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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奇侠传3
作者：管平潮
内容简介
渝州城永安当伙计景天梦想成为蜀山大侠，因结识了欢喜冤家唐门大小姐雪见，被卷入唐门和霹雳堂的斗争之中，蜀山派出大弟子徐长卿前往相助。镇守蜀山锁妖塔的千年魔剑被魔尊重楼拔出，锁妖塔被解封，困在剑中千年的龙葵被释放出来原来景天前世是姜国的龙阳太子，他的妹妹龙葵因为龙阳战死忿然跳进铸剑炉，灵魂长宿剑中。最意想不到的是景天真正身份乃神界的飞蓬将军，重楼把魔剑物归原主是为了与这位强劲的对手再决一战！只有找到五颗灵珠，才能再次封印锁妖塔，重建六界秩序，景天带着众人踏上奇幻的旅程，紧随而来的还有那位追寻了长卿三世的紫萱。其间，几个人经历了生离死别、爱恨纠葛，雪见的离奇身世，紫萱不为人知的秘密，龙葵纠结于心的愿望伴随着人类与魔妖生死存亡的斗争，最终众人战胜了超越六界的邪剑仙，维护了人间和平。历炼之后长卿和紫萱选择放下，为大爱牺牲个人的小爱；至于景天，他的选择会是什么，他将何去何从？是恢复神将的身份还是留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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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刻骨心迷妖鬼篇，


　　灵台深处仙人眠。


　　神将巡天星十万，


　　魔丁攻地焰三千。


　　----管平潮

第一章	烈火焚情，泪浣心魔幻语


　　烈火汹涌，高耸的魔炉犹如暗夜的怪兽，阴沉蹲踞，龙葵的身影，轻盈却坚定，义无反顾地朝烈焰最中心奔行。


　　炉火汹涌炽烈，宛如地狱的火海，其中跳荡着无数妖魔和鬼灵，光怪陆离。此时的龙葵就像一条游鱼，灵动地朝那焚寂死地游动。扑火飞蛾般的少女，只在扑进魔炉的前一瞬间，才温婉地转身，望一望对面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哥哥的身影，忽然间泪流满面。


　　只是无论晶莹的泪水，还是纯洁的魂魄，俱在下一瞬间灰飞烟灭。


　　这一刻，仿佛有所感应，昏沉的景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口吐鲜血，整个心神彻底陷入无边的黑寂，身心俱损之时，在景天心海那无边的黑暗中，却忽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悄悄地睁开眼睛。


　　放佛暗夜一缕幽光，在景天的意识深处，渐渐出现一个奇异的影像。如果此时重楼在场，定会发现这个微微湛碧的影像，与当初败退的雾魂之主体内心魔竟是如出一辙。景天本已重伤昏迷，这时却忽然清晰无比地“发现”了自己混沌意识中逐渐明亮的身躯倒影。


　　“景天，景天。”那个恍若光明的小人叫喊。


　　“你是谁？”昏迷中的景天在心魂中与他“对话”。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不懂。你是什么怪物？”景天警惕。


　　“怪物？哈哈哈！”碧幽幽的小人一阵大笑，影像瞬间有些模糊，“我是你真实的内心，如我是怪物，那你也是怪物。”


　　“你来干什么？”初次接触这样奇异之事，景天还是有些懵懵懂懂。


　　“是我们要干什么。”那小人影像纠正道，“还不明白吗？上天对我们如此不公！千年大战中我们为神族立下赫赫战功，结果天地伏羲一句话，就把我们打落凡尘。你不是不知道，神女夕瑶，你的神界爱侣，被一些猪狗之辈捉拿；你的前世龙阳也破国而死，这些你都亲眼见到。”


　　“到了今生，一样凄苦。景天，自小贫寒，不得不去当铺操持贱业。近来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得雪见、龙葵爱慕。可是先有唐雪见在蜀山被杀，流落鬼界，差一步堕入轮回；现在龙葵又跳入魔炉，灰飞烟灭。这一回她可没有雪见幸运；她乃极阴灵魄之体，一遇魔炉之火这至阳至炽之物，定然魂飞魄散，找到找不回！”


　　听着小人的话，景天的心情也变得极为凄楚。不过此时的他实际已悲苦到极点，因此跟小人对话时始终保持着“平静”。


　　“我们不是立志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吗？睁眼看看老天是如何对我们的！我们原是神界忠直战将，一直以为这世道是‘知恩图报’，那些受到我们恩惠之人会报恩----别傻了！看看我们的下场！世道已经崩坏，人心已经沦丧，受恩者习以为常，天地如眼前的魔炉，反复锻烤我们这等良善之辈，生不如死！”


　　一直侃侃而谈的小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歇斯底里，嘶声叫喊：“没有良知了！没有希望了！这世界要彻底毁灭，一切重新安排！到那一天，洪水再次汹涌，大地重新震荡，火山迸发岩浆奔流，带着我们的怒火抹平所有名山大川，抹平所有城镇村庄！九幽大地的魔火冲天燃烧，彻底埋葬厄运和不公！知道野草荒原吗？一轮荒火过后，大地只会更加茂盛葳蕤，那时我们就是新世界的王！”


　　“那......我要怎么做？”面对疯狂的小人，景天的灵魂依然保持冷静。


　　“很简单，”小人恢复平静，脸色庄重威严，竟有几分圣洁，“听从我的话，听从我们的内心，用手中的利剑和魔计，屠灭这世上的一切生灵。”


　　“不行。”景天冷冷地注视着心海中这个可怕的小人，“你知道什么是我的内心？我不想当什么世界之王，甚至我也不要做什么大侠。你说的那不叫理想，叫“暴行”。你不知道吗我只愿做路边一个小小的行人，只求你们别让我一次又一次经受丧志爱人之苦！”


　　“哈，哈哈！”小人一脸不敢相信似的狂笑起来。笑声方歇，他痛心地说道：“没错！重楼果然说的没错，你怎么如此堕落！路边的小小行人？别逗我了！”魔光小人弯下了腰，好像笑痛了肚子，“只要你愿意听从我，我就让你成为世界最强大的魔王。别做什么大侠，别做什么行‘人’，我让你成为比人更高贵更强大的魔。我赐予你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不对，不是我赐予你的，是你本来便是如此！”


　　小人仰望着心神之海上方悬浮的景天心魂：“你本来就是神界第一战将，号称‘天帝权杖’，所以你也将是新世界当之无愧的战神。只要听从于我，我就让什么蜀山邪灵剑仙，上古雾都之主，甚至更多你闻所未闻的强大神魔，都听命于你！”


　　这时候的小人很像一个关怀栋梁之才的雄主，仰望景天侃侃而谈：“你和重楼很熟？很好，他将是新世界的王者，你将是他的好伙伴，第一战神。”


　　“等等----”景天忽然叫道。他一直觉得有什么怪怪的感觉，但一时想不出来。但当奇异小人提到重楼之时，他恍然大悟！景天大叫道：“你终于称‘你’了！你不是我，你不是一般的心魔！说，你到底是谁？！你对重楼打什么主意？！”


　　小人沉默片刻，忽然答非所问，大声叫好：“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真正选中之人。邪剑仙、雾魂之主，还有……到现在都没问出你这问题。他们都是蠢货！想成事，光靠蠢货不行。景天，这个问题，终有一天会回答你。不过现在，你看，更重要的，这世上已有许多强力神魔昄依于我，我等必将成就莫大基业。加入我们吧！”


　　“不要再说了！”听到邪剑仙和雾魂之主，景天终于忍不住大怒，“去你的基业！去你的新世界！你们不过是一群杀人凶手！要我成为邪剑仙那样的混蛋，滚！”


　　“你才是混蛋！你知道什么！”小人也勃然大怒，“飞蓬？龙阳？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整日流连卿卿我我、整日痴迷古董金银，可知这世上更雄伟的事业和格局？你不答应？好！今天也由不得你了，要怪就怪宿命----”


　　话音未落，原本侏儒一般的心魔小人突然身形暴涨，眨眼间就变得如同巨灵神，顶天立地般撑满景天整个心魂！本来还有一丝清明的景天心海，瞬间变成黑暗的沼泽，那里泯灭了最后一丝清醒的光线，转眼就要堕入永恒悖乱的魔国。


　　恰在这时，刚刚吞没少女最后一缕魂魄的魔炉烈焰中，忽然飞出无数光点！它们皞白、皎洁、灿烂，飞洒如月雪，点点滴滴聚附到景天身上。这是一心奉献的纯洁少女之魂！它们瞬间驱退了黑暗，净化了心魔幽暗的腐蚀，将少年从凶险的灵魂堕落边缘救回。


　　解除魔障，不过一瞬之间；本来濒死的少年，忽然从地上弹身站起。他的双眼还没来得睁开，却手一伸，便有一道雪亮的光华从奔腾的魔炉烈焰中飞出，攸然来到他手掌。


　　“神、剑、照、胆！”


　　感受到手掌中那份血肉相连的感觉，惊天蓦然间仰天狂啸，直震得剑冢四壁簌簌发颤！


　　此时的景天，浑身充满了力量，却忽然流下泪来。

第二章	神剑照胆，片语扫却愁眉


　　虽然手中之剑依旧是镇妖剑的模样，但景天心中如明镜一般：那上古傲视三族、搅动风云的照胆神剑已经回来了！


　　到得此刻，这曾经的渝州当铺小伙计，真正开始接受那些梦境中传递的上古传奇。


　　只是，虽然心目已如明镜，清醒后景天依然发疯般到处寻找龙葵。“小葵！小葵！”他撕心裂肺地叫喊，他多么希望刚才所感知的少女跳炉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看着他疯狂无谓的举动，唐雪见竟是无力劝阻。她现在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因为在刚才龙葵跳炉的一刹那，她第一次发现龙葵对景天的爱，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这时只有紫萱怜悯而伤感地说道：“小葵她......转世去了。”


　　“不会的！”景天揪着自己的头发，吼道，“她明明已经开始有了身体，快要成为真正的人了！她现在转世，那不是前功尽弃了！”他看着眼前地上那把已经变成顽铁的魔剑，不禁心中大恸。


　　“她......她是为了救你......”雪见终于好像回过魂来，难过地说道。


　　“她......我......”景天口中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是的。”紫萱以为少年刚才昏迷，一无所知，便悲伤地解释，“她已将千年的修为全都度给你了，你刚才昏迷，并不知道，在你苏醒的前一刻，她的所有修为都化作雪色的流光飞入你的身体。唉，”紫萱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没想到，一个鬼灵能有这样的修为。这很不容易，对于魂魄不稳的鬼灵，如非常年心如止水，根本办不到......”


