父亲加官进爵，他们全族因此都得到了好处，那赤羽王更因这个契机而确定了日后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虽然女儿死了也挺伤心，但在权力的作用下，那王爷很快就走出了阴霾。


可以说，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因纸鸢的‘死’而得来的，所以如今在见到纸鸢居然没死后，心中激动自然不会高过惊讶。


一字为情，世间之情的种子受不同的气候影响，所开出的花可以很美，但也可以很丑陋。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不然，也不会让当年的纸鸢觉得压抑没有自由。


所以当自己的父亲劈头盖脸说出了这两句后，纸鸢心中酸楚更深，面对着父亲，她终不敢造次，于是只好颤抖的说道：“是，女儿没死，当年女儿只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只见那赤羽王心中惊讶逐渐勾连起了厌恶，当年百姓们虽然不清楚纸鸢的死因，但他们却是明白的，自己的女儿在出嫁当天被三个‘歹徒’虏走，江湖恶棍的作风可想而知，落入他们的手中，这纸鸢哪里能保得住名节？


而且此时瞧纸鸢一副歌姬打扮，那赤羽王心中更怒，只感到自己家族的名声全都被这丫头给败坏了，但当时人多他也不好发作，所以只能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等晚上回家再说，你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纸鸢此时也听出了不对劲，所以连忙说道：“其实我，其实……”


“我已经说了现在不想听，难道你没听见么？”只见那赤羽王十分愤怒的说完了这番话后，再不给那纸鸢解释的机会，而是转头对着侍卫们说道：“你们去找衣服，然后带着小姐到偏殿等我，今天的事谁如果敢泄漏半句，我诛你们的九族，明白没有！？”


侍卫们哪敢不明白？于是他们慌忙领旨上前，而纸鸢当时激动的说道：“爹，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


“我没时间听你的话。”只见那赤羽王长叹了一声，随后转过了身去，用十分心酸的语气说道：“女儿啊，你本不该活着的，你可知道现在南国仍有你的妃位？你为族人而死，族人都当你是大恩人，可如今……你还活着，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们又会怎么想？我们又该怎么办？”


“去你吗的！！”一旁的白驴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她指着那赤羽王大声的骂道：“你还是个当爹的么？在你眼里，你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是你的工具么？我看你简直比妖怪还没人性！”


纸鸢也没有料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对自己说出了这种话，而她却无法生气，也许是因为她当年的任性在先？也许，不没有也许，只有伤心，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


也不知是因为心虚理亏，当时那赤羽王居然没有发难，只是回过头狠狠的瞪了白驴一眼，随后怒喝道：“全给我带走，等王宴散了，我在亲自审她们！”


说完后，那赤羽王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正好碰见了那出殿寻他的小太监，在小太监的媚笑之下，赤羽王一声不吭的走向了大殿。


而在那王爷走后，留下的侍卫们便想将她们三个带走，可白驴的脾气上来了谁能拦的住？眼看着她就要失控而大闹一场，可就在这时，纸鸢却拉住了它的手。


“你拉我干什么！”白驴叫道：“我看你爹比我那没见过面的野爹更过分！让我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毕竟他是我爹。”只见当时的纸鸢含着热泪十分悲戚的求她：“求求你白姐，我现在好苦，而且世生他们……万不要坏了他们的大事，所以，先同他们走吧。”


“你……唉！！”白驴长叹了一声，心想着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替别人着想？要知道，如今最苦最伤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啊！


白驴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还是应了，而小白从始至终手都没有离开纸鸢，她明白纸鸢心中的苦，如果在这世上，连你的父母都觉得你不该活着的话，那你还会去依靠谁？


她真的太苦了，在这种状态下，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是正确的，否则情绪波动之下，她真的会崩溃掉的。


所以，三人还是跟着那些侍卫去了偏殿，入了一间空房之后，那几名侍卫在门口把守，而纸鸢终于忍不住，抱着小白嚎啕大哭了起来，小白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纸鸢的后背，不停的说道：“没事的，没事的，还有我们，你还有我们……”


人生在世，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孤独的，孤独的外围是一层或坚韧或脆弱的泡沫，泡沫碎裂，那锋利的棱角便会直刺心脏。


就在纸鸢伤心痛哭的时候，他那所谓的父亲已经来到了殿中，殿内酒席正热，赤羽王面不改色上前对王请罪，而那王见他来了，便哈哈大笑道：“王叔定是因政务而迟了又何罪之有？来人啊，看座倒酒，来，诸位爱卿，咱们再干一杯！”


赤羽王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而见臣子们都来了，那喜好显摆的君主也觉得该进入正题，所以便提杯笑道：“诸位爱卿，今夜朕设宴与卿畅饮，一是竟我北国风调雨顺，唔，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二则是因为今日有贵客到我宫中，列位可想知道那贵客是谁么？”


除了弄青霜那个小娘们儿还能是谁？众大臣心中早已有数，但哪能扫了皇上的兴啊？于是他们便装出十分好奇的语气纷纷询问，而那君王关子卖够了，便开口说道：“哈哈，不知道了吧，告诉你们，今天来的佳人可是当今天下的第一美人儿，号称才情无双的花魁娘子，一般的小国可是请都请不来啊！今日你们有眼福了，来啊，有请花魁娘子。”


太监们领了旨意慌忙宣诏，而就在此时，只见大臣之中突然站起了一人，只见他皱着眉头焦急的说道：“陛下，老臣有要事要奏！！”

第二百八十三章 困与惑 王宫开战


生啖鹿肉满嘴血的大臣们有些看不懂了。


在这君王性质正高的关隘，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居然敢公然扫兴？且见那站起来的大臣年岁老迈，常常的胡须与头发一般花白，少了一只右耳，是当朝老臣一员，名为谷尔海。


想当年谷而海不过是前朝官员中默默无闻的一位，为官碌碌无为，但心肠耿直正义，因无法忍受曾经那残暴之旧王，尤其是屠城惨剧发生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而投靠了上代老王。在夺权病变之时，宫内战斗惨烈，这谷而海因舍命替那老君主挡下了一刀，右耳连着肩膀被马刀斩成重伤，等上代君主夺权成功之后，因感他当时救驾有功，便赏了他‘护圣侯’之爵位，从此位己朝中重任文官之首，老君主死后，他更是尽心尽力的辅佐新王直到如今。


而就是这样一名老臣，为何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请奏君王呢？


当时那北国君王先是呆了一下，随后便有些不快的说道：“护圣侯有何事要说，这么着急？如今大家兴致这般的高，不如先听了曲儿赏了舞，等明天上朝会事之事再说不迟啊。”


“是啊是啊。”一群捧臭脚的臣子们连忙附和，同时劝那谷尔海还是落座吃喝才是，讨那个没趣儿干什么？但是年迈的谷尔海又如何能吃得下？只见他当时横眉立目环伺四周，见人人嘴角挂血犹如恶鬼出关，脸上献媚之神情更让他心声厌恶。


于是他长袖一甩，几步来到了殿中，双膝跪拜的同时高声说道：“陛下！臣之要事亦是国中百姓之要事，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今年雨水太大，导致国中务农百姓收成欠佳，入冬之后风雪连连，如不尽快开仓放粮，只怕许多百姓都熬不过这个冬天啊！”


他这话刚一出口，满朝文武连嘴里的鹿肉都来不及嚼了，齐刷刷的抽了口凉气，殿门口那大鼎之内的鹿胎刚刚炖烂，香气飘入殿内，殿内鸦雀无声，当时的文武百官这个纳闷儿，心想着：这老家伙是不是吃顶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话，要知道咱这皇帝最恨的就是别人挤兑他，而且还恨别人在他玩乐的时候扰性，如今这老家伙两样都占了，莫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而那君主听罢此言后果真沉下了脸了，只见他舔了舔嘴唇，随后沉声说道：“护圣侯可真会说笑，据朕的了结，今年可是国泰民安的一年啊，你们说对不对？”


指鹿为马的典故臣子们全都熟烂于心，况且如今那鹿就在锅里炖着呢，所以哪还有人敢说实话？一些奸臣们更是连忙献媚道：“对对，陛下皇恩浩荡自然感天动地，今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怕是侯爷听错了吧！”


北国君王哈哈一笑，随后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又说道：“听见了吧，纵然是今年雨下的大了些，但又如何能与皇恩相等？你说有些百姓吃不上饭了，这不是荒唐么？他们要是吃不上粮食的话，为什么不吃肉呢？肉不比粮食好吃多了？”


谷尔海当时气的浑身直哆嗦，虽然新君上位之后一直昏庸无道，但当时他只觉得这君主年幼，等到年纪成熟之后定会明白事理，但他哪里想到，这个从来就没见识过何为痛苦的君王居然被那些奸臣哄骗的，连最起码的常识都没有了。


“谷糠都吃不上的百姓，又哪里会有肉吃？！”谷尔海气的直哆嗦，只见他跪在地上疾呼道：“陛下！莫要听那些奸臣之言！当知先帝以德立国，以民为天，如今城中民不聊生，贩卖儿女之惨剧死灰复燃，百姓受苦，陛下身为君王又怎能如此终日沉迷酒色？长久下去，恐怕会对陛下的江山造成影响，陛下千万莫要忘了，那前朝昏君的前车之鉴呐！”


“放屁！！”那君王此时终于火了，只见他用力一拍桌子，咣当一声酒杯震倒，朝中群臣的心尖儿都跟着一颤，当时那君王哪里还顾及这谷尔海是什么前朝老臣？只见他噌地一声站了起来，随后用手指着那谷尔海破口大骂道：“你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诋毁朕？！”


见王震怒，那些谷尔海平日的敌对势力连忙抓紧了时机，纷纷起身谴责：


“大胆谷尔海，我王圣明，念你是前朝元老所以一再包容，但没想到你这厮居然敢在殿前放肆，当真罪不可恕！”


“何止罪不可恕，简直就是……罪不可恕！启禀陛下，这厮在朝中一直以曾救驾之身居功自傲，如今居然敢口出狂言，现在的他怕是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没错！乱臣贼子，当真天理不容！陛下龙恩浩荡，乃是天地为证万物敬仰之明君，你这两性家奴如今居然敢拿那前朝昏君与我主比较，你是何居心！你罪该万死！！”


一时间，群臣对谷而海口诛之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而这些恰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想听的，没错，他是对的，老百姓吃不上饭，就该吃肉嘛！多简单的道理？


只见他当时指着谷尔海怒道：“听听，你这老家伙听听，你说朕错了，难道这满朝的文武都错了么？难道就你一个老家伙是对的？我看你是真老了，老糊涂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谷尔海惨笑了一下，同时猛地抬起了头，环伺四周苍凉的喊道：“也许我真老了，但你们这些奸臣还不如我这老眼昏花的老头子！你们的心都已经黑了！食禄的畜生，乱我君王的皇朝！你们这些罪人，早晚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大胆！”赤羽王猛地站起了身，他当时也很奇怪，要知这谷尔海平日里与他是同一战线的朋友，在争权的路上一只没什么建树的他，如今怎么会这么大胆，敢公然同君王以及群臣对峙？


虽然他说的是真话，但真话又有什么用？谁不知道说真话讨不了欢心啊？不行！赤羽王脑子转的飞快，如今不管这谷尔海究竟为何发疯，但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第一时间同他划清界限，以免日后被人因他们的关系而上纲上线。


于是，那赤羽王两步窜了上去，一把将那谷而海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同时大声呵斥道：“谷尔海！你现如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还不快快求饶，我主圣明，也许会留你个全尸！”


说完之后，他便同那老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莫要再刺激君王，如若不然，谁都保不了他，谷尔海十分轻蔑的瞟了一眼赤羽王，随后竟丝毫不做收敛，只见他挣扎着抬起了头，满眼怒火的大骂道：“昏君呐！无道昏君！！北国才得了不到三十年的太平，想不到如今居然又毁在了你的手里！你如此的昏庸，怎对的起你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等你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爷？！”


疯了！真的疯了！！群臣震惊，而那君王更是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试想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他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语，只见他身子一颤，随后大发雷霆道：“反了，反了你了！！”


“反又能怎样！！”只见那谷尔海奋力大骂道：“像你这等猪狗不如的皇帝，我这般辱骂你都是轻的！你只顾着自己享乐，王侯们必然效尤，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占了国之财富，享尽荣华富贵之时自然狰狞喜乐，可你们喜乐的时候，却忘了那天下间还有许多终日陷于痛苦之人！你们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包括你们的地位，你们的权利！如此下去，总有一天，总会有一天，那些受你们迫害的百姓们，会再次将你们……！！”


谷尔海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一阵寒风略过，之后目光呆滞，始终没有吐出最后那两个字。


因为赤羽王已经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赤羽王拔出了匕首，一刀抹了那谷尔海的脖子，谷尔海死不瞑目的瘫软在地，面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


而赤羽王在杀了谷尔海后起身擦了擦匕首，先对那气坏了的君王行礼致歉，随后轻描淡写的笑道：“陛下，我看这谷尔海怕是年迈气衰，所以脑子糊涂说出了疯话，他死有余辜。古人云风月无价，光阴斗金。今夜大好光景，还请陛下莫要挂怀同他这疯子一般见识，请下诏重开宴会吧！”


赤羽王到底是个老油条，明白这傻子君主的性子，这货属驴的，只能顺毛摸，而且他刚才那无情一刀直接斩断了他同那谷尔海的关系，使得他的对头们再也没办法借机发难，而那些文武百官见事态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全明白了这赤羽王的用意，于是纷纷应付那赤羽王的话，各色吹捧各显神通，果然，没过一会便将那气冲冲的君王又哄开心了。


只见那君王慢慢的坐了下来，举杯笑道：“诸位爱卿所言极是，我们君臣莫要因一只苍蝇而污了一锅汤，来人上汤，请美人。然后再把这厮拖出去，明日挂在城门口，暴尸一月，就当轻微惩罚了。”


君王的冷笑料使朝中文武笑开了花儿，对冷血的他们来说，这谷尔海的死如今已经变成了王宴上的小插曲，只要王没忘心里去，那他们照旧吃喝食禄，管他什么明君昏君呢？


于是，在赤羽王的指挥下，一队殿前侍卫匆匆进门，伸手搬走了谷尔海，在搬尸的时候，那些侍卫好是纳闷儿，心想着这老爷子的尸体怎么凉的这么快？就像是一块冰一样又硬又寒，而且那喉咙上，竟没有一丝血流出，伤口像个小嘴张开，往外翻翻着，里面的肉颜色暗红。


但侍卫们哪敢多话啊？让他们搬他们只好照办，在将那谷尔海搬出殿后，一群太监已经盛好了鹿胎汤端入殿来。鹿肉稀烂，和马肉的滋味倒也差不多，只是多了分腥气，肉汤的香气让受了刚才惊吓的众臣安了心，就在这时，耳闻殿外笙乐齐鸣，在曼妙的乐声之中，一队盛装打扮美艳动人的舞姬带着笑容漫步来到了殿内，踏着调子，她们在殿中组成了一个花朵的形状，而那花当中的位置，便是方才谷尔海和母鹿死去的位置。


花朵展开，身披轻纱羽衣的弄青霜缓缓站了起来，美艳绝伦，当真如同仙子一般，所有的人都看呆了，仙子挥手，水袖羽衣随着美妙的音乐开始舞动，轻歌曼舞，让那众臣如痴如醉，迷的那君王好似正处于九霄陷阱一般，乐不思蜀。


弄青霜的歌舞着实天下一绝，欢快的乐声就这样飘出了大殿，蔓延在夜幕之中，夜幕之下，大殿对面的高楼之巅，太岁静静的望着这一幕，随后对着世生他们淡淡的说道：“看见了么？有何感想？”


世生他们很惊讶，也许是那太岁使得手段，就在方才，那大殿的建筑居然变得透明起来，居高临下，他们能看清听明殿内所发生的一切，包括那生死，昏庸，愚蠢，残暴，就像是一场可悲的闹剧。


虽然他们也对那昏君的作为而感到愤慨，但妖星在前，他们全都不清楚这家伙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于是，在眼前宫殿恢复了正常之后，世生便开口说道：“那个叫谷尔海的老者应该早就死了，是你把他复活的吧，还有之前那些死尸，你将他们复活，究竟为了什么？”


“很简单。”只见那太岁对着三人平静的说道：“为了观察。”


“观察？”李寒山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忽然出现了没缘由的恐惧，这个在天上挂了三十年的妖星，这个继承了时间恶意的魔头，它的行为明显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只见刘伯伦冷声问道：“什么观察？你在观察什么？”


只见那太岁轻叹了一声，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刚才我已经说了，因为因果的关系，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而这记忆之中就有我本身对这世界的认知，很迷茫，也很奇怪不是么？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你知道自己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很是模糊。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寻找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太岁已经记不起自己这伤口是如何出现的了，但它却明白，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定和这伤口有着一定的联系，所以他只能不停的去寻找去观察，在这短时间内，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名字，而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开始清晰了起来。


一个头脑混乱的孩童在冰天雪地中行走，不清楚方向，只顺着感觉成长，在这一路上他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人’，对于人，它的心中有着莫名的厌恶，但这种厌恶它竟说不出来为什么，所以，它便决定走出山林融入人群，开始漫长的观察。


慢慢的，它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厌恶人了，因为它们的身上确实存在着让它感到厌恶的东西。


“私欲，欺骗，憎恨，嫉妒，这些东西充满了人的内心，让我很是讨厌。”太岁轻轻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听到了此处，刘伯伦真的忍不住了，只见他大声的说道：“你身为万恶之源，又怎会讨厌这些？而且这些东西都是谁带来的？还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没有这个乱世的话，大家又怎么会这样？”


“你说这是因为我？”太岁忽然笑了，随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是因他们而生的，又怎么会影响到他们？”


世间化与清浊，人生世间，其身自带清浊，这是我们不止一次提到的真理，人乃世间之灵，也是将清浊之气散发的主要源泉，而说到这儿，便又回到了前文曾提到的一个话题，这太岁，或者说这鬼母到底为何出现？


是他们的出现导致了乱世，还是因人心恶念而导致了乱世？


它们也许正是世人心中恶念所化，而乱世也是由人心恶念而起。


归根结底，导致乱世的，还是世人自己而已。


世生头上的汗滴滴滑落，精神领域到了他这个境界，对世间的思考自然要比凡人多的多，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这天道漏洞的成因。


而那太岁在说完了这番话后，便继续自顾自的讲了下去：“当然，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我的心还是有些疑惑，所以，我找了一些人帮助我看清他们，看清他们究竟是否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死者为何复苏，正是因为太岁想知道，那些人的心里所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可结果令他失望，只见他缓缓地说道：“我本以为那些人复活之后，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多做善事，但结果呢？贫穷的只想要钱，饥饿的只想吃喝，生前受辱的只想报复，这报复甚至是对无辜的人，我给了他们所有想要的，但他们却全没有瞧见，在那座城，就在那座城里，有他们无数的同类正在受苦！即便它们拥有帮助他们的能力，但在这一天里，他们仍是自私自利的！除了一条狗以外！”


一席话，竟说的世生他们哑口无言，事实是这样么？也许是吧，世生又回想起了他们刚到这里的头一天，那个女人的箱子里除了金银之外，还有许多人头。李寒山说她生前受辱而死，所以她复活之后，便只想着将这仇恨发泄除去，甚至是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当你的生命只剩下了最后一天，你会想做什么？会不会像摆脱平日的诸多束缚而肆意妄为呢？


世生甚至能想到那些人心中的潜台词：反正明天就死了，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


是啊，有什么了不起，你死了，还要给别人带来痛苦，当真自私。


自私？仇恨？嫉妒？私欲？


太岁所说的人之恶习，如今一件一件的应验，这才让它真正下定了决心，同时寻回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是刚才那个老者不一样啊！”刘伯伦的话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但他仍大声说道：“他的最后一天，不是拼死在劝那君王放粮么？”


“你当他真是这么想的么？”只见太岁笑了，同时摇头说道：“那老者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一生碌碌无为，官场之上没人瞧得起他，人生中第一次赌博也是在赌自己的前程，赌赢了之后本想安稳渡过下半生，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不早些献策君王？他今日嘲笑那些人，殊不知，在三天以前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你这话我不认同！”世生突然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之前虽然麻木，但既然能在临死之前感悟，也是他良心中的闪光！世人虽有私欲，但你不能因此否认了世人存在的价值！好人还是有的！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太岁所说的那些人之陋习世生又怎能不知？他这一生正是行走在这些痛苦之中，但他并没有对这个世界绝望，许多的好人前辈用血为他们扑出了路，只为换来太平盛世，所以他又怎能让这太岁将这世界全盘否定？


而太岁听了他的话后，明显愣了一下，这是它今晚第一次愣神，不过这也是十分短暂的停顿，只见它若有所思的望了望世生，随后说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是很遗憾，我并没有看到。我只相信自己所见之事，而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已经够了，所以，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吧。”


讲到此处，只见那太岁对着三人缓缓地伸出了右手：“我认为世人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你们认为呢？”


风起了，不是因为任何外力，而是因为那一刻，风正好路过。


太岁的目的再明显不过，正如它存在的价值，正是为了毁了这人世，而它现在等待着的，是三人的回答，也许这就是宿命，鬼母的怨念囤积了千年，再次同三杰的后人重新对峙，也不知道，在那千年之前，鬼母罗九阴是否也同三杰问了相同的问题？


如果这样，倒也简单了一些。


“我不想回答。”世生叹道：“而且你应该早知道我们会如何回答吧，毕竟我们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所以，还是直接一些吧。”


是的，这两个本不该出现在世间的人和漏洞，遭遇不同，心性不同，所看到的世界自然不同，所以两个抱有对立观点的存在，其结果注定只有战斗。


事宜至此，三人已经无法在按捺下去，于是在那一刻，三人的精神之力共同爆发，虽然知道那太岁的厉害，但他们没有理由后退，只能一战！


空气短暂冻结，随后出现了莫大的波动，波的一声！王城上空夜云飞速移动，与此同时，整个王宫内的所有蟾蜍，全都吓破了胆似的大叫了起来，训练有素的猎鹰听到了叫声，将那些蛤蟆瞬间带到了高空。


王宫士兵们全都惊讶异常，随即进入了一级戒备，而就在那些士兵们寻找这气息的源头之时，楼台之上，那太岁见三人同时爆发了精神之力，便也跟着叹了一声，随后有些失落的望了望他们，说道：“看来还是免不了一场战斗，不过我是不会和你们打的，因为我还有事没有做完，而且你们也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不如这样吧，如果你们坚持选择这条路的话，十五天后，城外积雪最多的山顶，我等着你们。”


“不用那么麻烦！”刘伯伦回想起了难空他们的遭遇，如今即便这太岁不想战斗，但他仍要为那些云龙寺的僧人讨回公道，气息流动间，刘伯伦身上的袍子登时被鼓成了碎片，只见他大吼一声，驾着精神之力朝那太岁猛冲了过去。


一拳，夹杂着千钧之威的一拳向太岁的面门打去，而那太岁今夜明显不想恋战，见那拳头打来之后，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手指轻轻的点在了刘伯伦的拳头之上，轰隆一声，刘伯伦居然被站退了十余步！


而就在此时，那太岁的身子已经高高的跃上了空中，只见他随手一挥，一只爪下挂着蛤蟆的猎鹰被他吸入了手中，太岁踏着夜风居高临下，对着三人缓缓地说道：“好吧，既然你们想打，那就先让它们陪你们玩一会吧。”


说话间，只见太岁用拇指指甲在食指上一划，一滴鲜血流出，太岁将那鲜血往猎鹰和蛤蟆身上一抹，随即朝着世生他们丢了过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猎鹰和蛤蟆在空中居然不断的变大，于此同时，一股冲天的妖气爆炸似的散发开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鬼国兵 金色八卦


世间之妖，分种有二。


一是这动物或者物件，受那日精月华影响某日开了心窍，后日积月累修成气候，这是最普遍也是最附和妖之道的形式。


还有一种成妖的方式，则与人之‘天启’类似，靠机缘巧合或者受不可抗拒之外力影响而生，比如那‘天奕’，本是由浊气聚集形成，由打出生开始便具有着媲美天启之力的智慧和力量，俨然是那凶星太岁的微缩版。


除了这两种形式之外，想要成妖便是不可能的，阴山一脉，纵然那些童奴巨妖再厉害再无情，但严苛上说，它们并不算妖，因为没有心智没有思想，所以顶多算是由巫术而造就的四不像，畸形傀儡而已。


按理来说就是这样的，因为这是天道的规则。


但就在那晚，就在那身为‘漏洞’的太岁出现之后，天道的规则再一次被打乱开来。


受了太岁的指尖血后，那巴掌大的蛤蟆以及猎鹰的身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而产生了怪异之变化！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动物，居然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妖怪！


这太岁的力量，实在匪夷所思，打破了时间，打破了法则，甚至打破了所有。


在妖气出现的那一刻，世生抬头望去，且见那蟾蜍迎风而大，满是粘液的四肢竟生成了马蹄形！数丈之高，蛙头马身，身上生满了鸭蛋大小密密麻麻的疙瘩，当它落在了楼顶，轰隆一声，瓦片烟尘横飞，那妖怪用两只脸盆大的眼睛瞪着它们，嘴巴一张“呱”的一声震耳欲聋！


而就在此时，狂风呼啸而来，一道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月光，将三人笼罩在了黑暗之中，刘伯伦目光上挑，且见一只十余丈大小的怪物正盘旋在他们的头顶，那怪便是由先前猎鹰所化，两只翅膀张开卷起了刮脸的狂风，浑身的羽毛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肉瘤，那副鹰面扭曲成了一张生满了眼睛的恶心面孔，而那太岁，正立在这巨大的鹰妖背上。


且见它当时双手后背，俯视着三人轻声说道：“你们既然这么想要动手，好吧，那接下来的事情权当作今夜之余兴节目，十五天之后，我便会开始行动，当然，我也等待到时你们的答案。”


说完了这番话后，他转过了身，鹰妖挥舞着双持升空，而世生哪能任它如此离去？于是脚下使力，身子化作了一道光芒直冲天际，但那太岁的动作却更加迅速，等到世生发现之时，只见那太岁已经对他伸出了手掌做了阻止的动作，紧接着，世生只感觉眼前一红，一道河流般粗细的红芒迎面而来！


无奈之下，世生只好双手握着揭窗硬劈那红芒，轰隆一声！整个王宫的上空晃如白昼！红光闪耀，妖异如同鬼神世界！纵然使了气力，但世生在那红芒之中仍感到双手发麻，虎口震裂，而就在世生刚劈开了那红芒之时，骑着鹰妖的太岁已经飞到了高空之上，只见它双手一挥，一阵狂风凭地而起，数百只黑点被它那诡异的力量吸到了它的身前。


那些都是猎鹰和蟾蜍，还有十几个王宫的侍卫，且见太岁猛握双拳，食指张开之时，双手掌心已被刺出了鲜血，太岁双手异样，鲜血飞溅落在了那些人兽的身上。


“希望你们玩的尽兴。”太岁如是说道，说完话后，鹰妖怪叫了一声，驮着那太岁朝着南面的方向飞去，而此时的三人并不是不想追，而是他们不能在追了。


因为那一晚，北国的王宫上空，下了一场妖怪的暴雨。


同样在王宫之内，楼台对面的宫殿之内。


美妙的乐声正演奏到了高潮的部分，笙乐之中，仙女一般的弄青霜正踏着节奏旋转着自己曼妙的身子，舞到了此处，裸露的香肩之上伸出了点点汗珠儿，在明亮的灯火之下显得无比香艳，整个大殿似乎此时都被笼罩上了一层粉红的诱惑气氛。


文武百官都看呆了，这弄青霜不愧天下第一花魁，这般美妙的歌舞，一生又能见到几回？而那北国君王更是被这花魁舞姿迷的神魂颠倒，他的眼睛似乎从来都没睁这么大过，两只眼死死的瞪着弄青霜，除了这佳人的影响，本就不算灵光的脑子内再也容不下了其他事物。


什么百姓什么皇朝？此时全然没有这个女子有吸引力，都说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当时那君王只觉得这话简直太对劲儿了，如果能把这小娘们儿给霸占了，别说日高起，就算是日废了他都不愿意起榻早朝的。


小太监见皇上居然看出了口水，连忙低头不敢再敲，此时此刻，大殿之内似乎只有太监能保持心性吧。


歌舞到了高潮的部分，弄青霜更加卖力舞动身躯，众人眼睛当时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半个精彩的动作，而见那弄青霜的身子越转越快，在到达极限之时，猛地粉臂张开，整个人如同百花仙子一样半跪在地上，与此同时，音乐戛然而止。


四周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百官显然仍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之中，等到弄青霜起身带着歌姬们向王盈盈下拜之时，他们这才缓过了神来，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叫好之声。


“好！”那眼中写满了欲望的君王拍手大赞道：“青霜歌舞果真天下无双，来人啊，赏，重重有赏！！”


太监领旨，忙从后殿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盘金子，而弄青霜礼貌谢恩，看都没看便让下人们收了，只见她微笑着说道：“承蒙陛下抬爱，青霜卖弄这微末的舞蹈，当真是献丑了。”


“青霜实在太谦虚了！”那王哈哈大笑，方才受谷尔海那个老帮菜的气此时早就飞到了九天之外，只见那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随后满怀欲望的说道：“青霜辛苦，让我朝文武大开眼界，来人啊，赐上座，真要与青霜痛饮三杯，青霜，你意下如何？”


弄青霜微微一笑，刚要领旨谢恩，不想就在这时，忽闻殿外传出了阵阵奇异刺耳的蛙鸣！众文武微微一愣，而就在这时，门口处两名侍卫慌忙入殿跪拜道：“陛下！宫内所有‘望气蟾’突然预警，怕是有贼人入宫，还请陛下下旨追查！”


吗的，还能让人好好的喝酒不了？只见那君王拧着眉头打骂道：“废物！这等小事还要扰朕雅兴，我要你们何用？料想也只是几个懂些异术的蟊贼，你们自己去抓便是，滚出去，休要再来烦朕了！”


陛下生气了！那两名侍卫吓得魂不附体，为保性命所以哪还敢再多言？于是他们忙跪着爬出了殿外指挥侍卫们展开搜查，再不敢因此而坏了那皇上的酒兴。


弄青霜见君王生气了，便轻声说道：“陛下皇宫似乎起了要事，为了陛下龙体安全，不如暂且停了这酒宴，等拿到了贼人再行庆贺不迟。”


弄青霜的声音都快把那君王骨头给听酥了，而他今晚目的还没达到，哪能说停就停啊？为了展示自己北国士兵勇武，王宫更是固若金汤，所以他哈哈一笑，用狂妄的语气说道：“青霜言重了，你有所不知，在北国，别的不敢说，但这士兵却是个顶个的勇猛，非那南方士兵可以比及，所以酒宴照开，我跟你打赌，咱们的酒宴还没散时，那偷入宫的贼人便会伏法，到时将他们抓入殿来，给咱们助助酒兴岂不妙哉？”


众臣闻言，连忙附和：陛下所言极是，陛下乃是真龙之威，有陛下的庇佑，那些蟊贼哪能起多大的气候？


于是，殿内又恢复了十分欢快的气氛，弄青霜刚要再说话，只见那北国君王已经拍手笑道：“就这么定啦，咱们继续，来啊，上下个节目！”


他的这话刚刚顺出口，忽然殿外一道红光闪烁！殿中灯火瞬间熄灭，整个大殿都被笼上了一层红色，那红光转瞬即逝，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群臣惊呼大乱，而那君王则气的大骂道：“怎么回事！来人啊！快掌灯，谁告诉我这是怎么……？”


当时殿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阴风吹来，就在小太监们慌里慌张的点亮了宫灯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阵几乎要将房顶掀开的惨叫之声爆炸开来！


灯火映照之下，且见那大殿门口传来了阵浓浓的腥气，而这腥气的源头，一只头顶着门框的怪物正站在那里，此怪身形细长浑身生满了粘液，两只缠绕着青筋的腿半曲着蹲在地上，而他的身后陈列着几局被撕裂的死尸。


那是侍卫的死尸，那些侍卫尽数被拦腰拽成了两节儿，破裂的肠子混合着粪便以及鲜血如同面条似的耷拉在地，那怪物痴痴地笑着，一张大嘴上挑，口内支出了好似蚊子似的口器，说是口器，但其实更像舌头，青蛙的舌头，只不过有人的胳膊粗细，且生满了倒刺。


这是什么怪物！这是怎么回事儿？


殿内所有人全都惊呆了，除了尖叫之外，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大臣们天真的想道：莫非，这就是陛下方才所说的下一个‘节目’？陛下可真会玩儿，我要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赞美这位君主呢？


当然，想这件蠢事的人终没来得及开口，因为在下一刻，他已经被那冲入殿内的蟾蜍妖怪给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铺满了大殿，那些血肉落在了几碗鹿胎汤以及生鹿片上，人血配鹿血似乎更有野性，但是当时已经没人再去赞美了。


会因为所有的人全都乱作了一团，妖怪的出现打乱了君臣身份，也打破了这‘真龙’之威严，所有人的伪装都碎了一地，首先被吓尿裤子的就是那北国君王，他瞪着那妖怪的眼睛要比刚才瞪弄青霜时还要大，身子已经被吓的不听使唤，腿好像也跟着麻了，只见他一边朝后爬一边大声的喊着：“护驾！护驾！”


护你吗了个头啊还！


那些文武百官虽然平时在拍马屁表忠心上一个比一个快，但如今生死关头，谁还尿你个什么皇上？正所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在生死存亡间，那些官员们各个跑的飞快，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在那惨叫声中，又有一个倒霉蛋被厮成了手把肉，而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官员第一反应便是趁这机会抓紧时间逃出殿外，君王死了没关系！他们还能再立个新的，反正现在这个就是被他们立起来的，怕什么？


可是他们却又想错了，就在他们刚刚跑到那殿门之时，忽然一阵腥风铺面，黑暗之中，他们惊恐的发现，殿外的路上竟飘荡着数十盏‘灯笼’。


那些灯笼闪烁着碧绿碧绿的光芒，哪是灯笼，分明也是妖怪好不好！！


尖叫声再次响起，一群见了活人的妖怪迅速的冲了上来，将门口那些不知所措的官员们尽数杀死，而剩下的那些只好再次退回到殿内。


眼见着那些妖怪越逼越近，官员们被吓的鼻涕眼泪齐齐登场：这前有狼后有虎，想要活命，简直比登天还难！


脚下踏着滑腻粘稠的污血，弄青霜浑身颤抖，正望着眼前自己的舞团一员被那怪物撕成了烂肉，那舞姬临死前的表情惊恐，一直在望着弄青霜，似乎在问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这个问题弄青霜也想问，为什么，这北国的王宫中会出现妖怪？而且那些本领高强的侍卫在这些妖怪的面前简直如婴儿般不堪一击，世上虽乱，弄青霜也不是没见过妖怪，事实上，在每个国家的王宫之内，都会圈养着几只被当作宠物的妖怪，那些妖怪是王侯们炫耀的资本，根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和眼前这些妖怪相比，更是天差地别。弄青霜一直以为自己饱读诗书，能以一副平静的姿态面对任何事情而做到波澜不惊，但那一刻她明白自己真的错了，在面对着生死血肉的时候，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恐惧不受控制的占据了脑海，腥气扑鼻，她忍不住低头呕吐了起来。


那些妖怪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杀戮存在，大殿成了屠宰场，王侯们成了鹿……显然那些妖怪没有他们那般的风雅，起码不会想出‘活人三吃’这种菜肴，眼见着大批的妖怪涌入了殿来，死去的大臣们越死越多，赤羽王强行压下了恐惧，随即望着那尿了裤子的王下定了决心：如今只有往后殿跑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不是不能活命，嗯，赌一把吧，带上这个废物一起，如果过了这一关，自己的地位将无人能敌！


想到了此处，赤羽王在混乱之中朝着那北国君主撒腿就跑，路过弄青霜时，丝毫没有管这个被吓得无法动弹的女子。


“这是地狱么？”弄青霜瘫坐在地，满身污秽，颤抖的望着那妖怪丢掉了半截残肢朝着她扑了过来。


本来还歌舞升平的大殿，如今竟成了溅满了血肉的修罗场，这强烈的反差，让弄青霜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只感觉自己好像瞬间进入了另外一个恐怖的世界！


而就在那妖怪要扑上来的时候，忽然上房屋顶碎裂，一道白影俯冲下来，正是那白驴娘子！


白率娘子一脚蹬在了那个怪物的头上，咣当一声，将那怪物死死踏在脚下，弄青霜震惊了，她当时眼巴巴的望着白驴娘子，而白驴娘子则有些叹了一声，随后说道：“没错，这就是地狱，都说了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你应该明白了吧……我问你，你现在还对我们的世界充满好奇，还想进入这个世界么？”


弄青霜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的心里只有惊恐，所以她只能惊魂未定的看着那白驴娘子，白驴脱去了上身那蹩脚的外袍，将其系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望着那朝它扑来的妖怪们大喊道：“该死的，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一声喝罢，但见那殿外寒芒四起，一阵狂风龙卷逼开了妖怪们的队伍，等风停的时候，世生三人已经来到了白驴的身前。


“你们没事吧！”世生一边擦了擦沾血的揭窗一边问道。


“没事，可这些妖怪是怎么回事？”白驴大声问道：“从哪冒出来的啊，那太岁呢？”


刘伯伦一把丢掉了手中的一块妖怪肉，随后说道：“一言难尽啊大姐。”


而握着长枪的李寒山则望着那些妖怪说道：“总之，先干了他们再说吧，这些家伙都很强，咱们要小心！”


几人有问有答，似乎将那殿内活着的大臣们当作了空气，而见到突然来了几个本领高强的修真者后，那些被吓丢了魂儿的大臣们哪还有功夫在意这个礼节问题？就在他们揣测这几人的来历之时，那些妖怪已经怪叫着扑了上来！


见这些妖怪发动了总攻，李寒山当时之感腥气扑面，于是他紧咬牙关，当机立断将手中长枪戳在地上，眉头紧皱间，眉心一点金光闪烁！


灵子术之威能爆发，在这精神之力的束缚之下，那些妖怪被齐刷刷的定在了半空，而世生和刘伯伦紧接着飞身而起，两人身法之快，仅在一瞬之间便将那些妖怪尽数打倒在地。


太强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大臣们眼见着存活有望，于是心中不由的生出了喜悦之情，但他们的嘴角刚一上翘就又僵住了，只见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妖怪们竟又挣扎着站起了身，白驴惊呼道：“怎么没下杀手？！”


“下了。”刘伯伦苦笑道：“只不过这些妖怪太过古怪，竟有能抵抗一部分精神之力的本事，该死，你们说以前那什么鬼母的‘鬼国士兵’是不是也是这样啊？这玩笑真的有点开大了。”


刘伯伦的猜想并没有错，千年之前，鬼母罗九阴一手创造出的‘鬼国士兵’曾经一度摧毁了大半个人间，当时修真者虽强，但面对这样强大的妖怪大军也是束手无措，亏了那乱世三杰经历重重磨难考验，最后终得正法，于长白山封印了鬼母连同那些强大的妖怪。


而如今，继承了鬼母之力的太岁显然也拥有能创造妖怪的异能，这些妖怪，便有着千年前鬼国士兵的能力，试想一下，数万只这样的妖怪出现，会对这个江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果真是末日要来了。


世生三人终于明白了那‘太岁’的恐怖之处。


千年前的恐怖妖兵重新现世，世生他们究竟要如何应对？


眼见着那些被打倒了的妖怪们又挣扎着站了起来，李寒山苦笑了一下，随后说道：“看来普通的精神之力无法杀掉它们，咱们该怎么办？”


“废话。”只见刘伯伦一边骂一边从腰间摸出了酒葫芦，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随后身上肤色开始发红，只见他打了个酒嗝儿，随后说道：“那就超过普通，快一年没动真格的了，上次那连康阳还被这小子给强了，我说世生，这一次你可要留几个给我们啊，不管了我先上了，要不然我这一肚子的火实在没处撒。”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刘伯伦李寒山两人对精神之力的钻研也没有停下，世生只感觉刘伯伦浑身浮动的酒气有些异样，酒气与精神之力融合，显然他对自己的‘道’已经更加精进，并且知道用什么方法来释放了。


就好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这是他给世生的感觉，而世生听罢了他的话后，便对着他苦笑道：“悠着点房子。”


“房子不要了！”只见刘伯伦红着眼睛大吼道：“寒山，你先护好那些窝囊废，我先来了！”


随即，只见刘伯伦双手握爪，拱起了身子抬头大吼道：“全给我滚！！！”


一声喝罢！‘火山’终于爆发了！


刘伯伦浑身的酒气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头顶，随后猛地发散，轰隆一声，世生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出现，剧烈的波动出现，气流，充满了烈酒之气的气流爆炸，成平面，将整个大殿乃至偏殿尽数毁成了碎片！


李寒山慌忙以灵子术形成了无形之墙将那些人户主，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吓得屎尿齐流，那些妖怪中有弱的已经被这股怪力轰成了碎片，活下来的也被轰出了老远。


“嗝，敞亮多了。”刘伯伦望着头顶星空笑道：“别以为有那什么太岁撑腰，你们就能在这人间横行霸道啊，妖怪们。”


力量散去之后，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烈的酒香，而世生眼望着刘伯伦，从他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酒气，只余一只金色的八卦图形浮现胸口。微风浮动，刘伯伦头发飘动，健美的身姿显得十分威武。


这就是他所悟出的新的力量？

第二百八十五章 暗行者 没有选择


奇门遁甲，包揽天地异学精华，然从古至今，敢说修习奇门之术修到了尽头的，却根本没有。


当然，一些吹牛自大的妄想者不列其中，外人看热闹，初学者稍有尽数便觉得已经大成，殊不知世间正法，哪个不是入门简单精通难，如果真有机缘苦修，你会发现，越钻研便越觉得自己渺小，如同面对了整个宇宙。


环宇之中，你我皆是尘埃。


刘伯伦也不敢说自己透了，在领悟这奇妙的天启之力的路上，他也只能算是个游荡在环宇中的信徒而已。奇，门，遁甲之中，刘伯伦偏向修习造物与遁甲之术，这与他的性格有关。他的性格就是直来直去粗中有细，且还是个酒鬼，所以领悟道法间，将自己的爱好融入其中，开辟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怪异派系。


遁术天地人，借三才之力融为一体，是为三遁纳身之术，修成此术，可短时间内增强肉身各项感知与能力，如同天神附体英勇异常，但是在进入了精神领域之后，刘伯伦觉得这样还不够，自己身上的天启之力应该只露出了冰山一角，还有更强的使用方法等着他去领悟。


于是，他后来便潜心想出了这比‘三遁纳身’更加强横的本领。


遁酒归一。


需要强大的精神之力以及天赋方能完成，由于刘伯伦自幼饮酒，酒水暗藏五行，虽被肠胃化解，但年深日久，那酒气却牢牢的印在了他的身上，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天赋，但凡爱饮酒之人体内都藏有酒气，说通俗一点，这就是酒瘾。


有传说讲，终日饮酒之人体内酒气会因时间的累积而运化出一种灵物，这东西便叫酒虫，算是浊气在人身上的一种轻微表现，酒虫一成，如不长时间不饮酒，便会神情萎靡，抓心挠肝的难受。


按照这套理论来说，刘伯伦的身上也是有酒虫的，有时候刘伯伦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酒虫成的精，一天不喝浑身难受。某日突发奇想，刘伯伦忽然觉得：既然自己的威力都是因酒而来，喝的越多力道越猛，既然是这样，那身上累积的酒气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多。


既然他能把酒转化为力量，为何不好好利用这些潜藏在身体内的酒气呢？


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但对刘伯伦来说这个法子确实可以善加利用，于是他刻苦钻研，终于通过奇门遁甲外加上自己的精神之力将其变成了现世。


遁酒归一之术发动之时，刘伯伦通过自己天启的组合，在以精神之力将骨头里的酒气全都集中在头顶，将其与一点压缩，到了极限之时，精神之力与酒气融和，便会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力量。


令人惊叹的是，这股力量并不比那秦沉浮的入魔灵子差多少。


而且发动之时极为粗暴，发动之后，会因消耗的酒气而使四周飘荡酒香。


“真是乱来。”李寒山环伺四周，除了他们所在的大殿被毁之外，包括旁边的偏殿，以及那不远处的高楼尽数倒塌，他花了很大气力才以灵子术保护了那些人幸免被这刘伯伦的疯招，见刘伯伦强拆王宫正大呼过瘾之时，李寒山有些担心的说道：“悠着点，这只是些喽啰，过几天还要同那太岁斗呢，莫要将浑身酒气全用尽了！”


他明白刘伯伦这招数消耗的引子乃是自己身上的酒气，这玩意没法恢复，只能靠日积月累。而刘伯伦听罢之后大笑道：“放心吧，对付这些混蛋才用了我两年的酒气，我的酒虫肥着呢，剩下的，都给那个阴阳怪气儿的家伙留着！”


说罢，只见他双膝微曲，噌地一声，身子如同流星般朝着那些妖怪的方向射了出去，而见他又窜了出去，李寒山叹了一声也想紧随其后，可就在这时，忽闻身后传来了一声颤抖的妙音，正是那弄青霜。


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有些狼狈的弄青霜不知从何涌现了一股勇气，只见她对着白驴和李寒山他们颤道：“刘姐姐，李大哥，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话正是在场那些官员们想要问的，俗话说狗改不了那啥，不排除那些刚刚保住了性命的官员中，有些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几人的主意：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这么厉害？如果他们的本事用在攻城略地之上，那岂不是横扫八荒灭六合，天下无敌了？


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存在，那他们为啥还要去巴结那个遇事就尿裤子的狗屎君主啊？都去巴结这几位不就完了？


很可惜，就在那些痴人说梦的官员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李寒山便无奈的笑了一声，随后说道：“弄姑娘，我们不过是在黑暗世界里追逐光明的几个异人罢了，各位大人，我能猜到你们想的是什么，你们别瞎想了，我们对这世上的名利不感兴趣，对你们的那些勾心斗角更是无感，我奉劝你们一句吧，日后辅佐君王当以民为上，如若不然，民心大乱之时妖魔必定卷土重来，救人就是救己，我们能救你们一次，但下一次，谁来救你们？好自为之吧。”


一席话说得那些大臣们哑口无言，因为他们当真是怕了。


而李寒山在说完这番话后，便又对世生说道：“一起上？”


世生摇了摇头，这才想起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于是便对着李寒山说道：“你俩先上吧，让给你们了，对了白姐，纸鸢她们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白驴摇头说道：“别提了，刚才出了个大乱子，纸鸢碰见他那恶心的爹了！他娘的，我就没见过那么操蛋的爹，居然还想让纸鸢死……算了越说越气，后来我见她精神受创，所以在这股子妖气出现的时候，就托付小白照顾她，然后自己来了！”


什么？世生环伺四周狼藉一片，纸鸢他们会不会被方才刘伯伦的冲击波及？而刚想到此处，李寒山便对着他说道：“别瞎想，她俩没事，我算了，她俩现在去找纸鸢的爹了，就在那个方向，世生你快去！”


说罢，李寒山伸手给世生指明了方向，而世生则点头说道：“好，等一下办完事在宫门口集合！”


说话间，世生转身便跑，而李寒山和白驴娘子也起身高高跃起冲向了刘伯伦的方向，宫殿废墟中，只剩下了那些狼狈异常不知所措的侍卫和大臣们，弄青霜遥望眼前，此时宫灯熄灭火盆覆地，四野皆是漆黑一片，月光之下，只瞧见远方巨响生生，不是激起阵阵银花火树。


那是刘伯伦他们正在战斗的证明，正如他们所说，他们只是活跃在黑暗世界的异人，而他们所处的世界，远超弄青霜这个花魁的想象，此时此刻，她对那个世界好奇，惊叹，但却已经没了向往。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朕要吓坏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是不是地动了，怎么震得这么厉害？啊呀朕的腿抽筋了，赤羽王你慢些走，好奇怪，朕……朕的腿怎么这么冷？”


宫殿的另一边，赤羽王正拽着那北国君王逃离了宫殿的范围，狡兔有三窟，依靠渔猎起家的北国自然深明此理，就在方才妖怪大闹王宴之时，赤羽王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念头，趁乱将那君王拉到了后殿，他知道，这后殿之中定有用于危机逃生的暗道，一路上遇到妖怪拦路，赤羽王两脚将身前小太监踢翻，以他们的血肉引开了那些妖怪的追杀，最后成功的寻到了暗道，这才将那北国君王带到了安全地带。


那个北国君主确实太没出息，一路尖叫连连，出了暗道之后，将那赤羽王也炒的烦了，黑暗之中，赤羽王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道：你这厮当真将你爹的脸都给丢尽了，还好意思叫嚷腿冷？你腿为什么冷，怎么回事你心里还没数儿么？不就是因为你刚才没尿干净造成的么？！


赤羽王心中鄙视，但嘴上却仍毕恭毕敬，眼见着逃出了暗道，赤羽王跪在那君主身前恭敬说道：“陛下莫要惊慌，您归为真龙天子，凡事自有神助，托您的福，老臣幸不辱命护住了您的龙体安慰，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请陛下指示。”


一听安全了，那北国君主这才定下了心，只见他咳嗽了一声，随后勉强装腔说道：“安全了，对安全了。朕才没有惊慌，那些妖怪能奈天子何？赤羽王果真国之栋梁，如今你护驾有功，等明天朕定会重重的赏你，唔，赏你。对，至于你问下一步该怎么做，朕现在有些倦了，想先在这偏殿里休息一阵，所以一切都由你拿捏吧，朕赐你金牌可调动王宫所有士兵。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再叫朕不迟……还有，给朕叫些宫女太监，再拿套熏香的服饰来。”


还熏香，我现在都想把你给架火上熏死得了，赤羽王望着那满身尿骚的君王，随后沉声说道：“谢主隆恩！陛下暂且休息，待老臣……”


“咣当！！！”


赤羽王的车轴客套话还没有顺出嘴儿，且听见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响，似乎是房门破碎墙壁倒塌所致，与此同时，一阵惨叫之声传来，将赤羽王的下半截话硬生生的噎了回去，君臣两人猛地一愣，紧接着，只听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轰隆”！


左手边的墙壁被轰出个大洞，等到砖瓦落地灰尘四起，自那墙洞之内，一个斗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猛地一瞧，这颗大脑袋圆圆滚滚，好似个破了壳的臭鸡蛋，头顶零星张着几撮乱毛怪物两只圆滚滚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两人，大嘴张开，两排挂着血丝儿的黄牙散发着一股恶臭，朝天蒜头鼻足足有个盆那么大，正是受了太岁血而妖化的王宫侍卫。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那怪物哈哈大笑，发出阵阵怪音儿，当时那君王还是不争气的就尿干净了，赤羽王也吓得够呛，而即便它口中满是吉祥话，但见他张嘴赤羽王都能瞧见它的上牙堂，里面满是尸沫血块，分明是想要吃他们的妖怪！！


那怪物还在一边说吉祥话一边想往里挤，而那赤羽王见状，忙一把又拽起了正在小解的君王，噔噔蹬几步来到床边，一脚将窗户踢碎而逃到了院内。


可他俩刚一出来，就被吓的坐在了地上。


但见那宫殿外围，六七只妖怪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黑夜之中，那些妖怪们的眼睛如同灯笼，那是锁魂的灯笼，他们，逃不了了！！


北国君主一见这里居然还有妖怪，顿时被吓的哇哇大哭，只见他不停的叫着：“吓死朕了吓死朕了！护驾，护驾啊！！”


还护你个腿！


赤羽王浑身被冷汗打透，借而陷入了绝望之中，眼见着那些妖怪被这北国君主的哭声吸引了过来，赤羽王抖如簺糠，想要拔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因恐惧而不听使唤。


“不，不，等等……”望着那怪笑着接近的巨大妖怪们，赤羽王瞪大了眼睛摆着手叫道：“我还，我还没……别，求求你，别！！！”


妖怪哪里管他什么身份？那些妖怪受太岁的影响而被放大了心中恶念，如今只感觉浑身畅快想要喝血吃肉，而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君主和王爷，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大餐。


残杀，蹂躏，嚼成碎末！


妖怪们放生大笑着扑了过来，君王嚎啕大哭，在君王的哭声中，赤羽王只感觉一阵刮脸的腥风压至，那一刻，什么家族的声望，什么仕途的富贵，什么倾城的权利全都烟消云散，他能想到的，只有‘不想死’。


赤羽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妖怪的厉爪，却没有抓下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但见两道身影自旁边不远处的窗户跳出，其中一道身影动作矫捷，如同灵巧的燕子一般，瞬间就飞到了两人的身前，寒芒一闪，但见那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声惨叫之中，那赤羽王睁开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因为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感到难办甚至有些厌恶的亲生女儿。


李纸鸢。


“你，你？”赤羽王艰难的说道：“你怎……”


纸鸢眼睛红肿，先是泪迹未决，听到身后自己父亲之声，她叹了口气，也说不出话来，而不远处的小白将这一幕都瞧在了眼里，她悲伤的想道：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他做过什么，但父亲，仍是父亲。


是啊，父亲仍是父亲。


这番话，也是她刚才对纸鸢说的。话说方才，在听了那段绝情的话后，纸鸢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将头埋在小白的肩膀上痛哭，小白不断的安慰着她，小白其实知道的，即便现在自己再劝也是无济于事，因为那是纸鸢的心结，只能靠她自己解开。


“我好难过。”纸鸢哽咽道：“既然她这么讨厌我，为何还要将我生下来？你知道么？小白，你……”


“我知道的。”小白又何尝不是呢？但她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温柔的对她轻声说道：“但不管什么时候，父亲仍是父亲，亲人，始终是亲人。”


纸鸢没说话，仍在哽咽，而就在这时，妖气出现，白驴心中挂念刘伯伦，但见两人状态实在不行，所以便托付小白好好照顾纸鸢，自己则先推窗而去了。


说来也巧，那后殿的暗道，正好通道她们所在的供电之内，纸鸢感觉到妖气来袭，这才吃力的起身，同小白来到床边瞭望，正好看见了赤羽王和那北国君主从另一边跳了出来。


在那一刻，纸鸢的眼前出现了选择。


按理来说，她的父亲真的连一点父亲的义务都没有做到，从小纸鸢便生活在孤独之中，等她长大了，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她远嫁南国，多年后再次相见之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甚至，甚至还希望她死！


这样的父亲，到底还要不要？


他这么对我，我到底该如何对他？


很残酷，也是很无奈的问题，有时候，人生就是如此的冰冷。那些妖怪之强已经远超了世上寻常之妖，即便她上前又能怎样呢？也许也会因此丧命？而且他死了，自己也会重新摆脱他与族人的牢笼恢复自由，那是她一直想要的不是么？那是他罪有应得不是么？那是……


“那是我父亲。”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因为在那一刻，纸鸢在见到自己的父亲被妖怪包围之后，心中第一个反应便是拔出了肋下短剑，是啊，在亲情面前，根本不存在选择，他虽然对自己不好，但仍是自己的父亲，正如之前所说，这份血缘，是割不断的。


所以，纸鸢毫不犹豫的冲出了窗户，半咪双目，真气涌动之间，配合着独特的呼吸法门使出了行癫相传之五路快剑，短剑将那最前面的妖怪肚子划开，腥臭的鲜血直流。


而见到突然蹦出个美人将他们救了，那脸上挂着鼻涕的北国君王惊呼道：“神仙！？是仙子么？”


这个草包脑子里可能除了漂亮女人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见自己居然又被人救了，而且还被这么漂亮的美人搭救，外加上被吓的有点神志不清，所以那君王登时欢欣不已的叫道：“太好啦！朕果真真龙也？美人救真龙，实在是千古佳话啊！！”


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赤羽王还沉浸在这份震惊当中，全然没有理会那北国君王，而那北国君王似乎被仍没想住嘴，只见他狠命的拉着赤羽王的袍子，随后叫道：“赤羽王！看样子你们认识？这位美人是谁？”


赤羽王回过了神来，随后望着纸鸢，刚想说出她的名字，但往事浮现如鲠在喉，只见他张嘴说道：“她是我的……我的……”


而见他还是不想说出他们的关系，纸鸢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但好在那时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于是，她凄惨的笑了笑，随后淡淡的说道：“王爷，还请您保护好皇上。”


短短数个字，听在赤羽王的耳中如同针扎一般，霎时间，一股自责和心酸之感涌现心头，我这么对这丫头，她居然还……？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而纸鸢却瞧不见了，因为就在此时，那些妖怪又扑了上来。


我是不是很傻？


算了，算了吧。


纸鸢轻叹了一声，随后双目猛地一瞪，手握着短剑朝着那群妖怪扑了上去！


月亮从月中探出了头，月光会照见一切，月光之下，吓尿裤子的草包君王还有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赤羽王爷正紧靠着窗户坐着，动都不敢动，而他们的身前，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女流正手握着短剑同一群恐怖的妖怪搏杀。


血溅了出来，也许不是纸鸢的血，也许是纸鸢的血，但纸鸢不觉得疼，相反的，她觉得这样似乎轻松的多，短剑狠狠的插进了一只妖怪的皮下，纸鸢用力一拔，短剑竟断成了两截儿，但纸鸢仍未退缩，如同狂风中的风筝一般继续起舞。


手中的另一半短剑插在了一只妖怪的眼中，妖怪脑浆尽裂。纸鸢顺势将那妖怪扑到在地，用断剑一下一下的将它的脑子扎烂，一只妖怪毙命，而其他妖怪则扑了上来，纸鸢躲避不能，到死她都无法斩断自己的‘线’么？


不，不是的！


就在那群妖怪扑过之时，小白一声惊呼，且见远处射来了数道金光，将那些妖怪尽数轰飞。


金光落定，世生喘着粗气抱起了纸鸢。


好险，这一次又是差一点，世生心中一阵后怕，心想着事到如今，当真不能有一丝的大意，因为‘命运’的气味越来越浓了，稍有不慎，之前的那个噩梦便会成真。


但世生不允许噩梦成真，他发过誓的，又怎能轻言放弃？


而满手鲜血的纸鸢在瞧见了世生之后，并没有哭，而是凄惨的笑了笑，她哭不出来了，世生将他紧紧的抱住，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事，不过他能感觉到纸鸢的悲伤，眼见着纸鸢的表情，还有那北国君王以及旁边满脸羞愧的高官后，世生大概明白了那高官的身份。


世生紧紧的搂着纸鸢，在月光下对着她轻声的说道：“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君与民 真正自由


那一夜，居住在北国中的居民们，很多都梦见了打雷。


但冬天响雷实属罕见，而且那并不是雷声。有一些百姓们被这异动吵醒，好奇的来到床边，望着那王宫的方向，他们心中不由得想道：这昏庸无道的君王老爷们今晚又再搞什么新的花样儿？放炮仗么，声也未免太大些了吧。


与此同时，北国城外，夜壶村。


绿罗瞧见了自己的父亲正鼾声如雷，替他盖好棉被之后，便轻轻的走到了门口，推开大门，凉风进屋将那火盆余烬吹灭，月光之下，小院之内，身穿粗衣的陈图南正面色凝重的望着王城的方向。


精通望气的他眼里所见到的，自然与旁人不同，但见那夜幕之下，远方的王城上空漂浮着一层扭曲翻滚的紫色气焰，如云似琏，将整个王城都罩了起来。


那是妖气，好强的妖气！


绿罗好久都没瞧见陈图南发出这种表情了，于是，她便十分紧张的上前问道：“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王城好大的妖气，应该是太岁露面了。”陈图南叹道。


绿罗的心咯噔一声，随后忍不住又问道：“那世生他们……？”


“应该没事。”陈图南说道：“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半吊子了，而且以现在来看，战斗应该快结束了。”


虽然陈图南当时的语气平静，但细心的绿罗还是发现了他的手正在轻微的颤抖，他是在担心世生他们。


而陈图南之所以强迫自己不去的理由，绿罗是明白的，想到了此处，她的心中一酸，随后上前对着陈图南说道：“师兄，不如你去吧，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不会怪你的。”


“说什么傻话。”陈图南挤出了丝笑容，随即回过了头，不再观风望气，来到了绿罗的身边，伸出了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儿，轻描淡写的说道：“都要成亲了还说这话，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们的，这里恐怕待不下去了，这阵子你准备准备，过些时日，咱们去别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可是……！”只见绿罗悲伤的说道：“师兄，我明白的，你的为人我明白的，世生他们没有你的话，恐怕。”


陈图南摆了摆手，随后淡然的说道：“我说了他们可以的，他们已经长大了，而且，即便我去又能怎样，功夫放下了这么久早就生疏了，只怕去了也会给他们添麻烦，总之……莫要再说了，不早了，休息吧。”


说罢，陈图南拍了拍绿罗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己冰冷的小土屋走去，明月当空，月光之下，院子角落的柴堆旁，一把落满了灰尘和残血的石剑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已然同这四周的乡下环境融为了一体。


陈图南的背影略显疲惫，绿罗回到了屋中，没有点灯，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低着头，心中百味陈杂，她希望陈图南去，又不希望他离开。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偶尔听见绿罗鼻音很重的哽咽之声，窗外明月依旧，同一片月光之下，王城的妖乱已经进入了尾声。


“我出一万两！！”


眼见着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那些妖怪，湿着裤裆的北国君主兴奋的蹦了起来，只见他对着世生伸出了食指，随后喜悦的叫道：“好汉真本事，让朕很是佩服，我出一万两！！”


啥？


世生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老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说什么屁话呢？


此时的纸鸢精神稍定，虽然身上负伤十分的疲惫，但已然无碍，于是世生便将她托付给了小白，随后迈过了两个妖怪的死尸，来到了那北国君王的面前，对着他说道：“什么一万两？”


北国君主赞道：“好汉你救驾有功，你与朕虽不相识，但却仍有一颗守护真龙之忠心，难能可贵！当真难能可贵啊！所以真决定赏你一万两银子，另外封你个护国大将军，让你光宗耀祖涌向爵位，怎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么？没关系朕理解，那啥，你现在是不是该跪下来谢主隆恩了？”


这孙子果然有病，不单是个草包，而且还是个没皮没脸的自大狂。


世生眼见这君王心中便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便没好气儿的说道：“说老实话，我确实见过真龙，不过可不是你。”


“啥？”北国君主显然没听懂，而世生也没时间跟他都咳嗽，只见他眼珠一转，随后计上心来，于是他便对着那北国君主说道：“我是说，我不想当你那什么将军，你以后对百姓好一点就成了，这些妖怪你看见没？他们怎么出现的，知道么？”


北国君主的脑袋摇的好像个拨浪鼓，于是世生便吓唬他道：“我告诉你吧，这些妖怪都是饿出来的，城里的百姓们太饿了，他们要吃饭，如果不让他们吃饱的话，这些妖怪还会出来，你明不明白？”


“怎么可能？”北国君主惊呼道：“饿还能饿出妖怪？”


“饿妖。”世生狠狠的瞪着他说道：“没听过么？反正信不信由你，现在这世道什么没有？我话给你放在这儿，如果城里百姓饿死的越多，这些妖怪出现的几率就越大，这一次我们几个路过把你们给救了，但下一次你觉得你的士兵们能挡上多久？你明白了么？说话！！”


“啊，明白明白！！”北国的君王今晚确实被吓怕了，因为极度的恐惧，所以脑子也有些不好用起来，见这降妖的‘高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所以还真就相信了他的这番胡话，只见他连忙点头说道：“多谢好汉为朕指点迷津，朕明白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让百姓饿肚子了，为了朕的王宫，唔，为了朕的江山，感谢好汉！”


“谢就不用了。”世生叹了一声，随后说道：“给我刚才你答应的钱就行。”


北国君主先是一愣，但在见识到了世生的凶残本领后他哪还敢拒绝？和那些大臣们一样，想巴结他还来不及呢？于是他忙说道：“可以可以，好汉稍等，待我叫内官给你提现，用不用马车？需不需要护送？”


“免了。”世生转过了身，随后对着那北国君主说道：“明天把那些钱换成粮食也好，直接发放也好，全都给城里需要钱的百姓吧，别耍诈，如果你不做的话，明晚我会亲自来管你要。”


“不能不能。”北国君王慌忙说道：“朕说到做到，对了，还未请教好汉大名？”


“一个本该死了的北国人。”说完了此话，世生便来到了二女身前，同小白一起搀扶着虚弱的纸鸢，头也不回的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北国君王反复的琢磨着世生的话，却发现根本想不懂，凉风吹过，他只感到裤子冻硬，两腿发软。而那精神萎靡的赤羽王再见到三人离开的时候，望着纸鸢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终于忍不住说道：“纸鸢……！”


纸鸢身子一僵，但是没有回头，只是苦笑了一下，随后由两人搀扶着，走入了黑暗之中，赤羽王含着眼泪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君王瞧见，便十分纳闷儿的问道：“赤羽王，你是不是真认识他们啊？那好汉……那美女是谁？能不能给朕引荐一下？我明白了，那女人是不是你的……”


“她是我的女儿，李纸鸢。”赤羽王终于说出了实情，很奇怪，在说出这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话后，赤羽王只感觉到浑身异常的轻松，仿佛压在心中的架子烟消云散，而想到了此处，赤羽王连忙站起了身对着那君王说道：“陛下，老臣要走了！”


“上哪儿去？”北国君王纳闷的叫道：“等下再走啊，先交给人来，起码要给朕拿条裤子啊……等等，纸鸢？你那个女儿不是早就死了么？喂！”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赤羽王已经跑远了，见他行色匆匆，丝毫没有顾及这个自己一直巴结的北国君王，而北国君王在原地又喊了几声，突然旁边的一具妖怪尸体抽搐了一下，将他吓了一大跳，等确认了那妖怪确实死踏实了之后，我们的君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打了个喷嚏。


这与尿不尿裤子无关，今晚的北国，确实好冷啊。


夜已经深了，王宫被妖怪们搅的一塌糊涂，世生背着纸鸢牵着小白攒所在王宫之内，没一会儿便越出了宫墙，墙外面，刘伯伦三人正在等着他们，看来他俩要比世生动作更快，王宫内院的妖怪，已经被一个不留的尽数铲除。


但是这一仗，他们却赢得不怎么开心，因为十五天后，还有一场与太岁的决战等着他们，太岁的恐怖力量在今晚展露了头角，那确实是足以毁灭人间的能力，如今凭着三人道行，十五天后那一战究竟胜算如何？


估计很难，而且如今乱世三宝的最后一件迟迟没有现世，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在这十五天内，他们究竟能不能寻见那最后一样宝物‘混元两界笔’？


总之，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如今他们在皇宫露了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王城是不能再待了，好在现在对它们来说，哪里都无所谓，于是众人决定先去接难空他们，在城外搭个木屋，然后再努力吧。


这么想来，正道同盟的援兵们应该也快来了，有好多的事情等着几人去做呐。


于是在拿定主意之后，便转身就走，他们行在黑夜的长街之上，可每过多久，忽然身后的王宫城墙之上一阵火光冲天，众人愣了一下，随后打眼望去，但见那高高城墙之上燃起了一堆篝火，一个中年人站在那火堆旁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平伸双臂。


那是赤羽王！


他这是想干什么？纸鸢伏在世生的肩膀上，惊讶的合不拢嘴，她本以为自己对父亲的眼泪已经在刚才流干了，可当她听到了赤羽王接下来的话后，却仍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只见那赤羽王在城楼士兵们惊骇的眼神中泪流满面，朝着身前的黑暗放声大喊道：“纸鸢，我的好女儿！爹错了！！”


“爹……”纸鸢终于听到了她想听的那两个字，但这个时候，是否有些晚了？


不，没晚。


当时城墙上有不少士兵，他们全都没有见过赤羽王这幅模样，望着流着眼泪挥舞双臂的赤羽王，他们心中不禁想道：莫非王爷是因为今晚宫里闹妖怪而受了什么刺激？他疯了么？


虽然这么想，但没人敢上前阻拦，而那赤羽王更是声嘶力竭的喊着：“爹错了！爹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爹是个失职的父亲！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世上还有比权利宝贵万倍的东西！所以，那些权利爹不要了！我不奢求你会原谅爹，但是爹会等你！记着啊我的女儿！在这北国，你还有个家！！如果有天累了，就回家吧！！爹会用余生来补偿我的错！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的女儿，爹等着你！！”


随着风，一席话传出了老远，纸鸢已经泣不成声，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想看见的，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绝对的黑暗。


于是，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挺温暖的笑容，也许这是今晚最好的收获了吧，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背上的纸鸢轻声说道：“怎么样，回去么？”


“不。”只见纸鸢流着泪笑道：“这样就够了，我的旅行还没结束呢，我……真的自由了。”


从那一刻开始，牵着纸鸢的线不再是束缚。


纸鸢虽然在哭，但她的笑容却是幸福的，正如她和小白想的那样：父亲始终是父亲，不论到什么时候。


“父亲始终是父亲么？”在出城的路上，世生心里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因为这也是他的心结之一。


夜很漫长，但天亮的时候就会很美，一夜过去，除了王宫之内，城中无人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就在昨夜，王宫被一群妖怪袭击，四座宫殿被毁，死伤文臣十三名，武官二十九名，王族四名，侍卫二百一十一名。


不出意料的，这些人的死讯都被当作王族的机密而被压下，虽然君王无道，但王族官员们的眸子确是亮的，王之权威不允许一丝的污点，如若不然，争权势必大乱。所以在活下来的官员们连夜商论之后，他们火速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事关政权稳定，所以所有的人必须守好自己的嘴，官员们自然不用多说，而侍卫们则在掉脑袋的风险下，也只能当昨天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这种掩盖真相的法子，在官场上只能算入门级的政治手段，不过效果明显且简单粗暴，以至于很多年后，仍是那些官员们玩不腻的法宝之一。


而那夜过后，赤羽王竟在王前请求推掉官职，从此不再过问朝中权斗之时，对他的这个选择，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因为当时的他正如日中天，如今又有了救驾之功，为何偏偏选在这时激流永退？


王族内部有传言说他是在那晚受到了惊吓脑子失常疯掉了，这一点许多王宫的侍卫们也能作证，确实，对王族来说，恐怕只有疯子和傻子才不追求全力吧。不过疯人也有疯人的幸福，从脱离了朝廷开始，赤羽王他放走了府上众多的丫鬟小厮，让他们回家同自己的父母相聚，随后更将府中的花园拆除，换做了一块好大的菜地，至此过上了晴耕雨读的逍遥日子。


王爷种菜，真乃千古奇闻，多年侍奉他的老管家忍不住询问，王爷的回答是：没什么理由，寻常百姓家不都是这样的么？我现在只想当个普通的父亲，等过些日子纸鸢回来了，让她尝尝他爹的手艺，这该多好？


赤羽王的前半生一半戎马，一半追逐名利，如今放下枷锁拾起锄头，只想平平静静的当一名普通的父亲。


毕竟生死之前，万般虚幻，他亏欠女儿的，实在太多了。


而老管家在听了赤羽王的话后，只能在旁偷偷的抹着眼泪：看来这王爷确实是疯了，小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如何能回来？


不过这也好，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但王爷的脸上，却是有笑容的。赤羽王对光阴很有耐心，他相信，有一天纸鸢会回到家里，也许还会给他带回个女媳，唔，那些都不要紧，只要她能再叫他一声爹，而他也绝不会再伤她的心了。


他相信那一天总会来的。


王宫被毁，王爷疯癫，这一场动乱确实让王族损伤惨重，但对城中的百姓们来说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不，那坍塌的宫殿还来不及修缮，第二天一大早，换上了新裤子的北国君主火急火燎的从国库内调出了一万两银子，随后又命专属官员开仓放粮，在那城中连散了七天。


大臣们望着那小脸煞白的君王心中这个纳闷：嘿，这草包玩的又是哪一出啊？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他们哪里知道，这北国君王完全是被昨晚世生的话给吓的，对权利无比贪恋的他，自然不想再闹出妖怪攻城之事，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点是没错的，反正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让百姓吃饱饭而已，虽然他们好像‘不喜欢吃肉’，但吃饱饭有错么？明显没有嘛！


虽然放粮之后，这宫内的奢华生活就要结束了，但相比起这个，那北国君王更在意自己的生死存亡。他的心中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一边玩乐一边还能让百姓们吃饱饭呢？嗯，看来想要做到这一点，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要鼓励大家烧荒耕种，再引点做买卖的商队过来，之后少收点徭役，等再到冬天的时候他们不就有足够的粮食了么？而他们不用我关了，那我不也能继续玩乐了？


好主意！北国君主在不经意间想出了富国之道，虽然简单，但确实能免去很多惨剧的发生。而且再说句话外题，因为君王发银放粮的关系，所以百姓们全都欢欣无比，只感觉到这个君王真的体恤万民。


百姓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所以，虽然那君王计划的‘王宫半月庆’夭折了，但是在君王生辰的那天，感他关怀的百姓们自发的走出了门为君王庆贺生辰，长街之上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挂着笑容，比那过年还要热闹。


虽然有些简陋，但这街上的红花确实比宫内开的喜庆，君王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喜欢热闹的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据史官留下的记录所书，这代君王虽然在位时间不足二十年，但他的作为却是不可磨灭的，尤其在他执政的中后期，北国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据说有一年冬天，城内因冻饿而死的人，在记录的只有十二个。


这无疑是一个明君最好的证明，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位明君其实是被吓出来的，但这又能怎样呢？在历史的野史中，许多故事你只要听个大概就好，谁又有闲心去追查野史的背后内容？


当然，那已经是以后发生的事了，对此我们略过不谈。


且说就在那信心满满的君王正俯视着王城，在心中酝酿自己如何能一边享受一边让百姓们吃饱的时候，改变他后世命运的始作俑者，也就是世生一行人，此时已经离开了王城。


按照计划，世生他们在离王城不远的一片森林之内搭了几间木屋，几人的本事用来造屋子简直就是举手之事，李寒山灵子术的光一冒，每过几注香的光景，三间兼顾的大木屋已经造好，点火取暖，难胜将难空背入了屋中，难空的高烧未退，头上冷汗直冒，嘴里时不时的沙哑叫道：“报仇，报仇，难寐，报仇。”


云龙寺死了很多武僧，而难空虽然保住了命，但也残废了，下半辈子他能不能站起来还是个未知数，一想到这一点，几人悲伤之余，心中信念变得更加坚定，世生握着难空的手，对着昏迷的他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报仇……还有十四天。”


十四天之后，是否所有的因果都会尘埃落定？所有人都是这样希望的，而在安顿好了难空之后，世生三人没做逗留，他们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走出了木屋，重新起跳腾空，在这十四天里，他们要做对抗太岁的最后准备。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十五日 雪山之巅


王宫一夜之后，许多人因此元气大伤，这其中就包括了花魁娘子弄青霜。


在见识到了这世界的黑暗面后，弄青霜因为惊吓催生风寒而卧床不起，虽然她之前极受君王重视，但由于王宫内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刚换上干净裤子的君王因为要准备第二点散粮发银之事，之后数天之内都在忙，哪还有时间顾得上她？


所以，弄青霜只好暂时居住在宫中养病，这会儿天已经大亮，暖帐之内，惊魂初定的弄青霜刚刚睡着，不出所料的，重重噩梦如约而至。


恍惚间，弄青霜好像梦到了许多怪物，密密麻麻，如同荒原中成群野马，戈壁上成片的受惊羚羊，它们时而在地上奔跑，卷起漫天尘沙，时而有成群飞起，乌压压遮住了太阳。


就是昨晚的那些妖怪。


好多人，有好多人都在尖叫，北国，不，不像是北国，反正有好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弄青霜就在人群之中，没有带面纱，但也没有人再注意她的容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漫天洒下的妖怪之中。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如同飞星一般落入了人群之中，接连不断，尖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惨叫，人群中盛开出了许多血雾如同绽放的巨大牡丹，绝望，所有人都在绝望，奔跑间，人们的面孔也开始扭曲，人脸慢慢的变成了动物的脸，猪狗牛羊，鸡鹅马鹿。


在这些强大的妖怪面前，人无疑变成了牲畜，毫无抵抗，也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终于，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弄青霜的肩膀，死亡，轮到她了。


“不！！！”弄青霜猛地瞪大了眼睛，她醒了，惊出了满身的大汗。


而她惊讶的发现，本因只有他自己的卧房之内，此时出现了三个人，刘伯伦侧坐在床边，正在静静的望着她。


阳光从窗户外渗透进来，刘伯伦背对着阳光，健美的身子也跟着耀眼了起来。


噩梦初醒，弄青霜在精神恍惚间瞧见了自己倾心的男子，哪还能控制的住？只见她一把搂住了刘伯伦，开始委曲的抽泣起来。


“咳。”侧卧在门口的李寒山咳嗽了一声，刘伯伦叹了口气，带着尴尬轻轻的将弄青霜推开，瞧她梨花带雨，倾城的容貌变得十分憔悴，不难想象，昨晚的惊吓确实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对于弄青霜，刘伯伦心里一直很矛盾，对这个女人，自己确实有好感，但伴随着这份好感一起出现的，确是一股说不出的内疚之情，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内疚，这中蹩脚的扭捏，实在与他豪放的性格不符。


于是，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


“伯伦，是你！”发着高烧的弄青霜仍没从噩梦中清醒，只见她轻声说道：“你是来救我的么？”


所以虽然当时他见弄青霜时，心中虽然怜惜，但毕竟这次他们是因要事而来，所以只能将私情藏于心中，只见他叹道道“妖怪已经被消灭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弄青霜揉了揉头，这才发现方才只是一梦南柯，不过眼前的刘伯伦却是货真价实的，所以她撑出了一副微笑，然后虚弱的说道：“好像是的，我梦见了好多的妖怪要杀人，好可怕的梦，我好害怕，伯伦，你会救我的吧？”


窗边依墙而做的世生叹了口气，心想道：如果不能阻止太岁的话，那她的这个梦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现实了。


刘伯伦也苦笑了一下，所以便对着弄青霜说道：“别瞎想了，梦怎么能当真？不过我这次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能帮我。”


说到了此处，刘伯伦将弄青霜扶好，让她坐的舒服些，弄青霜听罢此话，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她对着刘伯伦问道：“虽然青霜曾经也知道你是个高人，但昨夜经历实在太过……抱歉，青霜不知该如何形容，伯伦啊，只要青霜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会帮你，但你是否也能告诉青霜，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女人果真不简单，刘伯伦苦笑了一下，也知道瞒不下去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反正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就不瞒你了，其实……”


说罢，刘伯伦便将他们的身份以及太岁之事简略的说给了她听，随着刘伯伦的讲述，弄青霜眼中惊骇之情愈发严重，到最后，她的嘴都合不拢了，只见她颤抖的说道：“你是说，这个世间之所以会是现在这幅样子，正是因为曾经天上的那颗星星？而如今，它已经现世了。”


刘伯伦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错，也许它现在就离此不远，不过你别害怕，因为我们几兄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阻止它毁掉这个人间。”


“青霜不怕。”渐渐的，弄青霜的表情不再恐惧，目光之中对刘伯伦的崇拜之情更加热烈，只见她忍不住说道：“听上去好象个故事一样，但这是真的！真想不到，青霜所钦佩的，竟然是一个为了人间安慰而奋斗的大英雄！”


“没那么夸张了。”刘伯伦听弄青霜语气有些不对劲，生怕又被她扯到儿女情长上面，于是便忙岔开了话题，只见他对着弄青霜正色地说道：“我们不是什么英雄，也是一些离不开吃喝拉撒的活人，咳……青霜，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说老实话，我们现在很需要你，因为你的身上，肯有可能就存在着打败那妖星的关键。”


“我？”弄青霜惊讶的指了指自己，随后问道：“为什么是我，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不是你还会是谁，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心想着也许自打你当上花魁之后，就注定要与这乱世三宝产生关系了，就和那‘摩罗’一样。


于是，他便吸了口气，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和能力无关，为了寻找最后一件法宝，我们现在只能靠你了，我问你，你可曾听说过‘混元两界笔’么？”


此时此刻，世生和李寒山的眼睛全都盯在弄青霜的身上，此事事关重大，弄青霜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要万分认真的去辨别真伪。


然而，弄青霜给他们的回答，却令人失望。


半个时辰后，三人默默的离开了王宫。


出城的时候，只见刘伯伦无奈的说道：“怎么可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她，可她为何不知道？”


是的，弄青霜并不知道那所谓的‘混元两界笔’，这个词也是头一次听见，不过看得出来，她确实想帮刘伯伦他们，所以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忙让人取来了自己全套的笔墨，让几人看看，这些笔中是否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答案是否定的，那些不过是寻常之笔。


李寒山摇头叹道：“她并没有说谎，因为她没理由骗我们，而且她说话时的语气和心跳都十分的正常，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了。该死，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遗漏？或者说法宝现世的时机还没有到？”


法宝显示所需要的几个关键点，一是线索，也就是摩罗巨妖的预言，二是关键人物，就像之前提到的红娘子和巴边野，他们都是法宝出示的关键所在，而除了这两样，剩下的便是时机。


这也是命运的恶心之处，如果当年的红娘子没有毁容心生隐居之情，包澈也不会给他们三样法器，如果巴边野心结未开，他们也不会再潜入海螺赶上那异种成熟，这也是那预言的绝对性所致，所以，此时的弄青霜不知道两界笔的下落，是否也与这时机有关？


但这不合理啊！要知道预言上也没有明确的写出时间，而且他们寻找两界笔的时间已久，如今太岁已经现世了，十五天后人间就要面临最大的挑战，这最后一样法宝怎么可能还没动静？


“不，我想那两界笔一定早就出现了。”世生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正色说道：“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哪里遗漏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再次回想当初二当家翻译出来的那段预言：预言的前半段都已经一步步的应验，从黄河寻龙寻见了阿威，刘伯伦也因此遇到了弄青霜，之后秦沉浮兵犯水间山，几人同秦沉浮拼死较量，世生与他同归于尽而碧落黄泉，在十八层地狱的时候，应验了那句‘马踏阴风’。


而预言也就到此处暂停，之后的几句都没有明确的应验。


“后因前果，棒喝开蒙。得失各取，自悟自成，追风赶月，何必留情……”世生念叨着剩下那些没有应验的预言，而刘伯伦则骂骂咧咧的说道：“这预言真够无赖的，前因后果是指谁的前因后果？棒喝开蒙又是怎么回事儿？世生，这棒子是不知指你的那根揭窗户的东西啊？是不是要让你揍谁？”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世生叹了口气，想到了此处，他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背后的两幅画，一副是自己的师傅，还有一副是巨足老人所赠的实相之图，这是自己‘马踏阴风’所得到了收获，是不是线索就在这里？前因后果……前因后果？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停下了脚步，正好前面不远处有个大青石，所以世生便将那青石上的浮雪吹散，这才毕恭毕敬的将这两幅画从背后取了下来。


这两幅画的材质不同，但都有实质，即便从阴间带回，在阳间也是实形实体，世生小心的打开了‘实相图’，发现图画之上仍没有任何异样，那巨足老人说此话能见因果，世生以为这图定和预言有关，可此时研究，却还是毫无收获。


看完了实相图，世生又百味陈杂的拉开了另一幅画卷，画上的师父仍神态慈祥，似乎从世生小时就没有变过，每次见到师父，都让世生感到踏实，因为师父并没有死，还一直同他在一起。


“你师父的脸上怎么会有泪？”李寒山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小时候见过他哭么？这三滴眼泪的颜色怎么也不一样？”


世生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师父怎么会哭？而且我听我那阴间结识的冥侠大哥说，师父的画之前是没有眼泪的。”


“那有没有这只种可能”李寒山又说道：“是不是你的师父是想以此给你传达些什么？”


很有这个可能，但世生怎么都想不通，和尚师父的这三滴眼泪到底想告诉他一些什么内容。


乱糟糟，乱糟糟，到最后乱世三宝的下落仍是一筹莫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天，十天，在第十三天的时候，正道同盟的先遣队伍终于到了，这其中包括云龙寺的武僧团，还有其他修真势力等猎妖人，孔雀寨也来了几名拥有天启之力的弟兄，他们带来了二当家的口信，事态发展到了现在，二当家已经没有什么能帮到他们了，只是对他们说，大当家蔡孔茶等一些孔雀寨最初的成员们已经回来了，在他们的帮助下，孔雀寨已经慢慢开始恢复。


对此，几人还是比较欣慰的，望着那些正以仰慕的目光望着他们的正道同盟，世生还是强撑出了笑容，他明白，这些人是当今世上修真界能站出来的最后一群人，虽然面对着太岁的凶力，他们还差的太远，但事关生死存亡，这些人能不惧妖星之威已经难能可贵了。


所以，当下三人怀着尊敬的心意对那些不愿低头的正道深施一礼，无论胜败，江湖都会铭记他们的身影。


在这十几天内，几人还是没有放弃，每一天都会去王宫询问弄青霜，因为他们怕预言会突然应验，然而仍是一无所获，就这样，光阴飞快，十五天的期限还是到了。


这一天，正好是那北国君主的生日，咱们前文曾提到，由于放粮发银的关系，所以城中百姓感恩戴德，一大清早便在街上张灯结彩欢庆我王生辰，城中热闹非凡，而三人当时却全然没办法融入那个气氛。


就在今日，他们便要同太岁做最后的决斗了。


“所以，昨天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么？”


王宫之内，刘伯伦问那弄青霜，而弄青霜在这几日虽以召集了全团成员逐一询问，但仍没有问出任何关于两界笔的下落，对此她感到十分遗憾，所以便摇了摇头：“真是对不住，青霜尽力了，再给我些时间，青霜定会拼全力为你们打探。”


刘伯伦明白她确实是尽力了，而且心中对她也十分感激，但已经太迟了，今天过后他们的生死还是个未知数，那法宝出现与否，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如果我们死了的话，这件法宝，便由后人去找吧，世生叹了口气，不过并没有放弃希望。


而弄青霜瞧出了几人的神情有些不对，便十分担忧的说道：“伯伦，今天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刘伯伦望着弄青霜，正想着要不要将这十五天的事情告诉她，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来了个宫女敲门，原来今日北国君王生辰，那恢复了些心情的君王想邀请弄青霜一起去游玩。


弄青霜看了看刘伯伦，而刘伯伦撑出了张笑脸让她去了，在弄青霜恋恋不舍的出门之后，李寒山对着刘伯伦说道：“不告诉她么？”


“算了。”刘伯伦伸了个懒腰，随后淡淡的说道：“今天城里这么喜庆，还是让大家都开心一点吧，就算是死……也要乐呵够了不是么？”


他不忍心将这事告诉弄青霜。


之后，三人出城，正道同盟的猎妖人们已经到了那座雪山之下，小白和纸鸢也和他们在一起，而在同他们会和之前，三人心里仍有一件牵挂之事。


便是陈图南他们。


与弄青霜一样，他们不想让陈图南一家知道此事，所以他们悄悄地去了一趟夜壶村，告诉了绿罗，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绿罗当时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三人心情复杂的说道：没事，只不过这里要有大妖怪出现，恐怕会不太平，所以你们还是尽早离开吧。


说完此话之后，他们又给绿罗留了一大笔银钱让他们周转，这才转身出了屋子，院子之中，痴傻的行风道长正在雪地里兴奋的转着圈，一边转一边唱着幼稚的童谣，斗米观八位道长，如今只剩下了他自己。


世生静静的望着这位陶醉在自己世界之中的师伯，在他的身边，世生好像看到了曾经的那些人，行痴，行雾，行云，行幻，行癫……还有那未曾蒙面的两位。


光阴的残酷，是否在今天就要终止了呢？


世生迈步出院，将斗米观的记忆全部留了下来，当时三人遥望远处白云晴空，行癫师父，各位曾经帮助过我们的前辈，等着我们吧，无论如何，今天都会有个交代。


说罢，三人没有丝毫停留赶往了那座雪山，小白纸鸢等女眷见三人终于来了，脸上神情凝重，但到了这一刻，她们已经不会再任性劝几人不要上山了，因为这一天，是他们半生所换来的，作为喜欢他们的人，几名女子只能选择默默的等待，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会与几人在一起。


上山之前，正道同盟的众人拦在了三人前面，难空让男生将他放在地上，随后他挣扎着做起，双手合十为三人诵经祈福，没有人说话，一段经文颂完之后，难空咧嘴一笑，随后对几人抱了抱拳说道：“刚才那段经是我家方丈以及师叔托我念的，念经我不在行，但我懂情谊，世生，你们对我的情谊我永远记得，今日一战，无论日后天下如何，我难空都会一直支持你们！别说我啰嗦，三位好兄弟，我在此代表正道同盟，向你们说一声：谢谢了！！”


“谢谢三位！！”难空一席话讲罢，他身后的正道同盟们齐刷刷的对三人抱拳施礼，风卷着雪呼呼作响，属于江湖的豪情在此绽放，李寒山本不是个容易被外界干扰而激动的人，但在此时，他心中竟也觉得：大丈夫一生有此经历，当真是值了！


想到了此处，三人便同时抱拳对众人回礼，一礼行罢，定不负所托。


之后，世生让正道同盟们在包围了这座山，并严阵以待，这是因为世生不想让他们白白送命，而对众人吩咐好了之后，天色已近正午，世生看了看小白和纸鸢，随后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然后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等着我吧。


小白和纸鸢尽量保持着笑容，这一次，她们要笑着送他们上战场，他们相信，几人还是会回来的，因为他们走到了这一步，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最后都能化险为夷，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但在世生转身之后，俩个女人的心里仍是无比酸楚，转眼望去，一旁的白驴已经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眼泪刷刷的流，只见她冲着三人大喊道：“刘伯伦你听好！你要死了，老娘绝对不会放过你！！”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随后伸出了手挥了挥，慢慢的，三兄弟的身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三人此时心中不约而同想的是：时间真的太不够用，因为他们好像还没有准备好，但事到如今，只能尽力一战了。


雪山之巅，冷风正劲，太岁还没有来，世生他们便事先将山顶的树木尽数放倒，随后，他们盘坐在地闭目养神，争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就这样，太阳慢慢移动，等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只见李寒山猛地睁开了双眼，冷冷的说道：“来了。”


世生也感觉到了，于是他转头朝那南边望去，只见苍穹之上，连成片的白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朝这里移动，转眼，但见一个黑点自高空俯冲而下，正是那太岁妖星！


它的速度好开，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却是毫无声息，连地上的雪都没有因此溅起。


“你们果真守约来了。”这时太岁落地后的第一句话，只见它仍是那身青衣，头发整整齐齐，只见它平静的望着几人说道：“那么，也不要在多言了，你们的选择是什么呢？”


“为什么你还要纠结那个选择？”世生望着他，感受着它那独有的压力，同时说道。


“因为我想让你们认同我。”太岁淡淡的说道：“你们也瞧见了，世人皆是狡诈贪婪，即便给他们再一次的生命也是如此，他们无可救药，你们为何还要坚持？”


“无可救药的是你吧。”世生叹道：“你的眼中只会瞧见自己想见的东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可那云龙寺两位高僧又作何解释？他们的选择可不是为了自己，我在他们的身上见到了善良，见到了人性的光辉！所有，不要多说了。”


说到了此处，世生三人缓缓地站了起身来，只见世生一把拔出了揭窗，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来吧，我们决一死战。”


“你们。”太岁听罢世生的话后，摇了摇头，随后有些失落的说道：“为什么，明知打不过，还要送死呢？为什么，为什么！？”


说到此处，只见那太岁浑身猛地散发出了一股惊天的妖气！而在那妖气出现的一瞬间，世生将一口咬破了食指，在额头上一勾一画，随后放声吼道：“鬼域珈蓝！看我鬼神之力！！”

第二百八十八章 惊世战 最初的心


风声，火起！


地表开裂，风卷着咆哮的烈火冲天而起，烈火散尽，四周气温急剧下降，阴风凝固了白霜，倒塌的树木断枝之上结满了树挂！


肤色雪白的世生瞪着野兽似的瞳孔，歪着头朝着那太岁放声大笑，笑声之中，身上散发出的死亡之力竟隐约的将那太岁的妖力逼退开来！


很明显的，太岁也没见识过这种奇怪的力量，它只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好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但见头顶苍穹白云竟然开始旋转，最后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状！漩涡成灰黑色，黑色是它散发出的妖气所致，而这灰色显然是世生的鬼神之力造成的！


两股力量互相撕扯抗衡，使得那云团如同陀螺一般的旋转，打远望去，这‘大自然’的景象动人心魄，壮观无比！


山下的人见山顶天候发生了这么大的易变，也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那一刻，小白和纸鸢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她们在祈祷，所有的人都在祈祷着应该属于正义的胜利。


如果它是‘十’，我寻常状态不足‘一’，用了精神之力应该到‘二’，而精神之力转化成死亡之力的话，应该在‘四’左右吧。


世生疯狂的大笑着，当那太岁转过了头的时候，揭窗已经砸在了那太岁的头顶之上！吟风肆虐，世上没有任何存在比这寒冷还要快！


太岁显然没有料到世生这外貌与肤色的变化居然会让他强到这个地步，几乎就在一念之间，世生已经得手，他的身子悬在半空，揭窗狠狠的敲在了那太岁的天灵盖上方两寸之地，再往下打，却怎么也打不进了。


巨响这才传来，那一刻，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万点霜雪自太岁的头顶爆炸开来，如铁树银花，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出去，这是属于死亡的鬼神之力造成的现象！纵然太岁有妖星之力护体，但被这同样不属于人间的力量打下时，仍被震得浑身一颤！


太小看他了？


就在那一瞬间，太岁皱了皱眉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当时他右手一抬，想使出之前对付难空他们的那种力量来讲世生拧碎，可就在他刚一抬手的时候，右手忽然一麻，在一瞬间竟失去了控制，太岁又是一愣，与此同时，右眼余光望见了不远处的李寒山此时脚尖离地已经从地上扶起了两寸有余，似乎有一股力量自他脚下而起，鼓动的他的袍子向上翻腾猎猎作响，李寒山的头发此刻也向上飘起，眉心之间一点金光耀眼闪烁！


灵子术！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李寒山右手成掌前推，灵子术的精神之力发动，在那一刻硬生生的剥夺了太岁的行动，而就在此时，半空中的世生哈哈大笑，漆黑的额头之上，那血色符号红的刺眼，只见他身子一扭，两脚踏在了太岁的肩膀之上，随后膝盖弯曲下压，太岁只感觉到自己肩膀一重，等到世生双足再次发力的时候，他两手反握着揭窗，接着足下发力，将身子射出去的同时，把那揭窗重重的捣在了太岁的后脑勺上！


打蛇打七寸，打人打命门！


正是因为世生敬畏太岁的力量，外加上鬼神状态的他性格大变，所以出手尽是杀招，精神之力勾动死亡之气，融和了世生所有的力量，这一击，足以排山倒海。


果然，在世生的全力一击之下，那太岁终于支撑不住，只见他身子前倾失去了控制，噔噔蹬朝前啷啷呛呛的迈了十余步，浑身妖气随之大乱，而就在此时，世生蹲在了地上，落地之后世生转头回望。


但见刘伯伦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太岁的身前，太岁望见自己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靴，原来刘伯伦正单手举着一个马驹大小的葫芦望嘴里灌酒，青筋暴涨的脖子上喉结飞速鼓动，而就在它抬头望的时候，刘伯伦已经一把将手里的大葫芦丢掉，同时双手握爪一把扣住了太岁的两肩，醉意朦胧的对着它说道：“送你十年。”


说罢此话，但见刘伯伦双目圆瞪，深吸了一口气，浑身血管膨胀，一个气团迅速在脸前凝结：


“遁酒归一！！！”


刘伯伦狂吼一声，十年酒气一朝散，这是刘伯伦送给妖星最真诚的大礼，压缩着精神之力的酒气猛地爆炸，四周的空气先是一震，紧接着，气爆出现，轰隆。


轰隆隆！！！！


巨响传出了十里有余，正座山峰连同这大地都在颤抖，头顶旋涡状的乌云被这气爆扯成了碎片，这一带的天空，干净的再存不下半片云彩。


气爆之后，山顶光秃秃的一片，早先那些树木断枝被一股脑的扯碎，空气之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香，世生和李寒山虽然早有准备，李寒山更是全力使出了灵子术为两人制造气墙，但在这刘伯伦积累了十年的酒气爆炸之下，那灵子之墙仍被震碎，两人更因此飞出了老远，落地之时世生因为早处于‘濒死’状态所以还好，但李寒山却感到眼前模糊，双耳轰鸣牙龈破裂，嘴角因此而渗出血来。


好强的一招，纵然他们有所准备仍被刘伯伦的这一手震得不轻，那么，在最近的距离下，那毫无准备的太岁，又会遭到多严重的毁灭性打击？


酒香四溢，刘伯伦浑身的衣物变得破破烂烂，胸前金色八卦浮现的同时，只见刘伯伦伸手指向前方，世生发现刘伯伦的双手一片血红，略微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显然，那是刘伯伦自己的血。


而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李寒山放眼瞧去，数十丈外，隐约可以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黑乎乎一堆，难道是太岁被刘伯伦的这一招轰烂了？


“不，他还没有死。”刘伯伦伸出了自己满是伤口血浆的手掌，朝着身旁吐了口涂抹后狠狠的骂道：“在我发力的时候，它挣脱了我的手，怪物，我知道你没死，但你太小看我们了！起来吧，别装了！”


一声喝罢，只见远处那堆漆黑的东西忽然发出了一阵抖动，随后，一只手自那堆物质中伸了出来，一只手，两只手，随后是头，驱赶，等太岁再次起身之后，它的容貌已经产生了些许变化。


青袍破烂，尤其是衣袖部分，更是千疮百孔。那股平静到诡异的神态仍没有散去，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了杀意，束发绷断，及腰的漆黑长发无风自动，只见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脑勺，手掌之上一片绿莹莹的液体，那是它的血？


之前因为天黑没有注意，真想不到它的血居然是绿色的。


太岁若有所思的望了望手掌的血迹，随后将其放在鼻前嗅了嗅，再用舌尖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这才甩了甩手，淡淡的对着几人说道：“记忆越来越清晰了，曾经，不，前世的我也受过这种类似的力量所伤……好吧，我承认我太小看你们了，你们确实有同我一战的能力，不过，看来因果的误差并不是只出现在我的身上，只凭你们几个想杀我还是差了点，话尽于此，接下来我要动手了，来吧，我因果的宿敌们，在我使出全力之前，你们可别死啊！”


说话间，太岁毫无征兆的将双臂左右平伸，紧接着，世生忽然听到了‘滋’的一声，低头望去，发现户口上居然毫无征兆的生出了一道裂纹！


虽然他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心里却明白这力量的恐怖，于是慌忙以精神之力罩住全身，刘伯伦李寒山同样如此，两人只感觉身处于千刀万仞之中，那仅是太岁发出的‘妖气’而已，皮肤没缘由的裂出了伤口，于是两人也只好用精神之力护住了身体。


再一瞧，发现四周的酒气竟然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感到绝望的错觉，如果‘绝望’有实体的话，那么一定是这样子的，闷热，潮湿，呼吸急促，地上的碎石飘起，仿佛空间都开始跟着扭曲。


这就是难空之前表述的那种感觉，如今几人终于体会到了！


不过，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所以，面对着这股绝望，刘伯伦捡起了葫芦灌了两口之后，朝着自己的双掌喷了一口，酒水洗刷了血迹，泛白的伤口长着嘴儿，刘伯伦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的龇牙咧嘴：“他娘的，这才对嘛，你放心，这才只是开席敬酒而已，今天定然不醉不归。”


李寒山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抻出了长枪背握，压低了重心，眯起了眼睛，眉间那光点继续慢慢变亮。


而世生更是没什么好说的，当时的他望着太岁，好像是在望着一件十分好玩的东西，细成了一竖的瞳孔，有些像是中午时分刚刚醒盹儿的野猫，只见他的嘴角上翘，惨白的皮肤映衬之下，口中獠牙透着寒光，他歪着脑袋哈哈大笑，右手握着揭窗，左手五根锋利的指甲轻轻的颤抖，紧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声暴喝！三人再次朝着那太岁冲了过去！阴风，酒气，精神之力，绝望。四股足以镇惊天下的异气再次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霜雪，狂风，闷热，怒吼，交织在一起，整座山都在摇晃，发出轰轰巨响声声，大地似乎都在哭泣，而这惊世之战，最后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结局？


雪山的雪，出现，消失。


方圆十里内唯一没有因被这股超自然力量而产生变化的，只有那远处夕阳，夕阳愈发的近了，今天没有火烧云，阳光开始转暗，变暖，如同火炉内即将燃烧殆尽的火炭。


暖暖的阳光笼罩了夜壶村，院子里的陈图南背上背着一只包袱，右手手中拎着一坛贴着红纸的老酒，正眼望着东方，眉头紧皱，神情紧张。


他就这样呆呆的站着，双手颤抖，丝毫没有理会旁边正在傻乐傻唱的行风道长。


世生同绿罗告别的时候，他一直躲在暗处，此时眼望着雪山的方向，那里气流的每一次波动，陈图南仿佛都能感同身受，他知道，这场乱世的终焉之战，此时已经开始了，然而，他现在却不能过去。


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三位师弟正在同太岁死斗的身姿，这一招，应该是伯伦，他受伤了，好强的妖气，寒山上了，他没用枪，枪断了么？


世生呢？怎么感觉不到他的力量？他怎么了？难道他……？


正当陈图南刚想到这里的时候，房门开了，绿罗面色复杂的走了出来，她来到了陈图南的身后，紧张的说道：“大师兄，现在……”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图南身子一僵，缓了一会儿后，等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憨憨的微笑，方才那副紧张的神情全然不见了踪影。


当时的他看了看身边的行风师父，随后又看了看绿罗，这才下定了决心似的，一把将她的手牵了起来，温柔的说道：“那些跟咱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已经想好了，你看。”


说话间，只见陈图南摘下了包袱，将其打开之后，里面是两件红色的袍子，虽是粗料所致，但夕阳之下，瞧着也十分的喜庆。除了红袍之外，还有龙凤蜡烛以及一朵红花，陈图南轻轻的将红花拿出，插在了绿罗的秀发之上。


“我们今晚就走。”陈图南低声的说道：“离开这里，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成亲，不在管那所有的事情，好不好？”


讲到了此处，恐怕所有人都会产生一个强烈的疑惑，陈图南究竟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绿罗似懂非懂，心中也有疑惑，伴随着那疑惑的，还有说不出的伤心。她是喜欢陈图南的，这份爱意，从小到大一直都未变过，但是见此时的陈图南居然真的同她求婚的时候，她心中的痛苦竟大过了喜悦的甜蜜。


因为，这不是她心中的那个陈图南。


想到了此处，绿罗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只见她哭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啊，以前的你虽然冷酷，但心中却是热的，可为何现在……如果你是为了我，我真的受不起，师兄，我不值得你放弃……”


“我没有放弃。”陈图南一把抱住了绿罗，绿罗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的怀抱好冷，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究竟站了多久？


一旁在院子里捡雪吃的行风望着两人，眼中充满了懵懂的好奇，只见陈图南颤抖且坚定的再次重复道：“我没有放弃，我这么做，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你知道么？我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了，它现在就离我这么近，我又怎能放手？”


陈图南好像哭了，也好像没有，但他确实在哽咽，他的声音，就好像是被遗弃在荒原之中保守饥饿的狼崽儿，挣扎，迷茫，渴望。


陈图南到底想要什么？值得他半生追求？


外纥之子，注定飘零。


陈图南的一生，注定是一只蒲公英，随风荡漾，不知下一站会飘向何方。


他是个简单的人，简单到无欲无求，活下去的动力随着增长也在不停的变换，从最初的一把刀，保护自己母亲渐渐冷却的尸体，年幼的它同那些野狼对视，在狼的眼中，他看到了狰狞的自己，那份狰狞，有些幼稚，有些无措，有些可怜。


多简单的需求，后来，这份需求化成了温情，化成了养父陈阿平那生满老茧的手掌，养父用那只大手抚摸他的头顶，夕阳下，父子俩吃着简单的晚饭，劣质的老酒，水煮黄豆，陈图南笑得好开心，只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只觉得自己想要这般度过一生。


但温情还是变了，变成了报恩和憎恨。


养父的死，让他无比的憎恨妖怪，所以，为了报恩和报仇，他被行风行云捡到了斗米观，凭借着万中无一的天赋，一路变强，岁月的洗礼让他忘记了该如何去笑，麻木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却藏不住胸腔之中那颗火热的心。


再后来，对妖怪的憎恨转变成了对人性的迷茫，而他心中所在意的东西，又增加了，那便是友情。


和世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快乐的，那种快乐源自骨髓，虽然他不会表达，但大家都明白，也都意识到了大师兄的变化。


但心中重要的东西越来越多，陈图南似乎因此忘记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斗米观黑暗一夜的发生，打乱了他生命中所有的计划，友谊远去，恩情变质，就连前方也开始迷茫了起来。


在寻找新住所重建斗米观的路上，陈图南学会了发呆，而他发呆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他的世界变了，即便是坚强的他，也开始迷茫了起来。


他发现还是忘不掉曾经那狼眼中的自己，他和狼对视，立场开始模糊。


我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他在崂山独自扛起斗米观时的思考，支撑着他继续坚强下去的理由。


江湖风云变幻，四年之后，行云为秦沉浮所杀，恩情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当陈图南的世界再次轰塌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渴望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原点。


我渴望的，难道还是那把刀？


“不，不是。”陈图南紧紧的抱着绿罗，随后颤抖的说道：“我渴望的，其实是一个温暖的住所，一个平凡的生活！”


这是陈图南想要的，身为外纥之子，这枚蒲公英已经飘零的太久了，他的一生一直在为了别人，他太累了，所以在行云死后，他觉得这一次，要为自己而活。


一直很简单，陈图南想要的，只是安稳的生活，只是一个家，有爱人，有父母，也许将来还会有一个孩子，到那时，他不会传自己孩子道术武功，只会教他识字砍柴，日子平淡，正如年幼时同养父共同望见的那种夕阳。


多么简单，多么温暖。


绿罗哭了，因为她感动，也因为她悲伤，虽然陈图南这么说，虽然陈图南说要为自己而活，但绿罗是知道的，他并没有真正的放下。


因为陈图南还是为了他们父女，如果不是陈图南的话，那他们父女两人，此时过的又会是怎样的日子？


他太善良了，善良到让人心痛。


绿罗紧紧的抱着陈图南，大声的哭着，陈图南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人在夕阳接近的时候相拥，身旁的行风觉得有些无趣，便转过了头，又唱起了那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调子。


那一天，发生了好多的事。


北国天都，君王大寿，城中热闹非凡，弄青霜陪着北国君主坐着花车巡游，两旁百姓欢呼雀跃，鞭炮声此起彼伏，压住了城外远方传来的阵阵异动，夜壶村，陈图南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这也许就是他的道吧。他决定为自己而活，离开北国，再次逃离。雪山之巅，三兄弟同妖星太岁的死战开始。


战斗到现在，其实并没有发生多久，但毫无疑问的，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正如二当家所说，他们想赢那太岁，便要在战斗刚展开的时候就全力以赴，这是他们唯一的胜算，雪山之下，纸鸢一行人眼望着山顶传来的惊天之气，那些气的碰撞，激发出了强大的波动，松针枯叶如同虫群般漫天飞舞，即便在山下，有些年轻的猎妖人也已经受不了了，在旁人的指点下，三三两两开始有人盘坐在地，抱守元一，凭借自己的道行抵抗这稀薄的妖力侵蚀，不时有人吐血，但没人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世生他们败了的话，那他们到时仍逃不过一死，比起苟且偷生等死，倒不如在这里为正道殉难。


夕阳已经近了，纸鸢呆呆的望着山顶，而就在这时，她们心中忽然一惊，只感到自山顶传出的‘气’戛然而止。


战斗结束了？


究竟，是谁赢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放与逐 从未变过


尘埃落定，晴空百里。


雪山，不，这里也许不能再称之为雪山了，因为此时此刻，山上连半点白霜寻不见，晴空之下，山顶皆为漆黑焦土，阵阵热气伴随着青烟自土内飘出，周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硫磺？有些像硫磺，不过显然要比硫磺更冲，世上有喷火之山，熔岩混动散发出的气息，和当时的那种气味很像。


整个山顶的视野变得无比开阔，微风吹不进，衣衫褴褛的太岁正背着手仰望远方，若有所思，它好像在想着什么，脸上仍是那种死寂般的平静，看不出一丝悲喜，也许它本没有悲喜。


除了太岁之外，周围在没有人站着。


远处的焦土上有许多大土坑，其中一个土坑之前，斜插着一物，此物通体漆黑细长，表面坑坑洼洼，仿佛遭熔岩严重腐蚀一般，那是根铁条，那是揭窗！！


而就在这时，一只满是血污的手自土坑中伸出，一把握住了揭窗！


世生挣扎着从土坑里沾了起来，鬼神状态已经消退，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沾满了因血而凝固的泥土，袍子破烂，左额流下的鲜血蒙住了一只眼，显得无比狼狈。


而不远处的太岁显然没有理会又爬起来的他，仍自顾自的远眺地平线，世生大口的喘息着，汗水刺痛了伤口，浑身骨骼就好像散架了一般，他瞧了瞧手中同他一样狼狈的揭窗，回想起了方才那张鬼神皆惊的恶战。


话说方才，三人不留余地的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手段，在三名怀天启通精神领域的高手围攻下，着实博了个头彩，将那妖星太岁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之后，太岁不再托大，也使出了全力同三人周璇。


太岁不愧为天道之漏洞，继承了千年鬼母恶意的它，实在是太强了。


最初的时候，李寒山之灵子术还能将其短暂的束缚，但半柱香的时间没到，李寒山居然发现，那太岁的行动竟恢复了常态！这不是灵子术失灵，而是那太岁越战越勇，居然使出了更大的妖力来弥补自己受限之略势！


见刘伯伦与世生落了下风，李寒山只好咬牙持枪助阵，但碎梦长枪还没刺到，那枪便已经碎了。


太岁的威能，似乎可以将一切世间之物腐蚀破坏，可以说，这是与天道作对的能力，否定了世人所有的认知，长枪碎裂，十余枚碎片刺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李寒山惨叫一声首先败了，而他一败，失去了灵子术的控制之后，太岁的妖气瞬间暴涨！


那一刻，精神无比集中的刘伯伦和世生都明白，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于是，趁那太岁妖气爆发的一瞬间，世生大吼了一声，使出浑身气力用揭窗直捣那太岁的眉心，当的一声，揭窗刺入妖气，而太岁一把握住了挂满白霜的揭窗，等的就是这一刻！


世生双目圆瞪，死亡阴力爆发，顺着揭窗这个媒介侵入到太岁的手上，但能将万物冻结的阴力，却没能将太岁的手掌冻裂，因为在与其接触的一刻，这死亡之阴力就已经被太岁的诡异妖气所化解。


而刘伯伦见状，哪还敢有半丝的犹豫？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把抓住了太岁的左肩，想要故技重施，用遁甲归一的气爆炸它上天！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能得逞，就在那电光石火间，刘伯伦和世生的双目猛地一愣，只感觉到四周的时间流逝都跟着慢了起来，虽然仅是一刻，但世生和刘伯伦两人清楚的瞧见了太岁对着他们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它的声音响彻在二人的脑海之中：


就凭你们，还是差一步。


什么意思？！


刘伯伦先是一愣，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上空，仅仅只是一挥手的威力，就将已经进入了三遁纳身状态下的他重重的击飞了出去，刘伯伦被这妖气所伤，半空之中呕出了一口鲜血。


时间好像还没有恢复正常，刘伯伦甚至能看清自己呕出的血珠在空中颤抖，而就在这时，世生只感觉到浑身一阵刺痛，于是忙使出了浑身气力抽回了揭窗，而就在这时，太岁化拳为掌，这一掌看似春风拂面，却又夹杂了如同山崩海啸的威能！


世生的本能告诉他，如果被这一掌打中的话，即便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时间并没有产生变化，只因为他们将精神之力发挥到了极致，所使出的招数远非凡人肉眼能够辨别，而物极必反，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世生他们这才觉得时间过的缓慢起来。


他想躲，却已经躲不掉了，于是，世生当机立断，只好将揭窗横于身前，双脚蹬地，使出了所有的气力用来防御。


揭窗是世上已知最坚硬的事物，因为它乃是混沌飞星，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生的这一招，曾经不知救过他多少次的性命，他本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但哪里想到，太岁的威力，居然能够破坏揭窗！


太岁的那一掌拍在了揭窗之上，世生只感觉到双掌一阵火辣，再一瞧，自己那无坚不摧的揭窗铁条，居然在那泛着蓝绿色的妖气之下沸腾了起来！


揭窗之上，居然出现了很多气泡！就像煮熟了的开水，紧接着，世生感觉到一股怪力打在了自己的前身，轰隆一声，竟被那太岁硬生生的砸入了土地之中！


揭窗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插在了土里面，那些气泡破散之后，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疤痕。要说揭窗虽不是这个世界的物质，但那太岁同样不是，正因如此，它才能将那揭窗损坏吧。


望着手中的揭窗，世生头顶冷汗直冒，而就在这时，那远处太岁的话重新将他从回忆拉到了现实之中。


“我说过的吧，我们身上的‘因果’都出现了偏差，这可能是三十年前封印我那人所致。”


太岁一边揉了揉自己头上的伤疤，一边淡淡的说道：“我疑惑导致了我无法使出全力，而你们，也没有得到能将我打败的力量，很可惜，你们就差一步，而我，也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三十年前，行笑道长拼死封印太岁降生，当时的他，已经进入了精神领域的极高境界，而太岁口中的‘因果偏差’，是否真是当年的行笑所致？


世生当时虽听不懂它的话，但从它的语气以及刚才的交手来看，他们确实是只差一步，三人的精神之力已经强大无比，但比起这太岁来说，还差了那么一点。


就差一步，如果他们能再强一些的话，定能将它击败！


但是事到如今，这些假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别的理由。


他们真的尽力了。


“费什么话？”


世生用揭窗拄着身体，让自己不要摔倒，而就在这时，灰头土脸的刘伯伦自不远处的一个土坑里爬了出来。只见他吃力的握着葫芦喝了一口，随后又呕出了混合着酒水的鲜血，随后，他擦了擦嘴，这才强撑着笑容笑骂道：“个脑子有病的妖怪，装什么大个儿的胡瓜啊？我们技不如人打不过你，死在你手上便是，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会任你屈辱？”


“没错。”李寒山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身上的枪伤仍在冒血，只见表情痛苦的他用灵子术将体内的钢片逼出，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刘伯伦和世生说道：“不管怎样，这一战，我们是不会求饶的，来吧，继续刚才的战斗。”


“你们几个真的不怕死。”只见太岁叹道：“可惜，我还是容不得你们，死前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么？”


“我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世生苦涩的笑了笑，随后吃力的举起了破烂的揭窗，直指那太岁一字一句的说道：“即便，你今天杀了我们，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终会有人继承我们，继承之前所有人的遗志来保护这个世界，而你，注定逃不掉失败。”


不知为何，这话让太岁觉得好像是曾相识，千年之前的鬼母，是否也听过这样的言语？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听了世生的话后，自己心中涌出了一股奇妙的感觉，那是愤怒么？


也许是吧，几人在太岁的心里变得愈发让人厌恶，于是，它再没说话，只是又一次的平举双臂，绝望的妖气再次出现，这一次，山顶的妖气无比纯粹！


在这妖气的腐蚀下，三人的身上产生了比方才更强烈的变化，李寒山只感觉到左肋伤口刀割似的痛痒，用手去挠，没想到小指的指甲竟啪的一声掉了下去，李寒山望了望自己的手指，又望了望两人，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又笑了，只见他们将仅剩下的气尽数使出，世生擦了把头上的汗，随后提着揭窗缓步朝着那太岁走了过去。


见他动了，刘伯伦和李寒山也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来吧，兄弟们，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坦然接受吧！


与此同时，夜壶村。


夕阳越来越近了，在下了定离开的决心之后，绿罗和陈图南便整理起了行装，他们的行礼本没有多少，都是一些破旧的衣物，为了让陈图南开心，绿罗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强颜欢笑道：“不知要去哪里，是南方么？如果是南方的话，这些棉衣就不用再留了……唉，穿了这么长时间，真有些不舍，你说是么，大……”


“啪嚓！”


绿罗的身子猛地一僵，只听外物传来了什么碎了的声音，于是她忙掀起了门帘，但见陈图南正呆呆的站在那里，已知陶碗落在地上摔成了数瓣。


从陈图南的眼神之中，绿罗看到了悲伤。


又是那股气，山上的气又出现了！而这一次，太岁的妖气明显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在这妖气之下，三兄弟的气已经似有似无弱的可怜。


怎么会这样？他们居然……陈图南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下意识的蹲在了地上，颤抖的去拾那些陶碗的碎片。


而绿罗见他抖的厉害，便咬着下嘴唇，强压下了泪意，随后又转身将那些衣物一件件的放在了包袱之内，只见她继续强颜欢笑道：“你说我以后还叫你大师兄好不好？或者，或者叫你图南，我们，我们要什么时候成亲呢？我想找个鲜花盛开的地方，你会不会编花环？到时候送我一个好不好？夏天的时候，村里一位姐姐出嫁，她带的那种花环好漂亮……没有也行，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只要……”


绿罗的话里包含了说不出的期盼和哀伤，而陈图南却已经听不到了，当时的他蹲在地上，表情呆木若鸡，雪山方向传来的妖气越来越重，陈图南紧握着双拳，任由那陶片将自己双手割破，却没有一点反应。


世生他们有危险，真的有危险了。


掌心鲜血滴滴滑落在地，陈图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


不，不，那些已经跟我没关系了，现在的我早就不是什么剑客，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江湖恩怨，什么乱世责任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那一刻，由于精神波动的关系，感知着那绝望妖气的同时，陈图南的眼前竟好像出现了雪山之巅的景象！


太岁之强当属世间第一，受了重伤的三人哪里还能是它的对手？


那种感觉，好像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幻象，幻想之中，三人在太岁妖气之下做着最后的挣扎，李寒山的鲜血，世生的眼神，还有刘伯伦的咆哮，此时此刻都是那么的清晰。然而，这让陈图南更加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该怎么办？我该……不！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我只想继续这样安稳的活着！有爹，有妻子，将来还会有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在这世上受苦，这时我想要的，我想要活着，我想要这个平凡的日子！


我不想再漂泊了，我只想有个家！而我现在已经得到了不是么？不是么？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的疼？


“师兄，师兄？”绿罗见陈图南此时跪在地上，红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忙跑到他身前询问他怎么了。而陈图南当时脑海内混乱一片，恍惚间听到有人叫他师兄，等抬头去看的时候，只见刘伯伦，世生，李寒山三人正站在他的身前望着他。


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马城，再到东螺国……


还记得，他们在东螺国的最后一夜，庆典，宴会，蓝色的天与海，燃烧的火焰，世生正坐在火边吃肉，刘伯伦同那些螺民们大笑着拼酒，李寒山睡得正香，只有陈图南自己融入不到这种气氛之中。


那些小孩们围着他，问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话题，陈图南当时有些束手无措，但望着这些孩子的笑脸，他的心里竟十分的踏实，一个小孩子流着鼻涕对他说：“大哥哥，你怎么不去那边和大家一起喝酒啊？你有心事么？”


“不。”陈图南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没有，我不去并不是因为有心事，而是觉得，看着他们这就够了。”


说到了此处，陈图南转头望着世生，刘伯伦还有李寒山。


是啊，这样就够了。


脑中的幻象，或者说是回忆到此结束，一阵强烈的妖气波动让陈图南回过了神来，只见他慢慢的抬起了头，满脸的泪水，苦涩的笑容。


那一刻，绿罗也哭了，因为她明白，陈图南终究是放不下的。


陈图南真的一直没有变过，从开始，到最后，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却始终将情谊深藏心里。


“师兄，包袱收拾好了，你去吧，我会一直等着你。”绿罗是个好女人，她爱陈图南，但正因为她爱，所以她更要支持他的选择，因为，这才是她心中的那个大英雄。


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英雄有泪，这泪水并不浑浊，陈图南见绿罗已经明了他心中的决议，便咬着牙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话语，陈图南将绿罗一把揽入怀中，流着泪对她神情且坚决的说道：“嗯，我对不起你，等着我回来，我会带你去一个百花盛开的地方，给你编一顶最美的花环，然后娶你。”


绿罗早已泣不成声，只能不住的点头，而陈图南说完了这话后，便站起了身来迈步便走，他不敢回头，因为回头即是牵挂，因为回头处有的，是他今生的期盼，是他一直追逐的东西。


但为了心中的情谊，陈图南甘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甘愿放弃这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出了门后，陈图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此时夕阳西下，夕阳是曾相识，洒在脸上，指缝间透过的夕阳尽是温暖，行风道长还在院子里唱歌，而陈图南放下了手，脸上虽刮着泪痕，但意志已再次坚定。


陈图南眼望着雪山方向，随后，左手一挥，‘铮’的一声！插在院子角落里的黑石星火剑感应到了自己主人的力量，自地上拔空而起，黑石剑在手，小院内狂风大作，行风道长只感觉到了一股热浪出现，吓得他慌忙转头瞧去。


而当他转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站在门口处的绿罗将双手抱在胸前，泪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之上，是温的并不冷，抬头仰望着天空，她开始了祈祷，也开始了等待。


与此同时，雪山之巅。


世生已经不想再喊了，因为他的嗓子因吸了很多妖气而变得沙哑，就连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三人之中，他是最后一个站着的。


刘伯伦坐在地上破口大骂，李寒山则不停的咳着血，世生守在他俩的身前，用那破烂的揭窗支撑着血肉模糊的身体，面对着浮在半空之中的太岁，缓慢的喘息着。


太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半面袍子被绿色的血液浸湿然后语气冰冷的说道：“好本事，在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伤我，单凭这一点，就值得表扬。”


“哈，哈。”世生的意识开始模糊，一只眼前的太岁影响也出现了残影。


“来吧，再来一次。”世生颤抖的举起了揭窗，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但战意却没有熄灭，他已经不再恐惧了，心想着就算是再给它添些伤痕也是好的。


它受一次伤，后人便多一分机会将它打败。


而太岁见他站都站不稳了居然还想打，心中那疑似愤怒的情绪不由再次出现，只见它对着世生冷喝道：“凡人怎么会这样？凡人在死前都会遗憾和后悔的，难道你心里没有么？”


为什么要后悔？世生强撑出了一丝笑意，他一路走来虽然磨难重重，但让他欣慰的是，他从未做出一件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如今事态已成定局，他们兄弟三人难逃一死，小白和纸鸢是理解他的，这一次和上一次是不同的，所以他为什么要后悔？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没有办成啊。面对着太岁当头，世生想起了陈图南他们，便在心中苦笑道：我们死了不要紧，只是苦了大师兄，他本来已经重归平凡，但好日子还没过多久，便又要受乱世所累……


如果非要有遗憾的话，只怕就是这个了。


但是他又怎能将这心意表达出来？所以他便咳嗽了一声，以揭窗指着那空中的妖星太岁，重复道：“来吧，再来一次。”


“好！”之间太岁皱了皱眉头，高声喝道：“那么，我的几位宿敌，接受死亡吧！！”


说到此处，只见太岁右手自上而下就这么一挥，流动在空气之中的妖气顺念凝结，空间似乎再次出现了扭曲，在三人的眼中，那团巨大的妖气扭曲出了一个似乎有实质形状的魔爪。


如同空空佛手印，但比云龙寺的空空佛手印更加巨大，四根手指上锋利的指甲都清晰可见，随着太岁手掌一挥，那由妖气所化的魔爪瞬间将三人笼罩，三人抬头望去，眼见妖气压顶，他们的死期已到，哪里还能摆脱这魔掌呢？


泰山压顶，凌轹的妖风大作！


而就在世生三人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忽然，一道热浪刺破了笼罩着上空的妖气，朝着世生他们笔直的射了过来！三人心中一惊，还没等看清来者何人，眼中已经因激动而蒙上了一层水雾，是的，这股气对他们来说是何其的熟悉，在他们的记忆中，这股气所代表的，正是一位不败的兄长！！


陈图南。


魔爪拍落的那一瞬间，化作金光的陈图南已经落在了世生的身边，刚一落地，陈图南双膝微曲，随后右手掐了个剑诀，左手星火剑一招划破了空气，三人只感觉到红芒一闪！随后，一声巨响，巨大的魔爪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陈图南在全力砍碎了这妖气形成的魔爪之后，转头望了望满含热泪的三人，此时他的脸上，早已恢复了曾经的那份刚毅冷峻，只见他先是哼了一声，随后，轻声说道：“都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准备还击了。”


“大师兄！！！”三人见陈图南居然在这生死之间出现，心中皆是激动无比，之前面对太岁时的那副冷酷和决意登时烟消云散，在他的面前，三人仿佛都变回了曾经的自己，尤其是李寒山，当时他也顾不上身上的重伤，只见他大声的哭道：“你真的没有忘了我们！”


“我也想忘。”陈图南叹了口气，望着他们，嘴角慢慢上翘，只见他对着三人轻笑道：“但谁让你们还像以前那样，这么不会让我省心呢？”

第二百九十章 因果错 侠客归来


陈图南笑了，那笑容中包含了什么样的情感呢？


也许除了他自己之外，这个世界上在没人知道了，直到现在，他还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但这样也许就够了吧。


放弃了心中的追求，逐回了曾经的所有，当陈图南重新提起黑石剑的那一刻，他又背负起了那个令他迷茫的一份侠义，整个江湖。


但是。


此时仗剑屹立在雪山之巅，同身后的弟弟们共同面对着妖星太岁，他的心中并不后悔。


望着陈图南那副熟悉的神情，此时话已不必再多说什么，世生他们全都感觉到了曾经舍弃了侠之名号的侠客，如今终于回归了。


这是一个关于情谊的故事，故事里，没有黑暗。


而半空中的太岁见危急关头竟突然冒出了一个高手，更将它发出的妖气斩断，心中多少出现了一丝疑惑，只见它俯视着陈图南冷冷的说道：“我见过你，倒没想到你是和他们一起的，你想怎样？”


太岁心中出现了疑惑，它的出现是由千年前的那一场‘因’而形成的，如果因与果的关系是绝对的，那么这一代它的宿敌也同千年前一样是三个人，可如今它却在这陈图南的身上也嗅到了那股另它厌恶的气息。


怎么会有第四个人出现？莫非，这也是因果的误差造成的么？


陈图南听了那太岁的话后冷笑了一下，随后用自己的行动作出了回答，只见他左手反握黑石剑，右手结了个剑指，在那剑上一划一点，嘭的一声！


剑身之上并未有像以前那样燃起火焰，但在那一刻，以他为圆心，方圆约十丈之内猛地暴起了一阵热浪！热浪之下，太岁的妖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随后，陈图南持剑而立，剑尖点在身旁焦土之上，竟将那焦土点出了碗大的一块赤红！一小撮火焰燃烧，细微的石子融化变软。


无形之火！


那太岁的妖气并不是被逼退，而是被这无形之火焚烧殆尽！那一刻，世生三人望着陈图南，心中的激动大过惊骇，陈图南身上发出的，居然是精神之力！


那是精神之力催动的火焰，所以才会无形。


“师兄，你也领悟了精神之力？！”李寒山惊呼道。而陈图南转头望了往他，平静的问道：“这叫精神之力么？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死了，所以比平时多用了些力道罢了。”


陈图南没有经过旁人指点，自然对这‘神之领域’的力量毫无所知，但是在那一刻，他确实进入了精神力量的领域。而什么是精神之力？其实很简单，咱们在前文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过，精神之力的精髓并不在力量，而是在精神与信念。


陈图南虽然放弃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正是因为他觉得兄弟的生死比自身的喜乐安定更加重要，在做出了这种放弃自我的决定之后，陈图南心中信念空前坚定，外加上他那天生的悟性，时机已到，所以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限制，从而迈入了‘神之领域’。


他的‘道’是什么？他的道，便是‘责任’！


而在见到陈图南使出这么强大的术法之后，太岁终于忍不住了，要面对的宿敌从三个变成了四个，这让它再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在陈图南挥剑的那一刻，它双手平伸，毁天灭地的妖气再次于身后集结，妖气竟形成了一片乌云，乌云之中隐约可见有数不清的‘东西’正在蠕动，只见太岁双手一挥，妖云急速流转，数百只妖气凝结的巨大魔爪笼罩在四人的头顶，跃跃欲动。


如果这些魔爪拍落，不仅是它们，这座山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在见到这一幕后，陈图南也不理会什么精神之力，只是低声抬头道：“叙旧的话留着打完了再说吧，你们还能动么，能动就跟上，动不了就留下。”


“自然能动！”陈图南的出现，让三兄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只见世生一边抹干净了额头，一边将右指又挤出了鲜血：“大师兄，我跟你一起。”


“还有我！”刘伯伦开心的灌了好几口酒，随后笑骂道：“师兄啊师兄，你之前可把我们给骗了，现在让我来，我觉得我又有能打败那混蛋的力气了。”


李寒山没有说话，只是坚定的望着陈图南点了点头，只要师兄在，他什么都不怕！想到了此处，李寒山紧皱双眉，眉心处一点金光乍现，灵子术之威比先前竟更加的强烈！


而就在那时，空中的数百只巨大的魔掌如同暴雨般劈空而落，面对着太岁之威，刘伯伦旋转着身子首先跃上了半空，对着眼前的魔掌大吼一声：“再给你两年！！”


遁酒归一的气爆出现，瞬间数十只魔掌击散，而与此同时，世生抹干净了额头，又用血勾了一道符，火光闪烁间，世生再次进入了鬼神状态，他转头望了望陈图南，同他相视一笑，一寒一热两道光芒冲天而起！


如今师兄回归，若不再放肆一战又更待何时？！


世生和陈图南穿梭在那些魔掌之间，已手中兵刃将其一一砸碎，刘伯伦紧随其后，金色八卦胸口闪烁，双全舞动说不出的威风！虽然那些魔掌之威力不可小觑，且数目众多，可李寒山的眸子正在死死的盯着，但凡有魔掌要击打在几人身上的时候，他都会以灵子术将他们转移到外围。


天还没黑，空中竟好像出现了星辰，星辰压得很低，好像随时都能撞在山顶，那其实并不是星星，而是因几人的战斗出现的连续爆炸所致！


“这厮好像有能模仿别人法术的道行。”数百只魔掌并未有击打在山顶，陈图南挥剑辗碎了最后一只魔掌后，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冷声说道：“这个不是云龙寺的功夫么？”


太岁使出的魔掌，确实有些形似云龙三大绝技，幻术，而是因为那太岁之强，强到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将妖气产生任何变化所致。


而太岁在见到这陈图南出现之后，三人的身上竟又重新出现了力量，眼见着自己发出的妖气全部被他们击散，三人抬头，如电目光毫不畏惧的同它对视着，此时太岁的心中除了‘愤怒’之外，竟又出现了一种新的情绪。


顾忌。


那种情绪好像是顾忌，难道，这人的出现，补足了他们身上那出现了偏差的‘因果’么？


确实是这样的，虽然天道运转，救世者只能有三人，但在阴错阳差之下，陈图南也曾有幸进入了琉璃百宝屋，有百宝屋法宝在手，他注定也要加入这最后的战局。


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到来，这一代的救世者们才真正的聚齐了。


而太岁虽然不知这陈图南有何来历奇遇，但却也隐约的感觉到了这一点，想到了此处，太岁头上的疤痕忽然发出了一阵刺痛，用手摸去，发现那疤痕隐隐鼓动，太岁又望了一眼远处天空，心中不由得叹道：他们的因果如此，而我的因果呢？谁又能给我的因果一个答案？


太岁眼望的，正是那长白山的方向。


它为妖星，已经酝酿了三十年，混沌之中蕴化出了神识，然而他本是不全之体，因为行笑的封印，让它如同受伤产妇肚子里的胎儿一样不能正常发育，也许这便是因果的误差，而这个误差给他带来的，是看似无伤大雅的影响。


在降生人世的时候，它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来历，那短暂的失忆，让它如同一张白纸，而它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一丝的误差，使它的命运产生了连锁反应。


刚来到北国的时候，这里的雪还没融化，雪原上刮着闹海般的大风，而站在这风中，赤身裸体的它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寒冷，我从哪来？我是谁？


这是第一个疑问。


如同每一个有思维的人一样，在那段日子里，它一直寻找着这个答案，在千年万年形成的丛林之中徘徊，只有它自己，孤独滋生，让它感到有些绝望：天地之间，莫不是只有自己么？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何还要出现？


如人的思维，让它的孤独日渐深重，所以，偶然一日，在见到了一直从树洞中钻出的松鼠之后，它的孤独转化成了喜悦，啊，原来还有别的存在，我并不是唯一的。


松鼠见到了它，受惊之余慌忙跑到了树上，太岁有些焦急的摸了摸树，它发现，自己碰触到的东西可以枯萎，也可以滋生。就像那棵树，只要它想，那棵树能在它的手中瞬间扭曲消散，也可以让其死而复苏。


但重新枝繁叶茂的树木，只能存活一天，日月轮转之后，它会再次凋零。


太岁就是在那一刻回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世界的目地的。然而，坐在那颗树下，一天一夜，眼望着苍松枯荣，叶子一片片滑落，它的心中出现了第二个疑问：我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不远处的小松鼠好奇的望着它，发现它本无恶意之后，竟上前嗅起了它的手指，太岁伸出了手掌，望着掌心里的小松鼠，多么神奇的生命，充满了活力，与自己一样，所以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了它们？


太岁并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小小的疑惑，竟让它的心中滋生出了另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性格。


那是怜悯么？他不清楚，不过从那以后，他暂时放下了由生俱来的念想，它开始用心的去观察这个世界，后来，白雪开始融化，暖风透进深林，北国的春天到了。


万物开始复苏，活着的东西也开始多了起来，吹着带有青草香的风，让它感觉到十分的舒适，只觉得这种生活也十分美妙。


直到他看见了人。


它的这次流浪，一路就好像在捡拾着自己为何存在的拼图。在春天的时候，他来到了夜壶村外的丛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人’。


比起那些动物，这些人更与他相似，但太岁不敢直接融入到他们的生活，只是在远处静静的观望。那时唯一见过它的，是一名女子，她在采摘草药，见到它之后并不害怕，而是对它笑。


第二日，在见到那女子之后，女子从背篓里拿出了一块干粮丢给了它，它虽然不用吃东西，但将其捡起闻了闻后，还是还给了她一个笑容。


笑容似乎会传染，让它心中的人格更加丰满起来，那一夜，它十分开心，只觉得万物并不像意识中的那么可恶，然而就是在那一夜，让它拾起了另一块拼图。


它将丛林中的动物都当成朋友，尤其是最初的那只小松鼠，更跟着它一起来到了这里，当时它正在林中行走，忽然见到一条豺狼蜷缩在不远处，豺狼身体已经僵硬，显然是死亡已久。见此情景，太岁心生怜悯，便上前用手抚摸狼尸，希望能再给它一天的生命。


可哪里想到，那豺狼复活之后，竟目露凶光，一口将太岁身边的松鼠吞入了腹中！随后拔腿就跑，回头望着太岁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和嘲弄。


见到自己的‘朋友’死了，太岁心中一酸，头上疤痕发出了剧痛的同时，一阵冰冷的声音伴随着许多陌生的记忆出现：你，可曾看清了么？这便是世上的真实。


它本好意，但却因此害了自己的朋友。


它本灾星，不该存有感情。


世上之人，大多与那豺狼一样，不知知恩图报，只明自身贪欲而妄自害人害己，你看那些百姓上山劈柴猎兽，他们求得难道只是活命么？不，他们求得，是自己的贪欲！那一张张沾了血的鹿皮貂绒，最后都变成了无能王族身上的炫耀。


本都是人，他们却要分出三六九等！不仅如此，他们为了私欲，甚至能毫无怜悯的残害同类，所谓的王族，大多都是一些是非不明的草包，帝王杯中的美酒，饮下的是多少万物的鲜血？


动物都是如此，人比动物更加的恶心。因为受他们私欲所残害的，是整个世界。


而我，就是因为他们的恶意而出现的。


又找回了一部分记忆，太岁在这记忆中崩溃了，周围树木因它的纠结而枯萎，它打死了那只豺狼，从它的胃里取出了那只陪伴他多日的松鼠，它本不该死的，是我害了它。我是世间恶意所化，是不详的化身，而世间的恶意来源，是人。


望着血肉模糊的松鼠，太岁又坐了一夜，记忆的重归，让它再次成长，由一个半大的孩童，一夜间长成了个青年人的模样。


不过，它心结未解，还是不能妄下定论，所以它便做起了死者复苏的事情，因为他要更加真切的看到人，看到人心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这个实验让它很失望，重新复活之后，那些人的眼中满是贪欲，想的尽是一些生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哪怕是害人，他们也觉得这样并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已经死了，害不害人又能怎样？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我就赚了不是么？


太岁感觉到了那些人心中的恶意同自己身上的气产生了共鸣，而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难空和尚，空空佛手印，又为它带来了一片拼图。


记忆的拼图愈发完整，新生出的性格开始变弱。


我本太岁，降临人间只为行人事，替人杀人而已。


在生出了这个想法之后，太岁便决定见世生他们一面，心中人性尚存，对于世生他们，太岁并不想同他们动手，也许，他在潜意识中，还希望能从几人身上得到答案。


但可悲的是，它现在的人性已远没有心中复苏的恶意强烈，正如世生所说，它现在看到的，都只是它想要看到的东西而已，它变得越来越固执，独断独行，这正是让人性走向毁灭的必经之路。


它虽然厌恶人之陋习，但由于它就是那些陋习组成，所以自然无法逃脱，还是受其影响。


离开了王宫之后的十五天，太岁又回到了长白山，那是它终焉与诞生的原点，在鬼国宫的遗志之上，太岁抚摸着这片土地，感受到了千年前的那份绝望与痛苦，这便是那千年前的记忆给它的答案。


我等本是人之恶意，为何还有人阻止？


“阻止我，就是阻止你们自己！”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太岁记忆中的最后一片拼图终于完成了，在那一刻，它的目光暗淡，新生出的人格被黑暗吞噬，长袍大袖随风鼓动，天，黑了。


太岁的皮肤忽然产生了裂纹，兄弟四人见它之异变，心中皆惊，因为从那裂纹之内，一股更加强横的妖气渗漏！


这家伙，终于要现出本相了么？！


但见那太岁一把扯向了自己的脸，五根手指抓挠间，皮肤剥落，皮肤之下没有血肉，竟露出了五道似玉非玉的晶体物质。


相传千年之前，鬼母罗九阴初次现世，恶念寄居人身，通体结出玄晶之皮肉，不惧水火刀枪，而如今太岁身上之变化，莫不也是生出了那种血肉？


如果是这样的话，此时的太岁，岂不是以本来面目真正的降临人间了么？

第二百九十一章 妖星力 千钧一发


太岁之变，让雪山四周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变化！


远处夕阳仍在，但上空的风景却早已漆黑一片，地震，剧烈的地震出现，摇晃间山体剥落，山下树林成片倒塌，俨然是一副末日景象。


真他娘的像是一场梦，灾难降临之时，难空指挥着众人迅速避难，众人眼中仍没有放弃希望，因为他们知道，就在此时，有几名英雄正在对抗着人间最大的敌人。


山顶之上，眼见着太岁释放出了令人更加绝望的力量，陈图南当机立断，右手食指再次弹点黑石剑剑身，同时低吼道：“还在等什么，跟它拼了！！”


世生三人会意，于是随着陈图南再次冲向了空中！陈图南长剑舞动，于半空中卷起阵阵热浪，热浪行处，在空中划出火焰的轨迹，那些轨迹依靠着燃烧妖气而残留，但见他一路腾空，披荆斩棘间已然来到了那太岁的身前。


话不多说，当头一剑！这是陈图南的性格，而正在转变状态的妖星太岁只感觉到一阵炽热之气迎面而来，于是便伸出了手掌挡下了这一剑。


那一剑并没有砍到太岁的手上，自太岁手掌前三寸之地硬生生被截了下来！轰的一声，火花四起！陈图南剑力虽猛，当仍没有斩破那太岁的妖气之墙，火光闪烁间，陈图南只见到一只满是裂痕的手掌穿过了那火焰朝着他的胸口拍来！


时间似乎又缓慢了下来，陈图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乎剑眉竖起，双手握剑迎头痛劈！又是一声足以震裂耳膜的巨响传来，陈图南虽然挑开了太岁的手掌，但自己仍被那强绝的妖气震飞，半空之中，陈图南当即大喊道：“寒山！！”


李寒山会意，双手平托，灵子术发动，将那陈图南的身形固定在了半空，陈图南身体受到重创，不由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而那太岁见他的体魄居然如此强横，便将右手一翻，一道柱状的妖气拍下，李寒山发出了一声惊呼，而陈图南则紧咬牙关，再次腾空而起，又是硬碰硬！


这一次，陈图南被狠狠的拍在了地上，双手虎口尽裂，再一瞧黑石剑已经布满了裂痕。


但是陈图南却笑了，因为就在方才太岁动手的时候，它并没有察觉到世生已经将浑身的气力集中在腿上，抱着刘伯伦屏住在这山顶绕了个大圈，最后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太岁的身后，陈图南创造了机会！


而刘伯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见时机已到，刘伯伦飞身上前，丝毫不顾及那腐蚀身体的妖气，从那太岁的身后一把将其紧紧搂住！


此时的太岁有妖气护体，刘伯伦无法直接接触到它的身子，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抱住了它的妖气就已经够了，太岁猛地一愣，还没等回过神来，只见身后的刘伯伦放声狂吼道：“剩下的，都他娘给你啦！！”


说话间，刘伯伦又一次发动了遁酒归一，而这一次，他将浑身所有的酒气丝毫不保留的爆发开来，刘伯伦自幼饮酒，如今将体内酒气尽数逼出，可见其心之坚定，他将这一击，当作自己的最后一击！


包含了刘伯伦毕生酒气的气团炸裂，强烈的气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刚猛，嗡的一声！世生先被轰飞了出去，幸好他感觉不到疼痛，而且有李寒山灵子术牵引，这才没有飞远。


再一瞧，但见那雪山顶部竟被红碎，山体紧跟着开始崩坍，刘伯伦咳了一口鲜血昏了过去，身子直挺挺的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而那太岁的妖气也被这奇门遁甲只威炸了个粉碎，妖气动荡间，浑身是伤的太岁在空中摇晃，绿色的鲜血不住流淌。


果然，它那结晶状的皮肤还没有覆盖全身，此时便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想到了此处，世生和陈图南同时大声喊道：“寒山！！”


李寒山明白两人心意，于是乎使出了全部的精神之力将空中的两人用力一推！借着灵子术的威力，世生和陈图南分前后，各自借力发力，陈图南左手黑石剑将空气划出了一道熊熊烈火，而世生右手揭窗则鼓动阴风，连带着万点雪霜！


最后一击，包含了人间最强烈火以及阴间的阴风冰霜，两人的身形化作一红一白两道流星的光芒，冲破了黑暗天幕，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来到了太岁的身前。


“败吧，给我败啊！！！”


一声怒吼！世生的揭窗与陈图南的黑石剑夹杂着暗蕴阴阳的强大威力，狠狠的劈砍在了妖星太岁靠近脖子的肩膀处！


霎时间！太岁双目圆瞪，火焰与冰霜共同绽放，刺眼强光闪耀的那一刻，太岁身前的世生看见了太岁那茫然失措的眼神。


这是它人性一面最后的眼神。


风云变幻！晴空响雷！咔嚓一声，黑暗消散，方圆十里如同白昼一般！最后的一击，包含了世生所有的力量，使完了这一击后，世生与陈图南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震飞了出去，幸好有李寒山，如若不然，恐怕他们没被太岁所杀，也会被活埋在因地动而生出的巨大山井之中。


这座山，真的完了。


在刚才的那一击之下，巨石如流沙被翻起随后滑落，等到李寒山带着三人来到了安全地带的时候，望眼望去，这方圆百里内最高的山峰，竟有大半已经沉入了地壳之中。


四周沙土弥漫，放眼望去，仿佛大地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


但三人还是活下来了，而且，太岁的妖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图南挣扎着坐起了身，一边擦着脸上的血，一边环伺四周，而世生也从鬼神状态恢复，他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两次‘鬼域珈蓝’，让他的身体严重透支，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们终于击败了太岁！终结了那颗给人间带来绝望的妖星！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脸上流露出了止不住的喜悦，都结束了，随着刚才他与陈图南的一击，这个动乱依旧的世道总算步入了终焉。


李寒山含着眼泪拼命的摇晃着刘伯伦的身子：“醉鬼！别他娘的睡了，快起来！快起来看看，咱们赢了！！”


是啊，他们赢了！


昏厥中的刘伯伦被李寒山一通乱晃而摇醒，只见他龇牙咧嘴的骂道：“疼疼疼……你干什么，你……你说什么，我们赢了？”


说完这话后，他瞧了瞧已经脱力的世生，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陈图南，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而陈图南见他这样，嘴角轻轻上翘，随后点了点头。


“吗的，太好了！我，我哭什么？总之，总之真的是太好了！！”刘伯伦的眼泪不知为何滑落，也许是因为他们完成了使命，也许是因为他们拯救了这个世界？


或者，是因为他们的修行终于到了尽头。


所有付出都没有白费，我们的故事，就此也到了终点了么？


不，还没有。


就在刘伯伦大哭大笑手舞足蹈之际，突然陈图南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只见他飞身一把推开了刘伯伦，随即，一道黑光从那废墟之中射了出来，那股光芒穿过了陈图南的身体，陈图南只感觉到自己右边的肚子一凉，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小腹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大的伤口。


“师兄！！”李寒山大吃一惊慌忙扶住了面色惨白的陈图南，而就在这时，虚弱的世生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绝望，大地刚刚恢复平静，此时竟又开始颤抖。


打右手边的远处，一块地方的岩石先后扶起，那股绝望，便是出自这里！


这是什么感觉？怎么那太岁还没死？！世生几人被这异动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岩石下方，一股团状的妖气升起，浓雾散去，神情妖异的妖星太岁，竟然完整无损的再次出现！


青袍如新，身上的伤口更是全部恢复，就连头上的那块疤痕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刘伯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方才世生和陈图南的攻击堪称人世无双，想来在那种为李智霞，纵然是神仙也会被砍死的吧，怎么这太岁非但没有死去，反而还复原到了最佳的状态？


前先平静的神情已经不复，此时太岁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邪魅的笑容，它的嘴角上弯，如同半轮月牙儿，眼神之中仿佛充满了世界的恶意，只见当时的它慢慢飘来，于十丈开外站定之后竟弯下了腰，对着四人深施了一礼，随后阴森森的笑道：“非常感谢，如果不是诸位，我也不会开窍，也不会体会到这般的畅快。”


原来，世生和陈图南方才的惊世一击并没有杀死太岁，如同前文所说，他们的力量足够，但却还是差了一小步，由此看来，即便陈图南的出现，也没有将他们那受了误差的‘因果’补全。


一击之下太岁受到了重创，但神识未散，反而因祸得福，让这毁灭一击将自己体内生出的人格消灭，这幅人格是太岁降生之后受迷茫等情绪而生，虽然让它学会了思考，但却也因此而束缚了力量，如今那人格消散，所以太岁重新恢复了当初最那最纯粹的恶念之体！


一念巩固，万法皆生！


太岁恢复了本来信念，体内恶意滋生妖气，更在妖气中重塑血肉，所以它才会感谢陈图南，如果不是他们的话，太岁有怎能抛掉身上的不利因素？


说完了此话之后，只见太岁望了望自己的手掌，随后若有所思的朝着旁一挥，狂风过处，本来已经坍塌了的山体竟然重新开始上升，脱力的几人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而就在这时，那太岁右手握拳，异动嘎然而止，山体再次坍塌。


山崩之声此起彼伏，而那太岁十分享受的张开了双臂，只见它大笑道：“看啊，看见了么？这就是恶意的力量，这就是终结的开端！”


“你笑个屁啊。”世生挣扎着好像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用双手支撑着坐起了身，同时对着那太岁说道：“有什么好高……”


话还没说完，太岁随手一扇，李寒山拼力防御但仍没顶住那极凶极恶之妖力，灵子墙粉碎，众人口吐鲜血，而绝望之间，刘伯伦实在无法忍受这股愤怒，几人之中当属他受伤最轻，所以在那一刻他猛地将酒葫芦插在了嘴里，合着鲜血一起咽了下去，之后，他狂吼一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即便是死，也不能让这妖怪羞辱致死！


刘伯伦红了眼，虽然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这太岁的对手，但那又能如何？打不过也要同这怪物来个鱼死网破！！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毫无顾忌的扑了上去，李寒山发出了一声惊呼，太岁则微微一笑，右手手指上扬，一道妖气射出，将刘伯伦的左肩贯穿，俱痛传来，刘伯伦猛咬牙关并没有退缩，反而借步上前，一拳打在了那太岁的脸上！


而太岁扬起一掌直接将刘伯伦打的七窍流血，刘伯伦如同流星一般的向后射去，李寒山拼尽了全力将他接住，两人摔倒在地，只感觉浑身骨骼都已经七散八落。


世生见状，连忙焦急的叫道：“你们没事吧！醉鬼，寒山！！！”


刘伯伦当时已经动弹不得了，但好在神智未散，只见他咬着牙说道：“死不了……而且，而且我发现了那个混蛋的，混蛋的秘密！它并没有完全恢复，你们瞧它的脸！！”


世生听罢此言，连忙转头望去，但见那太岁阴沉的脸上，嘴边半面竟然掀了起来，皮下绿色的鲜血流淌，世生大吃一惊，心想到这是为何？


为何那皮下是血，而不是之前那好像玉石般的皮肤呢？


正如刘伯伦所说，太岁现在并没有完全的恢复，它虽是异种，但也不能完全脱离混沌之道，混沌滋生出‘有’与‘无’，有无之间的转换，是需要一定时间酝酿的，花开需要时间，凋零也需要时间，即便是太岁，也斗不过时间！


它方才受了陈图南世生的一击，虽然因恶意滋生而重塑肉身，但这肉身刚成，脆弱的超出所有人想象。方才的太岁，因为心中存有迷茫，所以会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自己，身上妖气的性质也以防守为主，但此时它迷茫不再，太岁妖气便也反守为攻，妖气肆意间，那股保护自己的妖气之墙并没有出现。


现在的它，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想要杀他，就趁现在！！


刘伯伦发现了太岁重生的秘密，所以忙用力嘶吼，可是在听了他的话后，那太岁并没有感到恐慌，相反的，它又笑了！


只见它一边用手将半张脸皮扶好，一边对着几人嘲笑道：“啊呀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多亏了你的提醒，否则连我自己都没注意，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这幅身体确实很弱，想杀我的话，就趁现在吧，谁来？你，你，还是你？！”


听到了太岁的话后，众人心中猛地一沉。


它说的没错，即便现在的它肉身脆弱，但是凭借着几人现在的状态，根本动不了它一根毫毛。


陈图南身手重伤，此时面色惨白的捂住伤口，世生的身体严重透支，想站起身都已经做不到，而刘伯伦更不用说，此时的他受了严重的内伤，七窍流血，没死已经是老天极大的眷顾。


唯一能动的，只剩下了李寒山。


李寒山当时满眼的血丝，方才一战他伤的也不轻，而且灵子术的精神损耗极大，面对着妖气冲天的太岁，仅凭他一个，又哪里会有丝毫的胜算可言呢？


太岁放肆的笑着，仅凭那妖气，就已经让几人心中叫苦连连，世生只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于沸水之中，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烈的疼痛。


而太岁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也没管那面皮又一次张开，只见它眼中凶光四射，瞪着这四人，狠狠的说道：“宿敌？就凭你们几个么？李幽，秦少彭！！你们看见了么？这就是你们的后人！！”


说到了此处，那已经恢复了记忆的太岁仰天狂吼：“李幽，当年我那般待你，你却这般对我！今天我继承前世所有重现世间！你亏欠我的，就用你们的后人来偿还吧！！”


说话间，只见太岁双目圆瞪，浑身妖气在四周激发出了数十道龙卷狂风，那风凭地而起，旋转着直指苍穹！它终于要下杀手了。


“先是谁？”太岁语气阴毒的说道：“是你么？还是你？”


说罢，他指了指蹲在地上的陈图南，缓缓地抬起了手，下一刻，便是陈图南的死期。


而就在这时，泪痕未干的李寒山猛地窜到了陈图南的身前，平伸双臂沙哑的叫道：“够了！够了！！”


“寒山！”世生想再次起身，但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


而那太岁见李寒山居然此时居然还敢反抗，便对着他冷笑道：“难道你急着想先死么？”


李寒山环伺四周，望了望三名已经脱力的兄弟，又抬头瞧了瞧太岁，之后，他忽然凄惨的笑了笑，这才颤抖的说道：“不，接下来，由我做你的对手。”


“你？”太岁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很好的笑话一般，笑声之中妖气震荡，李寒山在那妖气中不住的摇摆，太岁笑够了之后，这才对着他说道：“你配么？你瞧你连站都站不稳。刚才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他们之中最弱的一个，凭什么当我的对手？”


李寒山擦了擦眼泪，随后对着那太岁轻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最弱的，但是，我不能让你碰他们。”


而太岁听到了这话后便又大笑了起来，只见他随手一挥，李寒山登时到底，而太岁则指着李寒山大声骂道：“废物就不要多话了！你说你还有什么价值？”


“闭嘴。”陈图南忽然开口说道：“不许你这怪物饶舌。”


“我说了，怎样？”太岁显然没把这陈图南放在眼里，只见它狂妄的笑道：“你还以为自己能奈我何么？你……”


话音未落，陈图南忽然起身一剑劈出！原来，方才他一直在积攒力量，此时见那太岁侮辱自己的兄弟，便忍无可忍斩出了最后的力量！


那一剑划破了空气，火焰朝着太岁的眉心砍去，而太岁意识到了这一剑的霸道，也不敢托大，只见它右手一挥，轰隆一声，用妖气将这炽热的剑气轰散，随后，它左手一抬，陈图南的身子瞬间腾空而起，太岁狠毒的骂道：“你找死！！”


说罢，它的左手慢慢握起，陈图南紧咬牙关没有吭声，但脸上七孔却已经渗出了血来。


“不许你动我师兄！！！”


就在太岁即将要把陈图南掐成肉酱的时候，李寒山终于爆发了，只见它不顾一切的朝着太岁扑了过去，眉间灵子术发动，而太岁轻蔑的一笑：“就凭你这点道行？”


说罢，只见太岁右手又是一抬，铺天的妖气朝着李寒山轰了过去，而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李寒山没有退缩，当时他所感知到的时间又一次开始压缩，李寒山望着那即将到来的妖气，那正在挣扎的陈图南，还有那重伤的世生和刘伯伦，心中悲痛爆发，当时的他无比渴望着力量。


给我一点，只要一点就够了，老天啊！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公理，如果善恶真的有果报，那我求求你，只要给我打败他的力量，我愿用所有的代价去换！


把我所有的全拿走都没有关系！！


再有了这般的觉悟之下，李寒山的精神之力竟开始沸腾了起来！眼见这妖气已经来到了身前，就在这时，李寒山脑海里一阵灵光闪烁！那是卜算天启的威力！在强大的精神波动下，它的卜算之术终于突破了界限，以至于算到了这太岁身上的一部分秘密。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却已经够了！


在那一刻，李寒山明显的瞧见了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妖气中，其实是有缺口的！于是，他便紧咬牙关，一个箭步钻了过去，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


一个箭步，李寒山便冲到了太岁的身前，而太岁见自己的妖气居然没对他造成伤害，心中登时一愣，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李寒山一声大吼，飞身一把将那太岁紧紧的抱了起来。


太岁下意识的笑道：“这就是你的攻击么？你是不是活腻了？我……什么！！！”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李寒山已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竟然一口咬在了太岁的脖子之上！


他在喝太岁的血！


大口吸血的同时，李寒山眉心灵子术的光芒再次发出了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而此时太岁再想要挣扎，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居然急速的消失，浑身上下居然失去了力气！


事到如今，已经不只是太岁，在场的另外三人也惊呆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百九十二章 嗜妖血 最恶局势


恶鬼！


李寒山当时的神情，就如同地狱之中啃食腐肉的恶鬼一般。


只见他死死的抱着那妖星太岁，双手锢着太岁双臂，两腿别着它的膝盖，狠狠的咬在其喉咙之上，由于太岁乃是重塑之肉身，所以皮肤薄的吓人，这一口下去，粘稠碧绿的血浆喷涌而出，李寒山大口的喝着，却仍没有堵住，于是绿血沾了半脸，顺着下巴沥沥拉拉的躺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李寒山居然使出了这么一招，而那太岁喉咙受创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可它刚想发力震死李寒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已经使不出力量了。


不仅如此，当时太岁惊讶的发现，此时四周的妖气竟发出了波动般的漩涡，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盛满了水的盆底突然出现了一个漏洞，所有的水全都向着那漏洞处泄去！而这个‘漏洞’的所在，竟然是在李寒山的身上！


不，不止四周的妖气，就连太岁体内的妖气，此时也从它的七窍以及伤口处钻了出来，李寒山眉心的光点不住闪烁，那抹金光愈发耀眼，所有的妖气，竟都被吸进了那个灵子术的光点之中！


“寒山！”陈图南见状，忙强忍着小腹疼痛，想提剑上前，可谁料到，陈图南刚朝前迈了两步，李寒山忽然伸出了右手朝着他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过来！


为何要这样，难不成他疯了么？


即便李寒山松开了一只手，但此时的太岁愈发虚弱，还是挣脱不开，只见它有些惊慌的叫道：“你想干什么？！我的血肉又岂是你们凡人能喝得的？难道你不想活了么？！”


太岁说的没错，它本是天道异数，每一寸血肉之中，都凝缩了世间千百年的恶意，寻常人碰上一碰便会肉体异变，而李寒山虽然掌握精神之力，但终究肉体凡胎，此间不单吸血食肉，更将太岁的妖气尽数吸入体内。


这么做，可以说无异于自杀。


而李寒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之所以做出这种举动，正是因为方才自己精神波动间强行突破了正法天启的界限，那是他第一次算出太岁的破绽。


在听了太岁的话后，李寒山暂时松开了嘴，但眉心光点仍在便亮，只见双目通红的他嘶声吼道：“没错！我是不想活了，但是你也得跟我一起死！！”


说完之后，李寒山一口将那太岁脖颈上的伤口又撕的大了些，随后用嘴紧贴上去继续猛吸它的血液。


太岁乃世间恶意所化，恶意本为浊气，乃是天地构成的一部分，所以，它是不会死的，而这也是为何千年前的三杰只是将它封印的原因。可当年三杰本领何其高强？又集齐了乱世三宝，但千年之后的他们三宝未齐迎战仓促，在面对这傲视天地的妖星，又如何能将他封印？


想和千年前一样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他们机缘未到因果偏差，所以想要封印太岁，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吃了它，吸干它的力量！


这个念头当真疯狂到了极致，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除此之外李寒山已经想不出别的方式来终结这场战斗。


对平常人来说，太岁血肉如同致命毒药，但对拥有精神之力的李寒山来说，也不是不能忍上一阵，而且说来也巧，这件事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只有李寒山能够办到，没错，正因为他身兼秦沉浮巫之传承，有能以精神控制‘气’之流动的特有法门灵子术。


灵子术为巫术，而巫的最初的本质便是与万物交流的同时，吸取自然之灵附体沟通，何为自然之灵？地火水木金，赢麟毛羽昆皆为自然，而后五类得了气候便可通灵，一般来说，便称为神或妖。


巫术是能唤灵附体的古老术法，而这些东西，在那《灵子炼神章》中也有记载，所以，李寒山便双管齐下，本着与它同归于尽得决心，通过燃烧自身而用灵子术将那太岁的妖气源源不断的吸入体内！


妖气流逝，妖星太岁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此时的太岁已经有着完全的恶意，世人身上重重劣性涌现而出，它在听了李寒山的话后，心里觉得这个混蛋当真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是不想活了！而自己虽然妖力冲天，但照这个势头下去，又能挺过多久？


于是，它忙换了种语气，对着那李寒山近乎于求饶道：“好小子……打个商量好不好，你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的！我活不了不见，但你也会死，而且是最痛苦的方式受妖气透体而亡！这多划不来？我承认，刚才对你确实太不尊重了，我道歉好不好？你放开我，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好是不好！？”


此时此刻李寒山哪里会听它的妖言？而太岁见他仍无动于衷，感觉到自己的妖气愈发稀薄，所以它真的慌了，只见它奋力的挣扎道：“好吧好吧！！你放开我，我不毁这人世便是了！还不成么？啊！我把这个世界给你好不好！只要你放开我，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现在想的。”李寒山轻声说道：“只是除掉你，妖星啊，这个世界不需要你。”


说话的时候，李寒山的皮肤已经白的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暴涨，如同树根似的脉络布满全身，妖力的反噬开始了！


而此时此刻，世生他们也明白了李寒山为何要这么做，眼见着自己的兄弟想要与那太岁同归于尽，世生和刘伯伦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只见他们大声喊道：“寒山，别自己做傻事！等我们和你一起！！”


没错，既然它的血那么危险，而几人又帮不上忙，所以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是上前为李寒山分担一些，可想是这么想，要实现又哪里有这么简单？


除了李寒山之外，三人全都动弹不得，世生瞪圆了双眼，在心中不停的骂着：动啊，我的腿，快动啊！我的兄弟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不动！


求求你了，即便是以后再也动不了也没关系！！


世生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可是双腿却仍是不听使唤，这也不怪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用了两次‘鬼域珈蓝’，两次濒死的状态，哪有肉体能够承受这么大的负担？而且他还受伤严重，陈图南与刘伯伦同样，陈图南的小腹被妖气贯穿，血到此时都没有完全止住，而刘伯伦的腿骨好像碎了，浑身上下除了俱痛之外，在没了别的反应。


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李寒山独自啃食着太岁的血肉，却没有一点办法。


而听了世生他们的话后，李寒山回头朝着他们凄惨一笑，那眼神世生竟不忍心再看，因为他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觉悟！


时光一丝一缕，眨眼两柱香过去，而这两柱香的时间在众人眼中，却好像两年那般的漫长，李寒山身上的异变越来越明显，从他的表情上不难看出，此时的他正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满是血丝的双目圆瞪，眼角竟然因用力过度而裂了开来。


那裂缝并不像是伤口，反而有些像是干裂的土地，裂缝之中已经没有鲜血渗出，反而散发着点点蓝绿色的光芒！随着眼角的裂痕呈树枝状越来越多，那股绿光也就愈发的明显！


他的身上，居然开始出现了之前太岁那样的变化！


世生的嗓子都哑了，话也要说不出，只能眼睁睁见证这一切的发生，而那越来越虚弱的太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停的同李寒山求饶，可什么好话都说遍了，但李寒山仍不管不顾的吸着它的鲜血和妖气。


太岁败象已成，想它万年恶意化身，千年之前受封，如今脱困之后，却仍难逃这失败的结局，而且这一次，它要面对的已经不再是封印，而是真正的‘灭亡’。


想到了此处，太岁心中万分不忿，于是不再求饶，反而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只见它狂骂道：“你们这些狗杂种！！即便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不会称心如意的！不会！虽然我等不到那天，虽然我无法将这世上之人消灭，但是我是世人恶意所化，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他们的恶意终会自己把自己逼向灭亡！！”


“话还真多。”李寒山沙哑的说道，此时此刻，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可以说能撑到现在都是奇迹，但他仍不想放弃，因为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多挺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定能将这太岁尽数吸收！


“也许你说的很对，但是世人的生死不能由你来掌控，你能杀死的，只有我。”李寒山喘息着大声吼道：“而你，也跟我一起上路吧！！！”


说到了此处，李寒山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想将这太岁身上不足两成的妖气吸干，可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整个局势，竟因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不速之客而再次产生了变化，这个变化影响到的不止是人与妖星的胜负，更间接的让整个乱世变得更加险恶。


就在那一刻。


突然，奋力疗伤的陈图南和世生双目一愣，一股莫名的‘气’自西南方快速的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世生挣扎的转头望去，夕阳余晖之下，但见那方天际处一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狂风大作，这风中所夹带的，确是‘魔气’！


魔气？怎么会有魔气？！


三人大吃一惊，而就在这时，那道金光已经来到了他们的不远处，发出这金光的，竟然是一辆巨大的黄金马车！


那金车由一匹蒙着双眼的异形怪马拉着，那匹怪马体型巨大，不住的打着响鼻，浑身上下肌肉颤抖，显是因兴奋所致。


冷汗滑落间，世生一颗心跌落谷底，因为这辆马车他曾经见过，这正是那秦沉浮的座驾！当日仙门山一战之后，在没人见过它，而如今这辆马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黄金马车的出现，让世生心中那段黑暗的回忆再次出现，此时马车里的人，究竟是谁？难道，难道是秦沉浮？！


而就在这时，只见黄金马车的车门开了，门开之后，一股熟悉的魔气，伴随着让人作呕的气味飘散而出，随后，一条没有眼睛的老狗先跃下了车。紧接着，只见车内伸出了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掌，那只手把着车门，然后有半边身子随之露了出来。


而见到自这车内走出之人的相貌之后，世生瞳孔猛地收缩，只见他不敢相信的吼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


那人下了马车之后，抬头望了望世生，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太岁和李寒山，脸上流露出了一道遮不住的阴笑。


这人看上去七十往上，身穿赭黄色长袍，脚踏方士靴，脸上虽然满是皱纹，但显然久修丹道方术而面色红润，两只眼睛中，一只眼睛眯缝着，从中射出点点阴毒之情，而另外一只眼睛之所以无法张开，正是因为他那半张左脸已经拧成了一团，不止如此，那左半边的脑袋更是朝内塌陷，给人一种诡异异常的感觉。


这人，居然是一年之前在降魔之夜出现的那个乔子目！


这个直接缔造了世生一生磨难的罪魁祸首！


怎么会！？


他怎么会没死？！而且，此时出现的还不止是他一个，他的右手竟还捧着一个人头！那人头已经开始腐烂，但是眼睛居然还会眨，两排牙齿死命的磨着，发出嘎巴嘎巴巴刺耳的声音，是个活人！


是连康阳！！


这可太让人震惊了，当时的世生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如今的这两名不速之客，竟然都是他的仇敌，在那一刻，世生沙哑的叫道：“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早就都……”


“早就死了么？”只见那乔子目嘿嘿一笑，随后用苍老且阴毒的语气对着世生说道：“后生，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嘿，不过你这话也没错，我们现在确实过的是活死人的日子，这一切，可都拜你所赐啊。”


他说完之后，只见满脸腐烂的连康阳用一种称得上可怖的愤怒语气，对着世生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从地狱回来，向你们索命来了！”


说完之后，连康阳癫狂的大笑了起来，而在他的笑声中，世生当真要崩溃了，正如他心中的疑问，这两个贼人不是早就死了么？怎么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而且，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这事儿，还要从一年之前说起。


想那降魔之夜，这乔子目为了自身利益出卖了秦沉浮，因此让那秦沉浮震怒，一招杀死了行云，之后更要大开杀戒，局势空前紧张，而见自己的阴谋破产，为了保命，乔子目只好将最后希望给予正道，希望通过其擅长的伪装向正道求助。


可这老贼的命偏偏不好，他所求助的人，居然只自己当年所害之人的后裔，世生当时下了决意，在死斗秦沉浮之前，一棍击碎了这老贼的太阳穴，之后拼死封印了秦沉浮，这才引出了后来阴间之行的那一段经历。


可谁都没有想到，当夜在受了世生全力一棍之后，乔子目这老贼竟然没有死！也许是侥幸，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总之，那一棍虽然打碎了他的头骨，但他仍有一气残留。


当时的正邪决战惊心动魄，场面极度混乱，所以没人注意到他的死活，而正是拜这局势所赐，当时的乔子目被打飞之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只感觉自己头颅碎裂，生命迹象急速消失。


乔子目为人，我们前文是讲过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那行云更加怕死，所以，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刻，乔子目借着回光返照的力量，从怀中摸出了一物塞入口中，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而当时他吃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行云炼制出的‘人形丹’。


想当年行云为了对抗秦沉浮，曾钻研出了‘以气养丹’之法，他曾经服用过一枚，威力可想而知，而当年行云曾练了数枚，最后只有一枚效果显著，剩下的几枚半成品一直存于斗米掌门的闭关之所。


斗米观被阴山占领之后，秦沉浮一直藏在经楼之中，对其他的事情不管不问，所以便便宜了门下弟子，当时身为鬼师的乔子目从行云房中搜出了这几枚丹药和一些纪录，所以他如获至宝将其收入囊中，日后一有时间，便按照着纪录描述用自己稀薄的气去养丹药。


四年之后，那些人形丹虽不如行云曾吃下的那一颗效果显著，但也是世上罕有的灵药妙丹，所以，在临死之前，那乔子目急病乱投医，将三颗丹药全都塞进了嘴里，人形丹确实有疗伤口活血肉的作用，外加上乔子目的灵子术，这才让他保住了那条老命。


等乔子目醒来之时，天已大亮，斗米观中横尸遍野一片死寂，虽有人形丹的滋补，但乔子目已经被打碎了半边脑袋，此时头骨塌陷如同怪物一般，乔子目何等野心，如今大难不死自然想要报仇，但他也知道，昨夜战斗大概是那个天杀的臭小子赢了，如若不然，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阴山覆灭，正道势必崛起，而他如今身份败露，如果轻易下山的话，难免会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所以，他便躲在了斗米观的废墟之中，一面疗伤，一面疯狂的搜刮着经楼里的所有线索。


秦沉浮这四年一直在研究什么‘八荒尽荡’的狗屁邪阵，虽然乔子目不想八荒尽荡，但他明白，如果掌握了这种逆天的阵法，便如同握着一个最宝贵的筹码，等以后时机到了，他所失去的，一定能重新拿的回来！


所以在那些日子里，乔子目一直在研究这‘八荒尽荡’，而过了些时日，阴山又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这些人，正是上山祭拜秦沉浮的连康阳等人。


太岁降临之日，连康阳在斗米观面对秦沉浮所化的巨树起誓，而躲在暗处的乔子目，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望着这死心眼的连康阳，乔子目那畸形而丑陋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他隐约的觉得，自己的筹码现在似乎又增加了一个。


之后，乔子目收好了‘八荒尽荡’的阵法图，还有一些斗米观的不传之秘，这才悄悄地下了山，下山之后，他隐姓埋名一直观察着世间动向，尤其是连康阳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一直想找个机会重新接近连康阳，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这家伙居然会死在孔雀寨。


而且，那个差点把自己干掉的臭小子，居然死而复活了！


书归正传，见强敌在这个紧要关头出现，除了心无旁骛的李寒山之外，兄弟三人无不暗自叫苦，敢问这世间为何会如此多的波折？


对于他们，乃至整个人间来讲，可以说现在的事态真的发展到了最坏的局势了。


要知道，比起那有着单纯恶意的太岁，这两个贼人在某种程度上更加的可怕，尤其是在这个是时候，这个地点。


而那连康阳在见到了世生之后，脑海中愤怒之情再也抑制不住，只见他表情狰狞的大吼道：“杀了他！为师尊报仇，杀了他！就现在！！”


入魔的连康阳早已经迷失了自己，而乔子目却没有入魔，当听了连康阳愤怒的嚎叫之后，只见那乔子目有些鄙视的望了他一眼，随后冷声说道：“急什么？他们现在这幅德行，你还怕报不了仇么？我之前跟你定下盟约就是怕你一根筋，我劝你休要意气用事，难道你忘了咱们到此的主要目的了么？”


连康阳听了乔子目的话后，这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好，那他要留给我！”


“好。”乔子目猖狂的笑道：“就留给你。”


他的笑容看在眼里，是那样的畸形而恶心，和面部溃烂成片的连康阳十分的搭配，而要说乔子目是如何发现连康阳没死的，又是如何劝说连康阳同他统一战线的呢？


还有最主要的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和来到这里？


这事儿，还要从几个月前的那一晚，乔子目遇到的一件神秘的遭遇时说起。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道门 太岁归天


就在得知了孔雀寨一役的结果之后，乔子目的脑袋都要愁大了。


当时阴山部众土崩瓦解，而乔子目也顾不上危险，忙秘密的在岐山范围内抓到了个落单的逃兵，对其严刑逼供，将当日孔雀寨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问了个明白。


连康阳‘死’了还不要紧，最关键的是，那个叫世生的家伙居然死而复生，这个消息让乔子目当真无法接受，他现在也明白，那个死剩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他的半面头颅便是受世生所赐，其中恩怨明了，让他无从反驳。


而且最恶心的是，那个小子不单将秦沉浮打败，如今更将连康阳干掉，其道行可想而知，有他在，乔子目别说想要卷土重来了，只要让世生发现他还没死的话，他定会再赏自己一棍，到时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一想到此处，乔子目只感到浑身无力，恨得牙根直痒痒不说，还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当时他的面前，似乎只剩下了两条路。


一条是隐姓埋名，继续以这活死人的身份苟延残喘了此残生，这是最安全也是最靠谱的想法，但是乔子目实在是忍不下这一口恶气。


你想啊，他这辈子一直追求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个长生万载超脱俗世？为了这个野心，他一路苦营阴谋，害死师父，诛灭自家满门，踏着无数人的尸骨才走到了今天，如今风烛残年不说，还落得人不人鬼不鬼这般凄惨的下场，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要说有些人，注定是讲不通道理的，就比如乔子目，因为这种人的心理，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为了利益它可以肆无忌惮的害人，甚至连遭到报应时都不会在自身找错误，只会将自己的遭遇无限扩大，最后更将这憎恨归功于他人身上。


是啊，我有什么错？我追求我的理想有错么？


可他并不知道所谓理想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一切以‘伤害他人’而达成的所谓‘理想’，根本不配称为理想，充其量只能算是‘恶业’。


理想和恶意虽同因‘执着’而起，但同源不同路，自信念滋生开始便是不同的选择，凡事的尽头都是毁灭。理想是宝贵的，因为理想有‘度’束缚，追求的是人心向往之美好的平衡，而恶业没有任何道德伦常之束缚，最后注定只能走向毁灭。


而如今乔子目因自身恶业遭到了现世报应后，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将所有原因都强加在了世生的身上：那个死剩种，他当年怎么就不死？他吗的，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对，还有秦沉浮那个疯子，还有所有的人，还有这个贼老天！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和我作对？！


真是可恨，我真是恨毒了这个世界！！


可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想隐居的话，那只有继续潜伏在江湖之中，如今太岁降世，如果我能拉拢到那个传说中之妖星的话，也许还有一线翻盘的机会，但是，谁又见过那妖星？就算见到了它，这种不详之物，又能不能听我的游说之术呢？


而且他已经听说了消息，正道同盟此间正在北国寻找太岁，想想那三个混蛋如今再次据其，之后怕也是要前往北国的，如果自己贸然前往的话，一个不小心漏了相，再被那个叫什么世生的小贼揍上一棍的话，所有的一切，不都又成泡影了？


去也不是，留也不是，那一夜乔子目怨声连连，将胸中恶气全都撒在了那个阴山弟子的身上，将其杀害之后，乔子目坐在篝火旁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掌心发丝苍白干枯，那是行将朽木的预兆。


他没有时间了。一想到自己的结局竟是如此凄惨的老死，乔子目老泪纵横，如此这般，倒不如之前在那仙门山死了干净，也不用受此折磨。


而就在乔子目嚎啕大哭的时候，忽然身前篝火瞬间熄灭，而周围，并没有风。


乔子目楞了一下，随后条件反射般的大叫道：“谁！！”


没人回答他，远方草丛发出细微响动，自那草丛之中，竟钻出了一条没有双目的畸形老狗，出了草丛后，那条老狗也不打怵，竟直勾勾的奔到了乔子目的身前，只见它对着乔子目叫了一声随后转头便行，瞧那架势，显然是想引乔子目去哪里。


而乔子目见这老狗有异，于是乎便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穿过了一片树林，乔子目隐约看见前方有光出现，复行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前方的一片草地之上，竟立着三扇古朴的木门。


而那老狗在门前坐下，朝他又吠了几声，这条路乔子目曾经走过，却没发现这三扇门的存在，乔子目心里感觉到了不对劲：相传但凡灵秀之地，往往都会因天长地久而孕育出天材地宝，今夜瞎狗领路，莫非是这里有什么宝贝？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心中也有些激动，于是他便来到了那三扇门前仔细打量，但也没觉出这几块门板有什么独特之处，可是，当他无意推开一扇门的时候，眼前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那门之中，居然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不，不是另外一个世界，因为乔子目无法走入门中，而门外景象，竟是千里之外的黄河！


黄河水流湍急，河岸之上，又数人正在殴斗，乔子目瞧见了其中一人之后，忙惊呼道：“董先生？你不是董光宝么？！”


没错，他在那门中瞧见的，正是一年多之前，世生他们黄河寻龙时的那一幕，河岸旁，因那诚可贵误打误撞，导致了阿威成为了真龙，而此间董光宝阴谋破产，所以想要同他们鱼死网破。


前文曾经提到董光宝的来历，他和乔子目一样，都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几位‘观天祭祀’之一，身为豢龙一族的董光宝，同‘医闾地师’一脉的乔子目，在几十年前曾有数面之缘，两人交情不深，但也颇臭味相投。


所以在见到那董光宝之后，乔子目忍不住呼喊，可他发现，自己虽然能清楚的看到一切，但董光宝他们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仿佛将乔子目当作了空气一般。


先是惊讶，不过慢慢的，乔子目也发觉到了这其中的原有，恐怕门内的景象并不是现在发生的，因为门里那狗，此时正趴在他的脚边。


于是，乔子目瞪圆了双眼仔细管瞧，将那真龙阿威的事情看了个清清楚楚，知道后来，乔子目落入黄河淹死之后，门内突然一黑，景象消失，又恢复了正常。


此时乔子目的心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于是，他又有些忐忑的推开了第二道门，第二道门里的景象，是世生大战连康阳，连康阳战败之后，引身自爆，随后一颗头颅被同门师弟发现，这才将他带回了阴山的路上。


原来他还没死！见到这一幕后，乔子目心中大喜，这厮没死，便能为我所用！


太好了，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门？当真帮了我的大忙啊！而最后一道门里的景象又是什么呢？事到如今，乔子目再也忍耐不住，忙一把推开了第三道门。


而这门里的景象，真的让他震惊了。


门外的景象，是个寒天地冻的所在，没有雪的山峰在连绵不绝的雪岭内煞是扎眼，雪山轰然倒塌，坍塌的山体之中，有三个人正在同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家伙交手！尽管相比前两扇门来说，这扇门中的景象有些模糊，但乔子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正趴在地上的世生！


见到这小子之后，乔子目紧握双拳恨的咬牙切齿，而从这画面上来开，他们应该受了重伤，这世上能让他们受重伤的……莫非是妖星太岁！？


乔子目心中大惊，而就在此时，只见世生正不甘心的吼叫着，一旁的刘伯伦胸口碎了个大洞，俨然已经死去，还剩下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李寒山，此时少了条胳膊，正抱着那太岁的身子吸血！


“杀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即便我不终结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终会被人自己终结的。”门内的太岁疲惫而平静的说道。


而李寒山则大声吼道：“也许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也不能让他毁在你的手里！！”


李寒山眉心光点闪烁，乔子目心中惊道：这小子在吸那太岁的妖气？！


而就在这时，门内景象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乔子目惊魂未定，下意识的转头望向那没有眼睛的老狗，而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他自己的声音：你，还想不想要报仇？


“啊！！！”


乔子目猛地睁开了双眼，同时迅速的坐起了身，发现自己仍在原地，此时凉风吹过，篝火余烬未熄，不远处阴山弟子死不瞑目，乔子目大口的喘息着，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打透。


原来，是黄粱一梦。


乔子目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边往篝火内添加枯枝，一边在心中忐忑的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做出这番怪梦？


身兼地师及方士的身份，乔子目也精通些解梦之法，但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梦根本无法用书籍之纪录而解。


日有所思也有所梦，难道是我太累了？乔子目心中想道：所以，才会做这么不着边际的梦，是啊，我又如何能……


而就在乔子目刚想到此处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了一阵轻微响动，乔子目猛地一愣，且见到一条畸形老狗竟从那草丛之中窜出，且直奔他而来！


这可真把乔子目吓坏了，那老狗来到他身旁坐定，丝毫不怵，而这一幕，竟同方才的梦境如出一辙！！


乔子目望着那没有眼睛的老狗，又仔细的想着那个梦的细节，过了好一阵，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扭曲笑容。


你还想不想报仇？他在心中不停的问着自己。


当然想！我要报仇，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一夜，乔子目这老贼认定了梦中情景乃是上天给他的启示，所以，一个疯狂且大胆的阴谋迅速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于是，没等到天亮，乔子目便带着那条畸形老狗启程了，而他的目的地，便是久违了的阴山，其实他的决定，按照常人来看无非是痴人逐梦，那梦中之事又如何能够当真？但是乔子目仍是毫不犹豫的去做了，因为他已经没时间了，他不想如条老狗般的凄惨死去，所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赌一赌。


很显然，在阴山看到一败涂地的连康阳之后，乔子目心中无比畅快，因为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果真如同梦境所看到的一样。


既然这些事情逐一应验，相比最后的那一幕也将要发生的吧！


一想到这里，乔子目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半个脑袋凹进，他的笑容看上去是那样的恶心。


而当时连康阳在见到乔子目后，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杀他，因为秦沉浮的死，同乔子目也有很大的关系，这一点乔子目心里明镜似的也知道，不过他既然敢来，便早就想好了打算，就在连康阳的历爪即将要抓在他的头顶之时，乔子目厉声喝道：“你要杀我？来啊！杀了我，秦大人的仇，你永远都报不了！！”


工于心计的乔子目，自然明白连康阳的软肋，虽然连康阳也是善用权谋之人，但只要提及秦沉浮，他便会失去理智，想要对付他，并不难！


因为他有欲望，虽然和乔子目的欲望不同，但只要目的一致，他们便可以是一路人。


果不其然，在那紧要关头，连康阳还是止住了杀手，而乔子目心中冷笑，双膝却是一软，跪在了地上的同时老泪纵横，只见他对着那连康阳恨恨的说道：“你要杀我也在情理之中，但你能不能听我讲几句？老朽是有苦衷的！当晚我收那行云所迫，他给我下了独门密药，所以我不得不听他的啊！”


“这不是理由。”只见连康阳狠毒的说道：“你既来我阴山，你的命便是大人的，这一点，在你当年上山的时候就知道了，如果你下一句还是这样的废话，我保证将它变成你最后的遗言。”


乔子目心中暗骂了一声，这才擦了擦眼泪，慌忙进入正题道：“你以为我想么？我其实只是做做样子，你看，我这头颅，便是证明！正是那行云看出了我的破绽，所以才把我害成这幅模样，但是我忍过来了，因为我和你一样，是誓死效忠秦大人的啊！而且，我这次来，正是想问你，想不想为秦大人复仇？如果你想的话就让我说下去，如果不想，那就杀了我吧！”


连康阳当然知道这乔子目满口胡话，但是，他的后半句话却真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面，如果不是想要报仇，他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可报仇谈何容易？那个世生复活之后领悟到的死亡之力竟能凌驾于他的魔气之上，更别提他还有两个同样本领高强的同伙。而此时连康阳只剩一颗头颅尚存，魔气大减而不人不鬼，只能靠终日吸血食维持生命，这样的状态，又有何资本再谈报仇呢？


虽然报仇无望，但连康阳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再想着报仇，外加上他之前因魔气迷心，此时性格变得更加偏执，所以在听了那乔子目的话后，便问他究竟有什么办法？


乔子目微微一笑，心知此事已成，所以在起身的同时，他对着那连康阳阴险的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除了你之外没人能做到，另外，我还要阴山的那辆‘金蛟车’，有这两样，我们大事便可成！”


……


书归正传。


坍塌的山体之上，李寒山已经进入了无我的状态，双目泛蓝的他对四周发生的变故充耳不闻，仍拼命的榨取那太岁的血肉妖气。


而乔子目在敷衍了连康阳两句之后，心中不由得骂道：成不了大事的废物，心里只想着那瘟死鬼秦沉浮，也活该你只剩下一颗烂头。


说罢，乔子目又环伺四周，身后拉着黄金马车的那匹怪马还在不停的打颤，这马不是凡物，乃是阴山血池的第一任主人，是一条乌筋恶蛟所化，秦沉浮当年为了疗伤而来到阴山，重伤的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降伏，而这恶蛟被驯服之后，便成了秦沉浮代步的坐骑。


它和白驴娘子一样，同为世间龙种，但心中戾气却比白驴娘子强上百倍，性格极度好战，就连速度也要比那白驴快上许多，这一次乔子目他们能顺利赶到此地，便是托了这乌筋恶蛟的福，而纵然如此，也花上了两天的时间，由于赶路不能停下，所以连康阳的那副身体愈发溃烂，已经用不得了。


而到此之后，乔子目下车管瞧，发现四周景象当真同梦中一般无二，只是，梦中对抗太岁的是三个人，而如今却又多出了一个。


乔子目望了望对他横眉冷对的陈图南，依稀能记得他便是当年那个‘铁心剑侠’，还有，那个姓刘的后生也才喘息，而梦中的他可是胸口被妖气贯穿，死的彻彻底底。


唔，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主要的事情应验了便好。


眼望着那正在吸血的李寒山还有越来越虚弱的妖星太岁，此时此刻，乔子目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只见他捧着那连康阳的头颅放生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天有眼呐！！如今我大仇得报，而且终于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了！！”


“老奸贼！”只见世生望着这狂笑的乔子目虚弱的骂道：“你到底想要怎样？难道之前得到的报应，还没让你害怕么？”