　　“她......她怎么这么傻？！”景天变得愣愣怔怔，如若痴呆。过得片刻，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精神一振：“我可以再去鬼界找她回来啊！”


　　“没用的。”紫萱说道，“她本来就是鬼，此时应该已经转世了。”虽然真相十分残酷，但女娲传人觉得哪怕少年再伤心，也要说出实情，否则被那些虚妄的希望所指引，很可能走入歧途。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听到自己的话，景天竟毫不沮丧，反而坚定地叫道：“好啊！雪见，今天是几月几日？我走遍天下，找遍今日出生的婴儿，不管多少年也一定要找小葵回来！”


　　“小天，你别这样。”唐雪见难过地说道，“小葵妹妹堕入轮回，再世为人，纵使你找到，她也不再是她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她、照顾她，不管她认不认识我！”景天一梗脖子，少见地顶起牛来。虽然气势汹汹，但他的眼眶里，已经悄悄闪烁起泪花来。


　　“小天！不要意气用事！”紫萱看着景天的眼睛，肃容说道，“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我自己何尝不是？现在大敌当前，我们没有时间意气用事！”


　　“紫萱姐......”其实景天又何尝不知自己在意气用事？看着紫萱清丽而严肃的面容，他忽然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自语：“小葵......小葵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就要有自己的身体，就要变成人了，却偏偏这个时候......”说到这里，他已经梗咽得说不下去。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唐雪见口中喃喃劝解，心里却在狂喊：“妹妹！傻妹妹！你为什么要跟我抢！我宁愿现在小天牵肠挂肚的人是我！”到此时，唐雪见对龙葵不仅毫无妒念，反而后悔没有以身代之。


　　景天和唐雪见两人悲惋的神情落在紫萱眼力，让她暗中不住叹息。想了想她便觉得应该赶紧做些事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从悲伤中拖离。于是她轻声说道：“小天，雪见，现在不是咱们自怨自艾的时候，你们别忘了，刚刚邪剑仙用这两柄剑的灵力炼制了一柄邪剑，现在一定去蜀山了，我们要尽快赶去才行。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镇妖剑了，是小葵令它恢复的，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景天一听此言，扫去愁容，挺身仗剑朝天大叫：“好！邪剑仙！你两次三番害我亲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天此时充满信心，因为他知道，手中照胆神剑，摄人魂魄，岂止镇妖？只是就在这意气风发之时，瞥眼一看魔剑，已成顽铁，于是心中这份黯然，又岂是上古神剑所能抵消的？

第三章	雄心似铁，不忧邪仙当道


　　景天几人忍住悲伤，出得剑冢，疾奔蜀山。


　　一路无话，待重新御剑飞上烟云缥缈的蜀山主峰，他们便发现原本仙气萦绕的蜀山仙剑派竟是一片风声鹤唳！入得山门，往后山赶的这一路上，不断有衣服整洁的蜀山弟子往后山仗剑疾奔，同时陆续有浑身浴血的弟子从后山奔逃出来。不用特地打听，听那些受伤弟子一路哀号，便知邪剑仙正在攻打锁妖塔，妄图释放历代蜀山拘禁的凶恶妖魔。


　　得知此情，景天等人奔走更急。经过经楼时，正碰见徐长卿，见他正在组织剩余弟子结阵，看样子是准备鼓起余勇，与突然变强的邪剑仙做最后的抗争。正忙着的徐长卿，一见景天几人到来，略一权衡，立即叫道：“小天！情况紧急，锁妖塔危险，我们快去增援！”说罢转脸跟几位老成持重的弟子交代几句，便立即离开这里，和景天几人会合。


　　对于徐长卿的求助，景天自然无有不从。这四人会合一处，便马不停蹄飞奔后山锁妖塔处。还未到近前，便见得塔前试剑坪上那邪剑仙正在肆虐。刚刚看见他的身影，景天便见他手起剑落，一道黑黝黝的戾气从幽魂剑中射出，直接洞穿在场的最后一个蜀山弟子前胸！此时锁妖塔前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战斗似乎已接近尾声，这时候试剑坪上依然伫立的，便只有蜀山四位长老了。只见邪剑仙手舞幽魂剑，身形摇摆如风中枯叶，对四位长老狂叫道：“老匹夫！当年将我弃入锁妖塔，一定没想到有今天吧！能尝到被另一半的自己杀死的滋味，世上也只有你们五人而已。你们也该瞑目了！”


　　纵然蜀山四老道德高深，一听之下也被气得七窍生烟。幽玄长老至此终于确定邪剑仙的来历，大叫道：“你这怪胎，果然就是当年我们的邪念！”


　　“哼！是又如何？”邪剑仙翻着白眼怪叫道，“现在要套交情求饶吗？已经太晚了！你们死后，蜀山就归我所有，我号令天下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苍古长老喝到：“你妄想！”


　　“桀桀！”邪剑仙怪笑道，“愚不可及！清微已死，我五个对付你们四个可说轻而易举。更何况我有幽魂剑在手，融合魔剑、镇妖剑二剑怨灵精华，淬其锐气，已是鬼神莫测之神兵，岂是你们这些连日运功过度的老朽能抵挡的？”


　　说到此处，邪剑仙变得面目狰狞，挥剑朝锁妖塔猛然一挥，顿时空中响起无数怨魂嚎叫，一道黝黑剑气如同长鞭，“啪”一声甩在锁妖塔身，一时巍然耸立的高塔竟在风中摇晃战栗几下，里面更是传来无数妖魔的嚎啸骚动！


　　“怎么样？”一剑震塔的邪剑仙得意非凡，对四长老狂叫，“蜀山老匹夫，如果你们跪地投降，我念在当年出自一体的情分，或许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堂堂蜀山长老像霹雳堂小罗那样做我的奴仆也不错，哈哈！”


　　“痴心妄想！”和阳长老气得白胡子一撅一撅，怒骂道，“邪心狂徒，纵然我蜀山全部覆没，也决不屈膝事敌！”


　　“哈，清微已死，还敢这般猖狂？”邪剑仙肆无忌惮叫道，“如果清微在，你们仗着那个五灵破阵，还能有一搏之力；现在五人之阵少了一人，我看你们还怎么嘴硬！”


　　“谁说的？”徐长卿正巧赶到，一声大喝，“四位尊长，请结阵吧！”


　　见他到来，四位长老大喜！那苍古叫道：“快！站好位置！让法阵和锁妖塔产生感应，击溃邪剑仙！”和阳则叫道：“余者请避一旁，蜀山五灵法阵威力非凡，助之无益，反有损伤。”


　　景天一听，顿时和雪见、紫萱避到一旁。徐长卿冲入场中，盒蜀山四长老按五灵方位站好。随着幽玄长老一拂袍袖，五位当今蜀山最杰出的精英，开始急运五灵法阵的咒法。在一股恍如神音的玄唱声中，本来死气弥漫的试剑坪上空忽有五道彩色灵光傲然凌空！仔细看，青、黄、赤、紫、蓝，那五道光华竟从高高耸立的锁妖塔顶飞扑而下，与徐长卿和几位长老紧紧相连。


　　本来邪剑仙不以为意。有威力强大的幽魂剑在手，力量可比神魔，又何须惧怕这些人界蝼蚁。只是没想到那五道光华越来越盛，最后炽烈如夏日当空，这时他才有些慌了。邪剑仙赶忙运足邪力，挥剑劈向五道华光，谁知道黑色剑气一遇到五灵光气，最多只稍稍让它们暗淡一些，竟是丝毫无伤。


　　见他攻击，那五道分散各处的五灵华光，忽如气凝水珠一般聚合一处，变成一股巨大的白色光柱，直冲霄汉，在蔚蓝的蜀山上空如游龙转折，吸取无数蜀山灵机，眨眼飞扑直下，直奔邪剑仙轰来！


　　“哎呀！”邪剑仙没想到这人间道门竟也有这样的神通，一时惊慌失措。不过他也是积年的老妖魔，稍一慌乱，便知蜀山五道这般攻击，以是决战之势。这一招自己接不下来，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于是邪剑仙也鼓起全力，顿时立身处阴风怒号，无数的怨念灵力汇集幽魂剑上，激发出一道黑中透紫的剑气；因郁气太凝，这鬼魂剑气有如实质，似一条昂首吞噬的紫黑巨蟒，朝五灵法阵激发的雪白光柱迎去----


　　“轰！”只听得一声惊雷般的巨响，黑白两道灵力之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不仅激起响亮的雷声，更零落无数光雨！


　　这些已经变得浑浊不堪的凌乱光点，如雨点般向四外飞散；它们好似剧烈的毒液或是凶猛的火药，一旦碰上那些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便是刺刺的炸响。


　　这一击剧烈冲撞的效果，还是出乎景天几人的预料。本以为站得极远，却还是被波及，如果不是和紫萱一道瞬间张开“镜花水月盾”，恐怕早就身受重创。饶是如此，见得光点在防护法盾上如急雨落塘般“砰砰”炸响，也让人心惊不已。


　　黑百两道灵光在空中绞杀，背后则是邪剑仙盒蜀山五道的极力催动。双方拼尽全力，此消彼长的结果，便是幽魂剑承受不住蜀山派纯正灵力的持续攻击，突然间竟是崩裂，剑身紫黑色的碎片如鬼界蝴蝶般四处飘散。与此同时，将近油尽灯枯的蜀山四老，被控制不住的五灵之力反噬，几乎在幽魂剑碎裂的同时，不约而同向后急退，一齐一跤跌在地上，竟都口吐鲜血，重伤倒地不起！


　　“不----”唯一安然无恙的徐长卿见状大悲，也顾不得追击陷入狼狈的邪剑仙，而是回身看护四长老。这时候，那邪剑仙也不好过，那些五灵汇聚后的圣洁光点，黏在他这邪灵身上，就成了世间最凶猛的毒药，不断侵蚀他的身体，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徐大哥，且休伤心！”景天这时候挺身而出，对还在查看四老伤势的徐长卿叫道，“邪仙不除，万事皆休，我们先把他杀掉！”往日活泼善良的少年，这时候面容冷峻，杀气腾腾！


　　“对......他说得对。”这时倒地的幽玄长老，也喃喃说道，“长卿，我们死不了的。消灭邪剑仙要紧。”


　　“是！”徐长卿忍住悲伤，手握七星剑，冲到邪剑仙近前，一运灵力，那剑上按北斗七星排列的金黄色宝石便一起闪耀，顿时有灿烈金光如星河倒悬，直朝邪剑仙杀去！


　　有徐长卿奋勇争先，景天等人也不甘落后。景天挥舞脱胎换骨的镇妖剑，唐雪见见舞动暗含上古龙兽之力的双龙绝命针，紫萱疾舞苗疆宝刃巫月神刀，各怀仇恨，奋不顾身朝邪剑仙杀去。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这四位伙伴在此决战之时，已摒绝耗时较长的法术攻击，返璞归真，用最朴实无华也是最直接的兵器招数，攻击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不过，那邪剑仙虽然刚刚对抗五灵法阵受了重创，但他号称绝世凶灵，本身源自神州大地最强力的五位蜀山高人邪念灵体，如何会那么轻易束手就擒？面对景天几人的攻击，邪剑仙拼命抵抗，两只鸡爪般的枯手舞动成风，激射怨灵之箭，在挡住众人攻击之余，还有闲暇反击。


　　只是，景天几人配合默契，有对这邪剑仙怀着刻骨的仇恨，这时候几乎是不要命般攻击，这样一来，终于让邪剑仙顾此失彼。再加上刚才黏着身体的几点五灵法阵之力，竟让邪剑仙渐呈败亡之象。


　　“终究还是不行吗？”在手忙脚乱的抵挡中，邪剑仙气喘如牛，看着配合默契、进退合度的四人，他竟有些羡慕，“五灵法阵如此厉害，竟然能持续蚕食我灵力......果然......没有身体是不行的，灵力完全不能发挥......也罢，老杂毛的身体虽然不好，总也聊胜于无！”


　　当邪剑仙想到这里，战团中其他几人，便感到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当徐长卿看到邪剑仙的目光转向旁边倒地的四长老，便大急喝道：“你做什么？”


　　邪剑仙恍若不闻，双手往空中一拉，便将地上挣扎的蜀山四长老吸了过来！


　　“嘿嘿！”邪剑仙双手一挥，打出一股强大的力道，暂时挡住徐长卿几人的汹涌攻击，然后望向苍古等人，狞笑一声：


　　“嘿，有伙伴，真好！”

第四章	邪仙末路，身与枯叶俱腐


　　将重伤的蜀山四老吸到近前，邪剑仙立即施展无上邪法，将自身邪灵之体的一部分逼入四老身中。正所谓“相由心生”，本来仙风道骨的蜀山四老，身体被注入邪灵之后，顿时变得鸡皮鹤发、奇丑无比！


　　见得如此，徐长卿等人又惊又怒，各挥兵刃近身攻击，试图阻止。谁知才到近前，根本不用邪剑仙出手，那蜀山四老已遂然出手，如护法一般帮邪剑仙如数挡下攻击。这时蜀山四老所施法术，依是蜀山正法，只是本应堂皇光明的法相，这是都带上阴冷邪恶的气息！


　　蜀山四老是何等人物？虽然本体重伤，但此时被邪灵操控，无上邪念与三清道法结合，所打出的法术竟然让景天等人顾此失彼！几个回合之间，景天手臂就被苍古打出的一招阴森火箭擦中，手臂皮肉翻腾，露出可怕的紫黑色焦灼伤痕！


　　紫萱见状大急，略一思忖便大叫道：“小天看我！”话音未落，女娲传人默运玄功，顿时有无数水蓝色的光华从紫萱匀称的身体中冒出，如春蚕吐丝，，又似千手观音，在空中织成一张蓝汪汪的水华光网，然后急速飘落，一头罩在蜀山四老身上。被这无形有相的水华光网笼罩，法力高强的蜀山四老竟然无法挣动，一时竟被束缚住！


　　经历这么多时日相处，经历这么多次并肩战斗，景天可以说已和紫萱心有灵犀。刚才紫萱一招呼，他便凝神屏气，只等紫萱攻击后寻找战机。此时见紫萱水华光网束缚住蜀山四老，景天心念电转，不用思考便知，这紫萱姐姐定然看出自己手中这把新铸之剑，可以克制辟除四老体内的邪灵。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景天想也不想，便将全部灵力灌注于手中镇妖照胆神剑。转瞬之后，镇妖剑修长的剑身变得光辉灿烂，如同一支灿白的火炬，照亮这昏沉的战场。“咄！”景天一声大喝，将手中神剑往空中一挥，顿时剑身中飞出一道雪亮光华，如同白云曳空，直扑蜀山四老====雪白的剑气，带着神界圣洁的气息，又融合最初锻造它的照胆神泉之水魂，以无比优雅而凌厉之势，瞬间降临蜀山四老的头顶。眨眼之间，四老站立之处响起一连串凄惨疯狂的嚎叫，黑暗的邪灵从四老的躯体中四散逃逸，飞入虚空。没有了怨灵支撑，四老虽然依旧站立，但已如枯木一般神情呆滞。


　　虽然平息了四老的攻击，但见到他们现在这样子，徐长卿几人都是又惊又怒。徐长卿大叫道：“苍古师叔！河阳师叔！你们怎么了？快醒醒！”


　　景天则冲着邪剑仙怒喝：“卑鄙！你这混蛋，就算干坏事也出工不出力，竟骗四长老打我们！你究竟把他们怎样了？”


　　邪剑仙阴测测一笑：“可笑啊，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我不过是把他们的一部分还给他们罢了。它们原本就是这么老，这么卑鄙，你们之前被假象蒙蔽了。”


　　“胡说！”徐长卿喝道，“快收回邪法，堂堂正正与我们一战！”


　　景天一听，暗自赞叹：“果然不愧为蜀山翘楚，知道用计，那邪剑仙用堂堂正正之法，定然打不过我们！不过，他会上当吗？”


　　谁知那邪剑仙竟然听从：“好好！这是你自找的，可不要怨我！我要将他们全部收回，让你们见见蜀山五长老合体的真正实力！”


　　话音未落，邪剑仙口中迸发出一连串难懂的噪声，如同凄厉的鬼嚎，响彻云空！在这鬼哭狼嚎声中，四长老体内蛰伏的邪灵之力飞出，呗邪剑仙抽丝剥茧般悉数收归自己灵体之中。


　　当邪念力量再度集中，因为其中极度阴冷邪恶的意念，让邪剑仙的形体再度发生了鲜明的变化。他的躯体变得更加高大丑恶，神情更加冷漠凶残，特别是一头发丝如同枯草经霜，瞬间变得雪白。总之此时的邪剑仙浑身上下，无一不冒出浓烈的邪气。纵然景天等人离他还远，已觉得被那邪气扫中，瞬间心胆俱寒！而那四位蜀山长老，身体失去所有活跃的邪灵支撑，顿时倒地，人事不省。


　　变身之后的邪剑仙，猛然迸发出可怕的邪念震荡，如一波波浪潮冲击着在场众人。景天等人各运灵力，勉力支撑。虽然能觑空发出一两招攻击，但打在邪剑仙身上，就如泥牛入海，恍若不闻。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集中怨灵之力的邪剑仙，那些汹涌而出的邪灵震荡不仅仅攻击景天等人，还一遍遍冲击着不远处的锁妖塔！


　　在邪灵之力的冲击下，锁妖塔便如海中孤耸的礁岩，接受着海潮一遍遍冲刷。只是破损的锁妖塔失去蜀山五灵法阵的维系，本就摇摇欲坠，现在被邪灵之力冲击，可比不上那些坚硬的海中礁岩。更何况它的内部，还能感应到什么强大的妖魔不顾化为妖水的侵袭，极力配合着冲撞锁妖塔壁！


　　近在咫尺的景天等人，几乎能感觉到锁妖塔的吃力，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怖过不得多久，锁絜邪恶妖魔的灵塔便要崩塌。已经平静多少年的人间，便要再度大乱，导致生灵涂炭。只是，越是有这样清晰的感觉，景天心中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便越强烈。


　　“怎么办？怎么办？”景天的内心焦急万分，惊惧交加。


　　正在他焦灼之时，那邪剑仙忽然探出一爪，犹如地狱渊龙，飞噬而来！唐雪见猝不及防，娇躯被这一抓击中，顿时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起，转眼摔落一旁。虽然，这一抓还不至于致命，唐雪见落地后赶紧用双龙绝命针撑起身躯，极力平心静气疗伤，但那瞬间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色以及旁边那滩被震荡吐出的鲜血，已经让人看得心惊不已。


　　见唐雪见惨状，本应怒发冲冠的景天，却忽然平静下来。他用连自己都很奇怪的平静心情在心中叨念：“不，不能再这样。邪恶不能再肆虐，凶行必须惩罚。雪见......。”想到这里，他堕入浓重的悲伤，“不能再有人被伤害。他、必、须、死！”


　　最后这几个字，已非心中默念，而是脱口而出。简简单单四个字，却犹如九霄惊雷，在蜀山上空滚动轰鸣。


　　“呃？”正占尽上风的邪剑仙，心灵深处忽然感到一丝悸动。这悸动，让他感到十分不安，赶紧摒除任何邪念之外的杂念，将全身的邪力提至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他一时也不追求乘胜追击，而是以攻为守，为消除心魂中这股令人不安的悸动而努力。多少回，他邪剑仙就是靠这样显得过分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小心谨慎，躲过了多少仙雷神霆的追杀，侥幸存活至今。


　　只是这一回，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天罚。恍惚间，邪剑仙偶然一眼瞥向那跳起半空、正高高挥剑劈下的少年，忽然间心胆俱寒，一瞬间满眼俱是浩阔长空，炫烈如日、湛蓝如海的剑光充斥世界，那一往无前的英姿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蜀山斩断！


　　照胆神剑的湛蓝光芒，触动了邪剑仙心底最恐惧的记忆！在无所遁形剑光前，纵然他鼓动所有的邪灵，却依然没逃过那堂堂皇皇、却犹如跗骨之蛆的一剑！这一剑汇聚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思念，被景天酣畅淋漓地挥下，正中那极力逃离的邪剑仙心脏。


　　“轰！”正鼓动邪灵浑身如球的邪剑仙，霎时间被照胆剑芒炸得粉碎。作恶人间、野心十足的狂妄邪灵，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他化作片片黑灰，如黑色的蝴蝶翩然飞舞，最后逃不过落入山洞烂泥的命运，与秋虫冬草俱腐。

第五章	宿命难消，惆怅萱花长逝


　　首恶伏诛，众人却来不及高兴。徐长卿跑向倒地的蜀山四老，却发现只有苍古仍有气息，幽玄、和阳、净明竟都已仙逝。徐长卿忍住悲伤，抱起苍古，施展治疗法术，却在自己的灵机接触到苍古的身体时，已知其生机流逝，绝非人力可救。


　　“长卿......”就在这时，那苍古忽然睁开眼睛，口角嗫嚅，轻唤一声。长卿忙俯下头，在他耳边说道：“师叔！你要说什么？我听着呢。”


　　苍古断续说道：“长卿......蜀......蜀山就全靠你了......你......你就是下一任......掌门。“


　　徐长卿闻言，与旁边的紫萱对视一眼，心中顿时十分难过。徐长卿说道：“谢师叔美意，但弟子并未正式出家，而且......而且已和紫萱结就同心，将来也没有出家的打算，恐怕这不合规矩。“


　　苍古凝聚心神，略提高了声音说道：“糊涂！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由人改，就算......就算不改，也没有什么能约束人破坏规矩......“面容苍老的苍古神色极其痛苦，”若不是我们当年......破坏规矩，也不会生出这等妖物来！“


　　徐长卿本就不忍拂逆师叔临终意愿，听得此言，便恭敬答应：“是，弟子遵命！“


　　“很好，很好！“苍古脸上回光返照，竟强撑起身子向徐长卿点头致礼恭贺，然后肃然说道，”掌门师侄请牢记，逆天行事，必遭天谴；修身不可一蹴而就，人伦亦在天道之中，所谓速成，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弟子谨记！“徐长卿眼中含泪，大声答应。


　　“锁妖塔还是没有......封印......蜀山如何复兴......这千斤重担......实在......你......“


　　说到这里，苍古已是言语凌乱、气若游丝。他的目光，越过师侄的面容，望向蜀山飘渺高洁的浩瀚云空，口占一偈：


　　“百年一觉浮生梦，万年俱非恨寂寥。”


　　语罢，苍古双目闭合，溘然长逝。


　　“师叔！师叔----”秉性刚强的徐长卿，这时终于落下泪来，抱住苍古尚有余温的尸体泣不成声。在他的悲声之中，那锁妖塔的震荡却越来越强烈，塔中锁絜的妖魔呼号也越来越清晰。


　　这时候，刚才陪在徐长卿身边的紫萱，却忽然站起身来，无限深情地对身前犹在悲伤中的爱侣说道：“永别了......”