乔子目冷哼了一声，刚要说话，而就在这时，他怀中的连康阳狠狠的骂道：“还废话什么！快些办事，我等不了了！”


此时在场的已经没人能阻止他们，而乔子目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得意过头了，于是，他便点了点头，又将脑袋转向了太岁那边，眼见着时候刚刚好，所以这才自顾自的对着世生他们冷笑道：“你问我想要怎样？哈哈，我当然是想要我那万寿无疆的太岁之体了。”


什么！？


世生三人皆是一惊，而说罢了此话之后，那乔子目再也没管三人，抬腿快步朝着太岁和李寒山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想做的，居然和李寒山一样，是想要那太岁的妖气！


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也亏他能够想得出，话说在那夜怪梦之后，被长生之念迷了心的乔子目一直在思考着梦境中的事情，在那梦境的最后一刻，吸食了太岁血肉的李寒山的身上，竟发出了同太岁如出一辙的‘妖气’！


妖气冲天，梦里的李寒山身上发生了异变，他竟然变成了太岁！


这可太奇妙了，乔子目心中琢磨道：这小子吸了太岁的妖气变成了太岁，这真是万年不遇的机缘，要知道何为‘太岁’？顾名思义，这个词就是凌驾于年岁的存在，不仅拥有绝强的妖气，更有着万事不灭的肉体。


这不正是乔子目想要得到的么？


而吸这太岁妖气的关键所在便是灵子术，乔子目也略懂灵子术，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共同汇聚，他的心中自然无尽的喜悦，于是，话也不多说，乔子目抱着连康阳的头几步就窜到了那李寒山的身前，李寒山当时已经失去了心智，对两人的到来毫无知情，而那妖星太岁，则若有所思的望着两人。


“看什么？”只见乔子目嚣张的说道：“世人都怕你这妖星，但对我来说，你可是千载难逢的灵丹妙药啊，有你在，我乔子目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很让人奇怪的是，太岁在听完了乔子目的话后，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的恐惧，相反的，此时它的脸上，连方才那份惊恐都消散了无影无踪，忽然，它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只见他望着两人大声说道：“妙极妙极！就是这种恶意！来吧，我是不会死的！只要有你们这种人在，我便能永生不灭！！你们记住，世人，最后仍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说完后，太岁放生大笑，这妖星的笑声是那么的凄厉，简直比十八层地狱中的鬼哭神嚎更加震人心魄！


而就在这太岁的笑声中，世生无力的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乔子目的贪婪，连康阳的戾气，在那妖星的笑声中被无限扭曲放大，只见他们嘴唇鼓动，好像在大声的说着什么，而他们的声音，被太岁的笑声淹没。


而早已竟准备好了的乔子目与连康阳的眉心光点骤起，灵子术发动的同时，乔子目使出了浑身的气力一脚蹬在了李寒山的身上！


李寒山被踢飞了出去，在那半空之中已经失去了意识，落地之后登时昏死了过去，而李寒山将那太岁的妖气已经吸收了将近六成，剩下的这四层，则由连康阳和乔子目两人接替吸取。


李寒山吸太岁妖气乃是为了众生，而乔子目两人呢？他们为的是什么？


丑陋的私欲。


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也是太岁对他们彼此不同的反应，比起李寒山，太岁更愿意被这种人所吸收，因为它本是恶意，两人的心智，便是它滋生的温床。


太岁放声大笑，他的妖气急速消失，每过多久，只听‘轰’的一声，太岁的身体如同碎陶般震裂开来，但它仍在笑，乔子目也在笑，他们的笑声好像如出一辙。


太岁的那句遗言响彻天际，它是对的，毁了这世间呢，只能是人而已。


而它的目的，似乎也已经达成了。


狂风骤起，天地变色，就在这响彻天地的阴毒笑声中，妖星太岁终于被吸干，至此太岁升天，而人间，似乎要即将面对着更加恐怖的结局。

第二百九十四章 欺自心 绝望之魔


直到很久以后，世生的心中仍存在那个疑惑。


太岁到底是什么？它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而它的存在，是否正式为了给世人证实一个课题，一颗星星，如何能毁灭人间？


能毁灭人间的，只有人自己。


太岁虽然死了，但它仍以另一种形式永远的活着，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太岁’的存在。


世生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他能感知到的时间之流逝，已经缓慢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仅仅半天光景不到，但他却感觉如同过了半年那样的漫长。


风曾经狂暴的吹起，但在这时候，却停了下来。


在太岁的身体崩坏碎裂的那一刻，天地似乎寂静无声，随后，只听见乔子目怀里的连康阳放声大笑！


他为魔已久，就体制上来说，显然要更加的适应太岁妖气，在吸了将近两成妖气之后，连康阳的头颅七窍，以及脖颈窗口处开始泛起蓝绿色的光芒，妖光之内，连康阳嘶吼道：“这简直太美妙了！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妙的感觉！？力量，这些力量再来多一点！！”


妖气弥漫的头颅开始打颤，只见他脖子创口上的腐肉开始蠕动滋生，就好像千条万条的蚯蚓一般缠绕，慢慢的，竟在他的头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如同身体一般的畸形肉块！


太岁的妖气果然有肉白骨的魔力！


眼见着自己垂死的头颅居然再次生出了新肉，丧心病狂的连康阳无比阴毒的吼叫道：“大人！快了，就快了，所有杵逆您的，我比让他生不如死！你看着吧！那些人，很快，我就要让那些人领教到您你的愤怒！！”


为了心中一个虚幻的仇恨，连康阳在这条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不光是放弃了人身，最后，俨然变成了不人不妖的一个存在。


眼见着梦寐以求的复仇之刻就要到来，连康阳哪里还能抑制住心中的喜悦？可迷失了心性的他，哪里会想到，自己的灭亡之刻，也即将到来。


那一幕世生瞧得很清楚，就在连康阳放肆的咒骂之时，怀抱着他的乔子目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乔子目的身上也出现了蓝绿色的异变，只见他目光中猛地闪过了一丝阴毒之情，紧接着，他一把手抓着那太岁崩坏的身子，而另一只手突然发力，将怀中连康阳的头颅箍筋，连康阳顿时一愣，等双目上翻之时，发现乔子目正在对他呲牙阴笑。


光点！灵子术的光点！！


就在这一刻，乔子目的灵子术居然转移了对象，朝着连康阳发动了起来，连康阳心中震惊，只感觉那些刚刚吸到体内的妖气，此时正混合着魔气再次泄露了出去！


他居然再吸连康阳的妖气！而他为何要这么做？


连康阳眼见着自己的妖气被吸，情急之下忙使出全力抵抗，与此同时，只见他对那乔子目破口大骂道：“你想干什么？！不想活了么？！”


其实乔子目想干什么，他怎么会不明白？在与乔子目达成同盟的时候，他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事实上，在吸取了太岁的妖气之后，他又如何会放过乔子目呢？


所以，两人的同盟关系，不外乎只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位置之上。


但连康阳真的没有想到，乔子目居然会这么快便动手！事实上太岁虽然死亡，但妖气未绝，乔子目为何要挑这个时候动手呢？


也许，这正是他的阴险与高明之处。


在听了连康阳的话后，只见那乔子目瞪圆了眼睛，用一种近似陶醉的语气对着他笑道：“我当然是想吸干你了，而且我怎么会死？不是还有你这个现成的蠢猪给我过滤妖气么？”


乔子目找连康阳的目的当然不会是为秦沉浮报仇了，在老奸巨猾的乔子目心中，不管是谁都是他达成野心的棋子而已，每一粒棋子他都要善加利用，而连康阳的价值，便是替他‘探路’。


因为乔子目这老贼贼心很大，但贼胆却小，他心想着那太岁既然是妖星降世，其妖力究竟会对人有怎样的影响如今还不得而知，外加上他年老色衰，身体大不如前，所以自然不想以身犯险贸然吸取太岁全部的妖气。


话说古代帝王用膳之前，都要有数名下人提前为君主试菜，而乔子目半生伴在王驾之前，对此道十分熟悉。而连康阳对于乔子目来说，就只是一名‘试菜之人’。


当然了，机遇与风险并存，所以乔子目等不及让连康阳先行吸取太岁妖气，那样的话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被他所杀，所以，他便和连康阳同吸太岁，接着连康阳帮他分担妖气，心中时刻感受那妖气对自身的影响。


乔子目师从‘医闾’，虽然本领不高，但对气的感知无比精准，于是，在他吸了尽两成妖气之后，他发现自己这澎湃的力量贯穿了自己四肢百骸，那些年迈的痕迹迅速消失，他的身体，居然在重返年轻。


没有吸食血肉，只是这妖气，还是能抵抗的！


于是，乔子目便再也没了顾忌，仅仅两成的妖气又如何会满足他的欲望？所以，他抓准了空挡突然发难，将那连康阳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连康阳虽然也吸收了两成妖力，但他先天条件万不如那乔子目，只有一个头颅的他，消化妖气的速度又如何能与乔子目比较？外加上他方才一心想着报仇，所以精神恍惚间，被乔子目看出了破绽，等他再想反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妖气的泄露越来越快！


脖子上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那无疑是最棘手的泄气通道。


而连康阳见自己头颅内的妖气迅速外泄，与此同时，脖颈下方刚刚生出的肉身也随之枯萎了起来，此时不管他如何反抗都已是徒劳，这个有些可悲的枭雄，最后终将葬身于自己的执念之中。


“老贼！！”连康阳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即便是做鬼，我也要杀光所有对大人不敬之人！！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


随着嘶吼，连康阳的头颅开始枯萎，褶皱伴随着裂痕出现，就像是年长日久的老榆树皮般，而他的咒骂，自然不会对乔子目造成任何影响，当时的乔子目阴谋已成，心中喜悦如同岩浆汹涌澎湃，即便是再恶毒的话，听在他耳中都如沐春风。


只见他一边吸着那太岁还有连康阳的妖气，一边阴损的狂笑道：“哈哈哈哈！！蠢猪，我说你蠢猪真的是抬举你，你简直连猪都不如！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为姓秦的杂种报仇？如果他真的想让你报仇那还算好，但我告诉你吧，你那所谓的仇恨，不过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


连康阳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瞪着乔子目，而乔子目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于是他当时便清了清嗓子，随后对着连康阳毫不怜悯的说道：“要不说你们阴山一脉都是疯子呢？那个姓秦的家伙明明具备这永世不灭的灵魂，但却唾弃这外人想要都要不来的宝贵机缘！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得到一切，反而要用那什么‘八荒尽荡’来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全都葬送？这公平么？明显不公平！！”


子目说到此处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了一股狠毒的杀气以及一丝遮不住的嫉妒，是的，他曾经无比嫉妒秦沉浮，因为秦沉浮的灵魂不用受轮回之苦，这正是乔子目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这被乔子目当作梦想的东西，竟成了秦沉浮最唾弃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这大半生的经历，乔子目心中便无比的愤怒：他凭什么唾弃长生？他凭什么拥有一切？！


“吗的！！”只见乔子目骂的性起，慢慢的竟也吼了起来：“杂碎！疯子！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全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老猪狗想要死想疯了，却不知道在他死后，你这小猪狗居然幻想着他要让你替他报仇？开什么玩笑，他现在不知有多畅快，而你，却因为自己的疯癫把自己搞得之剩下了一只狗头，这不可笑么？你说你是不是个笑话？说啊！说啊你这条狗！！”


“闭嘴！”头颅干裂的如同蜡尸般的连康阳，只剩下了两只眸子仍能转动，而这眸子里闪烁的，是无尽的愤怒，同时伴着说不出的悲伤。只见他断断续续的说道：“不许你这蝼蚁说大人……那些事情，那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是啊，连康阳其实早就知道秦沉浮萌生了死意，但这又如何呢？


也许自几十年前，秦沉浮在郑台郡满是垃圾泥泞的路边将他捡起的时候，便注定了一切，他的信念，他的一生，都只是为了秦沉浮而活。


他并不是不知道秦沉浮是自己想死，他只是不愿接受，或者说，他不知道，除了这么做之外，在这个没有了秦沉浮的世间，自己还能怎么生活。


人生在世，总要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或是接口，而这也许就是连康阳的可悲之处。


为了给自己一个继续为秦沉浮战斗下去的借口，连康阳甘心被心魔所噬，理由很简答，因为只有在心中魔气沸腾出的幻觉之中，他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见到自己的主人。


苦海恶业，连绵不绝，众生皆苦处，不外乎自欺欺人。


所以，即便到了这最后时刻，即便那乔子目如何骂他猪狗他都不屑反驳，但是，乔子目辱骂秦沉浮，却让他做鬼都无法忍受！


于是，在那最后的关头，连康阳的脑海里翻滚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只见他双目圆瞪，开始干涸的眸子中射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光芒！他用尽了全力放声大吼，那吼叫之声，听上去有些像是哭泣。


而乔子目显然也没料到这垂死的混蛋居然还能射出这般骇人的目光，就在那一刻，他心神一荡，体内的太岁妖气顿时有了乱窜的势头，乔子目惊呼不好，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于是乎他连忙运起强压那太岁之力，而就在这时，只见连康阳又狂吼了一声，那颗头颅咔吧一声碎成了数瓣！


而就在他的头颅碎裂之时，一枚鹌鹑蛋大小的光点猛地射入了乔子目的眉心！


灵子术修炼到了最高境界，可以以气保护灵魂，从此脱离轮回寻找新的宿主，而连康阳的灵子术虽然还没有修炼到这么高的境界，但因他临死前的愤怒，导致精神之力无比集中，竟在那一瞬间包裹住了自己的灵魂，并将其打入了乔子目的脑中！


不过，即便他钻入了乔子目的脑中，也控制不了乔子目的身体，毕竟善战的他并不精通此道，而且乔子目本身也懂灵子术，所以连康阳的举动无疑是自杀，但是他别无选择，因为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只要这个举动能对这乔子目造成一丝伤害，他都会义无反顾。


而他的举动，也确实对乔子目造成了影响。


乔子目肉体凡胎，一个身体之内又怎会容得下两个灵魂？


外加上他还吸了那么多的太岁之力，当时乔子目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伴随着连康阳的愤怒自脑海传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乔子目慌了手脚，而心神大乱间，自己另一只手抓着的太岁躯体，此时已经尽数风化成沙！


说来也奇怪，就在那太岁的躯体风化之后，山间狂风竟再次吹起！


太岁的生命虽然消失了，那那股绝望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世生惊讶的望见了这一幕，只见那堆太岁所化的沙土之上，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好像是空气出现了漏洞，而这股令人绝望的感觉，正是自那漩涡之中传出来的！


原来，那正是太岁的本源‘恶意’所凝固成的气团！


李寒山啃食了太岁的血肉以及大半的妖气，而剩下的妖气则由乔子目收入体内，但血肉以及妖气，都不过是太岁的表面，它的构成，则正是这股千年的恶意！！


此番血肉妖气尽数被夺走，那隐藏在太岁体内的恶意终于露出了头角。


而当时的乔子目因为连康阳同归于尽的攻击，体内妖气乱窜的同时头痛欲裂，浑身上下经络血管发出妖艳的光芒，在惨叫声中，那股黑色的恶意竟毫不犹豫的钻入了他的口中，乔子目双眼一瞪，同时身体居然如同个羊炊泡般的膨胀了起来！！


显然他这幅皮囊撑不起那太岁的恶意，更别提他体内还有个连康阳，在这些因素之下，那乔子目注定会被这太岁的恶意撑碎。


这真是恶有恶报。


但是，当时的世生他们却没有露出一丝高兴的表情，相反的，他们的神情愈发开始凝重，因为他们从那自食其果的乔子目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令他们极为不安的悸动！


那股悸动让几人额头之上全都渗出了冷汗。


此时的乔子目，身上包含了灵子术，太岁之力，还有那连康阳的魔气，而在连康阳的神识鼓动间，乔子目一身的太岁之力失去了控制，融和了那无尽的恶意，这个老贼究竟会走向怎样的下场？


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恐怖就恐怖在，这乔子目的死，也许会对这世间造成不可挽回的代价！


因为就在连康阳强烈的魔念的趋势之下，他的肉身居然开始产生了‘肉身魔’的变化！！


没错，就是肉身魔！


世生回忆当初，他明白，如果化成了肉身魔之后，乔子目会失去理智以及对身体的控制，成为另一种只会‘破坏’的存在。


再加上这太岁的恶念以及妖力，如果变成了‘肉身魔’，那这乔子目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时的世生只知道，自己必须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于是，他怒吼了一声，拼尽了全力终于拄着揭窗站了起来，而刚一起身，他的右腿竟发出了咔吧一声，一股鲜血燃湿了裤腿，世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那正在转变成肉身魔的乔子目，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四周的风竟更加强劲了起来，暴风之中，世生拼命支撑却仍是摇摇欲坠，而就在此时，那被多股外力侵蚀的乔子目的身体停止了膨胀！


随即，那好似个肉虫般的身体居然扭曲了起来，头脚相连，凝成了一个圈，身体里妖气急速蠕动间，竟凝成了一个肉球，之后，那大肉球不停的翻滚，黑气滋生，狂风吹不散那黑气。


而就在这妖魔之气不停压缩的同时，那肉球也被压的越来越小。


莫不是，这肉身魔要爆炸？！


见到这一幕后，世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浑身发抖的同时，心中下意识的想道：如果这堆肉要爆炸的话，会有多大的威力？这雪岭，这北国，不，这整个江湖能不能逃得过这股力量的波及而毁灭呢？


太岁的力量当真太强了，而且它身为天道漏洞，妖性之诡异远超出了世人的想象，如今它化成的肉身魔，也许真的能毁了这个人世！


毁了这个人世？抛出乔子目那老贼不说，太岁和连康阳的目的，不就是毁了这个人世么？所以，这肉身魔定会以这种信念滋生。


而当它成型的时候，也就是世间末日的到来。


该怎么做？我究竟该怎么做？


飞沙走石间，夕阳的余晖马上就要散尽，黑暗降至，世人究竟还能否迎来下一个黎明？


在这狂风之中，世生的身体如同冲入激流的浮萍般不住摇曳，眼见着那肉身魔越来越小，随之妖气却越来越强，等它凝结成了脸盆大小的时候，其圆圆的边角处居然发出了暗金色的光芒。


光圈笼罩下，那肉身魔就好像天狗食月般的太阳！


波动开始了，大地再次震动，上空云层迅速凝结，竟飘下了鹅毛般的大雪。寒冷，雪花打在脸上，刺骨般的寒冷，在这黑夜降临之前，那如同太阳般的肉身魔发出的光亮，更让他们五脏俱寒！！


波动越来越烈，四周的气候已经没有任何的正常可言，难道这就是末日？难道，人世间，始终无法逃避这一劫？


不，应该有办法的，再想一想，再好好的想一想，生死就在就一瞬，兴旺就在这一朝！


“世生，帮我把酒葫芦拿来吧。”躺在地上的刘伯伦忽然叹了一声，随后轻轻说道：“咱们尽力了，在这死前，我想和兄弟几个好好喝上一杯。”


是啊，他们真的尽力了，但事到如今，他们皆受重伤，已经没有了再次对抗的资本，而即便是他们没有受伤，面对着这蕴含了无穷恶意的肉身魔，他们就能有办法么？


世生望了望刘伯伦，还有那远处失去意识的李寒山，虽然时间宝贵，但当时他仍沉思了一会儿，等在抬起头的时候，只见他转头对身边的陈图南微笑着说道：“好，我去拿酒，图南师兄，你帮我把醉鬼扶起来吧。”


说罢，他挣扎着迈出了步子，而他前往的方向，却并不是刘伯伦酒壶遗落的方向。


反而是那太岁的方向。


因为，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觉悟。


这肉身魔虽然厉害，但他当年也曾打败过肉身魔，而现在这一幕，和当初在四海之螺内面对的那一幕十分类似，当年世生拼死将那肉身魔吞入了腹中，借此保全了东螺国螺民的安全，如今的他，何不再来一次！？


太岁虽梦，肉身魔虽强，但世生也是据有精神之力的绝强高手，现在的他，即便是神仙也不一定能将其打败，如果把那肉身魔吞入腹中，再以燃烧生命的方式激发精神之力，不敢说能将其全部封印，但即便是肉身魔自爆，他身虽死，也有可能将世间受到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化！


是这么做，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因为太岁的妖气太过诡异，这一点从方才的乔子目他们身上就能看的出来，如果吞了这肉身魔入腹，再以精神之力刺激的话，难保也会被那恶意所吞噬，到时候，爆炸也许不会出现，但他却会被那恶意吞噬了神智，从而成为新一代的太岁！


这个结局，无疑是最残酷的。


但是世生没有选择，如果肉身魔成了，那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会死，他爱的人，他的兄弟，全都会……


这个结果，比成魔更不能接受。


于是，世生便拿定了主意，开始朝着那肉身魔的方向走去。


可是，他还没走出五步，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生下意识的回头一瞧，只见陈图南平静的站在他的身后，还没等世生说话，陈图南竟一掌拍在了世生的肩膀之上，将他拍倒在地！


方才的世生全凭一口气吊着，而如今受了这一击，世生再想起来却已是万万不能，世生痛苦的望着陈图南，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只见那陈图南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轻声对着他叹道：“世生，如果以后有机会，劳烦你们替我编一只花环，同时告诉绿罗，我不回去了。”


什么？！


世生大吃一惊，而刘伯伦此时也隐约感觉到了陈图南的意思，想当初四海之螺内，兄弟几人曾一齐面对，而此时世生想到的办法，陈图南自然也想到了。


上一次，他因为脱力所以没有办法干涉，而这一次，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眼泪唰的一下滑落了下来，世生和李伯伦全都明白了陈图南这么做的含义，望着脚步坚定向前行走的陈图南，世生忍不住大声哭道：“师兄！等一下！求求你，求求你……”


陈图南听两人在身后呼喊他的名字，便在那肉身魔前十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随后，他缓缓地转过了头，对着两人露出了一抹温柔微笑的同时，一滴清泪划过脸庞，只见他微笑且坚定的说道：“我是师兄，这种污垢的脏活，我来做。”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因果归 告别英雄


背对着暗金色的光辉，陈图南的长发舞动，一身粗袍猎猎作响，那一刻，世生和刘伯伦的视线瞬间模糊，望着陈图南的离去，只能颤抖的对陈图南伸出了手，可已经在也无法阻止他的决意。


陈图南温柔的说完了这番话后，便转身前行，来到了那越缩越小的肉身魔之前，先是轻叹了一声，随后义无反顾的将其抓在了手中。


夕阳最后一抹光亮消散于远方的地平线，身为师兄的陈图南代替世生将那肉身魔吞入了腹中，最后一刻，他的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


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我是师兄，这种污垢的脏活，我来做。


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类似，当年的马城之中，年轻的陈图南曾含着眼泪说出同样的话，十余年过去，时间并没有只在他自己的身上汹涌流逝。


光阴给这世上的所有都带来了变化，但唯一没受时间玷污的，便是他的那颗初心。


奸贼用欲望来粉饰自己的丑角面具，而英雄则用刚毅来诠释自己那未曾更改的心。


“死亡，或者入魔是么……”陈图南低声喃喃自语，而说到了此处，只见他剑眉横立，一手抓着那肉身魔，另一只手紧握拳头，扬起了头，望着无垠夜幕苍穹，放声吼道：“以我陈图南之意，纵然要深入魔道又有何惧，最后也必能重归正途！！”


他的吼声，响彻在天地之间，此刻有滚滚冬雷映衬，一道霹雳滑落，陈图南毫不犹豫的将那肉身魔吞入了腹中。


这，就是他的决心，是他对命运的反抗，也是英雄无悔的遗志。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除了风雪之声尤然在耳外，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很快的，那鹅毛大雪覆盖了昏厥过去的李寒山，湿了世生和刘伯伦的泪水。


然而，就在这时，新的异动开始了。


服下了肉身魔后，陈图南浑身一僵，身上散发出的热浪转冷，蕴藏着无限恶意的妖魔之气，自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肉身魔的爆炸却并没有出现。


茧。那旷古烁斤的妖魔之气反而形成了一枚类似‘蚕茧’的形态，将双手抓着头颅的陈图南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妖茧形成之后，缓慢的腾空而起，自离地五尺处左右轻轻的漂浮着，每一次抖动，将四周飞雪震碎的同时，竟让空气也发出了类似心跳的波动。


扑通，扑通。


这心跳之声，是否预兆着那茧中正酝酿着一个影响人间乃至三界的存在？


世生无力的握着拳，颤抖的捶打着地面，他方才顾忌的事情，此刻即将变成现实，耳听得那心跳声震人心魄，世生和刘伯伦心中悲痛万分，曾经的一幕幕浮上心头，想当年，他们还都只是一些对未来迷茫的少年，岁月飞逝，伤痕累累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面对着宿命之残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陈图南要面对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


天地仿佛都在颤抖，大约又过了一刻左右，只听‘厮’的一声，那枚包裹着陈图南身体的妖茧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自那口子里，一道蓝绿色的光芒渗透而出，光芒映照下，远处飞雪反射万点荧光。


要出来了，这茧里的‘人’究竟是谁？还会是陈图南么？


世生眼望着那妖茧的破口越来越大，心中破天荒的竟开始祈祷了起来，他觉得，如果从茧里面走出的，仍是那个英雄的话，就算是奉上自己的所有他都心甘情愿，但是事实真的会如此圆满么？


就在这时，只见一只手自那妖茧中探了出来，哗啦一声，妖茧碎裂一地，蓝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而在那光芒的中心地带，长发舞动衣衫破烂的陈图南，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的手，手心手背看的十分仔细，甚至连一丝血管的脉络都不愿放过。


“图南师兄……？”世生颤抖的说道：“是你么？你还认不认得我们？”


“图南师兄？”听到了世生的话后，只见那‘陈图南’缓缓地抬起了头，歪着脑袋盯着世生和李寒山看了好久，随即，他嘴角一弯，眼神之中满是戾气和狡诈之情，噗嗤一声居然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虽然还是陈图南的声音，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那样的恶心！


“你是在叫我么？哈哈，我是你的师兄？”只见‘陈图南’瞪着眼睛奸笑道：“我怎么成你的师兄啦？你看我哪里像你的师兄么，后生？”


咯噔一声！


在那一刻，世生和刘伯伦的心如坠冰窟，虽然这‘陈图南’的肉体没有变化，但是他的语气，俨然是乔子目那个老贼！天啊，怎么会这样，难道大师兄的意志，终没有敌过乔子目这个奸贼？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陈图南之意志无比坚定，但他输就输在了自己的‘正义’之上，毕竟那太岁是恶意化身，恶意与善良成对立之势，这恶意与乔子目的邪恶之念不谋而合，所以，比起陈图南，在方才的融和之中，太岁恶意下意识的选择了乔子目的意识相容。


于是，借助着太岁恶意之力，乔子目的神智这才占据了陈图南的身体。


而且最恐怖的是，经过了方才变动，此时的他俨然将那太岁完全吸收，举手投足间，恍若第二个太岁降世一般。


世生和刘伯伦不能接受，而乔子目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如今的他，不光融和了太岁得到了无尽的妖力，更拥有了‘铁心剑侠’这么完美的肉体，意随心动，妖气所致乔子目只感觉到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只要我想，那这世上谁又能逃得掉我的制裁？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强大’么？乔子目狂妄的大笑着，贪婪之心被太岁恶意无限放大，只见他一边大笑一边猖狂的说道：“看来刚才你们的师兄弄巧成拙了啊！这当真是上天注定！连老天都在帮我，如今我得到了完美的肉身还有力量，整个世间当以我为王！什么狗屁正道狗屁妖星，我乔子目才是真正的魔王太岁！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魔王。”心中悲愤万分的世生，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心中苦痛难忍，他实在不能忍受身为英雄的陈图南之肉身被这恶贼如此的亵渎，于是，他便咬着牙骂道：“猪狗，始终都是猪狗，即使一朝得势，但也无法掩盖住你心里的龌龊！你不过是一只苍髯奸贼，有何脸面自封什么王？”


见世生居然还敢呵斥于他，乔子目冷笑了一声，随后右手轻轻一挥，仅凭着妖气的流动便将世生掀飞出了老远，世生呕出了一口鲜血，而那乔子目这才阴森森的说道：“都要死了嘴还这么毒，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们，曾经你给我的那些痛苦，我要慢慢的讨回来，如果想要个全尸的话，现在跪下，然后向我求饶吧，也许我会大发慈悲也不一定。”


“猪狗。”世生颤抖的抹了把嘴，然后抬起头，狠狠的瞪着那乔子目，随后狠狠的说道：“你不配图南师兄的身体。”


“找死！”只见乔子目又冷笑了一声，随后再次将右手抬起，说道：“死到临头还不醒悟，看来，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打碎，让你尝到什么才叫力量时，你才会服软，来吧，受死吧！”


说到了这里，只见乔子目体内的太岁之力再次波动了起来，空中的妖气开始旋转，混合着风雪，竟在两人的头顶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恶鬼之形！


那由妖气于白雪组成的恶鬼咆哮着向两人压了下去，仅凭这风压，便将世生和刘伯伦死死的拍在了地上！


就这么结束了么？


世生悲愤的想道：好不甘心，难道这就是结局？


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结局！


而那巨大如同恶鬼般的妖气并没有压下来，或者说，在那妖气即将要压到两人的前一刻，那巨大的妖气竟突然散开，白雪散落，将两人的身上盖了一层。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此情形，乔子目心中一愣，于此同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居然也抬了起来，方才的妖气，居然是他自己解除的！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五官忽然开始扭曲，只见他立马弯下了腰，十分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蓝绿光芒下，他的表情无比狰狞，就好像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一般，世生和刘伯伦躲过此劫，再看乔子目的变化，也不明其意。


也不知道为何，在那一刻，世生忽然从乔子目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陈图南的气息！


“师兄，是你么！！？”世生激动的叫道，而乔子目浑身颤抖，他只感觉到此时体内居然有一强一弱两股神智开始波动，方才的举动，正是其中一股神智所为！


“该死，这两个畜生怎么还没有死？”乔子目抱着头痛苦的叫道：“这具身体归我了！给我滚出去啊！”


绿光之中，乔子目额头青筋成片浮现，只见他紧咬着牙关，用双手一把扣住了自己的脖子，而就在这时，同他一起来的那条瞎眼老狗被妖气激起的飞石击中了头颅，发出了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而乔子目闻声望去，表情痛苦之余，眼神中一阵阴毒之情浮现，他就这样掐着自己的脖子，力道越来越猛的同时，慢慢的抬起了头，更将腰后慢慢向后弯曲，到最后竟呈现出一只崩紧了弦的弯弓状！


“给我滚，滚啊！！”乔子目大吼了一声，随后用尽浑身气力，鼓起了腮帮子，紧接着‘哇’的一声，从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


那口血并不是绿色，居然是黑色的！


乔子目喷出的那口黑血，正好喷在了那条瞎眼老狗的身上，做完了此举之后，只见乔子目痛苦的表情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望着那条黑狗，一边喘息一边骂道：“郑台郡的余孽，你也配和我共享太岁之体？你只配当一条狗而已啊！！”


一个躯体之内，却有三个灵魂，而另外两个灵魂虽然落了下风，但藏于心中实在是天大的隐患，所以，乔子目方才使出了全力，以太岁妖气将体内的其中一个灵魂逼了出来，仅仅才逼出了一个，便让乔子目感到身心疲惫，而另外一个灵魂，如今却向逼也逼不出来了。


好歹剩一个总比剩两个强，乔子目擦了擦头上冷汗，如今太岁之力尚未融会贯通便已经超支使用，如果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又会出现什么意外。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又扫了一眼世生他们。


这几个人始终是个祸害，万万不能留下！


所以，还是彻底将他们除了，之后再寻个僻静的洞府，等将体内另外一个神智消除之后再重新出世，到时候，九天十地为我独尊，这个世间尽在我手，还有谁能反抗？


于是，乔子目为免夜长梦多，此时也顾不上再去羞辱几人，匀了两口气后，乔子目腾空而起，双手分左右各自抓了一把，以妖气将狂风化作利剑，想要将世生他们钉死在当场！可是，他又没有得逞。


很奇怪，虽然他的灵魂占了上风，但每当他要对世生他们下杀手的时候，体内的另一股神智便开始莫名的波动，抓了两把妖风的乔子目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竟朝着自己的身体刺了下来！


这可把他吓坏了，幸亏发现的早，但自己的身体仍被刺出了两个小小的血洞！乔子目惨叫一声，慌忙收手，随后狼狈的落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乔子目望着自己的手，愤怒的吼道：“怎么可以这样！！”


这件让乔子目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在世生和刘伯伦眼中却如明镜一般，因为在那一刻，他的身上有显露出了图南师兄的气息，陈图南的神识虽然敌不过那太岁恶意，但他的精神却在潜意识中仍闪烁着光辉。


他的道是‘责任’，所以即便神识被掩埋，但他仍不许这奸贼伤害他的兄弟！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烧了起来，师兄的灵魂并没有死！他还在！


而当时乔子目也发觉到了这一点，只见他表情狰狞的咒骂道：“混蛋！！肉身被我占了，你只是个无主的臭鬼而已！就凭你，也想与我乔太岁斗！？给我滚出去，滚出去啊！！”


乔子目大怒，于是便想故技重拾，将陈图南的神识也排出体外，但陈图南的精神之力远超过那只有憎恨的连康阳，外加上他之前已经用过一次全力，此时体内妖力混乱，所以又哪能称心如意？


果不其然，乔子目刚想发力，但体内妖气竟开始四处乱窜，乔子目只感到头晕眼花，心知照此下去，恐怕连自己的意识都会混乱，于是，他忙散去了杀意，一只手抚着前胸，弯下了要，如同斗败的老狗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一会儿，他才万分不甘的嘶吼了一声，随后吹了个口哨，一阵金光闪过，不远处的金蛟车开到了身前，乔子目拖着疲惫的身子向车上走去，拉开了车门，只见乔子目怨毒地回头瞪了一眼世生，随后指着他说道：“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等我再次出山之日，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好好珍惜这条狗命吧，下次再见之时，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话我同样送给你。”雪山之战，让世生尝遍了苦辣辛酸，他明白，大师兄以身殉道保护了他们，而他又怎能放任陈图南不管？


他发誓，今日不死，日后终要将陈图南的灵魂解救出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于是，世生咬紧了牙关再次站了起来，拄着揭窗，在狂风中对着那乔子目放声吼道：“奸贼！你不配亵渎我师兄的身体，我世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发誓要让你付出代价！！图南师兄，你可曾听得见么！请你再忍耐一些时日，我定会救你出来的！绿罗还在等着你呢！我们都会等着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游历天下，一起隐居，你的花环，还需要你自己去编啊！！”


世生声嘶力竭的叫道。


而乔子目冷笑了一声，随后一步上了车，不知为何，在上车之后，乔子目的左眼忽然一酸，只见他伸手摸去，之后低声骂了一具，这才大喝了一声，乌筋怪蛟所化的巨马会意，双足前抬，嘶鸣了一声之后调转了车头，朝着南方急驶而去。


黄金马车的速度飞快，眼见着那拉着‘图南师兄’的金光越来越远，世生浑身无力的倒在了地上。此时妖气散了，雪还没有停，雪花静静的滑落，山风的哽咽越发清晰。


“你在想什么？”刘伯伦低声说道。


“我在想，当年师兄送咱们离开的时候，心中是否也是如此的心酸？”世生说道了此处，便用牙齿狠狠的咬着下嘴唇，忍住了眼泪，眼眶却还是红了，只见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的哽咽道：“师兄，我会变得更强的，你等着我！”


世生的语气夹着悲伤和不甘，雪花静静落下，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这崩塌了的山体之上，为其再次裹上了一层银白，为这次惊世之战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急行的金蛟车不住飞奔，黑夜之中很是扎眼，山下有正道同盟们发现了这道金光，在他们揣测之时，车中的乔子目抓着自己的脑袋，又开始了剧烈的疼痛。


他在车中佝偻着身子，一边抵抗着陈图南的意志，一边痛苦的想道：我那梦中所见的应当就是天道注定的未来，可那梦中并没有这铁心小鬼，如今我和他融为了一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乔子目并不知道，如今太岁降世，天道混乱崩溃，没人能够预知未来，即便是李寒山也不可以，因为此时，正是‘天道不觉’之时，虽然明明之中，万物早有定数主宰，这定数便是命运，但命运真的是绝对的么？也许并不是。


就拿乔子目的梦来说，也许当时他所见到的，真的是会发生的未来，但这未来，却由于‘因果’的错误而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陈图南本不该来的，如果陈图南不来的话，那现在的结局，便是另外一番模样，李寒山也许会成为太岁，乔子目也许会吞噬李寒山，可正因为陈图南的出现，让这一切再次产生了变化。


正如先前的那个太岁所说：因果的错误导致了它这一代的宿敌有四个人，陈图南并不算三杰之内，但是没有他的话，世生几人注定活不过今天。


可以说，正因为陈图南的自我牺牲之选择，才成全了这个世界在凶星之威下得以喘息，正如同当年的道长行笑一般。


历史，果然都有惊人的相似，道长行笑牺牲自我将妖星拖后了三十年，但因此却打乱了因果，而陈图南牺牲自我，则让这错误的因果再次回到了正轨之上，之后，命运再次运转，直至最后的结局。


行笑和陈图南都是为了世人，而世人却并不知道，在这一夜，有一位英雄为了他们牺牲了自我。


乌云散尽，夜空之上独留名月半轮，月光之下，一条瞎了眼睛的老狗孤独的走在旷野之中。


没了眼睛，没了欲望，剩下的还有什么，老狗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的性格让他不能停下脚步，如今纵然失去了所有，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件事情无法放下。就这样，这条疲惫的老狗没做休息便上路了。


真是奇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瘦骨伶仃的它最后还是回到了仙门山，这段旅程，用了将近四年之久，四年之后，仙门山的斗米观的废墟已经被荒草覆盖，曾经道门正宗的痕迹早已被自然抹去，山顶之上，独有一棵参天大树静静耸立。


连康阳一生，到底为何而活，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个问题了，也许当年，秦沉浮捡起的，真的只是一只受伤的小犬也说不定。


虚弱的老狗来到了大树下，回忆起了记忆中另它安心的那种的感觉，它有些累了，于是便蜷缩在树下，微风吹过，树叶一片片静静滑落。


他现在没有了双眼，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到。


“小康，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数树叶吧，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老狗现在还不知道答案，但是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想到了此处，重获安宁的老狗打了个哈欠，沉沉的睡了过去。


它会永远在这里的，因为树下，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花香给了老狗一个安宁的梦境，一个深藏在记忆之中的，遥远花都的梦境。

第二百九十六章 儿时忆 蜕变上篇


据雪山之战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因为陈图南的牺牲，以至于这动乱的时间再次迎来了得以喘息的机会。


日出，日落，看上去不怎么暖和的太阳照常升起，辰光渐变更替，四时恢复正常，天候多云转阴，确实是寒冬了，这不，当太阳再次落山的时候，风雪再次到来。


山风呼啸，那雪片儿都是横着飞，千百年的山林亦抵挡不住，原始丛林之中，飞雪击打在了几间木屋之上，雪压屋顶，屋内隐约有光。


与火光一齐传出窗外的，是阵阵痛苦的嚎叫与诵经之声。


木屋之内，一堆篝火燃的正望，面色铁青的李寒山浑身赤裸的蜷缩在篝火之旁，而包括难空在内的云龙寺十余名武僧在他四周围成了一圈，盘膝在地，手中分别持着十余串黑黝黝的念珠，正齐声颂唱言辞生涩之经文。


篝火之光，将这些僧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那些影子投在木墙之上，随着火舌摇曳颤抖，十八名武僧当时神色极其凝重，额头汗如雨下，那汗水已经溚湿了僧袍，但他们此时仍不敢怠慢，因为火旁的李寒山身上，已经出现了另所有人都感到恐慌的异变！


当时的李寒山如同婴儿一般侧卧在地，身子弓成了一团，两只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皮肤几近透明，浑身血管清晰可见，他在不停的颤抖的同时，嘶哑的嚎叫着，似乎正忍受着天下最痛苦的折磨一般。


没人知道他现在的意志是否还清醒，因为自打他醒过来之后，便一直是这幅模样，此经，已过了整整一天。


而最令难空他们担忧的是，此时李寒山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太岁’的征兆，除了眼角处树枝状的痕迹之外，他身上的伤口居然也没有血液渗出，而则是一股蓝绿色的光芒！那蓝绿之光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妖气，才一天的光景，伤口开始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体状，好似玉石玛瑙般的异皮！


想来昨日夜里，难空几人在得知了‘黄金马车’的金光出现之后，便再也忍不住，派遣正道同盟之死士与云龙寺数名僧人一起，随着纸鸢他们貌似上山，而当时，这惊世一战已经拉上了帷幕，在那废墟般的岩体中，白驴凭借着气味从积雪里寻到了已经人事不省的三人。


世生和刘伯伦的伤情极重，再来晚一些，怕只是冻都会被冻死，而李寒山的状态更加奇怪，难空在他的身上，竟感觉到了那太岁的气息。


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三人还活着，且那太岁失去了踪影，于是众人连忙将兄弟三个救下了山，抬回了林中木屋疗伤。


一天过去，世生和刘伯伦仍没有醒，两人身上多处骨折，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纸鸢和小白望着这一幕，心中酸楚之情难以言表，他们，究竟是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战斗？


天色放亮的时候，世生发起了高烧，只见他冷汗直流，蠕动着干裂惨白的嘴唇，神志不清一直再说着胡话。


昏迷之中，世生一直在叫着陈图南和李寒山两人的名字，而就在这时，李寒山醒了，紧接着，一直持续着上一幕那种状态。


难空身为几人的好友，又兼顾正道同盟先行军的指挥，见李寒山当时的异变，心中沉痛，他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所以，慌忙下令，挑选十七名云龙寺这一代本领最高的武僧，同他一起结了个法阵，以愿力颂唱《药师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经》，希望以此来压制妖气。但那太岁妖气何其强大，仅凭他们十八人的愿力实在是杯水车薪。


可除此之外，难空真的没有了别的办法，如今他不求能替李寒山祛除妖气，他已经派人火速赶回南国，请三位师父前来帮忙，而在那云龙三僧赶来之前，他们也不敢怠慢，此时此刻，哪怕是帮这李寒山稍微分担一些痛苦也是好的。


武僧们已经从早到晚念了一天的经文，李寒山痛苦的嚎叫了一天，眼见着自他伤口凝出的结晶越来越多，难空心急如焚，他一边诚心诵经，一边在心中不停的念道：寒山啊寒山，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可千万要忍住啊！


李寒山痛苦的挣扎，虽然半睁着眼睛，但双目无神，成片血丝如蛛网状充斥着眼白，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妖气滋生透体而造成的痛苦么？


不，绝非这么简单，因为现在的他，正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梦境之中。


……


“臭傻子！只会睡觉的娘娘腔，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还穿着肚兜呢啊！？”


二十多年前，斗米观对世人首次敞开了怀抱，除了陈图南，樊再册等十余名最初的弟子外，一年之后，急功近利的行云行风再次下山，以他们的身份游走各国，施展实力拉拢各方势力的同时，也开始大量的招收起了第二批弟子。


李寒山，正在这第二批弟子中。


他上山的时候，刚刚七岁，由于自身具备得天独厚的天启之力，所以被行风看重而当作着重培养的对象，但没想到，他天资不高，且极度嗜睡，性格更像个小姑娘一般，动不动就大声哭泣。


当时的那群弟子，全都因能拜在这传说中的剑仙宗下而骄傲，这群弟子中，大多都是一些据有天资的年轻孩子，而行风行云的偏袒，外加上李寒山性格的怯懦，所有难免会让那些师兄弟们感到嫉妒。


浑身是脚印的李寒山蜷缩在一棵树下，周围围了四五个比他大些的小道士，那些道士用鄙视唾弃的目光望着他，那种被孤立欺侮的感觉，让李寒山浑身刺痛，而对此，他当时只能默默的哭泣。


“没用的东西。”只见一名小道士笑骂道：“就知道哭哭哭，师父他们这么偏袒你，说你有什么天启之力？来啊，使出来让我们瞧瞧啊，你的天启之力不会只有哭吧？”


说完之后，那些小道士发出了一阵哄笑，而欺负他的那名小道士见李寒山还不作声，便朝着他身上呸了一口，意犹未尽的骂道：“真是看见你就烦，你说凭什么师父他们会看上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蠢东西？”


“不许你说我娘！”李寒山终于爆发了，只见他抬起了头，激动的对着那人颤抖的叫道：“我娘对我很好，他希望我有出息才送我学艺，我，我不许你说她！”


“对你好？”只见那小道士说的性起，竟哈哈大笑道：“她如果对你好的话，又怎么会把你给卖了？”


“你胡说！！”李寒山哭着说道。


而那小道士擦了擦鼻涕，随后不屑的说道：“我骗你干什么？我亲眼见到的，当初你那个娘把你交给师父之后，还从他的手中得了两吊钱，你难道还不知道么？你娘都不要你了，你就值两吊钱！！”


李寒山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童年一直很快乐，直到他五岁的时候。


他是出生在一个富户人家，他娘原是那商人家的丫鬟，因与那商人勾上，随后珠胎暗结，生下了李寒山之后，因为富商膝下无子，所以这才被那富商破例纳为小妾，但天无多日晴，在李寒山五岁的时候，那富商患疾暴毙，富商死后，他的正室哪里还能容下他们母女？


于是，李寒山与她的母亲被排挤，仅分到了可怜的盘缠后便被扫地出门，而李寒山的母亲生性贪慕虚荣，过惯了富家生活，如今又怎能忍受这流落街头的滋味？于是，她便四处探访富商生前的狐朋狗友，希望能够再次改嫁。


还别说，那李寒山的父亲还真有一位贪恋友妻嗜好的酒肉朋友，他见这女人风华正茂颇有姿色便动了邪念，同意纳她为妾，但他虽然喜欢女人却不喜欢小孩，你说这娘们儿拽来个拖油瓶又算怎么回事啊。所以，踏遍对李寒山的母亲开出了条件，接纳她可以，但这孩子可留不得。


李寒山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又能衣食无忧，可愁的是，这孩子怎么办？扔了？扔了他又太残忍，哎哎哎，真是苦了我娇滴滴一个小妇人，要说这血肉不可丢，但因缘更是可遇不可求，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偏赶上行风一行人途径此处，在街上见到了正在玩耍的李寒山后，行风心中大喜，他看得出来，这孩子一身的道骨，虽然年幼，但却遮不住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那股蓬勃的气息，于是他便暗中调查，通过和李寒山谈天，他更惊奇的发现，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个‘天启之人’，据有这种才能的人，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于是行风便让李寒山带路去他的住处，见到了他的母亲之后，行风和他的母亲背着他们聊了几句，之后李寒山的母亲满脸笑容的为李寒山收拾衣物。


李寒山只道自己母亲是希望自己能有出息，所以才让他同师父上山学道，可就在听了小道士的话后，他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分别是母亲为何含着眼泪笑，原来她不是伤心，而是因为没了负担。


我，竟是娘的负担。亏我上山之时还下定决心，等学成之后便下山与娘亲团圆，可是娘竟是在骗我，她当真不需要我了。


那我为何上山？我学道的目的是什么？我终日受苦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寒山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他体会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孤独，但他的嘴上，却仍不想承认，只见他忽然发了疯似的扑向了那个小道士，将他压在地上同他扭打成了一团。


“你胡说！你胡说啊！！”李寒山疯狂的宣泄自己心中的无助，那个小道士见他疯了似的模样也有些害怕，于是慌忙叫人帮忙，正所谓双拳难敌四腿，在那些师兄弟的围攻之下，李寒山还是被打的鼻青脸肿。而那个小道士起身之后，揉了揉自己脸上的淤青心中大怒，只见他一脚蹬在了李寒山的肚子之上，随后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道：“你还敢还手！？我说的不对么？你这个连爹娘都不要的野种！”


因为愤怒，所以小道士下手没清没重，李寒山浑身剧痛已经没了还手之力，而旁边师兄弟见有些过了，便上前劝阻道：“够了吧，再打就打死他了！！”


“死就死了！”那小道士正在气头上便狂妄的说道：“死了又能怎样，大不了就说他是自己拉屎的时候睡着了在茅坑里淹死的！反正他就是这么没用，之前不也出过这种事么？”


李寒山抱着头不住的哭泣，此时此刻，年幼的他竟已对这尘世没了半点留念，只感觉死了也是解脱，但是，这股气……他实在是不甘心。


而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严肃的声音：“何人再此喧嚣？不受寺规，莫非想要受罚么？”


小道士们心中一惊转头望去，但见一身蓝袍的陈图南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乃是这一代的开山大师兄，性格严厉少言寡语，师兄弟中没有不怕他的，所以在见到他来了之后，那嚣张的道士也忙停下了手，之后忙上前行礼，尴尬的笑道：“大师兄莫怪，方才我们几人同李师弟切磋武艺，可能性起之处声音括噪了一些，还望大师兄谅解，李师弟，你说是不是？”


说到了此处，那小道士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寒山，万念俱灰的李寒山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了，所以陈图南也没有什么理由责罚他们，便冷声将那几人斥退，等他也转身想走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狼狈的李寒山，这才叹了口气，一声不吭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李寒山低声的抽泣，过了好一会儿，那哭声终于止住了，而陈图南这才开口淡淡的说道：“你也是，怎么这般蠢？他们打你，为何你不还手？”


“我打不过他们。”这好像是李寒山头一次同这位看上去十分严厉的大师兄说话，因为害怕，所以便如实说道：“我也还手了，但他们打的更狠。”


“那又怎样？”陈图南目视前方，平静的说道：“越是疼，就越要还手，因为只要你一次怂了，之后便会一直怂下去，你想一直这样活下去？”


李寒山怎会想这样？但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酸楚便再次涌现，只见他低声哽咽道：“不想，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活。”


通过和陈图南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李寒山这才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的倾诉了出来，而听了他的故事之后，陈图南并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坐着，直到日头落山之际，观内晚钟敲响，陈图南这才轻轻的说道：“那又如何？”


“什么？”李寒山下意识的问道。


而陈图南站起了身，对着李寒山说道：“我说那又如何？你现在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不代表你以后没有，相信我，因为我和你一样，也在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我和你一样，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不知为何，这句话自陈图南的嘴里说出，却让李寒山感觉到了一阵暖流涌上心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图南的确和李寒山一样，他们都在寻找着活下去的目的，以及自己究竟在追求何物。


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两人才能成为好朋友吧，那一天，两人聊了很多，随着对陈图南的了解，李寒山对这位师兄愈发敬佩，只觉得在他的身边，自己并不是孤零零一个，而心中的苦痛缓缓消失，慢慢的，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见这个爱哭的小子终于笑了，陈图南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但他还是忍住了，只见他默默的伸出了手，对着李寒山说道：“想通了？想通了就跟我走吧。”


“师兄，我们去哪？”李寒山有些迷茫的说道。


“去找回你的尊严。”陈图南平静的说道。


第二天，十余名鼻青脸肿的十四代弟子们哭着跑去行风处告状，只道昨夜图南师兄和李寒山无故找他们‘切磋武功’，那两人下手极重，将他们打的哭爹喊娘方才罢休。而行风道长见这些徒弟被打的很惨，竟都出现了内伤，所以心中愤怒，当着弟子们的面严惩两人。


对此，陈图南默默的接受了，他和李寒山被罚跪在崖前半月思过，跪在悬崖边上，李寒山怀着歉意看着陈图南，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受罚的，而他刚要说话，只见陈图南对着他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有谢我的功夫，还不如好好考虑你以后怎么个活法，不要理会别人如何去说，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就算是废物，也要做个有尊严的废物，明白么？”


虽然陈图南语气冷淡，但李寒山明白他的心是热的，所以在那一刻，李寒山含着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陈图南改变了李寒山，而李寒山的心中，更是将陈图南当作自己一生的兄长与楷模。


自那以后，李寒山当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谦和的他身上的怯懦烟消云散，不管别人背地里明面上如何说他，他都只当是耳边风，果然，在这种生活状态下，他感到十分的自在。


而由于他实在是不喜欢修行，且醒着的时候资质平庸，所以到最后行风道长也没辙，也就放弃对他的重点培养，只任终日大睡特睡，行风没有想到，少了平日的修行李寒山反而因为天启之力的关系而在梦中修行，且进步飞快。而正因为这样，他才少了很多的麻烦，陈图南的话说的很对，一味的逃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所在，在那一日后，那些欺侮他的师兄弟们再也不敢找他的麻烦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李寒山不怕了，而他们，却被打怕了。


时光匆匆，如同白驹过隙，光阴似水湍急，之后的光阴之中，李寒山结识了更多的朋友，经过诸多历练，一步步的从个毫无作为的瞌睡虫蜕变成了一位扬名整个江湖的救世英雄。


而当年欺侮他的那些小道士，如今早已不知去向，被淹没在了乱世的洪流之中。


“我能有今天，全靠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神智混乱的李寒山不知为何，竟在妖气透体的时候回忆起了那年幼的时光，虽然因为剧痛，当时的他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可是意识模糊，竟勾起了脑中天启之力，天启之力的梦境与思维结合，融成了一个荒诞恐怖的怪梦。


人的梦就是这样，来的突然，变化的更加突然。


前一刻，李寒山还在那悬崖边与大师兄并肩罚跪，而转瞬之间，李寒山直觉的眼前一黑，再睁开双目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卧房之中，当时的他心中自顾自的想道：天亮了，师兄好像回来了吧，还有世生他们，我该去找他们的。


不知为何，李寒山此时十分挂牵兄弟几人，于是便怀着笑容跃下了床去，一把推开了卧房的门，可门外景象，并不同往日般宁静祥和。


房屋倒塌，残砖碎瓦遍地，不远处烈火还在焚烧，浓烟滚滚间，满地的血水，满地的死尸！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才一觉醒来，斗米观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李寒山心中大惊，慌忙跑了出去，狂奔在那烟雾缭绕的废墟之中，李寒山惊慌的大喊道：“有人么？师兄！世生，醉鬼！！你们在哪里啊！！”


“是寒山么？”不远处传来了世生的声音，而李寒山闻言连忙寻声跑去，雾气之中，只见世生浑身是血的趴在了地上，而刘伯伦则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口处一个碗的窟窿惊心怵目，几根断裂的胸骨，挂着血肉龇了出来。


“醉鬼！！”李寒山五脏俱寒，连忙扑上去抱起了刘伯伦，而刘伯伦通体冰冷，显然已经死了多时。


见李寒山痛苦的嚎叫，世生对着他苦笑道：“没用的，醉鬼已经……你来晚了，快逃，快逃……”


说罢此话，世生双目一番，也昏死了过去，两个兄弟蒙此噩耗，这让李寒山手足无措，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狂风卷起，风吹散了迷雾，李寒山的眼前豁然开朗！


就在不远处，遍地的死尸之上，那个浑身散发着绿芒的太岁正在阴森森的对着他笑着，而它的一只手提着一人，那人是陈图南。


“师兄！！”李寒山见陈图南落入了太岁的手里，心中焦急之余，下意识的从地上抹起了一根生满了铁锈的长枪，而就在他要上前同那妖星太岁动手的时候，那太岁突然抬起了头，李寒山瞬间惊呆了。


它的脸，怎么会是这样？

第二百九十七章 寒山道 蜕变下篇


李寒山仍在自己那无尽的噩梦之中挣扎，梦中的时光没有准确的概念，而现实世界中，时辰一分一刻的过去，云龙寺十八武僧仍在分立唱经，每个僧人的脸上尽数写满了疲惫。


难空下了狠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保住李寒山，因为这它乃是为这个天下以及他的师兄弟的仇才搞成这副模样，难空恨自己时运不济技不如人，面对妖星之时，没办法能和三人一起并肩作战，所以此时的他，即便是拼尽了性命也要缓解李寒山身上出现的异变。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木屋的门忽然开了，在小白和纸鸢的搀扶之下，浑身上下多处包裹着白布的世生走了进来，就在刚才，他终于醒了，而世生醒了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寒山如何了。


如今大师兄的身体被夺，而李寒山更是啃食了太岁的血肉和妖气，在听到李寒山现在的处境后世生哪能放心的下？所以，即便是旁人再三阻拦，他仍坚持着让小白和纸鸢扶他过来。


进了屋后，由于李寒山赤身裸体，小白和纸鸢留在这里多有不便，便将世生安顿坐下，随后含着眼泪出了门，而世生当时高烧未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火辣辣的疼痛，但这些疼痛对于世生来说，远没有李寒山当时的异变更让他难过。


难空由于正在念经不能打断，所以只是转头欣慰的望了望他，世生感激的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将李寒山身上所发出的异动原因大略的说了出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世生的话让屋内武僧们通体生寒，同时更对这正处于痛苦之中的侠客由衷的敬佩，果真是个真正的大英雄，为了拯救世间，居然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如此豪杰，我等必要全力施救！


于是，武僧们的经文之声更加响亮，十八人的愿力所结法阵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而法阵之中，一直在挣扎的李寒山忽然抖的更加厉害，只见他一边用十指撕扯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奋力的嚎叫，一仰头，双目之中的瞳仁居然都消散不见，而身上凝出的结晶越来越多，大有将他整个身体包住之势！


妖气蔓延，云龙寺的武僧们被这妖气所伤，面上气孔皆渗出血丝，但他们仍没有停止诵经，世生见李寒山的身子慢慢浮起，心中无比担忧道：寒山，不管发生什么，千万要挺住啊！


现实之中，云龙寺的武僧还在苦苦支撑，而梦境里面，李寒山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因为太岁之气的影响，李寒山的两个天启之力全都产生了混乱，在这混乱之下，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正在上演。


斗米观废墟之中，那‘妖星太岁’缓缓地抬起了头，而李寒山震惊当场，他长大了嘴巴，冷汗如雨滑落，对他来说，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以至于让他全然无法接受。


‘太岁’的脸，居然变成了陈图南的模样！


而眨眼之间，原本被它抓在手里的‘陈图南’则化成了一堆灰烬。


“师兄！！”李寒山惊呼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只见那陈图南阴险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种种绝望，只见它对着李寒山歪着脑袋笑道：“寒山，你怎么才来啊，我如今已经铲除了世上的‘罪恶’，从今日起，你我兄弟终于达成所愿了。”


“什么罪恶？！”只见李寒山大声叫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杀了这么多的人？”


“因为他们就是‘罪恶’啊。”只见陈图南很是单纯的笑了笑，随后开心的说道：“这个乱世，就是他们造成的，我当然要将他们全部杀光。”


“怎么可能！！”李寒山大吼道：“世生他们怎么会是‘罪恶’？他们，他们是我们兄弟啊！”


陈图南听了他的话后，有些不解的说道：“什么世生？谁是世生？你是不是又把梦里的事情当成现实了？”


“怎么会！”李寒山含着眼泪说道：“他们现在不就在……就在……”


李寒山回头望去，可他惊讶的发现，方才还倒在后方的世生和刘伯伦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应该说他们还在，但是李寒山转头的时候，却发现两人的面孔居然变的那般陌生！


胸口受创而死的那一个，还有趴在地上的那一个，李寒山竟认不得他们是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世生他们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世生他们……


世生他们是谁？


李寒山呆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头好乱，虽然他自幼受天启之力的影响，经常将那现实与梦境搞混，但没有一次如这次般让他拿捏不定。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


而就在这时，只见陈图南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前，对着他说道：“寒山，你是不是因为之前头部受创而产生幻觉了？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叫世生的人，你好好回忆一下，从最开始回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大师兄是年幼时认识的，那时候我遭人欺侮，他替我出头，交给了我好多做人的道理，等到长大了，师父他们便让我们去寻找……寻找什么？该死，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李寒山急得满头大汗，而陈图南见他这般模样，脸上神情也有些焦急，只见他对着李寒山说道：“时逢乱世，又天魔现世妄图毁灭人间，那异魔拥有操纵人心的力量，寒山，你八成是方才激战时受妖魔所伤而乱了神智！别急，再好好想一想！你和我花费了十余年的光阴，这才有幸除掉这些邪魔，如今好日子就要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异魔现世？操纵人心？


李寒山听到这话后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对，我想起来了，十余年前，有天外异魔降世人间，当时的我正领了师父的命令下山寻找一个外号‘醉侠狂生’的帮手，但就在那个时候，那群魔头来的毫无征兆，竟瞬间出现，掌门以及师父师叔他们牺牲自我率领正道拼死抵抗，这才换来了我道不绝。


从那时起，我们便一直游历天下狩猎妖邪，十几年过去，整个正道只剩下了我和图南师兄，而如今我们终于得到了力量歼灭了所有邪魔。


而我，在之前的那场战斗中受了伤，所以才会导致现在思绪混乱无比吧。


……


不，不对！！


就在李寒山即将要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他望着陈图南忽然紧皱双眉，同时一把挑开了陈图南的手，大声喝道：“不，不是这样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身上的妖气又怎么说！？”


是啊，当时的陈图南正被一道蓝绿色的光芒覆盖，在李寒山混乱的记忆之中，那是只属于太岁的妖气，他们身为正道，又如何会有这种令人感到绝望的妖气？


而陈图南在听了他的话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只见他对着李寒山十分不解的说道：“什么妖气？这是你我苦修多年换来的力量啊，不信的话，你看。”


说完这话后，陈图南伸手示意他低头，李寒山闻言低头望去，整个脑袋‘翁’的一声！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之上竟也发出了与陈图南一样的‘妖气’，不止是双手，李寒山浑身上下同样被那蓝绿之光笼罩，而他处在这绿光之中，竟没有发觉到一丝异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为何我身上也会有妖气啊！”李寒山有些绝望的叫道。陈图南见他如此激动，连忙抓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沉声说道：“冷静！！你是受那些妖魔影响，所以思绪才会如此混乱，明白么？”


李寒山望着陈图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他在李寒山终会感到安心，所以李寒山喘息了一阵之后，便擦了擦冷汗，对着陈图南喃喃的说道：“师兄，我的头好乱，究竟是谁伤了我？”


陈图南见李寒山稍微安定下来，这才放下了心，只见他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膀，虽又有些不屑的对着他指道：“就是这两个恶贼，他们被邪魔附体，临死之前还妄图侵入你的心神，好在我方才已经将他们料理了。”


李寒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两人其中一个，正是被李寒山认作为‘世生’的那一个。


就是他们伤的我，而我现在的混乱也是拜他们所赐？那他们当真可恨，李寒山呆呆的望着那两个妖魔，可不知为什么，他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为何，为何这两个‘妖魔’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为何他们害了我，我反而要感到伤悲？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反正都是一场梦而已，如今梦醒了，苍生得救，我们奋斗终生的目的不也达成了么？


而就在李寒山的心逐渐恢复平静喜悦的时候，忽然，他的脑海中好像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寒山，不管发生了什么，千万要挺住啊！


谁？李寒山又是一愣，随即四处打量：“谁！谁在说话？！”


“你怎么了？”陈图南有些纳闷的问他：“没有人在说话啊，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李寒山刚要回话，可就在这时，不远处那本该死去的‘妖魔’突然颤抖了一下，只见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对着李寒山说道：“快逃，寒山，快逃出去……”


就是他！李寒山心中惊道：方才我脑子里出现的声音就是他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让我逃？而我又要往哪里逃？


陈图南见那邪魔居然还没死，便冷笑了一下，右手提着自己的黑石星火剑缓步上前，对着那人冷声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死前还想妖言惑众？受死吧。”


说话间，陈图南提剑便砍！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那一剑并没有斩下去。


就连李寒山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救那个‘妖魔’，而陈图南见自己的师弟居然在紧要关头用生锈的长枪挡下了他的剑，不由得怒道：“寒山！你为何要阻我！？他可是妖魔啊！”


李寒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脑子混乱的同时，心中竟也是异常酸楚，所以，他便含着眼泪说道：“为什么我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的魔气？师兄，我真的好乱，我不记得了，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被邪魔蛊惑，你真是糊涂了！”只见陈图南厉声喝道：“好吧，我就帮你整理一下思绪。你问我他们犯了什么错？他们犯的错实在太多了！自私自利，损人利己，妄自诽谤，冷血残暴，欺善怕恶，贪婪无情，厚颜无耻窃取他人所有之物却心安理得，这些恶习，便是这些邪魔杂碎的通病！”


李寒山又呆住了，陈图南所说的，不正是人内心的阴暗面么？


“怎么会这样？”李寒山颤抖的说道：“你说的，不是世人心中的阴暗面么？”


“开什么玩笑！！”只见陈图南大怒道：“人乃是万物之灵，受天道垂青得以享受自然馈赠，这一切来之不易，所以世人也人人向善，又怎么会有这种让人唾弃的龌龊之念？！寒山，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给我让开！！”


李寒山浑身颤抖不停，陈图南的话给他的震撼确实不小：是啊，人受自然馈赠本是不宜，当然要与自然和睦共处，身为一个人，又怎能出现那些龌龊的想法？


“可是，可是……”李寒山仍在挣扎，而陈图南的力道越来越大，逐渐的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陈图南大声吼道：“可是什么！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邪魔如此无耻，为何自己还要奋力保护他？难道我真的受邪气所侵而入了魔了么？


不，不是的！！


“可是你杀了他，岂不是也犯了‘冷血残暴’之罪了么！！”李寒山所受到的压力终于到了顶点，只见他大吼一声，奋力震开了陈图南的宝剑，随后长枪上挑，用尽了全力嘶吼道：“而且，我在他的身上连一丝的妖气都没有感受的到啊！！”


是的，纵然陈图南为他引导出的记忆是那样的完美，但是李寒山仍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也许他相信的，还是自己最初的那颗心。


这遍地的尸骸，皆是人尸，散发出的只有哀愁血腥，又哪里存在着一丝的妖魔戾气？而相反的，他与陈图南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才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妖气’。


因为这股气，让他感觉到了绝望，眼前的陈图南的气质虽然让他无比熟悉，但在李寒山的记忆中，大师兄的气给他的一直是种温暖的感觉，又哪会像现在这般的冰冷嗜杀？


陈图南被震开之后，双眼直视李寒山若有所思，而李寒山则忍不住的哽咽道：“师兄，成魔的，其实是咱们吧，我明白的，我都想起来了。”


一番话说出之后，竟引动风云变色。


头顶天空逐渐泛红，如同天火焚云一般的壮阔。


李寒山终于回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方才他所纠结的‘混乱’其实都是真的，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才是梦境！


“我吞食了太岁血肉。”李寒山抽泣道：“所以这一切，应该都是妖气腐蚀了我的心才造成的，这里是梦，斗米观早就不存在了，掌门他们根本不是抵抗妖魔而死的！你说的那些，都是潜藏在人心中的劣性！虽然，我很希望自己生活在没有苦难欺骗的世界，但真的就是真的，即便是在梦里也不能将其颠覆！这是梦！而你，是妖星太岁！！”


李寒山的一席话语气由低转高，最后出口时近乎咆哮般的吼了出来，而听了他的话后，那‘陈图南’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冷笑了一下，只见他开口说道：“你说的对，也不对，我确实是太岁，但我也是你。”


他说的没错，李寒山确实拥有了太岁的妖气，但这不能让他堕落，而那‘陈图南’说出了这话之后，又轻叹了一声，十分惋惜的对他说道：“寒山，难道你还没明白么，虽然这是梦，但梦中之事并非皆是虚幻，如果你离开了，日后注定还会面临今日之选择。寒山，你我兄弟一场，我不忍你受那抉择之苦，所以，梦的真实与虚假又有什么区别？与其回到现实化作人人唾弃之妖星，倒不如留在这里，这里虽然是梦，但是却有我这个师兄一直陪着你，难道这不好么？”


在三兄弟中，其实李寒山的性格最为独特，虽然他终日以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示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惺忪的睡眼之下，隐藏着一颗细腻而迷茫的心，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必须承认，他是没有‘道’可言的。


他甚至不了解，为何自己会进入精神境界。


世生的道是‘守护’，陈图南的道是‘责任’，而李寒山的‘道’是什么？这也是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


而直到今天，他的这个荒诞的噩梦终于给了他一个答案。


在那一刻，只见李寒山面对着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大师兄，低下了头轻声叹道：“如果你真的是师兄的话，就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那‘陈图南’惊道。


李寒山缓缓地抬起了头时，脸上表情逐渐坚定了起来，只见他横握长枪，对着眼前的‘师兄’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的道，就是师兄他交给我的！”


说罢，李寒山双手猛地发力，长枪化作一道闪光，如龙似电，朝着那‘陈图南’直刺过去，而‘陈图南’见他居然真的敢动手，慌忙飞身后退，等到落地之时，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了起来。


“废物！”只见那人眯起了眼睛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而且，你认为就凭你，有胜算么？”


说话间，只见那‘陈图南’左手一挥，身后空气出现了一阵波动，头顶血红色的天幕之上有一片乌云迅速凝结，紧接着，数十道黑影自云中落下。


那些黑影落在了‘陈图南’的身后，李寒山定睛望去，这些出现的人，竟然都是他曾经遇到的过的劲敌！


满身横肉的法肃和尚，瞪圆了眼睛坏笑的小邪魔陆成名，怪异骇人的阴山四妖，浑身黑气缠绕的飞头将军，还有那一身红袍傲视天下的枯藤老人。


此时此刻，这些无比强大的邪派人物尽数站在那‘陈图南’的身后，只见陈图南举起了剑，对着李寒山冷冷的说道：“你以为，面对着这么多曾经的梦魇，你还有多少胜算呢？留下或者是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说得没错，面对着这些曾经的梦魇，虽然是在梦中，但李寒山能清晰的感觉到每一个人所发出的恐怖气息，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退缩。


面对着群魔，李寒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长袍鼓动间，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难道没有胜算就要妥协么？师兄啊，谢谢你，因为自那日之后，寒山从不妥协！！”


说话间，李寒山眉心一道强光闪烁，那灵子术的光芒，居然是蓝色的！


蓝光乍现，将四周照的无比明亮，在这蓝光中，群魔尽数跃起朝着他扑了过来，而李寒山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持着枪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


他的道，便是‘坚持’。对善良的坚持，对自我的坚持，从不妥协！


可能正因为他对自己本心的坚持，所以这么多年才没有被自己的天启之力的梦境所吞噬。


因为陈图南对他说过的，只要怂了一次，之后也会一直怂下去。


尽管总会被人骂做废物，但即便是废物，也要做一个有尊严的废物！


梦境之内，李寒山再同自己进行着殊死的较量，而梦境之外，李寒山的身子已经伏在了半空，只见当时的他紧握双拳，狠咬牙关，浑身的妖气出现了怪异的波动，云龙寺十八名武僧全力诵经，但那愿力的气只能触及李寒山体外半尺之处，在往前，却动不了了。


世生见李寒山身上的结晶越来越多，心中焦急万分，见者法阵随时都有可能破碎，世生终于坐不住了，只见他挣扎着爬起了身，大声吼道：“寒山！寒山！别忘了你自己！！”


忘不了，李寒山真的忘不了。


就在那时，只见李寒山浑身上下忽然发出了一股蓝色的光芒，蓝光过处，武僧们的念珠齐齐断开，珠子撒了一地，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而李寒山大吼了一声，蓝光散去，他这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世生见状之后，连忙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眼见他身上的结晶一块块剥落，世生激动的叫道：“寒山！醒醒，你成功了，告诉我你成功了对么？！”


李寒山吃力的睁开了眼睛，此时窗外天光泛亮，微弱的晨光映入屋内，武僧们坐在地上不住喘息，而李寒山望了望世生之后，勉强的撑出了一丝笑容，只见他用沙哑且虚弱的声音对着世生轻声说道：“那，那是当然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化妖物 太岁之皮


朝阳初升，霞光撒下，千百年的老树树叶上的寒霜折射点点斑驳。


雪山之战后的第三日，兄弟三人终于全都醒了。那一场战斗中，并没有绝对的赢家，从天而降的妖星太岁虽然死去，但自人间出现的‘妖星’却粉墨登场。


而经此一役后，三兄弟全都受伤严重，尤其是李寒山，幸好他意志坚定，没有被那妖气妖血吞噬了心性，这也算是命运对他的一点安慰吧。


一大早，从昏厥中醒过来的刘伯伦与之前的世生一样，不顾自己腿骨骨折，怎么着也要去看李寒山，一旁照顾他的两名同盟成员见拗不过他，这才搀扶着他，一瘸一拐的来到了那间木屋之外。


“寒山！”刘伯伦一把推开了房门，焦急的叫嚷道。


他自然担心李寒山的情况，要知道那太岁可不是闹着玩的，正因为刘伯伦亲身经历过，所以此时才会如此恐惧，而当他焦急的推开了们之后，却发现屋内篝火正旺，面容憔悴的李寒山正坐在火堆旁边，与世生一起大口的喝着刚烧好的稀粥。


见刘伯伦来了，两人抬头同他咧嘴一笑，仅是这样，刘伯伦便感到心中无比安慰，仿佛压在心里的一座山轰然倒塌，太好了，兄弟几个都没事，没事便好！


因为，现在的他们，真的没有办法再去面对任何的生离死别了。


“你这个小子。”刘伯伦擦了擦眼角，随后有些哽咽的笑骂道：“真他姥姥的命大。”


说完后，他被人搀扶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两人的身旁，对着李寒山说道：“够有一套的啊，连太岁妖气都奈何不了你，那太岁肉是什么味儿，尝出咸淡了么？”


“疼疼疼。”李寒山龇牙咧嘴的躲过了刘伯伦的大手，随后将披在身上的僧袍又掖了掖，这才对着他说道：“反正就是不好吃呗，醉鬼，你没事了？我看你的伤也挺严重的。”


“这点伤涂点涂抹都能好。”刘伯伦对着李寒山说道：“倒是你，我刚听说你昨晚闹得挺凶，最后是怎么搞定的？”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听到他问后，屋内的世生和难空哭笑了一下，而李寒山的表情却十分的平静，只见他淡淡的说道：“太岁在我的身体里滋生出了魔气，而我，已经把它留在我的梦里了。”


李寒山吸食了太岁近六成的妖气，不仅如此，当时为了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李寒山还吞噬了他大半的血肉，而这些妖气妖血可不是一个人能够承受的住的，也亏了李寒山乃是双天启之人，之前咱们也介绍过，他天生要比常人多处一个存于脑内的人生，所以当那太岁妖气侵蚀他身体的时候，他体内的两个天启之力下意识的开始反抗，与那妖气互相融合之后，这才形成了那个噩梦。


如果李寒山受梦境控制，那他的神智将永远徘徊在梦境之中，不止如此，等他醒来之后更会被心魔控制，成为新一代的太岁妖星，但李寒山终究挺过了这一关，在那梦里的紧要关头，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道’，精神之力空前强大，正是借助着这股决心，李寒山竟一举扭转乾坤，将体内的太岁之力化为己用反扑，这才将那滋生出的‘心魔’封印在了自己的梦境里面。


但凡事都有利弊，李寒山虽然成功的将心魔以及大半妖气封于心梦之内，但他始终肉体凡胎，人生在世又怎能不休息入眠？可从那一刻开始，李寒山只要入睡，便要面临着同自己心魔战斗的局面。


而一旦他输了，那太岁心魔便会重新占据他的身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直到他死亡为止。


在得知了这件事后，几人脸上都显得十分沉重，倒是那李寒山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只见他嘿嘿的笑了笑，随后挎着世生和刘伯伦的肩膀，笑道：“得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反正我经常做怪梦，就把它当作梦里的消遣吧，我能打败它一次，就能一直将它打败，你们信不信？”


他倒是想的挺开的，见他情绪不错，所以众人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只见刘伯伦仔细的打量了两眼李寒山，之后对着他有些纳闷儿的说道：“怎么感觉你睡了一觉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呢？以前你可不是这性格啊，我说，你到底是李寒山么？”


当然是了，李寒山苦笑道：“我要是太岁的话，早就把你俩给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见刘伯伦眨了眨眼睛，而李寒山则轻叹道：“我明白，其实我没变，只是经过了那个梦后，想开了一些事罢了。”


“想开了好。”只见一旁的难空此时也忍不住笑了，在李寒山清醒之后，那十七名武僧因受了不轻的内伤，所以此刻正在别处休息，而难空则留了下来，此时见三兄弟聊的挺欢，于是他便笑呵呵的说道：“我师父说过，人这辈子最怕就是想不开，而许多高僧大德们之所以成了正果，正是因为他们想开了，不过寒山，我头一次见你这么精神过，如今你这样，想必比陈大侠……”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自己的心里便是一惊，难空心中暗骂道：该死，我这破嘴，怎么那壶不开提哪壶？


他已经知道了陈图南牺牲了自己捍卫了正道，而陈图南与三兄弟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如今自己顺嘴说错了话，三兄弟得有多伤心？


果不其然，在听到了‘陈大侠’三个字后，世生和刘伯伦脸色一变，即便他们现在保住了性命，但随之到来的，将是同那‘陈图南’决一死战的命运。


尤其是李寒山，几人之中，当属他与陈图南的感情最为深厚，如今要让他同自己最尊敬的兄长战斗，岂不是太残忍了？


而就在这时，李寒山却轻轻一笑，随后平静的说道：“没关系的，难空师父，你放心，我没事的。”


李寒山已经知道了陈图南的遭遇，这件事，从他的梦境之中他就有了答案，只见他轻轻的说道：“我相信，师兄终不会败给那太岁以及乔老贼，我相信，从从前到现在，再到以后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大师兄并没有死去，他现在与那恶人战斗，所以，我们也要尽快的跟上他的脚步，我相信，我们最后一定可以打败恶贼，终结这个乱世。”


这就是李寒山的坚持，而听了李寒山的话后，刘伯伦心中悲伤退却豪情渐生，而世生很庆幸李寒山能这么想，因为这也是他心中所念，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傍晚，大师兄为了他们牺牲自我，而他发誓定要把那位兄长救回来！


“我也相信。”


“我也相信。”


三兄弟说罢此话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至此他们重新振作，誓要真正的击败这乱世之源，而就在那一刻开始，这个混乱的世道，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所有的事情都已逐渐明朗，三人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真正的，最后的正邪交锋了。


他们相信自己做得到，于是，三人脸上再次浮现了笑颜，吃罢了粥填肚，又聊了一会儿后，忽听门外传来了小白的声音：“世生大哥，你们吃饱了吧，灶里还有粥饭，唔，你们的衣服破了，备用衣服都用完了，我和纸鸢姐重新为你们缝了几件，就在门外，出来拿吧。”


听到这话之后，世生几人才发现如今他们皆是衣不遮体，尤其是李寒山，浑身上下就披着一件僧袍，还是难空从身上脱下来给他的呢，按理来说，他们这次来北国也准备了不少的衣服，但是如今竟一件不剩，这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


刘伯伦尴尬一笑，对他来说，即便准备再多衣物都没有用，因为他一动手就忍不住想光膀子，这一举动便宜了白驴娘子，但是却让小白和纸鸢十分头疼。要说现在几人虽然都醒了，但身上的伤势仍不容小视，几人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她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全力让三人暖和一些。


这不，在世生他们还没醒的时候，纸鸢便提着短剑出了门，在林中打了好些豺狼野兽，剥下皮毛，让小白赶制出几件袍子给几人罩身。


大家都赤身裸体，所以小白也不好意思进来，有名武僧将那些袍子捧入屋内，摸着柔软的袍子，世生心中一阵温暖，想当初是他要带两人来的，但这一路上没能好好照顾她俩，这让世生难免出现愧疚。再等等吧，等所有的事情都完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去过那清淡平静的日子。


当时世生正望着手中的袍子愣神儿，而刘伯伦已经将其披在了身上，直夸暖和，还问难空想不想穿，难空听的直呼阿弥陀佛，他现在也是高僧一名，以前身上的杀气大减，而就在几人正在开着玩笑的时候，忽然李寒山惊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道蓝绿色的光芒闪烁，将屋内笼罩上了一股诡异的色调，众人大吃一惊，慌忙回头望去，但见那赤身裸体的李寒山满脸惊骇张着嘴巴正转头望着，他的不远处，正是那件皮袍。


原来，方才李寒山接过了皮袍子之后想穿在身上，但刚一用力，竟扯动了左肋下的伤口，之前李寒山身上的结晶状物质，已经随着他的醒来而尽数风化，只留下了两块，如同疤痕一帮黏在左肋之上，而李寒山刚穿上袍子，一块结晶便手里脱落了下来。


刚一落地，那块如同玉石般的皮质竟发出了光芒，而皮袍子的一角正好搭在了那玉石上面，两样东西这么一接触，竟产生了诡异的变化！李寒山只感觉到自己的袍子之上竟发出了一股妖气，心中大惊之余，连忙将那袍子丢出。


而袍子掉在了地上，衣角处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了起来！一个巴掌大的暗紫色肉瘤自那衣角拱起，那肉瘤看上去，竟有些像是人的脸！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肉瘤上散发着的竟然是妖气？袍子上生出了妖怪？！


且不说那妖气的大小，在见到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众人全都惊呆了，而世生忽然想起了之前他们在北国王宫初遇太岁时的遭遇，于是他慌忙说道：“寒山！那块皮！你的那块皮能生妖怪！”


没错，李寒山受了太岁的妖气侵蚀，如今伤口处残留的，正是与太岁一样的皮肉，回想在之前战斗中太岁的种种变化，想来这也应是太岁的本体之躯的模样，这块太岁之皮肉，是可以滋生出妖邪的不祥之物！！


而李寒山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个已经膨胀到脸盆大小的肉瘤突然胀破，脓水四溅，一个浑身呈淡紫色的孩童蜷缩其中，只见那孩童先是颤抖了一下，随后身子越来越大，并且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妖怪！！”难空大吃一惊，虽然这小孩刚刚出生，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小妖！见屋内出现了妖怪，难空慌忙从一旁摸出了降魔杵，由于几人全都行动不便，所以难空只好将降魔杵朝寒山一丢：“寒山！除妖！！”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束手无策，而李寒山下意识的接过了降魔杵，随后本能的朝着那小妖打了下去！


但是他的手举过了头顶，不住打颤的同时却如何都下不了手。


难空见他竟僵在了那里，于是便慌忙叫道：“寒山，你怎么了！太岁滋生的妖邪，不除去怎么行！”


是啊，这小妖怪乃是太岁皮肉滋生而出，他们也曾见识过这种妖怪的厉害，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李寒山现在竟下不去手？


“我也知道。”望着那个小妖，李寒山心中忽然一酸，然后颤抖的说道：“可是，可是它没做过任何坏事，和人的孩童又有什么区别？这，我怎么能杀它！？”


人之初，性本善。人在呱呱落地的时候，是没有正邪观念的，所以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因环境或其他因素变坏了的好人。人尚且如此，而妖呢？正如李寒山所说，这个小家伙虽然是妖怪，但它因李寒山而生，难道他们仅能以‘种族’之念而将它杀掉？


人不行善何以为人，妖不行恶又何以称妖？


当啷一声，降魔杵掉落在地，李寒山长叹一声，而难空刚想说话，世生却对着他摆了摆手，经过了这么多年，人和妖怪的区别他们又怎能分辨不清？回想当年马成一幕，陈图南的眼泪仍在眼前，于是只见世生轻叹一声，随后说道：“算了，如果杀了它的话，那我们和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不杀它，又要怎么处置它？”难空哭笑不得的说道：“难道要养起来？天啊，如果被师父知道我养妖怪的话，他们定会打死我的，不，打还是轻的，他们定会罚我抄经书三百遍，三百遍啊！还不如打呢……”


“你在这瞎想什么呢？”刘伯伦有些无语的说道：“又没让你养，而且我们也不用养它啊，看这小鬼成长的劲头儿，顾忌没两天就跑的比咱们快了，只要教给它做人，不是，是做妖的道理就好了啊。”


就是这样。


李寒山和他们对视了一眼，世生和刘伯伦对他笑了笑，李寒山感激的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小妖怪已经长到和六七岁的小孩一样大，它哭够了便爬起了身，有些恐惧的望着几人，李寒山对着它轻声说道：“别怕，你能听懂我的话么？”


那小妖怪点了点头，随后木讷的说道：“你是谁？我是谁？”


果然是一张白纸，于是李寒山便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是对你很重要的事情，唔，首先，首先给你个名字吧……世生，咱们现在在哪里？”


“雪山下面，连着夜壶村旁边那片老林子里面。”世生说道：“之前那个屋子太远了，所以大伙又在这里现搭了几间木屋。”


“夜壶村，夜壶村。”李寒山一边念叨着这个村子，一边望了望那皮袄，生出这小妖怪的那块皮料正好是块狐狸皮，所以李寒山便对着那小妖怪说道：“从今天起，你就叫‘夜狐’吧，狐狸的狐，明白么？”


李寒山确实不擅长起名，不过那由狐皮所化的小妖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得了名字之后，它十分亲昵的上前，用脸轻轻的蹭着李寒山的腿，而李寒山摸着这个小妖怪，心中则暗自发誓：定要教给它正确的道理，好让它能成为好的妖怪。


于是，在养伤的这些日子，李寒山和世生等人借着这个机会，便给那小夜壶灌输了一些想法，这想法很简单，归纳一句话便是：己如尚可安生，不得残害它人。


只要能开心的活着，便不能残害其他的存在。


这也是做人的道理吧，而小夜狐学的很快，没过十日，举手投足间，已同正常的凡人无二，对此，几人都很欣慰，如果这世上的妖怪都能如此，那人与妖的区别便形同虚设，这又该多好？


虽然众人都十分喜欢这个小夜狐，但是随着几人的伤势渐愈，他们还要去面对自己必须面对的战斗，所以，分别的时候也就来到了。


临行之前，李寒山拍了拍小夜狐的肩膀，对着它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要自己生活在这里啦，记着我说的话，非到必要之时，莫要害其他性命，尤其是人，如果你伤了人，定会惹来很大的麻烦，你懂不懂？”


小夜狐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而见它的表情隐忍中透着坚强，李寒山心中便十分伤感，这孩子很懂事，在这近半月中，他们俨然成了它的亲人，而如今他们一走，这小家伙就要独自面对着冰天雪地的世界。它是独一无二的，而独一无二的代价就是孤独，这个道理它如何不懂？可它却没有要拦几人别走的意思。


但心软的李寒山越见它这幅模样，心中便越是不忍，直到最后，只见他还是叹了口气，将怀中那两块太岁皮摸出，取了一块放在了夜狐的手上，同时对着它嘱咐道：“切记，只可再用一次，不可沾土，孩子你明白了么？”


他终是不忍心那夜狐孤零零的一个，所以这才将太岁皮留了一块给它，他这么做也是在毒，但他相信，这个孩子不会让自己失望。


而小夜狐双手接过了太岁皮，含着眼泪对李寒山重重的点了点头，此时正道同盟们已经准备就绪，李寒山只好忍下了心，摸了摸小夜狐的头后，转身便走。


世生他们再次上路了，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坚强的小夜狐还是没忍住流下了泪来。


话外题再说一句，从那以后，小夜狐确实谨记着李寒山的吩咐，那太岁皮它只用了一次，偏偏也巧，这一次从狐皮中生出的夜狐，竟是一只母的，从此这两只夜壶相依为命，由于体质特殊，它们想要繁衍，必须要把孩子寄生在猴子的身上，对于夜狐这种妖怪来说，这也是真是无奈之举，就这样，它们朝着南方温暖的地方迁移，通过繁衍生息，夜狐这种受太岁皮滋生出的妖怪一族越发壮大了起来，古时山林中经常会出现‘野人’‘山魅’等鬼魂传说，这些传说有一部分指的便是它们一族。


夜狐一族遵守着当年祖先的约定，只在山林中活动取食，并不伤害人命，但讽刺的是，他们不害人，却间接的被人所害，在古时林中有许多猴类，而后来，由于气候以及人为的因素，它们一族所处山林中的猴子越来越少，夜狐一族面临着灭顶之灾，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有一部分的夜狐只好将胎儿寄生在人的身上，说来也是悲剧，正因如此，它们因后世的政局影响外加上许多‘阴阳先生’的追杀，即便最后一群夜狐逃回了北方故乡，但终没有逃脱掉灭绝的结局。


这正应了李寒山离别时的赠言，但这一点，当年的李寒山是根本料想不到的。


他们走的时候，朝阳刚刚升起，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那朝阳初升的东方，如今乔子目得了太岁之力以及陈图南之体，那老贼怕是一时半刻消化不了这么大的恩惠，但这老贼与那太岁恶意完美相容，所能使出的妖力众人有目共睹，恐怕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斗过那个皓首匹夫，所以，他们眼前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就是派人追查那老贼下落的同时，用尽所有办法，去寻找到最后的一件乱世三宝。


也许只有找到了最后一样法宝，才能如同预言中所描述的那样，得到属于这些法宝真正的力量吧。


可那混元两界笔到底在哪儿啊？这个谜底，是否还在那弄青霜的身上？

第二百九十九章 皇陵洞 妖兵踏境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你们走吧，我答应过要一直等着他，我相信，他终会回来的，因为……因为他从来没有失言过。”


上午，北国天都城门口。


世生望着手中的那把生了铁锈的断剑，心中唏嘘之情难以言表，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将陈图南之遭遇告诉绿罗，但如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讲实情告之与她，对这个痴心一片的女子，岂不是更加残忍。


但绿罗的坚强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在他们出现与夜壶村的时候，绿罗也许就知道这个答案了，但是，她并没有让世生他们说出实情，当时的她只是含着眼泪摇了摇头，随后痴痴地眺望远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是啊，陈图南对别人从未失言过，哪怕一次，都没有，所以，无论结果如何，绿罗都会一直在那里等下去，她坚信，自己的大英雄终会回来，带她去一个百花开的正艳的地方，为她戴上那顶花环。


哪怕是没有尽头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自夜壶村出来之后，世生他们的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将陈图南救回来！


就这样，到了北国之后，难空和尚虽失去了一条腿，但他仍执意留下，毕竟战斗力大减，但为几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好的，所以，他便将到此的正道同盟分成了三队，留下二十余名本领高强的武僧，其余的一队去与正向这里赶来的法垢大师等高僧回合，向他们讲出这前因后果，同时劳烦他们将乔子目这奸贼之事公布给天下间所有的修真人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乔子目远要比太岁恐怖的多，如今被这个老贼得到了力量，保不齐他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恶之事，可以说，现在整个江湖已经到了最危难的关头，虽然那些猎妖人们本领参差不齐，但多一份力量，便多一份胜算。


而最后那一队人马要做的事也差不多，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请所有修真者共同抵抗打探那老贼的下落。


眼见着风尘仆仆的正道同盟们彼此启程，难空双手合十高唱佛号，是生是死，就全看这一遭了。


而在落脚处安顿好了难空他们之后，世生三人又出了门，他们要去找那弄青霜，毕竟她的身上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没有解开。


虽然距离北国君主的生辰已经过去了半月，但白雪皑皑的街上行人表情看上去却仍是那样的喜悦，因为君王为他们发了钱粮，这一个冬天，他们不用在受苦了。


对此，世生也挺欣慰的，想想这可能是自他回到北国之后遇见的唯一一件好事儿吧。话不多说，几人游走在长街之上，没一会便来到了王宫外围，高高的宫墙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两个垫步间，三人的身影已经纵上高空，如同鬼魅般的落入了宫殿之内。


因为之前的战斗，王宫里养的望气蟾早已经死绝户了，所以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而他们之所以又入了王宫，正是因为李寒山算出了君王生辰之后，那弄青霜并没有走。


这可真稀奇，要知道谁不晓得当今的花魁娘子乃是一朵带刺儿的鲜花，平时虽然出入各国王宫，但也只是收钱办事，除了为王公贵族们献上歌舞之外，连手都不让别人碰一下，花魁乃是得了各国认可之绝代佳人，所以即便王族内有好色之徒也不敢轻易造次，毕竟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如果动强辱了这美人，消息一旦传出，这王族的名声可就臭了。


虽然他们都不是好人，但总的装个好人吧，毕竟名声这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而弄青霜这一次完成了演出之后，居然破天荒的又住了下来，这种事情以前根本都没出现过，所以坊间开始出现了种种传闻，只道那花魁娘子怕是动了情，恋上了北国君主这才留在了北国。


这个消息传到各国之后，那些王族们如何吃醋眼红咱们不管，单说世生他们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弄青霜住的那座宫殿之外，今天的宫外居然有士兵把守，这倒让几人有些纳闷儿，不过对付这些家伙简直太简单了，世生从头上拔下了几根头发，放在嘴里咬碎了，朝着那些人一吹，定鸭咒发动，那些侍卫们在毫无察觉间就被定成了不会动的驴皮影。


随后，几人纵身上前，来到了窗户边，刘伯伦轻轻的磕了磕窗户，但听见屋内传出了弄青霜的声音：“是谁……啊，伯伦，是你们么？”


刘伯伦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揭开窗户跳了进去，刚一站稳，只感觉到满怀鲜香，那弄青霜竟激动的扑入了他的怀中，伊人有情，这一点刘伯伦怎么会不知道？但如今这个时候他如何有念头去顾什么儿女情长？所以，他便轻轻的推开了弄青霜，眼见她面容比半月之前更显憔悴，只见她红着眼眶激动的说道：“太好了，你们真的没有走，青霜留在这里，是对的！”


刘伯伦也有些不忍，所以便对着她叹道：“你……怎么没离开？外面那些士兵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狗皇帝不让你走？”


就在这时，弄青霜见世生和李寒山进了从窗外跳了进来，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忙整理了一下仪表，先请他们落座之后，这才对着刘伯伦微笑的说道：“不，是青霜自己决定不走的，因为青霜有一个可能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青霜好像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哪儿了！”


“你知道了！！”弄青霜的这番话，让三人心中皆惊，话说他们之前如何打探都没打探到两界笔的下落，可能是因为那‘因果的错误’所致，而如今陈图南以身补全因果，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两界笔这才付出了水面。


但是这一点，三人当时是想不到的，在听那弄青霜说打探到了两界笔的下落后，屁股还没坐热的刘伯伦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只见他一把握住了那弄青霜的手，随后惊喜道：“当真？你是如何知道的？而那两界笔又在哪里？”


弄青霜望着刘伯伦俊俏的脸庞，此时被他握住了手，心中一阵甜蜜之余不由得羞红了脸，只见她轻轻的说道：“青霜也不知那是否是两界笔，这个消息，是从这里的君王口中得知的……”


咱们前文见过，半月之前，也就是雪山之战的那一天，是北国君主的生日，那一日君王邀请弄青霜同乘马车上街巡游，眼见着城中百姓脸上喜悦，耳听着街道两侧震天的欢呼之声，那北国君主心里当真乐开了花儿。


要知道自打他登基以来，从未感受过如此真诚的欢呼之声，当时百姓们对他的感激发自内心，在这空前热烈的气氛之下，那君王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只见他当时激动的拉起了弄青霜的手，对着她说道：“真好啊，青霜你听见了么？朕的粮食没有白给他们，奇怪，朕现在怎么这般激动呢？虽然场面有点寒酸，但比朕自己在宫里作乐，确实有意思太多了。”


而弄青霜当时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后，便笑吟吟地说道：“陛下皇恩浩荡体恤万民，万民自然感激陛下，如今全城百姓全部出门为陛下祝寿，这般的君民之情，青霜虽游遍各国但却也是头回遇见，如今百姓人人脸上洋溢幸福之情，实乃瑞世之兆，实乃陛下明君之兆啊。”


弄青霜的这番话，如同蘸了麦芽糖的甜菜杆儿一边扎进了那君王的心里，北国君主心中大喜，眼见着弄青霜肤色胜雪，朱唇红润面带微笑，于是那北国君主不由得色心大起，只见他借着这股喜庆劲儿说道：“青霜你知道么？其实比起你来说，朕宁愿不要那……”


“啊陛下一看，放爆竹了！”弄青霜乃是久经风月之人，自然知道这货想要干什么，而对付这种人，弄青霜自有心得，所以那君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弄青霜便不动声色的将这话题岔开，只给那北国君王没办法继续胡说。


弄青霜顶不喜欢这样的家伙，身为一国之君，好容易让百姓们的生活有了起色，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又想说出这般无道的胡话，唉，比起刘伯伦他们，这君王真是……


一想起刘伯伦，弄青霜的脸上又有些发烧，而就在这时，君王的车驾已经绕了主街一圈，今天北国君王的心情大好，所以他便对弄青霜笑道：“青霜，寿宴之前，你同我一齐去拜祭先祖吧。”


“嗯？”弄青霜回过了神儿来，她没有听清这话，而那北国君王倒也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于是便又说了一遍，原来，这是北国的传统，但凡国中发生大事，或者有重大节日之时，历代的君王都会前往祭祀之所拜祭祖先，向那列祖列宗告之这些事情，今天是那尿裤子的君王生日，所以他自然也要去告诉一下老祖宗自己今天的君威是如何的浩荡了。


“正好，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好容易有空，也一齐跟老祖宗说了吧。”北国君主忿忿的小声念叨着：“娘的，一想起那天晚上我就浑身难受。”


其实许多地方都有这种习俗，所以弄青霜也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可等到了那个祖祠的时候，弄青霜这才发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王族的车队离开了街道后，浩浩荡荡的朝着王宫驶回，回到王宫之内，在王宫西侧的一处挺不显眼的宫殿前，数十名身着巫官法袍的中年人早早的等在了那里，见君王的车队到了，他们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山呼我主万岁，紧接着，君王走下了车来，最前面带着鹿头的那名巫官上前，在君王的腰上系好了一条拴着金制钱币以及金铃铛的红布。


随后，这几名巫官手舞足蹈开始绕着君王念咒，这应该是某种赐福净身的仪式吧，因为弄青霜的身上也被系上了这么一条布，不过上面的钱币铃铛却是铜制的，在完成了这仪式之后，那君王便在巫官们的陪同下走入了宫殿，让人感到不解的是，那宫殿之内居然还有一座灰扑扑的小庙！


瞧那小庙破旧异常，墙上裂痕成片，砖瓦泛灰，俨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可这殿内藏庙，这又是什么名堂？见身旁弄青霜有些不解，那北国君主便得意的对她笑了笑，原来，这间小庙乃是当年北国第一任君主的登基之所，由于他们是渔猎民族，当年的太祖就是在此斩虎立誓的，之后不论朝代如何更替，但为了纪念这北方第一个首领，所以后来这里历朝历代的君王都将其供奉。


“说起来，朕的身上，还有那位首领的血脉呐。”北国君主神采飞扬的说道，说完这话后，他便拉着弄青霜往里走，按理来说以弄青霜的身份不能进这种地方，但谁让那君王乐意呢？


所以倒也没人敢拦。


小庙里面真没什么好看的，里面供的乃是当年的首领画像，供桌上酒肉俱全，除此之外，连个蒲团都没有，而那北国君主倒也不嫌，进了庙后，只见他俩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那当年的首领画像拉开了话匣子：“祖先有灵，您的后世子孙给您磕头请安来了，您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宫里出了大事，幸亏先祖保佑，如若不然……”


这北国的民风可真淳朴，连祝祷都没有，直接就开扯了，弄青霜见这北国君主同那画像诉苦，便感到十分无趣，说起来当时她的心里其实挺苦的，想要帮刘伯伦他们，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帮，如今受那北国君主的括噪之声影响，弄青霜更是无语，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当时便四下打量起这庙宇的布置。


她发现，除了那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画像之外，其余左右两面墙上也有些图画，只不过这些图画都是直接画在壁上的，因为年长日久，所以那些图画早已竟失色模糊，弄青霜勉强分辨的出，在右手边的墙上画着的，是一群身穿皮袄策马骑射的勇士。这些图画，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个首领生平的事迹吧，茹毛饮血快意恩仇，统一部落发动战争等等。


弄青霜的才学不浅，看这些画倒也不怎么吃力，虽然那画上的情节甚是壮阔，但弄青霜却没什么兴趣，想想古时的王权最初不都是这样的么？所以她匆匆看罢之后，便转头去看另外一面墙上，而这一看不要紧，弄青霜竟被这面墙上的画牢牢吸引。


相比起右手边的画来说，左手边的壁画更加抽象，讲的应该是那首领统一部落之后的事情，第一个情节，是那首领骑在一只骏马背上弯弓射虎，随后猛虎受伤，首领策马去追，接下来画中的情节出现了一个山洞。


首领立在山洞之前，天上出现了踏着云彩的白袍仙人，最后一幅，那首领好像是在山洞里面，他的面前，有一根尺子形状的物件闪闪发光，显然是那些仙人所留。


这是什么？难道当年这北国的首领遇到过神仙赐宝？


就在这时，那有些话痨的北国君主向当年的首领倒完了一腔子的苦水，等他起身之时，见弄青霜眼望着壁画发呆，便上前说道：“青霜，你也对我们老祖宗的事迹感兴趣？”


弄青霜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解的问道：“陛下，这画上的仙人赐宝，究竟是何典故？”


北国君主听罢此话，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只见他望着那壁画用尊敬的语气说道：“这你可就问着了，朕同你讲，当年的老祖宗在寻虎途中确实遇到过神仙，这不，神仙引他到了这处仙家洞府之内，还留了一根神笔给他，这真是但凡真龙都有神助啊！唔，朕也不差，前些日子那妖怪闹宫，我怀疑救咱们的那几人也是神仙，青霜你说呢？”


听了这北国君王的话后，弄青霜心中大惊，哪里还有功夫去对他的屁话献媚？于是她忙敷衍了两句，之后忙继续问道：“陛下，您说当年先祖爷遇仙人赐神笔，这神笔有何妙用？青霜真想开开眼界。”


说罢，弄青霜对着那北国君主暗送秋波，而那北国君主被她这一眼睛飞的魂儿都起了秧子，所以哪里还顾得上多想？恐怕现在弄青霜想要星星，他都不敢去摘月亮，但他那股花痴劲儿刚刚出现，便被另外一股无奈之情给压了下去，只见他对着弄青霜苦笑道：“朕也不知道那神笔有何妙用，本来青霜你开口了朕定要满足，但……你想看那神笔我却无能为力了，因为这宝贝一直被埋在那首领的墓里，喏，就是这个山洞。”


当年那个首领得了神笔之后，不知为何一直没将其示众，而是把它汇成了壁画，只有后世王族才能知晓，也许是想要羽化成仙，那首领为了沾沾仙气，所以命人在他死后葬于那山洞之内，而那柄神笔，也在其中。


正因如此，所以那里成了首领的陵墓，渔猎民族敬天地鬼神，后来那山洞旁更是成了历代王族的墓穴，祖先为大，所以即便这北国君王再畜生，也不敢因为一个女子去刨老祖宗的坟窝子。


说到了此处之后，那北国君主尴尬一笑，见时机到了，便转头拱手说道：“祖先在上，如今您的后人有了心仪之人，想要请您做个见证，青霜，我……”


“陛下！”只见弄青霜忽然说道：“您今天的气色真好，咦？青霜好像听到有人叫您？”


“谁叫我？！”北国君主没好气儿的转头望去，而弄青霜趁着这机会已经走到了门口，只见她对着北国君主嘻嘻一笑，说道：“青霜方才神游得祖先爷冥示，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吧，莫要错过了好时辰呀。”


花痴的北国君主见这么好的机会又没了，可看着弄青霜的笑脸，他发现自己根本就生不起气来，于是思前想后，只好苦笑了一下，陪着弄青霜出了小庙。


在前往寿宴的路上，弄青霜的心神久久未能平复，这北国祖先得到的神笔，会不会就是刘伯伦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一根？


很有可能啊！


所以，为了把这件事告诉刘伯伦他们，弄青霜在君王生辰之后仍没有离开，而这也正中了那北国君主的下怀：留下好啊，最好就别走了！


可他哪知道，自己这朝思暮想的美人儿之所以留下，却并不是为了风花雪月，而是为了苍生的安危呢？


而世生三人听罢了弄青霜的话后，激动之余心中也觉得那杆‘神笔’应该就是混元两界笔，真没想到，原来它早就出现了，而且一直埋在这北国的皇陵之中！


这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只见他开心的叫道：“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把那笔取来看个究竟，寒山！算算那皇陵的位置！”


刘伯伦的声音很大，竟将桌上的茶碗震得溅出了水来。


不对，这不是刘伯伦的声音造成的！


刘伯伦说完了这话后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且见地上发生了一阵震动，桌上的茶碗因此掉落在地，啪的一声，碎成了数瓣。


地震了？


世生猛地皱了皱眉头，与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他们的脸色骤变。因为这不是地震，世生转头朝着窗外瞧去，眼见着东边的天际处竟没缘由的出现了一大片乌云，那乌云来的很快，转眼已经压到了北国的境内。


而伴随着这乌云一齐随风聊来的，还有一股混杂着淡淡血腥的妖气！


是妖怪，又好多的妖怪正驾着风朝这里压了过来！！

第三百章 正邪斗 北国之战


来的好快！


在那一刻，北国城中无论百姓或者王族，无论正在谋生或是饮酒行乐的人们，有许多人都发现了这一片乌云的到来，但他们哪会将这‘天象’放在心上？恐怕最多只是在心中嘟囔着一句：又要下雪了？这云彩好怪，今天有这么大的风么？


可他们那里知道，这即将到来的并不是刺骨的风雪，而是比起更加恐怖的‘灾难’。


那哪里是什么云彩啊！


在见到妖气随风卷过，世生一个肩部冲出了窗户后，用双手轻扥窗沿，如只轻灵猿猴般翻上了房顶，当时他紧皱双眉极目远眺，很快便发现，这所谓的成片乌云，居然是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妖怪组成的！


你是否看见过海边如蚊群般的候鸟迁移？由鸟儿组成的群落，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甚至遮蔽住了阳光，早年世生去过海边，曾有幸见识过那种壮观的景象，而如今他觉得，今日这妖群形成的蔽日乌云，远要比那鸟群给他带来的震撼要大的多。


鸟儿迁移是为了希望而活下去，而这些妖怪的到来，则注定要带来绝望的死亡！


它们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几千？不，简直又上万妖怪！


“世生！这什么情况！？”屋内的刘伯伦焦急的吼道：“哪儿来这么多妖怪？难道是……！”


“这个待会再说。”世生咬着牙叫道：“寒山，算算这些妖怪还有多久进城？”


要知道他们如今是在北国，城中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如果被这些妖怪攻了进来的话，那意味着什么？想到了此处，世生有点不敢想了。由于这些妖怪出现的毫无征兆，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可能的将这死亡率降到最低。


这可是屠城之祸啊。


李寒山不敢怠慢，只见他飞速的掐了几下手指之后，便对着世生大喊道：“最多半个时辰，不，半个时辰都挺不过！”


“好！！”世生听罢此言的同时已经动了，只见他高高跃起的同时大声吼道：“先别管皇陵之事了！咱们分别行事，两刻后城门集合！！”


说完了这话之后，世生早已飞出了老远，空中几点金光撒下，那些之前被定住了的侍卫们恢复了行动，他们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方才发生了什么？


而屋内的刘伯伦李寒山自然明白此事厉害，就在这时，只见那弄青霜拉着刘伯伦的手，十分担心的说道：“伯伦，是妖怪要来了么？我那天的梦境……要成真了？”


“别怕。”刘伯伦沉声的对着弄青霜说道：“你现在叫上你的人躲在这屋子里，只要我们不死，没人能伤害你。娘的我还就真不信了！”


说罢，刘伯伦一边低声骂着一边将身上的皮貂一扯，胸前布扣尽数崩开，健硕的胸肌耸动，一种属于男性独有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弄青霜虽不是白驴，但见到自己俊朗的心仪之人胸肌之后，也不由得双颊泛红，不知为何，只要刘伯伦在，弄青霜便觉得无比安心：纵然那噩梦成真，但他终会保护我的，一定会的！


想到了此处，弄青霜便红着脸说道：“嗯，那你，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刘伯伦点了点头，这才纵身越了出去，还没等那些侍卫们反应过来，便已经跳上了宫殿，化成了两道白光，在王宫上空疾行而去。


而就在此时，临时的大殿之内。


那北国君主正趴在龙案子上奋笔疾书，似乎正在写什么重要的旨意或者决定，而一旁的太监面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见那北国君主一气呵成，勾完了最后一笔后哈哈大笑，太监见状，连忙递上熏香丝巾与我王擦汗：“陛下辛苦，陛下辛苦！”


北国君主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拿起桌上白纸，十分满意的朗诵道：“冬天雪花往哪归，一堆一堆又一堆，雪花白来梅花红，全不如朕的青霜美……你觉得朕这首《青霜美》作的如何？”


“好诗好诗！！”那老太监慌忙跪在了地上欢呼道：“陛下文采追李超杜，此乃千古绝唱！全诗超尘脱俗又大有返朴归真之意，我主皆雪抒怀，尤其那最后一句，陛下打破传统的对仗形式，那个‘的’字却加的如此巧妙，给人一种汝等仙境却又宛如人间的美妙之感，妙，实在是妙啊！”


“啊？”北国君主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之后，这才知道自己是多写了个字儿，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好诗便是了，于是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十分认真的自言自语道：“青霜，朕这次不用王位威慑你，朕这次要用才学来征服你，等着吧，等着惊讶吧，哈哈！”


那花魁是该惊讶。跪在地上的老太监偷偷的擦了擦汗，心中想着，就他这狗屁不通的诗谁看了不惊讶？什么‘一堆一堆又一堆’？一堆什么？大粪么？但老太监这话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他要是敢说出来，那北国君主还不得把他也砍成一堆啊。


北国君主哈哈大笑：“好，看着一次她还有什么话说，起驾，前往……”


可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屋顶被什么东西给打出了个大洞，瓦片掉落间，有一人已经站在了那吓得坐在地上的北国君主面前！


这人便是世生。


“你你你你你你你！”一旁的老太监见突然冒出了这么个家伙，本来就煞白的老脸被吓得如同白雪一堆，而世生也没有理他，只见他一把抓起了北国君主的衣领子，随后对着他说道：“快快快，跟我走！！”


“上哪儿去啊！”北国君主被吓的又差点尿了裤子，他怎么会不认得世生这张脸？于是他忙大声叫道：“朕都按照你的吩咐放粮了，你怎么又来找我了呢？”


那北国君主还以为世生是来抓他的，于是连忙求饶，可是世生没时间解释了，便对着他说道：“我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妖怪又来了！”


“那不一回事儿么！”只见那北国君主带着哭腔叫道：“不带你这样儿的啊！现在没人饿肚子，你怎么又把那些‘饿妖’带来了？朕怎么了朕，难道写首情诗都有罪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世生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当时群妖压境已经迫在眉睫，他需要这君王的帮助，所以世生便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对着他焦急的说道：“这次来的不是‘饿妖’而是别的妖怪！我是来救你们的！你知道么，现在正有上万妖怪朝着这里赶来，如果你不下令疏散人群的话，那这北国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呢！明白么，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只见那北国君主被涂抹呛了嗓子，咳嗽了好几声之后，这才又问道：“您说什么？”


世生心中这个无语，但好在这君王虽然天真但也不算昏庸，在听世生又讲了一遍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虽然这事听上去简直就他娘的荒诞，可北国君主却相信，因为他曾经经历过一回这种恐怖。


他虽然怕世生，可曾经也被世生救过命，所以他当时好不犹豫的相信了此事。


而就在这时，殿外的侍卫们听见殿中异动已经窜了进来，见有人居然拉着王的袍子，还以为是刺王杀驾的贼人到了，北国士兵以彪悍著称，霎时间十余把长枪直指世生，一名侍卫统领暴喝道：“大胆贼人，胆敢谋害我王！识相一点快快束手就擒，否则的话，定赏你个千刀万剐之罪！陛下请放心，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况且臣纵然拼了性命也定要保陛下安危，臣……”


“放屁！！”世生还没说话，那北国君主倒先开口了，只见他指着那侍卫统领说道：“还臣什么？！朕用你救！朕当然知道有神仙相助了！这位就是世外的仙人，是来救驾的！”


怎么个情况？那些侍卫真看不懂了，这小子是神仙？他救的又是哪门子的驾？而且，如今两人的造型，比起救驾明显更像绑架嘛！


那侍卫统领有些无法接受这个转折，而他刚想说话，却又被那君主劈头盖脸的骂了回去：“憋说话！休要多言！尔等现在听朕旨意，火速通知城内全军，命他们以最快速度告之城中百姓，叫他们全都躲在屋内万不可出门，如果哪个官员怠慢了，格杀勿论明白了么！？”


“可是陛下……”


“快去！”北国君主大吼道：“再不去，朕就先把你千刀万剐了！”


听到了这话之后，那侍卫统领哪还敢怠慢，于是他们领了旨后忙跑出了殿外，而北国君主擦了擦汗，嘟囔道：“这些没用的东西，遇事只想着怕马屁领功，早晚有一天朕把他们都给办了。”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样的么？”见这北国君主一改常态说出了这话，世生心里也有些纳闷儿，而那北国君主苦笑了一下，对着世生叹道：“不瞒仙家，自那夜得仙家相救之后，您的教诲让寡人受益匪浅，比起这些阿谀奉承来说，朕更喜欢听那些百姓们的欢喜之声，所以朕这些日子遣散了些妃子返乡，以后只想当个受人爱戴的好皇帝，无视时琴棋书画吟诗作赋，嗯，朕有这个天赋。”


这君王的前半句把那个老太监吓得直哆嗦，但听了后半句后他这才宽了心：太好了，他还真以为自己会作诗。


而世生听了他的话后也倍感欣慰，心想着这个君主还真不坏，只是缺乏动力，如今动力和恐吓都有了，他以后应该会是个好君王。


嗯，这样来说，就更不能让那些妖怪破坏北国的好日子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那君王点了点头，吩咐他快些躲起来，剩下的，就交给世生他们吧！


北国君主点了点头，在老太监的搀扶下躲入了后宫，而世生则马不停蹄的冲出了王宫。


不得不说，在生死关头，所有人的办事效率都很快，有了君王那么严重的旨意，全城的官兵在最短的时间内行动了起来，他们先是疏散百姓，命他们躲在房中切不可出门，随后又紧关城门，全军撤至王宫外围严阵以待。


而就在他们刚刚列完队的时候，那片‘乌云’已经蔓延到了城门之前。


直到这时，那些士兵们才发现这片乌云的异样，云中有东西在动！如同一洼脏污池塘中滋生出那密密麻麻抱着团的蛤蟆秧子一般蠕动！


城中有好事儿的百姓们也从门缝里院子里发现了这一幕：那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风起了，阴冷潮湿的风吹来了绝望，除了隐藏出的难空等人面色尤为凝重，而世生三人，此时正立于那高高的城门之上，望着面前滚滚妖云踏境，衣玦随风飘荡，身上的精神之力也随之开始涌动。


眼见着城门之巅，三人身上散发的光芒虽弱，但在铺天盖地的乌云之下，却给人一种黑暗中的烛火之感。


眼见着那些妖兵越来越近，此时的世生虽然差异，但却已经可以确定它们的来历：这些东西，正是太岁之力所创造出的妖魔！


想到了此处，世生哪里还能忍得住？只见他一把抽出了揭窗直指苍穹，暴喝道：“卑鄙老贼！！！”


由于运用精神之力，所以世生的吼声响彻云霄，而他一声喝罢，且见那黑色妖云开始抖动，没多时，那妖兵组成的乌云中竟扭曲出了一张巨大面孔，这乌云凝成的脸，是陈图南的脸！


只见那张怪脸嘴唇蠕动，哈哈大笑道：“后生，你……”


怪脸发出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轰鸣，而世生哪里还有兴趣听它废话？所以就在那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世生纵身一跃，将手中揭窗全力射出！


如同一道飞火流星划破了天空，正中了那怪脸的眉心处，一声如蚊鸣的声音传出，一个妖怪从那云中摔落，方才发出声音的正是它！


但，它却不是乔子目。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后，虽然那云中的怪脸土崩瓦解，但也仅是瞬间之功，昙花一现的功夫，那张陈图南的巨脸再次成形，闷雷似的声音再次响起：“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你这么心急想要杀我，但我确不在这里。”


世生以精神之力召回了揭窗，当时的他双眉紧锁，心想着：看来这恶贼说的没错，这是什么妖术？怎么有些像是云龙寺的幻术？


世生猜的没错，先前的太岁就已经用妖气使出过类似云龙寺的幻术，这也许是它从那难空处模仿并用妖气驾驭而生。而乔子目本身又懂巫道中的灵子术，如今这妖法，怕就是那灵子术混合幻术而生。


而刘伯伦此时也忍不住了，便举着酒葫芦大骂道：“缩头老龟！既然你不敢现身，如今又搞出这把戏是何居心？！”


只见那云形成的陈图南怪脸哈哈一笑，随后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是为你们着想啊？我知道你们现在定想找我，我怕你们麻烦，这不，主动来和你们玩了？”


乔子目一生工于心计，所以他自然明白放过了这几人终是祸害，但没有办法，谁让他的体内还有另外一股阴魂不灭的神识呢？而他也明白，如今自己虽然得了力量，但要灭这神识还需花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面，世生几人定会趁机寻他，与其让他们找来，倒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乔子目与其他恶人的区别就是，他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虽然他无法对几人下手，但它造出的妖怪却可以，只要在吩咐它们的话上动些手脚便可以，比如：你们去北国之后，先杀掉三个最强的家伙。


果然，这个指令没有被体内的神识干扰，而世生他们虽强，但蚂蚁咬死象，面对这么多的妖怪，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这老混蛋真够恶心的。”在听了他的话后，刘伯伦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滴冷汗，但输人不输阵，只见他低声的骂道：“这么多的妖怪，他那一身血如何够？”


这一点，李寒山是明白的，他望着那漫天的妖怪心中想道：看来这老贼也结出并领悟到了太岁皮的用法，这些妖怪，八成就是因太岁皮所化，不过，纵然有太岁皮的效用，但妖皮总有限度，制造这么多妖怪，仍要耗费他肉身大半的力量。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一想起图南师兄的肉身居然被这奸贼如此践踏，他的怒火便熊熊燃烧，只见他高举长枪厉声吼道：“奸贼，还我大师兄的身体来！！”


“好啊。”只见那怪脸哈哈大笑，随后用一种近乎于玩味的语气阴险的说道：“那就要看你门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众妖听令！诛杀在场三名道行最高者！！之后，屠了这北国与我祭旗！”


乔子目一声令下，那怪脸登时消散，随后乌云开始剧烈波动，只听翁的一声，上万到黑气落下，城中百姓于官兵们眼中所见的，是一场漆黑的骤雨倾斜。


是妖怪的雨！


眼见着数以万计的妖怪怪叫着倾盆而落，三人彼此点了点头，李寒山首先跃到了高空，当时的他背持长枪，抬头仰望那乌泱泱的妖兵，眉毛一竖，眉心一点蓝光骤然出现！


如今他的灵子术，已经受太岁妖气的影响而超出了之前的境界，一丝蓝芒显现，万点耀光皆生！瞬间，以李寒山为中心，蓝光映亮了城门上空，且见那些挂着黑气的妖怪们如雨点般打下，入了这蓝光之后，它们的身体骤然停顿。


而就在这时，刘伯伦动了，身穿皮貂大氅的他一拍葫芦，葫芦又扩到如同马驹大小，刘伯伦双足交叉点地，打着旋的腾空而起，快速的灌了数口烈酒之后，胸前血色八卦浮现的同时，刘伯伦瞪大了眼睛鼓起了腮帮子，冲入了蓝光之内的他借着旋转的力道，从口中喷出了一道强力的酒柱，与此同时，世生一道燃烧着的纸符飞来，碰到烈酒志宏，火焰冲天而起！


一个巨大的火圈出现，将四周的妖怪烧的吱吱乱叫。


这一幕，让北国中人看的是触目惊心：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老天爷！


而就在刘伯伦旋转喷着烈火的时候，世生也动了，当时的他借着摘星词的功夫一闪便闪到了两人的身边，冲入了蓝芒，世生一脚踏在了一个浑身着火的妖兵肚子之上，一个跟头间，世生抓着那妖怪的头颅纵身再跳，由火圈的缝隙冲出了灵子术的蓝光，眼见着上前妖兵朝着自己扑了过来，世生紧咬牙关，左手一甩便将那浑身是火的妖怪丢了出去。


随即，他右手揭窗猛地发力，数道夹杂着精神之力的劲风将那妖怪撤成了碎片，散碎的尸块夹杂着火焰打在上方的妖怪身上，世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面对着妖兵大军放声吼道：“来吧！！”


三十年前，乔子目为了一己私利屠杀北国城中孕妇，而三十年之后，愈发堕落的他故技重拾，居然妄想再次屠了这北国全城！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


不允许，世生决不允许这种悲剧再次发生！于是，想到了此处，世生怒吼着冲向了铺天的妖兵之中，一场属于乱世最后的正邪之战，如今正式的拉开了序幕。

第三百零一章 三人行 逃离北国


那一天，天地变色。


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天北国全城居民都见证这无比震撼壮观之景象。黑色的‘雨’如丝射落，云下一片蓝芒，蓝芒中闪烁着阵阵火光，一道光芒在那乌云之中如同游龙般乱窜，北国王宫之内，被侍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宫殿门口，那北国君主半张着嘴巴望着这一幕，瞧了一会儿，这君王擦了擦冷汗惊叹道：“这就是神魔大战？怎么好像天漏了似的呢？”


说完之后，他感到有些恐惧，于是便在老太监的搀扶下接茬回去埋头写诗了。


而北国上空的激战正酣。


且瞧那些妖兵身形各异，不过大体可以看出师从昆虫等物幻化而来，多数背后生翅，占了大半脸的眼眶之中鱼卵似的眼珠数不胜数，有三瓣嘴的，满是绒毛的嘴巴张开之后腥气扑鼻，有蛇如厉刺的，那厉刺近半丈来长寒芒闪耀，有的妖怪没有双腿，下身取而代之的乃是色彩斑斓的巨大肉囊，肉囊末端，五寸来长一根断剑似的尖锐之上沾满了绿色粘液。


蚊子，蜜蜂，螳螂，苍蝇……真是恶心的品味。


虽然它们全都由虫萤所化，但由于太岁之力的影响，所以远非俗世之妖可以相比，虽然世生他们拥有精神之力，与这上万妖邪大战仍不落下风，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刘伯伦一边朝着那些掉落下来的妖怪们喷着火，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由于之前对抗太岁的背水一战，导致他将这小半辈子存下的酒气用了个干净，如今体内只剩下了半月积累的酒气，即便用遁酒归一之法，但也是杯水车薪。


比他更着急的是李寒山，虽然他体内的太岁之力将近六成之多，比那乔子目还要多上两分，如果使出的话，这些妖怪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李寒山却并不敢用，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已经将太岁妖气包括心魔封存在了梦中。


如果使用这种妖气，梦中心魔必定也会趁机而出，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李寒山不是那能与恶意交相辉映的乔子目，所以一旦心魔破关的话，非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这世上会出现两个太岁也说不定。


所以，他只能用这精进了的灵子术御敌，不过，李寒山如今的灵子术虽强，但照枯藤老人还是差上了一些，毕竟只有入魔才能进入灵子术的最高境界。


蓝芒之中，李寒山将掉落下来的妖兵全都团成了肉酱，战局到了现在，三兄弟已经消灭了进四百的妖兵，可眼见着乌云当头，妖兵们如潮水般袭来，照这样下去，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而就在这时，那黑云中忽然又传出了乔子目的声音：“干劲很强嘛，不愧是当代三杰，杀这些苍蝇蚊子的感觉如何？”


听他嘲讽之声，刘伯伦勃然大怒，只见他咽下了口中的酒，随后抬头吼道：“你嚣张什么？！不过是一只走了狗运的过街老鼠而已，告诉你，在我们眼里，你派出的这帮臭虫根本就不够看啊！”


说罢，他又狂灌烈酒张口猛喷，而听了他的话后，那乔子目冷笑了一下，随后对着他们说道：“那你们打吧，反正都是一些虫子而已，打完这一批，很快就会有下一批来找你们，放心，我是不会给你们任何休息的时间的，一定让你们玩的尽兴。”


好卑鄙的手段。


三人心中暗骂道：看来这老贼是早有准备，而正如他所言，三人现在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场单纯的战斗，而是一场没有任何喘息余地的追杀。


他们虽强，但终究是肉体凡胎，如果一直战斗下去的话，早晚会耗尽精力，等到那时，他们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而他们如果完蛋了，这个世上就再没有能对抗着乔老贼的存在。


如今这局势对他们来说确实太不利了，但这，还不是世生最担心的。


当时世生一直没有说话，再用揭窗杂碎了两个妖兵的脑袋之后，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角上挑望着那片妖云，心中沉思道：这老贼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卑劣，辛亏他不知道我们几个的性子，如若不然，今天当真在劫难逃。


是的，乔子目现在其实有法子能完败世生他们，如今妖兵压境，只要他以北国百姓的性命相邀，世生他们多半会心神大乱，到时再想败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而乔子目其实也这么想过，但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其实也全拜他自己的思维所赐，乔子目为人极度自私，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所以他就想啊，如果自己将这些妖兵的目标定在北国城中的话，那这军队的威力势必分散，如果这些臭小子为了保命想逃的话，之后又要上哪找他们去？


毕竟那些百姓们和他们毫无关系，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在生死存亡间，谁会这么傻做出牺牲自己救别人的蠢事？


以鬼眼看人，遍地都是鬼，以佛眼观人，众生皆是佛。


自私自利的乔子目只会以自己狭隘扭曲的价值观去看别人，所以自然不会明白，其实这种事情，世生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而就在这时，世生只感觉都后脑刮来阴风，所以他回过神的同时俯下了身子，一条生满到此的肠子在他头顶两寸的地方抡过，世生回头一瞧，只见有个肚子破了个窟窿的妖兵正抓着自己的肠子，脆生生的朝着他笑着。


这些家伙都不怕疼么？世生暗骂了一声，而乔子目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这么快就没力了么？刚才的那股劲儿呢？真是无趣，不如咱们找点乐子？”


坏了，这老贼定是要分他们的心，世生瞧了瞧身后，思想起不久前听那北国君主说的话，他的故乡刚要过上好日子，所以世生又怎能让他这么就完了？


想到了这里，世生咬牙做出了个决定，只见他一脚蹬在了一只妖怪的身上，随即再次冲回了蓝芒之中。


“醉鬼，火！！”世生一边喊一边用指尖血在额头上勾出了一道符，刘伯伦会意，腮帮子一甩，将烈火喷向了世生，世生的身体瞬间被烈火吞噬，在烈火之中，世生双手合十，以精神之力配合烈火进入了‘鬼域珈蓝’的阴身状态。


阴风骤起，死亡之力涌现，皮肤惨白目如凶兽的世生放声大笑，将揭窗一挥，一道夹杂着死亡之力的阴风将头顶数十只妖兵扯成了碎片，散落的尸块皆被白霜覆盖，打远望去，就如同空中突现飞雪一般！


而乔子目显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力量，只听云中声音说道：“好，果然有些门道，再来，让我瞧瞧你这杀不死的臭小子到底还有多少邪门儿的东西。”


说话间，那云中的声音下令，妖兵大军的目标集中在了世生的身上。而这也正是世生的目的，只见他又挥了两棍，之后对着刘伯伦和李寒山吼道：“寒山醉鬼！三天之后‘疗伤处’集合！！”


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一惊！但转瞬间他们已经明白了世生的意思，确实，那卑鄙老贼不在，这场战斗可以说是毫无意义，而且如今战场对他们不利，与其继续在北国的上空同这些妖怪们耗下去，倒不如各自逃离再做打算！


这老贼如今的目的只有他们三个，如果他们撤了，那这北国便能摆脱屠城之危难！于是，想到了此处之后两人便重重的点了点头，只见李寒山对着刘伯伦伸出手大喝了一声，眉心光芒闪烁间，刘伯伦只感觉双足触感如同踏在地面一般，于是，两人脚下发力，冲破了那妖兵的包围之后，一西一东，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世生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他有些不放心那乔子目会不会在他们走了之后将怒火撒在北国城中，但显然他是多虑了，因为当时乔子目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才打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想跑，而见那两人要跑，乔子目下意识的便让两队妖兵去追。


“还以为你们多硬气呢，想不到不过如此。”云中的乔子目冷笑道：“不怕你们走了，我屠了这满城？”


世生心中一惊，但幸亏当时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而且场面混乱，那乔子目不可能看出破绽。世生心里虽然忐忑，但他明白如今只有赌上一赌了！所以，再以死亡之力砍杀妖兵的同时，世生抬头狂妄的笑道：“你可以试一试啊，哈哈！！”


说完之后，世生咬着牙朝着南边杀出了一条血路，而乔子目见他笑的如此‘阴险邪恶’，他哪知道这是因为世生的死亡之力的关系？所以在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也动摇了。


对乔子目来说，这北国哪有世生的性命重要？只要把世生给杀了，多少个北国打不下来？


所以，这奸贼还是选择了让自己的妖兵去追世生。


而见那铺天盖地的妖怪朝着自己追了上来，世生心中一阵侥幸：太好了，不管怎么说，这故乡算是保住了。


世生当时心中满是庆幸，反而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处境，由于他是最后一个逃的，外加上他与乔子目之间的梁子也是最深，所以相比较起李寒山和刘伯伦来说，大批妖兵追的正是他。


眼见着城门口处的乌云散成了三份儿分别离开，这等奇景让城中百姓们渍渍称奇，心里面大多纳闷道：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而王宫之内，那北国君主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将手中攥出汗了的笔往桌子上一丢，靠在龙椅上长叹道：“神仙果然有办法，真是太好了。”


陷入危机的北国因此得以保全，却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话说世生踏着揭窗一路向南飞驰，身后的妖兵们紧追不舍，世生紧皱眉头再次加速，借着阴风，世生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眼见着将那些妖兵们甩的越来越远，世生的心中仍没有丝毫放松，因为‘鬼域珈蓝’的时限越来越近，他要趁着呼吸重现之前尽可能跑的更远一些。


渐渐的，地上的积雪愈发稀薄，在世生到达极限之前的那一刻，他已经离开了北国的地界，世生当时只感觉到胸口一闷，随即，鬼域珈蓝的时限到了，世生在半空一头向下摔去。


身下是一片荒原，枯黄的野草及腰高，被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虽是双足着地，但世生仍坐在了草地之中，只见他大口喘息的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隐隐作痛，显然是半月前一战的伤还没好利索。


如果不用鬼域珈蓝的话，自己能使出的力量，是平时的七分，还是八分？


在这种状态下战斗，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啊，虽然我没有选择。想到了此处，世生自嘲的笑了笑，于是他盘膝而坐，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调息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时间宝贵，用不了多一会儿，还有一场更凶险的战斗等着他。


果不其然，没过两刻光景，一阵寒风骤起，吹的那荒原之上的野草如波浪般摇曳，世生睁开了双眼，但瞧那北方天际那妖云再次追了上来，绝望而压抑的妖气再次出现，在此地生活的野兔土鼠等野兽感知到了这股妖气之后，吓得忙四处逃窜。


一只兔子在惊慌失措间竟一头撞在了一块石头上死了，而世生全然没有理会那追上来的妖兵大军，只是默默的起身拎起了那只兔子，左手自怀中抽出了一道黄纸，抖了抖后，一阵火光闪现，野兔被瞬间烤了个焦黄。


而就在这时，妖云已然压顶，乔子目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如同闷雷般出现：“跑啊，怎么不跑了？很奇怪老夫为何知道你在这么？”


世生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抓着兔肉大口大口地吃着，而乔子目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这个小鬼了，所以，他便冷笑道：“不着急，这是你最后一顿了，多吃点吧，好上路。”


世生咽下了口中的肉，随后慢慢的抬起了头，面对着盖顶的妖云摇了摇头，这才缓缓说道：“第一，我只是饿了，想吃饱了再打虫子。第二，我知道你为什么找到我，不就是这个东西么，你把它藏在我身上，以为我没发现？”


说话间，只见世生丢掉了那半扇兔肉，随后伸手朝自己后背一抓，抓住了只约莫寸大的臭虫，虫子虽小，但却有着人的五官，如今被世生抓住之后奋力的挣扎，发出‘吱吱’的声音。


这只妖怪是方才混战之中，受了乔子目命令藏在世生背后的，而也正是因为它的关系，才将那些妖怪大军引到了此处。


只见世生一把将那小妖怪掐了个稀烂，在自己的袍子上抹了抹后，右手揭窗直指上空，只见他冷冷的说道：“第三，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用我师兄的声音说话了，这会让我无比恶心，你等着吧，在我收拾完这些虫子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了。”


世生先前之所以没有将背上的小妖怪除去，正是怕这乔子目寻不见他会再拿北国撒气，一想到此战避无可避，于是世生便将它们引到了这里，眼下身处荒原，四周毫无人之踪迹，所以世生正好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展拳脚，虽然旧伤尚未痊愈，但怒火早已抑制不住，即便面对成千上万的妖兵又有何惧？


乔子目见世生这幅模样，心中挤压的仇恨也已经抑制不住，只听那云中一声令下，如雨妖兵再次倾盆而下，五千还是六千？反正数不过来了，不过这样也好，追我的这么多，醉鬼和寒山那边就会相对轻松一些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冷哼了一声，随即左手自怀中翻出了一沓黄纸符，挥手之间，黄符漫天飘散，而握着揭窗的右手一甩，在飘零的黄符中面对满天妖兵抬头狂吼道：“来啊！！”


荒原被黑暗笼罩，野草碎成了粉末，雷声四起，土地震动！


一场恶战再次展开。


这次的地震，持续了将近半日之久，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慢慢减轻。


距离荒原约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内，由于土地轻震得关系，所以村民们全都不敢待在屋内，这个村庄规模不小，村民们世代耕种，靠着在土里刨食繁衍至今，村庄的北边，一栋小土屋之外的板凳上，坐着一名身着补丁褂子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在夜幕之下眼巴巴的望着北方天空若有所思，他在这儿发呆已经有一会儿了，且见他皱着眉头，好像从那个方向感知到了什么让他厌恶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土屋之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当家的，昨天被你捡回来的那个‘妖怪’醒了，他吵嚷着要找刀吃，老天爷，刀能吃么？怎么办？给不给它啊？”


说话间，只见一名身材微胖的村姑自屋内一路小跑了出来，而那汉子神色凝重的瞧了一眼自己的媳妇儿，这才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的站起了身，只见他对着自己的媳妇说道：“不给，把它绑起来，我出去一阵，等我回来再说。”


说话间，只见那汉子来到了墙边，摸起了一把皮鞘长剑，抽出之后，在夜幕中竟闪闪发光，而他的媳妇见他要走，便纳闷的说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只见那汉子将剑背在了身后，随后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焦急的说道：“你就别管了，锁好了门等我回来！”

第三百零二章 一念生 神秘老汉


月亮已经升起，皎洁光华轻抚神州。


荒野之中，世生拖着疲惫的身子坐了起来，仰望着橙黄色的月亮，发出了愤怒的吼叫之声。


“你这后生确实有点门道，这么多妖怪都没能杀死你，不过，这只是个开始，等着吧，我的下一批玩具很快又会来了。不过，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废了那么大的周折把我引到这来，绝不是想要把这些虫子分散那么简单吧……让我想一想，哈哈，明白了，你还是怕连累那些北国人是么？”


虚弱的世生喘着粗气，仰望无垠夜空，在过去的那个下午中，他以一己之力消灭了数千太岁妖兵，纵然拥有强绝之力，但这场消耗战下来，世生仍是体力透支，浑身沾满了鲜血和不知名的粘液，样子看上去狼狈不堪。


身上虽然脱力疲惫，但此时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奸贼终还是发现了他的顾忌。回想战斗结束之后，世生从一只失去的妖兵口内拔出了揭窗，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只还没死绝的妖怪如木偶似的张开了嘴，乔子目嘲弄的声音自那妖怪口内发出。


“我说对了吧。”见世生不说话，所以乔子目便借那妖怪的嘴哈哈大笑道：“老夫真是看走眼了，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傻的人，啊对，你们几个是什么‘救世者’，专门干这个的是么？哈哈，好办了，这就好办了，下一批玩具，我就扔在北国你看怎样？”


“闭嘴。”世生当时咬着牙说道。


而乔子目显然没有要闭嘴的样子，这个欲望被压抑了已久的恶人，如今再受了太岁恶意的影响之后，自身性格愈发的扭曲，只见他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放心，那里是你的故乡，但也是老夫的故乡，哈哈，真是缘分呐，北国最后还是被我所灭，对了，你之前不是想对我报仇么？对我报那杀你……”


“我让你闭嘴啊！！”世生咆哮着一拳轰碎了那只妖兵的头颅，最后一只妖兵死去，乔子目无物传话，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而世生当时心里无比愤怒不甘的同时，也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恐惧，下一次，这老贼的目的真的就是北国了，而下一次的攻击又会是什么时候？几天？


如今乔子目魔性乍现，人性随之泯灭，世生自然不能让北国就这么完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他究竟要如何去同乔子目幻化出的妖兵大军相斗？


此刻的世生已经能深刻感受到太岁的强大之处，它的强大，不是‘个体’的强大，而是它那能创造妖怪的能力。


要尽快，看来只有尽快去那北国皇陵找到最后一件乱世法宝才行，想到了此处，世生吃力的站起了身，可两腿刚一伸直，他竟感到头晕目眩，紧接着一头栽在了地上。


“该死，还是太勉强了么？”世生发现，四周忽然变得好黑，这并不是夜幕降临之功，而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这也不能怪他，独自一人收拾了上万妖怪，总是钢筋铁骨也会消受不起，如今旧伤未愈又添心伤，世生不甘的握紧了拳头，发出了阵阵令人心酸的低吼之声。


这条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走了。


而此时此刻，觉得脚下路难走的，绝非只有世生一个，就在荒原边上的山上，一道身影灵巧的跃了下来，此人是前文讲到的那名乡下汉子，且瞧他迈开大步，穿梭山林的身法异常矫健，赶路时只用脚尖点地，乍一看就好像平地飞行一般。


这中年汉子竟是个高手。


他从三十余里之外朝荒原赶来，明显是因为察觉到了此处散发出的妖气，下了山后，这人刚奔出树林便呆在了那里，在他记忆之中，这里本是一片生长着无尽杂草的荒原，可现在，在他面前的，却如同一片受劫火焚烧的炼狱一般。


草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泥土，五步一小坑十步一大坑，显是受外力所致。


“这是闹什么啊？”那汉子擦了擦冷汗，望着这诡异到壮观的惨象轻叹道：“是神仙发怒，还是天要塌下来了？”


说到了这里，那汉子弯腰从地上抓了把土放在鼻子前捻了捻，随后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只见他丢掉了那搓土，随后迈步踏入了荒原，一边走一边自顾自的嘟囔道：“去他姥姥的，管它娘的什么妖怪呢，反正如今都没影了，倒不如碰碰运气，如果再让我寻到几件宝贝，这往后的日子就不用受苦了。”


说完之后，那汉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背后的宝剑，他的这番话听上去有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壮胆，而这汉子在焦土上摸索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任何的‘宝贝’，就在这时，一阵像是呻吟般的低吼之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还有活人？那汉子明显被吓了一跳，于是他条件反射般的拔出了背后宝剑，随后状着胆子屏住了呼吸朝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


在一个不算浅的土坑之中，那汉子接着月光瞧见了趴在地上的世生，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时，就在那一刻，这汉子脸上的表情飞速扭曲，不过片刻工夫，竟先后演绎出了惊讶，不解，愤怒，伤心以及莫名其妙数种情绪。


只见当时的他嘴角抽动，心中酸气上升拱红了眼眶，随后指着坑里的世生用着一副哭腔颤抖的叫道：“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他是谁？认识世生么？


世生听到了这汉子的话后，挣扎着抬头望去，眼见着坑边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虽然视线模糊瞧不清他的脸，但这声音好像以前在哪儿听到过，是在哪儿听到的呢？好像是在东东螺……


没错，东螺国。


真是段奇妙的孽缘，因为这乡下农夫打扮的中年汉子，竟然是世生的老冤家，也就是那只白蝙蝠虞十七！


话说这只白蝙蝠也算是见证了世生他们从弱到强的成长，从最初的造畜客栈被刘伯伦世生两人打败之后，就注定了它倒霉的一生，先是同那烟袋精装和尚害人被世生痛揍，后来又在东螺国里差点被那半边公子苍点鹏当作了弃子炮灰。


算起来，世生他们一共放了它三次，自那东螺国之后，白蝙蝠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而正是在那之后，江湖风云变幻，世生几人的命运急转直下，慢慢的，他也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妖怪的存在了。


天涯何处不相逢，时隔多年，真想不到这两个冤家居然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身份重逢，在认清了坑里的人正是坑了它半辈子的世生之后，那白蝙蝠的表情都快要崩溃了，只见它蹲在了地上，朝着世生哭笑不得的吼道：“你干什么啊！不带你这样的吧！还让不让妖怪活了，我这都从良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能遇到你？！我可告诉你，我老长时间都没吃人了，你要是再逼我，信不信，信不信我……”


而就在这会儿，世生也终于认清了这厮是谁？在他的心里，这只白蝙蝠乃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害人精，如今要是落在它的手上那还有好？所以当时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一发力，眼前却一片漆黑，终于支撑不住而昏厥了过去。


白蝙蝠见到世生身子一动，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而见世生随后一动不动的模样，这白蝙蝠也不敢轻易上前，说实在的，他真怕这个臭小子又在憋着什么坏，于是他一边大吵大嚷一边精心管瞧，等过了约莫一刻钟之后，它这才状着胆子来到了坑里，在发现世生昏迷的货真价实之后，白蝙蝠长处了口气，同时一脚踢在世生的身上大骂道：“吓死爹了，原来你昏过去了啊，活该，报应，呸！让你之前欺负老子，如今老天爷都要收你，你落到我的手里还有什么话说，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报之前的仇，你，你给我受死吧！”


说话间，只见白蝙蝠反握宝剑，咬着牙朝着世生刺了下去！


与此同时。


距离北国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之内的山洞中，一个中年男子面目狰狞的跪在火堆之前，正是那占据了陈图南身体的恶贼乔子目。


当时的乔子目双手扣着自己的喉咙，脸上汗如雨下，只见他‘哇’的一声朝着那火堆上吐出了一口血来，篝火被血一浇发出‘滋’的一声，丝丝白气混合着血香散了出来。


那血颜色鲜红并无异样，而乔子目见状之后，便松开了双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幅颓废的模样，又哪还有先前那种张狂欠干的影子？


“畜生，畜生！”乔子目擦了擦嘴，眼中凶光大盛，随后破口大骂了起来，他的骂声惊醒了山洞前潜伏着的妖怪们，一双双如同明灯似的眼睛自漆黑的树林中亮起。


眼下对于乔子目来说，最大的威胁其实并不是世生他们，而是自己体内的那股陈图南残留的神识，只要将它逼出来的话，那他便可以毫无顾忌的用一切手段杀掉世生三人，到时天下唾手可得，但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是真要实施的时候，却让老贼大呼头疼。


算上这一次，乔子目已经失败了五回了，虽然体内的太岁之力越来越得心应手，但却仍无法逼出陈图南的灵魂，这算什么？老夫本来已经天下无敌，却还要受你这该死的后生牵制？怎么会有这种道理！？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心情便差到了极点，只见他大吼了一声，篝火瞬间熄灭的同时，石洞剧烈摇晃，山中百鸟惊飞之时，那些守在洞外的妖怪们发出了阵阵嘶吼之声，乔子目浑身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只见他破口大骂道：“就凭你也想和我斗？！想都别想！！我花了一生的时间终于等到了今日，谁都不能阻止我！谁都不配阻止我！！”


他好像疯了似的锤着胸口，而陈图南又如何会回答他？于是，乔子目骂了一阵之后，这才渐渐的平复了心神，只见他冷笑了一声，随后阴森森的说道：“你不是要护着他们么？好，我就让你护着，反正我的时间还长，先是北国，之后便是整个神州，我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我看你能护得了谁？”


说罢，这老贼用手撑着头发出了冷笑，那笑声越来越响，在黑夜中如同鬼哭神嚎一般的刺耳，群妖因这笑声而产生杀意，百兽因这笑声而惊慌窜逃，树木因这笑声而风中摇曳，大地因这笑声而剧烈颤抖。


唯一不受这笑声影响的，恐怕只有那天上的月亮，无论人间如何，终无法影响月升月沉，月亮缓缓地落在了山的那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前边年不变的朝阳继续升起。


在朝阳初升的时候，世生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双眼之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而是睡在一张土炕之上，火炕烧的很暖，身上还盖着一床棉被。


转头望去，屋内摆设如同寻常农家一般无二，我怎么会在这里？世生吃力的坐起了身，睡了一觉之后，还有些头昏脑胀且四肢乏力，世生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想道：我记得，昨夜好像又碰到了那只叫虞什么的白蝙蝠，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它没杀我？


就在世生回忆昨晚之事的时候，只听门外院子里的喧嚣继续传来：


“婆娘，你看到我的牙了么？怎么睡了一觉牙没了？”


“我看个屁，你有那么大的出息怎么还问我啊？你说你，先前捡回个妖怪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居然又捡回个要死不活的人来？你家是开粥场的么？禁得起你这么造？照你这势头下去，过两天是不是又捡个娘们儿回来？”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只见那白蝙蝠一边哭丧着脸一边嘟囔道：“你以为我想啊。”


说到了此处，白蝙蝠不再理会自己那撒泼的媳妇儿，而是端着一碗杂粮粥一把推开了门，见世生醒了便皱了皱眉头，他俩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之后那白蝙蝠才将粥碗搁在了炕沿上，并对着世生骂道：“你这死不了的灾星，不怕有毒就吃吧。”


虽然他在骂人，但世生在这语气里却听不见半分的愤怒，望着这个曾经的敌人，如今它的身上除了那藏不住的一丝妖气之外，无论打扮说话，都与寻常的农夫一般无二，世生心中十分的疑惑：这还是曾经那个不害人就不自在的蝙蝠精么？


想到了这里，他便虚弱的问道：“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还能是谁。”只见那白蝙蝠没好气儿的说道：“真想不到我躲到这山沟里都能见到你，娘的，碰到你就没好事，害我又被那臭婆娘给骂了。”


“可你为什么要救我啊？”世生望着那白蝙蝠十分不解的问道。


要说白蝙蝠为何没有将世生杀掉，反而还救了他？


这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不论妖与人，都要面对一个躲不掉的东西，这东西便是世间，在这些年里，因为江湖的动荡，所以世生要面对许多问题。而对白蝙蝠来说，这些年来，他要思考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该如何去活。


东螺一战，白蝙蝠被那苍点鹏遗弃，侥幸存活了下来之后，反而被陈图南给放了，这对它的影响很大，妖之道妖也有情，又如何能继续忍受阴山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所以，为了生存，它选择了逃离，从此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这种生活虽然枯燥苦闷，但总比那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要好的许多，不用管什么长生正果，也不用顾忌什么同门纠缠，时间一长，白蝙蝠也就习惯了，后来更在这村庄里娶了个媳妇儿，两口子虽然平时斗嘴吵闹，但日子过得到时平静祥和。


直到昨夜，白蝙蝠见到世生之后，它确实十分的愤怒，但就在举起长剑的那一刻，它却犹豫了：这一剑，到底是刺还是不刺？


刺下去的话，虽然能够解气报仇，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什么？我现在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又怎会杀人？


“我不想再当杀人的妖怪了。”白蝙蝠对着炕上的世生继续说道：“我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完下辈子，而我救了你也不为别的，只求你以后放过我，你看成么？”


白蝙蝠确实不想杀人了，它厌了，因为它隐约明白，只要自己一旦重开杀戒，这些年所攒下的平淡将化为泡影。


恶念善念，皆在一念之间，正是因为白蝙蝠的一念善意，才让它彻底摆脱了曾经的自己，妖不为恶，何以为妖？当然，这一点是白蝙蝠所想不到的。


而世生在听了它的话后，心中顿时对光阴又产生了敬畏之情，真想不到时间竟真的能改变一个妖怪，如今白蝙蝠救了自己，所以他自然也对他再生不起气来，曾经的恩怨，他缓缓地端起了碗，曾经的恩怨，皆在这一粥间消散开来。


“你有这想法，我真替你高兴。”世生这话发自真心，毕竟白蝙蝠不同于其他妖怪，从开始到现在，世生头一次觉得，自己当初放了它的做法，是对的。


而那白蝙蝠听了世生的话后，先是哼了一声，随后皱着眉头说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告诉你，我不问你为什么会受伤，是因为你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种地养鸡喝鸡血，你这大侠吃饱了之后再睡一觉，有精神头了就给我快点走，明白么？”


世生点了点头，不听就不听吧，反正我也不怎么想说。于是世生又喝了一口粥，这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便对着它问道：“对了，你的牙怎么少了一个呢？”


“还不是被你给方的！”只见白蝙蝠没好气儿的说道：“真他娘的邪门了，我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等醒了之后这颗牙就没了，之前救的那个‘老东西’也跑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老东西？”世生有些不解的问道。


原来，世生并不是第一个打扰白蝙蝠生活的人，早在三天之前，这白蝙蝠在前去赶集的途中，曾经看到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昏在了离他家不远的路边，要说放在以前，这种事情它一定不会去管，但那天却不同。


因为他在这老者的背上发现了一把宝剑，这剑用鲨皮鞘包着，拔出之时寒芒逼人，用手指轻弹剑身，竟隐约除了龙吟之声，白蝙蝠只感觉自己手指一阵灼烧般的疼痛，那把剑居然是把能伤妖怪的宝剑！


白蝙蝠虽然从良许久，但贪心的嗜好却仍没能戒掉，于是它便将那剑背在了身上，而拿人手短，白蝙蝠望着那老汉，最后还是将他带回了家，他本想在这老汉醒来之后，朝他要点好处，可没想到刚把这老家伙放上床，这人一张嘴，居然吐出了四把半截筷子长的匕首！


这可把白蝙蝠的媳妇给吓坏了，她是乡下人哪里见识过这个？所以只说这老汉是个妖怪，但白蝙蝠明白，这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所以他便一直在等他醒来，这一等就是三天，直到昨夜他才转醒，而那时白蝙蝠管瞧北方天空的妖气也有一下午了，见妖气消失，白蝙蝠这才前往了三十里外的荒原，可等它将世生背回来的时候，它的媳妇却对它说，那‘妖怪’根本绑不住，大笑着跑了。


虽然心里有些纳闷儿，但白蝙蝠也没多想，在给世生胡乱的包扎了一下后，便回房大睡，而等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竟变成了说话漏风的豁牙子，一颗牙不翼而飞。


原来是这样啊，世生望着白蝙蝠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此时粥已经落肚，世生感觉踏实了许多，于是便想下床走走，他的东西都被白蝙蝠放在了旁边，两卷画轴，一身皮袍，唯独缺了揭窗还有那百人怨的烟袋锅子。


世生对着白蝙蝠说道：“你看见我的家伙和你的师兄了么？”


论辈分来说，那烟袋锅子所化的精怪还真是白蝙蝠的师兄，可白蝙蝠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于是它便皱着眉头嚷嚷道：“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别拿老子开涮了行么？我的牙都没了，还哪有闲心拿你的东西？”


世生见它语气并不像骗人便有些急了，要知道这俩东西可都不是什么凡品，尤其是那那揭窗，那可是世生最重要的武器啊！于是，他便在炕上翻了起来，同时焦急的说道：“可是，它们又能去哪儿啊！”


话音未落，只听见窗子外面传来了一阵醉醺醺的声音：“别翻了，在我这儿呢。”


世生和白蝙蝠一愣，只见房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浑身黝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身穿羊皮袄，敞着怀，露出了胸前通红的肌肉，头发黑白参半，虎目横眉，一张大嘴正乐呵呵的笑着。


那嘴里有一颗牙的颜色明显不对劲，而他肩膀上扛着的正是揭窗！


“我的牙！”白蝙蝠叫道。


“我的揭窗！！你是谁？”世生不解的问道。


而那老汉抽了口烟袋，吐出了烟后对着世生笑了笑，大咧咧的回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可一直在找你啊，世生。”

第三百零三章 五爷到 揭窗炼兵


“哎呦我的牙！”只见那白蝙蝠俩步上前，一把抓起了那老汉的领子将他举了起来，同时愤怒的叫道：“你这老家伙真不是人，我好心救你，你不感激也便罢了，如今居然还头偷了老子一颗牙，你说这算什么道理？说啊，啊？！”


而那老汉被白蝙蝠拽了起来，非但不怕不恼，反而对着它笑道：“不就是一颗牙么？老兄你没牙的样子也挺俊的啊，这么大个妖怪，休要和娘们儿似的斤斤计较。”


白蝙蝠心中一震，心想着自己已经潜伏在人群里多年，不管脾气秉性都与常人一般无二，怎么如今这老家伙一眼便瞧出了自己妖怪的身份？想到了这里，白蝙蝠眉头紧皱，顿时明白了他的身份。


之前我还只道他不过是个身怀宝剑的落魄异人，但现在来看，这老家伙是个本领高强的猎妖人！


要说这老汉和世生不同，白蝙蝠为了自保，所以在身份暴露那一刻登时动了杀心，而它的杀意刚刚冒出了个头儿，就被这神秘的老汉给打消了，只见那老汉哈哈一笑，随后漫不经心的对着它说道：“你放心，我要杀你早在你睡觉的时候就动手了，而且老汉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你救了我，包括送了我颗牙，我用这东西回报你你看怎么样？”


说话间，只见那老头子腮帮一鼓，竟从最里面吐出了两块核桃大小的小锤子，那两个锤子一个金光耀眼，一个银芒刺目，做工十分精致，虽然体积很小，但上面布满了肉眼都难以分辨的美丽花纹。


而白蝙蝠一瞧这俩锤子都是真金白银打造，登时有些懵了，先甭管这俩物件的造工价值，单说光是这些金子和银子就够它在这里不偷不抢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了，所以白蝙蝠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转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真要把这个给我？”


“拿去拿去，正好换颗金牙。”老汉豪爽的挥了挥手，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白蝙蝠的媳妇的骂声：“干甚呢！大清早上就不消停，还不干活，等着吃屎啊！？”


“婆娘，不用干活了！”白蝙蝠竟真的好像个寻常农汉一般，抓着那金锤阴锤快步跑出了门，对着它的媳妇说道：“也不用吃屎，去，快去，宰两只鸡，你说这事儿闹的，感情我真救回个财神爷！”


且不管那白蝙蝠同它的胖媳妇儿如何开心，单讲下此时的房中，白蝙蝠出门之后，老汉转手关上了门，随后对着上下打量着世生乐呵呵的笑着。


而世生望着这人，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股激动之情，只见他下了炕后，对着那老汉抱拳施礼道：“敢问前辈，莫非您是孔雀寨的最初的几位前辈之一么？”


听罢了此话后，那老汉眉毛一挑，随后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说不清，但从您的身上，我闻到了很熟悉的气味，这个气味二当家的身上也有，是他书房里的熏香味道。所以您不久前一定是去过孔雀寨的后院儿，而且您说找我很久了，晚辈这才推测出您是孔雀寨的前辈。”


“你小子鼻子还挺灵的。”那老汉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并没有从上面闻到什么异样，但他也没往心里去，便又对着世生问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你倒是再猜猜我叫什么，能猜出来么？”


我们之前讲过，孔雀寨乃是二当家异夜雨与大当家蔡孔茶等一些世外的异人所创，最初成立之时，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闹海飞猫’杜果，‘琉莲才女’林若若，以及‘印魂散人’，‘大刀客’，‘捻袍旗主’，‘明决书生’等人。


不过自打孔雀寨步入正规之后那些前辈们大多都恢复了自己闲云野鹤的生活，除了二当家仨人外没一个留下，这一点世生早就知道，但是此刻的他明白，眼前这位前辈绝非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他的身份，应该是……


“您应该是匠师五爷‘第五有信’！”世生激动的说道：“一定是您，没错了！”


世生之所以认定这老汉便是那当世奇人第五有信，正是从他的气质，以及白蝙蝠口中的表述得出，而且这神秘老汉一身黝黑的肌肉泛着红光，显是常年靠近高温所致，方才见他吐出的两个小锤，应该是雕琢细微物件或法器的工具，是只有本领高强的匠人才有的东西！


果不其然，在听了世生的回答之后，那老汉哈哈大笑道：“好，老二说的没错，你小子真还算挺灵的，不枉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来找你啊。”


这人，还真是孔雀寨的‘第五有信’。咱们在前文曾经提到过他，这第五有信乃是当今铸造兵刃的匠师翘楚，虽然其打造的兵刃在江湖上传出的很少，但每一把都是货真价实的神兵利器，正因如此，所以能拥有一把‘五爷’的兵刃是早年间江湖中众多猎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风传这人的脾气貌似不咋地，而且神出鬼没的本领几乎能同那‘异砚氏’并肩，所以很少人能够得偿所愿，而世生之前也因时间的问题，所以无缘在孔雀寨得见这位高人，真想不到今天他居然自己找来了。


而这‘五爷’为何回从孔雀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寻找世生？


这事儿，还要从前两个月说起。话说孔雀寨屡遭大劫，虽然在世生等人的守护下得以保存，但却已经元气大伤，而连康阳率领阴山旧部攻打孔雀寨的消息也因云龙寺僧众的关系，而闹的沸沸扬扬。


而二当家知道如今仅靠自己，想要重振孔雀寨十分艰难，而且太岁降世，也许不久便会天下大乱，要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于是他便本着无奈的心态联系了曾经的异人朋友们，希望他们能够重归孔雀，为正道同盟增添宝贵实力。


抛出已经故去的人不说，有大部分的孔雀寨前辈受二当家相约回到了水间山，而这其中就包括第五有信，这人是个急性子，在从二当家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这五爷被世生他们的道义感动，耳听此时的他们正往北国对抗太岁，所以他二话不说便也朝着这里赶了过来。


但由于脚力不行，一路上累死了三批快马，这一日，他最后的一匹马也脱力而亡，而五爷数日滴水未进，这才累昏在了小村之外。


听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忽然产生了疑问，于是他便试探性的问那第五有信：“晚辈斗胆，敢问五爷，您的牙……”


世生相信他的话，但对那五爷的最后一句话却十分的纳闷儿，因为在他看来，这第五有信神采奕奕，全然不像个刚从脱力边缘恢复之人，而且世生怎么觉得这老爷子好像是故意挑着让那白蝙蝠救他的呢？


而那第五有信嘿嘿一笑，随后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还真行，这都没骗了你，没错，我其实并不是累昏的，因为我来到这儿发现了这小妖怪之后，老毛病就犯了，嘿，于是就想买它颗牙，可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遇到了你。”


“您要它的牙干什么啊？而且就为了一颗牙在这里装了两天？”世生十分纳闷儿的说道。


“当然是要来铸剑了。”只见那第五有信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算什么，曾经我为了只犀角，还苦练了五年的功夫呢。”


原来，这第五有信乃是个兵器狂，他一生无子，对美女钱财也当粪土，只对打造兵刃有着超乎常人的痴迷和执着，可能正因如此，所以才能锻造出许多神兵利刃吧。正如他所言，为了能寻到打造理想兵刃的材料，这第五有信不惜花费任何的代价，早年间，他曾看上了盘桓在东海一处密镜中的一头双角妖犀，为了得到犀牛角，他聘请了大批德高望重的猎妖人前去围剿，最后更是放出话来，谁给他找来那角他就无条件为谁打造犀角兵刃，并分文不取。


可是虽有大批猎妖人前往密镜，但最后却都是铩羽而归，因为那妖怪太过厉害，对当时的猎妖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将其诛杀。而五爷见状之后并没有放弃，他当时心想着：不是没人能杀他么？好，那我就自己来！


为此，他竟花上了尽五年的光景苦练功夫，最后当真让他持着片刀于东海将那妖犀给砍了，由此可见，这位五爷的脾气当真是倔的出奇。


五爷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轻描淡写，但世生却听的不住称奇，就为了一双牛角，居然话费了自己五年的时间？想到了这里，世生便惊叹道：“那，那只犀角打造出的兵刃一定是件不二的法器吧？”


哪成想五爷送了耸肩，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啊，等我将武器做好之后才发现，原来那牛角并不适合炼兵，所以我就将它改了改，现在成了我家锄地的锄头。”


前辈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啊！世生忍不住问道：“花了五年难道就为了个锄头？难道您心里面不难受么？”


而那第五有信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对世生说道：“为什么要难受啊？这五年是花在了我想要的东西上面，又没花在别的上面，锄头和宝剑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工具，只要用的顺手就好了啊，而且……结果真的那么重要么？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吧。”


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那一刻，世生当真感到了震撼，这五爷的话虽然是随口说出，但其中蕴藏着很深的禅机。确实，对于第五有信来说，锄头和宝剑没什么区别，他的这五年是花在了自己的追求之上，梦想的结果也许和预期不同，但这过程却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人生也是这样的。


而五爷花了五年在追自己的梦，所以这五年的光阴，又怎能说是过的不值得呢？


世生不由对这第五有信肃然起敬，只见他再次对其施礼说道：“五爷之道，晚辈受教了。”


第五有信对着他摆了摆手，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说道：“得了得了，咱爷们别弄那些虚的了，既然在这遇见了也是缘分，直接进入正题吧。世生，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的事情我听了很多，我觉得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挺有担当的，为咱寨子也付出了不少，真是惭愧，在寨子被贼人攻打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全都不在，多亏了你们……好吧我的话又多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应该也猜到一些了吧，我正是想帮你把这块‘材料’打磨成一把更趁手的东西。”


说话间，第五有信做了口烟，往手里的揭窗上一吐，烟雾之中，黝黑的揭窗是那么的不起眼。


而世生听罢此言后，心中不由得大喜！


这真是自他还阳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咱们前文曾经提到过，这揭窗是个半成品，属于百宝屋里面顶窗户的棍子，更是混沌时的天外飞石，因此成了世间最坚固之物，这么多年来在世生手上不知砸死了多少妖魔鬼怪。


可棍终是棍，遇到那些绝强恶徒的时候，这揭窗无法一击毙命的劣势也显现了出来，话说世生曾不止一次的想着，如果这揭窗是把刀剑那该多好？但凡遇到什么敲不死打不烂的厚皮妖怪之后，就这么不讲理的一刀，我看你们还能得瑟到哪儿去？


可成也坚硬败也坚硬，正是因为揭窗实在太过于坚固，甚至能吸万物之气，所以根本没有火能将其熔炼打造。所以当时在见到了第五有信之后，世生心中欢喜之余难免又有些忐忑：但常人甚至连仙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这前辈能够做到么？


如果连他都做不到的话，恐怕我真的只能放弃了吧。


于是，世生眼巴巴的望着那第五有信，焦急的说道：“多谢五爷！可是此物坚硬无比，要如何才能……”


第五有信对着世生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你是想说这材料异常坚硬对不对？其实我来之前，雀二也跟我提到了此事，可是我方才称你睡觉时已经钻研了一下，我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只见第五有信用手指了指揭窗上面那些坑坑洼洼，世生微微一愣，这才想起那揭窗上的损伤乃是同妖星太岁恶斗时所留，要说那太岁之力确实惊世骇俗，在它的全力一击之下，就连揭窗也遭到了损伤。


于是世生便将他们如何斗那太岁的事情告诉了第五有信，而第五有信越听越兴奋，到最后两只眸子里竟发出好似看见了什么珍贵之物般的神情，在世生说完之后，只见那第五有信叹道：“果然，凡事皆为双刃之器，途南大侠以身殉道，贼人借太岁之力危害苍生虽是噩耗，可正因如此，却给这异铁创造出了脱胎换骨的契机……世事，还真是难以预料。”


相传，但凡有毒蛇出没之地，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也算是天道之力所致，雪山之战，虽然世生他们受到了重创，但这揭窗却得到了升华的条件。


因为那妖星之力与这揭窗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正因如此，揭窗才会受到太岁之力的影响而出现了伤痕，只见那第五有信用满是老茧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揭窗上的坑洼，他的动作轻柔的好似在抚摸未满月的婴孩一般。


抚摸了一会儿后，第五有信忽然嘴里又吐出了一把半尺来长的细柄铁锤，随后将揭窗放在地上，手臂青筋暴起间，狠狠的用锤子砸向了揭窗。


但听见咣的一声！锤子被震成了两半，而第五有信也被这反震之力掀坐在了地上，世生见状连忙上前扶他，第五有信忙对他摆了摆手，随后捡起了揭窗放在耳边，双目紧闭凝神听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对着世生叹道：“果然和我想得一样，这条神铁最硬的部分其实在里面！那妖星融坏的，只是它外面的一层包浆而已！哈哈，如今被它这么一融，到也成全了老汉啊！”


第五有信对世生解释道：这东西果真是天外产物，其构造就好像是个鸡蛋一样，外面这一层被太岁所伤，但却没有伤及到里面的精华，而正因那层包浆被融，所以想要将其锻造成兵刃，也不在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世生心中狂喜道：“当真？”


对武器比任何人都痴狂的第五有信当时比世生还开心，只见他大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凭我毕生所学，定能将这东西给你改出一把就连神仙老龙都能斩断的兵器！不过……”


这真是太好了！世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但他见这五爷话没有说全，似乎他心中还有什么顾忌一般，所以世生忙问道：“五爷，有什么事情但讲无妨。”


“不过，这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我需要你找几样东西。”只见第五有信用手掐着自己的下巴说道：“但你要明白，这里面有一样东西可不怎么好弄啊。”

第三百零四章 刀剑魂 时间紧迫


事到如今，只要能够将揭窗变成真正的兵刃，不管第五有信需要什么，世生都会想尽办法帮他弄来，于是当时便抱拳说道：“五爷，您就说吧，需要什么，晚辈定会将其找来。”


“需要一个魂。”只见那第五有信将揭窗对着世生挥了挥，随后目露精光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东西要变成一把刀的话，是需要和你最心爱敬重之人的魂魄练成刀魂的话，你能给我找来么？”


魂魄？刀魂？


世生心中咯噔一声，因为他真没想到锻造揭窗的材料，居然会是人的魂魄！


说起来，世生身上确实有阴长生的魂，但这五爷指名点姓说要他最亲近之人的魂魄方可，而谁是他最亲近的人呢？


在那一刻，世生的心中猛地浮现出了两个倩影。


纸鸢和小白。她们是属于世生的家与路，是世生一生无法割舍的情愫，也是他所奋斗下去的重要理由，对世生来说，她们正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而为了锻造揭窗，世生能牺牲两人么？


答案是否定的，世生当时仅仅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对着那第五有信施礼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不要什么武器了。”


“你可要想好了。”只见第五有信正色地望着世生，又抽了口烟，这才说道：“揭窗成兵之后，其威力超乎任何人之想象，如果没有它的话，你要用什么去对抗那吞了太岁霸占陈大侠身体的恶贼？”


“用棍子砸啊。”只见世生耸了耸肩，随后对着那第五有信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恶人，但是，我也不会用这所谓的兵器。”


这一次，换第五有信有些挂不住了，见世生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他心中不由得惊叹了起来，要知道此等神兵现实，乃是千百年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身为一名修真者，又怎会对这等宝物毫不心动？


于是，这五爷咽了口涂抹之后，便对着世生激动的说道：“你可要想好了啊！也许没有这兵刃，你就不会打败那老贼，你不是想保护苍生么？你不是想要救出师兄么？为什么，为什么机会来了你还不接受？”


“因为我是个人。”


也许第五有信说的没错，世生在此间与他相逢正是所谓的‘命运安排’，命运让他们相遇，让五爷为他改刀，但是这种命运，是世生不能接受的，只见他直视着第五有信，随后朗声说道：“也许您说得没错，我为苍生，但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什么保卫苍生？她们也是这苍生之中，要我牺牲他们来达成目的那岂不是太自私了，这种卑劣的事情我世生又怎能去做？五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纵是那老贼妖法盖世，我自当拼尽全力与它一战，我的那位师兄教过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纵是战死亦不低头！”


世生宁愿战死，也不想再同这残酷的命运妥协，凭什么？凭什么‘命运’要让好端端的人去当一件兵器的刀魂？别说是他最心爱人，纵是与他毫无关系的陌路者，世生也绝不会接受这种残酷无情的命运。


这，就是他与那乔子目的不同之处。


世生的一席话掷地有声，当真让那五爷呆住了，他轻轻的念叨着世生方才的几句话，眼神中对世生的钦佩之情愈发浓厚，而就在这时，只见他扑哧一笑，这才长出了口气，笑道：“好，我真没看错人，小子，你这把刀，我老汉帮你改定了！”


什么情况？世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的问道：“您说要帮我改刀？可那魂魄……”


“要什么狗屁魂魄。”只见第五有信方才紧崩着的神情已经消的无影无踪，他将眼睛眯缝着，一边吸着烟袋一边说道：“我老汉一生痴刀爱刀，为了打造兵刃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我唯一不敢做的，便是害人。臭小子，我刚才是唬你的，改把刀而已，根本不用什么刀魂。”


正如第五有信所言，他这辈子只喜欢铸造兵刃，为了得到铸造兵刃的材料，宁愿花上五年光景只为一只犀牛角，此等毅力与执着当真世间罕见，为了兵器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但是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不会为了兵器而去害人。


虽然世间当真有刀剑之魂一说，曾经也有刀匠为了铸刀而残害人命，封魂于刃中，这样铸出的刀剑虽然锋利无比，但却是第五有信所不齿之法。因为此乃邪道，但凡封魂入刀者，无非是造出一把充满戾气之刃，到时刀如妖剑似怪，时间长久势必刑伤其主。


而且，虽然刀剑本是杀人之物，但刀剑亦同人一般，刚铸好的刀如同初生婴儿本无善恶，日后杀人救人，也全在持刀者的一念之间。


世间大道殊途同归。人如此，刀亦是如此。


第五有信视自己的兵刃同儿女，又则会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女推入妖道？而他方才之所以这么问世生，也是想谈一谈这人的心态如何，他们虽神交已久，但这次是第一次相见，第五有信明白，如果揭窗成功化刀的话，必属于世间无上神兵，威力无穷。


而这样一把神兵，落在世生的手里，到底是好还是坏？身为第一匠师，第五有信自然不会蠢到要用自己的耳朵去从旁人的口中了解一个人，所以，世生虽有二当家等人的极力推荐，但这五爷也要亲自试他一试。


而世生给出的答案，无疑是让第五有信满意的，他望着世生欣慰的想道：虽有绝世之力，但仍能保持一颗慈悲之心，这孩子确实难能可贵。


而世生听罢这五爷的话后，虽然不太确定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那一刻，他心里确实又激动了起来，只见他对着五爷试探的问道：“这么说……这么说，即便不用刀魂，您也能让揭窗变成兵刃了？五爷，您可吓死我了。”


“不吓吓你能行么？”只见那第五有信乐呵呵的说道：“如果你小子为了把刀连自己的爱人都敢杀的话，那我还真不敢给你这样的‘大侠’干活，哈哈，放心吧小子，虽然要花上点时间，但应该没有问题。”


真是太好了！世生脸上尽是喜悦，而就在这时，门又开了，那白蝙蝠满面春风的跑了进来，对着两人笑道：“两位聊着呢？这都快晌午了，我杀两只鸡给二位补上一补，那个……前辈您的剑。”


说罢，白蝙蝠将那宝剑双手奉上，如今他得了金银可以跟自己媳妇交差，对这剑自然失去了兴趣，而五爷摆了摆手，对着白蝙蝠说道：“给你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平时只拿它当个顺手的拐棍用。”


“得嘞。”白蝙蝠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更是笑出了花儿，于是从墙角拿出了酒坛子想出门打酒，当它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它那媳妇儿正好迎了上来，如今发了大财，所以她现在对白蝙蝠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见白蝙蝠出来了，她神色略有些紧张道：“怎么样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白蝙蝠将宝剑丢给它的媳妇说道：“这把剑也送咱了，这可是宝剑啊！值大把银子的。”


“那可真是太好啦！”乡下女人没见过世面，如今发了横财，顿时欢喜的手舞足蹈，而白蝙蝠见现在是个教妻的好机会，便对着她正色地说道：“你明白了吧，这就叫善有善报，如果我不背这俩人回来，你又怎能发财？”


它那媳妇不住的点头说道：“嗯，当家的你说的很对啊，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不管你看到什么人都给我往家里捡，没事儿，我伺候。”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怪呢？白蝙蝠苦笑了一下，而就在这时，忽有两道金光自北方飞来，金光落在了小院之外，原来是那刘伯伦和李寒山寻世生来了。


李寒山根据自己的卦象找到了这里，而刚一落地，刘伯伦就有点发蒙，咦？这家伙怎么这么眼熟？吗的，这不是那个死蝙蝠么？！


刘伯伦哪知道这蝙蝠从良了，在他的心里，这妖怪还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呢，幸亏这会儿世生感觉到了两人的气息跑了出来，如若不然，白蝙蝠还真就免不了又会受苦。


“世生，你没事太好了！”在见到世生没事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也就放下了心来，而在从世生口中得知了白蝙蝠的变化后，刘伯伦也挺感慨的，由于五爷还在屋里，所以世生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之后，便将他俩往屋里领去同五爷见面。


望着家里又来了两个人，白蝙蝠的媳妇儿偷偷的问道：“当家的，这俩又是什么人？”


“也是财神爷。”白蝙蝠擦了擦冷汗，随口说了一句之后，便拎着酒瓶子出门了，只留下它那胖媳妇儿自己在院子里面纳闷儿道：今年雨水大，怎么连财神爷都‘丰收’了呢？


简断节说，在见到了第五有信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也是十分的喜悦！在与这位前辈行了礼后，刘伯伦叹道：“这真是赶早不如赶巧，五爷您这次到了，如果能把那根铁条子做成刀的话，那我们的胜算真的大了不少。”


而第五有信笑了笑，拿眼一扫两人，便张口说道：“别抬举我了，我听说你小子爱喝酒？等会陪我喝两杯吧，对了，我看你俩身上这伤……并不像昨天受的啊？”


这一点世生也看出来了，如今刘李二人虽然衣着整齐，但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仍能看到还在渗着血的伤口，昨日北国一战，世生引走了大批的太岁妖兵，而如今在精神之力下，世生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止住了血，为何两人的伤却没有痊愈呢？


“别提了。”只见那刘伯伦朝着旁边啐了一口，紧接着骂道：“昨天那一架打的是真窝囊，没想到的是，那个老贼居然如此卑鄙，竟将妖怪分成了好几拨，咱们干倒的那波只是先行的，等我和寒山回到北国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部分妖兵出现在了王城四周，现在北国里都乱了套了，这摆明了是不想让咱们休息嘛！”


如刘伯伦所说，昨天三人虽然做掉了近万妖兵，但以那乔子目诡计多端自然还有保留，据李寒山说，现如今北国境内少说还有二百多只妖怪，这些妖怪趁人不注意便三三两两的出现在王城内作乱，所以刘伯伦和李寒山只好马不停蹄的前去除妖，但那些妖怪似乎早就有了准备，分散于城中各处，一只被打死，其他的四散而逃，等到两人要休息的时候又出来害人。


难空和纸鸢他们已经倾巢出动在城中巡视，但即便如此，城内也已经有十余百姓遇害，如今北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没了办法。


而刘伯伦和李寒山一夜未眠，如今腹背受敌，世生还没有回来，李寒山算出了世生的方位，所以两人抽了个空，托付难空他们好生保护北国，这才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世生听罢此言，不由恨得牙根直痒，因为乔子目已经发觉了他们的软肋，想不到他这么快就下手了！


世生咬着牙说道：“那个老贼已经瞧出了咱们的顾忌，他这么做的目的，正是打算一直抻着咱们，等到下一次妖兵入侵的时候，咱们状态不佳，到时只能任他宰割了。”


如今的三人确实有些虚弱，尤其是世生，他身上耗费的气，估计没个十天根本没办法恢复，只见刘伯伦气急败坏的骂道：“好恶心的老贼，这等下三滥的招数，简直比以前的阴山更可恨！唉，看来咱们现在还真的想个对策，要不然，等下批杂种来的时候，咱哥几个还真就要完了。”


世生沉思了一阵，便开口问道：“对了寒山，你算出那皇陵在哪了么？”


李寒山叹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我算了，但算出的结果不知道是好是坏，那皇陵就在北国城外的一处山上，不过我算不出是哪一个坟，可能正是因为那‘两界笔’的干扰吧，想要找它需要花费大把的时间，有着功夫还真不如直接问那君王……虽然他也不一定能知道。”


是啊，据弄青霜所说，这北国先祖爷的陵寝十分的隐蔽，就连后人也只知道个大体的位置，而且北方不像南边那么讲究，那片山头的墓穴众多，几代下来的王族都葬在那儿，想从中找到那首领的墓穴又谈何容易？


想找坟需要大把的时间，而他们却没有时间了。


按照着上一次妖兵出现的日子来算，下一次妖兵进攻，最快就是十天，最晚不会超过半个月。在这短时间内，他们还要逐一清除城中害人的妖怪，这些事加起来，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啊！


“要不这样，我教你俩灵子术吧。”李寒山忽然对两人说道：“那些妖怪之所以难缠，正是因为数量太多，如果你们学会了灵子术，那我们应该有的一拼。”


“别开玩笑了。”刘伯伦登时否了他的想法，只见他说道：“我们的精神之力已经定性了，再学别的花样有害无益，而且现在北国都乱成什么样了？顾忌现在又有妖怪作恶，能帮咱们的人手太少，咱们又哪有时间去学？”


时间啊时间，李寒山好像头一次对时间感到如此的无力，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的他们，确实正一步步的被那奸贼乔子目给逼向了绝境。


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而就在这时，沉思的世生忽然问道：“前辈，这把刀要做好，还需要多长时间？”


五爷方才插不上他们的话，如今听世生问他，便揉着下巴说道：“如果有这小子在，从今天开始算的话，估计要二十天左右吧。”


虽然李寒山封印了体内太岁，但他仍被那太岁之力而影响，这一点从他的灵子术变化就可以看出，而第五有信正是需要李寒山的帮助，用他那的气代替烈火，再以自己毕生对兵器的见解，一点点将这揭窗磨制成刀。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件东西来当引子方能成功。”只见那第五有信又补充道：“黑沼妖火，听说过没有？那是种熄灭不了的火，我需要它来维持磨刀所需的温度。”


世生对铸刀一窍不通，但这黑沼妖火他倒是听说过，咱们曾经在前文书也提到过，这黑沼妖火燃烧在江浙一带一处叫白鹿沟的禁地之中，受桃花瘴气环绕，常年燃烧不灭。


从时间上来看，世生等不到揭窗变成兵器就要面对第二轮的妖兵压境了，看来这两条路都需要时间，所以他们只能暂且将其作罢，可以说，下一次的妖兵压境就像一堵墙一样，堵上了他们所有的去路，如果想要反客为主，如何解决那数量庞大的妖兵变成了最重要的问题。


如今刘伯伦的遁酒归一无法使用，能大面积杀敌的只剩下了李寒山的灵子术，但仅凭他一个人也是徒劳，如果能有大批杀敌的力量就好了，如果……嗯？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时，世生的脑子里忽然灵机一动，他好像想到了个办法！这个办法虽然危险，但只要成功了，便能化被动为主动！想到了这里，世生便慌忙开口对众人说道：“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五爷，‘揭窗改刀’的事情能先拖一拖么，我想请您帮我先打造几件东西。”


说完之后，世生便将自己想出的办法讲了出来，而在听了他的办法之后，除了第五有信外，李寒山和刘伯伦全都双目圆瞪，只见刘伯伦对着世生说道：“世生，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弄不好死的人更多啊。”


看得出来，两人对世生的办法十分的担心，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个办法失败的话，那对这北国来说，无疑雪上加霜，而世生也点了点头，并十分认真的说道：“我明白这很冒险，但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如今我们真的没有第二条路了，所以相信我吧，我一定能成功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只见刘伯伦苦笑了一下，随后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叹道：“算了，你放手去干，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承担。”


世生点了点头，而李寒山则对着两人伸出了手，三兄弟将右手摞在了一起，接下来的这十几天里，在下一次妖兵踏境之前，他们彼此都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而这些事情，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结局。


成功与否，全看这一遭了，土屋之内，三兄弟大喝了一声给自己鼓气，他们的叫声把那刚打酒回来的白蝙蝠给吓了一跳。


而世生想出的，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办法呢？

第三百零五章 不眠夜 战争预兆


又一个深夜，北国城中寒风瑟瑟，月光映雪一片萧条。万家灯火早已熄灭，但长街之上却还是不得安静，许多手持着火把的士兵们成群结队的四处游走，他们快要冻僵了的脸上则全都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自离开了白蝙蝠的家后，已经过去了五天。


此时深夜子时未过，偌大个北国城中，除了王宫外，城内只有一处所在灯火阑珊，这里，便是先前云龙僧人们居住的那间客栈。


毕竟先前的小屋地方狭窄，所以在情势紧急之下，此地已经被正道同盟花了重金购买下来，用来当作临时的营地，牌匾还没摘下，但已经不再对外迎客了。


客栈后院的一栋大屋中，前后屋的墙壁已经被改造打通，虽然屋外寒天冻地，但屋内气温却如同烤炉一般，那热浪自窗户与门的缝隙中窜出，登时化成阵阵雪白的水汽向上飘散，乍眼打量也算奇观。


而此时的屋子中，点了三只巨大的铁炉，炉内火燃的正旺，一名只着短裤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只路边，一手持着铁锤，另外一手不时拉动风箱，将炉中烈焰吹的呼呼作响，由于五爷用了独门秘法，所以那三只铁炉内的火焰颜色各不相同，分暗红，淡蓝，粉红泛白三种。


而这正拉风箱的汉子，正是有着当今‘第一匠师’之称的第五有信，说起来，五爷顶讨厌别人称呼他为第一匠师，因为这个外号和他的名字连读起来感觉真的很奇怪。


五爷确实是个常年铸兵之人，他的皮肤暗红泛黑，乃是常年受高温烘烤所致，连毛孔都无法在渗出汗水，他的身边散落着一地的工具，钳锤凿漏一应俱全，单是锤子就分了十余种之多，而此时的五爷一声不吭的拉着风匣，两只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黑铁揭窗’。


揭窗被固定在了一只特制的钢板之上，钢板有凹槽，将揭窗卡的严丝合缝，五爷见火势差不多了，便从那三只炉子里各自夹出了三块炭火，轻轻的放置在揭窗之上，随后对着旁边的李寒山大吼道：“来！”


李寒山会意，眉间光点闪烁，整间屋登时被蓝芒笼罩，随后，李寒山紧盯着揭窗，蓝光逐渐回缩，最后只将那揭窗包裹，而就在此时，只见揭窗上的三块木炭火势猛地放大，热浪扑面而来，纵是五爷，也被熏得眯起了眼。


就这样，在烧了大概三刻左右的光景之后，五爷眉毛一挑又喊了一声：“停！”


满头大汗的李寒山长处了一口气散了自己的灵子术，而就在蓝芒消失的那一瞬间，五爷迅速的从身旁抓起了一把大锤和一只黑色的凿子，随后他十分娴熟的将那凿子扎在了已经化成粉末的炭火间，右手猛抡，毫不犹豫的敲了上去。


咣咣咣的一声！连窗框都发出了颤抖。


而就在最后一声响罢之后，那黑色的凿子碎裂，五爷喘着粗气用一把钢刷小心翼翼的刷下了揭窗上的灰烬，将其放在盘中轻轻的扒拉，没一会儿，只见他用一只小钳子从灰里夹出了一块小小的碎片，同时转头对着李寒山笑道：“看看，效果越来越明显了吧。”


那是揭窗的碎片！在李寒山的灵子术与五爷的精准技艺之下，他们真的将揭窗一点点的破坏了！


不过这效率并不合人意，只见李寒山擦了擦汗，随后说道：“五爷，这都快六天了，咱们一共才凿下了二十多块碎片，是不是赶不上了？”


五爷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放心，咱们现在做的一切只是要将这块顽铁的外层敲松，照现在这进度，也许用不上五天就不需要你身上的妖力了，等世生取回了我要的‘火’后，才是老汉我动真本事的时候……对了，你说世生那小子要我打造那些玩意儿干嘛，我怎么看他也不像有那种‘爱好’的人啊，你们这三个后生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五天之前，李寒山两人去白蝙蝠的村庄寻找世生，因为事态紧急不容拖沓，所以他们并没有在那里久留，拿定了反击的计划之后，众人便迅速的各谋其位，而离开了那白蝙蝠家后，世生却并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到北国，他要赶在下一次妖兵入侵之前，准备好反击的关键物品。


而他要准备的其中一件东西，便是揭窗改刀要用的‘妖火’，因为世生托付五爷打造的东西很简单，不用半个时辰，五爷就帮他弄好了，当时在接过了那包裹好了的物品之后，世生五爷说：不出十日，我定将那妖火送回来，所以请您到北国之后就着手准备吧。


五爷此时会想起世生的话，心中仍有些不解，于是他便同李寒山询问，而李寒山现在一想到世生脑袋就疼，不得不说，自打世生从那阴间回来之后，脑子里想的事情要比以前更加的大胆甚至荒唐，就比如这一次……


李寒山苦笑道：“您还是别问了，我怕您分心，您只要知道，这小子甭管做出再荒唐的事，但他为的确实是整个世间就好了。”


“那好吧。”五爷为人倒也豁达，反正他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此时他的心里所想的，都是如何改造这把千载难逢的宝刀之事，所以就算世生把天给捅个窟窿他也不会去操心，于是，在听到了李寒山的回答之后他便又一屁股坐在了火炉旁用力的拽起了风箱。


烈火呼呼作响，见五爷如此全神贯注，李寒山便对着他说道：“五爷，要不我来帮你吧，你已经五天没睡了。”


“这算什么？”只见那五爷嘿嘿一乐，说道：“不用，因为这三炉火候只有我知道，而且只要是为了铸刀，我一个月不睡都精神的紧，倒是你小子，不去休息一下？下次发力还要一个时辰呢，赶快眯一觉吧。”