　　听她突兀说出这句，徐长卿赶忙站起身来，看着她道：“紫萱！你说什么？”


　　“这就是宿命。”紫萱无限深情地看着自己的情郎，轻声说道，“以后你多保重......”


　　说罢，紫萱一运灵力，顿时先前集齐的四颗五灵珠飞入半空。随着她挥手操控，这四颗光华闪烁的灵珠无翼而飞，飞向锁妖塔一层的大门。在那里，有蜀山长老为五灵珠封印而准备的五角星形法阵。当这些灵珠靠近大门时，便在紫萱的精微操控下，各自嵌入对应的五灵方位中。


　　紧接着，紫萱自己也走向锁妖塔，脚步轻盈，义无反顾。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在徐长卿的心头。他冲了过去，伸手想拉回紫萱，却猛然被一股无形的壁垒弹回！


　　当紫萱走到锁妖塔下，便转过身，朝徐长卿的方向运起自己的全部灵力。这时在场的众人便看到一幅奇景：一道翠绿色的光华从紫萱头顶汩汩冒出，色彩宛如三春烟景的翠碧颜色，带着蓬勃的生机，如长虹一般奔向徐长卿的头顶；翠华之中，隐约有一颗圆润晶莹的彤红弹丸，裹挟在璀璨碧光中灌顶而入！


　　忽得到这股奇异内丹灵机的注入，徐长卿顿觉得整个人脱胎换骨。他的身子变得无比轻盈，在景天等人的注视下，他竟飘飘而起，脚下离地三尺，仿佛随时能乘长风入九霄而去。


　　“紫萱！你刚刚给我的是----”飘然凌空的徐长卿，竟丝毫感觉不到喜悦。


　　“这是我的全部功力，助你修仙。”紫萱平静地答道，“今日不过平地飞举，若继续苦修，定能白日升仙，道成当升第一天。”


　　“那你......”徐长卿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


　　“最后？”


　　“是。”紫萱哀婉地说道，“其实水灵珠在我体内......对不起！我一直都隐瞒着你。我是苗疆女娲族的传人，我一直用水灵珠修炼，想生生世世盒你在一起。但......但就如苍古师叔临终所说，‘百年一觉浮生梦’，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梦罢了......”


　　“啊？”徐长卿忽然反应过来，失态大叫，“紫萱！你不要----”


　　紫萱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娇美的女子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锁妖塔，平静自语道：“苍生为重，你说过的。这也是女娲族的宿命。”她又回眸向更遥远的南方望了一眼，无限遗憾地说道，“青儿，娘对不起你......娘非常非常爱你......”本来心灵平静的女子，这时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说出了心愿，紫萱便暗敛心神，默运玄功，将混同体内的水灵珠逼出。用女娲族秘法纳入体内的水灵珠，已和紫萱的血肉神魂相连。恐怕现场诸人中，除了紫萱自己，还有那心有灵犀的徐长卿，都不会明白当水灵珠从她体内运功逼出后，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不要！”徐长卿大声呼喝，却又无能为力，刚才紫萱传导一身灵力给他时，已暗中用法力将他片刻束缚。于是刚毅和痴情的蜀山新任掌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湛蓝的水灵珠渐渐成形，潜入锁妖塔门五灵封印阵中；俏丽灵动的爱侣，则如沉入幽深的湖水，身影减淡，最后消失在蜀山上空亘古吹拂的浩荡长风中。


　　而当五灵珠齐集之后，锁妖塔封印法阵蓦然发出耀眼的五色光华，将遥遥欲坠的锁妖塔霎时笼罩。五灵封印法阵的力量自动修补了破损的锁妖塔，重新荡涤了锁妖塔中泄露的妖氛，终于将锁絜妖魔的锁妖塔重新封印。至此，在紫萱等人的牺牲和努力下，至少能保证神州大地数十年的清明！


　　眼见心头大患锁妖塔重新封印，新任掌门徐长卿本应满心喜悦，可是这时他却痴痴地望着重复清明的锁妖塔试剑坪上空。出神之时，和刚刚消失的女子相处的点点滴滴，俱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便泪流满面。


　　徐长卿固然伤悲，景天等人也不比他好受。直到锁妖塔封印完毕，景天都不敢相信，那个像春风般和煦可人、曾经像月下精灵般歌舞的美丽女子，就这样从人间消失。不过此时景天已然无泪，千般悲痛最后凝结成心底一声重重的叹息：这就是女娲族的宿命吗？景天忽然觉得，这种宿命，更像是某种诅咒。


　　而这一刻，还有人比他们更加悲愤。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时，这试剑坪的上空忽然有一声怒喝如雷般滚动：“为什么？！天下竟有我力不能及之事......”


　　景天循声一看，却是重楼如天魔般降临，满面怒容地望向锁妖塔。


　　对重楼的嚎啸，徐长卿却恍若不闻。他这时已解除法术束缚，呆呆地站到紫萱消失的那扇锁妖塔门前，痴痴叫道：“紫萱......”说着便伸出手来，想抚摸那扇五灵光华流光溢彩的大门。在他心目中，那里还有消散虚空的女子最后留存的痕迹。


　　见他这般举动，重楼厉声叫道：“拿开你的手！你不配碰她！”说着话，一团灼热的魔火已从他手中生发，转瞬飞向徐长卿伸出的手掌。


　　徐长卿一惊，顿时缩回自己的手掌，同时回过身来喝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重楼怒发如狂，“本座要毁锁妖塔、灭蜀山！”

第六章	杀心笑虎，一腔情绪难酬


　　听她说出灭绝之语言，与徐长卿大惊失色，也不顾对此人的畏惧，一振手中七星剑大叫道，：“无论你是谁，我绝不让你这么做！”


　　“哼！不让？”重楼森然道，“你有这本事吗？是你害的紫萱魂飞魄散，本座让你在紫萱面前自杀吧！”


　　“你！”徐长卿没想到他如此蛮横，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慢着！慢着！”景天看情形不对，忙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他面朝重楼，张开双手阻拦：“重楼，你决不能再毁锁妖塔！”


　　“你！”重楼见他跳出来，不由一滞，愤怒叫道：“你竟然帮这个混蛋？为什么？”说话时她脸上魔气蒸腾，紫光灼灼，十分恼怒。


　　景天丝毫不顾他的脸色，脱口叫道：“不是，我不是帮他，我是在帮紫萱姐！她牺牲性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锁妖塔完好吗？你怎能忍心毁掉它？”


　　“胡说！”重楼怒不可遏，“如果没有这座破塔，紫萱怎么会死？”


　　“不是，是锁妖塔被毁坏才造成今天这局面！”景天忍不住朝重楼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


　　“小天，别说了！”唐雪见阻拦景天继续跟重楼吵，他担心这个大魔头被惹怒，对景天动杀机。


　　“没事的。”景天却毫不在乎，梗着脖子朝重楼叫道，“你根本不明白紫萱姐的心意！”


　　“什么？你说我不了解她？”贝今天这几句气冲冲的话一搅和，重楼不知不觉你不像开始那般冲动，见他稍微冷静下来，徐长卿在一旁察言观色，心中暗暗庆幸，只听景天继续说道。：


　　“是，你根本不知道，紫萱姐姐牺牲自己，我，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这是紫萱姐心甘情愿的，她要牺牲自己来护佑人间生灵，这是女娲族的宿命，这个你不会不懂！”


　　“宿命！我不信！”重楼一听就奓了毛，双臂向天挥舞，大声咆哮，“什么宿命，凭什么紫萱死了，这混蛋用紫萱的内丹长命百岁？”


　　“原来你对紫萱……”景天忽然有些明悟，到得此时，连唐雪见那样大大咧咧的女孩儿都晓得了重楼的心意，景天如何不能领会？知道此情，景天不再像刚才那样生气，沉默了片刻，才半带同情半在带悲伤的地跟重楼说道。：“子萱姐牺牲，我也十分难过，但你我应该都明白，这是紫萱姐她心甘情愿的……”


　　“一派胡言！”重楼一双铜铃大的眼中，如然炼狱烈火，朝景天怒目而视，他的手按住炎波血刃，竟似已动了杀机！


　　“小心！”唐雪见一直在观察重楼，见状连忙冲了上来，想挡住重楼接踵而至的攻击，谁知道重楼并未拔刀，却伸手一探掐住跑过来的雪见命脉，让她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景天大惊。


　　“哼！”重楼满脸不屑，“宿命？好，既然你信宿命，那可知道，与本座一决高下也是你的宿命！”重楼一脸森冷，看着景天的眼神有如仇敌，“想要她活命，就来找我！”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打？我……我真不是飞蓬啊！”看着重楼目光深处那一点火焰般的渴求，景天忽想起了蓬莱海上那几天的幻梦。


　　重楼却是面沉似水，无喜无忧地说道：“不为什么？你若不想蜀山被毁，就来新仙界找我！”话音未落他摄起唐雪见，化成一道紫焰绕身的魔龙，瞬间破空飞去，消失在蜀山上方的无尽苍穹，消失之后，在他原来站立之处，又出现了一个魔纹法阵，紫光闪烁，就和上回在雷州刺史府中重楼布下的传送法阵一样。


　　景天见状，想也不想，便朝那个魔纹法阵中去，徐长卿却一把将他拉住：“小天，不要去，太危险了，此事要从长计议——”


　　“不行，雪见被他带走了！我一定要去！”景天的语气斩钉截铁。，“正好此去我把话说清楚，免得他动怒要毁锁妖塔、灭蜀山。”


　　“但你与他实力悬殊……不行！我要与你同去，不能让你只身涉险。”这时长卿充分显示出蜀山新任掌门的侠义心肠。在他心目中，此去九死一生，而他并不像景天那样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他的最终抉择却是宁与兄弟一同赴死。


　　“徐大哥，谢谢你。”景天十分感动，却必要拒绝，“你不用担心，我看他只是一时失控，未必会太过为难我，等他冷静下来，我好好劝他，他也许会听我的。”景天望了望远处苍茫烟云中的蜀山派亭台楼阁以及近处的遍地伏尸，遍狠了狠心道，“大哥，恕我直言，你去只会添乱，如果你不在场，我还可能生还，若去了，恐怕——”景天故意看向锁妖塔大门上的五灵封印法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卿见状一怔，俄而微微点头：“罢了，他对我成见很深，紫萱又……，你说的对，不过此去千万小心，若不能智取，也不要力敌，回来再商量对策。”


　　“徐大哥你放心，我会随机应变的，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处理蜀山派的事吧。”


　　“好吧，我不担心你的随机应变，你也不用担心我的收拾残局。”徐长卿如何不明白景天的心意，？只是心中想到这个少年不久前还是个懵懂顽皮的市井孩童，这时却被诸般变故迫得变成这般通通达人情世故，不免有些惆怅，他想掩盖这种郁结的情绪，却没有掩盖住，明显地叹了口气，便微微躬身朝景天行了个礼，而后挥手说道：“蜀山这里有我，你去吧，保重！”


　　景天也抱拳回了一礼，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身，昂然朝那魔阵踏去，义无反顾地前往那未知之地。


　　一旦脚踏魔阵，景天便觉得眼前光影变换，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中，很快来到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就是新仙界？”景天朝四处看看，忽然愣住，“怎么……这地方好像我来过！”


　　原来此处极为空阔，无边云气在脚下涌动，四周苍穹空空荡荡，无限的空间里飘浮着无数巍峨灵幻的奇山和雄壮陌生的神像，寂寥的时空中，纵横徘徊着无尽的风声。


　　“这……这地方我来过！”景天努力思索之后，恍然大悟，“这就是上回永安当中，初见重楼时堕入的那幻境，原来这里叫‘新仙界’！”


　　悬飞空中，他心中毫无所惧，足踏魔剑，手握照胆神剑，借着剑身的灼灼光华，照亮远近云，他凝目仔细搜索，一时没见到重楼的身影，却在一座神像背后，发现一座黄金火焰铸就的牢笼，其中正困着唐雪见。


　　景天手握镇妖剑，足御魔剑，飞至近前，急声叫道：“雪见！”


　　面带惊恐的唐雪见，见景天到来，顿时像看见主心骨一样激动的叫道：“景天！我在这里！”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唐雪见悄悄将方才困入金焰结界时擦伤的手臂藏在身后。


　　“别担心，你等着，我放你出来！”景天疾舞手中的镇妖照胆神剑，对金焰结界横劈竖砍，想打破重楼设下的牢笼，只是无论他如何劈砍，那黄金魔焰如同古井之浪，一时破开一点缝隙，现在剑锋过后又瞬间愈合，让他毫无可乘之机。


　　见得如此，唐雪见有些黯然，看见景天还在拼命的劈砍，他出声劝道：“没用的……他是魔，你是人，他设下的囚牢你打不开的。”


　　“那我去劝他放你出来！”景天接受了现实。


　　“劝他？他会听你的吗？你小心些，他似乎发疯了。”唐雪见的眼神里尽是担心。


　　“唉。”景天叹了口气，望了望这片寂寥的空间，黯然说道，“紫萱姐去世了，他一定很伤心。不过你放心！”景天望着眼前忧郁的少女，忽然意识到什么，便强自精神一振，好似满不在乎的大声说道，“放心吧，我和他是老相识，我会说动他的，你——”景天凝视着雪见的眼睛说道，“我已经失去了小葵，决不能再失去你！”


　　“小葵……”唐雪见幽幽地问道，“你很想念她吗？”


　　“是啊。”景天毫不讳言，“你看我现在脚下所御还是魔剑呢，虽然它已经没有灵力，不能作为武器，但是还可以飞行，就好像小葵在世的时候一样……”


　　“是不是。……如果现在是她在你身边，你会更开心些？”唐雪见鼓起勇气，问出一个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没有什么更开心的说法，我只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那样我最开心！”


　　“唉……那天在剑冢中，你命在顷刻，我们三个人注定只有两个能活下来，与其我和她在悲伤中活着，不如牺牲一个成全另外两人，可是我……竟然没赶在龙葵前面跳进魔炉——你说，我是不是个不坚定的怕死的人？”唐雪见的语气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怎么会！”景天有些吃惊，没想到之前一直平静如常的少女，内心深藏这样的痛苦和自责。“雪见，你看着我的眼睛，”景天说道，“我要很认真的告诉你，你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否则，我不会喜欢你！”


　　“我……”听到景天此言，唐雪见即幸福又内疚，“也许，我根本比不上龙葵……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我对不起她！”


　　“不要这么说！小葵一定已经转世了。”景天急忙安慰，“你想，她那么善良，这一世一定会很幸福的！”


　　“嗯……”这时候，唐雪见忽然想到，与重楼决战在即，不能再让景天分心了，于是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葵一定会的！”


　　“嗯，我得走了。”


　　“你去吧，多加小心！”唐雪见竭力摆出一副轻松的面容。


　　“好。”景天转身离去，只是才飞出数步又听到身后雪见叫道：“喂！”


　　景天回头看着她道：“还有什么事？”


　　“我……我……”唐雪见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衫下摆，轻声说道，“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景天把手一挥，在少女面前豪情万丈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和那重楼是老相识，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送礼呢，所以说我们不是真的决斗，而是那家伙手痒了，我陪他比划比划而已。”


　　“可是……他太强了……”关心则乱，唐雪见始终放心不下，全不复平时那般大大咧咧的刁蛮做派。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是我必须面对的，我会好好保重。”景天对少女许下郑重的承诺。


　　“好！”唐雪见看着少年，笑靥如花说道，“我在这里等你哦，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一定！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第七章	剑激风雷，喜讯快心千古


　　当景天想找重楼时，重楼很快在远处的烟云中现出了身影，此时的魔尊手按炎波血刃，脸上怒色隐却，只有森冷神情。


　　见他出现，景天双目凝聚，仔细打量了下他的脸色，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始终不相信，堂堂魔尊会为了女人蛮不讲理。”


　　“为什么不会？”重楼双眼圆睁，本来紧绷的脸却松弛了下来。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打了？”景天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心情也放松下来。


　　“不行！”出乎景天意料，重楼竟突然翻脸，他双手一挥炎波血刃，二话不说，突然催动脚下风云，朝景天极速扑来！


　　这来速实在太快，挥舞炎波血刃的重楼，似化作一团紫红色的飞火流星，带着刺耳的嚣叫声朝这边划空撞来！


　　“怎么会？！”景天惊恐之余，突然觉得面对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不过此时也容不得他回忆，感觉魔尊冲天杀气，景天不敢怠慢，忙将几次悟得的上古本源之力提至极致，也摒弃了任何花巧法术，将全部力量注入镇妖照胆神剑中，朝对面的魔王冲去！


　　于是，在远处花容失色的少女注目下，这浩阔无垠的新仙界中，有两颗灿烂无比的流星迎头相撞，它们一红一蓝，带着无边杀气，璀璨耀眼的轨迹照亮整个昏沉的奇异时空，唐雪见满怀惊恐，张大樱桃小口，容颜瞬间失去血色！


　　就这样，重楼带着充盈魔界的煞气，景天带着传承神界的光辉，猛然撞在了一起，霎时间，他们之间爆发出耀眼的强力闪光，圆环状的无形冲击波迅速在新仙界中扩散，片刻后才听到那一声陨星撞地般的惊天雷响。在惊呆的唐雪见失神的注视中，新仙界无数的悬空仙山轰然破碎崩溃——景天、重楼二人这惊世一击的威力，竟让部分新仙界开始崩塌！


　　当然新仙界的崩毁，并不在唐雪见的关注之中，当视力恢复了正常，她本能的朝远方眺望：


　　“他……他没死！”


　　作为这惊世对决的唯一见证者，唐雪见真正地恢复正常，还在许久之后，在她恢复清醒前，心中反复念叨的只有这一句：“他没死！”


　　和失魂落魄的少女相比，景天和重楼的对话，在那一击完成后便开始。


　　“没想到，你竟未落败！”魔尊的脸上露出罕见的赞许。


　　“啊——”景天却神色凄惶，不住哀号！


　　“怎么？被吓坏了？哼！你果然——”


　　“不是！”景天停住哀号，怒目相向，叫嚷道，“只不过随便比试，亏你下这重手，害我损失了一块镇店之宝！”


　　“镇店之宝？”无所不能的魔尊忽然觉得不能理解。


　　“是啊是啊！就是我的‘烟月神镜’。”景天痛心疾首，“水碧姐姐送给我的，！我一直把它当做要开的新安当铺镇店之宝啊，刚才要不是拿它挡得一挡，我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谴责你，定是非死即残啊！哎呀呀，我的镇店之宝啊！”景天又开始哀号。


　　“呃……怪不得！”重楼恍然大悟，“本座刚才就疑惑，纵然已经收起七八分功力，我那一击的力量，也没法让你全身而退。果然，只有能反射一切攻击的神界异宝烟月神镜，才能让你躲去大部分攻击。”


　　“什么？！”听了重楼的话，景天忽然一阵后怕，禁不住一脸悲愤地叫骂，“混蛋，原来你真想把我打得非死即残啊！”


　　“没关系的。”重楼却十分冷静，“刚才绝不至于把你打死，不死就行了，只要不死，不管你是肝脑涂地、肝肠寸断，还是四肢离体，我都有办法叫你复原。”


　　“你……”今天彻底无语，氏打定主意，以后此人再要拉自己比武，定然推脱逃避，现在他在回忆起当年蓬莱归来的海上幻梦，忽然有些明悟：


　　终于明白前世飞蓬，为什么总拒绝和重楼比武了！


　　“哼，什么镇店之宝！”正胡思乱想间，却听重楼忽然开口，“若不是我在渝州当剑那次，将你堕入幻梦，于虚溟中将你我今日之战已经演练一遍，你就算有那个神界物事，也绝挡不住我随手一击。少不得，我还得将魔族缝肚接足按安头的法术用上一招遭。”


　　“你……今天引我来这儿究竟有什么用意？”忽然有些想呕吐的少年，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不过，看了看对面伟岸的男子，他忽地觉得，自己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讨厌这人，于是他也不想再多说，抱了抱拳说道：“抱歉啊，这位魔族的魔尊仁兄，蜀山事了，小弟也得回渝州开创自己的产业。从今以后有得忙了，小弟这就告辞！”


　　“今日引你来此，确为屏蔽耳目。你真不想听？”看着景天这惫懒嘴脸，重楼一脸的晦气。


　　“不想听，小弟已经心灰意冷，就此退出江湖，唉！”景天长叹一口气，仿佛满怀沧桑。


　　“哦，那我就不强求了，你那姑娘就在那边，已经放出。”


　　“多谢，多谢；告辞，告辞！”景天忙不迭地转身就走。


　　“不送，唉，本来我还想说一说，怎么复活那个魔剑的小剑灵的，既然如此，本座去也——”


　　“慢，！你说什么？！”景天霍地转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重楼！


　　“应该叫龙葵吧？”重楼满含玩味地说道，“在本座眼中，想复活她，轻而易举。”


　　“啊？那你快说说看，怎么做才行！”


　　“咦？你不是急着要走吗？”


　　“怎么会呢，重楼兄难得一见，说不得要好好叙叙旧，要不我们找一个避风的茶馆好好聊聊？”景天前倨而后恭，一张脸笑得格外灿烂。


　　“不用。”重楼面容一肃，双目凝视，锐利如锥，“上回蜀山传语，言道域外心魔之事，之后本座细细体察，发现不少端倪。只是了解越多，越觉心惊，那一意作恶的域外心魔，竟是神通广大，最善窥探人心。我怕消息泄露，特地引你来此新仙界。”


　　“这里就不怕心魔窥探？”


　　“哼，你又忘了，新仙剑是你我当年秘密比武场，就为了屏蔽你当年那个麻烦老上司的神眼。”


　　“哦。”景天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当年老上司”，自然是天帝伏羲，难不成还是永安当那个猥琐的赵管事？“但这和复活龙葵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重楼忽然笑了，“我要查看那域外心魔真正源头，须得重溯上古，穿越古今，再回三皇之世，查看那域外心魔真相，我要复活你那个小剑灵，也得重溯时光，找到她最初的本源。——她的本源，也在上古之时！”


　　“什么？”景天一时间有点头晕，他摸着额头，定了定神，说道：“重楼，你慢慢说——对了，你不是说复活龙葵轻而易举吗？怎么现在还要回到上古之时？”


　　“刚才你溜得那么快，我不那么说，恐怕一转眼你就跑没影了！”