“我睡够了。”只见李寒山淡淡一笑，随后转身推开了门，一股凉风袭来让他疲惫的身子稍微得到了爽意，李寒山之所以不睡的原因，五爷是不会知道的。只见他轻声说道：“时间很紧，晚辈去……算算那皇陵之事，一个时辰后我再回来，就先不打扰五爷了。”


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人都在为守护这人间出最后的力，所以即便李寒山体内没有太岁，他也不会休息的，哪怕只有一点的时间，他也要尽快的找到那皇陵的下落。


说罢，他便对那五爷施了一礼，随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当时一轮明月正当空，天上无云，夜幕干净的吓人，客栈后院积雪遍地，李寒山踏着积雪慢慢的向客栈内走去，此时的客栈里，零零散散的有些正道同盟正在桌旁喝酒烤火，他们的身上多半有伤，见到李寒山之后，那些猎妖人连忙起身同他行礼：“李大侠。”


李寒山慌忙让大家落座，他明白，这些猎妖人都是好样的，即便面对比强大的太岁妖兵他们也未曾退缩，可以说他们全都是英雄，他们所受的伤，正是属于英雄的图腾。


而就在这时，一名僧人从客栈外面跑了进来，正是与他们相熟的难胜和尚，由于难空的腿不方便，所以如今难胜负责向大家转达重要的决定，这不，他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了李寒山后，便满脸倦容的上前说道：“李大哥你在太好了，刘大哥刚还托我问你，那笔的事情进度如何了？”


“不容乐观。”只见李寒山对他轻声说道：“我要对那些坟逐一排除，到是醉鬼那边怎么样了？他如今也是一人担负两职，有没有偷懒？”


难胜苦笑道：“应该没有，因为刘大哥现在把酒葫芦挂在脖子上，双手连喝酒都没时间，他让我对你说，门外的‘阵法’还有八九天就能完成了，让你别分心，只管做好你的事情就成。”


这一次三兄弟都下了空前的决心要一举打消掉那乔子目的气焰，所以刨出世生不谈，这些天里刘伯伦也没闲着，精通奇门之术的他在那北国的城外一口气布置了数个奇门大阵，只为妖兵进攻之时能把它们打的屁滚尿流。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北国君主的同意下进行的，自打上次事件之后，李寒山和刘伯伦明白如今的局势已经无法控制，要守这城仅凭他们还是不够的，于是回到了北国之后他们便进了宫，那君王在得知了过不久还要来一批妖怪之后，登时吓得连作诗的兴致都没了。


好在，当李寒山和刘伯伦表达了来意之后，那君主才安下了心，并表示，只要他们有需求，北国哪怕倾尽全力也定当满足。


当时那君王对两人说：要多少兵将？一万，两万？全城的百姓们用不用？


只要一千就够了，刘伯伦回那君王：只要千名体魄强壮的士兵帮他扛木头布阵，还有，城中要加强巡逻。另外，这件事千万不要告之城内百姓，要知道这件事事关生死，如果消息走漏了出去必定会引发极大的恐慌，到时候妖怪还没来，你这王城就先乱了。


北国君主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便当即下诏，从军中挑选一千名体格健硕的士兵，以巩固外城工事的名义调给刘伯伦使用，另外命令各大将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加强城中守备，同时于闹事张贴皇榜：近日城中虽偶现妖邪，但王族已经聘请了众多猎妖人降魔伏怪，不出两月，妖邪必诛，城中百姓当配合官兵以及高人，入夜之后切勿外出，待到春分时节，王族会再次播放粮种。


果不其然，在皇榜张贴下去之后，百姓们一片欢腾，本已经人心惶惶的气氛荡然无存，大家当时只念那君王的好处，哪里还会管什么妖魔鬼怪闹事？


就算有妖魔，但陛下不是说了，已经请了很多猎妖人来了么？陛下天威浩荡，那些妖怪又能成什么气候？


所以，这北国内的局势这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而在这安稳的表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在这几天里，开始有三三两两的猎妖人来到了北国，他们大多属于正道同盟中人，如今太岁出现在北国的事情已经在江湖中传开，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猎妖人聚集在此，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讨便宜，而是想要尽一份力。


毕竟现在，救人就是救自己。


而纸鸢他们这些最初来到北国的力量已经开始行动，他们游走在北国之中，只要又妖邪作祟，他们便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战争的气味越来越重了。


书归正传，且说那李寒山在听了难胜的话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此时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刘伯伦的窘样，于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了难胜两句之后，又同客栈内的猎妖人们抱了抱拳，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必起了眼睛，双手不停的掐算了起来。


同一时间，北国东街，一处肉铺之前。


这肉铺连着一家酒肆，明月之下，寒风鼓动，那在风中不住招摇的酒幌忽然被溅上了一道鲜血！


随之，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


咣当！本来紧闭的大门被一具尸体撞成了碎片，从那破门的门洞向里望，只见酒肆的地上陈列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身子被扯成了两半此时尚未断气，鲜血呛住了喉管，发出咕噜噜噜的声音，而那女的更惨，伸手一处不说，一条沾满了血污油脂的大腿，正被握在一只满是杂毛的大手之上！


一只奇形怪状的妖怪正在津津有味的啃着那条腿，这妖怪的外形就像一只羽翼未满的雏鸟，北方自古有吃毛鸡蛋的传统，这妖怪就像那毛鸡蛋里的鸟胎，只不过，要比寻常鸟胎大了百倍，浑身上下满是褶皱，胸前生有四只满是粘液的人手，一边吃肉，那妖怪一边咯咯咯直笑，当真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而就在酒肆的门被撞碎的时候，街道两旁迅速赶来了数十名手持火把的官兵与猎妖人，蒙着面纱的纸鸢提剑上前，目睹了这酒肆内的惨剧。


他们来晚了。


官兵们被那妖怪吓得不轻，而纸鸢则毫不犹豫的抽出了剑，见到门外有人来了，那妖怪不怕反喜，于是将手中的大腿一丢，‘呱’的一声扑了出来！


妖怪的翅膀掀起了怪风，扑灭了许多火把，众人心中皆惊，而官兵与猎妖人的区别此时也显现了出来，就在官兵们不知所措的时候，纸鸢已经带着六名猎妖人与那妖怪斗在了一起，激战之时，纸鸢只感觉到这妖怪当真不好对付，皮糙肉厚，连她的剑都无法轻易刺入。


官兵们也加入了战局，猎妖人们一个附身，身后的官兵们趁机长枪直刺，但那妖怪一个转身便折断了他们的长枪，并且带飞了数个官兵，那妖怪杀的性起，见一个官兵飞的老高，便怪笑了一声张开大嘴扑了过去，想要将那人拦腰咬断！


可是它并没有感觉到，此时正有一个脖子上拴着葫芦的黑影朝着它玩命的跑了过来！


那是刘伯伦，只见光着膀子的刘伯伦一路狂奔，速度之快，竟将长街上的积雪卷起，在身后拉出了一条白线，就在那妖怪刚要跳起来的时候，刘伯伦一个垫步，噌地窜到了它的身后，随后一击老拳将其狠狠的凿在了地上！


妖怪惨叫了一声，而刘伯伦则歪着脖子吸了口酒，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火折子放在嘴前，朝着那妖怪开始了一通没道理的狂喷！


街道瞬间被火焰映亮，官兵们欢呼了起来。


而刘伯伦在烧死了这个妖怪后擦了把汗，骂骂咧咧地朝着它吐了口涂抹，纸鸢上前叹道：“刘大哥，多亏你来了，但，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这家一个都没活下来么？”刘伯伦叹道。


纸鸢有些难过的说道：“只留下了个刚会说话的孩童，这些妖怪……真是太可恨了。”


“把那孩子交给宫里去养吧。”刘伯伦从屁股后面抓下了一面金牌，对着那些士兵晃了晃说道：“陛下有令，妥善安置受妖怪残害的遗孤，听明白了么？”


“是，将军！”士兵们纷纷行礼，因为那金牌乃是北国君王所赐，凭此可以调动士兵，而刘伯伦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兵蛋子对自己的称呼，在看着那些士兵抱走了那个小孩后，他这才长出了口气。


人散的很快，只留下五名士兵负责清扫现场，而纸鸢见刘伯伦有些疲惫的坐在台阶之上便上前对他说道：“刘大哥，你一定很累了吧，要不，先去歇一歇？”


“我哪有时间歇啊。”只见刘伯伦咧了咧嘴，然后对着纸鸢说道：“外面还有二十三个阵法等着我去布置，妹子你都不知道，那些当兵的都没休息，我又怎么好意思休息？”


纸鸢明白这三人的苦处，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这三人全都在一心多用的做事，就拿刘伯伦来说，由于城中人手不够，外加上那太岁幻化出的妖怪不同于一般的妖物，寻常猎妖人只能将其牵制，之后还要发出信号，让城外的刘伯伦来将其消灭。


这不是猎妖人太弱，只因为太岁的力量太强了。


纸鸢谈了一声，随后从背囊内翻出了一小包东西递给了刘伯伦，说道：“白姐姐如今不在，它走的时候托付我，说看你累了就把它给你，你要保重身体啊刘大哥。”


刘伯伦接过了纸包，打开一瞧，发现是他爱吃的肉铺，他没忍住温馨的一笑，但却有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这娘们儿，早知道它还藏着一包，算了，我就收下了啊。”


说罢，他挑出一条放在嘴里大嚼，一边嚼，脑袋里面又回想起了几天前离开那小村庄时，白蝙蝠同他说过的话。


白蝙蝠当时对刘伯伦说了什么我们暂且不表，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番话给刘伯伦带来了很大的动力和力量。


纸鸢见他仍十分精神，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只见她轻轻的说道：“你说……白姐姐它现在遇到世生了么？”


“应该遇到了吧。”只见刘伯伦喝了口酒，随后回道：“这两年它的脚力比以前也快了不少，这都五天了，应该已经到了那白鹿沟了，之后如果顺利的话，再过几天世生就会……等等？”


纸鸢愣了一下，随后慌忙问道：“怎么了？”


只见刘伯伦冷笑了一声，将嘴里的肉铺咽下了肚子之后站起了身，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道：“还有漏网之鱼啊。”


说话间，耳听见隔壁肉铺中传来了一阵碎裂之声，而刘伯伦给纸鸢使了个眼色，纸鸢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窜上了屋顶，只见刘伯伦大声吼道：“太好了，最好再多点，最好一起来吧，你们这些妖怪！”


说罢，刘伯伦一拳将那肉铺的房顶轰出了个大窟窿，这一次，他没有来晚。


夜还在继续，缓慢而安静，北国百姓们大多沉寂在一个个向往着幸福的梦想之中，全然没有想到，正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却有这么一群人，在不眠不休的保护着他们。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等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云龙寺高僧带领的僧团到了北国，正道同盟在北国的力量越来越大，因此也减轻了刘伯伦的负担，他们所有的准备斗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白驴在第十三天回来了，比预期的要晚上许多。


而世生却迟迟没有回来，眨眼间，时间过了第十五天，就在第十六天的下午，一片久违了的妖云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打远一看，仿佛天光都被沾染上了墨色，它们终于来了。


城门之上，刘伯伦和李寒山极目远眺，他们发现，这一次妖兵的数量好像比上一次还要多！


虽然早有准备，但他们明白，这仍是一场躲不过的恶战，因为这一次，那乔子目的目的，是整个北国。

第三百零六章 乱世画 恐怖黑影


“鸣锣，起烟！！”


在望见了城门上刘伯伦举起了左手之后，城中早已准备就绪的官兵们死命的将手中铜锣敲的连声作响，那些士兵一边敲锣一边狂奔在街道之上，而听到了这锣声之后，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北国百姓们忙躲进了各自的家中。


王城内的朝廷早就散步出了消息，说近日会有远方‘降魔天师’到来，届时会在城中高起法坛做法降妖，由于开坛时有极大的忌讳，所以如果百姓们因‘偷窥天机’而丧命的话，朝廷不单不会发放抚恤，还会将其家人一并连珠治罪。


这也是无奈之举。


而正因为这道圣旨的关系，所以在听到锣响之后，北国的百姓们当真毫不犹豫的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将各家的大门紧闭，直到那‘法坛’结束的锣声响起之前，纵然你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恐怕他们也不敢开门偷瞧。


锣声之中，百姓们有条不紊的各自避难，而就在这时，城墙之上燃起了黑乎乎的狼烟，守在王宫内的侍卫们见到狼烟之后，守在宫中的北国君主先将那双眉一横，起身大袖一甩将笔一丢，同时高傲的喝道：“终于来了？哼，护驾！”


说完后，他在侍卫们的簇拥之下轻车熟路的躲进了密道之中。王宫内的士兵们开始列阵，而王城门口，受刘伯伦智慧的一千精兵立于这些日铸好的阵法之前，个个绷紧了架势，前面五百人手持火把短斧，后面五百人则将手中弯弓搭上了箭。


在这群士兵之前，是云龙寺的武僧团以及那些正道同盟的猎妖人，事到如今，云龙古刹几乎全体出动，云龙三僧双手合十立于阵前，遥望远方那片黑压压的乌云越来越近，法垢大师长诵佛号：阿弥陀佛。


近了，越来越近了，眼见着乌云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将太阳再次遮蔽，妖兵所经之处只余下漆黑一片，那些不明就里的士兵们还好一些，但阵前的猎妖人们在见识了这一幕后，双手全都不自觉得颤抖了起来。


正是因为这些人半辈子与妖怪打交道，所以他们自然明白这太岁幻化出的妖魔究竟有多强大。


这，本不该是出现在人间的妖怪啊！


但此时，却没人想逃，反正逃也是死，到不如在这儿豁出了性命，干他个娘亲舅大！


“果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还是没赶上么？”城门之上，李寒山望着越来越近的妖兵说道。


而听了他的话后，刘伯伦一边不停的往肚子里灌酒一边骂道：“寒山，你不用算了，那小子一定没事儿，留着点气力好好的打上一架吧！”


说到了此处，眼见那乌压压的妖云已经来到了北国城的范围之内，刘伯伦紧皱眉头，粗略估计，今天来的这些妖怪，竟比上一次多处了一倍不止。而就在这个光景，且见那妖云前端开始翻滚成了一张人脸，乌云形成的巨脸给人一种极端的震撼之感，乔子目那闷雷般的声音响彻四方：“后生，这两天休息的好是不好？”


对于这厮的卑鄙无耻，李寒山与刘伯伦早已司空见惯，于是刘伯伦指着那妖云大骂道：“待会你就知道你爷爷好不好了，你这老乌龟，今天又缩在壳里不敢露面么？”


而乔子目听刘伯伦骂他，也不恼怒，只见他冷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纵然有些奇遇，终究也不过只会使些匹夫之勇罢了，纵然你们集结了一些所谓的正道在此又有何用？你们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这些可爱的孩子了么？天真，太天真了！”


“天不天真等玩会儿再说吧！！”刘伯伦再不想听这老杂碎饶舌了，于是他一脚蹬在了房檐上，紧握着酒葫芦，抬起了头发仰天大吼！他的吼声充满了愤怒与力量，城门外的官兵听到了‘将军’大吼，也全都跟着吼了起来，一时间气势如虹！


而就在这时，那乔子目冷笑了一声，在那张脸消散之前冷冷的说道：“攻城，一个不留。”


乌云形成的脸散成了一股烟，妖云开始激烈的抖动，三抖两抖见，异形妖怪所形成的‘骤雨’再次从北国的天空降下，数目之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这也在正道同盟的预料之中，就在数万妖兵下扑之时，刘伯伦已经朝着自己的头顶喷出了一道火焰，此为号令，又领头的官兵见到号令之后，便拔出了长刀大声吼道：“放！！”


士兵们会意，以二十人为一组，将放置在身前阵中的三十六块油布一掀，布下所罩着的，竟是三十六台投石巨车！


这些投石车比寻常攻城掠地所用的要大，而且每辆车上都雕刻了许多奇怪的花纹，摆放的位置也是按照三十六天罡星位所放，这正是刘伯伦所布下的阵法，那些投石车经过了他奇门造物的改造，可以往上投掷巨石。


眼见着妖兵们越来越近，那些负责发令的将领们齐声下令，一时间蹦簧之声破空，三十六台投石车齐刷刷的将巨石朝着他们迎头射了过去。


“让你尝尝老子奇门机关的厉害！”刘伯伦破口大骂道！！


轰隆轰隆，旋转着的巨石升空，而就在这时，刘伯伦从脚边提起了一盏燃烧着蓝火的小木灯，伸手从里面蘸了两点灯油，双手交叉比划出了九种手势，分别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此乃东晋仙长葛洪所遗留世间的奇门九字真言，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纳凉，刘伯伦自化生石中领悟的亦是存粹的奇门之道，所以此时将其逐一印证，且见此时的他以精神之力催动手势，两手十指勾动残影，这真是：‘双手满月双臂翼，十轮十峰化无穷，三味指定幅光散，般若观智慧月明’。


随即，只见刘伯伦用左手捂住了脑门儿，又手猛地朝自己左手手背上一拍，这边啪的一声轻响，却引来了那边炸雷似的轰鸣！


投石车抛出的本是凡石，但却也是沾了灯油的石头，如今受刘伯伦奇门之术的牵引，那三十六颗巨石在空中竟又结成了一个阵法，三十六道金光亮起，炸裂之时，卷起狂风气爆，轰的一声，竟乍眼就轰碎了数百只下扑的妖兵！


刘伯伦此时终于了解到奇门之术的厉害之处了，自己身上的东西，并不只是用来当作武艺的功夫，更能用作大规模的战斗。


这一个他费了半月时间准备出的阵法，刚一使用便是百里皆惊。


眼见着刚一开战他们便博到了头彩，猎妖人们一阵欢呼，而士兵们见一招得手，欢喜之余连忙再次向那兜中装填大石，随着爆炸巨响不断，这场战斗，才真正的拉开了序幕！


刘伯伦的奇门大阵虽然刚猛绝伦，但奈何那妖兵如雨数量实在太多，且全都不惧生死，而投石车也有无法连放只弊端，所以虽然三次投放杀了千余妖邪，但那些妖兵们仍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到了猎妖人们登场的时候了，早已准备好的他们各自使出了压箱底儿，配合着后五百名士兵射出的火箭同妖邪们开始殊死的搏杀！


杀声震天，碎肉鲜血横飞，视线模糊，每个人都长着嘴，但你却听不清他们在喊着什么，也许这就是人魔大战，这是属于乱世最后的狂欢。


云龙寺武僧们加入了战局，三位高僧望着眼前一幕，望着那一个个曾经鲜活面孔的逝去，心中难免伤怀，如果不是乱世的话，这些弟子们无疑会过着参禅悟道的平静生活，但如今，为了世间安慰，他们甘愿付出生命以捍正道。


此等心为佛心，此般愿是善愿。


既有佛心善愿，何惧苦海无边？


想到了此处，三僧齐齐地低下了头，人群与妖海的中心地带三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光之中，三尊巨大的金佛立像出现，佛目微睁，佛掌缓缓挥动，拍向了如蚊群般的妖兵。


那一天，北国如同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投石车，爆裂的天罡星象，猎妖人，闪着寒芒的法器飞刀，火羽箭，如流星般四射，巨佛像，慈悲掌风降魔，还有那遮住了太阳的乌云，看上去无穷无尽的妖魔大军。


所有的一切，混乱到不再真实，却有组成了一副极为壮丽且残酷妖异的乱世画卷。


死亡与守护，反抗与杀戮。


天地混沌，正是这无数个小小的正义与邪恶，组成了世间最大且最原始的阴阳法则。


混沌分出了阴阳，阴阳会不会再次恢复混沌？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是刘伯伦能考虑的了，当时的他见乱战将开，便也加入了战局，这些天的磨练，给了他一心二用的本领，他在妖兵当中横冲直闯不停的放着火，而等到投石车抛出巨石的时候则飞身而起催动奇门之阵，这么做的代价是接受身体双倍的负荷，虽然他已经累的不行，但却仍在支撑，因为此时如果倒下了，就在也没了起来的机会。


然而这一次妖兵们的目标并不单是它们，妖兵们受乔子目的命令要血洗北国城，所以就在上万妖兵同他们厮杀的时候，其他的妖邪门如同蜂群般怪叫着朝北国城内攻了过去！


李寒山等的就是这一刻！


面对着那些恐怖的妖怪，李寒山一身袍子上扬，在自身之气的鼓动下，他的双脚缓缓离开了城门顶端，浮在半空中，李寒山长发飘荡，眉心蓝色光点闪烁，蓝芒之中，李寒山大喝一声：“来吧！看我灵子术！！”


说罢，李寒山双掌前推，但凡进入蓝芒之中的妖怪，皆被李寒山的灵子术扭成了肉团！


一个两个，六十七，六十八……慢慢的，李寒山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妖怪，而他的灵子术虽然强大，面积也十分宽阔，但奈何那妖兵还是太多，所以，纵然有他抵挡，仍没有将那些妖怪全都搁在城外。


有不少妖兵已经从旁偷偷的飞入城中，同城中之前那些潜伏着的妖怪们里应外合，数量居然也达数百！


而此时的北国城内，还有最后一批猎妖人抵抗，纸鸢骑着骏马拖着长剑四处奔走，一旁的白驴驮着小白，在小白放出的老鼠情报下，带领着猎妖人们赶赴战场。


不可否认的是，这场战斗最初的时候双方局势还能持平，但时间一久，妖兵大军的优势便显露了出来，因为人是会死的，如今世间修道受‘五弊三缺’之限制，可以说猎妖人死一个就少一个，而那些妖兵却是不同。


眼下猎妖人越来越少，而进城的妖兵却越来越多，王城中的士兵们节节败退，血腥之气已经越来越浓。


客栈之外，得到了最新战报的难胜和尚飞奔进来，对着急得满头大汗的难空说道：“护法师兄！妖怪已经进城，他们似乎先挑有道行的打，有好多妖怪朝这来了，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先撤吧！”


“荒唐！！”难空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大怒道：“师父他们正在拼死作战，我难空又如何能跑？”


难胜焦急的说道：“可师父托付我，就算，就算……也要保住你，你是云龙寺最后的希望！”


“不要再说了！”难空一拍桌子，随后痛苦的瞧了瞧自己的那条废腿，此时的他是多么的渴望战斗？但是……偏偏命运如此残酷，所以难空思前想后，这才开口说道：“难胜，你带这些朋友先走，我留下。”


难胜愣了一下，忙说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只见难空脑门青筋浮现，随后暴喝道：“师父不在，我就是云龙寺里最有分量的！我现在命令你，先把这些受了伤的朋友带走，明不明白？！”


难空吼完这句话后双眼已经通红，而难胜见师兄如此，不由得悲从心生，他明白，自己这师兄虽然性子急躁没什么出家人的气质，但是他的心却是火热的，如果不让他战斗的话，当真是让他比死还难受。


宁愿卫道而死，也不愿独自苟活，这便是难空，这便是当年的‘渭水巨恶’刘道有。


于是难胜擦了擦眼泪，对着难空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师兄你……多保重！”


说罢，难胜同那些猎妖人们一齐朝难空施了一礼，而见他们都从后门走了之后，难空这才一咬牙，想用残腿站立，却还是趴在了地上，但这没有关系，他就这样，用两只大手抓着地，一点点的爬了出去。


刚一出门，难空便在地上看到了数十只巨大的怪影子，抬头望去，但见对面房顶之上，停着好多奇形怪状的巨大妖怪，苍蝇头长了个马身子，瓢虫的壳下生满了蜈蚣似的人腿……


这些妖怪闻到了气味赶来，此时正好奇的望着难空，而难空艰难的坐在了地上，对着他们冷冷的笑道：“一群虫子而已，不过是一群虫子而已。”


这些妖怪，哪里是虫子。


只见一只蚊子似的妖怪先扑了过来，难空无法躲避，被那锋利的倒刺刺穿了肩胛骨，而剩下的妖怪受那血腥之气吸引，也争相恐后的朝着难空扑了过来！


难空被妖怪扑到在地，一时间只感觉到天旋地转，脑海中除了不甘之情，隐约的还回想起了曾经的一幕幕。


我本是平民一个，无意入道却又受世人诬陷，因此前半生蒙上不白骂名，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我并没有作恶，旁人如何诽谤，又管它作甚？


朋友，师父，归属感，果然，一路坚持之下，这些梦寐以求的东西全都得到了，我的人生，没有丝毫遗憾。


而我，现在到了终点了么？


不，还没有！


就在难空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后门逃生的那一行人，那些正道同盟虽然本领不高，但面对邪恶却毫不畏惧，如今他要是死了，又有谁去保护他们？


师父说，善有善报，我一直相信，所以。


所以善良的人不该有这种结局！


想到了此处，难空心中一片澄明，在这生死之间，他终于领悟到了寻常师父们对他说的禅语，佛即是善，即是守护善良慈悲的大无畏精神！


想到了此处，身受重伤的难空艰难的将双手合十，同时在心中默念曾经对他来说那些生涩的句子，而这股愿力混合禅意，竟产生了强大的力量。


难空身上一道金光散发，将那些妖怪硬生生的逼退了出去！


金光散尽之后，嘴角挂着血丝的难空一口气，凭借着一条腿站了起来，独腿而立，难空双目微闭，脸上怒气逐渐消退，但没有消散，嘴角上扬间，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感。


而那些妖怪没有因他的变化而产生怯意，仍怪叫着朝他扑去，可就在那个时候，只见难空双手合十，双目凭地圆瞪，大喝了一声：“金刚护法，我佛慈悲！”


一声喝罢，难空身上金光又起，那金光冲天同云龙三僧所发出的愿力极为相像，这是云龙寺三大绝技之一的‘佛我无量身’！！


但是，难空金光中出现的，却并不是佛陀，而是一名独脚六臂的护法金刚！


巨大的金刚站立在难空身后，无比的威严散发，难空大喝一声双手前拍，金刚造像六只手同时落地，轰隆一声，妖邪们被瞬间拍成了肉泥。


那一天，多亏了难空和尚，流窜到北国城中的百姓才没有造成巨大的伤亡，而正他使出的那一绝学，后来的难空因此有了‘独腿金刚’的称号，三僧圆寂之后，他成了自游方大师之后，关于云龙寺的江湖又一神话。


但那都是后话了，如果有机会咱们以后再说。


且说城中因为难空的关系，所以那些妖邪没能闹出太大的乱子，而城外的战斗，此时已经到了白热化。


随着正道同盟的猎妖人逐一死去，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虽有云龙三僧以及刘李二人的拼死抵抗，但双拳斗不过四腿，进攻的妖怪大军越来越多，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辆投石车碎成了粉末，阵法被破，局势岌岌可危！！


浴血奋战的刘伯伦浑身是伤仍如同旋风般在战场穿梭，但他太累了，此时所做的，当真已经是困兽之斗！


消灭妖兵过万，但剩下的妖兵竟还有上万，这场战斗，莫不是要输了？


云龙寺三僧连续使用佛我无量身之法，如今消耗太大，终于支撑不住，巨佛立像消失，耳听着四周士兵与猎妖人们的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云龙三僧心急如焚，妖兵如潮水，李寒山的蓝芒竟也开始逐渐缩小，他们要败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云中又传来了乔子目的那恶心无比的声音：“怎么？这就完了么？”


“完个屁。”只见刘伯伦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回来晚了知道么！！”


很显然，刘伯伦的这番话并不是对那乔子目所说，因为就在那一刻，战场上的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东边的天空穿了过来，与此同时，满是血污的战场之上，忽然刮起了一阵轻微的凉风。


这凉风虽轻，但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寒冷。


云龙三僧同时感觉到了这股异样，听到刘伯伦的话后，他们三位心中皆喜，看来是世生回来了，于是，这老三位连忙转头瞧去，而这一瞧不要紧，眼前景象，竟将这三位高僧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见那高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远方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妖云俯冲了过去，对于那黑影，三位高僧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恐惧之情。


那恐惧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记忆之中，只见那黑影越来越近，原来是个巨大的裸体女尸，这女尸如同野兽般，四肢踏空而行，满头长发下，双目上绑着一条宽宽的皮眼罩，嘴里塞着个类似麻瓜似的铁球。


美人僵！这是南国美人僵！！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而又是为什么，此时世生竟骑在它的后背之上？！

第三百零七章 降尸魔 虎入羊群


‘南国美人僵’这个存在，咱们曾在前文提到过，它是汉末时一具横死贵族之女所化成的尸魔。


此尸魔开了心窍，又过了数百年更是褪去了一身的紫毛儿，连骨头缝里生出的红筋都开始变软，身体各部分已经逐渐脱离了人的形态，加以时日，便可化作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犼魔’。


万物修真，而僵尸修真之大成便是‘犼’，犼魔之强，实在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么说吧，犼魔比尸魔来说，完全是两个境界，尸魔虽强，仍属魔道，可凌空吸取人之脑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犼魔却完全可以定性为‘天灾’。


到了这个地步，它便不在吃人，要问它吃什么？前文咱们讲过世生‘黄河寻龙’一节，那时他们碰到的‘神龙’，便是这犼魔的口粮。由此可见这犼魔之强，弑神杀龙对其来说不过平常之事，但好在上天是公平的，所以每当将有犼魔现实之时，苍天必定降下狂雷重劫将其摧毁，虽然凡事必有特例，从古至今还是有一名尸魔挺过了天劫化身为犼，万幸的是，相传那犼魔现世之后，我佛及时赶到将其降伏，后来便成了佛前之坐骑，所以仍没有机会为祸一方。


书归正传，且说那美人僵与世生的缘分不浅，早在他出生之前，美人僵便被他的父亲行笑封印于南国雀山地穴之中，二十年风雨飘摇，随后南国有狂弄在无意间挖穿了地穴，云龙寺五僧受那冒牌法肃和尚的迷惑，曾将其关在洞中喂以血食，妄图将其当作南国隐藏的杀手锏，但奈何天不藏奸，后来纸鸢误入山洞将其放出，这才引出了那一段‘师徒四人战尸魔’的精力。


自那以后，又过去了十余年，时间让江湖悄悄改变，岁月如风沙吹过不曾停留，曾经封印尸魔的行癫道长已然兵解故去，而他的徒弟师侄们也以各自成长为了顶天立地的英雄豪侠。


话说世生为何竟要在这个关隘放出那危险的美人僵？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事儿，还要从半个月前的小山村中说起。


当时的世生为了对抗乔子目的妖怪大军而想尽了一切办法，正如前文所言，如今他们势单力薄，要破妖兵，只能寻找新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必须拥有大规模的杀伤力，想来想去，世生的心里面猛地想起的当年南国的那个怪物。


没错，美人僵，那是属于他们共同的噩梦，虽然时隔多年，但此间想起，世生的脑海里还能浮现出头一次见到这怪物时的震撼，此尸魔当时虽然虚弱，但其魔性之强匪夷所思，就连它进食的样子都是那么的恐怖，仅是隔空一吸，便能将血肉之躯吸成血雨碎泥。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能把那尸魔驯化的话，面对妖邪大军岂不是大有胜算？


但这个想法真的十分冒险，要知道那美人僵不比寻常妖怪，虽有心性，但杀意异常旺盛，要让这等魔物听话又谈何容易？况且，这十几年过去，谁都不知道那美人僵变成了什么模样？如果被它跑了的话，将有数不清的世人因此丧命。


不过当时世生已经没了办法，为了对抗乔子目那老贼，他最后仍决定孤身犯险，正如第五有信所言，力量如剑本不分正邪，而世生相信自己有这个把握，定能够将那美人僵的力量用于正途！


因为了解美人僵不会轻易就范，所以世生当时托付五爷为其打造些能制住尸魔之物，世生当时对五爷是这么说的：我要一个眼罩，能抵抗住魔性尸气的眼罩，最好是皮的，宽一些，有铁扣能调整大小，还要一个把嘴巴全都堵住的东西，就像绑票用的麻瓜一样，两边最好在加上类似马绳似的东西。


由于世生有些不会表达，所以他这一番话让那五爷听了个云里雾里，五爷当时眨了眨眼睛，问他：男的用还是女的用？


世生正色回道：女的。


而五爷这才了然，于是，他便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老汉见多识广，这点小玩意不在话下。


于是，五爷吐出了些工具，借着白蝙蝠家的炉子很快的就打造出了世生要的东西，那是一只巴掌长的黑皮眼罩，眼罩两侧分别有三排铁扣可调整大小，另外还有一个拳头大的铁球，铁球两旁牢牢的镶了一条可调整松紧的坚固皮带。


五爷确实见多识广，据他描述，这俩玩意儿乃是番邦色目人所发明之物，其用途就不在这说了，反正你们都懂。


说实话，世生还真不懂。不过他见这俩玩意好像十分趁手，尤其是那塞口铁球，简直就是个套上就撑大下巴的马嚼子，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啊！


说起来也真是缘分，因为制作口塞眼罩所用到的重要材料，便是那白蝙蝠的牙和一小块翅膀上脱下的皮，白蝙蝠曾在阴山混的风生水起之原因绝非单纯运气，这妖怪本身就有着超乎常人的门道，它的牙和翅膀所制出的东西，具有避阴寒之功效，五爷很少看走眼，这是打造眼罩和铁球最理想的材料。


牙还好说，因为有现成的，但那皮……


世生当时如何都没想到，在听了他们的请求后，白蝙蝠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让世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而在他同白蝙蝠道谢之时，那白蝙蝠不耐烦的叹道：“不用谢我，你们以后不来找我我就要谢天谢地了，啊对了……照顾好那花痴的小驴子，别跟它说我还活着，明白么？”


白蝙蝠真的从善了，世生从它的眼中，再看不出一丝的邪恶妖性。说起来，同他们一代有交集的人或妖，最好的结局应该就是归于平凡吧，如今白蝙蝠做到了，但与白蝙蝠有着相同心愿的陈图南却……


不想这个了，我定能将你救出来，等着我吧，图南师兄！


就这样，告别了白蝙蝠之后，世生他们各自开始了行动，第五有信带着揭窗同刘李二人回到了北国，因为世生觉得时间够用，便让刘伯伦回去之后，叫那白驴娘子前往白鹿沟与他会合，世生则先行一步，去那密境之中找寻火种。


江浙白鹿沟虽然危险到常人不敢踏足，但对于有着精神之力的世生来说，要取那火却也不难，由于身体没有恢复，所以世生边赶路边抓紧一切世间休息，花了近六日才赶到那里，白驴当时已经在那里等待，半日之后，世生取了妖火火种，用白驴带来的阴沉木箱装好之后，这才让白驴载回了北国。


而白驴走后，世生又马不停蹄的赶向南国雀山，到了南国时已经是第七日的夜晚，由于此战非同小可，所以世生没有急于破开地穴，而是在当年曾战斗过的地方沉沉的睡了一觉，南国之夜露水很重，世生蜷缩着身子，又梦到了当年的一幕以及曾经的自己。


梦中的行癫老爷子音容宛在，而梦外的江湖，却早已物是人非。


第八日，正午时分。


世生饱饱的吃了顿野味，这才来到了那地穴的旧址之上，眼见着此地绿荫一片，所见之处，甚至隔三差五的生长着一些树木，只剩下‘北斗紫光圣母坐镇’那几个依稀可见的字迹在对世人叙述着当年的血战与正义荣光。


世事当真难预料，曾经行笑道长为了百姓全力封印了美人僵，可他当时哪里会想到，若干年后，自己的儿子同样为了苍生，竟要将这尸魔重新解封！


烈日之下，世生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还算不错，于是便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扣右手，右手于胸前结了个剑指，以精神之力催动已经融入血脉的《化生金丹经》，狂风平地而起，杂草被席卷上了天。


世生心中默念金丹经口诀，随后腾空而起，双目圆瞪间，一道上午画好的纸符飞贴在‘圣’自之上，随后，世生用剑指直指土地上的那行大字，大喝道：“急急如律令，破！！”


地上竟同时刮起了两股风，两股狂风在地穴的遗址上产生了碰撞，紧接着，百鸟惊飞，大地开始产生了震动。


轰隆轰隆，如同春雷鸣鼓齐声奏，又似老龙独角武开江。


约莫过了半刻光景，且见那‘北斗紫光圣母坐镇’的八个大字突然消失，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出现，那土地‘咔’的一声，撑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自那裂痕中冲天而起，黑气之中夹杂了腐臭的血腥之气，世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可等了将近一刻钟，那地穴中仍没发出任何异样，难道是时间太久，那尸魔已经枯朽死亡了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忍不住上前管瞧，可就在他自地穴旁附身下望之时，却见黑暗之中有两盏通红的‘灯笼’也在望着他！


那哪是什么灯笼，分明就是美人僵！！


原来这厮同它一样，地穴重开之后一直躲在哪里静观其变，也不知那美人僵是否还记得这个可恶的家伙，但在那一刻，美人僵突然发难，如同闪电一般朝着世生猛扑了过来！


当时的世生只感觉一阵阴风扑面，这刮脸的阴风勾起了他心中那熟悉的恐惧之感，世生苦笑了一下：看来这十余年并没有让它虚弱啊，对我来说，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好事坏事等下再说！世生见这久违了的孽畜扑了上来，连忙朝着旁边一闪，此时他的速度比当年快了十倍不止，所以，只听见‘嗷’的一声，一道刚猛的阴风直冲上天，世生趁着这功夫稳住了身子，随后双手一翻，翻出两道黄符之后抬头观瞧。


比男人还要高大的身子，‘曼妙’的身段，美丽到妖艳却有凝固着无尽杀戮的脸庞，美人僵至此重现于世。


而相比较之前，世生惊讶的发现，如今的美人僵的身上竟好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在世生的记忆中，这美人僵赤身裸体，除了头发外，只有后背上才有一排毛发，而如今再一瞧，这家伙的全身竟也长出了约莫两寸来长的如同肤色般的毛发。


黄中泛金，毛发之中，竟隐约透着点点金光！佝偻着的身体皆被那短短的毛发覆盖，如果不是手足仍是人性的话，看上去真就像是一只凶猛的狮虎野兽！


而且它身上散发出的凶力，好像也比以前更强了！


眼望着那空中的美人僵，世生心中震惊道：难道，仅仅十几年，这厮就要变成‘犼魔’了么？


世生哪里知道，当年一战，他们虽然将这美人僵再次封印，但由于行颠道长是气衰时结阵，所以这封印效力并没有曾经的行笑封印要高，外加上这美人僵已经到了化犼的最后一关，当时的它已经吸了大量的鲜血，所以即便被封印，却在无意之间给了它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十余年过去之后，美人僵浑身重新生出了淡黄色毛发，等这身黄毛尽数变成金色之后，它便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二头真正的‘犼魔’。


话说就在世生愣神儿的时候，那美人僵在空中打了个转，用无比残暴阴毒的眼神望着世生，一口利齿磨的咯咯作响，很显然，它还记得世生！


而世生也在望着它，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人一尸重新相逢必会引发大战，而这一次的战况又会如何？


修到了这个地步的美人僵已经不惧烈阳，只见它朝着世生放声嘶吼，随即将怒火转化为了攻击，使出它那与生俱来的恐怖本领，美人僵大口吸气，强大的吸力将世生身旁的树木都连根拔起！


而世生冷笑了一下，一边躲开了这道阴风，一边纵身起跳，双手各持着一道符咒朝着那美人僵攻了过去！


来吧！看看现在你强还是我强！


美人僵确实太强了，话说就是在当年一战的时候，世生在垂死之间无意使出了第一次的‘精神之力’，正因如此才将其打败，而世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已能将精神之力收放自如，要败这美人僵应该不难。


但是他却想错了，这具上古异尸竟也有成长，纵然他使出了精神之力，但那美人僵仍不落下风，一人一尸在那雀山你来我往，从白天到黑夜，竟足足的斗了一整天的光景，大片森林被毁，就连远处的南国也隐约感觉到了震动。


想要杀这美人僵，看来纵是世生也很难办到，但好在此次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杀它，就在第九日的傍晚，世生终于找到了机会，躲开了美人僵一记历爪之后，脚尖踏着它的手臂，凌空一个跟头就翻到了它的身后。


机会来了，世生又怎会放过？所以就在那一刻，世生一把从怀里掏出了五爷打造的铁球，将其狠狠的勒近了那美人僵的嘴里！


美人僵想吐气反抗，但奈何那铁球中融了白蝙蝠的牙齿粉末，以至于它一口的阴气顶在喉咙，只有少许阴气从鼻子里射出！


五爷的手艺确实很高，那铁球刚塞进美人僵的嘴里，世生便将那皮带用力一拉，登时将那美人僵的嘴巴撑了个严丝合缝，世生紧拽着皮带，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美人僵哪里遇到过这种玩意？于是忙慌了手脚，而世生用双脚勾着它的脖子，又取出了眼罩往它的脑袋上一勒！


美人僵被堵住了嘴巴不说，如今连视力都已经消失，惊吓之余难免奋力挣扎，而世生下了死心，骑在它的背后，死死的勒着皮带，任它在空中如何翻滚愣是没有撒手！


北国第二次妖兵入侵，世生之所以回来晚了，其实并不是因为这美人僵的强横，事实上，他同这美人僵斗了一天，却用五天的光景用来驯服它。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那美人僵终于脱力，而世生也掌握了些门道，它发现骑这僵尸比骑马要难，但是也有窍门，如今掌握了一些窍门之后，他这才让那美人僵调转了头，朝着北国的方向飞了过来。


书归正传。


且说就在北国城外的战局到了十分危机的关头，刘伯伦感觉到了世生的气息，于是抬头大骂，在他骂世生来迟的时候，云龙寺三僧同时瞧见了世生骑着美人僵加入战场的那一幕。


三位高僧齐刷刷的愣住了，因为他们也对这尸魔十分熟悉，妖之道，当年他们的师兄法严便是被这僵尸给啃掉了脑袋，所以如今见世生居然将这尸魔重新放了出来，他们哪里还能淡定？


而就在这时，且听那刘伯伦大声喊道：“行不行啊你！？我看它好像比当年更猛了，你能不能撑的住？”


“放心！！”云端之上，骑在美人僵背上的世生高声喝道：“不过是一匹烈马罢了，到我手里，就得听我的话！！”


由于世生的出现，整个战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云龙三僧终于明白世生的用意了，原来他是将这尸魔当成了武器！只见那法垢大师双手合十，在心中惊叹道：阿弥陀佛，把僵尸当坐骑的凡人，他好像是头一个，世生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意志？好在是为了苍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且先不管那云龙寺三僧如何惊讶，战场上的士兵如何震惊，单说说那乔子目，千里之外的乔子目借着妖兵的眼睛发现了世生，只听他那阴沉的声音再次传出：“哈哈，哈哈哈，我越来越猜不透你了，后生，你之前之所以没出现就是为了弄这个怪物？你以为，仅凭一头怪物，能抵抗我万名妖兵？笑话，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笑吧。”世生手里拽着那挤着铁球的皮带，对着眼前妖云说道：“待会我让你笑得更开心。”


而那乔子目听了他的话后心中满是不屑，便发下了令去，千余名妖兵如蝗群般朝着世生冲来，而世生见状，便一把拉下了美人僵的塞口铁球，成功与否就看这一遭了！


但他万没想到，那美人僵乃是杀意冲天的尸魔，又岂能被他驯化？就在铁球脱口的那一刻，美人僵怒吼一声，竟转头朝着世生咬了过来！


好凶的尸魔！


世生慌忙躲闪，而美人僵再次发起了挣扎，乔子目见状之后，笑得更加恶心，笑声之中满是对世生的鄙视，而刘伯伦和李寒山见出了状况，心中不由一沉：该死，还是没办法么？


见到世生好像失败了，刘伯伦和李寒山慌忙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上前同世生一起将其降伏，要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让那美人僵在这里闹起来，北国可真就完了！


可就在这时，美人僵背后的世生拼命的拉着皮带，同时心中不由得一阵暴怒！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发过誓要守护所有人的，所以，又怎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不允许，不允许功亏一篑啊！！


想到了此处，世生右手猛地发力，狠狠的凿在了美人僵的后脑之上，美人僵惨叫一声向下坠落，双双落地的同时，世生被甩了出去，可就在离开了美人僵的身体之后，世生迅速的在自己头上画出了个符号，紧接着双手合十勾动地火进入了‘鬼域珈蓝’的阴身状态！


美人僵刚刚站起了身，皮肤惨白如同鬼神般的世生又一次扑到了它的身上，而就在这时，一个不知死活的妖兵用自己蚊子似的尖锐口器朝着世生扎了过去，世生暴怒，随手一把将那尖刺掰断。


那生满了倒刺而尖刺一共三尺来长，此时被世生反握，狠狠的扎进了美人僵的身上，美人僵张开大嘴朝着世生怒吼，而世生不但不躲，反而也张口朝它咆哮了起来！


此时世生的利齿，比那美人僵还要锋利。


而就在这一声怒吼之下，世生身上的死亡之力如同岩浆般爆发开来！美人僵本是死亡之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的‘气’与世生的死亡之力乃是同源。


就在那一瞬间，美人僵竟被世生的死亡之力给震住了，虽然只有一刻，但它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之中，世生见它终于静了下来，便咬着牙对着它狠狠的说道：“不过是一匹马而已，横什么？我知道你能听懂，所以你给我听话啊！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话间，只见世生抽出了那根倒刺，从自己的左臂之上削下了寸长的一块皮肉，他将那皮肉塞进了美人僵的嘴里，同时说道：“明白了么！！”


美人僵双目看不见东西，但嘴里味觉仍在，它当时只感觉这块皮肉无比美味，且蕴藏了极大的‘气’，要说领悟了精神之力的世生，其身体对妖怪来说，无疑是上等的佳肴且能帮助它们修行，所以就在那一刻，美人僵的心中又一次动摇了起来。


一是因为那血肉之美味，而则是因为它的本能，虽然只有一瞬，但在那一瞬，它认同了世生是比它更狠阴力更强的存在！


美人僵是尸体修炼的妖魔，心中妖性更接近人的本能，而人的本能便是动物的本能，所以，美人僵终于妥协了！


只见它抬头大吼了一声，但并没有再次抵抗，而世生心中大喜，眼见着头顶成群的妖兵已到，他便一抻皮带，大吼道：“明白了就给我上吧！你不是想吃么？今天那些妖怪就让你吃个够！！！”


轰！！！


美人僵四肢抓地，蚱蜢一般将手脚下压，随后如同绷簧一般的射向了空中，面对着数千妖兵，美人僵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阴风骤起！如同龙卷般狂妄的阴风下，那些妖兵登时被吸成了碎末儿！


世生骑着美人僵冲入妖兵大军，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第三百零八章 反攻势 大破妖军


刚开始的时候，在乔子目的心里还真就把世生当成了个笑话，但是慢慢的，乔子目这个一辈子工于心计阴谋的老贼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北国人魔大战，因上古异尸美人僵的加入而再一次的产生了变化。


战场之上残肢断臂猩红一片，而头顶苍穹的妖云之下，那一刻确实色彩斑斓。


被蒙上了双目的美人僵之凄厉的咆哮响彻天际，王城之内，但凡听见这叫声的百姓们无不心惊胆颤，巨大的美人僵，其妖艳到极致的面容与周身散发出的无穷杀气，同这残酷的战场相容出了一副极为诡异的感觉。


而骑在它背上的世生此时正处于阴身状态，惨白的肤色，迎风舞动的长袍，还有那张写满了张狂的脸，狂妄的笑容尖锐的獠牙，野兽般直立的瞳孔，手中攥着一条妖怪残肢倒刺，骑在美人僵的身上，如同鬼神现世一般！


来了，你瞧那些妖兵们铺天盖地的扑了过来！而世生左手将挂在那美人僵脖子上的皮带用力一拉，朝着那群迎面而来的妖兵们大吼道：“把它们全给我吃了！！”


美人僵顾忌世生的鬼神之力，外加上其天生对杀戮的渴望，所以听到了这句话后，便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大嘴，先是轻轻的朝外吐了口气，随后猛地一吸！


空气之中突生异变，美人僵强大的吸力竟将空中的气流打乱，一股前宽后窄的龙卷风自美人僵的嘴前出现，眨眼间，突袭的妖兵们也发现了这股异样，可却已经晚了，但凡被卷入这股强大气流中的妖怪，此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同坠入激流漩涡一般的不受控制，在那股龙卷狂风之中不停的打着旋儿！


而这股风中夹杂了美人僵那特殊的阴力，这阴力如刀刮骨，被困风中的妖兵们无不皮开肉绽，眨眼间便被卷成了肉泥。


五颜六色的血肉将天幕染色，仅仅是一个照面，上千妖兵就此了账。


妖兵体内具有太岁的气息，这股‘芬芳’气息叫那美人僵十分的受用，沐浴在这妖血之中，竟让它深深陶醉，不由得嘴角上翘，对血的欲望更加浓重！而身上淋满了妖怪血肉的世生也在放声大笑，同时以手中妖怪的残肢断刺不停的斩出阴风，配合着美人僵一起大杀特杀。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知其身份的话，当时恐怕没人能够分辨的出哪边才是真正的妖魔。


血，给我更多的血！美人僵受妖血的刺激愈发的疯狂，此时已经不用世生再说，它便随着自己的本能疯狂向妖群飞了过去，一路猛抽，天上下了妖血形成的大雨。


而战场之上，刘伯伦听着空中世生的笑声，一边擦了把冷汗一边暗骂道：“这个混小子，越来越像妖怪了。”


不过这本是兄弟间的戏谑之言，由于世生的出现，导致城外的局势再次变换，没了空中的支援，地上妖兵数量随之大减，正道同盟们得以喘息，而见此良机已到，刘伯伦自然要将其利用，所以他骂了一声之后，连忙高举令牌，配合云龙三僧以及李寒山一起，指挥着存活下来的残部以及正道同盟展开了最后的反攻！


杀声震天，他们的士气再次高涨！


不可否认的，这些皆是因世生而起，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就在正道同盟们士气如虹间，千里之外的乔子目却傻了眼，蜗居于荒山野洞中的他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混蛋，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怪物？


乔子目哪里知道这美人僵的来历，所以见那美人僵一边倒的屠杀妖兵之时，他的心中满是震惊之情。他本来计划着这次一举将三人捻灭，可事与愿违，美人僵虽是单枪匹马，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与杀意，最恐怖的是，它好像都不会累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乔子目急火攻心忍不住大声叫道，而他的声音被云中的妖怪传达到了北国的上空，世生听到了老贼的惊讶之后，心中异常解气，只见他抬头笑道：“怎么就不能这样？笑啊老贼，我这次让你笑，看你能不能再笑出来了？！”


说罢，世生将手中的半截儿尖刺猛地投出，那尖刺化作一道金光射向了云中，正好扎在了负责传话的大嘴妖怪身上，‘噗’的一声，尖刺透体而出那妖怪登时毙命。而世生抓着皮带迫使那美人僵掉头，朝着妖云冲了过去！


美人僵冲入了妖云之中，妖云好似瞬间沸腾了起来！


屠杀再次开始，血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这场雨，一直下了将近两个时辰，在这段时间中，美人僵如同饕餮般无止境的饱餐血肉，正因如此，所以它也没留神背上世生的变化，世生恢复了正常之后，进入了短暂的脱力期，但他仍死命的抓着当作缰绳的皮带，以免自己被甩将出去。


这个冒险的决定是对的，空中的世生忍不住笑出了声，以美人僵对抗太岁妖兵，果然是最佳的选择，因为这尸魔只要有血便有力量。而美人僵也不负众望地一路狂屠，数个时辰内，竟将那上万妖兵吸了个落花流水！


在被动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世生终于拼回了主动，眼见着妖云越来越小，妖兵的数量也只剩了一千不到的时候，世生心中大喜，指着那最后一波妖兵大吼道：“看见了么！！看见了么！！纵然你手段下流能如何？纵然你有妖星之力又能如何？！你始终是个失败者，始终是个受世人唾弃的卑鄙老贼，仅此而已！！”


一番话振聋发聩掷地有声，此时，就连那些不要命的妖兵们也受美人僵的威慑而颤抖了起来，而这番话直刺乔子目的心扉，千里之外的他终于忍不住，从地上蹦起来的同时，双目满是血丝，只见他颤抖的骂道：“你，你竟……”


“我竟如何？”世生放声对着妖兵大吼道：“我说话想来难听，但是，这次我不管你爱不爱听，蝼蚁，始终只是蝼蚁！！”


蝼蚁始终只是蝼蚁。


这句话摧毁了乔子目的心灵防线，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随着攻上心头，这句话，好像秦沉浮也对他说过，那时的乔子目还很弱小，只能依靠着自己的诡计骗取想要之物。


但是，但是我现在已经得到了力量啊！


而且这力量可是整个世间最强的力量！不止如此，我还拥有了这世上最完美的身体，按理来说，没人能打败我，也没人再敢轻视与我，可是。


可是为什么，当世生隔空辱骂他的时候，他一时间竟无语凝噎，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呢？


也许是因为，他的心中也认同这一点？纵然心性扭曲，但人生在世，潜意识里又哪能分辨不出光明阴暗和正直卑鄙？


乔子目现在的一切，全是靠着各种下作的阴谋，通过踏着别人的尸骸所得到的，这与力量无关，所以纵然乔子目拥有再大的力量再美的法袍，也无法遮掩其骨子里那股卑劣的小人气息。


“不可能！！”只见乔子目憋红了脸，随后握着拳头嘶吼道：“我乃当世太岁，而你不过是个走了狗运的死剩种，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要以为你这次找来了怪物便可以目中无人啊小鬼！这种规模的玩具，我想要多少便又有多少！！”


“那你来啊！”脖子上绷起了青筋的世生咆哮道：“你来多少我就杀多少！！而且我再奉劝你一句，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自找到你，你偷走的东西，我要你全都吐出来！！”


说完这话之后，愤怒的世生再不想听那老贼的回答，于是他猛地拍了下美人僵的脑袋，指挥美人僵把那最后一群妖兵当场屠杀，直到最后一只妖兵被吸成了血沫之后，妖云随之散尽，阳光再次笼罩在北国的上空。


凉风吹拂战场，碎裂的投石车泡在血污之中，所有存活下来的人全都满面的倦容，他们呆呆的望着头顶那久违的天空，心里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战争结束了，这场北国守卫战的结果，他们赢了。


“我们赢了！！！”光着膀子的刘伯伦擦了把脸上的血，顾不上满身的疲惫纵身跃上了高空，在那夕阳下放声嘶吼，将这胜利的消息传达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听见了他的声音之后，三位高僧与云龙寺的武僧团们齐齐将双手与胸前合十，而北国的士兵以及活下来的猎妖人们则扬起了头，发自肺腑的跟着欢呼了起来！！


太岁妖兵虽然强大，但是，身为凡人的他们还是赢了！


北国也就此脱离了危险，所以这个结果如何能不让他们感到激动？震天的欢呼声中，众人抬头望去，身为这场战斗的大功臣，世生攥着美人僵的皮带按下了云头降落在地，兴奋的士兵和猎妖人们忍不住跑了过来，可是世生当时却有些惊慌的吼道：“别过来！！”


刘伯伦和李寒山感觉到了不对劲，要知道那美人僵可不是善类，它的心里只有对血肉的欲望，又如何会管你是人是妖？于是，刘伯伦忙制止了众人，而世生喘了两口气后，想将那铁球再次套在美人僵的嘴里，哪里想到，这尸魔回头便是一口，险些将世生的手掌给咬了下来！


一口之下，美人僵似乎也感觉到了世生的虚弱，于是不甘受辱的它再次发起了剧烈的挣扎，李寒山和刘伯伦见事不妙连忙上前，先用灵子术消了些它的气力，又由刘伯伦夹住了它的脖子，至此，世生才将那颗铁球重新塞进了它的嘴里。


纵是如此，美人僵仍发出了愤怒的低吼，而浑身汗毛直立的刘伯伦叹道：“这死娘们儿，真是越来越恐怖了，世生，你要怎么处理这位大姐啊？”


“拆箱子。”世生仍牢牢的抓着皮带，同时说道：“请三位大师做个大木箱，材料朝这北国皇帝要，先把它关起来再说。”


虽然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眼望着背后一片金色的美人僵，这金毛比几天前更多了，世生明白，方才那场战斗中美人僵饱餐了妖血，如今金毛越来越多，如果照此下去，如果再让它经历几场这种规模的战斗的话，相信它大概真的会异变为‘犼魔’。


不过这个问题，世生已经想到了，虽然这美人僵是把双刃剑，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机会，如今云龙三僧已到，最少十五天之内，乔子目元气大伤，他们得以喘息不说，更有时间去寻那‘混元两界笔’。


等找到那最后一样乱世法宝之后，便是同老贼的决战之时，如此算来，能用到美人僵的战斗恐怕屈指可数，世生便有把握在它变成‘犼魔’之前将其重新封印。


掌握好这个机会，所有的事情便都在计划之中。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松了口气，一边死死的扣住美人僵，一边同自己两个兄弟们相视一笑。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但黎明确实出现在了眼前。


话说北国在第二次妖兵踏境之下国运仍未消散，在听到前方传来了胜利的消息之后，从地道里奔出的北国君主心中无比喜悦，当即赋诗一首：仙人真是高，妖怪都死了，好好好好好，真的都死了！


也许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发觉到这是一首诗，但却也没阻止那北国君主的雅兴，他当即派人在城中清扫现场，由于难空的关系，所以城中的妖怪得以清除，虽还有一些余党藏于隐蔽之处，但妖军已退，在老贼发出下一次的命令之前，它们也不敢轻易造次。


城中百姓们虽然全都躲在家中，但当天仍有少数人见到了金光闪闪的护法金刚之圣像，百姓们哪里知道那是难空和尚所领悟的‘佛我无量身’？所以他们还道之前皇榜所言非虚，城中果然有天师引来了神佛降临，此乃大吉之兆！


一传十十传百，因‘金刚降临’之传闻，所以北国百姓们对那君王的敬畏更加深重，他们当真以为这全是君王所求来的福气，一时间，家家户户焚香祷祝，他们以身为北国人而自豪。


不过自打那天下午之后，北国曾将城门关闭数日，以隔绝妖气之名义不许百姓们出入，但真相哪里是这样，城门之所以紧闭，正是因为王族不想让百姓们瞧见那城外的惨象，尽是清理战场就用了三天之久，好在后来天上下了雪，白雪会覆盖所有血迹，还天地一个纯净清白。


大退妖兵的那个晚上，在处理安顿好一切琐事之后已经是深夜了，王宫中的君王因为兴奋所以派人去请世生他们前来赴宴，但世生他们并没有来，因为那个时候，除了闭目养神的李寒山之外，刘伯伦和世生已经睡得好像个死尸。


他们真的累了，如今大破妖军，在紧绷了这么久后，几人也终于能奢侈的休息一回了。


美人僵被锁在了一只临时打造好的乌木箱中，仅是做这箱子便耗费巨大，法垢大师不单拆了自己带来的几只箱子，更将那北国君主的寿材都给用上了，北国君主的寿材着实厉害，乃是金丝楠的阴沉木，外面乌漆吗黑，而将其劈开之后，里面却满是金玉似的丝，这等材料用来封魔当真妥当的紧，而正因如此，所以这口大木箱的形状也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在写好了封箱的真言之后，云龙三僧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佛祖保佑，这件事终于算是过去了。


这边三僧刚刚松了口气，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荒山之中，那乔子目吐出了一口鲜血之后却发生大吼了起来。


他之所以如此的震怒，不单只是因为世生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又一次的失败了，没能逼出陈图南的魂魄。


说起来他也确实该沮丧，如世生之前所言的那样，即便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道行，但他仍只能像个失败者一样蜷缩在这渺无人迹的荒山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都已经算计好了，明明没给他们任何的喘息机会，可是为什么还是杀不了他们！？


难道我真的是个失败者？难道，我注定要拿他们没有办法？


不！！！


乔子目抓着自己的胸口猛地一划，登时抓破了皮肉，而那五道爪印之下则发出了蓝绿色的光芒，乔子目痛苦的嚎叫着，山洞剧烈摇动，他似乎在对这天地在倾诉自己的不甘。


乔子目为人极度自私，此时受攻心的怒火以及本身妖气的影响之下，更是将自己逼上了死路，以他的为人，自然不会将失败归于自己的原因，但讽刺的是，如今他也找不到原因，最后竟然将这股怒气撒向了整个人世。


没错，都怪这贼老天，既然让我乔子目得到太岁之力，为何又要弄出那几个恶心的死小鬼与我作对？吗的贼老天，吗的这个恶心的世界！！你们既然让我不痛快，那所有的人都别想再痛快！！


急火攻心之间，只见那乔子目双眼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抹让人胆寒的诡异神情，只见他一声不吭的站起了身，随后从身旁的包袱内取出了一张画着奇异人形的图纸。


那是八荒尽荡。


乔子目直勾勾的望着手中‘八荒尽荡’的图纸，良久，极度扭曲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随即，他攥着图纸不发一语的走出了山洞，随手一挥，太岁妖气爆发，山洞坍塌之间，整座山的树木全都燃烧了起来。


乌筋恶蛟所化的怪马拉着黄金马车来到了乔子目的身前，乔子目抬步上了车，黄金马车背对着山火朝着东南方疾驶而去，而车中目露凶光的乔子目则阴森森的自言自语道：“等着吧，你们所有人都逃不了。”

第三百零九章 温馨处 风暴之前


当当当，当当当。


又是一个夜晚，北国城中的客栈后院，五爷正专心致志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锤，算上今日，他已经在这临时改造出的作坊内待了将近二十一天。


在这些天内，五爷足不出户，有专人伺候着，其吃喝拉撒全在屋内解决，此时先前的三炉烈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盆，火盆之中燃烧着墨绿色的奇异火焰，燃料虽只是寸长的一节松塔，但那火焰烧的很旺，释放出的温度也要比之前三炉烈火要高上很多。


而这常人无法忍受的高温似乎让五爷十分的受用，纵然脸上挂满了疲惫，但盯着烈火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兴奋的神情，此时的他精神全都集中在了架在火盆上的那把散发着绿光的‘刀胚’之上。


数天之前，白驴从江浙一带取回了黑沼妖火，将其带回了北国之后，雷厉风行的五爷便毫不犹豫开始对揭窗进行最后的改造，数日过去，已然是初见成效。


就在五爷全神贯注的挥舞着铁锤的时候，那房门被推开，世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敢想象，他这一睡，竟睡了近五天之久，等到醒来之时，浑身的气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而在他熟睡的这些日子中，城内虽还是有零星妖邪造次，但有云龙三僧以及难空在，也容不得那些妖邪造次。


如今醒来之后，世生头一件想做的事便是来看自己的揭窗，他推开门后，对着那五爷施礼道：“五爷。”


而正在做活的五爷没有分神，只是轮着锤子头也不抬的说道：“醒了？听说你小子够本事的，我给你的东西用在了一具女尸身上？”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那五爷则对着他招了招手道：“你醒的正好，来，快来看看老汉的手艺怎么样？”


说罢之后，五爷抻了抻自己的腰，由于长时间弯腰做工，此时直起身子，那骨头竟发出咔咔的声音，而世生闻言上前，只见那炭火之上，自己的揭窗已经初具刀之形状，此时的揭窗通体发着绿光，看上去，竟有些像是碧玉一般。


五爷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说道：“你这铁条子可真是块硬骨头，日夜不间断的炼它，但还是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而且你看见没有？它吸了这妖火的气，我跟你说啊，如果不是我的话，这世上没人能搞得定它。”


这一点世生相信，眼见着自己的揭窗终于成了刀，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见他对着五爷说道：“五爷好功夫，如今这刀……可是能用了么？”


“急什么？”只见五爷笑呵呵的说道：“如今它虽然有了刀的形状，但还没加以研磨，我跟你说啊，这刀就像是女人，能帮你也能杀你，所以对刀也要像对自己的娘们儿一样，用心呵护，有点情调别那么粗鲁……我跟你说这些你能懂么？”


“不懂。”世生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不过前两句好像懂了，您的意思是说，这刀还没有磨好是么？敢问……大概还要多久？”


“照这进度来看，十五天吧。”只见五爷揉了揉下巴说道：“相信我，这会是我这辈子造出过最锋利的刀，也可能是我这辈子造的最后一把好刀了，唉，造完这把刀，我再造别的又有什么意思？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反正有时间，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


世生心想也对，要知道这揭窗的名字还是自己当初不愿意思考而随便想的呢，如今众人为了它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再让它叫‘揭窗’可真有点对不住五爷，可叫它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世生还是没有头绪，幸好这也不着急，等到这宝刀锻造好还有很长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对世生一行人来说，无疑是宝贵且不容浪费的。


在这些人日子里，李寒山一有时间就用卜算之术去算那首领陵墓的具体下落，由于要对皇陵中的所有坟墓逐一排查，所以这是个极耗心血的大工程，而刘伯伦也没有闲着，除了每日不间断的喝酒积累酒气之外，他又开始重新打造投石车以备那不时之需，而云龙三僧则负责重新派遣弟子出城，去联络那些尚未到达北国的正道同盟们，还有就是打探那乔子目的下落。


在距离北国之战的十日之后，有弟子收到了远来的飞鸽传书，根据探报，有在巴蜀一代的猎妖人曾见到了类似黄金马车的物体穿越山林，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十分的重要，世生听闻那老贼居然在巴蜀，心中竟隐约浮现不详预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般，为此，世生有些闷闷不乐，但此时的他们，只能期待李寒山早些找到那皇陵，好让他们取得两界笔，同那老贼进行最后的决战。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眨眼又过了十三天光景，距离揭窗现世还有两天，出乎大家预料的是，北国之战后，那乔子目竟如同石投大海般沉寂了起来，北国中捣乱的妖怪被尽数铲除之后，竟没有新的妖怪出现。


日子平静的吓人，真不知道这是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些日子中，世生一边苦修一边等待着自己宝刀的出炉，大家都各司其职，而万没想到的是，小白却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她病倒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北国的气候寒冷，外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她也一直没有休息，几人之中她的修为最低，所以久积成疾，这一日在她照料伤员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昏了过去。


幸好，只是风寒之症，只要喝几幅汤药再稍加休息便无大碍，世生在她窗前照看了两日，眼见着她渐渐恢复了精神这才放下了心来，这一天，在小白睡着了之后，世生起身轻轻的推开了门，客栈之外是难得的大晴天，阳光照在积雪上，干燥的空气让人十分的舒服。


不知为何，这日子越平静，世生的心里反而越没有底气，揭窗还有四天改好，据李寒山说，皇陵应该也会在这些日子内找到，而那乔子目呢？这个抢夺了图南师兄身体的恶贼又在干什么？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于是世生就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瞎晃，走着走着，忽然街角处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世生下意识的望去，且见那街角正有一群孩子围着一名女人，那是纸鸢。


此时的纸鸢穿着一身粗布棉袄，如果不是那飒爽的容颜，当真像是一名寻常的女流，当时她手里正托着一个簸箩，将里面的包子发给那些孩子，不知为何，当时世生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与平常不一样的神情。


那好像是母性，纸鸢望着这些小脸通红浑身脏兮兮的孩子们，笑得十分温暖，平时那股男子般的刚毅荡然无存，而那些小孩在拿了包子后又闹了一会儿，这才一哄而散，只留下了一个小姑娘，对着纸鸢说道：“纸鸢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么？小五他，真的没忘了我？”


世生此时才发现，这个小女孩他们之前遇到过，就是同福犬小五定下约定的那一个，她好像叫小叶子吧……一想到小五，世生的心中不由唏嘘，因为他们的约定，怕是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而纸鸢当时俯下了身，一边轻抚着小叶子的头发，一边温柔的对着她说：“当然是真的啦，小五怎么会忘记你呢，只不过，他家里有事，所以离开北国了，他走之前还托我告诉你，让你开开心心的，等到以后有机会，他再回北国时，你们就又能在一起玩了，你说好不好？”


小孩子是单纯的，那小姑娘听了纸鸢的话后，便十分喜悦的说道：“好，当然好了，他让我开心，我一定会开开心心的，小五哥哥对我那么好，等他回来……我要给他做媳妇，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同意啊？”


说完这话后，小丫头的脸上有些害羞的笑了，而纸鸢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感叹，但仍以温柔的语气对着她微笑道：“小叶子这么乖，他自然会同意的，好啦，去玩吧，明天姐姐再给你带好吃的，好么？”


“嗯，谢谢姐姐。”说完之后，那小丫头起身蹦蹦跳跳的走了，世生这才上前，只见纸鸢对着他苦笑了一下，随后轻声说道：“世生，我是不是很会骗人？”


世生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放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说的，毕竟她还是个小孩子，真相对她来说实在太残酷也太早了，你……别多想了。”


世生知道纸鸢的心思，她一直觉得自己对小五有愧，而纸鸢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着世生轻声说道：“我没事，你今天怎么出门了？是不是有什么状况？”


“没有。”世生说道：“只是心里边有些闷，你呢？”


“我是出来为小白抓药的。”纸鸢将手中的笸箩抖了抖，说道：“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发过类似的风寒，当时我爹寻了幅偏方，喝下之后很快就好啦，不过这里面有味药很难找，这不，我跑到城外挖到了一些，回去之后给小白煎上一副，很快她也会好啦。”


世生这才注意到纸鸢的裙摆上有些泥泞，于是心中一阵温暖，而纸鸢见他不说话，便叹了口气，对着他说道：“傻愣着什么呢，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起走吧。”


说罢，她便拉着世生走在这长街之上，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官兵，因为发自内心的尊敬，所以那些士兵们认出了世生之后不由得站立问好，而世生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只能抱拳回礼随后匆匆离开，纸鸢见他这股劲儿，便轻笑道：“瞧你这出息，好像以前也是这样，打架的时候比谁都不要命，但被人一客气就没话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的，想想曾经的他，那是多么木讷不善言谈的小伙子，可一眨眼多年过去，为了适应这个世界，世生只能强迫自己成长，到如今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个可以骑着尸魔血拼上万妖兵的大英雄，但这股天生的卑怯却没有根除，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别笑话我了，我记得当年你也笑过我。”


“说实话。”纸鸢温馨的说道：“我情愿咱们还是在当年，你记得么，那个时候，你满嘴是油的叼着个大肘子，哈哈，那吃相简直太好玩了。”


世生一边走一边苦笑道：“还说呢，当年第一眼见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哥’，没想到后来嘭的一声又变成了个女人，可把我给骗苦了。”


“好啦好啦。”只见纸鸢连连摆手笑道：“别再提以前那些不光彩的事了，你越说，我还真就越觉得自己爱骗人了，不过……”


说到了此处之后，纸鸢忽然转头望着世生，那两眼中满是爱意，只见她对着世生轻声说道：“你知道么，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时候，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了，很庆幸，老天让我遇到了你，即便是在那个臭烘烘的地缝里面。”


“真的？”世生说道：“我也……”


“骗你的。”世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纸鸢笑着捂住了嘴，同时对着他说道：“傻小子。”


话虽是这么说，但世生却明白她并不是在骗自己，那份感情是真实的，虽然无法用学到的道术去侦测，但是爱不就是这样么，也许是一颦一笑，也许只是一个眼神，里面都包含着让人无比温暖的感觉。


于是，世生也笑道：“侯爷，有种你再骗我一次。”


“好啊。”只见纸鸢咯咯的笑道：“我还想和你一直凑合过完这辈子呢，怎么样，你觉得这句话我有没有骗你啊？”


说完这句话后，纸鸢对他做了个鬼脸之后便笑着跑开了，而世生因为这句话而心中充满温馨的力量，两人就这样一路打闹嬉戏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他俩都是北国人，如今回到了故乡，虽是寒冬，但踏着熟悉的故土，片刻的温馨足以慰藉两人的心灵。


不过，世上的温馨也许都是短暂的。


在回到了客栈之后，世生便又被拉回了现实之中，两人煎好了药，喂着小白喝了下去，三人在房中正低声的说话，而就在这时，且听那门外传来了李寒山兴奋的叫嚷之声：“世生！醉鬼！！快来啊！！算出来了，终于算出来了！！”


李寒山很少失态，但也难怪他激动，因为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终于算出了那藏有‘混元两界笔’的皇陵所在！


而听到了李寒山的声音之后，世生浑身一颤，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小白和纸鸢当时也为他们感到高兴，于是慌忙催促世生快去快去，世生点了点头，嘱咐让小白多休息一会后，这才飞身出门，如风一般冲到了李寒山的房间，而刘伯伦当时已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同世生一样满是欣喜。


只见刘伯伦对着李寒山焦急的问道：“真算出来了？”


“一千三百五十四具枯骨！”只见李寒山激动的说道：“那个首领的墓是我算的第以前三百五十五具，就是他，没跑了！！”


“那太好了！！”只见世生大喜道：“在哪儿呢，咱们现在就去把那根‘混账笔’给挖出来！”


虽然他们这种刨人家祖坟的做法有些不地道，但是三兄弟也不想破坏那坟墓，只是由于这笔事关天下安危，所以他们不得不去挖那皇陵，而且，如果没有这笔的话，也许整个世道都完了，到时候留下一座完整的坟又有何用？


“就在后山一颗歪脖子榆树后面。”只见李寒山说道：“那洞穴好像真连着龙脉，所以咱们直取笔便可，万不得破坏里面的布局。”


“谁有那闲心啊？”只见刘伯伦当时激动的双手之搓道：“他姥姥的，终于找到这根笔了，我看那老混蛋还能狂到什么时候，兄弟们，咱们走着啊！”


“走着。”世生重重的点了点头，今日先取两界笔，两天之后再取揭窗所改之宝刀，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三人拿定主意准备去那首领的陵墓挖那‘混元两界笔’，可正当他们走出客栈的时候，远方的城门处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冲天而起，一尊巨大的佛陀立像出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铜锣之声自远处的街边不断响起。


世生心中一惊：那分明是‘佛我无量身’的功夫，前方发生什么事了？！

第三百一十章 巨妖现 触目惊心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出了客栈的世生只见视线尽头金光闪烁，一尊巨型的佛陀立像立于城前，那佛像背对着他们，巨大的双掌自下而上称托天之势。


法垢大师？


世生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道：这是法垢大师的愿力之像，可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使出这般神技？莫非出了事？


果然是出事了，就在三人目瞪口呆之时，且见又有两尊巨型佛像凭空出现，这三尊巨佛的手势如出一辙，皆是自下而上，似乎正准备与什么强敌对抗一般。


而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绿芒乍现，那光芒之强，甚至将这入夜的天空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大半个北国都被这光芒镀上了一层妖异的光芒！


而这股光芒的出处，就是在城门之外。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光景，且见那城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妖魔立像！这妖魔四臂双腿，青面獠牙，拍成一排的三目圆瞪，鼻如牛耳如蝠，牙似北海密洞悬冰柱，发似怒海群龙紧翻腾！


要说这妖魔之像究竟有多大？同它比较起来，那云龙三僧幻化出的巨型佛立像亦不到它的肩膀。


“我的老天啊，这是哪来的怪物！？”


此时城中的官兵以及一些在客栈外溜达的猎妖人们已经发现了这巨大的妖魔，不可否认的，大家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妖魔震惊了！


而就在他们愣神儿的时候，缓过劲儿的世生大喝了一声，双足蹬地猛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射了出去，李寒山刘伯伦紧随其后，刘伯伦一边骂了句娘，一边对着身后的猎妖人们大喊道：“别愣着了！快去，保护百姓，点子又到了！！”


说话间，刘伯伦旋转着身子也冲上了天际，而纸鸢见到异样之后也跑到了外面，望着那如山高大的妖魔，她的心中不停的狂跳，但现在的她早已神经百战，此番见来者不善，便忙指挥众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戒备。


而这时，世生等人已经率先冲到了城门之上，放眼望去，但见诡异的绿光之下，城门内巡逻的官兵乱成了一团，而城门之外，负责守城的云龙武僧团已经布好了阵丈，数十名五僧围坐在云龙三僧周围，手中皆持着念珠，正在高声诵经，而云龙三僧双掌擎天正面向东南方。


那巨大的妖魔正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们，世生定睛观瞧，但见那妖魔的肩膀处正立着一名中年人，其相貌世生再熟悉不过，竟是夺了陈图南肉身的恶贼乔子目！


这怎么可能？这老贼在趁机了一段光景之后，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见那立在巨大妖魔肩膀处的乔子目放声大吼道：“小鬼们！速速滚出来，老夫前来与你们算账了！！”


乔子目喊，那巨大的妖魔居然也跟着喊了起来，那妖魔立像的声音如同炸雷，出口之后，世生只感觉到脚下的城墙都在晃动。


眼见着仇人来到，刘伯伦便暴喝道：“苍鬓老贼，爷爷们在此！！”


说实话，三人真没料到今天乔子目会亲自上门，难道这老贼是因为先前吃了两次亏，所以急火攻心失去了理智？


要知道，他虽然掌控了太岁的力量，但因陈图南神识的关系，所以他无法亲自对三人出手，世生想到了此处，脑内不由得涌现出不详之预兆，难道……难道这老贼将图南师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特别是心态已经扭曲到病态的乔子目，眼见这自己的三个眼中钉很出现，那乔子目瞪圆了双目，大吼了一声：“好胆，找死！！”


说话间，这乔子目朝着城墙方向劈空便是一掌，而他一伸手，自己身下的妖魔立像也如同镜像版一张拍下！


云龙三僧见势不妙，连忙大喝一声，三尊佛像的手印齐齐打在了那妖魔立像的身上，六阵金光波动，竟发出了铜钟轰鸣的刺耳之声！


但这三僧的攻势并没有对那妖魔立像造成太大的伤害，巨响传出，那巨大的妖像只是轻微一颤，其遮天之巨掌，仍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空气冒烟，夜风乱窜！


巨掌未到，世生等人就已经感觉到了那股熟悉而又无比厌恶的感觉，这是货真价实的太岁之力！！


情急之下，三人不想硬拼，于是他们忙飞身躲避，刚刚纵上天际，那巨掌便轰的一声砸了下来，竟将整个北国的城门连同着两旁城墙拍成了粉末！


全城的人都醒了，被这震天的巨响吓醒。


而那巨掌过后，城门荡然无存，尘烟四起间，原地只留下了一只足以走嘛的六指深坑！


这是何等的破坏力？


乔子目显然对自己的力量很是满意，只见当时他先是瞧了瞧自己的手掌，只有无比阴毒的对着空中三人奸笑道：“你们真以为老夫会一直拿你们没办法么？跑啊，我看你们这次往哪儿逃！？”


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乔子目对三人下杀手的时候，潜于他体内陈图南的神识并没有阻止他。


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陈图南的神识已经被这乔子目给逼出来了么？


这事儿，还要从前一阵说起。


话说世生以尸魔美人僵大破乔子目的妖兵大军之后，乔子目气的肝胆欲裂，只感觉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不住沸腾，所以，在恶意之下，乔子目驾着黄金马车前往蜀中仙门山，企图完成‘八荒尽荡’将这个人间彻底摧毁。


仙门山对于整个乱世的影响确实很大，这里曾是化生斗米观之所在，后来被秦沉浮占据，秦沉浮只求一死，便以上古典籍配合着自己绝世的天赋，第一个想出了‘八荒尽荡’这个极凶之阵。


顾名思义，阵法一旦反动，便能尽荡八荒六合，其灭世之威旷古烁今，而其中种种奥妙，咱们在后文也会有交代。


且说那八荒尽荡需要七样异宝为引方能发动，这七样宝物，包含了各种类型的天材地宝，有人的器官，也有上古密物，甚至还有本不属于这世上的东西，不得不说秦沉浮之才着实高明。


而乔子目之所以重返仙门山，正是因为在那里还留着八荒尽荡所用的七宝之一，柳柳的阳眼曾被秦沉浮所得，一直藏于仙门山的某处，而先前孔雀寨一战之时，阴山部众挖了前去求援的白雕之眼，所以这阴眼乔子目早已从血池洞中得到。


虽然降魔之夜后，仙门山沦为废墟之地，但那只阳眼乔子目是见过的，此次前去，其用意便在这眼之上。


然而让乔子目意想不到的是，在取得密封的眼珠同时，乔子目还意外的在那经楼内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斗米弟子们的在册记录，其实这些记录乔子目之前也见过，但当时他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可此时再见那些满是灰尘的记录之后，这老贼心中一动，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他学过灵子术，虽不精通，但对这巫道之事也很了解，上古行巫害人有种法子，便是以稻草布偶扎替身，上写有受罪者的生辰八字以及精血等物，再以某种形式施法，之后那布偶便成了受罪者的另外一个‘肉体’。


乔子目望着那些名册心想道：如今我体内这家伙没有意识，但仍保着那几个小鬼，既然这样，那我为何不试试这个法子呢？给那些小鬼做替身，虽然无法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伤害到他们，但借此替身来迷惑体内的那个混蛋岂不妙哉？


这确实是个办法，于是乔子目说干就干，他在名册内找到了李寒山和刘伯伦的生辰八字，但是世生的确如何都找不到，因为世生也不知道自己出生的具体时辰，所以名册上没有准确的记录。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恶心人，如果这世上还有人知道世生出生的准确时间的话，那这人，一定是乔子目。


因为那一天他也在现场，更是眼睁睁的见到世生降世。


对于那一天，乔子目印象很深，所以尽管年代久远，但只要他仔细掐指去推，还是很快的推出了世生的八字，为保这八字还是不稳妥，乔子目甚至专程跑到世生几人曾经的住处，翻箱倒柜寻了些散落的头发塞入布偶之中。


这等术法并不算太高明，很快乔子目便将布偶开光，随后他心中忐忑的举起了刀扎像了布偶，果真如他预料，自己竟无法下手！乔子目心中大喜，看来陈图南将这三个假人当真了！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又做出了三个假人，剃刀去刺，登时笑出了声来。


乔子目放声大笑：“残魂就是残魂，只要假人一多，他就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


看来，他做的替身当真迷惑了自己体内的陈图南，在这老贼刺第二批人偶的时候，陈图南的神识并没有发作，显然，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将第一批假人当成了真货。


如今即便不把这恶心的神识逼出，他也能毫无顾忌的对世生三人下手了，这又怎么能让他不欢喜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乔子目一直在养精蓄锐，待到体内消耗的太岁之力重新恢复之后，便驾着黄金马车毫不犹豫的驶向了北国。而等来到北国之后，还没等进门，城墙上巡逻的云龙五僧便发现了这黄金马车，很快，在城门边打坐的云龙三僧冲出了门，望着这乱世的最后敌人，三僧义无反顾的使出了他们的最强绝学。


而下了车后，乔子目望着眼前的云龙和尚们狂妄的笑了，如今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这一次，不光是北国，他要亲手将世生三人一并铲除！


先杀他们，然后再取来他们手中的八荒异宝，到时天下尽归我手，我乔太岁想怎样，便是怎样！


书归正传，乔子目见自己确实能对三人出手了之后，便将双手再次舞动，老奸巨猾的他，自然不会给三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乔子目挥舞双手，那巨妖立像也是四掌翻飞，乔子目当时的表情十分陶醉，如今终于出了口恶气，以至于笑容浮现间，一滴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了下巴之上。


“来啊，再来啊！！”乔子目狂妄的叫着。


巨妖立像四只爪子将空气打乱，三人纵身躲避，在见到老贼如此嘴脸之后，世生大怒道：“狂妄什么？我来会你！！”


说罢，世生踏空从那巨爪的缝隙中射向对面，落地之后，世生从废墟中摸出了一把北国官兵的长刀，将其用嘴叼住之后，世生挑破了食指在额头上勾了道符，刚想使出‘鬼域珈蓝’来同那乔子目拼命，可就在这时，忽闻身后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叫声：“世生！别动手！！”


世生心中一愣，不由得转头望去，但见后方长街之上，一名五僧背着难空朝他疾行而来。


“后面怎么样了？”情势紧张，世生在漫天的灰尘中大叫着：“大家可都疏散了么？”


“放心吧！！这段日子的训练有用，官兵们已经开始帮我们疏散了。”来到了他的身前之后，难空独腿着地，同时对着世生说道：“到时你，可莫要跟这老贼动武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的你们，能有把握打败他么？！”


这话没错，乔子目身上的太岁之力越来越厉害的原因，正是因为这老贼的心性与太岁恶意产生共鸣，这和精神之力的原理是一样的，所以虽然乔子目只得了四成太岁妖力，但此时发挥出的，却也比曾经那真太岁的力量少不到哪去。


在这种状态下，世生他们确实没有胜算。


所以眼下去找那‘混元两界笔’才是正确的选择，这一点世生又何尝不知道呢？而眼望着空中正与那巨妖立像缠斗的刘伯伦李寒山，世生焦急的说道：“可我们走了，这北国要怎么办？”


“交在我身上吧！”只见难空咬牙说道：“我知道斗不过他，但同方丈他们一起，给你容出两柱香的时间还是没问题的，两柱香够不够？！”


“够了！！”世生激动的望着难空说道：“足够了！！”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那‘混元两界笔’的具体下落，而那首领皇陵也不过是寻常之墓，以他们的速度，两柱香的时间内开坟取笔绝对够用！


于是，难空一把搭住了世生的肩膀，同时对着他说道：“带我过去，然后快去快回！”


世生十分感激的望着难空点了点头，由于情况危急容不得他犹豫，所以世生一个健步冲到了云龙寺僧众的身前，将难空放下之后，他纵身起跳，对着空中的刘伯伦李寒山大吼道：“醉鬼，寒山！咱们先去取笔，回来再收拾他！！”


就在世生说话间，只见难空双手合十紧咬牙关，背后一道金芒闪烁，巨大独腿金刚护法造像出现，配合着云龙寺三位高僧，四尊巨大的立像将那巨妖围了起来！


而刘伯伦和李寒山见状之后，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两人齐齐点头，虚晃一招之后也同世生一起朝着那后山的方向飞去！


而乔子目见他们想跑，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往哪逃！！”


说罢，他双掌一挥，巨妖之爪猛地挠向了两人，地上的难空见状之后，脖子上青筋暴起，只见他大叫了一声，独腿金刚纵身跃起，替两人挡下了这一掌！


金刚受力，难空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而那乔子目仍未作罢，只见他抬腿便踢，而刘伯伦见实在不行了，便以这段时间内积累的酒气发出了一击‘遁酒归一’。


嘭的一声，酒尘暴在那巨妖的腿上炸出了一小朵花儿状的烟尘，随后刘伯伦立住了身形，朝着那巨妖肩膀猛扑过去！


“我不去了！！”只见刘伯伦大吼道：“我帮你们挡着，快去！！”


说罢，刘伯伦一口烈火喷向了乔子目的真身，而李寒山和世生见状之后，不由得紧咬牙关，他们不能将众人的努力白白浪费，于是，两人只好握紧双拳，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后山的方向射去！！


这段距离并不算遥远，但听着背后传来的阵阵巨响，世生仍觉得心急如焚，来到了后山之后，面对着眼前众多坟墓，他不住的问李寒山：“在哪？在哪？”


“就在那！！”只见李寒山顾不得擦汗，用手指了指两人右手边的半山腰处。


于是两人飞速来到了那里，果然，那半山腰的一处石壁之前生长着一株歪脖子榆树，情况危急，世生提刀便砍，轰隆一声，那榆树和石壁一起碎成两截儿，而李寒山则用灵子术将碎石移走，清理干净之后，那石壁后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山洞。


太好了！！


世生和李寒山对视了一眼，随即头也不抬的便冲入了那洞穴之中，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这洞穴阴冷潮湿，一路向下似乎很长，但两人横冲直闯，仅用了一口气便冲到了最里面。


李寒山身上散发着蓝芒，将整个洞穴映的明亮，在那洞穴的尽头处，两人发现了一具倚靠石壁坐着的枯骨。


这具枯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身上身下裹着的虎皮已经破烂不堪，被两人带来的风一吹，整个骨头架子散了一地，而在那枯骨的右手边，有一只生满了铁锈的箱子，以及一些殉葬的碗碟器皿以及数种武器。


世生当时心里无比激动：虎皮，长刀等武器，这的确和那弄青霜所描述的一样！这就是那个北国首领的坟墓。


而他们找了这么长时间的‘混元两界笔’，就在那只箱子里面！！


眼见着终于要凑齐‘乱世三宝’了，两人的心里哪能平静的下来？但他们当时也没时间再去感慨，毕竟此时难空刘伯伦他们正在拼死抵抗着那个老贼，即便是一瞬间的光阴也是宝贵的！


想到了这里，世生和李寒山便毫不犹豫的跑到前去，世生和李寒山对视了一眼，随后手上一用力，将那只绣死了的铁箱猛地打开！！


愣住了，望着箱子里面，当时两人猛地楞在了那里，同时，世生的脑袋里‘翁’的一声，只感觉浑身毛孔扩张，冷汗刷刷直冒！！


因为那口铁箱子里面，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混元两界笔’？


“怎么可能！！！”世生满眼血丝的咆哮了起来：“怎么会是这样的！！”


显然，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他们废了这么久的周折，为何最后找到的，却只是一口空空的箱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就在这时，只见嘴巴大张的李寒山身子突然一震，指着世生身后惊呼道：“快看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三滴血 因果之行


花开两朵，咱们各表一枝。


就在世生和李寒山寻到了那北国首领的墓穴之时，北国城前所发生的第三次恶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其实，自世生和李寒山离开之后拢共也没过多长时间，连一炷香都没到的光景，但云龙三僧已经败下了阵来。


他们三僧虽然佛法高深，但奈何距离精神境界还有一段距离未到，以‘佛我无量身’幻化出的巨佛立像消耗实在太大，此时终于支撑不住。


其实乔子目化出的巨妖立像，也与这云龙寺三大绝技十分的相像，但所使之力不同，给人的感觉也是天差地别，巨佛之像让人心生敬畏，庄严慈悲，而那魔神之像除了能给人恐怖之外，却只有深深的绝望，而且乔子目身具太岁之力，只要心中一口恶念在，那妖力便如涛涛江河般永流不尽。


仅是过了几招，三僧便被那巨妖之像震得口吐鲜血，妖风之下，云龙武僧们皆被吹的东倒西歪，虽是七窍渗血，但这些僧人仍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坐定，随后高颂经文。


乔子目杀心正酣，如今听着那些经文之声丝丝入耳，不由得让他十分的反感，只见他红着眼睛大骂道：“吵死了，真是吵死了！你们念这经有何用？你们念这又有何用？可笑，你们今天全都要死！！”


“我佛慈悲，回头是岸。”


炸雷般的声音震得土地都开始晃动，而云龙三僧负伤之后，仍面不改色的盘坐在地，经文之声越来越大，一道金光骤然而起，乔子目瞧这些和尚不怕死的样子，心里面忽然又想起了当年在城北山顶所见的那一幕。


当年画中僧消失之后，曾在破庙壁上留下揭语，暗示让乔子目回头从善，但他心魔深重，从善又谈何容易？


也不知为何，今日在瞧这三僧的表情时，乔子目再次想起了当年所受的震撼和‘屈辱’，于是，这老贼怒火中烧。


开玩笑，什么慈悲，什么回头，全都是一些骗人的话！世上本就尔虞我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何别人做得，我却做不得？我有什么错，我就是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这是这个世间欠我的！所有人都他娘的欠我的！你们凭什么要‘瞧不起’我？我看你们是妒忌我，妒忌我的力量和谋略，所以才一直说些骗人的揭子想要乱我心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最初的本意乃是‘人生在世，如果不修习自己的德行，实在天理难容’。


但在一些恶人的心中，却曲解了这句话。也许每个人所看到的世界真的不一样，心中只有黑暗的人永远都瞧不见光明，于是终日行些苟且龌龊之事，一遇挫折，便经常曲解这番话来自我安慰：我为自己又有什么错？谁不是为自己的？


殊不知，这只是这些损人利己者的自我开脱罢了，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但便能肆意害人么？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么做，这人间恐怕会变得比地狱还恐怖。


乔子目心中一抹黑，自然对这向善之念尤其厌恶，只见他大手往下一挥：“你们这么想念经，那我就送你们去见佛！！”


巨妖手掌猛地砸下，而就在那手掌即将要砸在众僧头顶之时，难空紧要牙关纵身前跃，双手托天，大喝一声：“休要伤我方丈！！”


六臂金刚巨像抬起了手，与那妖魔巨掌相撞，轰的一声，难空被震得面似金纸，而法垢大师见状之后，不由得对身前难空叹道：“难空，事宜至此，还是保住实力，我知你心中有佛，如今当务之急乃是保全实力，我等早已有殉道之觉悟，从今日起，你便是云龙方丈，明白了么？”


“不明白！！”难空含着眼泪说道：“方丈，难空本是粗人，多亏方丈教诲才有我的今天，而今时不同往日，这也许是最后一战，我难空怎能舍诸位方丈师叔不顾？我不懂大道理，佛经也念的很少，但我明白，什么是善恶，恶，是永远也斗不过善的，我相信！！”


说话间，但见难空双目圆瞪，紧咬牙关大吼了一声，金刚造像周身金光大盛，难空竟超越了自我，就像当年的世生斗美人僵一样，在一瞬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激发出了‘精神之力’！


虽然仅是一瞬，但金刚造像已经将那妖爪震飞，乔子目心中一愣，而就在这时，只听见他的身后传来了刘伯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看什么呢，老混蛋！”


乔子目猛一回头，且见刘伯伦已经趁着机会溜到了他的身后，刘伯伦猛地一拳轰出，正砸向了乔子目的左脸之上！


这一拳刘伯伦牟足了全力，只打的乔子目浑身一震，但此时的他有太岁之力护体，仅是疼痛却没有造成大伤，乔子目怒道：“找死！！”


随后反身一掌，刘伯伦双手格挡，却仍被震出了老远，等到落地之时，将那地面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土洞，刘伯伦一个翻身又窜了出来，朝着旁边吐了口血沫之后，抬头仰视着那巨大的妖魔，心中苦笑道：“世生寒山，你们可真快些吧，如若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还能顶得了多久了。”


而就在刘伯伦与难空他们拼死争取时间的时候，在那首领墓穴中的李寒山与世生却傻了眼。


因为那口箱子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混元两界笔’。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老天就这么不长眼睛，他们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努力，最后仍是一场空么？


怎么会这样？


而就在世生心中惊怒交加之时，只听见李寒山大喊了一声，指着世生的身后让他回头，世生楞了一下，随即连忙转身望去。


他身后乃是一面石壁，石壁之前散放着一些殉葬之物，由于这墓穴的年头久远，外加上北国阴冷，所以那石壁之上被一层枯死的苔藓覆盖，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但当时的世生放眼一瞧后，也愣住了。


因为就在一块干裂的苔藓之下，隐约有字出出现。


“壁上有字！！”李寒山说话间猛一皱眉，灵子术发动，瞬间将石壁上的苔藓磨成了粉末，而苔藓消除之后，石壁之上果然出现了四行模糊的字迹。


这四行字的年头也十分的久远，如果不是深刻在石壁之上，怕是早就被这光阴磨损殆尽，这四行字好像一首诗，上写道：‘三血换三泪，穿梭因果行，寻访种因者，一棒尽开蒙。’


读完之后，世生和李寒山心中惊喜交加，喜的是他们真的没有找错，这里果然跟‘混元两界笔’有着莫大的联系，因为那石壁上的字迹与当年二当家翻译出的‘摩罗预言’产生了印证。


预言上确实有：‘前因后果，棒喝开蒙’这句话！


但悲的是，他们当时根本猜不透这四句话的含义，这些话究竟何人所写，写的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了此处，世生不由得坐在了地上，同时急得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道：“什么因果？又如何才能开蒙？现在连两界笔都没有找到，我们又要上哪儿‘开蒙’去？！”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要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解开这个迷了，如今乔子目已经来到了北国，刘伯伦他们正与这老贼周旋，而他们寻到了这山洞，却没见到两界笔，这可让他们如何是好？


当时李寒山也十分沮丧的说道：“有这诗的出现，那北国的壁画应该没有错，这里应真的存放过‘两界笔’，但是如今箱子空空，怕是，怕是有人捷足先登，先将这宝贝给盗了！”


是啊，算起来这首领的墓穴有那么长的历史，而其线索又是画在那王宫中的小破庙里，既然现在的北国君主知道此事，便是说，前些代的北国皇帝自然也知道，虽然他们有祖训不能惊扰先祖，但是谁又能保证，这历代君王中就没个混账呢？


设想一下，如果之前有哪个王权被猪油蒙了心，妄图取这‘神笔’据为己有的话，那自然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该死，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这一点？


世生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脑门儿，他觉得李寒山的话很对，也许这神笔早就被那首领的不肖子孙给偷走了，也许这‘不许妄动皇陵’的祖训也是那偷笔之人所留也说不定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可真就难办了，天大地大，他们要如何去找那神笔？而且，他们现在哪有时间啊？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十分沮丧的望着石壁，心中不甘的想道：什么预言什么破诗？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什么因果，又什么眼泪？这些东西到底是……


眼泪？


世生望着那石壁上的诗文忽然愣了一下，心中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他忙将背上的两幅画轴解了下来，就地铺开，世生呆呆的望着自己师父的画像。


画中僧的侧脸上，当真有三滴泪水。


之前世生猜不出这三滴泪水的含义，而如今在这皇陵之中，世生再瞧间，心中情绪凭地澎湃起来，那一刻，似乎之前许多的未接线索正渐渐明了，看来师父果然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想到了这里，世生又望了望另外一副画，也就是那十八层地狱得来的《实相图》。他忽然想起，当初巨足老人赠他这《实相图》的时候，确实对他说了这幅图的来历，而这实相图的功效之一，便是能‘穿梭因果’！


如今两幅画卷皆在这皇陵中得到了印证，由此看来，这一切事情都有着不可否认的必然性！李寒山见到了这两幅图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见他惊喜的说道：“难道……”


“应该是了！”世生猛地抬起了头来，又瞧了瞧那壁上的诗文，这才擦了擦冷汗，激动的说道：“实相图能穿梭因果，那石壁上的诗正是这个意思！想要找到那两界笔，恐怕便要进这画中！”


世生的话匪夷所思，如同痴人说梦，可如今种种线索都指向了‘因果’，所以即便这个念想空前大胆，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别的途径能对那石壁上的诗做出解答。


可是，要穿梭因果谈何容易？李寒山不由得问道：“但你知道这实相图要怎么用么？”


世生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是画中僧的眼泪给了他答案，于是，他忙站起了身对着李寒山说道：“快找找，这洞里面有没有什么血似的东西？”


‘三血换三泪，穿梭因果行’。既然壁上有此线索，而这句话又在那‘穿梭因果’之前，所以其中定有门道！


说罢，两人便在那石壁之前一通乱翻，没多时，只见李寒山惊喜的叫道：“世生！果真有血！！”


世生回头瞧去，但见李寒山正端着一只玉碗，掀开盖子之后，里面果真有三点已经干涸了的血块，这三块指甲大的血块存于碗中，虽然年代久远，但被密封在玉碗之中，碗口封了蜜蜡，所以保存的还算完整。


李寒山拖着碗朝他跑了过来，由于动作惊慌，转身时腰间别着的半截长剑落在了地上，李寒山捡起铁剑，而世生一步上前，激动的接过了玉碗，小心翼翼的拿起了血块，发现这血块无比坚硬，绝非常人之血所凝结，放在鼻前一嗅，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如今血也得到了，该怎么用他去换那诗上的三滴泪呢？


而就在世生废进心思去想的时候，忽然身旁一道金光闪烁，那金光竟压过了李寒山的灵子蓝光，将整个洞穴笼罩在了金灿灿的光华之中。


世生和李寒山转头望去，但见那金光竟是地上的‘实相图’所发。就在世生从玉碗中取出血块之后，实相图毫无预兆的发出了光芒，金光四射间，只见实相图空白的画面上竟出现了一个宛如诸多色彩泼成的涡旋。


算起来，这实相图到了世生的手上之后，好像还是第一次放出神威，而见此异状之后，世生和李寒山皆是心跳加速，李寒山见世生正往前走，便忙对着他开口说道：“世生。”


世生明白他在担心自己，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便攥着三滴血块来到了那实相图前，为保自己师父的画像安危，他先将那画卷起背在了身后，随即，他轻轻的俯下了身子，拿起一粒血块朝着实相图慢慢靠近。


而就在血块碰触到实相图的一瞬间，图画上的‘涡旋’竟好似有生命般猛地旋转了起来！


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出现，世生只感觉浑身失去了控制，世生大惊连忙发力抵抗，可他发现根本没用，即便是使出了精神之力，然仍难逃那画中怪力，眨眼间，他的一只膀子竟以被吸进了画去！


见这突发状况，李寒山下意识的伸手去拉他，可奈何那实相图的力量太过诡异，世生左手下意识的一拉，却拉住了李寒山手中那半截铁剑，铁剑早已生锈无法伤人，所以李寒山奋力一拉，但仍没斗过那实相图的怪力。


瞬间，铁剑脱手，一道耀眼金光闪烁之后，洞穴又被蓝芒笼罩，而世生的身影凭空消失，李寒山心中咯噔一声连忙上前，随即，李寒山双目圆瞪，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冒。


只见那原本是白纸一张的实相图之上，如今竟出现了图画，画中丹青描绘的是一副丛山峻岭之水墨，云雾缭绕间，那山顶之上隐约可见一处庙宇，而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李寒山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地上的实相图，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世生果然进了这画里，而就在此时，耳听得洞外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李寒山只感觉到脚下土地剧烈晃动，这是乔子目的太岁之力！两柱香的时间已过，刘伯伦他们还是没有顶住，如今北国上下，乃至整个人间都将岌岌可危。


李寒山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由于顾忌自己同伴的安危，所以只好一咬牙将那实相图卷起背在了身上，紧接着他纵身出了山洞。


望着不远处正在肆意破坏的巨型妖像，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李寒山只能竭尽所能去同那乔子目拼命，只见他双足腾空，化作蓝光冲向了那巨大的妖像，半空之中，李寒山紧咬牙关心中想道：世生啊世生，你可千万要及时赶回来啊！！


……


此时的北国即将陷入绝望，而画中的世生呢？


被吸入实相图之后，世生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般，四周一片黑暗，温度时冷时热，仿佛四季飞速变迁，这边才是春风拂面，那边飞雪已经来迎，而世生就像只旋风中的树叶，不停的旋转着朝下坠去！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世生只感觉眼前一亮，随即‘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挣扎着爬起了身，世生惊讶的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四周鲜花野草开的正艳，头顶鸟儿鸣的也欢，蓝天之上朵朵白云飘过，世生望着这一幕，心中疑惑丛生。


要知道方才的他还在那寒冷的北国墓穴之中，而仅是一瞬间，他竟出现在了这个好像江南温暖之地，连天色都是白天。


难道这就是画里的世界？世生下意识的折了一枝野草，发现这与‘画外’世界的草木没有丝毫的差别，但当时的世生因心中挂牵众人的安危，所以哪还有时间赏风看景？他之所以到此的目的，便是进一步的印证那预言的真相。


于是，他便拖着异常疲惫的身子迈步前行，不远处有条山道显示人为踏成，这山道直通山顶，不管怎么说，还是上去看一看吧。


世生抬腿便行，一路上他发现自己身上竟冒出了大把的虚汗，连速度都照平常慢了许多，世生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因劳累所致，所以也没将其放在心上，等到又走了一大段路之后，世生抬头管瞧，但见山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庙宇。


这是座佛门庙宇，看上去似乎年久失修，庙门上的红漆都掉了不少，山门虽然敞开，但也没什么香客，只有偶尔几只鸟儿飞过，四周一片寂静，此时一名小沙弥正拿着笤帚清扫门前落叶灰尘，小沙弥背后的山门之上挂了一块木头匾，上面赭底金字写了三个大字：‘藏梅寺’。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时光转 百年之前


“哎呦，真对不住，施主，近日我寺谢绝香客布施。”


山门前正清理落叶的小沙弥见有人来了，便将手中的笤帚放在一片，癫癫的跑了过来，用有些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世生，随后双手合十道：“施主请回吧。”


此地虽已初秋，但树上叶子尚未红透，南风温暖吹过，而世生却身着皮袍大袄，也难怪那小和尚会觉得奇怪。


可世生哪里是布施的，在小沙弥打量着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这个小沙弥，越看心中越齐，心想道：这小沙弥无论是说话还是气息都与常人无二，难道这《实相图》也同那‘四海之螺’一般，里面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么？


不管怎样，还是先问清再说吧，于是，世生便擦了把虚汗，随后双手合十道：“小师傅有礼了，我途径贵宝刹并非想要布施，敢问小师傅，此地为何地界，有何名号？”


那小沙弥皱了皱眉头，心想道：原来不是香客，而是个想来借宿的啊，那更不能让你进去了。


于是，那小沙弥便对着世生说道：“施主不识字么，此处名为藏梅寺，地界离长安不远了。”


“长安？”世生心中一震，这个地名对他的打击着实不小，难道说，这画里面的世界也和现实中的世界一样么？


于是，他慌忙又问道：“你说长安？可是那渭河南岸的长安城么？！”


那小沙弥用一副略显厌恶的神情望着世生，心里想着：这人莫不是疯子么？想这世上除了这个长安城外，还哪里有第二个长安城了？嗯，你看他大热的天还穿皮貂，应该就是个疯子，我跟这种疯汉饶什么舌？


想到了此处，那小沙弥便十分不耐烦的说道：“是是是，你快走罢，寺里要关门了，方丈又令，不接待投宿者，所以，你还是下山吧，那边有个镇子上面有客栈。”


我找客栈干什么！世生心中焦急，要知道他哪里有什么闲工夫投宿啊，画外面那乔子目已经要灭北国了！我是来这里寻找答案的，可为何会是这样？


等等？难道这不是画里？


世生越想越不对劲，因为他在这个‘画里’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五行之气，大地天空，风与植物，这些都与现实中一般无二，而自己又出现在了一个所谓的‘长安’地界之上，会不会这里根本不是在画中？我是被那幅画吸到了别的地方？


于是世生便焦急的说道：“我不是来投宿的，我问你，你们知不知道正道同盟？我是孔雀寨世生，如今妖星犯境天下即将朝不保夕，没时间了，请你们定要配合我！”


“什么正道同盟？什么妖星？”只见那小沙弥十分厌恶的瞪着他，随后一把抄起了笤帚，像撵苍蝇似的对着世生挥舞骂道：“你这疯子快快走开，如若不然的话，看我不打你。”


说话间，那小沙弥举起笤帚就要打，而就在这时，忽闻得寺门之内传出了一声如同敲钟般的爆喝：“干什么呢！”


这一嗓子传出，直将那小沙弥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即，小沙弥的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只见他忙放下了笤帚，随后转头寄出了一副媚笑，毕恭毕敬的说道：“大爷，您醒了，要用斋么，没事，来了一个疯汉子，这就将他轰走不让这厮扰了大爷的清修。”


小沙弥的语气有些打颤，看来是被吓坏了，而随着他说话，世生只听咣咣咣响亮的脚步声传来，拿眼一瞧，但见一个宝塔似的糙汉子来到了门前。


也难怪那小沙弥会感到恐惧了，因为这汉子长得着实寒碜，身高体阔，足足比刘伯伦还要高上两头，面似黑炭，虎目圆瞪，那两条眉毛开着岔，竟是一个倒八字儿，脸上胡茬支愣着，厚嘴唇大黄牙，最恐怖的是，这人居然有三个鼻孔。


其实也不是三个了，只因这人之前是因受伤还是如何，导致了右侧鼻翼上缺了块小指甲大小的肉，如今鼻毛呲出，配合着那副脸色，打眼一看，真就像是三个鼻孔的怪物。


要说这人怎么长得呢，说是活人鬼相毫不夸张，而小沙弥十分害怕的对他献媚，但那汉子却毫不领情，只见他身处蒲扇大的手一把将那小沙弥拎了起来，那汉子则大笑道：“我清个鸟修，在这寺里住了些日子，你们这些秃驴非但不赶，还好酒好肉的伺候着，瞧你这欺善怕恶的嘴脸，和寺里其他人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说，你们是何居心？是不是那些狗官让你们稳住我？说！”


小沙弥在半空中不断的挣扎，被吓的哇哇大哭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僧，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师兄，师兄救命啊！”


见这小和尚被吓的尿了裤，那汉子便哼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寺里许多僧人闻声跑了出来，可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对这汉子造次，只是惊恐的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那汉子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呸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猫腻儿，但是我不怕，既然已经混到了这个地步，要杀便杀，我黄巨天再逃一步都不算英雄好汉！”


说罢，他一把将小沙弥抛给了那些和尚，和尚接住了小沙弥，仍是不住求饶，除此之外哪还有别的话？而那黄巨天见这些和尚还是这幅德行，便冷哼道：“还没话说么？好，那就给我去打酒煮肉！兄弟，你吃不吃酒，这些天面对这些贼秃烦死了，既然有缘，敢不敢同我喝上一杯？”


说完后，这黄巨天侧脸望着世生，而世生因为满心的疑惑，心想着不论如何，还是先摸清楚现在的处境再说，而这汉子看上去虽然莽撞，但却也像个直来直去的人，何不从他口中打探些事情？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点了点头，随后抱拳说道：“多谢义士，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黄巨天见他抱拳，哈哈大笑，随后竟对世生施了个文人礼，随后侧身一让，对着他说道：“好，够胆，见到我不害怕，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让我结交，来，兄弟，你我后堂一叙。”


说话间他便将世生请到了寺里，而那些僧人眼瞧着这汉子将藏梅寺当成了他自己家，愣是没敢说话，只是眼巴巴的望着两人走远之后，这才灰溜溜的走了。


世生同那黄巨天并排而行，但见这汉子行步时虎虎生风，两旁太阳穴往外鼓鼓着，显然是个精通武功的高手，没过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黄巨天下榻的地方，落座之后，黄巨天对着世生说道：“兄弟，刚才没问你，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塞外人士吧，但听你口音又不像外族人，在下黄巨天，未请教？”


不知为何，这黄巨天方才在庙门口时还十分蛮横，但进了屋后说话却得体有理，怎么听怎么一股子读书人的味道，这确实有些奇怪，而世生见他询问，便回道：“不瞒黄兄，在下世生，确是北国天都人士，敢问黄兄，此地当真是长安地界么？”


“天都？”黄巨天眨了眨眼睛，随后摇头说道：“恕我孤落寡闻，兄弟的故乡我着实没有听说过，不过你问这里，嘿，这里确实离那长安不远。”


看来那小沙弥当真没有骗我。


世生心中想道：可那小和尚为何不知道‘正道同盟’？就算他不知道正道同盟，但也应该知道那妖星太岁啊，要知道那颗灾星已经挂在天上三十年了，而且孔雀寨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世生越想越不对劲，而那黄巨天看出了他隐有心事，便对着他说道：“世生兄弟，瞧你似有心事，有何难处不妨一说，在下虽是落难之身，但如果能帮得上忙必定全力以赴。”


世生见黄巨天这么说，便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只见他擦了擦冷汗，随后问道：“黄大哥，我能问一下，现在是何年何月么？”


听到了这话后，那黄巨天也有些纳闷儿，不过见他一身外族人打扮，所以他倒也没多想，便告诉了世生当今年月。


而他不说不要紧，一番话出口之后，竟将世生惊得跳起了身，随即只感觉到浑身汗毛直立，冷汗瞬间溚湿了前襟！


要说世生为何震惊？


因为，如果这黄巨天所言非虚的话，世生到的这里，居然是百余年前的世界！！


也就是说，世生被吸入《实相图》后，居然穿梭了时间，来到了百年前的唐朝长安！


这个玩笑可开的太大了，怎么会是这样？


可怎么不是这样？喘着粗气的世生转念又一想，心中猛地划过一个念头：三血换三泪，穿梭因果行。是了，穿梭因果便值得是穿梭光阴！


没错，因果之论包含时间光阴之理，好比你在春天是播种一粒种子，到秋天方能收获果实，而你之所以能得到果实，全是因为当初播种之功。


此番便是‘因与果’，而《实相图》具有印证因果之功，可以在画中穿梭时空，如今世生正是因《实相图》的关系而回到了过去，正应了那‘皇陵壁诗’以及‘摩罗预言’上所写的一样，想要知道前因后果，就只能亲自踏上这穿梭因果的旅途。


“看来我这是回到从前了。”世生心中一阵苦楚：“三血换三泪，难道我到这里是为了找三滴眼泪？可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现在距离我的世界还有一百多年，我又该如何回去？天啊，怎么会这样？我的家乡正被妖魔攻击，我的朋友们面临着生命的危险，而我，却他娘的来到了百余年前？”


而就在世生听闻真相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那黄巨天见他脸色苍白，便对着他说道：“兄弟，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这年号确实难听，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惊骇吧，来来来，有什么事慢慢讲，先喝杯酒，对了，还不知道兄弟为何到此呢，可否方便告知？”


浑身无力的世生往凳子上一坐，心中百感交集，此时听黄巨天问他，便开口哭笑长叹：“我来……我也不知为何到此，我也想回家，但是却回不去了。”


世生自言自语的说道，他说的是实话，而黄巨天还以为这塞外的异人有难言之隐，但听他语气悲凉酸楚，其中夹杂的情感就像是漂泊在外无法归乡的游子一般，而这股情绪竟也感染了那黄巨天，于是，他便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世生叹道：“好了兄弟，虽不知你身上经历了何事，但我应该明白你的难处，想我黄巨天又何尝不是有家难投的游魂野鬼呢？唉，不提也罢，来来来，今日咱们既同是天涯沦落人，如今相会也算有缘，喝杯酒吧，男子汉大丈夫何惧多舛命途？”


他说的很对。


世生叹了口气，慢慢的也回复了些精神，沮丧不是他的性格，纵然命运多舛能如何？就算相隔百年又能如何？大不了老子在此修行，以我道行，撑个一百年应该不在话下。


想到了此处，世生慢慢的也恢复了斗志，于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就在这时，忽听房门轻响，原来是这寺里的僧人送来菜饭。


不知为何，黄巨天对这些僧人就没个好脸色，而那些僧人对他也是毕恭毕敬，饭菜放下，有僧人重新端来一只温好的酒壶，放在桌上，他们也不敢在房中久留，匆忙又出了门。


世生瞧着饭菜越来越不对劲，于是同那黄巨天聊了一阵之后，便借着个话茬子问那黄巨天：“黄兄，我瞧这藏梅寺的僧人为何有些怕你？而且这饭菜……寺庙之中怎有酒肉啊？”


黄巨天也许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只见他端着酒杯说道：“兄弟，我瞧人很准，看你谈吐气质应也是个有骨气的江湖中人，所以告诉你无妨，你可知哥哥身份？”


世生摇了摇头，心想着现在是百年之前，我上哪知道你是哪位啊？


只见那黄巨天冷哼了一声，随后愤愤不平的说道：“不瞒你讲，我乃是当今状元郎，因那皇帝无道，以貌取人，所以才沦落至此。”


什么，这老哥是个状元？


世生吃了一惊，于是便又继续发问，而那黄巨天显然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无人倾诉，此间又多喝了些酒，这才将自己的身世讲出。


据黄巨天所讲，他家祖上三辈都是贩盐的商人，生活富足，在当地颇有些名望，亲戚们也都顺风顺水，当然，除了他。


黄巨天一开口话匣子就拦不住，据他所说，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倒霉，因为面色漆黑，而且鼻子上还有先天的残疾，所以刚下生的时候，他的父亲便认为他是妖怪，所以将才落地不久的他抱到了树林丢弃，后来还是他母亲哭诉，才软了他父亲的心，当时想去找他，但想那荒郊野林之中多有狼虎之辈，想来他个婴儿应该已经被野狼吞吃了吧。


可这黄巨天命不该绝，当他父亲去寻找他的时候，竟见到他被一群大鸟拖到了树顶巢中，因此他才免遭狼虎之口，而经此之后，他的父亲也明白次子定是受上天眷顾之人，他日必有作为，所以自那以后，他的父亲对他严加管教，习文练武以备日后报效朝廷。


讲到了此处之后，只见那黄巨天醉意朦胧的对着世生苦笑道：“很可笑吧，因为小时候我被那鸟儿抱上了天，所以得了个名字便叫巨天。”


这好笑么？世生眨了眨眼睛，只听那黄巨天继续讲道：“习文练武，唉，我这辈子就毁在习文练武上了。”


正如黄巨天所说，他从小习文练武，而且天赋又高的惊人，等到成人之后已是文武双全之身，整个家乡已经挑不出第二个，他的父母因此十分的欣慰，过了些年，赶上皇城开考，所以他的父母便让他进京赶考，希望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而这黄巨天也真没辜负家人，进京赶考，让他技压群雄一举夺魁，按理来说这本是人间大喜之事，但奈何黄巨天时运不济，当今皇帝昏庸无道，放榜之日，黄巨天上殿听封，如此竟惹下了祸端。


当时的皇帝坐在金殿之上，黄巨天大步金殿，行礼山呼之后，那皇帝叫他抬头，而他这一抬头差点没把那皇帝给吓过去：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黄巨天长得太丑了，面黑牙黄，虎目豹眉而且还有仨鼻孔，于是那昏庸的皇帝登时大怒，只道这么丑陋的人怎能写出那么精彩的文章？这其中定是存在舞弊之事！


想那皇帝确实以貌取人，只苦了黄巨天有口难辩，当即被剥下了朝服，皇帝本想杀他，但奈何当时乃大赦之年，状元刚刚提名没有确凿证据就被杀头实在说不过去，外加上有史官劝阻，于是那皇帝便没好气儿的下旨，剥去他功名，打出京城，众生不得进京。


黄巨天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挨了一顿杖责，游街之时更是受尽屈辱，他本应是状元之位风光无限，可奈何皇帝昏庸如今有苦难言，想他乃是名男儿好汉又怎能受此版屈辱？所以，在悲愤之下，黄巨天怒不可遏，被打出京城之后，起身暴怒，当即在那城门口提了手反诗。


写反诗那还得了？所以他这才招来了真正的杀身之祸，黄巨天孤身一人躲避官兵，前些天来到了这藏梅寺，他本想在此处讨口水喝，但哪知道他刚一进寺，那方丈法明便率全体僧众以大礼相应。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黄巨天说到了此处，便打了个酒嗝说道：“但他们却好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我，居然还给我肉吃，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确实有点奇怪，但从方才那小沙弥的身上，世生便瞧出这些和尚绝非悲天悯人之僧人，正所谓无利不起早，这些和尚为何对黄巨天这么好？难道是他们见到了悬赏黄巨天的令子？


而黄巨天也是这么想的，但过了几天后，黄巨天终于忍不住质问他们的时候，那些僧人却齐齐求饶，只道这是方丈的旨意，而那方丈也是闭口不谈，惹到黄巨天怒了，更是连声求饶。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然是黄巨天般蛮横，但见那方丈求饶也软了心，毕竟他对自己不薄，他又怎能下重手逼供？


事实上，如果他们真想要像官府举报黄巨天的话，那黄巨天早就被抓了，又怎会在这里大吃二喝这么长时间？


所以黄巨天心中纳闷，想要查出真相，而这一日他心中气闷出来闲逛，这才见到了到此的世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世生点了点头，心想着自己现在反正也没头绪，倒不如帮他一个忙，于是他敬了黄巨天一碗酒，并对着他说道：“黄兄，其实你想知道这是为何也不难，不瞒你说，兄弟懂些异术法子，今夜我便去帮你查个究竟，你看如何？”


在世生现在所处的年代，世上还是以武术为主的江湖，妖魔邪祟虽然也有但却不多，而猎妖人这个职业还没又出现，在那个年头，懂法术会降妖魔的，一般都指那些传统的道士以及高僧，余下的，则都统称为‘异人’。


异人这个称呼可就杂了，机关算数，占星卜卦，甚至游走番邦的旅者以及技艺高强的江湖杂耍者都被称为异人，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见多识广且异于常人的家伙。


而黄巨天早就看出世生是个异人，但他哪知道，以世生的能耐，想在这个世上当个‘神仙’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在听到这番话后，黄巨天心中大喜道：“太好了兄弟，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忙我当真感谢，但是，那法明法明方丈待我很好，所以你莫要用强横手段便是。”


“放心吧。”世生喝了杯酒，随后说道：“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说出来的，我都不会听。”


简断节说，两人推杯换盏，眨眼日落西山，他俩谈的十分投缘，酒后黄巨天呼呼大睡，而世生则一丝睡意都没有。


因为他愁啊，如今来到了百年之前，而那实相图却没有跟他一起来，想要再回去，果真只有等待光阴流逝一个办法了么？一想起北国之战事，还有纸鸢他们，小白还在病着呢，他们现在又如何了？


有这些事情压着，日后的每一天岂非都是度日如年？


算了，不去想了，实相图既然把我带到这里，其中定有深意，我只要留心观察，也许就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叹了口气，又过了两个时辰，他见夜色已深便回头瞧着那榻上鼾声大作的黄巨天，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先把这个忙帮了吧，算报这位兄弟的解惑之恩。


于是，世生便悄悄地站起了身来，推门出去，门外夜色正浓，头顶阴云密布四周漆黑一片，世生转头望去，但见远处的大殿内隐约有光，于是便潜身前往，很快，他便来到了那处大殿之外，侧耳听去，但听见殿内隐约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谈话：“快搬快般，期限越来越近，动作慢了，三天后等‘煞星’一来，咱们的命可就都悬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法明僧 三段姻缘


耳听得殿内传来的声音很细，隐约还夹杂着几声重音儿，世生心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便以食指沾了些唾沫，将那纸窗户捅出了个洞，附身望去，这一望不要紧，但见世生紧皱双眉，暗骂了一声：好胆！


那大殿之内点了两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有十余名僧人正在佛祖像前忙碌，按理来说这并不稀奇，但怪就怪在这些僧人之中，竟夹杂着鬼魂和妖怪！


没错，鬼是女鬼，这女鬼白衣白裙脚尖点地，而那妖则是妖僧，花白的胡须体面的袈裟，是个方丈打扮，一身的妖气隐藏虽深，可仍未能逃得过世生那双眼睛。


而除了这一鬼一妖之外，剩下的和尚都是凡人，这可太奇怪了，人鬼妖居然能想出的如此融洽，而这大半夜的，他们又在忙些什么？


这藏梅寺果真有鬼！


世生见状便再也压不住心中好奇，于是他当即一脚将那殿门蹬开，殿内众人大吃一惊，齐刷刷的愣在了原地，而世生则冷声喝道：“干什么呢！！”


“来者何人？！”那方丈打扮的妖怪见世生不善，便沉声说道，而一旁一个和尚下午的时候见过世生，所以便对着那方丈轻声说道：“这人是个疯汉子，是黄大爷下午在庙门口捡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方丈打扮的妖怪这才稳了稳心神，随后对那‘疯汉’说道：“阿弥陀佛，时辰不早了，施主莫要打扰老衲整理寺务，快些休息去吧。”


“你个妖怪，整理什么寺务？”世生怒道：“快说，你们一鬼一妖是何居心，使了何等迷魂术竟将这些僧人迷惑？！”


这番话出口之后，那老妖和女鬼皆是震惊：怎么！这疯子居然知道我们的本相？他究竟是什么人？


而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一旁的八个和尚已经朝着世生扑了过来，世生瞧出这些和尚只是凡夫俗子，甚至连最基本的武功都不会，于是也没下死手，当时的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张口一吹，狂风骤起，殿内油灯瞬间熄灭的同时，桌上散碎贡品滚落一地，而那些和尚也被这股风吹了起来，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世生出手之后，那老妖和女鬼心中一颤：这哪是什么疯汉子，根本就是一名本领高强的修道真人！


如今动起了手来，那女鬼见世生之强匪夷所思，心想道此间怕是凶多吉少，于是便只得做困兽之斗，只见它双爪张开，凄厉的吼了一声之后，便朝着世生猛扑了过来！


说实话，这种女鬼世生一个指头便能将其掐死，所以见那女鬼攻来，他一伸手便将其腕子给刁住了，随即左手食指发力，想先废了它一身的阴气。可就在这时，那哆哆嗦嗦的老妖见女鬼受难，竟攥着一把戒刀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休要伤人！”


那老妖来的好快，当头一刀朝着世生天灵盖劈了下去，世生冷哼一声不躲不闪，可在那刀劈下来的时候，世生心头却又是一愣。


且见那刀自上而下，即将落在自己头顶的时候，刀光一闪，一道竟化成了三刀！这种刀法，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而就在这一愣神儿的时候，三道刀气已经砍在了世生的双肩以及头顶之上。


咣当一声，世生毫发无损，那生铁制成的戒刀却碎了一地，老妖大吃一惊，心想着自己这全力一击能将杨柳拦腰截断，就算是打在精铁上也有三分痕迹，可打在这人身上居然如同瘙痒一般，这人到底又多强的道行居然能刀枪不入，难道他是哪路的海外仙客不成，这还得了？


想到了此处，只见那老妖颓废的跪在了地上，对着世生哽咽求饶道：“不知哪路仙家下凡，法明知错，但求仙家大发慈悲，放我妻子，法明有错，错只在我，如今愿受无间之苦，来换它与我这些弟子们的一条活路。”


这个叫法明的和尚一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而那些和尚们见方丈如此这般，竟也跪着爬了过来，求世生高抬贵手。


而这一幕世生又不懂了，只见他对着那些和尚们说道：“你们还没清醒么，他是妖怪，你们的方丈，也许早就被他给害死了！”


可哪料到当他说完之后，有一名僧人竟抬头哭道：“我们全寺人早就知道方丈的身份，我们都是受它所救之人，而这藏梅寺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创立的！”


什么？他们早就知道这法明是个妖怪了？但他们为什么不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这藏梅寺的秘密着实不小，但世生瞧那些僧人条理清晰，身上丝毫妖气不沾，当真不像是被妖术迷惑之人，而他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好妖怪，如今见法明似乎真没害过人，于是世生的语气也就缓了下来。


反正它们也逃不了，于是世生便松开了手，那女鬼扑入老妖怀中正在打颤，而世生则平静的问道：“既然你没有害过人，那你们今晚在此作甚？还有，为何你会使地府阴差的刀法？”


没错，世生方才之所以愣神，正是因为那老妖所用的竟是阴曹地府中鬼差们的刀法，世生曾经下过丰都，还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所以对此记忆犹新。


而那法明在见世生说出了自己刀法的来历之后更是震惊，只见他连忙磕头道：“仙长明鉴，法明知错，求仙长留我一条生路！仙长大恩，法明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世生见他如此惊慌，也知道这样下去怕是问不出什么，于是便缓了口气，脸上表情逐渐放松的同时，对着那老妖法明说道：“你别害怕，只要你没有害人我自然不会动你，而且我也不是神仙，我只是个凡人啊。”


法明听到这话之后，这才稍感安心，不过对他们来说，世生即便不是神仙也是绝世高手，他们的性命还攥在他的手里，所以法明哪里还敢再有隐瞒？只见他抬头望着世生说道：“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我……唉，事到如今，我便将实话说了吧，您既然见过地府之武，定是能穿梭三界之高人，不瞒您说，我并不是妖怪，我前世其实是‘地府巡武司督办’，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阴差啊。”


阴差？！


世生皱了皱眉头，于是忙问道：“你即是阴差，又怎沦落到如此地步，还有它……”


说话间，世生拿眼扫了下法明怀中的女鬼，心里满是不解，而闻言之后，那老妖法明有些踌躇的说道：“你可知先前地府动乱，华光放走八百万恶鬼之事？”


地府动乱，‘华光’放走八百万恶鬼？


华光是谁世生还真就不知道，但这地府动乱之事世生却有耳闻，这里值得当然不是他搞出的那一次，而是在他之前，还有一次地府动乱。


这件事，咱们在前文书中也曾提到过不止一次，那次地府动乱规模庞大，无数地狱恶鬼被故意放出，阿喜和钟圣君就是在那次阴市围剿恶鬼的时候产生情愫的，而正是那一次，由于逃跑的恶鬼数量众多，即便有钟圣君力挽狂澜，却仍放走了很多鬼魂逃到阳间。


也许是有高人带头，以至于它们阴市逃脱的时候，竟硬生生的从三岔口闯出了一条连接阳间的通道，而那条通道，便是后来神秘莫测的‘回魂路’。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暗道：我现在处于百年前的世界，不管阴阳两界时间如何不等，但这法明所指的，便应该就是那一次了。


于是，世生便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听钟圣君他们讲过。”


“您认识圣君大人？”听到了这话之后，那老妖法明登时对世生肃然起敬，于是他不由得说道：“想必您定是地位不凡的真人！太好了，既然您同圣君大人相熟，那必然也是菩萨心肠，还请您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世生不由得想道，他何止与钟圣君相熟，他还同钟圣君魂儿里俩家伙都动过手呢，不过这法明的话也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世生在阴间的地位确实很高，因为阎君曾许他‘定阴侯’之位，丰都所有阴差都得听他调遣，当然，那是百余年后发生的事情了。


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可真怪，于是世生便哭笑了一声，随后对那法明说道：“我能帮的定会帮你，所以你别再有任何顾忌了，说重点吧。”


“是，是。”那法明知道世生与钟圣君相熟之后，便再也没了顾忌，这才开口长叹道：“其实卑职犯了错，这位，是卑职的内人。”


它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对自己的称呼是‘卑职’，显然它的思绪已经回到了曾经，而它所指的内人，便是自己怀中女鬼。


要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它方才所言，这老妖法明，本是个地府阴差的小头头，官不大，比之后关灵泉的职位还要小三级，因他是两世善人，所以上面让它管着二十来号鬼，给了个相当于人间衙门里捕头的位置。


咱们讲过地府阴差的性质，话说这阴差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而且一旦上任，在有机会进入‘听经所’修行的同时，也间接性的脱离了轮回，百余年后，义薄云天的石小达他们便是例子，当上了阴差之后可以长留阴间，但却也在漫长的服役期中重断送了轮回的前程。


可以说这阴差是介于‘鬼神’‘鬼魂’之间的一种存在，虽不是神，但亦要遵守天条，阴间不行阳事，其中一条，便是不许同阴间鬼魂产生情感，因为一旦动情，便有徇私枉法之险。


你要问谢必安它们怎么不遵守这个法规？其实不然，那无常二爷虽然好色，但却从不动情，而且因为那是百年后末法之期，外加上阴长生从中作梗，所以导致了地府阴兵们纪律全无，这次事件所造成的严重性咱们也讲过，由此可见天条法律还是正确的。


书归正传，话说这法明还是那丰都鬼差的时候，本来百年安稳无事，只想平静度日，他朝有幸前往听经所，也好换个神体安宁，可哪里知道，就在他刚刚当上阴差不久的时候，竟遇到了一个女鬼。


鬼差乃是半兵半修之身，所以没有权利在奈何三生石前照明自身因果，所以，当这法明于酆都城遇见这女鬼的时候，那女鬼干嚎着扑到它的怀中，它竟不知所措。


法明说道此处，已经泪流满面，只见他保着那女鬼，对着世生说道：“我当时不知道，她与我有两世的姻缘，毁了自己一身的道行之位能和我在一起。”


头一世，法明是书生，而那女鬼却是个鼠精，因幼时偷吃粮仓栗米而被老猫追赶，恰巧书生求学路过，可怜这黑鼠性命便赶走了老猫，而那鼠精立下誓言要报此恩，从此发奋修行，可是当它能幻化人形之时，那书生已是无人照看的白发老翁，鼠精幻化婢女细心照看，奈何老翁知它有情，但也知自己形容枯朽与她全不相配，于是便对其美意一直推脱，直到临死之前，他对着鼠经说道：今生无缘，如有来世必了却心愿。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此乃一情亦是一恨，老翁死罢，那鼠精心中悲痛，但紧急书生临别遗言，从此苦苦等待书生转世回归。


第二世为一名砸石的匠人，先前虽照过三生石，但因那孟婆汤水功效，还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这一世的石匠喜好臆想，受书本神仙传说之影响，终日做着修仙求道之梦，而鼠精掐算时间，觉得此时他应以转世，于是便四下寻他，但奈何时逢一场动乱，石匠被强召入营，鼠经路过军营，猛地见到了这朝思暮想之人。可当时营中有身怀异术之人，觉出了妖气，还道是妖邪乱营，于是便召集人马，将这刚刚现了形的鼠妖拿住。


恰逢当时盛行炼丹之风，那异人便想将这鼠精练成金丹讨好主子，于是便将它先以撒了狗血的石笼将其囚住，等日后兵返之时在做打算，而一日，石匠奉命采石路过那石头搭成的牢笼，隔着缝隙与那鼠精遥遥相望，鼠精泪眼汪汪的瞧着他，当时石匠的心中不知为何涌出了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时间总是在做着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不论过了几世，深藏在心中的那份情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第一世，书生救了小鼠，而这一世，石匠又一次救了鼠精。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这便是世人常说的‘缘分’，也许，这便是天道根本的‘因果’。


石匠放了鼠精，鼠精本想带着他一起走，可奈何当时被人发现，鼠精同他落荒而逃，但在逃走的路上，敌军突然来袭，石匠不幸死在乱箭之中。而那鼠精见他又一次死亡，心中悲痛之际，便也再无贪生之念，于是跟着殉情而去。


但他俩的魂魄一前一后步入了阴间，因鼠精这一世为妖身，因死后许回归人魂，所以入地府之后所走的程序于人有异，而当它在丰都城找到石匠的时候，那石匠却因为自己这一世的心愿，从而当上了鬼差！


阳间飞雪，万物凋零，地府阴冷，鬼差无情。


老天似乎特别喜欢捉弄有情人，所以，在得知了这前因后果之后，那鬼差心中亦是十分悲痛，它怜那女鬼之情，但又有什么办法？


思前想后，他只好一边当差，一边冒着被打入地狱的危险偷偷的与那女鬼相会，眼见着这感情越来越深，可那女鬼没有久留丰都之权利，眼见着它即将又要转入轮回，鬼差心中焦急万分，可是他一小小鬼差却也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地府发生了动乱。


这场动乱规模之庞大，牵扯鬼魂数量之多，乃是阴间最严重的一次，动乱的起因，是由一名在册的仙人造成的。


这位仙人名为‘华光祖师’，乃是个奇人得道，而这华光与其他仙人不同，因为他乃是个少有的孝子，生前因一梦，梦见自己母亲死后落了地狱，成仙之后仍无法忘怀，于是，华光便冒了大不敬，公开反对‘先天六四神规’之约束，潜入了地府大闹地狱，在解救了自己母亲的同时，不想更放出了近千万恶鬼，由此才引出了‘阿喜落难阴市，圣君仁义相迎’这一幕。


话说这场恶战，地府仅收回了两百万恶鬼，还有八百万私逃阳间，而这次变动，也给了法明和女鬼一个重要的契机，当时它俩觉得这也许是它们能在一起最后的机会了，于是，那鬼差便拉着女鬼，趁动乱从阴市混入了恶鬼大军，由于逃生心切，这鬼差法明更是利用了那华光，给他出主意，让他以神力配合着大家的怨气硬生生的闯出了一条回魂路。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恶鬼虽逃到了阳间，但因在开路之时被吸了怨气阴力，所以导致大部分的人都失去了记忆，而它们投生之后，因体内恶业为除，所以当时阳间出现了许多恶人恶事，间接的让这人间陷入了一个向恶的趋势。


而命运捉弄，在逃到阳间之后，那鬼差本想和女鬼投生到寻常人家，伺候两小无猜安度一生，但哪里想到，刚到人间不久，它们便在一处荒山中遇到了个吸魂练法的妖怪，鬼差同那妖怪死斗，虽杀了那怪但自身也是消耗巨大，眼见着即将魂飞魄散，鬼差没有办法，这才附身在了那刚刚断气的妖怪身上。


而这妖怪，便是后来的藏梅寺方丈法明。


法明说到了此处之后，神情无比悲伤，身旁那些小和尚更是痛哭流涕，只见法明对着世生说道：“这真是老天的惩罚，想不到这一世我与它竟又是调转了身份，而它见我得了妖体，便不想离我而去，从此我俩便寻到了这荒山隐世而居。”


由于心中愧疚想要积德，所以法明便幻化为僧人模样，与那女鬼寻了这破败的寺庙，而寺庙里的和尚，全都是山下的孤儿，法明见他们可怜，便将其收养在这藏梅寺中，平日里以师徒相称，偶有香客上门也瞧不出破绽。


原来是这样，在听了法明的故事之后，世生的心中也对他生了怜悯，想想他们确实很不容易，被这老天捉弄，如今却仍不能拥有寻常人的情爱，想到了此处，世生也叹了一声，这才对着法明说道：“即使如此，你又何罪之有呢？不过，你们方才在做什么，瞧你们的样子，似乎是要搬家？这些，又和那黄兄有什么关系？”


法明听罢世生的话后，脸上神情更加悲伤，只见他对着世生哭诉道：“大侠有所不知，你道那黄巨天是普通的书生？错，你可知他便是那华光祖师的转世，他这一世的目的，正是来抓我们这八百万恶鬼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 地府因 仙女赠剑


“你说什么？”世生瞪大了眼睛，忙问道：“你说黄巨天就是华光祖师的转世？你怎知道的？”


“一定是他。”只见老妖法明激动的说道：“他的长相与华光祖师如出一辙，而且，我还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


话说错投了妖胎的法明同女鬼居住在这藏梅寺后，也过了些年安稳日子，在这段日子里，法明心中对自己之罪身仍无法忘怀，为了赎罪，所以它虔心行善，庙里收留了许多孤儿，在这一带声望很高。


但谁又能想到，在众人眼中的这位得道高僧，其实心里终究无法平静，因为他明白地府的律法，他们身为叛逃之魂，虽然表面上瞒天过海，但如果被发现的话，那等待着它的，又将是何等残酷的命运？


但他不后悔，望着身边的爱人，它每日都潜心祈祷，期盼这一世能与心爱之人就这样平静的度过，可万没想到，就在一个月前，它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月前，法明正在佛前打坐，而庙中弟子前来禀报，说寺中灯油近些日消耗的厉害，往往能用三天的分量，仅是一个晚上便不见了。当时法明只道是有老鼠偷灯油，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让弟子在那殿前撒些谷米，苍生不易，切末杀生。


弟子得了法明的指示去办了，可哪知道即便殿前撒了米粮，但那殿中灯油仍是一天比一天少，而谷米却丝毫未动，弟子们一连守了几日都没查出个所以然，而法明这才觉出有些不对劲，于是当晚它便和女鬼一起来到殿外想要看个究竟。


半夜三更天刚过，法明和女鬼浑身一震，只见殿内平地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旋风平息之后，原地竟钻出了五名鬼差，那些鬼差手里抓着油葫芦，将那佛前油灯里的灯油逐一倒在葫芦之中。


而见到这些鬼差之后，法明和女鬼心中无比惊骇，它们本以为这些鬼差是来哪它俩的，可法明见它们行色匆匆，腰间并未佩戴刑拘，似乎只是来取油的，可阴间鬼差来阳间取油又是为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法明知道，如果它们是来拿自己的，那不管它跑多远都没用，外加上偏也凑巧，法明在这五名鬼差当中认出了一个鬼差，这鬼阿三正是法明曾经的旧部，法明心地善良，之前对他们不薄，说是如同手足倒也不假。


于是法明左思右想之后，便鼓起了勇气与这些鬼差阿三相见，而在得知了法明竟是自己曾经的头儿，鬼差阿三也是又惊又喜，短暂的叙旧之后，法明便问那鬼差阿三为何要来寺中盗油，谁成想鬼差阿三听罢之后，这才回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忙对法明说道：头儿，你快准备准备吧，你的事发了，过不了多久，便有杀身之祸啊！


法明心中一愣，忙问鬼差阿三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鬼差阿三长叹了一声，这才将自它逃后发生的一切事情说了个明白。


要知道那一次地府动乱已经引起了神界的注意，此事已经牵扯到三界的平衡，神界和阴间又怎能坐视不理？所以等动乱平息之后，神界派人与阎君商讨对策，经过商论，由于华光祖师乃是神体，因违背了‘先天六四神规’，所以剥其神格，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神界也感觉到此事牵扯因果，那华光祖师的圣母当年下地狱乃是罕见的冤案所致，这里面地府也逃不脱关系。


而那华光祖师为尽孝道下狱救母，其孝心虽感天动地，但因此放走了恶鬼八百万之多，这些恶鬼前往了人间，如放任不管实在说不过去，所以，神界和地府最后给出的结果便是，剥去华光道行，将其打落人间投胎，他来人间的目的，便是要亲自了却自己犯下的过错。


说的再简单一些，就是说这华光祖师投生的黄巨天，要在自己这一辈子送这八百万恶鬼返回地府。


由于这八百万恶鬼多半已经投生为人，所以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三生石已经备好了生死簿，但需要抄写给各路鬼差，所以地府一直在全力赶工，以至于灯油都不够使了，由于事情紧迫，所以才有许多鬼差奉令紧急前往阳间寻油，要说地府的灯火乃是蓝灯蓝火，寻常阳间灯油不能点燃，必须要善堂或道观佛寺使用的灯油方可，而正因如此，鬼差阿三他们才会来到这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法明当时心里是越听越惊，而当讲到此处的时候，那鬼差阿三便对这法明说道：“头儿啊，你骗得我们好苦，我们还道你在乱战中战死，可就在赶抄生死簿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没有死，这下可好，那华光的这一世，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啊！”


法明惊在了当场，它可以骗得了所有鬼神，但却始终骗不了因果命运，生死簿脱于三生石，而三生石映照万物因果，因为当初就是法明给华光祖师出的‘开路’之计，所以因果相报，那八百万叛鬼中第一个要归位的便是他了。


法明心中百感交集异常的难过，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办法，所以便忙又向鬼差阿三询问了华光祖师这一世的名号，以及生死簿所记录的他究竟何时归位？


鬼差阿三念昔日手足之情，于是便没有隐瞒，它当时对法明说：华光的这一世会降生在曹州一户盐商的家里，姓黄名巢字巨天，他现在已经长大遇劫，即将开始自己的使命，你的死期是在一个月后，据兄弟们得到的抄本中记录，他会得到一把‘消业之剑’，此剑以他为名，可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切记，在这把剑出现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言尽于此，那鬼差阿三便与几名兄弟走了，大殿之内，只留下了老妖法明于自己的女鬼妻子跪在佛像面前，整夜无语凝噎。


书归正传，听法明见到了此处之后，世生心中也是惊奇连连，当时的他心中想道：原来地府动乱还有这么个前因，难怪我见那黄巨天的时候觉得此人有些特异，感情他是神仙转世投胎，要在这一世杀够八百万人啊。


世生身为北国之人，自然对这中原历史不怎么了解，所以也不知道百年余年前还有黄巢这一号人物，不过在听老妖法明讲到那‘消业之剑’的时候，他越想越不对劲：此等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图南师兄自那琉璃百宝屋中得到的‘剑魂’呢？


想当初百宝屋包澈以自己眼球化为剑魂，将其封入一把生锈铁剑当中，他对那把剑的描述，竟与这法明所说的如出一辙，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而就在他愣神儿的时候，只见那法明又叹道：“天可怜见，我夫妻二人只想安度此生，想不到却仍没逃得过‘因果之律’，果真如我那鬼差兄弟所说，自那晚之后，没过七日，寺外当真来了个叫黄巨天的莽汉，我等闻言之后出寺相迎，但见那黄巨天果真与华光一模一样，想当初我在三岔口前与他出谋划策，如今前世历历在目又怎能记错？他虽不认得我，但却还是找到了这里。”


“那你跑啊！”世生忍不住说道。


此时此刻，世生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渊源，按理来说这法明和它的爱人虽然是妖怪女鬼，但他们从始至终没害过人不说，还帮了不少人，虽然犯了天条地律，但是他们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在世生看来，它俩与世上其他情侣并无分别，他们的感情更让他动容，于是世生便对着他说道：“腿长在你身上，怎么不跑呢？”


“我又哪里跑得掉？”只见法明叹道：“您应该知道三生石，三生石又名‘因果之镜’，上面书写之因果极少出错，我纵然现在跑了，但仍逃不掉一死，我逃的太久了逃不动了……”


正如法明所说，他真的逃不动了，但是却又不想死，因为此生过后，他与那女鬼又是阴阳两隔，今生尚未聚够，来世你我不知岂非莫大遗憾？于是，在见到黄巨天之后，那慌了阵脚的法明只好先以礼相待，一面款待黄巨天，一面名弟子们收拾行囊，这些弟子同他亲如父子，如果法明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又当如何是好？


所以在这半个月来，他一边等死一边帮弟子们安排日后的生活，眼见着时间越来越近，这一夜正好收拾大殿内的事物，却被世生撞见，于是才发生了之前那些事情。


世生见这法明着实可怜，于是便动了要救他的意思，可就在这时，忽然殿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一名年轻的僧人匆匆入殿疾呼道：“师父，不好了师父，您……”


这僧人瞧法明等人跪在地上顿时愣住了，而法明见状便起身一边命弟子们重点油灯一边叹道：“不碍事，说吧，发生了何事？”


那和尚惊奇的看了一眼世生，可能真有要事，当时他连汗都没来得及擦，便对着法明说道：“方才弟子腹痛去后院出恭，不想竟在草丛里捡到了这件东西，师父您不是说这些日子让咱们留神剑器么？您瞧一瞧，这是否是您说的那把‘剑器’？”


说话间，那僧人匆匆递上一物，世生瞧见了这和尚手中的东西之后，不由得浑身一震！因为，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图南师兄的那把杀人不造业的断剑！


世生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被吸入那实相图的时候，李寒山用铁锈断剑拉他，不想被他将这断剑一同拉入了画中，冥冥中当真存在定数，想不到这把生死簿上记录的‘消业之剑’居然是世生带来的！


而法明见到此物之后，登时浑身无力瘫倒在了地上，它本鬼差如今又投妖身，自然能瞧见那剑上散发出的丝丝灵气，这件绝非凡品，如今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藏梅寺，看起来，今天便是他的命丧之日！


法明并不怕死，他只是不想与女鬼再次分离，所以，当时他神情激动，不由得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悲痛的说道：“算上今生已经三世了，已经三世了！老天，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要再一次……”


说到这里，法明已经泣不成声，而那女鬼更是想哭都哭不出来，此时此刻只能紧紧的搂着他，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三世的情郎便会烟消云散一般。法明一哭，弟子们也隐约猜到了今日便是离别之期，于是也各自抽泣，大殿之上瞬间笼罩了无比凄凉的气氛。


而世生接过了那把断剑，心情复杂的瞧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起了勇气，对着那法明说道：“别哭了，其实，其实应该还有机会的，我问你，你想不想活？”


“可事到如今，又如何才能活呢？”法明悲伤的说道。


“只要想活，始终有办法的。”世生现在真的很想帮他，于是便对他说道：“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又不想跑，不如同那黄兄摊牌了吧，我见那黄兄也是个明事理之人，绝非嗜杀之徒，他在逃难的时候有你款待了这么长时间，又怎能知恩不报而反下杀手呢？”


世生说的没错，那黄巨天绝非嗜杀之人，起码现在还不是，同他饮了一餐酒，世生能看出来他是个光明磊落的好汉，所以如果法明将此事如实相告的话，那这黄巨天定不会杀他。


而听了世生的话后，那女鬼也觉得这似乎真是一个办法，也是它们最后的出路，于是也对着法明悲伤的说道：“这位大侠说的很对，事已至此，你我便同那华光明说了吧，好好求他，求他放过咱们，华光祖师虽然莽撞但心却善良，它定会可怜咱们的。”


法明听他们这么一说，便叹道：“可是，要怎么跟他说呢？”


“原封不动的说啊。”世生对法明讲道：“你们在一起着实不易，我相信不管是谁，听了你们的故事之后都会动容的。”


“万万不可啊。”只见法明苦笑道：“那华光转世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如果我将他前世所做尽数说了的话，难保莽撞的他会再次发难，而且我……是我给他出的主意，他沦落至此，我脱不了干系，所以如果他知道这事的话，以他这一世的人格，定不会放过我的。”


通过这些日子的暗中观察，法明已将那黄巨天的性格摸了透彻，这人的性子很难捉摸，时而彬彬有礼时而粗鲁暴躁，而且从他眉宇之中，法明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杀意’。这是黄巨天蒙冤受辱之后所滋生出的残暴之意，也是他开始一生杀戮的讯号。


所以法明自然不敢对他全盘托出，而听到法明的顾虑后，世生又想了想，这才对着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便隐去你们的事情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只将‘小鬼偷油’这一段同他说了，注意，是小鬼不是鬼差，你们不认识鬼差，所以你们的事情就此略去不讲，只对他说这是他今生的宿命便可。”


世生当时还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的这番话，竟影响了正段历史，不，是整段野史，因为流传于后世的，关于黄巢的野史之中，当真只记载了‘小鬼偷油’这一段。


法明点了点头，随即望着怀中的鬼妻，这才下定了决心，只见他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对着世生说道：“好，就这么办吧，只不过，这剑要怎么做？”


这也是世生犯愁的，按理来说，这把剑世生是陈图南的，就不应该给他，可正如三生石所说，黄巨天这一世需要用这剑将那八百万恶鬼的转世给送回地府，如果世生把这把剑带走了，那这世界又会怎样？


前文已经说了，正是有那八百万恶鬼的关系，所以当今世道已经有了动乱的意思，如果放任不管，那这百年前的世界又会怎么发展下去？


世生真是处在了两难之地，因为他已经隐约的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似乎能够影响到整个历史的变化，如果现在的历史变了，那从后世来的他还能不能再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越想越害怕，眼见着无数个熟悉的面孔从自己的脑海中浮现，世生最后咬着牙做出了决定：他还是选择将这剑送出，毕竟图南师兄已经不在了，这剑留着也没用，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忍不住苦笑：自己此次乃是‘寻因’到此，不想却间接的也卷入了这个因果之中。


但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对着法明说道：“我有个办法，不过得劳烦你的娘子帮忙，不过你们要想好，什么时候与他明说呢？”


“择日不如撞日。”法明叹道：“等天亮之后，便对他说了吧。”


“好。”世生点了点头，如今法明遭遇大劫，与其提心吊胆的度日，还真不如今日赌上一遭，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将自己的计划与它们说了，再讨论完了之后，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可行的计划，于是，法明和女鬼也应了，之后，世生这才出了大殿。


走出门的时候，天色仍黑，不知为和，当时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世生心中竟想放声大吼，就在样在院子里站了好一阵，世生只感觉浑身无力，这才渡步前行，回到了房中，黄巨天仍是鼾声大作，而世生却一点的睡意都没有，望着呼呼大睡的黄巨天，世生心中想道：原来你就是地府的‘因’，看来我到这里就是要找你的，但你究竟能帮上我什么忙呢？


一整夜，世生都未合眼，心中挂牵故乡战事以及如迷雾般的未来，转眼间，窗外金鸡报晓，天色以亮。


黄巨天醒来之后，便对着世生问道：“兄弟，昨天劳烦你了，可曾问到了什么么？”


世生叹了口气，随后对着黄巨天说道：“我问了，但那方丈没对我说，他只让我转告你，等你醒了之后劳烦你亲自去找他，他会将这其中之事尽数告知。”


黄巨天也没多想，便哈哈一笑应了，起床穿衣间连赞世生有手段，之后，他便独自出门去找了那法明，而法明先将他引到了禅房之内，关好了房门沏好了茶，这才对那黄巨天说出了这件事情。


当然，因为心头顾虑，所以他隐去了自己与他的渊源。法明当时只对那黄巨天说，他的前生乃是华光祖师，因在地狱救母从而放出了八百万的恶鬼，而他这一世的目的便是要将那些恶鬼送回地府。


由于此事实在离奇，所以刚听到的时候，黄巨天也不敢相信，于是他便问那法明：你是怎么知道的？


法明对他说：由于先前殿中有小鬼偷灯油，我等僧众将其拿住，这才从其口内得知了天机，你如若不信，我便说几件事与你听。


说罢，法明便将从小鬼处得知的黄巨天身世说了，包括他出生时的异事，而黄巨天直到这时才将信将疑，于是便又问那法明：“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你这些日子为何对我这么好？”


法明心中酸楚，于是便一头跪在了黄巨天的身前求道：“只因那小鬼说，你即将得到宝剑一把，而你第一个要杀的，便是老衲，老衲本入空门，从未做过恶事，所以心中悲伤，只求施主他日的剑，还请放过老衲性命，求求您了！”


说罢，那法明磕头便拜，而黄巨天本是个红脸汉子，别说跟他无冤无仇，就是冲这些日子法明对他的照顾，他也不会杀害法明，于是他连忙将法明搀扶了起来，随后安慰他道：“方丈放心，先不提我黄巢是否是你说的神仙转世，即便我是，念在你对我照顾的份上，我也不会对你下杀手。”


“此话当真？”那法明听到黄巨天这话之后，心中无比激动，只见他拉着黄巨天的袖子说道：“此话可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黄巨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后信誓旦旦的说道：“所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就先这样，你先休息一阵，我去溜达溜达。”


说罢，黄巨天便出了门，只留下法明一个喜极而泣，且不说在得到不杀之许后的法明如何激动，单说说那黄巨天，在出了门后，黄巨天一直在思考着法明的话，按理来说这老和尚的话简直可以算是胡言乱语，但是不知为何，黄巨天的心竟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我这一生岂不是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嗯，那还是其次，主要的是，昏君辱我，如果我有这般力量的话，定要扫了那朝廷，杀了那昏君！


想到了此处，黄巨天心中不由澎湃，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来到了后山，这初秋景色也符合他之心境，于是他当下便舞动双拳练气了武来，一套拳招耍过，黄巨天心中仍未平静，见四下无人，于是便抬头高声赋诗一首。


一首反诗过后，耳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声，黄巨天转头望去，且见平地起了一股风，那股风打着旋的将落叶吹起，风停之际，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不远处，正幽幽的望着他。


这女的从哪来的？黄巨天心头一惊，而就在这时，且见那女子开口说道：“我乃九天仙女，近日现身于此带来圣谕一道，凡人黄巢还不接旨？”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三世果 在劫难逃


九天仙女？


黄巨天惊在了当场，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相信这等荒谬之事，但今日却是不同，因他先前刚听了法明阐述因果之言，而且那女子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自己身后，且见她身上罗裙轻摆，双脚踏着风儿微微离地，如水中浮萍般漂浮在空中！


凡人哪里能够浮空踏气？看来这当真是个仙女！


想到了此处，满心惊讶的黄巨天连忙一撩袍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那‘仙女’说道：“曹州黄巢巨天，不知仙姑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仙姑赎罪，敢问仙姑，要在下接的是何等旨意？”


那‘仙女’面无表情的望着黄巨天，当时的它左手背后，掌心内正攥着一把精光闪闪的钢剑。而躲在远处一棵树上的世生见证了这一幕，世生手把着树枝微微苦笑，因为他知道，他们的计划正在一步步的顺利展开。


那浮空的女子哪是什么仙女，分明是老妖法明的鬼妻，而它之所以谎称仙女现身，也是世生的主意。世生昨夜思前想后，心想这法明既然不想再逃，那想保住性命只能让这黄巨天主动放它一马。


但黄巨天乃是凡人一个，仅凭法明自己一张嘴讲出的故事很难让他尽数相信，所以，世生便请那女鬼帮忙，上演了这么一出‘仙女赠剑’的桥段。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黄巨天先是听了法明的故事，如今又亲眼见到‘飞天仙女’下凡，由此定会相信自己的身世。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世生可怜这对情侣，所以才出手帮忙，临时画了一道符咒为那女鬼遮挡阳光灼伤，并让它在半天之内维持肉眼可见之形态，这才能使其白日现身于黄巨天的面前。


且说那假扮仙人的女鬼见黄巨天跪下了，便强忍激动的神情，以一幅平静的姿态，居高临下开口道：“本仙乃是奉了玉帝旨意，特来为你开蒙解惑，凡人黄巢，你可知自己身世？你本是华光祖师转世投胎，只因你前世阴间救母，放走了地狱中的八百万凶魂恶鬼，如今那些恶鬼已经转世为人，而你犯下了大错，但上天怜你孝心可鉴，故此命你今生捉回恶鬼为自己赎罪，待到八百万恶鬼尽数归位之后你也能得到宽恕，黄巢，你可愿意么？”


黄巨天心头大惊，原来那法明和尚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是神仙转世，而且我今生注定要杀八百万人！一想到了此处，黄巢额头冷汗直流的同时，心中亦是压不住的激动：八百万人，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只有起兵谋反，这……岂不痛快？


回想起自己在京城内受到的冤枉屈辱，黄巨天心中一股豪情涌现，如今天赐良机于我，让我推翻那无道的朝廷，而我黄巨天又怎能不从？


所以，黄巨天激动的说道：“多谢仙姑指点迷津，黄巨天在此起誓，绝不辜负上天重任，今生定要完成使命，以报上天恩德！”


那假扮仙女的女鬼点了点头，这才双手捧着钢剑，对着黄巨天正色说道：“好，黄巢接剑。”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不是那柄生了锈的铁剑。


一想到此处，世生的心中又感到一丝的悲伤，因为陈图南正气善良，所以这把剑到了他的手后，连一次都没有用过，而正因如此，那断剑因岁月之功，早已生满了铁锈，别说是杀人，就连杀鸡都得锯上半天。


“师兄实在是太善良了。”世生在心中叹道：“可如今黄巨天却不能向他一样，他以后要杀八百万人，所以只能换了这剑魂。”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所以世生昨夜叫那女鬼下山，在镇上寻一把崭新的钢剑，将其带回之后，世生以自己精神之力画了到抽魂的符，将那断剑上的剑魂抽出，并重新安在了新的钢剑之上。


要说世生对自己的天启之力早已驾轻就熟，特别是地府走了一遭之后，世生慢慢的发现，自己这符咒之力竟也能有‘阴’的一面，像这种抽魂剥魄的法子如果用在人的身上，那当真算是大邪之法。


想想五爷说的真没错，凡事都是双刃之剑，是善是恶当真只在一念之间。


且说那女鬼捧出了剑魂塑身的钢剑之后，对着身前的黄巨天又说道：“你既已经接受赎罪之任，故上天特此你宝剑一柄，此剑你为名，可助你完成使命，这把剑乃是消业之剑，可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切记，妄要杀世上有恩有德之人，否则他日恶报来迎时后果自负，黄巢，你可明白了么？”


“是！”黄巨天听罢心中大喜，于是连忙拜谢‘仙女’赠剑之恩，随后接过了长剑，按剑翅推蹦簧，仓啷啷宝剑出鞘，夹杂着丝丝杀气的钢剑在烈阳之下闪烁着精光！


果然是把好剑！得了宝剑的黄巨天心中狂喜同时，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使命，随后他又对那‘仙女’磕头，送其‘上天’之后转身便走。


法明说的没错，而他正是要回去见那法明。


当然了，他可不是要杀法明的，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确实得了一把宝剑，如今万事俱备，他也要离开这藏梅寺成大事去了。


而法明在见到黄巨天回来之后，先察言观色，见其满脸笑容，对自己打招呼时也是毕恭毕敬，这才松了口气，心想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于是，他便马上派人准备酒席为那黄巢庆贺，世生也在被邀请之列，席间世生更是为那法明说了不少好话，而黄巨天饮酒时不住的抚摸长剑，对着众人开口说道：“列位，真想不到我担负着如此重任，仙姑赠我宝剑，他日推翻那无道君王，也好让天下间受欺压的百姓得以公平。”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说道：“即是如此，那我们再贺黄兄一杯，你方才说仙女赠剑不可杀有德之人，所以还望黄兄谨记才是。”


世生话里有话，说完之后瞄了法明一眼，而黄巨天哈哈一笑，正色说道：“放心，如果他日我乱杀无辜，就让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法明方丈，如今酒喝的也差不多了，多谢你连日来的关照，如今我得了宝剑自然不会杀你，但我想，使用此等神物应先需祭天，所以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先下山去吧，待我祭剑之后就此也将上路，他日功成名就，定不忘你关照之恩。”


法明听罢连连点头，说实在的，即便黄巨天答应不杀它，但它仍惧怕那剑会出何意外，于是他慌忙起身，对着黄巨天与世生连声道谢，施了一礼之后，这才匆匆跑出了门外。


约莫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后，黄巨天放下了酒碗，然后醉意朦胧的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说道：“世生兄弟少陪，我洗把脸去。”


世生点了点头，如今法明已走，他心中的石头已经落地，所以也没多想，只是自斟自饮，盘算着接下来自己的打算，想方才黄巨天邀请世生一同上路，世生心中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同他一起呢？


而就在他思考着即将面对的选择之时，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眨眼已经过了三刻，而那黄巨天竟还没回来，世生越想越不对劲，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找的时候，忽闻门外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的，是女鬼的声音！


这叫声实在凄厉，听上去撕心裂肺让人心中一颤！


世生紧皱双眉慌忙起身，怎么，难道出事了？


想到了此处，他忙纵身出门，脚踏房檐几个掂步便来到了后山，闻声寻去，在一片树林中寻见了女鬼之后，世生却惊在了原地。


但见那女鬼跪坐在地上，手里面捧着一物，竟是那老妖法明的首级！


这就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跑了么？怎么还是被杀了？


世生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这一切，而那女鬼望着世生无比悲切的干嚎道：“是他，还是他杀的，还是他杀的！”


原来，法明终是没能逃过被杀之命运。


且说方才，法明在出了门后，心中想到撑过这一劫后自己便真的没事了，不过黄巨天刚才说要祭剑却仍让他感到害怕，心想到自己要躲到那里才能避开这一剑呢？山下？不行，如果到山下的话，那黄巨天之后也要下山，到时万一有个行差踏错实在不妥。


想来想去，法明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于是他便跑向了后山的树林之中，眼见那树林内有可枯树，树上有个野兽掏出的打洞刚好能够存身，法明心中想道：我何不躲在这里？别说此地隐蔽，就算拿煞星有万分之一的纪律来到这里，也不会用宝剑乱砍枯树，等今天过了，那生死簿上所记录的死期一过我便安全了！


想到了此处，法明哪还有半点疑虑？于是慌忙躲在了树洞里面，他在树洞内紧张的盼着日落，可哪里想到，他这妖身本就是栖木而息的土鼠，如今蜷缩洞中，体内天性发作，外加上这些日子担惊受怕一直没有休息，所以困意上升，不知不觉的竟睡了过去。


而再说那黄巨天，因为心情大好，所以这餐酒他饮了许多，前文讲到这人酒量并不高深，出了门后，只感觉双角打晃尿意丛生，不知为何，醉意朦胧的他在解罢了手后，望着头顶烈日，只感到十分炎热，于是也不管世生，迷迷糊糊间只想去河边洗涮清醒一番。


山后边有条小溪，黄巨天跪在溪边涮了把脸，稍微清醒之后，望着手中长剑当真是越看越喜欢，外加上酒劲上头，他便涌出了现在便祭剑的念想。


可上哪去祭剑呢？黄巨天四下打量，这才跄跄踉踉的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他虽已喝醉，但仍没忘记那‘仙女’教诲，心想道：我本善良，此番祭剑不可妄伤性命，需要找个合适的死物才行。


偏赶凑巧，在他不远处便有一棵不知枯了几年的大树，黄巨天点了点头，于是便走上前去，先咬破食指在那树上画了个人形，就当作斩杀的目标，随后，他跪在地上向天祝祷了好一阵，站起身后，黄巨天猛地拔出了长剑，虎目圆瞪双眉竖立，大吼了一声，一剑横劈！


黄巨天乃是神仙下凡，天生神力文武双全，那一剑抡圆了，夹杂的力道惊人，但见咣当一声，枯树当时就被斩成了两截儿。


枯树拦腰而断，但黄巨天没有想到的是，那枯木的断口处，竟涌出了一股鲜血，耳听得咕噜噜一声，一个人头居然滚落在地，那人头竟是老妖法明，当时的法明双目圆瞪直望着黄巨天。


他千躲万躲，却没想到还是被黄巨天给杀了，不得不说，这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早已安排的定数，而黄巨天当时也愣住了，望着同他对视的法明，黄巨天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酒气随着汗水蒸发，他恢复了清醒之后，望着那地上的头颅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长一阵，这黄巨天才长叹一声，对着弯腰跪地，对着那法明说道：“法明方丈，我心道你早就逃了，怎知你躲在这树洞之中？所以你也不能怪我，我黄巨天对天起誓有心放你，但是你这是在劫难逃。”


后来人世间流传着一句‘在劫难逃’的成语，便是由此而来，讲的是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在数命难逃。


当然，当时的黄巨天是不知道这事儿的，当时黄巨天错杀了法明，将那宝剑开了封后，并不知道从那时开始，他的身边出现了十个看不见的影子，那是神仙下凡的证明，而他这一世的‘因果’因此正式运转，从那一刻开始，他便担负起了收恶鬼诛活人，推翻朝廷的宿命。


但他并不算是真龙，他的结局再次不再多讲。


且说因法明惨死，黄巨天心中有愧，自然无颜再回那藏梅寺，于是长叹一声，又朝人头拜了两拜之后，这才转身下山而去，此后游走天下结交各路绿林好汉，为日后发兵起义做起了准备。


因为自身肉眼可见的关系，所以赠剑之后一直躲在山下的女鬼忽然发现了匆忙下山的黄巨天，见其神情惊慌，于是女鬼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忙跑回山上寻自己的情郎，而它见到的这一幕，便是世生看见的那一幕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世生与那女鬼一样，当时心头都涌现出了一股无力感，想不到他们千算万算，却还是没有算过因果，而让人悲伤的是，正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所以这法明才会命丧于此。


难道这就是命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


世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那女鬼捧着法明的头凄厉的干嚎，它哭不出来，但那种情绪却更能堵人的心，而就在这时，断头后尚存着一口气的法明虚弱的说话了，见这女鬼哭泣，它便轻轻的安慰着。


虽然它还在说话，但世生明白，它的妖力维持不了多久，很快的，他便会烟消云散，因为生死簿单独为这八百万恶鬼写好了宿命，所以等待着法明的，将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结局，也许是魂飞魄散，也许是……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满怀歉意地说道：“我对不住你，无法为你摆脱这个命运，你，你可有什么心事未了么？”


法明又叹了口气，这才虚弱的说道：“这不是命运，这是因果，我终于知道了，所以请你们不要自责，即便不出这个主意，我还是逃不掉的，这是我造下的业，需要我自己承担，所以我还是逃不掉的……”


说到了此处，法明还是没忍住而哭了出来，只见它十分酸楚的对着女鬼哭道：“我的业我还了，我不怕死，我怕的只是再次与你分离，三世了，三世了……佛陀啊，请你帮帮我吧，我只是不认它一个孤苦伶仃，佛陀啊，求你成全我们，求你，求你……”


不知为何，世生眼圈一红，差点哭了出来，法明三世心善从没做过坏事，虽然犯了天规地律，但如今他已经还了一身的罪孽，而且他这一生潜心向佛向善，如果老天真的保佑善人的话，为何不能给他个圆满的结局呢？


世生越想越悲，这不仅仅是法明一人的悲剧，更是普天下所有无法相守之有情人的悲剧，想到了此处，世生抬头仰望，引入眼帘的是，从树木缝隙中出现的天空。


老天啊，你看见了么！你真的看见了么！？


为何，为何不能……


而刚想到此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忽然树林中起了风，一阵凉风挂过，那棵断树被风刮下了一块树皮，树皮之下，树木干枯的纹理竟隐约形成了两行字！


那写的是：莫恨天怨地无情，天道恢恢本公平，今生因果两相报，来世百年情方成。


世生愣住了，而那法明再呆呆的望着这由树木自然生出的诗句之后，良久，终于露出了微笑：“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是啊，要说因果轮回本就是最为公正的力量，法明因前世怂恿华光祖师闯出了地府，导致恶鬼托生阳间，这个因需要它断头的果来偿还，而如今此生因果已结，法明三世行善无怨无悔，自然又种下了善因，待他地府走一遭刑满之后，与这女鬼在来世会有一段完美的姻缘。


三生石上书，生死簿里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三世行善换一世圆满，由此可见世上情爱多么来之不易，所以还请世人加以珍惜。


且说那法明在临死之前终于参透了自己的因果，大彻大悟间，右眼泪光闪闪，竟留下了一滴金黄色的眼泪。


那滴泪水十分奇怪，流下时是液体，但落在地上已经凝成了一粒金黄色的珠子，只见法明望着自己的爱人，弥留之际，它只说了一句话：“走吧，来世我们再不会分开了。”


女鬼悲伤的点了点头，随后凄惨一笑，而法明心愿已了，当即合上了双眼，而见到一颗鼠头跌落在地，两股幽魂化为轻烟交缠在一起升空向西飘去，世生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隐约的明白了什么，但却说不出来，望着魂归的一对情人，世生觉得这也许便是自己到此的目的吧。


当然，他到此的目的还有另外一个。


在法明和女鬼离去之后，树林中又只剩下了世生一人，待他回过神后，只见到身前不远处一点金光闪烁，定睛望去，这金光的来源正是那法明临死前流下的奇怪眼泪，世生上前将其拾起，望着那颗泪珠若有所思。


随后，他默默的摘下了背上的画卷，徐徐展开，但见画中僧脸上的泪迹竟少了一颗，而如果世生没有记错的话，那颗消失了的泪迹，正是金黄色的。


三血换三泪，师父，我终于明白您对我的启示了。


原来画中僧正是想告诉世生，能给他带来帮助的，正是三滴三种颜色的眼泪！而这眼泪有何等效用世生还不得而知，不过眼下他已经得到了第一滴泪，接下来他又该何去何从？


而就在这时，世生只感觉到自己左手边忽然又刮起了一阵旋风！当他转头望去的时候，且见那断树旁边的半空中，空气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起来，很快的，竟形成了一个五彩涡旋状的气团！


而这种形状，世生十分熟悉，因为它与那实相图上出现的涡旋如出一辙！


“看来，这画给我的旅途，还有两个啊。”世生平静的想到，于此同时，他下意识的从怀中摸出了另外两颗血块，取出其中一颗，缓缓地朝着那涡旋伸了过去。


事到如今，他早已明白自己没有了退路，只能一路向前，接受者实相图带给他的三次旅途，这第一个到达的地方让他感到了震撼，虽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前方会是什么模样，但世生没理由不去接受。


因为他相信，自己定会再次回到原来的世界，因为那里还有自己的亲人爱人还有仇人正等着他，他不想让大家担心，也不想让那世界就这么完了。


既然这是一趟因果之行，世上有因果，我便去看个究竟！


想到了此处，世生毫不犹豫的将血块按在了涡旋之上，果不其然，那血块碰触到涡旋之后瞬间融化，与此同时，涡旋突然变大并开始迅速旋转了起来！


强大的吸力再次出现，世生同四周地上的落叶一起被吸入了那涡旋之中，世生的身体被吸入涡旋之后，那涡旋戛然而止再次消失。


百余年前的藏梅寺，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世生这么一号人物般，烈阳向西倾斜，林中又恢复了寂静，偶尔听见几只鸟儿于树梢鸣叫，它们虽看不见因果，但它们与世上万物一样，都生活在因果之中。


而涡旋中的世生再次回到了那个如同激流般的环境之中，他在那黑暗中不住的旋转向下，等待着他的，又将会是个怎样的世界？

第三百一十六章 女儿情 有口难言


“喂，醒醒，醒醒。”


是谁，谁在叫我？


该死，头好晕啊。世生有些艰难的睁开了双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草垛之中，醒来之后，发现周身沾满了干草，曾经在藏梅寺外出现的那股脱力感如今更加明显，一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打湿。


我这是在哪里？


世生的脑子里又开始混乱了起来，于是他一边揉着生疼的太阳穴一边陷入了回想：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从藏梅寺后山离开之后，这一次世生在那黑咕隆咚的空间内待了许久，在那种环境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概念，无天无地，甚至连上下左右都不敢确定，所以世生只能凭靠着自己的饥饿感来模糊的判断自己已经转了多久。


大概一天，或者两天左右吧，无休止的天旋地转让世生逐渐感到了莫名的压抑，而就在他即将忍不住的时候，忽然身下的远方出现了两点白光，那白光越来越近就像两个大洞，左手边那个的光亮明显要比右手边的亮，而世生正是被这个洞口牵引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将要被吸入那个洞之前，世生心里没缘由的涌出一股愤怒，也许是因为在这里转的太久，世生感觉自己毫无抵抗之力，所以此时一股子倔脾气冒了出来：你想让我进那个洞，那你为何还要弄出两个来？


哼，如今我偏不听你的！


这也是他压抑了已久的情感宣泄之时，于是，在这个想法簇拥之下，世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右脚踏左脚脚背借力，而洞前的吸力减弱，竟让他脱离了牵扯，从而射入了右手边的那个光洞之中。


等世生入了这个洞后，只感觉到四周一阵凉风袭来，同时重力与疲惫感再次出现，所以世生大头朝下，一头扎了下去。


“该死，我这是晕了多久？”世生挣扎着坐起了身来自言自语道，而就在这时，只听见一旁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你醒啦，怎么睡在这里？”


世生心里微微一愣，随后转头望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睡在了一个羊圈之外，头顶蓝天白云，四周牧草连天，像是一个牧场，空气清爽不热不凉，正是早春时节。


而自己的身旁，正蹲着一个身穿花袄的姑娘，这姑娘看上去不到二十的模样，鹅蛋脸，略显古铜的健康肤色，此时正用两只大眼睛望着他。


对了，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位姑娘的吧，降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那女子有些虚弱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没过午呢。”那女子似乎十分开朗，并不害怕草垛里的世生，她只是有些好奇的对着世生说道：“你是从哪来的，怎么睡在这儿啊？”


要是放在藏梅寺，世生还能说出自己是从哪来的，但此时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猴年马月，所以又怎能说出自己的出处？


于是，他便对着那女子说道：“现在是什么年号？是哪个皇帝在朝？”


那女子愣了一下，同之前藏梅寺的小和尚一般，似乎对世生的这个问题十分疑惑，但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点鄙视质疑的神情，只见她轻道：“你不是本地人么，今年是君王在位第二十一年，而君王……我们这里的君王是不能直呼其名号的，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这可糟了，世生听到这话之后心里不由苦笑：连现在是哪年都不知道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但这是他自己选的，又怎能抱怨？


而正在世生犯愁的时候，自己的肚子忽然也跟着叫了起来，世生拍了拍肚皮，这才对着那女子尴尬一笑：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吃饭了。


而这里的居民倒也挺好客，那女子见世生饿了，便抿嘴笑了笑，随后从身旁篮子里取出了两只糙面饼，对着世生温柔的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见这女子朝他笑，世生居然心里一暖，随后连忙道谢，接过了饼子之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而那女子被世生的吃相逗乐了，只见她一边递过了一只羊皮水袋，一边说道：“是不是你们外地人的吃相都这么有趣啊。”


有趣么？世生接过了水袋灌了两口，两个饼子下肚，他终于踏实了一些，于是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那女子说道：“我这是小时候饿出的习惯……对了，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呢？”


“别人都叫我大妹。”那女子说道：“你等一下要进城么？”


世生在得知城离此地已经不远之后，便点了点头，心想着既然摸不清头脑，先去那城中看看打探一番总是好的，于是他便说道：“是啊，你也……”


世生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不远处的一座土屋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呼唤之声：“大妹，大妹你跑哪去啦，赶快回来，跟爹回家啦！”


显然那男人是这大妹的父亲，而在听了自己父亲的呼唤之后，大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对着世生说道：“不和你聊啦，我今天是和爹来这里收羊毛的，现在要走啦。”


说罢，她便站起了身来，而世生对着个叫大妹的女子有说不出的好感，而且现在又吃了她两个饼子，于是也站起身，抱拳说道：“多谢姑娘赠饭之恩，在下世生，是个……是个不知道家在哪里的云游客，会些微末的手段，你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定要报答与你。”


“不过是两个饼子而已。”那大妹似乎很喜欢笑，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我家信佛，所以不管遇到谁饿了都会帮忙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一个很小的忙，我保证。”


世生见这女子如此客气，便说道：“当然可以，什么忙你说吧。”


“其实也是帮人啦。”只见那大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说道：“你等会不是要进城么，在城西们一个宝局前，有一个落魄的人应该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本来我想自己给他送去的，但又怕爹说我，所以，你可以帮我给他送去两个饼么？”


说罢，那大妹便从篮子里取出了最后两个糙面饼递给世生，然后红着脸说道：“谢谢了。”


世生心想道这女人的心真挺善良的，而这又有何难？所以世生便拍着胸脯说道：“放心，交在我的身上，那人长什么模样，我把饼给他后还需不需要带话？”


“你就说让他好好的活着，切末再寻短见了。”大妹而听见远处父亲的呼唤越来越急，知道自己不能再逗留了，于是便对着世生说道：“而那人穿的衣物很破，而且说话文绉绉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了，谢谢你。”


说罢，大妹便对着世生摆了摆手，一路小跑见自己父亲去了，世生站在草垛旁，听这对妇女一边远去一边交谈，那父亲有些抱怨的说道：“怎么带来的干粮都没了？你是不是又拿去给别人吃了？”


“不是不是，女儿肚饿，自己吃啦。”


“你饭量这么大么……算了，那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做饭吧。”


听得出来，那大妹的父亲显然听出了大妹在撒谎，但他却没有拆穿也没有责怪，也许这便是父爱吧，眼见着那扛着羊毛的父亲领着大妹越走越远，世生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温暖，幸福也许真就这么简单。


当然了，他现在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感慨，毕竟自己还有到此的目的，虽然不知是什么，可他总要去探寻这个真相，于是又歇了一会，再恢复了气力之后，便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那城的方向走去。


果然那大妹说的没错，这里离那城当真不远，而这城似乎正在加盖城墙，城门还没有造好，数千民工官兵熙熙攘攘，看上去十分的热闹。


入了城后，世生先往西走，因为他要报答大妹给一个落魄的人送吃的，话不多说，世生一路来到了西门，这里属于城中的风化地带，两旁妓寨赌坊林立，在赌徒们的大声吆喝中，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倚在窗全，对着外面行人大送秋波。


世生漫步街上，四下寻找那人的时候正好路过一间饭馆，只听里面传来了一阵骚动之声：“滚滚滚！你这造瘟的疯汉，想蹭吃蹭喝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东家这‘醉仙居’是谁罩着的，还敢胡言乱语，我把你腿打断你信不信？”


好像是打架了，世生转头望去，就在这时，只见那饭馆之内默默的走出了一人，那人看上去三十往下，一身破烂的衣衫，脚踏芒鞋披头散发，而当他在哄笑中走出饭馆，之后默默坐在了店对面的一个磨盘边上，用手掌支着自己的额头，先是叹了口气，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世生瞧他穿的破烂，一身的袍子已经分辨不出原色如何，头发散着，脚上的鞋子也破了好几个洞，整条街上虽然也有些穷人，但定数他穿的最破，简直比乞丐还要寒酸，不管怎样，人家乞丐还有几口袋破烂以及一身的棉袄呢。


不过世生可不会鄙视穷人，因为他小的时候，说老实话也这德行。


看来，那大妹让自己带干粮的人，便是他了吧。想到了此处，他便慢慢的走了过去，发现那人还在自顾自的傻笑，于是便俯下了身来，蹲在那人身前对着他说道：“你，你可是最惨的人么？”


说出这句话后，世生都觉得自己很缺心眼儿，而那人抬起了头，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世生发现他浑浊的眼中好像写满了忧郁的神情，但虽然眼中面馆，但这人的脸上却是在笑，只见他微笑着对世生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世上还有许多比我惨的人……但是我却救不了他们。”


这人说话很轻，但字字清晰，应该就是他了。想到了此处，世生便从怀中取出了两只饼子递给了那人说道：“这是大妹托我给你的，她自己来不了了，所以让我转达你，千万莫要轻生，不管什么事都有过去的一天。”


而那人见到饼子之后，眼中稍微流露出了一丝暖意，于是他先是拱了拱手，随后接过了那两个饼子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人的吃相，与世生有的一拼，世生心中叹道：看来他真的饿了。


两个饼子很快被吃了个干净，随后那人一抹嘴，冲着世生笑道：“多谢多谢，有劳仁兄了，只不过，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劳烦你托我回话给乌兰姑娘，就说在下谢过姑娘好意，但我初到北国的那天她确实是误会了，我虽没用，但这条命尚有未解之惑，自然不会寻那短见。”


“你为何自己不同她说呢？”世生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不知她的住处么，你，她，她……你说什么？！”


那人见世生突然满脸的惊骇，于是便对着他又将话重复了一遍，而世生当时身体已经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一个让他无比激动的念头涌上心头，只见他慌忙说道：“不是，我是问你，刚才你叫那‘大妹’什么？”


“乌兰姑娘。”只见那汉子说道：“裁缝店的姬乌兰，乌兰姑娘啊。”


姬乌兰，这个名字对于世生来说是那么的熟悉也是那么的陌生，因为这正是他那没见过面的生母之名！


怎么会，怎么会？


世生身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心中万点震惊之余，脑海里都是那‘大妹’的脸和笑容，而就在这时，世生又望了望四周，心想道：绝不会，这是《实相图》带给我的，所以绝不会是重名那样简单，莫非，莫非这里真的是曾经的北国？！


我想起来了！北国的君王好像确实有不让臣民们直呼其号的忌讳！


虽然城门尚在修建，但此时世生瞧着四周景象，当真是越看越像自己的故乡，《实相图》能够穿梭时空，而他第二的旅行，竟然是曾经的北国，那个给他吃的的‘大妹’，竟是他的母亲！！


难怪我从她身上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温暖。


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的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竟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母亲，那是我的母亲，原来，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原来我还能见到她，原来，原来我真的不是天生地长的野小子。


多少年了，父母对于世生而言，都只是午夜梦回时那模糊的影子，他们在梦中朝着世生招手，而世生却瞧不见他们的模样，而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少年早已长大成熟，但对母亲的思念与悲伤却仍潜藏心中，此时此刻，温柔的大妹慢慢的与梦中母亲的容貌相重叠，世生又怎能不激动落泪？


那是我的母亲，那就是我世生的母亲。


世生的眼泪刷刷的流，曾经冒着风雪极寒孤身行走在皑皑天地中的少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归宿，没人知道这泪水中究竟夹杂了多少辛酸，他身前坐着的那个男人自然也不明白。那男子见世生毫无征兆的哭了，而且还哭的如此伤心，便对着他轻声说道：“兄弟，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世生回过了神来，伤心过后，世生心中满是激动，因为现在的他当真很感谢这实相图能带他来到这里，因为他终于圆了自己曾经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到了此处，他便用手背抹了把眼泪，随后对着那汉子叹道：“只是想起了一件想哭的事，对了，还未请教兄弟你的名号，请问兄弟高姓大名。”


世生只是随口一问，哪成想这汉子回答的话语所带给他的震撼，竟比他得知生母之事更加的震撼。


只见那披头散发的男子笑了笑，随后对着他抱了抱拳，说道：“在下斗米行笑，是个浪迹天涯的落魄道士。”


心跳加速，瞳孔回缩！


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忍不住竟迅速跳起身来！


斗米行笑，他竟然就是行笑！也就是我的父亲？！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再次仔细打量，且见这男子满头乱发，一张脸的脸型和自己也有几分相似，眉毛与眼睛那块尤其相像，身上的破烂衣衫依稀也真是斗米观的道袍，看来他说的没错，可，可怎么会是这样？


想到了此处，世生脱口而出：“你是行笑？！”


行笑见世生语气不对，便用忧郁的双目望了望世生，脸上仍是笑呵呵的说道：“怎么，兄弟听过行笑的拙名么？”


“不。”世生下意识的颤道：“不知道。”


说实话，连世生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要知道行笑可是他的父亲，也是他曾经无限向往的前辈，当年雀山地穴，他正是得了行笑的遗篇才保住了性命，而且在老一辈人的口中，自己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是当年唯一可以对抗入了魔的秦沉浮，甚至是那魔头这一生唯一敬佩的人物。


可为何，为何世生在见到了行笑之后，心中的第一反应竟是害怕呢？


是的，他真的害怕了，那种恐惧来源于内心，伴随着恐惧的，还有说不清的酸楚，甚至愤怒。


并不是因为行笑现在衣着落魄，而是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世生的心中，其实一直都没有原谅行笑。


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他当年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让母亲一人苦苦等待，直到死都没有再见他一面。


母亲一直以为他能回来，可他呢？！


哪怕当年他同她说出实情呢？又怎会让母亲连到最后都没有如愿？长白山到此，以他的功力，也就一个时辰便能到啊！只是一个时辰，难道他连一个时辰都没有么！？


纵然行笑有他的责任他的理由，但此间再穿梭时空见到他后，世生却仍无法立刻就解开这个心结，起码现在，他无法对行笑说出实情。


他的脑子忽然好乱，原来《实相图》将他带到的，正是三十余年前，妖星还未现世的那一年！


在这里，世生要得到第二滴眼泪，而他要面对的，不再是杀人八百万的神仙转世，确是自己年轻的父母双亲。


这真是一次即温馨又残酷的旅途，命运因果也当真无法预料，等待着他的，又将是怎样的遭遇呢？


而听了世生的话后，那行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他点头说道：“即是如此，看来是我多心啦，对了，也未请教兄弟你的姓名呢。”


“我现在是个无姓无名的旅者。”世生有些心酸的叹道：“行笑道长，恕我多言，您即是一名云游道人，为何沦落于此？而且，方才那酒楼内的小二为何要如此对您？”


行笑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这才说道：“我见兄弟也应是江湖中人，所以告诉你也无妨，你可知最近这城中出了件怪事？”

第三百一十七章 惊愕处 行笑乌兰


世生没说话，只是心情复杂的听自己这年轻的‘父亲’自顾自的说起了这件发生在他出生之前的北国怪事。


“城内似有妖邪。”只见那行笑道长叹道：“兄弟你相信世上有妖邪一说么？”


世生点了点头，他当然相信了，因为他可以说就是在妖怪堆里一路长大的，不过妖怪大举在人间出现，还是在妖星升空之后的乱世，曾经的江湖以武为主，因为那个时候斗米观云龙寺等修真势力还没有契机广收门徒。


虽然每个时代都有妖魔鬼怪，但这些妖怪大多道行低微，且藏于山林之内，很少有明目张胆敢冒泡儿的，特别是在这王城之内。


所以世生听罢此言后，便忍不住说道：“什么样的妖怪？”


只见那行笑道长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然后说道：“我是三日前到的城，所以也对此不慎了解，但是那妖气绝不会错，而且这三日城内怪事频发，但城中官府却不管不问，这就有些蹊跷了……”


正如行笑所说，他是三天前到的北国城，而他与世生‘非亲非故’，所以自然不会将自己为何到此告诉世生。


可他不说，世生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因为关于行笑的事情，早在当年斗米观惊变之夜时，鸭子道长行幻便已将当时行笑的足迹为世人挑明说清，鸭子道长说的很清楚，这一年的行笑是因为心中对‘道’的困惑纠缠，这才离开了斗米观，独身前往‘极北苦寒之地’修行本心。


而极北苦寒之地身处蛮夷，距离这北国并不算远，按照时间上来看，此时的行笑应当已经在极北完成了修业，这才出现在了北国之中。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世生瞧他满眼的神情中占满了疑惑和忧郁，言行举止甚至给人一种略微自卑之感，这可与世生所知道有关他的传说大相径庭。


一个冠绝天下的绝世高手，为何会有这种气质？


而就在世生满心疑惑的时候，行笑道长已经慢慢的说起了此事，他对世生讲，自己是在五日之前来到北国的，那一夜正好是月圆，行笑没有盘缠只能睡在街上，耳听得街上更夫打罢三更三点，只见一股卷着黑气的旋风自西北方向的天空出现，那旋风在街上转了好一阵这才往离开，而第二天一大早，城北一户人家里就传来了凄厉的哭声。


那是一位老妇，当时她跪在自家门前，粗裙之上沾染了片片血污，赶早出来谋生的百姓们见到这一幕后便围上了前去，而行笑也在其中，见这老妇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便有好事者问她发生了何事？


而那老妇不住哭啼着说道，昨夜家中似乎近了天杀的贼人，将她女儿残忍害死，今晨当她叫女儿起床做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可怜这老妇一把年纪，平日里只与女儿相依为命，不想到头来确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何尝不让人心酸？


都是街坊住着，大伙听完了之后，对这老妇同情之余，不由得对那丧尽天良之贼人恨得牙根直痒，而就在这时，已经有人领着一伙儿官差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伙官差从屋子里将女尸抬出，那受害者看上去不到十四，圆圆的脸蛋铁青，两只眼睛就这样向上瞪着，而她的小腹之上一片殷红，显是被人用利器所害。


那老妇见自己女儿尸体，再次嚎啕大哭，百姓们义愤填膺，官兵们维持着秩序，而就在这混乱的场面中，行笑道长却没有紧缩。


“我在那尸体之上感觉到了一丝妖气。”行笑道长说道此处之后，便对着世生叹道：“恐怕那女孩儿的遇害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见此一幕之后，行笑道长便下意识的同别人攀话儿，这才从百姓口中得知，原来类似的案件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发生了四起，受害的全都是城内的少女，那歹人行凶的手段十分诡异，四起案中，只有一名少女存活了下来，但也受了莫大的刺激而疯掉了。


这也难怪，不管在什么时候，女人的贞洁永远都是最宝贵的，那女子被歹徒侮辱，即便不杀她也断了她的未来，当时有街坊安慰她，问她那歹人长什么样子，而那神志不清的女孩不住的摇头，从始至终只反复不停的说着一句话：“鬼，我看不见，放开我，放开我！有鬼，有鬼！”


看来她是真疯了，而没过两天，那女人也受不了家人的冷落嫌弃而选择了自尽，不得不说，这当真是悲剧一桩。


只见行笑说完了之后又叹道：“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那些少女应该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所害，而这个东西，就和我那一夜在街上所见之物有关。”


听到了这里，世生心中满是不解，于是他便试探性的问道：“听道长所言，您既能观妖气，定是一名身怀异术的高人，为何那夜见妖气悬空却没有动手除它？难道那妖怪太过厉害么？”


是啊，要说这行笑道长连南国美人僵都能封印，为何遇到妖怪之后却无动于衷？如果他没有撒谎的，那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世生想不到，接下来自己听到的话，让他更加的惊骇，只见那行笑道长对着世生苦笑道：“不怕兄弟笑话，我虽然空长了一副能看见妖气的招子，但现在……我却没有能除妖的本事，即便我能除它，但真相仍未水落石出，我又怎能妄下杀手？人与妖，真的只能对立么？人可怕还是妖可怕？人还是……”


行笑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居然自己一人碎碎念了起来，而世生瞧他这幅样子，说老实话，他的心里也很难受，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也难怪他会抛下自己母亲所不顾了。


这样的性格，又怎能算得上英雄？


可见他衣衫破烂，嘴唇干裂发紫的模样，世生又忍不住心酸，于是，便同他说道：“道长，既然无力便不要去想了，我看你精神不怎么好，我，我先给你取些水来罢。”


说到了这里，世生逃似的站起了身，他真的无法认同这是真的，所以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逃离，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再在他身前待下去的话，会不会忍不住情绪同他质问这所有的一切。


但他好歹也是自己的父亲，见他受苦世生的心也很难受，于是他便趁着离开这段时间平复了一下心态，等到已经消化了悲愤之后，这才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在一间成衣铺内买了一身新衣，又淘了个水袋，怀着忐忑的心思往回走，可没走多远世生心中又是一惊。


但见那石磨旁边竟聚了八九个小混混，他们正围着行笑拳打脚踢，其中一名小混混边打边骂道：“造瘟的货！你看什么看，老子输了这么多钱全都是因为你这造瘟货，打，给我往死里打！”


显然是这些无赖在赌坊里输了钱，出门之后便将这股恶气撒在了无辜的行笑头上，而更加奇怪的是，人群中的行笑坐在地上用双手捂着头，认那些无赖的拳打脚踢落在自己的身上，竟是无动于衷！


他不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么？怎么会这样！？


世生心中震惊，不由得匆忙大吼了一声：“住手！！”


这一嗓子动了真力，声如雷鸣，瞬间将那些混混震倒在地，只见他们捂着耳朵表情扭曲的在地上打滚，而世生跑上前来，对着那些人狠狠的喝道：“滚！”


那些无赖虽不知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但他们也知这不是个善茬，明显是练过的！于是那些混混哪敢逗留，连忙屁滚尿流的拔腿就跑，而见他们跑了，世生也没有理会，瞧见了方才那一幕之后，世生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上前一把抓起了行笑，对着他悲愤的喊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不还手？为什么你……！？”


说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又是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手握着的那只腕子，竟在不住的抖动，这不是害怕，而是……？


“兄弟果然也是修道中人。”只见那行笑平静的说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的气脉，全都散了。”


行笑一身的气脉全都散了，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如同废人一个，连最基本的聚气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世生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忙惊讶的说道：“你不是斗米观里最厉害的么，怎么会废了脉，这是谁做的？”


行笑其实早就看出世生不是凡人，而此间听他询问，也许还以为他是个游走天下寻找高手的猎侠，于是便同他说道：“惭愧惭愧，我行笑虽然在这江湖上有些虚名，但确是我们兄弟八人中最不长进的，所以，兄弟如果是来找我比武的话，还是奉劝你早些打消了这个念头吧，因为早在一个月前，行笑的气脉就被自己给废了。”


在见到这一幕后，即便世生不愿相信但也必须相信，他这年轻父亲已经丧了一身的道行。


而行笑之所以气脉尽毁，其原因正是他自己。


前文提过，在行云上任斗米掌门之后，行笑的心事越来越重，因为他不像旁人，拥有的力量越来越大的同时，他也感觉到越来越迷茫。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修道修道，他修的又是什么道？


带着这个疑问，行笑不远千里来到了北国，孤身一人在极北苦寒之地冥思修行，想借那世上最寒冷的风来平静自己的心灵，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惊讶的发现，在这片寒冷之中，自己道行越来越高，但心神也越来越乱。


一念百力生，此乃修道大忌，行笑很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许便会被解不开的心魔所控，但他越是极力去压，那心神却越发混乱，终于，在一个月前的一天，行笑修行到了关隘，一口真气没有提上，自身的力量出现了反噬，气走百脉乱窜全身，即便行笑保住了一条性命，但一身的旷世修为却也化为了泡影。


“而且。”只见行笑叹道：“即便我气脉未损，方才我也不会还手的，师父教诲，修真为的是天下苍生，那些人虽然蛮横但也是凡人，但我又怎能以力伤他们？”


“你，你……”世生心中难过的同时也越来越气，只见他一把撒开了行笑的衣领，随后对着他大声说道：“愚钝！！”


本想破口大骂，但却骂不出来，这种感觉真让人发疯，虽然他是自己的父亲，但是那一刻，世生心中真的无法承认他！


想想我娘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女人，而这个人……他不配，他根本不配和她在一起啊！


想到了此处，世生眼圈已经泛红，就这样同那行笑对视了好一会儿，世生终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那行笑说道：“即是如此，那道长还是早些离开了吧。”


说完之后，世生放下衣服和水袋，咬着牙转身便走，他不敢回头，因为自己现在正在哭着，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委屈涌现心头，一路上世生低着头，在心中反复的想着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这个人，真的是我的父亲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按照鸭子道长所言，过不了一年他便会同那秦沉浮决战长白之巅，可就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又怎能击败那不死的魔头？


是不是，历史有什么差错，难道那鸭子道长说的话是假的？而鸭子道长又怎会说谎？可是如果那些是真的，那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解释？


世生的脑子好乱，以至于他徘徊在那陌生的北国街头，全然不知到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而就在他漫无目的的前行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温暖的声音：“呀，是你，这么巧，又遇到你啦。”


世生的身子一震，没等回头他已经听出了这阵柔和的声音是谁所发，正是他未来的母亲姬乌兰。


刚受了父亲那么大的打击之后，世生的心中尤为酸楚，但自己此时与母亲再次长街相遇，世生还是下意识的转过了头，只见姬乌兰正抱着一批粗布，怯生生的站在他的身后，街上的行人虽多，但乌兰出现的时候，世生在她的身上，却好像感觉了一道温柔的光芒。


“咦，你怎么哭啦。”乌兰见世生双眼通红，脸上泪痕未干明显哭过，于是便对着他说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乌兰的话让世生心中一阵温暖，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慌忙对着他柔声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世生对父亲行笑确实很失望，但是对自己的母亲却是无比的敬爱，因为自己能活在世生，全因当初母亲用命所换，而且如今见她，乌兰给世生的，是让他无比温暖的感觉，这一点与行笑不同，所以，即便世生方才再苦，此时见了母亲，扔忙挤出了一丝笑容。


而乌兰显然不知道世生这话的涵义，他只是望着世生说道：“你离家多久了？”


“好多年了。”世生苦笑道：“好多年了……对了，您这是要去哪？”


世生没敢再多提自己，因为他真怕自己又在母亲面前失态，而那乌兰对着他轻轻的微笑道：“感觉的出来你真的很想家，想家的话就早些回去吧，你家中的爹娘一定也很挂牵你，就像我，我只要不见一会儿，我爹就着急啦……那个，不说这个了，我刚在一家换好了布，这就要回家呐。”


“那我……”说老实话，世生真想再同自己这母亲多说些话，于是他在听了乌兰的话后，便下意识的说道：“那我能和您一起回家么？你别误会，我，我出来贵地，想做几件袍子，而且我也要谢谢您之前送我面饼充饥。”


乌兰性格善良随和，见世生这么说，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道：“别老‘您您’的啦，我年纪比你小，而且几个饼子也不值钱。”


虽然乌兰这么说，但世生仍是没有放弃，于是那乌兰也没多想，便点头应了，两人并排走在这长街之上。


乌兰很爱笑，两人一路走来，慢慢的攀谈着，那一刻，混乱的时光让世生心中一阵恍惚，他本以为自己在母亲面前会手足无措，但事实上，两人的对话如清水漫流般的自然，也许这边是天生的情感。


他们之间，是有一种无形的羁绊存在的，而这种羁绊的名字，便叫亲情。


到了裁缝铺，世生见到了自己的姥爷，这个小老头给世人的印象很谦虚，慈眉善目很是亲切，在见到世生拿出了一块足有三两重的银子要做衣服之后，他连忙摆手说道：可使不得，这衣料算上人工顶多值二十个大钱，所以可使不得啊。


他哪知道这世生还觉得少呢，其实世生怀里还有两块北国君王赠给他们的金锭子，但他没敢拿出来，因为拿出太多的钱就说不清了，于是他便对着自己那个姥爷说道：“之前您女儿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小小回报不成敬意，请您拿去吃茶，如果您实在不收下的话，就算我买您店里的衣服，买这么多的行不行？”


“可你买这么多衣服也没地方穿啊。”只见那小老头奇道。


而世生则笑了笑，随后对着他说道：“那就先寄放到您这里，对了，我有个朋友也想做件衣服，可不可以请我……请乌兰姑娘与我同去，量下尺寸呢？”


由于民风淳朴，所以北国女眷也帮家里分担事务，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所以世生的姥爷便应了，随后对着乌兰说道：“那大妹你就跟着去一趟吧，记得别出城，好么？”


乌兰点头应了，这才同世生出了门。而世生在这里哪有什么朋友，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多和自己母亲说会话罢了。


于是，两人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了一处小河边，这条小河斜穿过北国，夏天的时候百姓们在此洗衣挑水，而乌兰见世生停下了脚步，便有些好奇的问他：“你的朋友呢。”


“其实，我没朋友在这里。”事到如今世生只能说实话了，只见他忙对着乌兰说道：“但是你别生气，也别害怕，我只是想，怎么说呢，我只是想和你聊一会儿，好么？”


世生本以为乌兰会生气拒绝，但哪成想乌兰先是一愣，随后竟微笑着说道：“那你早说啊，害得我爹还以为真有生意呐。不过，看得出来，你刚才心里确实不好过，那我就和你说会话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讲。”


“你不怕我是坏人么？”世生听完乌兰的话后反而有些愣了。


而那乌兰的脸有些泛红，只见他用食指轻挠了两下腮边，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怕，也不知为什么，我见你就很亲切，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而且也很想听听你的难处，哎呀，我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的。”


说罢，那乌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做了个鬼脸儿，而世生心中说不出的感动，看来，有这种感觉的并不只是他一个。


于是，相隔着两个时空，这对母子坐在了一棵树下轻声攀谈，世生没有告诉乌兰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见到温柔的母亲之后，世生心里也觉得：不是么？


能和母亲在一起，哪怕只是说些无关轻重的闲话，却也了却了世生长久以来的心愿。


不管怎么说，能够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已经故去的母亲，这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眼圈又有些泛红，但他将这股酸楚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心想道今天是他一生难得的机会，所以他不要再伤感，要开开心心的陪着母亲。


于是，他便又同乌兰聊了起来，他对乌兰讲北国之外的风土人情以及奇闻异事，乌兰很喜欢听这些东西，讲到有趣的地方，她还会咯咯笑出声来，只见她对着世生叹道：“你去过的地方真多，我听都没听过，不过，你离家就是为了这趟旅行么？那个，我说话也许你不爱听……这真的值得么？”


世生叹了口气，值得么？


只见他想了想后，便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走下去的话，会有很多遗憾。”


“你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只见乌兰眨了眨眼睛后，对着他说道：“不过你人真的很好，而且，和那个人也好像啊，我是说气质……啊对了，刚才忘问你，他真的没想轻生啊？？”


世生听得出来，乌兰口中的‘那个人’所指的是行笑。但听他提行笑，世生便忍不住叹了一声，随后对着乌兰点头说道：“对了，我能问问你是怎么认识那人的么？”


瞧乌兰的样子，世生看得出来，她是对那行笑有好感的，可世生真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怎么认识的……”乌兰想了想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说起来真有些尴尬啊，就是在四天前的早上，我路过这里的时候瞧见他的。”


说到了此处，只见乌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桥上，随后说道：“当时我正要去买面，正瞧着那人站在桥边上，我还以为他要跳河呢，于是连忙呼救，可是我刚一喊，他就已经跳下去了。”


“然后呢？”世生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道：“然后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身因 慈悲之人


“然后，他从河里抱起了一只猫。”乌兰有些出神的回忆着那日的场景，随后喃喃的说道。


“猫？”世生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为什么要抱猫跳河啊？”


乌兰笑了笑，随后对着世生说道：“你和当时的我怎么想到一块儿去了啊，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现在想想，当时他对我说的，应该是真话吧。”


讲到了此处，乌兰停顿了一下，这才微笑道：“我记得，当时他和那猫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头上还顶着不知谁家丢的菜叶儿，眼珠里面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


当时是清晨，桥边并没有多少行人，话说就在行笑道长上岸之后，乌兰连忙跑了过去，对着他问道：你会水？可好端端的人，为何要跳河啊？


当时行笑道长耸了耸肩，随后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怀中颤抖的猫儿，这才温柔的说道：它偷了人家的包子，被丢到河里了。


原来，行笑道长醒的很早，正看见远处一名更夫提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大猫上了桥，那更夫一边走一边打那猫儿，并连声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好容易开回荤还让你这杂毛畜生给毁了，你爷爷我我不打死你怎么消我心头之恨？


说罢，那更夫便将猫从桥上狠狠的砸进了水里，而行笑连忙跑上前去，见那猫尚未被冲远，这才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就是这样了。可当时乌兰瞧了瞧行笑，又望了望那还飘着碎冰茬儿的河水，要知道这是在北国，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一早一晚气候仍冷，在这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这人居然为了一只猫跳到了那河里？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反正当时乌兰对行笑的理由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她便问那行笑：“你为什么要救它啊，它是你养的？”


“不是啊。”只见行笑摘掉了头上的烂菜叶儿，随后对着乌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只是它肚子里有崽儿了，它的孩子如果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就死了，岂不是可惜么？”


行笑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那猫的肚子，猫儿咪咪直叫，而行笑抬起头对着乌兰笑了笑，那一刻朝阳刚刚升起，霞光万丈覆盖大地，天气虽然很冷，但行笑的笑容，却是那么的温暖。


“然后呢？”在听了自己那父亲与母亲初次相遇的情景之后，世生心中不由发出阵阵苦笑，有句俗话说的好，叫‘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必须承认自己的身上，的确有父母的特性，这是烙在血脉里的，由不得他驳。


乌兰听世生问她后来的事情，便温和的说道：“然后……然后他就躺下了。”


躺下干什么？！世生连忙问道：“为什么要躺下？”


乌兰轻声说道：“饿的。我问他怎么了，刚开始他还不好意思，但是他那肚子一直叫，原来他已经将近十天没吃东西了。”


当时乌兰觉得行笑这人十分的特别，怎么形容呢？是人就带三分火气，但行笑身上却没有，他给人的感觉，是真正的人畜无害，立在那里，就好像是一棵树一般的自然。


这是乌兰能想到对他最好的形容了，而乌兰见他可怜，于是便让他等等，自己一路小跑回家，取了两块隔夜的发糕拿给他吃，行笑见了吃的眼睛都冒绿光，但他没有先吃，而是把那糕嚼碎了喂了那猫两口，这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世生完全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只见他心中想道：真是个烂好人，气脉废了还要逞强，真是，怎么说他好呢？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但在潜意识中，却对行笑逐渐的有了新的认识。


而见到乌兰手托着香腮，似乎还沉积在那时的回忆之中，世生便忍不住干咳了一声，随后说道：“那个，之后呢？”


“你不问问那人为什么这么怪么？”乌兰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世生慌忙说道：“我只是比较好奇，所以才随便问问罢了。”


听他这么一说，乌兰也没有多想，于是她便有说道：“之后那人谢我，你们外族人是不是都这么客气啊，我让他不用谢，随后便走啦，嗯，没成想第二天又见到他啦。”


乌兰又顿了顿，这才温柔的说道：“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见到他被陶然居的四五个伙计打，等那些人走了之后，我上前扶他，这才看见他怀里包着一只老鼠……”


原来那家店里闹老鼠，所以掌柜的在角落里下了捕鼠的笼子，可行笑路过见鼠困笼中，便将其给放了，这才惹了一顿揍。


这都哪跟哪儿啊？世生登时哭笑不得，心想道：这人的同情心也太过泛滥了吧，为个猫跳水不说，还为条老鼠挨了顿揍？


一时之间，世生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那乌兰仍轻轻的说道：“还有昨天，我见他从客栈外的泔水井里翻出了一条半死的鱼……”


“行了你别说了。”世生将脑袋耷拉了下去的同时，用手捂着头，对着乌兰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定是为了‘救’那条鱼才翻井的吧。”


“是啊。”只见乌兰说道：“很奇怪吧这个人，我从来都没见到过这样的人。”


是奇怪。


世生当时觉得自己的头好乱，对于自己的父亲行笑，他越来越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于是，世生便对着乌兰叹道：“于是你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告诉你他的名字了么？”


乌兰摇了摇头，对着世生有些脸红的说道：“没有，我只知道他是从一个叫‘巴蜀’的地方来的，这段日子一直在城中，而且他的肚子好像容易饿，我便想给他送些吃的，但是却被爹爹发现了，所以没有办法，今天才请你去帮我这个忙。”


“你爹爹不想让你赠饭给他？”世生问道。


而乌兰则长叹了一声，随后说道：“不是的，我爹也是信佛爷的，他以前乐善好施，只怪后来误帮了个歹人，现在那人成了奴隶贩子，爹爹心中难过，这才不想让我同他一样轻易帮助别人，他说人心隔肚皮，如果你救了一头恶狼，日后他只会伤害更多的人……可是那人明明是个好人，所以……”


所以，她还是对自己那让人没辙的父亲产生了好感。


想到了这里，世生便叹道：“他这样的人，自己都照顾不了，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啊？”


“莫要瞎说。”乌兰见世生一语中地，顿时羞红了脸十分窘迫的说道：“我只是见他可怜，想多帮帮他，而且，而且我看的出来，他的身上虽脏，但心却要比任何人都要干净。”


乌兰说，有一段时间内，北国王族间刮起了一股‘向善’的风潮，在那段时间内，贵族老爷们为了积德而食素‘行善’，他们会大张旗鼓的走到街上，如果遇到流浪的猫狗便会将其捡起收养，而下人们则在一旁不住的奉承，只道老爷们是天下最善良的人。


可这段风潮之流行了一段时间，乌兰曾经亲眼见到一个名门望族‘满怀慈爱’的从一只母狗旁抱走了小狗，母狗见孩子被夺便旺旺直叫想要跟上来，而那望族见这母狗身上脏污，便皱着眉头一脚将其踹开，而那些下人们上前打死了那条母狗之后，又开始对主人奉承起来。


在有些人的眼里，善良只不过是用来盈利或者炫耀的工具罢了。


“和那些人比起来，这人虽穷，但他却要比他们善良的多，我觉得这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乌兰说到了此处，便微笑着对世生说道：“你说不是么？”


世生愣住了，对于自己母亲的一席话，他竟无法反驳。


确实，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钱么？应该不是，想想当年马城的钱文儒，拥有敌国之财，可他为人自私阴险，到最后不光害了自己的前程，更害的整个马城同他一齐陪葬。


是力量么？不，也不是，因为在他的那个时空，现拥有最强力量的人，正是那老贼乔子目，可是他邪恶贪婪，他的力量，便是天下无辜百姓们的噩梦。


由此可见，善良才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人没了善心，不管你多有势力力量，最终只会种下恶因，他日更是恶果相报。这等因果循环的事情，世生实在看的太多了。


但是很奇怪，即便是知道了行笑的为人之后，世生心中仍不想承认这名父亲，理由很简单，因为不论他如何善良，到最后，他还是付了一个人。


一个愿意为他终身等待的爱人。


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的话，世生终是无法释怀。


不过当时的他也没有过分纠结此事，毕竟对他来说，现在这段时光无比宝贵，他要用来陪自己的母亲。


“时间不早啦。”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只见乌兰站起了身来，对着世生笑着说道：“我该回去了，要不爹又要说我啦，真是的，和你聊了这么久，有的没得说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你，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呢。”世生起身说道：“我也是，见到你就觉得十分的，十分的亲切，另外，我这两天也许都会在北国，如果不嫌弃的话，唔，以后我还能找你聊天么？”


“当然啦。”只见乌兰提起了篮子，随后对着世生说道：“不过下次你不用破费啦，对了，这个送你。”


说话间，乌兰从篮子里取出了一幅羊毛手套，塞到了世生手中后说道：“你在我家做了那么多衣服，爹爹过意不去，出门前让我饶你一件东西，这是我昨晚织好的，就送给你吧，天还有些凉，莫要冻着了……那个，我走啦，下次见哈，好朋友。”


说完之后，乌兰转身走了，而望着他的背影，世生愣了好一会儿，只见他对着乌兰的背影轻轻的说道：“嗯，下次见，母亲。”


套上了手套，世生的心中十分温暖，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母亲的关怀，所以乌兰走后，世生坐在那树下望着河流发呆，他在思考自己这一次到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总之，我不想再让母亲受难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母亲的悲剧大概发生在一年之后，也就是天空出现妖星的那一天，那一天乔子目这老贼会怂恿北国君主屠杀城中孕妇。而自己如今既然已经穿梭到了一年之前，为何不趁那老贼还没有机会作恶的时候将其杀掉呢？


对啊！如果现在将那乔子目给做了的话，日后许多悲剧也许都不能发生了，行笑虽没有回来，但母亲也不用死，而自己的命运也会发生改变。


之前那种恐惧的感觉再次出现，如果母亲没有死的话，那我又会怎么样？不再流浪的我还会遇到和尚师父，还会去斗米观么？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因为世生根本不知道如果打乱了原本的历史之后，自己究竟会面临着何等的局面，如果以后的世界不再是世生经历过的世界，那世生会不会因此消失？


当然，世生不明白，如果他真能改变这一切的话，那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但不管如何，在见到自己的母亲之后，世生仍决定要去杀掉那乔子目，不为别的，只为自己那温柔的母亲。


世生心念已决，在拿定了主意之后，便站起了身来，大步朝着长街之上走去。


穿过了这条街，世生凭着自己的记忆，很快便来到了那关天祭祀的大宅之外，站在那宅子之外，世生心中狂跳，虽然《实相图》给他的是一次因果之旅，而他现在要做的，正是打破这因果。


今日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乔子目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攥紧了拳头，而就在这时，守在宅子之外的一个下人见世生站在那里发呆，便上前轰赶道：“去去去，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世生望了望那下人，随后冷冷的说道：“乔子目呢？”


“大胆！”那下人见世生居然敢直呼自家大人的名讳，登时举棒怒道：“你是哪来的夯货，居然敢直呼大人姓名，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罢，那人提棒便打，而世生用一根小指便将棍棒挑飞，那下人摔倒在地，世生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冷声喝道：“如果还想保命的话，就告诉我乔子目在哪儿，明白了么？如果你敢生长，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见世生居然有如此神力，那下人也被吓的不行，所以哪还有之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见他慌忙点头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找我家大人，可我家大人不在啊！”


“放屁。”世生皱着眉头说道：“他不在这还能去哪？我劝你老实交代，否则你下一句说的话便是这辈子的最后一句。”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啊！”只见那下人哭喊着说道：“他真不在，两个月前就走了，这是城里人都知道的事儿，怎么你不知道？那个，救命，救命啊！”


乔府位置并不算偏僻，此时天还没黑，四周行人见状后都停下了脚步，不过见世生压着那下人他们也不敢管，只是在一旁边看热闹边私语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乔大人的家丁现在也有人敢打了？”


“你懂个屁。”旁边一人接话道：“这叫墙倒众人推，宫里还不是谁得宠谁风光？自从那‘严法师’来了之后，咱们这乔大人，渍渍，不也躲风头去了么，明显是没干过人家啊。”


“就好像你进过宫似的。”只见旁边又有一人插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乔大人这次是真失宠了，唉，自己躲清静不说，还让下人也受辱，以前乔府的风光怕是不再喽。”


这些路人的话世生听了个真切，于是，他心中一沉，便开口对着那下人说道：“究竟怎么回事，旁边那些人说的是什么，那乔子目为何不在？说了我就放了你，快说。”


而那下人见活命有望，哪里还敢有半点保留，于是这才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给兜了出来。


原来，乔子目现在并不在北国。而他离开的原因，则是因为半年之前，北国中来了一名姓严的法师。


咱们之前讲过乔子目的身世，他身为医闾一脉的继承者，担任着这一代北国的‘观天祭祀’，负责为君主祈福占星破梦解惑，如果城中出现了妖邪异事，他也要前去化解。这本是铁打不动的官位，可偏偏这一带的君王是个喜新厌旧的废物。


就在半年之前，有一名自称海外修真归来的法师来到了北国，说是有异宝要现于我王，而那北国君王在宫中待得无聊，便面见了这人，这人献上的宝贝可算的上一绝，坊间传闻，那是两个三寸大的小金人儿，金人有口，只要旁人击掌便可对口唱戏。


北国君王在见到这宝贝之后心中大喜，于是便重重的赏了那法师，而那法师会的异术很多，哄得北国君王十分开心，于是便将其留在了身边。


但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乔子目这种心肠狠毒报复心极重的家伙，所以听说后来乔子目曾不止一次在王宴之上找机会同那法师比试，想要搬回一局，但那法师的异术高明，几次下来，乔子目大败不说，还因此颜面扫地。


而正因如此，这‘观天祭祀’的威望在朝中骤减，最后连那北国君王都对他爱理不理，而乔子目见到事态不妙，如果自己再留在这里，难保地位尽失，于是他迫于危急，只好向那君王主动告假，以为君王远行祈福的理由离开了北国。


讲到了此处，只见那下人哭着说道：“我家大人走之前只带着他的徒弟，所以，所以我们真不知道他在哪啊！”


世生听他说的有条有理，外加上从路人的口中也间接的证明了此事，于是他只好缓缓地放开了那下人的衣领，随后一言不发地转头走去。


他并没有走远，因为他知道乔子目诡计多端，所以扰了一圈之后又来到了乔夫的侧边，一个纵身潜入了院中，在仔细排查了好一阵后，世生心中一阵无力：看来那下人没有骗我，如今那老贼当真不再这里。


世生当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又遗憾又松了口气，看来冥冥注定被那老贼逃过了一劫，看来这未来，仍是无法避免？


出了乔府大院后，日头将要落山，来到了这里一天了，除了见到自己的爹娘之外，世生一无所获，如今老贼狗运逃脱，世生仍不知自己到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这样，世生怀着若得若失的心情沿着街边走着，转过了街角，他微微一愣，因为他竟又在前方见到了自己那‘不成器’的父亲。


此时的行笑正在街边往怀里捡着石头，也不知他要做些什么，而世生看到他的时候，行笑也发现了世生，只见他支起了身来，谦和地对着世生笑了笑，在与乌兰聊了半天之后，世生对行笑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所以此时见他仍如此落魄，世生便忍不住上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行笑便先说话了，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兄弟，还没走啊。”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长叹道：“你捡石头干什么。”


是啊，他捡石头干什么，这一次难道是要救石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世生真的无话可说了。


谁成想，那行笑瞧了瞧世生，之后对着他小声的说道：“乌兰姑娘可能有难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白莽妖 乌兰危难


“你说什么？”世生见行笑说出这话之后，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行笑先将从路边捡起的石块儿放到了怀里，然后对着世生轻声道：“我查出先前缩减到的妖气来源了，城里遇害的少女确实与这股妖气有关。那妖怪应该来自宫里，而且，这东西害人之前，总喜欢在那户家门前小解借此标记，这些我已经确认过了，然而，很不幸的是，今天我在乌兰姑娘家的门前，也发现了这种污迹，所以……”


世生心头一沉，因为他上午的时候便从行笑口中得知了这城里出现妖邪一事，真想不到天还没黑这案子便破了，不得不说这行笑的效率可真够快的，可世生见他当时那副平静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你未来的妻子啊，你既知道她有危险，为何还能这么冷静？


于是，世生便沉声问行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行笑看了看世生，似乎也听出了他语气不对，但他也没介意，仍继续弯腰从地上捡拾着碎石，他的目光十分温柔，只见他一边捡一边轻声道：“我打算救她。”


“什么？”世生愣了一下，而那行笑谦和地对他说道：“说实话，我本来已经不打算在过问江湖是非了，因为现在的我分不清世上的对错到底该怎么去分辨，我只想……嘿，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总之，我想说的是，虽然我分不清对错，但是我也不能让乌兰姑娘陷于危难之中，因为……她做的饼很好吃，而且，她很善良，善良的人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虽然他所言诚恳，但是在见他以这种状态下说出这话之后，世生仍对他抱有偏见，当时的世生望着弱不禁风的行笑，长叹道：“你想救他，怎么救，用石头砸么？”


“不是，我是想……”行笑开口说道。


而世生没等他说完便转过了身，同时开口淡淡的说道：“道长的好意乌兰姑娘心领了，恕在下多言，道长本应是一名绝世高手，可如今气脉尽毁早已今非昔比，请道长放心，我，乌兰姑娘有在下保护，所以道长还是先考虑考虑，如何才能恢复自身功力才是。”


说罢，世生起身便走，他的心中满是无奈，虽然行笑的动机是好的，可他现在没有一丝的力量，面对着妖邪岂非以卵击石？


世生曾经在上一代的前辈们口中得知过自己父亲的事迹，在他们的眼里，行笑是一名无比睿智且英勇的大侠，可为何，为何他现在居然想要做这等以卵击石的事情？


用石头砸妖怪，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会不会，那些前辈们是不想让我伤心，所以才虚构神话了行笑？想到了此处，世生抬起了头，面对着天边的缓缓落下的夕阳苦笑道：“该死，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啊。”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世生已经有了目标。


在与行笑分开之后，他直奔自己母亲的家，在那裁缝铺外世生仔细观瞧，果然让他发现了那大门旁边的一块石砖上缠绕着丝丝的妖气。


这股妖气十分微弱，如果不仔细寻找的话根本就无法发现，而伴随着妖气的，则是一股淡淡的骚臭之气。


虽然不知道行笑是如何发现这股妖气的，但他确实说的没错，看来昨夜当真有妖怪在这里小便，如果行笑的推断没错的话，那这泡妖尿便是记号，而今晚那妖怪便会循着记号而来加害乌兰。


“他姥姥的。”想到了此处，世生双拳紧握，将两拍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心想道：哪来的不长眼睛的妖怪，敢欺负到我娘的头上来了。


有我世生在，岂容得你来放肆？！


说老实话，世生当时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以他的力量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敌手，所以不管今晚来的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用不着旁人，母亲只要有我保护便行了！


想到了这里，世生的心中又充满了力量，而他在裁缝铺外转悠了两圈之后被姬裁缝发现了，这老爷子心肠本就很好，在见到了世生之后，便好心将其邀请了进来一起吃饭，虽然乱世未到，但在那个年头，寻常百姓家吃的粗茶淡饭，粗面饼子，干辣椒与夏天采的干臻蘑用大酱绘了一锅，为了感谢世生带来的生意，姬裁缝还特地打了半斤酒。


这本是在寻常不过的一餐粗饭，但是世生却吃的格外用心，因为这是家的味道，是他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奢求的味道。


姬裁缝同他饮酒谈天，而乌兰则在一旁热干粮烫酒，天渐渐暗了，土炕热的有些烫屁股，灶内的火苗烧的好旺。


虽然母亲和姥爷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他知道，知道自己是世生，是他们未来血脉的延续，这就够了。


真像是一场梦，穿越了时空，让世生这个孤儿可以感觉到家的温暖，杂粮酒很苦，但世生心里却无比的甜蜜，一餐酒足饭饱，世生心中无比的满足，告别了自己未来的姥爷和母亲之后，世生走出了门。


门外凉风阵阵，残月初上万物逐渐陷入了寂静，而世生扰了一小圈儿后，又潜身跃上了裁缝铺的房顶，他在那房上盘膝而坐，心中暗想道：来吧，让我看看，究竟是哪路不长眼睛的妖怪敢动我的母亲！


世生静静的坐在房顶，一动不动，他的身形似乎已经同这夜幕融为了一体，夜很静，街上行人已绝，慢慢的，只能偶尔听见更夫敲击竹筒之声。


一更天过了，没有动静，二更天过了，没有动静。


耳听得街上三更天刚过没多久，世生猛地抬起了头，月光之下，但瞧得那西北乾天忽然刮来了一阵色的旋风，那旋风来的好快，‘呜’的一声，打着旋的朝着裁缝铺的方向吹了过来。


世生冷笑了一下，还真有不长眼睛的。


且见那股旋风很快便来到了裁缝铺，在那门前转了几圈之后，风势稍定，一个罗锅儿老头弓着腰站在了原地，这老头生的也算鹤发童颜，一身淡蓝色道袍，手持长柄蛇头拐，虽然头发花白，但皮肤赛雪除了眼角之外，脸上在没有一丝的皱纹。


尤其是那两腮红扑扑，乍眼一瞅赛猴儿腚，脑门子往外鼓鼓着，凸起了好大一个包，慈眉善目道骨仙风，有些像是传说中的寿星老，嘴角上扬，满身散发的却都是令人作呕的妖气。


只见这老头站稳了身形后，先是抬起了头，用鼻子仔细闻了闻后，这才点头冷笑了一声，只见它将手中蛇头拐朝东磕了三下，一边磕一边念念有词道：“有请，有请，有请！”


“有请什么？”站在它身后的世生轻声问道。


“当然有请咱……”那老家伙说道了此处，心中猛地一惊，于是慌忙回头惊道：“你是何人？！”


“我是你爷爷。”世生一声喝罢之后，右手已经抡圆赏了这老家伙一个大耳贴子，要说世生是何等的道行？他可是习正法得天启，下地府斗鬼神，具备精神之力，日后世上修真者中最接近‘神’的存在。所以别说那老家伙没反应过来，就算它全力戒备也不可能躲的不开。


这一巴掌打的那叫个瓷实，咣的一声竟扇出了个金属音儿，只见那老家伙如同流星般朝天上射了出去，而这还是世生留了气力，因为他想审审这厮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且见那老翁被世生一巴掌扇上了天后，身子不停的打着转，飞出了老远之后，它这才一个转身现了原形。


世生定睛一瞧，只见那老翁的圣体瞬间变成了一团黑雾，一身道袍飘落的同时，那雾气迅速在空中凝结，雾气之中，一条十余丈的祸害不住翻滚。


原来是条白玉莽化的精怪啊。


只见那蟒蛇精在空中不停的盘旋，如龙似蛟，扯动阴风阵阵的同时嘶吼道：“来条道上的朋友坏我修行，你可知我乃是……”


说到了此处，那白玉莽忽然一愣，耳听得世生的声音竟从他头顶上空出现：“你乃是什么？”


说到了此处，世生已经一屁股夹在了那射精的身上，用双手卡出了它的七寸，同时对着他狠狠的说道：“我管你乃是什么呢，但你竟然敢惹到我娘的头上，你乃乃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话间，世生手上微微一用力，那白玉莽便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之声，它在半空中不住旋转，但不论如何挣扎，世生的双手仍如烙铁一般一片片的扯着它的麟，直到这会儿白玉莽才明白自己这次是遇见狠茬子了。


要知道它好歹也有近三百年的道行，而和背上的家伙一比，简直如同滴水与湖泊般高下立判，这等道行，莫非是哪路神仙罗汉下凡？


没一会儿，世生便将那白玉莽脖子上的鳞片褪了个干净，而那白玉莽知道自己无法与其对抗，外加上实在忍不住这扒皮剥麟之苦，便惨叫一声，一头朝着西边扎了下去，轰隆一声，白玉莽撞在了河岸旁。


而世生一把揪起了它的脑袋，对着它恶狠狠的说道：“说，你乃是什么。”


“我乃，我乃……”那白玉莽面对着世生这个怪物都快哭了，只见它不住求饶道：“我乃什么都不是，不知您是哪路仙长临凡，小妖洞府中尚有二子，还请仙长饶我性命啊！”


“我问你乃是什么。”世生沉声说道：“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说，你乃是什么，为什么在这北国内害人？！”


月光之下，那白玉莽只感觉世生的眼神似乎往外射刀子，刮得他胆战心惊，于是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这才惊慌的回道：“小妖乃是闾山三百年的一名妖修，因道行初成，所以便想在世上某个信奉，这才化身成人，取了个严姓来到北国……”


果然是皇宫出来的，世生皱了皱眉头，心想道就是这厮将乔子目那老贼给逼走的，间接保全了那老贼的性命，而那白玉莽刚说到这里，只见桥那边突然跑来了一个人，那人一边跑一边急匆匆的对世生说道：“兄弟，你怎么样了？！”


世生转头望去，原来是自己的父亲行笑，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世生便长叹道：“我没事，因为这妖怪已经被我给抓住了。”


说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多少仍有些不忿，行笑虽然嘴上说要救乌兰，但是这么长时间他去了哪儿？


这妖怪都被我给抓住了他才冒头，这又算什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冷冷的说道：“道长辛苦了，事情已经解决，还请你……请便吧。”


可世生哪里想到，就在他说完这话之后，行笑仍没有停下脚步，且见他一边跑一边焦急的说道：“错了错了！这妖怪并不是罪魁祸首，乌兰姑娘现在有危险！”


什么？世生心中一惊，于是慌忙转头望向那白玉莽，只见白玉莽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似乎行笑的话直戳它内心一般，只见它连声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且听我说，小妖也只是……”


轰！


没等它说完，世生已经一拳轰穿了它的脑子，事到如今还说什么？看来行笑说的没错，这个白玉莽并不是唯一的敌人，而那害人的罪魁祸首，如今正在裁缝铺里！


世生忽然明白了方才这白玉莽念叨的‘有请有请’的涵义了，原来凶手另有其人，该死，我怎么这么大意！？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正遇危急，世生心头无比焦急，于是一拳料理了这妖邪之后，从怀中拽出了一张黄纸，随手涂抹了几下甩在了那白玉莽的身上，莽尸体骤然起火，火光映亮了半条河水。


而当时的行笑对世生的这手神迹竟是充耳不闻，只见他神色慌张的朝着裁缝铺的方向跑去，世生见状也没多说，一个箭步窜上了天，赶在那行笑之前回到了裁缝铺。


刚一落地，世生便听见那大门紧闭的裁缝铺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哀嚎之声，这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听到了这声音之后，世生怒犯冲冠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于是，他一脚蹬碎了房门，只见到自己的姥爷姬裁缝如今正趴在地上，似乎受了伤，正在呻吟颤抖，而就在这时，行笑居然也赶到了，两人为了同一个心爱之物，一同冲入了乌兰的闺房。


月光自那半敞的窗户射入，借着月光，世生和行笑只见到乌兰正躺在床上，衣领被扯开了一个豁口，正在不住的挣扎哭泣。


而除此之外，屋子里竟没有其他的人！


娘的，世生见自己母亲仍在挣扎，登时明白了，虽然看不见，但此时的屋子里当真还有个透明的杂种再作死！


想到了此处，火冒三丈的世生几乎失去了理性，只见他猛地举起了手臂，而就在这时，行笑厉声喝道：“住手，你想连乌兰姑娘一起伤了么！？”


世生心中咯噔一声，颤抖之余，不由得后怕起来：他说的没错，自己见母亲蒙难确实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行笑及时出言阻止，只怕已经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是如果不动手的话，那他又要怎么办？！


而就在这时，只见行笑低声说道：“你看。”


就在两人推门进屋之后，床上的乌兰挣扎的力度也大了起来，很显然，压在她身上的那个家伙还没得逞就被世生行笑二人坏了好事，而见到两人进屋之后，那个透明的家伙明显也楞了，乌兰这才借机奋力挣扎。


而世生恢复了神智，这才大吼了一声：“给我滚！！”


一声吼罢，乌兰登时坐了起来，显然那个看不见的家伙被吓到了地上，而行笑见机一步上前，摸出了怀里的石头用力的朝窗户的方向抛了过去！


咣当一声之后，只听见窗外传来了‘啊呀’一声惨叫！


得手了！！


乌兰被吓的不清，在见到了二人之后，她登时哭了出来，同时一头扎入了行笑的怀中。


世生不否认，如果不是行笑的话，那自己母亲将面临的遭遇简直不敢想象。


而正是如此，世生心中怒火更胜，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混蛋，胆敢打我母亲的主意？！


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一步冲到了窗外，窗外的街上无人，不过身前不远处传出了一串急促的脚步之声。


“往哪跑！”世生大怒，上前一把凌空抓住了一个物体，好像是肩膀！果然，这家伙虽然看不见，但是还是有实体的！


而被世生抓住了之后，那看不见的家伙猛地发出了一阵好像杀猪的惨叫，这声音调门儿可真高，就像快刀扎屁股一般凄厉。


世生已经尽量克制了自己的力道，但从手感上来看，仍将那家伙的肩膀掐了个粉碎，只见世生冷冷的骂道：“哪路的碎催，还不给我速速现形！！”


话音刚落，世生只见到一根拐杖当啷落地，随即，自己的身前出现了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身形虚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肤色惨白，十根手指上六根带着戒指，而奇怪的是，世生在他的身上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的妖气。


他是人？世生心中一震，这家伙居然不是妖怪，看其穿着，反而像是个名门望族？这是怎么回事儿？


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只见那人痛苦的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护驾，护驾！！！”


护驾？


那人不住嚎叫，没过一会儿，不远处的胡同里面猛地亮起了火光，随即，数百名北国士兵居然火速冲了出来，他们手持兵器火把，冲到了近前之后，对着世生厉声吼道：“大胆贼人，居然敢刺王杀驾！你可知这位陛下是谁？他可是微服私访的我主陛下，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什么！世生瞪大了眼睛，他望了望这个被他掐碎了膀子的‘肥猪’，心中震惊道：这孙子，居然就是当年的北国君王？


怎么会这样？


而怎么不会是这样呢？咱们在开篇便已经知道，这曾经的北国君主乃是个混账中的混账，生活腐烂奢靡不说，为了自己的私欲，可以轻易地葬送所有人的性命，百姓在他的眼中不外乎蝼蚁，因为他就是这等的昏君。


话说自打那白玉莽严法师来到了北国之后，先是挤兑走了乔子目那老贼，随后终日使出各种妖术讨好这昏君，但再好玩的法术也有看腻的一天，说的是有一日，白玉莽见那昏君闷闷不乐，便试探性的问他为何不快。


这昏君对它说了自己的悲哀，大体上可以归纳为这几句话：朕好孤独啊，虽然有无上的财富，也有数不清的美人儿，可玩多了之后也腻了，那些妃子们对我言听计从不敢反抗，让她们撅屁股她们不敢抻腰，这多没意思？我看书上讲过，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如果能尝点不一样的刺激那该有多好？


白玉莽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君王是想换个口味，可他是皇帝，谁敢不听他的啊？而且，如果带他公然外出强抢民女，如果被发现了也不好听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白玉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讨好这君王的机会，于是它眼珠一转便记上心头，只见它当时对着那北国君王献媚的说道：“陛下既然想找些刺激临幸那些民间美女，此事倒也好办，微臣手中有根隐形杖，乃是东汉时遗留下法宝，只要佩戴此杖便可隐去身形，咱们君臣如此这般……”


说罢，那白玉莽便同这昏君出了个馊主意，为了满足这昏君的畸形肉欲，白玉莽便在夜晚带他出宫，以法杖隐去他的身形，专挑那些城中如花少女，先由自己踩好了点，再由那昏君隐身入内将其强暴。


不得不说，这当真是千古奇闻，但整件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北国城中连日来遇害的少女，罪魁祸首居然是当今的君王，而这么讽刺的事情，也许只有这种昏君才能干得出来吧。


为了保证君王的安全，所以除了那白玉莽之外，每夜出宫之时，白玉莽还挑选了二百精兵于那户人家四周巡逻，所以在世生掐住了那昏君之后，那些官兵们这才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书归正传，在面对着这些官兵的时候，世生真的愣住了，他虽然之前也见过不少昏君，但作死能做出此般花样的，这还是第一个，也难怪曾经的北国会断送在他的手里了，这算什么君王？简直猪狗不如！


而就在他愣神儿的时候，行笑和乌兰也跳出了窗，在面对着这么多北国官兵之后，行笑一言不发，而乌兰则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快放手！！”官兵们朝着世生大吼道！


世生自然不会怕这些官兵，但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明白历史不是这样的啊，他如果放手了的话，自己的母亲之后又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而那北国君王见自己的士兵们都到了，便忍着痛对着世生破口大骂道：“放手！放了朕，你听见了么！还不把朕放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放了朕，朕不追究你们的罪过便是，怎么样，快放了朕！”


鬼才相信你说的话。


世生望着这个嚣张的畜生，但心中火冒三丈的同时，额头上的冷汗也流了下来，只见他心想道：看来这一次，我真的将这原本的因果给破坏了。


而就在这时，只见一直没有说话的行笑漫步上前，对着世生说道：“兄弟，把他放了吧。”


“放了他又有什么用？”世生狠狠的说道：“你还真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别开玩笑了，这种谎话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还是放了吧。”只见行笑用恳求的语气说道：“算我行笑求你。”


“你！”世生心中越来越气，心想着他真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不过也罢，权当自己听他最后一回。而且即便自己放手，这狗皇帝也跑不远，事到如今，不如让行笑先知道这事情的残酷，之后自己再动手除了他们！


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开杀戒，先保住自己母亲的性命再说！世生想到了此处，便长叹了一声，随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而那北国君主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官兵之前，果不其然，还没等他缓过气儿来，便大声吼道：“杀，给我杀了他们！全都给我杀了剁成肉酱！！！”


你看吧。


世生苦笑了一下，而就在官兵们即将上前的那一刻，行笑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从怀里又取出了一颗石子，随后对着那北国君王平静的说道：“陛下，反正我们也跑不了了，可不可以在动手之前，先听我说一句呢。”

第三百二十章 连环计 逆转北国


其实就在那一刻，世生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因为按照他已知的身世，母亲乌兰在诞下自己之前乃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女，可如今不知为何，居然在世生出生前一年的这个时候惹上了有名的北国昏君。


是否是因为自己这次的‘实相之行’才将这本该不存在的因果打乱了呢？


世生不知道，当时的他只知道，今晚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那母亲姥爷乃至废掉了气脉的行笑都会死在这里，于是，在他心里曾出现过的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


不杀昏君母亲会死，杀了昏君北国会灭。


他已经没有了选择，既然眼下抵抗与放弃抵抗所带来的后果都会将历史打乱，曾经属于世生的历史已经不可能重演，那世生宁愿选择抵抗，杀了这昏君，灭了这朝廷，哪怕这个选择也许会让他烟消云散。


即便没有了‘我’，我也不能让母亲再次遇难！


想到了此处，世生回头望了望惊魂未定的乌兰，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日，但世生是幸福的，他喜欢自己的母亲，母亲就像太阳，是那么的温暖。


虽然在那危急关头，表现怯懦的行笑居然站在了最前面，但世生又怎能对他抱有幻想？


下了杀心的世生望着行笑，心想道：你想怎样？难道都这会儿了，你还想劝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君王从良不成？这可能么？


不可否认，行笑确实善良，但这种善良当真有些可悲。


果不其然，那北国君主见行笑说出这话之后，毫不犹豫的朝他吼道：“你有话说？你这个贱民又有什么资格说话！？贱民，居然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仅是这一项罪过，即便把你们剁成肉酱都难赎其罪！！杀，杀！给我杀！！！”


北国君主的表情因疼痛而愈发扭曲起来，那表情就像……就像一口待宰前仍不住叫嚣的肥猪。


你看吧，世生苦笑了一下，随后轻叹一声，对着行笑说道：“你还不明白么，你的善良在某些人的面前是低贱的，因为在这些邪恶的人面前，善良并不是力量。”


哪成想，行笑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当时的他十分平静的转过了头，对着世生报以一丝温和的微笑，那表情就像，就像他老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局一般。


而对着世生笑了笑后，行笑又缓缓地转过了头，面对着北国的官兵慢慢压进，只见他平淡的对那北国君主说道：“不，您错了，我并不是想求您放过我们，我只是听说陛下您平时有喜欢异术戏法的嗜好，怎么样，不如让我在这里为您变个法子吧。”


真不知道行笑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要说那北国君主的膀子都碎了，哪还有闲情雅致看他‘变戏法’？只见那北国君主狰狞的吼道：“你变个屁！！想活命想疯了么？要变就下地狱去变吧！！”


而在听了那北国君主的话后，行笑仍是微笑道：“不，还是让我变吧，很有趣的，你们看。”


说到了此处，只见行笑双臂平伸，左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下垂，而右手掌心向天虚握着石块，虽然当时场面十分的混乱，但就在黑夜中的行笑伸出双手后，那一瞬间，空气好像都静止了。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就在那一刻，世生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听见了行笑那谦和温柔的声音，他说：“你们看，当我左手的血落在地上的时候，我右手的石头就会飞上天。”


这句话很轻很柔，但是在场的数百人却听了个一清二楚，而就在这时，行笑微笑着用左手的拇指划破了食指，滴滴鲜血顺着伤口落在了冰冷的长街之上。


滴答。


安静，四周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就像一滴水落在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轻微的涟漪。


随后，行笑缓缓地松开了右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掌心的那块石头，居然毫无借力而笔直的射向了天幕！！


不，准确的说那并不是飞射，而是，而是坠落！！


世生心中无比震惊，因为当他反映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头发与袖子上扬，在一瞧，本应向天空飞去的石头居然出现在了他们的下面！


天与地的位置居然调转了！


不只是世生，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险些被吓死，因为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整个北国居然调转了过来，厚实的土地在上，没有尽头天幕则在下，而他们踏在土地之上虽然没有掉落到‘天空’之中，但周身衣物头发等异样仍让这些人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就在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趴在了地上，包括世生也下意识的俯下了身，那一幕太过于离奇，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堆倒趴在天花板上的虫子一般。


“这是怎么一回事？！”世生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于是在天地倒转之后，他忍不住对着行笑惊呼道：“你……”


“我知道的。”只见行笑慢慢的转过了头，对着世生微笑道：“善良不是力量，但善良需要力量。”


恍然大悟，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恍然大悟，此时天地倒转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这是你的阵法！！”世生惊骇道：“这是什么阵法，而你……怎么可能！！”


世生也是个布阵的行家，要知道这种匪夷所思的阵法世生连听都没听说过，此阵居然能够乾坤倒转，由此可见这阵法得需要多大的准备的代价才能使用？而行笑一身的气脉已经毁了，他又如何能步出这种神乎其神的转天大阵？


事到如今，那行笑似乎也没打算再隐瞒了，只见他淡淡的说道：“这个阵法叫‘北国’，现在放眼望去，你所看到的整个北国城都在这个阵中。”


“怎么可能！！”世生还是不敢相信，只见他惊道：“这种威力的阵法怎会是毫无准备就能发出的？而且你，你气脉已毁，又如何‘付出代价’？”


行笑微笑了一下，随后缓缓地说道：“不知名的朋友，你果然很厉害，居然知道‘阵’的真义，没错，这阵太大了，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使出的，事实上，我从四天前就开始准备这阵法了。”


说到了此处，只见行笑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我现在气脉尽毁，虽然无法驾驭气的流动，但万幸的是，我还保留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万物生灵，正是他们让这个阵法启动的。”


一滴冷汗不自觉的从世生的额头渗出，随后向下‘坠落’到无尽的夜幕之中，在那一刻，世生心中忽然明白了这行笑的恐怖之处。


而就在这时，世生忽然想起了当年鸭子道长所说的话，没错，其实行笑是个身居‘天启’之人，他天生便对‘阵法’有着惊人的理解！而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日后重新封印那长白鬼母之阵。


河里的猫，井里的鱼，街角的鼠笼等等……一系列看似无用实则关键的东西此时汇集在了一起，原来，他在那个时候便已经为这阵法在做准备了，行笑用了四天的时间，在整个北国诸多物件上留下了这个阵法所需的‘符号’。


支撑这个阵的‘形’要需要多少因素？房屋，水井，猫鼠生灵……这是包涵了万物之气的完美阵法！！


而更让世生感到惊讶的是，行笑发动这阵法所用的居然不是自己的‘气’，而是这‘万物’的力量！


这种力量和世上另一种绝学‘灵子术’有些相似，灵子术是以念力放大自身的气场，而行笑的这种力量，则是以某种手段来操纵‘万物之气’。


不，不应该说成‘操纵’，正如行笑所言，他是在‘感恩’，如果因果是天道的法则，那行笑对万物感恩，万物自然也会对其报答，就像抚摸轻轻抚摸一只小狗，而小狗也会温柔的舔你的手背一样。


“原来你一直都在准备！！”世生冷汗直流的说道：“你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局面了！那你救那些猫鼠，难道也是……”


见世生一点就通，行笑也对他报以一副赞许的眼神，而听到了世生这话之后，只见行笑轻轻的笑了笑，同时说道：“你说呢？”


真是个让人无法看穿的家伙，那一刻世生心脏狂跳不止，他本以为已经看透了自己这位‘怯懦’的父亲，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在行笑的面前，自己真的就是个小毛孩儿。


也难怪傲视天下的秦沉浮会对行笑如此敬佩，因为他的身上，确实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可以看清自己父辈的时候，而他的父辈其实才刚刚准备原谅他的无知。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世生真的迷茫了。难道他救那些猫鼠就是为了布阵的准备？不，不对，万物有灵而公平，如果行笑当时是有所图的话，那他所说的那些‘生灵’又怎能借力量给他？况且河水质中如何留下阵法标记？


世生当真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不可否认的是，行笑的形象此时在他的心里正一点点的出现了变化，他觉得，这个父亲真的不只是‘怯懦愚善’那么简单。


而就在这时，身前的那些官兵们因为恐惧仍在不停的嚎叫，那肥猪似的君王趴在地上，不停的嘶吼着：“护驾，护驾，护驾护驾护驾！！！！！”


要说现在连天地都掉了个儿，所以在场的诸多‘忠臣良将’们哪里还有空闲去完成‘护驾’这么有理想有抱负又有危险的高难度动作？


爹死娘驾人各人顾各人，一些兵将们心中胆寒的想道：还护个屁驾啊，你不是天子么？如今‘你爹’就在你的脑袋下面，你还不麻溜儿的下去与他团圆，还瞎嚷嚷什么劲儿，留点力气哭吧肥猪。


这些凡夫俗子们全都被吓坏了，不少人已经屎尿齐流，而行笑漫步上前，来到了北国君主面前，平静的说道：“现在咱们能谈谈了么？”


“能能能！！”北国君主连忙求饶道：“这是你搞出来的么，你，你是神仙么？！天啊，难道这是梦么！！”


“没错，这是梦。”只见行笑对着他微笑道：“一觉醒来之后，你们会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场天旋地转的大梦，你会忘记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严法师，包括这所有的事，包括在场的所有人，你都不会记得，明白么？”


行笑平静的说着，说着说着，他的双目忽然泛起了金光，一股莫名的波动伴随着世生今晚的第二件惊骇心事一同出现，这，这竟然是‘精神之力’？！


没错，这确实是精神之力！可他的气脉不是已经废掉了么！？又怎么会？


因为震惊，所以世生脱口而出：“精神之力？”


而在听到世生的这句话后，那行笑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震，只见他回头若有所思的望了望世生，但当时他也没说什么，仍是转头对着那北国君主语气平和的问道：“你明白了么？”


不知为何，在听了行笑的话后，那北国君主，包括所有人的目光都涣散了起来，只见那北国君主木讷的点了点头，一张嘴，口水竟流了出来。


而那行笑见他点头了，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微笑道：“好，那让天地恢复过来吧。”


随后，只见他转身走到了最初的位置，用破烂的鞋底抹去了地上血迹，世生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在一瞧，眼前的北国已经恢复了平常。


天是天地是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未曾变过，这真的，真的像是一场梦。


而就在天地恢复了正常之后，那数百官兵仍是神情涣散，只见他们缓缓地站起了身，拉着北国君主朝王宫的方向缓缓走去，从始至终都没再说一句话。


望着眼前的行笑，世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才鼓起勇气说道：“原来，整个阵法都是幻术么？”


“被你看出来啦。”只见那行笑转过了头后，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有些怯懦的神情，只见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后对着世生说道：“我以前去过云龙寺，见识过那些高僧的幻术，所以在查出妖怪是来自宫内之后，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便想出了以阵成幻的法子，唔……还好，还挺管用。”


什么叫还管用？世生尴尬的笑了笑，要知道这个阵法可是作用于整个北国啊，而且‘以阵成幻’这么新奇的想法也亏他能够想得出。


原来行笑之所以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其实目的只是为了最后的那一手，当时他所用的法子，类似于狐黄等妖怪的迷术，这本是低级的迷术，类似于后世的催眠之法，这种法子并不难学，斗米观金丹经上便有些许记录，不过这幽幽道人留下的法子糊弄傻子还成，但想要让人忘掉那么一大段的记忆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不可能的事情，却让行笑实现了，行笑确实不负当世双杰之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因为精通阵法，所以他的脑子异于常人，不管接触什么东西，他从不会只看表面，所以他在接触金丹经的时候，不单将上面的道术学会，更深一步精通并组合了自己的见解。


他觉得，这种迷人之法之所以能够迷人，不外乎是对其内心进行入侵，而一个人的心灵是具备防线的，打个比方，当一个陌生人同你说我要给你一百两白银时，你的下意识定是：你是不是在骗我？这怎么可能。


而这中想法便是防线，这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一般幻术根本无法越过这道防线。


行笑明白，如果要将一个人的‘防线’摧毁，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让其精神崩溃，精神一旦崩溃，人会在不知所措间将自己的‘防线’以及以往的认知推翻。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神乎其神的惊天阵法，天地倒转的景象让所有的人都失去了理智，而行笑则抓住机会趁机而入，这才成功的将那北国君主等人的记忆除了个一干二净。


“好厉害。”世生由衷的说道：“可你为什么连我们都不告诉？”


“幻术这种东西，不就是骗人的法子么？”行笑有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说道：“我不喜欢骗人，但是为了救乌兰姑娘，以及保证这个北国的正常运转，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世生咽了口涂抹，一时间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身后的乌兰已经跑上前来，只见她含着眼泪对着行笑和世生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世生尴尬的笑了笑，对啊，如今那死肥猪虽然已经被吓迷糊了，但是自己这母亲身为当事人却见证了这一切，事到如今，究竟该告不告诉她真相呢？


而就在世生踌躇的时候，没想到行笑对着乌兰施了一礼，随后说道：“乌兰姑娘受惊了，行笑有罪。”


说完之后，他竟长话短说，将自身的来历以及当晚所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乌兰，这确实很出乎世生的预料，世生当时望着行笑，心中想道：他为何毫不隐瞒？难道……


我明白了，在行笑讲到自己用迷法将那君王的记忆抹去了之后，世生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而乌兰本不愚钝，在听他讲完后也明白了，只见她对着行笑含泪说道：“真不可思议，原来你，你居然是一个大侠客，我就说嘛，我，我……”


说到了此处，乌兰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行笑的表情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平静，于是她便颤抖的说道：“我的记忆，你也要抹去么？”


“是啊。”只见行笑平静的说道：“在下所处的世界，姑娘还是莫要知道的好，因为这个黑暗适合我，适合这位朋友，却不适合你。”


“你以前救别人之后，也是这样做的么？”乌兰轻声问道。


行笑点了点头，斗米八侠性格不同，行笑是最善良的一个，如果可能，他救人之后，甚至不会让被救的人发现自己曾处在危险之中。


“只要世人都能好好的生活就好，那些危险的事情，只要有我们便好。”行笑微笑着说道。


而乌兰听了他的话后，竟忍住了抽泣，只见她擦了擦眼泪，随后对着行笑用一种怜爱的语气柔声说道：“那你为何还会悲伤？为何还有这么重的心事？”


这回轮到行笑楞了，他惊讶的望着身前这位女子，心想道：她怎么会知道的？莫非，莫非她也是修道中人？


可叹行笑虽然精通世上诸多法门，但却不了解女人，他那里明白，乌兰之所以能看穿他，所用的并不是什么法术，而是直觉，一个女人对有好感的男人之天生的直觉。


不得不说，行笑的这一点，日后世生完美的将其继承了。


“莫要胡说。”只见行笑强作镇定的说道：“姑娘，行笑心中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只是……”


“只是疑惑？”乌兰见行笑这幅手足无措的神情，便破涕为笑，她当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只见她一把拉起了行笑的手，同时对着他说道：“你已经托这位侠客转告过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疑惑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很需要朋友，我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有心事无法说出的话，是会憋坏的，所以，就我来当你这位大侠倾诉心事的朋友吧，好么？”


说到了此处，乌兰的脸越来越红，一旁的世生心中这个尴尬，在他觉得自己现在俨然成了个局外人的时候，心中猛地明镜：啊，原来母亲是这么喜欢上父亲的！


作为一个女人家，说出了这话之后，即便行笑是个情爱呆子，但他又怎能不明白乌兰的心意？可他本是个道士，自幼在斗米观长大，哪里学过如何应付这种局面的本事？所以他当时便慌了阵脚，月光之下，乌兰小脸羞得通红通红，两只眸子里面满是柔情，行笑心中一动，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刚开始带来的是心慌，而伴随着心慌的，还有丝丝甜蜜。


只见行笑的脸也红了，说老实话，他对这善良乌兰也很有好感，但此时听到这话，他仍是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这，这……”


“别这这的啦。”乌兰确实是生长在北国的女性，敢爱敢恨，即便羞红了脸，但是她仍主动说道：“我只想在你没事的时候能陪你说说话，你身为大侠，难道还怕我这个小丫头不成么？而且……你救了我，如果不让我报答的话，岂不是太自私了，你说呢……还是你觉得我不能当你的朋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就抹了我的记忆吧。”


说到了此处，乌兰便闭上了眼睛，话以至此，她要等的，便是行笑的答复，如果行笑真不喜欢她的话，那她真的不想纠缠，因为情爱都是双方的，单边相思只会让自己和对方都陷入痛苦。


所以，乌兰说完了这话之后，心中不住狂跳，虽然不是阵法，但那一刻，行笑居然又感到四周静得吓人。


乌兰在等，行笑在抉择，三人之中也许只有世生最轻松了，当时的他面露苦笑满心感慨道：这还用问？我就是证明啊两位！


“我，我不知道。”行笑最后还是干咳了一声，随后，他转过了双眼望着左手边一家店的牌匾，一边插笔画一边故作镇定的说道：“不过，我行笑何德何能，姑娘想与我做朋友行笑心里自然是开心的，而且……而且你现在心性健全，我迷不了你，所以……所以在行笑离开之前，很感谢能和姑娘做朋友。”


“我有他这么纠结么？明明都表明了，就是不能把话说开。”世生望着行笑心想道，不过刚想到了此处，他在心里又不住呸道：呸，我怎么又拿自己和他比了？


而乌兰在听了行笑的答复后，忍不住又握住了他的手，红着脸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一朵情爱的花儿至此埋下了种子。


简断解说，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算是平静了，从明天开始，宫中的北国君王醒了之后便不会记得关于严法师的任何事情，乌兰暂时免去了性命之忧，但当时让当时的世生没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个契机，他们间接的为那乔子目除去了敌人，两个月后，乔子目这老贼会重新回到北国。


属于北国的历史并没有破坏，而是正一如既往的发展着。


似乎无人能够阻止历史的前行，因为人便是历史的一部分，是人造就了历史，而历史从不会改变一个人。


当然，这是当时的世生所不知道的，尘埃暂且落定，在安顿好了乌兰以及姬裁缝之后，世生和行笑如释重负的出了门，门外天色仍黑，黎明还未到来，而世生就和行笑并排在街上走着，两人都没说话，尽管世生心中此时还有许多疑惑没有解开。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两人从街上走到了那条河边的时候，还是行笑先开口了，当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见他转头对着世生说道：“来，我有话要问你，也许你也有话想要问我，不如在这里便说明了吧，你说好么？”


世生点了点头，心想道这样也好，于是便当即问道：“我确实有话想问你，你怎会具备精神之力？难道，难道你之前是在骗我？”

第三百二十一章~第三百二十二章
	<strong>第三百二十一章 舍与得 含泪离别</strong>
	“难道你在骗我？”世生对着这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的行笑问道：“难道你的气脉根本没有毁掉，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局么？”
	“我没有骗你啊，兄弟。”只见行笑淡淡一笑，随后叹道：“我一身的气脉，确实是毁了，这是事实，你看。”
	说到了这里，只见行笑往起了破烂的衣袖，将自己的手腕平伸，那两只腕子发出轻微的颤抖，行笑强皱眉头，身子一震间，身体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但那气刚已出现便如烟般散去，他的气脉当真是废了，连最基本的聚气都做不到。
	这一点世生是知道的，可是方才行笑发出的精神之力又该作何解释？要说这两样本身就是矛盾的啊！
	行笑强行聚气之后脸上居然都累出了汗，只见他放下了袖子，长出了一口气，这才一屁股坐在了河边，对着世生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既然兄弟你知道精神之力，相比也不是凡人，你应该明白‘精神之力’的真义是什么吧。”
	当然知道了，世生闻言之后心中毫不犹豫的冒出了几句话：精乃信念，神为天地，信念无边则万物无尽，所谓精神之力，就是以强大的信念为基础，加以机缘领悟，所融汇出的特殊大道，也是一个人最终极能领悟到的力量，一旦领悟，便如同踏入了‘神之领域’。
	想当年游方大师指点世生和李寒山领悟此道的时候便是这么讲的，于是世生便如实说了，说完之后，又追问道：“这和你的气脉有关系么？”
	行笑若有所思的望着世生，想了好一阵，这才做出了什么挺为难的决定一般，只见他对着世生微笑着说道：“说来话长了。”
	前文交代过，行笑在长街之上曾对世生讲过自己气脉毁坏是因为走火入魔所致，其实这话也对，但其中却有些出处。
	话说数个月之前，行笑前往极北苦寒之地寻求自身之道，但在那冰天雪地的严寒之中，他的心却越发混乱，曾经的疑惑随着风雪逐渐扩大，没有尽头的天地之中，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
	道究竟是什么，而我又是为什么而活？
	难道是力量么？或者是权利？如果是权利的话，那行云师兄已经得到了，可为什么他反而闷闷不乐？如果是力量的话，那我已经得到了，为什么，我还会觉得如此的迷茫与绝望？
	难道是财富么，或者是长生？如果是财富的话，为何这世上富有之人会越来越贪婪，入伙是长生的话，那在迷茫与不快之下，纵然能活千年万年又有什么意思？
	行笑陷入了冥想，不知过了多少天，北风吹来的暴雪早已将他的身形覆盖，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座雪雕。终于有一日，他忽然想通了，不管是力量财富，或者是权利长生，归根结底都只是贪欲而已。
	人生在世，一个贪字最容易断送前程，因为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也是最难控制的心魔。
	贪念可化万千业障，苦海无边无法逃脱，于是，行笑更加的迷茫了，既然一切都是贪婪在作祟，那我这一身的道行最初也是源自于贪心，我自求道，本想寻个自由之身，没想到最后仍无法逃脱业障。
	越想越心寒，行笑心中竟此臆想而滋生出了心魔，心魔一生，浑身的气便出现了波动，以他的道行，稍有不慎便足以成魔，行笑觉得自身之气愈发不受控制，可他本善良，又怎能甘愿受心魔所困？
	于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双眼通红的行笑放声大吼，一身道气冲天而起，竟将方圆十丈内的积雪吹飞，而就在那一刻，行笑心中想道：贪念是痛苦之源，既然都是贪念，那我宁愿舍了这一身的道行也不愿再害己害人！
	想到了此处，行笑紧咬牙关，将双碗上的脉门狠命一磕，啪的一声，行笑体内所聚之气登时不按章法的四下乱窜，气乱脉毁，行笑惨叫一声，一身道行已经烟消云散。
	“当时的我，在雪地里躺了尽三天。”行笑十分平静的说道：“失去了道行之后，严寒如期而至，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僵硬，生命也如抽丝般缓慢流逝。”
	他的语气很轻，就好像在说着别人的经历一般，而世生完全能想象得到行笑当时所面临的局面，可以说，那是一个真正的绝境。
	世上最冷的地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浑浊了天幕的暴雪之中，只有行笑一人在慢慢的等待着死亡，那将是何其孤独且无助的一幕？
	而世生不知道，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就是在自毁了气脉之后，行笑反而经历了这一生中最安逸的时光。
	失去了道行之后，行笑的心慢慢的平静，生命逐渐逝去，他却无比的心安，虽然他没有了力量，但他发现自己竟能更加清楚的去观察这个世界。
	雪，好大的雪，寒冷无情，但等待来年春风拂过，积雪消融之后这里又会恢复温暖，虽然只是转瞬，但却因此而显得无比宝贵。
	也许行笑等不到来年了，当时的他迷着眼睛平静的望着这天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再次的对自己提出了疑问：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何而活，我这一生，又是什么时候最快活？
	第一个问题行笑还是没有答案，但第二个问题，现在的他却能答出了，是在帮助人的时候，是在拯救疾苦之人后的那一刻，望着那些孩子或者老人的笑脸时，行笑的心是最快乐的。
	为善最乐，行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救赎是相互的，救人便是就自己。
	虽然人的力量源自于贪婪，但凡事都有双面性，贪念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全凭自己的选择。
	那一刻，行笑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之前想要抛弃贪念，却仍陷入了另一种贪念之中，因为贪念不需要舍弃，只能后权衡。
	既然如此，那我行笑为何还要过分纠结这件事情？
	想到了这里，行笑心中一阵通明，于是竟缓缓地坐起了身，此时风雪仍劲，但行笑却不再觉得有一丝的寒冷了。
	天地之理便是阴阳之道，而阴阳之道蜕化人生哲学，又可比作‘放逐’与‘舍得’。
	放与逐，舍与得蕴含人生大道，有阴才会有阳，有放才会有逐，行笑并不清楚，正是因为自己舍去了一身的道行，才让他得到了真正的力量。
	“我保住了性命，而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对整个天地抱有感恩之心。”讲到了此处，行笑温柔的笑道：“我的气脉毁了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就在那时我发下了大愿，我这新的力量，只能用在救人之上。”
	而听到了此处，世生终于明白行笑的力量为何会如此的诡异了，精神之力是一种很奇妙的力量，因为想要得到自己无法使出的更强之力，就必须要做出一定的牺牲。
	这种牺牲可能是生命，也可能是别的宝贵之物，因为信念需要觉悟作为燃料，越大的觉悟便会换来越强的精神之力。
	比如世生曾使出的‘长生木解符’，那便是以死亡的觉悟而换来的力量。
	而行笑毁了自己的气脉，反而让他拥有了更强大且独特的精神之力，正是因为他有着异于常人的觉悟，他的力量只能用来帮助别人。
	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无法聚气的情况下调动‘万物之气’吧。
	虽然世生的‘道’也是‘守护’，但此时听了自己父亲的觉悟后，他还是流下了冷汗，当时的他忍不住对着行笑忐忑的说道：“可是，这样真的值得么？有了这种觉悟，可是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了啊。”
	哪知行笑微微一笑，对着他淡淡的说道：“小兄弟，你听说过墨子么？”
	世生木讷的摇了摇头，他上哪知道这个去？而行笑见他摇头，便谦和地说道：“墨子是古时的一名了不起的智者，先生有一个伟大的理念流传至今，便是‘非攻兼爱’。”
	“那是什么意思？”世生下意识的问道。
	而行笑见他好像挺感兴趣，便说道：“简单的说就是，如果这世上人人都不去害人，收起这种欲望用来去爱惜身边所有的话，这个世上便会得到真正的和平。”
	世生听罢，忍不住摇了摇头，随后叹道：“说起来容易，可真的要做确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么？因为这世上狡诈之人实在太多，要所有人都没有歹心，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不，不是的。”只见行笑对着世生微笑道：“虽然你说的很对，这个世界虽然混乱，世人想法也都不同，但只有本着一颗善心去爱，爱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才能将其重新恢复宁静祥和的面貌，而且。”
	讲到了这里，行笑又顿了顿，这才对着世生说道：“我相信，人世虽乱，念想虽多，但诸多念想之上，还是有一种更广阔的思维来引导人们的想法，就像仁义道德，礼法纲常，所以，我相信，如果每个人都能用善心去爱别人爱这个世界的话，那传说中的太平年景终会到来，虽然不是现在，但世人星火相传，一代比一代的心性更加完善，长久下去，终会有一个时代的世人会印证墨家真理的，虽然那是遥远的未来，但每当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都会出现力量，所以我的力量不是用来自保，而是为了那未来能更早一些到来。”
	世生真的震惊了，此时此刻，他对自己这父亲当真是肃然起敬，可以说就凭他的这番话，便担的起后世所有修真者的赞美和崇敬。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想那该有多好？正如行笑所说的那样，到时候世上百姓皆互敬互爱，什么种族什么歧视都不复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哪还有什么恶念滋生出太岁妖星？
	虽然世生不认识什么墨子，但是听完了行笑的话后，他也对其描述的那个未来的太平盛世而感到无限的向往。
	于是，这对在未来未曾见过面的父子，那那夜的北国河边为了共同的向往头一次交心的谈了起来，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行笑虽将自身知晓的事如实相告，但却从没问起世生的来历，慢慢的天光渐亮，通过这次交谈，让世生对行笑有了新的认识。
	他确实不负英雄之名，只不过……
	接下来的几天，世生的这次实相之旅仍没有任何的进展，他每日要做的，便是看着行笑和乌兰的感情越来越深，有时候世生远远的望着他们，有时候则与他们一起同游，世生心中一直有这样的错觉：莫非这一次实相图带给我的，就是同父母一起的时光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的确太好了。
	这一日，世生与行笑和乌兰三人在北国河边游玩，眼望着自己的父母，世生心中说不出的安慰，心想道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可刚想到此处，世生心里猛地一沉！
	父亲母亲都是好人，他们现在虽然在一起，但是他们不知道，时间会一点点的流逝，不到一年之后，当北国再次飘雪的时候，一场悲剧便会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我究竟该不该告诉他们？
	如果我说了的话，那母亲也许便不会死，可这个世界又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会因此消失么？还是……
	不管了！世生紧握双拳，望着母亲的笑脸，他还是无法放任不管，于是他立马站起了身，对着不远处的行笑叫道：“道长，我……”
	可就在他刚一开口的那一刹那，眼前居然一花，身子一僵的同时，世生下意识的回头望去，他惊讶的发现，曾经带着他穿梭了两次时空的彩色涡旋居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而于此同时，世生心口一凉，用手去摸间，只感觉掌心冰冷滑腻，由于距离涡旋太近，导致了那棵血块居然已经融化成了液体，强大的吸力出现，将世生无情的吸了进去。
	就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刻，世生只感觉到时间似乎都停止了转动，眼望着不远处的父母双亲，他俩仍在亲密的交谈，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世生一样。
	这就要离开了，这就要离开了？可是，可是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本是个孤儿，如今好容易穿越了时空见到了父母，并且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在这些天里，世生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如梦似幻。可直到漩涡出现的时候，他却不得不醒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在他的时代，还有一件必须要等着他去做的事情，还有等着他必须要去救的人。
	但是，但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伤心？
	世生不清楚，他之所以这么伤心，正是因为此次别离之后，他又成了连姓氏都没有的孤儿。
	从此之后，父亲的正义与谦和，母亲的温柔善解人意，都化成了飞灰，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愿接受，但世生必须接受。
	于是，在被吸入漩涡前的最后一刻，世生猛地对着那行笑开口大喊道：“千万记得，日后长白一战前，务要来接母亲啊！！我走啦，能见到你们，我，我好开心！再见母亲，再见……”
	再见，父亲。
	这句话，世生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吸入了那涡旋之中，眼前一阵久违了的黑暗与天旋地转，世生满脸泪水面露苦笑：这样，这样也不错不是么？希望他能听见我最后一番话吧，希望……希望他说的那个世界，真的能够到来。
	虽然在这一次的旅途中，世生不知为何没有得到第二滴眼泪，但是此时此刻，世生的心中却全无遗憾，对他来说，这也许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了。
	在这里，他知道了自己母亲和父亲的模样与为人，虽然和自己想象中有些差别，虽然一别之后便是永不再见，但是这次的旅程将会成为他一生的宝贵回忆，从此之后，如果再有人问他他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世生便能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们，自己的父母，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想到了此处，在黑暗中旋转下坠的世生便有些释然了，他擦了擦眼泪，打算面对最后一滴血带来的旅途同时缓缓地说道：“啊，还是没有告诉他们我是谁，不过，不过也没关系了……”
	说到了此处，世生便微笑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声，任由那漩涡将自己越卷越远，越卷越远。
	而世生不知道，就在自己被卷入了漩涡之后，北国的河边，其实还发生了一小段故事。
	话说行笑和乌兰在河边正在轻声交谈，忽然行笑心头一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连忙回头望去，但见身后无人，本应站在那棵柳树下的世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乌兰见他忽然回首观望，便温柔的对着他说道：“怎么了？”
	行笑摇了摇头，随后若有所思的回道：“那位朋友，他好像走了。”
	“走了？”乌兰愣了一下，随后四处张望，果然没有看见世生的影子，于是她有些纳闷的说道：“这人，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呢，他是不是回客栈了？”
	“不，他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行笑轻声说道，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树下，而乌兰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遗憾的问行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直觉吧。”行笑说道：“有的时候我的直觉很准。”
	行笑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刚才他在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世生在叫他，虽然没有听清世生说的是什么，但行笑隐约觉得，他好像在同自己道别。
	而听到这话之后，乌兰便叹了一口气，同时对着行笑说道：“真可惜，才认识几天他便走了，这人真不错，我和他谈天的时候，感觉十分的温暖，虽然他岁数比我大，但我总感觉他好像是个孩子一样，你说，他为什么要走啊。”
	行笑望着世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说道：“也许他还有自己的要事要做吧，也许……”
	说到了此处，行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乌兰对世生的感觉，行笑其实也有，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当时的他只是对着身前虚空轻声说道：“保重了，希望你的困惑也能迎刃而解。”
	乌兰见行笑自言自语，便对着他好奇的问道：“你说什么呢？”
	行笑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转头望着乌兰，春风拂面，仅仅几天节气就变了，北国开始出现了暖意，而乌兰就站在春风之中，此时的他们彼此都有好感，行笑见乌兰问自己，便对着他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以后要是有个儿子的话，他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儿子？”乌兰小脸登时臊的通红，于是举起了粉拳打那行笑道：“净瞎说。”
	虽然乌兰打他，但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得出来，她对行笑的爱有多深，因为听了行笑的话后，乌兰那可少女的心思开始浮动，她竟也开始幻想着以后如果有了孩子的情景。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之后便双双坐在了河边，静观着河水缓缓流淌，头顶的太阳向下撒着温暖的光，河面泛着耀眼的水花，一只刚产仔不久的野猫跳上了柳树，透过树叶的缝隙，它慵懒的望着河边的两人，乌兰轻轻的将头靠在行笑的肩膀上，她也许正在憧憬着未来？而猫儿没有听见他们的情话，它只是打了个哈欠，在这个平静的午后，时间似乎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今天还在等待，而未来，终会到来。
	行笑和乌兰的故事暂时到此为止，因为相隔着无法计算的时空那端，一个巨大的光洞再次出现。
	而世生也睁开了双眼。
	“看来这一次的阵仗，比上两次都大啊。”眼见着自己离那光洞越来越近，世生攥紧了拳头心中想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实相图，你最后带给我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答案？”
	刚想到此处，世生只感觉一阵凉风扑面，随即眼前一亮，重力再次出现，世生重重的跌落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面！
	这里究竟是哪里？
	<strong>第三百二十二章 独眼龙 遭遇神话</strong>
	经过了两次旅行，世生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于是在拜托了涡旋并落地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查看四周判断节气。
	从温度上来看，现在应该是夏天。世生抬头望着那天空烈阳，阵阵酷热传来，似乎将四周的尸体都晒化了。
	尸体？世生愣了一下，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此时，居然出现在了一处荒山之中，而四周隔不上两步便有几句尸体横列杂草当中，瞧那些尸体身上都带着新伤，血液还没有凝固，显然都没死的太久。
	粗略估计，居然有数百具之多，世生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虚弱的想道：“看来就在不久之前，这荒山之中发生了血斗，可这究竟是什么时代？”
	而就在这时，世生心头忽然又是一愣，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压着的东西居然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阵呻吟咒骂之声传将出来：“哎呦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睛的那腚压我？”
	世生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落下来的时候压着活人了，想到了此处，他忙蹦起了身，搭眼望去，果真有个男人呈大字状趴在地上，瞧他的打扮，与杂草中的尸体并无区别，都是黑袍蓝靴，也许是这场不知名血斗的幸存者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满怀歉意的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说实话，他真怕这人没被血斗所伤但却被自己一屁股给压死了，要说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砸在谁的身上谁能受得了？况且世生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这人，幸好这人着实挺经砸，在世生的搀扶下，这人骂骂咧咧的做起了身，随后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以一边歪着脑袋打量着世生。
	而世生也在打量着他，只见这人跃三十左右的年纪，中等个头身形瘦弱，甲子脸，细长的死鱼眼，左眼是瞎的，带着个独眼龙标配的黑眼罩，眼珠子底下好重的卧蚕，两撇眉毛倒是挺经看，眉头皱皱着，连鬓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倒像是个中原人士。
	这人背后背着一个挺大的包裹，鼓鼓囊囊显是装了许多的东西，见世生扶他，也没领情，仍是愤怒道：“你谁啊？从哪来的，什么？从天上？我管你从天上还是从地上呢，没长眼睛么，地方这么大为什么偏往我身上砸啊？”
	我有选择么？世生望着这倒霉的独眼龙，不管怎么说，他确实理亏，于是便对着他抱了抱拳，带着歉意说道：“真对不住，兄弟那个，那个初来乍到，不知仁兄在此，那个……你没事吧。”
	“你说呢？”只见那独眼龙一边捋着自己后脖颈子上的大筋一边嚷嚷道：“你说呢，来你杵在这儿让我墩你一屁股试试。”
	听这人的语气不善，就像是个滚刀肉的小混混，但甭管他是什么，反正世生如今需要他的帮助，外加上确实是自己不对，所以世生还是怀着歉意说道：“对不住，兄弟真不是有意的，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位大哥，我想跟你扫听个事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号，是哪位皇帝当政么？”
	说罢，世生便从怀里有摸出了一小块金子塞给了那人，而那独眼龙明显愣了一下，只见他一边掂量着那块金子，一边对着世生有些迟疑的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世生早就想好了措辞，便对着他说道：“是这样的，兄弟自北……！！”
	‘国’字还来得及说出口，世生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而在回过神儿的时候，眼前的独眼龙居然凭空消失般不见了踪迹，与此同时，世生只感觉到自己左手一阵剧痛，同时身体前扑竟趴在了地上！
	再一瞧，那满脸胡子的独眼龙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此时右手掰着世生的胳膊，左脚则十分利索的蹬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世生真的惊了，虽然他刚出了那倒霉的涡旋如今浑身无力，但这独眼龙的力道却不容置疑，那一刻世生真的没有看清便被他撂倒在地，要知道世生多大的能耐？他有多久都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了？
	而如今将他掀翻的，居然是个看上去像个小混混浑身都是破绽的家伙，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世生满心震惊的时候，只听身后那独眼龙开口说话了，他对着世生说道：“少他娘的废话，看你就不像个好人，快说，你从哪来要到哪去，家里有没有媳妇儿堂上有没有老爹，包里带着多少钱身上揣了几宗宝，宝贝长得什么样为什么要问我现在是何年，说！！”
	你让我上哪说去啊？这独眼龙嘡嘡嘡一番话竟把世生问愣了，只见他下意识的说道：“你能从说一遍么？我没听清。”
	“我说的这么清楚你还没听清？”只见那独眼龙拧着眉毛叫道：“当真是太可疑了！”
	哪就可疑了？世生心中苦道：我看你才是最可疑的好不好？
	如今身体受制，世生心中的火气也逐渐冒了头，于是他便沉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那独眼龙饶有兴致地望着世生，只见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后记上心头，于是便用一种十分市侩的语气说道：“这样，不如你把衣服都脱了让我搜上一搜好不好？你别紧张，我只想查查你的身份，顺便看看你有什么‘宝贝’。”
	“查你娘。”世生心中的火噌一下就窜了出来，心想道自己这是倒了多大的霉运，居然在最后一次旅行的刚开始就遇到了这种王八蛋，他哪明白那独眼龙的意思？所以自然联想到这孙子是有龙阳之癖的恶心种。
	我一再忍让，你却这么不识抬举，如今不仅伤我还想要辱我？我去你大爷的吧！
	说到了此处，世生猛咬牙关，身上发力一把便将自己的左手抽了回来，与此同时，身上气息爆发，瞬间便将那独眼龙给震飞了出去！
	不过那独眼龙确实有些门道，在被震飞之后，只见空中的他表情虽然有些吃惊，但身体却以最快的速度给出了反映，只见他双臂一伸，如同老猿一般的翻了个跟头后便稳住了身形，而于此同时，一句话脱口而出：“练气士？”
	这句话刚一出口，世生便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左手一把搭在了他的右肩之上，右手握拳，勾出了一排幻影朝着那独眼龙的头上砸将下去！
	既然你这厮吃硬不吃软，那我就打你个半死再问你不迟！
	世生这一拳虽然没用精神之力，但仅凭他自身的道行足以开石破铁，他本想先一拳将这厮给揍老实了，可哪里想到，那独眼龙见世生单拳破空而来，非但不躲，反而将双手自下而上，一手抓住了世生的左手，而另一只手如同灵蛇出洞，直取世生的眼球！
	这一手来的好快，竟赶在世生落拳之前已经抢攻到了世生的眼前，世生见事不妙，连忙将头一转，独眼龙一指刺空，随即竟将剑指勾成爪向后一拉，再次攻向了世生的眼睛。
	好强的手段！世生心头大惊，连忙松开了左手将其手爪山飞，与此同时，右足如放开了绷紧了的蹦簧般猛地朝那独眼龙的下巴踢去。
	独眼龙见状也只好松开了另一只手，一掌拍在了世生的脚踝上弹开了这一击，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各自击出一掌，双掌相碰，竟发出‘嗡’的一声！
	两人的身子也因此再次分开，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震飞了出去，几个回合下来，双方皆有些惊骇，尤其是世生，他见这混混般的家伙如此厉害，当下将心一横，随后不再迟疑，身上金光一闪使出了精神之力，随后拔了根头发朝着那独眼龙猛地一甩。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夹杂着精神之力朝着那独眼龙打了过去，而与此同时，独眼龙已经先一步落在了地上，他抬头望去，但见那金芒耀眼，并夹杂着绝大的气息，所以他眉头又是一皱。
	但他仍没有躲闪，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独眼龙沉哼了一声，当即双角分前后压马稳住了身形，随后左手食指在身前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的画了个圈，右手则在同时朝着袍内摸去，而就在这时，世生也落在了地上。
	他刚一落地，竟听到了一阵类似龙吟般的脆响，只见那独眼龙飞快的自袍子里面抻出了一物，这响声便是此物所发，由于太快，世生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见一道白光闪烁，那独眼龙大喝了一声：“走你！”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世生射出的头发，居然被那独眼龙手中的兵刃又抽了回来！
	那道金光飞向了世生的左手边，轰隆一声，将一棵大树炸成了碎末儿，树叶翻飞，缓缓飘落，而就在这时，世生才看清了那独眼龙所使用的是件什么兵刃，于是他瞪圆了双眼。
	因为那独眼龙手里道攥着的，居然是一杆鸡毛掸子！
	花花绿绿的羽毛十分厚实的扎了老长，前端是一节竹竿似的东西，这不是鸡毛掸子又是什么？
	所以那一刻世生真的没话了，他心想着这是闹呢吧，自己的精神之力，居然被这厮用把鸡毛掸子就给打飞了？
	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独眼龙又开口了，他用一副冷冰冰的神情对着世生说道：“好强的力量，之前真是看走眼了，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你这号人物，但不巧，今天让你遇到了我，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世生望着这个强的离谱的家伙，便大声说道：“我想干什么，我真的只是想问问现在是那代皇帝当政，难道这也有错么？！”
	而那独眼龙冷哼了一声，随后重心下压，左手结了个剑指平贴在肋下，右手倒握着鸡毛掸子将竹竿那头夹在左臂之中，只见他冷冷的说道：“太过分了，现在当然是‘鬼国当政’，我看你也是那……那些恶党派来的贼人，妄图乱我道心，看打！！”
	说话间，那独眼龙不由分说冲上前来，抡圆了那根鸡毛掸子朝着世生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而世生虽不明白他这话内含义，但是这番话内有一个词却让他着实一惊。
	只见他后撤捡起了一具尸首旁的铁棒，一边抵挡着那独眼龙的鸡毛掸子一边惊讶的说道：“你说‘鬼国’？难道这里是千年之前，‘鬼国乱世’的时候么？！”
	在世生的认知中，鬼国一词，除了形容地府中的丰都鬼城之外，只有近千年前的那一场动乱了，那是人间第一次遭遇如此大规模的妖魔乱世，也是第一代乱世三杰英雄传说的开始，乱世三杰，鬼母罗九阴……这些响当当的名字对于世生这个后世的继承者来说，早已是印在心中如同碑文般不可磨灭的存在。
	莫不成，这实相图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旅途，就是在第一次乱世开始的时候？！
	这个玩笑可真有点大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头上的冷汗直流，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独眼龙怒道：“休要多言，吃我一招再说！！”
	只见那独眼龙又是一击下劈，而世生侧身躲过，连忙说道：“我真不知道，如果现在是鬼过乱世，那，那你可听说过‘幽幽道人’么？我是他的弟子啊！！”
	“还敢胡说！”独眼龙大怒道：“我看你是不落棺材不掉泪！不，是不掉棺材不落泪，受死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独眼龙一个纵身跃上了半空，右手一抖，那鸡毛掸子发出的声音竟将空气震得噼啪作响！看来这人要下四手了，世生紧咬牙关，见四周空气都出现了波动，他明白如果不挡下怪人的这一击，自己很有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没有办法，世生只能奋力反抗，只见他双手一用力，将手中熟铁棍拦腰掰断，丢掉了一节之后，单手握着那一截大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么？好啊，那来吧！！”
	说到了此处，世生双目圆蹬，体内的精神之力全部爆发了开来，眼见着独眼龙冲了下来，世生使出了全力也迎了上去！
	眼见着使出全力的两人就要拼下这一击，可就在这个时候。
	世生的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再睁眼一瞧，眼前却出现了匪夷所思的变化，鲜花，就在那一瞬间，空中居然布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鲜花中心是一朵巨大的莲花花苞，那花苞毫无征兆的展开，里面坐着一尊浑身金光闪闪的佛陀！
	显然那独眼龙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同时一愣，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俩共同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自己，并将他们朝后扯去！
	这力量怎么如此熟悉？
	不过那力量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将他们再次逼回了地上，站稳脚步之后，世生抬头望去，先前的鲜花与佛陀坐像凭空消失，而与此同时，自右手边树林中飞身跃出了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瞬间来到了世生和独眼龙的身前，世生定睛一瞧，只见这两人身材高大，左手边的那位一身刺花锦袍，肤色白皙，双目微闭乃是一位美男子，十指修长纤细，虽然散披着头发，但仍难掩其散发出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乍眼一瞧，就好像是某国的贵族一般。
	而右手边的，则是一名异国番僧，肤色黝黑鼻梁高耸，半开的僧袍，双掌合十赤着双脚，太阳穴鼓鼓着，一身的肌肉，最奇怪的是，这名僧人居然用一条写着卍字的白布蒙着嘴。
	这俩人，怎么这么眼熟？世生心中惊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可是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想想，再好好想一想，我究竟是在哪里……
	想起来了！！那一刻，世生浑身的汗毛直立，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两位了。就是在四海之螺的东螺国中！世生曾瞧见过他们的雕像！
	这两位，正是当年乱世三杰中的‘言浅和尚’与‘少彭巫官’！
	应该没错，虽然雕像上的言浅大师没有白布遮嘴，但是却极为神似，还有那少彭巫官更是相像。
	话说世生在穿梭时空后来到了第一次乱世，更见到了这两位对后世修真界有着极大影响的两位‘神话’级别的人物，所以他如何能够还理智的起来？
	一时间，心中无比激动的世生居然语塞而说不出话来，而那两位在站定之后，只见那言浅和尚双手合十似乎低头念起了经文，而少彭巫官则没理世生，而是转头轻声说道：“你在干什么？”
	那独眼龙见到两人之后，顿时变了另外一番模样，只见他嘿嘿一笑，随后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以一副心虚的语气连声说道：“没，没干什么，我只是，嘿嘿，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少彭巫官的语气很轻，声音也很柔，听上去说不出的受用，只见他对着那独眼龙叹了口气，随后说道：“你是想来这里寻捡法宝，对不对？”
	“不是不是！”那独眼龙见少彭巫官这么说，竟满头大汗连忙摆手说道：“真不是，我真的只是，只是……对了！这小子，我发现了这鬼头鬼脑没安好心的贼小子，少彭，我看他定是冤家派来的对头，是来找麻烦的！”
	“如果他想找麻烦的话，哪用和你斗上这么久？”只见少彭巫官轻声的说道。说完之后，他转头望了望世生，同他目光相交的那一刻，世生只感觉这少彭巫官半睁的双目之中居然射出了一道说不出的精光！霎时间，世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魔头的祖先，果然厉害。
	世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不过那少彭巫官与秦沉浮不同，他并不想伤害世生，那目光一闪虽带有震慑力，但转瞬即逝，只见温文尔雅的少彭巫官上前走了两步，随即对着世生一鞠到地，彬彬有礼的说道：“我这位朋友没有轻重，让大侠受惊了，在下秦少彭，未请教大侠高姓大名，是何原因让我等有幸与大侠今日相逢？”
	这可不敢当。
	世生虽然是个不怎么受礼数的混小子，但见到这神话中的大英雄朝自己施礼也架不住了，只见他连忙还礼，将躬鞠的更低，并激动的说道：“小子可不敢当，小子久闻巫官与大师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小子名为世生，本无冒犯之意，小子乃是北国人士，今日到此也是无心之举，敢问巫官此地乃是何处？”
	“你看吧。”听到了世生的话后，只见少彭身后的那个独眼龙气呼呼的说道：“我就说这小子有问题，他既然是北国人，难道还不知道这里就是北国么？”
	什么？这里是北国？
	世生愣了一下，随后忙说道：“请听我解释，我能到此的原因真的很复杂，但我绝对没有欺骗各位，我真的不是坏人，因为我，我其实是你们同伴‘幽幽道长’的后人弟子！”
	世生说的话确实千真万确，其实他本不想跟少彭巫官他们说这些的，但如今不知为何，自己好像被这几位神话给当成了敌人，为了不造成更大的误会，所以他只好将实话讲出。
	不过说到了这里，世生心中又出现了疑惑，要说如今少彭巫官和言浅和尚都出现了，那他的祖师爷呢？幽幽道人为何不在？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独眼龙哈哈大笑，并用一种鄙视的语气对着世生说道：“有趣有趣，这种谎话你也敢说出口，而且还说了第二次，你是幽幽道人的徒弟？那我又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呢？”
	而那独眼龙说完之后，只见少彭巫官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这才开口说道：“李幽，快除了这些丢人的玩意，难道还没玩够么？”
	“李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后，世生只感觉自己的四肢连同着脸上的表情一齐僵硬了起来，只见他惊呼道：“你是李幽？”
	“是啊。”只见那独眼龙似乎很怕少彭巫官一样，说完了这话后，他便冷哼了一声，然后十分不情愿的用手扯掉了那可笑的眼罩，又摘掉了满脸的假胡子，之后，他一边揉着自己的下巴，一边对着世生没好气儿的说道：“你有什么意见么？”

第三百二十三章 别扭心 共谋上篇


世生望着眼前的‘幽幽道人’说道：“麻烦您，能不能扎我一刀。”


那幽幽道人先是一愣，随后眉毛一挑，随后对着世生咧嘴嚷道：“你想怎样？”


“我想死。”世生蹲在了地上捂着脸说道。


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在知道了这刚才喊问‘他家里有没有媳妇儿，兜里有没有银子’的混混居然就是他的祖师爷时，巨大的落差对世生的内心抨击出了强烈的落差。


这历史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啊，他是谁？他可是乱世三杰之一，是拯救人间的大英雄啊，可如今得见，这人怎么会如此的不靠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斗米观历代相传，其开山祖师乃是当世第一人杰，无论人品资质皆是天下无双，其救世传说更是在每一个斗米弟子的心中被无限扩大，尤其是世生，他能有现在，可以说正是因为这幽幽道人所遗之道法，后来世生还在东螺国内得知了……好吧，当时幽幽道长留下的那行书信暂且不算，他可是后来螺民们的大救星，如同神一般的英雄人物啊！


可如今呢？说好的英雄呢祖宗，说好的人品呢道长？


眼见着这幽幽道人即便是摘了那可笑的眼罩与假胡子，仍抑制不住他毛孔里散发出的人渣味儿，说老实话，世生真的有些崩溃了。


祖师爷，只能说你这‘兴趣’也太广泛了吧。


而幽幽道人见世生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般，便心满意足的说道：“怎么，也觉得羞愧了么？我跟你讲，想当我徒弟也不是不行，那个你身上带了多少……”


“李幽。”一旁的少彭巫官好像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只见他冷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闹？”


“我没有玩闹。”幽幽道人见少彭巫官又说自己，也没恼怒，只是用一种赌气的语气说道：“我都说了，我是见这小子可疑，要说这里是什么地界？咱们刚宰了那两千窝囊废，还没等喘口气的功夫他就从天而降墩了我一屁股，而且这小子一身邪门的功夫，不是那冤家派来暗杀的探子又是什么？”


“我真不是。”事到如今，世生缓过了劲儿后也认命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乱世三杰的身份已经确定，而自己来到这里，也许为的就是能在他们身上得到些帮助，所以，也甭管这幽幽道长如何装独眼龙如何敲诈他的钱财，反正，反正也就那回事儿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几乎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浑身无力的对着他们说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你的弟子，但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


说出这话之后，世生的心中也颇为忐忑，因为这是他在实相之旅中头一次说出自己来自哪里，而这《实相图》着实玄妙让人摸不清头脑，在上一次的旅行中，世生曾想告知自己的父亲未来所发生之事，没成想他刚有这个念头，那涡旋便瞬间将他吸了进去。


现在看来，想必那涡旋的出现与自己当时的想法定有关联，所以世生不知道现在自己说出身世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他也顾不上什么了，望着那幽幽道长，他心中想道：反正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事情会给我造成刺激？如果涡旋出现倒也挺好，起码我就有机会离开这里，或是回到我的世界了不是么？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说出这话之后，四周平静依旧，实相图的涡旋并没有出现，倒是眼前的三个活神话吃了一惊。


只见那幽幽道长抹了把脸，随后有些哭笑不得的对着少彭巫官说道：“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么？喂，臭小子，你就算是想保命也不用扯出如此荒谬的谎话吧，你是我的后人？我这么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以后的心愿就是娶上十个八个的老婆，哪有那闲工夫开山立派？”


“李幽。”少彭巫官又皱了皱眉头：“休要再胡说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世生心想道，不知道如果历代斗米前辈们听了他们祖师爷的这番话会有什么想法，反正他是十分的无语，于是便苦笑道：“我真的是你后世的传人，我叫世生，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的原因十分复杂，不过，不过我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你叫李幽，是个昆仑山的练气士，还有你，少彭巫官，你在郑台郡应该有一名重要的人……等等，郑台郡，你们现在可曾经过了那‘护法郑台郡’这一遭了么？”


二当家曾经对他们讲过当年三杰的事迹，如果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已经经历了当年郑台郡的大战后，那少彭巫官定会明白世生这话的涵义。因为这是属于三人的私事，外人自然不会知晓。


果不其然，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少彭巫官的眼神慢慢的变了，他没有说话，而是望着世生若有所思，而幽幽道长却仍不信世生的这一套，只见他没好气的说道：“少来，虽然你知道我们在郑台郡的事情，但也不能证明你的身世啊，你这小子，别的不学，为何偏要学那‘冤家’骗人的这一套？我……呸，算了，反正我是不会再相信你们的！你说你是从未来之人，但你是怎么来的？这种荒诞之事你让我怎么相信？”


世生也明白自己的话听上去着实离谱，可这真是实话，而就在他想再开口解释的时候，那站在两人身后的言浅和尚忽然开口了：“我信。”


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生涩，咬字也有些奇怪，果真带着一股西域的味道，只见他一边朝前走，一边拉下了自己遮嘴的白布，断断续续的说道：“据记载，我佛涅槃之后，西方，极乐净土曾，匀出一宝，此宝，蕴含众生真理，并能，穿梭因果之间。”


“就是这个！”世生见这言浅大师一语中地，连忙说道：“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全是因为那副《实相图》。”


而幽幽道长见这言浅和尚替世生开脱，便对着他说道：“和尚，你都俩月没说话了，为什么如今刚一开口便要替这小子说话啊？你怎么信他不信我？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怎么……别！”


不知为何，还没等把话说完，幽幽道长脸色突然大变，只见那言浅和尚先是一愣，随后双目圆蹬，浑身居然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而幽幽道长连忙劝道：“别别别，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激动，戒言，戒言啊！”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惊慌，但他的补救显然没起到作用，只见一旁的少彭巫官已经叹了口气，随后用双手捂住了耳朵，世生见状，还没等反映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便听到了一声炸雷般连珠炮似的声音。


“我怎么糊涂了你告诉我我怎么糊涂了？和尚两个月别开口最后愣是被你给气糊涂了！你说你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啊？你怎么这样？你不让我相信他难道相信你么？难道相信你么？相信你么？可是你刚才脸上画的跟鬼似的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想到这里摸尸看看有没有法宝钱财对吧，对吧对吧？李幽，你不能这样，我之前也跟你说了，你也算是个出家人，为什么不能守戒呢？夜不防禽路不拾遗，就算街边上捡的东西你也不能放自己怀里啊？更何况这还是人家的遗物，他们虽然不对，但人死为大，如今你来捡尸，这和从人家口袋里偷东西又有什么区别？啊？又有什么区别，说你呢，对，别转移注意力，看着我好么，你是不是又觉得我话多？我告诉你，我不是在训斥你，大家一场朋友，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啊切里毵星，图吧掐革阿米嘎杰轰……”


嘡嘡嘡嘡嘡，吓坐在地上的世生瞪大了眼珠子，眼巴巴的见证了这位言浅大师喷了那幽幽道长满脸的吐沫星子。


这什么情况？他不是番僧而且号称‘言浅’么？怎么这会儿说的居然这么溜？而且一气呵成连个锛儿都没打，到最后似乎不解气，又蹦出了一长串的梵文。


而且这嗓门儿也太大了吧，世生当时只感觉到耳膜嗡嗡作响，他此时终于隐约明白那少彭巫官为何会捂住耳朵了，感情他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局面啊。


而那言浅大师一开口似乎就停不下来了，一路都把世生说出了三回汗，这才合上了嘴，一边拍了拍那幽幽道人的肩膀，一边对着他点头说道：“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什么啊？


当时的幽幽道人应该和世生心想的一样，再受了这和尚毫不留情地一番训斥之后，更让世生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幽幽道长先是下意识的擦了把脸，随后眼圈里面泪水居然开始打转，只见他指着那言浅和尚似乎想要反击，但憋了好一会也没想出该如何反驳，情急之下，只见他颤抖的说道：“你，你，你居然又说我，我不和你们好了！！”


说完之后，只见幽幽道长双脚蹬地腾空而起，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朝着远处飞走了。


而世生半张着嘴巴见证着这一切，他先是看着那边哭边飞的幽幽道人，又转头看了一眼言浅和尚与少彭巫官，心头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伴随着耳膜余震随之涌现。


天啊，这都什么人啊这！


“李幽。”少彭巫官见李幽跑了，便轻声叹道：“他又要去哪？”


“别管他。”只见言浅和尚无奈的说道：“又不是头一回了，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遇事就知道哭，少彭，你说我刚才说的话对不对？我觉得很对，作为咱们的主力他现在应该打起精神了，但你说……”


少彭巫官轻声咳嗽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打断他说道：“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说完之后，只见他同那言浅和尚低声说了两句之后，便来到了世生的身边，同时对着他说道：“这位兄弟，由于你说的事情着实匪夷所思，所以尽管你说出了我们的事情，以及那佛门实相宝图，但恕少彭冒犯，我们仍无法现在便相信你，既然你好像有许多话要对我们讲，而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这样，请你和我们走一趟如何，你放心，在没确定你的身世之前，少彭以人格担保，绝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世生无奈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果他们要马上就相信的话，那只能证明他们没脑子了。身为负责拯救乱世的高人，又怎能对一个陌生人的话深信不疑？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世生也没在强求，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都冷静下来，给他些时间，世生相信自己总有办法会让他们相信的。


虽然后世的秦沉浮是世生多年的敌人，但不可否认，这少彭巫官给世生的印象倒是十分的平易近人，而且看上来他是三杰中最正常也是与后世传闻最相符的一个，果真是一派儒侠作风。


所以，听完了少彭巫官的话后，世生便点了点头，起身之后，世生仍有些顾及那幽幽道人，毕竟他是世生的祖师爷，于是，世生便有些担心的问道：“幽幽道长他……不管他没关系么？”


“没事。”只见言浅和尚以一口标准的中原口音说道：“他总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罪过罪过，今天又没忍住破了戒，真是罪过。”


世生叹了口气，心想着自己这位祖师爷怎么会是这样性格别扭的人啊？唉，看来所谓的真相当真敌不过时间的摧残，千百年的光景，究竟会混淆多少历史的真正面貌呢？


时间的力量可真大，看来，不论是谁都斗不过时间啊。


算了，想这个又有什么用？于是，在起身之后，世生随着那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动身前往他们扎营之地。


走了没一会儿，世生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只见他对着身旁的少彭巫官说道：“少彭大人，对了，仙鹤道长呢？”


“仙鹤道长？”少彭巫官愣了一下，随后轻声问道：“哪位仙鹤道长？”


“就是幽幽道长收养的那条猴子。”世生问道：“后世传说，它是幽幽道长在海外仙山收养的灵禽，在我的那个时代它还活着呢。”


“你是说‘小呆鸟’啊。”一旁的言浅和尚哈哈一笑，随后对着少彭巫官说道：“少彭，你听见没，如果这施主没瞎说的话，李幽拐来的小呆鸟儿居然也有了个道士名，还‘仙鹤道长’，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不是很好么。”少彭巫官露出了一丝罕有的微笑，只见他轻声叹道：“借你吉言，如果小呆真能挺过这一劫，又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赖。”


世生有些纳闷的问他们为何这么说，少彭看了看世生，似乎不想对他说的太细，只道那‘仙鹤道长’先前在一场战斗中负了伤，如今正在一处偏远幽静的地方养伤，所以并未和他们同行。


原来是这样，世生忽然想到：想当初自己与刘伯伦同上斗米观，在第一天便见到了那爱拉屎的老猴子，可它并不认识自己，原来是因为我到这里的时候，它刚巧不在啊。


“所以你也别怪李幽先前同你发难。”只见言浅和尚又补充道：“小呆鸟伤了，又发生了那种事，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苦，而且他……”


“先别说了。”只见少彭巫官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说话间，少彭巫官拿手一指，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只见言浅和尚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之后，那棵大树如同水中倒影般的消散，与此同时，三顶简陋且整洁的帐篷出现，帐篷之前有石块圈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堆了一堆码放整齐的野果，一名书童打扮的少年人正在篝火旁阅读简书，此时见幻象破了，那少年便放下了笺书迎了上来，只见他对着少彭巫官说道：“大人，您回来啦，找到李幽大哥了么，这位是……”


少彭巫官也没多说，只是开口温柔的说道：“小闹，别多问，时候不早了，去捡些柴来，今夜应会降温，如果你染了风寒，这几天的行程可就不好过了。”


“知道。”那个叫小闹的书童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依言出去捡拾树枝木柴，世生与他擦身而过，心中叹道：这个叫小闹的书童，应当就是异家的先祖了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书童，放到人堆里都不起眼，但正是因为他的关系，这次乱世的记录才会被保留到后世，那些记录可帮了世生不小的忙啊。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的那股敬畏之情再次出现，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次旅行的重要性，如今的他正处在他们一切因果的源头，可以说，也许他每一次的无心之举，每一句不经意间说出的话，都有可能成为或者改变历史。


让我到这里来，真的好么？世生擦了擦冷汗，而就在这时，少彭巫官进帐换衫，留下言浅和尚同他围着火堆而坐，见世生发愣，那看上去十分爱说话的言浅和尚递过了一枚果子，对着他说道：“怎么了施主，愣什么神？”


“没有。”世生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再一瞧这言浅和尚，虽然他说话有些啰嗦，但是仪表堂堂，仿佛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正气，他身上散发的气，让世生感到十分的踏实，而且通过接触，他发现这后世传说的高僧似乎有什么话便说什么话，十分的豪爽，而世生也对他们三个十分好奇，于是便想问些自己没听过的事情，只见他接过了果子，道了声谢后，便好奇的问道：“大师，我有个疑问，您既然法号言浅，可为何……啊对不住，小子没有任何取笑大师的意思。”


世生也知道自己这表达方式太过直白了，但那言浅和尚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世生，随后笑道：“你这施主可真有趣，现在连我都有点相信你的话了，想想这个世道谁会在意这个？”


“对不住。”世生忙说道：“小子真没有别的意思。”


“别在意。”只见那言浅和尚笑道：“虽然不知你的出处，但我和他俩不同，我能感觉得出来你身上带有佛意，想你应是个有佛缘之人，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我本是自‘因得噶’出生之人，自幼追随我佛，我这人天生嗓门大好说话，师父说让我虽有天赋，但此戒不除日后必招来恶业，于是便叫我‘少言多观’，等后来我到了这里，学了这里的话后，便给自己起了这个法名了。”


原来是这样，世生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言浅和尚并不言浅，只不过是想借这法名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他二十岁受梦中佛陀指引一路向东来到了这里，后来在种种机缘之下被卷入了这次乱世大战之中。


而他之前天上绑的布条也是为了告诫自己，每一次开口，必先念经自省，只见言浅和尚说到了此处之后，便乐呵呵的说道：“对了，你说你是从以后的人间来的，你还说那‘小呆鸟’活到了那个时候，那我呢？我想我是活不了那么久了，不过比起李幽，我的愿望倒是能建立一座寺庙，将我佛善念铺散到这中土大地之上。”


“您的愿望实现了。”世生点头说道：“您日后真的会开山立派的，您的后世弟子们在江湖上声望颇高，他们做了很多的好事，就像您们一样，您们不知道，其实在那个年代，还有收你们恩惠的……”


说到了此处，世生心头一阵惊喜，于是他连忙蹦起了身，对着那言浅和尚喜悦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让你们彻底相信我了，四海之螺，那些螺民便是证明！！”


而就在这时，换上了一身蓝衫的少彭巫官走出了帐篷时刚好听到了这句话，这一听不要紧，当时的他与那言浅和尚同是惊讶，要说这件事情当真可大可小，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世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后前因 共谋下篇


“因为我去过东螺国，那个地方在就在岐山，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岐山叫什么，但那海螺就在一个湖的底部。”世生见少彭巫官询问，不变如实说道：“里面的人自称螺民，是被你们所救的流民之后代，你们的事情，在那里一代接一代的流传呐。”


说罢，世生又说了些东螺国的风土人情，包括螺民们的生息方式，以及在那海螺中的所见到的重重异闻，而他说的有条有理，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而言浅和尚同少彭巫官也是越听越惊。


看来这个人好像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人间，因为如果他谈起别的事情，少彭巫官也许还能视其为早有准备，但那‘四海之螺’确是不同。因为这四只海螺乃是百宝屋内的乱世法宝，除了他们三人与贴身书童异小闹之外，只有一只猴子啊不，是一只仙鹤知道。


而且三人放置四海之螺的时间距离当时仅仅过了四个月，由于鬼母现世天下大乱，眼下三杰要面临的局势，其实并不比世生乐观，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外加上那些流民实在可怜，三人才将他们藏在了四海之螺沉于某处湖底，这么做的目地除了是安顿那些流民之外，其实也是要为以后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被那鬼母打败，天下苍生势必蒙受灭顶之灾，等到时候，这四只海螺中的流民，便成了世上最后延续世人繁衍的火种。


正因如此，所以此事他们从未泄露半点风声，旁人根本无从知晓，但世生却将那东螺国一事说了个通透，更将日后那里发生的事情也讲了出来，讲的是条理清晰，根本没有半点的破绽。


所以等他讲完之后，少彭巫官又陷入了沉思，而豪爽的言浅和尚则十分激动的对着少彭巫官说道：“少彭，你听见了么？原来，原来那些苦命人活得那么开心，这真是，这真是太好了！”


听得出来，这啰嗦的和尚有一副大慈悲的心肠，从世生的话中，他完全能想象出那螺民们安居乐业与世无争的生活，而这，不正是他们的目的么？


少彭巫官微笑着点了点头，望着世生的眼神也带有丝丝的谢意，很明显，他现在渐渐的接受了世生这‘后世人’的身份，而言浅和尚越想越开心，情绪到了，只见他重重的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并对着他笑道：“施主，你知不知道，你带来的这个消息怕是我们四个月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哈哈，要是李幽知道这事的话，一定会会乐的跳起来！”


说罢，这大嗓门的和尚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而世生被他拍的肩膀生疼，却也没躲，言浅和尚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所以在确定了世生的身份后，便又问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后世问题，世生知无不答，在听到了以后的世界居然出现了那么大的变化后，只见言浅和尚不由得感叹道：“阿弥陀佛，想不到我沙门当真能在这中原传播，善哉善哉，实在功德无量……对了，世生，我忽然想起个事儿，既然你从后世而来，而后世又有那么多朝代，既然如此，不就是说我们能够打败‘九儿’了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将他打败的？”


九儿？应该就是那鬼母罗九阴了吧。


虽然不知言浅和尚为何会这么称呼那鬼母，不过世生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二当家还真告诉了他关于‘三杰战鬼母’的事情，据异家祖先，也就是异小闹的记录，最后他们在长白山封印鬼母之时，似乎遇到了‘命运’，而这命运……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一惊，因为据二当家所说，那个‘命运’乃是这三人的战友，于是世生慌忙说道：“我……”


“言浅！！”很奇怪，世生刚一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少彭巫官猛地抬起了头，对着世生沉声说道：“莫要说下去！”


言浅和尚见少彭巫官突然发话，便满心不解的对他问道：“为什么不让他说？”


世生也有同样的疑惑，而那少彭巫官沉思了一阵，这才开口淡淡的说道：“我自行巫，也知道天道之事错综复杂，冥冥之中似有定数，但有些事预先知道却并不是好事，试想一下，如果这位自未来到此的世生将我们之后要遇到的事情说了，我们确实能够加以防备，但结果呢？结果会不会产生变化？而你敢保证，在这个新的结果之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世么？会更好？还是更坏？”


少彭巫官说的没错，因果之事玄妙无比，再用耕种举例，你在春天时种下一粒豆，你不知它会在秋天结出多少果实，但如果你实现知道了它能结出多少果，想要让它结的更多，便加倍施肥浇水，但你能保证这样对豆子就是好的么？


如果世生告诉了他们将来会发生何时，他们必定会加以防范，到时候结局自是不同，而他们的结局不同，后世又会怎样？


“所以说，我们既然知道这个人间终会得救便够了，世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明天的事情就请交给明天的我们独自面对，我想，李幽如果在也会这么想的吧。”少彭巫官轻声微笑道。


世生听罢此言之后，心中惊讶之余，不由得对这少彭巫官产生了莫名的敬佩，这巫官的确是当世的人杰，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许多地方的人还未怎么开化，而少彭巫官也是刚刚接触到这因果之论，便已经将前因后果的利害关系看的如此透彻，并将这么好的省力机会放弃，这需要多大的智慧与胸襟？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肃然起敬，三杰当真是三杰，着实不负神话之名。


少彭巫官的决定其实有很大成分是在为世生着想，而世生自然感觉得到，只见他起身抱拳对着少彭巫官说道：“少彭大人果真名不虚传，请受世生一拜！”


尽管他是魔头的老祖宗，但仍没挡住世生心中的崇拜，而少彭巫官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并微笑的说道：“快起快起，既然你真是李幽的后人，那我们也都不是外人了，来，现在说一说你究竟为何到此的事情吧，如果需要我等帮助，虽然我们现在身处困境，但能帮的上忙的，必定竭尽全力。”


说罢，他便安抚世生又坐在了火堆旁，而世生这才对他们讲起了自己的事情，因为碍于少彭巫官刚才的那番话，所以世生也不直说鬼母恶意幻化妖星一事，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之后，他只对两人讲，说就在数代之后，妖魔乱世再次出现，一个叫太岁的凶星搅乱了人间，之后如此这般，为了除掉吞噬了太岁的恶人乔子目，他前往皇陵寻找最后一件乱世法宝，但法宝不见踪迹，之后在阴错阳差之下，他才借着《实相图》开始了三次穿梭时空的旅行。


世生尽量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但仍花上了不少时间，眼见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那异小闹抱了柴火添到火堆里面，篝火烧的噼啪作响，而在听完了世生的话后，言浅和尚双手合十长叹道：“善哉善哉，真想不到鬼母之后仍人间仍难得太平，世生，你们做的事情和我们几个要做的，简直如出一辙，说来也真惭愧，那‘摩罗’之名还是和尚我翻译的呢。”


“是啊。”只见少彭巫官也叹道：“真想不到乱世再开，连‘卫世三宝’也一同出现，世生，你是说你们已经全了两样，如今还差最后一件么？那不是和我们也一样？你确的那件宝贝叫什么，你可知道？”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根据摩罗手臂上的预言，那最后一件法宝的名字为‘混元两界笔’，据说是开通人间与瀛洲的‘大门’。”


“你说‘混元两界笔’？！”听罢了此话之后，只见那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同时惊在了当场，而见他二人如此吃惊，世生心中猛地一动，连忙问道：“敢问二位，可知道这杆神笔么？”


言浅和尚转头望了望一言不发的少彭巫官，这才舔了舔嘴唇，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当然知道了，因为这也是我们的乱世法宝之一。”


说到了此处，只见少彭巫官一言不发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杆约尺长的毛笔，这毛笔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起眼的木杆微微泛黄，在这月光之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而世生那一刻当真跳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杆耗费了他们无数心血的两界笔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世生眼望着少彭巫官手中的两界笔，心中狂跳之余不由得想道：原来那预言真的没说错，这次实相之旅果然让我找到了这两界神笔！！


要知道这杆笔可是他那个时代最后的希望，所以世生哪里还能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只见他忙颤抖的说道：“少彭大人，这笔，你们是从哪得到的？”


少彭巫官见世生如此激动，于是先让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望着手中的两界笔淡淡的说道：“这事，说来可话长了。”


于是，凭着一杆两界神笔，由此引出了第一次乱世时，三杰间的爱恨情仇。


其实世生也知道，这少彭巫官乃是先秦遗族，世代行巫，但他却不知道，其实少彭巫官最初时本是无心去管这纷争的，只因妖魔作祟，有妖魔残杀了自己的胞妹，少彭巫官这才明白乱世中无法独善其身，于是这才踏上了除魔平乱之旅。


在这次旅行中，他遇到了西域番僧言浅以及那昆仑山练气宗逆徒李幽，三人结伴而行，机缘巧合之下得遇当世‘百宝屋’，之后便行人事应天命，一路历练，寻找乱世之源。


这一番修行，便是十余载的光阴，其中发生了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经历，咱们前文曾提过几件，所以此处便略去不谈，单说一年之前，他们在北海冰窟中三探‘海蛟洞’，合力斩杀了上古‘万载龙邪’之后，道长李幽成功盗取了栖身海蛟洞内的摩罗巨妖手臂，之后按照预言所书，寻到了他们所需的第二样乱世法宝，也就是这‘混元两界笔’。


言浅和尚回忆当初，那场恶斗仍是历历在目，只见他叹道：“那怪物当真难缠的紧，我们一连废了它四条命，幸亏李幽当时机谨，以九珠乱星掸扫去了它的寒毒，如若不然，我们怕是早就命丧那冰窟窿里了。”


九珠乱星掸，这件法宝世生听过，后来镇压鬼母的时候也是用的这法宝，其实这法宝名字虽然好听，但就是先前幽幽道人用的那根鸡毛掸子，当年三人进到百宝屋里的时候，因为玩性大，外加上实在无聊，所以幽幽道人顺出了不少宝贝，包括四海之螺与九珠乱星掸。


虽然这法宝只是把鸡毛掸子，但你可别小瞧它了，即便是在琉璃百宝屋中，这‘九珠乱星掸’也是排的上号的法宝，这法宝两种用途，困扎羽毛那边能清扫世上一切魔障毒气，而竹竿那头暗藏九粒神珠，抖一抖噼啪作响，甭管碰到什么，都能将其抽飞，而这也是之前幽幽道长能将世生精神之力射出的头发弹开的原因，据说此宝连星辰都能打乱，所以‘九珠乱星’之名由此而来，当然了，虽是这么说，但想乱星辰首先你得能接近星辰才行。


书归正传，就在世生听的渍渍称奇的时候，少彭巫官继续往下讲道：“根据百宝屋的化身‘香儿’所说，三宝一共分‘法器’，‘仙术’与‘门’。我们花了这么久的光阴，终于找齐了‘法器’与‘门’，但就在‘仙术’之上遇到了瓶颈，四个月了毫无进展，所以看来，我们的情况也许还不如你们。”


话说在少彭巫官他们寻到了混元两界笔后，世上妖邪出现的更加平凡，因为某个契机，导致了那鬼母罗九阴苏醒，救世之战迫在眉睫，于是三人同世生他们一样，只好加紧时间寻找最后一件乱世法宝，也就是对抗鬼母的‘仙术’。


刚开始他们还十分的顺利，有思维敏捷的少彭巫官冷静分析，得到了第三条摩罗巨臂之后，他们很快便寻到了那件宝物，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噩耗降临在了三人的身上。


“发生了什么？”世生忍不住的问道。


而听他发问，少彭巫官不由得长叹道：“也许出现了什么遗漏，我们在找到那代表‘仙术’的‘神谷’之时，却发现这粒种子尚未成熟，根本给不了我们任何的帮助。”


“还说呢。”见少彭巫官说出了此话，一旁的言浅和尚也哭笑不得的说道：“而且最倒霉的是，后来那粒神谷还让李幽在‘海螺里’给喂蛤蟆了。”


言浅和尚说，那李幽生性贪玩，平时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平时的爱好除了坑蒙拐骗之外便是搜集各种法宝，所以他在江湖上除了‘幽幽道长’之外还有个‘法宝道人’的外号，四个月前他们在救螺民的时候，幽幽道长曾在一片干旱的瓜地里发现了一只奇怪的蛤蟆，四下干旱，鱼虾皆死，但惟有那蛤蟆存活了下来，任凭烈日灼烧却仍雷打不动。


眼尖的幽幽道长认出了这蛤蟆乃是个异种，类似金蟾，当属天材地宝中的‘地宝’之一，于是便顺手将其揣在了怀里，可没想到，等他们救完螺民，将其安顿在四海之螺内后，三人不放心，便探查了一下海螺中心，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


因为幽幽道长的粗心大意，忘了怀里还有只活蛤蟆，所以游到海螺螺心的时候，那蛤蟆因为长时间沾水居然活跃了起来，两下挣脱了囚禁自己的布袋，更错打错着爬入了幽幽道人的百宝囊中，将那粒‘神谷’给吞到了肚子里。


只见少彭巫官叹道：“李幽当时想杀那蛤蟆，但我身为巫道中人，知世上之事必有天数安排，既然天数如此，又何必强求，而且那神谷之气十分微弱，怕是需数百年才能待其成熟，索性，便把他留在了那无人知晓的……”


“所以你们便把它留在了东螺国中心，那水域之下的海螺里面！”世生没等少彭巫官说完，便忍不住激动道：“你们把它放在了一个水坑里面，那水坑大概这么大，对么？”


“你不光进了海螺，更去过那海螺的中心了？”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惊道。


“当然！”虽然是夏天，但世生当时只感觉自己头上的冷汗刷刷直冒，只见他起身激动的说道：“我去过那里，因为那里……就是我们这一代得到‘仙术’的地方啊！！”


前人播种后人收，所谓因果，就是如此玄妙。


虽然之前也在那里见到了幽幽道长那不靠谱的留言，但当时的世生又如何能够想到自己今天的经历呢？


想想两代救世者，都在危急关头缺少了一件法宝。世生他们缺少的三宝是两界笔，而两界笔在少彭巫官的手里，而少彭巫官他们缺少的仙术，却在十几代后世生他们的手中！


这不是偶然，此时此刻，世生和少彭言浅二人心中同时想道：这绝对不是偶然。


此等横跨了近千年的因果，如今在《实相图》组建的契机之下终于产生了碰撞，世生胸腔内的一颗心砰砰狂跳，他咽了口吐沫，心想道：前因后果，后因前果……难道，难道预言上说的是这个么？


“你是说，我们留下的那粒神谷，在你们那一代长成了？！”少彭巫官也有些失态了，只见他惊讶道：“你们在那里得到了仙术？”


“是啊！！”世生不住的点头，并用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对着同样震惊的两人说道：“那粒‘神谷’开出了一朵巨型花朵，结出的果实名叫‘乾坤化生石’，我们从中得到了‘正法天启’的力量……”


世生终于明白自己到此的目的是什么了，只见他说到了此处之后，便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那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说道：“少彭大人，言浅大师，你们缺的正是这‘神谷’中的力量，而我们少的则是‘两界笔’，我为了寻神笔到了这里，难道，难道这便是摩罗预言中所阐述的目的？”


少彭巫官听他这么一说，便惊叹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只见世生双手抱拳，对着两人激动道：“虽然唐突，但小子想用‘乾坤化生石’中领悟的仙术，换取各位的‘混元两界笔’！这样的话，大家各取所需，你我两个乱世，也就都能得到拯救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开灵物 五滴眼泪


各取所需，自悟自成。


原来是这样。眼见着摩罗巨臂上的预言逐一在匪夷所思的场合下得到了应验，世生心潮澎湃，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确实都是两全其美之法。


少彭巫官他们得了仙术，自然便有了对抗鬼母罗九阴的本钱，而世生换到了两界笔，等回到未来的北国后，也能凑齐三宝，完成那预言中所记录的‘器法归一，还需开灵’这一句揭语。


如果天道给的歧视真的没有差错，那么他们就能击败乔子目，从而彻底的结束未来的乱世！


而言浅和尚在听了世生的话后，也忍不住猛拍了一下大腿，赞道：“妙，妙啊！如果真能如此，那我们岂不是都能完成‘天谕’了么，正好咱们得到了两杆笔，天意，天意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当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少彭你说对不对，少彭？”


言浅和尚十分激动，可少彭巫官在听完了世生的话后却又低头沉思了起来，言浅和尚叫了他两声见他没答应，便有些奇怪的推了推他：“你怎么了，魔障又发作了？”


魔障？世生愣了一下，而少彭巫官这会儿回过了神来，对着言浅和尚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之后才开口说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些事，要知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不急一时便下定论，还是从长计议吧，世生，先跟你说声对不住。”


世生望着少彭巫官，心想着：他这个决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换宝一事不是儿戏，事关重大他们理应仔细权衡，这没错啊，可他为何要同我道歉？这秦家的老祖宗也太客气了吧。


可是当少彭巫官说完之后，那言浅和尚也回过了神来，只见他拍了拍世生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了，真抱歉啊世生。”


“你们为何要道歉？”世生纳闷的说道，可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少彭巫官身处了手来，在世生肩膀上轻轻一抓，世生只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在一瞧，那少彭巫官竟然从自己的左肩处凭空抓出了一只插着羽毛的骷髅头。


这是巫术，原来自己早就被下了巫术！？


只见少彭巫官取出了那只骷髅头后，对着世生施了一礼，说道：“世生莫怪少彭，如今世道很乱，所以没分清敌我之前，少彭不得不防。”


那一刻，世生当真感觉到了震撼，这少彭巫官的头脑确实非同常人，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在这个时候，他们身为救世者正处在一招棋错满盘皆输的局面之中，所以怎能轻信于人？尽管一路上少彭巫官态度谦和平易近人，但他却早就在世生的身上埋下了后招。


这是什么失传了的巫术，又是什么时候种在他身上的？世生只能判断出有可能是来这里的路上，与少彭巫官谈话时被他下的术，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他却根本不知道。


世生终于明白这几人的厉害之处了，乱世三杰名不虚传，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但这份和善却只是用在善良之人的身上，如果是面对敌人的话，这几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高手，顾及又会是另一番模样吧。


想到了这里，世生心中多少都有些后怕，如果他真的是鬼母派来的探子的话，只怕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言浅和尚见他发愣，便对着他说道：“和尚也给你赔不是啦，虽然我相信你，但是请原谅咱们都要小心行事，如今我们已经承认了你，所以真心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好么？”


他们的行事作风果真善恶分明，如今知道世生所言非虚之后，纵然行大礼致歉也是毫不犹豫，而世生哪受的起这个？于是他忙上前搀扶两人道：“两位大人，折煞小子了，你们做的没错，想我突然出现，又怎能不让人怀疑？如今误会解开了便好，莫要再向我这个晚辈致歉了。”


少彭巫官直起了身，见世生语气诚恳丝毫没有恼怒之意，便赞许的对着他点了点头，而少彭巫官的神色，言浅和尚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想的是什么：这小子是个大才，有坚决之意也有容人之器，难怪日后天下再次大乱的时候，天道会选择他来拯救这个世间。


想到了此处，言浅和尚便乐呵呵的说道：“行了行了，既然这样，那等李幽回来时咱们在一同考虑这‘换法’之事，毕竟两界笔他也有份，来，咱们继续聊聊吧，这等能知晓后世的机缘可是可遇不可求啊。”


世生点了点头，而少彭巫官也将那骷髅头往自己的右肩上一放，骷髅头瞬间消失，虽然他们差了不知多少辈，但此时的少彭已经将世生当成了朋友，对朋友，少彭巫官真的是毫无保留，只见他对着世生微笑道：“世生，从现在开始，我会尽我全力帮你，毕竟你的身上也担负着和我们几人一样的责任，小闹，拿故乡的酒来。”


一旁守候的异小闹点了点头，于是入了帐篷之后从行李中取出了一只水袋与三只精致的玉质酒碗，秦家自上古时便是行巫世家，纵然此时家道没落，但秦少彭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仍带有特殊的高贵气质。


言浅明白，他现在行的便是秦家的礼法，秦家平时从不与外人饮酒，只要喝了这碗酒，世生便成了秦少彭的朋友，日后水里来火里去，这个儒雅的巫官都不会再皱一丝的眉头。


于是他便对着世生打趣道：“喝吧，这碗应该没毒，哈哈。”


世生不傻，他也明白如今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于是便抱拳道了声谢，之后同少彭巫官共饮了杯中的酒，放下了酒碗之后，少彭巫官微微一笑，随后对着世生正色地说道：“世生，现在谈正事吧，你的建议确实很好，但是我尚有一个疑问。”


世生问道：“大人有什么疑问？”


既然认了这朋友，少彭巫官便以自己的智慧帮世生分析了他的问题，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老实讲，你们的力量既然斗不过那太岁，那即便得到了这‘两界笔’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你知道这笔的作用是什么么？”


这一点世生还真不了解，于是他便请少彭巫官指点，而少彭巫官将两界笔递给了世生，并对着他说道：“据我所知，所谓‘卫世三宝’，严格的说其实只有两件而已，法术和法宝，这两件东西才是对抗妖魔所需要的，而这两界笔，也就是‘门’，只是对救世者的奖励，就和你的‘实相图’一样，除了能带你去‘瀛洲仙境’之外，并没有别的用途。”


咱们前文也讲了，三界之中各有链接所在，人间通往仙界的地方便是‘瀛洲’，据少彭巫官的研究，这两界笔应是吸收月光为力量，法宝聚满了气，便可以打开通往瀛洲的大门，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用途。


世生听完了少彭巫官的话后，便开口说道：“可是预言上就是这么说的啊。”


说罢，世生便又将那‘器法归一，还需开灵’的揭子如实说出，而少彭巫官沉思了一阵后，又开口轻声道：“还是不可能，即便你们的法器与仙术尚未发挥最大效用，但仅凭这一杆笔却当真帮不到你们，相信我，也许能帮你们所谓‘开灵’的，是另外的契机。”


另外的契机？


少彭巫官说的很有道理，两界笔身为‘仙门’，自然不会有其他神奇的功效，也就是说，即便世生得到了他，也只不过是找到了通往‘瀛洲’的路，而这件事他们的法宝和‘天启之力’却没有任何的联系。


世生心中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于是他忙将手伸入怀中，他心中激动的想道：既然两界笔给不了我帮助，那这次实相图让我找的东西，便只有这个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将自己在藏梅寺法明老妖处得到的金色眼泪取了出来，摊开掌心，篝火映照之下，那粒金黄色的眼泪烁烁发光。


三血换三泪，难道，难道这东西才是‘器法开灵’所需的关键么？！


很有可能啊，如若不然的话，和尚师父为何会给我这个启示？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对那少彭巫官说道：“您说我需要其他的契机，不知您认不认识这个东西？”


很显然少彭对这里黄珠眼泪并不熟悉，于是他便问了世生这东西从哪来的，世生如实回答，将自己第一次实相之旅的遭遇说给了两人，而在听他讲完之后，一旁的言浅和尚惊叹道：“你说这是那妖怪临死前留下的眼泪？阿弥陀佛……难道，这便是‘五情化泪’之一？”


“你知道世生这眼泪的门道么？”少彭巫官问道。


言浅和尚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我不清楚是不是，但我以前确实听我师父提到过，他说人间众生迷茫苦海之内，苦海涛涛滋生五蕴之苦，而人之心性便滋生五蕴又化五情，所以无法轻易逃脱，五情虽无形，但却可以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凝结成泪……”


言浅和尚所说的话其实可以这么理解，世上万物皆在天道之下因果之中，而这个世界是‘气’所形成的。气本无形，就如天之风鬼之影一般，虽然看不见，但确实存在，而气催生‘五蕴’，五蕴又生出人乃至万物之情绪。


世间喜乐皆出于此，而万物有泪，泪水本是释放五蕴的媒介。


传说，当世上生灵遭遇重大变故，情绪波动极为强烈之时，便可以滋生出五种眼泪。这五种眼泪，分为‘青黄赤白黑’五色，出目如液，落地成珠。


言浅和尚说到了此处，停顿了一下之后，便正色继续道：“这五种眼泪代表着五种情绪，由五种世间之灵所产生，用你们这里练气士的话说，这五种眼泪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灵地宝’，因为它们有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量，就拿其中‘白泪’举例，想必你们都听说过鬼落泪的传说吧，这鬼魂流的眼泪便是‘白泪’。”


少彭巫官点了点头，随后若有所思的说道：“鬼魅之泪我确实听说过，传说鬼之泪乃是世上最好的灵丹妙药，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想必那正是因为这鬼泪中蕴含着一个鬼魂的‘不舍’之情吧。”


“少彭就是少彭。”言浅和尚叹道：“你这脑袋真没白生，没错，鬼本无形，但有情之鬼在某种情况下，便可以极端的情绪来滋生出‘有形之泪’，而这种情绪，多为‘不舍’。”


“那这一滴呢？”世生在得知了这五种眼泪的消息后，连忙问那言浅和尚：“这滴黄色的眼泪还有剩下的几种眼泪又有何说法？”


言浅和尚摇了摇头，随后双掌合十道：“我只知道黑白两种，白珠是鬼的‘不舍之泪’，黑珠则是人的‘心死之泪’，剩下三种却不得而知。其实世间情绪皆可成泪，所以其成因也不尽相同，不过，听你所说，那法名老妖与女鬼经历了三世情缘，最后终于修成善果，临死前因大彻大悟而流下了这滴泪，那这滴妖怪的眼泪所代表的感情并不是悲伤，更多的则是对因果的一种释然。”


世生望着手里这滴妖怪流出的眼泪，心想道：那法明和女鬼经历三世情劫，那这滴妖泪多半与情爱有关，因情爱与因果而凝结成的眼泪，究竟有何等效用？


“我劝你还是别现在就尝试为妙。”言浅和尚见世生望着那滴眼泪出神，便对着他说道：“因为你还不知道这滴眼泪究竟有何等作用。”


而少彭巫官也对世生说道：“如此看来，你这三次穿梭时空，真正的目的便是为了寻找这三滴眼泪，这才是你和另外两人得到力量的关键所在，一人一滴，应该不会错了。”


应该就是这样了，世生点了点头，三次旅途，三滴血，三颗眼泪，三个人……所有的一切，确实存在着不可忽略的必然性。


世生与李寒山刘伯伦三人想要战胜乔子目的关键，就是这三滴眼泪，这，才是他们获得真正力量的关键所在。


三血换三泪，按理来说，世生要通过三次旅行得到三滴眼泪，但他在第二次穿梭时空的时候，却并没有得到眼泪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算了，反正现在已经得到一滴了，也就是说，如果还能回去的话，他们三人之中，最起码有一人能悟到更强的力量，这不是挺好的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也就没在想下去，因为他时空穿梭的旅途还没有结束，所以不管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既然知道有用就好好收着吧。”爱说话的言浅和尚对着世生笑道：“以后留个心眼，可千万别像你那祖师爷一样，看到什么好玩的活物就往怀里揣，要不然的话，可真容易出大事啊。”


世生明白这言浅和尚是在开幽幽道长的玩笑，而世生当然不会干出往怀里揣蛤蟆的蠢事，不过此时听言浅和尚谈起李幽，便又勾起了世生心中的一个疑惑。


自己这位祖师爷，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于是，世生便借着话茬儿，对着言浅和尚以及少彭巫官问道：“对了，说起幽幽祖师，两位大人，你们能告诉我他今天为何会打扮成那副模样与我……与我交手么？”


世生刚说出了这番话，还没等言浅和尚开口，蹲坐在一旁的书童异小闹便十分好奇的说道：“大师，李幽大哥又去‘摸尸’了啊？”


言浅和尚苦笑了一下，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别提了，那人就这毛病，每次打完仗都忍不住去翻看敌人的尸体，想在人家身上摸些银钱法宝，为此我们也十分头疼，毕竟这种行径太不符合他的身份，可怎么劝他都不听，就拿今天来说吧，我们早上刚料理了追杀我们的一对妖人，那小子的手便又痒了，就连少彭的话他也没听，我们刚一转身的功夫他就没影了，于是我们便去找他，结果……”


世生哭笑不得的想道：结果他被我一屁股给墩地上了。


话说这幽幽道长也够有性格的，世生终于明白当时李幽为何会易容了，感情他是怕这‘摸尸道长’的名头影响不好啊。于是，世生也苦笑了一声，随后又对两人问道：“那他一直这样么？”


“当然了。”只见言浅和尚陷入了回忆道：“以前的他更不收敛，我听他说他是被自己的师门给赶出来的，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上抢小孩的糖稀吃，我当时向他问路，结果被他蒙去了一身的盘缠。”


世生当真是越听越无奈，他当时无力的想道：骗和尚钱抢小孩糖，你说这是什么人品啊！？


而言浅和尚话匣子一旦开了便合不上，只见他继续说道：“我记得少彭好像也一样吧，不过你比较精，没上他的当。”


一提到幽幽道长，少彭巫官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虽然没说话，可只见一旁的书童却苦笑道：“可我上当了啊，记得当时李大哥说自己会看相，还说我不出三日便有血光之灾，想要免灾只能找他去破，结果……结果把我身上的衣服都骗光了。”


言浅和尚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还有那次……”


世生忽然觉得胸好闷，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只见他对着言浅和尚说道：“他既然这般……那你们为何还和他成为知己？”


言浅和尚的回答出乎世生的预料，只见他对着世生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因为他是李幽啊，还能有什么道理，而且他还跟我说，以后要花上所有积蓄帮我建寺庙呢！多好的人。”


这算什么回答啊，世生苦笑了一下，心想道：您是不是又被他给骗了？


而就在这时，少彭巫官也开口了，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和尚就爱说笑，世生，你别往心里去，要知道李幽虽然生性贪玩，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他的心却是正的，而且，他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意志’，你知道，他这么爱搜集尸体上的钱为的是什么么？”


世生迷茫的摇了摇头，而言浅和尚乐呵呵的说道：“我告诉你吧，你别看那小子平时横的紧，但他呀，其实……”


“咳咳！！”言浅和尚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就传来了幽幽道长有意的咳嗽声，而言浅和尚见他回来了，也没往心里去，仍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说你呢。”


只听一阵树叶轻响，幽幽道长一个箭步落在了火堆旁边，他先望了望世生，也没理他，只是对着言浅和尚说道：“就知道你这和尚爱背后说人。”


“有什么关系。”言浅和尚对着他笑道：“这是好事啊，难道你还怕……”


言浅和尚忽然闭上了嘴，因为就在那一刻，在场众人，除了异小闹之外，包括世生都感觉到了有一丝不祥之气正顺着西风吹了过来，那是杀气！而与此同时，只见幽幽道长呸了一声，同时转头望向西边方向骂道：“娘的，连个好觉都不让睡了么？”

第三百二十六章 五圣剑 鬼母象妖


这股气很熟悉，潮湿与绝望交织而成。


与之而来的是一阵冰冷的风，冷风吹过，世生眼见着篝火瞬间熄灭，与此同时，周围树叶迅速枯黄飘零。


幽幽道长骂了一句之后，只见言浅和尚站起了身，于黑暗之中开口说道：“来的好快，少彭。”


少彭巫官点了点头，只见他起身将手一挥，训练有素的异小闹早已经跑进了帐篷内取出了他那身白日时穿的长袍，而与此同时，那阵寒风已经越来越大，风中隐约夹杂着一堆杂乱的脚步之声，少彭巫官穿好了长袍，对着世生低声说道：“世生，看来你到这里的第一晚我们没法好好招待你了。”


同在乱世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世生可以说在就习惯了这种事情，眼下不用多说，便知来者定是千年前的那波鬼国妖兵，虽然他还没来得及问少彭巫官太多关于鬼母罗九阴之事，不过眼线它们主动找上了门，世生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他便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对着少彭巫官点头笑道：“无妨，正好坐的时间久了，这会儿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而幽幽道长似乎对世生还有很大的成见，此时此刻，他完全将世生当成了透明的存在，只见他一步冲入了帐篷，一边解下了身上的包袱，一边从帐篷内摸出了一口大箱子，把箱子打开之后，从中摸出了五柄长剑并将其一一绑在了后背之上。


就在这个光景，风刮得更猛烈了，森林之中呜呜作响，随着风一齐出现的，是数百名身着异形甲胄的怪人，这些人全都光着头，身上没夹带着一丝的生气，皆手持铸有倒刺的怪异长枪，脑袋耷拉着，膝盖弯曲脚尖点地，说是行走在风中，倒不如说是被这风吹到这里的，因为这更加的贴切。


而寒风伴随着这些形同鬼魅的士兵毫无征兆的出现，虽然没人指挥，但它们仍十分准确的来到了少彭巫官他们的藏身之所。


那是一棵大树，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活物。


可这些士兵似乎知道这只是幻象，于是最先到达的士兵纷纷举起了长枪，当它们抬起了脑袋的时候，零星月光映入树林，照清了它们的面貌。


惨白的脸，如同皮革般的质感，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水分，眼眶朝里塌陷，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乎乎的窟窿，丝丝黑气自里面向外飘散，嘴巴大大的张开，沙哑的声音类似铁器划钢板样的刺耳。


只见这些骇人的家伙们举起了手中长枪，照着身前大树狠劈了下去，可是还没等它们的长枪劈落，那数前的空气竟已经开始产生了异变。


空气似乎产生了扭曲，只听‘喀喇’一声，扭曲的空气一分为二，紧接着，只见幽幽道长一行人出现在了那里，面对着眼前的这些怪物，幽幽道长咧了咧嘴，最后用一副无赖混混的语气骂道：“夜里好啊，杂碎们。”


而那些怪物见到几人出现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扑上了前来，恶战瞬间爆发。


此时的幽幽道长完全没了之前那副哭鼻子的模样，不知为何，在面对着这些家伙的时候，他的眼神中爆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有些像是愤怒，但更多的则类似悲伤。


在这种奇怪的情绪支配下，幽幽道长的动作如同惊雷霹雳一般的敏捷迅速，在身前十余名怪物的长枪碰触到他头发的那一瞬间，只见他身子一歪，双手朝背后一甩，唰的一下，身前那些怪物的头颅便如蹦豆一般的落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只见幽幽道长双手一震，手上兵刃烁烁放光，他左手倒握着的，乃是一把散发着寒芒的冰锥，而右手握着的，则是一把闪烁着火星的石剑。


对于他的这两把剑，世生实在太熟悉了，因为他双手所持的正是‘群青’与‘黑石’，也就是后来斗米观最强兵刃‘五行圣剑’！


世生这才缓过神来，难怪自己这祖师爷会叫‘法宝道人’，因为他的法宝着实不少，此时不止有那‘九珠乱星掸’，身上更背了五把暗藏五行的奇特宝剑，眼下仅世生看到的便有六件，更别提他还没看到的了。


今晚的战斗着实让世生开了眼，不得不承认，在这人间第一次乱世的时候，这一代的乱世三杰的实力让世生大为震撼。


虽然他们没有得到‘乾坤化生石’的天启之力，但看样子，他们好像仍拥有了精神之力。这可能也与他们的敌人有关吧，今晚来的怪物和早上他见到的死尸不同，从它们体内散发的气，世生完全可以猜到它们应当就是货真价实的‘鬼国妖兵’。


而这些鬼国妖兵，明显要比千年之后的太岁和乔子目搞出的要厉害的多，虽然是人的形态，但妖气之强动作之快，绝非那些后世的妖兵可比，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不由感叹道：以前听二当家说过，太岁是鬼母罗九阴死后的恶念所留，而机缘巧合之下，长白山的鬼国封印并没有解除，也就是说，真正的鬼母之力，绝对要比那乔子目更加厉害。


这三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在于这些怪物战斗的么？


那些鬼国妖兵虽强，但乱世三杰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局面，就在幽幽道长出手的那一刻，后续赶来的大批妖兵纷纷怪叫着攻了上来，可这些妖兵们只感觉到一阵气流划过身边，等回过神的时候，它们忽然全都发现，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


而就在这时，少彭巫官的声音从它们的身后传了出来：“不要急躁，慢慢来。”


说完了这话之后，背对着它们的少彭巫官将双手垂在两腿旁，长袍鼓动间，眉心一点紫芒闪烁，与此同时，只见他双手一掐，握拳之时，近百名妖兵的头颅齐声爆裂，妖兵们纷纷倒地，但很快却又爬了起来。


纵然没了头颅，这些鬼国妖兵居然仍没有死，但对于少彭来说，这也许便够了，因为就在那一刻，只见树枝上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之声：“你们这些没有灵魂的可怜傀儡，就让和尚来结束你们的苦难吧！！”


说罢了此话后，只见言浅和尚也取出了一物，正是那‘大慈天地阴阳赋’，言浅和尚将其抛向了空中，随即自己凌空打坐，双手合十间，庄严颂道：“我佛慈悲。”


一声颂罢，言浅和尚法相瞬间变得无比庄严，与此同时，本来一片狼藉的土地上竟盛开出了大片色彩鲜艳的花朵，半空中的画卷徐徐展开，一道白光射出，将这已经毁于一旦的树林映得如同白昼般明亮，白光之下，那些失去了头颅的鬼国妖兵尽数被吸入了画卷之中！


好厉害。


望着三人的战斗如同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世生明白，他们出手看似简单，但没有一丝的多余的动作，这需要多长时间的磨练与配合才能做的到？


而世生敲得心潮澎湃，心头下意识的也涌出了一股豪情，他觉得自己不能给后世人丢脸，眼见着这一波妖兵被除掉之后，远方仍有大批妖兵踏风而来，于是世生抖了抖手腕，握着手里那一截树枝也加入了战局。


妖兵虽强，但也架不住四个高手的强攻猛打，世生使出精神之力强冲上前，只见幽幽道长手持双剑正在斩杀妖兵，他的手法利落刁钻，仅是一会儿的功夫，身旁便堆起了许多残缺的妖兵尸块儿，可也许是他打的性起，竟没发现此时一只断臂妖兵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并趁机使长枪朝着他的后心扎去。


世生见状不妙，连忙飞身上前对那妖兵后脑猛拍了一棍，树枝粉碎，但精神之力已将那妖兵的头颅打进了腔子，可没想到的是，世生虽帮幽幽道长解了围，但他这祖师爷却并不领他的情，只见他回身两剑将那妖兵砍成了三截儿之后，竟对着世生吼道：“要你管，滚开！”


好心没好报，世生当时真的有些愤怒了：救他还不落好，你说怎么会有这样蛮横不讲理，且讨人厌的家伙？


战场之上的世生处于亢奋状态，所以在那一刻，世生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祖师爷了，只见他从地上一把抓起了杆倒刺枪，一边大吼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老几？”


说罢，世生用力将长枪掰断，握着有枪头的那一端冲入了妖群，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不靠谱的祖师爷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而幽幽道长见他非但没走，居然还故意在自己身边卖弄本事，心头的火也跟着窜了出来，于是手上双剑挥舞的更加迅速，大有将世生再次压下去的意思！


而前方的这一幕，不远处的言浅和尚瞧了个真切，见两人竟好像在除妖之事上摽上了劲，不由得也苦笑了一下，他明白，这李幽乃是个十分别扭的人，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他就好象个小孩子一样。


想必现在的他也应该知道世生不是敌人了，他之所以还是这么不待见世生，原因很简单，可能只是因为今天世生让他挨了骂而已。


想到了此处，言浅和尚瞄了一眼离自己不远的少彭，而少彭巫官用灵子术掐爆了几个脑袋的妖兵之后，也望了一眼李幽，并轻叹了一声：“还是改不了，如今这么早便动了真力，等到‘正主’来了又当如何是好？”


少彭巫官身为三人的智囊兼老妈子（这个称号是后来李幽描述的），自然明白这些鬼国妖兵不过餐前水果，今晚的动静这么大，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冤家’要对他们下杀手了。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半刻，只见西方天空骤然出现了一道绿光，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了数不清的‘嗡嗡’之声。


那是无数对翅膀拍打的声音。世生抬头望去，且见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于眼前出现，夜幕之下，一团妖怪组成的云团朝此压下，看来是‘正主’来了！


是鬼母罗九阴么？！世生猛皱眉头，而幽幽道长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眼前的妖兵杀的差不多了，两人全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死死的盯着那团妖云。


就在这时，只见那团妖云忽然扭曲，并慢慢形成了一个女人的身形，这女人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绿光，足足有十余丈高。


好大的‘瓜子脸’啊，世生心中冷哼道，且见那妖云形成的‘女人’与天空之上俯视着中人，嘴唇微张，一股哀怨的声音响彻四方：“李幽，少彭，大师傅，你们为何要一直躲着我？难道你们就忍心眼睁睁的将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么？我好冷啊，你们来陪我，好不好？”


娘的，这声音，听了之后少说也要做半年的噩梦，世生擦了擦冷汗，看起来这当真是那个鬼母了，可听这所言之意，它似乎还同这三人有着莫大的渊源？


而就在世生愣神儿的时候，没想到一旁的幽幽道长猛地瞪大了双眼，那双眸子里满是通红的血丝与愤怒的火焰，只见他握紧了双拳猛地朝着半空中咆哮道：“住口！！羞要在侮辱她了！你这杂种，是不是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喊出了这番话后，幽幽道长一身的袍子竟好似有生命一般不住的舞动，一股气流自脚下上冲，头发也朝上扬了起来，看来他真的怒了。


而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在这时也走上前来，只见少彭巫官沉声对幽幽道长说道：“莫要上了敌人的当。”


幽幽道长似乎真的忍不了了，只见他颤抖的说道：“想让我们死直接来便好了，为何要一再使出这等卑贱的手段？”


世生并不知情，但他已经能判断这幽幽道长着实同那鬼母有些故事，而就在这时，只见空中那巨大的‘鬼母’居然咯咯的笑了出来，它一边用手背擦拭着下巴，一边阴森森的说道：“李幽，你好没良心，你知道么，你把我一人留在这里，我的心里真的好苦啊。”


“住口！！”听罢此言之后，忍无可忍的李幽，大吼一声，双足蹬地，身子猛地射向了空中，而见他出手了，少彭巫官忙道：“言浅，怎么样？”


“没胜算啊！”只见言浅和尚擦了把汗说道：“来的是‘九儿的一条臂膀’，以咱们现在的力量，除了逃跑外，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少彭巫官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没办法了，让李幽忍了这么久，看来今天非战不可了，你在一旁准备，我去助他。”


说罢，少彭巫官便也想冲上空中，可就在这时，世生已经先他们一步窜上了天，世生的理由也挺简单，当时他心里一共有两个念头，一是想帮他们的忙，二则是不想让那幽幽道长太轻视自己了。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乱世之源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所以他便紧随着幽幽道长一齐冲向了天空，而幽幽道长快他一步，已经冲到了那妖云形成的怪物身前，那巨大的女妖见他迎战，便哈哈一笑，随后猛地将嘴巴撑成了一个大窟窿，朝他喷出了无数长着翅膀的妖兵！


半空中的幽幽道长猛咬牙关，只见他双手交叉胸前，右手结剑指，左手拇指微扣无名指后竖起了另外三指，随后双手前伸，大喝道：“给我破！！”


一声喝罢，他背后的五把五行圣剑猛地射出，在空中打了三个转后，化作了五道金光朝着那些妖兵射了过去。


血肉飞溅，五把圣剑在幽幽道长的精神之力下如同五只无坚不摧的长矛钻头一般，将那巨大女妖喷出的妖兵卷成了肉酱，而那女妖似乎早就知道他有这首飞剑绝技，于是又笑了一声，随后右掌下压，向拍虫子一般的拍向了幽幽道长。


别看那女妖身形庞大，但是速度却快的惊人，如今乌云盖顶幽幽道长避无可避，而他当时也不想回避，见巨掌当头，幽幽道长大喝了一声，随后左手手指在头顶画了个圆圈，右手从怀中抽出了他那‘九珠乱星掸’猛地一甩！


啪啦啦啦啦！九珠乱星掸发出的独特声音响彻天际，这法宝的特性便是能掸走世上任何东西，所以在幽幽道长的全力一击之下，那女妖小山似的右掌登时被幽幽道长这一击给抽飞了出去。


可那右掌被抽飞了之后竟在空中迅速解体，转而又变成了一只长着象头的怪物，与此同时，那女妖的本体突然散成了一堆妖兵，扎眼便将幽幽道长包围，幽幽道长心头一愣，而就在这时，那象头巨妖凌空飞落，手里抓着一把巨斧朝他猛劈。


幽幽道长以手中的鸡毛掸子扫飞了那妖怪的斧子，可那象头妖怪又一鼻子朝他甩了过来！


四面受敌避无可避，幽幽道长猛咬牙关，幸好世生已经冲入了妖群，一记掌心符将那象妖的鼻子抽飞，李幽一边蹬开了身旁的一只妖兵一边大骂道：“怎么又是你，滚开，我不用外人帮忙！！”


世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四周一道紫芒皱起，原来是少彭巫官也已经冲到了空中，他眉心那光点闪烁，使出了灵子术特有的操纵气场之力。


在灵子术的束缚下，周围妖兵身体受控，两人松了口气，而李幽回头笑道：“谢了少彭，多亏了你啊。”


这把世生给气的，他当时狠狠的瞪着这幽幽道长，心道：你死去得了，什么人性啊这是？


于是世生忍不住吼道：“你不是不用人帮忙么？”


“我就是不想用你帮忙。”只见幽幽道长俩眼一翻，那股流氓混混劲儿又冒了出来：“怎么着，不服气？”


“懒得理你。”世生呸了一句，心想着你现在就作吧，等一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于是他握着手里的断枪再次砍向了身旁的妖怪，而就在这时，那只生着象头的妖怪两眼骤然冒光，只见它大吼了一声，朝着三人再次扑了过来！


这妖怪非同一般，世生心里想道：它身上的‘太岁’之力足的可以，如果不用全力的话，估计真的会被其打败。


而幽幽道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如今他已经缓了口气，见那妖怪再次攻来，便将鸡毛掸子斜插在后脖颈的衣领子里，随后双掌紧扣胸前，左腿伸直，右腿虚空当当当跺了三下，之后大吼道：“看我的厉害！！”


一声喝罢，幽幽道长身上散发的气息更强，五把宝剑聚在身前，皆是头尾相连组成了个五角形，幽幽道长双掌猛地拍出，五剑的空隙当中，一道精神之力结成的光柱猛地射出，正好打在了那象妖的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这阵仗当真比霹雳还要壮观。


而那象妖再吃了这一击之后，周身上下皮开肉绽，但却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少彭巫官见状之后心头一沉：好硬的家伙！


幽幽道长使出的这一击也耗了不少的气力，一时间无法再次发力，而那象妖见状之后便咆哮着冲了过来，幽幽道长苦苦支撑，而世生见状不妙，情急之下只好猛蹬在一只妖怪身上以最快的速度落了地，与此同时画头符勾地火，进入了‘鬼域珈蓝’的阴身状态。


死亡之力让世生的力道成倍增加，他两个箭步就又冲回了空中，以手中断枪朝着那象妖砸去，而这次交手，世生却发现，即便自己使用了死亡之力，即便同另外两位高手联合，却也奈何不了那诡异的象妖！


而幽幽道长一边反击一边对着世生又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烦！都说不用你了！”


“要你管！！”世生也吼道：“我愿意，你累了就给我歇着去！”


“你和谁说话呢？”幽幽道长怒道：“谁给你的勇气？你再说一句试试？？”


“别吵了！！”就在两人又吵起来的时候，一旁的少彭巫官猛地吼道：“小心！！”


幽幽道长和世生同时一惊，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象妖的鼻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由一条变成了五条，他俩奋力挡住了两条，却被另外两条长鼻抽了个正着。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那一刻世生身子剧烈震动，这一鼻子中，居然夹杂着千钧之力！


只听咣咣两声巨响，两人的身子居然如同流星一般被抽向了远方，而少彭见两人被抽飞了出去，忙想用灵子术止住他们的身形，可他刚一伸手，那象妖的长鼻又朝他抽了过来。


无奈，少彭巫官只好以灵子术先行防御，与此同时大声喝道：“言浅！！还没好么？！”

第三百二十七章 山洞夜 惺惺相惜


讲的是千年前的一个乱世，不，不是太岁的乱世，而是更早的那第一个乱世。


自打混沌初开之后，天地间滋生出的恶意终于在那个时代结出了‘果实’，这枚恶意的果实名为‘罗九阴’，传说她身怀不世魔功力，手下更有数不尽的魔子魔孙为其效力，实力之强，纵是有那神界真仙真仙临凡也斗他不过。


罗九阴之力乃是三界恶意之力，这力量本属于天道之漏洞，强大无比，而也正是因为这力量，才使那罗九阴藐视天道摆脱了轮回，俨然成了在上古神话中同佛陀对抗的魔王一般之存在。


即是世间恶意的集合体，这罗九阴的所作所为，自然都是些极度凶恶的大不敬之事，它妄图逆转乾坤屠尽天下苍生，借此破坏天道完整，导致三界失衡，人间最先岌岌可危。


然天道本是公正，自古有邪便有正，此间有鬼母罗九阴现世，自然也会有一批正义之士奋起抵抗，而在这些反抗鬼母的正义之士中，冥冥中的命运选择了三名侠士应天命对抗罗九阴。


这三人之中，有自外邦游历中土的西域番僧，也有自炎黄时期便护龙保驾的巫术世家继承者，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出自昆仑仙宗，拥有练气异法的修道异人。


冥冥中自有定数，这分别出自佛，道，巫三派的救世者，他们的修行与历练，注定会在改变这个世界的同时影响人间未来的发展，更为后世的修真者们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基础。


而就在这一夜，三人之中号称本领最强的一人，此时却坐在一个满是污泥的山洞里，一边用指甲扣着牙，一边十分不屑的骂道：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了么？”


说完了这话后，只见幽幽道长朝着旁边吐了口涂抹，然后瞪着身前的世生，对着他冷哼道：“说话啊，刚才不是挺哼的么？怎么现在颓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世生听他这么说自己，便喘着粗气且没好气儿的回道：“你又能好的到哪去？还不是也没力了。”


话说他们怎么会到这山洞里？当然是拜之前那象妖所赐了。


前文讲到，世生与幽幽道长在空中恶斗那象头巨妖，怎奈何那妖怪实在太猛，而幽幽道长在战斗时还挤兑世生，以世生的性子自然回口反击，一来二去，两人都疏忽了提防，这才被那妖怪双双击飞。


那妖怪好大的气力，两人虽保住要害没受重伤，但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一直飞了十余里之后，这才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偏也赶巧，两人所落的那山体下方有个天然的溶洞，而脆弱的地表也承受不住他们下坠的冲力，于是乎，两人砸破了岩体，落入了这洞中。


而世生因‘鬼域珈蓝’效用已过，外加上穿梭时空的乏力感一同袭来，导致现在使不出一点力气，不过都到这份上了幽幽道长还挤兑他，这不由让他更加的生气，于是便说道：“你要是行现在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出去接着打啊。”


事实上这会儿幽幽道长的情况也比世生好不了多少，他知道那象妖的本事，按平常来讲，他们定不会同他硬碰，而是听少彭巫官的话先行撤退，但是今天幽幽道长的心情实在不好，这才会上去与那妖怪拼命，在方才的战斗中，他连续使出了数个杀招，体内的气耗费很大，所以一时间也无法再动。


但即便是这样，这满身痞气的道士嘴上仍不服软，只见他对着世生哼道：“你以为我没力？开玩笑，我还没出力呢，我之所以留下，还不是因为你没用，怕你一个人再死在这里？”


“我死不了。”世生说道：“所以你赶紧走吧，顺便让我开开眼看你能怎么走，成么？”


幽幽道长没想到这小子嘴皮子倒真厉害，竟不给他留任何余地，而他哪知道，其实世生的嘴一向狠毒，之前因敬他是自己祖师所以一直客客气气，但到了这份上，世生哪还管的上这些东西，嘡嘡嘡几句话噎得幽幽道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付。


好在幽幽道长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世生出言激他，便双手掐腰，不屑的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对，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算老几啊，我愿意留下，不行么？”


“行。”世生说道：“那麻烦你能离我远点么，你压我脚了。”


“我乐意。”幽幽道长眼睛一瞪说道：“有本事你自己把脚抽出去啊，看你能破了我这千斤坠的功夫不。”


世生随即反击道：“什么千斤坠，我看你是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你才没力。”幽幽道长叫道：“你看你这样，就像个软脚虾似的，丢不丢人？”


“是，我丢人。”世生反击道：“你看你多英雄，在这儿一摊，打两个鸡蛋活脱脱就一大烙饼。”


“烙饼也比你强。”只见那幽幽道长骂道：“你看你长的这熊样儿吧，头发乱的像鸡窝，胳膊吸的似柴火，浑身上下加一起就跟个豆芽子似的。”


“你长得好。”世生毫不示弱地回道：“你长的多好啊，俩眼睛一个嘴，鼻子都会喘气儿，就是耳朵不咋地，招风耳耳垂还这么厚，忽扇忽扇你这是要振翅高飞的韵律啊，真的，我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你这尊容这幅混混劲，不去给别人要账简直太可惜了。”


“豆芽子你敢说我！！”幽幽道长大怒道。


“说你怎么地！”世生回道：“你个烙饼道长。”


“你个豆芽子！”


“你个死烙饼！”


“你个干巴葱！”


“你个韭菜叶！”


……


放在之前，恐怕世生打死都不敢相信，在这夜幕之下的某处荒山深洞内，他居然同斗米观的开山祖师爷进行了一场相隔时空的对骂。


约莫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这分别为两个时代的救世者一直都在报菜名，在讲心中能想到的所有不好的比喻全都喷出之后，局势不分胜负，而他们则已经词穷。


而且，骂着骂着，两人居然发现自己渐渐的理解了对方，这真是奇了，要说世上结成友谊的方式有很多种，有寻觅知音的以乐会友，有不打不相识的以武会友，也有不喝不利索的以酒会友，更有不逛青楼不舒服的以嫖会友，但这世生和幽幽道长互相欣赏的开始，竟是因为互相挤兑。


以骂会友，当真匪夷所思，但他们却真的有这种感觉。半个时辰的光景，两人俨然有些成了知音。


骂道最后，两人终于消停了下来，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阵后，只见那幽幽道长擦了擦嘴角，然后叹道：“想不到你小子嘴还真挺溜的。”


“彼此彼此。”只见世生说道：“你也不赖，完全不像是个修真门派出来的弟子。”


“修真？”也许当年还没有这个说法，不过幽幽道长也明白了世生的意思，只见他叹道：“别把我和那些所谓的‘练气宗’放到一起，练气练气，到头来练出的都是屁，脑子都练坏了，只顾自己逍遥，却忘了天下还有许多逍遥不起来的人……算了不说了，我见你口才不错，比我差不了多少，但跟那啰嗦和尚比还是不行。”


而一听他谈起言浅和尚，世生心中便又有些担忧，只见他问幽幽道长：“对了，咱们被打到了这里，那两位大人怎么办？”


“没事。”只见幽幽道长说道：“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有言浅在，这和尚虽然啰嗦，但是本领很强，这会儿他们定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等天亮咱们在于他俩回合便好……娘的，今晚还真都怪我太冲动了，要不然……唉。”


幽幽道长说完这话之后便陷入了沉思，而这是世生头一次从幽幽道长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些愧疚，眼下两人虽然受困在山洞之中，但这也不失是个好机会，所以世生便想问他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而就在世生正琢磨如何打破这趁机的时候，那幽幽道长却先开口了，他当时侧着脸没瞧世生，只是有些犹豫的轻声叹道：“小子，你真是从‘以后的世间’来的么？”


很明显，今晚在世生与另外两人交谈的时候，其实这幽幽道长便已经回来了，他一直躲在树上没好意思下来，但是将他们的谈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所以，现在的他其实已经默认了世生的身份。


世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是啊，按照门派礼数，我应该叫你祖师爷，并且得给你行五体投地大礼，就是贴在地上的那种。”


“门派就是个屁。”只见幽幽道长不屑的说道：“真搞不懂我明明最恨门派，为什么以后却也要拉帮结伙搞出这又臭又硬的玩意儿，哎，我问你，你确定你那个门派真是我搞出来的么？”


世生点了点头，心想道：应该就是你，没跑了，因为现在你后背上那五把剑以后还在你那又臭又硬的门派里面放着呢，还有那只猴子啊不，是仙鹤。


于是，世生便趁机问道：“就是你，除非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幽幽道长……对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恨门派么？还有，之前言浅大师说你是‘昆仑逆徒’，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幽幽道长似乎并不在乎什么‘逆徒’之名，只见他仍以那独有的不屑语气说道：“昆仑逆徒？是啊，我不光是昆仑的弃徒，还干掉了三个掌教呢。”


话说李幽本是一落魄贵族后裔，往前倒几代，他家里也是有封地的贵胄王侯，只因时代变迁，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他父亲这一代早已前钱劝两空，为了躲避债主与仇家追杀，他父亲带着他与他三个兄妹四处逃难，颠沛流离的那几年，他的兄妹全都死于饥荒或疾病，到头来只剩下他自己一人，而正是因为那几年的苦难，才让李幽看见了世间的疾苦。


没过两年，他父亲也死于一场饥荒，在临死之前交给了年仅七岁的李幽一枚黄铜戒指，原来，当年李家先祖风光时，曾遇海外仙长前来化缘，当年李家舍了辆车金与那仙人，而那仙人则回赠其一枚戒指，并告知，如果李家后世有人想要修习练气之法，便可步行寻昆仑一脉，这戒指便是信物。


而李家世代为贵，自然没有人愿意受这个苦，再后来，这戒指之事也就成了个不知真伪的故事，但李幽父亲临死之前不忍香火熄灭，所以才取出这戒指，让李幽去碰一碰运气。


李幽当真命不该绝，他花了两年的时间，竟真活着找到了昆仑一脉，昆仑一脉据说是上古时一飞升仙人的随从所创，虽然没有神仙的仙术，但也是当时世上练气门派的出窍。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李幽的命确实很好，当时的老掌门是个好人，他见李幽机灵且挺有悟性，便十分喜欢他，破格收了他当正式弟子之后，更亲自传他练气之法，让他日后能有一技傍身。他不想给那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掌门丢脸，所以一直苦心修行，他的悟性确实很高，别人要学三天的术法，往往他半日就学会了。而因为老掌门对他的照顾，让一些同门生出嫉妒之心，所以那些师兄弟们向来看他不起，时常刁难与他，但李幽生性好强，每当受了欺负，纵然付出在大的代价也要还回去，由于他打架不要命，外加上有老掌门在，所以一来二去，后来也没人再愿去招惹这条疯狗。


老掌门生性豁达，待李幽如同己出的儿子一般，话说这老掌门在学艺前也是个普通的混混，年轻时一次街头斗殴被人打成了重伤，濒死之际偶遇上一代昆仑掌门，那掌门会望气，见他眉心有光是块好料，这才将他带回了山上。


所以，在与老掌门修行之间，李幽身上也沾上了他那股洒脱的性子，师徒俩平日练武，闲暇时老掌门让他陪着喝酒谈天，天南地北说些趣事异闻，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那段日子可能是李幽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年，在李幽十七岁的时候，老掌门病故，昆仑数股势力开始了内斗，而就在这时，积累了千年万年的恶意已经在人间开始出现了反常。


讲到了此处，只见李幽说道：“老掌门在世的时候经常教导我们要多行义事，而当时人间出现了好多妖怪，当地的居民开始求助昆仑希望我们能下山除妖，但你猜怎么着？那些混账居然只顾着自己，以什么‘练气士不问凡尘’这种操蛋的理由将那些百姓拒之门外。”


李幽越说越气，于是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什么‘不问凡尘’？这些混账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争权夺利，更可气的是，寻常百姓他们不管，但当地的豪绅带着金银上山他们却又是另外一副嘴脸纷纷想要拉拢，我本来以为练气之人对苍生一视同仁，但想不到，最后他们仍将人分了个三六九等，他娘的。我数次请柬，但都被他们以所谓的‘宗规’给驳了回来，有一次说的急了，那掌教还将我关在了石牢里面，他们早就看不惯我，这一次便想置我于死地，虽然我从小到大都受他们的欺侮，但没有一次是这般的愤怒！这算什么门派？他们把老掌门的话又当成了什么？真是一群势利眼，简直恶心至极。”


听到了这里，世生心中苦笑道：原来不管什么时代都有这种人啊，嘴上说的无比正义，但背地里做的却都是一些肮脏无比的事情。


于是世生便下意识的问道：“然后呢？”


只见幽幽道长看了看他，随后说道：“然后？然后我终于忍不下去了，他们可以欺侮我，但却不能践踏老掌门的意志和欺侮我的良心，于是当晚我就冲出了牢房，既然这里已经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那爷不待了！”


“痛快。”世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然后呢？”


“然后我头一次用上了学的东西。”只见幽幽道长笑道：“我本来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但没想到这些草包竟然这么不经打，看来老掌门的功法这几年被他们都学到狗身上了，我一路向前，再拍死了三个掌教之后，便再也没人敢拦我了。”


从那时起，李幽便再没踏入昆仑半步，因为他打心里厌恶这所谓的‘名门正派’，而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根本不后悔，因为他不像其他的弟子，他本是见识过人间疾苦的人，年幼时的苦难，亲人们无助的死去，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练气者既然有超乎常人的本领就理应用其本领帮助他人。”只见李幽说道：“如若不然的话，那还练个屁气，练到最后，脑子全都练成屎了，当真臭不可闻。在他们眼里，我虽然低贱，且是个小无赖，但我有良心，我什么都敢做，但就是不敢当狗屎。”


而从那以后，这身负‘逆徒’之名的幽幽道长便独身闯荡，后来结识了另外两人，这才踏上了真正的救世之路。


幽幽道长的话让世生十分佩服，他觉的这人其实也有股子正气，于是便佩服的说道：“说的好，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就是今天上午……”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摸尸体吧。”幽幽道长似乎已经猜出了世生的疑问，而说出了这话之后，只见他忽然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算了，反正告诉你也无妨，不过这事要说起来可就有点长了，你知道今晚上那妖怪是什么来头么？”


世生下意识的说道：“在后世的传说中，它应该叫‘鬼母罗九阴’。”


“什么鬼母。”只见幽幽道长苦笑了一下，这才有些伤感的说道：“其实，她本是我们最好最温柔的同伴，而且，今晚上出现的，只不过是她的一条‘臂膀’罢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鬼国志 真相浮现


李幽，没落的王族后裔，后世斗米观的开山祖师，受幼时磨难以及老掌门之影响，生性市侩且轻浮，为人乐天，信奉随遇而安之理，游戏天下斩妖伏魔，纵然身负着昆仑一脉的逆徒的名号，让天下练气士所不齿，但他从未因此感到后悔，因为对他来说，这辈子需要后悔的事情，只要有一件便够了。


如果将他的一生比作二十四时节，年幼的时光便是荒芜的‘立春’，十七岁那年为‘惊蛰’，惊蛰日，春雷乍动惊醒黄土中蛰伏的生命，万物就此复苏开始，李幽在十七岁那年离开了昆仑，在命运的指引下，踏上了一条注定不平凡的道路。


之后，从‘春分’到‘夏至’，只用了三年的光景，二十岁那一年，他因为偶然骗了个番僧，导致自己的人生直接转换到了夏季。


在李幽的印象中，那个时候好像真的是夏天，头顶上的日头很烈，黑蝉从清晨到傍晚不间断的鸣叫着酷暑，初入中土的言浅在长街上同李幽问路，李幽见这和尚好骗，于是便扯了个慌，将其一身的盘缠骗光尚且不算，还为其指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可当那番僧丝毫不觉上当，满心欢喜的走了之后，李幽心里竟涌出了一股内疚之情，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既然拿了人家的银钱，却又坑了他一遭，言浅不是中土人士，极好相信别人，这一点与李幽先前见过的那些人都是不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跟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真是活该被骗，娘的，今天就当你花钱买个教训，所以休要怪我吧。”


李幽一边朝着言浅离开的方向赶去，心中还一边开导着自己。他就是这么别扭的人，虽然爱骗人，但始终狠不下心，于是，思前想后还是口不对心的追了过去。


“嗯，我是看在钱的份上才给他引路，等告诉他真的方向之后我拔腿便跑，反正钱是不能还他了。”


李幽当时只是单纯的想追上那和尚，并将真的路指给他，但他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这一决定竟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那言浅本想前往东边的中州，结果因李幽瞎指路的关系，这才往北边赶去，这赤脚和尚的脚程很快，等李幽追上他的时候，他早已离开了城镇，途径一座荒村，发现那里正闹瘟疫，正个村落死尸遍地，腐烂的臭气随风飘散，隔着一里之外都能闻见。


言浅生来与佛有缘，他的师父乃是一名五眼六通具有大智慧的番僧，他看出眼前身上莫大的机缘，知他与其他弟子不同，今生注定要走上一条影响后世的佛缘之路，于是便对他细心教诲的同时，等待着佛陀启示的到来。


终于有一日，言浅的师父于梦中得到启示，在高僧的梦中，日出东方，那太阳却是黑色，漆黑的日头之下，大地变成焦土，树木枯萎河流干涸，只有一株奇异野草生的正盛，那野草有三片不同颜色的叶子，风虽劲但叶不摆，顶着黑色的太阳越长越高，直指那漆黑的太阳，最后结出一朵七彩花苞，而当花苞要绽放的那一刻，眼前的师父猛地醒了。


他本是佛法高深的僧僧大德，自然明白这个梦乃是一个可怕的预兆，梦中黑日初生，象征着日后将有莫大的灾难降临人世，此难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邪恶，它一出现，人间便会毁于一旦。


但是邪恶出现之后，希望并没有泯灭，那株直指黑日的野草便是希望，野草有三片叶子，便是代表日后会有三个救世者对抗邪恶，因为三这个数字本是真命之数，天道有三界，三界构成完整的轮回，而三片叶子除了预兆着三个英雄之外，似乎也预兆着三次机缘，或者三条不同的道路。


然而悟到此处，言浅的师父便无法继续往下深思，毕竟这梦事关天机，也就是众生的真理，到了这会儿，已不是他能够完全解读的了。


不过这也够了，他明白，自己的徒弟应该便是那三片叶子之一，于是，当天他便将言浅和尚唤道身前对他告知此事，因为那黑日自东方升起，也就是说，言浅的机缘在还要向东的国度。


他的师父讲完了自己的梦后，便对着他说道：我知你心向善，而你生来不凡，如今想印证自身佛道，便要去那方游历，这是你的修行也是你的宿命，等到历练结束之后，众生会摆脱苦难，而你，也可因此成佛。


要说言浅本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僧人，他早就想出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如今有这个机缘，他便十分欣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一路向东来到了这里。


书归正传，话说言浅和尚的命不怎么好，刚来这里没多久便被李幽蒙骗，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瘟疫横行的村落，而言浅发现，这村子里的瘟疫十分奇怪，尸体上发出的腐臭竟夹杂着丝丝的妖气，想必定是有妖魔作祟才会有如此餐具发生。


言浅此行正是为了拯救世间，于是，他便一路追查，最后终于找到了那妖怪的巢穴，原来作恶的是一窝成了气候的独眼鼠尸，这些尸怪自称‘行瘟老祖’，霸占了一处山头，将那村中女眷尽数俘来，之后又散播妖毒将生下的男丁尽数毒死。


后来，言浅和尚怒闯妖洞，大战那五只尸怪，但由于五怪太过厉害，言浅和尚处处落于下风，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李幽寻着妖气赶来，同他一起将那五怪击败铲除，也正是因为这场战斗，才让李幽和言浅结下了不解之缘。


战后，两人盘查了一下妖洞，发现他们来的太晚，那村中的女眷大多被那五妖吸血食髓，情景惨不忍睹，只有一个女子幸免于难，那个女人大名姓罗，乡下人家取名向来随意，因她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旁人都呼她为‘九妹’。


如果将李幽的一声比作节气的话，在遇到罗九妹之后，他的人生也随着当时的气候一样，直接进入了夏天。


由于此番经历，李幽和言浅互相产生了友谊，便决定结伴同行。


而虽然五妖已除，但村庄早已被瘟疫毁于一旦，罗九妹有家难投，亲人也已经死光了，言浅和尚不忍扔下她一名女子等死，于是便决定救人救到底，想带着罗九妹一同上路。


而对于他的决定，最初的时候李幽是坚决反对的，毕竟多个人多张嘴，外加上他们游历天下的目的还是降妖伏魔，这留个弱不禁风的村姑在身边又算怎么一回事儿？


但言浅心念已决，他对李幽讲，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不如各走各路，当然，前提是要你将我的盘缠还来。


李幽是个爱财的道士，进了口袋的钱又怎能吐出来？而且他听了言浅的故事后，也觉得，乱世在即，自己一人始终成不了大事，这一点从方才的战斗中就能体现的出来，而且像这样的同伴实在难找，所以思前想后也就忍了下来。


于是，三人一同上路，而那罗九妹为人善良，纵然路上李幽刁难不断，但她总是温柔对待，慢慢的，李幽对她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直到后来，少彭巫官与书童异小闹加入了他们之后，有一次，三人在长江流域恶斗一只上古时得了气候的石碑怪，三人虽出了全力，但李幽与言浅仍被那石碑怪打成了重伤。


言浅尚且好说，而李幽当时的情况则十分危急，少彭巫官虽精通巫医之法，但奈何李幽伤的太重，想要救他，需要以活人双目祭巫换取他一口之魂，可当时几人处于荒郊野外，又上哪去寻这活人双目？


就在这危急关头，反倒是一直受李幽欺侮的罗九妹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她十分平静的对少彭巫官说道：少彭大人，就用我的吧。


说完之后，这平日里温柔到连扫地都避着虫子不忍伤害的罗九妹，竟毫不犹豫的挖出了自己的双眼。


少彭见罗九妹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心中十分感动，但情况危急不容犹豫，所以少彭巫官便已自己灵子术将罗九妹的双目祭巫去救李幽，而当李幽醒后，闻听这个消息，登时跪在罗九妹身前嚎啕大哭。


虽然他平日总是欺负那罗九妹，但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一直以来，在他们之中，这罗九妹总是在默默付出，如今为了救自己，竟做出了如此的牺牲，这般恩情，纵然他是铁石心肠也会动容。


所以自那日起，李幽始终守在罗九妹的身边，僵持了半月，罗九妹的性命终于保住了，可没了一双眼睛，日后的她注定只能活在黑暗之中。


而当罗九妹醒了之后，李幽握着她的手直说了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李幽便是你的眼睛。


罗九妹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朝着李幽笑了笑，那笑容多么的温暖。


讲到了此处，幽幽道长忽然停住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柔和的微笑，这微笑和他那副痞子脸倒也没多不相称，而在听到幽幽道长讲述他们三杰的故事之后，世生心中也颇为感触，看来他们和自己一样，所经历的事情也不是一帆风顺，不过越听他说那罗九妹的事，世生心中的疑问也就越大，这么温柔的女人，怎么就变成了日后的‘罗九阴’？


等等，难道那个女人也像图南师兄一样，是被‘恶意’附体了么？


随着回忆越来越近，幽幽道长脸上的微笑慢慢的僵硬了起来，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世生完全能够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从那以后，我再没欺负她啦，唉，你说这丫头多傻？眼睛盲了还要瞎操心，算了，不说了，总之……总之自那以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便是了。”