　　“呵呵……”今天尴尬的笑了笑，不管如何，现在他已经心情大好，本来以为龙葵魂飞魄散，陷入绝望，现在忽然听说还有复活可能，虽然有点难，但不过就是回上古走一遭嘛？为了龙葵妹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啊！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也罢，此时少不得你，你且听我解说。”寡言少语的魔尊，涉及心魔之事时，也改了性子，为少年细细解说起来。正要说时，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事，便大手一挥，顿时还在远处的唐雪见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到了近前。


　　“今日所说之事，也少不了她，这便一起来听吧！”

第八章	缘由上古，一怒永堕成魔


　　当雪见来到近前，听说龙葵还有复活的可能，自然又惊又喜，到得此时，少女已不复当初妒念。


　　重楼说道：“你们只之龙葵乃一缕剑灵，却不知其更有来历。‘凡因必果，有果皆因’，千年等待，不入轮回，有此痴情儿女，自有前因。当年神界神树第一棵果实成熟，有妖鸟当扈来袭，意图吞吃果实，蓬莱海路，古梦雷觉，景天你应记得，当初含愤出手，剿灭当扈，之后有什么举动，恐怕你已忘记。”


　　“什么举动？”景天挠了挠头。


　　“当年你便心肠好，杀灭当扈，但担心神果之灵受到惊吓，便飞身近前，手抚神果，迸现神光，意为宁神安魂。‘前世一抚，三生追随’，你与龙葵之缘，便自这一抚而起。神树神果，缔结新神族，其神力以结果先后逐次递减，你救下的第一颗神果，绽开后出世的神人，身上神衣层叠繁密，灵力惊人，伏羲便封她为‘葵羽玄女’，品级与九天玄女相当，当年你飞蓬为神族第一战将，‘葵羽玄女’为新神族之祖，她对你向来倾慕有加，常人以为是豪强之间的惺惺相惜，却不知她乃感念出生时你救命安魂之德。”


　　“莫非龙葵妹妹与这葵羽玄女有关联？”景天似乎明白了什么。


　　“正是，葵羽玄女深受伏羲喜爱，地位超卓，因为一些缘故，只能将感恩之情埋在心底，后来神魔千年大战，你在其中战功卓著，但伏羲毫不顾念你这有功之臣，坐下一系列不平之事，一向温柔顺从的葵羽玄女竟不惜反抗伏羲对你的处置命令，甘愿自己抗命受罚。”


　　“这……我怎么都不知道？那回做梦从来没见过。”


　　“你当然不会知道，哈哈！”重楼一阵大笑，脸现鄙夷，“伏羲已抹去所有神族血脉之人对葵羽玄女的记忆。”


　　“啊？为什么会这样？”景天和唐雪见异口同声惊问。


　　“你们可知葵羽玄女现在何处？”重楼没有回答景天和雪见的问题，却抛出一个问题。


　　“她……在神界囚牢？”雪见猜道。


　　“不。”重楼一摆手，“确切说现在世上已无葵羽玄女，只有葵羽天魔女。”说到此处，重楼威严冷峻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敬佩之色，“自伏羲将飞蓬打落凡尘，深受宠爱的葵羽玄女愤其不公，不惜一怒堕身成魔，以无上神力劈开神魔之井，堕入九幽大地。须知此前她在神界中，并未和飞蓬说过几回话，神族未料其如此绝烈，自此她在魔界独辟一隅，混同煞气，自称天魔。堕落之时，有不少神族，仰其风骨，也不惜堕落追随，从此魔界多一部族，号为天魔族。因来自神界，魔技常带神界气息，天魔族人也常被称为圣魔。”


　　“这……”听到此处，景天忽然沉吟，沉默半响才道，“当初古藤林中听古藤仙占卜，说到龙葵妹妹时，提及‘永堕成魔’之语。当时以为荒诞妄言，如今想来，真为神算也。”


　　“正是，当初葵羽初堕，神族追杀，本座感念其义，和那些蝼蚁还在神魔边界好好打了几架，哼。”重楼森然冷笑几声，看向景天，“当初，葵羽天魔女于魔界立足，依旧挂念流落尘世的飞蓬。这天魔女绝烈非凡，但想起你当日所遭不公，也曾在魔泉前恸哭，那一刻她把心底唯一一缕柔情化成龙葵，用绝大法力送入人界，陪伴你生生世世。”


　　景天听闻此言，噱然动容。她完全没有想到，前世今生，还有这么一个绝顶痴情的女子在暗暗关注、留恋着自己，自己还对此一无所知，暗化龙葵，陪伴自己倒也罢了，最多也和夕瑶一样的手段，但那种不顾惜自己在神界的超卓地位，只为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暗恋之人便一怒永堕成魔，那份痴情、那份刚烈，惊天动地，放眼六界又有几人能及？景天为之动容，便郑重问道：“不知葵羽天魔女现在何处？我想去拜访她。”


　　“想谢她吗？她要的不是你一个谢字。”重楼看着他道，“再说，天魔女行踪飘忽，便连注目六界的本座也察觉不到她的行踪，何况我听传报，近来她已在魔界秘境闭关，说是在筹谋什么大事，你二人以后有缘再见吧，我们还是说说龙葵复活之事。”


　　重楼侃侃言道：“那龙葵，本源上仍是新神族，但又堕落成魔，身带伏羲祖咒，欲其复活，与一般新神族不同，须得回归上古，找到诞出葵羽玄女的那颗神果果梗，取其汁液，本座便能将其复活。只是回溯时光以难，神树之圃又有重兵把守，还常有惊雷闪电，就算这两者皆解决，还得想办法，如何在短时间内，从那神树巨大树冠上成千上万果梗中，辨认出哪个果梗带有和龙葵相同的灵气。”


　　“啊？！”听得此言，本来对龙葵复活燃起希望的景天，面如死灰，对他来说，穿越上古已属神话，何况还要突破神圃重兵去一堆乱麻似的神树树丫中寻找那一株待定的果梗。


　　“哈！”见景天面如土色，重楼忽地笑了，“有趣有趣，真的很少见飞蓬如此面容。”


　　听他叫自己“飞蓬”，景天没有反驳，自从照胆神剑重耀光华，他就觉得自己的内心里已融入一些飞蓬的心魂。何况他现在满腹忧愁，还有什么心思跟重楼计较这些说辞。


　　“其实此事何难？”景天满腹愁肠之际，却见重楼大手一挥，“今日，与你试剑，岂是心血来潮？能挡我一剑，可堪大任。重溯上古，不过举手之劳，欲近神树，辨识灵枝之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快点说！”景天大急。


　　“我魔界中有圣山曰‘兽皇山’，山顶筑神农殿，供奉魔祖祖神神农氏。兽皇山上有一处上古禁地，其中借蚩尤法力，保有一份上古混沌星云。若有创世灵光，则可以从上古混沌星云穿越上古，直达神界，魔族先祖当初保留此处，期望反攻魔界。”


　　“那去哪儿找创世灵光？”景天很快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蜀山便有。”


　　“啊？我怎么不知道，徐大哥跟我说了不少蜀山事情，可从来没提过什么创世灵光！”景天一脸怀疑之色。


　　“哈，我说过，蜀山为天地法器，纵是蜀山派自己也不知道很多事情，何况是你？”重楼傲然道，“在蜀山东北方，有一座璇光殿。蜀山之人在殿中供奉三件传自上古三星皇的神器，为伏羲剑、女娲石、神农鼎。这三件坤神器有不灭坤光，日日夜夜冲天而起.在璇光殿上空光射斗牛，呈光柱之形。”


　　“这就是创世灵光？”


　　“非也。还须本座用秘法激发三神器器灵，逼其激射灵光精华，这才是创世灵光。”


　　“那……我们去跟徐大哥他们借一下三神器吧。”


　　“我从不借东西.”


　　“哦？”景天迟疑，“那你……难道你用抢的？”


　　“届时便知。”重楼不再提这个话题。他忽地转向唐雪见，说道：“这女娃，待我等穿越上古、杀破重围之后，你附魂在夕瑶身上，此后接近神树、感应龙葵气息的大任，便落在你身上。”


　　“对啊！”景天闻言一抬脑袋，”我怎么没想到。雪见你本就是夕瑶造就的神粟果之身！只是……雪见，重溯上古、接近神树，一定很危险，你……”


　　“我定然同行。”唐雪见嫣然一笑，轻轻说道“只要能让你开心，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谢谢……”景天十分感动。


　　“倒是这位重楼大叔，”跟自己的情郎许下诺言，唐雪见忽然转脸看向重楼。“你这冰块脸，从来没说这么多话，怎么今天破例。对别人的事情这么热心？”


　　“哈哈！”看着一脸警惕的少女，这次重楼倒没为她的无礼动怒，他哈哈一笑，洪声说道，“问得好！其实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为看透心魔之事，我须得上古一行，至于心魔为何，这小子和你你侬我侬之时，自然会告知你听。”难得地，重楼开了个玩笑，然后神容一肃，郑重说道，“再者，魔界中极少有我感佩之人，葵羽天魔女正是一个。为了她的心愿，我也愿勉力一行。”


　　“雪见，别怀疑了。”这时景天非常热切，“重楼大哥，我们现在就走？”

第九章	情隐山川，得趣竹篱茅舍


　　“不急。”重楼一摆手，“三神器的创世灵光，须得精花最盛的月圆之夜撷取。本座观察天象，再过三月的月半之期，正合要求。我送你们先回人间，届时本座自会去寻你们。”


　　“好！如此便多谢了。”景天诚心诚意地对重楼深施一礼。


　　当重讧直起身，景天看见重楼脸上那少见的筹谋神色,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当日古藤仙的预言：


　　“……我看你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要比什么邪剑仙之流可怕一万倍——虽然邪剑仙也不是你们现在能对付的；你们将来面临的难题，也比你们想象的、所知的还要难一万倍！唉，恐怕这六界平安了没几百年，又要来大灾劫……”


　　回忆到这里，景天忽有一种莫名的心悸：“永堕成魔”的预言已证明是事实，那古藤仙千难万难的大劫之语呢？


　　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恐惧，便觉眼前光影缭乱，转眼已出得新仙界，重新来到青山绿水的人间。


　　当景天眼前景物重复光明，见自己已回到渝州的永安当前。这时落日西斜，夕阳满街，永安当一天中最繁盛的时候已经过去，景天的身边甚少行人。


　　“雪见？雪见？”景天环顾呼唤，却见行人稀少的渝州街上，竟不见那个可喜可亲的少女。


　　“怎么回事？！”景天心中一紧，忽想起他这位重楼老兄，可不是一般人物：虽然他干得出一文钱当剑的蠢行，但也是个视蜀山为土鸡瓦狗的人物，说得好听是已近天道，说得不好听就是冷漠没人性。像他这种人，随随便便把自已和雪见一个放在天南、一个放在海北，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念及此处，景天心中大急，又来回寻了几遍，终见不着，便忙跟街边卖字的先生讨了纸笔，勉强绘了一幅雪见的容貌画图，持看在渝州四处打听。


　　可是无论他怎么打探，那些被询问之人都是摇头。灰心丧气之时，与雪见相处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在心头。这时候，景天忽地想起一件往事来。那时节，他和雪见只是初见：