虽然他不想说，但世生知道，他与那罗九妹定是互生情愫。


之后，他们得法宝晓天命，一直在追查那‘乱世的源头’，就在一年前他们诛杀了北海万载龙邪借此寻到混元两界笔之后，世上的妖邪突然更加猖獗，与此同时，一个号称‘鬼国宫’的妖邪势力入侵人间。


那‘鬼国宫’先前本是个妖道所搞出的骗人教派，那妖道号称自己是鬼王转世，奉天救人，只要皈依于它便可得到‘鬼不纠缠妖不扰，长生安乐享太平’的生活。


按理来说，这本是个只能哄骗愚钝百姓的三流教派，所以一直没成气候，可不知如何，约莫一年多以前，这鬼国宫的妖道忽然得了可以控制妖怪的本事，江湖传说，这个妖道自称鬼王显圣，传了他一块能够呼唤并驾驭鬼界妖兵的异宝。


而那宝贝确实厉害，居然能生出前所未见的强大妖怪，鬼国宫因此得势，那妖道狂妄，如今得了力量，便称自己乃当世圣主，但凡不归顺与他的国家，都要被他铲除。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那与世无争却又富足的‘郑台郡’。


话说鬼国宫发妖兵攻打郑台郡的消息，很快的便在江湖上传了开来，得知了这件事后，三人觉得，这鬼国宫突然强大的原因，定于那‘乱世之源’脱不开干系。于是，他们一行人火速前往，这才引出了后来‘护法话都郑台郡’的那一段佳话。


此战之后，三人成功的抵挡了鬼国宫的妖邪，少彭巫官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归宿，而与此同时，他们更是在那场战斗中生擒了此番指挥妖兵的妖道，而正是从那人口中，三人才得知了鬼国宫的真相。


原来这些家伙以前不过都是些骗吃骗喝的混混，而他们的头头，也就是那个统领鬼国宫的妖道名为‘宋二宝’，本也只是个练气小宗的打杂之人，后来他的门派被仇家所灭，宋二宝回到了家乡，召集了一些儿时的弟兄，想仗着懂些上不了台面的唬人法子在乱世立足。


宋二宝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扯出个‘鬼国宫’的名头，并对外谎称鬼王，创建了这个邪教借此来骗那些无知的百姓。


可就在距离当时的半年之前，那宋二宝在一次‘游历传道’的路上，晚上途径一座深山，三更时分，宋二宝见一座山峰之顶竟发出绿色光芒，他向当地教徒询问，得知了那山闹鬼的传说。


那村民对宋二宝讲，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了五六年了，每夜山峰都会放光，时逢月圆之夜那光芒更甚，而且夜里鬼哭神嚎十分吓人，当地村民盛传那是山神爷压鬼的宝山于是谁都不敢接近。


而宋二宝听完这话后心中却是笑开了花，他虽然学艺不精，但却也知道，这夜半放光多为法宝现世之兆，由此可见，此地定埋有宝贝。


所以，那宋二宝便随便扯了个帮村里人降妖的幌子留了下来，之后的几天，他带领着教徒攀上了山峰开始挖掘，半月过去，还真被他从那山上挖出了一件宝贝。


那是一面绿色的石壁，非玉非石，约脸盆大小，周身光滑如镜，宋二宝如获至宝，而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得到了那面石镜之后，他的性格居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来的他本是个胆小且狡诈的人，可得了那石头之后，他的性子居然一天比一天暴躁，且开始嗜杀，手底下的人经常会见到他捧着那石镜整日自言自语，有时候连把舌头咬破了都浑然不觉，仍满口鲜血一边怪笑一边对那石镜嘀嘀咕咕，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那宋二宝忽然发现这石镜居然能生出许多听他指挥的强大妖邪！


于是，宋二宝的野心这才极度膨胀，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想要成为这个世上唯一且真正的‘鬼王’。


而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三人这才认定了，那妖道宋二宝得到的东西，正是先前百宝屋对他们说的那个‘乱世之源’，也就是时间积压了千年万年的恶意。


听幽幽道长讲到此处之后，世生心中想到：原来最初的那恶意是因为长年的累积，最后凝结成了一块妖石。


这块石头同他曾经遇到的那块‘乾坤化生石’应当是一个原理，只不过，乾坤化生石蕴藏的是世间真理，而这妖石蕴藏的确是世间的恶意。


不过说起来，这幽幽道长所讲的事情同世生以前听到的故事略有差别，先前他听说三杰护法郑台郡，是因为那鬼母罗九阴想要生吞郑台郡的法宝，但今日听幽幽道长所讲，原来那时鬼母尚未降世。


可是那段记录是异家世代遗留下来的，异小闹身为少彭巫官的书童，为何会在笔录中出现这种偏差？


啊，我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那‘鬼母罗九阴’的关系吧，因为在异家的记录中，鬼母就是鬼母，可不是什么‘罗九妹’，异小闹之所以这么做，相比是因为某种关系而要保全那罗九妹的声誉吧。


这乱世真相中的水很深啊，世生心中感叹道，于是，他便又对那幽幽道长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你们便去了‘鬼国宫’，而你们的同伴，便是在那里出的事吧。”


幽幽道长点了点头，随后长叹道：“是啊，我们本以为扫了那鬼国宫天下便会太平，可万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会变成这种地步，这是最坏的结局，也是我这辈子最想死的一天……”

第三百二十九章 鬼母意 寒冬已至


如果将李幽的一生比作二十四节气，那毫无疑问的是，自打鬼国宫一行之后，他的人生越过了深秋时节，直接进入了寒冷的冬季。


妖道宋二宝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凝结天地恶意的妖石，借此唤出了成千上万的鬼国妖兵，而宋二宝也被这妖石散发出的恶意影响，体内贪欲肆意滋生，做起了妄图称霸天下践踏众生的‘鬼王’大梦。


三人得知了此事之后没有做丝毫的停留，立刻前往后位于后世北国一代的鬼国神宫。而郑台郡一战之后，三人挫败鬼国宫的事情在整个江湖疯传开来，位于鬼国宫的妖道宋二宝再得知自己的手下被擒之后，也料到了这三个野贼要来找自己的麻烦，于是他便提前做好了准备，于鬼国宫前连布下了二九一十八个子母连环妖阵，静候三人的光临。


此阵共布数妖兵三万于名，牵一发则动全身，一旦开战，担保苍蝇都飞不出去。这是妖道宋二宝所能使出的最后杀招，他本想借着此阵将这三个碍事的家伙除去，日后便再无人敢反抗自己，倒是天下尽归他手岂不妙哉？


但这妖道还是太小看李幽三人了，十余载的光阴，数不清的历练于战斗，早已让三人的道行到达了凡人可触及到的巅峰，也就是后世修真者传闻中的‘神之领域’。那一天，李幽言浅与少彭巫官在鬼国宫前怒闯妖阵，连续三日，大破这子母连环阵，消灭妖兵不计其数，因为那鬼母妖兵死亡不久便会化成飞灰，而那些天，仅是因这飞灰的蔓扬，竟已将鬼国宫的上空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妖阵节节被破，鬼国宫的妖道们见事情不妙，于是纷纷潜逃，到最后，除了那些妖兵之外，整个鬼国宫里，只剩下了宋二宝一个活人。


穷途末路的宋二宝眼见着三人打入了宫中，心晓此番估计是在劫难逃，但他实在不忍舍弃这‘上天赐予的权利’，于是将心一横，决定要做困兽之斗。鬼国宫大殿之中，吸取了妖石力量的宋二宝恶斗三人，但他本是个资质愚钝的三流练气士，纵然恶意妖石在手，但仍像是空有宝山一座却没有钥匙打开的小丑。


最后，三人将他打翻在地，望着缓步上前的三人，情绪崩溃的宋二宝仍不想放弃手中妖石，于是在情急之下，他一狠心，居然张开逐渐妖化的大嘴将那块石头吞入了腹中！


因为宋二宝的力量来自于那块妖石，所以他便天真的觉得将其吃下就能获得更大的力量，可他哪里知道，那块妖石绝非他想的这样简单呢？


前文提过，这恶意妖石与三界另外三块奇石一样，都属于天地间的‘异种’，即是异种，便远非人心可以理解，这妖石凝聚了从古至今的恶意，恶意凝聚的同时，让其自身也开始出现了某种‘意识’。


这妖石的目的便是破坏天道，可由于自身条件，让它无法开口也不能行动，所以只能迷惑凡人为其所用，并等待着自身能够‘转生成人’的那一天。


所谓转生成人，正是因为妖石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待到时机成熟，自己会遇见最合适自己的凡人肉体，那个凡人受天地间恶意影响，拥有特殊的命格，只要找到他，便可将恶意转移到他的身上并与其同化，借此转生为人身，完成自己破坏三界之使命。


天真的宋二宝一直以为是自己拥有着这块石头，却不知道，并不是他得到了石头，而是石头在潜意识中选择了他。


但他资质平庸，浑身上下除了贪婪狡诈之外，在也没有任何特质符合恶意妖石想要的条件，所以他不配当妖石的主人，但命运就是这么恨人，正因宋二宝吞咽了妖石的举动，居然间接的促成了妖石转生的契机。


由于妖石的潜意识不想与那宋二宝同化，所以被吞入腹中之后便产生了强烈的反抗，其结果是宋二宝因此送命，它腹中的妖石在剧烈反抗的途中猛地炸开，邪教妖道宋二宝因此被炸成了碎肉，但是妖石已破，石中凝聚的世间恶意在潜意识的指示下开始疯狂的寻找真正的宿主。


那宿主是谁？


其实当时并不是罗九妹，而是昆仑山的逆徒李幽。


李幽一生传奇，本因年幼时便同兄父等人一起死于饥荒，可他天生命格稀奇，生命力初期的旺盛，不论在如何严峻的情况下他都能存活下来，而且更奇怪的是，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他在，旁人注定要连遭重重劫难。


可以说，他本是个刑克他者的大凶之人，这一点，同后来的陈图南有些相似。


他的父亲和兄弟如是，他的师父门派如是，他这些年来的历练亦如是。而这种命格之人，往往却又大多是天纵奇材，也正应了‘有得便有失’的天道之理吧。


有人说，世上所有的相遇，其实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重逢，这也许便是命运。


当妖石炸碎之后，恶意的潜意识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李幽的存在，那一刻，它明白了，自己等的人就应该是他了。


受命运唾弃之人，必定唾弃自身的命运，这是多完美的肉体？


于是，那股集合了不知多少年的恶意当即附在了李幽的身上，本已近乎于脱离状态的李幽，瞬间发生了骤变，他的头发肆意生长，浑身泛蓝血管骤然鼓起，眼见着就要被那股恶意所控。


本来说，这恶意能唤醒并放大人心中潜藏的所有负面情绪，包括孤独，绝望，不甘，等等，按理来说，李幽身世如此凄惨，他心中必然有对命运的不满与咒骂，而妖石的恶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其放大，借此来同化李幽。


但那恶意万没想到，纵然李幽身世凄惨，纵然他为人别扭且喜好坑蒙拐骗等许多为人所不齿的爱好，但是他的心中却并没有黑暗，不止如此，他连一丝的不满和疑惑都没有。


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生活在苦难之中，但骨子里却极度的乐天，那些苦难在他的眼里往往都是动力。


有眼泪的时候，把眼泪擦掉之后，会尽力弥补同样事情的发生，这便是前文少彭和言浅所说的他异于常人之处。


其实陈图南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但陈图南的遭遇注定让他背负太多的牵挂，而同样的牵挂，李幽的身上却没有，可能正因如此，在被那恶意附身之后，他才有反抗的余地。


见自己被那一股子蓝绿之烟附身之后，李幽只感觉到如坠冰窟般的寒冷，于是惨叫之余，忙拼命以精神之力反抗，而言浅和少彭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前一后盘坐在他的身前，将佛法与巫术的精神之力输进他的身上，以此祝他将那邪门的妖气逼出体外。


此番僵持了将近三个时辰，三人的七窍全都渗出血来，但他们不想放弃，终于，在马上要被耗的油尽灯枯之前，那股恶意终于被李幽逼出了体外。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结，因为那股恶意不同世间万物，近乎于不死不灭之体，李幽虽将其逼出体外，但却并没有将其损耗，眼下三人尽数脱力，连想动一下都是极难之事，如果这恶意又要占他躯体，那他们又要如何是好？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要说三人此番攻打鬼国宫，并不是独身前来，和他们来的还有郑台郡的一队士兵，以及同他们一样有着除妖平乱的炼气之人，在攻入了鬼国宫后，三人让活下来的那些同伴在外等待，之后他们独身入殿去除那妖道宋二宝，而这一战就花费了半天的光景，刚开始的时候，在外等候的众人还能听到阵阵响动，可再后来，大殿之内一片寂静，众人苦苦等候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耐不住焦急，于是便入殿一看究竟。


在看见殿中只有三人盘坐，而那宋二宝却无影无踪之后，不明真相的众人心头大喜，还道三人已经胜利，于是齐声欢呼涌入了殿中想庆祝这最后的胜利。


可他们又怎能知道，其实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李幽受恶意附身时脑海曾接触了恶意的思想，所以此时已经知晓这‘乱世之源’的前因后果，于是他连忙喊道：“别过来，危险！！”


但他喊的确已经太晚了，此时的大殿上空盘旋着那刚被逼出的恶意与妖气，这股恶意又怎是凡人可以触及？所以，就在一瞬间，许多郑台郡的士兵猛地发觉胸口冰凉四肢奇痒难忍，在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出现了类似妖怪般的变化！


“这能附在人身上的妖气便是乱世之源！”少彭巫官见郑台郡士兵们蒙难，便用力的喊道：“我们没力气了，你们快走，离开这里火速转告各国防范，切记，千万要保住性命！！”


少彭巫官行事一向以大局出发，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他们的前途未卜，而少彭能做的，只剩下了能救一个便是一个，所以三言两语便将那‘恶意’的事情说出，并让他们火速撤离。


而在听了少彭巫官的话后，那些幸免于难的士兵与炼气士们哪还敢在做逗留？于是他们纷纷撤出了大殿，一时间场面极度的混乱，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谁都没有留意到一个柔弱的身影正向他们相反的方向坚定的走了出去。


这个人，便是罗九妹。


李幽见罗九妹没有走，顿时慌了，连忙对着她叫嚷道：“你干什么！都看不见了还撑什么能！快走啊！我现在护不了你啦！！”


虽然场面危急，但是罗九妹却仍对着李幽温婉一笑，那笑容亦如从前，似乎从未变过，她目盲已久，早已习惯了听声辩位的生活，此番寻着李幽的声音走来，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生死相随，此生不悔。


她就是这样温柔的人，虽然眼睛盲了，但仍能从三人的声音中听出他们的虚弱，知道此番三人已经无力再战，这场战斗，怕是输了，而这也是她留下的理由，她选择和李幽一起，当步履阑珊的她来到李幽身前，扑入他怀中的时候，她便决定了，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坦然面对。


然而这一次，那恶意却并没有再次附到李幽的身上。


因为那恶意忽然发现，留下来的这名女子的身上，竟散发着同李幽一模一样的气息。


受瘟疫毁掉的村庄，被妖怪残杀的亲人……原来她也是个拥有特殊命格的大凶之人，而且，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道行。


原来恶意等待的契机也不是李幽，而是这个女人。


原来世上一切，真的早有安排。而当那恶意附在罗九妹身上的时候，罗九妹震惊之余，心中反而踏实了许多：太好了，看来这妖怪选择的是我，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便不用死了。


而就在李幽三人眼睁睁的望着眼前罗九妹身上的骤变同时，罗九妹对着李幽，展现了最后一次温柔的笑容。


绑眼的白布滑落，她笑着哭了出来。


罗九妹周身蓝绿色的光芒乍现，一滴青色的眼泪自那无目的眼眶中滑落，落在了李幽的掌心，如同爱恋凝结成冰，一阵刺骨的触感，她对着李幽微笑着说：快逃吧，如果有可能，就此忘了我，不要牵挂就是最好的牵挂。


说罢，罗九妹用最后的意志以右手扯起了一股妖风打破了墙壁，将三人远远的送了出去。刮起妖风之后，罗九妹已经被那恶意妖气吞噬，他体内的妖气本能的不想放走李幽三人，于是便控制左手想在半空中除掉三人，可罗九妹又怎能让它如愿？它虽温柔，但为爱却无比的刚毅，当时她见控制不了左手，便毫不犹豫的以右手斩掉了自己的左臂，那左臂落在地上之后，竟变成了一直畸形的大象。


也就是世生那晚见到的‘象妖’，难怪言浅等人说来的只是她的一条臂膀。


而罗九妹做出了巨大的牺牲终于送走了三人，可三人之后又怎样了呢？


话说在落地之后，三人分别倒在了四里之外的各处，李幽摔在了一处泥塘之中，他狼狈的挣扎爬起，瞪圆了眼睛一声不吭的往回爬去，他当时已经站不起来了，满眼都是曾经的一幕幕，他挺恨自己，为何曾经明明有机会却没去珍惜。


为何最后，最后还要……


爬着爬着，李幽还是哭了出来，满身泥泞的他低声的抽泣，手里攥着的，是心爱之人的最后一滴泪。


天仍阴霾，树梢上的鸟儿仍在成双而飞，而从那一天开始，李幽的人生随着手中泪水一起进入了寒冬。


半月之后，本已经被消灭了的鬼国宫重新复苏，相比之前，竟变得更加强大，宫中妖邪大军所向披靡，没有任何炼气士可以与其抗衡，而这份离奇的强大，正是因为鬼国宫换了新的主人，那新一代的‘鬼王’比起前任宋二宝简直强了不止数倍，短短两月便指挥妖军扫平了世上诸多炼气大宗，其中包括‘灰衣派’，‘蓬莱海阁’，‘潜寸山’，‘昆仑’等。


这新一代的鬼王是名罗姓的女子，因其性格残暴邪恶如同死亡世界的阴间厉鬼，一时间世人恶不叹气色变，于是便称之为‘鬼王罗九阴’，或者‘鬼母罗九阴’。


这便是人间第一次鬼国乱世的由来。


听到了此处，世生心中感慨之余，不由得为自己这祖师爷十分唏嘘，想不到，那鬼母罗九阴居然是这样出现的，她本是幽幽道长的爱人，而这等遭遇这等要与重要之人为敌的心情，世生又怎会不清楚呢？


就像图南师兄……唉。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叹了口气，随后又见那幽幽道长轻声的说道：“那一战后，我们修养了半月，再入世的时候，天下已经大乱，各炼气门派逐一被连根拔除，而剩下的那些练气宗们，有一个算一个，见妖怪厉害，不想反抗不说，反而全他娘的归顺了，所以现在追杀我们的不只是妖怪，还有那些曾经的同修，就像今天上午你瞧见的那些，嘿，你说这好不好笑。”


世生实在笑不出来，因为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笑的，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势力，总有一些贪生怕死的存在，那些人惧怕强权依附强权，却不知自己终会在某天被这强权剥去最后的自由和生命。


不过这到也解释了为何世生那个年代除了斗米云龙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上古时的修真，也就是炼气门派了，感情‘练气’的门派在这会儿全都灭亡了啊。


想到了这里，世生有些不解的望着幽幽道长，虽然方才他在讲那‘罗九阴’之事的时候，脸上表情伤感，但讲完了之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就仿佛他方才说的只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于是，世生迟疑了一会儿后，仍忍不住的问道：“这等悲剧真让人心痛，可你为何……”


“你说我为何现在还这么没心没肺是么？”只见幽幽道长微微一笑，随后对着世生说道：“因为我知道，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九儿为了救我们让妖邪附体，所以我们又怎能一直意志消沉下去？如果终日怨天尤人，岂不是辜负了九儿的苦心？而且……”


讲到了此处之后，幽幽道长慢慢的站起了身，他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脚，一边抬头正色的说道：“而且那丫头哪儿都好，就是太心软了，想我本是个市井中人，又怎能听她最后的吩咐？她让我忘我偏不忘，我李幽对天发誓，终有一日要救出九儿，如若不然便让我永世孤独，千年万年甚至更久都没关系，到时，换我等她便是。”


幽幽道长一席话掷地有声，而直到这一刻，世生终于明白他的特殊之处了，这个流氓道长确实与众不同，即便蒙受了这么大的痛苦，但是他的心中仍没有黑暗，正因为他的坚持，他坚持自己定能拯救心爱之人。


可想到此处，世生心中不由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哀伤，他当时心中不断地挣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之后的结局。


因为根据异家世代流传的记录，以及他与‘太岁’决战时的经历都告诉了他，幽幽道长的夙愿还是没有完成，罗九妹最后还是连同鬼国神宫一起被封印在了长白山上，而幽幽道长……他最后确实成仙而去，成仙意味着长生，意味着千年万年的存在。


对某些渴望修仙的人来讲，这是千年万年的喜乐，而对于李幽来说，这会不会正是千年万年的孤独？


世生还是对他说出那个结局，正如同少彭巫官所讲，如果他现在说了，那之后的结局也许还不如现在的这一个，所以，世生不能冒险。


另外，见幽幽道长此时信心满满的样子，世生也不忍心告诉他真相，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幽幽道长对着他笑着说道：“成了臭小子，我是看在你是从以后的人间来的才告诉你的，你可别瞎传啊知道么？特别是我抓着眼泪在泥坑里爬的那一段，如果让少彭他们知道的话，他们铁定会笑话我的。”


没人会笑话你，真的。


眼下世生望着一身痞气的幽幽道长，但对他的认识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心中隐隐的出现了自豪，这位祖师，当真是名有担当的英雄。


于是，他还是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忽然那幽幽道长眉头一束，随后轻声急道：“别说话，娘的，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世生心头一惊，紧接着，只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一阵有规律的震动，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踏上了山头，正朝着他们这里狂奔而来。

第三百三十章 传心符 五行正法


“少彭，你说李幽他们会不会有事？”


距离荒山约百里之外，少彭巫官一行人在言浅和尚施展的幻术下，已经成功的摆脱了那些鬼国妖兵的追杀，此时刚刚安全，还没等几人缓过气来，那言浅和尚便十分着急的说道：“真想不到今晚来的居然是那象妖，这莫不是意味着……”


少彭巫官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是的，今晚象妖的出现，正意味着外面的人间已经再没有任何一个敢反抗鬼国宫的炼气门派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成了最后的抵抗者，乱世疯狂起舞，而最后留下的，算上没功夫的异小闹，他们只剩下了四人独自面对最后的生死挑战。


言浅和尚焦急的说道：“九儿，九儿……唉！事到如今李幽他们怎么办？你说那妖怪会不会去找李幽他们的麻烦？那小子刚才太冲动，竟使出了还没完成的术法，他的‘五剑一式’虽强，但用完之后消耗太大，想必现在的他一定又累成了张死面饼，如果象妖在这个节骨眼上奔他去了那可如何是好？”


“先别说话，尽快调息。”少彭巫官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是一个注重行动的人，由于方才那场战斗对他们的消耗很大，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恢复些气力然后再杀将回去。


说罢此言之后，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当即盘坐在地闭目冥想积累精神之力，在合上双目之前，少彭巫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心想道：如果冥冥中自有定数，那么那个自未来而来的晚辈现在和李幽在一起，莫非也是天意？


不管怎么说，希望他们千万要顶过这一劫，千万。


与此同时，荒山地洞之中。


“千万可别说话。”


耳闻着那如同巨人行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幽幽道长拧着眉头对世生说道：“千万可别说话，要不然被它发现了可真了不得了。”


世生用手掸了掸被震落到头顶的尘土，他知现在情况危急，于是便对着幽幽道长说道：“那大象凭地厉害，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幽幽道长沉思了一下，随后咬牙说道：“按理来说那家伙只是皮厚了些，要斗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咦，你怎么哭了？害怕了么？”


说完了此话之后，幽幽道长用十分不解的目光望光望着世生，那一刻黑暗中的世生正满脸严肃的望着幽幽道长，可不知为何，两只眼中竟泪流不止。


而就连世生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的心中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悲伤，那情绪毫无征兆的出现，自胸腔上涌，将他的眼泪顶了出来。


可现在根本就没发生任何的事情，于是世上下意识的去擦，但怎么擦都擦不完，只见他对着幽幽道长说道：“没有，没事，该死，我也不知道这是中什么邪了……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好。”只见幽幽道长对世生说道：“你听好了，方才同那大象打了一架，我的剑招如果能连使两次，定能破了那厮的皮，可你也看见了，那剑招并不完整，使了一次我就没力了……”


世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回想之前的战斗，幽幽道长说的剑招，应就是他用五把剑连在一起所射出的精神之力，那剑招确实厉害，但看上去消耗不小，而且给世生一种并未将自身之气发挥的淋漓尽致之感。


于是世生便又问道：“你就说吧，你想怎么做。”


“我想的是。”只见幽幽道长拍了拍世生的肩膀，随后对着他正色说道：“反正我破不开他的皮肉，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死，所以，等下那大象找到这里的时候，我先去引开他，你趁机躲避，等我同他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再用你方才那‘龇牙咧嘴人不人鬼不鬼’的法术给他最后一击。”


“那怎么行？！”世生明白那象妖的威力，此时见自己祖师爷居然想通过牺牲来保全自己，不由得十分感动，但话又说回来了，以世生的心性，又如何能够接受以‘牺牲朋友’所换来的胜利？


于是他忙对着幽幽道长说道：“不行，你是这个世界的希望，你不能死，要顶也得我去顶！”


“那好，那你去顶吧。”世生当真没想到这幽幽道长居然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他，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只见到幽幽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满脸坏笑的望着他。


而直到那一刻，世生才恍然大悟自己又上当了。


只见幽幽道长十分麻利的从后背上抽出了一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给了世生，随后没等世生开口，他便猛地抬起了头扯开嗓子喊道：“大象，我叫世生，我曰你祖宗！！”


轰的一声！！


话说就在少彭巫官他们凭借着幻术逃离之后，象妖见寻不见他们的踪迹，便想起了之前被自己打飞的那两个人，于是冲天而起，率领着残余的鬼国妖兵向着这荒山飞了过来，到了荒山之后，那象妖凭借着五只长鼻，依靠着气味逐渐逼近，而它这会儿刚寻到洞口，却听见洞里面有个叫‘世生’的小子骂它，于是它心头大怒，顿时发出震天大吼，紧接着，长鼻猛甩扩大了洞口之余，朝着世生狠狠的打了下来！


而这时，幽幽道长已经利索的跳开，隐身于黑暗之中，世生刚回过神便见到象妖长鼻如流星射来，为了保命，世生之后握着手中木剑起身迎击！


一生巨响之后，山洞剧烈的摇晃，而世生被震倒在地后，一个鲤鱼打挺蹦起了身，转头望去，只见躲在暗处的幽幽道长右臂弯曲对着他做了加油的动作。


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他。


知道自己被那流氓道长算计了之后，一时间世生的心里连恨都恨不起来了，于是只好在擦了把眼泪之后苦笑道：“什么人性啊这是。”


说归说，不过世生明白幽幽道长说的没错，想败那象妖，现在他只能放手一搏，而这个山洞太小无法施展，想要争取时间，就只能去外面斗它。


想到了此处，世生先朝着那正在坏笑的幽幽道长吐了口涂抹，随后丝毫不敢怠慢的在前额勾了个符头，双掌合十地火涌现，在进入了‘阴身状态’之下，世生那莫名的泪水终于止住了。


手持着‘檀黎卷枝剑’的世生驾着阴风一飞冲天，而就在他冲出洞穴的同时，死亡之力刮起的阴风将那象妖的一条长鼻结了层厚厚的冰霜。


而就在这时，那些背生双翅的鬼国妖兵见敌人出现，便纷纷怪叫着朝他扑了过来，世生抖了抖手中木剑，他的杀招本是木性，正源自手中的木剑，所以此时持此剑，虽不及他的老伙计揭窗趁手，但也能将他的特性最大的发挥出来。


眼见着那些鬼国妖兵朝他拱过，世生的双目却仍盯在那巨大的象妖身上，因为对世生来说，这个身具‘太岁’之力的妖怪才是他真正的敌人，所以当时他一声暴喝，手中木剑猛抡两下，死亡阴风将那些妖兵尽数冻结，随后，他缓缓地说道：“喽啰不要搅局啊，来吧，让我这后世人来再领教一下这原汁原味的‘恶意’之力。”


说话间，世生猛咬獠牙，身子化作一道白光朝着那身为‘鬼母左臂’的象妖冲了过去。


夜空剧烈震动，白霜飞雪漫天，人与妖怪的怒吼伴随着阵阵打斗之声响彻夜空。


老实讲世生也不在状态，这是今晚世生第二次使出‘鬼域珈蓝’，而且穿梭时空的无力感尚未托却，所以他只能尽全力去同这象妖战斗。


但此番单打独斗世生才发现，这象妖着实异常强横，虽然身形庞大，但动作却敏捷的好像猴子一般，而且那五条长鼻所使出的力道都是不同，有得速度飞快到近乎肉眼无法分辨，有得力道刚猛足以扯破空气，还有的灵活刁钻总是在莫名其妙的角度攻来！


而且最要命的是，以世生现在的力量无法真正的砍破它的厚皮，死亡阴风的寒气刚刚冻结它的表皮，就被它的怪力震碎，如果照此下去，世生必败无疑。


但世生哪能接受这个结果？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了，如果世生就这样败了的话，之后在幽幽道长的面前他怕是抬不起头了。


都是对抗乱世的人，说好了要给那流氓道长制造机会，所以他怎能丢脸？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猛提了一口气，身子高高跃起之余，改成双手持剑使出了全部的气力猛地下劈，夹杂着精神之力的阴风如刀斧一般朝着那象妖的头顶斩落，而象妖似乎也发觉出敌人的这一击非同小可，于是便以五条长鼻一齐向上迎去！


一声巨响，气浪四散，世生的阴风斩在那象妖的长鼻之上，双方的力量互相僵持了一阵后，还是那象妖的妖气技高一筹，只见象妖一声怒吼，五条长鼻一甩，登时将世生的阴风卷了个粉碎！


而就在那一刻，世生却笑了，剑气虽散，但那阴风不绝，象妖当时只感觉到通体发寒，再一瞧，浑身上下已经结上了一层冰霜，而那象妖刚想故技重施以妖气震碎寒冰的时候，半空中向下坠落的世生猛地双手合十，右手自下朝上这么一勾，一道炽热地火自那象妖脚下喷涌而出，烈焰瞬间将那妖怪吞噬，而世生左手又朝怀中一摸，摸出了几张许久未用的符咒，连同着手中木剑一齐抛上了天空，同时结剑指点虚空大吼道：“急急如律令！！”


木剑虽然无法引发霹雳琥珀火，但木剑狠狠的插在了那象妖的头皮之上，随着世生‘鬼擂神鼓鉴珀咒’的发动，一道晴空霹雳滑落，轰隆一声击在了那木剑之上！


这就叫悍雷劈大树，我看你怎么躲。


想到了此处，世生一头摔在了地上，隐身状态解除，恢复了呼吸的他，那莫名的泪水再次滑落，世生没有闲心去管自己的异样，仍是死死的盯着那象妖，见那象妖受了雷火之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世生忍不住叫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言下所指的当然是自己那混混祖师，而一直躲在暗中蓄力的幽幽道长见机会来了当然也不会错过，就在世生喊出此话的那一刻，只见他猛地跃出了山洞，两个箭步跳到了那象妖的头顶，一个翻身，已将那木剑拔出，随后又用九珠乱星掸弹开了象妖下意识的攻击，最后借力同他拉开了距离，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没有丝毫的迟疑。


五剑重归于手，只见幽幽道长将其撒向空中，五把剑再次于他身前首位项链结成了个五角形，随后李幽大吼一声：“看我五剑一式！！”


说话间，一道耀眼的光柱自五把剑中射出，并且狠狠的打在了那象妖的身上！！


象妖身躯本来受极寒酷热以及天雷的攻击，已经脆弱不堪，此时又吃足了幽幽道长的这一击，浑身皮肤顿时碎裂，惨叫之声震耳欲聋。


但是世生的眉头仍未舒展，因为他看得出来，这象妖虽然受到了重创，但这伤势却不足以致命，也就是说，还差最后一步。


可他已经没有了气力，那幽幽道长更是再次回归了烙饼本性，此时的他正趴在世生的不远处，望着象妖嘶声厉叫，不由得苦笑道：“完了完了，难道这一次真葬在这了？都怪你啊，臭小子，如果你能再让它伤的重些就好了。”


“你怪我？”世生喘着粗气说道：“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没力呢。”


“你还说我没力？”只见幽幽道长双眉一竖，随后刚想反驳，但话茬堵在喉咙，最后他长叹一声道：“好吧，我确实是没力了，这剑术本是残缺尚未练成，娘的，我怎么就不能再聪明一点呢？”


这和聪明与否没有关系，世生听他这么一说后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难道是这样？！


而正在世生发愣的时候，那浑身血肉模糊的象妖已经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剧痛和愤怒让它红了双眼，身上那特殊的妖气如火焰般燃烧，那象妖身上的妖气将幽幽道长脸上猛上了一层绿光，生死一瞬，只见他不甘的吼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你当然不会停下的。”就在那一刻，将一些事情都想通了的世生忽然开口说道：“因为，我就是你的契机。”


“什么？”幽幽道长愣道：“什么意思？”


而世生没时间解释，眼见着妖风迎面，他当即地乱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脑海内灵光闪现的同时，以手上鲜血在纸上勾画了一道怪符，画好之后，世上将那符纸贴在了前额之上，与此同时紧闭双眼，仔细的回忆起了曾经在化生石中看到的那一幕。


是的，世生终于明白这幽幽道长缺的是什么了。


此时的幽幽道长虽然具备了精神之力，但却像世生之前那样，缺少一个能将精神之力引爆的契机，所以，他的法术虽强，但仍有不足。


而这个契机便是世生。


所以在危急关头，世生只好孤注一掷，想将化生石的秘密传达给幽幽道长，虽然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做法世生也不知道能不能顶用，但除此之外已经没了别的办法，所以他只好将自己的那段记忆沾到了一张可以传达心事的符咒之上，随后对着幽幽道长叫道：“回头！”


幽幽道长先是一愣，而他刚一回头的时候，世生的黄符便狠狠的贴在了他的头上。


而幽幽道长根本不知道世生搞得是什么把戏，就在他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想扯掉头上符咒的时候，眼前竟忽然一黑，随即，脑海里面猛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画面是山川河流日月星空汇聚的人间，也正是世生在‘乾坤化生石’中所见到的一切，‘乾坤化生石’身为三界奇石之一，内涵世间正道真理，其玄妙无穷无尽，而且每个人在其中能够领会的术法都是不同。


就像世生的符咒，刘伯伦的奇门以及李寒山的卜算一样，不知这幽幽道长能领悟到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虽然不是化生石亲自带来的幻境，但世生相信自己的这段记忆一定会对幽幽道长有帮助的，因为自己到此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


后因前果，自悟自成。


果不其然，就在那一瞬间，世生对化生石的记忆瞬间占领了幽幽道长的脑海，虚幻的精神世界中，幽幽道长站立于虚空之上，面对着四周景象若有所思，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海中忽然一片明朗，只感觉四周山川河流乃至万物的景象尽数虚幻，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了五种颜色。


红褐蓝绿白。


幽幽道长本就是个炼气之士，而且先前已经领悟了精神之力，此番被世生的记忆所影响之下，当真领悟到了真正的力量。


此乃属于他的正法天启，此乃属于他的五行之道！


五行正法，炼化五行操控五行，将存粹的五行之力发挥到极致的法术，五行相生，变化无穷，这是最适合幽幽道长的力量，也是他最需要的力量，而正因为这个力量，才让他那有缺憾的法术得到了升华。


仅是一瞬间，世生只见幽幽道长头上的符纸化作了一团火焰燃烧殆尽，而幽幽道长也因此站了起来，此刻他的精神面貌，如曾经世生走出化生石时一般无二！


世生心中一阵狂喜，那狂喜随之又转化成了震撼，眼见着那象妖的五条长鼻如同巨龙般自他们的头顶上空压下，而幽幽道长则没有说话，他当时若有所思的望了望自己的双手，随后两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结成了剑指。


紧接着，他的身上猛地散发出了五股空前强大的‘气’，此时世生也感觉到了，这是五行之力！


就在那一刻，在幽幽道长散发出的气之影响下，位于他身边的五把宝剑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猛地竖起，光芒闪烁间，幽幽道长抬起了头，下巴往上一挑，五道聚集了五行之力的光柱猛地向上射去！


世生只感到一道耀眼的光芒乍现，刺的他强睁双眼，电光石火间，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出现，而再抬头一瞧，那象妖的五条长鼻已经齐刷刷的被那五道金光轰成了碎片！

第三百三十一章 果后因 画中之人


炼气之法，源于五行之道，上古时期海外真仙所遗之，因此影响后世丹客异人修行并将其发扬光大，可以说是最古老的修真法门，直到第一次鬼国乱世愈演愈烈，新一代鬼母罗九阴以手下妖兵横扫天下，世间炼气之人遭受灭顶之灾。


此灾过后，炼气不存。时间精通炼气法门者只剩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因遭此劫难也全都心灰意冷，进而销声匿迹。当然了，还有一人除外，这人便是之后开创‘修真’先河的幽幽道长李幽。


李幽精通炼气之法，后得世生‘正法天启’之记忆点播，借此悟到了炼气真谛，将五行之气发挥到了极致所在，而他遗留后世之《金丹经》上的五路‘五行剑术’也正是由此而来。话说此时的幽幽道长心中并未有开宗立派的心思，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


别急，后文书咱们会提到的。


书归正传，且说世生方才心中之所以顿悟，正是因为这一点，也许冥冥中当真早就定好了一切，自己曾经所修习的道法，原来同自己有着割不断的干系，而此时见幽幽道长果真悟道了本就属于他的力量之后，世生心中无比激动，他明白，自己再一次见证了历史的因果，也再一次印证了这‘早已注定’。


领悟了‘炼气’的极致之后，幽幽道长的精神之力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施展方式，那一瞬间，五把圣剑化作五色流星飞鸿冲天而起，将那象妖的长鼻尽数击碎，夜幕之中霜雪火花尘土亮尘随着狂风起舞，场面壮观的紧。


也许那象妖早已受了重创，但此番见只是一击便已得手之后，幽幽道长的嘴角仍是忍不住向上翘去，随即，他又望了望自己的双手，这是力量，他现在终于有了救赎爱人的力量！


所以，他心中怎能不喜？激动之余，罗九妹的容颜浮现脑海，一颦一笑，刺痛幽幽道长之心扉，不过这是悲痛也是动力，想到了此处，幽幽道长双足点地猛地窜到了半空之中，面对着那惨叫连连的象妖，幽幽道长含着眼泪大吼道：“九儿！你看到了么？！我不会放弃的，很快，我便要把你从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救出来，在那以前你且安稳的等着我吧！！”


说话间幽幽道长从后颈处抽出了‘九珠乱星掸’，左手虚空画圈，右手白光一闪而过，九珠乱星掸夹杂着幽幽道长的精神之力狠抽在了象妖小山似的头颅之上，且听巨响一声，象妖的头颅与身子分离，还没等那巨大的象头落在地上，幽幽道长掐了个法诀，空中五剑飞射，将那头颅斩了个粉碎。


光华冲天，幽幽道长落在地上，背对着那光华中的象妖尸体不发一语，而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长白山一座阴气弥漫的城殿之中，一名独臂的女子浑身一颤，转而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那两只眸子泛着蓝绿之光，只见她咬牙切齿的骂道：“该死，这几只臭虫居然能……该死，该死！！”


那女人此间虽然语气阴毒，但却是满脸的没落，当时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表情，竟同相隔遥远的幽幽道长如出一辙。


不过幽幽道长十分的坚强，此时象妖已除，他内心再次恢复了平静，只见他当时挥了挥手后，五把圣剑重归背后，随即他几步来到了世生的面前，对着他身出了手来，说道：“你说我该不该感谢你这根还算有用的豆芽子？”


“你这张死面饼。”只见世生苦笑了一下，随后抓着他的手站起了身，一战之后，这两位论辈分一个天上一个土里的家伙已经建立起了特殊的友谊，此番相识一笑，话并没有在多说什么。


眼见着象妖的尸体逐渐风化成了烟尘，原地只剩下了一条芊芊玉臂。而就在这时，只见远处传来了言浅和尚的大嗓门儿：“李幽！世生！你们在哪里？！啊，少彭，他们在这呢，喂，你们俩可没事么？”


幽幽道长见他们来了，便伸了个懒腰，随后换上自己那副招牌的混混表情对着他们招手笑道：“当然没事啦，不过你们来晚了，没赶上刚才的好戏。”


言浅和尚与少彭巫官见他们没事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四周萧瑟残败一片，这证明了方才此地正有激战发生，于是他俩立住了身形之后，见两人都没事，这才连忙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而在听世生和李幽将方才之战斗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遭之后，两人心中后怕之余也难免激动，太好了，看来这个世生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命运带来的最后契机。


不过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虽然象妖已除，但难鬼国的后续妖兵会再次寻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他们便先行离开了那里，李幽是最后一个走的，当他转身的时候，他的身后拱起了一座新的无名坟墓，那坟里埋得是一名女子的手臂。


幽幽道长的乱世容不下一丝矫情，当三人来到新的安身之处时，天色已然泛亮，夜已经过去了，黎明就在眼前，如今三人终于找到了反败为胜的方法，但是少彭巫官做事一丝不苟，他还是争取了李幽的意见，问他同不同意他们以‘混元两界笔’换取世生的‘契机’。


对此，幽幽道长当然是答应了，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早已认同并且佩服这个来自后世的小子，只见坐在篝火前的他一边嚼着手中野果，一边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听你们的，这小子虽然没用，唔，但是倒也不坏。”


而世生也知道这幽幽道长的性子就是这德行，于是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抱拳致谢，而少彭巫官见他答应了，便对着他说道：“好，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将两界笔交给世生吧。”


前文提到，他们曾得到了两只混元两界笔，一根在少彭巫官的手里，而因为幽幽道长天生对法宝痴迷，所以另外一根在他的身上，幽幽道长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心里着实感谢世生，所以便接着这个话茬说道：“少彭，用我这只吧，喂，臭小子，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是为了感谢你，只是，只是……”


一边说，幽幽道长一边伸手朝着怀中摸去，而世生早已习惯了他这股别扭劲儿，便对着他笑道：“我知道了，这是等价的交易，不是你给我的谢礼……你怎么了？”


他之所以疑问，正是见到幽幽道长此时脸色骤变，只见他慌里慌张的在自己怀中一顿乱摸之后，二话没说又跳起了身冲向帐篷再次狂翻行李，世生心中隐约出现了不好的预感，而少彭巫官紧皱双眉说道：“李幽……”


“别着急别着急！”幽幽道长似乎很忌惮少彭巫官的正经以及言浅和尚的啰嗦，只见他当时有些尴尬的对着几人笑道：“那个，好像……真没丢，我真没弄丢，昨天晚上我还瞧见了呢，啊对了！一定是落在那荒山的洞里了，我这就去取回来，你们等我一阵。”


毫无疑问的，幽幽道长发现自己竟将那两界笔给弄丢了，要知道那笔事关重大，李幽心中理亏，外加上又怕少彭和言浅责怪与他，于是说罢了此话之后，没给众人任何反应的余地便逃似的纵身而起，再次朝那荒山的方向飞了出去。而见到自己这不靠谱的祖师爷居然将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世生当时也是满心长叹，不过想来幽幽道长不正是这幅德行么？世生实在怕他一人去会再起什么祸端，于是便对着两人施了一礼，也跟着追了出去。


眼见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此时此刻，少彭巫官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轻叹道：“真拿他没办法啊，唉。”


“算啦，早就习惯啦。”只见言浅和尚盘坐在地，双手合十之道：“阿弥陀佛。”


且说那幽幽道长，他明明记得将两界笔放入怀中，可今天在找时却再也寻不见，料想定是昨夜激战太过忘我，以至于两界笔从怀中掉了出去，他也明白那东西的重要性，如果被鬼国妖兵得到了的话，这后果可不堪设想。


于是，他便和世生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便又返回了昨夜的战场之上，由于昨夜的战斗实在惨烈，此时天光已亮，眼前一片狼藉不说，昨夜两人栖身的地洞如空，此时也被碎石尘土重新掩埋。


眼望着那被堵上了的洞口，幽幽道长咧着嘴愣神儿，同时心中哭笑不得的想道：完了完了完了，用手挖得挖到哪年去？


幸好世生机警，只见他对着幽幽道长说道：“别着急，昨晚咱俩掉落在那洞里，我见那洞中尚有蝙蝠鸟雀只粪便，由此可见那并不是个死穴，除了咱俩砸出的洞口之外，应当还有别的入口才对。”


“啊对。”幽幽道长听了世生的话后，登时像个小孩子的说道：“你说的很对，有通道，一定有通道！”


说罢，两人忙私下在这山上寻找通向地穴的另外一个洞口，黄天不负有心人，不到两刻光景他们当真在半山腰处发现了一处山洞，幽幽道长心中大喜，料想应当就是这个了吧？可正当他要往那洞里钻的时候，世生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世生之所以拦下了他，正是因为他在那山洞前的灌木内，发现了一件极寻常且又既不寻常的东西，那是一条老虎的尸体。


按理来说这荒山野岭的，有猛虎大虫出没乃是相当普遍的事情，但就在世生发现老虎尸体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忽然回想起了之前的经历。


猛虎，荒山，两界笔。


这几样因素看上去无关紧要，但此时组合在一起，却让世生再次预感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


“你干什么？”幽幽道长见世生拦他，便纳闷的问道：“你又怕了？”


世生刚要说话，可就在这时，只听见那山洞中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脚步之声，有人？两人同时一愣，为了谨慎起见，两人忙纵深起跳与山洞拉开距离，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山洞中钻出了一个身着兽皮的彪形大汉。


这汉子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但体型健硕，身背铁弓腰跨大刀，一头乱发下，四四方方一张脸不怒自威，看上去是个游猎民族的勇士，而他的手中握着的，正是幽幽道长昨夜遗落在山洞中的那只‘混元两界笔’。


那莽汉虽是凡人，但常年游猎练就了一双好耳力，出了洞后，他只听见远处有一阵风声急促而起，于是便下意识去瞧，只见空中竟有人影腾空而起，他初生游牧民族，所见之事有限，此时见有人在天上飞，登时觉得是神仙下凡，于是慌忙跪地拜去。


而世生和幽幽道长这斗米观的创始人和斗米观的最后一代弟子哪里是什么神仙？


见地上跪着的是个凡人，而且他的手中还攥着自己的宝贝，于是幽幽道长忙撸起袖子要窜过去抢，但没想到世生一把攥住了他的腕子，趁他不备将他带到了山顶，落地之后，幽幽道长有些生气的对着世生说道：“又怎么了？没看见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两界笔么？难道你不想要了？”


世生苦笑了一下，同时心中百味陈杂的说道：“当然想要，不过，你能听我解释一句么？”


是的，世生之所以没有去抢那莽汉手中的两界笔，正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一切，要说他这次能入实相图穿越时空，多亏了弄清霜对他们讲的那个皇族秘闻。


在后世的北国王宫之中，尚留一处祭祀先祖的庙宇，而那庙里的壁画上画着的便是两界笔的线索，据壁画描述，北国最初的首领在一次猎虎的途中，曾遇到仙人在一处洞穴中遗留神笔。


而世生万没想到，那壁画上画的仙人，竟然就是自己和自己的祖师爷！


他进入了实相图的画中，如今竟真的成为了现实中的画中人。


没错了，那个莽汉定是那画中的首领，日后他会将此地各族统一，借此创立最初的北国！


“后因前果，后因前果。”世生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原来所有的一切，真的是自己这‘后因’而造成的！正因为他的关系，那首领才能得到这只神笔，并且日后会将今天机缘命人画在壁上流传后世，而后世的世生才有机会得知这个消息，借此寻到那个山洞。


一直以来，世生都以为山洞中没有两界笔，大概是前代北国皇帝或者他人将其取走的，可直到今天，他才想明白原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而听了世生讲出自己为何能穿梭时空之后，幽幽道长也被这时空因果的玄妙所震撼，是啊，如果他们现在取回了两界笔，那后世的‘世生他们’又怎么能寻到这个线索？


可不把那笔拿回来也不行啊，于是幽幽道长听完了世生的解释之后，便对着他说道：“那怎么办，就这么把宝贝白送给他？”


世生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不，据我那个世界的历史来说，这首领从生到死两界笔都没有离手，而他应该活不过几年了，他死后会把自己埋到这个山洞里面，想来到时候你们三位已经平定了乱世，既然是这样，那何不先将这笔寄存在他那里？等日后用时再取便是。”


此间幽幽道长已经对世生无比信任，所以在听了他的话后，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反正他们现在也用不上那笔，倒不如先放在那个野人首领身上，于是他便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


至此，世生这次知晓了因果和创造了因果的实相之行也快到了尾声。


但是他的心中仍然还有一个疑惑未能解开，从荒山离开之后，两人再次回到了他们暂住的营地，世生将此事对少彭言浅二人尽数告之，少彭巫官心肠很好，在得知了世生的苦处之后也没说什么，更将另外一只两界笔送给了他。


攥着手里的这根笔，世生心中滋味无比复杂，为了这根笔，他们付出了多少代价？而如今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将其得到了，这是否便意味着，他的那个乱世，也将进入终焉？


世生不知道，因为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久到连他这个实相旅者都不知道的未来。


得到了两界笔之后，世生并没有过多的感慨，因为他还有要事要做，于是他当即又画了两张自创的‘传心’之符，将自己关于正法天启的记忆传达给了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借此助他们领悟真正的力量。


做完了这件事后，世生便再没事可做了，接下来的时光，他要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回到未来的世界。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就在他帮助了言浅和尚与少彭巫官领悟到力量之后，世生忽然见到帐篷之前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个熟悉的涡旋再次出现！


“什么东西？！”幽幽道长见眼前凸现异样，于是连忙叫道：“这什么玩意？”


“这应该就是我回家的路。”世生望着那不断扭曲的涡旋，轻声说道：“我要走了。”


说到了此处，世生若有所思的扒开了前襟儿，上次从母亲哪里离开时，自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吸入这个涡旋的，那最后一滴血就在他的怀中融化，此时他见涡旋再次出现，便扒开衣服去看，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衣内，仍留有半个小指甲大小的血迹。


这点血腥儿虽然少，但有可能是他最后回家的机会，世生心潮澎湃，走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要回去了么？


因为三次旅途已经结束，除了回去之外，他再也想不到还能去哪儿。


虽然刚刚结识了这三位神话，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光景，但世生却与他们建立起了友谊，可是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时代，还有重要的责任在等着他。


于是，世生见涡旋出现后，便抱拳对三人告别，而三人见他要走，也有些不舍，少彭巫官识大体，以礼送行，世生最后还是没将他后人秦沉浮的事情说出，因为那也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现在以经明白因果，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纵然穿梭时空，纵然自己再去设法阻拦也是无济于事。


过去已经过去，而未来正在到来。


他能做到的，只有接受过去，并迎接即将到来的未来。


少彭就是少彭，世生无法也没有权利去更改他的决定，他一生善良且坚持正道，乱世评定之后，也许会付出代价，但他会和自己心爱之人重新相逢，放弃了仙途，得到了与爱人在花都郑台相守百年的美满结局。


言浅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要赠他一段临行前的祈福经文，世生谢绝了，因为他明白，想听言浅和尚的经，言浅后世的弟子会给他听的，因为言浅的关系，后世云龙佛法傲立中原大地，而言浅在领悟了正法天启之后，幻术造诣更加深厚，日后三杰平定乱世之后，言浅和尚创立云龙寺，向世人传播佛法，其一生行善，为中原信徒翻译了诸多佛经之余，更将一生所学归纳流下了《真我品》《神踪游》的佛法秘术。


而等到李幽时，这个性格别扭的祖师爷却没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拉着世生转头便走，别看他平时痞里痞气，但是性格之中却藏有一丝腼腆，他不想再同伴面前真情流露，因为他觉得那很丢脸，于是等把世生拽到没人的地方之后，他才咧着嘴说道：“嘿，臭小子，要走了我跟你说点什么呢？”


世生望着自己这祖师爷，苦笑道：“随您边，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了。”


“呸。”只见幽幽道长笑骂道：“我想说的是，你的功夫还太弱，回去以后好好练练知不知道？”


“我功夫还弱？”见临行前祖师爷还同自己斗嘴，于是世生便哭笑不得的说道：“可昨晚要是没有我的话，你怎能打败那妖怪，更别提日后还要救你的爱人了。”


“谁说的。”只见幽幽道长没好气儿的说道：“你以为没你我们就没办法了么，告诉你，其实我们之前并不只是逃跑，少彭已经在研究一个‘能毁灭一切也能改变一切的阵法’了，只不过……只不过还只是个概念罢了，你个小豆芽子，明白了么？”


他所说的应该便是后世的‘八荒尽荡’了吧。


少彭巫官精通阵法之术，是他为了对抗鬼母而率先想出了这个阵法的概念，而他怎能想到，自己当时想出的阵法，在后世，竟当真被自己的后人给实现了呢？


命运确实奇妙。


而世生明白幽幽道长这是在有意挤对自己，不过现在他马上要走了，所以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点头笑道：“是是，您说得对便是了。”


见世生竟不同他斗嘴了，幽幽道长便有些失落的骂道：“没劲没劲，算了，不说你了，给你。”


说到了此处，只见幽幽道长从怀中摸出一物抛给了世生，世生摊开掌心一看，发现是一颗青色的珠子，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不是……你怎能……”


是啊，这颗珠子正是那鬼母罗九阴被恶意占据之前所流的最后一滴眼泪，此时世生见幽幽道长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自己，便有些束手无措的问他。


而幽幽道长对着世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婆婆妈妈做什么，给你你就拿着，我那晚听见了，这个东西是你要找的吧，所以别啰嗦。”


“可是……”世生还是有些不忍。


而幽幽道长则对他笑道：“没什么可是的，一滴眼泪而已，我要的不是她的眼泪，我要的是她的人，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要救她，我终会将她救出来的！”


幽幽道长一席话说得豪情万丈，他就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痞子，而世生望着他，最后十分感激的点了点头，他很感谢这位英雄祖师，如今即将要走，于是世生便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个疑惑：“我代替我那个时代的朋友们谢谢您，我现在要走了，还有一件事想要问您，不知您能不能回答。”


幽幽道长耸了耸肩，然后有些不耐烦的对着他说道：“臭小子，当我真那么闲么？有什么事赶紧说。”

第三百三十二章 斗米观 光阴飞逝


“您……”世生有些迟疑的问道：“虽然无关紧要，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您为什么那么爱财啊。”


“你就要问这个？”只见幽幽道长在听了世生的问题后皱了皱眉头，随后对着他不屑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要问为何我长的如此英俊呢。”


你长的哪里英俊了啊，跟个帮盐商收账的混混似的。


世生哭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幽幽道长望了望他，又低了低头，这才开口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笑道：“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天生爱财不行么？我天生就喜欢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和宝贝，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世生摇了摇头，他上哪知道去。


而李幽道长见他又变成了闷嘴儿的葫芦，便说道：“因为钱确实是一件好东西啊，它可以让一个富人在人间活得体面，也可以让一个穷人在人间‘活下去’，我不想过得多体面，但是我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且，这也是她所想的，她现在暂时离开了，这件事，就由我做下去，要不然的话，你以为我真会为这‘几斗米’折腰？”


慢慢的，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起来。


罗九妹此人，并未出现在历史之中，她就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苦命人一样，如同水中浮萍，来时无声无息，去时无踪无影。


但在她短暂且无名的一生之中，当真影响了整个世间的命运。


她是苦命人，她的一生似乎都是在为别人而活，跟随三杰一同游历天下的这些年，她总是在默默的付出，除了要照顾三杰日常起居之外，更是想方设法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懂得何为感恩，这一点幽幽道长是明白的。


还记得那是在一年之前，就在他们前往北海之前，一行人曾路过一个荒废了的城镇，城镇之中有罗刹恶鬼吞食残余生灵，三人顺手将其料理了以后，本打算着在此暂住一宿第二天另行启程，可就在那天夜里，幽幽道长忽然惊醒，发现罗九妹不再破屋之中，于是便起身去寻。


出了门后，只见罗九妹一个火堆旁边，可她本是盲女，又要火何用？幽幽道长再一瞧，原来那火堆旁除了罗九妹之外，还有一些衣着破烂瘦骨伶仃的半大孩子，此时的他们都围着罗九妹蹲着，捧着手里的面饼狼吞虎咽。


火光之下，罗九妹在笑，但笑得无比心酸，幽幽道长又怎不明她之心意？所以当时也没上前，待那些孩童离开之后，罗九妹这才起身往回走来，她早就感觉到了李幽的气息，当时她来到李幽身边盈盈下拜，十分歉意地说道：“李幽大哥，真是对不住，害你担心无法好好休息。”


李幽性子别扭，但他真心喜欢罗九妹，自然不会因这种小事而生气，相反的，他十分心疼罗九妹，但心里想归想，嘴上确是另外一套，只见他当时对罗九妹说道：“你也真是的，我知道你可怜那些孩子，但现在世道就是这样，一直以来你都这样一个一个的救，可又能救多少？”


罗九妹叹了口气，她也明白自己的做法无疑杯水车薪，但她生性温柔善良，遇到可怜人便忍不住相帮，因为她也是可怜人，如果没有李幽和言浅的话，她也许和那些孩子一样，都面临着要被活活饿死的宿命。


于是，她当时温柔的对幽幽道长道：“我也知道，我救不了多少人，但我还是不忍见大家受苦，我没有你们那么大的力量，帮不上这个世道什么忙，但，能救一个终还是好的，只要少一个人受苦，世上便多一个人幸福，不是么？”


她的话很对。


何为乱世？世人多半苦难为乱世，正如罗九妹所说，他不像李幽他们有着莫大的力量和机缘，但她所做的一切，也与三人所做的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他们的目的，都只不过是想让更多的人能安乐的生活罢了。


而她的话也让幽幽道长大为所动，当时在星空之下，罗九妹的笑容婉如温柔月光，融化了幽幽道长的心，他当时多想同她说：从今以后我同你一起做这件事。


但他的性子，还是让他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而他当时也不知道，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如今再想说却也难了。


不，不难，幽幽道长满怀希望与斗志，他坚信自己定能将心爱之人拯救回来，到时候，他便能有足够的理由，站在她的身前，用一种听上去很是随意的语气对她说：嘿，怎么样，还是被我救出来了吧，都说了你没我不行，算啦算啦，乱世已经平定啦，你不是喜欢救穷人嘛，正巧，我刚发了笔横财，以后，咱们就一起吧。


“……到时我就这样跟她说，嘿，爷有钱，以后咱们就一起做这傻事吧。”只见幽幽道长满怀希望的对着世生声情并茂的说道：“你说，这样说的话，是不是很有英雄气概？”


就为了这句话，幽幽道长变得更加贪婪，他需要钱，需要钱去同她一起去救更多的人。


而世生明白的，他的这个理想也许，也许永远无法达成了，因为世生就是最好的解释，因为这个正在推向高潮的乱世历史，其实早已注定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一酸，望着幽幽道长，他不忍心说出结局，因为关于李幽后半段的人生，只出现在模棱两可的斗米传说中。


传说到后来他升仙而去，可升仙意味着消失，又怎能意味着结局？


而历史，也许也没有结局。


更况且，见他如今信心满满意气风发的样子，世生则能剥夺这也许是属于他最后的青涩时光？


于是，世生还是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并且对着他十分认真的说道：“嗯，很有英雄气概，因为您，本来就是一位英雄。”


“算你小子临走前还说句人话。”只见幽幽道长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那成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你早点走吧……啊对了，还有件事，你之前说我在海螺里留下的那粒神谷叫化什么来着？”


“乾坤化生石。”世生说道。


“乾坤，化生，石……”幽幽道长念叨了两句，之后笑道：“成了，我明白了。”


世生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影响到了属于他的，且十分关键的历史。


两人自树林中回到营地，此时涡旋越来越大，帐篷被刮得不住打晃，而少彭巫官与言浅和尚还有那异小闹早就在营前等候，见两人回来了，他们便再次对世生作别，世生对三人抱拳施礼，随后来到了那涡旋之前，回头望去，只见幽幽道长对着他摆手笑道：“快走吧，祝你马到功成。”


世生点了点头，就要告别这个千年前的世界了，世生望着这三位神话，心中满是感慨，尤其是对自己的那位祖师爷，只见他对着幽幽道长诚恳的说道：“嗯，也祝您能够马到功成平复这个乱世，无论之后发生什么，还请您莫要忘了您的初心，莫要忘了，您乃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当然啦！！”那一刻，只见幽幽道长豪情万丈地对着世生笑道：“臭小子，还用你说？”


世生眼中泛着点点泪花，随后对众人深施一礼，这才纵深跃入了实相图的涡旋之中，入了涡旋之后，千年前的光景不负存在，伴随着世生一同旋转下坠的，是方才幽幽道长那番豪气干云的话。


李幽此人一生坎坷离奇，自幼独身于昆仑炼道，随后下昆仑拯救乱世，他与罗九妹的爱恋也许注定无法修成正果，这一点世生是知道的。


而世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要与恶意化身之鬼母在太白山，也就是长白山脉进行最后的决战。


在那时，他们会面临‘命运之择’，命运的选择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不过这个选择，会让他们各自付出不同的代价，间接地决定了几人之后的命运。


历史早就给了世生不忍说出口的答案，李幽成功平定了乱世，但却没能救回爱人，然他当时的‘选择’是否于此相关我们便不得而知了。我们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错乱的天道再次恢复正常运作，世间之人得以休养生息。


而那终极一战之后，乱世三杰各奔前程，言浅和尚云游传教，少彭巫官回到了郑台，而李幽自那之后，则销声匿迹了数年，在他失踪的这些年里，江湖之上关于他的传言纷纷出现，有人说他与鬼母一战受了重伤，结果在下山的途中死去，也有人说他在胜利之后得到了上天赠与的秘法，此时正在某处深山潜心修炼。


传闻中说什么的都有，但等到三年之后，李幽道长领着一群道士打扮的孩童出现在长江一带的时候，那些谣言尽数被破。


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世间游历，在游历的途中，他救了许多即将饿死或病死的孩童，跟随着他的，一共六十三名，而这些孩童，便是日后李幽门下第一代的弟子。


中年的李幽身上，已经看不见当年的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宗师风范，他与巴蜀一代寻了一处被邪恶妖魔占据的高山，此后李幽斩杀七头恶蛟，就此创立了自己的‘修真’门派‘化生斗米观’，而这个名字中，‘化生’一说正是出自世生所言的‘乾坤化生石’。


光阴飞逝，如白驹过隙，后世相传数十年后，斗米观祖师幽幽道长窥天命得天道正法，大彻大悟后飞升而去，成为‘修真’飞仙第一人，至此在人间留下了不朽之传说。


然而，在李幽飞升之前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到底又是怎么样的情感？是喜悦，还是遗憾？


没人知道，这也许是个永恒且不解的谜团。


李幽飞升之后，曾经的乱世已经完全平定了下来，四海之内少有妖邪为祸人间，渐渐的世间百姓得以安乐太平，每一年的花朵都会如期的绽放凋零，周而复始，时间没有停下脚步，光阴观察着时代的更迭，记录着世人的繁衍生息，一年，十年，百年，直到尽千年之后的某一天，一颗酝酿已久的妖星划破了平静的夜空，打乱了安定的星图。


就像一个轮回，在化生斗米观发展到了第十四代之后，属于鬼母，也属于太岁，更属于猎妖人尔虞我诈的第二次乱世再次拉开了序幕。


光阴飞速向前，历史的画面如同飞速翻动的书本，那书的每一页上都记录着乱世中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的英雄，也记录着乱世里一幕又一幕惊心动魄的瞬间。


光阴如流水不知深浅，潮起潮落如此这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时间定格在了‘太岁乱世’的第三十一年，在这一年，这一代的乱世三杰为了对抗妖星太岁聚集在了中原以北的土地之上。


这一天，是个阴天。天幕之下尽是阴霾，即便寒冷的北风也吹不散，它一直笼罩在天空之上，不知何时才会晴天。


阴霾的天空中，一只落了单的鸟儿受到了某种惊吓，匆匆自一处废墟焦土中飞过，那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有二人正背靠着背而坐。


这二人，便是这个时代的‘乱世三杰’，左手边的那一个中等身材，披头散发面色憔悴，看似将要睁不开的眼皮下生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身的袍子破破烂烂，背上背着一卷由破衣包裹着的画轴，手中持着一把多出崩坏的钢枪，眉心一点蓝光时隐时现。


他的名字是李寒山。


而右手边的那一位，光着膀子浑身淤青且多处擦伤，一副俊美且刚毅的面容，嘴角挂着的血丝都来不及擦，便从身边拾起了一只葫芦，仰着头咕噜噜喝了好几口烈酒，他的名字，是刘伯伦。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受了很重的伤，此时背靠着背坐在地上，刘伯伦喝了好几口酒后，这才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嘴，酒水和血迹混合在了一起，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抬着头，望着天空渐行渐远的鸟儿说道：“寒山，你说那是什么鸟儿，是不是喜鹊？”


“什么眼神啊你。”李寒山有气无力的苦笑道：“那是乌鸦。”


刘伯伦有些好奇的说道：“这里怎么会有乌鸦？”


“哪没有乌鸦。”只见李寒山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只怕是被尸体的血腥引来的吧。”


说罢此言，李寒山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横尸遍野，残肢碎肉随处可见，那些碎肉有人的也有妖怪的，妖怪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化成飞灰，飘荡天空形成阴霾，而人的尸体，会一直在，直到被乌鸦野兽吞噬，直到腐朽成枯骨碎末滋养大地。


“等来年。”李寒山无力的笑了笑：“如果还有来年的话，这里的花应该会生的特别艳吧。”


“也不赖。”听完他的话后，刘伯伦又喝了口酒，然后说道：“死了还能喂饱乌鸦，也算是办了最后一件正经事了。”


说到了此处之后，只见他猛地抬起了头，面对着面前天空中漂浮着的那些数不尽的妖兵大吼道：“来啊，我曰你们祖宗的，还敢下来么！？”


上回讲到，在世生进实相图的时候，刘伯伦等人正在北国之前抵挡乔子目唤出的巨魔立像，但此时此刻，那恶贼乔子目已经没了踪迹，只有两人处在一片焦土之中独自面对着太岁妖兵。


距离世生进入实相图到底过了多久？


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只知道此间的二人已经身心疲惫满身的伤痕，从战场上来看，他俩已经消灭了数不尽的妖兵，此时激斗刚过，天上成群飞舞的妖邪尚不敢立刻发起猛攻。


“真他吗没劲。”只见刘伯伦咬着牙站起了身，瞪圆了眼睛无比愤怒的向天大吼道：“你们以为不下来就没事了么？！恶贼！你听见了么？今天你不杀了我们，我纵然用尽世上一切手段，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那些妖兵这才受到了刺激，纷纷怪叫着朝他们如雨点般扑了过来，而就在那时，刘伯伦晃了晃脖子，身上青筋皱起，只见他紧握双拳，一边用最后的气力使出‘三遁纳身’之术，一边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你走先，保住实相图，等着世生回来。”


“别开玩笑了醉鬼。”只见此时李寒山也站起了身来，他将长枪往地上一磕，随后从袍子上扯下了一条布，将自己散乱的头发重新扎起，之后沉声说道：“现在要逃，还能逃到哪去？而且身后死了这么多人……你以为我还能控制的住么？”


说到了此处，一向心平气和的李寒山猛地将睡眼蹬圆，眉心光点凭地闪烁，爆出了一道耀眼的蓝光，而就在这灵子术发动之时，只见李寒山仰着头嘶吼道：“我早就无法忍受了！来吧，这点杂碎，还不够看啊！！！”


话说在世生走后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两人居然会如此的震怒呢？

第三百三十三章 归北游 相逢上篇


李寒山当时真的好生愤怒，两只睡眼中血丝连成蛛网状的一片鲜红，漆黑的瞳仁在那片鲜红中放射着无法隐忍的愤怒。


红白，黑珠，蓝光。


灵子术身为精神之力最原始的释放手段，所以此时李寒山所释放出的灵子术，除了平时那种天地巫道的威严之外，更散发出一种浓稠的杀气。李寒山的衣袖翻飞，周身伤口处渗出的血液离体后随之向上飘去。


而一旁的刘伯伦见李寒山心意已决便当真没再劝他，只是对着他说道：“好！那咱哥俩就一起留下来除掉这些妖怪，保护五爷他们的周全！”


说话间，刘伯伦猛地弯下了腰，自身前焦土之中一拉一拽，只听喀拉一声，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长长锁链被他握在了掌中，这条锁链长约六七丈，乃是栓拉城门所用的那种链子，此时到了刘伯伦的手中，只见他将手里的葫芦朝着地上一丢，喊了一声‘大’后，那酒葫芦骤然膨胀到了一人多高。随后刘伯伦抓起锁链的一头在哪葫芦上捆结实了，这才握着另一头朝天上一挑。


那一人多高的大葫芦被拽到空中之后，握着锁链的刘伯伦用手猛抡，此时的葫芦就好象个流星锤一般在空中飞速划着圈，一边旋转，一边朝外喷射着火焰。


刘伯伦好猛的手劲，打远望去，就好像是一个火焰形成的巨大圆盘闪烁在半空之中，炙热之火扯动了气流，刘伯伦一边轮着葫芦火圈，一边与李寒山一起毫不犹豫的冲上了天空，面对着扑天数量的妖军，两人纵声怒吼：“来吧！！”


战斗再开之际，大地又开始了剧烈的震动，方圆数十里皆是如此，而就在刘伯伦和李寒山与妖邪大军搏杀之际，两人的后方越二里处的土地上立着一块巨石，因为地震的关系，那块巨石上出现了些许裂痕，且听喀拉一声，一片巴掌大的石块脱离了巨石的边角。


而那一小块石片剥落在地之后，巨石下方的土地随之朝下陷了一小块，原来这石头下面别有洞天。


那块石头下方，是一个临时挖好的地洞，地洞之内传出忽明忽亮的火光，朝里望去，只见地洞之内竟躲藏着好多人。


其中站着的那一个，是名赤膊上身的中年汉子，他立在一个火炉之前，左手用黑钳夹着一块长长的铁条，右手以特有的节奏朝着那铁条以三快二慢的速度不停击打。


这人正是天下第一刀匠第五有信，而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的五爷面色凝重，头上包裹了厚厚的一层白布，那白布遮着左眼，五爷渗出的鲜血已将那白布浸湿了一片，头顶尘土阵阵掉落其上，但仍难扰他的心神，此时的五爷虽然受了伤，但仍全身关注的盯着手中的兵刃，且见他一边敲打那铁条，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快了，就快了，阎王老子再给我些时辰，哪怕是要我的命也再给我些时辰啊……”


说罢，五爷好似疯狂一般的进行着手里的活计，叮叮当当之声配合着大地的震动回荡在地穴之中，而在五爷的背后不远处，还有近二十余人，隐约可以看出，这些人中有北国的士兵，也有云龙寺的武僧和几名前来助战的猎妖人。


半数的人都受了很严重的上，一些人甚至连坐都做不起来，只能依靠着土壁躺着，每个人眼中都有泪光，但没人说话，其中，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子在前排跪坐，脸上满是迷茫恐惧之神情，而她的身边，还有一名体型瘦弱面容憔悴的女子正抱着双膝默默的哭泣，她一边哭，一边将双手握在胸前，口中似在不停祝祷着什么，但柔弱的声音在地穴之中被那铁器敲打和大地的震动所掩盖的一干二净。


慢慢的，大地的震动更加剧烈，二里之外的激战也渐入了高潮。


空中的刘伯伦如同战神下凡，将手中铁索飞速旋转，铁索连着的葫芦不停向外喷吐着烈焰，但凡被这巨大火圈扯进的妖兵无不被烧的吱吱怪叫，而李寒山则更是以灵子术毫不留情地将每一个闯入蓝光中的妖怪凝成了麻花。


十个，五十个，两百个，三千……


两人虽然受了重伤且身心疲惫，但仍以不知何由的怒火将那些不怕死的妖邪一一消灭，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上万妖兵再次被消灭了个一干二净，当最后一只妖怪在刘伯伦的脚下被踏成了粉末之后，刘伯伦只感觉到眼前天昏地转，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转而一头栽倒在地。


而李寒山也是如此，他眉心处的光点逐渐暗淡，此时正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断枪不住的喘息，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刚想说话，可哪料到刚一开口嗓子眼突然一甜，竟哇的一声呕出了一滩血。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刘伯伦伸出不停颤抖的手想要撑起身子，可竟使不出一丝的气力，他很明白，这是由于严重的脱力所致，只见他当时强撑出一丝笑容，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这是第几波了。”


“算上那老贼，这是第七波。”李寒山喘息的说道：“老贼虽然遁了，但又这么好的机会能把咱们铲除，他自然不会放过。”


“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恶心过一个人。”只见刘伯伦咬牙切齿的说道：“即便是行云掌门我都没太过憎恨，但只有他，只有他我纵然是死都不会原谅的。”


而李寒山吸了吸鼻子，随后神色凝重的说道：“留些气力吧，老贼派来妖怪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上一次是一个时辰多一些，而下一次……”


刚说到此处，李寒山猛地一愣，只见他丝丝的望着东方天机，阴霾的天幕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片漆黑的细线。


那是妖兵结成的乌云！


他们刚刚清理了一波妖兵，可万没想到，如今气还没等喘匀，竟又有一群乌压压的妖兵再次踏境，这究竟是为什么？


刘伯伦见李寒山神色有些不对，便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见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之后，想摸起葫芦再喝上一口，可是现在的他，连举起酒壶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李寒山所说，他们此时已经不间断的进行了七次激战，如此消耗，纵然是大罗神仙也要油尽灯枯。


“这老杂碎倒也下足了本钱。”只见刘伯伦对着李寒山说道：“要召出这么多妖怪，不死都把它一层皮，寒山，你怕么？”


先前的那场战斗早已将两人身上最后一丝的气力耗干，可以说他俩此时还能醒着就已是奇迹了，所以这一次的妖兵压境代表着什么，二人早已心知肚明。


眼见着那妖云来的好快，待到妖云再次压顶之际，便是他两兄弟命归黄泉之时。


李寒山听刘伯伦这么问，便叹道：“事到如今还怕什么？此时唯有期盼五爷他们能够逃过这一劫，等咱们做好了最后一件事之后，便携手上路吧。”


说话间，李寒山开始用手中断枪吃力的划动地上的焦土，而刘伯伦见状之后，也咬着牙爬了过来，同他一起在地上挖坑，两人的动作很轻，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随后李寒山颤抖的将胸前细绳解开，把那由黑布包裹着的实相图放到了土坑里面。


纵然是死，也不能断了这最后希望。


天际的妖兵越来越近了，已经飞到了阴霾的边缘，时间越来越紧了，而两人瞧了眼实相图后，又互相对视了一言，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只见刘伯伦苦笑道：“娘的，世生这小子在这画里不知道如何了，你说如果他回来见不到咱们，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会不会一冲动又跑地府去救咱俩？”


李寒山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倒不希望他这样做，毕竟现在……也罢也罢，只希望他回来之后能够挺住便是，这个破烂不堪的天下，只能靠他了。”


刘伯伦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笑了笑：“希望他能挺住吧，别白白浪费了咱们的努力……真想不到，到了最后临走的时候都不能再见他一面，娘的，这个臭小子，自打认识他开始，他就总是喜欢玩失踪，总是不声不响的走了，又总是不声不响的出现，真他娘的不合群。”


“是啊。”只见李寒山也苦笑了一下，随后叹道：“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世能认识你们，我真的无憾了。”


天边的妖云越来越近，行风吹起焦土，漫天的尘埃中，两人已经听到了那些嗜杀嗜血的太岁妖兵之怪叫。


对两人来说，那无疑是死亡催命的勾魂之声。


刘伯伦望着自己的这个兄弟，心中感慨伤怀之情难以表达，便含着泪花的说道：“你还行，还能想出遗言，不像我，现在脑子里想的还是爱失踪的那个臭小子，唉，你说这小子会不会也像之前那样，会毫无征兆的赶回来？”


“应该不会。”只见李寒山叹道：“他才走多久？而且……”


李寒山的话还未说完竟再次愣住了，因为偏偏就在这一刻，那土坑中被黑布包裹着的实相图竟毫无征兆的开始抖动了起来，当时两人惊得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画卷慢慢漂浮而起，与此同时喀拉喀拉布匹扯裂的声音不绝于耳，粗布碎了一地，那实相图与半空中猛地打开。


金光乍现！！


刘伯伦张大了嘴巴，一颗心狂跳之余，不住想道：我的老天，还真让我给说中了？！那我他娘的怎么不早点说啊！！


且见那闪耀的金光之中，实相图上的涡旋图案猛地一转，随后金光剧烈闪烁，刘伯伦和李寒山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雪白，等那光散了以后，实相图如寻常纸张一般飘落在地，而满脸差异的世生正在惊讶的望着他们。


是的，经过了三次时空因果之旅后，依靠着衣服上最后的一点血迹，世生终于回到了这个属于他的时代。


且说在告别了幽幽道长等人之后，世生于黑暗的涡旋之中再次旋转下坠，同前几次一样，他分辨不出自己在哪旋涡中究竟过了多久，闭上双眼，仿佛能够感受到时光不受控制的奔涌而过，就这样，在身下又出现了一个光洞之后，世生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无力之感，因为他先前的无力感，正是由时空穿梭所造成的，世生的力量源自精神之力，而正因如此，他精神之力的感知在不属于他的时空中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如今他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之中，感受着北国冬季那久违的寒冷，世生精神不由为之一振，横跨近千年的旅途终于画上了据点，特别是刚刚回来就见到了自己的这两名好兄弟，世生心中喜悦溢于言表，但那喜悦也仅是一瞬，随之世生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四周一片荒芜，而两人，也受了十分严重的伤，于是，世生忙弯腰对着他们焦急的说道：“醉鬼，寒山！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是梦，李寒山用力的擦了擦眼睛，可他的视线却因此越来越模糊，因为那是泪水，百感交集的泪水。


“世生！！！”只见刘伯伦激动的伸出了手，大叫道：“真的是你小子，你回来了？！”


世生见他如此激动，便握着他的手说道：“是啊，我回来了，我在那画里遇到了好多的事情，你们，你们这是……”


世生的话还说完，只见李寒山含着眼泪带着哭腔对着他叫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即便面临死亡时，李寒山都不曾哭泣，可此时见到了世生之后，他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那哭声中夹杂着无比复杂的情感，而他那番看似矛盾的话世生世生却越听越不对劲。


于是他忙问道：“到底怎么了，乔子目那老贼呢？”


“他逃了。”只见刘伯伦长叹道：“他受了伤，但事情还没完，你看。”


世生其实也发现了那已经压顶的太岁妖兵们，他如今刚刚回来正满头雾水，甚至连自己走了多久都不清楚，但此时听刘伯伦讲那乔子目居然负伤而逃，心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离开了便好，因为他已经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归来的正是时候，因为再晚半刻，恐怕刘伯伦李寒山的性命便会不保。


嗯，赶上了就好，剩下的事情，还是等先料理了这些杂碎再说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稳定了心神，然后起身说道：“其他人呢？他们在哪里？”


“他们……他们和五爷在一起。”刘伯伦叹道：“据你离开，才过了一日，我们挡下了六波妖怪，这是第七波，美人僵那畜牲要成精不能再用了，你要小心，还有……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刘伯伦的几句话，让世生的心又安稳了不少，想他三次时空之旅花费了不少时日，可这画中才刚刚过了一天，不得不说，这着实如同黄粱一梦般的梦幻，可能这也是时间的玄妙所在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对着两人说道：“不负众望，你们放心我已经找到两界笔了，而剩下的，就看我的吧。”


刘伯伦和李寒山闻言之后，脸上表情震惊，但也不知为何，那三宝聚齐的喜悦此时仍没能压过哀伤。


而说到了此处之后，世生从李寒山的手中取过了那半截钢枪，抬头望去，但见那妖云涌动，妖兵们显是按捺不住杀性，而大批大批的扑将下来。


“就这点么？”世生晃了晃手腕，随后左手一挥勾起地火，地火乍现，以焚天之势冲天而起，而在那火光之中，世生腾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星在那妖群中肆意窜梭，所到之处，妖邪残肢如雨洒落。


“不够看，还不够看啊！！”世生放生大吼肆意斩杀，地上刘伯伦和李寒山两人望着空中世生，心中隐约的发觉到，他自画中回来之后，仿佛又变强了一些。


这是好事，因为他变得越强，现在世上的局面便越有可能被再次逆转。


妖群之中，世生所向披靡，眨眼间便除掉了百十来只妖兵，而正在此时，那妖兵大军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忽然乱了起来。


且见那些妖兵纷纷回撤到了天空，妖云猛地散开，紧接着，两只庞然大物露出了头角。


刘伯伦心头一惊，心想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那一直藏在妖云之中的，是两只彻头彻尾的怪物，虽然没有先前乔子目幻化出的魔之立像巨大，但望上去也似小山两座，左手边那个，一身好似鳞片的怪异玄甲，双手各生六指，身后有双翅，肩膀上顶着两个个红黑相间的巨大鸡头，而右手边的那个赤身裸体，浑身红毛，左手持着一棵大树，肩膀上肩膀上顶着确是一个四排利齿的巨大狗头。


刘伯伦和李寒山并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但世生却猜到了他们乃是何物。


因为他在不久之前，也曾与这等相似的兽头妖魔激斗过，虽然形状不同，但它们身上所散发出的妖气确是一般无二。


想那象头巨妖乃是鬼母罗九阴一条臂膀所化，而这两个妖怪……


想到了此处，世生双目猛地一瞪，随后抬头无比愤怒的吼道：“老贼！你竟敢如此作践图南师兄的身体？！我要你的命！！！”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宝刀成 一条臂膀


鬼母断臂以化象妖，而如今天空中那一鸡一犬两个兽头怪物又是从何而来？世生不能分辨，但他却能够确定，这两个家伙定是那乔子目以陈图南之血肉所造。


往昔陈图南的样子，如今尚是历历在目，而正因如此，世生心头怒火丛生，一想到图南师兄牺牲了自己之后，一身血肉却还被那老贼亵渎时，世生忍无可忍，当即一声咆哮，随后双脚踏在一只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妖怪身上，借力使力，化作一道白光直指二妖！


世生的速度本身便在这天下间数一数二，此间因为愤怒的原由，动作更是快的匪夷所思，那两个妖怪当时只见到他的身子一抖，在回过神的时候却感觉到头顶一阵剧痛传来。


原来仅是这思绪轻动之际，世生便已经冲到了二妖的头顶，手中断枪夹杂着强大的精神之力，扯动风雷朝着那狗头妖魔的天灵盖猛砸了下去！


强大的冲击叫那狗头巨妖的身子超前一扑，而这时，巨响只声才传将出来。


好快！


鸡头巨妖刚回过神来，而就在这时，世生又已经冲到了它的近前，那巨妖见世生来势汹汹好生厉害，便下意识的举起手中一根熟铁棍去挡，而世生一个侧身就绕过了那根棍子，随后朝着那鸡头巨妖的眼睛狠狠的捅了过去！！


一招得手，世生只感觉掌中一震，但见那巨妖发出凄厉惨叫，随后伸出六指怪手拍向了世生，而世生仍不想躲，所以手上发力，想将刺入那妖怪眼中的断枪拔出反身回击。


但是那钢枪虽厉却是凡品，此间已受不住世生的精神之力，当时世生刚一使劲，那断枪的墙头再次断裂，世生见枪断了便猛皱眉头，而此时那雉鸡巨妖的巴掌已到身后，耳听得背后厉风呼啸而至，世生无奈，只好气弃了这无法再用的断枪，随后一个纵身从那巨妖的掌缝之中穿出。


啪的一声，雉鸡的那一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而世生正向再行攻势，可没想到就在自己刚刚躲开那一掌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将自己的身形笼罩，世生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只见到一棵两人抱的大树已经贴在了他的鼻尖之上。


原来是那狗头巨妖回过了神，挥舞着手中大树砸向了世生。


避无可避，世生只好咬牙去挡，只听轰隆一声，那颗大树在世生身上被砸的粉碎，而世生沉哼一声，显是这一击之力足金足量，那包裹着大树的太岁之力将世生体内的气血打乱，但世生仍是紧咬牙关再次还击，与那双妖在空中斗成了一团。


“娘的，真可惜！！”坐在地上的刘伯伦望见了这一刻后，便十分焦急的说道：“多好的机会，就差最后一步。”


局势发展到了现在，他们面对着的已是乱世之源，同这些妖魔作战，需抓住每一个可乘之机，每一招都是杀招，杀招之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所以见世生方才那么好的机会却没能干掉这两只妖怪，此时两只妖怪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在想杀它们却也不失那么容易了。


所以刘伯伦才会如此的惋惜，而一旁的李寒山却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纵然方才世生躲过了那狗头妖魔的攻击，想要赢这两个诡异的妖怪也很难。


并不是说世生的力量不够，以世生现在的力量，纵然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但是那两个妖怪的皮实在太厚了。


此时的世生并没有能破它们妖皮的方法，所以这场战斗着实很难。


而这一点世生怎能不知道？


早在实相图里，世生就已经见识过这种厚皮妖怪的恶心之处了，他当时和李幽道长一起打那象妖，当时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死亡阴风外加上地火天雷雷都没能将其击毙，最后还是靠那幽幽道人的‘五行正法’之力才将其诛杀。


而此间以一敌二，那两个妖魔的妖力虽不及象妖，但这一身的厚皮与那象妖一般的恶心，就拿方才来说，如果世生手中不是断枪而是件趁手的兵刃，恐怕它俩早就一命呜呼了。


眼下想赢只有奔要害使力，但那雉鸡的一只眼被废之后，二妖早就打起防备，而且这两只妖怪的速度飞快，尤其是那只鸡脑袋的妖怪，可能是生有双翅的关系，此时在空中上下翻飞，在世生同那狗头缠斗的时候，它总是抓准时机前来偷袭。


这一鸡一犬，一个力道刚猛一个速度惊人，配合在一起，当真让世生十分头疼，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制敌。


而他满心的愤怒也因此愈演愈烈：怎么搞的，这是怎么搞的？我自实相图走了一遭为的就是能找到打败那老贼的力量，可如今，却连这两个妖怪都没辙么？！


不可能！！


想到了此处，只见那狗头巨妖伸出巨岩般的拳头砸向了世生，而世生则一声暴喝，反身一拳迎了上去！


双拳相撞，火花飞溅，那狗头妖怪只感觉到一阵怪力自拳上袭来，皮下的骨骼咔咔作响疼痛欲裂，再回神时已经被世生震出了老远，而世生乘胜追击想要再赏它个三百老拳，可就在这时，他双目忽然一花，一阵剧痛自后脑传来。


原来是那雉鸡怪物趁机偷袭，一棍扫在了他的后脑之上，如果没有精神之力护体，只怕世生的头颅都会被打个粉碎，但即便又精神之力保护，那一棍仍将世生打的眼冒金星，鼻血瞬间涌出，而世生正处在暴怒状态，此间虽然受了重击，但仍是回头便打！


而那雉鸡妖怪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疯狂，见他如同疯虎扑食，雉鸡也没敢与他硬碰硬，因为它明白眼下局势对自己有利，这小子力道虽强，但无法重创它俩，只要按部就班不停骚扰，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耗尽他的气力，到时的世生如同待宰羔羊，要杀要刮随它们喜欢。


于是，一击得手之后，那雉鸡连忙扑打着妖羽振翅高飞，世生一击落空，后脑处鲜血流到了脖颈，世生擦了把血，刚想追那雉鸡，可此时狗头妖怪再次上前，张开怪鲨似的大口朝着世生咬了过来！


“小心！！”地上的刘伯伦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当时的他紧攥着双拳，恨只恨此时自己无力，若不然的话，又怎能让世生独自迎战？


狗头巨妖的嘴巴张开，那四排撩牙利齿闪着血红光芒，腥臭之气扑鼻卷来，世生想飞身猛冲，将冲入那狗头的口中给它来个串糖葫芦，可他刚一转身，那雉鸡又十分阴险的朝他后背攻来，世生无奈，只好转身向上高跃。


但那料到那雉鸡巨妖十分的阴险，这一手本是佯攻并未使力，见世生向上跳起，它便怪叫了一声，将手中熟铁棍一挑一拍，正好砸在了世生的肩膀之上！


这一击自上而下，就好像拍绣球一般，强烈的惯性将世生狠狠的打到了地上！


刘伯伦和李寒山见状之后不由得发出惊呼，而世生被重重的砸入了焦土之中，伤势着实不轻。


世生受到重创，但落地之后又再次爬起，而雉鸡狗头二妖根本没给他喘息的余地，将他击落的同时也跟了下来，一时间，世生当真陷入了危机之中。


“该死，该死！！”世生愤怒的吼叫着，一边叫一边奋力强攻，但那二妖配合默契，面对他们的厚皮与纠缠，世生空有一身道行却没有办法伤到他们。


“如果，如果揭窗在手的话，虽然无法致命，但也不至于这么窝囊！”世生紧咬牙关心中想道，而就在他这一分心的光景，那雉鸡妖怪再次发难，只见它手中铁棍向世生猛抡了过去，世生转身一挡，却没想到那妖怪竟同时转身，身后的翅膀忽然张开扫向世生的眼睛！


世生双眼一花，同时只感觉到腰身处一阵剧痛，原来是那狗头妖怪趁机一爪将世生擒住，一时间，情势岌岌可危，刘伯伦见状之后连忙站起，可刚一起身，双腿不受控制的抖动，又一次扑倒在地。


“世生！！”刘伯伦急得奋力呼喊。


那一刻，刘伯伦和李寒山心中郁结的情绪几近失控，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刚刚出现了希望，却又再次陷入了绝望？！


难道，即便世生回来了，这结局也无法改变？难道，难道世上希望的火种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熄灭，从此天下陷入无尽黑暗，就像这头顶阴霾的天幕一般，永远也迎不来黎明？


当然，当然不会。


因为就在两人惊呼的那一刻，自打二里之外，有一名浑身是汗的中年人已经气喘吁吁的狂奔而来。


那是五爷！


他离开了藏身的地穴，此时奔跑在荒芜的焦土之中，头上蒙着的白布因为剧烈奔跑而掉落，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尚在渗血的伤口，那伤口触目惊心，一只招子都废掉了，但五爷却没有在意，相反的，当时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就好像第一次看见自己孩子的父母，又好像考上了状元的儿郎，那是自豪且欣喜的笑容！！


而他的手中，正攥着一条由血布包裹着的东西，随着五爷的奔跑，那血布的一端敞开，居然露出了两节手指！


那血布包裹着的，居然是一条臂膀！而这条臂膀，正是五爷的右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五爷为何会将自己的右臂弄断？莫不成他疯了么？


且见五爷一路狂奔，满眼血丝的他当真好像发疯了一般，嘴角上翘，口中还不时碎碎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言语，此时他终于跑到了战场之上，李寒山见他来了，且少了一条臂膀，右键处鲜血淋漓，登时忍不住喊道：“五爷，你这是怎么了！！？？”


“别管我！！”只见五爷声嘶力竭的吼道：“世生回来了？哈哈，这当真是太好了！世生！我答应你的事情办到了，来，接刀而战！！”


说罢，五爷将手中那条被血布包裹着的臂膀高高举起，瞧他的神情，就好像一个得胜还朝的无敌将军一般！


而远处的世生听到五爷的声音之后心中一震！


他自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托付五爷改造揭窗之势，看来，他终于成功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大喜，可此时的他正陷入危机之中，身体受控，且那狗头巨妖再次张口咬来，瞧这势头，大有要将他一口咬断之意！


但世生哪能坐以待毙？眼见着那狗头又咬了过来，他避无可避，便一声怒吼，伸出双手顶住了那狗头的上下颚，狗头只感觉到一阵怪力传来，世生的力量居然顶住了它的咬力！而那雉鸡见机会又来了，连忙举棍便打，可它没想到就在它将棍子举起的那一刻，世生忽然转头从口中射出了一道金光！


那是几根头发，在刚才被狗头巨妖抓住的时候，世生便扯了几根头发含在口内，他知道这鸡脑袋要来偷袭，便早就做好了准备，而此间见那妖怪果真上当，便将头发以定鸭咒的法子喷了出去！


这几根头发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射出的时候金光闪烁，直奔那雉鸡的独眼，雉鸡只剩下了一只眼睛，此时金光乍现，所以登时慌了手脚，而世生借此机会，双手猛地用力，将那狗头的嘴唇硬生生的扯豁，狗头巨妖吃痛，便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并在纵身后退的同时，一脚蹬在了世生的身上！


世生沉哼一声！被那狗头蹬飞了出去，不过这也随了他的心意，在飞出之后，世生一个跟头稳住了身形，同时右脚点地借力朝着五爷的方向冲了过去！


五爷只感觉到一阵狂风吹过，还没等回过神的时候就感觉到左手一轻，而当他睁开双眼之后，自己手中的那个血布包已经到了世生的手里。


而那两只妖怪也已经追了过来，世生当时顾及五爷与刘李二人的安危，所以没做停留，取了‘武器’之后，再次纵身扶摇而起！


半空中的世生握着那血布包，低头大声的喊道：“谢谢五爷！妖怪，我们再行斗过！！”


而那两个妖怪见世生又上了天，这也正合了它们的心意，于是便也改变了方向朝着世生飞了过去！


眼见着两个妖怪再次攻来，世生神情激动的将那包裹着‘武器’的血布一把扯开，可就在那时，他也愣住了。


因为他手里攥着的，正是五爷那条直挺且僵硬的右臂！！


方才情势危急所以世生没有留意，可此间见到自己拿着的居然不是武器而是五爷的臂膀，一时间，又让他如何理解这五爷的用意？


只见世生惊呼道：“五爷！这……”


“什么这不这的！！”只见地上的五爷哈哈大笑道：“小子听我说，宝刀已成我此生无憾！此时正好用这俩孽畜祭刀，所以你小子休要迟疑，用尽全力砍下去吧！你会明白的！！”


说话间，那两只妖怪已经冲到了世生的身前，雉鸡仍是上下翻飞寻找机会，而那狗头因刚才吃痛所以当下变得更加疯狂，只见它挥舞着双爪朝着世生迎面便打！


而世生听到五爷的话后，还没来得及消化便又被卷入了战斗，见狗头巨妖再次攻来，世生没有办法，只好下意识的提起那条手臂去挡。


奇迹发生了。


只听刷的一声过后，五爷的手臂过处，竟将那狗头巨妖的一只爪子无声无息的斩了下来！


狗头巨妖愣了，因为那一刻它只感觉到自己的爪子一阵冰凉，而再一低头，手腕血流如注。


世生也愣了，因为就在他出手的时候，精神之力将那只手臂包裹的同时，他竟从那条手臂上发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


没错，揭窗，这条手臂，居然就是他的揭窗！！


狗头巨妖惨叫连连，而世生则愣愣的望着手中的这条臂膀，扫了两眼之后，世生心中一阵激动，他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没错！！”只见地上的五爷兴奋的笑道：“宝刀出世，虽不是邪刃，但不见点血腥怎行？我老汉舍条膀子为这宝贝降温，值了！！”


原来，这正是身为天下第一刀匠的五爷所想出的‘养刃之法’，寻常宝刀铸好之后，皆以轻水降温，讲究一些的匠人会用鸡血挑了绿豆汁等物制成独有的浆液，这种方法造成的刀剑锋利无比且具备降妖伏魔之功。


但五爷身为刀痴，一生炼器，如今得了揭窗这么好的材料，自然不想用凡法铸造，所以，揭窗改好之后，五爷便舍了自己一条臂膀以独门秘法将长长的宝刀藏于臂内，借此为宝刀降温养刃，因为他知道，这等宝刀世间难寻，唯有用一生挚爱刀剑的自己之血肉才能使其完美。


当然，其实不用这个方法也行，但五爷是个追求完美的匠师，为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他甘愿如此，不得不说，这种近乎于疯狂的执念着实令人敬佩。


“就因为这个，您舍了条膀子？”刘伯伦惊呼道：“这也未免太过……”


“太过什么？！”只见五爷哈哈大笑道：“这把刀造好之后，我这辈子恐怕都再造不出比它还强的刀了，所以留着这膀子又有何用？喂，世生！别婆婆妈妈的，老汉是自愿的，这是我最后的一把刀，它之强韧，远远超出你我想象，你如果想要谢我的话，就好好使用它吧！！”


听到了这番话后，世生情绪无比澎湃，他明白五爷的用心良苦，所以便没说什么，只是万分感激的对着五爷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犹豫，将右手振臂一挥，精神之力猛地爆发！


而在世生精神之力的作用下，那条臂膀瞬间爆碎，血污之中，一把细长宝刀寒芒闪耀！


这把宝刀的外形遵从前唐横刀，周身上下，无论刀脊刀锋都是笔直，刀刃不宽，刀尖处窄窄的切口，给人一种哪怕金刚寒铁都能斩断之感，刀柄细长，握在掌中不轻不重。


整把刀给人的感觉并不华丽，但世生将其握在手中，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并不是刀，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且他还确信，有了它的话，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能将其一刀两断！！


除了刀柄之外，那刀的刀身皆是揭窗改来，此时揭窗终于变成了刀刃，世生心中如何还能平静？而就在这时，只见那狗头巨妖因为断腕之痛而失去了理智，嚎叫一声之后，张开大嘴朝着世生猛咬了过来。


世生若有所思的望了望手中唐刀，腥风扑面仍不为所动，待到那狗头巨妖马上要咬在他身上的时候，世生右手一抖，刷的一声。


没有惨叫也没有巨响，一道寒芒闪过，那狗头巨妖竟被齐刷刷的劈成了两半！！


五爷眼见着自己造出的刀居然有如此威力，当即喜极而泣，而李寒山和刘伯伦也惊在了那里，果然是把神物！


这刀不但保留了揭窗可以吸气的特性，由于那刀柄也是特殊的材料所致，所以此时世生的精神之力能够与这刀更加的同步。


在瞬间斩杀了那狗头巨妖之后，那雉鸡巨妖见情况有些不对，忙拍打着翅膀朝着高空飞去，而见它似有退意，世生嘴角登时往上一翘，只见他抬头盯着那只雉鸡巨妖，同时开口无比解气的大笑道：“我让你飞，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飞！”

第三百三十五章 刃之锋 北国之殇


经过了诸多波折，此间黑铁揭窗终于化做神兵唐刀，眼见着自己造出的兵刃在世生手中大放异彩，所以纵然身受重创，但心中激动之情仍是溢于言表，在那焦土之上，在那狂风之中，身感圆满的五爷那一刻无比确信，此乃当属世间第一锋。


而‘揭窗’聚气之特性，更给了此刀无限的可能性，而这也是五爷改刀时的初衷，以前的揭窗虽然也很强力，但苦于无法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它和世生几人一样，都需要一个‘契机’。


世生他们的契机也许是实相图，而揭窗的契机，便是第五有信，他给揭窗创造出了一个能将自身优势尽数释放的‘刀锋’，而这刀锋不似其他神兵般有诸多妙用，它之特性返朴归真，便是一把刀最起码的特性，也就是‘锋利’。但这锋利，绝非凡器之锋利。


理论上来说，只要使用者的力量越强大，这刀便会越锋利，只要有足够的‘气’之凝聚，这把刀的刀锋能斩断的甚至不局限于‘有形’之物。


是的，这是一把连‘无形’之物都能斩断的兵刃，而何为无形呢？风本五行，穿梭神州，气本无形，孕化五行，因本无形，牵扯宿命，念本无形，混沌化生！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这把刀想要斩断天地之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为‘第五’的五爷，终于造出了第一的神兵，如今这把神兵重归世生手中，日后定会助他斩妖除魔拯救乱世于水火之中。


想到了此处，五爷精神恍惚，一头栽倒在地的同时面如金纸，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眼见着五爷瞪大了眼睛嘴巴不住的张合，一副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样子，刘伯伦心中咯噔一声，只见他吃力的趴到了五爷的身上，同时惊慌失措的对李寒山叫道：“坏了寒山！你看五爷这是不是倒气儿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几人都敬佩五爷是条好汉，如今宝刀出世可他却要死，这让两人怎能不难过呢？刘伯伦说罢此言后，忙附身下去，对着五爷激动道：“五爷啊，我们谢谢你，你为了宝刀，为了这天下做了莫大的功劳，我刘伯伦在这儿呢，此番你想说什么，便同我说吧，我听着呢！”


五爷瞪大了眼睛望着刘伯伦，嘴巴轻微的张合，刘伯伦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嗯，是，我听着呢，您说……等会儿，您骂我干什么啊？”


“我没揍你就很不错了。”只见五爷忽然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原来是方才太激动，体内的瘀血呛在了喉咙里，只见五爷起身之后，对着刘伯伦骂道：“就这么想咒我老汉死么？”


“不是……”刘伯伦见五爷居然没死，便激动的说道：“我是吓坏了，真怕你心愿已了活不成了，古时那些铸剑的故事不都这样写的么，比如那个干将和莫邪……”


“呸，人家是铸剑时火候不够，两口子才一齐往炉子里癫了，而我刀都造好了为什么要死？”只见五爷抹了抹嘴边的血沫后，豪气干云的抬头笑道：“而且刀刚做好，现在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所以老汉怎能这么着急？我还要再活个三四十年，定要亲眼见到世生用这刀除了那太岁，这才能了我一世心愿！别再废话了，看吧！”


说到了此处，只见五爷用独臂直指苍天，然后哈哈大笑道：“好好的看着，这把刀的力量！”


刘伯伦和李寒山闻言之后，再次抬头望去。


且见那阴霾的天幕之下，世生的身子缓缓下坠，而那雉鸡巨妖则已经逃的老远，那雉鸡方才见狗头惨死，此刻被吓的不清，它当时一边疾飞一边张口怪叫，受它叫声控制，其余的数千妖兵登时随声附和，之后飞速的挡在了它的身后。


妖兵拦路，此时再想杀那雉鸡却已是难上加难。


而世生却仍未有一丁点失望的神情，空中的他缓缓地抚摸着手中唐刀，就像抚摸着自己的手背一般自然，摸了两下之后，世生忽然开口一笑，随即左手朝下一勾，焦土震动，一道地火腾空而起，世生用嘴叼着唐刀，割破了手指勾好符后，将双手合十与胸前。那地火虽细但升的老高，眨眼便将世生吞噬其中！


火光转瞬即逝，阴风吹散了烈火骤然刮起，头画血符周身惨白的世生踏着阴风再次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只见世生抬起了头，望着头顶妖兵怪笑道：“我都说了，我让你飞！！”


说罢，世生毫不犹豫，举起唐刀横空便斩！


这一刀，有些像是他之前的卷枝剑术，但又不完全相似，一刀斩落之后，身前的空气竟混乱了起来，唐刀卷起的阴风似乎将空气划了个大口子，紧接着，那数千妖兵结成的妖云忽然出现了一道白线。


世生的精神之力配合唐刀，居然劈出了类似地府钟圣君那般可以隔空斩物的刀罡！


不是鬼神之力，但媲美鬼神之力！


阴风刀气破空而出，将那妖云硬生生的斩出了个大口子，数百名太岁妖兵还没等回过神来便已经身首异处，同时，被那死亡阴风的寒冷冻成白霜碎片！


脱胎换骨的唐刀果真比揭窗强了数倍不止，他将世生的精神之力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劈开妖云之后那刀罡仍没有消散，那本已飞出了老远的雉鸡巨妖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寒风刮过，等它再一回头时，却看到了自己的脚趾。


那股刀气自它右肩斩入，从左肋脱体，将它硬生生的斩成了两半。


砍死了那雉鸡之后，处于阴身状态下的世生放声大吼，獠牙兽瞳，苍白的皮肤散发着死亡之力，那一刻，手持唐刀的他，当真像是地府中不败的鬼神。


太岁妖兵们虽没有太高的智力，但也感觉到了此时从世生处传来的威胁，于是它们纷纷怪叫，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而世生死死的瞪着他们，受伤的刘伯伦李寒山，还有那正被恶贼亵渎的陈图南面容再次浮现脑海，所以他又怎能放过这些害人的东西？


想到了此处，只见世生紧握宝刀，随即抬头大吼道：“你们这些没有灵魂的傀儡，一个都别想走！！老贼，你听见了么？！我马上就去找你，马上就去找你啊！！！”


说罢，空中阴风骤起，世生举刀便斩，寒芒于空中闪烁。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一个黑影自树下忽然惊醒，一旁拉着黄金马车的怪马打了个响鼻，狠狠的望着那人，而那人坐起之后，正浑身抖动大口的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自额头上顺流而淌，瞧他这败兴的表情，好像是被什么事情给吓得不轻。


而这人的左手之上，缺了两根手指。


书归正传，且说北国境内的世生大开杀戒，借着宝刀之威，不过一时半刻便将那些太岁妖兵斩了个落花流水，地上三人见局势已定，此间也全都松了口气。而世生在砍死最后一只妖兵之后，在空中翻了个数个跟头便落了下来。


地之后，世生解除了‘鬼域珈蓝’的限制，呼吸恢复之后，浑身虽然无力但尚能走动，也许这正是因为之前那三途之旅的关系，每一次旅途都让他悟到了许多新的感悟，而这些感悟让他的精神之力更加的丰满。


而当时的世生可没时间去感慨这些，只见他迈步前行，走到了三人的身前之后，先是对着刘伯伦李寒山笑了笑，这才撩衣下拜，半跪在地上对着五爷行了个大礼，无比诚恳的说道：“多谢五爷铸刀之恩，五爷之恩，世生永生不忘！”


五爷欣慰的望了望世生，但却将嘴角一咧，然后说道：“行了行了，‘有心’便好，而且这刀本来就是你的，我只不过是帮它磨出适合它的刀锋罢了，嘿，这等事情对我老汉来说不过举手之劳，所以你莫要再说这些场面话了，知道么？”


这哪是举手之劳，他将一条臂膀都搭进去了。


不过世生也知道五爷的为人，他生性豪爽自然不喜听这种‘场面’的话，但此番话世生着实发自真心，但既然五爷发了话，世生便也只好打住，随后万分感激的望着五爷点了点头。


眼下这场恶战因为世生的回归而结束，世生有宝刀在手，想那乔子目应当不会傻到再派妖兵前来送死了。


所以如果他还想打的话只能自己前来，但方才世生从刘伯伦的口中得知了那老贼好像受了伤……而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这才回过了神来。


对啊，要说他进了实相图之后，这里好像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光景，而在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世生则全然不知，包括那老贼是如何受伤，两人又是如何被逼到了绝境？世生明白，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于是，他谢过了五爷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着身前的刘伯伦和李寒山开口问道：“对了，还不知道我走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呢。寒山，醉鬼，你们不是在北国城前抵抗那老贼的巨魔立像么，之后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是不是你们把那些妖兵给引过来的？”


哪成想到，在听世生问出了这话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的脸色骤然剧变，而五爷听了这话之后，也是长叹了一声，随后轻声说道：“你们聊，我去叫那些人出来。”


说罢，五爷转身便走，而世生见两人面色不对劲，心中登时涌出了一股不祥预感，于是他忙问道：“怎么了？北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寒山满脸伤感的摇了摇头，而刘伯伦则颤抖的提着葫芦喝了一大口酒，之后才对着世生苦笑道：“其实……我们并没有把那老贼从北国城前引开，而咱们现在坐着的地方……便是北国城。”


什么！！！


刘伯伦的一席话让世生心中无比震惊，霎时间只感觉到一股寒意自体内骤然出现，以至于浑身汗毛竖立，额头冷汗直流。


世生瞪圆了眼睛，一颗心不住狂跳，他说这里便是王城？可四周所望之地尽是焦土荒芜，又哪里有什么北国王城的影子？


“难道……”世生不敢相信的颤道。


而刘伯伦长叹了一声，十分自责的对着他说道：“我们没用，没能保护好大家，北国，已经被那老贼给灭了。”


世生僵在了原地，北国被灭国了？也就是说，他的故乡已经没了？


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这事儿还要从一天之前说起，前文讲过，那是个临近傍晚的时候，寻到了陈图南神识破绽的乔子目决心要除掉三人，于是便亲自攻打北国。


当时世生和李寒山火速前往皇陵寻找‘混元两界笔’，不想世生受因果律之牵引被吸入了画中，世生入画开始三途之旅，而画外的恶战却才刚刚开始。


之前交代过，世生和李寒山离开之后，留下来护城的只有刘伯伦，难空和尚与那云龙三僧，他们虽然都是世间一等一的高手，但在面对身具‘太岁恶意’的乔子目时，所使之力也如螳臂挡车。


乔子目幻化出的巨魔立像实在太过厉害，然云龙三僧与难空和尚一同使出‘佛我无量身’之绝技，但他们幻出的佛陀金刚造像却仍敌不过那四臂巨魔立像。


仅是一个照面，四人的幻术便被那巨魔所破，多亏了刘伯伦冒死相救，才让他们逃离死亡。而眼见着自己幻出的立像有此等摧枯拉朽之力，立于巨魔肩膀上的乔子目心中当真无比畅快，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了整个天下尽归他手，没人能够阻拦他的野心，从今以后，他就是超脱人神鬼之界限，掌控世间万物生死的唯一存在！


乔子目生性卑劣，此间受了太岁恶意影响所以变得更加扭曲，他先前受过‘如是所说’的因果报应，所以此间无比憎恨这‘因果之说’的同时，也对这些信奉因果的僧人十分厌恶。


所以，在一击破了他们的幻术之后，那乔子目十分猖狂的对着远处云龙三僧冷笑道：“怎么样，死秃驴们，直到现在你们还相信所谓的‘佛’么？直到现在你们还相信所谓的报应么？直到现在，你们还以为自己不会死么？”


说罢之后，乔子目放声大笑，而他那猖狂且恶心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北国上空，难空和尚见这厮居然如此下作，登时起身怒道：“恶贼！你当真无可救药！休要多言，让我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法垢大师却平静的拦下了他，当时云龙三僧皆受重创，嘴角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袈裟，但不知为何，见这乔子目辱我佛正法，法垢大师他们却没有动怒，只见法垢大师盘坐在地，面对着如山巨魔立像，开口轻声说道：“世人难逃生死，而生死亦在因果之中，阁下虽不耻因果不信我佛，却不知你也在我佛掌内，却也难逃报应来迎。”


“荒谬！！”乔子目听了法垢的话后厉声吼道：“一派胡言！什么因果，什么报应，什么佛？！在这世上力量才是一切！此时我得了太岁之力，强到足以打破你那可悲的报应，掐碎你那可笑的因果！！我就是这世上的一切！而你们，不过是一些垂死挣扎仍要嘴硬的臭虫！！你不是说有因果么？那你的因果是什么？你不是说有佛陀么？而你的佛陀呢？你都要死了，他怎么还不来救你？！”


包涵着无比戾气恶意的如雷震动天空，在场北国士兵们面对着这噩梦般的景象，无不胆颤心惊，而法垢大师却平静一笑，随后开口说道：“佛一直在，他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法垢大师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方向，随后，他转头望了望自己的两名师兄弟，二僧望着法垢，对着他点了点头，此间皆是满脸微笑。


如同佛前拈花轻笑，法相庄严慈悲。


是的，他们其实也悟到了，早在‘降魔之夜’时，三僧亲眼目睹了师父游方大师的佛法，而游方大师圆寂前留下的话，此番仍是回荡耳边。


佛陀在何处？


答曰：佛为善端坐于心。纵然世上有贪嗔痴孕化无穷恶意，滋生诸多魔障辱我佛陀，但我佛从不争辩，因为佛本为善，在因果，却不昧因果。


包容天地众生。


所以纵是那乔子目言语狂妄，但三僧仍是佛心不动，因为他们明白，这乔子目心魔深重，早已看不清世间美好，有句话说的很对，其实你越怕什么就越要分辨什么，乔子目虽然口中唾弃因果报应，但其实他的内心之中，最怕的恰恰也是因果报应。


三僧坚信因果，此时乔子目虽然强横，但属于他的果报迟早会到来的。


而他们，也许不能带来这个报应，但却可以抵挡乔子目，为这世间的美好，还有因果的报应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就像他们的师父一样。


善良不是力量，但善良是力量的传承。


三僧终于顿悟，所以，他们盘坐在地双手合十，心境一到，在自身觉悟下冲破了限制，共同进入了‘神之领域’。


而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觉悟，让云龙三僧合力使出了云龙寺最强绝学。


耳听的夜空中梵音畅享，乌云中射出万道霞光，温暖的金光之下，鲜花盛开在大地与破损的城墙之上，时隔一年之久，佛国再次降临！

第三百三十六章 灭国夜 别离下篇


夜空夜幕消散之际，空中梵音唱响，鲜花盛开在大地之上，那是庄严的佛光！


纵然乔子目幻出的巨魔立像如山似岳，但却仍立在天地之中，相比整个天地，它仍是这般渺小。


燃指供佛国。


当顿悟的三僧祭出了这云龙寺最强愿力后，无上佛国降临人间，而在这佛光世界之中，那乔子目登时一愣，当年降魔之夜，他虽躲在远处，但也见识了游方大师的真术之威。


一直以来乔子目都十分看不起云龙寺的和尚，除了看不上他们那套佛家思想之外，更因为这几个和尚曾经还被连康阳那厮给耍的团团转，师兄弟六个只剩下了三个，乔子目一向自大，所以自然不会将这三个‘无用草包’放在眼里。


但他真没想到，就是这三个‘草包’居然也能使出如此强大的愿力，而当他发现的时候，好像已经晚了，在被佛光笼罩的那一刻，乔子目只感觉到浑身一颤，身子猛地发沉，仿佛天地间有只无形的大手将其紧紧攥住！


此番正应了法垢大师的话，乔子目虽然不屑佛陀，但此时的他却还是被掐在了佛陀的掌中。


‘燃指供佛国’身为云龙寺最强愿力，乃是当年言浅和尚受了正法天启之后所悟出的无上法门，而此法的玄妙之处便在于，它是属于‘审判正邪’之法。


此术以善为愿力，引发无上慈悲佛意，佛光笼罩之下，善恶皆无处遁形，心善者受佛光庇佑，会迅速恢复元气，而心存邪恶者则会被佛光重压其下无法动弹，可以说心中越是邪恶之人，受这佛光的影响便是越大。


先前领教此术的秦沉浮因为自身经历不同，他之一生始终在极善与极恶的两极中徘徊，在他的身上其实说不出对与错，即便是入了魔，但从始至终他都是个挣扎在矛盾之中的存在，可能正因如此，所以游方大师的真术才未能将其彻底制伏。


但乔子目确是不同，他从头至尾，从天灵盖到脚后跟都是个完完全全的恶人，极度的心理扭曲，极度的贪婪且自私自利，近乎于病态般的存在，如今又得了太岁之恶意，所以当那温暖的佛光轻抚之下，他的身上竟好似油泼火烤似的冒出了腥臭的白烟！


那烟雾骤然而起，乔子目浑身疼痛欲裂的同时，想用妖力抵抗，但却发现自己能使出的妖力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当年鬼母罗九阴便是受此神技所伤，而乔子目自然不会比鬼母还强，但他这老贼的贪婪与求生的信念倒是无人可比，所以他连忙大吼了一声，将浑身上下还可以动用的力量尽数使出，欲求强行与这上古真术抗衡！


巨魔立像随着乔子目一齐大吼，随即四臂张开，周身绿芒爆发，往前迈了一步，踏过了北国城墙，想要用脚踩死三僧，等到三僧死后，这真术便不攻自破。


可三僧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当时的三僧因为决意，以身为灯，手指之上燃起烈火，难空在一旁哭着说的话他们已经听不见了，他们当时要做的，便是用尽一切可能为后人创造机会。


“所以，我等又怎能在此倒下？”


法垢大师笑了，他们三位此时心意相通，见那巨魔立像朝己方踏过，只见法垢大师轻声说道：“见宝塔现世，愿浮屠镇魔。”


说罢，三僧合起双目，而就在那一刻，身处于巨魔立像肩膀上的乔子目只感觉到四周大地一阵颤动，但见那开满了鲜花的土地之上，三座宝塔涌出地面！


九层白塔九转玲珑，浮屠镇妖为如画苍生。


好高的三座宝塔，此番出现在那巨魔立像的周围，紧贴着它的身子，成三角形将其牢牢的困在了原地！


那是真的塔，绝非幻术！！


这般无中生有宛如仙人造物般的神奇景象，就在三僧佛法的大愿力中成为了现实。然而，这等真术所消耗的愿力实在太大，就在宝塔出现之后，三僧身上燃烧的火焰突然变旺，眨眼间便吞噬了他们整条手臂。


而这牺牲所换来的机会也是空前的，就在宝塔出现的那一刻，背负着实相图的李寒山已经赶了回来，见此情景，他也是极为震惊，但形势严峻不由他过多耽搁，眼见着那乔子目被真术所困，正处于最虚弱的关隘，身具精神之力的他与刘伯伦又怎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就在那一刻，但见刘伯伦一个纵身起跳，借着酒葫芦喷出的火焰之力窜上了半空。


“寒山！！！”刘伯伦嘶吼道！


李寒山点了点头，这是除掉老贼最后的机会，先将他重创，再想办法用灵子术逼出他的魂魄！想到了此处，李寒山也不再犹豫，只见他暴喝了一声，自腰间取出长枪组好，以灵子术冲向了宝塔！


两人分左右同时冲到了三塔中心，而那乔子目正迫于三塔之威力无法动弹，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两人已经来到面前，两人同时将体内的精神之力提升到了最高境界，刘伯伦紧握右拳，拿牙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在了自己的拳头上面，他要以血气代替酒气！


而李寒山浑身散发的蓝芒急剧压缩，最后只留鹅蛋大的一点于枪尖上方，这般将灵子术剧烈压缩的法子，也是燃烧寿元的禁术！


“着！！”


“你去娘的！！！”


李寒山和刘伯伦同时大吼，随即拳头和枪尖一齐打在了乔子目的身上，而乔子目受了这一击之后，浑身先是一颤，紧接着，两人的精神之力猛地爆发，轰隆一声过后，当时城中的所有人只感觉到一阵耳鸣。


在那一瞬间整个北国都被笼罩在了一股刺眼的白光之中，精神之力与太岁妖气的剧烈碰撞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气流，如同暴风肆虐，霎时间许多民房因此被毁。


而气流之下，更有众多官兵被掀到空中，云龙三僧也受这气流影响，纷纷朝后飞去，难空奋力接下了三人，发现三人此间全都晕了过去。


因为他们失去了意识的关系，他们合力使出的燃指供佛国之真术也就此消散，此间鲜花被连根扯起，梵音不再，天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难空当即叫来周围活着的猎妖人帮忙将三僧抬离此地，与此同时，他焦急的望着前方，城门处，已然是废墟一片，强大的气爆使得那里连残砖片瓦都没有留下。


而那老贼呢？他是否死了？死了罢，就这样结束了吧！泪迹未干的难空心酸的想到。


可天不遂人愿，纵然乔子目方才受到燃指供佛国的限制，又受了刘李二人全部的精神之力，但他身上所凝聚的，乃是整个世间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恶意，所以他又怎能这样轻易地死去？


他没有死，但却也受了重伤。


刘伯伦和李寒山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眼前巨魔立像已经消失不见，但他们却惊讶的发现，乔子目这个老贼却还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受方才的打击，使他七窍流血伤的着实不浅。


只见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之后，又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好险，好险啊！如果是老夫曾经那身体的话，这一击真够呛能够低挡下来，但是……哈哈，天意，真是天助我也啊！！！”


“住口。”李寒山不听此话还不要紧，听了此话之后，他心中怒火急升，只见他摇晃着身子走了过来，然后以精神之力猛地催动灵子术，手中长枪直指乔子目眉心而去：“不许你再侮辱我师兄了！！！”


“笑话！！”只见那乔子目哈哈大笑道：“什么你师兄？我就是你师兄，哈哈，你以为你能挡我？你以为你……？！”


那乔子目见自己这样都没有死，登时变得更加狂妄，此间见李寒山再次攻过，而他又怎么会将这个‘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只见他一边嘲讽李寒山，一边伸手去挡他的长枪，但是他没有想到，因为震怒的关系，李寒山的情绪波动空前强烈。


在那情绪的波动之下，李寒山灵子术的光芒竟由蓝色渐渐转成了蓝绿之色！


虽然只有那一瞬，但带来的力量确是惊人的，因为震怒的他竟也使出了一丝属于‘太岁’的力量，而乔子目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也伤的不轻，所以当李寒山的枪尖捅在他的手上之时，乔子目登时大惊！


仅是一枪，便将那乔子目给挑飞了出去，随后，乔子目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再等起身之时，右掌之上鲜血淋漓。


乔子目这才猛地想到，这个臭小子的身上也暗藏着太岁之力，虽然他不像自己这样能与太岁的恶意匹配相容，但他身上的六成妖力可不是说笑的！


而事实上，在击出那一枪之后，李寒山也愣住了，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的脑海曾短暂的空白，无尽的愤怒占据心神之时，一个声音猛地响起：想报仇？让我来帮你报仇好不好？


那是李寒山的心魔，也就是被它封印在‘梦之天启’中的太岁意识。


它本已被封入李寒山的心梦中，但由于李寒山情绪失控，所以这股心魔才会借机渗出，而李寒山登时陷入了迷茫，幸好刘伯伦及时上前，对着他大声喊道：“寒山，你怎么了！！”


李寒山这才回过了神来，打了个冷颤之后，一阵后怕涌出心田，他当然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了，真是好险，一个不留神，险些让心魔将自己也变成另外一个‘太岁’。


看来真是马虎不得。


而乔子目哪知道李寒山的底细？方才的那一枪扎的他胆颤心惊，多疑的他不由得想道：难道这小子也能肆意使用太岁的妖力么？如果接下来他再用这妖力的话，那我又该如何去挡？


我受了伤，身上力量大不如前，如果他，如果，如果……


死？我会死么？我一定会死的吧。


不！！不要死，我怎么能死！！！


想到了此处，受了莫大刺激的乔子目在妄想出了自己惨死枪下的那一幕后，思绪登时混乱的一塌糊涂，而体内的妖气也开始下意识的滋生反抗，只见他癫狂的跳起了身来，双爪紧紧的抓住了左右两肩，声嘶力竭的叫道：“你们谁都别想杀我！！！”


说罢，乔子目猛地张开双臂，双肩血肉模糊，鲜血如雾绽放，自那血雾之中，竟幻出了数不清的妖魔鬼怪！！


这些妖兵正是因乔子目不忍惨死的妄想执念幻化而出，自血雾中诞生之后，迅速铺满了整个王城上空。


而世生在听刘伯伦讲到此处之后，心中也满是惊骇之情，闭上双眼，他似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当时那紧张激烈的战局。


真想不到，云龙寺三位高僧当真继承了游方大师的慈悲，借此让佛国真术再次拯救世间。也真想不到，那乔子目居然病态到了这种地步，他绝非是枭雄或者魔王，相反的，他那种扭曲的癫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得了灭世之法的小丑。


而这种人，恰恰又是最可怕的。


于是，世生便问刘伯伦道：“然后呢？然后北国……便被那些怪物给灭了么？”


刘伯伦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是，也不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这老贼居然把自己给逼上了绝路，当时他以血肉道行还出数不清的妖兵，我们瞬间陷入了被动，而他则因此逃离了这里，我去追他，但是……只留下了这玩意儿。”


说话间，只见刘伯伦吃力的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且说那一晚，乔子目因自身的恐惧而幻出了妖兵，借此逃遁保身，而刘伯伦又怎能放过他呢？于是他当时不顾一切的去追，可那乔子目纵然花了大半力量来召唤妖兵，但体内存有的妖力仍是惊人。


而刘伯伦生下的气也不多，所以他同那乔子目在空中过了两手之后，便被乔子目一股阴风逼开，刘伯伦心中不甘，在被吹飞之前下意识的一抓，将那乔子目的衣衫扯裂，而乔子目怯意以生不愿逗留，所以慌忙逃走。


他这一逃，也不知是众人的幸运还是不幸。


因为乔子目本来有力量杀他们的，只要他的胆子再大一些，不出几个回合他便能知道李寒山其实根本无法使用那太岁的力量，所以说，乔子目败就败在了自己的多疑之上。


毕竟今晚他遇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以至于接连受挫之后心神大乱。


而且这是他的天性，也是双刃剑，这与力量无关，是改不了的。


可他虽然逃走，但是留下的那些妖兵却成了极大的祸害，因为当时的北国之中已经没有多少战力了，世生入了画，云龙三僧重伤昏厥，眼下能与那些妖兵抗衡的，只有李寒山刘伯伦以及难空。


但他们双拳难敌四手，那妖兵的数量远超三万实在太多太多，而且此间又出现在了北国城，所以他们再次陷入了一个极度的危急之中。


要知道城中尚有众多百姓，如果让这些妖怪肆意妄为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而且乔子目临逃时下了死命令，那些妖兵见人就杀，因此刘伯伦和李寒山无法把他们引到别的地方。


那一刻，刘伯伦明白，看来这北国的惨剧注定无法避免了。


他们当时可以做的，只有尽力去救更多的人。


“我和寒山留下，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让难空领着去救百姓。”刘伯伦讲到此处之后，又灌了好几口酒，放下酒壶之后，他伤心的说道：“但即使如此，我们救出来的也不到万人，其余的……都在这土下面了。”


北国因妖兵被灭，这是注定的历史么？


世生不知道，因为当时他的心里十分难过，眼望着身前焦土，每一寸焦土之下又藏了多少横死的亡魂？这是他的故乡啊，这是……


也许以后这里什么都不再是了。


那一夜，刘伯伦和李寒山奋勇杀敌，但仍难阻铺天盖地的妖兵将北国毁灭，那一夜起了好大的火，火势将夜空映亮，火光之中，一张张或绝望或咆哮的脸清晰又模糊，北国的王宫就在这大火和妖群下毁于一旦。


难空拼尽了全力，率领着残余的正道同盟杀出了一条血路，护送着数千侥幸活下来的百姓逃离了北国，此时他们正向南，不知走到了哪里，北国的君主好像也在其中，当然了，刘伯伦已经没有功夫去想他了。


在这浩劫之中，君王和百姓的身份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他们都是人，生命同样脆弱。


而五爷并没有走，刘伯伦曾特地去救他，但五爷对他说：宝刀尚差最后一步便能铸成，此时正是最紧要的关头，我老汉纵然丢了命都不会走的！


在五爷的心里，他的刀比他的命还重要。


无奈，刘伯伦望着脸上受了飞石所伤的五爷，最后一咬牙还是遵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便就地飞速挖了个地洞，让五爷和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同伴百姓们躲到了里面之后，刘伯伦搬来了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大石头将那洞压实，这才重新返回战场。


等到天亮时，整个北国城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当时地面上唯一活下来的，便是他和李寒山。


乔子目逃走之后，因为害怕，即便损耗自身血肉也不间断的往这里派遣妖兵，而两人，一共低挡下了七波妖兵，直到现在。


世生心中真的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在那种局势之下，这，也许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在知道了前因始末之后，三人都没再说话，世生见两人脸上满是内疚，便对着他们说道：“你俩真的尽力了，所以……”


“不。”只见刘伯伦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眶居然都红了，只见他望着世生，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无法开口，僵持了一阵之后，只见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道：“没有，我们本来可以的，本来可以救……”


世生望着他，又望了望李寒山，只见李寒山的眼圈竟也红了，而就在这时，且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原来是五爷带着那些于地洞中避难的人出来了。


小白跑在最前面，见到世生之后，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伤心的哭了起来，而世生听她的声音都哑了，还到她是因为恐惧担心所致，便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转头望去，这些人中，有那花魁娘子弄清霜，也有白驴，还有一些无精打采的官兵和仍抖的不停的北国百姓。


世生认识的，唯独少了一人。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好奇的问道：“纸鸢呢，她是不是跟难空他们一起走了？”


而世生此话刚一说出口，刘伯伦和李寒山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就连那五爷也是摇头长叹，而见到此幕之后，世生心中猛地涌出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兆。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一定……


尽管世生在心里不停的安危着自己，但当怀中的小白痛哭着说出了那句他最不想听到的话时。


他的世界，还是瞬间坍塌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漫长夜 香消玉殒


世生还没有准备好，而他又怎能有这样的准备？


只见满脸热泪的小白撕心裂肺的对着他哭道：“纸鸢姐她，她去了。这一次，他终是没有等到你回来！”


世生在听到了这句话后，只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脱力的同时，脑子里面瞬间空白一片，她说什么？纸鸢她……


“你说什么？”世生下意识的抓住了小白的肩膀，望着因为哭泣而红肿的双眼，颤抖的说道：“你说纸鸢她，这怎么可能，小白……你是不是在说笑，她怎么会，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啊，对了，一定是她气我又不打招呼就走了，你们一定是串通好了一起整我对不对？？”


就连世生都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可在那关头，除了这些他又能说什么？小白见世生这副神情，哭的更加伤心，而头脑一片空白的师生顿时慌了，只见他快步来到了刘伯伦的身前，抓着他的肩膀说道：“醉鬼！！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一定是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算了，不问你了！”


那一刻世生好像变成了一尾离开了水的鱼，周身暴漏在躲不开避不掉的宿命尘土之中，惊慌失措，想要否认，却也只是无力挣扎，只见他转头又强颜欢笑对着李寒山颤抖的说着：“寒山！！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我知道错了，我们玩笑到此为止吧好不好？算我求你们，这并不好玩，别开玩笑了，她的命那么大，又怎么会死，她的命，她的……”


说着说着，世生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淌。


这眼泪很怪，明明心那么空，但泪水却还是止不住。


而那一刻，世生瘫坐在地，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之前自己在实相图里会平白无故的流泪了，原来，那是跨越了时空的噩耗。


李纸鸢死了，而她的香消玉殒，也许世生在回魂路噩梦一场之后便已经有了预兆，正因如此，世生曾一次又一次的救她，孔雀寨前，北国王宫之中……他想要让纸鸢摆脱那所谓的命运，但这一次，他还是回来晚了。


正如小白所说，这一次，纸鸢终是没有等到他回来。


纸鸢和小白，是世生的家于路，小白是温暖的家，而纸鸢则是指引世生回家的那条路，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当世生缓过神在回头的时候，恍惚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是漆黑一片。


路断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又怎么在往下走？


世生从未像当日那样失魂落魄，他的心里空白一片，而见他这等神情，纵然是刘伯伦和李寒山也难忍英雄泪，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世生下意识的抬起了头，虽然不是阴身状态，虽然呼吸还在，但那时的世生，面色惨白如纸。


只见他沙哑的对小白说道：“她……她是怎么走的，可，可曾受苦了么。”


当时的小白已经哽咽倒说不出话，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些北国的百姓之中，跑出了三男一女四个孩童，其中一个小姑娘世生是认得的，她正是那个苦命的小叶子。


小叶子猛跑了几步，紧接着摔倒在地，爬起身，泪水沾满了焦土，只见他抓着世生的衣袖，大哭道：“姐姐她，呜呜，姐姐！”


小叶子哭的很伤心，世生望着她的小脸，又望了望小白，紧接着心中一酸，他终于明白纸鸢是为何而死了。


且说昨夜，北国面临灭国之灾，而当那数不清的太岁妖兵自血雾中大批出现的时候，北国城中的绝大多数百姓们则刚刚惊醒不久。


那一刻，噩梦变成了现实。


虽然难空等人第一时间展开了救援，但奈何城中妖兵实在太多，如蝗灾肆虐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那些妖兵们在城中见屋就破遇人便杀，一时间，许多百姓还没等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惨遭杀戮。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哭嚎惨叫之声几乎同时响彻北国，但人是应变力最强的生命，所以在妖兵杀人之时，许多百姓见家中避无可避，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逃到了街上。


但他们出屋之后，却再次绝望了，因为整个北国的天空，都已被那些妖魔笼罩。


在这种地狱般的环境中，他们又能逃到哪里？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影冲刺在长街之上，那正是李纸鸢。


且说就在方才，客栈里的纸鸢见天幕上突现妖群，心内震惊之时，连忙吩咐留在客栈内的猎妖人开始准备，纸鸢明白自己没有世生他们的力量，无法对抗乱世的源头，但是此时心上人正在为了保护大家而战斗，所以她又怎能毫无作为？


况且，这里是北国，是她的故乡。眼见着城中百姓蒙受大劫，所以纸鸢在托人安顿尚在病中的小白后，便义无反顾的提剑冲出了客栈。


当时太岁妖兵们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杀人，纸鸢凭借自身全力从妖魔手中救下了不少街上的百姓，也为后来百姓逃难争取了不少的时间，但她独自面对那么多的妖魔毕竟吃力，幸好就在她将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幻出‘独腿金刚’的难空赶到，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当时城中局面混乱不堪，因为在面对着太岁妖兵时，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命如草芥般脆弱，难空和尚见大势已定，想要救再多的人已是不可能之事，而那妖兵越来越多，如果再多做停留的话，只怕连现在这些人都保不住了。


想到了此处，难空和尚便不再犹豫，只见他当即双手合十前推，以身后独腿金刚立像打出了一击‘空空佛手印’，六臂金刚三双佛掌前击，将街道上百余妖兵齐齐轰飞，而在硬打出了一条血路之后，难空和尚振臂高呼：“快逃！！”


一声喝罢，在他的带领之下，有云龙寺的武僧以及一些猎妖人开始协助百姓们像王城的另外一侧疏散，那一场战斗，最后一批正道同盟也所剩无几，那些人中有不少是曾经‘暗黑一夜’的见证者，甚至还有一些人当时选择归顺了行云。


但那已经是过去，不管他们之前是否向往功利趋炎附势，但在那一晚，他们都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保护百姓，虽然后世人不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但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当真不负对自己猎妖人的称呼。


猎妖人，猎妖护人，也许开始的时候有人走错了路，但最后胸中的热血终究让他们回到了起点。


这，也许是那个‘猎妖人’时代闪烁出的最后光辉。


数千百姓在街头狂奔逃命，而见百姓们撤的差不多了，朝这里聚来的妖兵也越来越多，难空这才且战且退准备撤离。


本来纸鸢是能和他们一起逃走的。


但是，就在他们撤退之前，灾民之中突然跑出一名满脸是泪的女子，那女子见到纸鸢之后，便发了疯似的跑到了她的面前，一头跪倒之后，对着纸鸢哭道：“女侠救命，求女侠救救我妹妹！”


这女子，便是小叶子的姐姐，先前纸鸢和世生曾将她从奴隶商的手中救出，所以此时纸鸢还有印象，对于小叶子，纸鸢有说不出的内疚，于是在见到这女子之后，纸鸢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


那女子如实相告，原来，在方才妖兵杀人的时候，他们的家也没能幸免，房屋坍塌之后，爹娘惨死，而她则带着小叶子逃了出来，可因街上混乱，灾民实在太多，滚滚人潮之下，她们姐妹居然因此走散。


她们姐妹俩的命运多舛，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相聚，而万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短的日子，噩耗再次降临，如今的她们失去了父母，遭受了莫大的打击，如果小叶子再死了的话，只剩下那女子一人，她又有什么理由再存于人世？


可她身为女流之辈，想在这妖魔混乱的长街之上寻找妹妹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在见到了纸鸢之后，那女子不忍放开最后的希望，这才不住的给纸鸢磕头，求她帮自己去救妹妹。


而那时，北国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难空和尚拼力抵挡妖邪，但所使出的愿力却也越来越弱，毕竟他今晚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于是，难空在拼力轰出一击之后大喊道：“别找了，找不到了，快走，要不然你们都得死！！”


纸鸢难过的望着那女子，而那女子听了难空的话后，双眼之中涌现的绝望触目惊心，那一刻，纸鸢甚至有些不敢同她对视，她又如何不清楚，想要在这种混乱中找到小叶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如今能救一个便已经是十分庆幸的事了，她又怎能……


纸鸢攥紧了双手，心中百感交集，她并不是不怕死，但是那一刻，小叶子与小五，还有那些孩童的脸孔浮现脑海，就在白天的时候，她们还在一起玩耍，想想那么鲜活的生命，那些孩子们的笑容，她又怎能弃之不顾？


想到了这里，纸鸢长叹了一声，随后弯下了腰，轻声且坚定的对着那女子说道：“你放心，我帮你找。”


“谢谢！！谢谢您！！”那小叶子的姐姐见纸鸢答应了她，不由得连连叩头，而难空见纸鸢做出了这番决定之后，便忍不住骂了一声：“孔雀寨的是不是都这德行？”


虽然嘴里咒骂，但难空绝非狠心之人，相反的，他那粗鲁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弱的善心，于是，他也没再废话，双掌前拍，再次逼退了一波妖兵之后，便对着那纸鸢大喊道：“罢了，和尚跟你一起留下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师傅，还不是你入地狱的时候啊。”在下定了决心之后，纸鸢对着难空轻声说道：“没有你，会有更多的人死的，所以，我自己去便好。”


“可是！！”难空急道：“可是你一个人这不是找死么？你死了，我要怎么对世生那小子交代？！”


“放心吧。”只见纸鸢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难空说道：“我死不了的，我答应了他还要等着他回来呢，一切，拜托了！”


说罢，纸鸢持剑对难空盈盈下拜，起身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朝着满是妖兵的街上冲了过去！


难空见纸鸢一意孤行，便当真没了办法，因为纸鸢说的很对，如今刘伯伦李寒山正在前线迎敌为他们缓解危机，而眼下身后数千人的性命都攥在他的手里，如果他去救纸鸢的话，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想到了此处，难空心中一阵悲怒，于是他只好大吼一声，再次以空空佛手印将街上妖兵轰飞，借此为纸鸢创造了机会。


纸鸢感激的对着他点了点头，而难空则狠下了心来转头便走，难空心中想道：她没有错，救人怎么会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也是为了救人，那到底是谁错了？


佛陀啊，这是为什么？！


生命是平等的，多数人的生命和少数人的生命不都是生命么？！


北国城死去的性命已经无法估计，惨烈的画卷徐徐展开，那些哀嚎和无助的呐喊刺痛着难空的耳膜，对他这个佛家弟子来说，这无疑是最残酷的事情。


这无疑，便是末日来迎。


而再说说纸鸢，当时她在街上跑了许久，躲避着那些妖怪的同时，眼见四周残肢断臂铺了一地，猩红的鲜血在火光中极度刺眼，见此惨景，纸鸢心中悲痛，但她无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世生啊，你在干什么？北国就要没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纸鸢心中虽然悲痛，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留下来的目的，她要寻找那小叶子，并将她带离此地，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找了数条街后，终于在一个街角处的水缸里找到了一个小孩。


这小孩也吃过纸鸢的点心，见到纸鸢之后登时大哭，而纸鸢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同时询问他为何躲在此地，可曾看见小叶子了么？


那小孩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垃圾堆，那里面还藏了三个孩子，他们都是因为混乱和家人走失了，因为恐惧所以躲在了这里。


而见到了小叶子之后，纸鸢长处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要带着这些孩子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是事实确是残酷的，纸鸢虽然轻功不俗，能够独自长街潜行，但现在加上了这些孩子，她便不能如常日般施展轻功，只能屏住呼吸，抱起两个之后，又拉着另外两个小孩，偷偷的朝街头跑去。


即便如此，但在过了两条街后，她还是被妖兵们发现了。


一个小孩因跑的太急，拐弯时没注意摔倒在地，发出的叫声引来了一只妖兵的注意，而那妖兵见这里还有活口，便哇哇怪叫，引来了众多同伴。


纸鸢见自己暴露了，心中猛地一沉，但她不能放弃，于是便拉着这些孩子继续奋力奔跑，可他们哪里跑的过会飞的妖兵，眼见着妖兵越来越近，纸鸢心中焦急万分，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在前方发现了一处熟悉的所在。


那是她曾经的家，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竟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是此时的李府大宅也遭受了妖兵们的袭击，家丁侍卫们早就跑了个一干二净，里面三座大宅毁于一旦，但纸鸢明白这房子里藏有地道，于是，她便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不知道爹爹走了没有，纸鸢一酸，但仍不住的安慰着自己：他身为王爷，应该已经撤退了吧。


这便好了。


于是，纸鸢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那大门，眼见着院子里的梅树都被铲了个一干二净，纸鸢当时也没想到这是因为什么，她哪里知道，明年的春天，这里将是一片菜园和花田呢。


那是一个父亲的承诺。


她当时循着记忆来到了一间房前，开了门将孩子们推了进去，孩子们受了惊吓不住哭喊，尤其是那小叶子，当时的她拉着纸鸢的衣摆，眼巴巴的望着她，而纸鸢看了看他们之后，不由伸手摸了摸那小叶子的头发，对着她轻声道：“你们几个乖，有姐姐在，没事的，姐姐在这里守着，你们爬进那个桌子底下掀开地板躲进去，明白么？”


“姐姐我怕！”小叶子哭道。


纸鸢微笑了一下，然后温柔的对着她说道：“别怕，姐姐答应你，等天亮了带你去玩，姐姐从不骗人的，真的。”


没有月光，有的只是北国的火光，而在那火光之下，小叶子永远也忘不了房门被关上前的那一幕，风中的纸鸢长发微乱，她那略带倦意的笑容，是小叶子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之景象。


纸鸢就这样在火光中微笑，随后，一把将房门合起，关上了那门之后，纸鸢转过了身，背靠着自己的家，面对着院子里数百杀气腾腾的太岁妖兵长叹了一声，然后有些惆怅的苦笑道：“看来我还是回家了，看来……我还是骗人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女儿心 无言谎言


也许一切早有注定，也许一切……早已注定。


人与人之间的注定，就像水滴，在无数无形的机缘下，汇聚成了名为‘命运’的人间苦海，众生皆有命，想抗拒，却不知自己的抗拒也在命运之中，每个人最后，都会一齐投奔那片汪洋大海。


当刘伯伦前去救五爷的时候，途径北街之时，突然发现众多妖兵争相恐后的朝着一座大宅聚拢，而就在这时，那院子当中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声，火光冲天而起。


而等他前去查看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那一夜，纸鸢以一己之力在自己的家里独自面对不计其数的太岁妖兵，竟抵挡了将近半个时辰之久。


战况之惨烈可想而知，直到最后纸鸢手中长剑碎成数片，右肩被一只巨蚊妖兵的厉刺贯穿，鲜血染红了白衣，皮貂之上一片殷红。


剑已碎，人如风中残烛。


后悔么？值得么？纸鸢不知道，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当时她的视线早已开始模糊，她只能望见火光，好大的火，火光映衬之下，那些噩梦中的妖魔倒下了，又爬了起来，它们刺耳的磨牙声越来越响，但纸鸢的心反而越来越静。


想她一生经历离奇，经历过高高在上的王族生涯，也见识过苦难残酷的市井画卷，曾经的她一直想要追求的东西便是自由，而直到最后，她又得到了什么？


我本不该是这种性格的。


纸鸢一边下意识的挥舞断剑，一边在心中想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变得为别人着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想要看到更多人的笑容？


是从娘死了之后么？还是从想要逃离王族远走高飞的时候？


不，都不是。


因为在那一刻，纸鸢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傻乎乎的人脸，那人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刻意掩饰却掩饰不住的自卑眼神，手里一根油腻腻的肉骨头，好像个猴子一样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往嘴里狼吞虎咽的塞着。


那人是世生。


而纸鸢也终于回忆起了，她是从何时开始，从一个蛮横的大小姐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了。


正是那年的南国，正是她见到世生的时候。


如果说纸鸢之前的生活都是没有黑白的话，但当世生出现之后，她的生命才逐渐出现了色彩。世生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一身的臭毛病，但是他却有着一种可以改变人性格的魔力，与他接近的人，都会慢慢的被他影响，陪着他做这一件又一件的‘傻事’，却乐此不疲。


他可真是傻。纸鸢腿上被划开了一道伤口，但想到了世生却还是笑了出来，总是为别人考虑，总是做着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想象他也应该知道，自己做得些危险的事根本得不到回报，而且还经常有把命搭进去的可能。


但是他却仍是一次又一次的冲到了最前方，一边说着一些让人气冒烟的话，一边再次将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


难道他不知道，每一次的出征都有人在他身后苦苦得等待一次又一次的祈祷？难道他就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当真傻到不能再傻么？


不，他当然知道，而她……


纸鸢右脚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思绪中断，身子随即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妖兵们嘎嘎怪叫，一拥而上。


而纸鸢还是没觉得有多疼，她呆呆的望着眼前，望着属于自己的终焉降临，此时此刻，她反而明白了世生的心境。


他之所以做哪些傻事，正是因为他有力量，也是因为他明白，这个世上还有许多没有力量的存在，生命是平等的，他的力量正是为了要保护那些没有力量的人存在的。


而那些人在哪里？就在身后，就在每一次战斗时，她们的身后。


纸鸢当时终于明白了，因为此时此刻，在她的身后，也有着需要她保护的生命。一直以来，她都只能望着世生的背影，而这一次，她却终于可以与他一样了。


“看来我真是跟傻瓜在一起待得太久了，以至于自己也变傻了都不知道。”望着那些已经扑上来的北国妖兵，纸鸢苦笑了一下。


这个选择没有迷茫也没有后悔，唯一有的，也许只是淡淡的遗憾吧。


纸鸢不明白何为‘道’，更没有精神之力，但在临死之前，她心中终于想通了早该想通的事情，原来她一直想要的，只是能与傻瓜并肩而战。


虽然只有五路快剑，虽然手中已经没有了剑，但起码到最后，不要让我再回到他的背后，哪怕只有一次，也请让我与那个傻瓜世生一样，为了心中所想而尽情燃烧吧！


想到了此处，纸鸢脑中那残缺的五路剑招开始运转，那五路剑招出自《化生金丹经》，而《化生金丹经》又是幽幽道长受‘正法天启’的启发所留，世间大道可以变化万千，但是行到极致，便是返朴归真。


纸鸢的‘道’也是守护么？不，其实不是，她的道，只不过是因为她想与世生的距离在近一些，她的道，只是一个性格要强的女子对一个傻瓜的爱意。


而她想要的，在最后一刻，终于得到了，只是……


“可惜，还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靠在门前的纸鸢，脸上沾满了鲜血轻叹了一声，随后抬起了头，微微的必上了双目。


白芒乍现！那白芒由心脏的位置发出，夹带着凌厉的剑气，瞬间将四周景象映的如同白昼。


这金光，与多年前行癫道长的第十三剑‘岁月燃烧’十分相似，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又有些不同，行癫道长的最后一剑中，包含着一个长者对下一代的传承之念于慈祥的心，剑招波澜壮阔犹如天光烈日，而纸鸢的最后一剑，剑气乍现之时，白芒如花朵般绽放，凌厉的剑气中，包含的确是一股令人怜惜却又坚决的爱恋与信念。


宛如怀揣着心事的少女夜下轻声呢喃，她踌躇着什么，是否在踌躇无法兑现的诺言，她在思念着什么，是否是思念那已经盼不回来的爱人呢？


剑气如虹，似雪莲于黑暗中绽放。


妖兵们没有情感，自然无法体会这复杂之剑意，但它们却知道疼，当剑气碰触之时，它们的身体组织开始被毫无征兆的破坏，眨眼间，百余名妖兵被剑网削成了碎末，而在这些妖怪之中，有一只类似臭虫的妖兵，它的体内藏着遇气则染的气体，于是，爆炸发生了，整个院子一片狼藉。


这院子里的妖兵终于死绝了，而纸鸢呢？


在使出了这一剑之后，透支了生命的纸鸢坐在那尚未散尽的白芒中，当刘伯伦赶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与纸鸢也是多年的交情，所以在见到那一幕后，刘伯伦当时震惊当场，他连忙跑了过去，对着纸鸢焦急的说道：“纸鸢，你这是怎么了？”


纸鸢抬起了那满是裂痕的脸，而刘伯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能感觉的到，自己的这好朋友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当时的纸鸢的生命即将枯竭，就连说话都很难办到了，但见到刘伯伦之后，纸鸢已经开始泛白的眼中还是出现了欣慰的神情，只见她吃力的用手指了指身后，示意刘伯伦屋内有人，随后，那只胳膊便碎成了粉末。


而听到了这里，世生真的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只见他低着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而刘伯伦知他无比伤心，便略去了之后的事情，擦了擦眼角开口说道：“我是从这些孩子的口中得知此事的，她……都怪我，为什么不早点过去呢！娘的，娘的！！”


纸鸢死后，刘伯伦伤心欲绝，因为这是自孔雀寨被阴山重创之后，又一次的朋友别离，而死去的，还是他们多年的好友。


可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今纸鸢死了，他又怎能一味的伤心而白白浪费了她的遗志？所以，他紧咬牙关，含着泪抱着那些小孩前往客栈，当时的客栈也被毁的七七八八，后院的改造出的房屋坍塌，五爷受了重伤却不想离开，只剩白驴一人苦苦的保护着他们。


“事情就是这样了，兄弟，我们对不住你，没能保护纸鸢的安危。”只见刘伯伦紧紧的攥着酒葫芦，然后对着世生说道：“你要怪便怪我们吧，总之，千万别想不开就是了！！”


世生茫然的抬起了头，望着刘伯伦和李寒山，这件事情如何能怪他们？这是纸鸢自己选择的不是么，这是她……


世生发现，在那一刻他已经无力去思考任何事了，因为不管他想什么，怎么想，死去的人，终是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世生悲切的说道：“她……一句话都没说便走了么？”


“说了。”刘伯伦望着世生，然后对着他说道：“她临走前，曾经对你说了一句话。”


当晚，笼罩着纸鸢身体的白芒越来越淡，而刘伯伦见她的身体开始风化，便含着眼泪对着她带着哭腔叫道：“纸鸢，我来晚了，我刘伯伦来晚了！！你……我们定会为你报仇！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我听着呢，我听着呢！”


而纸鸢的双目已经一片雪白，肉体飞速风化间，她的嘴唇轻轻蠕动，好像确实在说些什么，刘伯伦见状连忙附上前去，他终于听清了纸鸢临死前的话。


“傻瓜，不要悲伤，我的心，长伴你左右。”


我的心，长伴你左右。


这是纸鸢一生中最后的轻语，也是她对世生最后的爱意。反复的念了几句之后，纸鸢嘴角上翘，在那白芒中化成了灰尘。尘埃被风吹上了天，千年之前，同一个时间点的世生则被迷了眼。


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猛地低下了头，用双手捂住了脸，不停的抽搐，而在场知情的人，见他这副前所未有的样子，心中皆是感伤。


就在这时，北国的太阳又一次落山了，阴霾为过，天光又暗淡了下来，世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心中，究竟翻滚着怎样的情感？


过了好一阵，李寒山终没忍住，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说道：“节哀吧，虽然我们也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是……但是我想，她也不会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


世生缓缓地抬起了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当噩耗降临之时，那些能劝别人的道理却对自身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世生紧咬牙关，抹了抹满是血丝的眼睛，对着李寒山说道：“没事的，我明白的，只是……只要给我一晚就好了，我只要一晚，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么？”


心爱之人逝去，大家都知道他心中悲痛，因为世生的‘道’正是守护，长久以来，支持他奋战下去的信念便是自己的亲人，而如今纸鸢死去，世生那强烈的信念定会受到强烈的打击。


所以见他如此隐忍，众人心中也不好过，但他们明白，命运残酷，如今世生想要走出来，就只能靠自己。


于是，大家便点了点头，连小白都没在多说什么，只是紧咬着下嘴唇，将眼泪重新咽回肚子里，而刘伯伦见世生起身之后，便叹了口气，从葫芦里倒出了一个小铁瓶，将其递给世生后对着他说道：“喝吧，也许对你有帮助。”


世生点了点头，接过了刘伯伦给的酒，之后转身默默的向远处走去。


他的背影是那样的落魄，就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一晚，众人都没有说话，焦土之上只有寒风哽咽，故去的北国土地上，笼罩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悲切之感。


世生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故乡土地上，不知走了多久，只到回头时已经望不见那些人的身影，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


于是，他便坐了下来，蜷缩着身子，用双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此时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在那风与夜幕之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骗我，你骗我！！”世生释放着心中的悲伤，眼泪模糊双眼，心中画面皆是与纸鸢相处的一幕幕。


南国的雀山地穴，抢亲时望着她的凤冠霞帔，第一次告别时的那个夕阳，其实在那时候纸鸢就在骗他了不是么？其实就在那时候，纸鸢便喜欢他了不是么？


“你干什么，我是北方天都拿图侯，你竟敢如此对我？”


“你知道么，我这辈子都没飞出过我爹的掌心，就像我的名字一样，连自己喜欢什么人都无法做主，可我好不甘心，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能飞出这里，去看看没看过的世界。”


第二次见面时，就好像在做梦，那时的她已经摇身一变，从一名贵族小姐变成了山大王，世生能明显的看出她的变化，但不论她的气质如何改变，她的眼神却仍亦从前。


“孔雀寨之所以这么团结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是兄弟，也都是可怜人不是么？”


“世生，谢谢你，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能留下来么？”


好吧，也许纸鸢没有说过这句话，也许这句话只是在漫长的时间中，被世生的潜意识编造出来的，因为纸鸢性格虽然像个男人，但是对于情爱……当时的她说不出口。


这些记忆中的只言片语也许存在着误差，但是在世生的心中，有一幕的场景他却永远都无法忘记。


斗米观暗黑之夜，世生一朝得知了身世真相，也在一朝失去了所有。


他们当时，就像是丧家之犬般，看不清未来，也不知道该去向何方，可就在这时，在斗米观的山下树林之前，那个修长的倩影如黑暗中的光芒一样温暖。


“走，世生，咱们回家。”


回家。


世生紧握着双拳，从今以后，他又如何再找得到回家的路？


想想就在他这一次离开之前，他和纸鸢曾有短暂的一片安宁时光，纸鸢在给小白找药归来的路上同世生说笑，尽管经历了时空的错乱，但纸鸢当时的一颦一笑仍是历历在目。


“你还是骗我，你还是骗我了！！”世生跪坐在地上仰头心酸的哭道：“你不是说要跟我凑合着过一辈子么？如今我还活着你却死了！这又算什么一辈子！？你不是说要等着我回来么？现在我回来了，你又在哪呢！！”


世生的咆哮声回荡在天空之中，死去的纸鸢已经给不了他答案，次可能回答他的，只有北国的夜风。


然而，他的质问并没能缓解心中悲痛，他不停的努力，只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那回魂路噩梦之结局，可这一次，却还是没能办到。


也许这就是命运？命中注定的事情，当真无法去改变么？


“那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又算什么！！！”世生猛地拔开了酒瓶的瓶塞，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那酒是刘伯伦造的第四种酒，名为‘醉仙提壶乱海潮’，是世上最烈的酒，没有之一，喝下之后，就连具备精神之力的人也会醉的不醒人世。


而世生一口将那‘醉仙提壶乱海潮’喝了个一干二净之后，拾起了地上的唐刀直指头顶苍穹，用尽所有气力咆哮道：“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有什么本事都朝我来好了，为什么！！为什么！！！”


然而，没人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酒气上涌，世生吼完此番话后瘫软在地上，小声的说道：“为什么要夺走她，她又有什么错？可这又算什么因果？好人没好报，坏人却能肆意的欺凌他人，难道，难道你这贼老天是想让我变成坏人么？你以为我当不了坏人？啊？”


那酒的效力好大，世生借着酒劲肆意发泄着心中伤悲，只见他醉醺醺的伸手朝着怀里摸去，自一个口袋中摸出了一卷皱巴巴的本子，只见他喘着粗气说道：“我不是当不了坏人！你看啊，我也会邪术的，这种符咒能拘人魂魄，一个不够，能连害七个，让人死了都不安宁，我会这种邪术，我也是坏人啊！！”


世生一边说，一边把手指咬破，随后在那书上发了疯似的抹画着一种新的符咒，而他一边画，眼泪一边啪啪的砸在纸上，到最后，他狠狠的锤了一下地面，声音从愤怒转成悲伤，只见他当时悲切的自语道：“我是坏人，我真的是坏人！所以……所以把她还给我啊……”


世生是坏人么？


不是，因为有时候，当一个人自称自己十恶不赦的时候，也许他的心里只是因为害怕，害怕受伤，害怕苦难，害怕别离……


世生说完了这句话后，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随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在曾经的故乡土地上昏厥了过去。


而那一夜，他并没有梦见纸鸢。


至于他梦见了什么，也许以后会有机会说的。


一夜无话，且说等到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身上一阵温暖，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上竟不知被谁盖上了一件白色的皮貂长袍，那长袍上沾着已经风干了的鲜血，而这时，朝阳已经照耀在这篇废墟之上。


在那短暂的温暖中，世生连忙坐起了身来，转头望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八荒志 沉浮遗录


故事讲到这里，所谓‘命运’之理已经渐渐清晰，命运与天道相辅相成，推动因果流转，众生皆受其控。


如果，命运当真是无法抵抗的话，那么由此可见，其实当世生在回魂路梦中窥见疑似‘命运’之时，纸鸢就已经注定要死去了。


也许早在当时的孔雀寨大战之时，她就会死在连康阳的手中，但是世生拼尽全力提前赶回了半刻，这才打乱了早已注定的因果。


就像陈图南一样。


世生一直坚信人定胜天，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保护纸鸢，将这宿命彻底击破，但他却不曾想到，天道是一个无比复杂的体系，那些乱了的因果，终会在‘命运’操控之下重新补全。


一次孔雀寨，一次王宫，世生两次更改了纸鸢必死的命运，但却没想到，这第三次，他终是没有赶回来。


而纸鸢，也因这让人无法接受却又必须接受的理由，印证了宿命之无法抗拒。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逃不过命运，因为每个人每一天，都挣扎在自己的命运之中。


而经过此般生离死别之后，世生是否会心灰意冷，从此放弃与天抗争呢？别急，那是后话，咱们很快便会讲到了。


且说当第二天的朝阳升起之时，双目红肿的世生醒了过来，当时他身上酒气刚消，一朝悲痛让他心力俱碎，一夜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虽然浑身无力，但当时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坐起了身来，因为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染上了雪的白貂长袍。


他在半梦半醒时感觉到的暖意，正是源自这件袍子，而世生呆呆的望着那件长袍，心中波澜又生，那一刻，他下意识的转头叫道：“纸鸢！？”


没错，这件长袍，正是属于纸鸢的。


可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在离自己约二十丈左右的地方，他只见到了一个柔弱的身影。


那是小白。


小白坐在地上，两手环着双膝，将头搭在膝盖上，寒冬尚未过去，此间日夜交替，寒风吹来了些许雪霜，小白的肩上白茫茫一片，显是来了好久。


但她没有过来，也许她知道世生心中悲痛不想再刺激于他，但心中抵不过牵挂，所以只好远远的守着他，没发出一丝的声音响动。


见到小白之后，世生心中难免又是一酸，想必她定是放不下自己，而他们三人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说，此时纸鸢死了，其实难过的并不止是世生。


小白的心里又如何能好受？


而想到此处之后，世生低下了头，心中长叹道：世生啊世生，你怎么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你当痛心的只有你自己么？如果你不振作的话，那其他人又怎么办？


于是，世生当即攥紧了拳头，对着自己的脸狠狠的打了一拳，这才轻轻的走到了小白的身前，而小白根本没有睡踏实，听到脚步声之后，她忙抬起了头，只见世生弯下了腰，蹲在了她的身前，两个同样憔悴的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小白见世生一夜间头上生竟出了好多白发，顿时含着眼泪说道：“世生大哥……”


世生强撑出了一丝笑容，拍了拍小白的肩膀，然后对着她轻声说道：“没事了，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想通了，我……已经没事了。”


一夜白头多少有些夸张，但昨夜不止的寒风确实吹白了世生不少头发，且见他那头杂乱的头发中黑白交杂，尽三分之一的头发已经褪成灰白之色，煞是扎眼。


此间心中虽然还是难过，但一夜梦醒一夜醉后，世生终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其实，他的遭遇，早已在之前的三次旅途中便有暗示了不是么？


法明老妖与女鬼，受三世情劫，最后仍难逃命运因果，一切都是注定的不是么？


所有人都逃不过命运的，不是么？


世生没有说话，但纸鸢的死让他感到剧烈的悲痛与自责之余，却并没有让他觉得心灰意冷，因为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


而且，他不能就这样一直颓废下去，也许往前并不会胜利，但原地停留的话则注定失败。他又怎能让纸鸢与那些千千万万平白无故丢掉了性命的人失望呢？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而且不止是乔子目。


如果要自责要痛心哭泣的话，也要等了解了这所有的恩怨因果之后，再用后半生去做吧，也许我的生命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允许颓废，但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是乱世，乱世不容矫情，一夜过去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虽然纸鸢去了，但还有许多朋友等着自己，他们不能再继续被动下去，况且，还有小白。


纸鸢不在了，世生则能再让小白担心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将所有悲伤隐忍在心里。


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小白见世生说出这番话后，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担心，但当时的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做，只是望着他杂乱的白发，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而世生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对着她说道：“你知道我这一晚想了什么么？”


小白茫然的摇了摇头，只见世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唏嘘道：“我在想，纸鸢如果还能看见，她知道我们现在这样的话，她会不会很难过？”


小白身子一颤，低下了头用手捂着眼睛，浑身颤抖，而世生也苦苦一笑，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含泪对着她笑着说：“我没用，不能救她，但是我也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所以要难过，就等所有事都完结了之后再难过吧，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另外一个世界与她相逢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好好的活着！是给她报仇终结这一切，你明白么？”


世生知道世间死去的亡魂会飘向地府，每个生命都会有这么一天，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过程，纸鸢先去了一步，虽然平复乱世者会有成仙机缘，但现在这个机缘对世生来说已经如同鸡肋，他自是不会成仙的。因为总有一天，他要和小白一同去地府，三人会在那里再次重逢，但那个重逢不是现在。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苦笑了一下，而小白听了世生的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好一会而，她终将那苦楚也咽进了肚子。用力的擦了擦双眼之后，她咬着下唇对着世生重重的点了点头，颤道：“嗯，我明白！我，我不会在哭了！”


世生也轻轻的对着她点了点头，接下来用手拂去了她肩上的雪霜，也许是自欺欺人，但这就是人生。


时间不等人，所以在见到天光大亮之后，世生便没再犹豫，安慰了一阵小白后，便同她一起往回走去。


在路上，世生见小白脚步轻抚，这才想起她尚有风寒在身，也真苦了她整夜守着自己，于是，世生便将手上的长袍披在了小白的身上，同时对着她轻声说道：“让你陪了我一整夜，你的病还没好，所以还是你披着吧。”


可当世生将那长袍披在小白身上的时候，自打那长袍内则的口袋中忽然掉出了一物，世生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小小的香囊，世生弯腰将那香囊捡起之后，发现香囊内似乎藏有一颗圆圆的东西，于是他用手指解开了勒口的红绳，发现里面是一颗指甲大小的珠子。


这珠子如同珍珠一般，洁白晶莹，拿在手中隐隐能感觉到一丝凉气。


而见世生拿出了那颗珠子之后，小白长叹了一声，然后轻轻的说道：“这粒珠子还在，但纸鸢姐却再也看不到了。”


“你认识这颗珠子么？”世生虽然没见过这颗珠子，但是他却在这颗珠子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怪异气息，而小白点了点头，用有些沙哑且虚弱的声音对着世生说道：“嗯，因为这是纸鸢姐最喜欢的珠子，她曾经跟我说，她能认识你，全凭这颗珠子呢。”


她能认识我，全凭这颗珠子？


世生当时真的十分惊讶，因为他根本就没看过这个珠子，所以纸鸢为何要对小白说出这样的话？


等等，是不是哪里的记忆出现了遗漏？世生闻言之后，不由得再次重新回忆起了她们的相逢，当年在南国，我和纸鸢本来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一夜，我和刘伯伦被牛阿傍追命逃到了雀山，而纸鸢则是因为想要逃婚也到了那里。之后她误打误撞破了云龙寺设在矿洞中的法阵，借此放出了那南国美人僵……


等等？矿洞，法阵？


世生猛地想起了这个细节，话说当年的云龙寺受那连康阳和‘反骨底漏’的法肃和尚迷惑，妄想在雀山饲养美人僵并让其成为南国战力。如果世生没有记错的话，当年云龙寺能够封印美人僵，全凭一件宝物结成法阵。


这件宝物，便叫‘佛女鬼眼泪’。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狂跳，当年南国一战云龙寺损失惨重，而且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雀山一片狼藉，所以自然没有人有余力去顾及这宝物去了那里，原来，这滴鬼眼泪一直在纸鸢的手上啊。


而想到了此处，世生终于明白纸鸢对小白的话中含意了，是啊，如果不是她当年碰了这滴眼泪的话，那她和世生的命运便不会产生交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颗珠子是他俩的定情之物也不为过。


这么多年原来纸鸢一直将它贴身留着，因为这是她与世生最初的回忆。


女人心思便是如此，她们平时待你看似随意，但心中却藏有多少心上人不知道的心事？只见小白对着世生戚戚的说道：“其实纸鸢姐每一晚都会和我谈起你，真的，有时候你可能不知道，她虽然表面上强硬，但她的心……”


她的心是柔软的，正如她的爱，有些话说不出口，等到了最后世生才知道。


纸鸢曾望着这滴眼泪，度过了多少个漫长等待的夜晚？


而世生此刻世生心中伤感之余，不由得又出现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想想在是实相图中，言浅大师曾对他告之这世上存有‘五泪’之说。


而这‘鬼眼泪’，便是其中一种！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将背后画轴打开，和尚师父的脸上尚存一泪，但那滴泪却是红色的。世生没有说话，他默默的卷起画轴，心中想道：看来我要找的不是这一滴，但是这一滴眼泪一定也大有深意。


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还见过这滴眼泪的记录，没错，好像就是在昨天！！


昨日刘伯伦同他讲述灭国之战时，曾拿出了一张纸来，世生当时扫了一眼那张纸，在上面无意间发现了好像对于‘鬼眼泪’的描述！


想到了此处，世生连忙对着小白说道：“快，咱们回去！”


说罢，他一把拉起了小白往回跑去。话说刘伯伦他们也是一夜未眠，因为他们真怕世生会因为悲伤再出什么事，所以刘伯伦李寒山一直面朝着那一边苦苦的等待，此时此刻，见世生和小白终于回来了，两人便慌忙上前说道：“世生，你的头发……？”


“让你俩费心了，我没事。”只见世生撑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对着两人说道：“醉鬼，昨天那张图呢？”


刘伯伦和李寒山见世生一夜间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也自然知道他经历了怎么样的挣扎，但此时见他似乎不愿再提，两人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做兄弟的，一直陪着他便是，又怎能虚情假意的再揭他伤疤？


于是，两人将心事咽进了肚子里面，听到世生问出这话，刘伯伦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纸，并开口叹道：“看你现在像个老头子一样……算了，你要这图干什么，你不知道么，这图是‘八荒尽荡’，也就是那秦老魔搞出的疯子魔阵啊。”


果然！那一刻，世生心中一阵激动，这种感觉他以前也曾有过，所有的线索终如拼图般的聚在了一起，纸鸢留下的‘鬼眼泪’虽然不是他要找的三滴泪，但却是组成‘八荒尽荡’的重要材料！


而提到八荒尽荡，世生又想起了自己临要离开实相图前，幽幽道长对他说的话，当时幽幽道长曾经说过，即便世生没给几人带来正法天启，他们也有办法能打败那‘恶意’。因为少彭巫官已经着手再想一个逆天的阵法了。


这个阵法，应该就是后来亲沉浮所完善的‘八荒尽荡’。


而‘八荒尽荡’真的只是一个邪阵么？应该不是，因为世生清晰的记得，当时幽幽道长称其为一个‘可以毁灭所有也可以改变所有’的阵法！


想到了此处，世生连忙将那张纸拿在手里，上眼观瞧，但见纸上有一个人形的图画，除此之外，还写了数行字：


阴阳眼，百人怨，鬼之泪，母之皮，消业之器，无载之魂，七器聚齐，当乾坤逆转，阴阳混淆，五气骤变，天道重开，谓之‘八荒尽荡’。


世生望着上面记录的几行字，他惊讶的发现，这上面所记录的东西，自己在这些年里竟全都见过！


阴阳眼，指的便是白光的阴眼与柳柳的阳眼，百人怨，自己的那根烟袋锅子不就叫百人怨么？当年秦沉浮还逼自己交出这玩意呢？而鬼眼泪不用多说，世生现在就攥在手里。


话说刘伯伦在得了这张阵法图后，只是扫了一眼，发现是邪阵也就没多瞧，而之后他和李寒山一起抵抗了七波太岁妖兵，后来世生回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所以两人哪有闲心去研究这东西？


但现在却不同了，见世生愣愣的望着那张图纸一言不发，李寒山和刘伯伦心感不对，便也上前仔细观察，在看了一阵之后，只见李寒山面色骤变，然后惊呼道：“这上面的东西怎么这么眼熟？母之皮，难道说的就是鬼母之皮？也就是……”


说到了这里，李寒山从衣服里翻出一物，正是他之前险被太岁夺舍时结出的那块晶莹皮肉，要说这八荒尽荡的图纸上记录的都是天地间的至宝灵物，所以提到‘母之皮’时，李寒山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太岁的皮。


而他的这个推测也不无可能，只见刘伯伦说道：“哪有这么巧的，等等，这个‘消业剑’岂不是图南师兄的铁剑？该死，那这‘无载之魂’又是什么东西？”


没错，天地间只有一把杀人不造业的‘消业之剑’，而这把剑便是陈图南自琉璃百宝屋中所得，而说到‘无载之魂’，只见世生一言不发地从怀里翻出了一个荔枝大小里面荧光流动的琉璃珠。


这正是地府阴王阴长生死后留下的魂，阴王之乱平息后，钟圣君将这颗珠子赠给了世生，而据关灵泉当时的描述，这正是没有‘记录在册’的魂。


世生头上渗出了一滴冷汗，真想不到，在他入世的十几年里，竟不知不觉的将这‘八荒尽荡’的材料全都弄到手了。


这是否也是因果的注定？


世生不敢确定，但当时他的心中确实出现了希望，只因为幽幽道长的那句话，这个阵法可以毁灭一切，也可以改变一切。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改变的话，那么……我为何不拼尽全力去搏上一搏？


想到了此处，一个大胆且极度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世生的心中悄悄酝酿，如果幽幽道长没有骗他的话，那这八荒尽荡，也许便是众人最后的底牌了。

第三百四十章 逆天阵 难飞之名


七器聚齐，当乾坤逆转，阴阳混淆，五气骤变，天道重开，谓之‘八荒尽荡’。


说白了，所谓‘八荒尽荡’，正是以七种绝世的天材地宝组成的最强阵法，那七样法宝中有人身肉长的‘天启之物’，也有本不属于这世上的恶意之皮，当这七种东西聚在一起的时候，在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便能将阵法开启。


届时乾坤逆转，地非地天非天，清浊不分以致‘五气骤变’，借此产生足以毁灭一切或改变一切的力量。


毁灭一切还算很好解释，但这‘改变’一切又当如何定义？世生当时死死的望着手中阵法图，把每一个字都瞧了十余遍，他觉得这阵法既然有能让‘天道重开’的力量，那么岂不是说，这个阵法和那‘鬼母太岁’有着相似的力量，能打破天道的限制，甚至。


甚至还能更改这恶心的‘命运’？


这很有可能，因为阵法所需要的一件东西，就是那太岁的皮肉。


李寒山和刘伯伦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之间他俩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实讲，当时他二人的眼中神情，惊骇大过喜悦。


通过阵法让天道重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推翻一切本已经存在的‘天地规则’，也就是说，失去的东西可以重新拥有，不想要的宿命也可以抛到脑后，理论上来说，甚至连不可动摇的三界‘存在’都可以改变。


话说曾经三人在第一次知晓这邪阵的时候，便觉得这阵法着实可怕，因为这是个能毁八荒的东西，但当此时，世生将千年前得知的消息与这阵法重新印证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阵法远要比他们的想象更可怕。


它何止只能毁灭八荒，甚至连三界都能更改啊！


辛亏乔子目这个老畜生并不知道这阵法的真相，只把它当作了一个毁灭人间的武器，要不然……这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能改变现有的一切，世生心中最想改变的是什么？


是消灭乔子目救赎陈图南，是将故乡恢复原貌，让世间真正的太平，还是死者复苏，让悲剧化成珍贵的团圆？


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便强忍着不去往下想了，因为他经历了这么多的考验，如今早已明白，有幻想的功夫，倒不如将这期盼化作动力将其实现。


但不管怎么说，此刻世生的心中，当真又出现了希望。也许这就是世间的因果关系，希望是美好的，但它却多半滋生于绝望之中。


这个希望正是纸鸢带给他们的。


世生没时间去犹豫，他也不敢再犹豫了，于是，他当即将自己的遭遇简断结说告诉了众人，刘伯伦和李寒山其实在方才听他说出那阵法的‘真义’时，心中就有些准备了，但在知道世生居然在那画中穿梭了时空之后，两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此等机缘，当真千古罕见。


而在听到世生说他曾回到了千年前，见到了他们的祖师爷并将‘乾坤化生石’的天启转交了之后，刘伯伦拧着眉头惊叹道：“你小子……我该怎么说好呢？够可以的啊，居然见到了那老三位，他们长什么样啊？这些神话也是两条胳膊一张嘴么？”


不怪两人惊讶，毕竟这横跨尽千年之久的后果前因实在太妙太玄，放在以前，谁又能想到第一代的乱世三杰之所以能够成功封印鬼母，竟是托了千年后他们的一个后人的福呢？


所以两人的反应世生也早有预料，但是他现在没心情再说笑了，于是便十分认真的说道：“他们其实和咱们一样，都是有血肉有肉的普通人罢了，而我方才所讲的阵法之义，就是幽幽道长在临行前告诉我的。”


“想不到，当真想不到。”刘伯伦还在惊叹，而一直在沉思的李寒山，此时也忍不住说道：“你的意思是，当年鬼母追杀三杰，三位英雄迫于自卫，少彭巫官这才想出了这个阵法的概念，而这个阵法，后来又被少彭巫官的后人实现了？”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错，不过秦沉浮完善了这个概念，却并没有将其实现，因为能把它实现的，是我们。”


前文咱们曾讲过，秦沉浮深陷正与邪的矛盾旋涡中，他早就心生死念，而他也听过祖训上流传的关于少彭巫官之传说，秦家历代相传，先祖少彭，有通天彻地之大能，不单灵子数造诣通神，其对阵法的研究也十分高明。


秦家相传，他不仅设下了长白山的‘十二天星锁鬼宫’大阵，更掌控着一种可以破坏天道人伦之逆天阵法，不过这个阵法只是个传说并没有流传下来，但秦沉浮一直相信这个传说，待他入魔之后，更是将其视为唯一能让自己解脱的方法。


于是，在他占领了斗米观后才一直隐居在那经楼之中，因为斗米观藏有第一代乱世的珍贵笔录，而秦沉浮正是因为那记录上的只言片语，以自己无双才智，将前代留下的构思完善成了一个足以实现的可能。


以秦沉浮当时的想法，他要凑齐五宝并不困难，前四样不必多说，从安插在斗米观的探子口中，他也找到了这阵法最适合的‘剑’，这把剑便是陈图南的那一把，而以他的才智与灵子术，剩下的‘无载之魂’也不难找到。


如此说来，七样功效各异的法宝中，只有一样很难寻到，因为那是‘鬼母之皮’，秦沉浮阅读上古秘录，从中得知鬼母妖气之诡异，秦沉浮知道，如果能将那鬼母的皮肉加在阵法之中，便定能让此阵具有破坏天道的力量。


但是当时太岁尚未现世，秦沉浮本打算等到太岁降临人间之后，再率领阴山与其死斗，割下其皮肉来完成自己的心愿，但奈何命运捉弄，没等到太岁降临人间，他便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想要的解脱。


而世生他们也想不到，这个他们曾经与其浴血奋战的死敌，在其死后还给他们留下了这么重的大礼呢。


看来，前一代乱世三杰的后人们，还是全都扛起了先人的意志对抗乱世，这也许就是宿命吧。


“托老魔头的福。”刘伯伦叹道：“如果这东西真的顶用的话，那个老魔头也算是行了一件莫大的功德，不过世生，这阵法要如何启动你知道么？还有就是，咱们虽然见过这些东西，但手里面留着的却不够啊？”


刘伯伦说的很对，现如今他们虽然得了阵法图，但阵法图上却没有记录如何开启这个阵法。而且他们手里面只有‘鬼眼泪’，‘百人怨’，‘无载之魂’以及‘太岁皮’四件宝物，本来还有一把剑，但那剑被世生送给了画中的黄巨天。


而且，还有‘阴阳双眼’，当年‘降魔一夜’，由于局势的关系，所以刘伯伦和李寒山全都把那‘阳眼’之事忘得一干二净，而此时再想找，却也是难了。


而这些事情，世生在方才也想到了，只见他对着两人缓缓地说道：“想想乔子目既然有这张图，那眼睛想必也在他手中吧，而至于那把剑……寒山，你不要怪我，那把剑被我在画中送给了一个人，借此换来了一滴眼泪。”


李寒山方才也听他简单的提到了此事，对于世生的选择，他自然能够理解，于是他便问道：“你说你第一次到的地方是百年之前，那你知道你赠剑的那人的姓名么，如果知道的话，想找回那剑也不难，因为百年过去，那剑定藏在这世上某处。”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人叫黄巢，字巨天。”


“你说啥？”刘伯伦瞪大了眼睛叫道：“黄巢？你确定？”


世生当然确定了，他还确定那黄巢是神仙转世呢，而刘伯伦见他点头，则惊叹道：“我说你知不知道那黄巢是什么人啊？这位可是推翻了前朝的杀人魔王，听说他还有吃人肉的习惯，死在他手里的百姓达百万之多啊！”


而在从刘伯伦处听到了黄巢的事迹之后，世生心中也不由得感叹道：看来那黄巨天终是完成自己的任务，将前世放走的八百万恶鬼全都拘回了地府。更在后世换来了个‘杀人魔王’的名号。


但世生可顾不上他是什么魔王，因为他知道其中缘由，而李寒山在听到了此处之后，便沉思道：“想不到黄巢之事也和你有关系啊，这……你说我们该惊讶还是该习惯了呢？也罢，现在也顾不上惊讶了，既然知道剑在谁手上就好，待我算上一算，再把那剑找回来便是。”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这样再好不过，不过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寒山，你能用‘天启之力’推出当日秦沉浮写出这阵法图的那一晚的具体场景么？”


虽然这阵法图没有启动的法决记录，但世生觉得，秦沉浮既然能将其写出来，以他的性格，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去用这阵法。只不过，那启动法阵的方法没有留下来罢了，所以他想请李寒山用自己的卜算之力回溯光阴，窥探到秦沉浮在那一晚还写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此事并不涉及‘乱世三宝’，所以李寒山完全有这个本事算出那一夜的事情。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如果阵法成真的话，那他们便能解救陈图南，虽然这种卜算之术也许要耗费寿元，但是李寒山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事到如今，为了最后的决战，所有人都做出了莫大的牺牲，所以，他又怎会吝啬这三两年的寿命？


只见李寒山说道：“放心吧，给我些时间，我定能将这事算个水落石出。”


“大概要多久时间？”刘伯伦闻言之后，便开口问道。


李寒山拽了拽自己下巴上的小胡子，然后说道：“半月，不，最多十天。”


而刘伯伦听罢此言之后，便又说道：“十天，不算短了，在这十天里，那老杂碎足够恢复气力，它的念头越来越下三滥，妖力也是越来越强，咱们该怎么应对？”


从实相图回来之后，世生只找到了两滴眼泪，与和尚师父的指点还差最后一滴，而那两界笔也不能增强三人的力量，所以，他们现在与那乔子目的差距还是很大。


虽然有差距，但也不能放弃。


世生握紧了拳头心中想道：不管怎么说，或是偷或是抢，我都要将那眼睛夺回来。


实相之行让世生的精神之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此间又多了一口锋利的宝刀，外加上那美人僵，世生不相信自己会办不到。


于是，世生便对着两人说道：“现在的重中之重便是寻到那乔子目的所在，然后想方设法取回眼睛。”


“可他能在哪儿？”刘伯伦叹道：“寒山可算不出他的行踪啊。”


那乔子目身有太岁之力，成了另外一种存在，所以李寒山的天启之力对他没有用处，而世生想了想后，开口说道：“其实他在哪并不难猜。”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对于这个内心扭曲到病态的恶贼，世生已经能猜出他的想法，他知道这乔子目生性贪婪阴险，但骨子里却有一种摆脱不掉的胆小和自卑，想他之前本抱着将三人置之死地的信念杀来，却被云龙三僧以及李寒山的异变给吓退了回去。


以他的为人，他又怎能忍得住这口恶气？


但这人生性多疑，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敢犯险，如今他以为李寒山也能使用‘太岁之力’，自然会心生惧意。


世生轻声的说道：“老贼现在受你迷惑，还以为你比他强，你们说，以这老贼的性格，他现在想要杀我们的话，会怎么做？”


刘伯伦茫然的摇了摇头，而李寒山则忽然瞪大了双目，只见他说道：“你是说他会去长白山放出‘鬼国妖兵’么？”


世生正是这么想的，因为自己父亲行笑的关系，所以‘十二天星锁鬼国’的阵法并没有尽数消除，在那长白山下，还封印着千年前的那些鬼国妖兵以及鬼母身亡后留下的一部分恶意。


乔子目忌惮李寒山的‘力量’，但他同样不允许这个世上有别人比他还强，所以，想要胜过李寒山身上的六成‘太岁之力’，乔子目只能选择去长白山破解鬼国封印，借此吸取那封印中的‘恶意’以加强自身的力量。


这个方法虽然冒险，但也许是乔子目自己能够臆想出的唯一出路了。


于是，世生便点头说道：“没错，所以我们想要找他，便去长白山守株待兔便好，之前那老贼耗费了太多的妖力，按常理来看，五天之内应该是安全的，所以我们要在五天之内找回那把剑，之后寻到眼睛，等寒山算出阵法如何开启之后，再跟那老贼做个了断便是。”


世生的一席话没有丝毫的犹豫，而听了他的话后，刘伯伦李寒山两人也觉得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只见刘伯伦叹道：“世生，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这么顶用了？”


世生晃了晃自己那白发丛生相衬的头，轻叹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哪怕一次都不允许。”


机遇早就一个人，纸鸢的死对世生的打击真的很大，甚至影响了他的心性，一夜白头之后，世生心事更重的同时，决意也更加强烈。


想要打败一个人，就要先去了解他，世生和乔子目接触过数次，今天是头一次以他的角度去思考，所以这才推断出了这老贼的后路。


而这老贼，真是因为自己的胆怯和臆想自断了后路。


且说刘伯伦和李寒山此时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世生的变化，于是他俩也没说什么，立刻着手准备了起来。


此间北国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也要启程赶往长白山，在这期间，刘伯伦要暂时离队去寻找世生在百年前赠与黄巨天的那把剑，而黄巢之墓对于世人来说也许是个谜，但对于李寒山来说却不难找到，很快，他便算出了那黄巢的墓穴所在。


等一切准备妥当了之后，天色已近正午，他们是该启程了。


因为在场的，还有数十名百姓，他们是北国的幸存者，世生托付五爷带着他们去找难空，总之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小叶子见到世生之后，仍忍不住哭泣，显然她这小姑娘也明白自己的性命是如何得来的，而世生望着这几个小孩，心中难免有些酸楚，不过，世生尊重纸鸢的选择，所以当时他摸了摸那小叶子的头，俯下了身子对着她说道：“乖，别忘了你纸鸢姐姐，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自由的活着，就当替她的，知道么？”


小叶子红着眼睛不停的点头，她们的性命是用纸鸢的性命换来的，世生现在只能希望她会好好的活下去，莫要辜负了那个善良的女人。


纸鸢啊……世生望着小叶子，心中又想起了她，一个熟悉的人，一个熟悉到一颦一笑都那么清晰的人，就这样消失在茫茫红尘之中，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即便相逢已是生死流转。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难免又涌出了一股无法抹去的遗憾，纸鸢曾多希望得到自由，可是直到最后，她仍……


而就在这时，五爷走到了世生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说道：“小子，想开点吧，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啦，对了，临走之前还有件事儿，这把刀啊，改好了以后还没有名字呢，你现在再叫它揭窗也不合适啊对不对？来，快点想个名字吧，我这就帮你刻上去。”


名字？


世生愣了一下，等站起了身时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北国上空的阴霾还没有散尽，但是世生知道，只要风没停，这里终会恢复晴空。


风吹的不止是云，还有尘埃，也许还有风筝……


可是这只向往自由的纸鸢也许再也没机会远走高飞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开口叹道：“就叫‘难飞’吧。”


“插翅难飞？”只见五爷说道：“还成，不过听着怎么好像有点悲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长白山 卑劣的梦


世生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而五爷也再没问，他麻利的帮世生将难飞之名刻在了唐刀刀柄之上，唐刀从此有名，谓之难飞。


在命运的天空下，似乎所有人都被折断了翅膀，至此一生有翅难飞，只能匍匐在地，向着遥不可及的远方，挣扎爬行。


远方也许有高山大海，但那也是等到达时才能看见的风景，所以，即便无法飞行，也不要停下脚步。


这也许正是世生当时心境的写照吧，起风了，纸鸢无法迎风飞翔，所以，世生要代替着他，继续在地上向远方走下去。


之后，大家各自启程。


启程之前，小白抱着纸鸢的长袍，朝着她死时的方向长拜：“纸鸢姐姐，我们走了，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的。”


北国和纸鸢全都不在了，而世生见小白眼中又泛起了泪光，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掌中的那地鬼眼泪攥的更紧了些。随后，忍着心中的情绪，将背上的画卷交给了李寒山后，背起了那口封印着南国美人僵的‘阴沉金丝楠木棺’。


灭国之战时，刘伯伦曾放出美人僵对抗妖兵，但奈何那妖兵数量实在太多，而这美人僵饮了大量的妖血后，身上随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它身上的金毛越来越多，尸气也越来越强，最后只剩下左脚腿肚一处无有金毛，幸好刘伯伦及时发现了这个危险的讯号，他知道如果再任其喝血的话，只怕妖兵尚未清楚，这孽障便会成了气候。


于是，刘伯伦只好趁机将那口塞又给它塞住了，拼了好大气力才将其重新装进棺材塞回了那地洞之中。因为刘伯伦知道，如果让这僵尸得了道，届时世间不止有太岁之乱，更有犼魔为祸苍生，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么？这个世道可真就就此毁了。


而即便知道这美人僵已经变得十分危险，但世生仍无法抛其不用，毕竟这僵尸也是他们重要的战力。


可以说，他们现在能做的一切事情，都似高空走铁索般的危险，乱世到了现在，已经是一不小心便会满盘皆输。而他们，只能去赌上这最后一遭。


黑漆漆的棺材用铁索背在背后，世生并不觉得沉重，一步步朝着前方走着，在离开那片阴霾笼罩的焦土之前，小白一直在他的身边，纸鸢走了，她现在成了世生唯一的依靠，而对于她，世生心里也有着说不出的内疚，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别人担心，但是现在，他还是让周围的亲人担心了。


自己一夜宿醉尚有烈酒麻醉，但小白呢？世生无法想象昨晚她远远地望着自己时，心中会是怎么样的感觉？于是，他便带着歉意对小白说：“都过去了，别想了，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只见小白对着世生说道：“我只是有些恨自己，没有能力帮你们，甚至，甚至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只见世生对着她说道：“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还找回了纸鸢的遗物。”


正是那件白貂长袍给了世生温暖，也正是那白貂长袍，让众人终于有了机会去做最后的抵抗。


可是，小白接下来的话，却让世生真的想不到。


只见小白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世生有些惊讶的说道：“你说纸鸢姐姐的袍子？不，那不是我找回来的啊。”


原来，当小白来寻世生的时候，世生就已经醉倒在那里了，而他的身上，已经盖上了那件长袍。当时黑暗中小白也没有看清，等今晨的时候，她还以为这袍子是世生找回来的呢，而世生在听了小白的后，不由得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小白，也不应该是刘伯伦找来的，因为刘伯伦昨夜一直在喝闷酒没有起身，而要知道当时纸鸢燃烧了生命之后，身体随风化为了烟尘，刘伯伦也没看见她的魂魄，怕是因最后的冲击而直接去了地府。


而刘伯伦为了帮她完成心愿，自是强忍悲痛将那几个孩童带到了安全的地方，情况危急，他如何有功夫去整理纸鸢的遗物？


当时世生惊讶的环伺四周，北国已经化为一片废墟，而这袍子不是小白带来的，那又是怎么盖在自己身上的？难道……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忽然又是一酸，因为他想起了纸鸢最后遗下的那几句话：


傻瓜，不要悲伤，我的心，长伴你左右。


难道真的是巧合么？难道那件长袍真的是被昨夜呼啸的狂风吹来的？


当时的世生望着小白身上的长袍，又若有所思的转头朝身后望去，那曾经的故乡已经不在，但久违的风仍没有停，故乡的风拂过世生的双耳，当时的他，似乎听到了那久违的，爽朗的笑声。


慢慢的，世生嘴角向上微翘，露出了一抹略微伤感的笑容，寒风拂动白发，而世生终于有些释然了，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去思考那件长袍的出现是否巧合，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最好的答案。


我的心，长伴你左右。


是啊，其实她一直没有离开不是么，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心里。


而小白见世生呆呆的望着后方，便下意识的问她：“世生大哥？怎么了？”


“没事。”回过了神来的世生转过了身，然后慢慢的牵起了小白的手，对着她说道：“咱们走吧。”


回过头后，游子再次离开了不存在的故乡，此间心中虽尚有牵挂，但那牵挂正像纸鸢的线，系着世生走向远方。


丝丝焦土粒粒尘埃被北风吹起，风中的众人如同行者，带着各自的信念与牵挂，坚定的朝着远方那望不见的高山，渐行渐远。


北方天都终化做了尘埃，而与此同时，距离北国不甚遥远一处荒山中。


今早这里下了一场雨，霏霏淫雨拍在成片的古树之上，水滴自残破的树叶向下滴落，没用多久，林中便积出了许多泥泞水洼，这本是一个在寻常不过的画面，但是今天这寻常画面之中，却夹杂着极为反常的景象。


一棵枯萎的大树之下，一股若有若无的绿光好似呼吸般闪烁，绿光的每一次闪耀，都对四周造成了奇怪的影响，吸气，泥地震动，水洼中的水滴向半空漂浮，呼气，树干扭曲，水滴跌落地面，水洼中涟漪不停。


而在那绿光之中，正盘作着一名双目紧闭的中年人，这中年人身材挺拔相貌堂堂，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所以虽然相貌不凡，但却给人一种由衷厌恶之感。


这人，正是占据了陈图南身体的乔子目。


此时的乔子目因不间断的幻出了七波妖兵，且还用两根断指幻化鸡犬二妖之后，身体已经极度的虚弱，所以现只能藏于荒山休养生息。


瞧他此时眉头锦州，嘴唇发紫，周身不停颤抖，呼吸也愈发急促，显然正沦陷在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中无法自拔。


再成功得到了‘太岁妖意’之后，乔子目已经很少做梦了，但是今天，他的这个梦却来的毫无征兆，甚至令他措手不及。


梦中的乔子目，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北国，他就这样在那繁华的街道上走着，两旁的百姓见到他时，都露出崇拜且尊敬的目光，大家纷纷与他打着招呼，而乔子目对于这种待遇也十分受用。


是啊，他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没有人不向他低头，因为他有力量有权谋，注定要受万人景仰，在世上享受神一般的待遇。


乔子目哈哈大笑，妻儿徒弟皆在身旁，他们的脸上也洋溢着骄傲，他们为身为‘伟人’的家眷而自豪。


梦中的景象当真美好，而乔子目也享受着这美好的氛围，可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前竟出现了一座破屋，好破的屋子，混合着杂草的土墙干裂，房顶塌陷了数处，院子的角落处堆了好大一堆粪便，上面蛆虫乱爬，恶臭难闻恶心至极。


而那粪堆旁边，尚有一名衣着满是补丁的孩童蹲在地上玩石子，那孩童一边把弄着石子，一边念着童谣，丝毫没有感觉到乔子目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见到这一幕后，乔子目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是哪里？于是他便叫了声那小孩，而那小孩闻言后，转头扫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在意，仍玩着手里的石头。


乔子目心中不爽，而他身旁的一个下人便怒道：“大胆，见到老爷问话还不回答，你可知他是谁？”


那孩童停了手，这才又转过了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乔子目后，眨了眨眼睛对着他说道：“你是谁啊？”


“曾经的观天祭祀，现在的世间主宰，乔子目乔大人你也没听说过么？”那下人说道：“也罢，你个臭乞儿见过什么世面，你家大人呢，速速叫他出来迎接我主驾临。”


乔子目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得意洋洋的望着那孩童，是啊，他是世间的主宰，是万岁，不，是比万岁还高的太岁，除了这种小乞丐外，谁不认得？


可哪里想到，那小孩听了这话之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见他用大眼睛盯着乔子目，笑着说道：“不要脸，你是乔子目，那我又是谁？”


乔子目心中猛地一惊！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孩童竟然越来越眼熟，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在哪里？是在哪里见过？等等，他说他叫乔子目，难道，难道这是年幼时的自己？


乔子目望着那孩童，越看越像是自己的童年，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嘴角抽动，可他刚想开口问话，那孩子却又一次让他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只见那小孩站起了身，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拍了下手，然后嘻嘻的笑道：“啊，我认出你了，你不是赖狗儿么。”


赖狗儿。


多么陌生且熟悉的名字，除了乔子目外，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因为，这才是他的真名。


前文书曾经提过，赖狗儿本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市井小童，因‘医闾一脉’招收童男，他没有入选，便一怒之下，杀了邻居家的玩伴乔子目，借此顶替他入了那门派。从那时起，赖狗儿一直以乔子目自居，这么多年过去，他本已将那段记忆深藏心底，不想今日竟因这个海投再次勾起了他那段见不得人的往事。


那个孩童确实是乔子目，但却不是他。


‘乔子目’望着眼前的孩童，此时被他说出了最不愿提的真相，心中那股自卑之感霎时涌现，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慌张的摆手说道：“胡说什么！！什么赖狗儿！我才不是！我乃是乔子目，是，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啊。”那孩童非但不怕他，反而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灿烂，只见他对着‘乔子目’说道：“你就是赖狗儿啊，我才是乔子目，但我不是世上最伟大的，我只是一个受人欺辱的小孩。”


“胡说胡说！！”孩童的这一番话说的‘乔子目’浑身打颤，那一刻，额头上汗如雨下，不知为何，眼望着那孩童越走越近，‘乔子目’的心理居然出现了莫名的恐惧，以至于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一个人，可以为所做的坏事编造谎言，那谎言虽然可以欺骗所有人，但却还是骗不了自己。


真的就是真的，永远假不了。


只见乔子目惊恐的说道：“放肆！放肆！！你敢在胡说下去，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孩童抿嘴一笑，然后对着乔子目说道：“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做过了么？”


童音清脆，但听在乔子目的心中，却如同丧魂索命的鬼域之音，而说完了这句话后，那孩童的头忽然往旁边一歪，掉了下去，他用双手接住放于胸前，那脖子上的断口还淌着鲜血，但那孩童的笑容却仍没有停止，只见他阴森森的对着‘乔子目’说道：“你的一切，并不属于你啊赖狗儿，我才是乔子目，而你，只是一个赖狗儿。”


乔子目只感觉周身发麻，瞳孔猛地收缩，想要出手打那孩童，但身体在这见不得光的恐惧之下不停使唤，想要再后退，但后脚勾了前脚，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乔子目’恐惧的喊道：“胡说什么！！来人啊，杀了他，杀了这个小乞丐！”


见乔子目如此恐慌，他身边的家眷下人们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望着他，只见他的小徒弟上前对着他说道：“大人，我们做不到啊。”


“放屁！！”只见乔子目大骂道：“什么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


只见他的徒弟敞开了前襟儿，然后对着乔子目笑着说：“大人真是健忘，你难道忘了，我们早已经被你杀了么？”


下人们皆发出了诡异的笑容，而乔子目只感觉到一股寒意滋生以致通体冰凉，眼望着自己的家属亲眷们身上皆有渗着血，如同嘴唇般往外翻翻着的伤口，乔子目这才想起，是啊，他们早就死了。


许多年前，自己用他们的性命当作投名状，借此加入了阴山。


眼见着那些自己心中最见不得光的事情一件一件出现，‘乔子目’真的凌乱了，损人利己的他一直在给自己寻找诸多借口，在他的心里，这些人全是死得其所死的很有价值，但他没想到，当现在在被这些死去的故人所包围的时候，他的心里除了恐惧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不信报应的人，往往最怕的就是报应。


眼见着自己被围住之后，乔子目颤抖的吼道：“你们不早就死了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乔子目已经被恐惧乱了心神，以至于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孩童蹲在了他的身前，手捧着头颅对着他笑道：“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来找你，而你，又是谁？”


只见‘乔子目’颤抖且挣扎的吼道：“我，我当然是乔子目了！！”


“不。”只见那孩童对着他说道：“都说了我才是。”


乔子目颤抖的吼道：“那，那我是太岁！我是当世的太岁！！”


“什么太岁。”只见那孩童笑道：“你连乔子目都不是，又是什么‘太岁’？”


‘乔子目’当场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而那孩童仍自顾自的对着他说道：“你还没发现么？你用谎言和伤害得到的一切，都不属于你，太岁不是你，乔子目也不是你，甚至……连你现在的身体都不是你的。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乔子目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一刻，他身体中的自卑和恐惧真的爆发了出来，是啊，想想他的一生好像就是建立在自己的谎言之上，一路走来，他现在连乔子目都不是了，因为他的力量是太岁的，而他的肉体，则是陈图南的。


历史，总是在不停的转圈，直到最后，‘乔子目’做的事情，仍与年幼时所做得事情一般无二。


他本以为自己的阴谋才智天下无双，人生近百年不断攀登顶峰，先是北国祭祀，后为阴山军师，再后来更成为永生的太岁……但此间看来，他仍只是那个心肠狠毒的孩童，而他这个年纪，还如同年幼一般，那他的一生，岂不是太失败了？


你一直在追逐名利将所有人当作绊脚石，为的就是能够取代他们的位置，但是殊不知，到了最后，你却把自己都搞丢了，变得什么都不是。


“那我是谁？”乔子目心中最惧怕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真的崩溃了，只见他双手抓着头发不停的颤道：“那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你是赖狗儿啊。”只见那孩童笑道：“你始终都只是一个受人唾弃的赖狗儿，你身上的所有都不属于你，你用害人得到的一切，终究会离你而去。”


乔子目满眼血丝的大吼道：“放屁！不会的，不会的！！我是太岁，我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死去的人在他还没吼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放声大笑了，那笑声无比轻蔑，就像在嘲笑一个自认为很聪明的小孩一般。


年幼的时候，我们总会因为撒了个自认为能骗得了所有人的慌，但殊不知，那些大人们其实早就看穿了你的谎言，而这件事，只有等到我们成长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才会在回忆中恍然大悟。


原来他连自己都骗不了，就像个招人唾弃的小屁孩。


那些死去的人笑声越来越响，伴随着这笑声，他们的身体也开始扭曲，最后全都融入了黑暗之中，乔子目被黑暗包围，仍在不停的做无力抗争，只见他说道：“不，我是乔子目，我是太岁，真的，我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存在……不，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二两！大家，救救为师！救救我啊！！”


“你早就把我们杀了。”黑暗中传来真真嘲笑：“我们怎么救你？认命吧，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弱小的可怜虫，你认为自己窃取了力量，但这力量不是你的，终会离开你，到那时，你会凄凄惨惨的，孤零零的享受所有的报应到来，咎由自取，这是你咎由自取啊！你以为你很强么？哈哈，告诉你吧，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失败者！”


“不！！！”


雨中的森林内，乔子目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场噩梦戛然而止。


乔子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方才的精神波动，整片森林已经一片狼藉，眼望着残花落叶铺满泥泞的土地，乔子目花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虽然只是一个噩梦，但这个梦对乔子目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梦中的他，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想掩饰的东西翻了个一干二净。


报应并非不来，而是会来的更加汹涌澎湃。


虽然是一场梦，但乔子目的内心竟无法反驳自己，因为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他的力量并不属于他，连身体都不是。而且，而且现在的他所面临的，也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局面。


北国时，李寒山发出一瞬太岁之力，这一瞬间的力量，吓得乔子目胆颤心惊，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所向无敌，但是，但是为何这个小杂种……！


想到了此处，不明真相的乔子目下意识的将右手拇指放到嘴边，一边打颤一边用牙不停的啃着指甲，他怕了，他真的怕那梦境再次成真。


“不行，不行！”只见乔子目如同疯了一般的自言自语道：“我是，我是，我是最强的！不允许，不允许！那些都不允许！杀了他们，必须要杀了他们才行！！”


疯癫的乔子目心中反复的盘算着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才是万全的准备，这是他的习惯，总是要将阴谋策划的十拿九稳时才去行动。


可是现在世生那小子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变得更强，而且还得了一把能伤自己的宝刀，外加上那个拥有太岁之力，和能喷火爆气的混蛋，他究竟该如何面对？


而他想了又想，最后发现，现在的他想要完全碾压那三个混蛋的话，只剩下了一条路。


“对！”只见乔子目颤抖的笑道：“只要把长白山那个阵法给破了，放出千年前的鬼国妖兵便是了！！”


这个方法十分冒险，因为乔子目也不知道那阵法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通过传说来判断，那里面应该有数不尽的妖兵，以及一部分的鬼母恶意。


可是，那些千年前的妖兵会不会听自己的？而且那鬼母的恶意……是否还能被他顺利的吸收呢？


这长白山的法阵对乔子目来说，当真充满了种种充满了危险的未知数，但是他现在却已经没有了选择。


乔子目被自己的多疑所误，迫使自己加入了一场愚蠢的赌局。


因为恐惧和无尽的贪婪，乔子目决定铤而走险去试上一试，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却早已经被世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雨还没有停，为了虚构出的‘自保’和想永远霸占的‘力量’，神情狼狈的乔子目在打定了主意之后慌忙站起了身，外面下着大雨，树林里下着小雨，乔子目在雨中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嘴里不停的碎碎咒骂，也许是在咒骂世生，也许是在咒骂噩梦，但他从不咒骂自己，也许现在的他也没了所谓的‘自己’。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恶意所同化了，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只剩下了那龌龊肮脏且见不得光的恶意。


不是乔子目，不是太岁，更不是陈图南，也不想是赖狗儿，他心中所有的，只是没有尽头的贪欲，仅此而已。


所以为了这个填不满的欲望，他也不敢停留，于是带着腥臭和泥泞，也就此出发上路了，淫雨中他的身影，虽然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妖气，但与一般的落汤鸡倒也并无太大差别。


于是，在这个乱世的末尾，正邪两方，千年的恶意因果，最后再次聚向了长白山，这个写满了传说的舞台之上。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五日期 不速之客


长白山，山海经曾有记录，谓之‘不咸’，此乃是塞外北国之圣山，其山色波澜壮丽，尤其到了冬季，白雪茫茫连山一片，雪压苍松劲揽风光，打眼望去如仙似画。尤其是那群山之顶，更有一处如镜天池，那是两江之源，汇聚天地灵气之所在，亦是组成后世东北龙脉的一部分。


然而，在世生的那个年代，此地龙脉尚在孕育还没有形成。只因上次乱世，少彭巫官在此结出‘十二天星锁鬼国’大阵，借助琉璃屋法宝与此地灵气，将那身死意不散的鬼母罗九阴连同它幻化出的一干鬼国妖兵牢牢封印了近千年之久。


也就是说，封印这上古恶意的，除了乱世法宝之外，更有此地之灵气，这才让那法阵千年不惜，这是一个奇妙的循环系统，而长白山的龙脉也正是因此才无法形成。


世生几人离开了阴霾的北国，此时虽然仍有风送行，但头顶已是晴空万里，冬日的太阳虽小，但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之下，仍让众人感到了些许慰藉。


那日头逐渐西沉，在下一个路口，两拨人便要分开，一路上李寒山没有休息，不光算出了那‘黄巢剑魂’的下落，更顺手寻到了北国活下的百姓们身在何方，他们此时已经安顿在了二十里外，所以在这个路口，他们便要作别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却出了些状况。


“都说了，你别再跟着我们了！”


刘伯伦少见的对同伴们发了怒，当时他抓着酒葫芦，两眼圆瞪，正朝着身前的人儿厉声怒吼。


被他吼的那人，竟然是当今的‘花魁娘子’弄青霜。


话说刘伯伦为何要吼这个尤物？理由很简单，因为这弄青霜本该同五爷他们一起去与那些亡国的幸存者们汇合，但是也不知道这花魁当下受了什么刺激，竟一反常态的不愿离去，反而坚持着要与几人同行长白山。


要说弄青霜其实也停可怜的，她此番带领舞团前来北国，本因要为那写的一首好诗的北国君王祝寿，可哪成想天意如此捉弄，在北国的这段日子，竟让她见识了这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诡异之事，更被卷入了一个事关天下安危的人魔大战之中。


这弄青霜本是各国宠儿，所到之处，那些王公贵族无不为其倾倒，可现在呢？在这近乎噩梦的环境之中，纵然再有倾国容貌，却也没人再有闲情雅致去欣赏。


那一夜妖兵灭国，弄青霜的舞团全都被妖邪所杀，满城火光中，弄青霜被吓的花容失色，整个王宫乱成了一片，哪里还有人能顾得上她？而现在想想，她本有机会同那北国君王一齐逃跑，可是当时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去找刘伯伦，因为她觉得，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只有刘伯伦能真正的将她带离绝望。


于是，弄青霜强忍着恐惧趁乱逃出了皇宫，一路奔躲，最后侥幸来到了客栈，而在那时，刘伯伦恰巧去找五爷，在见到了刘伯伦后，弄青霜多想扑入他的怀中大哭一场？但当时刘伯伦哪有那个闲情雅致去儿女情长？


所以见到弄青霜后，刘伯伦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忙帮助五爷转移锻造‘难飞’的炉具，杂乱的人群之中，那是弄青霜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别人其实也没有区别。


强烈的打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说夸张一些，当时的她连双手要往哪里放都不清楚，而她这种状态，在那种环境下是极度危险的，因为没人能顾得上她，而连她自己都想不到，之后将她救了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爱吃醋的白驴娘子。


刘伯伦的地洞挖好了之后，所有人都争相恐后的往里面跳，而弄青霜还在那里发呆颤抖，就在这时，一只高空盘旋的妖兵发现了这里的异样，于是便怪叫着扑了下来，弄青霜当时只感觉到一阵腥风灌顶，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白驴娘子已经转身一脚将那妖兵蹬飞，随后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了弄青霜的腕子，没好气儿的对着她骂道：“发什么愣？不要命了么？给我进去！！”


说罢，她将那弄青霜毫不留情地丢到了地洞之中，之后又在那洞口抵挡闲散妖兵，等刘伯伦出来，将那些妖兵尽数铲除之后，这才跳到了洞里。


白驴一直以来虽然都顶瞧不上她，但是这一次，它却亲手救了这情敌，不得不说，这还真不符合它的性格，而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连它自己都想不明白，它本来是个吃人的妖怪，但是，跟随着刘伯伦他们的这些年中，它的心性似乎慢慢产生了变化。


没有人发现，其实白驴越来越像‘人’了。


而在救下了弄青霜后，白驴也一直没在理她，整夜都坐在小白的身边一声不吭，显然，它也在为纸鸢的死而感到悲愤。


地洞里回荡着有节奏的敲打铁器之声，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包括弄青霜。


从坐拥天下男人心再到一无所有，弄青霜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而奇怪的是，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可当时的她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悲伤，有的，只是害怕，而这种害怕也不是怕自己死，却是怕刘伯伦再次离去。


经过几次的恐怖遭遇，弄青霜早已对刘伯伦生出了莫大的好感，现在人间面临灭亡的危险，只有在刘伯伦的身边，她才会再次找到那种安心的感觉。


而且她发现，自己真的离不开刘伯伦了，哪怕是片刻，都让她感到坐立难安。


于是在要离别之时，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对刘伯伦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希望能随他们一同前往长白山。


但刘伯伦又怎能答应她这个要求？


“你这不闹呢么？”只见刘伯伦对着她怒道：“你当是游玩么？我们是要去打太岁，又如何有功夫照顾你？”


放在以前，刘伯伦根本不会对弄青霜这样说话，平心而论，他对这花魁的感情也是十分微妙，但感情归感情，在大事上刘伯伦还是能认清方向的，而且现在的他心情也十分不好，毕竟他们才失去了一个同伴，所以当弄青霜说出心意的时候，被他当即严厉的拒绝了。


弄青霜虽自幼流落风尘，但因资质得天独厚，青楼老鸨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般培养，平时别人连大点声对他说话都不敢，所以如今见刘伯伦一反常态且毫不留情地训斥自己，她又如何能受的住？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只见她眼眶红通红，低下了俏脸，双手攥在一起，鼓起了勇气颤道：“伯伦，青霜现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你，我知道这虽然任性，但能不能请你满足青霜这最后的要求呢？青霜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一直看着你，哪怕是死，此生也无憾了。”


说到了此处，弄青霜抬起了头，对着刘伯伦情深意切的说道：“哪怕你们失败了，这个人间因此毁灭，但在毁灭的最后一刻，我也想看着你，而且，我绝不给你们添麻烦，我，我还可以代替纸鸢姑娘照顾小白姑娘，即便是这样难道也不行么？”


时势影响人，这话可真没错。


试问这个江湖上谁人不知弄青霜对男人冷傲如雪似霜？可谁又能知道，在经历北国灭国之后，这花魁娘子经历生死之后竟心境大变，此间如此深切，甚至连身份都全然不顾的对刘伯伦表白了心事？


刘伯伦不是铁打的心，见她这么清高的女人现在如此恳求自己，心中自然起了波澜，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忍住了留她的念头，只见他将双拳一攥，随后对着弄青霜喝道：“话我已经说了，想死想活我也不管你，但我现在不去长白山了，你要想去，便自己去吧！”


说到底，刘伯伦还是不希望这娇滴滴的花魁娘子跟他们一起冒险，毕竟长白山一行九死一生，对这花魁来说，上山就等于入虎口。


于是，他在说完了这话之后，当即转身对着世生和李寒山他们说道：“就这么定了，我也从这去南方寻剑了，三天之内必定回来，你们先去山上等我的消息吧。”


刘伯伦将弄青霜弃在一旁不顾，而弄青霜呆呆的望着刘伯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浑身轻颤，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而世生用余光扫了一眼这花魁，之后对着刘伯伦小声的说道：“真不管她了？”


刘伯伦摇了摇头，然后回道：“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有人跟着咱送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快些上山，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到时候她自己就离开了。”


虽然有些伤人，但刘伯伦必须这么做，于是在说完这话后，刘伯伦转头对着不知所措的弄青霜厉声说道：“听见没有，我走了，你不想死的话，就快些离开吧！”


说话间，刘伯伦叫了声白驴娘子，白驴娘子望了望那可怜楚楚的弄青霜，摇头叹了口气，这才一个翻身现了原形，随后驮着刘伯伦绝尘而去。


按理说，见到刘伯伦毫不留情的训斥弄青霜后，它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但是不知为何，白驴娘子在那一刻却真没有任何喜悦之情。


它并不是心疼弄青霜，而是在意刘伯伦。


因为他知道刘伯伦虽然平时对人总爱大呼小叫的，但他骨子里却是个温柔的人，他从未对自己人动过真气，更别提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咆哮了。


白驴不是傻子，她自然明白刘伯伦为何会这样一反常态的对待弄青霜，所以此刻它的心里也冒出了一股道不明的惆怅，一路狂奔间，它对着刘伯伦轻声说道：“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这样真的好么？”


“没事。”只见那刘伯伦呸了一声，随后灌了好几口酒，这才说道：“反正她这朵没禁受过打击的小花，想明白了就离开的，咱既然不是一路人，就别害没必要的人了……我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话这么多？我骂她你不该开心才对么？喂，我说你这会儿又笑什么？”


“我笑你呗。”只见白驴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对着刘伯伦说道：“其实你也挺可爱的，你知道么？”


“呸。”刘伯伦骂道：“赶紧走吧大姐，如果有可能，你也别跟我再回来了。”


“这你可管不了我。”只见白驴笑道：“老娘跟你说了多少年了，你这身俊肉是我的，没人能管得了老娘对你这老俊男的追求。”


“随便你吧。”刘伯伦哭笑不得的说道：“娘的，看来长得好看也是种罪过啊。”


“嗯。”白驴说：“你在我心里都罄竹难书好几年了你知道不。”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就这样，他与白驴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篇，方才心中的郁结也因此得以舒缓，就这样，在白驴的狂奔中，他们向南越来越远，那遥远的南方，有一把足以影响整个世间的黄巢剑。


而抛去刘伯伦白驴南行寻剑暂且不谈，且说说世生一行人。


送走了五爷之后，世生将小白抱到了阴沉金丝楠棺上，然后背起了棺材，同李寒山一同赶奔长白山。


而临行之前，世生回头望去，但见那些难民们已经走远，但弄青霜却还孤零零的站在原地，雪地之中，这花魁娘子满脸的不知所措，小白见状，多少有些心软，于是她便对着世生小声的说道：“世生大哥……”


“我知道。”世生叹道：“但现在只能这么做，她和你不一样……和咱们不一样。”


说话间，世生转过了身，深吸了一口气，同李寒山就此上路，由于李寒山此时要全心掐算那秦沉浮与‘八荒尽荡’的真相，借此寻找如何开启这阵法的方法，所以他们无法全力赶路，但即便如此，步伐飞快的他们，仍是没用一会儿便将那弄青霜甩的老远。


世生一边跑，一边听到背后的小白轻声的说道：“希望她能想通吧，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再有事了。”


是啊，其实这弄青霜本性很好，对他们的帮助也很大，但刘伯伦执意如此，世生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所以只能在心中期盼这弄青霜能早些想通，追上五爷他们。


慢慢的，李寒山习惯了奔跑中行法的步调，于是，他们逐渐加速，待到天光大暗月上星空之时，已经赶到了长白山脉。


望着眼前博览壮丽的雪山，世生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就是在这里，幽幽道长他们接受了宿命的战斗，此时世生的脑海中，还能清晰的回想起那三位神话的飒爽英姿，当年封印鬼国时，在面对着自己的爱人无法拯救的宿命，李幽心中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


还是在这里，三十年前，他的父亲行笑与秦沉浮，这两位命运心态皆是迥异的绝世高手，在这里进行了‘毁灭’与‘救赎’的殊死对决，他们本是惺惺相惜的知己，而他们在生死较量的时候，彼此心中又是怎样的挣扎？


闭上双眼，世生完全能想象到那一幕幕的画面，时空的错乱，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梦幻，那高高的山峰上，究竟见证了多少的传说，这满山的风雪之下，又究竟掩藏了多少的悲喜呢？


世生究竟没有言语，而见到了长白山后，李寒山见那雪山之上环绕的灵气并未出现异常的波动，也就是说，乔子目那厮还没有到，这也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于是，李寒山便对着世生说道：“咱们上山？”


世生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在下面等吧，提前遇到那老贼，还能多跟他斗上一阵。”


其实世生之所以不上山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不愿见到自己父亲的遗体，虽然此前穿梭时空与他相遇，世生已经知道行笑是一名人格道法皆为一流的英雄，而且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母亲的爱也是发自真心，但是……历史已经发生，他最后仍选择了抛起母亲。


此时已经谈不上恨，但如果有可能，世生真的不想再见他的遗体，那只会徒增伤悲。


于是，他们当夜便在山脚下搭了个临时的住所，等一切安排妥当了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世生燃起了篝火，李寒山盘坐旁边进入了卜算的冥想，而世生安顿好了小白之后，则在山上打了数十只野鸡，用鸡血在附近树木上画起了符咒，十余丈一张，如果有妖邪犯境，世生便会第一时间知道。


而等他画好了符咒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了，朝阳照耀着雪山，积雪泛着粉红，天地是这样的美好。


而接下来，三天过去了，乔子目那老贼仍没有过来，但世生坚信他终会来的。第三天的夜晚，天上飘下了雪花儿，简陋的木屋中，篝火烧的正旺，李寒山已经整整三天都没说话了，显然他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而世生也不好打扰他，眼见着外面的雪越飘越大，世生趁着小白熟睡，便轻轻的走出了屋子，将那雪地中踩出一排长长的脚印，出了树林之后，世生抬头观瞧，今夜的气候很怪，虽然下雪，但那月亮却还在空中悬挂，瞧那月亮的圆缺，应当快到十五了吧。


世生静静的站在雪地里望着，风落在头上，分不清是白发还是雪花儿，世生不知道像这样安静的夜还有多久，他只知道，距离最后的了断已经越来越近。


他走的路真的太远了，回首当年，他还是个为了讨生活而不择手段的穷小子，经常会饥一顿饱一顿，终日为了饱腹而忙碌，没有朋友，未来一片迷茫。而十几年过去，现在满头白发的世生已经成了江湖最后的底牌，光阴的流逝中，他经历了许多欢喜苦难，得到了许多，但也失去了许多，相逢与别离交织，阴谋与救赎的纠缠，曾经一幕幕浮现眼前，虽然过了漫漫十几载，但此间回忆，却不过转瞬光景。


这就是我的一生？


过去的所有一切，都仿佛发生在一瞬间，而我选择的生活，究竟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呢？


而就在世生发呆的时候，且见身后慢慢走来一个身影，那是小白，她睡醒了，见世生不在便出门找他，她本不想打扰世生，但身体仍没见好，走了两步，还是咳嗽了出来。世生回过了神，见小白走了过来，便打起了精神对她招了招手：“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睡不着。”小白有些憔悴的对着世生微笑道：“世生大哥，你呢，再想什么？”


世生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我在想这些年过的可真快，就好像不是真实的一样，也许等过几天，这个世界可能都会变的不一样了，所以现在想多看看它……你在看什么？怎么了？”


世生说着说着，猛地发现小白的眼神忽然一变，好像发现了什么死的，只见她有些惊慌的说道：“有人？那是人么？！”


世生心中一惊，而与此同时，只见到远处一棵大树骤然起火，那是符咒感知到了妖邪所发出的变化！！


终于来了么？！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双莽妖 一夜是非


那是乔子目？


眼见着自己布下的符咒出现了自燃的反映，世生心中猛地一惊，妖气出现的那一刻，世生下意识的转头扫了一眼小白，并且不由分说一把将其抱起，身子化作一道光影朝着林中射去。


不管怎样，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将小白带到安全之所在，而且，要同那乔子目死磕，没有‘难飞’以及‘美人僵’这两样杀器在手的话实在太不明智，只是两个呼吸间世生就已经回到了那简陋小屋之中，冥想中的李寒山被世生的气激开了眼，只见他对着世生问道：“出什么事了？恶贼来了么？”


“还不清楚，我去探探路，你继续，别分心。”世生一边说一边将小白放在了地上，随后将难飞挂在了腰带之上，紧接着拽起了拴着阴沉楠木棺的铁链，再次如风的冲了出去，等门口的小白对他喊出‘要小心’的时候，世生已经飞出了树林，朝着那妖气的源头冲了过去。


那是妖气果真是乔子目所发出的么？世生并不知道，因为方才他在火势之中只见绿芒一闪，绿芒向山顶方向逝去，而世生一路追赶，没过一会儿，便在深山中追踪到了这股绿芒，不过，距离那绿芒越来越近，世生的眉头也缓缓皱起，但见那低空飞行的绿芒之中，隐隐有两条黑影互相缠绕，这绝不是乔子目，但这又是什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没在犹豫，自脑后拔下一根白发，朝着那疾驰的绿芒猛地一吹！


金光如柱，直直射过，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绿芒之上，且听轰隆一声，夜雪翻飞间，两声凄厉的惨叫之声传了出来。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显形？”见自己一根头发便将来者伤了，所以世生更加确信这夜半闯山的应当不是那乔子目，于是他一个纵身上前，没等那受伤的家伙起身，世生便将棺材重重的磕在了它的身旁。


虽然是阴沉木的金丝楠，但里面关着美人僵，所以那难以形容的尸气仍往外渗透了出来，而这尸气人很难感觉得到，但妖邪之辈却对此十分敏感。


所以，当世生将棺材杵在了地上的时候，那被击落的家伙登时瑟瑟发抖，而世生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这是两条小蛇。


这两条蛇生的倒也奇特，通体光滑没有一丝花纹，雪白的身上泛着绿光，竟是隐隐的透明状，而世生见果真只是两只扑通的妖怪，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便沉声说道：“尔等小妖，为何夜上太白山？究竟是何缘由，还不速速道来？”


那两条蛇精受了世生一击本来就伤的不轻，此时又感知到了那口怪棺材里要命的杀意，登时缓过了劲儿来，看来今儿晚上是遇见煞星了。生命悬于一线，它们哪还敢有半点犹豫？于是这两条蛇妖连忙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幻化成了人形，是两个身着白衣绿裤的癞头小童。


两个小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年纪，相貌如出一辙，左手边那个比右手边那个高出半头，虽然是孩童的相貌，但这俩小妖的人形生的实在有些不敢恭维，蒜头鼻鼻孔朝天，豆大的眼睛，没眉毛，脸上麻子坑坑洼洼，厚嘴唇，从中呲出几颗尖黄牙。


只见那两个小妖一头跪在了地上，此时正对着世生捣蒜似的磕头，并不住求饶道：“神仙老爷饶命，神仙老爷饶命，小妖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虽然知道他们的皮囊乃是幻化而来，但世生见这俩小妖吓得屁滚尿流，也就将语气放缓了些，只见他说道：“你们到底是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只见右手边的那小妖刚想说话，而左手边的那小妖则忙用手肘杵了它一下，之后忙抬头堆笑道：“回神仙老爷，我们兄弟乃是闾山两个天生地长的精灵，爹娘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便去了，所以同道都称我们为‘玉莽兄弟’。今夜游历到此无名高山，见山峦起伏壮丽，便起了想要上山赏风望景的念头，不想竟打扰了神仙老爷的修行，当真是罪过，还请神仙老爷看在我兄弟从未害过人的份上扰我俩一命，神仙老爷不杀之恩，日后我两兄弟定会全力报答，待我们得道之日，也好将神仙老爷之威名传告天下，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这小妖还挺会说话，一番话中奉承之情溢于言表，还没等世生答应放过他们便已经开口致谢，到让世生也无法再萌生杀意。


不过世生岂是傻子？他望着那牙尖嘴利满口抹油的小妖，自然知道它这话里有诈，这长白山号称北方圣山，即便是妖怪又怎能不知道？所以，这俩小鬼绝非向它们所说的那样只是‘游历到此’这么简单。


不过这会儿，世生倒也没心情去管它们为什么深夜上山了，放在以前，他也许会将它们教训一顿，并且逼问缘由，但今晚确是不同，一是因为心性变化，二则是因为他听到了这俩妖怪的名字后，心中忽然涌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它俩，但世生居然觉得它俩身上的气倒是有些熟悉，待到那小妖说完之后，世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还记得之前世生在第二次‘时空穿梭’时，曾到了三十年前的北国，而在那个年代，世生曾杀了一条混在北国助那昏君糟蹋少女的蛇妖‘白玉莽’，记得当时世生杀那白玉莽前，那蛇妖确实向他求饶，只道山中尚有二子年幼，还求世生饶它一条妖命。


而因这妖怪想害自己的母亲乌兰，所以世生心中震怒又怎能放过它？这才一击将其了账，从而引出了后来‘行笑长街惑昏君’的那一节。


时空的错乱了断了因果也造就了因果，虽然世生只在那画中待了一天，但现实的光阴至此已经过了三十年，此时见到这俩小妖自报家门之后，世生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冤孽，想不到今夜居然让他遇到了那妖怪的后代。


而那白玉莽害人终害己，死的是罪有应得，世生当时没有折磨他就已经够给它面子了，可此时在遇到那蛇妖的孩子之后，世生的心里仍是滋生出了一丝愧疚，特别是在这里，特别是在听那小妖说了‘名字还没来得及给它们取时，父母便去了’这句话之后。


那一刻，世生不知该说些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俩小妖和他的身世也是一样，皆为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而白玉莽正是世生所杀，那妖怪虽然该杀，但这俩小妖确是无辜，所以，世生心中情绪复杂，隐约觉得对它们不住，又怎能再为难他们？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开口叹道：“你们真的没害过人么？”


那小妖连忙说道：“神仙老爷明鉴，小的自然不敢蒙骗老爷，如果我害过人，就叫我让老爷的佩刀一刀两断便是。”


见它说的真切，而世生也越看他们越可怜，如今大战在即，所以世生也不想多生事端，于是便轻叹了一声，对着那小妖说道：“如此的话，那我就不为难你们了，我且问你们，你们可想修行？”


听罢此言之后，那两只小妖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做梦都想，但苦于没有机缘，所以我俩浑浑噩噩三十余载，一只不得法门。”


“既然是这样的话。”世生说道：“我可以教你们，但不是现在……半年之后，如果人间仍在的话，你们就到岐山的孔雀寨找我，我会传你们法术，助你们修成正果。”


“多谢神仙！！”两小妖大喜过望，连忙对着世生不停磕头，而世生摆了摆手，对着他们说道：“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补偿，但是，我要你们发个毒誓在此，如果日后你们行妖作恶肆意害人的话，非但得不到我的传授，更会受扒皮抽筋之苦。”


两小妖先是一愣，随后满心应承了下来，左边那个小妖奉承道：“神仙老爷，小的方才已经发过誓了，所以让我弟弟单独起誓便好。”


世生哪里有这闲工夫跟他们磨牙？于是便挥了挥手，待那小一些的妖怪发了誓后，世生便让他们速速离开此地，不得再次接近。


而那俩小妖见性命保住了，也不敢再次逗留，于是给世生又磕了仨头之后，这才化作一道绿芒屁滚尿流的飞下了山去。


一场小插曲过后，夜色仍静，而世生见那俩小妖走了之后，也就扛着棺材又往回走，而他并不知道，那‘玉莽兄弟’虽然嘴上说要离开，事实上却仍没有走远，下了山之后，两妖又朝西飞了近两里多地，这才落在了地上，只见那小一些的妖怪不住抱怨着：“大哥，可吓死我了，长白山上怎么有这么厉害的家伙？你说他要是发现了咱俩撒谎，会不会赶过来追杀咱们？”


“怕什么。”只见那大一些的小妖说道：“哄骗这种土包子简直太容易了，嘿，小爷略施小计便把他唬的一愣一愣的，一看就是个只有蛮力的杂种。”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只见那小妖问道：“不管怎么说，那人实在太厉害了，那山上的‘宝贝’咱们还要不要了？”


前文书讲过，这妖怪名为‘白玉莽’，乃是天地间的一种灵物，其灵性特殊，脖颈处的皮肤天生能分泌一种能感知到其他‘天材地宝’的汗汁，这个是真的，古时候南方有专门发天地财的‘憋宝’客，专门捕捉训练这种蟒蛇助其寻找未出世的‘天材地宝’，不过这种蛇到后世之时已经绝种，只有乡间野话中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话说正因这天生的特殊材质，三十年前的蛇妖才会有包括隐身竹杖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来哄骗那昏君。而这玉莽兄弟今夜到此，也正是为了上长白寻宝，其实它俩早就打起长白山的主意了，半年之前，它俩路过此地，忽然头后生出血汗，原来是受那‘十二天星锁鬼国’的阵法影响，因为那阵法中尚有‘九珠乱星掸’压着，但两妖不知真相，只道山中有宝，便上山去寻。


可是那一次它们差点把命搭进去，原来他们在山中碰见了奇异猛兽袭击，而两妖道行尚浅，所以只好逃走，又吃人修行了半年这才重新杀了回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且见那小妖哼了一声，然后冷笑道：“要，怎么不要了？哼哼，白头佬说的倒是轻松，但我看他定是要打那山中宝贝的主意，要不然他又怎能许诺要交咱俩法术？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嘿嘿，他觉得自己聪明，但我比他更睿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现在就在这儿按兵不动，等那厮取了宝贝之后，咱们再给他来个防不胜防，哈哈，你说怎么样？”


“好是好。”只见另一个小妖说道：“但是大哥你刚才也不能光让我发毒誓啊，吓死我了都。”


“发个誓就跟喝口凉水有什么区别？”只见那小妖笑道：“你还信这鬼话啊，如果誓言管用，那还要神仙干什么？”


现如今聚在长白山上的因果当真越来越多了，看来这座塞北圣山在这些日子将注定无法太平，且不管那两个小妖如何在山外痴妖说梦，单说说世生，在下山之后，世生回到了木屋之中，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对两人一说，见闯山的不是乔子目，李寒山和纸鸢也同样松了口气，毕竟李寒山还没有悟出那‘八荒尽荡’的真意，还有两天，如果那老贼在两天之后出现就再好不过了。


而也许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世生刚回到屋子，连屁股都没来得及坐热的时候，他和李寒山忽然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自远处赶来。


相比之前，世生和李寒山此间脸上皆是喜悦，因为这是刘伯伦的精神之力！


“醉鬼回来了！！”世生又站起了身，心中想道，这醉鬼果然是言出必行，说是三天便归，此间刚刚丑时，三天之期才过了一点，他便取回了黄巢剑。


想到了此处，世生忙起身同小白一起出门，来到了林子口儿，循着这股精神之力朝南望去，果不其然，在那茫茫夜色之下，一道白光朝此疾行而来，那光来的好快，一路将身后雪地拉出了一条沟渠，雪花滚滚白烟飞溅。


等他们在跑近了一些，世生只见那白光之中，刘伯伦光着膀子撒腿狂奔，他这一次没有骑白驴，反而是让那白驴骑坐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原来，刘伯伦在寻那黄巢的陵墓时已经用了大把的光景，为了能及时赶回北方同众人汇合，所以刘伯伦只好背着白驴使出精神之力全力赶路。


一直以来都是刘伯伦骑白驴，而此间却是白驴骑刘伯伦，这景象多少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世生当即抛出一张燃烧的符纸为他引路，只见刘伯伦一路狂奔到了世生的面前，刹住了脚后，将白驴往地上一放，便劈头盖脸的问道：“我回来晚没，看样子，那老混蛋还没来么？”


世生点了点头，对着他说道：“没呢，回来够快的，事情办妥了？”


在听到一切无碍之后，只见刘伯伦嘿嘿一笑，这才擦了把头上的汗，从怀中取出了一道黄符递给了世生笑道：“那还用说，我办事什么时候出现过差错？给，这是用你的符抽出的图南师兄的剑魂。”


接过了那张黄符之后，世生牵挂的一桩心事终于了了，话说在这三日里，世生其实一直很担心，因为那消业剑魂能杀人八百万，而黄巢要杀的人也是八百万，所以，世生真怕当这八百万人杀完之后，那剑魂会因此烟消云散。


所以，当刘伯伦带回了剑魂之后，世生终于能长出一口气，看来即便是杀够了数，这剑魂仍没有散啊，可世生哪里知道，那剑魂之所以没有消失其实另有起因呢？当然了，此事与世生无关，所以也就抛去不谈。


世生当时呆呆的望着手中那道符，这里面装着的是陈图南的剑魂，而图南师兄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忽然一动，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而就在这时，且见那被刘伯伦放在地上的白驴娘子叫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不就骑你一会儿么？至于这摔老娘？好，你给我等着，下次你骑我的时候我要不把你扔茅坑里去，我都……嗯？怎么回事儿，怎么又有一股贱人味儿？”


原来方才刘伯伦放它下地的时候手重了些，导致它没站稳坐在了地上，刘伯伦苦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他说道：“什么贱人味儿，我是放了个屁，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骂啊。”


“谁说你了。”只见白驴娘子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她以人形四处闻了闻后，脸色骤变，那一刻，她立马转身朝东跑去，众人见状有些不对，于是也就跟了上去，如此跑了好长一段路，世生忽然发现，远处的雪地里竟倒着一个人。


那好像是个女人，此间晕倒在雪中，被白雪淹了大半个身子，如果不是白驴的话，恐怕真的没人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见到那个身影后，刘伯伦登时僵在了原地，只见他嘴巴半张着，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惊讶，有慌张，但更多的，确是自责。


因为那个女人，正是花魁娘子弄青霜。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个娇滴滴的花魁，居然真的没有放弃，而一路跟上来了！


且见那白驴来到了弄青霜的面前，望着那已经昏厥了的弄青霜，这一次，她倒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怒，而是一言不发的蹲下了身，探了探她的鼻息之后将其抱起，这才转头平静的说道：“没死，不过在受凉的话离死也不远了。”


小白惊呼道：“她竟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走来的？”


话说此地虽然属于北方，但距离北国天都却也十分遥远。此时的世生望着那面容都被冻僵了的弄青霜，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敬佩与感慨。


她一个弱女子，竟独身一人在这天寒地冻的土地上走了三天，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和送死根本没区别么？不，她身为三代花魁中最有才学的一个，又怎能不知道？


可即便是这样，她仍选择了这么做，她的目的是什么，是什么支撑着她明明是死路却还是走下去？


世生转头望着刘伯伦，他的脸上，挂着前所未有过的表情。


“又一个真心没处使的傻女人。”白驴长叹了一声，随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吸了口凉风，然后朝着那弄青霜的身上渡了口热气，随后，她将弄青霜丢给了不知所措的刘伯伦，而刘伯伦望着弄青霜，回过了神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白驴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后在小白的指引下，转身拔腿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世生望着白驴，刚想说话，却被白驴制止住了，只见白驴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现在也顶瞧不上这小娘们儿，但是……你看刘伯伦那死德行，算了算了，就当行善了，就此一回，下不为例。”


世生知是白驴的心肠好，所以也没说什么，而就在这时，且见白驴又开口了，它望着世生背后的方向愣愣的说道：“等会儿？今晚上怎么这么热闹，怎么一个不够又来了一个？”

第三百四十四章 汾酒情 猎人的心


三代花魁，皆为情伤。


她们是这乱世中最美丽的女人，旋转声色犬马中本可拥进天下喜乐，但却仍难逃红尘情爱，最后落了个遍体鳞伤。人说世间花朵，最美不外乎昙花，可昙花绽放不过短短片刻光景。


而这三位花魁，全然可比作昙花，她三个的爱情，有的选择了短暂的绽放，比如那红娘子，当年马城，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面对着眼前的负心人，贞烈的红娘子仍决定将情爱陪葬，利刃割面毁去所有，美好的容颜如昙花一现，转瞬凋零。


也有一位，选择了枯萎，就是那林宝儿。妙龄女初遇东螺国勇士，花苞初结芳心暗洞，二人花前月下，本许下了一生海誓山盟，可奈何造化弄人，只是一个转身，两人便错过了半生光景。林宝儿不似红娘子，心上人如春梦一遭梦醒无痕，她将伤心潜于心中，之后虽舞团成名，半生风光但却不快乐，最后虽然归于平凡，但她心中之美，犹如刹那芳华，等到年迈苍鬓，与巴边野再次想见识，却不知君自何处而来。到最后，这朵枯萎的花儿，也只余下两滴莫名的心酸之泪。


刘伯伦经历了前两代花魁的故事，对那截然不同的情爱和一般唏嘘的结局，刘伯伦一直十分感慨，可他想不到，第三代花魁的第三段情爱之主角，居然就是自己。


而面对着心中的情爱，弄青霜选择的，又会是不顾一切的绽放，还是悄无声息的凋零呢？


刘伯伦将弄青霜轻轻的放在了篝火边，为她盖上了袍子，火光映照下，弄青霜的双目紧闭通体冰冷，如果不是白驴的话，只怕她这绝世容颜的花朵，当真会被冻死在这长白山脚的皑皑白雪之中。


而这一切，刘伯伦本也不想的。


那一刻的刘伯伦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就这样呆呆的坐着，双目愣愣的盯着弄青霜，而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火焰温暖的弄青霜醒了过来，且见她星眸半睁，显然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直到她看见了刘伯伦。


那一刻弄青霜忙想坐起身来，但是肢体僵硬，刚一用力，胸口呛得寒风便化作了剧烈的咳嗽，而刘伯伦忙将她搀扶了起来，借着刘伯伦的臂膀，弄青霜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胸前，两行热泪夺眶，只见她用虚弱却欣喜的语气喃喃的说道：“伯伦，青霜没有想错，你还是救了青霜啦。”


此时纵然是铁石心肠亦要动容，更况且刘伯伦也不是铁石心肠，所以那时候，他不忍推开弄青霜，只是有些焦急的说道：“你为什么要跟来，当真是不要命了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冻死了？！”


弄青霜凄惨一笑，然后伏在刘伯伦胸口轻叹道：“我也不知道，恐怕青霜当真是变傻了吧，但能再看见你，也不枉青霜拿性命任性这一遭了。”


为了见刘伯伦，这弱不禁风的女人独自在冻土上行了三天，三日不吃不喝，就是为了见刘伯伦一面，由此可见其真心一片绝非一时冲动，而刘伯伦听到了这话之后，心中自责与伤感汇聚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毕竟因为自己的‘狠心’，差点就害死了一个对自己真心的人，只见刘伯伦心里一酸，然后长叹道：“我到底有什么好？以你才情容貌，想找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男儿轻而易举，就算想嫁入帝王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世上的才子千千万，为什么你偏要痴情我这邋遢的醉汉？这……不值得啊。”


“也许真的有比你更好的儿郎。”只见弄青霜如同梦呓般柔声道：“但他们不是你，也不是我弄青霜所爱，伯伦啊，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青霜的心意么？当日小村相会，酒意绵绵，如不是你，又何来甘醇汾酒飘香？……玉碗虽好，但不是青霜想要的，青霜不喜那‘玉碗’盛来的琥珀虚幻，只爱你这豪放的泥盏真男儿。”


刘伯伦当即再也说不出话来，想当日，刘伯伦与这弄青霜出此相遇是在那盛产汾酒的小村庄中，刘伯伦当时犯了酒瘾，见弄青霜以玉碗盛酒，便使了个小聪明上前一通胡侃，只道是汾酒如未经事的纯情少女，以玉碗盛装，实在难表其纯洁少女之酒意。


不想就因这一番话，刘伯伦却深陷情爱之中，他听完了这话之后，自然明白弄青霜的意思，她虽出身风尘，但心中却向往纯粹干净的情爱，她将自己比作汾酒，不喜那些虚有其表的玉杯，独爱刘伯伦这粗犷且真性情的泥碗。


汾酒香，女儿行，汾酒情定风雪未停。


胭脂泪，杏花浓，情爱一盏饮尽痴情。


在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之后，只见那弄青霜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般的长出了口气，随后她抬起了俏脸，对着刘伯伦痴痴地说道：“所以啊，伯伦，这一次不要再赶青霜走了好么，青霜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青霜只想，只想在这人间的重生或毁灭的最后一刻，静静的望着你，陪你走完最后一回。”


有伊如此，夫复何求？刘伯伦望着弄青霜，终还是没能忍下心再去拒绝与她，于是，他只好长叹一声，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弄青霜心中好生欢喜，抱着刘伯伦的手更加用力，此时周身冰冷，但心却是火热。


而就在这时，同一个屋檐下的李寒山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醉鬼，暂时先收起儿女私情吧，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刘伯伦愣了一下，待等到回过神儿的时候，只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于是刘伯伦慌忙起身，就在这会儿，且见那白驴娘子抱着小白一言不发的跑了回来，借着月色，刘伯伦瞧着两人面色惊慌，心里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于是他忙迎了上去，对着白驴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来到了门口之后，白驴先是拿眼扫了下屋里，见弄青霜已经醒了，白驴又横了一眼刘伯伦，但这一次它也没时间大发醋劲，只是对着刘伯伦小声的说道：“快别腻歪了，‘老点子’到了，赶紧帮忙！”


闻罢此言之后，刘伯伦心中猛地一沉！


娘的，今晚好热闹，他们要等的正主儿老贼也到了？！


在听到了乔子目那厮终于来了之后，屋内的李寒山神情开始焦虑，只见他对着刘伯伦忙道：“我离不开这里，醉鬼你带上棺材去帮世生的忙！”


话说就在方才，当刘伯伦抱着弄青霜回木屋没多久，白驴突然自世生身后的方向又看见了一个行走在大雪中的人影。


世生连忙回头望去，果然见到远方有个佝偻着身子的家伙正一步三摇地朝着这里走来。


好在风大雪大，外加上双方距离十分遥远，而且那人看似十分疲惫，所以并没有发现三人，而见又有人来，世生慌忙让小白和纸鸢卧倒在雪中，紧接着自己也俯下了身子，将两点精神之力凝于双目之上，朝着那来者仔细打量。


这一望不要紧，世生只感觉到周身热血沸腾，因为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夺了陈图南身躯的老贼乔子目！


且见那乔子目身着一身不知从哪扒下的黑袍长衫，脖子上围了一整张沾血的灰狼皮，赤着脚没有穿靴，两条手臂隐于长袍之内，劈头散发，那本属于陈图南的刚毅面容被镀上了一层令人厌恶的绿气光华，那绿光由远及近，风雪还没等接触其身上散发的绿气便被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同样的，他身后的雪地之上，也有一排漆黑的脚印。


而见乔子目到了，世生心中郁结的愤怒与仇恨尽数喷涌而出，那一刻，他下意识的将手朝腰间伸去，可那刚攥紧了难飞刀柄的手又缓缓松开，世生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冲动的少年，他知道，此番纵然又在大愤怒也要忍耐，因为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要先将这乔子目身上的阴阳双眼拿到手才行。


于是，世生深吸了一口气，等到一颗心放缓了跳动的时候，他望着那逐渐接近长白山的乔子目，开口轻声道：“白姐，劳烦你带着小白先回去，我现在要去拿回雕儿和柳柳的眼睛。”


白驴娘子会意，于是便拉过了小白，对着世生小声说道：“知道了，你可千万要忍住啊，别让纸鸢和我们伤心。”


“放心，我能忍住。”只见世生没有回头，淡淡的说道：“回去叫醉鬼抗棺材出来，按计划行事。”


虽然他当时的语气十分平静，但眼尖的白驴仍望见了他身旁的雪地上出现了点点殷红，那是世生因攥拳过力，指甲刺破了掌心所渗出的血，在面对着杀害爱人以及毁灭了故乡的仇人时，世生心中的怒火，究竟烧了多旺？


也亏了他还能忍住，看来他真的变了。


而见到此情形之后，白驴摇了摇头，然后巧妙地揽过了小白不让她去分世生的心，之后趁着风雪的遮掩爬离了此地，而世生见她们走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用舌头舔净了掌心血后，屏住了呼吸向前潜伏。


话说那多疑的乔子目受先前在北国遇到的打击，以及后来的噩梦所困，此间一心想得到更强的力量，于是便赶到了这长白山，想放出那鬼国妖兵并蚕食阵法中遗留的鬼母恶意，可他又怎能想到，自己的这算盘早已经被世生料到了呢？


所以，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来到了长白山脚下之后，他抬头瞭望，但见那雪山之巅耸入夜幕云端，飞雪之中，更给人一种神圣之感，让人不由得对这自然的鬼斧神工心生敬畏之情。


乔子目望着望着，便笑了出来，风雪之中，他对着那山张开了双臂，长袍大袖随风鼓动，双目之中装满了贪婪的神情，但他却不知道，‘贪婪’这种东西，怕是永远都装不满的，只见他就在那雪中干涩的笑了几声，似乎此间已经拥有了这山乃至整个天地一般。


可世生却不能让他如愿。


于是，在见那乔子目又动身朝着山上走去的时候，世生也如无影鬼魂一般，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世生一边走，一边用凝聚了精神之力的双眼打量那乔子目的全身，根据前日来李寒山的卜算，他们得出了那‘阴阳双眼’此时正被装在一个盛满了树脂的竹筒内，而那竹筒的位置李寒山算不出来，由此推断，这双眼睛定是被老贼随身携带。


被他装在哪里了？


世生反复的打量，最后，他的双眼定在了那乔子目的右胯处，那袍子虽长，但受风一吹不住鼓动，隐约间，世生见乔子目右胯的袍子下面似乎隐有一物，就是这个了，他将那竹筒系在腰上，即便剧烈动作也不会掉落。


机会只有一次，世生屏住了呼吸，慢慢的潜行，他的动作已经融入了这茫茫的风雪之中，而他之所以能做到悄无声息，并不是靠自己的道行，而是靠自己的经验。


因为，他就是在这北国深山中长大的孩子，他的童年记忆中不可忽略的，便是于寒风中狩猎，这经验烙在血脉之中不可磨灭，此时的世生，再次化作猎人，一步步的，接近着自己的猎物。


想要猎杀，就不能流露出一丝杀意，忍耐，将杀意埋在心中，忍耐，是为了更好的复仇。


下风口，两步一停，弯腰，贴着雪，猎物就无法发觉自己被盯上了。


就是这样，慢一些，再慢一些，配合呼吸，不要流露出哪怕零星的杀气，世生的身上落满了雪，平静且诡异的随着那乔子目一同上了山，但那乔子目真的丝毫没有留意到，此时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正跟着一个要命的煞星。


踏雪不要产生任何声音，想要再靠近的话，就只能更轻，即便是最凶恶的豺狼也无法发现。


一步，两步，就在乔子目来到了半山腰的时候，世生和他的距离，竟然已经拉近到了匪夷所思的五十步。


而乔子目此时仍没有发觉，离那山顶越近，他眼中的欲望也就越强烈。


“哈哈，死小鬼，臭杂种。”乔子目一边踏着雪，一边碎碎念叨：“凭你们也想扳倒我？可能么？可能么？等我挖了这阵，得了全部的鬼母恶意，到时候我定要让你们瞧瞧，什么才是世上最伟大的存在……不，不能让你们就这样轻易地死了，我要好好的整治你们，把你们几个贱种的手一根根的掰断，然后开膛破肚，在里面灌满各种蛆虫和粪便，让它们花上半月才把你们的血肉啃得一干二净，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这时，乔子目在与恶意同化的同时，也被那恶意以及心中的不安妄想给搅乱了心神，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快要癫狂，心中最后一点的‘人性’也将要不再。


而就在他正做着那白日美梦之时，忽然旁边树林中传出了一阵雷鸣似的暴喝！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之力骤然爆发，树林中树木毁了一片，空中飞雪方向也变得杂乱无章。


乔子目心中猛地一惊，只见他慌忙转头望去，但见林中有一赤裸着上身的汉子扛着一口棺材冲了出来！


那是刘伯伦！


可刘伯伦怎会如此冲动，居然公然暴露了身份位置？


由于此行乔子目当真没有任何与三人遭遇的准备，所以在刘伯伦大吼着冲出树林之后，他心中猛地一惊！这混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忍耐着的世生终于等到了这只有一次的机会。


受到了莫大惊吓的乔子目浑身一震，刚一转身想要发招质问的时候，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凉风掠过，等他在一回头的时候，不由得嘴巴张的老大，那猛瞪着的双目中，所见到的，是一幕不敢相信的景象。


只见世生背对着他，平静的立在了他身侧五步开外，身子微微向前弓着，手里握着一只枯黄的竹筒。


三十四步，这场狩猎最后被他跟到了直距离乔子目三十四步的位置，这已经是极限了，借着刘伯伦一声暴喝，趁着那乔子目分寸大乱的一瞬间，世生动了，但他并没有发动任何的精神之力，仍是十分平静的，以自己曾经狩猎的经验与动作跃了过去。


而正因世生的身上没带着一丝的杀气，所以乔子目的太岁之力也没有下意识的护主。


一招得手，世生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乔子目腰间的竹筒，并将其扯了下来，等站立之后，世生身子一抖，飘落在身上的积雪登时四散，而与此同时，世生将竹筒塞进了怀里，并顺手抽出了难飞，持刀侧立面对着那满脸震惊，嘴巴大张足以能塞进鸡蛋的乔子目。


“干……干什么？！”由于这惊吓实在太大，所以乔子目恐怕连自己都没想到，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而就在这时，刘伯伦也到了近前，见世生得手了之后，刘伯伦将背上的棺材往地上一墩，然后冷笑道：“还没反应过来么？你问我们干什么，当然是送礼了，诺，给你亲手打造的棺材，合不合你心意？”


乔子目眼见这两人居然如神兵天降般的出现在了这里，登时又乱了阵脚，只见他厉声吼道：“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说乔子目心中最引以为傲的，恐怕就是他的脑子，一直以来，他都是凭借着种种阴谋而得到想要的东西，在他的心里，没人能逃得过他的算计，从没有人，不管是君王还是魔头，掌门或者是妖星，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他还是忽略了一个问题，阴谋诡计这种东西，用一次两次是睿智，可用的久了，难免会被人找出破绽，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乔子目本以为这几个小鬼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来这里，就像是前几次一样，可哪成想，今晚却被堵了个正着。


所以，见这一次世生他们居然主动找到了他，乔子目心神俱惊，一时间简直无法接受这个阴谋被拆穿了的事实，他当即对两人放生嘶吼，那语气竟有些颤抖。


而这也正是世生想要的。


见到老贼如此惊慌，世生摇了摇头，随后平静的望着他，对着他淡淡的说道：“你……可曾种过田么？”


“什么？！”乔子目见世生竟会问出这种毫不相关的问题，登时吼道：“你说什么？！”


而世生望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乔子目，并没有理会他，仍是淡淡的自顾道：“我没种过，但是我年少游历天下时，曾在南方的一户农家借宿，在那里我知道了种田的方法，你知道么，如果想要有个好收成的话，不止要靠老天降雨，还要适当的施肥，每一个农家都是施肥的好手，而一些上了年岁的，甚至能够通过泼多少粪来估算出会有多少收成……”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乔子目大怒道。


而世生微微一笑，以难飞直指乔子目眉心，冷冷的说道：“还没听懂么？我是说我了解你，就像农户了解粪便一样啊，恶贼。”

第三百四十五章 怒火烧 锋利的刀


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在适当的时候，也许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世生说出这话的时候，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望向乔子目的眼神中，满是鄙视与不屑的神情，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下三滥，一个如同狗肉般上不了台面儿的无耻之徒一样。


而暴露在世生目光下的乔子目，只觉得那一刻入坠冰窖，腔子里填满了雪似的寒冷，这是什么感觉？这感觉怎么这么像，怎么这么像……


噩梦成真！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乔子目浑身汗毛直立，那噩梦中的一幕再次浮现脑海，且无比清晰。


而这是他最害怕也是最不愿接受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本已经得到了世间最强的力量，但却仍让人无法敬畏，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在看我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只，一只……


蝼蚁？


“不！！！”这剧烈的打击如冰锥直刺乔子目的心脏，他的身子当即抖似塞糠，羞愧与自卑之情绪到了极致，他的本能让他几近失控，只见他张大了嘴巴，声嘶力竭的对着世生狂吼道：“我是最伟大的，没人可以瞧不起我，没有人可以瞧不起我！！！”


乔子目当真失控了，只见他周身绿芒凭地爆发，太岁之力冲天而起，树木成片倒塌，积雪也随之化成了黑乎乎的粉末，而见这老贼恼羞成怒，世生也不敢怠慢，老贼虽然人品卑劣，但这一股子妖气确是绝世之力。


就在那乔子目释放妖气的一瞬，世生和刘伯伦按照着之前商量好的对策，猛地纵身而起越到高空处，只见世生在空中倒立着身子，以难飞直指那癫狂的乔子目说道：“想要别人看得起先要做出叫人佩服的事来，算了，这些讲给你也没有任何意义，来吧，我这次陪你好好玩一玩。”


受了世生接二连三的刺激之后，乔子目哪里还有半点理智？他现在将世生扒皮拆骨也难消心头之恨，所以在见世生和刘伯伦飞到高空之后，他也紧跟着冲天而起，扯动着妖风朝着世生冲了过去。


而世生见他腾空之后，居然没有与他相斗，而是跟刘伯伦互换了个眼色，之后两人一个翻身，朝着北边的方向滑翔了出去。


乔子目岂能轻易放过他俩？于是一路追赶，片刻光景便追出了百余里，见离开了长白山后，世生这才按下了身子，等双脚再次踏在一片雪原之上的时候，他抬头张望，但见绿芒已经追到，乔子目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见两人终不逃了，便一边向下俯冲，一边对着世生嘶吼道：“终于逃不了了么？死小鬼，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啊！别以为你们会死的这么容易，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惹怒我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在妖气的包裹下，乔子目如同一颗绿色的流星一般，此刻虽还在半空，但强大的气压已经将地上的浮雪吹散，而世生望着那来势凶猛的乔子目，这一次，他并没有在逃避，而是。


而是平静的深吸了一口气，左肘甩在脸前，右手甩在背后，对着俯射下来的那道绝世妖气猛地劈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刀！


难飞之刃，天下第一锋，世生看似平静而朴实无华的一刀中，也蕴藏了开山断海之威力！


而眼见着世生用那笔直的怪刀朝着自己斩来的时候，乔子目并为将此放在心上，因为他还以为世生根本就破不了他护体的妖气，以自己全力一击之下，还不将这臭小子撞成碎肉？


可就当世生的难飞刀锋碰触在他妖气外层的那一刻时，乔子目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错了，那看似普通的唐刀居然无比邪门，与妖气相撞时，仅受到了微微的阻力，随后，竟毫无征兆的斩了进来！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用烧热了的小刀切割腊块儿一般，乔子目心中猛惊，随后只感觉一道微风拂过，杀意，如同山崩飞石般的爆发了出来！！


是什么在眼前飞舞？一丝一缕，那可是头发么？


乔子目忽然感觉到眉心一凉，登时与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子，在转了好几圈后，这才十分狼狈的站在了地上。


落地之后，乔子目下意识的伸手摸向了眉心，发现滴滴鲜血染红指尖，一股后怕之感随之涌现而出。


这个小子，如今居然有了能伤我的力量？乔子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当然明白，如果方才不是自己躲得及时的话，被削掉的恐怕就不止是几根头发了。


而见老贼不知所措，世生则将难飞一甩，对着乔子目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把你惹怒是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你很快就会知道把我惹怒的后果是什么了，准备好了么，恶贼！”


言尽于此，世生体内的精神之力尽数爆发！！


他一直再忍，如今，终于不用忍下去了，纸鸢的死，故乡的亡，师兄的恨，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在此刻一并被释放了出来！！


白发随风，世生驾着风，没等那乔子目回过神便已经冲到了他的近前，话不多说，迎头又是一刀！


而乔子目在惊吓中，稍微也缓过了些神来，他这才想起，先前派遣出的两根手指，便是被世生所杀，看来，这小子是得到了一把可以斩开他之妖气的宝刀！


世生真的怒了，他的愤怒全在刀意之中，刀锋卷雪，直奔那乔子目的面门，而乔子目当时方寸大乱，也不敢再徒手去接，于是右掌自下而上以妖气直取世生左肋，但是那妖气尚为攻到，世生一个转身，右手反手一刀，刀锋再次斩向了乔子目的脖颈！


一瞬间斩出的两刀皆锁向乔子目的要害，乔子目心中当真是百般不解，才几天的光景，这个小子怎么变得如此之强？


他那里知道，虽然距离北国毁灭才过了短短的几日，但世生却早已经历了三个时空的历练，所以此时道行早已非同日而语。


刷的一声，乔子目虽然奋力的避开了这要命的一刀，但却仍被那刀气在锁骨处斩下了寸长的口子，衣衫破裂，乔子目心中惊恐更胜。


他真的能伤我？他能伤我就代表着他也能杀我，杀我，杀……死……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心中求生欲望再次膨胀翻滚，只见他颤抖的喊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紧接着，他双掌猛地一拍，右脚蹬向地面，与此同时，一股如海啸般澎湃的妖气凭地而起，绿气冲天，绿芒似蜃楼变幻，一只如山的四臂巨魔立像再次凭空出现！


乔子目在意识到了危险之后，终于被逼的幻出了它那最强的巨魔立像。


“踩死它！！”立在巨魔立像肩膀处的乔子目右脚猛跺，雪原之上，被硬生生的跺出了一个深坑，大地又开始了颤抖！


而世生在躲过了这一击之后，抬头望着那巨大的魔像，脸上表情并未变幻，只见他大声的叫道：“醉鬼！！”


“来了！！”刘伯伦方才一直在见证着这场死斗，说老实话，不光是乔子目，此间就连刘伯伦也对世生的变化十分惊叹。


虽然之前也见识过，但如今再看，世生的变化仍出乎他的意料，这小子变得究竟有多强了？


而在巨魔立像出现之后，见世生叫他，刘伯伦立刻会意，于是便竖起了地上的阴沉金丝楠木棺，用手掌猛拍蹦簧，七根金刚杵脱离了锁着棺木的锁头，铁链掉落间，还没等刘伯伦动手去掀，那棺材盖便如箭似的被炸上了天，随即，一道不详的黑光冲出了棺椁，正是那最近一直痛饮妖血的南国美人僵。


世生正是想接住这美人僵的力量去再斗乔子目！


于是，在见美人僵脱棺而出之后，世生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空中两个翻身，牢牢的骑在了美人僵的背后，而那美人僵又哪里是什么善类？虽然脸上被蒙了眼罩塞了口塞，让它无法视物，但见又有人骑她，还是做出了剧烈的反抗。


见它想甩掉自己，世生一把勒住了它那塞口的皮带，同时沉声吼道：“嚷什么？给我噤声！！”


说罢，世生一拳砸在了美人僵的头上，美人僵不像其他僵尸，长久的修行已经让它重新有了幼儿般的神智，此时听到这声音之后，它也知道骑在背后的又是自己那天杀的克星，而就在此时，只见世生又扯掉了它的口塞，随后从手臂上咬下了一块肉丢到了它的嘴里，并吼道：“我不管你是不是要成魔了，你现在还在我的手里，就给我听话啊，给我上！！”


说罢，世生猛拉皮带，驾驭者美人僵躲过了巨魔立像拍下的一掌，而美人僵在空中将血肉吞进腹中，吧嗒了两下嘴后，又用尖尖的长舌添了下妖异的红唇，这才嘴角上扬出现了笑意。


世生的血肉，对它的效益实在太大了，比那些妖血更加美味，是美人僵吃过的最好的血食。


于是，在世生的强横以及血肉的美味之下，美人僵再次与他达成了短暂的共识，当即怪笑了一声，在空中猛地打了个转后，朝着那巨魔立像的头部飞了过去！


而位于巨魔肩膀处的乔子目见世生居然又搬出了那个邪门儿的怪物之后，登时眉头紧皱，因为这怪物也让他吃过亏，所以它也不敢怠慢，当即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呵出了一口妖风！


乔子目呵出的是妖风一阵，而巨魔立像咆哮出的则是一道蓝绿色的光柱，那是太岁妖力所凝聚而成，破空时如同霹雳轰鸣直取那美人僵！


相比起如山的巨魔立像，身材高大的美人僵在它的面前也如同小虫一般，而世生见面老贼喷出了妖力时，虽然能够躲闪，但他怒火翻滚间竟也不想再躲了，只见他猛勒了一下美人僵的脖子，然后厉声咆哮道：“给我喷回去！！”


美人僵咽喉吃痛间同时会意，于是也深吞了一口气，随后将嘴巴开张到了极限，哇的一声，使尽了全力，吼出了那专属于它的特有阴风尸气！


前文讲过，美人僵身为汉时孕育的‘尸魔’，乃是世上最危险的异种，它之危险就在于它能够如人一般‘修道’成果，而它之得道便是‘犼魔’，犼魔可屠神杀龙，纵然九霄大罗神仙也难逃其魔掌，而现在的美人僵，因食大量妖血而催快了得道的步伐，浑身金毛还剩最后一处没有长满，距离犼魔也只差那最后的半步。


所以，它之强大，已到了‘尸魔’的顶峰。


美人僵先是将舌头打了个转，随后吹出了拳头大小的一个风团，而那风团离口之后骤然变大，无形之风在夜幕下竟变得有形！黑色的旋风在嘴前极速旋转，向莽卷似飞星，那肆虐的旋风如同一条暴怒的黑龙一般，轰向了巨魔立像喷出的妖气！


那一刻，耳膜欲裂，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空气剧烈的震动，脚下的大地也开始出现了龟甲状粗长的裂痕！


而那阴尸气与太岁妖力碰撞之后，莫大的冲击扩散间，竟相互抵消了个干净！！


邪门！太邪门了！！


这小子的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邪门的事情？乔子目见自己发出的妖气竟让那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给破了个一干二净，惊慌间连忙又拍出了两掌！


巨大的手掌分左右，就像拍蚊子一般拍向了美人僵，妖风大作逼的人睁不开眼，如果受这一击，怕是不死也残。


而世生见那巨魔双掌以十分迅猛的力道拍来，知道美人僵此间一口尸气尚未缓匀，无法再已尸风龙卷克敌，于是当下拉着缰绳让那美人僵向下俯冲，巨掌就在世生的身后拍合，轰隆一声，强烈的妖风激得世生体内气血翻滚。


这真不好，就连血也别给我碍事啊！


想到了此处之后，世生毫不犹豫的双掌合十，随后左手一勾，一道地火飞射冲天，脚踏美人僵冲入了火中，凝结了一身的气血和呼吸，随后怪笑着又落在了美人僵的背后，而就在这时，那巨魔立像的手掌再次拍来，世生抬头望去。


此时的他已经从猎人又变成了猛兽，那眸子里的瞳仁凝成了一点，面对着凝聚了太岁之力的巨魔手掌，世生毫不犹豫的举刀便砍！


世生刀法，取钟圣君刀法的精髓，又融入了卷之剑术，刷刷刷几道白线闪过，夹杂着死亡之力的刀气激射而出，斩落在巨魔立像的手掌之上，每一刀都划出了刺耳的尖锐之声，巨魔的手掌仍在下落，但那掌心之中道道白线迅速生成。


终于，就在那巨掌马上要砸在世生头顶的时候，世生发出了一声暴喝：“给我断！！”


‘铮’的一声！但见那巨魔立像的手掌居然轰然解体，被斩成了竖段！


而与此同时，乔子目右掌之上一阵刺痛，在一瞧，那掌心处也已经鲜血淋漓，可还没等他来的及惊讶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乔子目回头一瞧，但见刘伯伦不知何时已经潜到了他的背后！


只见刘伯伦一边往自己的拳头上倒酒一边露出了两排小白牙，然后说道：“别忘了这儿还有你一个爹呢。”


说罢，刘伯伦右拳猛地击出，由于拳速太快，导致了拳上附着的烈酒燃烧，这一拳凝聚了刘伯伦所有的精神之力，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乔子目的脸颊之上！


乔子目在先前的北国之战中耗费了大把的妖力，此间刚过了三日，他身上的太岁之力尚未恢复，外加此间又幻出了巨魔立像，导致护体妖气不足，所以刘伯伦的这一拳他吃了个足金足量，只听乓的一声，他竟被那刘伯伦给揍飞了出去！


而刘伯伦在击飞了乔子目之后，心中也是一愣，但他转念便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了，于是，他连忙开口喊道：“干他！！”


是啊，干他！


按照着原来的计划，刘伯伦本打算将这老贼引离长白山，之后一人牵引，一人带着阴阳双目回去，另一人尽量为李寒山争取两天的时间。


但他刚击出一拳之后，忽然发现这厮的妖气竟比先前弱了许多，想是那七波太岁妖兵的关系！太好了，看来这老贼也不是神仙，他的妖气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先大好良机，何止是争取时间，就算要杀他，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即便他不说，世生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见他当即双腿一夹，美人僵回忆，如猛虎搏兔一般的朝着乔子目扑了过去！


而乔子目感觉阴风负面，自知深陷险境，所以哪敢还有半点保留，只见他大吼了一声，随后将身子一转，双手化爪，一爪抵住了世生的刀锋，另外一抓按在了美人僵的额头之上！


乔子目的恶意，大部分来自于求生与贪婪，所以此时的他虽然不比当前，但是心中恶意澎湃，那妖气却也强的诡异。


而这诡异的妖气全都集中在了双掌之上，世生的难飞斩下，也只盏入了两寸，停在了距离乔子目手掌约三分的位置，而美人僵被按住了额头，太岁妖力的冲击令它十分痛苦，只感觉到本没有的脑浆似乎都在翻滚。乔子目本来想借着这一手缓些气力，但他哪成想美人僵居然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受了乔子目一击之后，那美人僵头部阵痛欲裂，如幼童般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浆糊，而这思绪的混乱与肉体的剧痛，竟催发了它那穷凶极恶的本质，只见它怒吼了一声，眼罩碎裂间，两只惨白的眸子射出了人神俱寒的凶光，随即，发了狠的它竟一口咬在了乔子目的手掌之上！


且见那美人僵叼着乔子目的腕子，任凭乔子目如何惨叫它都没有松口，而世生见状之后，心中激动之情顿升：今晚的第二个机会到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手上猛地发力，趁着乔子目心神大乱的机会破了那团妖气，随即一个鹞子翻身跳离了美人僵，用左手手指在右掌掌心画了道符。


由于他现在处在阴身的死亡状态，没有血液的流动，所以，那道幅，食用指甲刻在掌心的！


而他现在刻的这道符，便是抽离那‘黄巢剑’剑魂的符！


世生大吼一声，左手一把抓住了乔子目的肩膀，右手上翻，随即如雷灌顶朝着乔子目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急急如律令！！！”

第三百四十六章 异种变 劫难来迎


掌心符咒，以血肉引之，翻手型云为云掌，覆手型雨为雨势。


云雨交加，是为正法。


然那北国寒冷，此时时节乃是深冬，方才夜空虽能见月，但此时天候被雪原中的旷世对决所影响，狂风呼啸间也不知从哪儿刮来了好大一片乌云，乌云盖顶，将月色掩埋外，又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乌云之内，还起了阵阵闷雷隐隐作响，这冬雷锤鼓也不知意味着什么，远远听去，只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之感。


云幕之下，半空当中。


眼见着乔子目这老贼被美人僵一口叼住了腕子，世生趁此机会连忙一个翻身上前，用指甲在右掌心刻了一道‘抽魂夺魄’的符咒，顺势朝着那老贼的天灵盖处猛地拍了下去！！


这道符最初研发本是用来抽取‘消业之剑’的剑魂，而用在人的身上，这还是第一遭。


其实世生当时如果不用这符，而是用难飞劈砍的话，那乔子目多半凶多吉少，但世生无法这么做，毕竟，他还要将图南兄长解救出来。


其实世生三日前在给刘伯伦那道符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盘算这件事了，因为想救陈图南，只能将那老贼的魂魄抽将出来，而抽魂的关键，就是这道符。


在这三日里，世生已经将这符重新完善，只要拍在人的‘托生门’（天灵盖内测）处，他便有自信能将人的三魂七魄抽个一干二净！


而乔子目因一口妖气没有缓过，外加上美人僵如疯狗一般的咬住了他的手，剧痛如潮传来，乔子目方寸大乱，再想躲也来不及了。


覆雨一掌，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乔子目的头壳之上，乔子目猛地一震，只听到世生大吼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紧接着，乔子目就感觉自己浑身百骸似过了电一般，麻痹难忍间知觉极速消散，好像天灵盖被拍出了一个窟窿眼儿，一股凉风钻入，自己的气血被一股吸力往上猛吸！


原来世生一掌拍下之后，先是五指发力紧扣住乔子目的头顶，随后掌心符发动，世生右掌猛地往上一拽！


且见世生掌心刻的符号骤然发光，白光闪烁间，自乔子目的天灵盖处抽出了一道蓝绿色的烟气。


那股烟被抻出了半寸，且随着世生手掌渐离而越来越长。


那便是乔子目这厮的魂魄了！


乔子目当时只感觉自己的两只脚掌已经没了知觉，所有的感知都朝着头顶小孔涌去，心里慌张之余，也明白了他遭遇了什么。


这个天杀的小混蛋，居然要抽我的魂！！


这还了得？


想到了此处，即将魂不附体的乔子目哪敢坐以待毙？可一只手还被那畜牲叼住了，所以乔子目只好紧要牙关，将巨魔立像散去，召回了大部分妖力，将其全都聚在了另一只手上，随后用那手全力向上一轮！


此刻的世生将所有的气力都使在了抽魂之上，眼见着乔子目那一抓袭来，世生根本不可能就此放弃而选择躲避，可这一爪妖力无穷，如果吃了个十层力的话，无疑会将世生打个肠穿肚烂。


幸好，天不绝人之路，就在乔子目的妖爪即将要打在世生身上的时候，打世生脑袋旁边猛地飞出了一只酒葫芦。


那是刘伯伦的百宝葫芦，刘伯伦见世生抓住了机会，知乔子目这厮不会束手待毙，于是便猛地抛出了自己的酒葫芦，正好打在了乔子目的掌心，而乔子目由于看不见背后，见手心传来一阵强有力的触感，便下意识的将其紧握。


他哪知道自己抓着的并非是世生的脖子，而是一只酒壶呢？而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因为刘伯伦已经冲到了近前，只见他一招手，酒葫芦里登时射出一道酒浆，刘伯伦拿嘴接了一口之后，双臂一抖，使出了自己的‘醉酒三遁’，借着酒力，半空中的刘伯伦犹如一条飞鱼般，以十分刁钻的角度越过了世生，随后两手握住乔子目的腕子，两腿顺势一蹬，卡在了乔子目的肩膀之上。


那动作，就好像是知抱着树枝悬挂而不撒手的猴子一般。


这动作也许不雅观，但是却非常实用，着实封住了乔子目的这条臂膀，乔子目见这醉鬼撒泼，惊怒交加间，连忙释放妖力想将刘伯伦震飞，可刘伯伦现在处于伶仃大醉的状态，体能暴增不说，且全然不顾疼痛骚扰，且见他紧紧的攥着乔子目的手臂，双手受妖力腐蚀已经发出了吱吱白烟，但刘伯伦非但不松手，而且还放声大笑：“哈哈！好痒，好痒！！老贼，你也有今天！”


左手被美人僵咬住，右手背刘伯伦反擒，乔子目当真没了法子，等他在想反抗时，却感觉周身气息混乱，自身的魂魄，已经被世生抽出了半尺有余！


那一刻，乔子目真的怕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不，等等，在等等，听我说，我……”


可即便他不想又有什么办法？在世生的手越抻越远下，乔子目的魂魄就像跟弹簧般被拉出了体外，当时的他整个下半身已经没有了知觉，气息混乱间，双目也跟着上翻，眼见着就要惨败身死。


可就在世生与刘伯伦都以为他们终于大仇得报的时候，那天杀的命运，却又一次与他们开了个玩笑。


就在乔子目的魂魄即将被尽数抽出的前一刻。


忽然，一直叼着乔子目一只手腕的美人僵，居然毫无征兆的撒开了口。


话说美人僵本是如蚂蝗虎豹一般，属于不将猎物要死便不会罢休的存在，可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它当时要松嘴呢？


世生不知道，因为当时的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抽魂之上，而刘伯伦发现了这各中玄机。原来，那尸魔的腿上，此时居然也生出了金毛。


也就是说，美人僵长满了金毛，就此功德圆满，马上就要脱离尸身蜕变成‘犼魔’了！


这个惊吓可不小，即便刘伯伦处在大醉的状态，但见那美人僵在乔子目面前佝偻着身子不住发抖的时候，刘伯伦的酒气登时化作冷汗散发，而就在这时，乔子目见自己左手恢复了自由，临死之前也不顾上什么，便使了最后的气力轰在了刘伯伦的身上！


幸亏刘伯伦躲得快，但即便如此，他也叫那乔子目轰飞出了老远，刘伯伦的身子如流星般坠落在地，没等起身，便呕出了好大一口血，显是受了重创！！


乔子目在轰飞了刘伯伦后，便想再翻手将世生打下来，可他的双手刚一动弹，却被两只好像铁钳一般的怪爪扣住。


乔子目强敛心神望去，面对着一张美人脸，竟不由得呆住了。


眼前的那个怪物身上，居然出现了不得的变化！


当最后一只脚的金毛长好之后，美人僵邪功圆满，只是抖了三抖，随后顺势抓住了乔子目的双臂，并抬起了头来。那张脸仍是倾国的容颜，但邪气更浓，两点朱唇泡了血似的红，本来苍白的脸上也跟着泛起了红晕，杏核大眼柳眉弯，两只金色的眸子浮现在了眼眶之中。


那眼睛多美，就好像黄金一样，多魂勾魄。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乔子目却感觉时间变得无比缓慢，他能清晰的看见那美人僵‘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随后嘴角上弯，再随后，两排尖锐的獠牙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它之所以扣住乔子目的臂膀，并不是想要救世生，正相反，它狠毒了这个把自己当畜牲骑乘羞辱的混蛋，眼下即将修成正果，美人僵心智逐渐健全，它想要亲手杀了世生，将其撕成碎片，然后吞进腹中。


它饿了，蜕变需要很大的体力，对它来说，世生是最好的美餐。


笑了，美人僵哈哈大笑，一阵狂风凭地而起，狂风形成的龙卷将它与乔子目和世生同时卷在其中，乔子目身子不住摇曳，而世生当时也感觉到了异样，但是手下的魂魄还差两寸便能抽出，所以纵然天崩地裂他也不能放弃！


而那美人僵大笑了三声之后，浑身金毛下的毛孔中竟涌出了丝丝黑烟，在那黑烟上升的同时，美人僵将头向上一仰，那头黑发自头皮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也开始变成了金色！


美人僵的修行，就好像蝉一样，蛰伏土中数载，然飞翔只用一朝。周身那麻烦的金毛已经长全，再用片刻光景，美人僵便能将头发也变成金色，眼见着金发已经开始蔓延，似乎谁都无法再阻止美人僵蜕变为‘犼’。


谁都不能。


狂妄且欣喜的笑声之中，美人僵又松开了乔子目的双臂，随即身子一颤，似乎发现了什么，只见它抬起了头，朝着天空猛地一吼，头顶的乌云竟被它一犼之力而震出了个大洞！


云洞之内，并不怎么圆的月光洒下。


风中的美人僵笼罩在月光之中表情十分受用，而接下来，它又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动作，只见它当即跪倒在空中，双手上举，对着那月亮不住点头。


自古相传，僵尸得道需经数次修行，而每一次修行圆满前，都要拜祭月亮以及四方阴神，这‘僵尸拜月’的举动是类似于本能般的动作，也就是说，当美人僵拜完了四方之后，世间会出现有史以来第二只‘犼魔’。


可是，天地间当真能容得下这除了‘佛祖坐骑’外的第二只犼魔么？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就在美人僵十分欢喜的磕了八个头后，第九个头还没点下去，忽然天地异变！！


且见那云洞猛地收缩，电光石火间便又闭了个严丝合缝！与此同时，云中冬雷之声骤然加速，美人僵登时愣在了哪里，可还没等它回过神儿来，且见乌云中有万条红光如血管般聚集在了一点，紧接着，一道房子宽的血色霹雳凭地降下！！


那闪电，是血红色的。


毫无征兆，带着万钧雷霆之力劈落下来，由于这霹雳出现的实在突然，所以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眨眼间，美人僵与世生还有那乔子目一齐被雷劈中！


当时的世生马上就要抽出乔子目的魂魄，可就在这时，他只感觉到浑身一麻，也觉不出疼痛，只能感觉到身体不再受自己的使唤，四下，皆是血红一片。


而就在这时，那声似乎敲裂了天际的炸雷之声才出现。


“喀嚓！轰隆隆隆隆隆隆！！！！！”


地上挣扎坐起的刘伯伦恰巧见证了这一幕‘神迹’的发生，当时的他，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前文讲过，其实‘僵尸化犼’与‘太岁乱世’一样，本都属于天道的漏洞，由于犼魔实在太过凶狠厉害，纵是神灵罗汉豆无法与其抗衡，所以，当古时出现了第一条犼魔之后，有海外真仙便在‘先天六四神规’之上刻下了天条，日后每当再有‘犼魔’将要现世之前，天道便会降下‘雷劫’将其消灭。


而今晚的红色霹雳，便是雷劫。


雷劫来迎，打散了美人僵的如意算盘，令它无法危害苍生，但也让世生功亏一篑。


世生身子不听使唤，眼见着与他同样身子被轰黑了的乔子目魂魄又回到了他的体内，不由得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就差半步，为什么连半步的时间都不给我！！？？


然而，虽不甘心，但在雷劫那存粹的自然神力之下，谁都没有回天之力。


世生和乔子目挨了一击雷击之后，双双坠落在地，乔子目疼的哇哇大叫不停在地上翻滚，而世生浑身麻痹已经无法起身，这一击，让他俩都受了重创！


而美人僵呢？


且说那美人僵挨了一记狂雷之后，浑身金毛直竖，雷击对僵尸本就有着重大的伤害，美人僵身上被轰的片片焦黑，但在这剧痛之下，它仍抬头朝着雷云狂吼，似乎满心有满心甘想要发泄。


于是，在这愤怒的驱使下，它冲入向了那片雷云，大嘴张开，想要已阴风吹散那片雷云，但殊不知那雷劫才刚刚开始，美人僵才飞了约十丈左右，又一道血雷降下，天空炸裂，美人僵又惨叫了一声，但它实在太凶，仍是向上飞去。


如此这般，打那天上一连降下了九道狂雷，这才把那美人僵轰在了地上！


最后一道血雷威力惊世骇俗，世生此时终于也明白为何老天会在那个节骨眼上打雷了，感情这孽障已经修成了正果！所以，虽然不甘心，但世生却没有话说，因为今晚如果让这美人僵得了道，它对人间的危害，并不比这乔老贼要低。


只是……唉，世生长叹了一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全力聚气，争取尽早回到战斗之中。


而就在这时，且见那九道雷劫完毕，美人僵被狂雷轰的焦黑，一头摔在了地上，而偏也凑巧，它坠落的地点，正在那乔子目的身边。


乔子目还在抱头惨叫，魂魄被强行抽离，虽被打断，但那魂儿如同弹簧一般蹦回了体内，外加上一朝雷击，乔子目只感觉身体如同被卷入了海啸当中，剧痛阵阵间肢体也不听使唤。


而世生虽然也受了重创，但他好就好在以前也‘玩’过雷电与琥珀火，身体被雷电通过，这不是头一遭，而且他落地之前还处于‘阴身’状态，所以自然比那乔子目更快恢复了过来。


此时的他咬着牙坐起了身来，大口的喘息之余，眼见着乔子目的身边猛地站起了一个黑影，那是美人僵，收了雷劫它居然还没死？！


九道雷劫，已经将那美人僵劈地奄奄一息，但这凶物实在太狠，受那最后一击之前，它竟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借此护住了最后一嘬已经焦黄干枯的金毛儿。


那金毛是它的力量源泉，如今雷劫已过，而它的金毛未毁，只要再食两年血肉，便会再次化犼，到时可真没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了。


也许世上第一只‘犼魔’便是这般得道成功的吧。


美人僵见雷劫已过，登时再次仰天大吼，而不远处的世生见状之后，虽不知道它是如何抵过天雷之威，但却也知道，如果此时不除了它的话，只怕世间后患无穷！


而他现在还无法起身，所能用到的最强术法也只剩下了一个。


于是，世生当即深吸了一口气，提起了全部的精神之力，将双掌合十间，朗声诵道：“如是我闻，是已见三千世界三千地狱，如是我说，是已闻三重烈焰三重业火，如是我想，是已提三重三味，燃尽污秽邪祟已正我道。南无地藏菩萨，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诵罢，世生反手一勾，精神之力化作愿力，本以龟裂的大地再次颤抖，只听喀嚓一声，乔子目和那美人僵的身下土地裂开了一条大缝，随之，他俩被那《地火诗篇》勾出的地狱业火所笼罩。


火光冲天！


世生将所有力量都转化为了地火诗之愿力，那地火映红了北国寒冷的夜幕，火势熊熊，烈焰咆哮着焚烧一切，乔子目被那烈火烧的哇哇大叫，而美人僵则更加痛苦，因为世生勾出的地火，已经将它最后几根枯黄的金毛尽数烧尽。


如今天雷地火之势已成，美人僵再无化犼之日，但是即便如此，这凶物居然也还没有死去，待等到火势变缓之际，世生只见那火光中忽然冲出了一个浑身漆黑干瘦，如同一条猴子似的东西！


那正是美人僵，它虽受世生的地火焚尽了一身的道行，化犼不成，但却因世生的地火火气而变成了另一种‘僵尸’的存在。

第三百四十七章 魃尸因 功亏一篑


遭此劫难之后，美人僵被那天雷地火废去了一身的金毛，千年道行一遭散尽，但却并没有因此灰飞烟灭，而是仍以它那空前强大的魄体之力存留了下来。


而且，命运捉弄下，本已到了‘化犼’关隘，仅差最后一拜便可成功的美人僵，如今先天雷九灌顶，轰散了尸气道行，后又被地火焚烧，因为剧痛，美人僵在火种不停嚎叫，那烈焰不但烧化了它最后几根金毛，更因此钻入其腔内灼烧其腹脏。


纵然如此，美人僵仍没有被烧化。


可能这也与它先前曾吸食乔子目掌心的太岁之血有一定的关系，美人僵因最后那几口血完成了化犼的准备，也是因为这几口血中的太岁之力，让它顶过了天雷地火，之后更因那地火焚身的关系，让它变成了另外一种略逊于‘犼魔’的存在。


这种存在，中华野史中称之为‘火魃’，亦称‘旱魃’。


‘旱魃’也是尸魔修成的一种，但相对于‘犼’还是略逊一等，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旱魃的危害并不次于犼。修成旱魃之后，尸魔可不依靠血食存活，由于体内存有无尽的火气，所以但凡有旱魃出现之地，必将旱灾不断以至于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对以农耕文明为主的中土来说，旱魃无异于天灾降世。


而且旱魃之尸不惧风雷烈火，凡人想要除它，亦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世生瞧见那被烧的如同焦炭般的‘美人僵’居然又站了起来，不由心中猛地一寒，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没了气力，如果这孽障还有余力未用的话，他们真的会毫无悬念的死在这里。


然而，事情出乎世生的意料，因为此时美人僵的状态，其实比世生还要差上千倍，多年道行毁于雷劫，自身的尸气也被地火改变，可以说，现在的它就像一个虚弱的婴孩一般，虽有成‘魃’的体制，但火候差的太多。可以说，当下的它即便有杀世生的想法，但心有余力不足根本无法完成。


所以，当时那面目全非的美人僵出了火后，只是用空洞的双眼扫了一眼世生，虽然眸子没了，但世生仍从它的身上感觉到了莫名的怨毒。但你又能怨得了谁？


要怨，恐怕真的只能去怨它自己作恶多端，如果还要怨的话，也只能去怨那造化弄人了。


世生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那美人僵低吼了一声，可一张嘴却吐出了一股火苗，想是体内的余焰未尽，美人僵见状之后，也知自己大势已去，所以只好怒吼一声，转身奔向了远方丛林，至此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之中。


世生眼见着美人僵离开，隐约猜到它的道行已废，以后应该成不了多大气候了，可殊不知，那美人僵今日走后，心中妄念未绝，日后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终日靠吸取风精月华修补自身道行。因为这次修行无疑从头做起，所以，等到美人僵修成真正的旱魃时，那也是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千年之后，美人僵即将卷土重来导致人间灾难来迎，但万物平衡乃是天道根本，所以每当世间受妖邪降灾，就必定会涌现一批正道义士守护人间，所以，美人僵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而那既然是千年之后的事情，就留到千年之后再去评说吧。


书归正传，且说在美人僵逃离了此地之后，世生心中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亦萌生了一阵说不出的遗憾。


方才就差半步，他便能抽出那老贼的魂魄，可现在功亏一篑，美人僵这个祸害虽然除了，但乔子目呢？他又当怎讲？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里恨意滋生，只见他起了头，望着上空那已经归于平静的乌云，不由得忿忿的想道：美人僵算是祸害，你们降雷把它做了，但太岁难道就不是祸害了么？为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要任凭它去为祸苍生？为什么？还要由我们这些受你控制的‘玩偶’来替你去做这种事？


这岂不是天大的讽刺么？！


世人皆为命运所控，此时世生胸中情绪翻滚，不甘的质问着那所谓的‘命运’和‘天道’，而就在这时，只见远处地上又挣扎着爬起了一个人。


那是乔子目。


现在的乔子目虽然也是浑身漆黑十分狼狈，但是却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因为在世生祭起地火的时候，火中的乔子目受烈焰焚身之苦，竟又勾起了他那旺盛的求生之念，在疼痛之下，他的魂魄迅速就位，之后更以回收了‘巨魔立像’的太岁妖气护体，所以，世生的地火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伤寒。


只见他起身之后又弯下了腰来，用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血丝满眼，那双目中的情绪逐渐从绝望转变成了欣喜，如此这般，过了好一阵后，他忽然抬起了头来哈哈大笑：“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老天都在帮我！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都没死成，这不是老天的眷顾又是什么？


而世生望着那卑劣的乔子目，还是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别高兴的太早了，贼老天不会帮任何人。”


是啊，当乔子目无比狂妄的自夸自擂时，很奇怪的，世生竟没有感到窝火，因为这一幕对他来说似曾相识，想想当年黄河岸边的那个‘叶正龙’，不也说过类似的话么？可结果呢？


世生现在已经明白了那所谓的‘老天’的意义，天道不会眷顾任何人，它现在让你出现猖狂的错觉，很有可能下一刻就会将你所有的一切全都夺走。


而乔子目在听了世生的话后，一抹杀意登时自眼中闪过，只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污迹，随后对着世生冷笑道：“小鬼，看来还是我赢了，你可有什么遗言要说么？”


世生暗握双拳，开口说道：“别得意得太早，你真以为……”


“算了我不想听！”还没等世生把话说完，只见那乔子目已经哈哈怪笑着冲了过来！


是啊，以他性格，死里逃生后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会放过？所以，他自然不会傻到花时间去听世生的‘遗言’，因为夜长梦多，事到如今，他要用最快的方式去了解世生的性命。


且见他双手握爪，浑身绿芒再度闪耀，仅是眨眼光景，便已经攻到了世生的身前，眼看着世生还无法起身躲避，远处的刘伯伦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住手！！”


就在乔子目即将得手的那一刻，随着刘伯伦的怒吼，一股强大的精神之力自乔子目头顶的方向传了出来！


夜幕金光闪耀，一尊六臂独腿的金刚造像从天而降！


那是难空，前日里五爷带着北国的残余百姓寻到了大部队，并将世生他们的消息传达给了难空一行人，而当时北国的灾民已经在云龙寺的带领下暂且安顿了下来，难空在听了世生等人前往长白山等候乔子目之后，便二话不说，也赶往了此处。


因为到了这会儿，天下间正道凋零，难空身为除三人之外仅有的正道之力，又怎能不前来相助他们？


正所谓赶早不如赶巧，只见难空双掌合十在空中翻了个身，随后以独腿向下猛冲，背后的金刚造像与他动作一致，也是以独腿飞踏，朝着乔子目的天灵盖揣了下去！


而乔子目见居然又有人前来搅局，登时心头火气，大怒之余，只见他一个转身向上还了一掌。那一掌击出的绿芒正好打在了金刚造像的脚底之上，轰的一声！金刚造像登时消散，难空嘴角渗血，他自不是这老贼的对手，但这一击却让他救了世生一命。


金刚造像虽毁，但难空趁势落地，随后一把拉起了世生再次弹跳，一个起落之后，遗落在了十丈开外。


“难空，你怎么来了？”世生浑身麻痹感尚未除尽，方才被那乔子目的妖气一击，受雷劫所致的内伤再次发作，而难空见他面如金纸，浑身竟像带电一般碰着都烫手，便知他定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所以情急之下，他忙开口说道：“这个等下再说，你怎么伤的这么奇怪？快，带上这个。”


说罢，难空自僧袍内摸出一物塞给了世生，世生拿眼一瞧，发现是一串类似骨头磨成的手珠，而这串珠子可来头不小，当年降魔一夜，江湖神话游方大师为天下苍生牺牲自我，游方大师圆寂成佛之后，曾留下了十七颗佛骨舍利，而这串念珠，便是由游方大师的舍利子所制。之后云龙三僧请师父的舍利返回云龙寺，他们本想将这舍利子供奉云龙骨塔之内，但没想到，就在入塔仪式前一夜，这十七颗舍利骤然放光，法诟大师心中惊讶，知这也许是师父冥冥中的启示，于是法垢大师闭关三日，冥想中偶感启示，不由泪流满面。


原来，这游方大师虽然圆寂而去成了另外一种存在，但是他心中对世间慈悲未绝，于是便留下了十七颗舍利救助世人，那十七颗舍利中，藏有游方大师的‘天启之力’，具有医百病延寿命的效用。法垢大师在悟出了这件事后，心中感叹师父之慈悲当真与佛陀无二，纵然已经前往极乐，但心头仍想着这苍生。


法垢大师不能不顾师父的意愿，于是便将这十七颗舍利制成了念珠，并将其当作云龙寺方丈的信物，而经过了北国一战之后，三僧皆受重创，三僧明白他们无法再战，而在这场乱世之战中，难空和尚表现出了大无畏的英勇和慈悲，所以，法垢大师在随军撤离的路上当即决定，将云龙寺方丈之位传给难空，但难空却不住摇头拒绝，他的性子怎能当此重任？而且如今三位师叔伯都在世，他又怎能答应这等不吉利的事情来？


最后还是法垢大师求得急了，难空才勉强答应代理方丈一职，等法垢大师身体恢复之后，再将其返还，而正因如此，当难空心中焦急想赶往长白山的时候，保住了性命的三僧才将这串手珠交给了难空，而难空见世生受伤时，也没多想，便把这手珠塞到了他的手里。


“能治病的。”难空说道：“快带上。”


听到了这话之后，世生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他说道：“我没事，给醉鬼带吧，他伤的比我重……小心！！”


话音刚落，且见那气喘吁吁的乔子目再次攻来，对于难空这个和尚，乔子目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所以，他来于不来，对这老贼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难空闻言之后，只感觉到后被一阵狂风大作，他本想拉着世生再行躲避，但是他毕竟腿有残疾，而且那老贼的速度飞快，眨眼便冲到了近前，难空无奈，只好双掌合十强行催谷，再次幻化出了‘佛我无量身’的金刚造像去抵挡这要命的一击。


乔子目双爪抓在那金刚造像之上，妖气和幻术碰撞，发出‘铛铛’的金钟奏响之声，而太岁妖力本就强难空太多，所以那金刚造像也仅能挡住片刻，待到造像再碎的时候，两人当真只能束手待毙了。


幸好，这场一波三折的战斗又在转瞬发生了变化。


只见乔子目哈哈大笑，他的妖气即将震碎金刚造像，而就在这时，一道蓝光自西南角激射而出！


乔子目身躯一震，猛地发现自己已被笼罩在一股十分熟悉且又十分厌恶的蓝光之中，那是李寒山的灵子术！


这次来的，是李寒山。


就在乔子目受灵子术所困的那一刻，蓝光之中，一条生锈长枪破空射来，乔子目刚一回头，那铁枪便扎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咣的一声，铁枪碎裂，而乔子目也被这包裹着铁枪的精神之力给轰出了老远，再爬起身的时候，只见他先是下意识的咽了口涂抹，随后万分惊恐的朝着那边望去！


夜幕之下，李寒山紧皱双眉，操控着灵子术滑翔到了面目全非的雪原之上。


他的任务，本来是在那木屋内卜算‘八荒尽荡’之真相，可是，当死斗开始的时候，他又怎能再静下心来？


虽然世生和刘伯伦把那乔子目引离了长白山，但这场旷世之战让大地震动，五行之气随之混乱不说，夜幕下的长白山上，那些鸟兽皆有感应而四下奔逃，狼嚎生生虎啸不断，李寒山紧闭着双目，脑袋上汗珠不停的下落。


终于，在雷劫出现的那一刻，李寒山忍不住了，于是忙放下了八荒尽荡之事，之后掐指一算算出世生有难，这才二话不说冲出了木屋赶到了这里。


李寒山虽然救了世生，但对‘八荒尽荡’的追查却因此中断，再想继续，却要比原计划再多花上一天的光景。


但这是值得的，比起八荒尽荡，李寒山更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死去，一路走来，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人间，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接受离别之苦了。而且，再次看见那霸占着陈图南身体的乔子目后，李寒山同世生一样，心中的怒火不受控制的燃烧，再飞枪击退了乔子目后，李寒山放声大吼：“恶贼，还我师兄的肉身！！”


说罢，李寒山右掌前伸，眉心蓝光闪烁，灵子术的气场瞬间扩大，而他不知道，对于自己，那乔子目有着莫名的恐惧。


是这小子！！他有太岁之力，他要杀我了！！


想到了此处，胆战心惊的乔子目连忙朝后躲避，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而恐惧之余，那乔子目心中却又泛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这小子刚才没杀我？乔子目在心中惊道：不对，他本有机会杀我的，方才的那一击，如果他使出了他身上的太岁之力的话，那我现在哪里还有命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


世生心中一沉，看来还是瞒不住这老贼了。


这不能怪李寒山，虽然世生之前也对李寒山说这段时间让他不要露面，因为那不明真相的乔子目还对他有所忌惮，可此时李寒山如果再不来的话，那他们几个又会全都死在这里。


算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如孤注一掷了吧！！


想到了此处，世生当即一咬牙站起了身，随后对着李寒山大声喊道：“寒山，老贼没多少力了，全力杀了他！！”


说罢，逐渐从麻痹中恢复了的世生一伸手，难飞有所感应朝着他飞了过来，而李寒山会意，于是便飞身上前，将灵子术发挥到了最强功力，铺天盖地的蓝芒压向了乔子目。


而这时的乔子目，还沉浸在那满心的疑惑之中，等再一抬头，那灵子术的蓝光已到，乔子目的身体被光笼罩，李寒山见老贼受缚，登时双掌握拳，乔子目身上的袍子登时卷在了身上，只感觉到身子正被一股强大的压力所迫，连皮肤都开始褶皱弯曲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传说事 灭世倒数


“大哥！神佛！这真的是神佛的战斗啊！你看那天雷，你看那巨魔，你看那火焰！他们真的是神佛啊！我好害怕，咱们快逃吧！！”


风雪之夜，位于那雪原战场边缘的某个雪窝子里，两条白玉莽化成的小孩蜷缩其中，二小妖眼见证了这场惊世之战的始末，以它俩那微末的道行，在瞧见那天雷地火等一系列惊世骇俗的震撼情景之后，不由得双双通体生汗，此刻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小妖着实将世生等人当成了在世的神佛，庆幸自己之前竟从这种存在的手低下保了条命的同时，小妖心中恐惧层层滋生，它本为妖，自然明白方才出现的雷劫意味着什么？如今雷声轰鸣仍响彻于耳畔，小妖登时魂不附体的颤道：“这不是咱们能占到便宜的事了，稍有不慎，可真的要粉身碎骨啊！”


而那稍大一些的小妖虽然也怕的要命，但它贼心不灭仍在死撑，听自己弟弟说完这话之后，它便强撑出一幅鄙视的神情，对着那小妖道：“什么神佛？神佛怎么会出现在人间？不过是一些有些道行的猎妖人罢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狠的猎妖人？”只见那小妖哭丧着脸说道：“就算他们是猎妖人，但这也太厉害了，咱俩根本都进不了身，还怎么能捞到便宜？大哥，听我一句快跑吧，如果被他们发现的话，那咱俩真就葬在这了。”


“没出息！”只见那稍大一些的小妖骂道：“咱俩躲得这么远，他们上哪发现去？而且你还没注意到么？他们现在是在自相残杀啊，哼哼，这正合我意，等他们元气大伤……唔，最好同归于尽的时候，咱们就过去夺走他们的宝贝。你没闻见么，他们身上的宝贝那可太多了，稍微搞到一两件今后就不愁成不了事，你不是喜欢年轻的活人小娘们们儿么？有了宝贝傍身，要多少小娘们儿抓不来？”


听罢此言之后，那小妖也觉得这兄长说的话有些道理，于是便颤抖的点了点头，而那稍大一些的蛇妖见它定下了心神，也没继续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继续留意战场，而它这转头间，脸上所流露出的，乃是一股隐约的厌恶之情。


看来，它俩虽是一个窝里的兄弟，但毫无手足之情，能将它们牵在一起的，只有相对的利益而已。


两只小妖重新注意战场，而此时雪原中的战斗，也因李寒山的出现而到了白热化。


愤怒的李寒山使出全力一击，以灵子术将那乔子目扯到了空中，当时的他双拳紧握，誓要将这老贼拧成碎肉。


而那乔子目被困在了蓝光之中，长袍大袖皆紧贴于身，表层皮肤出现了如麦浪般的波动他，鲜血逐渐渗出，乔子目惨叫连连。


李寒山当真发了狠，一出手便倾尽所有精神之力，当时的他甚至连性命都不顾的一味提升灵子术，眉间光点持续变亮，慢慢的，就连自身的七孔也开始渗出了血来。


而他当真能一举击败这老贼么？


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感知着灵子术中乔子目的反抗越来越厉，李寒山拼命加强功力，到了最后，只见他将双拳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忍受着灵子术超量使用的痛楚，猛地暴喝了一声！！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且见蓝光骤然收缩为一点，随后，一股耀眼的强光乍现，仿佛夜空中出现了烈阳一般！


在这刺眼的强光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目，同时被那股强烈的精神波动震得脑内一阵眩晕，而等到强光闪过之后，夜幕瞬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剩下的，只有众人喘出的粗气之声。


老贼怎样了？这是世生最为留意的一个问题，强光消失之后，他第一时间转头望去，而这一望不要紧，世生心中登时咯噔一声！


李寒山弯着腰，不停的喘息着，脸上汗如雨下，而双眼中则写满了惊骇，且见不远处的焦土之上，乔子目双手撑地半跪在地上，他的身子也在打颤，但身上溢出的妖气，却要比先前让人更加的压抑！


不止如此，此时的乔子目，左侧小半个身子的皮肉不翼而飞，而那皮肉之下流露出的，则是与最初的太岁一般无二的精状皮质！


蓝光浮动间，妖气一丝一缕的升上天空，而就在这妖气之下，乔子目却阴森森的笑了出来，那声音听上去无比邪恶且阴冷，笑着笑着，乔子目猛地抬起了头，腮边的一块皮肉就像山药皮一般毫无征兆的剥落下来，乔子目伸手摸了摸皮下的晶质，随即阴森的笑道：“想不到，想不到真的是我多虑了，你根本就无法使出这伟大的力量，哈哈，太好了，这太好了！！！”


看来，他还是发现了李寒山的‘秘密’。


李寒山体内虽有六成太岁之力，但是想要使出的话，那他便被太岁所控因此踏上一去不复返之魔道。


而乔子目之所以发现这个秘密，正是因为刚才的关系，如果能够击败他的话，李寒山没理由不对他使用太岁之力，可方才在那灵子术中，乔子目并没有感觉到这让他又爱又惧的力量，所以，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他所惧怕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


所以，他那颗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这会儿终于落了地，而李寒山的灵子术威力仍不可小觑，但乔子目就是这样的人，在恐惧烟消云散之后，他当真没了半点的顾及，被灵子术一路挤压之下，他那病态的求生欲再次爆棚，与灵子术不断抗衡的过程中，竟让他体内的太岁恶意不断加强，待到最后一击之后，那恶意竟在他的体表之下催生出了一层完整的‘太岁之皮’。


也就是说，李寒山并没有将他击败，反而让他因祸得福，使自身的妖气质量更上了一层楼。


而世生见这老贼仍没有死，便深吸了一口气，片刻恢复的气力爆发，他将难飞抗在了肩上，随后飞身上前，朝着那乔子目的天灵盖上砍去！


乔子目见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又砍了过来，不由得冷哼一声，但是他虽然站到了最后，妖气与恶意的融合更上一层楼，但是，这场战斗对他的损耗不小，以仅剩的妖气与世生这帮小鬼交手，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处。


嗯，眼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一直忌讳的‘真相’，便不必就留了。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腾空而起，世生一刀劈空，随后抬头望去，但见半空中披头散发的乔子目，位于绿芒之中如同幽灵恶鬼般的狰狞，且见他对着身下的是世生冷笑道：“小鬼，你们很走运也很倒霉。走运的是今晚你们确实有机会杀我，但倒霉的是，我终还是活下来了，而且……哈哈，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令我恐惧的事情了，再也没有了！！”


“放那么多的屁干什么。”就在此时，只见带上了舍利念珠的刘伯伦在难空的搀扶下站起了身，今晚众人之中，属他伤的最重，乔子目的全力一击他几乎吃了个全套，好在此时气息稍缓，眼见着乔子目要逃，只见刘伯伦一边举起葫芦一边喝道：“有种别跑，接着斗过！”


而乔子目冷笑了一声，颤巍巍的躲开了刘伯伦喷出的火焰，然后对着几人阴森说道：“别说本太岁不留情面，今晚暂且放过你们，给你们几个鼠辈余下几天日子，所以，你们好好的享受这最后几天吧，等我再来的时候，便是你们丧命之时，杀了你们之后，再取那剩下的鬼母恶意，届时天下，不，届时我要打上仙境，三界尽在我手！！”


疯了，乔子目真的有些疯了，再失去了最后的顾忌之后，乔子目的贪婪再次膨胀，现在的它，似乎人间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人心不足蛇吞象，得意忘形的他，居然产生了要与神界为敌的恐怖念头。


说罢，乔子目放声大笑，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南飞去，而见这老贼遁了，刘伯伦好不甘心的吼了一声，也不顾自身伤痛，便向去追，而世生则默默的拦下了他：“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只见刘伯伦又呕出了一口老血，之后擦都不愿去擦，便捶胸顿足道：“多好的机会！怎么这都没能打死他？如果这次让他逃了，那下一次……”


世生摇了摇头，随后拖着疲惫的身子遥望夜空，伸手不见五指，严寒刺骨。


而世生又怎能不知道，今夜放过了乔子目，他日必定后患无穷呢？如今这乔子目看穿了李寒山的底牌，心中顾忌全无，以他的性子，待到他日恢复了元气之后，定会肆无忌惮的大举发兵。


而到时候，他们可就真凶多吉少了。


但是不放他走又能怎样呢？今晚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阴错阳差，似乎都让世生觉得这老贼是命不该绝，如果他不走的话，以现在几人的状态，即便拼死，恐怕也杀不掉那个贼人。


想到了此处，世生还是长叹了一声。


而李寒山瘫坐在地上，当即抓着自己的头发，自责的颤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话，我……”


这怎么能怪的了你呢？如果不是你，我俩早就葬在这儿了。


世生和刘伯伦见李寒山如此自责，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见世生轻声叹道：“别瞎想了寒山，你做的很对，看来今晚那老贼是命不该绝。而你也不用自责，因为，咱们之前预计的事情，今晚不是已经办到了么？”


李寒山抬起了头望着世生，而世生则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枯黄的竹筒。


是啊，按照他们的原计划，今晚行动，只为取那老贼身上的‘阴阳双眼’，而如今这眼睛已经顺利到手，他们已经完成了计划，剩下的……不去强求也罢。


虽然没能就此了结乔子目十分可惜，但是他们真的尽力了，因果集会命运捉弄，在这捉摸不透的命运干涉下，他们与那乔子目的最后一战，看来还是注定要放在‘八荒尽荡’这个毁天地改三界的阵法之上。


如此想来，世生倒也释怀了不少，不过在释怀之余，那种被宿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无力感再次出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此时世生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


但即便如此，世生仍没有将此事说出口，自《实相图》归来之后，世生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自己知道便好，说出来只会为大家徒增伤悲。


他真的变了，而且变了好多。


而在世生和刘伯伦的开导之下，李寒山也渐渐的重拾起了斗志，是啊，他们还有最后的底牌，千年之前，鬼母乱世忠于长白山的惊天阵法，千年之后，他们也要再用一个更加惊人的阵法去终结这一切。


而见李寒山情绪逐渐恢复，世生打起精神，拍了拍刘伯伦的肩膀，然后对着他们说道：“对了，咱们和这老贼，一共打了几回了？”


刘伯伦不知世生为何要这么问，于是愣了一下之后，便开口说道：“不算之前那老贼耍阴招派来的几波妖子妖孙的话，今天是第二回，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世生开口叹道：“我只是又想起了画里的那三位老三杰，他们存活在神话里面，但我见到的确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他们当年的战斗，说起来只比会比我们还要惨烈，但他们的精神面貌却好的可以，尤其是咱们那祖师……算了不说也罢，总之，想想他们，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再去埋怨呢？”


这话还真就没错，想当年，李幽少彭与言浅三人，经历重重磨难，在没有得到天启之力的情况下一路披荆斩棘，而比起他们的强大，更让世生佩服的，则是他们面对‘乱世’的态度，纵然爱人躯体被夺，但李幽始终没有放弃希望。


而他们的磨难早已化成了传说，诛杀万载龙邪，护法郑台国，三探鬼国宫，大破鬼母连环阵等等等等，他们的历练比世生几人之多不少，直到最后长白山一站，三人才将鬼母击败换来了天下的太平年景。


所以世生又怎能受到挫折就觉得沮丧呢？而听了世生的话后，刘伯伦李寒山，以及那一头雾水的难空，此间全都重拾了信心，世生自千年前归来，见证了一代传说的真貌，对他们来说，李幽三人是传说神话，而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此时的世生对时间的概念已经有了一定的领悟，他明白，他们现在经历的那些劫难历练，千年之后，如果还有后人能记得他们的话，那他们也成了这神话传说的一部分。


雀山斗尸魔，探寻东螺国，黄河寻龙遇天子。群雄战枯藤，情断北国城，长白三斗太岁星……还有那三途之旅，这一切的一切，到了后世，终会成为和那幽幽道长们一样的神话传说。


“再一再二不再三。”只见世生笑了笑，然后对着几人说道：“所以，且让那老贼再猖狂些时日吧，待到咱们阵法完成，便和那恶贼做最后的清算。”


“对！”刘伯伦听罢此言之后，心中战意又生，且见他猛拍了下胸口说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老贼跑了正好给咱们也余了些时间，等下次再干他娘的便是。”


刘伯伦有些忘我，殊不知自己伤的很重，所以拍了下胸口后竟把自己又拍的吐了口血，但是他的表情确是在笑，而李寒山望着两人，心中亦是十分激动，兄弟之间自然不用多说什么，于是李寒山也点了点头，他发誓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那阵法的奥秘算个透彻。


激战过后，本已经因这场战斗而被逼停了的白雪，此间又飘零了下来，浪迹的焦土再次被白雪覆盖，到了明天，这里将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而几人就在那雪中将各自的手掌摞在了一起，他们在雪中明志，为这个人间做最后的一搏。


黑夜虽然漫长，但终归会过去的，看上去不算太温暖的太阳，第二天照旧从东方升起。


而就在第一缕朝阳照在长白山的时候，世生独自一人站在雪地当中，眼望着天际如火朝霞，脸上面无表情，心中若有所思。


昨夜一战虽然遗憾但也算有得有失，刘伯伦伤的不轻，好在他天生皮厚，外加上有难空借他的天启佛珠护体，所以已无大碍，而李寒山在回到了木屋之后，毫不停留的重新卜算了起来，见他神情凝重的样子，看来想捡起算了一半的事情并不简单。


而难空在从世生口中得知了这一切的事情之后，也是长叹一声，看起来，他也对纸鸢的事情十分内疚，而世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因为，这是纸鸢的选择，他既然喜欢纸鸢，就必须尊重她的选择。


除此之外，这次难空还给世生带来了那些北国幸存者们的消息，北国君主此次幸免于难，虽然成了亡国之君，但好在他先前为百姓们发粮放银一事，让百姓们都很感激他的恩德，所以即便北国没了，在逃亡的路上，百姓们仍十分的尊敬他。


还有一件事，便是孔雀寨的消息。


北国一战之后，身处北国的孔雀寨民们伤亡不小，在难空起行之前，一名具有天启之力的原寨民，已经将意念附身于苍鹰身上，他要将这里的所有事通知孔雀寨，因为，那寨子里的，是这世上仅存下的最后一群‘正道同盟’了。


“如果那位施主没有骗我的话。”难空当时对着世生说道：“那么，雪岭雀少他们应该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吧。”


其实世生并不想让孔雀寨最后的兄弟们到此，毕竟妖兵太强，那些弟兄们即便是来了也凶多吉少，对于孔雀寨，世生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那里是他的家，有他最美好的记忆。可他也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闹到了现在这地步，人间到了最危难的关头，二当家虽然性格猥琐，但是却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如果世间都完了，那他要孔雀寨又有何用？


算了，他们来也好，如果能在那恶贼重上长白之前赶到这里的话……起码还能再和他们喝上一顿酒不是么？


孔雀寨的酒又香又醇，满满的都是让世生温暖的力量。


世生就这样愣愣的望着朝阳，昨夜的他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所以才豪言壮语说了一番，他说的话倒不是不对，只不过，世生知道，乔子目下次来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以世生对乔子目的了解，首先，这又长了妖皮的老贼在这些日子里定会潜心恢复，以最佳的状态卷土重来，最佳状态的乔子目可不是昨晚那副德行，他的妖气，最少会增强三倍往上。


而且，以这老贼的性格，下次来时，他必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也就是说，他带来的妖兵，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五万还是七万？


不管怎么讲，届时长白山将会被妖兵笼罩，而八荒尽荡能否顺利发动呢？就算发动了，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还是想的太多了么？”世生叹了一声，眼见着那朝阳升起又落，整整一天，他都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他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等在缓过神来的时候，已是明月当空。


距离李寒山悟出八荒尽荡，还剩两天。


应该赶得及的，世生心中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可他没想到，就在今晚过去之后，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再次传到了长白山。

第三百四十九章 预示到 孔雀上篇


一夜过后，天气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冰挂映着阳光，松树下的松鼠攀上了梢头，松枝摇晃，片片积雪飘落在世生的头上，世生抬头与那大眼珠的小松鼠对视，世生朝它咧了咧嘴，松鼠的眼睛里则充满了好奇。


长白山真是个好去处，在这里，世生能清晰的感觉到天地间灵气的流转，林中鸟兽的欢腾和安宁，那是属于生命由衷的喜悦，如果不是确定此山深处还封印着千年的不散恶意以及鬼国妖兵的话，世生当真无法将这片安逸的净土与妖邪挂上勾。


如果所有的事都解决了的话，其实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在外游历了那么多年，慕然回首，世生觉得还是这片寒冷的土地最适合他。


今天的世生仍独自一人倚着树，望着树枝缝隙的天空发呆，对这个行为，世生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自打那夜天雷降下，美人僵的为祸千古之梦被雷劫轰碎，而世生与那乔子目也同受了一闪血雷，那道雷劈灭了美人僵却救了乔子目，雷后的乔子目变的更加疯狂，而雷后的世生也产生了一些变化。当然，这种变化并不是身体上的异变，而是源于思想，准确的说，在捱了那道雷后，世生的脑海里忽然涌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想法，但他却无法准确形容这些念头。


怎么说呢，打个比方，现在世生的脑袋里种种念头纠缠，他隐约的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这场乱世的因果究竟为何，但这些念头纠结成了一团，一时间无法将其具体归纳，看来，现在的他，也尚缺一个契机。


一个棒喝开蒙的契机。


现在世生的身上背负着重大的责任，毫不夸张的讲，他算得上是这个乱世最后的希望，所以，见他这幅样子，难空等人知他隐有心结未开，于是，除了一日两餐有小白送过之外，便再也没人打扰他的冥想。


而小白亦十分的体贴，送来饭食时从不多说，最多只是在一旁静静的望上世生一阵，她给世生的爱一直都很安静且温柔，她从不去要求什么，也从不去证明什么，也许，她的爱根本不需要证明，因为世生亦是看在心里，他很感激小白带给他的温暖。


且说这一日，日照晴空，天刚过午。世生还在那松树下发呆，偶然间，忽然感到屁股下面的土地发出一阵轻微震动，树枝摇晃间，几颗松塔掉落，树上的小松鼠受到惊吓跑到了地上，而那松鼠刚刚落地，其脚下的土地猛地向上拱起，喀啦一声，只见从那土种竟钻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来。


而世生在见到这人之后，心中不由得惊喜交加，因为这从土里钻出来的来者不是旁人，竟是水间山孔雀寨二当家，号称雪岭雀少的异人异夜雨。


他怎么从土里冒出来了？


只见二当家用双手撑着地，好像拔萝卜似的将自己从土里抽了出来，之后，他一边伸手从头顶摘下那不知所措的小松鼠，一边望着世生微笑着说道：“没打扰你清修，吧。”


世生见了久违的二当家后，则惊喜的说道：“二爷，你怎么来了呢，怎么从土里……？”


虽然昨日里他也从难空和尚处得知了孔雀寨即将倾巢而动的消息，但那水间山离此太过遥远，所以世生又怎能想到这二当家居然来的这么快？


而二当家听他问出这话之后，便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十分轻松的对着他说道：“啊，我会一点土遁，所以就先来一步了，以前我没跟你说过这事么？”


世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其特殊的身份，身为异家的后人，二当家一直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世生先前虽然也知他是名高手，但是却从未见他出手过，而如今他这遁土之术也是头一遭瞧见，虽然心感神奇，但世生却忽然想通了，当年二当家为何能在阴山救出那么多的天启孩童了。


感情，他有家传的秘术罩身，话说当年异家先祖异小闹，本是个服侍少彭巫官的小书童，但他跟随三杰游历天下，一路上自然是危机重重，所以，三杰在历练之旅中，也传了不少法子给异小闹，但是那异小闹似乎生性胆小，但他天性聪慧，所以在结合了三杰传授之法后，竟自行总结出了一套最适合自己的法门，后又有幽幽道长帮其完善，使得这套法门有五种变化，专门用作逃命所用。


这套异家祖传的逃命奇招，是为一一化五命为先神功，顾名思义，此法精髓便是一切以保命为先，分遁火，遁水遁土，遁刀戟，遁红粉五种变化，这等功夫，练到最高境界之后，水火大地皆可遁走，刀枪剑戟亦不可伤，可以说当真是想死都难。而正，因如此，先前水间山下，连康阳虽然设计捉住了二当家，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别说伤他了，只要让他双脚一沾地，他就能从牢笼外直接窜回自己后院儿的床边儿去。


而二当家看来正是为了世生而来，出土之后，二当家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坐在了世生的身边儿，而世生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做派，于是便对他说道：“二爷，你来的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精了。”只见二当家有些赞许的望着世生说道：“是有事，不过也不是大事，所以不着急说，先讲讲你吧还是，老五和你们碰头了吧，你腰里那把就是他给你改刀么？算了你不用说了，那刀一看就是老五的手艺……说说你吧还是，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世生苦笑了一下，刚要说话，哪知道今天的二当家不知怎了，竟在这时又自顾自的摆手说道：“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大概能猜到，世生，接下来我问你的话，如果被我说对了的话，你不开口便好……我问你，小白或者纸鸢是不是没了？”


二当家果然眼光独到，见世生外型的变化，便已经将这噩耗猜了个大概，而见他一语中的，一时间世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低下了头来一言不发，而见他这幅样子，二当家登时摇头长叹道：“也罢也罢，孔雀寨怕是真的盛产傻孩子，不提了，不提了，世生，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也许对你会有帮助，明白就点头。”


世生虽然不清楚二当家为何这么急，但明白他之言必有意，于是当即点了点头。


而二当家见他点头了，便对着他说道：“乔子目那厮现在正在四下制造妖兵，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也更加残暴，他以人为体，将人化妖，如今中原已经有四城被灭，据我估计，他下次攻打长白山，妖兵的数量必超十万，你们千万小心。”


而那二当家不说不要紧，他这开口一番话，让世生心头大惊，只见他忍不住问道：“二爷，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别吵，听我说。”只见二当家当时有些着急的说道：“听我说，这一次那恶贼真的下了不少的功夫，他会在五天之后天将入夜时准时出现，你们一定要做好防范，他会从东南方向来，然而他的本体却会在西北角上山，你听明白了么？”


世生当时是越听越奇，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突然赶来的二当家为何会知道如此珍贵的情报，而见二当家语气越说越急，世生心里忽然浮出了一股不祥之感，于是他也顾不上什么了，便连忙问道：“二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究竟是怎么了？”


但见二当家的脸色越发苍白，纵然世生问他，他仍是充耳不闻的说道：“切记，你们要守住这里，尤其是你，世生，你千万要留神……该死，时间到了么？”


二当家在说完这番话后，猛地叹了口气，随后任凭世生如何追问他，他都是无动于衷，身子杵在那里，只是对着世生无奈的笑着，而世生见这情况实在不对劲，于是便上前去拉他，可哪成想，自己的手刚碰触到二当家的肩膀时，二当家的躯壳却化成了一堆飞沙。


“啊！！”世生猛地睁开了双眼，额头冷汗滑落，再往眼前看去，发现二当家早已失去了踪迹，那身前的土地之上平整无比，根本就没什么钻出的坑洞，而之前二当家站立的地方，只有一只碰着松塔的小松鼠，松鼠见世生醒了，这才慌忙跑到了雪地之中。


原来是南柯一梦，世生擦了擦冷汗，以太阳的方位来判断，此时仍是下午，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松树下睡着了，可为何会做这样离奇的梦？


世生站起了身，凉风吹过，他心中隐隐觉得，似乎要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傍晚的时候，一名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在了长白山脚下，这人一身文人打扮，身着青袍大袄，脚踏青底白帮靴，背后背着一篓竹简，面貌神似二当家，但却并不是二当家。


而是那早年间排出江湖排行榜的异砚氏，也就是二当家的胞弟异夜风。


谁都不知道，这个异砚氏为何会来到这里，当然，除了世生之外。


这异砚氏好像也是借着遁土之术而来，出现的毫无征兆，来到长白山脚后，这异砚氏便扯开了嗓子不停的呼喊着世生等人的名字。


而在听到有人叫他们之后，世生与难空两人连忙外出与他相见，前些年，世生曾与这异人见过一面，对他的印象不算太深，只知他与二当家一样，都是一个博古通今的高人，而今次相见，这异砚氏的精神面貌除了略微憔悴之外，亦如往日无二。


在见到了世生和难空之后，异砚氏随手行了个礼，两人慌忙还礼，随后世生连忙问道：“异前辈，您为何会在今日到此？莫非二当家他……”


异砚氏拿眼扫了一下世生，虽然他仍是那副穷酸书生相，但今晚却没有过多一句贫语，当时的他只是淡淡的说道：“等下再谈，你的同伴们呢？”


世生听他语气有些凝重，心中不祥越来越重，但此地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俩连忙将那异砚氏请到了他们临时落脚的那间小屋之中。


进了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在见到异砚氏后，脸上也写满了惊讶，他们不知道这位闲云野鹤为何会突然驾临，但他们也隐隐猜到，这异砚氏的到来八成是与二当家有关，因为这人行事我行我素，可以说纵然天下皆亡都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在这世上，唯一能请得动他的，恐怕就只有他的哥哥了。


由于李寒山正全心窥探‘八荒尽荡’，所以纵然有卜算之力，此时却也只能强忍住好奇之念，而那异砚氏进屋之后，先是摘了帽子拿在手上，紧接着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列位，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鄙人今次前来，主要是受兄长所托，替他向各位传达两件事。”


“前辈，究竟发生了何事？”世生沉声道：“请您明示吧。”


木屋之中霎时间变得十分安静，而异砚氏点了点头，这才说道：“第一件事，我们的孔雀寨，已经没了。”


什么？孔雀寨没了？！


怎么没的？！刘伯伦闻言之后，忙焦急的说道：“这不可能！孔雀寨怎么能没？不是那些前辈们都回归了么？怎么可能没！！”


异砚氏瞧了一眼刘伯伦，之后平静的说道：“你们知道，昨天南方已经有四城被灭了么？很不走运，我们剩下的人，昨天刚好在行在其中一城之中。”


说罢，异砚氏便说出了这整件事的由来，原来，早在几日之前，二当家便已经带领着孔雀寨的余部向北进发了，其实，二当家的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他重建孔雀寨的目的，只是想为大家留下火种而已。


虽然二当家平时为人不靠谱，但自打孔雀寨被连康阳所毁之后，二当家当真起了认真之念，他换回了以前的伙伴们，同他们达成了协议，决定全力相助三人，于是，五爷和另外一些前辈这才先后出发赶往了北国，世生的难飞之所以能够现世，其实与二当家有着重大的渊源。


虽然二当家没说，但他却在心里将所有的事情全都部署好了。


待到孔雀寨的房屋耕田全都修好之后，二当家留下了寨中老幼妇孺，确保他们能够在此生息之后，这才带着一竿老兄弟前往北国。


就在昨天，他们落宿与中原一座城中，时值辰时三刻，城外空中忽然刮来一片妖云，原来是那乔子目的太岁妖兵。话说乔子目在离开了长白山后，果真如同世生所想的一般，除了调整自身状态的同时，又开始囤积那属于它的异种妖兵。


而这一次，对于野心膨胀的乔子目来说，那些鸟兽昆虫的妖兵已经不能再满足他了，为了让自己的妖兵更凶更狠，乔子目打起了活人的主意。


还记得曾经正牌的妖星太岁，在那北国王宫中就搞出过这么一遭事情，身为万物之灵，由那活人化成的妖兵，无论是力量还是妖气，都要比昆虫鸟兽强上许多，而乔子目为了达成自己那没有尽头的目的，早已将天下苍生视为草芥，于是，但是昨天一日中，中原地界上便有四座城池遭了他的毒手。


而二当家他们所在的，就是其中一座城池。


且听那异砚氏缓缓地讲述着这一切，他的面色凝重，但语气却十分平缓，仿佛仍置身事外，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只见他对着几人说道：“孔雀寨的主要战力，算上我，一共四十三人，我们打不过那些妖兵，只能尽全力去救更多的人，那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很庆幸，我们救了二百一十一人，很遗憾，我们死了三十九人。”


三十九人？当时的屋内，除了那身为外人的弄青霜外，众人脸上皆是惨白一片，为什么会这样？三十九人……也就是说，近乎全军覆没了么？！


想到了此处，众人心中皆是伤悲，小白攥着自己的胸口衣衫说不出一句话，而刘伯伦则狠狠的朝着地上轰了一拳，随后大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番话！？难道他们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么？！”


异砚氏摇了摇头，然后平静的说道：“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通知你们，还有我哥哥对各位的嘱咐。”


而听他这么一说，刘伯伦猛地回过了神来，他说二当家？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二当家不亲自前来呢？


对于此事，世生心中早有准备，因为他下午时做得那个诡异的梦中，似乎早有预兆，但即便如此，世生还是不愿意相信二当家会因此蒙难，于是，他忙开口问道：“前辈，我们的二当家怎么了？可……可是发生了不测？”


异砚氏望着世生，点了点头，随后轻声说道：“是的，他的一幅肝脏破了，如今生死未卜不知是死是活。”


“这怎么可能！！”世生终于忍不住了，于是便对着那异砚氏惊道：“可二当家他，他不是会土遁么？又怎么会……”


而异砚氏听到了这话之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随后略带伤感的对着世生说道：“没错，我异家有五法保命术，我兄长修炼的境界很高，可逃四重杀机，但是，但是他终还是无法逃脱那‘红粉’之劫。”

第三百五十章 有特权 孔雀下篇


红粉如蜉蝣，朝之芳华夕以休，红粉如毒酒，自愿一杯见血封喉。


同样的，红粉又如骷髅，你看那绝代佳人风情万种，一颦一笑如江南烟雨沾染红尘美好，却不知其石榴裙下败倒了多少痴情才俊客，多少富贵君王侯。


异家祖传‘一一化五命为先’神功，说是能遁五类杀身之劫，但是异小闹恐怕也知道，这世上最难逃遁的，并不是水火刀剑，而是红粉佳人。


因为以人来说，最难逃离的，只有感情。


话说那异小闹也是个多情种，当日他神功大成之时，水火刀剑皆不可伤，而幽幽道长见他这逃命大法已成，便在旁边打趣道：“虽然你现在不惧水火，不怕刀斧刑伤，但你这功夫还差得远呐，我要是那敌人的话，只要拿个娘们儿要挟，到时想杀你易如反掌。”


李幽自然明白异小闹的软肋，他虽然胆小怕事，但天生对女人没辙，这种性格类似怜香惜玉，但却比‘怜香惜玉’更加难办，异小闹是个博爱者，当然，他的博爱只是对女人来说，哪怕是陌生的女人。


异小闹自然也知道自己这软肋，也知李幽是在调笑他，于是，他便以自嘲的心态，又在那逃命神功中加上了一条本不存在的遁术，也就是‘遁红粉’。也就是说，这套神功虽然号称有五数逃遁，但实际上只有四种而已。


因为你身为多情男儿混在浪荡红尘，又怎能逃脱那红粉之情？


而异小闹后来之所以没将这本不存在的遁法从神功内除名，怕也是想警惕后人，危机之中，切末要与他一样，为了佳人不顾性命。


可讽刺的是，时代更迭变幻，千年飞速如一朝轮换，事到如今，异家虽然繁衍了十余代，但是他的这些后人们，除了继承了他那优秀的脑力之外，连他的癖好竟也跟着流传了下来。


这简直就像是诅咒，因为异家家风便是喜好风流，而且差不多每一代，异家都会出现一个类似花痴的痴情种，二当家异夜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异夜雨年少成名，属于典型的风流才俊，走遍大江南北，不知在多少青楼别院留下了他那或仗义行侠或妓女的控诉，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说见一个爱一个，只是对女人有好感，当然，这种好感也不是建立在巧取豪夺之上，为此他也吃了不少亏，但就是改不过来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而他在女人身上吃的亏前文书咱们也讲过了一例，他被妖女所迷中了连康阳的诡计，险些就丢了性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恨不起来，相反的，更同那妖精定下了半生的盟约，如果天下太平了之后，他便要去找那女妖，与其享受终其一生。


不过，看来他这一次还是负了那名红粉了，因为，就在昨天乔子目率兵攻城的时候，他本来可以脚底下抹油的，但是为了救那城中妓馆内的两名妓女而选择了与乔子目正面硬杠。


说起来，这件事其实也是挺讽刺的，在妖兵入城的时候，那一帮妓女忙了一夜正好刚要休息，可眼见着妖兵们乌泱泱的杀到了城里，她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从妓院后门跑到了街上，当时场面极度的混乱，而在这些妓女之中，有个心肠很好的女人，当时所有的人都在跑，孔雀寨的寨民们也开始帮忙疏散和营救，可就在这时街边一处倒塌的房屋内传来了呼救之声，原来是一对母女被困在了里面。


当时一名寨民上前营救，但他不敢轻易拆屋，生怕稍微一动，那本来塌陷的房子又会将最后一丝缝隙压扁，而当时，那废屋之内的女人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只余下了一个婴孩，从缝隙之中，依稀能听见那婴孩的哭喊，一时间，那寨民完全没了办法，真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幸好就在这时，那两名妓女路过此地，其中一个妓女年方十四，生的娇小玲珑，见状之后，想都没想便挤进了那缝隙之中将那婴孩给拖了出来，那寨民当时接过了婴孩，再想去拉那女子，不想就在这时，大群妖兵攻过，一块房顶的圆木滑落，刚好压在了那缝隙之上。


寨民无奈，情急之下，只好抱着那婴孩转身便跑，待到城外与二当家等人汇合之时，二当家见他抱着个啼哭的婴孩，便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而那寨民如实回答，只道是一个妓女牺牲了自己救了这孩子。


而二当家听罢此言登时大怒道：“你为何不救那女子？”


当时那寨民也十分委屈的说道：“不是不想救，但在那个环境下实在救不得，而且，当那屋顶压下的时候，那女人也对我说‘救孩子要紧’，让我快些逃跑，这女人身为娼妓，却有如此大义，我不忍驳她的恳求，所以这才逃了出来。”


“糊涂。”只见二当家长叹一声：“孩子的命是命，那妓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命都是一样的命，生前三六九等，怎么死的时候也分他妈高低贵贱呢？”


一旁已经负了伤的杜果叹道：“我看你真是又犯拿女人没办法的病了。”


二当家转头望了望杜果，也没反驳，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也许吧，但天下间的好女人这么少，所以好女人在我这里是有特权的，不成么？”


杜果就这样瞧着二当家，她跟随二当家多年，自然早将二当家的性子摸了个透彻，他就是这样让人生气的家伙，而且，也正是如此，大伙才能跟随他这么多年。


‘闹海神猫’杜果，本是沿海一个杀人越货的强盗世家的女儿，其家族为古时流寇所组，等到杜果接位之后，因其好战之性格，更是接连向当地其他势力发动殴斗，借此抢夺地盘，而因这杜果本领高超动作如猫敏捷，手中两把匕首，面对十余名彪形大汉也能轻易地将其斩杀，如此这般没到两年，其势力便发展壮大，方圆百里之内已难有与其抗衡之存在。话说想当年，异夜雨云游此地，在那城镇中的雨花楼喝了三天的花酒，后来醉的人士不醒，恰逢杜果率领着强盗入城洗劫，见这白白嫩嫩的书生穿的倒也考究，一看便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所以杜果便动了敲诈的主意，将这异夜雨拖回了山寨，两桶凉水将其泼醒之后，便让他给家里写信，而异夜雨当时呵呵一笑，非但不害怕，居然色胆包天询问那杜果年方几何。


杜果记得自己当时是用鞭子来告诉她自己今年已经五百多岁了，五百多下皮鞭沾肉，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抽成了肉泥，可这异夜雨的皮厚道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当时把那杜果攥着皮鞭的手都抽肿了他还在帮她数数，这把杜果气的不轻，但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怒气冲冲的叫人把她关起来，饿他个十天半月看他嘴还贱不见。


可杜果没有想到，还没把这二当家饿老实，自己就已经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麻烦，原来，附近的其余势力实在忍不下被女人欺压的这口气，于是几波残余强盗达成了共识，他们联合在了一起，并四处派人去别处寻找能制的住这女人的高手。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些强盗这次找来的，便是闽南一带有名的恶霸‘游金丝’。这游金丝的来头不小，是个精通异术的匪类头领，其手下有八百弟兄，是那‘半边公子’苍点鹏是把兄弟。那些强盗去求这游金丝，只道如果他能将这杜果给除了，那此地的海市等地盘就尽归他手，而且他们将世代臣服于他。


有这好事，游金丝自是欣然接受，于是带领三百弟兄强攻杜果的山寨，杜果奋力抵抗却敌不过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最后寨子覆灭，自己也被那游金丝生擒活捉。


家里的产业没了还不算，一想到要受这些家伙的羞辱，当时的杜果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而就在这个光景，正是那异夜雨单枪匹马前来解救。


当时游金丝正与各方强盗饮酒作乐，他们想强迫杜果起舞助兴，杜果不从眼看就要深陷危机，她当时怎么都想不到，就在这时，那个被自己打了五百多鞭子的酸书生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酒宴之前。


群盗大惊，连忙兵刃相向，而那游金丝也算一号人物，他不向其他强盗，倒也听说过异夜雨的名头，但异夜雨的名头也仅是个文人而已，所以，在听说这穷酸到此的目的是想救这女人之后，那游金丝心中登时冷笑了一下，玩味的说对异夜雨说：我这人也挺尊敬读书人的，也过你写的那几本书，你的书幼不幼稚暂且不说，但这人是我抓来的，按照行规她就是我的，你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规矩是不能破的，现在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来要人，我又怎能这样就把她送给了你？


异夜雨当时听他想要‘表示’，便耸了耸肩说道：请大王‘表示’一下，我该如何‘表示’才够诚意呢？


那游金丝真坏，他有意要羞辱异夜雨，于是便故意发难道：好说，五个手指头去俩，给你留仨使筷子。


游金丝打心里不信这穷酸会有这魄力，然而异夜雨微微一笑，竟毫不犹豫的自断双指，托着那血淋淋的手指笑着说道：表示过了，放人吧。


而那游金丝大惊之余又怎能轻易就范？所以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但在此处就不一一细表了，且说那异夜雨救出了杜果之后，杜果望着这个脸上冷汗搜搜冒还在逞强支撑的家伙，便含着眼泪对他说道：“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救我？难道你是为了行善？可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啊，你怎么这么蠢？”


异夜雨当时回答的话，杜果至今记忆犹新，异夜雨对着他颤抖道：“可是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杀过百姓，抢的也都是为富不仁的奸商，所以……也勉强算的上是个好女人，而好女人在我这里……是有特权的。”


好女人在二当家这里，确实是有特权的。


话说那一次，二当家自断双指，幸好他结交甚广，有一位可以帮人续指的朋友就在闽南一代，于是失去了家的杜果便护送二当家去医治手指，两人因此结缘，因为性格不合但意气相投，所以两人结成了兄妹，之后一路同行直到现在。


生性如同男儿般的杜果，虽然十分讨厌二当家这‘见了女人就不烦’的性格，但是她的心里却是明白二当家的，不止是因为二当家救了她，更是因为她在二当家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常人没有的‘傻气’，这股傻气也间接的影响到了后来的孔雀寨。而恰恰是这股子‘傻气’，才让那么多好朋友一路跟着他的同时，一路一边骂他，一边死心塌地的同他一起犯傻。


回忆戛然而止。


在又听到了这熟悉到记忆深处的话后，杜果狠狠的瞪着二当家，眼圈慢慢的泛红，她知道二当家要做什么，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颤抖间，一旁的林若若用手将她环入怀中，她的经历与杜果很是相似，而三人同为结拜兄妹，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当时林若若对着杜果点了点头，而杜果则咬着牙摇了摇头，紧接着叹道：“罢了罢了！真他妈傻。”


话虽如此，但二当家却笑了，杜果和林若若本打算与他同行，但二当家笑罢之后，却毫无征兆的朝着她们摆了摆手，随后用右手猛掐了一下左耳耳垂儿，一股黄烟飘散，二当家的身子已经没入了土中。


而当他再次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不由得抬头苦笑，因为恰巧当时和他对视的，正是那漂浮在空中的乔子目。


当时的乔子目在妖邪大军的簇拥下，左手微举，十余名百姓挣扎在半空之中，这等人化妖术，必须要用活人才行，二当家当时也不知自己要救的人在没在空中，见乔子目发现了自己之后，他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而乔子目自然认得这二当家，只见他当时先是一愣，随后阴笑道：“异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总之不是什么好风。”只见二当家苦笑道：“我和你无冤无仇，想在你这讨个面子，放了这些人吧，好么？”


“你认为你在我这有面子么？”只见那乔子目哈哈大笑，现在的他早已目中无人，所以又怎会给他这个‘面子’？只见他又说道：“别告诉我你是来救人的，你行么？”


“试试呗。”二当家随后又轻声苦笑道：“娘的，看来我始终还是死女人身上了。”


说罢此话之后，二当家双目猛地一蹬，随后一甩长袍，大袖鼓动间，二当家皱起了两条眉毛，也挺起了那不算太直的胸膛，他面对的，是空中无尽的妖兵，还有那现世的太岁。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正经的战斗，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战斗。


书归正传，长白山的小屋之中，当异砚氏对众人讲到了此处之后，亦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显然，纵使是这个以说书编史为生的人，在叙述自己兄长的噩耗时，也不能再淡定了，只见他轻叹一声，随后说道：“兄长很走运，他一共救下了五人，这五人里，确实有那个女人……兄长很不走运，他被乔子目妖力所伤，最后一次遁火的时候，被那妖气入体，现在一幅肝脏震碎，直到现在，他仍不知是死是活。”


孔雀寨的人，怎么都这么傻？！


屋里的众人脸上皆是痛苦，先是纸鸢，如今又是二当家，他们全都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搭了进去……尤其是刘伯伦，因为他一直将那二当家当作偶像看待，李寒山和世生同样爱戴二当家，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二当家在他们的身后为其铺好了所有的路。


如果不是他的话，世生几人又哪里会有今天的成就？


他就像个老师，又像个有些不靠谱的兄长，但是他是孔雀寨所有人都爱戴的人，有他在，孔雀寨才能是那个他们喜欢的乐土。


“可二当家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为何你却不陪他，反而来找我们啊！”刘伯伦悲伤的说道：“你怎么不多陪陪他，为什么……”


“因为我为他感到自豪。”只见异砚氏平静的说道：“我的兄长，完成了祖先不敢完成的恨事，他是我们异家的骄傲。”


原来，千年前的异小闹虽然也是个博爱之人，但是他的生性懦弱，根据异家的纪录所载，晚年的异小闹，曾经亲眼目睹了一户女眷被一只强大的妖邪所伤，异小闹想去救助，但是苦于心中的怯意，最后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几名女流被残忍杀害，却双脚如灌铅连动都动不得。


后来这件事被他一同录下，因为这是他平生一恨，异小闹晚年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他觉得自己妄跟随了三杰在乱世走了一遭，可最后，却仍没有向三杰一样，有即便牺牲自我却仍要救助苍生的大义。


异小闹纪录此段心路历程，便是要让自己的后人以此为戒，而二当家这一次，圆满了先祖的恨事，所以异砚氏虽然心中伤悲，但却很为他感到自豪。


且见异砚氏说到了此处之后，忽然双目如炬紧盯三人，随后开口又道：“而且，兄长失去意识之前，托付我前来问各位几个问题，三位身为当世三杰，鄙人相当敬佩，所以请各位听我一问，各位，你们可知我们的寨子，为何会以‘孔雀’为名么？”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大当家 传承意志


众人实在想不到二当家昏厥之前，竟托付自己的胞弟到此询问他们这个问题。


孔雀寨为何会叫孔雀寨？这是个问题么？


于是，刘伯伦便下意识的回答道：“前辈何出此言？孔雀寨之名，不正是取了二寨主与大寨主的名号之意么？”


咱们之前曾提到过此事，孔雀寨最初，乃是雪岭雀少异夜雨同朝中文臣蔡孔茶一同创建的，不过那大寨主却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众人在山上这么多年，全都未见过他的真容，而不止是他们，就连比他们来的更早的纸鸢也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对此，二当家给他们的解释是这大寨主因朝事繁忙不好插手江湖事，所以便将这水间山孔雀寨交托给了二当家一人打理，而自己落得清闲之身只当了个挂名的寨主。


这正是他们所知的，关于孔雀寨的一切，可当刘伯伦将心中的疑问托出之后，那异砚氏却惨然一笑，然后对着他们几个说道：“你们只道，那大寨主当真存在么？只能说也许他曾经存在过，但是，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什么？”世生心中一惊，蔡孔茶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世生曾记得前一阵子自己还听人说过，说孔雀寨如今重建，先前那些未曾谋面的原寨民都回来了，而这其中便包括那大寨主蔡孔茶，为何如今这异砚氏却说这人早就死了呢？这里面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秘密？


那异砚氏见众人满脸写的尽是不可思议，于是便从背后竹篓中翻出了一卷画轴，将其打开之后，显露出一幅水墨丹青，这是一幅山峦拦江飞鸟图，木屋之中，有花魁娘子弄青霜精通书画之道，她虽不知众人口中谈论的人是谁，但见画风雄壮笔触有力，寥寥笔触数道便勾勒出一篇气势恢宏的壮丽画卷，由此可见，作此画者确实是此道大师。


画上有提诗，那写的是：秋刃余伤叶零落，远眺寒岭几萧瑟，一山红枫一江尘，孤子凡鸟飞不过。


但按理来说，弄青霜知晓现在这个世道所有有名的文人墨客，但这副妙笔丹青的作者，她却是闻所未闻，这副画的落款是‘朝夕囚客’。


而这囚窗内客，说的可便是那蔡孔茶？


只见异砚氏轻轻的抚摸着那幅画，然后淡淡的说道：“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这一次回来的‘大当家’其实是我乔装扮的，而真正的蔡孔茶，早已在十七年前便已经死了。”


十七年前，也就是说，这个孔雀寨的大当家，居然在孔雀寨还没成立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人世，可如果这事情是真的话，那二当家为何要对他们撒这种无关痛痒的谎言？


也许，二当家的心里也有苦衷吧，也许，这便是他的坚持。


往前翻二十年，南朝内无人不知蔡孔茶。


因为他是一名天之骄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无一不绝，少年发迹入朝为官，为官清风两袖，为人仗义无双，是个能上策君王下交市井的奇人。


朝中不乏其他能人墨客，但是这些人中不论是谁，只要有幸得见蔡孔茶之墨宝丹青之后，无不五体投地拍手称绝，就连当时的帝王都对他十分欣赏，当时文坛坊间曾流传着‘南蔡北异’一说，也就是南有蔡孔茶北有异夜雨，这是当时对文人最大的肯定。


可以说他是个十分传奇的人，按理来说，世上有如此大才之人，即便身死故去，其墨宝丹青也会流传于世，但奇就奇在，这蔡孔茶虽然书画双绝，但为人却低调的紧，虽爱泼墨吟诗，但所作之卷却不留朝夕。


也就是说，早上写的书画，晚上就要将其焚烧，从不留过夜，纵然有人想花重金求字，也都被他一一谢绝，只道是：书画虽雅，可娱朝夕，却也误朝夕。


他写诗绘画，只为抒发一时之感悟，却不想将这些作品流于后世，因为他知道世人的性子，越稀少的东西便会越多达官贵人争抢，你抢我夺间浪费了大好的光阴，如果把这些光阴留作人生拼搏留作造福大众之上，那岂不是更有意义？


由此可见，这蔡孔茶不光是书画双绝，同样亦是一名有德有慧之人，而且从中不难看出其心存满腔的抱负，比那些心中只有名利的文人确实高尚许多。


而正因如此，蔡孔茶一直只在当地有名，而这名却没传遍天下，那一年，正赶上异夜雨前往次国国都，在青楼大醉间，有人认出了这个怪才于是便上前敬酒，交谈之际，那人偶然谈起了此地才子蔡孔茶，而听闻这里居然有个这么低调的文人，倒也勾起了异夜雨的兴致，于是隔天他便乔装前去探访。


当时生性贪玩的异夜雨乔装成了一个花儿乞丐，前去叩门直言要金子一千两，当时那家丁还道这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疯子，所以便上前推他，可哪料到异夜雨横在门前大吵大嚷，任凭众人推搡却纹丝不动，更是开口出了吟了两句诗，只道如果对不出来便要给他千量黄金。


异夜雨对自己的文采十分了解，但他倒也不是自负，他的这两句诗，这世上能对出来的人还真不多见，而那些家丁见这人实在胡搅蛮缠，但却又不怕棍棒殴打，于是双方僵持了一阵之后，将那蔡孔茶也引了出来。异夜雨见这蔡孔茶体质单薄，先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好脸色，但是当真没想到，当时的蔡孔茶并没有因为异夜雨衣着肮脏而表露嫌弃，而是以礼相待不卑不亢。


要知道能做到这一点可真太难得了，当时的天间，富贵之人面对穷人脏汉无非只有两种嘴脸，一是唾弃，而二则是怜悯，这种怜悯，能用在人身上也能用在猫狗的身上。但当时蔡孔茶给二当家的感觉却是不同，他待自己的态度，完全像是对待一个身份同等的人。


后来二当家才知道，原来这蔡孔茶不管是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因为他觉得，这世上之人，全是平等的。


在当时，这可是十分罕见的理论，而异夜雨和蔡孔茶也是因此结缘，后来对其料明身份后，他们彼此还成了知己。


而蔡孔茶让异夜雨佩服的，并不只是他能对上自己的诗，也不是因为他的为人，而是他胸中那个远大的抱负，这一点，就连异夜雨也自叹不如。


话说两人惺惺相惜趣味相投，因此，异夜雨在那里待了半年之久，在这半年内，两人日间探讨书画与人生之道，入夜后也不避嫌，同屋而寝对塌而眠，说起来，他恐怕是能让异夜雨这辈子唯一能一屋睡觉的男人了。


这一日，异夜雨办完了些琐事，想来寻这蔡孔茶前去青楼共饮花酒，可刚来到他的书房，就见到蔡孔茶正在伏案作画，异夜雨不想打扰他，便在一旁静静观瞧，他见这蔡孔茶画的乃是连绵不绝的群山，江水环山而过，满山红枫点缀，秋风瑟瑟的意境中，居然夹杂了一只展翅翱翔的孔雀。要知道自古以来孔雀都被称之为喜庆之鸟，但凡有孔雀图画，向点缀的不是鲜花便是翠枝，可这蔡寒冬为何要画这秋景孔雀呢？


而异夜雨还是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蔡孔茶便完成了这幅画卷，只见他回头对着异夜雨轻轻一笑，说道：“你来的正好，帮我鉴赏鉴赏如何？”


异夜雨点了点头，因为他早就再看了，所以此时只是上前扫了一眼，随后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只见他说道：“你这画，不论山水意境都是顶峰造诣，就连我都自叹不如，只不过……这孔雀当空却有些唐突之意，老孔，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蔡孔茶当时看了看二当家，良久苦笑一声，然后说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瞒我容易但是瞒不了你自己啊，都写你脸上了。”只见二当家说道：“说吧，是不是朝里的事情？”


蔡孔茶当时长叹了一声，然后用一种略微伤感的语气说道：“异夜雨，你说，咱们都是凡人吧……”


原来，在今日朝上蔡孔茶受了很大的打击，到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的为人，他之心性超凡脱俗，为官不为名利之争，只为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安乐之日，可奈何清官遇昏庸之主，时运不济注定命理坎坷。


当年国之边界有外纥作乱，而南方又发了涝灾，为保社稷，君王首先选择了派兵剿灭外纥，大把的银子都花费在了军需之上，一连数月，外纥游民全线战败，事到如今本应撤兵还朝，但那在外军队因想多立战功，所以谎报军情迟迟不归，蔡孔茶得到消息，因他惦记南方灾民，所以便在朝请奏，想请那皇帝撤回军队，并抽粮饷救济灾民。


可这出兵讨伐外纥一事，已经牵扯了各方利益，所以当朝群臣立即反驳，而那皇帝又是个大好喜功之人，如今边界打了胜仗怎能不再‘乘胜追击’？而且，南方涝灾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迟些拨银又能何妨？


在利益的权衡上，人命如草芥般不止钱，反正都是些只会张嘴吃饭的老百姓，死一万死八千又有什么区别呢？而蔡孔茶便是因此而伤悲。


而在听了蔡孔茶讲完之后，二当家也是轻叹了一声，他知道这蔡孔茶哪儿都挺好，就是脑子有些一根筋，不像他，身为异家记录者，不管何时不论何地，都能将自己置身事外。


于是，他便开导那蔡孔茶道：“别瞎想了，君王之策千古以来不一直如此么？你天天活得这么累，都在为别人着想，却有没有想过自己？”


他的这话倒是提起了蔡孔茶的兴致，只见蔡孔茶当时对着他说道：“我倒是想过，如果哪天辞了官，我就寻一片‘山清水秀’的乐土，召集一些好朋友共同居住的同时，更能收留那些无家可归又受尽了世间疾苦的人儿，给他们造一个家，大家皆为兄弟，日耕作夜欢歌，这样的日子岂不十分快乐？”


“这不想的还是别人么？”只见二当家哈哈大笑道：“你啊你啊，就是个天生受苦挨累的命，不过你这愿望也挺简单的啊，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有那一天的话，先算上我一个。”


蔡孔茶听罢此言之后淡然一笑，然后轻声叹道：“嗯，一定算你一个。”


而之后，蔡孔茶还轻声嘀咕了一句话，当时的异夜雨并没有听清，后来当他再次回忆的时候才隐约觉得，蔡孔茶后来的那句话是：“如果我还能有那么一天的话。”


那日之后，又过了两天，异夜雨得到了他乡胞弟异砚氏的传信，说是早日里在某处修行的杜果和林若若学艺已成有些思念于他，于是异夜雨便作别了蔡孔茶，可哪里知道，他一别三月，等再回到此地的时候，却得到了蔡孔茶撞死在王驾之前的消息。


原来，在异夜雨离开的三天之后，南方涝灾愈发严重，而蔡孔茶多次进谏未果，反而被人诬陷受了灾区地方官员的贿赂，王驾之前，蔡孔茶受此屈辱却百口莫辩，最后心灰意冷，竟当朝一头撞在了大殿的金柱之上以死明志。


蔡孔茶之死，给异夜雨的打击十分之大，听闻好友的噩耗之后，异夜雨呆木若鸡，坐在房中不吃不喝，因为他的朋友虽多，但在这世上的知己却只有一个，如今唯一的知音故去，他又怎能释怀？


如此过了一天光景，待到当夜子时，忽然客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之声，这种声音正是代表了报丧，而异夜雨推开了门，发现来者原来是那蔡孔茶的老管家，当时这管家见了异夜雨后老泪纵横，当即对他报了蔡孔茶的丧事，虽然早就听闻了此事，但此时再见故人家丁，异夜雨心中仍是酸楚一片。


而最让他伤心且想不到的是，他从那管家处得知，原来这蔡孔茶竟早有死意。


也许天道当真容不下十全十美的人，得到一些你就要放弃另一些，这蔡孔茶虽然拥有伟大的思想以及无比的才情，但是上天却给了他一副注定短命的身体，他身上有一种怪病，这种异疾被称之为‘僵邪毒’，发病之时浑身软烂如泥不停使唤，渐之血气不通，随着时间久了，这种怪病会越来越重，到最后身下因不活血而生出烂疮，连进食饮水都无法办到。如果没人看守的话，就连手指被老鼠啃食都只能看着，而可怕的是，这种病是遗传的，在他出生的时候，家里请来的名义就断言，说他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今年，恰恰是那蔡孔茶的第二十九岁。


“怎么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事？！”当时的异夜雨心中悲痛，一时间，他终于明白了蔡孔茶平日里为何要那么勤奋，为何他要将自己的画一一焚毁，因为，没人比他知道时间的宝贵，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去做一些能够让自己觉得是值得的事情。


二当家明白了一切，但却已经晚了，因为朋友逝去，再也回不来。


而就在那时，只见那管家抹着眼泪从背上取下一物递给了异夜雨，原来这是蔡孔茶的遗物，那日蔡孔茶上朝之前，曾托付这管家，要把这件东西留给他最好的朋友。


异夜雨将其打开，发现正是当天他看见的那副画卷。只见那老管家对着异夜雨说道：“异爷，我家主人这一生没什么朋友，但我看得出来，你应是我家主人最好的知己，因为……因为我从未见他在人面前笑得如此开心过，您，请您收下，日后莫要忘了我家主人。”


蔡孔茶果真视异夜雨为知己，为了给朋友留下纪念之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破了例，没有将这幅画当日烧毁。


二当家愣愣的望着那副画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副画上多了一首诗，而且落款名号为‘朝夕囚客’。


朝夕囚客，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异夜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原来原来在那一天，他就已经料到会有今日了。


而那孔雀，异夜雨也终于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送走了那老管家之后，异夜雨也随之出门，赶在日出之前，在城外寻到了自己好朋友的坟墓，他在那坟墓前放了两只杯子，隔空劝酒，渐渐的红日初升，东方升起的光亮洒在了那副画卷之上，异夜雨长叹一声，随后起身对着那坟墓说道：“兄弟，你不会死的，因为你还有梦没有完成，你最初的理想也许我无法帮你实现，但你最后的理想……我会和你一起办到的。”


说罢，异夜雨拂袖而去，半年之后，他召集了之前游历江湖时结交的各路能人异士，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扯旗而立，创立了一个江湖中前所未有的中立势力，这势力名为‘孔雀寨’，孔雀寨的创始人为二人，大当家蔡孔茶以及二当家异夜雨。


朋友没有达成的心愿，二当家要替他完成，至此，江湖上多了一个‘家’，不论是谁，不论你贫穷富贵，只要你有一腔向善之念，只要你对江湖的风霜夜雨产生了倦意，那么这个家便随时为你敞开。


这便是孔雀寨的由来，也是一个不着调的男人对故友的一腔承诺，蔡孔茶并没有死，他还活在孔雀寨中，所以，每当有人询问大当家为何不来寨中查看的时候，二当家总是笑一笑，然后说道：“他只是上朝去了。”


原来，孔雀寨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听完了异砚氏的话后，屋内众人皆被这两人的生死之情所感动，世生如今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那身为记录者的二当家，居然会在江湖上立下这样的一股势力。


原来，他是为了完成自己死去朋友的心愿。原来，大当家就是二当家。


想到了此处，众人心中皆是感动，而那异砚氏讲到了此处，又开口说道：“孔雀虽是凡鸟，不像凤凰神圣高高在上，但是却更加的接近人间，你们现在明白‘孔雀寨’的含义了么？”


世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二当家为何会在昏迷之前托异砚氏来问他们这个问题了。


是啊，我们都是凡人，都在这凡尘之中，虽然拥有力量但却也同样面临着重重困难，就像那画中孔雀一般，秋天的孔雀，虽难飞跃重山，但却一往直前。


我们不是神，我们就是那孔雀，不能给大家神一般的寄托，却能给人们一抹真实的美丽，寒风虽厉，却也要迎风展翅，不能停下，因为时光不等人。


即便折羽，也要完成自己的价值，这便是我们的家，这便是孔雀寨的精神。


“孔雀寨里的，还真都是一些傻子。”只见刘伯伦苦笑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紧握双拳一言不发，他们终于明白了二当家的苦心，二当家是想以此来告诉他们，千万莫要因寒风凛冽而放弃，因为，他们是孔雀寨的孩子，是孔雀寨的延续。


而见三人都领会了自己兄长的意思，那异砚氏又说道：“好，既然你们都懂了，那我就说下一件事，这件事与那乔子目有关，你们要仔细的听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倒计时 寒山之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对不对！一定是我搞错了！！”


两日之后，木屋之中，李寒山倚着墙角蹲坐，单手猛抓着头发，满是血丝的双眼中闪烁着近乎于疯狂的神情，只见他一边惊慌失措的呼喊，一边发了疯似的点掐着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不停的碰撞，因为用力过度导致了整只手掌都肿了起来，但即便如此，李寒山仍没有停下，仍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一套动作。


而他为何会表现出这般模样？


别急，这事还要从两天之前说起，当夜异砚氏到访，给众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其中之一便是二当家的遇难，以及二当家对众人的苦心。对这二当家，世生他们自是十分感激，心中悲切之余，更是对自己当年加入孔雀寨的选择而感到了深深的自豪。


曾经世上的势力数不胜数，但只有孔雀寨的建立初衷源于纯粹的义气，这是乱世中最宝贵的情感，而听了大当家的故事之后，世生几人心中斗志再次燃烧，他们虽然是凡人，但却也要倾尽所有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而异砚氏带来的第二个消息，则难免让众人心里又是一沉。


这个消息是异砚氏给众人的忠告，如今二当家生死未卜，同为记录者后人的异砚氏便担起了自己兄长的责任，为众人将那天下进行了简单的推测。


如今南方四城已破，乔子目因此得到了大量的妖兵大军，但是，照现在这架势上来看，这老贼还远不想收手，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们必须要承认，如果那老贼想的话，纵然将人间所有城镇扫荡一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由此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的话，从昨日起，人间已经由‘乱世’逐渐转向了‘末世’，面对强大的妖魔，纵然是素质最强的兵将也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毫无抵抗的余地。


南方的国家中，此时必定出现了大规模的骚乱，闭上眼睛，世生完全能想象出那种绝望的场景，一望无际的废墟，哀嚎混淆了世间之音，一只又一只强大的妖魔自烈火中腾空，在这烈火焚城之下，所有人的性命都成了草芥。


但是，异砚氏觉得，那乔子目绝不会赶尽杀绝，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的欲望便是长生之余还要受万年的尊崇，如果将天下人全杀光了的话，那他的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便对着世生等人说道：“据我判断，这样的惨剧也许还会持续几日，人间面临涂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经此劫难之后，人间少说也要退后三十年，但对此你们无需自责，各位，事到如今鄙人斗胆一问，你们，可想出最后的对策了么？”


言罢此话，那异砚氏双眼望着三人，身为异家纪录者的后人，如今人间‘太岁之灾’已经应验，所以他需要眼前的‘乱世三杰’给他，也是给人间一个最后的答案。


早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因为人间已经开始凋零，而听他问出这话之后，世生转头瞧了瞧刘伯伦和李寒山，二人面色凝重，但却毫不犹豫的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世生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异砚氏说道：“前辈请放心，最后底牌已经准备好了，就差那最后一步。”


众人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八荒尽荡’的身上，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输了的话，正义会连同苍生一同覆灭，而赢了的话，他们则可以挽救所有的悲剧，如果‘八荒尽荡’真的能改变一切的话，那就是说，死去的人以及他们的故乡，都会重新回来。


而异砚氏见三人脸上写满了坚毅毫无沮丧之情，似乎也长出了一口气，于是，他当即抱拳对着三人深施一礼道：“如此我便放心了，三位，你们的历练，鄙人虽未能有幸同行，但身为纪录者的后人，我和兄长一样，为能见证你们的成长而感到自豪，不论此战是胜是负，异某在此，都先替兄长以及苍生谢过了！”


闻罢此言，三人心中亦是澎湃，此时此刻，他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双肩之上所担负起的那种厚重的时代使命之感。


于是，三人不约而同的也当胸抱拳，对着异砚氏坚定的说道：“前辈放心，定不负重望！”


异砚氏点了点头，随后，他也没有久留，毕竟自己兄长尚为知生死，此时正由那负了伤的杜果和林若若两人照料着，所以，如今异砚氏完成了二当家的嘱托之后，便要连夜借土遁再赶回去。


临行前，世生等人也请他为杜果和林若若带去了些让她俩莫要挂怀的话，之后一道黄烟闪过，异砚氏遁入了土中，而他走了之后，世生等人皆没再言语，而是连同小白一起十分有默契的坐在了地上，闭上双目开始为二当家祈祷。


二当家虽然外表浪荡不羁，但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样的人如果死了，那老天又怎算是长了眼睛？


一夜无话，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莫名的紧迫之感，尤其是那李寒山，自打异砚氏离开之后，李寒山着了魔似的不停掐算，现在每一时每一刻，也许都有无辜的生命遭受磨难，所以，如果能快一点寻到八荒尽荡的秘密，如果能早一些启动这最后的底牌的话，就会让本不该受难的人逃离此劫。


李寒山盘坐在地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探秘‘八荒尽荡’，这种在脑海回溯时光的卜算之术极耗心神，李寒山身上被汗水沓湿的衣服就没有干过，肩上满是落下的发丝，但他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得知当夜秦沉浮心中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他却不知道，当他得知了这个秘密的时候，也正是他陷入绝望的开始。


两天光景飞快，当那一日的朝阳刚刚爬到山头的时候，木屋之中忽然传出了李寒山惊恐的叫声！


当时屋外的世生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二话不说冲入了屋内，而众人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的不轻，于是接二连三的跟了过去，入了那屋后，且见李寒山跪坐在地，两只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见的恐慌之感。


他一边奋力的掐着肿的如同小萝卜般的手指，一边不停的嘀咕道：“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世生紧皱眉头，李寒山一项稳重，如此失态当真罕见，那一刻，世生感觉到李寒山周身散发出的精神之力出现了莫名的波动，满头长发上扬间，一股绝望的情绪随之蔓延开来，而世生见状之后，连忙一步上前将右手拍在了李寒山的肩膀之上，大叫道：“寒山！速速保本归元！”


见到李寒山的这种状态后，世生真怕他是走火入魔，于是连忙以自己的精神之力帮他平息心神，而在世生的帮助下，李寒山的呼吸逐渐平复了下来，这会见他的精神之力不再波动，于是世生忙问道：“寒山，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走火入魔乱了心神？”


李寒山听世生问他，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汗珠就好像刚洗过一样，但奇怪的是，此时的他虽然心神已定，但那惊恐却仍未退却，他就这样眼巴巴的盯着世生，良久，他目光一颤，紧接着又颤抖的叫道：“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说罢，他又着魔似的猛掐手指，而围着他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种不安的情绪随之蔓延开来，如此这般，又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就在世生即将忍不住想再次打断他的时候，由于太过用力，李寒山在掐算的时候，那拇指居然从食指上搓下了一层皮，鲜血霎时染红了李寒山的掌心，沿着手背滴落在地。


望着那点点猩红如梅花绽放，李寒山双眉猛地一皱，没等众人问话，便主动的抬起了头来，含着眼泪用一种绝望的语气说道：“我……算不出！！”


什么？世生和刘伯伦心中一震，他说他算不出？可这怎么可能呢？因为李寒山的卜算之术不同凡间卦术，但凡算不出的东西，他会一早便知道，而且，之前李寒山还亲口说了能算，怎么现在时间到了，却又算不出来了呢？


要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刘伯伦和世生连忙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忽然算不出来了？


可哪知道，那李寒山在听了两人的话后，竟含着眼泪大喊道：“算不出便是算不出，休要再问了，求求你们，老贼还有三天便会上山，而你们……休要再问了！”


说话间，他竟毫无征兆的一跃而起，随后跃过了众人的头顶，朝着外面茫茫雪山飞奔而去。世生下意识的想去追他，但是却被李寒山转头大吼：“不要追来！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我……我对不起你们！！”


说话间，李寒山飞身隐入了山林，留下世生等人面面相觑，见此情形之后，一旁的难空和尚沉声说道：“寒山这是怎么了？世生，他以前也是这样么？”


世生摇了摇头，如此失控的李寒山，除了之前啃食太岁血肉的那次之外，这当真还是头一遭，可话又说回来了，当日由于情势所迫，李寒山为了护他们几个而选择了疯狂，可这一次他的失控却是毫无征兆而言。


回想刚才李寒山身上散发出的丝丝绝望之意，莫不是他在卜算的过程中受了什么刺激？


要知道现在这危机关头可真容不得半分的差错，所以不管他现在受了什么刺激，世生都要去问个明白才行。


于是，他便转头说道：“这情况确实有点不对，你们暂且等我一等，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你去有什么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白驴忽然说话了，只见它对着世生说道：“你看刚才寒山那德行，甭管他心里想的什么，但现在的他明显就是不想和你们说话啊，他现在这么失控，如果你去了，你能保证不会再刺激到他？”


“那怎么办啊。”世生叹道：“难不成就这样眼巴巴的盼着什么都做不了？”


而世生话音刚落，只听一旁的小白也开口了，她对着世生等人说道：“不如让我去试试吧，寒山大哥一直对我很好，我想如果我去的话，应该能问出些什么……啊，我保证不会刺激到他。”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临阵计 瀛洲之因


世上最令人惋惜的事情，莫过于事成前的一步之遥。


即便无法成功，为何还要给人期待？


也许……命运早有安排，那遥远的一步，终会到来。


世生等人还是同意了小白的提议，因为众人之中，只有小白一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畜无害，这么多年了，每个人都在成长中发生变化，只有小白一人，仍如多年前与世生相遇时一般无二。


她是这样的温顺，温顺一直在众人的背后默默付出却毫无怨言。


让她去也好，起码在她面前，纵然野兽都会平静下来，虽然弄不清李寒山为何会如此反常，但他总不至于对小白为难，如果顺利的话，小白也会让李寒山说出心事。


因为，她有这种温柔的力量。


天寒路滑，于是白驴娘子便现了原形，驮着小白去循着足迹踏雪巡山，小白抱着白驴的脖子，听风声自耳旁拂过，感白驴蹄子扬起的雪花迎面，那些雪花儿被阳光一照，反射着点点晶莹。


李寒山居然跑的这么远，过了一个山头，白驴一边抱怨一边踏入了一处幽谷之中，行了大约三刻光景，这才发现李寒山正背对着他们盘坐在一棵树下，周围的积雪全都被他的灵子术所铲飞，五丈之内的土地在整篇白茫茫的雪林中霎时扎眼。


白驴停在了那土地边缘，小白下了驴后，求白驴莫要声张，之后担心的走上前去，可刚走到他的背后，小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寒山便已轻声叹道：“小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小白先是一愣，随后见那李寒山缓缓地转过了头来，算起来，自从吸食了太岁血肉之后，李寒山就再也没睡过觉了，在惨白的肤色下，反衬出那两只夸张的黑眼圈，他居然在笑？可为什么要哭着笑啊？


小白见李寒山眼中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淌，便十分担心的说道：“寒山大哥，你究竟怎么了，大家，大家都很挂怀你。”


“没事。”只见李寒山答非所问的说道：“我看我真的是困糊涂了，我……不值得大家挂怀。”


“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啊。”小白从李寒山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股浓重的自责之感，于是，便轻声对着他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会和你一起去分担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不是么？”


“朋友？”只见李寒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用手捂住了脸，强忍住哽咽，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说道：“正因如此，我才对不起大家。”


说出这话的时候，白驴娘子和小白能清晰的从他的眼中感觉到一点蓝光闪烁，还有就是，李寒山那不知是何原因的无奈笑容。


而等白驴娘子和小白回到木屋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白驴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可是小白，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有心事，而见他俩回来了，世生忙上前担心的问道：“怎样，去了这么久，可问出寒山这小子究竟为何反常么？”


小白见世生问她，便忍不住说道：“寒山大哥他……”


“寒山很内疚。”小白的话还没玩，只见一旁的白驴娘子忽然接过了这话茬说道：“世生，实话跟你说了吧，寒山这小子失败了，他没能算出那‘劳什子的狗屁法阵’到底该怎么发动，至少现在还没算出来，你会不会怪他？”


说罢此言，白驴转头瞧了瞧小白，而小白也轻叹一口气，之后咬着嘴唇低下了脸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怎么会呢？”只见一旁正在搓念珠养伤的刘伯伦说道：“没算出来就没算出来呗，又不是第一次出这种状况了，这小子，肚子里装着个妖怪，我们担心的是他是不是被那妖怪给迷了。”


“我又没问你。”只见白驴娘子叹了口气说道：“接茬养你的伤吧冤家，我问你呢，世生。”


在得知了李寒山本身没什么问题之后，世生虽然感到无奈，但也松了口气，说老实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刘伯伦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事到如今，他们遇到过的类似状况实在太多了，所以，比起李寒山还没有算出阵法的开启方式来说，世生更加担心的，也是他的状况。


毕竟，他们已经无法再接受一个同伴的不测了。


于是，世生便叹了一声，然后正色说道：“只要寒山没事便好……接下来的事，我们尽力去做便是。”


白驴娘子听他说出了这话后，心里似乎宽松了不少，于是它便摇了摇头，然后拉起小白往世生怀里一塞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甭管之后的人间怎样，好好珍惜这几天吧，我的大英雄们。”


白驴娘子的话中似有深意，而世生当时却听不进去了。


如果当日二当家在梦中对他说得事情准确无误的话，那么，乔子目会在后天或者大后天一早便会率妖兵再攻长白山。


他们可用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原本的计划是，李寒山找到阵法的秘密，之后他们会提前打开八荒尽荡，但现在……世生不会去怪李寒山，不过，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眼见着一场血战在做难免，所以他们只好临时变更计划，在这一天之内，想出别的应敌之法。


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想出可行的办法，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木屋里的气氛沉默，因为‘自责’的李寒山仍没有回来，而世生则盘坐在火堆旁边，拿了一块儿黑布，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难飞。


他在思考，想想以他现在的道行，要同那乔子目战斗也绝非不可能，只是没了美人僵这战力，想要再找到能抽出乔子目魂魄的机会，已经近乎于不可能，既然无法抽其魂魄，那只有与他全力一战，之余胜算如何暂且不说，世生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即尴尬又无法逃避的问题。


想那老贼如此狡猾，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便会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之后一面养伤一面创造更多的兵力卷土重来。要说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每一次让他逃走，都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受难，这一次的南方四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虽然世生他们能够因此保命，但是天下的百姓却禁不起他这么祸害了。


所以，一定要在这里跟他做个了断，哪怕是伤不到他，也要想出个办法让他无法害人。


可这样的办法要上哪里去找呢？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不由的又开始无奈了起来，一筹莫展间，只见刘伯伦气呼呼的说道：“娘的，早说啊，早说这破烂儿没用，我们就不用费那么大的辛苦去找了，最后要这破笔又有何用？”


世生转头望去，但见刘伯伦因心中苦闷，正一边喝着酒一边拿着手里的东西撒气，而他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别物，正是世生从千年前带回的那‘混元两界笔’。刘伯伦正气愤因为这破笔而花费了他们大把的时间，而世生见到那两界笔后，心中却猛地一震。


一个临时想出的计划随之迅速成型，只见他当即一拍巴掌，然后对着刘伯伦说道：“醉鬼，我想我有办法了。”


混元两界笔，这件代表着‘门’的法宝，是人间通往瀛洲的钥匙，只要有了他，便可敲开那升仙之门，从古至今，这是多少怀揣着长生之念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这一次世生却要用它来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你是说，你想用这笔打开仙门，把那老贼引到‘瀛洲’？！”在听了世生的办法之后，纵然大胆如刘伯伦，此时亦被惊得目瞪口呆，好小子，亏了他还真敢想！要知道那瀛洲是什么地方，瀛洲再往里就是仙界了，仙界啊！


而世生之所以这么想，自然也有他的目的，如今在故乡覆灭之后，世生心中最看重的便是人间，他不能再放任老贼涂炭生灵了，所以，即便打不过他，也要把它搞到一个远离人间并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很显然，眼下只有瀛洲最合适了，因为他们有这个便利的条件。


而且，世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顺天应命的世生了，他不是没有见过‘神’，只不过那身为鬼神的阴长生给他的印象当真不咋地，像如今，天下遭受妖邪的无妄之灾，世生不管何为先天六四神规，也并不奢求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来帮他们什么忙，但是，在他们这些凡人自救天下的时候，那些平日受百姓香火供奉的神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了？


“你这法子好是好。”刘伯伦对着这变化越来越明显的世生叹道：“但这可是往神仙的前院扔魔头啊，你不怕那些‘神’怪罪？”


“怕什么。”只见世生淡淡一笑，然后平静的说道：“以前我还刷棍子的时候就敢跟‘神’对砸，现在都玩刀了，没理由胆子反而小了……而且，你说当几个人和一群妖怪一起出现在神的面前，如果你是神的话，你会相信哪一边？”


好个欺神骗鬼的家伙，刘伯伦眼巴巴的望着世生，将这话在心中回味了两遍，他自然明白世生的用意，只要将那乔子目引进瀛洲，日后如果有人或神问起，便将这责任直接推到乔子目那老贼的身上便是，反正那老贼先前不是也放出过类似‘统领三界’的大话么？


那些神既然将拯救人间的任务给了人自己，那好，现在妖怪出现在了神界，看他们会不会同样淡定得了？


世生曾到过三途村的边界，从那巨足老人处也得知了一些有关三界相连之说，与神界相连的瀛洲，虽算不上神界，但是也是三界中孤立的所在，所以，甭管他能不能前往神界，但是只要去了瀛洲，世生再把两界笔这么一毁，你就没想再回人间了。


想到了此处，世生转头望了望门外的夜空，心中想道，老天既然不让我用八荒尽荡，那我也只有这一个主意了，所以你切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是啊，要怪就怪老天吧。


而刘伯伦也不是什么善茬之人，在听到了世生这个近乎于‘逆天而行’的办法之后，瞧世生满脸认真绝非说笑，于是，在那股震惊过了劲儿后，刘伯伦的脸上很快的也浮现出了笑容，只见他猛灌了一口酒，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好，痛快！就这么办！你小子玩的路子可真是越来越野了，娘的，起码能救了人间再说！可是……这玩意该怎么用？”