　　“你叫景天吧？”如花的少女双手叉腰，颐指气使，“要解药也不难，不过你今晚要少睡点觉了，赶紧把我爷爷的茶壶粘好，天一亮就拿到城西南的青竹林，我跟你交换解药。有问题吗？”


　　“青竹林……”景天心里猛地一动。忽然如发疯般朝城西南跑去！


　　他急急忙忙渡过那边的大河，踏上通往壁山的小路。奔跑之时，落日依旧浮往西山，天空却忽然飘起细雨。俄而便沾湿了衣襟。细雨飘飞，景天却恍若不觉，飞快地朝西边那片苍翠的竹林跑去。


　　“雪见！”跑到那里，景天抬眼望去，那如丝的春雨中，翠碧的竹林前，有位粉红衣裳的鲜明身影，不是雪见是谁？


　　“我在这里！”听到景天的呼唤，唐雪见朝这边拼命地摇手，“我知道你会寻来这里。我没有走开！”夕霞晚景中，斜风细雨里，雪见绽开了真心的笑颜。


　　望着欣喜的少女，景天一言不发，只是奔到近前，张开双臂，将娇柔的少女紧紧抱在了怀里。正是：


　　花似伊，


　　杉似伊，


　　叶叶声声是别离。


　　雨急人更急。


　　湘江西，


　　楚江西，


　　万水千山远路迷。


　　相逢终有期。


　　自今日起，景天便和唐雪见在渝州安顿下来。他们就在这竹林旁边租了家农舍小院，与东边的“逍遥客栈”遥遥相望。在它们的南边，便是荒郊野外的九龙坡。虽然住的只是茅草泥墙的竹篱小院，但在景天和雪见二人的悉心打理下，也算清净雅洁。


　　此时人间正值春天，每当二人携手散步，近看竹篱笆花藤似锦，远望九龙坡山花烂漫，正是春光满目，甚是愉悦。这时那渝州著名的唐家堡，只与竹林小院隔了座璧山，但唐雪见终究再未越过璧山一步。


　　这样的岁月，悠闲轻淡。在经历过那么多轰轰烈烈、生离死别，无论景天还是是唐雪见，都觉得眼见的日子格外宝贵。在和煦的清风里享受着春日的阳光，景天偶尔也会想起海底城那位水碧神女的话：


　　“世间之事，若只都如初见，那该多好。”


　　是啊，若是自己与雪见、与龙葵、与紫萱，都如初见时那该多好。如果那样，恐怕会一直过着这样平和喜乐的日子吧。不过，虽然极度喜爱当前的清闲时光，但景天对数日后要下魔国上神界，再经历九死一生的险境，可是没有丝毫逃避和胆怯。他景天也是大好男儿，有些事情必须去做，那便做吧。


　　在等待与重楼约定之日到来的日子里，景天和唐雪见相处得极为和睦.只除了有一次，两人之间稍起些风波。原来渝州城里有位青楼女子，小字蕊娘，生得颇有些姿色，在渝州这个小地方号称花魁。不知何时让这蕊娘得知，就在本城西南九龙坡边的竹林中，竟隐居了一位精通道法的少年侠客。她心中好奇，便呼朋唤友.带了好几位青楼姐妹，携带酒食前来打探。


　　可是，虽然唐雪见现在己收敛了大小姐脾气，对龙葵也殊无妒念，但见几个搔首弄资的丽人围着景天问长问短，还用仰慕的眼神听他讲御剑江湖的威风事迹，不知怎么，她就里按捺不住心头那股怒火。于是，表面若无其事的唐大小姐发了雷霆之怒——


　　这可真是“雷霆”之怒！晴天丽日之下，这小院中莫名落下几道霹雳，悠烁的电光就打在蕊娘姐妹们的身侧，有些电芒还很“凑巧”地落在她们的发簪上，引发一阵烧焦的臭味。


　　天降雷霆，直唬得蕊娘几人花容失色，于是之后无论“贤惠”的女主人怎么挽留，她们就是不敢再多留片刻，赶紧匆匆告辞而去。


　　对发生在几位青楼姐妹身上的异事，景天自然心知肚明。眼见唐雪见假模假样地热情留客，他便在客人离去之后,终于忍下住放声大笑！


　　就在蕊娘她们遭遇晴天霹霹的第二天，那五毒灵兽花楹凭着天生的灵敏嗅觉，也很快寻到此地。劫波度尽，现在再见到这位小少女，景天真觉得格外亲切。他便在小院中特地安排了一间厢房给她住下，待之犹如亲妹妹。


　　小院清幽，时光茬苒，很快两三月便过去。重楼所说的那符合条件的月圆之期很快便要到来。这一日，景天将正在院中玩耍的花楹叫到近前，郑重嘱咐：


　　“花楹妹妹，我和你的雪见姐姐即将远行。这家就交给你了，记得好好看管，别让小贼进来偷了你哥哥收藏的宝贝。”


　　“你们要去哪里呀？”花楹倚着门框，仰着脸，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不远的话我也去！”花楹满含期待


　　“很远很远。已经不在人间了。我们先去魔界，再去天上！”


　　“不远啊。”花楹暗中吃惊，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不过她也知道这回事情难度很大，便跑了过来，抱住景天的胳膊，靠在他身上，一边磨蹭，一边仰起小脸，眼波盈盈，摆出自认为最惹人同情的可怜模样，细声哀求道：“哥哥,一起去呀！我想跟你在一起，好吗？”


　　“呃……”景天看小女娃摆出这副表情，使有些头疼。他挠了挠头，琢磨一下，忽然诘问道：“花楹妹妹，你为什么总也长不大的样子？”


　　小花楹的脸色顿时变了，樱桃般的小嘴瞬间嘟了起来！哥哥这问题，正戳在她的痛处！


　　“从、今、天、起，就会长大了！”她挺着胸脯，大声宣告。因为嗓音嘹亮，直吓得屋外园篱上停留的几只黄鹂鸟儿籁籁飞跑。


　　“真的吗？”景天一副认真的样子，“可是妹妹啊，我听说如果去了魔界和神界，小孩子就会停止长大呢。”


　　“啊？”花楹一惊，不过第一反应却是不信，“才不会呢，哥哥骗我的吧?"


　　“怎么会骗你？”景天神色凝重，语气深沉，“哥哥从不骗小孩的——妹妹你想啊，人人都说‘天上方一日，人间已千年’；你想如果在天上神界还能正常长大，那按这样推算，在天上一刻时间，回到人间便早就死了。可是我们上回去了一趟神界，回来没什么变化，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天上待一天，回到人界就算过了一干年，你还是那模样，这么说，是不是一千年都没长大呢？”


　　“啊……真的啊？”虽然不是完全能理解，但看着哥哥那郑重其事解释的神态，花楹心中已经信了。于是，黏人的妹妹立即松开哥哥的胳膊，轻快地从哥哥身边跑开。还没等景天反应过来，她人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小女娃清脆悦耳的嗓音在风中飘荡：


　　“哥哥，花楹突然想起来，哥哥布置的晒毒草任务还没完成呢，等以后忙完了再去魔界神界吧，花楹不急！”


　　“”哈哈……”景天忍俊不禁，却听得风中又荡来少女的一句话：


　　“哥哥，你放心，我会一直在家乖乖等你哦！”


　　正是：


　　锦瑟年华谁与度？


　　莫问情归处。


　　只影向斜阳，


　　剑吼西风，


　　欲杷春留驻。


　　天涯芳草无归路，


　　回首花天数。


　　解语自销魂，


　　弱袂迎春，


　　尘缘不相误。


　　重楼召唤的日子很快到来。月圆之夜，当重搂、景天、雪见三人御剑乘风来到蜀山上空，隐身于云翳星空，他们的神色各不相同。重楼一脸淡然；景天惊讶于璇光殿上空那冲天而起的灿烂光柱；唐雪见则因为在景天的教导下，初次御使双龙绝命针飞临半空.神色不免紧张，一时也顾不得仔细打量那片包含上古信息的三神器灵光。


　　“重楼，你准备怎么取用？”景天看着璇光殿顶由于三神器作用而天然细密精致交织的旋涡光柱，对重楼问道，“我们真的不用跟徐大哥他们说一声？”


　　“哼！”重楼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大手一挥，景天使听得冥冥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神秘的耳语，又似远古的叹息，和景天幻梦中遭遇的盘古创世相对比，这声音仿佛是天地初开时，鸿蒙中第一缕光线在苍莽时空中飞翔呼啸的声音......

第十章	魔焰滔天，万古八部魔族


　　这时蜀山之人已有感应。下方的亭台楼阁中，不停有人慌乱奔走，还有人御剑飞空察看御敌。不过这些丝毫影响不了隐身云翳暗星的魔尊大人。当景天冥冥中听到的这缕奇异声音震荡到一个特殊频率，光射斗牛的三神器灵光，忽然间光华大盛，有一缕灿烂至极、美丽至极的光线，倏然从粗大的璇光殿光柱中飞离，直冲天顶银光灿烂的硕大圆月，之后又从月中飞落，如一只光彩璀谈的伽陵神鸟，朝重楼这边飞来。


　　当无翼而飞的创世灵光飞近，重楼伸出手去，将它攥了手里。在手中握住片刻，他重新张开了手掌。于是，景天赫然见到一只光彩夺目的光团，有如实物般躺在重楼手里！它的外围是一层淡淡的白辉，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在它的包裹之中，有一团五彩斑斓的光辉不停地舒展变幻，望去便如遥远夜空神秘莫测的星云。而在此之后，景天再看向璇光殿上方的光柱，却发现已经暗淡下去。


　　“这就是创世灵光？”


　　“正是。“


　　“就……这么简单？”景天望着下方还在慌乱奔走的蜀山教众，还有那暗淡许多的璇光殿灵光，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内心忽升起负罪感。


　　“我说过，举手之劳耳。”重楼看了看少年魂不守会的脸色，便是一笑，傲然说道，“三皇神器，天地所成，造化所有，蜀山不过暂寄之所。我辈取用，举手之劳而已，焉需喋喋问人？”


　　说罢，他看向手中五彩晶莹的创世灵光，满意地点一点头，随手望空一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紫气缭绕的魔纹法阵，竖立半空，莲基穹顶，望之犹如虚空之门。


　　“二位，我已在脚下神魔之井的时空罅隙中破开一道裂纹，你们随我来，便能前往魔界。”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多说了一句：“若你等是肉身凡胎，自不能穿越魔尊法门，那时要进入魔界，须借助翳影枝才行。不过景天你上古飞蓬魂力已然觉醒，小女娃也是神界圣物，随我穿越，自是无虞。


　　说罢，他立在那道魔门之旁，咧了咧嘴，冷冷说道：


　　“九幽大地，魔界魔都，敢跟我来吗？”


　　景天闻言，深吸一口气，紧握住唐雪见的手，并肩踏进紫焰魔门里……


　　九幽大地，地如其名，乃是一处幽暗的空间。


　　九幽魔界的上空，悬挂着鲜红的血眼魔月，还有纵横交错的阴翳云链。红光湛然的血眼魔月，象征着兽族战败血流漂杵的伤口和永不暝目的复仇之眼；幽暗阴郁的魔云锁链则象征着上古神族加诸战败者的永恒绞索。在血月的旁边，在魔云的深处，永远闪烁着黑暗的闪电，传达着凄厉压迫的不祥信息。


　　九幽大地上的地理尺度.可以只用一个词来形容：庞大。那火山动辄巍峨入云，石原时常绵延万里，当景天置身其中，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感觉天地的广大、自身的渺小.