说到了此处，刘伯伦又瞧了瞧手中的两界笔，而世生记得少彭巫官曾告诉过他这笔的用法，于是便开口说道：“这笔能吸月光，好像半年之内只能用一次，吸饱了月光在地上画圈就能开门，但能开多久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只引老贼进去。”


“也就是说，还是免不了要在此同那些妖怪一战了，是么？”只见刘伯伦若有所思的说道：“先消减他的兵力，之后再把他引入瀛洲……在之后呢？仙门关上了，你要怎么办？”


“我有办法。”只见世生淡淡的说道：“你不用管我。”


“你有个六办法。”只见刘伯伦哼了一声，随后一把揽过世生的肩头，将酒葫芦塞进他的手中之后，对着他大咧咧的说道：“即便最后没了办法，到时候老子陪你便是。”


世生苦笑了一下，看来还是没能瞒过这多年的好友，因为刘伯伦当时已经看出，这世生似有牺牲自己的意思。


但他俩谁都没有明说，此刻夜仍在继续，等到第二日傍晚，李寒山终于回来了，看上去这一天的时间并没能让他冷静的下来，面对着两人，他仍是那副十分自责的神情，而世生了刘伯伦对视了一眼后，也没多说什么，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你们……”李寒山愣住了。


只见世生笑道：“你们什么，你小子也真是的，没算出来就没算出来呗，害的我们这个担心你。”


“可是……”李寒山欲言又止，而刘伯伦则趁机环过他的脖子，笑道：“可是个屁，别多想了，放心吧，即便不用那狗屁阵，咱们现在也有办法能让那家伙不危害人间了。”


说罢，刘伯伦便将两人临阵磨枪想出的注意告诉了李寒山，不出意外的，李寒山越听越惊，到最后有些颤抖的说道：“这，可真的能成么？”


“一定能成。”只见世生说道：“放手一搏，只要将那老贼囚禁在瀛洲之中，人间便可得到太平了，之后……如果不能救出图南师兄，那我们一齐留在那里陪他便是，你说是么？”


心事重重的李寒山木讷的点了点头，而刘伯伦见他还有些消极，便趁他没注意，一手揽过了他的脖子，用葫芦朝他嘴里大口灌酒，李寒山奋力挣扎，而刘伯伦则哈哈大笑道：“好啦好啦，觉得我俩的计划行，就给我打起精神来，多大个屁事儿，咬咬牙不就过去了？知不知道？知道就回我一句？嗯？怎么不说话，说啊？”


“你把我嘴堵上了让我怎么说！”只见李寒山挣脱了刘伯伦的大手，然后一边擦着脸上的酒一边无可奈何的说道：“酒鬼，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德行。”


“哈哈。”只见刘伯伦又把它拉了过来，然后醉醺醺的说道：“美酒和兄弟，有这两样东西在，我为何要变？到是你小子，遇到点挫折就哭哭啼啼的好像个娘们儿。”


“你才娘们儿呢，酒鬼。”


“我没你娘们儿，你这睡不着觉的瞌睡虫。”


夕阳下，李寒山和刘伯伦两人彼此拌着嘴，而世生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那入西的阳光在他们的身上堵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那么的清晰。吵吵闹闹间，李寒山终将自己心中的心结暂且放在了一边，而不远处，小白和白驴娘子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多少年了，兄弟三人互相打闹的时候越来越少，如今瞧他们又闹在了一起，他俩难免会从他们三人的身上又看到了曾经的时光。


只不过，当年的巫山三鬼如今各有变化，曾经的瞌睡虫李寒山因太岁入梦而选择了僵持着清醒。而世生也从曾经懵懂自卑的少年，变成了现在半头白发且稳重成熟的男子。倒是刘伯伦，他还真没怎么变，一直以来，他好像真的都是这副德行。


真不知道，明天以后他们三个，还会不会再有这般快乐的光景。想到了此处，小白又低下了头，她用双手紧紧的抓着裙摆，脸上流露出的，竟是与李寒山相差无几的自责之情。


怀旧的时间总是特别快，在互相调笑闹了一会儿后，他们确实要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了，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三兄弟回到木屋之中，开始收拾东西，在这几日，小白和那弄青霜用随身的针线为几人缝改出了几件袍子，弄青霜在刺绣织锦上也相当有造诣，虽然用的都是三人的旧衣，但被她一股到愣是焕然一新，束腰修身的长袍，是为了更方便战斗，袖子开到手腕上三寸，领口缝上了一圈蓬松温暖的貂绒，而最让三人满意的，则是背后的刺绣。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孔雀，有他们在，孔雀寨的火种还没有熄呢。


世生摸着那只孔雀，心中更是下了决意，我们都是凡人，但也决不放弃。


穿好了衣衫，世生将实相图和师父的画轴有背在了身后，而那七件法宝，他则交给了李寒山，甭管这法阵能不能用，还是放在他身上比较好吧，因为世事难预料，万一李寒山又想出了阵法的诀窍呢，不是么？


而刘伯伦没有任何准备，对他来说，只要有壶酒就成，这不，在穿好了衣服之后，刘伯伦还是举得拘束，于是便将那袍子解开，露出了胸襟儿，而世生在准备妥当了之后，先是看了看外面夜色，随后对着众人正色说道：“各位，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


“世生，非要讲这些么？”刘伯伦在一旁打趣道：“用的着这么严肃？”


世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让我说下去吧，是接下来的，将是咱们的最后一战，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但是只有一句，我现在要说出来，各位……我世生今生能有幸与你们相遇，能有幸和你们一同历练一同战斗，是我最感到荣幸的事情，不论这场战斗是胜失败，但是能认识大家，实在太好了！”


说罢，世生含着眼泪一躬到底，而刘伯伦和李寒山听到这番话后，心中难免也是一酸，他们心中所想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于是，众人同样一躬到底，起身之后，刘伯伦拍了拍世生的肩膀，然后对着他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煽情了，两三句把我说的都有点想哭，算了算了，别说这些事了，男子汉大丈夫，我要对你们说的话只有一句，都别死了，知道么？”


众人笑了笑，然后互相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后，世生这才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布包，将其打开之后，世生对着刘伯伦和李寒山说道：“好了，大战在即，我想我也该把这两个东西给你们了。”


刘伯伦和李寒山上眼一瞧，只见世生手中托着的是两颗珠子，一黄一篮，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类似雾气般晶莹的光华。

第三百五十四章 遮天日 最后一战


世生早就将自己的实相三途之行告诉了两人，所以当世生取出那两颗珠子之后，刘伯伦和李寒山也自然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两地见证了‘因果’的眼泪，头一滴，是老妖法明所流，三世的因果最后汇聚成这一滴的情感，而第二滴则是那千年前的罗九妹所留，这罗九妹为了世间苍生于幽幽道长几人的安危，自愿以身殉魔，临行前一行清泪落尽，泪未沾地，鬼母已然苏生。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两滴眼泪怎么用。”只见世生说道：“不过既然这是和尚师父的启示，所以定会派上用场的。”


刘伯伦见世生这么说，便用手揉了揉下巴问道：“可你把这俩东西给我们了，你自己怎么办？”


是啊，按照那预言和画卷的线索，世生那次实相之旅本应得到三滴重要的眼泪，可直到出了画儿，世生也仅得到了两滴，如此说来，世生是否没有完成那最后的预言？所以他们现在才会面对着这般危险的境地么？


可事到如今，世生已经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了，于是他便淡然一笑，然后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没事，我有这个。”


说到了此处，世生将唐刀难飞别在了腰间，然后说道：“所以不用担心我。”


只见刘伯伦笑了笑，然后说道：“谁担心你了，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仨里混的最野的，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废话了，寒山，你选哪个？”


李寒山无奈的笑了笑，这选哪个不都是不知道怎么用么？而且他当时仍被心事所困，所以便让刘伯伦先选，而刘伯伦大咧咧的说道：“那我就不让了，就这颗了，你看这金灿灿的颜色，和我发狠地时候多配？”


说罢，刘伯伦将那颗金色的珠子拿在了手中，正如他所言，这眼泪的金光与他爆发精神之力时胸口的金色八卦十分相称，而李寒山则因此得了那蓝色的眼泪，不知是否巧合，这珠子的蓝光也正搭了他灵子术的光芒。


而两人都取了眼泪之后，世生便将包裹眼泪的布片随手一丢，然后说道：“天已经入夜了，该是时候动身了。”


这一次乔子目攻打长白山，主要目的还是要杀死他们三个，其次便是打开‘鬼国宫’的封印放出上古妖兵，而世生的计划则是要将计就计把那老贼引入瀛洲，之后毁掉两界笔将那老贼锁死在那仙境之地。


不过，两界笔打开的仙门不知会持续多久，而且不易放入太多的妖兵。所以，这一次的战斗，三人不能并肩而行，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刘伯伦和世生就已经拟好了一套战术，刘伯伦觉得，他们三个必须分开，如今李寒山无法使用太岁之力的秘密已经公开，想来那乔子目如今最忌惮的也只有世生自己。


以那老贼的性子，他定会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世生身上，所以，刘伯伦和李寒山的任务便是把守一处，在那乔子目上山之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拦妖兵进攻，他俩自知无法阻拦乔子目，但如果两人能将来的妖兵除去十之八九的话，那么，这场仗便有的打了。


而世生则负责守在山顶的鬼国封印处，等到乔子目上山之际，再以两界笔打开瀛洲之门，然后……


“然后，就这样吧，到时我会拼尽全力再搏上一搏，即便救不出图南师兄，但也不能再让那家伙回来。”世生淡淡的说道。


言尽于此，众人皆没再多话，随后踏灭了篝火一齐走出了木屋，世生抬头望去，今天好像是十四，明日便是月圆之夜。


就是不知道世人是否有机会再看到下一个月圆了。


小白执意要与世生上山，而这一次，世生没有再驳回她的意图，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有她在自己的身旁，自己确实会安心很多，而且，世生也实在不忍心否了她的心愿，于是便拉起了她的手，等上山的时候让她躲在那阵法边缘，只要世生没死，便不会让她有危险。


而那弄青霜则不像小白一般，虽然她也想陪在刘伯伦的身边，但是刘伯伦要面对的可是乱战，又哪里能顾得上他？所以刘伯伦这一次仍没犹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与那白驴娘子一同，在长白山的东边等着自己。


弄青霜也是明事理的女人，她知道这已经是刘伯伦最大的让步了，而且，有自己在，心上人也许还放不开拳脚，她自然不想成为刘伯伦的累赘，于是便含泪应了，然后对着刘伯伦动情的说道：“伯伦，不论此战结果如何，千万莫要忘了，青霜会在那里等君归来，青霜红颜只为我心中俊朗的英雄而留。”


“知道了知道了。”只见刘伯伦无奈一笑，然后又瞧了瞧白驴娘子，白驴娘子耸了耸肩，然后骂了一声：“看什么，老娘不会矫情，老娘想要的就是你这一身肉，千万别给我死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刘伯伦笑得越发无奈，不过当时他的心中倒也挺甜蜜，人生在世，有人如此挂牵，倒也不枉这一遭了，就这样，在送走了两个依依不舍的女人之后，刘伯伦叹了口气，一旁的难空扑哧一笑，然后对着他说道：“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想不到你这混人也会有这种怜香惜玉的表情。”


“我怜香惜玉了么？”只见刘伯伦打了个哈哈，本想逞强，但那一刻心中情绪复杂，于是到最后还是叹了一声，有些感慨的说道：“不过，她们真的是好女人。”


可即便如此，刘伯伦仍强敛了心神，之后，他同难空和李寒山一起目送世生离开，眼见着世生和小白朝着山上越走越远，大家都没有说话，兄弟几个只是互相挥了挥手，随后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刘伯伦一边走一边朝着自己的嘴里灌着酒，要说不紧张，那完全是在骗自己，所以刘伯伦只得借助葫芦里的烈酒不停的麻痹自己的心神，他反复的对着自己说道：最后一次了，只要像之前一样便好，不用多想，对，没有事能扰了‘刘家庄玉面酒蒙子’的心神，从来都没有。


就这样，刘伯伦和李寒山还有难空三人出了树林，按照世生的指示，往那乔子目有可能上山的方向走去，等寻到了一处差不多的地方之后，难空盘坐在地上念起了经文，刘伯伦则纵身跃上了一棵大树，随后继续往肚子里面灌着酒，而心结未解的李寒山则靠着那树坐下，眼望着头顶银河伴明月，心里不知再想些什么。


那月亮在夜幕中行的虽然缓慢，但时光匆匆转瞬即逝，且说就在月亮落山之后，坐在地上的难空和尚长叹道：“天要亮了，贼人这是要天光之后才到么？”


“不。”难空话音刚落，且见李寒山猛地睁开了双眼，随后沉声说道：“它们已经来了！”


与此同时，书生的刘伯伦一个鲤鱼打挺翻起了身，随后抬头望去，此刻极目远眺到的风景极寻常又极不寻常，寻常的是，万里白茫茫，雪原连着天际，万物静寂，正是等待黎明的光景。


而不寻常的是，如今月落西山，按理来说天际早应泛起鱼肚白的色彩，可事实上，当时刘伯伦能瞧见的，仍是无尽的黑暗。


本应到来的破晓却没有到来，夜幕似乎正在延续，而黎明去了哪里？


就在此时，一阵寒风浮雪而过，那点点雪花掠过臂尖儿，从那风中，三人同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这气味，绝不是寻常的山林之气。


而是妖气。


它们来了！！只见刘伯伦当即纵身跃到了高空，随后往手上吐了口涂抹朝眼睛一抹，精神之力集中在双目之上，刘伯伦的视距骤然开阔，但见他凝神观望之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随后叹道：“娘的，这老贼可真下了本钱啊。”


要说这天哪是还没亮，分明是那东方出现的妖兵，数量多的，竟遮住了即将泛起的朝阳！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数量仍是大大超出了几人的预料，十万，还是二十万？


“吗的！”难空见状之后，心中悲愤异常，这么多的妖兵需要那老贼牺牲多少无辜的百姓？


经此一劫，人间最少乎倒退三十年。


现在的难空终于明白异砚氏那话里的含义了，而就在见到有似乎无尽的妖魔正朝着长白山赶来的时候，李寒山当机立断道：“醉鬼！快下来，咱们要改一改计划了！！”


是该改一改了，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这些妖兵会在他们所在的为止攻山，而他们只要守在这里便是，但是现在看来，那么多数量的妖兵大军，如果让他们这样铺天盖地攻过来的话，只怕整片长白山都会被笼罩其中！


“主动出击，在最前面把它挡下来！！”刘伯伦大吼道，一声喝罢，但听见咔嚓一声，树枝断裂间，刘伯伦的身子已经如同苍鹰一般冲了出去。


“我也去！”难空见刘伯伦已经动身，便忙站起了身来，而李寒山则朝他摇了摇头，虽然他也是不可多得的一方战力，但毕竟腿脚不如他俩灵便，于是，李寒山便对着难空急道：“你留下吧，守在这里，我不是不让你战斗，而是……这里也很重要，世生他们全靠你了，知道么？！”


难空虽然满心不甘，但情况危急，他也能分清轻重缓急，李寒山说的没错，他现在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难空只好咬着牙说道：“那你们千万当心。”


“放心吧。”李寒山对着难空点了点头，随后纵身而起，很奇怪，当他决定要同刘伯伦一齐正面乔子目以及太岁妖兵的时候，他的眼中，竟闪过了一丝类似于解脱了的神情，似乎，比起那钻研卜算八荒尽荡，他更情愿选择殊死一战似的。


哪怕死了也没问题。


一点蓝芒闪烁，李寒山操纵着灵子术紧随着刘伯伦向没有黎明的东方疾飞而去。


与此同时，北国外某处村庄之中，蝙蝠妖虞十七起了个大早，当时裤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就被院子里自己媳妇儿的尖叫声个吓了一哆嗦，且见他那早起出门准备套驴拉磨的媳妇喊道：“哎呀妈呀，这啥啊！当家的！快点出来看看！！这遭瘟的天儿，怎么长鱼鳞了呢？”


虞十七连忙下炕，趿拉着鞋跑出了门，只见自己的媳妇儿正仰着脖子以一幅想接雨喝的造型站在院子里，而它顺势也抬头一看，不由得双腿转筋，险些瘫坐在地。这哪里是老天爷长鱼鳞了，那咯咯泱泱的，分明都是妖怪好不好！！


于是，虞十七连忙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媳妇儿，随后飞似的逃进了屋，再关紧了门后，它只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已经反复起了五六层，而它的媳妇见他这副德行，便对着它问道：“那是什么啊？”


“别问了！睡觉，快接茬睡觉！”说话间，它一头又扎回了被窝之中，因为它哪里能不知道那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那是世生这个冤家招来的祸事，只见被窝里的虞十七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语道：“娘的，你们乱搞可千万别搞到我这里啊，世生啊世生，冤家唉冤家，吗的，你可千万要赢啊。”


虞十七自言自语，而它的媳妇则看了个云里雾里，她自然不会知道，如今人间兴亡已经只余一朝之间。


而就在虞十七不停打颤的时候，小村之外，一条瞎了眼的流浪狗刚好路过，那狗没有眼睛，只能依靠着鼻子和感觉缓慢的走着，穿过了村子之后，它忽然感到了什么，于是也抬起了头，朝着天空嗅了嗅鼻子，很奇怪，狗居然也会叹气，不过在用鼻子叹了口气后，它并没有停留，因为现在世上所有的事情已经与它全没了关系，它现在心中所想的，只是继续踏上旅程，在自己生命完结之间，翻山越岭，重新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那里，是它心安的归处。


而此时正在寻找心安归处的，其实不止这一条老狗，还有那北国天都的难民们，难空前往长白山后，北国的难民们此时暂且驻扎在了一处窝风的山脚下，大家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国破家亡的灾难，将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尤其是那北国君主，如今的他连诗都不想写了，终日站在营帐之前，托着手中暖炉，悲切的说道：“青霜……”


好吧，看来这位陛下挂牵的倒不是江山而是美人，而皇帝的营帐旁，便是云龙三僧的帐篷，云龙三僧伤势已定，此时正在五爷的陪同下，表情凝重的观望者天空出现的异景，他们知道，这是乔子目的反攻，也是世生他们的最后一战。


那些妖魔因要赶往长白山，所以从上空掠过的时候，也没有再攻击他们，北国的难民又在沉睡中逃过了一劫，而三僧见状之后，心中却全然唯有欣慰之感，当时三僧单手于胸前礼佛，只见法垢大师长叹道：“阿弥陀佛，愿我佛保佑世生等人能拯救苍生于浩劫之中。”


“一定会的。”只见五爷望着黑暗天幕中那如鱼群密集的妖兵大军，然后声音洪亮的说道：“因为那小子有我的刀，而且，孔雀寨的男儿从来不畏挑战。”


说出这话后，第五有信的心中满是自豪感，当年异夜雨成立孔雀寨的决定是对的，因为日后拯救苍生的英雄，就是出自孔雀寨中！


如果二当家在看见这一幕后，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不过，现在的他也许是看不到了。


距离北国十分遥远的南方一片废墟之中，此时的二当家正紧闭着双眼，躺在一张临时翻出的床上，杜果林若若以及异砚氏守在床前，林若若坐在床边，正用一条手帕轻轻的擦拭着二当家的脸，而杜果的一直手因骨裂而被束在胸前，只见她对着那面无血色的二当家说道：“异二，你瞧见了么？刚才附近的妖兵已经往北方赶去了，他们这是要找世生去了！你瞧见了么？！”


“妹子，别说了。”林若若听罢此言，不由心中一酸，如今二当家肝脏破裂，虽然还有半口气息支撑，但却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过来了。而杜果则激动的说道：“不，我就要说！异老二！！我知道你能听见，现在世生他们正要与那贼人交战，而你呢！你这个孔雀寨的当家的到底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快些醒来吧，求求你还不行么，快些……”


说到了此处，杜果再也说不下去了，二当家的情况，她要比所有人都了解，如今最后一战马上就要展开，而她们，却只能眼巴巴的期盼那奇迹再次降临。


哽咽了一阵之后，杜果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然后随着众人一同转头，朝着北方的天空望去：“千万别输了啊！臭小子们！！”


杜果沙哑的喊道，而与此同时，一股风吹气，那风吹动了废墟上的尘土，吹晃了盖在二当家身上的被单，风从不停留，一路向北，向着更北。


北方的风要更加的寒冷，刘伯伦立住了脚步，身上长袍随风鼓动，刘伯伦抽了抽鼻子，又腥又臭的气味他可不喜欢，于是，他将酒葫芦搭在了肩膀上，抬起了头来，与李寒山一同面对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暗光临。


“露个头吧，老杂种。”刘伯伦运起精神之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到天空之中：“让我们来陪你唱最后一出。”

第三百五十五章 自残身 醉鬼之意


烈酒入腹，声如惊雷，惊雷穿霄，四方皆震！


刘伯伦一声喝罢，夹杂着精神之力的怒吼响彻云端，太岁妖兵突闻异动登时骚动了起来，大远望去，就像一大群深海中涌动的鱼群般密集摇曳。


而与此同时，刘伯伦且见到那先前的妖群忽然如漩涡般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由中心地带的一点往下牵扯，刘伯伦李寒山两人定睛观瞧，只见一把巨型的妖兵跪在半空之上，而那妖兵的背后，放着一把刻有九龙摘珠的黄金座椅。


满脸奸笑的乔子目翘着二郎腿稳稳的坐在那张椅子上面，此时的他已经换了套行头，先前的那身黑袍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极尽奢华考究的蟒袍，挂玉带配金剑，肩披刺金遮风化雪裘，按理来说，以陈图南的相貌身材，着此锦衣当先威明神武，但是乔子目气质奸诈，纵然有陈图南这样好的相貌，但搭配此衣，却仍给人一种阴毒恐惧之感。


几日不见，乔子目身上似乎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你瞧他双目泛蓝，先前脸上的伤口并未消散，而伤口之下衍生出的结晶状皮肤也越来越厚，俨然已经覆盖了他的小半张脸，妖气尚未展现，一股厚重且令人喘不过气的无形压力则已经如巨浪海潮般袭来。


居高临下，坐在龙椅上的乔子目用目空一切的眼神望着前来迎接他的二人，只见他两眼眯缝着，用一种狂妄且不屑的语气说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前来送死，世生那个小杂种呢？”


“有我们俩就够了。”只见刘伯伦大喝道：“咱别要饭还嫌馊成么？”


乔子目冷哼了一声，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将刘伯伦放在过眼里，对他来说，这家伙不外乎是一个嘴硬鲁莽的死酒鬼罢了，如今的他已经掌握了绝对的力量，所以听见刘伯伦还敢出言不逊，登时冷冷的说道：“放肆！两个狂妄的黄口小儿，又有和资格和本太岁一战？”


“哈哈！！”说老实话，在听那乔子目说出了这番话后，刘伯伦心里竟莫名的想笑，于是他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对着李寒山大声说道：“我说你这老贼怎么这么滑稽？忘了先前你被打的屁滚尿流的时候了？忘了你曾经跪在秦沉浮面前叫他干爷爷的时候了？怎么这些你都忘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害臊？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披身狗皮再偷把龙椅就已经成皇上了？可有没有人告诉你，就算你披了身龙皮也掩不住你以前做的那些下贱之事！可笑可笑，你这盘上不了席的狗肉，居然也充起‘上流’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么？没有啊！没有啊！！！”


要说越缺什么，就会越去掩饰什么，乔子目打心里想成为受万人所惧之者，所以如今在确定了力量之后，便潜意识的想去弥补这方面的缺憾，连说话的语气都与以前大不相同，可纵然黄袍加身，但气质在那摆着呢，所以也难怪两人听他这么说话后，实在觉得别扭的紧。


也许他心中下意识的想成为秦沉浮那般的人物，但是他并不是秦沉浮，他，只能是乔子目，或者赖狗儿。


而心直口快的刘伯伦一语中的，直接戳到了乔子目心中痛处，于是，乔子目的脸色骤然一沉，只见他自那龙椅上一跃而起，脚踏悬空暴喝道：“闭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看你是装不下去了！”只见刘伯伦冷笑了一声，然后一边将系着酒葫芦的绳子紧紧的缠在手上，一边对着那恼羞成怒的乔子目大喝道：“来吧，都是本地的婊子你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恶贼！你听好了！！我们纸鸢妹子和二当家的帐，今天该好好算上一算了！”


“还有我图南师兄！！”刘伯伦一番言罢，一旁的李寒山也满心怒火的吼道：“卑鄙恶贼，你还我图南师兄的肉身！！”


虽然实力的相差几近悬殊，但刘伯伦抓住了话柄，在气势上却占了先机，一席话掷地有声，倒叫那乔子目皱紧了眉头，可老贼毕竟是老贼，如今的他已经占尽了所有优势先机，所以心性自然要比之前开阔的多，等两人喊罢之后，只见这乔子目紧皱双眉慢慢舒缓间，两只眼珠忽然一转，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只见他双臂张开，然后对着两人冷笑道：“原来你们还是想要报仇，好吧，看在本太岁今日心情不错的份上，便让你们报仇便是。”


刘伯伦和李寒山心头一愣，当时二人真想不出这老贼心里又在憋什么坏，他为何要这么说？而就在这时，且见那乔子目一只手揉搓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先说你吧，你说你要为那纸……纸什么和二当家报仇，我虽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纸什么’，但你家二当家我是知道的。你们的消息真挺灵通，没错，异夜雨是我伤的，他有那邪门儿的遁术也躲不开我的妖气，妖气入腹，肝脏怕是保不住了……啊，要不然这样，你看我赔你一只肝如何？”


“你说什么？！”刘伯伦大怒道：“老贼，休要再胡言乱语辱我孔雀寨！！”


“我没有侮辱你们啊。”只见那乔子目忽然放声大笑道：“我真的想赔你只肝儿，瞧好了！！”


一声喝罢，当即乔子目竟做出了一件足以让二人心胆皆惊之事！


只见他左手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襟儿，与此同时，右手竟毫不迟疑的朝着自己的胸口掏去！只听扑哧一声，他竟自己给自己开了膛，那右手掏进胸腔之后，猛地朝外一拽！鲜血喷涌间，乔子目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物。


俨然是一片挂满了血浆粘稠的肝脏！


他，居然真的把自己的肝给掏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疯了么？


不，乔子目可没有疯，因为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挂着一股阴险的笑意，而且，自那胸腔裂口处喷出的血浆也仅是一现，随即，伤口处剧烈抖动，在鲜血止住了的同时，那伤口之中瞬间涌出了一股妖气，妖气蔓延时，乔子目双目微闭，嘴巴半张着，一滴口水自嘴角溢出，由他的表情可以看出，那伤竟好像让他十分受用。


妖气蔓延间，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了一层结晶状的物质。


原来，在经历了魂魄险些被抽离身体的大难之后，乔子目死里逃生间，竟将体内的太岁之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现在的他，可以说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不管是受了什么样的伤，体内的太岁之力都会第一时间去将其修复。也就是说，现在的乔子目，正处于逐渐脱离肉身，而完全‘太岁化’的阶段。


只见乔子目癫狂的笑道：“哈哈，怎么样，一只够不够啊，不够还有！！我乔太岁如今已经掌握终极魔道，不老不死，永生不灭！！”


“你个老不死的。”刘伯伦和李寒山见乔子目这厮居然疯狂到可以开膛取肝之后，不由得浑身打颤，双腿不住的发抖。


当然了，这并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源自愤怒，因为乔子目所伤的，是陈图南的身体！！他这老贼已经无可救药，但是兄弟三人还抱着救回陈图南的心愿，如今见自己师兄的肝被挖了出来，刘伯伦心中的愤怒已经升到了定点，而李寒山心中的杀意也已经开始猛窜。


只见刘伯伦爆喝道：“休要再辱我师兄的肉身！！”


就在刘伯伦发出怒吼的同时，李寒山已经抢先发难，只见他双拳紧握，眉心蓝芒闪耀间，身体同时化作了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纳命来！！”一声吼吧，李寒山双手双掌猛推，灵子术蓝光直指乔子目，而刘伯伦紧随其后，先将双拳于胸前交叉，随后各自一抻，胸前八卦闪烁，双足踏地，轰隆一声就射上了天。


而见两人攻了上来，这倒也合了那乔子目的心意，因为乔子目本就有心羞辱二人，所以他们现在越愤怒，乔子目的心里就越开心，只见他对着迅速逼近的两人笑道：“急什么？这么想要这东西么，好，给你们。”


说罢，乔子目右手一甩，抛出了那颗血淋林的肝脏，那只肝就这样朝着两人飞来，在空中不停旋转的同时，居然越转越大，一股妖气迅速凝结，眨眼之间，那只肝脏已经涨到了房屋大小，红蓝色胳膊粗细的血管，如蛛网般在整只肝上纵横交错，一人宽的镰状韧带分割左右，这只巨大的肉肝在空中不停的抖动，随后又剧烈的抽搐了三下，抽搐之后，且见那肝上竟长出了数百幅人的面孔！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肝左叶之上的脸皆挂诡异笑容，而肝右叶上面的脸孔则全是伤心的哭容。


太岁血肉，滋生无尽妖魔。


这一点，其实刘伯伦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了，想那鸡犬巨妖便是这乔子目的双指所化，不过在刘伯伦亲眼见到这乔子目居然以肝化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满腔的震惊，且见那乔子目哈哈大笑，叫了一声：“宝贝宝贝，还不转身更待何时？”


一声喝罢，且见那巨大的妖肝又是一颤，与此同时，那分割左右的镰状韧带猛地裂将开来，整只肝就好像被掰成了两半，而从那裂口之中，一团血肉迅速凝结成了人形！


有手有脚，有头有颈，却没有面容，那浑身猪肝色的巨妖迅速成型之后，展开了双臂，被撕开了的左右肝叶还粘连在它的背后，乍眼望去，就好像两只肥腻腻的肉翅膀一般。


而那妖怪双臂一震，更是卷起了千道邪风，此时刘伯伦李寒山两人逆风而行，李寒山的灵子术已到，且见那妖魔怪双爪前身，煽动背后两片肉翅，那左右肝叶之上的人脸登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怪叫！


那连成了片的哭声笑声中夹杂了强大的妖气，妖气与蓝光相撞，大气随之震动，双方竟是不分胜负！


此间战斗已经展开，妖兵大军似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气，纷纷怪叫了起来，而乔子目望了望那刘李二人，之后嘴角流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神情，差太多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当真太大了。


于是，乔子目便开口笑道：“刚才的气势呢？可笑，连我的身都进不了的小……小畜生，居然还敢口出狂言，罢了，就让它们来陪你们玩吧，老夫先行一步。”


说到底，乔子目心中还是有些顾及的，他的顾及，不是两人而是世生，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臭小子在坏他的好事，如果不是世生的话，他早就成功了，而且他也实在想不通，为何那小子能一次又一次的找来让他吃亏的东西。


先是那裸体的僵尸，后来又是那把古怪的刀。


而如今，见这小子又没有出现，乔子目心里那难免又开始嘀咕了起来：这小子为何没来？难道他又去找能对付我的法宝去了么？


虽然乔子目对自己的妖力有信心，但谨慎些毕竟还是好的，而且，他方才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刘伯伦和李寒山虽然不足为患，但是这两个小子也有些门道，起码逃得飞快，如果自己留在此地，想杀掉他们也要耽搁不少时间。


他蛰伏窝囊了这么久，可真没耐心再耽搁下去了，于是乎，他这才做出了决定，留下那只妖肝化成的魔物，并且再放个八万妖兵在此，定能将两人铲除。


而自己，则趁着这功夫前往长白山，那世生要是在那里的话更好，如果不再的话，嘿嘿，他就破了那鬼国封印，唤醒千年妖兵，到时候即便世生搬来神仙除他，乔子目都不会再皱一下眉头。


说话间，乔子目一个翻身又坐回了龙椅，然后指挥坐下奴妖朝着远方飞去，而见他要跑，刘伯伦大喝了一声：“休要走！！”


而就在这时，无心恋战的乔子目挥了挥手，早已‘饥渴难耐’的妖兵大军如巨浪般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刘伯伦见状不妙，便下定了居心，拿牙一口咬破了舌尖，嘬了一口舌间血后，用葫芦里的酒混合着吞下，随后，他双目猛瞪，浑身精神之力迅速集中在额头之上。


“给我破！！”刘伯伦狂吼一声，随后双臂发力，竟使出了久违的‘遁酒合一’！


遁酒合一的气团在空中猛地炸裂，气爆翻滚，眼前百余名妖兵被炸成了碎肉，而那肝叶巨魔也被这股力量给掀出了老远。


一旁的李寒山心中一惊，忙问道：“醉鬼，你这……怎么还能用？”


是啊，按理来说，刘伯伦的‘遁酒归一’之法虽然刚猛异常，但是想将其发动，则必须要消耗刘伯伦体内的酒气，而刘伯伦这些年积累的酒气，早在打‘正主太岁’的时候就已经损耗一空，所以，如今的他怎能又发动如此大规模的‘遁酒归一’呢？


“当然能用了！”只见刘伯伦哈哈大笑道：“谁像你啊，就在前天，就在你还跟个娘们儿似的一个人郁闷的时候，哥哥我钻研精神之力，终于让我悟道了更高的境界，怎么样，厉不厉害？”


刘伯伦同李寒山说，这是他新领悟到的境界，在这种境界之下，他可以借助身边的自然之气来顶替酒气，虽然耗费要比先前大一些，但是却解决了那酒气有限的尴尬。


而李寒山听罢此言之后心中自然欢喜，只见他一边用灵子术拧碎攻来的妖兵，一边说道：“真有你的！！”


“那你看看。”只见刘伯伦豪迈的笑道：“我是谁啊，刘家庄第一俊男……算了不扯了，寒山你看！”


说罢此话之后，只见刘伯伦伸手一指身后的方向说道：“老贼已经跑远了，可他带走的妖兵着实不少，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样，这里由我顶着，你快去追那老贼，千万莫要让他上山上的这么痛快知道么？！”


李寒山回头望去，果真，此时的乔子目已经飞出了老远，而跟随他的妖兵仍要比此处留下的还多，于是，李寒山便开口说道：“好是好，可是你自己一个人能行么？”


“怎么不行？”只见刘伯伦笑道：“你刚才没看见么，那我再给你表演一个。”


说话间，刘伯伦聚气于头顶，又一次的使出了遁酒归一，千百妖兵被炸飞了的同时，刘伯伦一把抓住了李寒山的手，同时对着他狠狠的说道：“千万莫要放过了那老贼，起码，起码要报师兄的仇知道么？”


刘伯伦的语气中夹杂着无尽的愤怒，而李寒山听罢此言之后，也郑重的点了点头，情况危急不容耽搁，于是他便转过了身，开口说道：“那好，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放心！！”刘伯伦哈哈大笑道：“快走！！”


说罢，刘伯伦第三次使出了遁酒归一，气爆翻滚，为李寒山开出了一条血路，而李寒山当即发动灵子术，化作了一道蓝光朝着那乔子目的大军追了上去。


而眼瞧着李寒山已经飞远了之后，刘伯伦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只见他的身子一抖，等落在了地上之后，先是喝了两口酒，然后抬着头望着那数不清的妖兵，以及那肝叶所化的巨魔，瞧着瞧着，刘伯伦竟不由得苦笑了下，随后轻声叹道：“娘的，我哪会什么借自然之气啊，就算我有心朝‘自然’借，人家能借我才怪……罢了罢了，既然夸下了海口，那就只能硬挺了，这么大一片肝子，拿来下酒应当不赖吧，就是不知道以我现在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动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刘伯伦 赤身之人


“兔崽子！！还不快把衣服给我穿上！！”


这里是中原稍北的一处村庄。这庄子不小，共百余户人家，因为半数以上都姓刘，所以便名为‘刘家庄’。


刘家庄盛产蜀黍（即高粱），因地理位置优越，所以百姓生活安乐富足，其烧出的高粱酒更是远近驰名。


而这一年，刘伯伦七岁。


那是个秋天，天已寒风已劲，那是刘伯伦的父亲第十一次抓住了光着屁股四处逛的刘伯伦。


他的父亲也是本庄人，刘家祖产不小，而这位刘爷当年年方二七，生的仪表堂堂不说，更是名落地的举子，是整户庄子里少数能识文断字的主儿。


且见刘爷朝着拿鸟对着自己的儿子大声的说道：“不好好念书，都什么时候了还光着屁股到处跑，丢不丢人？”


虎头虎脑的刘伯伦被父亲骂了，却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的，他当时还呗儿理直气壮的还口道：“念书没用，而且，我光着屁股怎么了？昨天晚上你不也光着屁股和我娘……”


“你给我打住。”只见刘爷不含糊，一手拧起了刘伯伦的耳朵，刘伯伦疼的龇牙咧嘴连忙求饶，而刘爷先是转身，朝着一旁几个远处偷笑的妇女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红着脸回头对着刘伯伦咬着牙说道：“那是一回事儿么？唉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贼，大晚上不睡觉瞎看什么看，以后不许看了知道不知道？”


“爹，当时你和我娘在干什么呢？”刘伯伦天真的问道。


“问什么问，你娘后背痒，我帮她挠挠那是。”刘爷脸红脖子粗的说道：“知不知道错了你，知不知道？”


刘伯伦的耳朵在自己爹的手里，此时想不听话都没用了，于是只好赌气的哼了一声，而那刘爷似乎很不喜欢再外面多逗留，于是忙脱下了自己的袍子披在了儿子的身上，说到底，他还是怕孩子被冻着了。


随后，刘爷拉着小刘伯伦往家走，路过先前那几个正在聊闲天儿的妇女身旁时，他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那些妇女们则笑得更欢了，很奇怪，看见了一个孩子的屁股，竟能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知为何，刘伯伦看见她们那笑容便觉得生气，于是便想要开口说话，但刘爷一把将他拉过，随后急匆匆的走了。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聊着天，刘爷爱孩子，此间见刘伯伦还是小嘴嘟的老高，便拿话逗他：“成了，说你你别不乐意听，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看谁家孩子这么大了还光屁股……好了好了，你别哭，爹不说了……说点别的吧，啊，对了，你刚才说读书没用，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就是没用！”只见刘伯伦含着眼泪说道：“读书要是有用，爹你怎么会受那些恶人的欺侮？爹，我不读书了，我不让任何人羞辱你！”


那一刻，刘爷在听了自己儿子这一番话后，当真是僵住了，瞧着满眼泪花儿的小刘伯伦，刘爷又怎会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原来，两月之前，刘家庄出了一件大事。


早在去年的时候，有一名城里的商户前往这里收粮，那商户是由两名衙役陪同着一块来的，说是南方闹了匪患，而当地征收的军粮的官员贪了挺大的窟窿，由此导致军粮不足，后来事情败露，这官员怕被砍脑袋，只好四处征粮借此填补空缺。而这客商不知从哪搞来的门路，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发现了商机，于是便做起了二道贩子，想由此征粮再卖给征粮官填补空缺。


而这商户出的价钱虽然不高，但也挺合理，外加上有官府的衙役见证，所以当地的各户百姓便纷纷卖粮给他，那客商当时给足了定钱，又当场以官府的名义立了字据，直到来年开春和上头结了帐便连本带利还清粮钱。


当时刘家庄的百姓们还挺高兴，可是没想到，开春以后这笔账竟打了水漂，庄里不是没派人进城去讨过账，可那客商一直搪塞，刚开始的时候，只说手头紧账还没收回来，让他们回去耐心等待，可去的次数多了，那商户被逼的紧了竟耍起了无赖，脖子一伸嘴一撇，只道是要钱没有要命不给，末了还扬言道：你们爱哪告就上哪告去。


这可真气坏了刘家庄的百姓，你说这是什么人性啊！


要说那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于是，庄里长辈们决定，要上衙门去告那客商，而刘爷身为庄里学问最高的庄民，自然就但其了写状纸打官司的最佳人选，刘爷感那些同乡可怜，于是也就责无旁贷，当夜写好了状纸，隔天便前往衙门替全庄打起了官司。


可这官司刚一开，刘爷的心里便没了底，原来那客商和这官老爷是亲戚，而这倒卖私粮的事情，明面上是那商户经手，其实背地里还有那官的撑腰。


他们关起门来做买卖，显然是想翻脸不认帐。果不其然，开堂没多久，那官便一口咬定他们找错了人，只道这商户根本就没去过刘家庄，更别提买了他们的粮。


你说这不是干瞪眼说瞎话么？于是刘爷连忙据理力争，但他一书生又哪里斗得过那官呢？于是整场案子下来，刘家庄的百姓只能忍受这哑巴冤，但是刘爷天生骨气硬，身为读书人更是看不惯他们这肮脏的勾当，于是一口气咽不下，当即便决定远行上告。


他费尽千辛万苦本就像要个公道，但奈何市局动荡，官场皆腐，当刘爷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到了所属大城向那大官状告当地官府的时候，等待他的，却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是官便贪，且官官相护，那大官看了刘爷的状纸之后，仅是笑了笑，要知道这事牵扯太大，倒卖军粮得连挂出多少硬角色？所以那官才不想受这个罪，于是连问都没问便差人将刘爷遣了回去，而回去的路上，得了风声的地方官早已派遣差人等候。


刘爷状告无门，最后还蒙受了不白的屈辱，那官员似乎有意要杀鸡儆猴，所以当即命人杖责二十，随后更是别处心裁想出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阴招，他知这刘爷是个读书人，而读书人最好脸面，所以他命差人将刘爷押送回庄的时候，让他们将刘爷的衣衫扯烂，让他就这样赤条条的回庄，丢尽他脸的同时，也警告那些屁民们休要再做告状的妄想。


刘伯伦记得，那一天几名衙役敲锣打鼓的进庄，大声读那判决的文书，只道是这刁民刘某妄图诽谤官府，现兹以惩戒以儆效尤，尔等如果再犯，罪责充军决不姑息！


而刘爷则低着头，赤条条的走进了庄子。


当时整个庄里的人们，没有一个敢出门，最多的，只是趴在门缝里朝外观瞧，刘伯伦当时正在伙伴家玩耍，那一幕，深深的烙印在了他年幼的心中。


父亲为了大伙去告状，因此落得如此下场，而整个刘家庄的百姓，此间竟没一个人敢出门说话，甚至……甚至还有人在一旁嘲笑？


他们在嘲笑什么，是嘲笑没有穿衣服的父亲么？或者，是嘲笑穿着衣服的自己？


刘伯伦不清楚，他只记得，当时自己不顾阻拦哭着跑了出去，跑到了父亲的身前，而憔悴的刘爷在见到了自己儿子的时候，含泪的眼中稍显欣慰，他摸了摸刘伯伦的脑袋，然后故作轻松的轻言道：“哭什么，爹没事。”


尽管多年过去，光阴早已让往昔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但当时自己父亲的眼神，刘伯伦现在还记得，那是怎么样的眼神，虽然在笑，但看着却让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两月之后，当刘爷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那番话的时候，登时也勾起了心中那段阴暗的记忆，刘爷是个聪明人，他望着刘伯伦，然后惊讶的说道：“所以，所以从那以后你就不爱穿衣服了，是么？”


“我不想让那些人笑话爹。”只见刘伯伦天真且坚定的说道：“既然爹没穿衣服，那我也不穿便是了！爹不丢人，那些穿衣服的才丢人！”


孩子的心都是天真的，但刘伯伦的天真却让刘爷万分感动，这孩子是想以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当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刘爷心中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得由衷的感慨：看来自己真是错怪这孩子了，他年纪虽幼，但心中却如此的仁义孝道，这让刘爷十分的自豪，于是，他当即抱起了刘伯伦，一边帮他擦着泪，一边说道：“爹错怪你了，但爹没事，算了不说了，走，回去让你娘煮两个好菜，今天破例让你陪爹喝一杯。”


刘伯伦听到爹要给他酒喝，登时破涕为笑，于是父子俩踏着夕阳回家，一路上留下爽朗的欢声笑语。


说起来，这好像是刘伯伦第一次接触到这世间的不公与黑暗，他天生聪慧，但从不轻易流露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厌恶读书的人，他说读书无用，正式因为他知道了官场的黑暗之处。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从父亲处得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距离那次的事情已经过了许久，刘爷也想通了自己受冤的原因所在，这理由很简单又很不简单，那个年代，是官便贪，而且这贪并不是你能决定的了得，因为上下都在贪，既然上了官场这条船，所以如果你不贪的话，你就当不了这个官。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说过，有时候人造就了时势，但却又被时势所控，而当时的怪现象便是时势所致，绝非一两个人就能够改变。


读书识字，为的就是谋取功名，可是如果得了功名之后，就变成他曾经最唾弃的那种人的话，那这当官又有何用？


这岂不是自己作践自己么？刘伯伦当时如何都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当父亲死后，自己便终日大醉，再不理那烦心伤怀之事。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那个梦中的老乞丐，那老乞丐在给他试炼的时候，自称是酒中之灵，只会降临在懂酒之人的面前，当时刘伯伦没能通过试炼，而老乞丐这才让他去找那五种酒，临了，更对他说：“你之一生，精酒道却不明自心，去吧，当你找到了这五种酒的时候，不但可以获得仙缘，更可以了结心中的困惑。”


于是，刘伯伦就这样上路了，他的江湖之行远要比世生更加存粹，当年的世生是为了果腹踏足江湖，而刘伯伦呢？


任性。


没错，其实刘伯伦的江湖之路完全是出自任性，生性粗犷的他只为自己的一口气而活，遇到不平之事，哪怕与那冤家毫无交集也要管上一管，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不想做那个只能站在门里往外窥望的，穿着衣服的人。


恐怕就是因为这种信念，刘伯伦才在日后打响了名头。醉侠狂生，一个让人觉得褒贬不一的名字，有人说他是个疯子，如果不疯的话，哪有人会因为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而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去杀一个本领高强，且颇有势力的妖僧？


再后来，名为命运的司南指针开始转动，刘伯伦遇到了世生和李寒山，借此前往了斗米观，陆续经历了许多惊险离奇的事件，他的年岁逐渐增长，但脸上的笑容却从未变过，因为，他心中的矛盾尚未解开。平日里他可以开到所有人，但终究无法开导自己。


他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在踏足‘神之领域’之前，游方大师曾对他和世生讲解此法，此法源于自心超脱自身，唯有强大的信念才可以驾驭此道。


世生单纯，他的‘道’只是守护众人，而刘伯伦的‘道’呢？又是什么？


喝酒？是喝酒么？


刘伯伦不知道，因为当时的他修炼此道时，只是大口灌酒随后心中郁气喷发，借此冲破了限制，而之后每一次使用精神之力时，刘伯伦心中的不快都会再次上涌。


那种情绪让他愤怒，但是他却说不出来，只道是‘耍酒疯’了吧。


“当你找到了这五种酒的时候，便可以了结自己心中的困惑。”黑暗之中，那老乞丐的声音仍在刘伯伦的心中回荡，而就在这时，一阵寒风扑面，刘伯伦不由得浑身一颤，随后睁开了双眼。


“是太累了么？怎么又差点睡着了。”浑身上下剧痛难忍，刘伯伦胡乱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后望着身前的方向轻笑道：“真对不住，没让你们等着急了吧。”


刘伯伦一边笑一边开口问着，而当时的他，正坐在一堆由太岁妖兵的尸体累积而成的尸堆之上，那些尸体尚未来的击风化便堆了小山般高，刘伯伦端坐其上，弯着一条腿，将手搭在膝盖之上，而另一只手则掐着酒葫芦，此时的他，周身上下满是血迹，那鲜血沾在健硕的胸肌之上，更添了一种野性的魅力和血染的风采。


而他眼前所面对的，则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兵大军，那些妖兵大军多数是畸形的人身，他们的嘴大大的张着，口水不停的滴落，由于天气寒冷，当口水流到胸口的时候就结成了冰。这种妖怪要比麟羽之物幻化的妖兵更加厉害，相比起动物，人是狡诈的，它们甚至还会一些简单的配合。


而在这些妖魔之前，立着那由乔子目肝脏所化的巨魔，肝虽能用来下酒，但喝酒却也伤肝，这妖魔凭地厉害，到如今刘伯伦已经同他恶斗了两个时辰，却仍奈何不了它，反而，刘伯伦自己却被那妖魔肉翼所发出的怪叫震得七窍流血。


话说刘伯伦方才之所以在李寒山使出了‘遁酒归一’之术，并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新的力量，相反的，他是以自己的气血代替酒气，强行使出遁酒归一，而这法子虽然管用，但对刘伯伦的消耗实在太大。


如果他没盘算错的话，只要他再用五次这法子，没等妖怪死尽，自己便因气血枯竭而先行阵亡了。


刘伯伦当然知道自己‘以血化气’的危险性，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你问他为何会这么做？


倒不如先问问他以前为什么要光着屁股到处跑。


这种人，从不会为自己所做的‘傻事’解释，为了不让李寒山担心，身为男子汉，刘伯伦只能这么做。


两个时辰，刘伯伦已经记不清自己击退了几次妖兵了，他只知道现在自己身上没又一处地方不疼痛。疼其实也挺好的，刘伯伦心里面想着：起码疼还代表着活着。


“而我活着，你们就别想往前走了。”刘伯伦一边自嘲的说出了此话，一边缓缓地站起了身，此刻群妖向他愤怒的咆哮，而因耳膜轰鸣，刘伯伦反倒落了个清净，而就在这时，只见一阵狂风迎面，狂风之中，那由肝叶幻化出的巨妖已经扑到了眼前。


且见那妖魔挥舞着双爪，以极快的速度直取刘伯伦的咽喉，而刘伯伦双脚点着身下的石块，在朝后仰身的时候，翻起葫芦，一道烈酒入喉，于此同时，又用酒葫芦挡下了那妖魔的爪子，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尸堆受冲击而散成漫天飞沙！


硬拼一招之后，那妖魔猛地摆动身后肝叶双翅，震耳魔音再次发动，刘伯伦的双手被震得发麻，胸腔内更是被那怪音震得气血澎湃，但他的心里却发了狠，剧痛之余，只见刘伯伦紧咬牙关，将食道内的烈酒转化为两道烈火，两道如箭烈火自鼻孔射出，火箭以如此近的距离，直取那妖魔的头颅！

第三百五十七章 将进酒 食地吞天


火如箭，风如刀。


风火呼啸，不过电光一闪转瞬间，由刘伯伦鼻孔所喷出的两道火矢，直挺挺的钉在了那妖魔的眉心。


这意想不到的攻击方式着实神来之笔，那妖魔还没回过神来，两只火矢便已如针扎豆腐一般的刺入，随后自那后脑穿出了两个窟窿，两道余焰扩散开来，那妖魔整个头颅都被笼罩在烈火之中。


“烧一烧才好吃嘛！”刘伯伦见一击得手，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时，一只牛牯大小的巴掌已到了面前。


且说那妖魔的头颅虽被烧的吱吱作响，但它却没有受到一丝的影响，在刘伯伦起身的那一刻，妖魔抡圆了左爪，插着刘伯伦猛扇了过去！


而刘伯伦避无可避，心内一沉，危急关头，只好用左掌搪住了右臂，硬碰硬再次接下了这一手。但刘伯伦本就伤的不轻，方才刚尽力挡下了一击，如今气都没缓过来，所能使出的力道自然已大不如前。


轰的一声！那一刻刘伯伦只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阵模糊，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击出了老远，半空之中，刘伯伦哇的呕出一口老血，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没了知觉，想强行握拳，整条胳膊却向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甩了出去。


胳膊也废了么？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这个结果，也许他早就料到了。


昨夜与世生别离，刘伯伦已经隐约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他纵然再强也不过凡胎肉躯，怎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十万妖兵以及一个强的离谱的妖魔？


但是很奇怪，纵然知道自己怕是过不了今天，纵然再开战之前，他的手脚也忍不住颤抖，但战斗到了此刻，他的心确是平静的。


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是如此的清晰，胸口的起伏，脉搏的震动，气血沸腾，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眼见着刘伯伦被击飞了出去，周围的妖兵便怪叫着扑了上去，如蝗群肆虐，扎眼便将刘伯伦淹没其中。


身前身后，双目能见之处尽是妖魔，群妖乱舞之怪相，让刘伯伦心中一阵恍惚，天杀的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又开始缓慢的流淌，刘伯伦转动着渗血的眼珠，他能清晰的看见眼前一张张噩梦似的脸孔。


那些妖魔在笑，它们在笑什么，它们不也同样没穿衣服么？


就这样死了？不，还不是时候。


就在刘伯伦心声倦意，想要再睡一会儿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昨日兄弟几人分别的情形，一路走到现在，许多的朋友都已经提前归去了，他们的死，换来了今天这最后的机会，如今自己两个兄弟还在努力，刘伯伦又怎能就这样提前退场呢？


哪怕要死，也要轰轰烈烈，起码与这些家伙一起上路！绝不能，绝不能再放他们过去了！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猛地瞪大了双目，右手手骨既然粉碎，刘伯伦便用左手抓紧了被鲜血染红的酒壶绳，一抻一饮，旋转着喷出了一圈烈火！


火势之下，刘伯伦纵身而起冲出了保卫，紧接着，他用嘴叼着葫芦绳儿，左臂猛地向后一挥，咣的一声，砸碎了一个想要偷袭的妖魔头颅。


跃起，降落，妖魔再次发动进攻，而刘伯伦一面同妖兵周旋，一面望着不远处，那由肝叶化作的妖魔的脑袋已经被烧的焦黑，它先是伸手摸了摸，随后竟一把撕掉了那颗头颅。


没有了头，对它这个肝脏幻化的妖魔来说，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而刘伯伦此时已经无力抗争，火光阵阵闪烁，几个起落间，精疲力尽的刘伯伦此时只能做困兽之斗。


多了少了，已经多少了？


拳头挥舞了多少下，血水流了多少滴，骨头碎了多少块，妖魔又死了多少只？


有一万么？


不，一定超过一万，大概有三万吧，好像也没那么多。


无尽的厮杀之间，刘伯伦额头流下的血模糊了双眼，此刻眼前皆为血红一片，此时再想要计算消灭的妖魔数量也许已是多此一举，因为一轮妖魔倒下，后面新一轮的妖魔会紧跟着冲上来。


那些妖魔的长相令人憎恶，此时在刘伯伦的眼前似乎都变成了一般模样。


再多一些，再多留一些，我的朋友们，这是我能给你们最后的礼物了。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妖魔越来越近，在那上百只爪子即将要碰触到他的身上时，刘伯伦猛地大吼了一声：“破！！”


由气血引出的遁酒归一再次爆发，气浪将上百妖魔炸成了碎片，周围豁然开朗，赤膊着上身的刘伯伦如同浴血战神般迎风竖立。


“直到我死。”刘伯伦伸手指了指那远处的巨妖，然后沙哑的说道：“你们，别想。”


没了脑袋的妖魔似乎没懂刘伯伦的意思，它身后肝叶肉翼上的表情，仍是哭笑分明，而妖魔大军在此涌来，迎接他们的，将是刘伯伦最后的闪耀。


一次，两次，三次，刘伯伦不停的透支着自己的气血，引爆遁酒归一，再第五次气爆之后，刘伯伦已经再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妖兵终于见少了，但也仅是少了一部分而已。


而就在刘伯伦想要再次引发气爆的时候，忽然他的双脚一软，竟不自觉地瘫坐在了地上。


“终于，也到了我上路的时候了么？”刘伯伦艰难的喘息着，浑身上下已经再没了气力，想要再喝上一口，但提起了酒壶，却发现此刻酒葫芦里的酒竟也被耗干了，刘伯伦晃了晃酒壶，如今那壶里只剩下了四瓶单独盛放的酒。


只见他轻叹一声，随后苦笑道：“看来，我一代玉面酒蒙，最后死的也这么难看。”


先前的五次气爆，让那些妖魔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此刻见刘伯伦瘫坐在地，它们一时间竟也不敢贸然上前，而这片刻的光景，也成了刘伯伦这一生中最宁静的时光。


“真他吗好笑。”当时的刘伯伦知道自己的时辰到了，竟在心中自嘲的想道：“人家都说临死前会走马灯似的回忆曾经的事情，但为什么我现在心里想的都是一些骂街的话？娘的，对了，我想起来了，这种回忆以前的事情我好像在刚才就已经做完了，娘的腿，就连这事儿我都办的这么着急么？”


后悔么？不后悔，但就是有些不甘心，想来我一直都没有甘心过吧。


眼望着那些躁动的妖魔大军，刘伯伦在心中叹道：真的，现在想想，从开始到最后，其实我一直都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身世，普通的嗜好，普通的心念，纵然得到了高超的法术，但他仍是个普通的凡人，这确实没错，相比世生和李寒山的身世，刘伯伦当真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他就是一个人世间的寻常人，和你我一样，活在这世间，心中存有对所有不公之事的愤慨。


他没有世生的离奇身世，也没有李寒山那苦难的童年，甚至连真正的目标都没有。


不，他有目标，也许他的目标实在太大，以至于自己都无法看清。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凑得齐那五种酒，而他的‘道’到底又是什么？


不重要了，也许到此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他来说，不论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吧。


“才怪。”刘伯伦忽然咳嗽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什么不重要，我怎么会想这么丧气的事，怎么会不重要，那些事情，怎么会不重要！！”


死亡渐渐来临，拼搏如此，按理来说刘伯伦早该认命，因为他真的尽力了，为此付出了一切，没人有资格再怪他，但纵然如此，在那一刻，刘伯伦的心中仍无法释然，相反的，眼望着那些妖兵逐渐逼近，刘伯伦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不住的滋生蔓延。


那是不甘，是愤怒，是能焚烧黑暗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这个世间总是要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情发生？！为什么，那些贪官污吏吸食百姓血肉，百姓们无法逃脱，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当权者们谈笑风生间杀人于无形，却还是逍遥自在？


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危害苍生的妖魔如此强大，而守护苍生的正义却如风中残烛，只能无力摇曳！？


为什么，这他娘的都是为什么！！


不甘心，好不甘心！明明是丑陋的，老天却让他们一帆风顺，明明是美好的，老天却让它们举步难艰。


这不公平，本不该是这样的！！


而就是在那一刻，在刘伯伦临死前的那一刻，心中的情绪燃烧，前所未有的强烈，当愤怒到达了顶点的时候，刘伯伦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何愤怒，因为，这就是他的‘道’。


我本凡人，遇到人世不公自会愤怒，然这愤怒绝非无用之火，这是正义之心，这是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最基本的存在。


他的道，包涵甚广，正如同他所学之‘奇门遁甲’包罗万象之法。


那是人性的呐喊，那是正义的怒火！


刘伯伦心中一直讽刺正义，因为他觉得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绝对的利益，但此时此刻，他却悟到了，人世间是有正义的，何为正义？


公正，大义。


我只一生，只为公正而奋斗，只因不公而愤怒！


那是刘伯伦的‘正义之道’，亦是‘公正之道’。


他终于能阐述出自己的‘道’了，而就在此时，那些妖魔见刘伯伦浑身颤的厉害，便又开始试探的前进，眼见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刘伯伦却没有理会他们，因为甘的愤怒已经充斥他整颗心脏。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酒精麻痹这心中的情绪，所以在领悟了自己的‘道’后，刘伯伦同样下意识的以独臂晃动酒壶，但这一次，他并不是想要借酒消愁，相反的，他是要借酒明智。


葫芦里掉落出了四只小瓶子，那是刘伯伦这些年的成果，一共四瓶，因为老乞丐给他的指示只有这四瓶，刘伯伦呆呆的望着那最后的酒，心中若有所思，因为就在他了解了自身之‘道’的同时，也忽然想起了曾经二当家对他说的一番话。


想当年，二当家在孔雀寨为他们解惑，曾经提到过刘伯伦的‘百宝葫芦’，他当时对刘伯伦说，你一直都是用这葫芦倒东西，有没有想过要往里面装些东西呢？


此葫芦出自‘琉璃百宝屋’，按理来说所有的因果早已注定，这法宝之所以能到刘伯伦的手中，自然也存在着必然的道理。


就像世生的‘难飞’和李寒山的‘紫竹帐’一样，与其说是刘伯伦选了这葫芦，倒不如说是这葫芦选择了他。


他们的法宝，经过了时间的淬炼，都潜移默化的帮助他们实现了某种愿望。


而刘伯伦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刘伯伦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这个葫芦，也许并不只是武器，而是一个炼酒的器皿才对。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若有所思的将四瓶酒的木塞拔下，从第一瓶到第四瓶，将那些酒浆一一倒进了葫芦里面，酒浆在葫芦里面混合在了一起，随着摇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而到完了四瓶酒后，刘伯伦又下意识的朝怀里一摸，摸出了一颗金色的珠子。


那是眼泪，是一颗见证了三世不甘的因果之泪。


如果真的有因果的话，那么，请让我见证公正的果实悬挂枝头，如果真的有公正的话，请让我饮尽这杯因果之酒！！


“如果。”只见刘伯伦轻声笑道：“如果这是一杯美酒，就让我痛快，喝个够吧。”


说话间，刘伯伦松开手指，那滴金色的珠子掉落在葫芦之中，一滴眼泪的滴落，让刚刚平静的酒水再次泛起了波澜。


与此同时，妖兵大军动了。


无尽的妖魔再次咆哮着扑了上去，而刘伯伦仍死死的盯着那只葫芦，他坚信，正如他的不甘。


这个世上也许没有奇迹，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早已注定，在那滴眼泪落入葫芦中后，且见那葫芦忽然颤动了起来，一二三四五，葫芦原地转了五圈，随后自那葫芦口猛地喷喷出了一道五色光华！


那光芒如烟似雾，如火井爆发，瞬间喷的老高，而那烟雾之中，幻化出景象万千，恰似海市又引蜃楼，然万千景象皆是朦胧，唯有数条巨龙猛虎之影清晰无比，龙在天虎在地，龙虎之相，恰恰符合了天地之局。


龙抬头势为吞天，虎低颚形为食地。


第一瓶酒香气最浓，名为‘生生化一云香液’，第二瓶酒更有换肤之能，名为‘少取丹精不老方’，第三瓶酒取了白驴的汗水，是为‘白龙争珠千散药’，第四瓶酒世间最烈，名为‘醉仙提壶乱海潮’，而这第五瓶酒呢？


虎啸龙吟，这吞天食地的预兆，第五瓶酒，就叫‘吞天食地烟雨摇’！


第五瓶酒终于成了，然而刘伯伦当时却并未如何激动，因为在酒成的那一刻，他已经领悟到这酒的含义，这是公正之酒，但想要世间公正，就必须付出牺牲！


江山烟雨一夜摇，吞天食地自骄傲！


天不公地不道，那我就吞了这天，吃了这地！哪怕满嘴鲜血，哪怕崩碎满口大牙！！


想到了此刻，刘伯伦缓缓地站起了身，面对着眼前那些被这异酒逼开的妖兵大军们，笑了。


英俊的脸庞，迷人的笑容，还有那颗侠义的心。


刘伯伦把这些，连同着一切都放进了酒里，那一刻，他侧着身子，右臂下垂，先用左臂理了理自己的一头长发，随后，微笑着说道：“多饮无益，只需一口。”


说罢，刘伯伦左手高举着葫芦，张开了嘴，一道甘醇的酒浆自葫芦口滑落，在那渺茫的烟雾之中，刘伯伦饮下了自己的第五瓶酒。


也许他并不知道，那是他一生中最英武的饮酒姿势，而那英雄酒鬼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被定格在了千百年后的野史传说之中。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刮骨劫 心停心碎


吞天食地，以气引神。


气不灭则神动，神动之能，如浩瀚星空无边无际。


可以说，这瓶酒是一把钥匙，他为刘伯伦解开了心中的所有限制，使其能够发挥出极限的精神之力。


而精神当真有极限么？没有，正如那星空。


一口烈酒入喉，一道热线入腹，那一刻，刘伯伦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是酒中的行家，生平饮遍天下美酒，但直到饮下了这一口酒，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这酒的滋味。


火辣，却又让人冷静，甘甜，但回味却又是丝丝的苦涩，苦辣酸甜的滋味如同过往的岁月自胸中浮现，那一刻，光阴似乎都停顿不前。


但这静止的光阴只停顿了片刻，随即，起风了。


当那阵狂风呼啸而起的时候，吹散了龙虎交缠的蜃楼雾气，天地间豁然开朗，而浑身闪耀着金光的刘伯伦，笔直的站立在天地之间，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刘伯伦歪了歪脑袋，晃动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


所有的妖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一瞬间，它们的心中却齐齐地出现了一抹惧意，那是本能的反应，是妖体对更强之存在的敬畏。


狂风转瞬即逝，风停的时候，一股热浪随之而起，寒冷的节气瞬间变换，初春，盛夏，酷暑。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伯伦动了。


没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动的，那些妖兵只是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刘伯伦的身形忽然消失，而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后方传来。


群妖受惊，连忙转身瞧去，而映入他们演练的，除了上千名被掀到空中的太岁妖兵之外，还有那侧伸着左手的刘伯伦。


一拳之力，暗藏万钧之威！


妖群大乱，真想不到，这方才已经垂死之人，不知为何，如今竟得到了这么强的力量！！


而就在身旁的妖兵大军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刘伯伦先是平静的望了望自己的左手，然后又若有所思的瞧了瞧四周，知道这回儿，他才又笑了出来。


那笑容爽朗豪迈，因果的酒已经饮下，公正的力量正在爆发！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仰天长啸，一个纵深高飞空中，随后脚踏虚空，身子化成了一道耀眼金光，朝着那妖群中最厉害的妖魔射了过去！


那巨魔大惊，连忙将身后双翼展开，那肉翼上的数百脸孔嘴巴大张，多魂勾魄的索命魔音再次响起，魔音让空气剧烈颤抖，身旁一些道行低的妖兵竟也受到了牵连纷纷爆体而亡。


那魔音似乎编出了一张巨大的无形之网，但凡入内的一切，都会被这魔音吞噬。那巨魔正是想以此来迎击刘伯伦，但它却又低估了刘伯伦。


神之领域的大门已经被酒破坏，此刻的刘伯伦，俨然具备了吞天食地之威！且见空中的他，如流星般飞驰而下，那魔音之网在他的面前俨然成了真正的蛛网虫丝，金色流星势如破竹，金光中的刘伯伦咬牙笑道：“骨头们，不要碍事啊。”


说罢，刘伯伦紧咬牙关，本已经破碎了的右臂竟在金光的包裹下重新聚拢在了一起，而那妖肝所化成的妖魔见自己的魔音被破，心道不好刚要逃跑时，金光已到眼前，刘伯伦紧握右拳，一击轰在了它的胸口之上。


巨妖先是一愣，紧接着，只感觉到自己的背后透风，嗡的一声，一道圆柱粗细的金光透体而出！刘伯伦一拳打穿了那巨妖的胸口，透体之劲远仍没有消散，柱状的金光向后飞射，但凡被这道金光打到的妖兵，无不是灰飞烟灭！


一拳下去，那巨妖险些被打成两截儿，而就在它刚要挣扎的时候，刘伯伦身子一动，下一刻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只见刘伯伦踏着那巨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了半边肉翼，双足发力，嚓的一声，竟将那半边肉翼生生的扯了下来！


肉翼上的面孔嚎啕大哭，绿色的妖血贱了刘伯伦满身都是，在那血雨之中，刘伯伦低声冷笑道：“从现在，到我累了之前，尽情地哭吧，妖怪们。”


在汹涌澎湃的精神之力催动下，一场名为除魔的杀戮开始了。


金色的光芒闪耀在中原以北的大地之上，战场上的清净，似乎又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你能望见的，只有这金色的流星不知疲倦的穿梭在数万妖魔之中，哀嚎声，怪叫声，连同刘伯伦的笑声都混合在了一起。


是灾难么？不，这是解脱。


那些妖兵多是由无辜百姓幻化，如今，它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风云变色的战斗，一直持续了约三柱大香的时间，直到最后一只妖兵的头颅被刘伯伦一脚踏碎的时候，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


风又起，鼓动了漫天沙尘，刘伯伦孤身一人，直挺挺的站在那安静下来的战场之上，不住的喘息，他做到了，只身一人面对群魔乱舞，没有放走一个离开此地。


但即便是胜了，可当时的刘伯伦仍无法开心，因为他早就感觉到了，离此处遥远的方向，风吹来了一阵令他担心的气味。


那是李寒山，现在的他，也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我得去帮寒山。”只见刘伯伦喃喃的说道：“那小子，没我可不成。”


此刻的刘伯伦，正处于自己人生的巅峰阶段，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尽快追赶上去，不止是帮李寒山，更可以对付那乔……


可他虽然这么想，但是当他转身还没有走出两步的时候，忽然，他的身子毫无征兆的前倾，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刘伯伦只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破了一道大口子，体内汹涌的精神之力飞速流逝，决堤而出。


那感觉，就好像是身体被迅速掏空了一般。


“娘的，看来还是躲不掉啊。”当这种恐怖的感觉出现的时候，刘伯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正义需要牺牲，而这就是刘伯伦的牺牲，那‘吞天食地烟雨遥’虽然能帮他解除精神之力的限制，但却也要付出相对的代价。


气脉尽毁。


那酒强大的效力在超越了肉体的极限之后，便开始反噬其身，此间刘伯伦体内的气脉被这‘吞天食地’的威力搅的支离破碎，外加上刘伯伦先前已经透支了自己的气血，此间周身之气止不住泄露的同时，被气聚拢的骨头重新散开，那难以想象的剧痛再次出现。


那绝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剧痛，周身散发着白烟的刘伯伦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反噬太过严重，严重失血之下，浑身骨骼咯咯作响，连那肌肉竟然都出现了萎缩，而在这据通之下，刘伯伦仍有意识，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但是，他从不后悔。


只是，只是看起来，接下来的战斗，我是帮不上忙了。刘伯伦心中苦笑道：寒山啊寒山，我的好兄弟，哥哥我要先睡一会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千万别……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拼尽了浑身气力翻过了身，尽量让自己能够稍微舒服一些，事已至此他成功的帮助兄弟挡下了大批的妖兵，可以说心愿已了，辉煌的一刻过后，残酷的现实随之到来，刘伯伦的视线越发模糊，在他即将失去最后的意识之前，他眼中所见的，似乎是一幅似幻似真的场景。


好像有人来了，两个，当时刘伯伦的眼睛已经辨不清真相，只能依稀见到两个身影正急匆匆的朝着他跑来。


都这个时候了，来的又会是谁？难道是那两个女人么？


“该死的，她们来干什么，不是不让她们来么，这女人真不听话，而且我真不想……真不想让她们瞧见我现在这副落魄的德性啊，如果有可能，我情愿就那样英俊的死了，如果有可能……”


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近，而刘伯伦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黑，至此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从而在剧痛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伯伦暂时退出了战场，而与此同时，距离长白山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李寒山的战斗也已经展开了好长时间。


天上妖兵凝聚的乌云笼罩，大地之上尽是焦土，焦土之中，一道半圆形由气组成的蓝色屏障已经张开，屏障之中，披头散发满身是伤的李寒山平举着双臂，面对眼前漫天的妖兵，纹丝不动。


而他当时面对的，除了数不尽的妖兵之外，更有这次乱世的最后魔头乔子目所幻化出的巨魔立像。


话说之前，在刘伯伦替他抵挡了妖魔之后，李寒山飞速追赶乔子目，终于在百里之外追赶上了那片妖云。


李寒山的目地和刘伯伦一样，就是尽量消减这妖兵的数量，以便为长白山上的世生创造更好的机会，但他和刘伯伦又是不同，在面对那占据了陈图南身体的乔子目时，他无法忍耐心中的怒火。


特别是先前，乔子目当着他们的面自挖一肝，李寒山绝不原谅他如此迫害师兄的身体，于是，在追上妖兵大军之后，李寒山不顾一切的发动了攻击。而那乔子目见这混账居然还阴魂不散，心中也动了怒，于是，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乔子目本想出全力灭了这李寒山，眼下在得知了这小子根本无法使出太岁的力量，所以李寒山在乔子目的心中，只是一个懂些灵子术又会点金丹经的小角色罢了。


只不过，乔子目也没想到，这个‘小角色’的命居然这么硬。


除了派遣妖兵下去搏杀之外，乔子目亲自出了五次手，最后一次，更是幻出了自己的巨魔立像，按理来说，仅凭李寒山的功力，根本就挡不住这么猛烈的攻击，但是，数抡攻击之后，李寒山虽然身受重创，但每一次倒下，他都能奇迹般的挣扎而起，并将那蓝色光芒重新点亮。


僵持了好一阵后，乔子目的耐心已经损耗殆尽，如今他不敢使出全力，因为在妖力全开之下的巨魔立像下，连自己辛苦搜集来的妖兵大军都会被波及。


李寒山再次倒下，妖兵蜂拥而至将其紧紧包裹，而再见到那妖群之中再次闪耀出蓝芒，百只妖兵被震飞之余，地上的李寒山挣扎着站起，见此情景，乔子目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低着头暴喝道：“为什么！！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明明是个小角色，却还不认命？为什么还要挣扎！他吗的，为什么还不快死！！？？”


魔头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天际，而李寒山朝着身旁吐了口血沫，然后满眼怒火的抬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会明白的。”


是啊，想来李寒山之一生，确实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因为年幼的经历，让他下意识的想依附他人，最初是陈图南，后来是两兄弟，可即便在三兄弟之中，李寒山的性格也是最低调的一个，他的本领不算坏也不算好，拼狠有世生，拼谋略有刘伯伦，而他，则一直是在两人的背后，用自己那独有的本领帮助他们战斗。


卜算之法，灵子之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一种辅助的功法，这也正像是李寒山的性格，因为善良的他本不是个喜欢战斗的人。


可是命运捉弄，如今即便不喜欢战斗，但李寒山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信念，因为乔子目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这就是他的道，为了心中的重要之物，从不妥协。


即便是被当作小角色，即便是受人侮辱，但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便会抗争到底。想到了此处，李寒山鼓起了全力，大声说道：“恶贼！！你伤我师兄肉身，我要同你拼到底！！”


李寒山的吼声夹杂了精神之力，在空中隐隐同乔子目的魔音相互抗衡，而乔子目听到了这话之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登时冷笑了一声，随后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这后生当真婆妈的紧，亏了你空有一山宝藏却不能运用，哈哈，想来也真是天意，太岁的无上魔功又怎能给你这种优柔寡断的小屁孩使用？不过一个师兄而已，欲成大事者至亲也可杀，看来你是不会明白这道理了，所以，你也就注定一事无成。”


乔子目一席话有心奚落李寒山，但是李寒山却不为所动，仍是满眼愤怒的对着乔子目吼道：“要战便战，休要啰嗦了恶贼，都说你不会明白的！！”


“明白啊。”只见空中的乔子目忽然笑了笑，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老夫怎么不明白？你不就是恼我占了你师兄的心么？所以你才会这样生气，唉，罢了罢了，我把它还你便是，你看怎么样？”


听罢此言之后，李寒山心中先是一惊，与此同时，一滴冷汗伴连同着心中那莫名的恐惧随之出现。


这老贼说要把‘师兄’还来，他又如何会有这般好心？难道？


“不要！！！”李寒山猛地回想起了这老贼之前所做的那件事情，于是，李寒山当时只感觉通体生寒，忍不住冲上了天空，一边朝着那老贼飞去一边颤抖的喊道：“不要！！”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就在他起跳的同时，只见那乔子目冷笑了一声，随后以右手结爪，竟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胸口再次掏了过去。


鲜血再次溅出，那一刻李寒山的眼前一片血红。


在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那乔子目手持着一颗沾满了鲜血的心脏仰天大笑，他的手中的心脏尚在跳动，而半空中的李寒山，却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裂成虽碎片。


因为那是陈图南的心脏。


因为李寒山之前心中虽怒，但尚且保留着一丝希望，虽然少了片肝脏，但只要有一口气吊着，凭借图南师兄的修为，定能撑到刘伯伦重新寻来肝脏为他换上，就像之前的世生一样。


可是这个希望，到此刻终于碎了。


实在想不到，那乔子目居然与太岁同化到了这种地步，连挖心掏肝都丝毫无事，乔子目明白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亲手毁了三人的希望，也亲手终结了陈图南的生命。


心没了，纵然灵魂得救又能怎样？


心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刹那间，李寒山僵在了半空之中，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随着那颗心离开了身体，那一刻，李寒山的心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唯一剩下的，恐怕只有那无尽且怪异到恐怖的空虚之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魔悸动 困倦虚无


烟花四月，蜀中密境，百花盛开。


李寒山扛着铁枪自山中小路急匆匆的往下走着，这一日，他们提前完成了师门的任务，降伏了盘桓于山中多年的山贼恶霸，从此免去了山下百姓们的后顾之忧。


这本来是桩好事，师门的势力已经影响了整个蜀中，如今各方百姓，但凡听到‘斗米观’之名，无不心生敬畏，都言这些道长乃是救苦救难的当世剑仙。


这是李寒山师成之后第一次下山，本是个扬名的大好机会，可奈何在战斗刚开始不久，他瞌睡病犯，竟一头扎进了那匪窝里的干草垛中，也不管外面战况如何就呼呼大睡起来，等他醒了的时候，已是暮色余晖天降入夜的时候了。


李寒山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于是连忙扛着枪，连嘴角的口水都来不及擦便一路小跑下了山，师兄弟们没有等他，他们……是不是生气了？


李寒山一边骂着自己没用一边加快了步伐，等快要到山下的时候，小路拐了个弯儿，但见一名蓝衣男子正垂首站在路旁，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望着路旁的草丛一动不动。


那是陈图南，夕阳下，他的蓝袍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调，在这个傍晚，陈图南一改平日严肃，此时双眉舒缓，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等待着一件美好的事出现。


而李寒山在见到大师兄居然没走后，心中登时慌张了起来，斗米观弟子人人敬畏陈图南，就连他也不例外，他明白师兄平日里一向严苛，此间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等着他的，还真不知会是怎么样的责罚。


但是祸躲不过，李寒山在见到陈图南之后，心中暗暗称苦，知自己此番怕是要挨训，于是知道硬着头皮走上了前去，来到了陈图南的身边，耷拉着脑袋轻声说道：“师兄，我……”


“别说话。”陈图南并没有如期的生气，相反的，在那一刻，全神贯注的他根本就没有将精力放在李寒山身上，只见他轻声的说道：“你看。”


李寒山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那路旁的野草之中夹杂着三两株含苞待放的花朵，李寒山不明其意，也不敢再多言问话，而陈图南则就这样静静的望着，时光静谧，待到夕阳落尽之前的一刹那，那几株不知名的花儿终于开了。


那花儿很美，长长的杆儿，白白的花瓣透着粉红，天色暗淡，风一打，那花朵微微颤抖透着清香拂面而至，而花开的一瞬间，陈图南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绽放开来。李寒山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持剑而眠的铁血硬汉此刻竟会对两三株野花儿露出笑容。


所以那一刻，李寒山还只道自己是瞧花了眼，而正当他愣神儿的时候，只见陈图南轻声说道：“很好吧。”


李寒山只能点头称是，随后试探性的问道：“是……师兄，这是什么花儿？”


“这是米囊花。”当时陈图南微笑着说道：“真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这种花儿，怕是那些山上的山贼从哪里抢来的种子，因不识货随手丢弃的吧。”


后来李寒山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大师兄童年时与养父一起居住，他那养父是个知书达理的逃兵，带着他在乡下过着晴耕雨读的生活，据陈图南讲，自己的养父很喜欢种花儿，曾经从货郎的手中买了一粒这种花的种子，为此，他还高兴了数日。


只不过……陈图南的养父播下了这粒花种，却没能等到它开放。


因为自那以后没过多久，他便死在了那只木妖的手上。


陈图南望着盛开在傍晚的鲜花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在那一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也许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人知道了。只见陈图南自顾自的说道：“寒山，你知道这米囊花的来历么？”


李寒山摇了摇头，而陈图南当时似乎性质颇高，于是便对李寒山说出了这花儿的来历，据他的养父讲，这花本不属于中土，乃是先唐时由番邦进贡而来，陈图南侃侃而谈，说到了此处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这花儿的花姿多美，但我爹对我说，再美的花也有它的另一面，就像这朵，米囊败了之后就成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能够止痛，但用多了却会夺走一个人的神智，让人失去自我。”


“那不就是毒药么？”李寒山愣愣的说道。


而陈图南点了点头，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吧，其实这花儿和咱们一样，咱们练气修真，为的是守护苍生正道，但力量这东西，就像这朵花，量多了便不好控制，一个不留神便会坠入魔道，到时失去了自我，再无回头之日。”


适量为药，过量是魔。


李寒山自陈图南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伤感，于是他便下意识的说道：“怎么会，大师兄你心底正直光明磊落，纵然力量再大，也不会入魔的。”


“也许吧。”只见陈图南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过了头来，对着李寒山说道：“你也要以此花为戒，因为你以后也会越来越强的，明白么？”


“我只要跟着师兄你就好了。”只见李寒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有师兄在，寒山什么都不怕。”


“少说这些没出息的话。”只见陈图南笑了笑，夕阳之下，鲜花般温暖。在李寒山的记忆中，陈图南真的很少笑，而正因如此，他每一次笑容才会被铭记的如此清晰，不过，陈图南的笑容转瞬即逝，在他收起笑容之后，又缓缓地恢复了之前那副严肃的脸，只见他对着李寒山说道：“对了，你之前上哪去了？”


“这个……”李寒山心中不住叫苦，而陈图南见他那副窘迫的模样，登时明白了之前他失踪的理由，但也许是见了久违的花之关系，此刻的陈图南望着这不争气的师弟竟如何都生不起来，于是，他只是轻叹了一声，随后转身说道：“下次别这样了，走吧。”


“师兄你不责罚我了么？”李寒山惊讶的说道。


而不苟言笑的陈图南没有回身，只是一边向前渡步一边冷冷的说道：“怎么，想主动让我责罚么？”


“不想，不想。”李寒山心中大喜，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于是哪里还敢多言？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跑到了陈图南的身旁，一通东拉西扯。


那是多么美好且温暖的时光啊，而回过了神来，现实中的李寒山却仍处在北国刺骨的寒风之中。


乔子目挖出了心脏，托在手中猖狂的笑着，那恶心的笑声让空气随之颤动。而李寒山，在妖兵大军的包围间，就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僵在空中。


双目无神，那一刻他好像苍老了许多。


然而，望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李寒山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一丝愤怒，也没有悲伤，甚至连最基本的对于自己的‘存在’之感，都已经烟消云散。


似乎他的心脏也被挖走了，胸腔中只留下了一口大洞，里面填满了无尽的虚无。


说起来，李寒山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觉了，严重的不眠不休带来的精神麻痹此刻一并爆发，李寒山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虚无袭来，李寒山的精神一瞬间随之崩溃，他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在自己的脑海里，他的意识蜷缩成了一团，趁着无尽的‘虚无’随波逐流。


我这是要去哪儿？而对我来说，现在去哪儿，还重要么？


自我的意识之中，李寒山抱着两腿，将头深深的贴在双膝之上，他好像哭了。而他之所以哭，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


图南师兄死了，再也救不回来了，再也，再也……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到底是为什么！？”李寒山仅剩下的意识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孩儿，那个曾经受尽了心酸的孩子，蜷缩在自己的心里嘶声痛哭。


李寒山明知道自己正沉浸在内心的痛苦之中，亦知道这样下去等待他的将注定是毁灭的结局。


但是，他真的不愿清醒，因为清醒之后，等待着他的，将是一个无法逃避的残酷结局。不，不要这样，我已经不能……没了，都没了，谁能帮帮我，究竟谁来，谁来帮帮我？！


“让我来帮你吧。”


就在李寒山心中无比绝望的时候，那‘虚无’的河水，似乎将他送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那是他心中不为人知的所在之地。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孩童李寒山缓缓地抬起了头，那一刻，他望见了自己。


真想不到，在这无尽的虚无和痛苦之下，李寒山竟潜意识的陷入了初级的睡眠，而等待着他的，正是藏于他梦中那个恐怖的‘自己’。


这个‘李寒山’站立之处，闪烁着蓝绿色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悦动散发出看似无尽的力量，这个‘李寒山’望着眼前的孩童，满脸笑意的说道：“很苦吧，很不想接受这一切吧？”


孩童李寒山满脸热泪的点了点头，他真的不想再面对这一切了，以一个孩子的角度来说，这样寒冷且绝望的世界，当真太过残酷。


而那‘李寒山’见他点头了，便温柔的笑道：“既然这样，那不如让我来替你分担吧，从今以后，你的痛苦，你的喜乐，都将由我一并承受。而你，就呆在这里，进入一个美好的梦境如何？再不用痛苦了，早跟你说过，有我在，其实你从未失去。”


梦境之中，从未失去。


孩童李寒山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不由得浑身一颤，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熟睡以后，他将得到所有，只是，再没了自我，也再没了醒来。


但是这一切还重要么？还重要么？


不，也许不重要了，所以，那个蜷缩着身子的孩童，在与身前的‘自己’对视了良久之后，终于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而那绿光中的‘李寒山’则放声大笑，霎时间，绿光爆炸似的绽放，那狂傲的绿光眨眼便取代了所有的黑暗，身为孩童的李寒山被瞬间包裹在了光芒之中，在那光里，他睁不开双眼，一阵倦意袭来，他感到有些累了，于是，就这样把额头担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合上了哭肿的双眼。


而就在那一刻，绿光中的李寒山目露凶光，只见他猛地一张嘴，下颚竟诡异的拉到了脚面，随即，他上前两步，抓起了蜷缩成一团的孩童，将其一口吞入了腹中。


狂傲的笑声再次响彻这虚幻的世界，梦境的边缘在这笑声中逐渐坍塌。


而与此同时，现实之中。


乔子目有心要羞辱李寒山已报之前他们给其的屈辱与仇恨，眼见着这个‘窝囊’的小角色已经全然崩溃，乔子目那扭曲的心灵瞬间得到了无比的满足之感。


对嘛，这才对嘛！就要这样，再痛苦一些，这便是你们惹我的代价！乔子目托着心脏，笑得更加开心了，似乎这种表情，他如何看都看不够似的。


但纵然如此，乔子目也没得意忘形，因为他觉得如今这道‘前菜’算是品够了，接下来，他要前往长白山，去吃那道‘正餐’。


于是，玩够了的他便随手一挥，早已忍耐不住了的太岁妖兵们见主子终于同意了，便纷纷怪叫着朝那呆如木偶般的李寒山扑了过去。


空中妖群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而就在这时，魔动了。


只见僵硬了许久的李寒山的身子忽然一颤，随后胸膛朝上，双臂后垂，脖颈也呈诡异的角度朝后仰去，灵子术的蓝光随之散去，而失去了灵子术的效用，他的身体仍漂浮在高空之中。


就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吊着一样。


与此同时，李寒山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随之，千缕烟气自他的周身毛孔中飘出，一种诡异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就连位于上空的乔子目，此间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因为，自李寒山周身涌出的烟雾，是蓝绿色的，如同妖异的火焰，似乎能焚尽世间的一切，包括现在的他。


“这怎么可能！！”乔子目被吓的浑身打颤，那种恐怖源于内心，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李寒山的身上发现这种邪门的力量了。


这是太岁的力量！


一道冷汗自乔子目的额头滑落，他不是不能用这种力量么？可如今为何……？乔子目哪知道李寒山的秘密，如今真正的李寒山早已万念俱灰进入了睡眠，而醒来的则是那个纯粹的‘太岁’。


妖群大军似乎对李寒山身上散发的气产生了反应，那一刻，没有妖邪不再发抖，它们就这样僵在空中，嘴里不停的发出类似哀嚎的低鸣，而乔子目见到自己麾下妖兵的异样，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连忙运起了自身魔功做出了应对，只见他单手向上指点虚空，指间一道绿光闪烁，妖力释放间，那些妖兵终于回过了神来。


看来这注定又是一次乐极生悲，乔子目本想整治李寒山，却没想到用力过度，竟引出了一个足以令他胆寒的怪物。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却也没用了，眼见着李寒山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浓，乔子目心中恐惧之余，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了办法。


“管他的！”乔子目用那沾满了血浆的手擦了把汗，然后在心中想道：“反正我这次意在夺取长白山下的千年恶意，所以让这厮得了‘太岁’六成妖力又能如何？用不了多一会儿，我得到的，将是更厉害的‘鬼母’之力！”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再也不敢耽搁，于是，他连忙留下了大半妖兵，更将手中的心脏朝空中一抛，大喝了一声‘宝贝且转身’之后，那颗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再次悦动起来，心越跳越大迎风便长，眨眼间已长楼台大小，且见那梅状的心脏不停涌动，密密麻麻的血管缠绕其上，几条动脉静脉肆意的生长，最后，竟长成六条巨大的昆虫脚足，与六根犹如乌贼触须的形状。


有了这些怪足的支撑，那颗巨大的妖心在空中凭地倒转了过来，触须滑动空气，令其在空中飘荡招摇，扑通扑通的跳动之声响彻四方天际！


“就算死也给我顶住他！”心房幻化成妖之后，乔子目慌忙喊道：“千万莫要让他追上来！！”


妖兵会意，于是也顾不得恐惧便再次冲向了那浑身散发着绿气的李寒山，而乔子目则趁这机会，连忙指挥坐下奴妖，带领着近万妖兵朝着那长白山飞速驶去。


一路上，乔子目不停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看来不改下计划不行了，先去破了封印，之后再做打算吧！”


而抛去乔子目离开暂且不讲，单说说战场之上。


那些妖兵们受了死命令要诛杀李寒山，于是一窝蜂的将李寒山重重包围，而就在这时，李寒山的身子忽然又是一颤，这一次的抖动远比上一次更加激烈，魔在悸动，且将要重现人间。


那一刻，但见后仰的李寒山猛地将身子抻回，在一瞧，他的双眼竟被绿芒覆盖，此间一张嘴，竟发出了一声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怪叫。


那叫声似乎能将空气撕裂，四周的所有妖兵皆被这一声之威吓得不敢动弹，而李寒山则趁着这功夫缓缓地抬起了头，当时的他歪着脑袋，眼巴巴的望着眼前的妖兵，但是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恐惧，相反的，满是欣喜。


然后，他笑了，紧接着，又用右手背擦了擦嘴角。


几个不经意的动作，足以让这些没有思想的妖兵们胆战心惊，也许它们也反应过来了，它们眼前要面对的这个家伙，将是比他们的主人更加纯粹的‘魔’。


魔笑了，又是一个太岁降临，而接下来的人间，究竟要面对着怎么样的命运？

第三百六十章 我与魔 反转之刻


数个时辰的激战，节气已经完全混乱。


三，和两个十万，不知不觉间，这场乱世三杰的旷世之战已进行了一整个白天。


你看那天，地平线的另一端，一轮圆月已经探出了头角，但此地天幕的颜色却是墨绿中透着丝丝淡蓝。


那是妖气，是源自世间千年来无尽的恶意！在无穷的恶意蔓延天空之时，自下而上望去，透过蓝绿色的光芒，连暮光都变成了褐色。


而就在那闪烁着妖异褐色的夕阳下，这次乱世中的第三位继承了‘太岁’之力的魔王终于降临人间。


他，就是李寒山！


面对着至高无上的恶意，那些太岁妖兵们本能的选择了后退，而绿光中的‘李寒山’面色惨白如纸，眉心灵子术的光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蓝绿色如同宝石般的结晶，双眉舒展，那双眉毛之下，两只眼睛半开半合，眼角隐隐上翘，眼下的眼袋两条烟熏似的漆黑，整张脸白的近乎于透明，唯有嘴唇泛红，那嘴角上弯，却让人有种的恐惧。


‘李寒山’，或者是太岁，它先是擦了擦嘴角，随后若有所思的拿双眼扫了一下眼前的妖魔，那眼神中夹杂着目空一切的狂妄以及代表着绝对支配的力量，而仅是这一眼，上前道行稍低一些的妖兵已经承受不住，开始怪叫着朝后方逃去！


而就在这时，‘李寒山’开口了。


“别跑啊。”他咯咯的笑了两声，随后将右手缓缓伸出，对着那数千逃难的妖兵勾了勾手指头，绿光闪耀，一股巨大的球形旋风凭空而起，将那些逃命的妖魔尽数笼罩其中，群妖哀嚎，如同台风中的小虫一般，在那风中不停的翻滚，想要逃脱却无法逃脱，只能任凭着那股强大的妖力将它们逐一搅成了碎肉。


‘李寒山’目露精光，似乎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很是受用，紧接着，他又招了招手，球形旋风朝飞来，飞到身前之时忽然消散无踪，风一听，那些妖魔的血肉如雨降下，而李寒山右手一挑，挑了一滴妖血放入口中，抿了抿后，又马上转头吐掉了。当时的他满脸嫌弃的说道：“呸，好难吃，老败类搞出的东西也就这滋味儿了，真是难吃的紧。”


不过说完了这话之后，‘李寒山’又抬起了头，玩味的望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妖兵，随后笑道：“而且，天底下只能有一个太岁，所以，尽情的叫吧，你们这些由冒牌货搞出的小喽啰们，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力！！”


说罢，‘李寒山’勾起双爪，大气开始剧烈的颤抖，风云变色，天地动荡。空中的妖兵们如同巨浪中的鱼虾，只能在这大浪中无力的摇曳。


要说这个‘李寒山’是六成太岁的恶意所化，这些恶意当初被李寒山吞入腹中，曾一度想占据李寒山的躯体，但由于机缘巧合，最后被封印在李寒山的梦境之中，在这个过程中，这‘太岁恶意’与李寒山的意识接触，它具备李寒山心中的阴暗面，借此催生出其独有的性格。


也就是说，这个‘李寒山’并没有继承‘罗九阴’的记忆，是个独立的‘魔’。


但此魔蜷缩在李寒山梦中，自然了解这乱世之缘由，此间李寒山放出了它，它自然不会按照李寒山的信念行事，此魔生性残暴我行我素，如今虽对抗万千妖兵，但这种行为也仅是出自心中单纯杀戮之念，正如它方才所说，当杀光了这些妖兵之后，它便会去寻那乔子目，将其虐杀之后，再以唯一的‘魔王’身份横扫人世间。


到那时，人间仍免不了毁于一旦，而这一切，都出自单纯的残暴之念。


没人能阻止的了，因为此时的李寒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纵然是世生醉鬼在它面前，也会被其毫不犹豫的杀死。


因为这就是魔，而人间当真就这样毁于一旦了么？


不，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那魔王李寒山正在肆无忌惮的向眼前妖兵释放它心中的杀意时，在它的体内，在他的梦中，一个孩童正蜷缩在树下不住的颤抖。


那个孩童，便是真正的李寒山。


在与另一个‘自己’达成了互换的协议之后，孩童李寒山便出现在了这里，这里是斗米观，那棵树下，是他曾经受师兄弟们羞辱的地方。


人是脆弱的，不管是谁，在受了身体无法承受的痛苦之后，我们的心会潜意识的将最后一点寄托留给希望。


曾几何时，李寒山就在那棵树下受到众人的羞辱，当时的李寒山万念俱灰，而此时此刻，又恰如彼时彼刻。所以，梦中的他下意识的选择了这里，也许正是因为，他还想将这痛苦再一次寄托给那个人。


那个能帮助他，了解他，如同太阳般的存在。


然而，这场梦似乎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发展，当年幼的孩童来到这里的时候，树下空无一人，来远处的斗米观都是一片寂静无声。


孩童抱着肩膀在树下瑟瑟发抖，大家都去了哪儿？图南师兄呢，他为何也不在这里？不是说从未失去么？可是，可是为何我来到了这里，他却仍不见我？


那孩童在树下眼巴巴的等着，从最初的期盼再到惶恐失落，最后仍忍不住而哭了出来。


他明白的，他应该明白的，此时此刻，他虽然选择了逃避，但却正因如此，而丢掉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那是陈图南教会他的，名为‘坚持’的道。


树下的孩子已经泣不成声，梦中天地辽阔，但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人，这是属于他的牢笼，没有了曾经，也不会有尽头。


“我真的很没用。”孩童越哭越伤心，他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双臂，指间陷入了肉里却没有一丝的疼痛，因为在你的梦中，能让你感到疼的只有你的心，只见李寒山声嘶力竭的喊道：“可是不这样，我又能如何呢？事到如今，我到底还能在做什么？”


视陈图南为精神支柱的他，又要如何去面对那个没有了陈图南的世界？


李寒山的叫喊回荡在树下，树叶轻轻晃动，却没人能给他回答，而就在那孩子因伤心的苦了，困倦来袭，即将陷入更深层的梦境中时，他眼泪滴落的土地之上，一颗绿色的嫩芽钻出了土壤。


跪在地上的李寒山呆呆的望着那颗嫩芽，见证着它孤独且骄傲的生长，抽叶，吐苞，最后绽放。


那朵花颜色洁白中透着粉红，正是当年在哪不知名的山上所见过的米囊花儿。


望着这朵带着丝丝邪意却又美丽万分的花朵，李寒山僵住了，陈图南当年对他说的那番话如今重新浮现于脑海之中。


原来一切真的早有预兆，想不到多年后的我，真的会坠入魔道。


少之为药，多则为魔，那朵花说的不正是他么？李寒山跪在那花前泣不成声，他当年曾以为在师兄的身边，就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可如今师兄不在了，他又该如何去做？


当年在听了李寒山的回答后，陈图南曾说他没出息，那语气并不是轻蔑，而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如今的李寒山也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也许陈图南早就知道了，人世间没有永远的相逢，不管是和谁，我们终会别离，他是想借此花来勉励李寒山，纵然有一天他不在了，也想李寒山能够坚守自己的心，因为这世上最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可是到了现在，悲剧还是发生了。善良的心被藏在深深的梦里，邪恶的魔被释放在残酷的现实。


望着那花儿，李寒山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在何处，可如今大错已经铸成，纵然他再想挽回，却也是难如登天。因为现在在梦里的，是他，不是魔。李寒山后悔自己终没有坚持自己的道，以至于如今沦落虚无之境，陈图南并没有在梦中与他相见，恐怕正是因为李寒山的潜意识明白，即便是在梦中，自己都没脸去见陈图南了吧。


好后悔，本不该是这样的！


李寒山对着那朵花失控的哭道：“师兄啊，寒山知道错了，寒山不该放弃，可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要如何去做，到底怎样才能挽救这一切？！”


梦中的李寒山之所以回到了孩童时代，正是因为这才是他的潜意识，他的潜意识渴望得到保护和温暖，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这样一个孩子，这是你内心中最脆弱的一面。


然而，随着时间，每个孩子都将面临着成长，李寒山也不例外。


当时的他对着那朵花哭泣着喊出了疑问，而回答他的，仍不是陈图南。而是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李寒山跪在花前，眼泪滴在了花瓣之上，而就在这时，忽然那眼前出现了一双踏着黑靴的双足。孩童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登时惊在当场。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名长发披肩面色阴沉冷峻的中年人，此人身着红色璃龙纹长袍，满身散发着一股傲立天下俯视众生的高傲气质。


“怎么是你！？”孩童顿时瞪大了红肿的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这梦中的不速之客，只见他惊讶的说道：“你不是死了么？”


“可笑的问题。”只见秦沉浮冷冷一笑，随后居高临下望着这个孩子，并淡淡的说道：“你应该明白这一切，却还是装糊涂。”


“我明白什么？！”李寒山望着眼前的魔头，秦沉浮出现之后，一股道不明言不清的情绪自李寒山的胸口郁结，他虽不知道这眼前人为何出现，但他却隐隐的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忽然说道：“而我到底该怎么做？！”


秦沉浮淡然一笑，然后对着李寒山说道：“怎么做，还用我教你么？当初你我的交易，如今仍没有失效，我卖给你的东西，还在你的身体之内，我问你，我是什么？”


“你是魔！”李寒山下意识的说道。


眼前的秦沉浮又冷笑道：“那你又是什么？”


“我……”李寒山登时语塞，是啊，此时的他又是什么？是人么？可人为何会在梦中？是魔么？可魔为何会有人心？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又愣愣的瞧着那朵米囊花，良久，他的心中猛地一动，忽然脱口而出道：“我……我就是我，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魔！！”


“答的好！！”眼前的秦沉浮似乎对他的答案十分满意，只见他长笑了两声之后，迈起一脚将那朵米囊花踏在脚下，随后对着李寒山伸出了手来，朗声说道：“没有错，魔即是我，我即是魔，我虽为魔却不受魔寐，魔虽是我却不能驾驭我心！你就是你，离不开魔，也不能丢了自己，明白了么？！”


李寒山抬起了头，这‘秦沉浮’的话对他来说，当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他豁然开朗，直到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魔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话说秦沉浮，身为当世入魔第一人，也是入魔之后仍能保持少许本心的唯一一人，他的经历，李寒山略有耳闻，虽然对其恨之入骨，但这个魔头确实值得他去敬佩。


这并不是秦沉浮的鬼魂，而是藏在李寒山心中的另一种信念。


那是《灵子炼神章》带给他的东西，因为灵子术的极限也是魔道，想来今日李寒山所遇之困惑，亦和当年秦沉浮所遇到的十分相似吧。


灵子术即是成魔之道，也定是控魔之道！


同入魔道，秦沉浮既然能保留寸心，那李寒山也有机会，想到了此刻，李寒山愣愣的望着眼前的魔头，秦沉浮踏着米囊花对他笑着伸出了手，就在这时，风起了，梦中的世界开始动摇。


李寒山之一生，有两个人对他影响最大，一是正义之极的陈图南，还有一人则是代表着邪恶的秦沉浮，这二人一个如阳光般温暖，一个像黑夜般恐惧，但到最后，两人却同时教会了李寒山一个道理。


一个足以影响他，甚至这个世界命运的道理。


那就是在‘我’和‘魔’间的坚持。


“准备好了么？”秦沉浮对着那个孩童说道：“你？”


“准备好了。”李寒山终于明白了自己此刻该做之事，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我。”


说完之后，李寒山也伸出了手，搭在了秦沉浮的掌心，而秦沉浮微微一用力便将他拉了起来，在起身的那一刻，那个孩童瞬间长大了。


随之，一道光自两人的身上涌现，那光是淡蓝，转眼吞噬了天地。


而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世界。


梦中过了好久的光景，但黄粱一梦南柯惊寒，现实中不过片刻而已。


魔王‘李寒山’在那狂风中舞动，疯狂的大笑间，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那无上的妖力，梦中困的久了，现在的他似乎很喜欢欣赏这哀嚎和惨叫编织的动听之音。


乔子目的太岁妖兵在他的面前如同泥泞中的蚂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坐以待毙，而这个魔王又很喜欢‘掐蚂蚁’，所以挥手间，空中浮现出五数巨大的妖爪，一把一把，将那些妖兵掐成了烂肉碎末。


妖兵们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在这更强的太岁之力下，也只有那心脏化成的妖魔能够勉强保持正常，在见到这敌人如此凶残之时，那心脏化成的妖魔下意识的想到了反抗，只见那颗心脏猛地加速，血管涌动间，巨大的心房之上竟浮出了无数双细小的眼睛！


乍眼瞧去，就好像一颗巨大的杨梅，那些眼睛不停的晃动，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心之感，而‘李寒山’瞧见了这一幕后，登时咧嘴一笑，随后不屑的说道：“真煞风景，同是恶意，这姓乔的家伙幻化出的妖兵竟如此恶心。看来，它当真不配有这种力量。”


想想也是，这些妖兵出自乔子目的恶意，正是乔子目心中的缩影，而病态的乔子目又怎能创造出具有美感的东西？


于是，那‘李寒山’伸出了手来，对准了远处那颗跳跃的妖心，冷笑道：“所以，给我死吧！”


说话间，‘李寒山’掌心泛绿，一股绿色的妖气迅速凝结，如今的他玩闹够了，便想全力一击了解了那妖心，可就在他刚伸出手的那一刻，忽然身子却是一颤，等他再低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左手竟不受控制的抓住了右腕！


‘李寒山’满脸惊骇，当时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妖兵妖心了，只见他自顾自的吼道：“你不是已经睡着了么？！”


它在对自己说话，准确的说，是在对真正的‘李寒山’说话。


而在他说罢了此话之后，他的表情忽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抽动，随后，嘴角颤抖，竟又断断续续的说道：“但我又醒了。”


“这怎么可能！”只见受太岁之力控制‘李寒山’自言自语的咆哮道：“你怎么可能脱离梦境？你怎么知道那是梦？”


李寒山当然知道那是梦，因为类似的梦境，他从小到大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是他的天启之力，也是他异于常人的地方，而那太岁喊出了那句话后，似乎也想通了这个道理，于是他便又喊道：“就算你知道那是梦又怎样，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由我来替你承担你的痛苦和喜悦么？怎么你想反悔？你还想痛苦不成？”


说完这话之后，他的嘴角又开始颤动，只听李寒山的声音说道：“即便痛苦，我也不想让你替我害人。”


李寒山已经明志，纵然要承受所有痛苦，也绝不能让这魔王为祸人间，而那太岁听了李寒山的话后，登时狂妄的咆哮道：“你不想？可是这事由不得你了！因为你已经睡了，我不想让你醒，这身体便是我的！你以为你能再将他夺走么？别说笑了，不过是梦话而已，我这就让你滚回梦里！！”


它说的没错，此时他身体的反应，确实有些像是在说梦话，梦中的李寒山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维持片刻的清醒，正如之前李寒山无意间渗出太岁的妖力一样，只不过，现在他们的立场对换了过来。


而说完了这话后，李寒山先是沉默了少顷，随后，只见他忽然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开口轻声说道：“你说的很对，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命运，我确实无法夺回这个身体，但是，我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这一次，那占据着肉身的太岁没有听懂李寒山的话，而正当它思考这话中含意的时候，只见那只不听使唤的左手忽然伸进了自己的怀中，用力一扯间，长袍撕裂，怀里装着的几样东西向地上掉落，而那左手抓住了一物，并将其拿到了眼前。


太岁定睛一瞧，发现那是一颗蓝汪汪的珠子，上面散发着水雾般的光华，而就在这时，只见他的嘴角又开始抽动，并呢喃初一番细语：“我既然不能赶走你，但起码，也能让我和你化为一体。”


李寒山知道那滴眼泪的来历，这滴眼泪是千年前罗九妹成魔前所流下的最后一滴，当时李寒山攥着那滴眼泪，面露出丝丝微笑，心中诚心祷祝：你我虽不相识，但如果您在天有灵的话，请帮助我，让我成魔，且让魔不作恶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魔与我 碎梦无悔


千年的风沙不间断的吹过，千年前的光景随沙远行，不复存在。


但就在那一瞬间，就在李寒山拾起那滴眼泪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阵恍惚，时空又在眼前出现了错乱，透过那滴幽蓝之泪，李寒山似乎看见了一切，那个温婉的盲女，跪在妖气森森的鬼国深宫之中，空挡的大殿中，她的身影显得是那样弱小。


即便身体柔弱，但那柔弱的身躯中却蕴含了世上最强的力量，那是心，是一颗活生生的人心，此时此刻，李寒山的信念似乎也穿越了时空，与那盲女连在了一起。她们这种人，注定一生不会为自己而活。


盲女抬起了头，李寒山抬起了头，盲女留下了那滴眼泪，李寒山拿起了那滴眼泪，盲女成魔告别了过去，从此与最牵挂的人分走陌路，她又如何不觉得惋惜？但李寒山理解她，在这世上，有一种情意叫做牺牲，也叫做坚持的放手。


盲女放弃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当时的李寒山，也要与自己过往的一切挥手作别，此行入魔，此后无边无际，无怨无悔。


蓝色的眼泪移过眼前，在那泪中，李寒山最后见到的景象是一抹笑容，而李寒山终于也跟着笑了，虽然流着泪水但却笑的十分开心，只见他轻轻的将那滴蓝色之泪抵在了自己的眉心，贴在了那一点太岁之力凝出的结晶之上。


末了。空气再次开始了强烈的震动，如沧海巨浪波涛汹涌。


那是又是一次‘魔之悸动’，且比先前的那一次还要强烈，绿光减弱，蓝色的光芒空前强烈。那是灵子术，向魔而行的灵子术！！


李寒山体内的太岁恶意感知到了这剧烈的变化，梦中的李寒山居然想以身殉魔！可这同一个身体中由怎能容得下两只‘魔’？而且，瞧这势头，这梦中的瞌睡鬼的心念，竟比他这天生之魔更加强烈！


那一刻，太岁的恶意当真惊呆了，回过了神后，便再也顾不上什么，于是便在意念之中对着李寒山咆哮道：“你疯了么？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你和我同化了之后，你将永生永世无法超脱，你将永远活在痛苦之中！这样做，可是回不了头的！！”


“我不想再回头了。”只见李寒山微微一笑，随后轻声的说道：“与其让你肆意的行恶，倒不如让我坚持那永生的痛苦，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李寒山已死，你我皆为魔！”


“幼稚！！”那太岁的恶意见李寒山心意已决，自知无法阻拦，于是只好拼劲了全力吼道：“明明在梦里可以得到一切，却非要在现实中为魔承担所有，毁了，全都毁了！从此以后，只怕你连做梦的权利都不会再有了！！”


“这不是很好么？”只见李寒山淡然一笑，随后轻声叹道：“既然我无法拥有这个梦，那就让我亲手碎了这个梦吧。”


说罢此话之后，只见李寒山再没半点犹豫，右手食指微微发力，那滴蓝色的珠子登时重新化成了液体，七分融入了眉心那结晶之中，还剩三分则顺着李寒山的额头，沿着鼻翼处流淌了下来。


与此同时，只见李寒山瞪大了眼睛仰天长啸：“我欲成魔，又有谁能阻我？！”


一声喝罢，李寒山双手握爪紧弓起了身子，且听晴天一声炸雷响起之时，那天幕中骤然刮起了一道比山更高更阔的旋风！滔天大风在上空卷来了一片巨大的白云，那云团在风口之上越结越大，最后，竟形成了一张人面巨脸。


那是李寒山的脸，云团压下，张着血盆大口，而李寒山则抬起了头，劲风拂面衣诀飘荡，那一刻，光阴似乎都静止了下来，数万不知所措的太岁妖兵再次见证了一个魔的诞生之刻。


李寒山的身子向上飞去，飞跃了灵子术的巅峰，巅峰之后，便是魔道！


云团形成的面孔一口将他吞噬其中，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只是片刻的光景，只见那云团忽然发出了颤抖，千万道蓝色之光自那云中散发开来。


风云再次变幻之时，云随着风同时不见，苍穹之上，出现了一名长发飘荡的男子，这名男子就这样居高临下俯视着苍生，他一动未动，一股不可言喻的强绝魔气透体而出，蓝光覆盖天空，天边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变成了黑色。


那是日蚀的光芒，这是入魔的灵子术！


李寒山，斗米观的第十四代弟子，一生坎坷渴望温暖，在他三十岁的那个年头，他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抛弃所有以巫道成魔，成为继秦沉浮后，第二个完美化魔的凡人。


而且，他更借助了那蓝色的因果之泪，强行与体内的太岁恶意相互融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世上那个叫李寒山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出现的将是一个虽然留有先前记忆，但性格却发生了巨大转变的‘魔’。


这就是李寒山的坚持，也是他的牺牲。


而魔气所带来的，并不只是性格的变化，由于他的遭遇乃是自古以来头一例，所以要完全适应这副身体，仍要花上大把的时间。


那魔气遮天蔽日，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仍保留着该有的那颗心呢？


这一点，现在我们还不得而知，因为就在成魔之后，李寒山身上魔气散发的同时，他的身上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眉心的蓝芒愈发明亮间，那属于太岁皮肉的晶状物竟迅速凝结，不过转瞬便蔓延了整张脸，就像是一张玉制的，空白的面具。贴在了脸上，隔着面具，没人能瞧得出他的表情是悲是喜。


时间就这样僵持着，魔气越来越重，以至于那些不知所措的妖兵们留也不是逃也不能，在这种另他们感到抓狂的气氛下，终于，有妖怪还是忍不住，而先动了起来。


那妖怪，便是由心脏幻化的巨妖，妖兵之中，当属它的妖性最大，且见那颗巨大的心脏激烈的跳动，擂鼓生生，十二条由动脉静脉幻化的触须肢爪不住摇摆，心房上数万颗眼珠不停的打转，妖眼闪光，射出金芒万道，万点金光直指高空的李寒山。


而在那妖心鸣动间，其发出的声响似乎具备着蛊惑心灵的力量，心跳声声不息，那些太岁妖兵们的双眼泛红，心中的杀意再次被唤醒开来。


于是，那些渴望着血肉的妖兵全然不顾了生死，纷纷怪叫着，跟随着妖心射出的金光，朝着上空的里喊杀扑杀过去！


妖兵的潮水再次形成，而大浪将至，空中的李寒山却仍如一尊石像般耸立不动。


直到那金光近身，入了魔的李寒山隐约感觉到眼前一阵强光闪烁，让他感到略微刺眼，于是，李寒山的眼中闪烁出一丝不快之意，紧接着，他伸出了手，随手轻轻一挥。


刷的一声，入魔灵子术骤然发动，那万点金光没入了滔天的蓝芒之中，扎眼便被融的无影无形。


好强的力量！！


李寒山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自己的手，面具的孔洞中，他的目光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这就是魔……这就是我么？


也不赖。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又抬起了头来，面对着数不尽的妖兵，眼中情绪淡定，这些妖兵对他来说不外乎于尘土泥沙不足挂怀，而这里唯一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还是远处那颗巨大的妖心。


那是他最尊敬最无法忘怀之人的心脏，也将是他从今往后，唯一的心痛之殇。


眼望着那颗心脏，李寒山似乎听见了自己心中的另外一种声音：那是陈图南的心，你真的能下的去手么？留下他，你心中的噩梦将伴随终生，而毁了他，千年的内疚就在眼前。


不论你怎么做，最后你所能面对的都只有痛苦，因为这就是你的选择，因为这就是你的命运。


“说够了么？”李寒山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问题，曾经的李寒山已经给出了答案，而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吞下这份内疚的同时，再碎了那个早已不可实现的美梦！！”


说到了此处，只见李寒山双臂猛地张开，灵子术蓝芒扩张将已经接近了的上万太岁妖兵尽数拧成了血糊烂肉，随即，李寒山将受又是一挥，数百妖兵受灵子术所控，身体扭曲缠在了一起，妖兵的血肉越卷越细，到最后，拧成了一杆怪异的长枪。


李寒山一伸手，那杆由妖兵血肉拧成的长枪入手，随后，李寒山倒背长枪低叹了一声，而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面具下的双眼已经满是坚毅之情，只见他长啸了一声：“碎梦长枪第三式！！”


李寒山之一生，所学无上秘法颇多，包括《化生金丹经》以及《灵子炼神章》，但他只所学皆为旁人传授，而要说自创的招式，也许只有那‘碎梦长枪’，这源自‘乾坤化生石’的天启之力蜕变的功夫。


碎梦枪结合了金丹经的武学以及卜算的天启之力，一共分两招，一招名为‘梦不知去处，客不知何来’，这一式枪意中包涵了李寒山对梦的敬畏，对自我的迷茫，而第二招名为‘惊梦忆黯伤，梦醒难寻故乡。’这一式枪招之中，包含了李寒山对现实中的无奈，对美梦的寄托之念。


一直以来，碎梦枪都只有这两招，那正是因为李寒山的心中尚有迷茫未解之念，然而时至今日，李寒山一朝为魔之后，竟大彻大悟，性格变幻间，竟想通了先前许多未通之事。所以，碎梦长枪的第三式随之而成。


梦源无归处，惊梦暗神伤。生是梦中客，梦醒何故乡。


我生几多梦，喜乐梦茫茫。何必再寻梦，碎梦断彷徨。


既然梦以成梦，既然喜乐也成定局，那我有何必再彷徨寻那无妄之梦？既然注定了千年的噩梦，既然注定了所有的所有，那么，就让我亲手碎了这不切实际的美梦，断了这软弱的彷徨！！


想到了此处，李寒山意随心动，眉心蓝芒闪耀间，以‘太岁之力’激发本身魔气，再以‘入魔灵子术’勾动万钧魔气，纵身起跳间双手持枪朝下点此虚空！


数门不世功法的融合，催动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式枪招。


这一招，名为：千载因果叹息，一朝碎梦无悔。


这也是李寒山的决意，碎梦无悔！


且见那枪间点在虚空之上，枪尖之上瞬间爆发了一道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那光之炫目，不次于日蚀光华，一股强绝之气骤然爆发，以李寒山为圆心，眨眼间，将四周数万妖兵尽数吞噬其中！


落日尽了，短暂的强光闪烁天际之后，夜幕来临。


而就在那强光消失的那一刻，李寒山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地方，身后数万妖兵的残骸如雨坠落，李寒山则出现在了那颗陈图南的心脏之后。


而那颗巨心之上，扎着一把长枪。


心脏停止了跳动，李寒山的心也恢复了寂静，即便成魔，但他仍是尊敬陈图南的，因为不论人或魔，只要活着，心中便会有牵挂。


而正是如此，李寒山才不允许自己尊敬之人死后再受折辱，与其让那颗太阳般侠义的心变成这般污秽的魔物，李寒山情愿亲手将其了断。


亲手让师兄的心停止跳动。


而在亲手刺死了那颗妖心之后，李寒山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妖皮面具，月光初现，在那月光之下，李寒山在微笑，但是却让人那么心酸。


逝去吧，所有的一切，连同着那心跳，连同着他的过去，连同那个叫李寒山的善良之人，如今全都逝去吧。


满身魔气的李寒山笑了笑，他之神情，与早年间的秦沉浮一般无二。


一场恶战随着夕阳逝去尘埃落定，而满身魔气的李寒山则缓缓地落在了地上，随后，他席地而坐将双目微闭，身上魔气逐渐收敛，大起大落后，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得到的所有，这是魔的蛰伏期，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月亮慢慢升起，洁白的光照在荒原的李寒山身上，他身后的影子略显孤独。


而同样在那月光之下的长白山上，手握着难飞的世生，也同样在远眺那远方的明月。


今天是十五，十五有月，圆月。


长白山山之巅，如镜天池倒映圆月，世间万物陷入了最后的寂静之时，距离天池很远的一处山头，那是‘千年鬼国宫’的封印所在，而世生此时正站在那里，面对着圆月初生，双目隐约浮现点点泪光。


微风拂动，吹开了他的衣领，世生微微转身，自领口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玉石碰撞之声，此时他脖颈上挂着的，除了生来便佩戴在身上的玉坠之外又多了一件，而这件玉坠和他之前的那一块形状如出一辙，皆是鱼形图案，双鱼一黑一白，一起被世生挂在脖颈之上。


半头白发的世生右手持刀，左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两块儿玉坠，一日之内，他好像经历了好多事情。此时的他，眼角虽有泪痕，但心中的决意却已经如铁铸就。


他就这样呆呆的抚摸着两枚玉坠，随后擦了擦眼上的泪痕，这才转过身去，以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对着远山乌泱泱如无尽蝗群般涌来的太岁妖兵，无畏的奋力咆哮道：“来吧！凡人吴世生在此！！”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姓吴 行笑绝笔


一声喝罢，世生表情变得无比刚毅，右手持刀将其抗在肩膀之上，左手平伸，直指苍穹，妖云近在眼前，却遮不住天际明月。明月之下，世生的吼声随风飘远，传到了距离他身后很遥远处的一座大石之后，背靠着大石跪坐的小白双手紧握在胸前，在听见了世生这句话后，小白眼泪在眼眶里不住打转，但她的表情却毫无悲伤之感，相反的，一抹心酸的微笑始终停在她的脸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她很欣慰也很自豪，因为她心中所爱之人，那个名为‘吴世生’的凡人，将会在今晚向整个世间证明自己所坚持的‘道’。


看来冥冥中当真早有定数，在这乱世的最后一天，注定所有人都会‘失去’与‘收获’，就像刘伯伦就像李寒山，就像，世生和小白。


话说长白山的战斗还未开始，为何小白和世生却如此的激动呢？


这事儿，还要从白天时说起。


也许这一天，是小白一生中的铭心刻骨之日，虽然在这一天，她仍如往日一般在世生的背后默默守候，但是却陪着世生共同见证了一个瞬间，一个有关于他们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瞬间。


早在天色初亮之时，乔子目率领数十万妖军踏北而来，就在刘伯伦和李寒山朝着远方迎敌而去的时候，已经上了山的世生当然也感知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危急。


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乔子目此次踏境，带来的妖兵数量仍远超他们的预计，那遮掩了朝阳的妖兵数量代表着什么，没人比世生更清楚，他当然知道刘伯伦李寒山会有危险，心中亦是如火焚烧般的焦急。


但他还是忍住了去意，因为他信任两人正如信任自己一般，他确信，两兄弟定能化险为夷，而且他们早就下定了决心，两人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所以世生又怎能擅自临阵改变心意？


所以，当时的世生在望了一阵东方之后，便紧握双拳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的继续上路，想那‘十二天星琐鬼国’的阵法虽在长白山顶，但却不知是哪个山头，此番世生乃是第一次上山，所以要寻到法阵的准确位置，尚要静下心来，以便通过精神之力感知脚下灵气的变化。


就这样，他和小白沿着山路行了好一阵，世生忽然感觉到前方五行之气偶有波动，只道那阵法就在附近，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翻过了一处山头时，眼前山势走向开始变缓，放眼望去，但见遥远的前方一处平缓的地带之上云雾笼罩，风儿吹过忽冷忽热，就是那里了！


此刻已经看见了那鬼国宫的封印，世生便再不做任何耽搁，他将小白背在身后，随即脚踏难飞朝着那阵法直飞而去。


可谁都没料到，当世生刚刚靠近那白云深处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因那阵法地带的上空有白云低压，所以想要从空中靠近，便只能空降而至，可当世生的身子刚刚钻入那白云之时，云雾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震天的野兽嘶吼！


世生心中一惊，而就在这个时候，且见那雾气之下猛地窜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雾中黑影如传说中的山中巨人一般，鼓动着飓风朝着世生和小白冲了过来！


世生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想道：想不到这阵法之中还藏着妖邪？


想来这长白山灵气充沛，能孕化出山精地灵也不是什么罕有之事，想来应是山上的精怪见此地灵气反常便霸占再次吧。可要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既然世生来了，带着全天下的安慰，所以不管是什么妖怪，今天都得给他挪窝。


想到了此处，世生当即右脚一勾，将难飞持在手中之后，世生朝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毫不犹豫的劈出了一刀！


可就在这一刀砍出之后，世生却又后悔了。


刀气斩破了云雾，劲风随着那野兽的嘶吼迎面而来，当那股腥风打在世生脸上的时候，世生竟从这风中闻到了一股在记忆中极为熟悉的气息。


而就在这时，世生背后的小白从破开的云层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于是她登时惊呼道：“啊，是仙鹤道长！”


没错，此刻朝着他们扑上来的，正是当年幽幽道长自海外仙山拐来的灵兽，也就是多年不见的仙鹤道长！


话说自打当年‘暗黑一夜’斗米观覆灭之后，这仙鹤道长便失去了踪迹，他们后来多次打听都打听不到它的下落，世生还以为这老猴子早已离开了中原，可万没有想到，多年之后，竟在这长白山顶与其重逢。


而它为何会在这里？


世生并不知道，但甭管怎么说，既然认清了来者是故猴，所以这一刀是万不可劈下的，于是，世生一刀劈下之后又飞速再劈了一刀，这第二刀的刀气比第一刀更快更强，斩在了第一道刀气之上，轰的一声，两股刀气相撞而散。


而刀气爆开，旋风瞬间吹散了所有的云雾，眼前景象豁然开朗，那仙鹤道长怪叫一声，惊讶间，似乎也认出了来者乃是故人。


只见它先是一愣，随后‘呜嗷’一声，巨猿似的身子骤然缩小，还没等世生降落在地的时候，便已经扑入了他的怀里。


世生苦笑了一下，算起来，这猴子可是他的师叔祖，当年陪伴他们度过了整个年少时光，虽然它生性顽劣总爱欺负人，但世生对它的感情可是真的，如今江湖几起几落，能在这里与它重逢也算是缘分造化，所以当时的世生也十分激动，就在落地之后，只见他忙对着那仙鹤老猿说道：“师叔祖，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你？”


再一瞧，怀中之物浑身结满了雪白的羽毛，此物身生双翅头顶丹红，眼含热泪哪里还有半分猿猴模样？


猴子怎么变鹤了！？世生心中一惊，而就在这时，只见小白站稳了脚后，也激动的将那仙鹤道长抱在了怀里，瞧她当时的激动神情，全然没有半点惊讶，小白搂着那白鹤的脖颈亲热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着发呆的世生说道：“你怎么了？”


“师叔祖它……”世生咽了口吐沫，然后说道：“你以前就知道它是这样么？”


“是啊。”只见小白轻声说道：“你以前不知道它是一只鹤？”


世生摇了摇头，虽然这师叔祖的名字如是，虽然曾经也对它的身份有过怀疑，但在世生的记忆里，它一直都是只有桃就吃有屎就拉的老猴子，但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家伙的名字还真是表里如一。不过想想这也挺合理，因为世生曾在十八层地狱中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那只引渡的鹈鹕，不就是这仙鹤道长的同乡么？


想到了此处，世生便有些感慨的摸了摸那仙鹤的羽毛，然后叹道：“想不到，原来你真的是只仙鹤。”


仙鹤道长没理会世生的感慨，而精通兽语的小白则有些心疼的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听到了小白的话后，世生这才发现了，那仙鹤腹部的羽毛和皮肉竟不知被何等乖戾扭成了一团，这伤似乎有些时候了，你瞧那皮肉朝里凹进，骨头也断了好几根，而见到了这种伤后，世生的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个熟悉且极度危险的面孔。


太岁！没错，这种伤势，正是最初的那个太岁的好戏，想想难空的腿上不也是这样的么？可这仙鹤道长又是什么时候遇到那太岁的？


而就在世生满心不解的时候，只见那仙鹤对着两人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即从小白的怀里跳下，径直地朝着前方走去。


“它让咱们跟着。”小白轻声的说道。


世生点了点头，即便小白不翻译仙鹤的话，他也要跟上去一探究竟，毕竟这仙鹤身上似乎藏着很大的谜团。


于是，两人便跟在那仙鹤道长的身后，由着它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山顶的平川之前，世生明显能感觉出如今他脚下所立之地，便是‘十二天星琐北国’的阵心所在。


深冬严寒，百里长白早已尽数被冰雪覆盖，但唯有此地土壤仍是光秃一片，脚下岩石类似火山岩体，色泽黑褐，上面遍布坑洞无数，当世生的双脚踏在上面的时候，一股异样的气自地表涌向脚踝，那虽然是股暖流，但却让世生足底生寒。


这是什么样的怪气？世生心中一震，闭上双眼用心辨别，从脚下透来的气中，他隐隐觉出，这股怪气乃是数道气息相组而成，五行之气？不，要比那更加的纯粹，还有一股令人烟雾的恶意，那是太岁的力量，除此之外，竟还有一丝类似于灵子术的气息。


虽然这透出地表的气息十分微弱，但世生仍能感到这三股气息相互交缠抵抗，如三国大战般混乱不堪。直到这时，世生的额头不由渗出一滴冷汗，想想此山之下困着千年的鬼母妖兵，且经历了两次旷世激斗。话说这里曾经是一座高峰，但是大战过后，就被硬生生的拦去了一半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千年前的那场战斗因为太过久远所以暂且不说，但三十年前的那场战斗，此时世生真的能了解那是何等惨烈的场景，因为这片土地上还残留着当年的‘气’，闭上双眼，世生似乎能依稀见到两个绝世高手的身影在此地飞舞碰撞。


世生慌忙睁开了双眼，一颗心开始加速跳动，这，就是见证了一切的地方？


小白见世生在踏上了这片土地之后脸色骤变，于是便担心的询问，而世生对着她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便又跟着那仙鹤道长继续朝前行去，如此又行了两刻光景，那仙鹤道长将他俩引到了一处顽石之前，这才止步回头，对着两人发出两下哀声。


那块石头有半人高，形状也类似人之轮廓，北国的寒风与岁月的风沙将其磨平了棱角，世生愣愣的望着那块石头，接着，他心中郁结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只感觉一团悲意噎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同时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虽然没人解释，但天生的血缘告诉了世生一切，这块石头，便是他的父亲，当年的行笑道长所化。


行笑为了阻止与自己惺惺相惜的好友，以身结阵，重新封印了鬼国宫后，躯体则化成了顽石之像。虽然世生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但如今亲眼瞧见自己生父的结局时，他仍忍不住心中伤悲，只因先前那梦幻般的三次旅途，他曾时空穿梭回到当年的北国，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并见证了他们的相识相爱。


时空的错乱感再次传来，前一刻行笑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可三十年弹指一挥，此间世生再与他相见，见到的，却只能是一尊冷冰冰的石像。


光阴残酷，还是命运残酷呢？


小白知道世生的身世，也知道当年的战斗，所以此刻见世生浑身发抖，便默默的牵起了他的手，世生回过了神来，对着小白无力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而就在这时，那仙鹤道长又开始长鸣了起来。


世生不明其啼鸣之含义，但小白却懂，当时小白在听了几声仙鹤道长的话后，便惊叹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数年前的那一夜，仙鹤道长曾想以一己之力保护斗米观，但谁知那一夜它遇到的，竟是当年好友少彭巫官的后人。仙鹤道长见证了两个乱世，更见证了当年第一代乱世三杰的情谊，身为三杰的好友，它自是不能与秦沉浮对阵，而感知造物弄人，曾经三个好友的后人如今竟落得相残之局，仙鹤道长心中悲痛万分，无从选择下，这才飞离了斗米观。


可它虽然已经离开了仙门山，但是它放不下心中对故友的情谊和承诺，于是，再几经波折之后，这才回到了千年前的最后战场之上，也就是长白山。


既然不能守护朋友的家业，但最起码也要替他守护他心中的牵挂吧。


所以自那之后，这仙鹤道长一直在这雪山之上守着这鬼国封印，一守便是数年。而它腹部的伤，便是之前那第一个太岁所致。


话说在与世生等人决战雪山之前，应妖星现世的最初那名太岁，曾回到了长白山，而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仙鹤道长。


仙鹤道长从那不速之客身上闻到了千年前的熟悉恶意，明白曾经的敌人又卷土重来，于是不由分说便上前与其拼命，它虽然本领高强，可势单力薄又如何能斗得过那太岁妖星？


不出几招，仙鹤道长就受到了久违的重创，但即便如此，它仍没有再逃，因为它之一生只会为情谊而逃，面对着生死时，身为野兽的它只会选择拼命一战。


万幸的是，当时它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存粹的‘恶意’，那第一个太岁受因果的误差，导致了降生时出现了矛盾的人性，这件事咱们前文已经讲过，那时的它还不是完全的邪恶之魔。所以在见到这野兽被自己重创仍拼命挡在一处石像之前时，太岁也没对其再下杀手。


因为那个太岁本无释放鬼国妖兵之意，也许当时的它来到此地只是因为心中迷茫，而仙鹤道长不惧生死的表现倒也让它十分欣赏，所以，当时的太岁并没有杀它，只是安静的躺在了封印之上闭目冥思，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得到开解。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小白讲到了此处之后，世生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师叔祖一直守在这里啊。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不由得又有些心酸，只见他摸了摸那仙鹤道长身上的白羽，然后对着它轻叹道：“真是难为你了，斗米观已经不在了，你却还是护着他，你的心意，祖师他一定会明白的……”


为了曾经的友谊，它守诺了千年之久，世生曾亲身见证了那千年前的因果，所以，如今在面对这仙鹤道长时，他怎能不心生崇敬呢？


世生的话仙鹤道长能否听懂暂且不得而知，而就在世生说完此话之后，只见那仙鹤道长忽然对着世生长鸣一声，小白微微一愣，同时说道：“世生大哥，它有东西要交给你。”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仙鹤道长忽然转过了身去，用长长的尖嘴猛地啄向了行笑的遗像，世生心中一惊，只见那石像的脖颈出已经被这仙鹤道长啄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而还没等世生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仙鹤道长一甩长颈，自石像中衔出一物，此时上空白云尚未来得及合拢，微弱的阳光下，那东西闪闪发光。


世生顺手一抄，将那东西抓在手中，定睛一瞧，竟是一枚与自己的黑鱼坠子如出一辙的白鱼坠子。


望着这快挂坠，世生惨然一笑，这挂坠本为一对，是他父母的定情信物，当年行笑离开北国之前，便将其中一半留给了他的母亲乌兰，而之后……


之后的事情世生已经不愿再去想了，因为在那实相之旅后，他心中曾有过一丝奢望，但是历史却仍是如期而至，自己的父亲，始终是没有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而这也正是世生为何之前不忍上山的心结。


所以在他拿到那枚玉坠之后，不由得伤感的说道：“事到如今，给我这个东西又有何用？我并不怪你，只是……只是你为何要那么狠心，为何要负了我的母亲。”


石像也许给不了世生回答，但行笑却可以。


就在仙鹤道长啄开了石像之后，那孔洞的边缘忽然出现了数到裂痕，裂痕越来越深，转瞬间，只听哗啦啦数声，石像外围包裹的石片剥落在地，那些石片剥落之后，露出了里面行笑原本的身形，行笑坐在地上，双手聚在丹田处，而那手上托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仙鹤道长将那木盒叼给了世生，这又是什么？


世生咽了口吐沫，当即打开了那木盒，发现里面叠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的墨迹虽然已经褪色，但仍不难分辨所写为何。


世生的一颗心再次止不住的激动，他颤抖的将那封信展开，仔细瞧去，第一行字已经刺痛了他的心扉。


只见那信头里一行写道：吾儿启信如面，罪父吴行笑绝笔。

第三百六十三章 英雄志 最后碎片


行笑之一生，注定要背负太多牵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个当世少有，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理想主义者’。由生到死，始终贯彻着上古春秋所遗留下的‘墨家学说’，信奉‘非攻兼爱’之理，‘兼爱’之理释是求世人彼此尊敬互爱，放下成见是非，不行不义之举，这样才能不做害己之人。而世人皆善时因果自然滋生美好，世间也会随之得到太平。


而这套理论乍一听时的确像是信口胡说的天方夜谭，虽然由衷是好的，但是要实践却几乎不可能，因为在这世上尔虞我诈持强凌弱之风已经刮了数千年，你不去害人，有可能便会被人陷害，你不去伤人，有可能就被别人所伤。


世生皆不愿受苦，于是宁愿成伤人者也不愿做负伤人。时间久了，更有一些天生的损人利己者，在害人牟利之时，亦以此为借口：是啊，在这世道上，我不害人，别人就会害我，我没有错，是这个世道的错。


世道也许有错，但有谁能说清所谓的‘世道’又是什么？还不是由无数个‘小我’所组成的环境。这就像一个漩涡，正是因为相互攻击伤害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才让那个漩涡越来越大，漩涡翻滚，因此苦海涛涛。


也许正是在这种环境之下，要人人互敬互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妄言，而这套理论也被许多人称之‘胡言乱语’，但‘胡言乱语’绝非纸上谈兵。因为墨家‘兼爱’理论之前，尚存‘非攻’二字。


‘非攻’的意义绝非怯懦不战，而是在面对强权掠夺时保家卫国，乃至守护苍生。说的再通俗一些，非攻既是守护，不主动掠夺侵略，但当邪恶入侵之时，亦要无畏迎战保护所有，让所有相信美好互敬互爱之人越来越多，借此逐渐平息‘世道’不公之涡旋。


不去攻击，但也不惧攻击。


也就是说，只有‘非攻’才能换来‘兼爱’，因为救人就是救己。这是一个播种善因的循环，是行笑一生坚持的唯一理念，是他的觉悟，也是他绝世力量的来源。


善良不是力量但善良需要力量，他的力量，注定只能用来保护善良的人。


长白山顶，‘十二天星锁鬼国’封印之地。世生有些颤抖的将父亲遗留下的信件取出，属于三十年前的最后一块碎片因此拼整，一段尘封了许久的英雄故事徐徐展开。


世生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年自己的父亲行笑，确实是想回去的。


但是造化弄人，他终是没有回去。


而他之所以没有回去，不止是因为时间紧迫不等人，更是因为临行前乌兰对他说的一番话。


按照已经发生的历史时间，在世生通过实相图离开之后的日子里，行笑一直同乌兰在北国相守，那也许是行笑一生中最安逸美好的光景，严法师事件之后，北国迎来了安稳的日子，春雨润物，没有妖魔也没有寒冷，更没有江湖纠缠的是是非非。


有的，只是和心爱之人相知相爱，那段日子里行笑成了一名樵夫，乌兰在忙完了家里的活计之后，都会陪他一起外出砍柴，时间久了，姬裁缝自然看在眼里，这个老头儿虽然平日里老爱对人吹胡子瞪眼，但是他却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而且他爱自己的女儿胜过一切，见那砍柴的小子衣衫虽破，但做事勤奋面向也不像坏人，整天乐呵呵的没事儿还老爱买些鱼啊狗啊什么的放生，由此可见这小伙子的心地到也不俗，而且最主要的是，自己这女儿看来是真喜欢上他了。


喜欢就好，反正都是平民老百姓，也不指望着女儿能嫁到富贵人家，而且在经过了‘甄有义’那个白眼狼的事情之后，姬裁缝更加觉得人性之可贵，所以这小老头也就对两人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就此默许了。


北国民风淳朴且豪放，行笑虽然木讷，但乌兰却是敢爱敢恨的女人，这对恋人终日厮守，你侬我侬间终还是成了好事，然行笑绝非寡情之人，斗米观虽是修真门派，却也可以结缘成亲，所以那夜之后，行笑拉着乌兰的手，心中下定了决心定要娶她为妻。


行笑打算置办礼物先去同姬裁缝提亲，之后再回斗米观禀报师父古阳道长和掌门师兄行云，古阳师父一直对他很好，所以他定能同意这门婚事的。而在行笑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乌兰之后，乌兰也将红着的俏脸埋在了他的怀中，看得出，她当时的心中是有多么的甜蜜，是啊，还有什么能比和爱人相守白头更令人喜悦的事情呢？


但是天不遂人愿，万没想到，就在行笑拿定了主意后，没过多久，一个噩耗随着大风传到了北国。


古阳道长仙逝了。


行笑乃是古阳收养的孤儿，身为年轻的弟子，一直被他视为己出，而行笑对师父的感情同样深厚，所以古阳道长的死对行笑的打击真的很大，心痛之余，行笑心中更是滋生出众多疑惑，虽然近年来师父身体不佳，但凭他的道行，又怎么会连一年都撑不下去？


行笑哪知古阳道长的真实死因呢？但不管怎么说，万事孝为先，如今自己的师父仙逝而去，行笑只能将自己的亲事暂且压下，而乌兰深明大义自然自然能理解行笑，当晚，乌兰为行笑收拾行囊，灯火之下，行笑拉着乌兰的手满心歉意，因为此番奔丧吊孝，需远赴蜀中，而本定下的亲事，也要因此拖延，带到师父百日之后再做打算了。


可自己能等，但乌兰能等么？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把身子都给了你，但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跑了，她的心里又会是怎样的滋味？所以，行笑觉得自己万分亏欠乌兰，而乌兰的回答则让他大为感动，当时乌兰拉着行笑的手说道：“你不用觉得亏欠我，虽然我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是我爱的人必是一名侠义的英雄，如今你师父过世，如果在这个时候身为徒弟的你不顾他的养育之恩，还要留下来陪我，那才是真的亏欠了我呢。”


“可是……”行笑愣愣的说道。


“没什么可是的。”当时乌兰微笑的捂住了行笑的嘴，然后对着他温柔的说道：“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的，大哥，你就回去吧，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让行笑无比动容，乌兰真的是个好女人，对于行笑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这份情谊，行笑亦要报答，所以他拉着乌兰的手，对着她又说道：“那好，你等着我，不出五个月行笑定会回来接你。”


“也许到时候接的就不止我一个啦。”乌兰脸红的笑了笑，然后又说道：“而且，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大妹之所以爱你，正是因为你是一名真正的英雄，所以，只要你一直未变，我和……我们就会一直以你为荣的。”


声音随之越来越轻，而行笑微微一愣，再问她为什么乌兰却始终没说，就这样，一夜无眠，等到第二日天刚破晓时，乌兰送着行笑上路了。临行之前，当真是说不尽的叮嘱诉不完的牵挂，行笑虽不忍心，但他必须离开了。


而那一日，朝阳下的乌兰，见行笑在官道上越走越远，等到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时，才挥着手，大声的对着他喊道：“我们会一直等你的！大英雄！”


行笑回头，望着远处的爱人，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理解了当时乌兰话中的含义。


而那一别，之后确实天人永隔。


因为回到了斗米观之后，行笑要面对的不仅是自己师父的逝去，更有自己好友的惊变之闻，行笑当真是如何都无法相信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居然变成了杀人如麻的魔头，而当年郑台君灭国乃是江湖上最严重的灾难，于是，行笑责无旁贷，只好亲身下山去寻找秦沉浮，想以此证其清白。


在行笑的心里，一直将秦沉浮是为知己，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两人惺惺相惜，行笑也从秦沉浮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种旁人为有的慈悲和责任感，这种磊落儒雅的好人，又怎么会成魔？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就算他做错了事，那身为朋友的我，也一定要帮他重归正途！


但现实也许是残酷的，行笑的这一次下山，并没有遇到秦沉浮，而也正因如此，才为后来的乱世悲剧埋下了伏笔。


秦沉浮没有遇到行笑，而是暗会了行云，并在行云的鼓动下前往了长白山，以自己的通天之学强行逆转封印。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紧接着斗米观八侠的恩怨悲欢上演，心魔深重的行云害死了行狂，而行幻道长忍辱装疯逃过了一劫之后，便将整件事全都告知了行笑。


行笑得知了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之后，心中悲苦难以言喻，想他们兄弟几人修真求道，初衷本来是要造福苍生，可没想到，最后居然在所谓的‘得道’利益下落了如此下场。


一时间，行笑对斗米观万念俱灰，但是他已经不忍，且没有时间再去找行云对质了，因为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阻止秦沉浮，因为长白山的封印一旦打开，整个世间将沦为人间地狱。


身为斗米观的弟子，行笑自然明白那千年前鬼母乱世的厉害所在。


于是，他便同行幻火速前往了长白山。


而在到达北国地界之时，行笑哪能忘了乌兰？想想此时离自己和她定下的‘五月’之约已经过去，乌兰定是每日期盼着他的归时，她那样的相信自己，然而自己却负了她，那她现在的心中将会多么的心酸？


可是，即便自己现在去北国见她又能如何呢？


如果长白山的封印被破，那北国将会是第一个被妖邪扫平的国家，自己这样做当真好么？如果乌兰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她当真会开心的起来么？


思前想后，行笑终于咬着牙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不去北国，全力赶往长白山。而在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行笑心中自然也同样忍受着自责的煎熬，身为一名所谓的侠士，他要守护所有的苍生，却唯独负了他心爱的女人。


既然五月之期已过，那就让我再失约一会吧，心中滴血的行笑暗自下了决心：我虽不是个守约的英雄，但起码，让我当一个从未变过的凡人吧。


想到了此处，行笑紧咬牙关，背负着心中的内疚和歉意赶到了长白山脉。


当年的长白山顶，行笑终于见到了秦沉浮。


在面对这曾经的知己时，行笑的心说不出的悲凉，此时此刻，所有的解释似乎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因为，秦沉浮那满身的魔气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当真成魔了。


为什么？行笑曾不止一次对秦沉浮询问这是为什么，而秦沉浮魔性已成，那非人的经历早已让他的性格变得无比极端，秦氏一族的高傲血脉，自是不允许他向任何人流露其脆弱的一面，即便是知己也不可能。


于是，一场注定了的战斗就此展开。


一场正邪之战，两个同时进入了神之领域的高手，三十年的宿命就此展开。


而不为人知的是，直到最后一刻，已经有了牺牲觉悟的行笑，仍没忍对秦沉浮下杀手，因为他明白的，虽然秦沉浮没有说话，但从他那被魔性吞噬的眸子里，行笑看出了一丝无奈和哀伤。


虽然入魔，但他并没有完全迷失在魔中，这样也许就够了。行笑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注定要死去，因为这个阵法已经开始动摇。只有他，如今在这个世上只有他行笑可以扭转这个局面，自己以身化阵虽然不能将其永封，这阵法只能持续三十余年的光景，但是，起码要为后世留下希望！


所以，当那‘十二天星琐鬼国’大阵一角坍塌，在那股滔天妖气射向夜幕的那一刻，行笑咬破了舌尖，将生命燃烧作为唯一的代价，催动精神之力向整个长白山脉借来了万物之气，那股气劲简直具备‘神罚’之力，瞬间，长白山方圆百里如同白昼。


而在那光柱之间，秦沉浮被强光刺的睁不开双眼，而就在这时，行笑拽着他的那只手却缓缓松开，万物之气中，秦沉浮最后所见到的那一幕，是行笑在对他微笑，那笑容不是对一个穷凶极恶的魔头所流露，行笑之所以对他笑，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因为行笑知道，他的心终没有堕落。


我的好朋友，我把一切都留给了希望，也自然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行笑轻轻的推了推手，面色惊讶的秦沉浮朝后越飞越远，秦沉浮被震离了光柱，而万物生灵之气也在这一刻爆发，鬼国宫的封印开始重新被堵了起来，夜幕下的强光越发耀眼，而行笑的生命也接近了终结。


真是可惜啊，空中的行笑闭上了双眼：看来直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守约，看来直到最后，我仍是负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乌兰，那一刻，乌兰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行笑的眼前，行笑眼中热泪流淌。她把我当英雄，但我从不是英雄，又怎么会有英雄会让自己的爱人受到伤害？


行笑对乌兰的歉意，是他生命中无法释怀的恨事，而且，三十年后，当这阵法再次坍塌的时候，又会有谁来继续守护这一切？


想到了此处，行笑心中百感俱结，只见他抬起了头，心中默默祷祝：苍天啊，如果一切真的注定，如果行笑所做之事并非徒劳而已，那么，请你让我在这最后的一刻满足心愿，请让我也看到那应该出现的希望吧！！


行笑为后世留下了希望，而在他的最后时光，上天似乎也给他留下了希望。


就在阵法之光闪耀到了顶点之时，行笑眼前忽然雪白一片，这整个长白山的自然之力汇聚在一点，与此同时，行笑的眼前开始飞速的闪过了一些画面，不知是否是自己心中的臆想，但在那一刻，行笑确实看到了未来的光景。


画面之中，有几个年轻人走在喧闹的长街之上，一个打着哈欠一个喝着酒，还有一个不发一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正叼着一个大肘子满嘴流油的啃着。


画面一闪而过，当一行眼泪流到嘴角的时候，行笑终于笑了。


因为他明白了乌兰之前的话，也明白了未来那注定的因果。


看来，我所做的一切，当真是有意义的，我的选择，就是未来的希望。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名与姓 不再孤独


“为父无能，无愧苍生却负心爱之人，如有来生，当为牛马谢罪母子身前，吾心愧疚，当无颜再以父之名立身，但愿生安乐而一世无悔……”


世生边哭边轻声念道：“罪父吴氏，斗米行笑。”


信读完了，这应该是行笑在死前以最后的力气匆忙写下的，字迹潦草，触目惊心。这是他留给世生最后的信息，虽然世生之前对自己的父亲有很大的成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一生，早已由自己的父亲铺好了路。


行笑留在人间的一共有两封信件，一封是南国的行笑遗篇，正是因为这个，当年的世生才得到了《化生金丹经》，只不过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行笑便是他的父亲。


而时过境迁，当此时的世生念完了行笑的绝笔之后，心中情绪再也止不住，随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淌，通过了这封信，他终于理解了行笑当年的心境。


他并不是不想回去，他并不是不想保护自己的母亲。


原来父亲的身上背负了这么多的重担，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宁愿背负罪人之名，连最后给自己写的信都是以此为题……


“你不是罪人。”想到了此处，世生再也忍不住了，只见他一头跪在了行笑的遗像之前，大哭道：“你是我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孩儿不再怪你了，孩儿以你为荣！！”


吴行笑，原本是一个不知名的流民之子，当年秦淮两岸瘟疫横行死伤无数，游历天下的古阳道长从一个枯井捡起了他，他是个弃婴，只因当时其肚兜上绣了一个‘吴’字，便以此当作了姓氏，而当时古阳道长抱起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像是寻常婴孩般啼哭，反而朝着那善良的老头咧嘴笑了。


所以，行笑之名由此而来。


行笑之一生，无愧天下只愧乌兰以及世生，他怎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将注定让妻子和那为出世的孩子一声孤苦？但是他没有选择，且无怨，和平需要牺牲，而善良的他愿意选择牺牲，只为能给世界留下希望的火种。


也许他错了，也许他对了，因为没人能对他的选择做出评判，因为他留下的火种，经过了三十年的滋生，如今终于又燃烧到了长白山。


而世生此时，心中的心结终于打开，对于自己的父亲，他不会再有一丝的怨恨，在这必然的因果之中，自己的父亲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无名英雄’。而那一刻世生觉得，自己年少时曾受过的那些苦难那些悲伤，也都因此烟消云散。


半头白发的世生跪在行笑的像前，哭的好像个孩子，在父亲的面前，每个人都是孩子不是么？


而就在世生放声大哭的时候，只见那石像忽然又是一颤，石像的脸上忽然裂出了一道裂痕，那裂痕自右眼眼角处滋生，朝着下方蔓延，而与此同时，裂痕之中竟渗出了一道红色液体。


石像哭了。


世生心头猛地一震，再一瞧，那道如血的液体顺着行笑石像的腮边淌下，滴落在地的同时弹了两下，竟发出玉石般的响动。


那滴眼泪，变成了一颗火红火红的珠子。


而再见到父亲的石像落泪之时，世生用手背挡着自己的眼睛早已泣不成声，事到如今，他又怎能不明白这滴眼泪的含义？


世生要找的三滴眼泪中的第三滴，正是顽石所流。


那是行笑的眼泪，也是一个父亲的眼泪，行笑临死前洞悉了三十年的因，而如今世生来到此地，又圆了这三十年的果，因果交织间，父子虽然阴阳两隔，但心境却如出一辙。


那滴眼泪，是释怀的因果之泪。三十年前的北国，世生没有得到眼泪正是因为那个‘因’刚刚形成，而三十年后，属于他身世的因已经由时间而结成了‘果’，父子重逢间，泪水将那果实摘落，世生终于因此而得到了最后一滴眼泪。


但在拾起那滴眼泪的时候，世生的心中全然没有一丝的激动，有的，也只是满腔的豪情，他将那滴眼泪仔细收好，接下来，他要与身为英雄的父亲并肩作战。


世生知晓了这关于乱世的所有前因，而他的‘实相之旅’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完结了。


之后，世生擦干了眼泪，面对着父亲的遗像恭敬的磕了几个头，然后他默默的坐在了像前，与自己的父亲默默的对视着，父亲的石像早已风化模糊，但在他面前，世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现在需要的，正是大战前最后的思考，思考因果，思考一切。


慢慢的，时间似乎也没有了概念，世生回顾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无论痛苦喜乐，无论地狱人间，无论相逢离别，很奇妙，就在这最后的一天，就在李寒山和刘伯伦分别绽放自己的价值之时，世生的心里却平静如水，他的精神之力开始波动的同时，那个在脑海中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渐渐有了形状。


那也许是他最后的答案，而想要得到这个答案，他现在缺的已经不是时间，而是最后一个‘契机’。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不知不觉间，夕阳悄然而落，而世生仍没能想通心中那似有似无的疑惑，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气。于是，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四周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小白则托着两只烤的香脆的饼子站在他的身后。


“吵到你了么？”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有。”世生摇了摇头，然后接过了饼子咬了两大口，小白见他吃东西了，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因为世生刚才的反应真的让她十分担心，他就坐在自己父亲的遗像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是似有似无，而这一坐便是一天，小白担心他却又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等待。


而在听了小白的话后，世生也觉得有些内疚，多少年了，小白一直都是这样默默的做着一切，却从不要求什么，纸鸢死后，自己心性变化更没有时间去陪她，她的心中，必定十分的难过吧。


今天也许是最后一天了，而陪着自己的还是小白，眼下时辰越来越晚，留给他们两人的时间也许真的不多了，想到了此处，只见世生柔声说道：“小白，这么多年了，真是……真是辛苦你了。”


“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小白连忙说道：“而且，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处，你一直都为了我们，而纸鸢姐现在不在了，我又没别的本事，只要……只要你好我就开心了。”


只要你好我就开心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打动了世生的心，想到了此处，世生便缓缓地握住了小白的手，而小白当时似乎有些窘迫，慌忙低头吃起了饼子，可刚咬了一口，只见她忽然说道：“呀，这饼子霉了，吃不得了。”


“是么？”只见世生仍大口的咬着手中的饼，一幅全然没有发现的模样，而小白见他还在吃，连忙说道：“别吃了，就算想吃我再烤些好的给你。”


“没事。”世生呵呵一笑，然后随口说道：“反正我又尝不出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世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白忽然一愣，然后对着他问道：“为什么尝不出来？”


而世生此时才反应过来，看来自己说走了嘴，而到了这时候，他也不想再扯谎骗小白了，于是便苦笑了一下，并轻声说道：“其实……我这舌头早就废了。”


没错，其实世生的味觉早就没了，因为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还记得在丰都鬼城的时候么，当时世生引那阴长生到树林之中以阵克之，但那阴王身为上古鬼神，当初我们也提到过，世生要想摆出能克制它的阵法，就必须要付出相对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就是世生的味觉和一部分的嗅觉，因为世生是个贪吃鬼，曾几何时，‘吃’是他唯一的爱好，但是他为了自己的信念，终将这个爱好亲手抛弃。


自还阳之后，世生失去了所有的味觉，不管多美味的东西在他的口中都如同白蜡棉花般，包括小白精心准备的饭菜，包括实相图中母亲做的美餐，在他的嘴里，都毫无任何滋味可言。


但即便如此，世生也安然接受了，虽然尝不到酸甜苦辣，但是却能尝到温暖的滋味，可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世生的秘密，为了怕几人担心，所以他从没将这秘密告诉任何人，在他们的面前，仍是如往日一般，无论什么食物都欣然地接受，并凭着记忆迎合出相应的表情。


“反正能活着从阴间回来已经算是万幸了。”只见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而且，我能尝到你的心意……咦？”


话还没说完，小白便已经扑入了他的怀里。也许别人不知道，但小白又怎能不清楚世生？曾经的他对美味的执着简直超乎常人，还记得当年他们相识，世生曾带着他去那马城的餐馆饕餮美食，那个一边啃着肘子一边傻乐的笑容，是小白最初的温暖。


而现如今，老天居然连这种权利都剥夺了，这让小白怎么能不伤心呢？


小白紧紧的抱着世生，摸着他后脑的白发，直到现在，她终于想通了，为何世生再回魂之后对饮食不像曾经那么感兴趣了。


“为什么你老是自己承担一切啊。”小白哽咽的说道：“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你。”


“真没事。”只见世生有些伤感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轻声说道：“我早就习惯了，你也知道我和老天不对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好么，小白，时间不早了，最后的这点时间，我想你陪着我，聊些开心的事情，成么？”


小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吉利，但世生说的话当真没错，他们没多少时间了，每一刻的光阴都是宝贵的，所以，小白强撑出了一幅笑容，对着世生点头说道：“你瞧我真没用，今天你知道了自己的姓氏，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才对。”


是啊，从小到大，世生以号代名走过了那么久的光阴，而时至今日，在自己生父的遗像之前，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姓氏。


也许晚了些，但从今晚往后，我世生便不再是没有姓氏的野孩子了。


“是啊，我姓吴。”只见世生挠了挠自己的鼻尖，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轻笑道：“吴世生，听上去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不会。”只见小白温柔的说道：“知道自己的姓名是件多好的事，我没那个福分，所以才为你开心。”


而听了她的话后，世生这才猛地想了起来，其实小白的身世和他很像，他是有名无姓，而小白则是有姓无名，因为她出生不久爹娘也死了，前文曾经提到过，她是那个后来信了邪教妖僧的亲戚叔叔带大的，而那个叔叔也没给她取名字，就这样‘小白’‘小白’的叫着。


人之姓名，本是一个人最基本的东西，但对于这乱世之中的某些人来说，就连这最基本的索求都变成了奢望。


世生深情的望着小白，现在的他得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小白呢？为何不能也让她和自己一样拥有一个名字？于是，世生便动情的说道：“谁说你没有福分？你虽然以前没有名字，但在今天却有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咱们都是有名字的人，好不好？”


小白听到了此话后登时呆住了，事实上她也是一生孤苦，多年来默默奉献，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全名，所以当世生说要给她取个名字的时候，她心中滋味自是不可言喻，能在这一天和心上人同时拥有姓名，那至此之后她当真再不敢去奢求什么了。


小白知道世生的心意，于是便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而世生则替她擦了擦泪珠，然后说道：“别哭了，这是好事啊，而且，你不嫌我没脑子，取得名不好听就成。”


听了他的话后，小白这才破涕为笑，她又怎会嫌弃？于是她便对着世生轻声的说道：“你取吧，别叫阿猫阿狗就成，白猫白狗，听上去要比你的名字更奇怪不是么。”


“怎么会呢？”世生苦笑了一下，虽然他学识仅限于识字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真的想送一个美好的名字给小白，但一时半刻却又毫无头绪，面对着满心期待的小白，世生沉思了好一阵，然后转过了头去，此时恰恰天际一轮圆月浮生，月光之下，雪山宁静且美丽。


月光总是这么美好，就像小白对他的爱意，总是那么的安静且温柔。


于是，世生心中一动，这才转回了头来，对着小白认真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白月轮’好么？”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月轮新满日晕重圆，月轮既是圆月，也是小白的名字。


小白愣愣的念了两声这个名字后，大大的眼睛中又猛升了一层雾气，月亮还在远远的天上，而爱人却在爱人的心里，只见小白喃喃的说道：“白月轮……我叫白月轮……”


“是！”只见世生一把搂住了小白，然后对着她激动的说道：“我叫吴世生，你叫白月轮，从现在开始，不管结局怎样，咱们都不再是无名无姓的野孩子了！！”


“嗯，嗯！”小白紧紧的抱着世生，圆月之下，雪山之巅，鬼国神宫的封印之地，两个相爱之人此刻紧紧相拥，不管结局怎样，他们的心中亦是无怨无悔。


因为在那一晚，两个曾经挣扎在乱世浮生中的人儿，终于有了名字，且找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们多想就这样在寒风和月光下一直相拥直到永远，但是光阴不等人，短暂的寂静结束之后，脚下的山体开始轻微的颤动，最后的敌人终于上山了。


世生感觉到最后的决战终要来到，于是便放开了双手，起身之后在小白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后，没有再说话，而小白从他表情中也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鼓起了勇气踮起了脚，世生只感觉双唇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小白的双目微闭，睫毛微微颤抖。


之后，小白离开了世生，对着远处的仙鹤招了招手，同它一齐朝着远处头也不回的走了，而世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微笑，但那微笑很快被一抹刚毅的神情所取代。


世生默默的抻出了难飞，两个转身越到了山崖之前，在那高峰处耸立，极目远眺，眼望着如黑潮洪水般朝此蔓延来的太岁妖兵。


“真是糟蹋了这大好的月光。”世生冷哼了一声，此时的他眼角泪痕虽然未干，但是心中却早已铸就了如铁决意，这会有微风拂动，吹开了他的衣领，世生微微转身，自领口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玉石碰撞之声，此时他脖颈上挂着的黑白双鱼挂坠徐徐晃动。


世生右手持刀，左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两块儿玉坠，之后他擦了擦眼上的泪痕，这才转过身去，以一览众山小的气势，鼓起了自身的精神之力，朝着远山下如无尽蝗群般涌来的太岁妖兵无畏的奋力咆哮道：“来吧！凡人吴世生在此！！”

第三百六十五章 画中门 前往坟墓


头顶夜幕，脚踏雪峰，剑指苍穹！


身为凡人的吴世生，在今晚，终于走到了乱世的终点，他之一生，注定要为众生奋斗，这是他的决心，亦是他的宿命。


月亮还在遥远的天边，然而百里妖兵却已近在眼前。


那些妖兵所经之处，黑暗覆盖了白茫茫的雪山，它们行的好快，黑潮很快便蔓延到了半山腰，而世生在夜幕下的咆哮此时响彻四方，吼声在群山之中不停回荡。


太岁的妖兵们正因为这怒吼之声而再次出现了骚动，那是力量，吼声之中的力量让它们本能的想要抵抗。而就在这时，且见那妖群之中突然窜出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腾空而起，笔直射向高空，夜幕之下，一只巨大的妖魔迎风展开了双翅，那妖魔的嘴巴大张着，满口锋利的獠牙轻轻颤抖，而它的手掌之中托着一座龙椅，面色阴沉的乔子目目露凶光，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当年自己一手促成的‘灾星’。


对于乔子目来说，世生的确是灾星，如果不是他的话，乔子目的野心早就达成，又如何会弄到今天的这般田地？


算了！反正今晚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定局，我乔子目注定要登临顶峰，世上所有生灵皆要向我万年臣服！


于是，乔子目当即阴沉的说道：“原来你躲在这里。”


“不是躲。”只见世生缓缓地说道：“我是要在这里将你引向坟墓，所有的因果，都会在今晚了结。”


“笑话！”只见那乔子目猛地一会长袖，脸上的太岁妖皮闪烁着磷光，浑身的妖气迅速蔓延开来，只见他对着世生狂妄的喝道：“你有这个本事么！”


世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轻声的说道：“我想试试。”


既然乔子目来到了这里，那就表示着刘伯伦和李寒山的战斗已经终结，世生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近况如何，但是两人并没有死，他能感觉的到！所以，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世生便不想再浪费口舌，正如他说，他和乔子目乃至乱世的因果之战将要在今晚得到最后的结局，而当时他能做的，只是静静的呼吸，等待暴雨将至那一瞬间的到来。


而乔子目听到了这句话后，不由得眉头紧皱，一股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愤怒爆发，外加上如今他心中尚有顾忌，因为李寒山的魔性已成，如果不再快些取到最后的鬼母之力的话，等到那厮前来，自己当真会落入险境之中。


于是，乔子目便不再犹豫，只见他双臂平伸，大喝了一声：“给我杀！！”


一声喝罢，太岁妖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至，妖兵大军的数量仍有数万之多，此时得令攻山，那些妖兵仍是卷起了巨浪，转眼便包围了山顶，并朝着世生压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世生猛地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握着难飞的右腕轻微一抖，手背上两条青筋浮现的同时，世生动了。


如惊鸿霹雳！


黑暗之中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那是世生，是世生冲上了云霄。登空之时，旋转着的世生猛地斩出了一刀。


刀气入线，随着旋转成圆。


环形的刀气闪烁着白光，在那雪峰之上瞬间扩大！唰的一声，数万妖兵凝结的黑潮被齐刷刷的斩成了两节儿，难飞之锋本不属于这个人世间，所以即便是具有太岁之气的妖兵们也无法抵抗，沾着死碰着亡，一刀之下，千余名妖兵就此丧命。


虽然早就领教过了这唐刀的厉害，但当时的乔子目仍是皱紧了眉头，而世生紧接着又劈出了数刀，趁着妖群大乱的同时，世生双脚蹬风，白光一闪间便已经冲到了乔子目的身前，对于这老贼，世生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


就让难飞替他说话吧！


于是，世生举刀便斩，乔子目的双眼只见一道白线滑落，以他道行居然仍不敢硬接此刀，于是他连忙错身避让，‘嚓’的一声，那巨型的妖奴连同着龙椅一齐被斩成了两节儿，而后刀气不休贯长空，斩开了一朵夜云之后，不止会停留在何方。


乔子目紧咬牙关，没等世生抽手，便一把压住了难飞的刀背，两人近在咫尺，乔子目眼中凶光毕露，抓着刀背狠狠的瞪着世生，万分阴毒的说道：“你找死！！”


说罢之后，乔子目将自身那已与太岁恶意完全相容的妖力释放，蓝绿色的光芒闪烁之间，妖气由手而顺着那难飞开始蔓延，难飞宝刀在那妖气入侵下，竟也泛起了绿光。


“给我脱手！！”乔子目大吼一声，妖气弥漫是要将难飞融成废铁的同时，也将世生的一条臂膀毁掉，但他根本不知难飞的来历，要说难飞尚未成刀之前就已经受过了太岁之力的腐蚀，而后来五爷更请了渗透着太岁之力的李寒山助其锻造，所以这把刀可以说久经历练，纵然是真正的太岁，也别想将它毁去。


果不其然，在乔子目发力之下，那难飞虽然变得通体碧绿，但刀身仍是笔直锋利，乔子目眼见着有些不对劲，而就在这时，世生低吼了一声，双手握刀猛地一抻，将那难飞抽离了乔子目的掌控，紧接着，世生顺势将那刀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朝着乔子目的太阳穴横劈了下去！


乔子目万没想到，自己的妖力居然给这把刀做了嫁衣，那难飞吸了太岁之力后，竟好似变作了一把碧绿妖刀，扯动妖风瞬间斩到了乔子目的头前。


这是什么怪刀！？


乔子目大吃一惊，情急之下，连忙运起妖力将头缩进了腔子里，借此躲开了这要命的一刀，随即，他双拳前轰照着世生的前胸便打，而世生抽刀护身，以难飞刀身挡下了双拳，但乔子目的妖力惊世骇俗，虽然难飞吸了妖气，但仍将世生震飞了老远。


空中的世生连翻了两个筋斗卸力，稳住身形之后冷冷的说道：“缩头乌龟的妖气，我的‘难飞’不要，还给你！”


说罢，世生将手一挥，难飞斩出了一道绿色刀气，将身后的妖兵们尽数斩成了两节。


而乔子目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将头颅重新伸出之后，望着世生嚣张的气焰，乔子目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烈，又是这个眼神，又是这个眼神！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瞧不起我。


没人敢瞧不起我！！


想到了此处，只见乔子目双手握爪沙哑的吼道：“我恨这把怪刀，我恨你这个混蛋！！”


吼罢了这话之后，只见乔子目两爪猛地在胸前合拢，等到在分开的时候，一个绿的发白的气团滋生，乔子目将那个气团用力射出，世生当即一道将其斩成了两半。


可哪成想，那气团虽然一分为二，但却并没有因此消散，相反的，在那一瞬间，破开的气团竟忽然在空中化成了两只巨大的魔爪。


一左一右瞬间合拢，将世生紧紧的包在了里面。


见自己的计谋奏效，乔子目哈哈大笑，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声暴喝间，两道柱状粗细的妖气自双掌射出，且不说那妖气的威力有多强横，就说妖气周围鼓动的旋风，纵然是金刚石都要被卷成碎末儿。


可就在那两道妖气即将轰巨大魔爪上的时候，那合拢的魔爪指缝之中猛地闪出了一道白光，紧接着，悬崖上升起了一道柱状的烈火，赶在那妖气来临之前已经将魔爪包围，紧接着，只听见几声劲风闪烁，周围气温骤然下降的同时，魔爪应声粉碎，而肤色惨白的世生狂笑着冲上了天际，一个转身间，手中难飞刀身变得雪白之时，刀背之上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是鬼神的力量！


乔子目妖气击空，而世生则握着扯动了代表着死亡霜雪的难飞，朝着乔子目又冲了过去！


而乔子目先前吃了两次亏，此时也逐渐掌握了战斗的节奏，此番见世生又使出了怪招同他搏命，便也怪叫了一声迎了上去！


绿与白。


长白山顶的夜空，此间被这两股光芒染色，山体开始震动，挤压了一季的浮雪飞上了天际，夜幕中的景象，竟如极北之地的极光般狂乱的舞动。


这早已不是人间该出现的景象了，这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场景！


而这等神迹般的一幕，却正是一个凡人的觉悟！世生在风中狂笑，他在北国生长，严寒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严寒如刀，帮助他斩杀妖魔！而乔子目也是北国中人，但是他却恨这个严寒，因在他那扭曲的记忆之中，严寒所带他他的除了饥寒便是无尽的羞辱。


好讨厌，好讨厌你这风，好讨厌，不要再笑了！！


随着世生的刀和笑声，乔子目的精神波动的越来越厉害，它没有时间了，怎能和这个臭小子再纠缠下去？


都给我死，都给我死吧！！


想到了此处，只见乔子目竟发疯了似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手腕上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它竟用全力攻击自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乔子目的脸因此而涨的发紫，青筋如树枝脉络蔓延间，那副陈图南的脸上，太岁的结晶皮质骤然滋生，原来，这老贼是想通过逆境来激发自己所有的力量。


他现在的力量本已经超出了人间的概念，所以那太岁之力凝结之时，他头顶的空气竟然都出现了扭曲，一个类似星团的气团骤然出现，就好像一个绿色的太阳一般！


望着这老贼的动作，世生心头猛地一沉，他又如何不明白这一击的意义？


乔子目这是想以自己的顶峰全力一击，即便世生躲开，这一击也能毁了这山脉，而他的力量出自那‘太岁’，太岁之力的效用便是全然不顾天道的法则，既能操纵生死，也能毁灭一切。


所以，纵然世生能够躲开这一击，但身下那‘十二天星琐鬼国’的封印呢？


这封印持续了千年，三十年前又被行笑亡羊补牢，所以当真受不了这一击了。而且，如今小白还在山上，所以这一招，世生是万不可以躲的。


那颗强大的气团凝结的好快，眨眼已经如同巨石一般，而乔子目这会也松开了双手，他的喉咙受损，此刻操着一口无比沙哑且充满恶意的语气咆哮道：“全都给我死吧！！”


说到了此处，且见那乔子目仰天怪叫一声，而那颗绿色的‘太阳’随之骤然下落！


如陨石似飞星，那颗巨大的妖气在坠落的时候划破了空气，空中有太岁妖兵，尚未靠近便被那强大的气轰成了碎末儿。


而世生眼见着避无可避，只好紧咬牙关飞身站立在山巅之上，抬头迎着那巨大的气团，双手合十，随即平伸双臂，紧握双拳，皱眉之间，将自身的精神之力催动到了顶峰。


每一次心境的变化，都让世生的精神之力更加丰满，今晚，他得知了自己身世的最后一块碎片，知道了自己父亲当年的牺牲于担当，如今父亲便在不远处，所以他又怎么能够退缩？


“来吧！！”


世生仰天长啸，精神之力经过死亡之力的催化本就更加厉害，而如今世生心念空前坚定，精神之力更是源源不断的涌出，他相信，自己能够挡下这一击！


手起，平底风雪涌动，山崖之上重新被白雪覆盖，世生独自一人，以这狂风暴雪迎接那太岁的妖气重击！


随着世生的控制，空中的霜雪迅速的凝出了一层类似蛋壳状的巨大冰壳，而就在那如陨石般的气团砸在冰壳上的那一刻，世生双手紧握难飞，自下而上斩出了自己的全力一刀！！


起刀的时候，时间似乎又变得无比缓慢了起来，世生的感官能无比清晰的听见那冰壳破裂的声音，声音很轻，只是咔嚓一声，随后。


随后那道凝结了世生全力的一刀猛地斩在了那太岁的妖气之团上。


轰。


轰！！！


一瞬间，一道让人双目灼烧的强光闪耀，那一刻，夜幕似乎都被取而代之，强光之下，万物短暂的失去了踪影。


天地发出了轰鸣。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那股强光才逐渐消散，四周重归黑暗的时候，半空中的乔子目疯狂的喘息，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惊骇。


因为，在他的这一击之下，那山头，居然还在！


山还在，世生呢？


乔子目连忙仔细观察，且见那岩石泥土皆为扭曲的山头之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用刀支撑着，还站在那里！


世生还站着，但是他的情况只会比乔子目更差。


虽然他的难飞劈开了妖气，但世生为此却付出了满身的力量，幸好方才阴身状态下的他不知疼痛，但此时时间一到，恢复了生命的世生，只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那样痛彻心扉。


但不管怎么说，封印仍没有破。


半空中的乔子目瞪大了双眼，沙哑的说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只见世生忍着剧痛，有些吃力的冷笑道：“怎么不可能。”


乔子目当真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受了自己这样的全力一击仍能活着，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强？他到底，到底……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到底是什么！？”乔子目癫狂的喊道。


“刚才你没听清么？”只见世生轻声说道：“我只是个凡人，我叫吴世生。”


凡人？凡人是这样么？怎么可能！


对于乔子目来说，凡人的定义除了贪婪之外，便是软弱无能且互相利用，那些凡人如此脆弱，又怎能有这般力量？当然了，在这世上，有些问题，是有些人一生都无法明白的。


因为所谓太岁之力，说到底也不过是世间多少代凡人心中的恶意滋生。


乔子目所能见到的那些凡人之所以弱小，是因为他们智慧尔虞我诈，简介导致没有担当没有责任，遇事只会互相推脱且逃避，有句话说得好，心中只有黑暗的人自然无法体会到光明。


但是，乔子目却并不知道，人心既然能滋生恶意必定也会滋生希望，其实当心中出现了责任与善良乃至正义的时候，即便是凡人，也可以有对抗神魔的力量！


这便是精神之力，也是凡人的最强力量。


那一刻，乔子目又一次感到了恐惧，但是，这次的恐惧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之后便有又被一个预料不到的变故所打断。


就在乔子目位于半空中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世生脚下的山体再次发出了剧烈的震动！好强烈的地动，那绝非是方才那一击的余震，因为这震动，远要比方才那一击时更加强烈！


而就在这时，乔子目和世生同时感觉到了周围气息那诡异的变化。


呼吸开始困难，空气好像消失了？


不，没有消失，只是，空气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混乱！而这异变正是出自世生脚下的土地！世生若有所思的回头望去，且见那鬼国封印处的岩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每出现一道裂痕，便有一股强劲的绝望之气自土地中钻出，而正是这些‘绝望’的气，才让山顶的空气发生了异变。


而空中的乔子目在见到了这一幕后，脸上惊骇的神情逐渐转为了狂喜，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哈哈哈哈！！！”乔子目在空中放肆的大笑，如今老天都在帮他，因为他知道，这异变，正是鬼国神宫封印的坍塌前兆！


他方才的攻击并不是没有作用，话说这僵持了三十年的封印本就不全，先前行笑的绝笔中明确提及，即便无人干涉，这封印的效用也僵持不过四十年。


而正因如此，方才乔子目的妖气虽然没有打到山上，但这山体却也承受不了两人的气劲，因此，鬼国神宫的封印开始崩塌。


在乔子目那恶心的笑声之中，鬼国宫的封印之地的岩石已经碎成了蛛网状，而就在最后一块完整的石头碎裂的时候，行笑的遗像猛地朝后倒下，紧接着，千万道绿芒自山峰中冲天而起！


整个天幕，此刻都被映成了妖异的绿色。


恍惚间，世生似乎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伫立眼前，那应该是幻象，但鬼国神宫的‘魔气’当真重现了人间！！


漫天的魔气下，乔子目如沐春风，只见他双臂平举，嘴巴大大的张着不停的吸收自那阵法之中飞出的妖气，不敢浪费了一点一滴。


看来江湖上流传的鬼国宫传说和现实有些出入，因为地表下并未钻出一只鬼国妖兵，看来千年的光景，早已让那些妖兵重归了鬼母的恶意，而此时那些鬼母的恶意正笼罩在乔子目的身前，似乎与乔子目身上的恶意产生了共鸣一般。


绿色的雾气，将乔子目笼罩其中，雾气之中，乔子目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看见了么，看见了么！老天又帮了我，不止一次了！不止一次了！！”


眼见着那乔子目不停的吸着妖气，而世生却没有说话，耗费极大的他，此时面对着绝望的到来，只能一点点吃力的朝着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石壁走去。


而见世生拖动着那满是伤痕的身子行走，心愿达成的乔子目还道这小子终于怕死了，于是他放肆的吼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刚才那股气势呢？哈哈，其实你刚才说的也挺对，你确实是个凡人，从始至终，只能是个软弱的凡人，而我，将是人间，乃至一切的王！！”


是啊，如今的它已经得到了鬼母的全部妖气，纵然李寒山再来，他也全然不怕了，所以此时已经无敌的他又怎会把世生放在眼里？


而世生仍没说话，只是一步步的继续挪动步伐，乔子目见到了这一幕后，便冷笑了一声，说道：“真是无趣啊！想不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取你性命，也罢也罢，你已经挣扎的太久了，现在就给我死吧！！”


乔子目一心想要亲手杀死世生，所以在那一刻，被满天妖气所包围的他化作了一道刮骨的绿光朝着世生猛冲了过去，先掰断他的手，再踏碎他的头，如此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而面对着已经得到了鬼母妖力的乔子目，此时的世生还能做些什么呢？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世生心中，其实等的便是这一刻。


就在乔子目还未动的那一瞬间，世生已经来到了石壁之前，而当乔子目化作光芒的那一刻，世生则已经从怀里摸出了那支决定一切的宝物。


混元两界笔。


只见世生用尽了全身气力，双手合十间，再次进入了‘鬼域珈蓝’的隐身状态，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挥，用混元两界笔在那面岩石崖壁之上钩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千万要有作用，千万要给我开门啊！！！


手起笔落，只见那毛笔画出的圆圈忽然发出了一道光亮，少彭巫官没有骗他，那两界笔果然奏效，圆圈之中骤然发出了一道柔和的亮光，仙门打开了！


而就在这时，世生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乔子目到了！


乔子目本想着一击杀死世生扼杀所有正义，但他哪里想到，其实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世生的掌控之中？


那一刻，他清晰的看见世生回过了头，并对着他冷冷的笑了笑。


乔子目心中一惊，在他的爪子碰触到世生身体的同时，世生瞅准了机会，全然不顾被那妖气腐蚀肉身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借着这股冲力一头冲入了那崖壁上的墨圈之内！


乔子目当真愣了，他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在这骤变之下，乔子目下意识的吼道：“你……？”


直到这一会儿，他当然明白这是那小子搞出来的手段？而听了他的话后，面色惨白的世生对着他冷笑了一声，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之前不是说了么？带着所有恶心的东西跟我走吧，我要在这里将你引向坟墓。”

第三百六十六章 各自心 一个约定


人间的月亮已经升起了很高。


人间的夜幕也再次重归了黑暗。


风继续吹，在那遥远的山上，一切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黑夜里的荒原之中，一名头散发的男子正朝着长白山的方向一步步的走着。


他的步伐很轻，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会多出一只漆黑的脚印，那是雪被瞬间融化，雪下的泥地化成了焦土。


长长的脚印渐行渐远，月光之下，那名男子抬起了头，脸上类似玉质的面具反射着点点月光，那只面具，便是成魔的证明，正如飞头将军的黑气玄甲以及枯藤老人的满身魔丝一般。


面具之下，便是魔体。


那名男子就这样，一步步的朝前走着，悄无声息，步伐看似不紧不慢，但却如同鬼魅一般，转眼，长白山就到了眼前。


刚刚靠近这座巍峨的雪山，山中便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之声，男子转头望去，但见山林之内金光此起彼伏，与爆炸声同时传来的，更有好似鬼哭狼嚎般的惨叫悲鸣之声。


那是难空！


白天时难空和尚留在了此处，入夜时妖魔降临，难空责无旁贷起身迎敌，然而因当时的乔子目心中焦急，外加上他真的没将这残废和尚放在眼里，为了早些上山破阵，于是遇到这难空阻拦时，他也只不过留下了两千妖兵之后便赶往了山顶。


难空虽也属当时的高手，可奈何这由人化成的太岁妖兵强横异常，所以难空虽然心中不平，但仍陷入了苦战。


他那‘佛我无量身’的幻术虽然厉害，但却无法长时间施展，而那些妖魔又能识得强弱，见那独脚金刚如此刚猛，竟纷纷回撤半空分散进攻，难空恨得火冒三丈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拼力猛攻，而时间慢慢过去，在难空不甘的怒吼间，金刚造像逐渐消失，而那些妖兵这才全力发动了攻击。


难空无奈，当即只好凭借着仅剩下的气力打出空空佛手印，但奈何剩下的妖魔太多，难空只能行困兽之斗，这会儿，他刚拍出了两掌，轰飞了眼前十余名妖兵之后，忽然腿肚子上传来了一阵剧痛，原来有妖兵抓住了机会再背后偷袭，那长长的尾巴卷在了难空的腿上用力一拉。


难空独腿站立本就吃亏，而受了这一手之后登时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被拉倒在地，而见这和尚终于倒了，那空中的妖兵们纷纷怪叫着朝他扑了上来！


眼见着就要丧命于此，难空紧咬牙关打算在死前也要同这些妖兵们拼个鱼死网破，可哪成想，就在他双手合十的那一刻，一道蓝光瞬间映亮了整片森林！


难空被那股强烈的蓝芒刺的睁不开眼睛，用手捂着勉强将右眼眯开了一条缝儿，难空瞬间惊呆了，因为从手指的缝隙之中，他看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些强大的妖兵，竟毫无征兆的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成了碎肉，无一例外，无一幸免，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这是什么力量？这绝不是同伴们的力量，难道……难道这长白山上又来了什么不速之客？


蓝光转瞬即逝，光芒消散间，那些妖怪的血肉尽数风化成沙，而难空挣扎着爬起了身子，借着月光，只见到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一颗古老的松树顶枝之上，那衣服那身形无比熟悉，但是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魔气，魔气有形，自他的身上向上空飘散，松针如雪飘零，男子衣袂随风而动。


身为佛门弟子，难空自然明白这来者是魔，更是世间少有的‘存粹之魔’，可是即便如此，难空当时仍是没忍住，惊讶的说道：“寒山？”


男子转过了头来，他脸上的面具让难空感到触目惊心，他也许是李寒山，但那都是曾经的事情了，此时的李寒山早已以身成魔，面具下的眼神冷若冰霜一般，只是看了一眼难空，边让他浑身忍不住一颤。


“寒山是你么！”难空焦急的叫道，而就在这时，且见那入了魔的李寒山忽然抬起了右手，面具下的眉心一道蓝芒闪烁，整张面具随着发出了亮光，难空和尚只感觉到浑身一震，再回过神儿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浮在了当空。


李寒山要杀他？


而就在难空满心惊骇的同时，在那股力量之下，他的身子如箭羽飞石一般的朝着远处被轰了出去，他飞的好远，穿过了树林，等到离开了长白山脚后，才重重的坠入了一个雪堆之中。


而在打飞了难空之后，那浑身魔气的李寒山并没有停留，抬头间身子已经向上浮起，并朝着那山峰的方向呼啸而去。


没人知道此时的他，心里面想的到底是什么。他的入魔，对这苍生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沉默的李寒山一路飞行，直到他来到了那山顶之上，眼望着已经被毁的‘十二天星琐鬼国’大阵若有所思。


看来他还是来晚了，因为此时的世生已经将那乔子目拉入了仙门之中，此时长白山上的封印之地一片萧瑟狼藉，岩石碎裂间，山体仍在轻微晃动。


而在那已经被破坏了的封印之地上，此时一个柔弱的身影正望着一面崖壁轻声抽泣，仙鹤道长就在她的身边，方才一直是它在保护小白。


此时的世生已经进入仙门好一会儿了，小白陷入了近乎于绝望的等待，只感觉每一刻光阴都无比漫长且煎熬，而就在小白无助的祈祷之时，忽然，身旁的仙鹤道长瞳孔一缩，随即转身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猿猴，朝着山涧处发出了一声怒吼！


它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反应，正是因为它感觉到了那股魔气。


而小白浑身一震，连忙也转过了头去，且见李寒山缓缓地飞落在了距离他们三丈开外的地方，而就在这时，小白也认出了那个带着面具的人便是李寒山，只见她颤声的叫道：“寒山大哥，你终于来啦，快去帮帮世生吧，他……”


小白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可刚迈出了一步便被仙鹤老猿一把拦住，当时仙鹤道长浑身打颤不住嘶吼，瞧那架势，似乎马上便要扑将上去一般。


而小白听懂了仙鹤老猿的话后，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仙鹤老猿看出了这来者是魔，李寒山已经入魔了！


小白很快的便想起了李寒山体内的秘密，难道……不对，寒山大哥怎么可能入魔，他是那么善良的人，又怎么会变坏？


想到了此处，小白实在忍不住了，便颤抖的说道：“寒山大哥，是你么？告诉我，你没有变坏，求求你告诉我你还是你好么？”


而就在小白说完此话之后，魔动了。


李寒山慢慢的抬起了手，仅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便已让那仙鹤老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只见它暴吼了一声，双手抓地后脚猛蹬了一下，而就在它马上便要冲出去的那一刻，李寒山却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他将那面具托在了手上，月光之下，李寒山的肤色雪白，面容略微憔悴，眉宇之间更是夹杂了点点忧伤，只见他缓缓地说道：“怎么师叔祖也在这里？”


仅是一句话，便让小白放下了心来，而那仙鹤老猿此刻也认出了李寒山，这小子它从小看到大，又怎会不认识呢？可是这魔气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仙鹤道长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而就在这时，小白已经快步地跑上了前去，来到了李寒山的身前之后，小白激动的说道：“太好了，果然你没有变！寒山大哥，快帮帮世生大哥吧！”


说话间，小白便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寒山，而李寒山面目表情的听完了这番话后，这才轻轻的叹了一声，随后说道：“这么鲁莽的事情，当真只有他才能做得出。”


此时的李寒山已经明白了世生的用意，他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在得知了阵法已经无法再坚持几年的时候，这才临阵打算，要将那乔子目包括阵法中的鬼母恶意一起带到瀛洲。


这想法虽然鲁莽，但却不由得让人心生敬佩，但当时李寒山的眉头却仍是微微的皱着，在听了小白的话后，他不发一语径直地前往了那片崖壁，打眼望去，只见崖壁之上一个偌大的光圈闪烁，那光圈之中的大气浮动，仿佛空间正在飞速扭曲。


这应该便是多少修道之人所梦寐以求的‘仙门’了吧，多少人向往那个飞升的仙境，可殊不知那个仙境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无异于坟墓一般。


立在石壁之前的李寒山看了足足有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叹道：“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自现在看来，想要把那孽障困在瀛洲，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李寒山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他当时已经看出了这仙门此刻并没有关闭，要说世生带着那乔子目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但这仙门不知道何时才会关闭，只要仙门打开，乔子目便随时都有重返人间的可能！


小白听出了这事情的严重性，但她心中挂牵世生，此时只想让李寒山快些进去帮他，可她哪知道，现在的李寒山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虽然他的心性并未有多少变化，但是思维却受到了魔性的影响。


他变了，变得无比冷静，站在石壁前不过片刻，李寒山已经想好了最正确的对策，于是，他缓缓地转过了头来，对着小白轻声说道：“那厮已经得到了鬼母的全部恶意，纵然我和世生联手，也不能将它除去了。”


小白听到了这话后，登时僵在了原地，要知道，那乔子目的魔功今晚她是亲眼所见，她一直以为世生会将那乔子目引入瀛洲后再全身而退，但是不成想世生却没有对他说出实话。所以小白又怎能接受世生会被那乔子目所杀的事实呢？


但是这一次，小白却没有哭，在听了李寒山的话后，小白低下了头，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已经变得坚定异常，只见她颤抖的对着李寒山说道：“寒山大哥，你那天对‘我’说的话可是真的么？如果我现在求你，你会不会帮我？”


李寒山望着眼前的小白，良久，这才轻叹一声，苦笑道：“你为什么不忘了那件事呢？”


小白戚戚一笑，没有说话，封印之前，一阵风儿吹过，将她的长发微微吹乱。


乱世之夜只见进入了最黑暗的光景，而与此同时，那无尽的雪原之上，又有一个人影正步履蹒跚的朝着这长白山走来。


这个人便是刘伯伦。


话说在刘伯伦饮下了那瓶‘吞天食地’的烈酒之后，虽然让他消灭了万千妖兵，但也被那烈酒反噬，刘伯伦当时只感觉到浑身气脉尽毁，就好像是一只被摔的粉碎之陶罐一般，气血两失之间，只感觉周身骨胳乃至五脏六腑剧烈的震动，而就在他将要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他只见到两个身影正急匆匆向他跑来。


意识模糊间，刘伯伦还以为来的是自己那两个红颜知己，可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因为那两个家伙早就在远处偷偷的觊觎这场战斗，它们，正是先前被世生放走的玉蟒兄弟。


在又见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之后，那俩妖怪被吓的肝胆欲裂，真相不到，世上居然还有如此梦幻的战争，那个凡人竟以自己的一双拳头消灭了如天灾一般的妖兵大军，这怎能不让二妖感到恐惧？


万幸的是，那个凡人在消灭了妖军之后好像也伤的不轻，在眼见着刘伯伦倒下之后，二妖心中大喜，因为，这就是它俩所等待的机会！


鹬蚌相争唯有渔翁得利，且不管这凡人为何要与那些妖魔作对，他是吃饱了撑的也好是没吃饭饿昏了也罢，反正这同兄弟俩都没有关系，因为它俩想要的，就是在这场恶战之后发些顺手的富贵！


自古富贵险中求，于是，虽然二妖心中仍对那如天神下凡的刘伯伦心生恐惧，但也挡不了它俩的贪婪作祟，于是，在观察了好一阵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两只妖怪这才急匆匆的起身朝着刘伯伦跑了过来。


来到了刘伯伦的身前，两只妖怪屏住了呼吸，反复认定了这人已经昏了过去后，它俩这才露出了笑容，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还等什么？快搜啊！


想到了此处，兄弟二人连忙跪在了地上搜索其身，找了一会儿后，只见那稍小一些的莽妖惊喜的叫道：“真有宝贝！”


说话间，它已经将刘伯伦手上的念珠拽了下来，那念珠之上散发着阵阵相合之气，拿在手中十分的受用，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宝贝！而见到自己的弟弟已经有了收获，那稍大一些的妖怪不由得眼红了起来，只见他一用力，将刘伯伦的身子拉平，只听咕噜一声，刘伯伦的百宝葫芦出现在二妖眼前。


那妖怪见到葫芦之后两眼都跟着冒光，只见它嘿嘿一笑，然后说道：“你我各拿一件也算公平，这东西是我的！”


说话间，那妖怪便伸手去抓那葫芦，可没成想，它的手刚一伸出，却被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扣住了手腕。


那是刘伯伦，在二妖的摆弄之下，他终于醒了，只见他抓着那妖怪的手，沙哑的说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妈呀！！！”


要知道在方才一战之后，刘伯伦在两个妖怪的眼里俨然已经成了最恐怖的存在，如今见这煞星居然又醒了，而且此时的他满脸满身都是血浆，那眯缝起的双眼只是一扫，便已将这俩妖怪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这家伙的身上已经没了‘气’的存在，但谁能保证他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毫无征兆的变成‘战神’？而且，而且现在他已经有变化的‘征兆’了好不好！


二妖气候尚浅，外加上接二连三的惊吓，所以在见到这人又活了过来之后，登时大叫了一声，随后屁滚尿流的跑了。


而趴在地上的刘伯伦在见到这俩家伙跑远了之后，便虚弱的说道：“这俩家伙从哪来的？”


他当然不知道这两只妖怪的来历了，而且，当时的他也没有经历去想这两个‘小孩’的事情了。


在被那两只妖怪弄醒之后，刘伯伦花了好久的功夫这才勉强着坐起了身来，如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再疼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但是刘伯伦也明白，自己命不该绝。


只是这一身的道行怕是毁于了一旦，而且……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已经完成了对兄弟的承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重新赶回长白山，因为他曾经跟世生放下过话，无论是生是死，他们兄弟都会一起面对。


于是，刘伯伦又休息了个把时辰之后，凭借着顽强的毅力，竟拄着一根树枝硬生生的站起了来，那树枝很长，高过他的头顶。


就这样，刘伯伦咬着牙关朝着前方一步步的走去，但是此时的他仅是举步便要耗尽浑身的力气，所以行动之缓慢可想而知，就这样，夜幕逐渐降临，当那月亮上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仍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距离。


而就在刘伯伦心中万分焦急之时，忽然一道黑影划破了夜空，自刘伯伦的头顶划过，扑通一声，栽到了他右手边的一个大雪堆里。


那正是难空！


难空虽是被轰飞至此，但落地之时却没有受多大的冲击，且见他挣扎了两下之后，又猛地蹦起了身，抹去了沾在光头上的残雪之后，焦急的自语道：“怎么会这样，阿弥陀佛，怎么会这样！？”


而刘伯伦在看清了来者是谁之后，心中登时大喜，只见他鼓起了所有的气力，声音沙哑的说道：“难空！你怎么来了，我在这儿呢！”


难空听到有人叫他便忙转头望去，但是在看到了刘伯伦后，他却愣住了，只见他反复的打量着刘伯伦，并用一种狐疑的声音说道：“你是谁？”


月光之下，刘伯伦曾经那伟岸健硕的身形早已不在，吞天食地以及过度消耗血气的代价是巨大的，此时的他竟因气血极度的流失而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虽然因为刚烈的意志而保住了性命，但强烈的反噬让他周身的骨骼剧烈回缩，他的身体，竟因此缩成了一个矮子。


此时的刘伯伦比难空还要矮上两头，一张英俊的脸更是不复存在，五官回缩间，显得丑陋且苍老了好多，此时看上去，他就好像是一个又矮又矬且满身血污的中年脏汉。


所以，也难怪难空会认不出他了。


而刘伯伦早就发觉了这件事，要说不伤心，那也许是谎话，但是刘伯伦却不后悔，因为这是他的选择，比起心中的信念，比起兄弟几人的诺言，即便是舍了这身皮囊又能如何？


而他不知道，在那一刻，他终于完成了当年‘酒中之灵’所给他的全部试炼，此时的刘伯伦，已经有了成仙的真正资格，这是‘道’，与‘力量无关’。


只是，刘家庄玉面酒蒙已经彻底的成为了历史，那个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的英俊男子，转身之间，便再也回不来了。


但那都无所谓了。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刘伯伦又哪会有闲心去想这些事情？于是，见难空没有认出自己，他便连忙说道：“你说我是谁？我是刘伯伦啊，你不是在长白山脚下把守么，怎么到这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百六十七章 白月轮 七宝之血


故事到了这里，受命运选择的三兄弟，已经有两个完成了各自的道路。


一为仙，刘伯伦为了自己的正义舍去了所有，力量容貌，皆在那颗炙热的心前变得不再重要，但却因此换得了成仙的资格，虽然刘伯伦即便发现了这一点也不想承认，因为当时对他来说，成仙不外乎狗屎猫尿，他只要所有人都平安，所有事都能得到公正的结局，而这，也许便是身为一名仙人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东西吧。


一为魔，同样是为了最宝贵的东西，坚持本心的李寒山却在宿命交织间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那是魔道，他牺牲了自己甘愿为魔，纵然要背负千载骂名万年痛苦亦是无怨无悔，因为当时对她来说，成魔是最好也是最坏的安排，他只要解决这一切，让这个乱世彻底划上句点，而这，也许便是善良的他成魔之前最后的心愿吧。


一个是仙，一个是魔，那世生呢？在那远方迎接他的道路，究竟要将他领到何方，去看怎么样的风景？


当然，我们现在还无法知道世生的归宿，因为此时此刻，他还在路上。


那条路，将他引到的，是一个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地方。


乔子目本想一手将世生置于死地，可是世生却不顾一切的将他拉入了仙门之中，入了那门后，地不是地天不是天，四周皆是混沌一片，扭曲的空间难以想象，他俩在乔子目的冲力之下，如流星般在混沌之中飞梭。


世生先前曾有过《实相》的三途志旅，所以他对这种失控的环境已经习惯，而那乔子目却是满心的震惊，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混蛋究竟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幻境？


不，绝非幻境，因为当时的乔子目已经得到了最强的力量，这人间乃至三界之中能迷惑他的幻境根本不存在，那一刻，他忽然发觉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好像真的不再是人间，难道，自己在什么法宝里面？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狂吼道：“阴魂不散的混蛋，你究竟想怎样？”


“不怎样。”世生忍受着妖气噬身之苦，但那绿气之中的右腕仍是毫不放松，这会儿，他的余光已经见到了不远处出现的一道微光闪烁的洞口，于是他便轻声说道：“坟墓，已经到了。”


说话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将他俩尽数的扯入了光洞之中。


光洞之外，便是福地瀛洲。


自打开天辟地以来，瀛洲便作为连同人间与仙界的交接之处，这里同‘阴市’一样，乃是单独的一个世界，而相比较那地貌广阔的阴市来说，这瀛洲的面积可要小的很多，这个奇妙的地方，是漂浮在无风大海之上的一个岛屿，岛屿呈葫芦形状，四周皆被迷雾所笼罩，岛上开遍奇花异草，有河流山川，终年如春温暖。


没有饥饿也没有寒冷，甚至连喜乐和哀愁都没有，这里，便是瀛洲，便是通往仙境的最后一站。


这一日，瀛洲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斑驳的光洞，光洞刚已出现，一道近乎于墨绿色的妖气便冲了出来！那妖气划破了宁静的瀛洲上空，如流行飞火一般，飞出了老远之后，这才撞到了一处竹林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几颗粗大的翠竹应声而断，尘埃升起间，满身妖气的乔子目稳稳的站在了竹林之前，左顾右盼后又抬起了头，眼下虽是白日，但却没有太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乔子目暴怒道：“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告诉你，没用的！不论你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世生自坠落的土坑中一跃而起，他当然不会傻到告诉乔子目这是哪里，当时他面对着那满身妖气的乔子目同时，有用余光扫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眼见着那空中一点闪光，显是因为仙门尚未关闭所致。


于是，世生便嘿嘿一笑，对着乔子目说道：“你猜呢？”


受不了，乔子目实在是受不了这世生对他的态度，都到了这步田地，他又哪里来的自信？于是在确定了四周除了风景变幻，却并没有其他古怪之时，乔子目暴怒道：“够了，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话间，妖气之中的乔子目猛地一挥手，将身上的太岁，不，此时他的力量已经不能再被称作为太岁之力，因为在融合了鬼母的力量之后，附在乔子目身上的，正是人世间自古积累而至的纯粹恶意！


乔子目将那恶意释放，身上的妖气居然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那妖火所形成的气柱冲天而起，直耸入云间，竟将阴霾的瀛洲天际也染成了绿色！！


“看见了么？看见了么！！”只见乔子目哈哈大笑道：“这才是力量，这才是我伟大的力量啊！！”


真相不到，这股恶意居然强到了如斯地步，恶意滋生的妖气卷起了滔天的气浪，树林哗哗作响，而在那妖气之中，世生只感觉到双足站都有些站不稳了，说老实话，当时的他确实有些失望。


因为自打入了这瀛洲之地起，世生便有意识地四下观察，还在空中时，他便发现了远山那处有一个小小的村落，相比那里便是传说中等待飞升的‘半仙’们之住所，难道之前居住在这里的人都走了？不，人成仙要比鬼容易，想来瀛州之地，应该还有没走的半仙存在，而那些人既然能够来到瀛洲，自然也是先前人间的超凡脱俗者。如今乔子目释放出了这么强的妖气，那些所谓的半仙们自然会有所察觉，但是……很无奈，世生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向此靠近。


他们为何没有来？难道是在顾忌或者畏惧？而他们又在畏惧什么，是这乔子目的妖气么？不，也许他们所顾忌更多的，并不是乔子目而是自己。


自古以来，能到此处的人，已经同人间断绝了一切的关系，剩下的便是一心飞升而去，而飞升的意义，则是要放下一切苦恼与执着，此后受‘先天六四神规’约束，不可再染指人间之事。


所以，那些瀛洲的‘原住民’们应该是怕自己插手人间事而断送了好前程吧，毕竟已经到了这一步，如果功亏一篑那岂不是可惜？


很矛盾不是么，成仙却不能为弱者说话，那成这个仙又有何用？


也许天道本身便是矛盾的，世上之道万万千千，由道而成仙，每个仙人的道都是不同，所以想法自然也是不同。而世生当时已经不愿再去纠结此事了，反正他之前也没对此报太大的指望，因为他只想保护无辜的弱者和自己的朋友。


于是，即便只有自己一人，在那漫天的妖气之中，世生还是义无反顾的抽出了唐刀难飞，该是兑现自己诺言的时候了，世生长叹了一声。


随后，化作一道夹带着霜雪的白光冲天而起。


一场与时间的战争因此而起，继北国长白山之后，这瀛州之地亦变成了乱世的战场。


世生苦苦的支撑，他一直在等待着仙门关闭的那一刻，趁着乔子目还没有发觉之前，如果那仙门关闭了的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他最后的战斗，在这最后之战中，面对着如深渊般令人绝望的乔子目，世生一次又一次的化身鬼神，一次又一次的超越极限，无论代价如何都不再去考虑，只要能动，只要生命之火尚在燃烧，他就要一直坚持下去！


然而这个代价却是惨重的，半个时辰之后，世生浑身沾满了鲜血，连头顶白发都被染红，而那空中的光洞，却仍没有一丝要消失的势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还不关门！！


世生奋力的咆哮着，而就在此时，那乔子目俨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要杀掉这小子的时候，他的身上却总是会爆出新的力量，虽然那力量对现在的乔子目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是却让他十分的恼怒。


为什么还杀不死他，好讨厌，好让人讨厌！！乔子目的怒火越燃越烈，此时此刻，他已经放弃了要折磨世生，而是想要以绝对的力量将世生轰的飞灰烟灭，而以他现在的力量似乎仍无法做到。好在，好在他的力量似乎是无尽的。


只要再去索求，再去向体内的恶意索求，反正这是没有尽头的！于是，乔子目一边以妖气轰向了空中疾行的世生，一边不停的催动心中恶意，可殊不知，那世间的恶意虽是无尽，但乔子目的本身却有极限，在他不断索求之间，他的身上竟也开始悄无声息的产生了变化。


妖气越来越强，乔子目双掌不断轰出妖气狙杀空中世生，而就在那妖气一路猛增之时，乔子目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好痒，可刚当他一念一动时，他的脖颈处竟又生出了一只畸形怪手，那只手替他挠着脸，满眼血丝的乔子目却毫无发觉。


看来，以他自己，还是无法驾驭那鬼母的所有恶意。


当时的他满脸的怒意，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翘着，嘴角微微裂开，却没有一滴鲜血流下。


而世生仍在苦苦支撑，且见到乔子目身上的变化之时，世生心头一沉，那乔子目的变化看上去，似乎同他先前见过的‘肉身魔’一般，难道这老贼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快被恶意吞噬了思想么？


乔子目会变成怎样世生自然不会在意，但是那是陈图南的肉身啊！如果他变成了怪物，那图南师兄岂非要和他一起步入深渊？


世生自然是不愿看到这个结果，但是当时的他，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


又一道妖气划过，世生紧握着难飞劈砍而下，难飞斩开了妖气，但世生仍被轰出了老远。


这一次，难飞脱手而出，世生坠落到了距离光洞不远处的一条河边。眼望着上空，光洞仍在，世生心头越来越沉，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那光洞发出一阵闪光，紧接着，一个人影坠落了下来，怎么又有人来了？世生心头一惊，而那人笔直的摔在了地上，挣扎着爬起之后也瞧见了世生，只见他对着世生哭着喊道：“世生，兄弟来陪你了！”


这人身材矮小相貌丑陋，正是那已经气脉尽毁的刘伯伦。


世生虽然不知道刘伯伦经历了什么，但是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心中没缘由的涌出了一阵感动，在这世上，能对他说这种话的一只手掌便可以数过来，而此时眼前的人虽然相貌剧烈变化，但是世生仍能一眼将他认出。


只见世生当即喊道：“醉鬼！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寒山呢？他怎么样了？”


刘伯伦挣扎着爬了起来，而起身的同时，脸上老泪纵横，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世生。他又怎么忍心对世生说，寒山已经入了魔，而且，还要做出那般让他们心寒的事情？


话说在先前一阵，刘伯伦在雪原上遇到了难空和尚，在得知了眼前人竟是刘伯伦后，难空心中惊骇且欣慰，因为刘伯伦并没有成魔。


而在从难空口中得知了他所遇到的事情之后，刘伯伦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难空是被李寒山打到这里来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李寒山他……？


刘伯伦自然明白李寒山的秘密，而他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在得知了这件事后，他二话不说，便求难空他带着自己火速返回，因为，不是亲眼所见，他当真不敢相信李寒山已经入了魔。


而难空虽然残疾，但幸好此时仍残余了一些气力，他也知情势紧急，于是便二话不说，将刘伯伦抗在了肩膀之上，随即，用尽全力返回了长白山。


等两人到了山顶的时候，在那封印之地，当刘伯伦面对着手托玉质面具，且浑身魔气的李寒山时，似乎所有的解释早就化成了飞沙尘土，刘伯伦心中一酸，寒山终还是入了魔。


但万幸的是，李寒山虽入魔道但变化却不大，他似乎早就知道刘伯伦没死，因为入魔之后，他体内的正法天启并没有消失，而难空之所以能飞到雪原，也正是李寒山的用意。


再得知李寒山心性尚存之后，刘伯伦这才放下了心来，只见他对着李寒山说道：“你小子，可真是吓死我了，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我他娘还以为姓秦的又活了呢！算了算了，只要没事就好，只要没事就好，对了，世生和小白呢？还有那老东西，它们都去哪儿了？”


李寒山指了指身后的崖壁轻声说道：“世生把那厮引进瀛洲了。”


“那你怎么不进去！”只见刘伯伦大声说道：“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等我一起？算你小子有良心，咱们快走吧，别让世生自己一人面对了。”


可哪成想，当听完了刘伯伦的话后，李寒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叹道：“不，我不会进去的，我之所以让你来，不是要一同去瀛洲，而是需要你见证一件事，见证这乱世最后的牺牲。”


说完了这话后，李寒山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说道：“小白现在正在天池沐浴，而她的牺牲，便是这乱世平复的关键。”


刘伯伦惊呆了，但转瞬间，他便指着李寒山的鼻子大骂道：“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入个魔把你的脑子都烧糊涂了？什么牺牲，什么关键！这乱世和小白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只见李寒山直视着刘伯伦的双眼，同时轻声叹道：“所有的一切皆是命运使然，小白之所以能同我们在一起，正是因为她是一切的‘终结’。”


“我听不懂！！”在听到李寒山说出的话越来越不对劲之后，刘伯伦心中寒意滋生，只见他愤怒的咆哮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还不明白么？”只见李寒山转头望了望天池的方向，然后淡淡的说道：“其实我早就算出那‘八荒尽荡’的启动方法了，这阵法名为‘八荒尽荡’，想要开阵所需要的东西，正是七件来自‘三界众生’的法宝，还有就是那个名叫‘白月轮’的女人。”


说到了此处，李寒山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身为人时之事，如今对他宛如梦幻一般，曾经他不眠不休，只想尽快的算出八荒尽荡的最后秘密。可是，在那一晚，在他终于看到了伏案疾书的秦沉浮之时，他真的想到了放弃。


根据秦沉浮数年来的钻研，那个上古的阵法概念已经初步成型，七种宝物各有神效，将其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必能发出改变三界命运之功效，然而正因如此，此阵当属三界质禁忌，想要将那七种宝物的效用组合激活，则还需要一个契机。


秦沉浮身为巫道后人，他明白，人的血肉和性命便是世上最好的刺激阵法的东西，就像他的宿敌行笑一样，要启动这更强的法阵，则必须要用这世上最纯洁之血祭祀阵法方能奏效。


人身为万物之灵，男为阳女为阴，而世上最纯洁的血，便是生于阴月阴时阴刻的处女之血。


也就是说，要想启动这八荒尽荡，必须要牺牲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李寒山很快便算出了，其实就在他们的身边，也就是当时无名的小白，现在有名的白月轮。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是你 半生之因


阴时之女，天生具有超乎常人的遭遇和条件，她们天生有某种特长，然这特长绝非天启之力，只是一种平时难以发现的能力，比如能以普通人的体制感觉到鬼怪，比如头脑异常聪慧，而小白身上的条件则十分明显，因为她能听懂兽语，一直以来小白还只认为那是村里所传的驯兽之法的效用，其实根本不是。


或者说，她之所以能听懂野兽的语言，是因为她有一颗能感知且包容万物的心。


这种人虽然少见，但世上也是有一些的，她们平时就如正常人一般，只有拥有特殊本领的人才能辨别的出，而正因如此，当年小白初上斗米观在照那透骨镜的时候，仙鹤道长才在一旁看出了不对劲，从而惊讶了一声。


而李寒山在得知了这件事后，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他自然想要用阵法改变一切，但是善良的他，终没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这么多年来，小白一直在他们的身后默默付出，她是那样的平凡，怎么到最后，老天给她的结局却是如此残酷？


这也正是当时李寒山情绪波动的原因，而在后来，白月轮和白驴娘子前去寻他，在两人百般询问之后，李寒山这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


当时小白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也许没人知道了，因为小白是那样的温柔，即便听到了这种残酷的事情，仍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她只想陪着世生走完最后的路。


而且，也许她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所以，在小白得知了那崖壁上的仙门不知何时才能关闭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刘伯伦在听到这里之后，只感觉到心里面似乎被堵满了沙子，那些沙子挤压着他的心肺，如千针贯穿万仞劈砍一般，那痛楚，甚至比自身骨骼粉碎收缩更加的疼。


他之所以感到疼，除了小白蒙受的残酷命运外，更多的，则是源自于眼前的这个好兄弟。


无法想象，那个三人之中心肠最软的李寒山，此时此刻，在说出这样冰冷的事情时，竟能如此的平静，他面无表情，语气之中更是隐约的透出一股冷酷的意味。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由于情绪波动，刘伯伦猛地呕出了一口血来，但当时的他也顾不上去擦，而是指着李寒山咆哮道：“就算这是真的又能怎样！？那是小白啊！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连你这个瞌睡虫的褂子都是她给洗的！你怎能？你怎能这么他妈的淡定！！难道你还嫌朋友死的少么？你告诉我？你他妈告诉我啊！！！”


刘伯伦进入了癫狂的状态，因为侠义的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所谓的宿命，什么狗屁宿命？不，这与侠义无关，因为对刘伯伦来说，小白是他们的亲人，多少年了，自己一直拿这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当作妹妹般看待，她惹着谁了？为何要这么对她？


而且，为什么是她？！


刘伯伦浑身打颤紧握双拳，要知道他已经不能再接受失去了，因为纸鸢已经死了，如果小白再因此丧命的话，那世生他，究竟会有多伤心？


难道这个牺牲就是乱世的结局？不，怎么会有这种狗屁的结局！！


可当他将这番话吼出之后，面对他的质问，李寒山却仍是不为所动，只见他平静的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她的牺牲来终止这一切，醉鬼，我想让你知道，每个人都在牺牲，小白也不例外，所以，能请你安静下来么，和我一起见证这乱世的终结。”


“滚！！”只见刘伯伦对着李寒山愤怒的咆哮着，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李寒山是那样的陌生，因为在他的心中，自己那名为李寒山的好兄弟宁可自己死也绝不会做出这般无情的事情。


“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找回小白，你已经疯了，我不相信你的鬼话，而你也别想动我的妹妹！”刘伯伦愤怒的吼着，随后，他转身来到了难空的身前，对着他说道：“走，去天池，不管如何，绝不能让小白死了。”


难空在见证了这两兄弟的争吵之后，那冲击性的真相同样让他感到触手不及，要知道这两个家伙，以前何时亲到能穿一条裤子，可如今，在这乱世的最后，他俩居然针锋相对，彼此情谊全无。


所以，在刘伯伦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时，难空浑身一阵，此时此刻，在面对着满身魔气的李寒山时，难空的心中也满是疑惑：会不会他真的是因为成魔，所以才心性大变？而入了魔的他，所说的话又有多少真实性呢？


不管怎么说，难空仍是下意识的背起了刘伯伦，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小白姑娘人品那么好，他也不想让她就这样的死了。


可是，就在难空背起了刘伯伦的时候，忽然李寒山眉头一皱，紧接着，他的眉心处骤然发光，难空只感觉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翁’的一声，他与刘伯伦一齐装在了山崖之上，受到了灵子术的重击之后，难空俩眼一黑失去了意识，而刘伯伦在地上滚出了老远之后，仍是挣扎着爬起了身来。


但是到了这一会儿，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失落，兄弟多少年，如今李寒山真的对他出手了。


刘伯伦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两行热泪自那丑陋的小眼睛中滑了出来，他之一生，只为亲人流泪，而如今让他流泪的，也正是曾经的亲人。


那是怎么样的表情，纵然骨骼粉碎亦不能让他这样的悲伤，而刘伯伦当时就这样同那满身魔气的李寒山对视着，良久，他这才挣扎着站起了身，起身之后再也没法一语，而是颤抖的朝着那崖壁之上的仙门走去。


而李寒山当然明白刘伯伦的用意，此时他气脉尽毁，在这种状态下纵然要走到天池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说，他已经不能再救小白了，而经过了那一击之后，刘伯伦也感受到了李寒山的决意，想阻止他亦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这万念俱灰之下，刘伯伦生无可恋，觉得与其留在这里同魔见证自己‘两个亲人’的终结，倒不如让他进入仙门，去陪世生一并死了吧。


寒风之中，刘伯伦扶着崖壁，每一步都走的那么的吃力且坚决，而望着自己的朋友的背影，入了魔的李寒山眉宇间忽然闪过了一抹说不出的惆怅，就在刘伯伦来到仙门之前的那一刻，李寒山忽然轻声说道：“醉鬼，我的朋友，你真的要这么做么？”


“别叫我醉鬼。”天地之间，刘伯伦的身形是那样的矮小，只见他缓缓地回过了头去，瞧着‘不远处’那‘遥远’的兄弟，轻声的说道：“在这世上，只有世生和寒山能这么叫我，而你，不是李寒山。”


说到了此处，刘伯伦心中又是一酸，随后转过了头去，闭上了双眼，浑身颤抖的说道：“而我们，也不是朋友。”


说完此话之后，刘伯伦义无反顾的冲入了仙门之中，但见那墨圈波光闪动间，刘伯伦已经失去了踪影。


北方的夜是那样的寒冷，当刘伯伦走后，残败的封印之地再次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寂静，李寒山背风而立，山峰呼啸间，吹动了他的长袍，背上那孔雀图案的刺绣有些刺眼。而在刘伯伦走后，李寒山默默的来到了悬崖边缘，在那里，他缓缓坐下了身，面对着眼前无尽的苍白雪原，夜空下的他孤身一人。


其实李寒山又怎会不明白，今晚过后，无论未来的世间会是怎样的容貌，无论太阳会不会再次升起，他都会同自己的过去真正的作别，因为他的过去与他的兄弟，都在那一刻，被他亲手化作了琐碎的回忆。


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也许是生命中难以承受之痛，但对于一个魔来说，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只见当时的他轻轻的笑了笑，然后用一种好似开导自己的语气，淡淡的说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与此同时，距离人间遥远的瀛洲之地。


浴血奋战的世生对着刘伯伦焦急的追问道：“他们到底怎么养了？！”


“别问了！”在经过了激烈的内心斗争之后，刘伯伦咬紧牙关对他喊道：“他们很好，小白和寒，寒山，他们都很好，只是受了伤，迷了路……总之，说好了的，水里来火里去让我来陪着你！”


如果平时的世生，自然能看出刘伯伦正在撒谎，但是此时的他已经严重透支了气力，身体的感官大不如前，外加上当时情况万分危急，所以在听到了这番话后，世生的心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


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妖风又起，绿色的天幕下，乔子目的身形尚被笼罩在那鬼母的妖气之中，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将那千年的恶意尽数吸收。


妖雾之中的乔子目如同鬼魅一般，如同水牛般急促的喘息之声不停的传出，不停的索取，让他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且不说那肩上生出的第三只手，单说说被那只手挠过的脸上，四道疤痕中，竟无缘无故的生出了几双眼睛。


他，不，现在应该称其为‘它’，鬼母的恶意将他心中的龌龊与黑暗相交缠，且无限扩大，受此影响，乔子目逐渐变成了真正的‘怪物’。


欲望的膨胀，让乔子目心中愈发的畅快，那是从打娘胎里就没有过的美妙滋味，妖气之下，仿佛整个天地都尽在它手。而世生，却早已没了气力。


而且不止如此，因为乔子目现在更是因为刘伯伦的关系而发现了那光洞的秘密，它见一人自光洞坠落于此，这才回过了神儿想起了自己也是从那个洞中来到此地，虽然不知道那光洞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既然洞口尚在，它便能由此回去！


想到了这里，乔子目放声大笑，风雷鼓动，河畔野草如浪般摇曳，瀛洲大地微微颤抖，乔子目居高临下，面对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世生说道：“你以为能困住我，但是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你以为你能够打败我，但现在呢，你又是个什么？”


乔子目的声音如刀刺耳，而当时的世生已经没力气再与他争辩，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就是不要停下脚步直到最后的一刻，于是，他同刘伯伦对视了一眼，刘伯伦对着他无奈的笑了笑，最后关头，他本想再和世生痛饮一番，但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葫芦似乎掉在了长白山的封印之地。


于是，他只好空手对着世生做出了个端杯的动作，于嘴边比划了一下，世生见状，便依次还礼，随后他伸手入怀，摸出了混元两界笔抛给了刘伯伦，之后又缓缓地捡起了难飞，深吸了一口气后，也不管代价如何，再次化作了阴身状态，并朝着空中的乔子目飞射而去！


而见到这一幕后，空中的乔子目冷哼了一声，随手一挥，一道妖气凌空打出，那妖气雷霆闪电更加迅速，世生避无可避，一声巨响过后，他又被轰在了地上，浑身衣衫破烂，背后两卷画轴散落身旁。


刘伯伦焦急的喊着，而此时的世生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他发现自己竟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的肉体，早已经超过了极限。以至于此刻精神尚存，但身体却说什么都不听使唤。


胜负似乎已成定局，乔子目眼望着这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小子，如今终于倒在了自己的身下，心中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太好了，因为最后的赢家还是我！我是最强最伟大的，无论是谁，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的意愿！


想到了此处，只见那乔子目猖狂的笑着：“现在，你应该明白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了吧，现在，你应该明白谁才是最可笑的人了吧。回答我！这场战争究竟是谁赢了？！你以为你代表着什么可笑的正义就能杀了我，可结果呢！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你的正义呢？你的信念呢？都哪去了？！”


世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想再一次的站起来，可仍是无法做到，而那乔子目如今‘大仇得报’，此番胜利之后，实在忍不住想要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全都说出来，而说出了方才那番话后他还觉得有些不过瘾，便继续猖狂的笑道：“你还以为邪不胜正？哈哈，这是我一辈子听到的最可笑的话！这些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可却总有些傻子相信那所谓的正义，而这也是我最讨厌你的原因！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么？仅以你自己那点微末的道行，又怎能打败人世间千百年积累下的恶意！？你不是一直叫嚷着要保护苍生么？可是我如今连陈图南的心肝都挖了出来，你又能怎样？直到最后，你什么都不会有，明白么！！”


乔子目的笑声让大气震动，而世生则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世生不甘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透支了自己所有的气力，已经将五行之力提炼到更加存粹的巅峰，他的力量与鬼神一般无二，但却仍是斗不过那乔子目。


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还缺了什么，到底还缺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且见那空中的乔子目此时似乎也发泄够了，于是它便阴森一笑，随后放声说道：“已经说不出话了么？真是无趣的结局，也罢，就让我结束这一切吧。”


说话间，乔子目双手一伸，妖气牵扯之下，一个巨大的气团在空中迅速凝结，只见它冷笑道：“跟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一齐消失吧。”


说话间，他手指一落，那巨大的妖气团缓缓下落，乔子目很喜欢欣赏这一幕，那垂死挣扎的面孔，是对他曾经受到的那些‘羞辱’最好的补偿。


也许乔子目说的很对，世生即便再强，也不过只有一人之力，而乔子目身上所凝聚的，乃是人世间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恶意，那些恶意是苍生的恶意，而世生却要面对恶意而保护苍生，这岂不矛盾？


那一刻，世生忽然又想起了最初那个太岁死前所说的话：世人，最后终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现在大概能明白这句话的重量了，能毁灭人间的，真的只有世人而已。


我错了么？


世生忽然心中一酸，悲切的想到，难道当真如他所言，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难道，这世上的光明，终斗不过黑暗？


不！！！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么想！！


世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曾经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化作回忆浮现眼前，他见过终生苦难，也见过众生的欺骗，也许世人皆在黑暗之中，但是正因如此，世人才会在黑暗中向往光明！！


它说的不对，不是这样的，恶意虽然强大，但正义却是唯一可以对抗它的东西，要相信正义，坚持正义，从而才能守护心爱的世间！！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


眼见着妖气凝结的光团越来越近，仅是那劲风就已经将世生和刘伯伦压得无法动弹，难道，最后仍是邪恶赢了？而这些发誓要守护苍生的人，注定得不到好的结局么？


当然不是。


就在妖气落下的那一刻，忽然，身旁的一卷画轴被妖气卷起的风浪掀上了天空！半空之中，世生眼见着那画轴凭地展开。


那是他师父的画卷！


而当画卷展开之时，世生也随之惊呆了，且见那画卷之上，和尚师父仍是背对着众生而坐。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忍回头。


然而，和尚师父是回过了头的，此时画中僧人的侧脸上满是慈悲的笑容，他闭上了双眼，眼下三滴眼泪已经尽数消失，那画卷在空中招摇摆动，瞧他的神情，似乎写满了欣慰。而与此同时，画卷之上忽然闪烁了一道金光，金光闪耀间，画中僧的身旁忽然出现了两行金字：


‘心如画师绘世间，五蕴丛生心且安，半生花开一世善，今朝因果两成全。’


眼望着师父的画像突生变化，世生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凑齐了那三滴眼泪，三滴眼泪出现在世间，而和尚师父脸上的泪水也因此尽数消失，世生的师父虽然重新变成了画，但此时瞧那画上的脸，他似乎很为自己的徒弟世生感到自豪。


纵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但世生仍相信自己的心，不论旁人如何评说，不论邪恶如何猖狂，但是他相信，因为善良才是真正的世间大道！！


而画中僧来到人间的大任，如今也终于圆满了。


因为世生，已经成长为了可以将苍生托付的人。


在那行字迹浮现的一刻，整张画卷忽然凭空燃烧了起来，世生心中激动万分，因为他知道那是师父留给自己最后的启示和帮助。


画卷燃烧成灰，当那飞扬的火灰撒在世生的身上之时，世生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有了知觉！


不止如此，在那一刻，一股温暖且祥和的力量瞬间布满了全身，伤口愈合的同时，疼痛也随之消散的无影无踪，世生猛地坐起了身并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接住了那最后一片燃烧的纸屑，将它握在掌心，随后双掌合十。


大地剧烈的颤抖，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在他的身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世生抬起了头来，双目之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与此同时，那大地的裂痕中忽然喷涌出了一道炙热的火焰，火焰呈现柱状腾空而起，迎着那巨大的妖气直射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那熊熊烈火之中，另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的心 白月之轮


半夜残，整夜伤，白月入云水流迷茫，一川江河风断雪，一树红尘满地黄。


有缘叹，无缘忘，繁花落尽镜中彷徨，几盏残灯燃孤寂，几家情人话凄凉。


书归正传。瀛洲的那场救世之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而在人间之中，此刻同样有一场拯救众生的战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遥远的长白天池湖畔，一名女子自冰冷的湖水中走上了岸。


圣山天池，冬无冰，夏无萍。


然而书虽这么记录，但如此寒冬，那湖水之上仍是结了冰的，只不过，此时那冰层被外力凿开，月光之下，湖面浮冰波光粼粼，女子轻轻的走上了岸，虽是不着寸缕，但那肌肤在月色下却衬托出一种神圣的美丽。


冰湖寒冷，但小白的心却是热的，她顶着寒风，默默的将身体擦干，随后穿上了衣服，这才转身莞尔一笑，并轻声说道：“好啦，我们走吧。”


天池之畔，一声鹤唳回荡，那晚如果有人在天池的话，他一定会见到那一幕如梦似幻的场景，一只巨大的丹顶仙鹤盘旋在天池上空，鹤背之上，斜坐着一名貌美女子，女子散着的头发尚且湿润，此时被风一吹，秀发朝后飘荡间，条条发丝之上凝出了点点雪霜。


圆月之下，仙鹤震动双翅向东飞翔。


情难断，夜未央。


她在想些什么？是否再见不到的心上人微笑，或者是存于心中那已是遥不可及的过往？


小白的一生，都是在为别人着想，直到最后，也不例外。


在乱世中生长的她，与周围的人比起来是那样的不起眼，因为她与别人不一样，在这乱世中每个人都有梦想，或是长生不老驾驭一切，或是降妖伏魔守护苍生，而小白却不同，因为她的手很小，要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在她那小小的掌心中，唯一握着的理想，恐怕就是希望能在心爱之人的身边一路相随，哪怕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能与他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便是心满意足了。


越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其实心中越是孤单。


因为只有品尝过孤独苦痛的滋味，才不会忍心也让别人遭受痛苦，她就是这样温柔的人。


她是喜欢世生的，从过去到现在，纵然时代变化江湖更替，但那爱意从未变过。也许，自打在那个不起眼的村落，自打满头乱发的世生抱着那只大猫，出现在满身狼狈饥寒交迫的她身前的那一刻，她便喜欢上了这个不太会说话，但是却能让他感觉到真正温暖的男人。


“小白……好像小猫的名字啊，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那你跟我走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亲人，有我在身边谁都不能欺辱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我的父亲，顺便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好是不好？”


“真是对不住……那个，我也不知道它吃什么，所以土里的虫子我都刨了一些，咦？你怎么了？”


“我叫吴世生，你叫白月轮……从现在开始，不管结局怎样，咱们都不再是无名无姓的野孩子了！！”


没等眼泪滴落结成冰晶，小白就已经伸出了手将它抹去，是啊，为什么还要伤心呢？明明已经不再是无名无姓的野孩子了，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小白是爱世生的，而正因如此，她才不能接受世生的离去，因为在这世界上，有一种温暖只有世生能带给他，那种温暖小白也解释不清，就像阳光，像呼吸，十余年来早已融入了她的血脉之中，挥之不去。


也许爱就是这样简单的东西，没有轰轰烈烈的过程，安静的就像天上的月亮默默的守着你，你开心时，她也会一同开心，你难过时，她则会静静的陪着你，寂静无声，悄无声息，但却无法忘记。


光阴是一种恐怖的东西，带来了成长的同时也带来了伤痕，在这些年里，小白虽然不说，但心思细腻的她真的能够发现世生身上的变化，那些变化来自每一次伤痛每一次别离，曾经那个有些自卑且木讷的男子早已睡在了记忆力，每当她望着世生那半头花白的头发以及勉强的笑容时，她的心中同样说不出的悲伤。


她明白，世生虽然在笑，但是他真的已经疲惫不堪，虽然在别人的眼中，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希望，但谁又能知道，他终日强迫着自己坚强，却将那脆弱留在了梦中？


世生睡觉时经常会流泪，而每一次小白偷偷的望着他的睡脸，也只能轻轻的替他擦拭，她多想帮帮世生，可是她恨自己无能为力。


所以，这一次，当小白知道那阵法的最终秘密之后，她的心其实是欣慰的，因为，她终于能帮上自己心爱之人达成他的愿望，即便这个代价是死亡，是长久的别离，但她仍是无怨无悔。


理由很简单，毕竟他们都是那样的温柔。


她身下的仙鹤似乎感应到了小白情绪的变化，于是，它在高飞过山顶的时候，轻微的鸣叫了一声，而随着仙鹤道长的啼叫，小白从记忆中回过了神来，只见她淡淡的笑了笑，随后摸了摸仙鹤的羽毛，说道：“没事的，谢谢你。”


那仙鹤轻叹了一声，此刻飞翔在夜幕之下，风声将那叹息掩埋。仙鹤飞的好快，又越过了一处高岗，终于回到了那已经满目疮痍的千年封印之地。


而李寒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一直在等待，此时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仙鹤落地之后收起了双羽，低下了头颈，小白搭着李寒山的手跳到了地上。现在的她已经以冰冷的天池之水沐浴净身完毕，洗去了一身的前尘，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宿命到来。


而李寒山也没说什么，在小白站稳之后，他便转身拾起了放置在地上的包裹，这个包裹他一直系在背后，纵然入魔时衣衫破烂仍保存的很好。李寒山眉心光点闪烁，灵子术发动之间，蜘蛛网状的岩石地面迅速重归光洁平整，之后李寒山随手一挥，只听脆响连连间，眼前的地上迅速的出现了一个略显诡异的圆型纹理。


那圆圈之中尚有数道纹路相连，那个图案似乎有种魔力一般，让人瞧上一眼之后，便不由得被吸住目光，而这个图形，正是‘八荒尽荡’的图形。不，也许不能再这么称呼它了，因为当年秦沉浮一心求死，所以才为这阵法取了‘尽荡八荒’之意。但此时此地，他们摆出这最强之阵的用意却不是毁灭八荒，而是拯救八荒。


如果要让我取名，我宁愿直接叫它‘七宝白月轮’，因为这样才最为贴切，正是因为七宝和白月轮的牺牲，才能换回那早已失去的世间所有。


阵法的图案完成之后，李寒山打开包裹，将里面七件宝物以特有的顺序依次放置在了阵中，对此，他的动作很轻，因为他完全能感受到那七件宝物对这世间的重量，在将那些宝物仔细放好之后，背对着小白的李寒山忽然抬起了头，以一种类似自问的语气，轻声说道：“其实，你现在反悔还来的及。”


小白望着李寒山的背影，虽然他的身上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变化，但小白感觉得到，那个善良的李寒山，其实从始至终都还在。


小白凄凄的笑了笑，然后轻轻的说道：“不，我早就想好了，这是我自愿的，寒山大哥，谢谢你为我背负了很多，其实，痛苦的也是你吧。”


是的，从始至终，小白都是自愿的，而李寒山虽然入魔，但却从未强迫过他。


而小白之所以求李寒山帮她完成这个阵法，除了那崖壁上迟迟未闭的仙门之外，更有李寒山所带来的一个绝望的消息。


在入魔之后，李寒山心思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同时，他体内的正法天启之力也随之产生了变化，就在他之前那魔的‘蛰伏期’间，李寒山便已经算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现在他们即便将乔子目那魔头除去，未来的天下也不可能重归安定太平了。


因为，未来的‘真龙’已经死了。


话说先前乔子目为了积累麾下太岁妖兵，在数天之间灭了南方十余座城市，妖群过处寸草不生，数十万无辜百姓因此丧命，而不幸的是，注定在未来要开创太平盛世的真龙阿威和他的妻子柴氏也在一次妖袭之中命丧黄泉。


按理来说身为真龙命格的阿威本该命有神助，在他完成宿命之前，无论多么惊险的劫难都会化险为夷，但是他的命格只对人间冥冥有效，而那乔子目身上的太岁则是天道的漏洞，所以，在那太岁之力下，纵然是真龙天子也难逃一劫。


真龙夭折，天下注定大乱。因为这一世真龙，早以写在了三生石上，阿威一死，已经注定的历史便会发生不确定方向的变化，没人在知道下一任真龙究竟要多少年才会孕育的出，也同样没人知道未来的世界，究竟会是怎样的面貌。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世界，全都进入了‘天道不觉’之中。


虽然天道不觉，但是不管怎样，这个人间都算是完了，征战不休妖魔不止的岁月，会持续十年或者百年？到那时候，人间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地狱，真正的地狱就要来了，谁都无法阻止，当然，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白月轮。


当小白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她心中的信念更加的坚定，因为她不想让大家一直以来的努力到最后烟消云散，也不想让拼搏了那么久的世生面对这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所以，她选择了牺牲，她知道李寒山不会答应，所以便从地上拾起了一片尖锐的碎石，抵在自己的喉咙处明志，只求李寒山成全。


而这，也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我苦什么。”在听了小白的话后，李寒山淡然一笑，随后叹道：“该失去的迟早都要失去，他们要狠，便来恨我好了，毕竟……恨要比悲伤来的痛快得多。”


说到了此处，李寒山转过了头来，示意小白走入阵中，而小白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得拍了拍仙鹤的羽毛之后，这才默默的进入了圆圈之中。


寒风继续的吹着，那阵中的小白对着李寒山温柔的点了点头，月光之下，纵然是魔亦要动容，只见李寒山缓缓地低下了头，然后轻轻的抬起了手，不知为何，他不敢再看小白的脸，只见他缓缓地说道：“你想好了，此去，是没有回头路的。”


李寒山的语气有些伤感，而小白，则含着眼泪笑了，当那滴眼泪终于滑落的时候，小白微笑着说道：“我想好了，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在保护我，而这一次，就让我来保护大家吧，寒山大哥，谢谢你，我知道的，你其实一直都没有变，因为你的心还在，劳烦你替我转告刘大哥和世生大哥，就说我先去一步，让刘大哥平日别忘了捡衣服，让世生大哥他……”


说到了此处，小白竟哽咽了，她忽然发现，原来说话是这么难的事情，但是即便如此，她仍紧握着小小的拳头，哽咽道：“让他照顾好自己，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在纸鸢姐死了之后，他过的好苦，大家都在相继离去，而我……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完成他的心愿！”


我愿意。


祭阵之女，需心甘情愿方能与阵法相容，而小白愿意，愿意为保全心爱之人而放弃自己小小的心愿，不，或者应该说，她愿意倾尽所有乃至生命，只因她爱世生，想要世生活着，乃至完成自己的责任和心愿。


而这，也许便是小白的‘道’，她的道渺小却又伟大，这是一颗敢于为爱牺牲的温柔之心。


听到了此处，李寒山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双手微微颤动，他知道自己在迟疑，自己的身体在发出阵阵痛意，但是，他别无选择。


于是，在那一刻，李寒山大吼了一声，随后双手前推，声嘶力竭的吼道：“黄天在上圣山为证，魂皮眼怨刃泪听令！吾乃李柯字寒山，今以巫道后人之名，以阴刻女血为祭，逆转三界只为拯救苍生，阵法之名谓之‘七宝白月轮’，今时七宝已归一，七宝白月轮发动！！”


一声喝罢。


眼前的阵法骤然发光，那光芒洁白无瑕，犹如圣洁皎月一般，天地之中仿佛出现了两轮明月，一轮在天预兆万物，一轮在地，改变苍生。


白光越来越亮，光中的小白只感觉周身被包裹在了一阵温暖之中，而于此同时，低着头的李寒山将双手一擎，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指空中明月，夜幕如白昼般明亮，而在那阵法的上空，一个巨大且朦胧的影响逐渐浮现。


与此同时，阵法中的几件宝物开始依次闪烁着光芒，先是那颗‘无载之魂’，空中的巨影乃是人形，这无载之魂便是阵法的魂魄。


根据秦沉浮的阵法图所画，这阵法释放间，将会出现一幕匪夷所思的壮观场景。


以‘无载魂’为魂魄，裹以‘太岁之皮’为身躯，取‘阴阳两眼’为二目，此阵为改变天道而生，阵法有心，阴阳双目流‘阴魂之泪’，衔‘百人怨’引世间恶，再持‘消业剑’破三界之法则！！


比山还高大的人形之影！


那巨影的影响包裹着太岁的皮肉与没有记载的魂魄，生着一阴一阳两只眼睛，嘴巴处叼着一根巨大的烟袋锅儿，手上则持着一把无视天地规则的宝剑！


这便是八荒尽荡，也是七宝白玉轮发动时的场景，而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影子，李寒山知道，想要催动它，接下来要用的，便是阴时阴刻之女的血。


七宝之形，需流淌阴刻之女的血液方能运作。


李寒山颤抖的望着阵里的小白，而在最后一刻，小白的脸上仍留着微笑，魔是不会流眼泪的，李寒山将舌头咬出了血，鲜血自嘴角淌下，李寒山奋力的嘶吼道：“阴时之女，开七宝之灵！！”


那一刻，小白身子一震，紧接着她的身体慢慢浮空，在这漂浮的过程中，没有一丝的疼痛，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详，就像在遥远的记忆中，母亲的怀抱里一般。


静静的安详，微微的惆怅。


就到这里了，一阵倦意袭来，小白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在她熟睡前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又在想些什么？


那画面也许是记忆也许是虚构，画面之中，满山开满了野花儿，河水静静的流淌，温暖的夏季没有饥寒，身边爱人的陪伴驱散了孤单。


河水清澈，小河边的草地上，一个满头乱发的青年男子，正将头枕在一个身材娇小柔弱的女孩双膝之上，旁边的篝火还在燃烧，架在火上的大鱼还没烤好，等待的过程中，男子安逸的睡着了，而女孩则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黑发，满脸温柔的笑容。


那天好蓝啊，多想时光就这样停止在这一刻。


在这里，在爱人这里，让他轻轻的睡去，没有半分的牵挂。


女孩满足的闭上了双眼，小白将笑容凝固在了那个永恒的瞬间。


鱼好像还没烤好，小白心中默默的想道：而我好像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不过世生啊，就先让我睡上一阵吧……


小白的身体终在那光中消失不见，而她的血液则顺着那道光流入了那巨大的人影之中，血入影后，风又动了。


只见那巨大的人影猛地睁开了一黑一白两只眼睛，与此同时，两只眼中流下两行热泪，那人影就这样活动了起来，与此同时，白光再次加剧闪耀，那巨影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三颗互相画圆彼此追逐的巨大光球。


那三个光球是否就是代表着此时三界的宿命？


李寒山已经不知道了，因为阵法启动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而就在那光球出现之后，且见那巨大的人影猛地举起了双臂，握着那把不受天道控制的宝剑，流着眼泪，朝着那三个光球狠狠的斩了下去！


世上的命运，由此便会更改了么，或者说，真正的命运，即将就要醒来了么？

第三百七十章 画中行 最后因果


瀛州之地。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了世生已经败在了乔子目手上的时候，奇迹再次出现，当那如同妖日一般的气团降下的一瞬，千钧一发之际，画卷徐徐展开。


画中僧身为地藏一口佛气化身，降临尘世只为寻找能够拯救乱世之人，慈悲的画中僧将希望留给了世生，而世生亦担起了这个重任，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没有选择放弃。


也许这个时间充满了坎坷与磨难，但是那些阻力亦是修行来迎，只要不放弃，终有一日能够成功且圆满。


因为上天始终是会照顾坚持本愿之人的。


然而世生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其实并不是他一人之力，他明白的，自己之所以能够再次站起，靠的是一直在他背后默默付出的人，为了世间的太平年景，多少无名的英雄付出了牺牲？


他的师父画中僧如是，他的父亲吴行笑亦如是，他们以自己的牺牲为这个时间留下了希望，如今世生继承了他们以及所有无名英雄的留下的希望，所以他又怎能再倒下？


火光冲天而起，炙热的火柱直指空中妖球！


烈火与妖球发生了剧烈的碰撞，汹涌的火势蔓延四射，竟与那妖气相互抗衡，而空中的乔子目见这明明已经站都站不起来的小子居然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霎时间不由得双目圆瞪，愤怒的咆哮道：“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说话间，且见那火柱之中划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绿色的妖气团上浮出白线一条，一声巨响过后，大火中的妖气团化成了两半，一个惨白如雪的身影纵上高空，那是世生！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体力，那是画中僧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一刀斩落，夹杂着死亡阴风的刀气眨眼间已经来到了乔子目的眼前，魔头当时只感觉自己眉心一凉，随之慌忙躲闪，刀气擦身而过，双眉之间竟凝出了一道薄薄的霜印，说时迟那时快，在避过了这一刀后，惊怒交加的乔子目双爪猛地向下一推，随后嘶吼道：“明明是要死了的人，明明是要死了的人，为什么你还有这种力量！？”


是啊，世生的变化让乔子目简直不敢相信，明明前一刻站都站不起来了，但转眼间居然又使出了比之前更强的力量，这怎么可能？


而这又怎么不可能？


世生咬紧了牙关，纵身闪过了朝他打来的魔爪，紧接着再次据刀向上猛冲，只见他冷冷的说道：“你真的以为老天在帮你？”


乔子目始终都想不明白世生这股力量究竟源于何处，不过此间世生的话，听在它耳中竟让他的全身浮现出了一股莫名的寒冷，事实上乔子目的运气一向好的惊人，多少次死里逃生，让它不可思议的生存了下来并得到了最强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老天都在帮自己，而这也是它野心膨胀的来源，但是直到这一刻，在望着那向他冲来的世生之时，乔子目终忍不住心生寒意，因为这个小子的种种不死的遭遇和强大的变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竟与自己如出一辙。


老天到底在帮谁呢？


难道，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老天没有帮我，而是在……不！这怎么可能！老天是帮我的，我是世上最伟大的存在，它不帮又会帮谁？！


想到了此处，乔子目头上冷汗直冒，只见它双眉直竖，表情狰狞的狂吼道：“一派胡言，老天不帮我难道会帮你这个死剩种么？！”


说话间，只见乔子目两手向前一扯，用尽了全力轰出了一道妖气，妖气如柱直取世生，而世生面对着那飞星一般的妖气，此间却全无畏惧，只见他双手握着难飞将其举过了头顶，随后抬起了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你错了，我和老天的关系不好，能帮我的，只有那为善的不屈信念！”


乔子目又哪里能听懂世生的话？它还道是这小子狗运又得到了什么邪门儿的东西相助，而这力量不过是回光返照垂死挣扎而已，所以它紧咬牙关，将妖气释放的更加猛烈，可是它还是没想到，就在自己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双眼之前忽然一阵恍惚。紧接着。


紧接着它居然在世生的身后，瞧见了一幕足以令它震撼胆颤的景象。


面对着妖气，世生持刀前迎，而那一刻，在他的背后忽然一道金光波动，金光之间，竟出现了一名巨大的僧人坐像。


那僧人的容貌，乔子目又怎能忘记？多少年了，北国后山上的那一幕还是会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魇之中，俨然是当年的那个神秘的和尚！！


金光祥和，画中僧端坐金光之中，影像朦胧如同水中倒影，双目半开半合，嘴角含着笑意，庄严且慈悲。在面对着乔子目的时候，且见那画中僧缓缓地朝着他伸出了手掌，而乔子目竟因那恐惧而被吓的浑身一颤，并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而等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金光与僧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这难道是幻觉么？！


仅是一瞬间，乔子目的周身便已经被冷汗打透，方才一幕如梦似花，以至于恍惚间它都不知道那景象是幻还是真。


而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世生已经绕过了妖气，冲到了乔子目的身前，一刀斩落！


生死关头，惊魂未定的乔子目下意识的想要用双手夹住难飞，可是这一击世生用尽了所有的力量，那刀势如风雷呼啸而过，乔子目虽然双掌合十夹住了难飞，但却没能阻止这一刀的劈落，难飞自乔子目两掌的缝隙间划过，与此同时，乔子目听见了世生那冰冷的声音：“现在才想信善礼佛，是不是有些晚了？”


乔子目心头一惊，当时他的双手尚在头顶呈礼佛状，但是鼻尖划过一道凉意，鼻尖，下巴，随后是前胸一直到丹田。


乔子目刚要开口说话，且听‘喀拉’一声，他的胸膛已经被世生的难飞破开，鲜血喷涌，止也止不住。


那是世生头一次重创乔子目。而乔子目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明明他已经得到了所有的鬼母之力，明明已经变成了超凡脱俗的存在，但是为何，为何却还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而这个姓吴的小子，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坐在地上的刘伯伦也看见了这一幕，在瞧见世生终于劈开了那老贼的身体之后，刘伯伦浑身颤抖，心中百感交集。


如乔子目所说，图南师兄已经死了，世生这么做也是没有了别的选择，与其让那个英雄以后肉身还不得安息，倒不如，倒不如一刀了断了吧！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鼓起了浑身的气力，望着那噩梦一般的天幕，含泪沙哑的吼道：“了结这一切吧，世生！！”


处于阴身状态，世生两点朝内收缩的瞳孔泛着金黄色的光芒，抽刀之后，用那难飞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又一次的斩在了那乔子目的肩膀之上，喀拉一声，乔子目左肩锁骨断裂，又一道鲜血喷涌而出。


乔子目身感剧痛，惨叫一声忙举起左爪前掏，而世生早已红了眼的世生不躲不闪，认那五根厉爪刺进了自己的胸膛。他已经不能再躲了，他能做的，便是全力进攻！


于是，当乔子目的爪子刺入世生肌肉的那一刻，世生举刀上挑，难飞自那乔子目的咽喉处刺入，从后脑风池穴处贯穿而出！


随后，世生暴喝了一声，将手中的刀用力一拧，唰的一声，乔子目喉咙被挑，一颗头颅仅剩下一半尚连在肉上。


赢了么？！


地上的刘伯伦激动万分，心想到即便这老贼再强，但如今它头颅受损，应当也难逃一死了吧！老天，快结束这一切吧，人世间，已经再禁不起折腾了！


可乔子目这个当时恶意的源头，真的就这样死了么？


答案好像是否定的，就在世生斩破了它的咽喉的那一刻，且见乔子目猛地瞪大了双眼，那一刻，久违的绝望之感再次涌现，剧痛之间，只见他张开了大嘴，发出了一声已经分辨不出为何音的声响。


紧接着，它的左手用力一抽，紧接着又是一拍，将世生拍出了老远，等世生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之后，且见那先前被难飞破开的妖气再次出现，将乔子目的身形笼罩其中。


此时的乔子目，早已与太岁同化，以至于神图南肉身被毁，但它仍能以此残躯得长生，可以说，现在的它早已化身恶意，成了不死不灭之身。


而他虽然可以不死，但却无法不疼，难飞的锋刃以及世生的阴力，都让他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切骨之痛，妖气之中，乔子目浑身上下涌出的鲜血逐渐凝结成了太岁的皮肉结晶，在那剧烈的痛苦和惊恐之中，乔子目忽然发现它竟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巴大张着，发出的，却是如同破锣似的沙哑呻吟。


怎么搞成了这样？怎么搞成了这样？它在心中一般般的质问着伟大的自己，与此同时，未来得及消化的鬼母恶意开始在他的体内乱窜，那恶意与妖气疯狂的占据他的身躯，乔子目的意识因此越发的癫狂且扭曲。


明明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何还会失败？不，不允许失败，我是最强的，无论神仙妖魔都要在我的手下颤抖，我是最伟大的，所有的人，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中。什么邪恶，什么善良，在我的力量面前全都是狗屁！对，我没有错，这个人世间不就应该是这样的么？有力量的人，注定要肆意奴役驾驭那些软弱的人！这个世道的法则就是这样的！而我有这个力量，我怎么会失败？！


我是最强的人，我是这个世上的王，我是！我是……


我，我是谁？


妖气弥漫，雾中的乔子目忽然愣住了，恶意开始疯狂流动的同时，它的心中忽然一阵恍惚，那一刻，它竟然忘了自己是谁。


而这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点光亮出现，乔子目下意识的想去抓那光亮，却在黑暗中越陷越深，乔子目那脆弱的心早已被恐慌占据，所以，他凭着自己的愿望，开始更加渴望力量的到来。


再给力量，再给我力量！我要更强的力量！！


乔子目以为，只要有力量便可以驾驭一切，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当他开始无休止的对恶意进行索取之时，那千年万年积累下的恶意，却只会将他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世上所有的力量，皆源自于心念，如今身为妄人的乔子目情绪坍塌，便再也控制不了那无上的恶意，于是，异变又开始了。


妖气波动，瀛洲上空绿色的乌云如涛翻滚，空气似乎都变得如针尖一般刺痛皮肤，沸腾了的妖雾之中，乔子目身体开始剧烈的扭曲，太岁的结晶蔓延全身，骨骼发出剧烈的响声。而世生见到此刻妖气开始剧烈的波动，心头一沉间，马上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看来这老贼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他驾驭不了这千古的恶意，所以叫那妖气失控吞噬了心神。


而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等待着它的，将注定是要变化为‘肉身魔’。


是啊，之前不是已经有很多类似的先例了么？


虽然乔子目的结局是咎由自取，但是世生明白‘肉身魔’的定义，这种东西，是没有思想，仅凭着心中欲望而行动的。既然如此，那这千古恶意的欲望又是什么？


还用疑问么？


太岁降世的原本初衷便是要毁灭世间一切，而在经过了诸多波折之后，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不能让它变成肉身魔，否则，世间尽毁！


想到了此处，世生焦急的望了一眼身旁的天空，远处那该死的光洞仍没有消失，于是世生当机立断，大吼一声之后，脚踏虚空朝着那团沸腾的妖气扑了上去。


身子不停的旋转，借着这旋转之力，他劈砍出了全力的一刀！


当时的世生俨如在世修罗，手中难飞扯动鬼神之力，阴风让空气凝结成冰，巨大的冰刀毫不留情地斩向了肉身魔！


而当世生的刀气斩入了妖气之中时，空中猛地爆开了千万道绿色的光芒！


但是却没有任何响动传出。


光芒散尽之时，只见空中开始飘下了雪花，那是世生刀气被击的粉碎所造成的，而击碎刀气的正主，早已不再是乔子目了。


世生的身子缓缓降落，肌肤缓色间，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只见到那半空之中，立着一个浑身生满了鱼鳞状结晶的怪物，那足有五丈高大，两只腿向身旁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三只手掌变成了鞭子似的东西，在半空中摇曳飘荡，那颗硕大的头上声满了五颜六色的眼睛，而乔子目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孔浮现在了它的胸前。


不是陈图南的脸，而是乔子目最初的那一张令人厌恶的苍老面容。


除了这一张脸之外，旁边还有一张不知是谁的孩童面容，这两张脸同那巨大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很明显，肉身魔此时还是成形了！


而成了形的肉身魔早已失去了意识，且见它胸前那张乔子目的脸嘴巴大大的张着，一阵令人恶心的沙哑声音飘散空中：“我是谁，我是谁……”


你已经谁都不是了。


世生叹了一口气，且听那乔子目呻吟了两声之后，忽然眼睛一瞪，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咆哮！


紧接着，肉身魔动了。


而它飘飞的方向，正是那仙门光洞的方向！


看来，已经冲归了太岁恶意的肉身魔，如今唯一也是第一个要做的，还是想下意识的重返人间，而世生此时散去了一身的阴力，还能将它阻止么？或者换句话说，即便他再次进入鬼神状态，可它的难飞，当真能砍断这肉身魔？


世生满心不甘的咆哮着，那肉身魔的坚韧超出了他的想象，方才的全力一刀并没能将其斩断，它太硬了。世生拿他毫无办法，那一刻，他的心中忽然又浮现出了当年对陆成名肉身魔的那种感觉。


如果让它再回到人间，那么至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么！！


世生不甘的吼叫着，而就在他落地之时，一阵狂风吹过，在那风中，一幅打开的画卷不住翻飞，眼望着那副画卷世生心头猛地一惊，因为那是实相图！


而此时的实相图，竟也同和尚师父的画卷一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先前的那张图画中，实相图本是空白一片，可不知为何，如今当它再次展开的时候，世生却发现上面出现了一幅真正的图画！


高山，荒原，猛虎！


荒原的尽头有高高的山峰若隐若现，一只斑斓猛虎在荒原中与世生冷冷的对视着。


怎么出现了这副图案？世生心中惊道。


而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面忽然又回想起了当年在十八层地狱中那巨足老人的话，它对世生说，这实相图妙用无穷，可穿梭因果，也包含着众生的‘实相’。


世生虽然不懂后一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但是他确实以这图穿梭了因果，实相图确实是件宝贝，之前每一次变化都有意想不到的效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此时这图现猛虎，是否是在向我预示着什么？


不管了！世生虽然不清楚哪实相图为何变化，但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世生只能孤注一掷，只见他一把抓过了实相图，随后咬着牙再次进入了隐身状态，并化作了一道白光朝着那空中的肉身魔猛冲了过去！！


眼见着肉身魔就要接近那仙门光洞，世生放声吼道：“给我停下！！”


说话间，世生以定身咒的手法将那实相图猛地射了出去，实相图化作了一道金光，赶在了肉身魔之前射到了光洞前边，随后，那实相图猛地展开，竟当真爆出了一股白色的亮光，随即，画面扭曲，空间了波动。


而就在此时，那肉身魔已经飞到了画前，受那白光牵引，被吸入了画中！


而与此同时，那实相图发出的光芒更加强烈，世生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受控，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传来，且见那白光一闪，竟将他一并吸入了画中。


世生如画之后，那股强光戛然而止，实相图重新卷成了画轴，轻轻的落在了地上，瀛洲的天空因此重归阴霾，风也跟着静了下来，四周悄无声息，在这仙境之上，唯一见证那场惊世之战的，只有老泪纵横的刘伯伦。


世生将那魔头引入了图中，也许那图里便画着他的结局，而他最后要面对的，又将是什么呢？

第三百七十一章 阴阳理 后会无期


那是一种怎样的黑暗，就好像永无尽头的漆黑海洋，世生不知在那黑暗中浮沉了多久，他静静的望着这片漆黑，直到他开始倦了，眼皮变沉，这才合上了双眼。


睁眼也是黑，闭眼也是黑，那睁眼和闭眼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世生太累了，就在被那强光吸入了画中之后，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崩溃，是啊，他已经尽力了，就这样吧，让我先睡上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但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了，还会不会又醒来的一天呢？


那种问题世生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黑暗中，他的眼皮慢慢合拢，而就在那眼睛要完全闭上之时，忽然，身前出现了一道柔和的光。


那光好温柔，就像儿时，趴在有微风拂过的山岗上所仰望的蓝天。记忆深处的平凡，经过了岁月的洗礼转化成了遥不可及的感动。儿时的世生，总是喜欢对着蓝天发呆，他在幻想，幻想未曾谋面的父母和彼此关怀的友情，而那些东西，都被年幼的少年写在了蓝蓝的天幕之上，由着北风寄向了遥远的未来。


多少年过去，时间回应了他的渴望，他见到了父母，也得到了想要的情感，朋友，亲人，爱人……但时间带来了一切，却又不曾停留，那些宝贵的心爱之物，随着时间来到而光临，也随着时间逝去而与他挥手作别。


直到最后最后，世生发现，自己好像得到了所有，但却又一无所有。


唯一存在的，也许就是记忆中那些宝贵的回忆，那是他的宝藏，也是他唯一真正守护住的东西。


世生不是乔子目，他虽然身在黑暗，但却可以拥有光明。


柔和的光给世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而就在这时，在那光中，一个熟悉的倩影缓缓浮现，那是小白，小白在光中对他露出了专属于他的笑容。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世生有些无力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终于明白这阵光为何会带给自己那种温柔的感觉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最宝贵的东西，恰是平时最让你忽略，但对你来说却又最宝贵的东西。


遥远的记忆，和安静的爱人。


那光，就好像是月光。


光芒中的小白对着世生温柔的笑着，同时伸出了手，而世生也下意识的将手伸出，但是他发现自己仅能碰触到小白的指尖。


指尖处传来了点点温暖，但却给了世生大大的力量。


那是世生渴望的温暖，所以他想更加进一步将光中的爱人拥入怀中，可他却发现自己竟做不到，而就在他开始焦急的时候，光中的小白开口了，只见她用满是爱怜的语气，对着世生轻轻的说道：“世生大哥你知道么，小白好喜欢你。”


世生微微一愣，他没有反应过来，小白为何要在这时对他说出这句话，而世生又怎会不喜欢小白呢？但纵是如此，当时的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羞涩，只见他对着小白说道：“你……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说这话……这里是哪里？”


小白微微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世生，温柔的说道：“这里是我的心，而我的心，和纸鸢姐姐一样，一直和你在一起，世生大哥，你可曾后悔过么？”


“怎么会！”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竟没缘由的慌了，因为一种莫名的伤感在他的心中涌现，只见他含着眼泪对着小白大声的说道：“我从未后悔，能认识你，能认识你们，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


小白暖暖的笑了，长长的睫毛下，似乎浮动着一抹泪光，只见她对着世生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说道：“我也是，我们也是，那记忆，是我，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也请你替我们保护好这份记忆，微笑着活下去好么？如果有一天我们忘了你，也请你不要伤悲，因为我们的心一直在你那里。”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后，世生早已是泪流满面，但望着满脸幸福的小白，他发现自己无法不答应她，于是，他便颤抖的喊道：“好，我答应你，我会替我们守护这一切，不管时光有多远，我都不会忘记！”


光中的小白低下了头，她一直在微笑，不过这微笑却比哭泣更让人心酸，只见她轻轻的说道：“嗯，我们说好了，谢谢你世生大哥，我们先睡上一阵，而你不属于这里，所以，就请你带上我们的一切，替我们醒来吧。”


说话间，小白缓缓地抽回了手，那光随之愈发的明亮，小白的身影在光中开始模糊不清，而世生不舍的想再去挽留，但是就在这时，一阵风儿吹散了所有的光明与黑暗。


当荒原的风吹起的时候，世生醒了。


那风儿吹动枯草，如同阵阵麦浪般沙沙作响。


世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天空和萧瑟的天地。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两行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他又在睡梦中哭了，但是这一次，他却隐约的明白那绝非是梦这样简单，因为，这毫无征兆的眼泪与空虚之感，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


望着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天空，世生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中空荡一片，天地苍茫风吹麦浪，天大地大，他在这天地之中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孤独。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再去问为什么了。一场梦，好像让他衰老了很多，以至于使他过了遇到悲伤就质问命运的年纪。


世生缓缓的在荒原中坐起了身来，周围的景象，同先前那实相图所描绘的一般无二，萧瑟的秋天，杂草丛生的荒原，一只斑斓猛虎正蹲坐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同世生对视着。


世生已经知道自己来到了画中，但这里是过去还是未来？


也许都不是，此时的世生平静的望着那只目露凶光的猛虎，即便现在的他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的气力，但是他却毫不恐慌。


因为，就在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除了无尽的空虚之外，眼望着那天空的时候，他的心中似乎悟到了什么。


他开始慢慢发觉，这里并不是过去或未来，正如梦中的爱人对自己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他的心，是属于实相图带给他的最后答案。


巨足老人说过，那画卷之所以被称之为《实相图》，是因为它除了能够‘穿梭因果’之外，更包涵了众生的实相，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真的在画中，而这幅画也是他，或者说是这世上所有人一生的概括。


人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流着眼泪的世生静静的盘坐在风中，与那猛虎静静的对视着，他在思考，思考着最后的答案，而那猛虎也没有打扰，见他不懂，也坐在不远处沉声低吼。


慢慢的，世生的心开始变得愈发平静，在这段时间里，他想通了很多，而剩下的疑惑，则需要他在路上慢慢摸索。


于是，世生缓缓地站起了身，也没理会那只猛虎，转而朝着草丛外的土路上走去，而那猛虎见它起身来，也紧接着站了起来，跟随其后一步不离，如果世生停下了脚步，它便朝其愤怒的咆哮，似乎马上就要扑过来了却他的性命。


在面对那猛虎的咆哮时，世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他在那路上迈开了步，缓缓地朝着远处的高山走去，一路之上，但见路旁草丛中横列白骨若干。不知为何，眼望着那些杂草中的尸骨，世生有些痛心。


也许人生，就像一次不能回头的旅程，因为在你的身后，有一无形的饥饿猛虎，停下就意味着死亡。而那些横列在杂草的尸骨，则代表着你的亲人，在你成长的旅途中，终是会伴随着亲人逐一地作别离开，他们都有自己的旅程，而且他们会死在你的路旁。


所有的人都不能陪你走到终点，他们只是过客，逝去的人终会被你抛在脑后，回头再望时，只留下暗自神伤。


世生的心中惆怅，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对那些杂草中的骸骨伸出双手，因为他已经做出了承诺，即便在旅途中有人离开，他也会忍住伤心，挥手作别后，再保护好那份彼此的记忆替她们坚强的走下去。


这就是他的路，也是他的选择。


世生在风中缓缓地向前走着，随着走出的距离越长，路旁的骸骨越来越少，再路过最后一具骸骨的时候，世生擦干眼泪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过往的一切就此作别，很感谢你们能陪我一齐旅行，接下来，就让我去了结所有的一切吧。


脚下的路还长，世生抬起了头，终点也许就在那远远的山上。


这一路走下来，世生容颜未变，但满头的碎发已经花白。他缓缓地走着，终于来到了那座山峰的脚下。


人生的旅途，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你渴望到达顶峰，因为你想看到现在看不到的风景，然而顶峰在那里，翻过了这座高山，是否又看到了另一座高山？


那山也许是人的欲望，或者是理想。


欲望和理想是很容易混淆的东西，直到现在，世生终于明白如何区分它们的定义了，理想，是在你实现自己欲望时对自己公正的约束，如果失去了这个约束，你的所谓‘理想’就会膨胀到肆无忌惮，没有尽头的欲望，便是所有邪恶的来源。


理想不会害人，它是一座适合自己的山峰，它是适合你的风景。而欲望却会害人，在攀登一座又一座山峰的同时你终会累断了双腿，最后跌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而如今，世生站在高山之前，他明白，自己想要攀上这座高山的信念绝非欲望，而是他，乃至这乱世中所有人的梦想，乱世就是一座高山，无数的英雄前辈们没能翻越这座山峰，但是他们的死去，却为世生铺好了路。


而现在，世生终于要上路了。


眼见着山峰之巅绿芒闪耀，那是太岁的妖气，因为乔子目也到了这里，从那绿光中感知得到，它的妖气依旧如它的欲望一般没有尽头。


而此时的世生，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丝的气。


乔子目之所以强，是因为它得到了人世间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恶意，那些恶意源自于每一个人心中的欲望，十万，百万，千万甚至更多。


而世生纵然有力量，也不过是个人的力量，在面对着亿万人的力量和恶意时，他一个人的力量是那样的微弱，且不值一提。


但是，人生在世，又岂能因声音微弱而不呐喊？又岂能面对不公而不反抗？！


那些力量虽然强大，但邪恶的就是邪恶的，他们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之中，而正义虽弱，却能唤醒光明！人渴望光明，正因为人恐惧黑暗。


正因为有这样的向往，所以站在光明中的人会越来越多，而那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也终有过去的一天！


那一天也许不是现在，但在遥远的未来终会到来！


而世生如今愿意去为未来而拼搏，正如他的父辈乃至千年前的英雄们一样，把这个希望留给未来！


想到了此处，世生心中终于释怀了，他好像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他是前辈们的希望，同时也要为后辈们留下希望，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么？


世生淡然一笑，瞧了瞧身后的猛虎，随后转身持刀上路，面对着险峻的高山，再没又半分的畏惧。


很奇妙，那座看上去遥不可及的高山，当你付出努力之后却发现，其实想爬上去也没那么困难，你需要的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更多的则是在你爬山时的坚持。


不要停下脚步，在你找到你的正确理想之前永远不要停下脚步。


你的理想就在那里，就在眼前，把心摆正，你和它的距离，也许只有一步之遥。


经过了那么多年的苦难和历练，如今的世生，终于勇敢且无谓的迈出了那一步。


他终于攀上了那座高峰，而在那高山之上，那个浑身结满了太岁结晶的肉身魔正彷徨的徘徊在悬崖之边，悬崖上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树，树枝之上，结了一个正往下滴着蜂蜜的蜂巢，即便妖气弥漫，但那棵树却丝毫不受影响。


蜂巢中积满的蜂蜜点点滴落，反而让那肉身魔陷入了无尽的焦虑之中。


高山尽头的悬崖就意味着死亡，而那蜂蜜，便是代表着欲望的甜蜜。


此时此刻，那肉身魔飘荡在悬崖旁边，滴落的蜂蜜沾的满身都是，只见它不停的颤抖，与此同时面，对着悬崖对面那些看上去比这山更高的山峰迷茫的叫道：“怎么还有更高的山？怎么还有更高的山？我要过去，可我怎么过去！？”


世生叹了口气，看来在这画中，那乔子目的潜意识也随之苏醒了过来，他与世生一样，一齐经过了《实相图》带给他们的路途。


只不过，乔子目与世生截然相反，他早已让欲望吞噬了自己，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灵之后，如今要面对的，却也只能是永无止尽的迷茫与痛苦。


于是，世生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对着它开口说道：“想去更高的山，只能跳下去。”


“你骗人！！”此时处于实相图中，所有人都无法说谎。受欲望所控的乔子目流露出的，乃是他心里最真实且原始的情感，他的意识虽然恢复，但却仍被欲望所控，在听了世生的话后，只见它愤怒的吼道：“我跳不过去！这山好邪门儿，我会掉下去摔死的！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这世上，只有我能杀别人，绝不能有别人杀我！！”


实相图当真有一种魔力，在这画中，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心中最真实的写照和比喻。


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为别人考虑，但是他们不甘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嫉妒，猜疑，极端，为了达成龌龊的欲望，哪怕伤害别人亦是在所不惜。


而讲到了这里，到底什么才是欲望？说简单一些，欲望最基本的一个征兆，便是觉得在这世上别人都亏欠自己，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心安理，得觉得自己即便做了再坏的事也没有错。


而这，也是恶意。


在听了乔子目的话后，世生微微的叹了口气，他明白，在这世上有一种人是无法交流的，因为他们所看到的世界不同，就像同处于实相图中，世生和乔子目所看到的风景亦是不同。


于是，世生便对着那乔子目淡淡的说道：“你连你自己的欲望都害怕么？”


“谁说我害怕！”满身蜂蜜的乔子目惊慌的大吼道：“我是最伟大的！我怎么会害怕？！”


“可是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世生轻叹了一声，随后说道：“这样的‘伟大’要来何用？”


乔子目猛地一惊，在那一刻，肉身魔胸前的老脸开始狰狞，只见那张脸阴毒的望着世生，且对着他喊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我是……”


乔子目连声说了好几句‘我是’，但却仍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因为在追逐欲望的同时，他也被欲望迷失了自己。


越是说不出，乔子目的心便越发的焦急，焦急带来了几乎绝望的恐惧，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裂开了一般的疼痛，而在那疼痛之下，乔子目惊慌失措的喊道：“我到底是谁！我……我想起来了！你！你是害我的臭小鬼！臭小鬼！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到底想要怎样？你，你别过来，信不信我杀了你！？”


很讽刺，有一种人即便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但却还记得和他作对的人是谁。


眼见着世生一步步的向它靠近，在那一刻，拥有无上妖力的乔子目竟开始了恐惧，世生身为一个凡人也许没有力量，但是即便面对着数不尽的恶意时，亦是无所畏惧！


世生明白了一切，此时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


于是，他仍没有放缓脚步，而就在那一刻，身后的猛虎，停住了，那猛虎望着世生的背影若有所思，而世生则缓缓地从怀中摸出了一物攥在了手中，越来越接近乔子目，那熟悉的恶意迎面袭来。


乔子目为了自保而将肉身魔的妖力全力发动，身处那妖气之中，世生的身体开始冒烟，就好像将要燃烧之前的干草。


但是世生却不觉得疼，一步，两步，在那画中，在那实相图中面对着邪恶更加向前。


“怪物，怪物！！”乔子目见世生居然丝毫不畏惧自己的妖气，顿时瞪大了眼睛，颤抖的喊道：“别过来！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想要的。”世生淡然一笑，曾几何时，他也曾面对过相似的局面，在封印秦沉浮的时候，他曾经顶着那日蚀之光勇往直前，但是此时此刻，世生的心中全然没了当时那种满心的愤怒，相反的他现在很平静，但平静的心中，那信念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什么是力量，请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世生抬起了头，然后缓缓地说道：“我想要的，只是完成大家的心愿，提那些无法在看到明天的人，去守护这个美好的世界，哪怕坠入无边的深渊。”


说完了此话之后，只见世生毫不犹豫的纵身起跳，在高高的悬崖边缘，他一把推向了肉身魔，并同他一齐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没有迟疑，只为众生太平安乐，勇于牺牲的心无所畏惧。


那一刻，乔子目的肉身魔与世生一前一后自悬崖坠落，穿过缭绕的云雾，悬崖之下，是一片黑色的大海。


漆黑如墨，汹涌澎湃！


海水结成了永不停止的大浪，浪花咆哮，在那漆黑的海水之中，有三条巨龙搅动惊涛，天条巨龙在海水中不停翻滚，头颅露出水面，朝着即将坠落至此的世生和乔子目发出愤怒的龙吼！


这漆黑的大洋，水面代表苦海，水底代表地狱。而那三条巨龙，便象征着人的‘贪嗔痴’。


人的最后结局，便是被自己的‘贪嗔痴’带往地狱，从而结束一世旅程。


半空之中，乔子目不断的惨叫，只见他不停的嘶吼道：“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而那一刻，世生却很是淡然，先前心中没有想通的东西，如今在这最后一刻，终于也想通，并且释怀了。


没有人能阻止坠落，于是，世生闭上了双眼，以一颗平和的心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宿命。


入水的那一刻，世生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他下意识的捂住了心脏，那里还是温暖的，他的心还是温暖的，因为他并不是孤单一人。


黑海沉沦，世生的身体在波涛中摇曳，原本所有的一切将会终结在这里，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入水之后，乔子目奋力的挣扎，它同样感觉到了寒冷，于是他下意识的开始对心中的恶意索求更强的力量，千古的恶意开始随着浪花而翻滚，在那恶意之下，他四周的海水竟被染成了绿色！


苦海之中，恶意竟能漂浮暂时的漂浮海面！


可能就因为是这样，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被欲望迷失了双眼吧。


而乔子目见自己的身体慢慢升起，这海水仍无法夺取自己的性命，而那三条巨龙虽然朝它游来，但却只是围绕着它不能靠近，那一刻，乔子目的心中当真是又惊又喜，又一次保住了性命，又一次保住了性命！！


只见它用一种类似哭腔的声音放肆的笑着，那笑声回荡在苦海之上，一时间并没有被浪花的声音遮蔽。


“哈哈哈哈哈！！！”乔子目疯狂的吼道：“臭小鬼！你现在还不死心么？你终究杀不了我！我是无上且不朽的，这就是我的力量，最后失败的，还是你！！”


世生的身体随着巨浪摇曳，他开始下沉，但是，在望着那乔子目居然仍没有因此得到公正的审判时，他却并没有不甘和愤怒。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含义。


欲望虽然能给你一种脱离苦海的错觉，但这都是暂时的，而最后的审判，终会降临。


什么是力量，现在能告诉我了么，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力量？


“你有的，不是力量。”只见世生平静的说道：“你现在身上的，只不过是欲望带给你的错觉。”


力量绝不仅是欲望，因为欲望虽然没有尽头，但却有极限。


在这人世间，不管是什么，但凡到了极限，就意味着灭亡。


就像清与浊阴与阳，阴和阳的极限都是毁灭，而人间受阴阳清浊之气而生，自然也要行阴阳清浊之理。


阳可以代表着光明与正义，但只有正义没有信念只能算是愚钝一纸空谈，只能任人宰割。


阴可以代表着黑暗与力量，但无节制的力量只会滋生无边欲望，最后坠入黑暗之中。


既然是这样，那么，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才是力量？


其实当年的行笑早已悟到了这一点：正义不是力量，但正义需要力量！


有了正义的约束，才不会被力量蒙蔽了双眼，而有了力量的支持，才能贯彻心中的正义！


阴阳相生相克，却不相容，而也正因如此，阴与阳才会相互约束，阴阳之气平衡旋转，日出日落间天地才会生生不息！


正义需要力量，正义的力量因此守护苍生！这力量源自阴阳之理，不受欲望蒙蔽，不去伤害他人而是要用来保护他人。


这是吴行笑的道，亦是吴世生的道。


非攻兼爱！


人世间的真理便是公正平衡，而阴阳之道，亦是平衡之道，亦是非攻兼爱之道，亦是所有善良之人最宝贵的道！


世生终于明白了自己父亲的道，原来，自己和父亲一样，他们之一生，注定要行正义，守众生！！


于是，在那一刻，世生淡淡的笑了笑，左手托起了胸前两块双鱼玉坠，这是先他们千年的李幽一生悟出的大道，李幽将其遗留人间，便是想让世生他们从中领悟力量。


阴阳之力。


阴阳相克不相融，想要得到这阴阳之力，所需要的是什么？


应该是一滴守护众生平衡的因果之泪。


世生托着那两枚玉坠，将右手握着的眼泪朝那两枚玉坠上抹去，阴阳双鱼玉坠收尾相连，而那滴眼泪刚一碰触到玉坠便化为了液体，红色的液体填满了两枚玉坠链接的缝隙。


非攻兼爱之心，催动阴阳化生之力！！


霎时间，整个天地都变成了黑与白，苦海本是漆黑，而苍天却是洁白！黑白之中，一道闪光吞噬了一切，苦海的浪停了，龙潜入海，乔子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因为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但却有陌生的浩瀚力量！


阴与阳，那是整个人间的道理，也是整个自然的力量！！


乔子目身上虽然具备了积累了千古的恶意，但人之恶意，在面对这浩瀚的天地之时，亦是那样的渺小且不堪。


“怎么会！！”乔子目沙哑的颤抖道：“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这力量一直存在。”只见那一刻，在黑白的世界里，世生的身体缓缓漂浮在了黑海之上，面对着眼前的肉身魔，世生缓缓地说道：“这就是天地，空气，美好阳光，所有最重要也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东西，只不过……眼中只有欲望的人是看不见的。”


最重要的东西，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放什么狗屁！！”乔子目心中的恐惧到了尽头转化成了愤怒，只见他朝着世生咆哮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世生淡淡的说道，说完了这句话后，只见他缓缓地聚起了手，那肉身魔猛地腾空而起，在那阴阳之力中，他的皮甲开始碎裂，惨叫连连。


就这样输了？就这样输了？不行，我还没有得到，为何就要失去？无尽的痛苦之中，只见那乔子目不甘的吼叫道：“即便要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说话间，乔子目的身体猛地开始膨胀，已经陷入了绝望和疯狂的他，想要在这最后一刻引爆自己来与世生同归于尽。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怎么了？为什么不动？！


乔子目焦急的喊道：“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动啊！！！”


而当他此话一出口，世生却在它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瞬间，世生心中一酸，一股莫名的敬意浮现脑海。


“因为，有我在。”


陈图南！！


就在乔子目决定要与世生鱼死网破的时候，只见那肉身魔胸前的另一张脸上的眼睛忽然睁开，那孩子的脸，便是陈图南小时候的模样！！


乔子目受肉身魔所控，心性早已开始动荡，而陈图南仅存的心念也由此开始苏醒，在那最后一刻，陈图南的意志与世生的阴阳之力产生了共鸣。


再加上那同样不屈的心念，所以，那真正的英雄终于苏醒了过来。


“师兄！！”世生激动的说道：“你终于……”


说到了此处，世生竟无语凝噎，因为他知道，此时的陈图南已经死了，在那肉身魔中的，是陈图南的最后意志。


想到陈图南为他们做的一切，此时世生心中百感交集。他虽悲伤，但却也为陈图南感到骄傲，因为这位英雄，当真兑现了曾经在入魔前许下的诺言。


纵然深入魔道，他也会重归正道！


乔子目目瞪口呆，而陈图南望着世生轻轻的笑了，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你终于长大了，不让人省心的小子。”


“师兄！！”世生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上前一步，激动的说道：“我……我们对不起你！！”


在那黑与白的世界中，英雄淡然一笑，只见他对着世生说道：“你们，已经做到最好了，所以不要在犹豫，来吧世生，在这最后的一颗，同我一起，结束这一切！”


陈图南虽然一直在沉睡，但是在醒来之时，他却已经明白了一切，面对着自己的宿命，英雄毫不畏惧，他之一生，就像那天上的阳光一样，阳光之下，没有一丝黑暗。


而世生听着陈图南的声音，过往几兄弟所有的记忆浮现脑海，直到这一刻，直到这最后一刻，他终于要与这最后的英雄告别了。


英雄，就要用英雄的方式来告别。


想到了此处，世生一头跪在了地上，朝着陈图南哽咽道：“师兄，您走好！英雄……后会无期！！！”


苦海之上，陈图南放声大笑，那笑声亦如曾经那傲视天下的侠客，只见他开口朗声说道：“兄弟，后会无期！！”


世生心中滴血，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而乔子目身体受控，自然惊恐万分，在那最后一刻，这个欲望的化身仍在不停的吼着：“怎么可能！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可凭它如何努力，那身体却毫无反应，在它的心中，陈图南刚毅的声音缓缓想起：“陈图南，不会再为妖魔所控！”


乔子目绝望的吼叫传遍了整个苦海。


而就在那一刻，世生含着眼泪伸出了双手。


而就在这一刻，肉身魔中陈图南最后的意识也伸出了双手。


平衡的力量就此达成了。


世生先前最擅长的力量，乃是地府的寒冷阴力，而陈图南最擅长的力量，则是人间的炙热阳力，而正因如此，此刻他们的阴阳之力再次产生了共鸣，在两人的信念之下，阴阳双鱼猛地脱离了世生的脖颈，双鱼飞上天际，化作真正的阴阳图形。


那阴阳图形开始旋转，相生相克间，发出了三界之中最强的光芒！


光芒之下，一切邪恶无所遁形！！


带着所有的愤怒和不甘，肉身魔的身形化作了一道黑光，世生瞅准了机会斩出了最后一道，那黑光眨眼间已经烟消云散。


而与此同时，那亮光吞噬了一切，画面不见，苦海不见，妖魔不见，英雄以不见了踪影。


世生恍然的站在那光芒之中，在结束了所有的一切之后，他的心中并没有因此欣慰，因为他隐约的明白，如今太岁之乱已经结束，但等待着他的，将是一个真正的挑战。


果不其然，就在世生睁开双眼的时候，在眼前一望无际的亮光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在瞧见了那人影之后，世生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难飞。


因为那人影对世生来说不算陌生，这正是他当日在回魂路的梦中所见的家伙，也就是说，他就是所谓的‘命运’？


根据传说，乱世三杰，在接受最后挑战之前，都将要面对‘命运之择’。


而现在，便是到了世生的‘命运选择’之时了么？


世生望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他的心反而相对的又平静了下来，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如今那所谓的‘命运’终于出现眼前，世生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与他做个真正的了断。


世生以为现在的自己可以很平静的对话者所谓的‘命运’，但是，当那人影来到世生面前的时候，他却仍是惊呆了。


黑影慢慢具象出了相貌，那人对着他淡淡一笑，而世生却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沉声说道：“怎么是你！？”

第三百七十二章 命运中 众生之梦


人生就好像是一场梦，匆匆数十载，等到回首望去时，你还会不会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你还会不会忘记，曾经许下过的那些没有兑现的承诺？


人生就好像是一场梦，在这场梦中，你无法阻止命运，也无法看清未来。你在这场梦中所扮演的角色，不外乎是一个孤独的旅者，行走在苍茫无尽的荒原之中。也许有一天你会翻过那座遥不可及的高山，可山的那一端又将是怎样的景象？


人生为何是一场梦？如今旅者世生翻过了高山，在领悟了世间的大道后，等待在他眼前的，将是最后的答案。


事实上，当时的世生早已经知道了冥冥中掌控着世界的力量为何物，天道之下，苍穹之上，那个被世人称之为‘命运’的家伙，那个掌控着世间众生命运的家伙，其实不单只是无形概念，相反的，‘命运’确实存在。


就像一个人。


就在这个乱世的终焉之刻，在那没有尽头的光亮之中，那个所谓的‘命运’终于再一次的出现在了世生的面前，并且第一次显出了自己的容貌。


而在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命运’之后，世生真的震惊了，那一刻，他的心里百感交集，惊讶，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伤悲。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居然正是他们打心里尊敬的孔雀寨二当家。


雪岭雀少异夜雨！


怎么会是他，又怎么能是他！？


世生之所以感到悲凉，正是因为他憎恨命运，且对命运带给世间的一切而感到愤怒。而且，他如何都想不到，这个令人厌恶的无情命运，居然会是最有情的人。


孔雀寨，他们永远的故乡，那里有他们的兄弟，有他们的记忆，而这一切都是二当家所付出的努力换来的，世生知道孔雀寨的来历，所以他不敢相信，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兄长，居然会是世上最冷酷无情的法则！


等等，难道这些都是虚假的么？孔雀寨的故事，还有那些兄弟，甚至那些令他们感到心安的情感，都是这二当家一手策划的么？！


不！！


这怎么可能！兄弟怎么会是虚假的，情谊又怎么虚假的！？


闭上双眼，曾经孔雀寨的夜晚，所有人纵酒高歌，那让人感动的歌声由然在耳，世生不相信，他不相信二当家会做出这般残酷的事情！于是，在那一刻，在他问出自己的疑问之后，他紧接着又沉声怒道：“你不是二当家，你到底是谁！？”


而眼前的‘二当家’微微一笑，对着他缓缓地说道：“我是谁，我当然是‘命运’，也是你们的‘二当家’，但又不全是，怎么和你说呢……”


那‘异夜雨’说到了此处，用手指刮了刮鼻翼，然后轻笑道：“因为我只存在他的梦里，或者说在这千年之中，我都藏于异家‘记录者’的体内。”


命运存在二当家的体内？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为何，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容，那便是地府的战神钟圣君。想来那‘阴王’阴长生不就是寄居在钟圣君的体内么？


原来是这样，世生恍然大悟，在那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变得无比完整。


根据异家的记录，千年前的乱世终焉，李幽三人死斗鬼母罗九阴，在战斗的最后，他们曾接受了‘命运之择’，而根据二当家所说，那‘命运’的实体，还是三人十分熟悉的战友。


只不过，异家的记录中没有说出那人是谁，原来是这样。


正如那‘命运’所说，早在千年之前，它便寄宿在了异小闹的身体之中，异小闹之所以没有写出命运是谁，其实并非是他刻意隐藏，因为在当年大战之时异小闹受到波及而昏厥了过去，那命运因此出现，而在乱世平复了之后，心晓一切的三杰也没有忍心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而对此，世生当时的心中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悲。高兴的是，二当家还是他们的二当家，那个看似形骸放浪却将情谊潜藏于心的真英雄。而悲伤的是，二当家为了朋友的陈诺而背弃祖训向‘命运’反抗，可到头来，他一直默默反抗的，却是他自己。


此时世生真的能体会到当年大当家蔡孔茶对异夜雨说的那句话。


“异夜雨，我们都是凡人吧。”


而正是这句话，深深的影响到了异夜雨乃至之后整个天下的格局，二当家决定为了友谊放弃祖训，但却不知道，他们真的都是凡人，是对抗不了命运的。


因为命运，就是自己。


想到了这里，世生的心不由得涌出了一阵莫名的惆怅，只见他对着那‘命运’说道：“所以呢，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想表达什么，难道就是想要向我炫耀没人能反抗你？而你这个在别人身体里戏弄众生的家伙，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啊，这个‘命运’究竟是什么？


而那‘命运’在听了此话之后淡然一笑，只见他缓缓地除去了头上的斗篷，斗篷之下，露出了一顶黄色的帽子。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然后对着世生说道：“既然你是领悟了精神之力的人，那么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有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是一场梦？”


世生沉声的说道“你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了。”只见那命运笑道：“因为你们确实活在梦中，或者说，整个天地，都活在我的梦中。”


世上所有皆在命运梦中，因此难逃命运的捉弄。


原来整个世界，都只是命运的一场梦？而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被称之为‘命运’，因为这里是他的梦，他主宰这一切！


世生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而那命运却又笑了，只见他缓缓地说道：“现在，你明白我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了么？”


“这怎么可能！！”只见世生下意识的说道：“这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我们怎么可能是你梦里的人！？”


“怎么不可能。”那命运又笑了，然后对着世生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我在问你个问题，李幽骗来的是猴子还是仙鹤，而你从开始到现在所看到的，是真还是假？直到这一刻，你是在醒着还是在做梦？”


世生震惊了。


猴子还是仙鹤，真还是假？


曾经的世生一直以为那只是猴子，但它却又是仙鹤，而这绝非幻术，因为这是命运给他们最早的一个提示。


猴子与仙鹤的身份之所以混淆不清，正因为这是梦的预兆，只有在梦境之中，才会有这般离奇的景象。


道本是道不是道，竹竿非猫也是猫。


其实在世生的历练过程中，他曾经遇到了许多类似的预兆，他们的历练，当真离不开一个又一个的怪梦。


如果人生真的只是一场梦，那这场梦又是谁的？


世生忽然想起了，在这世上有这样一个千古的谜团：


庄生梦见了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但他醒来之后却很疑惑，你说是庄生梦见了蝴蝶，还是庄生活在蝴蝶的梦中呢？


真与幻，究竟哪个才是现实，哪个才在梦中？


世生不是庄生，但此时的世生也陷入了深深的疑问之中，已经明白了‘世间之理’的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却万没想到，此时这个所谓的真相背后，竟还隐藏着另一个更令人震惊的真相！


真相的背后，原来还有一个真相。


世间由混沌而生，那么这个‘混沌’又是从哪来？难道，当真是出自这‘命运’的梦里么？


世生说不出话来，而那命运则淡淡的说道：“现在你明白，为何世上最强的是‘精神之力’了吧，因为这是梦，在这里。”


说到了此处，那‘命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有的一切随之豁然开朗。


而世生终于也开始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只见他喃喃的说道：“难道，这真的是梦？可你为何要做这种梦？”


那命运点了点头，然后轻叹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的心里和你一样有着诸多的疑惑？你们在我的梦中，而我又在谁的梦中？”


世生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种话，而那命运见他不搭腔，也没在意，而是仍自顾自的说道：“所以我做了这场梦，几年的光景，世界在梦中慢慢成形。而我，作为你们的命运，唯一要做的就是赋予你们基本的使命，然后看着你们慢慢成长，在你们的故事中寻找我自己的答案。”


他的话让世生一时间无法消化，那一刻世生好像懂了，也好像没懂，不过懂不懂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愤怒，只见他对着那命运大声说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哪又能如何？我虽然在你的梦里，但是我就是我！！”


“这也是最让我头痛的。”那命运望了望世生后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这里虽然是我的梦，我虽然是命运，我创造了一切，但却仍看不透人心，这是法则，一旦平衡失去了，我将会消失，而这里也会和我一起毁灭。”


世生听到了这里，便冷哼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你搞出了这个乱世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打破平衡么？”


是啊，太岁身为天道的漏洞，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不平衡的。


而在听了世生的疑问后，那命运却又摇头叹道：“不是的，这个乱世并不是我造成的，正因为我控制不了人心，所以也控制不了恶意的滋生。但是你说的也并不全错，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之所以挑选你们来平复乱世，一是想让这世上之人学会自救，二是想在你们的身上看见我想要的答案。”


原来世上的命运，也在寻找一个答案。


而他说到了此处之后停顿了一下，转而继续说道：“而且你说的很对，这个梦我已经做了四年，四年的光景中，这里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潮起潮落间人生百态一幕幕的上演。和你们一样，我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慢慢的我开始麻木，我有些累了，但我喜欢这里，和你们一样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完了。”


“你这话不是矛盾么？”世生望着眼前的‘命运’沉声道：“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还不明白么？”只见那命运耸了耸肩，然后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对着眼前的世生一字一句的说道：“这里是我的梦，如果我醒了，这个世界就会灰飞烟灭，而我又不忍心让这里消失，所以我找到了你，了解‘世间之理’和‘万物之源’的人啊，我现在郑重的问你，你可否愿意带上这顶帽子，代替我去做完这场梦呢？”


代替眼前的人成为命运，替他做完这场梦？


世生眼望着眼前的‘命运’，良久之后，这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代替你成为命运？”


“就是这样。”只见那命运笑了，而世生则下意识的说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完成了所有的考验。”只见命运说道：“说老实话，在‘天道不觉’时，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坚持下来，但你既然能走到今天，能圆满的终结这一切，正是说明你有这个能力代替我。当然，我有义务要告诉你，代替了我之后，你可以拥有改变所有的能力，但却无法再有任何感情，因为，命运是公正，而公正‘何必留情’？”


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的心中出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因为他终于想通了那‘摩罗预言’的最后两句话了。


追风赶月，何必留情？


所有的一切当真都是命运对他的试炼，纸鸢是风，乘风追寻自由却难逃宿命，而小白是月，静静守护却要付出牺牲，李纸鸢和白月轮对于世生来说就是风月之情。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可怎么会有如此残酷的注定？那些爱意，那些泪水和感动，难道都只是他命中该有的考验么？


不，绝不！


她们是我心爱的人，她们是真实存在的，又怎么能由那所谓的命运去评头论足！？


“感受过苦难，才会理解苦难，感受过真爱，才会放下真爱。”命运见世生迟迟不说话，于是又淡淡的说道：“你得到过也失去过，经历了这一切，自然要理解这一切，所以此时此刻，该放下了。”


世生回过了神来，他盯着那‘命运’慢慢地说道：“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只见命运平静的说道：“因为，这也是我的赌注，正好现在时间到了，你看。”


说话间，那命运伸出了右手朝着左边指了指，世生转头望去，就在那一瞬间，四周的白光不见，而他又回到了《实相图》那永无尽头的黑海之上。


四周已经恢复了颜色，但是整个天地都在剧烈的颤抖，黑海之中，那三条孽龙不住翻滚龙吼之声响彻天地，它们好像在恐惧着什么，以至于如此的失控。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命运打了个响指，一点白光凭空出现，在那白芒之中漂浮着一粒小小的种子。


“这里为何会如此动荡？”此时的世生明白了一切，所以他已经不再对眼前的命运感到恐惧，眼望着整个世界仿佛要即将坍塌一般，他问那命运：“这又是什么？”


那命运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是我的赌注，而对你们来说，它还有个名字叫‘八荒尽荡’或者‘七宝白月轮’。”


原来就在那一刻，人间的李寒山启动了七宝白月轮，七宝白月轮这个法阵，本身就是能够破坏命运的阵法，一旦发动，整个世界的平衡便随之改变，等待着这个世界的，除了毁灭和重生之外，不会再有第二条路。


而在听了眼前的黄帽子讲出了这段因果之后，世生的心陷入了深深的惆怅，从命运的口中，他得知了小白和这个阵法的关系，不，也许他早就知道小白已经死了，在他先前的梦境之中，那是小白与他最后的作别。


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如今全都离去，风月不在，往事已成云烟。


难道我等待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世生慢慢的低下了头，而那命运则对着他说道：“好了，选择的时间到了。”


说到了此处，只见那命运将手中的黄帽递给了世生，然后缓缓地说道：“希望你不要怪我。你现在要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拒绝我，我会让这个发生了改变了平衡的世界同我们一起消失。二是答应我，代替我成为命运去维持改变之后的世界平衡，那样的话，所有失去的都会重新返回，所有死去的人也会重新复生，当然，你做出了选择之后，人间所有的一切情爱之事将都与你无缘，你将不会有感情，你有的，将只是对众生的守护，直到你倦了，直到下一个千万年。”


这，就是命运带给世生最后的选择。原来他身为命运，却又想脱离命运之名。


是成为命运挽回一切，还是拒绝命运让这个世界化为虚无？


这确实是个最最残酷的决定，因为世生明白，不论自己如何选择，他都要与曾经的一切作别，友情，爱情，亲情，所有的所有，都在这命运二字下烟消云散。


世生短暂的一生，都在不停的奔跑，在奔跑的途中，他拼尽所有就是为了能够保护一切，可直到最后，他终于能完成自己的心愿，但是却要因此丢失了自己。


他可以保护一切，却无法保护自己。


而他，还有选择么？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世生抬起了头，对着那命运缓缓地说道：“你是否真的想要醒来，从而放弃这个世界呢？”


“不醒又怎样？”只见命运叹道：“在属于我的真实世界里，光会做梦是不行的，梦当不了饭吃，虽然梦很有趣，但我也该醒来去面对属于我的现实了。”


不知为何，那命运所说的话听上去略带着一丝伤感，而世生在听了他的这番话后，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与命运的语气一样让人觉得凄凉，只见世生淡淡的说道：“可惜，我不能如你所愿。”


而听完了他的话后，命运也第一次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神情转瞬即逝，只见命运对着世生说道：“你怎么可能会拒绝我？你心中的‘道’就是守护，难道你想打破这‘天道’的平衡么？那是会灭亡的！”


命运了解世生，因为他见证了世生的成长，以世生的守护之心，他怎能会舍去这世界而不顾？


但这一次他真的错了。


只见世生对着他淡然一笑，然后叹道：“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让这世界就此毁灭，但是我也能让你就这样轻松的醒了。”


“你想要说什么？”命运愣愣的望着世生，并对他说道：“可是你想救这个世界，就必须接替我去做这个梦，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选择。”


“谁说没有呢？”在那一刻，世生终于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人世间的意义，只见他对着眼前那掌管着天地众生的命运，轻声说道：“我在想，如果我不接替你的话，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能够保护这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黑海之上，世间的命运对着世生大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如果’的！”


命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实相图的天地，而面对着命运的答案，世生的心却越来越平静，只见他当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你说的很对，对于过去的光阴没有‘如果’的存在，但是，‘如果’在不远的未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命运当真愣住了，一瞬间，他和世生的位置似乎调换了过来。


而世生见眼前的命运如此惊慌，便平静的说道：“你还不明白么？过去的光阴没有‘如果’，但对于未来而言，‘如果’是存在的！”


“你……”忽然间，命运哑口无言，他死死的盯着世生，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世生见到了这一幕后，更加的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只见他对着那命运说道：“我终于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因为你也逃不掉这个世间的天道法则，既然天道的法则是平衡的，所以又怎会有平白无故的‘命运’，又怎会有早已注定的安排？！其实身为命运的你，才是这世界上破坏平衡的罪魁祸首，因为没人能摆脱你的控制，所以，人世间才会滋生出诸多痛苦！！”


那命运真的没料到世生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这个理念，是他也没有想到的。而世生说的没错，既然众生都存在于命运的梦中，自然会受命运所控，命运之下，产生诸多喜乐痛苦乃至不平之事，苦海涛涛，寻常凡人难免会因不公而生出恶念。


而恶念，也正是破坏世间的重要因素。


所以，与其说是世间恶念的积累破坏天地平衡，倒不如说是命运使然让众生痛苦。


那一刻，命运陷入了沉思，在过了许久之后，他这才抬起了头来，对着世生面无表情的说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你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谁说我没有办法？！”世生忽然瞪圆了双眼，然后面对着命运将自己满腔的情感尽数宣泄而出，只见他对着那命运大声吼道：“你错了，也许之前没有人能阻止你，但是以后会有的，我不会答应你，也不允许这个世界就此毁灭，如果真的需要牺牲，我也不会成为命运，因为，我会成为‘如果’！”


如果‘命运’可以是一个人的话，那‘如果’又为何不行？


而这正是世生的回答，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知道了，其实所谓的命运也无法改变天道的平衡，而命运本身又不平衡。


命运之所以不平衡，正是因为他没有约束，而世生愿意化作命运的‘约束’，也就是‘如果’。


以人生来说，过去的事情是没有如果存在的，但是未来却有。


也许命运注定了你的一生，但如果你去拼搏争取呢？会不会让属于你的命运改变原有的形状？


如果，我去争取，会不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如果，我去努力，会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如果，如果……


“荒唐！！”在听了世生的话后，那命运大声的说道：“怎么可能，命运之下怎么可能有‘如果’存在？”


“怎么不可能！”世生平静的说道：“什么是命运，过去发生了的才是命运，而如果不放弃的话，未来是存在着无数未知可能的！纵然结局已经注定，但是，我世生，不信命！！”


一番话，在天地中剧烈震颤，而在那动摇的天地之中，命运真的沉默了，命运陷入了沉默，而画中的天地，也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命运长叹了一声，然后平静的说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你知道该如何去实现你那好像痴人说梦的选择么？”


“我当然知道。”只见世生一把挑开了命运的手，随后握住了空中那粒种子，他将种子握在手中，然后对着自己的命运说道：“你不是说过么，这阵法可以改变一切，所以，我要用它来让我变成‘如果’，从今往后，你便由我来约束，就像阴与阳，你来为人间制定命运，而我，则为众生留下‘如果’的可能，有了希望，这个人间才能真正的平衡下去。而你，很抱歉，有我存在，还请你再睡个千年万年吧。”


命运静静的听着世生的话，这一次，他真的输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命运才轻声叹道：“看来我还是输了，你比李幽更加的难缠。”


上个千年中，李幽与世生一样面对着命运做出了选择，他放弃了自己的爱人，选择了这一世的太平，从那以后，李幽一直生活在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中，但是他明白自己不能绝望，虽然他这一世无法对抗命运，但只要有希望留下，以后的人间里，终会有人打败命运的！


而那个人，他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所以，李幽一生都在寻求真正的‘世间之理’，他要将这个信息传达给世生，让他替自己来完成这宿命的终结。而李幽并没有如传说所写的那样飞升，因为他知道天堂里没有自己爱人的存在，在他结束自己性命的那一刻，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命运虽然看的到一切，但却看不清人心。


不论世间多么艰难，但终有一些人是敢于对抗命运的。


哪怕人生只是一场梦。


而在听了眼前命运的话后，世生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静止在了那里，世生与命运对视，毫无畏惧，而那命运在迟疑了好一阵后，这才缓缓地说道：“能告诉我，你为何偏要拒绝我么？”


“这还用说么？”世生淡然一笑，然后用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的心并未死去，她们在这里。”


命运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既然一切已经注定，那他也无法更改，可在听了世生的话后，他仍是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哼，你要是成为了‘如果’，同样意味着‘世生’这个人会就此消失，而你将化作另外一种存在，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从今以后你我平等相生互相抗衡。那么就意味着，你仍然无法再去爱任何人，而且你要和我一起面对着未来千年万年的孤独，这一切对你来说，也都值得么？”


“无所谓值不值得。”世生转过了头去，此时极目远眺也望不到遥远的人间，此刻在他的眼中，流露出的又是怎样的情感？只见他缓缓地说道：“消失就消失吧，也许这世间本就无有世生，既然结局无法改变，但我仍想为世人留下希望，从今往后，我将化作希望，生生世世守护着这世间，而你，则老实一点继续当你的旁观者吧。”


吴世生，这天下本无世生，所以以后的生生世世，就让我独自一人接受这所有，静观八荒因果，赋予人心希望。


“就为了这世间么？”命运忽然笑了，他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而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世生也笑了，只见他低下了头，他的左手始终没有离开胸前，那是他的心，他的心还在跳动。就是为了这个世间么？


不，当然不是。


只见世生微笑着说道：“当然还有，因为，我答应了两个女人，他们的心就在我这里，如果世间真的能够改变，我想用我自己来换给她们最好的结局。而这是我的爱，无关风月。”


命运微微一笑，语气不夹杂丝毫情感的说道：“她们的心虽然在你这里，但是你，很可惜，你的心很快都不属于你了。”


说话间，只见那命运随手一挥，他俩身旁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大门。


与此同时，实相图中狂风大作，面对着这个击败了自己的拧小子，命运无话可说，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也许只有今早的结束这一切。于是，他便指着那光门对着世生大声说道：“吴世生，虽然你选择这么做，但没有人会理解你的，他们甚至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想，那你就去做吧，时间会证明你我究竟谁对谁错的。不过，看在你的想法影响了我的份上，我再给你个忠告，你既然想改变一切，就进入这扇门吧！”


七宝白月轮的阵法斩断了三界的平衡，如今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或者说进入了短暂的空白期，阵法的光芒笼罩了世界，光芒散去之后，天地将会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而世生想要挽回一切，就必须拿着这颗由阵法所孕育出的新的‘因果之种’进入那门里，在那里，世生将会死去化作另外一种存在，紧接着，他需要种下那颗种子，然后静静的等到因果之花的开放。


而这花开的过程，换做人间的光阴来说，则需要七十年。


世生道破了天道的残缺之处，此时命运已经无法阻拦他的行动，那扇门终还是开了。


世生缓缓地来到了门前，望着门中不确定的风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悲伤么，从此以后再不会有情的存在，从此以后，将要与命运一起相生相克，直到不知有多遥远的时间尽头。


少年不知情何物，半生风霜半生尘。


几多情种悲白发，永世静观梦中人。


世生的白发随风舞动，他虽留恋过去，但过去却没有他的存在。


已经过去的光阴，是没有如果的。


但是，如果……


那一刻，世生握紧了双拳，他的身体瑟瑟颤抖，命运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他以为世生虽然反抗了他，但最后仍会按照着自己的剧本失去一切，但却没想到，在这最后的光阴中，这个叫世生的年轻人却再一次让他感到了震撼。


只见世生猛地闭上了双眼，随后左手握爪，竟朝着自己的胸膛掏了下去！


鲜血淋漓喷涌，鲜血是一个人的证明，命运呆住了，他眼见着世生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便下意识的问道：“你……难道？！”


世生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当时他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心脏停止跳动，但他的修为早已超出了凡人的界限，此时有浑身气脉以及信念的支撑，虽然身受重伤，但距离死亡却还有一段时间。


而这短暂的光阴对世生来说，却已经够用了。


在那一刻，只见世生随手一挥，那颗心脏化成了一道白光冲破了天际，世生穿着粗气，虚弱的望着自己的心越飞越远，这个无心之人，却感到了一丝欣慰。


“那是我的心！！”只世生他转过了头来，对着那命运鼓起了全力大声喊道：“她们将心放在了我这里，如今我也要将我的心留给我最爱的人，那里有我的一切，去吧我的心！去替我完成我的诺言，替我去爱，替我去看这个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的人不能再留在我喜爱的世界，那么，至少请让我的心留在她们所在的世界里吧。


这是我的诺言，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我不会忘记，因为那些记忆，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而命运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人，忽然间，他对这个无心之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情，如果是这样的人，也许真的能阻止我吧，如果……


命运叹了口气没有在说话。


而世生则拼劲了所有的气力，朝着那扇门挪动步伐，在他死前，他要进入这扇门中，重新改变这个世界。


而偏偏就是在那一刻，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身后的远方传出。


那是身材瘦小的刘伯伦！


见世生久久未归，所以他也入了这画中，实相图让刘伯伦的伤痛暂时消失，此时的刘伯伦站在那高高的山顶上，对着空中的世生沙哑的吼道：“世生！！！”


而在听到了自己好朋友在呼喊着自己的时候，世生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后眼眶一红，他低下了头，在僵持了片刻之后，只见他缓缓地回过了头。


黑海之上，刘伯伦之望见那空中的世生在对着自己微笑，可笑着笑着却流下了眼泪，而也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刘伯伦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淌，实相图隐约的给了他答案，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好友即将同他离别。


在那一刻，刘伯伦沙哑的喊道：“世生，世生！！”


而生命的流逝让世生没了半点气力，他的右手一松，难飞登时落入了无尽的黑海之中。而世生仍是在笑，只见他眯起了眼睛，对着刘伯伦点了点头，嘴唇轻微张合好像在说着什么，随后，他拼劲了最后的气力，一步迈入了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里面。


当世生的身体进了门后，金色的大门迅速关闭，随之消失不见。


而乱世英雄吴世生，就此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从今往后，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历史和野史都没有记录他的结局，而历史和野史……也没有结局。


乱世三杰的故事，在千百年后，也仅是以只言片语的形式出现在那一个个将要失传了的民间传说之中。

第三百七十三章 光阴叹 岁月无言


而刘伯伦眼望着这一切，他似乎也明白这是诀别，所以他心中悲痛万分，在那悬崖边缘放声哭泣，而空中的命运若有所思的望着那门的方向，他也明白，从今以后，在这众生的梦中，自己将会多了一个对手。


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命运平静的想道：‘命运’的存在会不会因为‘如果’的出现而产生未知数？


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时间会给出所有的解答。


“因为你是有心之人么？”命运淡然一笑：“倒也有趣。”


而如今在知道自己还不能醒来之后，命运却很奇怪的松了口气，事实上正如他说得那样，他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但他同样也爱着这个世界。


故事还没有结束，而剩下的，就是静静的等待吧。想到了此处，命运望了望自己的手，世生和千年前的李幽一样，有着能伤它的能力，方才世生挑开了他的手，在他的手掌之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而命运望着自己的掌纹轻轻的笑了笑，随后一挥手，一滴血自掌心射出，那滴血落在了刘伯伦的身边，只见他对着刘伯伦说道：“当是给你的奖励吧，醉生梦死之人，游戏还没结束呢。”


游戏？什么游戏？！


刘伯伦当时沙哑的吼道：“你是谁！你把世生弄到哪儿去了！？”


命运耸了耸肩，对着刘伯伦淡然一笑道：“我不知道，但他不会再回来了，而你，还要等着他么？”


“当然！！”只见刘伯伦大吼道：“老子当然要等，这个爱失踪的小子，早晚我要等到他回来的！！”


命运没有说话，因为下一段的宿命似乎早已经写好了。


于是，这个带着黄帽子的家伙朝着刘伯伦摆了摆手，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实相图中，只剩下了刘伯伦一人，面对着涛涛苦海，不知何去何从。


世生呢？他究竟去了哪里？接下来的若干年里，刘伯伦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确信世生没有死，而他也确信，终有一日，那个爱失踪的臭小子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对着他们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一定是这样的，不是么？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被白光笼罩的世界中，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正坐在地上默默的发呆，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做了多久，或是一个时辰，或是一年，或是十年。


而他之所以要坐在这里，正是因为他正在等待着一朵花儿的开放。


画中僧早就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他需要的，则是漫长的等待，一年，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七十年的光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在这没有意义的光阴之中，他的心开始因为沉淀而平静，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的波澜。


就这样，七十年过去之后，那朵因果之花终于绽放。


望着那朵花儿，男子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然而在那光中的七十年，对于人间来说不过转瞬而已。


新的‘因果之花’绽放，人世间已知的惨剧因此改变，或者说，那太岁的乱世，本就是世间无聊者的幻想而已。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北国没有灭国，北国的国王此时仍在他的王宫内写着那些自认为很飘逸的诗词，南方五城的百姓也没有死去变成妖怪，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过丢了几天一样。


没有太岁，没有妖魔，甚至连猎妖人都没剩多少。


时间就像一个奇怪的轮回，接下来的岁月中，修真没落，人间又迎来了以武功刀剑为主的江湖。


看啊，天边那不太美丽的太阳又升起来了。


南国云龙寺，晨钟伴随着朝阳照常响起，僧人们在独臂的法垢方丈带领下默默诵经，距离南国千里之遥的蜀中仙门山上，那棵沧桑的大树在不久的将来便要迎来自己最忠心的部下。


而在北方的某处，当上了参将的阿威此时正在灯下苦读兵书，那扇门缓缓推开，妻子柴氏含着笑意进屋，红袖添香间，未来的天子正在成长。


光阴真的是件可怕的东西，一瞬间，世人的命运被集体更改，然而，就在那七宝白月轮发动前的那一刻，位于某座城池中的二当家停止了呼吸。


二当家的死，意味着他重情一生的结束，也意味着异家世代诅咒的终结，从他开始，命运不再寄宿于异家人的身上，因为在二当家死后，他的弟弟异砚氏一生未娶，至于原因如何，除了异砚氏之外，也许没人再知道了。


命运离开之后，二当家停止了呼吸，杜果和林若若放声哭泣，只见杜果扑在二当家的尸体上，对着他指着周围瞬间恢复的城池激动的哭道：“雀二，你看啊，你快看啊，世生他们成功了！一切都恢复了，这一定是他们做的！你快看看啊！！”


二当家苍白的脸上，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七宝白月轮对世间的影响就像那杀人不造业的黄巢剑一样，大部分的人都忘了，但还是有些人会记得。


他们记得有三个人，曾经面对着灭世的妖魔而浴血奋战。


天上的鸟儿向着北方飞去，那远远的北方，那远远的长白山上。


就在七宝白月轮发动之后，那巨大的人影持剑斩破了三个光球，随之，李寒山只感觉到一阵强光刺眼，而等他在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四周早已恢复了平静。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了。


封印之地，李寒山远眺朝阳，他明白，人间似乎迎来了又一次的光明，以及久违了的太平。


而就在这时，在那一夜未关的仙门中，满眼泪痕的刘伯伦走了出来，他没有看李寒山一眼，他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他还是无法原谅李寒山，起码现在不能原谅。


而就在刘伯伦与李寒山擦身而过的时候，李寒山轻叹道：“醉鬼，世生呢？”


“死了。”刘伯伦冷冷的说道：“而且我不是说了么，别叫我醉鬼，叫我的大名。”


李寒山叹了一声，随后说道：“好吧，刘伶，刘伯伦。我的师弟，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起码现在把那副画留给我好么？”


“谁是你的师弟？”只见刘伯伦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这魔头少跟我称兄道弟。”


李寒山轻叹一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了。


因为此时的李寒山，已经用自己的卜算之力算出了一些结局。


而他要这副画作什么？刘伯伦望着李寒山，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后，刘伯伦冷哼了一声，要说此时的他已经不想再同这家伙纠缠，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将那幅画摔在了地上，随后拂袖而去。


而就在刘伯伦走后，李寒山默默的来到了画卷旁边，他要这幅画自然有他的用意，只见他缓缓地将画展开，然后抽身离去。


而就在李寒山离开不久之后，只见那画面之上发出了一阵波动，随后，一股绿气自那画中飘出，而那股绿气在半空中缓缓地结成人形，与此同时，一阵沙哑的声音传将了出来：“我是不死的，哈哈，我是不死的！！”


那是乔子目。


看来，即便是阴阳之力也无法完全将它毁灭，因为它本是恶意，也属于阴阳之中，在这人间，又怎能没有恶意的存在？


所以要按这么来说，它还真就是不死之身。


不过虽然不死，但此时的乔子目已经不比从前，强烈的刺激和失败已经让它的神识扭曲，以至于，它现在仍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见它在半空中一边招摇一边疯狂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会夺回所有的一切！我是最伟大的，我是最伟大的！”


“你什么都不是。”就在那乔子目的神识不停的策划卷土重来之时，没有走远的李寒山又出现在了它的背后，由于命运改变，天道不觉的限制结束，方才他已经算出了这个老贼尚有意识附在画中，所以便向刘伯伦要了画想引它出来。


而那乔子目的神识在听到了李寒山的话后，登时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它下意识的想跑，但却被瞬间固定在了灵子术的蓝光之中。


如今的乔子目，哪里是拥有六层太岁之力的李寒山对手？在那灵子术中，这老贼不断的求饶，他的求生之念异于常人，为了生存真的不择手段，外加上当时的它精神受创，所以在那危急关头，只见他忽然大叫道：“别杀我，师弟！别杀我！我是陈图南！！我是你师兄陈图南啊！”


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当真可悲。


而李寒山不想再听它的屁话了，只见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不配说起这个名字。”


说话间，李寒山眉头一皱，脚下一块岩石飞起，那石块在李寒山的灵子术下逐渐融化，且凝成了另外一件什物。


看上去，那就像一把尿壶。


而李寒山咬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往哪壶上一抹，随后冷冷的说道：“如果你不胡扯自己是谁，我也许还会给你造间屋子，但是你偏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你不是不死的么？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在未来的光阴里，你就一直待在这个夜壶里吧。”


说到了此处，李寒山眉头一皱，那乔子目的神识发出凄惨的叫声，顺眼就被吸入了夜壶之中。


望着这手里的夜壶，李寒山长叹了一声，终于，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乱世，妖魔，不会再有了。


想到了此处，他的心里反而变得有些空荡起来，而如今万事已休，七件宝物碎的碎飞的飞，李寒山也不想再去找了，因为他终结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如今变成了孤身一人，未来的他，将要何去何从？


李寒山低下了头掐起了手指，他想同未来询问答案，但是他的卜算之术，却无法给他答案。


于是，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尚在昏厥的难空，还有那石崖之上的仙门若有所思，过了好一阵，他才做出了决定，迈向了那道仙门。


人间既然无可留恋，就让他在瀛州之地孤独一生吧，虽然没能跟兄弟一起进入瀛洲降魔，但是他可以用剩下的光阴去看守这夜壶中的恶意，直到永远。


李柯，字寒山，身为化生斗米观的弟子，一生经历坎坷离奇，直到最后，他进入了瀛州之地，并独具在竹林深处，对此，神界也没有干涉，因为他虽为魔，但却没有害人之念。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处处为别人考虑的他，直到最后仍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而上天对善良的人始终是温柔的，李寒山做梦都没想到，百宝屋赠与他的竹床，竟在他入魔之后产生了作用。


在那张床上入睡时，李寒山的梦是自由的，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会做着一个又一个的美梦，或是行侠仗义或是除暴安良，而在梦中，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他叫自己陈图南，他要替自己尊敬的师兄在世间扬名。


李寒山的梦还在继续，而现实中呢？


也真是讽刺，当李寒山走入了仙门之后，那仙门终于缓缓地关闭了，长白山恢复了本该属于它的平静和庄严。


而就在距离长白山五里开外的官道上，此时一名有着倾城容貌的女子正遥望远方焦急的期盼着。


弄青霜在期盼着自己的情郎到来，她明白，那个英俊的英雄终会回来的。


她已经等了一天，焦急的等待，让她有些束手无措，而就在这时，眼见着那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弄青霜喜悦的向前奔跑，并大声说道：“伯伦，伯……”


弄青霜愣住了，随后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因为在那路上出现的并不是刘伯伦，而是一个赤着上身的肮脏矮汉。


是乞丐么？弄青霜不仅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她等了整整一天，没有等到英雄的回归，等来的确是个丑陋的花儿乞丐。


想到了此处，弄青霜低下了头长叹一声，而那乞丐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她一眼之后，对着她缓缓地说道：“姑娘，在等人啊。”


这人的声音真难听。


弄青霜皱了皱眉，只道是自己的容貌吸引了这脏汉，于是他下意识的猛起了面纱，并匆匆的点了点头。


而那乞丐当时的目光确实有些波动，但那却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美丽的事物而产生的欣喜，只见乞丐有些感慨的说道：“别等啦，天寒地冻的，也许你要等的人早就死了呢？”


“不会的。”弄青霜不快的说道：“他是大英雄，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你快些走吧，好么？”


乞丐苍凉的笑了笑，对他来说，这话有些刺耳。


但他也没说什么，于是，他只好慢慢的点了点头，然后闭上双眼，佝偻着身子与弄青霜擦身而过，且渐行渐远。


她是个好女人，但是我……


乞丐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而就这样，又走出了大概半里的路，乞丐当时正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而就在这时，路旁忽然又蹦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拦在了乞丐的身前，双手掐着腰，皱褶眉毛对着乞丐说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你认错人了。”乞丐有些不敢跟眼前的白驴娘子对视，那一刻他只想快些离开，可谁想到，就在他低下了头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的肩膀却被白驴娘子一把揽了过来，只见白驴娘子没好气儿的说道：“我认错人？就算你化成了灰老娘都认得。”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心想着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而见他唉声叹气，白驴娘子冷哼道：“瞧你这德行，怎么了？”


“没怎么。”刘伯伦叹道：“只是失了个约。”


“我看你是被人家甩了吧。”白驴娘子一边拍着刘伯伦的肩膀一边哈哈大笑，而刘伯伦当时无话可说，这一次，看来白驴是报了这么多年的仇了。


算了，她想羞辱就让她羞辱去吧，刘伯伦叹了口气，可哪又成想，白驴娘子在大笑了几声之后，抱着他肩膀的手居然抱的更加的紧了，只见她当时斜了一眼刘伯伦，随后对着他笑道：“算啦算啦，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妖精没安好心，散了就散了吧，还有我呢，老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听到了这话之后，刘伯伦真的惊住了。


只见他对着白驴娘子大声的说道：“你还陪着我干什么？我现在已经……”


是啊，要说这白驴娘子爱的，不正是刘伯伦的英俊么？为何如今在他丧失了容貌之后，仍要选择留下呢？


刘伯伦一直以为白驴爱的只是自己的容貌，可是他太低估一个女人了。


只见那白驴娘子煞有其事的说道：“你现在怎么了？都跟你说了一万次了，你这身肉是老娘的，无论是香还是臭，都是老娘的，而且我还告诉你，现在老娘口味变了，怎么你不满意？”


有爱人如此，夫复何求。


在那一刻，刘伯伦又怎能不明白白驴的心意呢？想到了这里，刘伯伦的心不由得一酸，因为他又想起了当日那白蝙蝠虞十七对他说的话。


那一日虞十七曾经对刘伯伦说，这白驴身为龙的杂种，天生具有缺陷，如果不吸食人血的话，她注定只能活二百年。


而自打她跟了刘伯伦之后，成天吃的都是草哪里再碰过血？


她为的是什么，刘伯伦如今终于明白了。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满心的温暖，但是他身为男人，又怎能服软？于是他擦了擦鼻子，然后强撑着说道：“随便你吧，你愿跟着，老子又推不掉。”


而听了他这话之后，白驴又笑了，只见她用力的晃了晃刘伯伦的肩膀，然后对着他说道：“行啦，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撑着，想笑笑出来吧。”


刘伯伦终还是没忍住，从而发出了一声有些心酸的笑声，而白驴见他终于笑了，一颗心也算是落了地，两人就这样朝着前边慢慢的走着，走着走着，忽然不远处的土地一阵抖动，刘伯伦心中一惊，而白驴则下意识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就在这时，那土地忽然破开了一个缺口，一个背着竹篓的男子钻了出来。


那是异砚氏。


此时的异砚氏眼中尚带着点点泪意，此番他找刘伯伦，正是带来了自己兄长的噩耗。


二当家终还是去了，而杜果和林若若此时正护送着他的遗体回孔雀寨，两个女人很坚强，二当家虽然不在了，但有她们在，孔雀寨的意志终会继承下去的。


对此，刘伯伦也十分的认同，事实上，他在实相图中并没有看到那命运的容貌，他当时看到的只是一团人形的黑影。


而他相信，即便以后孔雀寨不复存在，但终会有美丽且重情的孔雀再次飞舞当空，他们虽然都是凡人，但未来的世界，也正是凡人的世界。


而刘伯伦答应异砚氏，自己会代替自己的两个兄弟再回孔雀寨去探望故人，而异砚氏也没再多做逗留，因为他现在也有没完成的任务。


兄长死了，但异夜雨死前尚有心愿没有完成，所以异砚氏要像异夜雨对蔡孔茶一样，替哥哥完成他的心愿。


在北方某处，又一个多情的妖女曾与异夜雨结下了盟约，如果乱世结束之后，异夜雨会去找它，而如今异砚氏想代替哥哥去，虽然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但却可以替自己的哥哥照顾一些人。


孔雀寨的人，还真都是傻子。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而就在与异砚氏分别之前，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便从怀中摸出了两本书递给了异夜雨，当时他对着异夜雨说道：“反正人都不在了，我们当年写下的东西，就送给你吧，如果你遇到好人也可以送给他们，总之我们为这人间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以后我想为自己而活，而人间的事，就留给后世的人去做吧。”


那两本书，正是当年兄弟三人各自以‘三清’名义攥写的法术，一本是世生的符咒，在昨日临行前，世生将这书给了刘伯伦，他没有说什么，可能在那时候他就有了死意。


而另一本则是刘伯伦自己的奇门之术，这两本书虽然包涵的法术不全，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天启传承’，当年年轻的三人阅读成仙三大铁规，那铁轨其中一条，便是要有法术流传后世。


而成仙之时对现在的刘伯伦来说已经如同浮云一般没有意义，很讽刺，越看轻的东西，就越容易得到。


刘伯伦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管世间事了，但是正义的他又不忍世间没有依靠，谁能知道老天爷的想法呢？如果后世又有妖怪了，那该怎么办？


所以，怕麻烦的刘伯伦将这个担子交给了异砚氏，他信任异砚氏，知道此人的眼光，如果能够受他赠书者，定是道心坚定的正义之人。


而异砚氏对刘伯伦的馈赠也欣然接受了，之后他们彼此作别彼此上路，异砚氏后来当真守诺，他在二十年后，将其中的一本书转赠给了一名具有慧根的道士，而那道士在‘五弊三缺’之前，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修道而维护苍生，由此可见其道心当真可嘉。


而这无名道士后来前往了茅山一代开山立派，而那本书也随之成了他们门派之中世代相传的宝物。


异砚氏找那女妖找了数十年，在寻找它的途中，异砚氏还做了不少好事，当时乱世初定，但中原地带仍有许多不平之事，异砚氏一改往常作派，一路行侠仗义，最后还收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幼童，而这名幼童一直跟随着异砚氏长大。


兄长死后，异砚氏心灰意冷下定了决心不想延续这异家记录者的家风，所以他并没有教那幼童读书识字，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二十五年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妖，他当时只对那女妖说了一句话：时间并没有冲淡承诺，生死也不能冲淡诺言。


他哥哥许下的诺，有他来完成。


而在那之后，没到两年的光景，异砚氏便身染重疾，这异家的最后一代，终结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山里，而在那异砚氏临死之前，他收养的孩童一直贴心照料，异砚氏知道这孩子善良，如果可能，他真的想让这孩子过上普通的生活。


但，似乎不太可能了。


异砚氏死后，那孩子在整理他的遗物时，除了得到了他留下的诸多简书之外，更得到了异砚氏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最后一本书。那孩子不识字，连名字都不会写，但他对这些东西却有着天生的兴趣，于是，在异砚氏死后，那孩子带着盘缠出山，找了个城镇的私塾学习识字，先生第一天教他的便是写他自己的名字，当时那先生问他叫什么。


小孩说：我叫异小云。


而那有些耳背的先生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之上如实写道：易萧云。


这个被人听错了名字的小孩故事看来正在展开，而那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们以后再说吧。


话说就在与异砚氏分别之后，刘伯伦和白驴娘子这对欢喜冤家继续赶路，说实在的，刘伯伦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乱世刚过，他甚至有些不太适应这种闲散的生活了，而那白驴娘子见刘伯伦在一路上都闷闷不乐，便对着他问道：“本来就够难看了，如今苦个脸更难看了。”


“不想看就转过去。”刘伯伦没好气儿的说道。


而那白驴娘子听到他这话之后也没生气，毕竟他们打打闹闹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真正的在一起了，于是，白驴娘子对着刘伯伦笑道：“呦，脾气还没改，你知不知道老娘现在配你八个来回都够了？还不快讨好老娘，说点好听的让我听，对了，你还没说过你爱不爱我呢。”


“我爱你个驴屁。”刘伯伦没好气的说道。


“别害羞嘛。”白驴笑道：“来，快说说，说你爱我。”


“等你隔屁那天我会考虑的。”刘伯伦说到了此处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又对她叹道：“要不你以后喝点血吧？”


“我才不要呢。”只见白驴笑道：“妖怪才喝血呢，像我这样的美人儿，只吃草就够啦。”


倔驴。


刘伯伦长叹了一声，随后也没有再去纠结，这一人一驴渐行渐远，中还是消失在了北国那寒冷的官路之上。


再后来……


刘伯伦和白驴在世间游荡了几年，在见证了人间当真逐步安定了之后，刘伯伦终还是无法放下自己当年的话，于是，他还是以两界笔打开了仙门，与白驴一起前往了瀛洲之地。


从那以后，刘伯伦与白驴在瀛洲一起等待着那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岁月如梭，人生如梦，转眼十年百年的就这么过去了，在那光阴之中，人世间朝代更换，眨眼间，已经到了宋朝年景。


二百年的光阴有多么漫长，刘伯伦这一次终于体会到了，岁月的无情也让他懂得了许多，他表面上虽然还是有些无法原谅李寒山，但光阴早就带走了当年‘醉侠狂生’的愤怒。


他明白的，李寒山的苦衷，他其实都明白的，但是……但是有些事情，又怎能当作没有发生？有些伤痛，又怎能当作不存在？


而白驴，也一直陪了他二百年，直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因为不食血肉，所以白驴的身体开始出现了衰弱，刘伯伦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他当时有意无意的问白驴：你这倔驴这辈子还有啥心愿？


白驴回道：我想成天和俊男睡一块儿。


刘伯伦骂道：那还不快滚，找你的俊男去。


白驴笑道：这么多年了，一逗你你还是生气，哈哈，逗你玩的，哎你说，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这恋爱期也算是够了吧，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当你的老婆呢？


刘伯伦叹道：这是瀛洲，让你个妖怪留下来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在这成亲？


白驴把大眼睛一瞪，然后大声说道：瀛洲怎么了，老娘我行得正坐得端，不管到哪他们都的高看我一眼，你以为我喜欢在这成亲？告诉你，我还不喜欢这里的憋屈劲呢！娘的，我这辈子要成亲的话，一定不能跟寻常人一样，我一定得找个谁都没去过的地方。


而在听完了她的话后，刘伯伦也没说什么，几天之后，他趁着李寒山睡着的时候潜入了他的竹屋，拿走了墙上的那幅画，那一天，这个老小子确实挺潇洒，只见他捧着那幅画来到了白驴面前，十分猖狂的说道：“跟爷走。”


“上哪儿？”白驴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搞懂刘伯伦的意思。


而刘伯伦则咧嘴一笑，牛哄哄的说道：“跟爷去以前成亲。”


去以前成亲，这行为当真是千古一遭，也就刘伯伦能干出这种事儿吧，于是，他俩当真利用实相图回到了遥远的古代。在那里，白驴娘子以人形示人，她和刘伯伦当真共结连理，从此过了近三十年快活的时光。


在那段日子里，刘伯伦心甘情愿扮演着一个猥琐且怕老婆的酒鬼，而白驴则扮演着一个管着自己男人喝酒的泼辣女人，这一切刘伯伦都心甘情愿的几首这，而他所做的一切，白驴娘子也全都看在眼里，白驴要的不多，这一世，已经够了。


所以，在她临死之前，白驴娘子拉着刘伯伦的手，缓缓地对他说：“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了么？”


刘伯伦当时很平静，他爱怜的拉着白驴的手，对着她说道：“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这么多年了，老子哪天没在爱你？”


“是啊。”只见白驴舒缓了双眉，在弥留之际，两人静静的回顾着过往的时光，只见白驴喃喃的说道：“这么多年啦，你还记得么，当年你和世生两人在那客栈里戏弄我，骗我吃了我自己做的饼子，害我给你当了那么长时间的驴。”


“还不是你自己愿意。”刘伯伦揉了揉眼睛，然后叹道：“人这一辈子啊，真他吗像一场梦。”


“是啊。”白驴轻声说道：“人生真就像一场梦，老头子，看来我要先你一步醒啦。”


“去吧。”刘伯伦紧紧的握着自己媳妇儿的手，望着她那未变的容颜，对着她缓缓地说道：“好好的睡，好好的醒，我陪着你呢，别怕。”


“我不是怕。”只见白驴闭上了双眼，好像梦呓般的说道：“有时候真怀念啊，纸鸢和小白，还有那些人，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斗……”


“斗米观。”刘伯伦轻声的说道。


“对，斗米观。”白驴微笑着说道：“当年咱们在那多好啊，无忧无虑的，还有个和你一样爱喝酒的倔老头儿……我说，我走以后，你愿意喝酒就喝吧，多喝点，等人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受。”


“你再说我可真哭了。”刘伯伦有些悲凉的说道。


“不说了，不说了。”只见白驴娘子握着丈夫的手，在她临死前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英俊的侠客，于是她满意的闭上了双眼，轻轻的说道：“这就够了，这就……”


白驴是笑着走了，二百年的光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在刘伯伦的旅途中，她无法陪他一起走到最后，因为无论是妖或是仙，都逃不开命运，而命运究竟是什么。


白驴死后，刘伯伦将它的尸体抗回了瀛洲，他把它埋在自己的屋后，之后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会经常的在那里，面对着微微隆起的土包喝酒和自言自语的说话，当然，他说的话中多半都是在损人，而沉睡在黄土下的爱人也默默的在听着。


虽然再也无法同他拌嘴回答。


岁月流逝，瀛洲中的岁月不知过了多久，在那之后，还是有零星的世人到过这里，在那些牛逼哄哄的半仙眼中，这两个瀛洲的常驻民无疑是最怪的存在，他们一个成天灌酒骂人，另一个则睡成了一幅骷髅架子。


而且他们似乎完全都没有成仙的意图，到了瀛洲还不成仙？你确定这俩人不是从人间偷渡过来的？怎么好像有点缺心眼呢？


对于别人的话，刘伯伦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从那以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三百年，总之在白驴死后，他对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了，而活着，就要有动力，刘伯伦的动力便是酿酒，他酿遍了《丹阳论酒经》上所有的酒，到最后只有两种没有酿出。


刘伶字伯伦，刘家庄刘员外家的独子，他的故乡盛产高粱酒，而刘玲亦是以酒为名，他的一生离不开酒，直到最后，他的心中也隐约的对那最后两种酒产生了寄托，因为酒会给他答案，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需要答案。


而在那期间，他也与李寒山，也就是现在的‘陈图南’见过几面，曾经的事情早已淡忘，他们的内心也都变成了沧桑的老人，也不知从何而起，他们碰面时也会说些话了，有一次，他们在河边相遇，眼望着瀛洲的河水缓缓流淌，河岸上的守岁花开的正艳。


李寒山望着那些花，缓缓地说道：“不知人间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随便吧。”只见刘伯伦说道：“管他呢，反正不是当年了。”


“是啊。”李寒山轻声的笑了笑，岁月已经让他与自己的魔性相容，而事实上到了这一刻，魔与仙已经没了区别，当时的李寒山目光有些浮动，只见他缓缓地说道：“已经不是当年啦，你还记的当年么？那时候咱们在马城，就是刚遇到小白那会儿，我记得那天好像是什么庆典吧……反正挺热闹的，有你，有我，还有师兄，还有那个家伙，那个时候好像心里想的特别简单，也活得特别单纯……当年真好啊。”


“是啊，当年真好。”只见刘伯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拎起了自己的酒葫芦，没有在看李寒山一眼，而是转过了身去，抬起了头，望着头顶那在没有青天烈阳的天幕，缓缓地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当年了。”


也许，命运就是时间。


那些时间流逝过的岁月，那些写满了往事的回忆，这就是命运，过去的才是命运，所以让人无法逃脱。


而过去的光阴早已过去，但未来的光阴还要到来。


过往的兄弟早已逝去，留下来的，只有瀛洲的酒仙和睡魔，他们要在醉生梦死间静观光阴的流逝，等待未来的到来。


虽然他们彼此不说，但是他们的心中仍是放不下，在那遥不可及的过去，三兄弟一起踏上旅途，而如今两人分别成仙为魔，但是世生呢？


他现在又在哪里面对着这汹涌流逝的，属于光阴的命运呢？




终章 三途志 如果明天


“啊！！”


在一阵温暖的风和流水的声音中，世生猛地睁开双眼。


当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的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以至于如今醒来之时，梦中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在那个梦中，他好像失去了纸鸢和小白，她们好像死了！而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中登时萌生了一股寒意，而就在这时，且听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温柔的声音：“世生大哥，你醒啦？”


世生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两个梦中的女子此时正坐在他的身后，此时正是夏天，温暖的空气中飘荡着花香，不远处的小河河水缓缓的流淌，天空中太阳正亮，而身旁的篝火燃烧，那条肥美的大鱼还没有烤熟。


小白见世生醒了，便对着他笑着说道：“再睡一会儿吧，鱼还没有烤熟纳。”


而纸鸢看见世生在那里傻傻的发愣，不由得扑哧一乐，一边伸手从他的头上摘下了一根杂草，一边有些没好气儿的说道：“你傻愣着干什么呢？唉？你哭什么啊？”


也不知为何，在世生醒来之后，在他看见了小白和纸鸢的时候，他的双目里没缘由的流下了两行热泪，这泪水来的好奇怪，等世生缓过神来的时候，那泪水已经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而见他哭了，两个女子都愣了一下，随后她们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世生虽然在哭，但是却又在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见当时的他擦了擦眼泪，然后对着身前的两人说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俩都死了。”


如果有一天，当疲惫的你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年轻，而你之前所做的以前全都是一场梦的时候，你会不会在醒来的时候心生感慨？


原来梦醒的时候，鱼还没熟。


而两女在听了世生的话后，这才放下了心来，只见小白温柔的说道：“只是一场梦而已，不用当真的。”


“是啊。”纸鸢当时也笑道：“多大个人了，做个梦都会哭鼻子，哎，对了，你做这梦是不是因为你盼着我俩死啊？”


“怎么会呢！！”世生慌忙说道：“我宁可自己……”


“行了你别说了。”纸鸢慌忙捂住了世生的嘴，她知道这小子天生不会说话，但好在她们早已习惯了，于是，纸鸢皱着眉头，满眼爱意的说道：“你这话我不爱听，老是死死的多不吉利？行了，知道你的意思了。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整天还胡思乱想的。”


虽然她在责怪自己，但是世生当时的心中却是十分的甜蜜，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忽然想将两人紧紧的拥入怀抱，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虽然这幸福也许源自与一场梦，但醒来的那一刻，让他更加的珍惜眼前的爱情。


而见世生朝着自己傻乐，纸鸢有些‘嫌弃’的说道：“咦～～快别笑了，怪瘆人的。”


而小白则在一旁笑着问道：“世生大哥，你到底梦见了什么啊，说给我俩听听好么？”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世生轻轻的叹了一声，然后抬起了头，瞧着那碧蓝如洗的晴空，喃喃的说道：“在那个梦里，我好像又多了两个很要好的兄弟，他们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真是该死，明明刚才我还记得的啊，叫刘，刘和李……”


“刘河里？”纸鸢忍不住笑道：“这是什么怪名字啊。”


而世生闻言之后，慌忙摇头解释，不是她说的‘刘河里’，而是……而是什么他也想不起来了，而小白在听到这里之后，便说道：“梦嘛，都是这样的，醒了之后就会忘了。”


会忘么？世生心中忽然涌现了一阵莫名的惆怅，他为何会纠结一个梦境？


于是，他下意识的轻叹道：“也许吧，但是那梦中的很多事我还记得，在那梦里，有你们陪着我，我们一起在江湖上闯荡斩妖除魔，那些事情都好真实啊，以至于现在我的头还晕乎乎的。”


“斩妖除魔？”只见纸鸢说道：“你们男人就爱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现在这个年景哪里还有妖怪啊？”


世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说的很对，现在这个年景，江湖上的大侠们都青黄不接了，哪里有会有妖魔呢？


但是，那个男儿没做过斩妖除魔的英雄梦呢？而且这个梦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让世生醒来之后还在挂怀。


不过让他感到伤怀的，并不是那个英雄梦的惊醒，而是在那个梦中他身边的一切，包括梦中朋友，在梦中，他们好像纵酒高歌快意恩仇，但是如今梦醒，世生却再也记不得他们的名字，而他们的容貌，也因为醒来的关系而在世生心中慢慢的模糊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世生的不舍吧，虽然是一场梦，但是那是那般的美好，甚至世生觉得自己的那是自己最青涩且美好的时光。


很可笑不是么，他最美好的时光居然是发生在一场梦里。而如今梦醒无痕，他知道已经回不去了，所以只能与自己梦中的一切挥手作别。


而就在世生有些为那个梦而惆怅的时候，一旁的纸鸢又开口了，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行了，别想了，一个梦也让你想这半天，来，鱼快烤好了，快去洗个手，瞧你脏的。”


世生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向了河边，在蹲下洗手的时候，世生望见了自己在河面上的倒影，自己的头发虽乱但却乌黑一片，唔，就是有点油，啊……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不就应该这样么？


都是那该死的怪梦闹的。


世生叹了口气，随后用手拨乱了倒影，甩了甩手后这才回到了两人面前，而他刚刚坐定，小白便用几片树叶包了一大块鱼给他，那鱼刚刚烤好还烫手呢，世生吹了几口气，鱼肉的香气扑鼻，咬上一口，满嘴的油脂，微甜的鱼肉让世生胃口大开，而见他吃的如此狼吞虎咽，纸鸢和小白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只见小白说：“慢点吃啊，还有呢。”


而纸鸢则说：“行了你别劝他了，老是改不了这德行，吃快点也好，吃完了咱们好上路。”


上路？


世生心中一惊，不知为何他对这个词十分的敏感，于是他慌忙用力的咽下了鱼肉，然后愣愣的问道：“什么上路，上什么路？”


纸鸢叹了口气，然后皱着眉头没好气儿的说道：“我看你是真睡糊涂了，不带你这样的啊。”


而小白则在一旁轻声的说道：“世生大哥，你忘了，咱们要去北国啊，纸鸢姐好容易下了决心，想带你去见她的父亲大人……”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


听小白这么一说，世生登时从之前的噩梦中完全清醒了过来。


是啊，如今太平年景，他们在崂山学艺也有了成就，此番下山，是掌门行癫同意的，行癫师父同意了世生和两人的婚事，如今他们正要陪这几年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回到故乡去见她的父亲。


“别告诉我你已经变卦了啊。”只见纸鸢好像挺生气，她小脸通红的对着世生说道：“你要是变卦了可早说，我让白光传信给我爹，就说我不回去了！”


“不不不。”世生慌忙说道：“我怎么会变卦呢，你们两个，我这辈子是注定要娶的。”


“不要脸。”纸鸢没好气儿的瞪了一眼世生，然后强撑出一幅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还没答应嫁呢，小白，你说呢？”


小白笑了笑，然后温柔的说道：“说起来，图南师兄和绿萝师姐她们的好日子也在下个月吧，真不知道咱们不会会赶在他们前面成亲呢。”


纸鸢见小白没配合自己登时窘红了脸，而世生则呵呵一笑，并开口说道：“按咱们的行程来看应该也差不多，不过，图南师兄今年是圆满出师了，本来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自立门户，可是图南师兄好像厌倦了这种生活，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没到南方，临走前他说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百花谷啊。”只见小白红着脸笑道：“等咱们以后……以后去看他们啊。”


“那当然了。”只见世生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中的鱼肉尽数抛到了嘴里，嚼了两口之后起身说道：“咱们先去北国，在那里我把你俩娶了，我盘算着吧，之后咱也别着急回山上了，倒不如在这世上多走一走，多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多吃点各种好吃的东西，你们说呢？”


“谁，谁要嫁给你了。”纸鸢气的直跺脚，小白则在一旁偷偷的笑，而世生望着两位美眷在旁，心中甜蜜之感油然而生，在那一刻，他当真将之前的噩梦忘的一干二净。


反正只是一个梦而已，何必再去纠结？


我最美好的时光并没逝去，如今梦醒了，等待着我的美好才刚刚到来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哈哈一笑，随后转头朝着天空喊道：“白光，咱们走了！”


半空之中传来了一声雕鸣，那正是小白养的鹰雕，那白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两只漆黑的双目如电，但它听到了世生的话后，却没有第一时间飞去，而是在河的对岸又盘旋了四五圈。


而就在这时，世生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世生踏灭了篝火，一边同小白和纸鸢往前走，一边朝着后方喊道：“喂！看什么呢？走啦！去北国啦！！”


那只白色的鹰雕仍在河对岸盘旋，一圈又一圈，它似乎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可在世生的不住催促之下，它最后仍是朝着世生飞去了，而它飞向世生的那一刻，又有些留恋的转过了头去，望着那河岸的空地。


似乎它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令它十分熟悉的人。


那个人穿着修身的长袍，有着一头满是花白的碎发。


没有人能看见他，而他就在那里静静的站着，淡淡的望着河对岸那一男两女，此时的他，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纵然世间如何变化亦是波澜不惊，因为他代表着的，是与命运相对的可能性，也是代表着‘如果’的力量。


这是一个关于梦的故事，而在这场梦中，没有黑暗。


白光振翅滑翔，盘旋在三人的上空，却久久还是久久不愿离去，而年轻的世生此时也转过了头去，望着河对岸若有所思，他好像也发现了什么。


那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场梦。


如果是风，他愿意为心爱的人停下脚步。


如果是梦，他愿意独自沉睡千年万年，因为，我把心留在了那里，我的心，会代替我去爱我爱的人。只为这一世的宁静，和曾许下的诺言，他愿意独自取背负无尽的孤独，一直到时光的尽头。


他没有忘记，而是选择了将宝贵的回忆潜藏在深深的心里。


那是我的心，他一直在这里。


而时光真的有尽头么？苍老的世生不知道。那一刻，望着曾经的过去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年轻的三人之身影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后，满头白发的世生转过了身，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他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那笑容温暖依旧，亦如曾经那个梦中的少年。


（终）


崔走召 2014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5：41分


完稿于河北省沧州市




后记 命运沉睡明天醒来


现在是凌晨五点五十分，是今年的第一次通宵熬夜，而就在刚才，三途志终于完结了，我想在这故事的末尾，来和大家聊一聊四年来的感受。


首先，要感谢各位的一路相随，能在这四年的途中又各位相伴，是我最荣幸的事情。


感谢各位管理员，以及平时留言叮嘱我注意身体的各位，虽然我不能一一回复，但是我会全都记在心里，感谢你们，正是你们给了我力量。


再说说书吧，这篇故事之所以名为《三途志》，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这故事描述的，正是命运系列的源头，那三个兄弟总开始到最后所走过的路途。


三兄弟，分别代表着贪嗔痴，他们身上皆有这三念的妄念，然而经过了时间的转变，他们也开始慢慢的产生了变化。


一位仙，一为魔，而最后一个，则成了‘如果’。


其实这也正是命运系列最大的一个课题：究竟命运是否可以战胜？


很庆幸，我已经在几本书中写出了我的答案，首先，什么是命运。


我自以为的命运，其实就是时间，也是时间带来给我们的所有痕迹，那些已发生过的早已成定局，但是还没有发生的，却存在着无尽的可能性。


如果你想改变命运，那么，也请你不要停下脚步，勇往直前吧，也许冥冥中存在着注定，但是你却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将属于你的命运掐成最合适你的形状。


而这也正是本书的中心主题：时间和梦。


如果你在阅读这本书时留心一下的话，应该不能发现，从头至尾，这个故事在讲述的，全都是围绕着时间，还有梦。


乱世一共进行了三十年，但往前再去追溯，还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往后亦如是。


除此之外，还有江湖的变换，这些都是围绕着时间进行的。


就像刚才所说，我们都逃不过时间，因为‘时间’就是见证‘命运’的东西。


所以，本书的分卷也是如此，一至七卷，分别以节气来命名，从最初的惊蛰，惊蛰十分万物复苏，而年幼的世生在这时踏上了旅途，到最后一卷，是立春，霜降之后寒冬并没有到来，因为对于世生来说，他的心中没有寒冬。


说完了一个主题，咱们再来说说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主题，那就是‘梦’，命运系类的故事中，每一本都离不开梦境，因为这是这正是这个故事最大的伏笔。


古印度的某个流派传说中，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实在创造神梵天的梦里，如果梵天醒了，那这个世界也会因此而终结。


当然，相信很多朋友是从喜剧电影知道这一典故的。


而这一典故，和古时的‘庄生梦蝶’十分的相似。


庄生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生？


‘日有纷纷梦，神魂预吉凶，庄生虚幻爹，吕望兆飞熊。’


早在第一部故事里，我就尝试着为大家透露出信息，而且类似的信息还有很多，比如三途志的卷首语最后一句话。以及我用了好几年的微博签名。


人生是需要梦的，而这个梦，不单指沉沦虚幻，也指梦想。


我用四年的时间去做了这好长的梦，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不停的问着自己，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不过想着想着也就释怀了。


人生如梦，而我们又在谁的梦中？而主宰我们轨迹的命运，是否就是这个梦的主人呢？


既然是梦，那么在梦中何不放肆一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啊，当然了，这是理想，不是欲望，理想和欲望的区别，我已经在文中对大家做出了我的解释。


很庆幸，到现在我还是我，我只会写自己想写的东西，给有缘的人看，这就足够了，另外……再说一下吧，《三途志》这篇小说，按照惯例，是我用的暗喻最多的一本，所以，我个人认为，这本书还是适合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朋友观看。


当然，我一直以为看书随缘，书外也要放宽心态。


你我都在梦中，面对生活的困难又何必执着？


希望众生喜乐，同时也希望兼爱非攻的时代真的能够到来，毕竟现在网络上的戾气不小，年轻的朋友们也许很容易会受到影响，借此让自己的心情产生负面的变化。


也许这就是书中所说的恶意吧。


四年光阴过去，长大了不少，也懂了挺多，但此时越是钻研，就越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码字的学生，学海无涯，希望能够再未来的时间里跟大家一起成长。


而说到了这里，已经六点多了，好像每一次截稿都是凌晨，是入睡的好时间，在这里，我想，还是跟大家做一个总结吧。


崔走召命运系列，一共分三部。第一部：《我当阴阳先生的那几年》成稿于2010年，主题是挣扎和选择。第二部：《我当鸟人的那几年》成稿于2011年，主题是因果与轮回。第三部：《三途志》成稿于2014年（写于2013），主题是梦和时间。


外传为：《跳大神》成稿于2012年，由于主题稍微不同，所以只能算是外传，而这一部小说链接了上三部，主题为‘欺骗和承诺’。


除此之外，本人还有酸诗若干，短篇若干，与小说相关的短篇，值得一看的有《喜鹊》（讲述《鸟人》中的千世人魂），《祖先的故事》（讲述碾子山上的故事，三清卜算和鸟人中的那只狼妖的结局），《恐怖通话》（讲述崔作非回福泽堂前的故事），《错过的时光》（讲述董珊珊的结局）等等等等。


而说到酸诗，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些小说之中，出现的‘诗文’与‘法术口诀’，百分之九十六以上都是兄弟自己编的。这里面也包括对联，地府的对联，人间的对联都是。


至于剩下的，多半出自‘烟波钓叟歌’，与各种佛经典故，同样也是经过了略微的修改。


而这里再说明一下，对于‘五弊三缺’，这也是我自己编的，之前我曾在歪歪活动上提到过此事，五弊源自于鲁班书也就是‘缺一门’，而三缺的灵感来自修道之人必有一缺之说。


所以，在我第一本书之前，是没有这个词的。


虽然传说有本事的能人们往往都有残疾或其他残缺，但这也正是‘平衡’的一种不是么？世间是平衡的，当初我写出‘五弊三缺’正是想用它来表示‘等价交换’的法则。


你得到一样东西，就要付出另一样代价，这是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对任何人。


很奇妙的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个词好像也就越说越真了，这是否是命运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不是现在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的那些所谓的‘异术’与‘传说’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么来的呢？


因为时间，改变了一切。


而在《三途志》中，世生他们写三清书的情节，也是出自这个暗喻。


说起来，这两年找我要《三清书》的‘高人’还真不少，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三清书，而且我故事里的《三清书》，很不巧，也是我自己编的。


当时需要一本秘籍，所以我就开始琢磨，因为怕麻烦，所以直接冠了三清祖师的名，所以各位高人可千万别再我面前说这个了，小弟就是一写书的，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也是巧合。


除此之外，还有阴市等等等等……就不一一叙述了。


而且在这里再说一句，劝那些对所谓‘异术’抱有幻想的年轻朋友们，这种东西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刺激，而且，信什么都不如信良心。


只要把心放正，自然百邪不侵。


这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道理，事实上我这两年有时候也很惶恐，因为有不少朋友联系我，说因为我的故事而对这些事产生了兴趣，其中不乏一些受了骗的。


我很自责，所以在此奉劝各位，想要百事顺利，便多行善事莫问前程吧，这比信什么都强。


越写越多了好像，因为要对四年的故事做个总结实在有些不容易，不过好在如今已经写完了。


在这个故事里，有过去有现在，有鬼神有妖魔，但比这些都重要的，还是一颗不能放弃的心，在此与君共勉此话，愿所有人都能完成自己心中的梦。


虽然是梦，但却又是真的存在的。


《三途志》这本小说对我个人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它代表的是我心中的仙侠梦，同时，也是我纪念这四年中所有经过的一个总结。


也许读起来很是虚幻甚至酸涩，而这也正是我个人身为资深强迫症的任性所致。


因为这个故事就是虚幻的，他不发生在现在，比起崔作非的故事来说，三途志更像一个老掉牙的传说。


当你在阅读现代的那些异术小说时，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想象着这些异术的起源？它们是谁创造的？而创造他们的人，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于是，身为刨根问底拦不住的崔某，强迫症发作，写下了这篇耗时十一个月的故事，说是故事，其实我更愿意称之为‘童话’，一个成人的童话。


一个不真实的童话……各位有没有想过，千年前的世界当真存在么？他会不会和历史记录的有出入？


我们虽然无法回到千年前，但幸好我们还有梦，在这个梦中，一个荒诞陆离的世界开始形成，经过了四年的光阴，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历史和现在，三界的架构，各自的传说，随着各种细节慢慢清晰。


从过去到未来，每一本书的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都会影响到其他故事的脉络，举例说明，在《三途志》中，最后一战所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其实在长白山上，又两个妖怪捡了大便宜，那就是玉莽兄弟，他们捞到了宝贝，其中就包括着《三清卜算》，而那妖怪之身又练不了这天启之力，而在后来的世界中，这两个妖怪又依次被张是非和常天庆所除，借此完成了宿命，还有誓言。


而在那小银龙前往碾子山后，那条老狼精曾说过一番话，有的朋友对此疑问，为何它后来没有下文了？其实有的，下文就在《我当阴阳先生那几年》的第一篇外传之中，《祖先的故事》中，那张三便是这老狼，而刘先生的先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猜得到了卜算之术。


于此相似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天奕的归宿，常天庆之所以那么强，正是因为它的体内早有仙骨，而这仙骨，便是天奕的骨头。作为最耀眼的角色之一，常天庆还曾经遇到过萨满传人邵永兴，而在萨满的故事里，已经讲了巫教的由来，故事中，巫教一共有两门绝技，一个是巫歌，也就是姚远得到的那《帮兵决》的前身，而另一个就是灵子术，也就是本文中秦沉浮所用的法子了。


而七宝白月轮，最初源自我最爱的游戏轩辕剑，传说上古时，伏羲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所以创出了天女白玉轮之阵，而文中出现的七宝白月轮，最初也是取自这里，但阵法的定义完全不同，我为此查了资料，没有查到这个传说是否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为了尊重版权，避免亵渎原创者，在此特地说明一下。


除此之外，这个关于梦的故事中，有许多的桥段改编自各种民间故事中，比如黄巢的传说，法名那一段是改编的，彰显真相之后隐藏的真相，还有就是一定的合理性。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的伏笔。这本书没有过多的灌水，如果各位看完之后有兴趣再看一遍的话，你会发现从故事的开始，就已经隐喻着最后的结局了。


而且到现在，有的伏笔也许是埋的太深，导致完结了大家都没看出来，在这里说一个吧，去看看孔雀寨的对联，那也是个预兆了结局的伏笔。


对于小说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因为我们以另一种存在的角度在见证着书中人物的成长和选择，我们是他们的命运，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命运又是谁？


别想了，是你自己，如果你不放弃的话。


而说到了这里，再提一下吧，本系列中出现的《实相图》，是源自于佛教典籍《佛譬喻经》中释尊的一段对人生的譬喻。而燃指供佛一说，出自《妙法莲华经》。


已经七点了，外面的天又亮了，今天好像又是阴天，你们那里呢？是什么样的天气？


就像去年上一本书最后所说的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气，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的心情，面对每一天，开心的笑，包容所有的人和声音，也许这样才能让人真正的喜乐吧。


此书之后，我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十一个月没有动弹，感觉现在身体都好像要长毛了，而这十一个月中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万幸的是，我又一次坚持了下来，在此也感谢观看此书的诸位，正是你们，才让这个梦走到了今天。


不靠谱的崔走召感谢所有的朋友们，虽然也许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但故事将我们的轨迹联系在了一起，感恩所有的朋友，感谢你们的来到，让我有机会可以讲出我的梦给你们听。


四年的光景飞快，在这四年中大家都得到了成长，有的朋友因为我的书而得到了爱情和友情，而这，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回头想想，这四年也确实像一场梦。


感谢大家能在四年里陪我一起长大，感谢梦中有你。


感谢那些在我成长中给我带来震撼的作品和游戏，对于时间的观念，源自于哆啦a梦和GS美神，这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漫画，还有就是轩辕剑天之痕，那是我中学时最喜欢的游戏。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是很欣慰的，因为《三途志》并不只是个单纯的故事，它还有最后一个印证自己主题的伏笔。


大家准备好了揭开这个伏笔了么？


好吧，那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神奇的一刻。


至此，《三途志》已经基本完结，但三途以及世生三人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欲之后事如何，请大家穿越回2010年，去看前两部吧。


三个故事，组成了一个圈，而这也是我的世界观，世界就应该是圆形的，所以才会生生不息，而我这个写书的，如今也被困在了这个圈里。


直到天亮也不想醒来。


感谢有你们一路相随


不着调的崔走召敬上


2014年11越25日 初稿完成于河北省沧州市




外传一 时光的秘密


以妖星浮现夜幕计算，今年，是第二十三个年头。


江湖潮起潮落，在这个年头间，世上最大最强的修真门派，莫过于位于蜀中仙门山的‘化生斗米观’。乱世滋生无穷妖邪，世间能人义士随之出现斩妖伏魔，而在这些除魔卫道的猎妖人中，当属斗米观的弟子本领最为高强，在世人的眼中，这些当世的剑仙无异于神仙救星一般，而更有江湖传言，只道斗米观不但兵强马壮，这些藏在深山中的道士，更是得到了‘乱世之宝’，有人说那是成仙飞升的钥匙，也有人说那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斗米观处于正道巅峰，与另外两股势力‘南国云龙寺’以及‘阴山一脉’分庭抗礼，江湖中暗流涌动，而我们的故事，就从这个时候开始。


时值五月，节气渐热，仙门山上白花飘香。


这一天一大早儿，光着膀子的刘伯伦怕起了身子，这会刚刚在树林里放完了茅，裤子还没提上，就听到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之声。


醉眼惺忪的刘伯伦吓了一跳，连忙往回跑去，而刚到了门口，只见卧房之内好似刮了台风般乱成了一团，两道身影在屋中飞速的追逐着，前面那个是只穿了道袍的猴子，而后面那个则是咬牙切齿的世生。


只见仙鹤道长的手中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而他身后同他一起上蹿下跳的世生一边追它，一边焦急的说道：“那是我的，还给我！！”


瞧着世生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水里面钻出来一般，刘伯伦就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这小子生性是个饿死鬼，而斗米观的晨食都是小米稀粥，由于吃不饱，所以世生隔三差五便会自己前去摸鱼猎兽，而今天嘛，看来是他搞到的鱼被那爱拉屎的猴子给抢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


跟他嘴里抢食儿，那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世生不停的喊道，而那仙鹤道长生性贪玩，又怎能让世生如愿？于是它咕叽咕叽的怪笑着不停躲闪，与世生玩起了捉迷藏。而两人在屋子里这般追逐也不打紧，只是苦了那还在睡觉的李寒山。


李寒山是个天生的睡种，属于那种如果梦里面能吃饭的话估计他会一直睡到死的类型，所以甭管屋子里如何吵闹，爬在床上的李寒山仍雷打不动鼾声大作。可那屋子本来就不大，败了三条床，世生和猴子在屋里面跑圈，难免会磕碰到他，于是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猴子一个小翻身间金鸡独立踏在了李寒山的脑袋上，李寒山猛地惊醒发出了一声惨叫，猴子起身跳走，李寒山竟又闭上了眼睛重新睡着，而猴子走了，世生紧接着又是一个大翻身踏在了李寒山的后背之上，李寒山猛地将头抬起又发出了一声惨叫，而世生起身跳走，李寒山眼皮一闭脑袋一沉，竟有趴在了床上睡得死去活来。


反复数次，他竟愣是没醒，而世生追不到那猴子，却将他们的卧房给搞得鸡飞狗跳，刘伯伦眼见着这事儿简直不堪入目，于是连忙喊道：“师叔祖，别跟晚辈抢食儿了成么！？”


猴子呸了一声，以一坨屎回答了刘伯伦的问题。而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在这斗米观里，这猴子的地位比他们可高多了，虽然它对自己拉屎，可自己还真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就在房子都快被搞塌了的时候，自打门外山间小路拐角处，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满头白发脸蛋通红的小老头儿，在他身边的则是一名身穿粗衣的妙龄女子。


行癫道长今天心情挺不爽的，因为又到了斗米观每年一次的‘素食日’，这个规矩自古就有，每年的五月斗米观都要容出七天实行‘素食的修行’，借此来反省自身，莫要受美食外物之影响。


可这一戒荤腥不要紧，连酒都不让喝了，他身为观中为师的一辈，自然要以身作则，这不，前天一大早就有一帮行戒的弟子们去了他的住所，说是奉了掌门的旨意，二话不说将他房里的酒搬了个底朝天。


而行癫道长属于那种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的选手，所以他心中这个呛火，但又不好发作，于是便沉着脸来到了自己收的那俩徒弟的住处，可刚一到这儿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于是行癫道长连忙跑上了前去，刘伯伦一看老爷子来了登时退到了一旁，而行癫道长见世生追猴儿都快把房给拆了，便大怒道：“停！干什么呢！！”


“老爷子你来了！”世生见到师傅后这才停了下来，而那仙鹤道长则呲着牙落到了行癫道长的身旁，行癫道长打飞了世生想抓猴子的手，世生这才满心不忿的说道：“你来了正好，给我们评评理，气死我了都。”


“我评个屁礼。”只见行癫老爷子无奈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于是世生这才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已经素了两天，今天好容易让他在行云掌门的养鱼池里抓了一条大鲤鱼，可没成想刚一出水就被这猴子给抢了，所以世生这才一路追它到了这里。


“它抢我鱼啊！”只见世生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说道：“那是我的，我抓到的。”


行癫道长愁得直嘬牙花子，心想着这几个徒弟好歹也是被‘乱世法宝’垂青之人，怎么一天天还是跟个孩子一样？而且，而且……而且？


行癫道长忽然瞪大了眼睛说道：“等等，你刚才说这鱼是从哪抓来的？什么养鱼池？”


“掌门的养鱼池啊。”只见世生舔着舌头说道：“掌门他家前面的那个，里面种了不少挺怪的荷花，嘿，那里的鱼太肥了，我今天专门挑了条大个儿的，老爷子，你帮我把鱼要回来，我分你一半下酒怎么样？”


“我想拿你下酒！”只见行癫道长满头冷汗且哭笑不得的说道。


要说那哪是什么养鱼池？行云是掌门又不是地主，怎么会在自己家门口开池子养鱼啊祖宗！


那个池子乃是行云炼丹用的法阵啊，里面种的是六株独角莲，养的都是他花费了心血淘来的天灵地宝！想到了这里，行癫连忙擦了擦冷汗，随后仔细的瞧了一眼那仙鹤道长手中的‘肥鱼’。


得，果真让他中了魁元，要说世生这小子的手气真好，一手就掏中了那池子里面最好的东西，那条鱼名为‘金鳞三线鲤’，三年一褪麟，九年方长成，每一次褪下的鳞片都是不同颜色，如今这鱼刚好快到了九年之期，用它炼丹定有奇效。


可没想到这宝贝居然让世生给当成肉鱼了，这可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好在行癫道长天生怕麻烦且又十分护犊，所以当那股惊讶劲儿过了之后，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而世生却仍不甘心，不断的让他评理，行癫道长实在蚴不过这傻小子，于是只好咳嗽了一声，当即说道：“好，既然你这么想要个理，那我就给你个理，咳咳，我行癫以斗米观地十三代弟子的名义，今日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来审理第十四代弟子世生与第一代猴啊不是，是仙鹤道长的纠纷，关于仙鹤师叔祖抢夺世生肥鱼之事，本人判决如下。”


世生满心希望的望着老爷子，而仙鹤道长则背着手大模大样的往那一站，将头抬的老高满脸不屑的大爷样儿。


“本人始终觉得，仙鹤师叔祖没有错！抢的好！”行癫道长拍手说道。


那猴子哼了一声，一幅理所应当的贱模样，而世生则傻了眼，只见他大声的说道：“这怎么可能！他抢我东西还抢的好了？老爷子，你不能这样啊！”


你个傻小子，你当那真是鱼啊，如今有这猴啊不，有仙鹤道长这么好的大爷给你背锅你还要求什么？所以行癫道长便没好气儿的说道：“就这样了，去去去，休要多说，喝你的小米粥去。”


“你……！！”世生气的不行，先是望了望不管自己的师傅又瞧了瞧那只一边啃鱼肉一边对着他拉屎的猴子，登时忍不住说道：“岂有此理啊！！”


说完之后，世生堵着气转身跑了，而小白见世生不开心连忙追了上去，房屋之前，光着腚的刘伯伦忽然感觉到了背后的一股凉意，不用多说也知道白驴醒了，于是他连忙提上了裤子，并且对着行癫道长说道：“老爷子，世生捞鱼的地方，是不是那个……”


“别跟我说话。”只见行癫道长忙说道：“我不知道。”


而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李寒山终于醒了，只见他坐起了神来，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然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唉这一觉睡的，怎么跟打仗似的浑身疼……咦？你们怎么了？呀，屋子怎么这么乱？”


刘伯伦回过了头去瞧了瞧李寒山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可真有闹，刘伯伦苦笑了一下，朝阳升起，今日晴空万里。


而在那晴空之下，小白一路小跑追着世生，她知道世生的性子，如今他受了那猴子的气，小白觉得不值得便想去劝他，一路小跑，同树梢上的松鼠打听到了世生的去向，等小白在半山腰找到世生的时候，发现他当时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前玩石头。


“什么师父，什么师叔祖？”小白只听见世生不忿的说道：“整天就知道欺负我，连条鱼都不给吃，这过的什么日子啊这是。”


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小白走上前去，温柔的蹲在他的身边，对着他说道：“好啦，世生大哥，别生气了，一条鱼儿而已，我知道这两天你挺难过的，可是师父也有难处啊，不如这样，咱们再去捉条鱼儿，我偷偷的给你烹的香喷喷的，好不好？”


“我没生气……”世生见小白这么说后，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于是他只好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算了，不较真了，你说的对，跟那猴子生气也犯不上，小白你说的要陪我啊。”


“嗯。”小白笑了笑，世生就是这点好，一肚子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于是，两人起身便行，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仙门山身为福地，山中灵气充沛，山间滋生各种奇花异草，此间正是五月，百花开的鲜艳，由风一吹，香气沾满了衣衫。


按理来说，这林子里的野兽不少，但在那一日，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没发现任何鸟兽，而且路过溪水间，水里的鱼儿也同样少的可怜，真不知这是因为什么。日头越来越高，世生的眼睛越来越蓝，肚子里都发出了老虎的叫声，只见他沮丧的说道：“今天这怎么回事儿啊？鱼呢？肉呢？连鸭子都没了，都跑哪去了？”


小白在一旁不住的安慰，而就在这个光景，前方树林忽然传来了一阵气流的波动，那波动震得树叶哗哗掉落，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啼鸣传入耳中。


从声音上来看，这是好大的鸟啊！


于是，小白和世上连忙朝前赶去，钻出了一片树丛，眼前出现了一颗参天大树，在那高耸的树枝间，隐约可见到一个很大的鸟巢，此时此刻，两只黑色的鹰雕正在巢前盘旋，从那两只鹰的反应上来看，它们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只见那其中一只鹰忽然飞到了巢中，并从那巢里奋力叼出了一物，狠狠的朝着树下抛了下去！


小白微微一愣，那会儿她看清了被这鹰丢下的是什么，那是一只好像刚刚孵化出的雏鸟儿。


可这不对啊，要知道万物皆有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鸟兽对子女的情比人更甚，怎么会有残杀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那雏鸟从高高的树上摔落，眼见着就要摔死在地上，而就在这时，饿精了的世生眼冒蓝光，脚踏着‘全本摘星词’的轻功横着就窜了出去。


他凌空一把抓住了那只雏鸟，流着口水大喊了一声：“肉！”


随后站立了身子，眼泪汪汪的对着小白说道：“快，先给我烤了我顶顶。”


小白楞了一下，等回过了神后慌忙跑上了前去，接过了那小小的鸟儿，却对着世生摇头说道：“不，你不能吃它啊。”


“为什么不能吃？”这真是邪门儿了，怎么今天听到的都是这种‘不能吃’的话呢？世生当时饿的真急了，于是他便忙道：“怎么就不能吃了，有毒么？”


“没毒也不能吃啊！”只见小白托着那只鸟儿，对着世生哀求道：“这个鸟儿快死了。”


“那不正好？”世生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它死了就把它埋进我肚子里吧，这是现成的棺材啊。”


“不。”只见小白瞧了瞧那再她掌心中颤抖的小鸟，忽然眼圈一红，然后对着世生说道：“总之你不能吃它……世生大哥，对不起！”


说话间，小白竟转身跑了，而她跑了之后，回过了神来的世生也愣在了原地，他心想着：这小白是怎么了？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激动……我说错什么了么？


因为饥饿，那时的世生当真没有想通这是为什么，而在小白走了之后，孤零零的他站在那大树下，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方才在空中盘旋着的两只老鹰已经没了踪影。


半天没有收获，在这残酷命运的捉弄下世生只能徒劳而返，回到家后，面对着正在玩鱼骨头的仙鹤道长无语凝噎。


而这件事情，其实还远没有结束。


那天下午，世生好容易等到了开饭，虽然是饼子稀粥但也总比没有强，世生狼吞虎咽，却发现小白并没有来吃饭。


世生同刘伯伦打听，得知小白在回来之后，一声不吭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只见刘伯伦一边嘬着葫芦一边说道：“世生，你是不是气小白了，我看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我气她了么？怎么气的？世生满头雾水，而就在这时，饭桌上的行癫道长眼珠子一蹬，对着刘伯伦说道：“干什么呢？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还敢喝酒？”


“老爷子，这可不是酒啊。”只见刘伯伦嘿嘿一笑，然后挑眉弄眼儿的说道：“这是我从厨房里灌的醋，不信你试试？”


“我试试？”行癫道长搓了搓手，然后接过了葫芦，喝了一口之后只感觉五脏六腑怎么就这么舒坦，只见他抿了抿嘴陶醉道：“嗯，好酒啊不是，好醋，好醋啊！这酸这爽简直不敢相信。”


说完之后，老酒鬼和小酒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李寒山望了望他俩，刚想说话却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只留下了世生一人还在纳闷儿，而吃好了饭后，世生因为担心小白，所以便去敲了她的门，很奇怪这一次小白没给他开门，世生推门而入，只见满怀心事的小白正坐在窗前，望着床上的一只篮子发呆。


“原来你把它带回来啦。”世生对着小白笑道：“你怎么了？”


小白转过头，瞧她的样子竟好像哭过似的，而听世生问她，她当时也只是强撑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世生轻声说道：“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这都写在脸上了。


于是世生便上前两步，见那只雏鸟正在满是棉花的篮子里轻轻的颤抖，于是世生便下意识的说道：“看这样子，八成是救不回来了吧。”


“不，一定能救回来的。”只见小白忽然站起了身，有些激动的对着世生说道：“我一定能救活它的，一定！”


小白从来都没有跟世生说话说的这么大声过，所以在那一刻世生也楞了，只见小白满脸通红，一幅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转过了头，擦了擦眼睛对着世生颤道：“世生大哥，对不住，让我自己一人待一会儿好么，我……我很快便没事了。”


而世生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听到了这话之后也不知该如何去劝，所以只好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退出了门来。


出门之后，世生坐在自己的门口发呆，等到傍晚时，拎着酒葫芦的刘伯伦正好路过，瞧他这副望天发呆的德行后，刘伯伦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小两口吵架了？”


“胡说什么啊。”世生白了一眼刘伯伦。


而刘伯伦则咧嘴一笑，然后说道：“别装了，这都写脸上了，小白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我说世生，人家妹子对你那可是真没说的，你可千万别伤了人家啊。”


“我没有。”只见世生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哪伤她了？”


说完之后，世生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刘伯伦，讲完之后，只见世生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啊，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呆子。”还没等刘伯伦开口，躲在一旁偷窥的白驴就哼了一声，随后说道：“这还看不出来？”


“我呆么？”世生眨了眨眼睛，而刘伯伦则叹了口气，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对着他叹道：“反正不怎么聪明就是了，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小白她之所以生你的气，正是因为那只鸟啊。”


“不至于吧。”世生有些怀疑的说道：“一只没人要的快死了的鸟而已，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只见刘伯伦叹道：“你也不想想，小白的身世是什么样的，而且算起来这两天便是她的生辰了吧，怎么你都忘了？”


听到了这话后，世生才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小白今天为何会如此的反常了，那虽然只是一只鸟儿，但它的命运却和小白如出一辙。


想想当年在见到小白的时候，世生便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人，甚至只知道姓氏却连名字都没有，而养她长大的那个叔叔又是个糊涂的畜生，受那烟袋锅子精的迷惑，只想着极乐却不顾小白的死活。


小白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所以，它在见到那两只鸟儿将雏鸟丢下树后，才会触景生情吧，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想到这件事，仿佛气氛都跟着沉重了起来，看来，自己确实是饿昏了头全然没顾小白的感受，想到了此处，世生又叹了口气，紧接着抬起了头，遥望傍晚天幕白云苍狗，若有所思。


而那一晚，小白仍没有走出屋子。


她始终守着那只小鸟儿，夜晚没有点灯，她的心中说不出难受，她也不想那么跟世生说话的，因为她的出身环境，使她性格温顺的同时，更变成了一个从不给旁人添麻烦的人。


养她长大的叔叔虽然同她家有些亲戚，但小村生活艰难，小白很早便要同大人一起劳作，在贫瘠的田里，她个小小的女娃身上沾满了泥土，晚上只能熬夜自己浆洗，对于小村夜晚的记忆总是那么的寒冷，黑暗之中那个小女孩的手冻得通红。


但洗好了衣衫之后，她还要为明天早起的大人准备柴火，她劈柴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邻居家的狗儿，因为寄人篱下，她第一也是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她一直再努力，也一直没有变过。


但是，只有这一次，她真的无法阻止自己的‘任性’，因为望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虽然它的父母不要它了，但也不能剥夺它活下去的权利啊。


一整夜，小白都没有合眼，她将自己的浑身解数使出，就是想让那小雏鸟活下来，虽然万物有适者生存的法则，但是上天又怎能如此残酷的对待一个生命？连最起码的母爱都没有，那它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又是什么？


想着想着，小白竟又快哭了出来，她对着那微微打颤的鸟儿说道：“你不会死的，每个人都有爹娘，你爹娘不要你了，我要你，我当你娘好不好？”


小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兽语，但老天也许真的挺公正的，在小白一整夜的细心照料下，等到窗外天色蒙蒙发亮的时候，那只小鸟终于张开了眼睛，虽然它的一只眼睛是‘盲’的，但当小白听到了它微弱的叫声之后，终没忍住将其捧在了手里，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蹭着那雏鸟的容貌，然后激动的说道：“你能活，你能活了！”


有什么比拯救一个生命更让人欣喜的事情么？在那一刻，小白当真感激涕零，它救了这小鸟，就像救了曾经的自己。


她决定要养这鸟儿长大，充当它娘亲的角色，而这鸟儿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仍然虚弱，所以小白将它重新放好之后，便拿起了铲子推开了门，她想去给这鸟儿找些好吃的东西。


可哪成想，当时小白刚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因为就在自己的门旁，一个黑影正抱着肩膀睡得正香。


那是世生！


小白望着熟睡的世生，心中的惊讶逐渐转化成了甜蜜的感激，只见世生抱着肩膀沉沉的睡着，而他的身旁放着一个陶罐，里面满是蚯蚓等小虫，再一瞧世生的双手指甲和裤腿之上也满是泥土，显然是他晚上趁夜挖来的。


那一刻，小白的心中满是甜蜜，对她来说，这也许是世上最浪漫的事情，世生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的心就在那里，而这，也是小白为什么喜欢世生的原因。


小白轻轻的将他叫醒，世生揉了揉眼睛，看见了小白后，便对着她咧嘴一笑，然后说道：“真是对不住……那个，我也不知道它吃什么，所以土里的虫子我都刨了一些，咦？你怎么了？”


“没事。”小白温柔的笑了笑，然后转头望了望屋里的那只雏鸟，心中有些不好意思的想道：看来，以后你也有父亲的爱了。


当然，这句话小白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女儿家的心事，女儿家的心事就像一首藏在柜子伸出的情信，是一生的秘密。


你说不是么？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