　　九幽大地中，除去少得可怜的几处水脉.遍布大地的湖泊河流中永远奔流的是火热岩浆。魔界的空间里，永远飘移着无数紫色的煞气，它们从九幽大地红得发紫的岩浆中蒸发而出，正是将兽族变为魔族的本源动力。


　　因为暗紫煞气的缭绕，那些本来磅磷喷发的火山巨岩，落入景天、雪见眼中，也平添一股阴郁之气。饶是有上古神界气息护身，景天和雪见呼吸到无边煞气时，也觉得十分诡异，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热，却让人觉得从脚心开始发烫；不是燥，却让人打心底想暴躁大骂，恨不得立即寻人大打出手！


　　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这是种比人界平素所说的戾气还要强烈一百倍的躁厉感觉！如果不是有神界的气息协助自已心头保持一股清凉，恐怕当时景天和雪见就得红眼，各擎兵刃冲入魔界石原大开杀戒！


　　按下魔界持有的可怕煞气不提。景天和雪见踏入重楼制造的空间魔门，落脚点正是重楼的魔都王座。说是魔都，其实只是一座绝顶高峰，名为“万仞孤峰”。它坐落在魔界圣山“兽皇山”的对面，其高度仅次于兽皇山，为魔界第二高峰。在万仞孤峰的绝顶之巅，正安放着魔界顶级尊者重楼的“血牙王座”。


　　血牙王座由无数凶猛魔兽的血色撩牙围绕，那些都是取自重楼的战利品。高达数丈的獠牙环绕中间，顶端是一张材质罕见的血玉石床。平素重楼便是端坐在血牙王座上，或是接受追随者的朝拜，或是静静思索，将锐利的魔眼穿透重重的煞气阴云，投注到六界位面。


　　来到魔界，重楼几人并设有立即运用创世灵光穿越神界。在血牙王座前凄厉的魔风中，重楼随手一挥，便有无数紫金色的光字自景天和雪见头顶没入。他这是是用魔族持有的灌顶大法，迅速向二人介绍魔界和魔族的情况。


　　原来这魔界九幽大地，乃是魔族始祖神农氏未失踪前营造的封闭空间。那时候魔族还是兽族，九幽大地也不叫魔界。这九幽大地和其他五界完全隔绝，乃是神农氏预留给自己子民将来万一遭逢大难的避难所。


　　后来在上古千年大战后期，虽然神农一系的兽族勇猛，并由蚩尤这样的战神统领，终究还是没有敌过伏羲一系的神族和女娲一系的人族联军。在彻底战败之前，兽族首领蚩尤想起神农留下的预言和方法，耗尽全力，打通了贯穿盘古大地通往地底世界九幽大地的通道，这就是后来的“神魔之井”。


　　为避免神族和人族的联合追杀，兽族痛苦地封闭了原先世代生存之地的通道。兽族天生强横的身体，帮助他们适应了极其严酷的地底熔炎世界。神魔之井形成不久，在它的外界，因为对兽族造成无边杀戮的愤恨，神族伏羲、人族女娲联合用太古创世神盘古遗留的盘古之心，镇压了神魔之井，避免这些仇恨滔天、悍勇无比的魔族日后反扑。


　　自此之后，九幽大地也称为魔界。在魔界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死后的魔族不会进入六界轮回，而是化为特殊煞气，散逸入九幽大地的空间。在经历几百甚至几千年后又重新聚集凝结，成为新的灵魂，在魔界这个封闭的区域里转世投胎。当然，外界的轮回也进入不了魔界。只是，如果有魔族出了魔界，失去神农营造的九幽大地特殊屏障，就有可能被鬼界轮回盘强大的极阴吸力，吸入整个六界轮回。


　　遁入九幽大地，这些兽族的残余吸收了以煞气力主的熔炎之力后,便渐渐修炼成魔。拥有纯正神农、岂尤血脉的兽族成为魔尊，上层兽人族的后裔成为高等魔界，包括贵族和魔将。普通兽族则分化为魔兵、魔民和魔兽。那些没来得及随主力逃亡的兽人族，逃往各处荒僻的深山野林，或散落在各处的奇异空间，各自成为妖族的始祖。


　　经历千万年的演化，魔族在九幽地底世界自成一体。和人间类似，魔界也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魔族，势力强大的还集结成魔国。在他们之中，最强大的有八部。号称魔族八部众.分别是：


　　天魔、龙众魔、夜叉魔、乾达婆魔、修罗魔、迦楼罗魔、罗刹魔.紧那罗魔。


　　天魔便葵羽天魔女统领的堕落神族。天魔族在魔界中享有超然的地位，被魔界各部尊成圣魔一族。传说他们是魔界中唯一拥有彻底镇压煞气嘉负面影响能力的神圣部族。


　　龙众魔则是唯一能骑御强大魔龙的部族。他们往往将足上尖角刺入魔龙的鳞片，在飞翔时和魔龙直接沟通思想.夜叉族是最为善恶不定的魔族，同时也是最为追求极致的魔族。他们敏捷、勇健、轻灵、神秘，天性追求完美和极致。与此相通，他们在善恶方面也容易走极端：一般人遇到的夜叉魔，要么极度善良，要么极度邪恶，中庸之道在他们中几乎不存在。


　　乾达婆废是最善魔咒、最为飘渺的魔族。他们本身形体不一，变幻莫测，不仅能用魔咒对敌人或朋友产生长远的影响，还传说能潜入其他生灵的梦境，操控他人的思想。因为这样的天生特点，乾达婆魔在人族语中，也常常被译为“幻乐魔”。能够进行情神层面的控制和攻击，这一点导致他们在那些未知者的眼里成为最为恐怖的魔族。相比其他魔族，天生多变而感性的乾达婆魔族最容易出艺术家。几乎所有魔界最著名的乐者和画师，都出自乾达婆魔族。虽然大众都敬畏乾达婆魔族的精神魔咒，他们自己却最以艺术成就为骄傲。


　　修罗魔是最好战的魔族。他们族中雄魔极其丑陋，女魔却极为美丽，因为这一点，修罗魔族成为其他魔族男子最为嫉妒的魔族。当然修罗魔本身，也是最为多疑和嫉妒的一个魔族。


　　伽楼罗魔背生双翼，是最为飞翔的种族。正因善于飞翔，他们可以相对容易地捕食魔龙的幼崽。显然，伽楼罗魔出不受龙众魔的欢迎。因为多食魔龙，而魔龙正以岩浆为食，这样迦楼罗魔比其他魔族更快地在体内积累炎毒。如果不以清凉之法镇压，迦楼罗魔中的嗜食者很快会中毒自焚而死。因此，很显然他们是天魔族天然的盟友。拥有清凉祝福之术的天魔领域，正是无数迦楼罗魔族胖子心中的圣地；美貌无双的葵羽天魔女，自然也化身为他们心目中的圣女。所以，虽然并列八大魔族，这迦楼罗魔却是唯天魔族马首是瞻的一族。因为背生双翼、善于飞翔，迦楼罗魔族在人族语中也常被称为“迦楼羽魔”，或直接简称“羽魔”。


　　罗刹魔乃修罗魔族远亲。他们也是男子貌丑、女魔美丽，只不过没有修罗魔族那么极端。相比修罗魔族的勇猛好战，罗刹族虽然也勇猛，却更加残暴，行径也更加阴险。据说这也是他们当初和修罗族亲分道扬镳的原因。与龙众魔族类似，罗刹魔族也有特殊的坐骑，那便是魔界并不常见的黑鬉魔狮。虽然魔狮比飞天魔龙的能力差得挺远，但也生性凶猛，上得战场常成为罗刹魔族的绝佳助力。至于为什么黑鬉魔狮基本只顺从罗刹族，有人认为是因为魔狮性淫，垂涎罗刹美女，便甘为坐骑。不过如果以此论，为什么魔狮并不顺从于修罗魔族？所以有人认为，罗刹魔族应该别有秘而不宣的驯狮妙法。


　　紧那罗魔是最擅长召唤魔兽的种族。本质而言，他们是善能操控煞气，但魔界魔兽大多为炎兽，自出生便呼吸煞气。因此在所有魔族中紧那罗魔族最擅长召唤操控魔兽。当然，作为召唤魔族屹立于魔族之林，他们不仅只有操控煞气这一项技能，他们还有一项更神秘的天赋：能将自己的心跳快慢调整得和要召唤的魔界生物一致,他们是天生的魔兽沟通者！紫那罗魔本身的战斗力极弱，但正因召唤出来的魔兽战力不可小觑，便也在最强的八大魔族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因为能够调节心跳、沟通魔兽，往往紧那罗魔也是天生的歌者。在艺术领域，他们和乾达婆魔一直都是竞争对手。紧那罗摩也有个别名，叫“魅召魔”。


　　除去以上八大魔族，魔界其他林林总总的魔族中，也不乏特殊的存在。比如僬侥魔族，虽然在普遍高大的魔族中身形矮小，却是天生的锻造大师。魔界几乎所有自神魔之井时代后的神兵秘宝，都出自僬侥魔族之手。当然打造这些不仅需要锻造技术，还需要特别的审美眼光，在锻造艺术上，即使艺术大师辈出的乾达婆魔族人，也要在僬侥族前甘拜下风。


　　也有人说，僬侥魔族最大特点还不是锻造，而是“忙”，他们最不能容忍自已闲下来！卓绝的手艺加上永不止息的劳作，让僬侥魔国拥有九幽大地上最雄伟壮丽的国都。


　　当然僬侥族的锻造大师们也善于兼收并蓄，常常拜访其他各族，将别族的音乐、绘画等技能融入自己的锻造艺术中。正因僬侥族有这样独特而重要的天赋手艺，即使他们战力偏弱，却也在魔界强大魔族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一直昌盛繁衍，欣欣向荣，从没被弱肉强食的魔界战争给吞没。


　　除去善于锻造的僬侥族，还有特别擅长烹饪的魔族、特别善于奔跑的魔族，甚至特别善于演讲谈判的魔族——魔界恶劣的环境，造成了弱肉强食下的特殊风景：能够留存于九幽大地的魔族，都是将某种技能发挥到极致的种族。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早已湮灭在魔界绵延不断的战火之中了。


　　当然相比人界人族，魔界诸族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便是特别尚武。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稀有的生存资源，在千万年的生存斗争磨砺下，魔族拥有了好斗的共通天性。即使是战力弱小的僬侥族，放到人间也是冠绝天下的武士之族。正因这个特点，魔族所有的艺术大师，也都是力量强大的武者。因为，那些不强的，都在魔界“学术争论”中被杀死了。而所谓的魔族绘画，颜料便是取自五颜六色的魔族、魔兽鲜血；如果战斗力不强，连绘画材料的来源都勉强。


　　再说景天。他一下子被重楼灌输了这么多有关魔界魔族的信息，震惊之余，倒也是耳目一新。他本来以为，这魔界魔族乃是夷狄一般的野蛮种族，没想到竟自成一体，无论武力还是文化，看起来都不在人界之下，当得知当今每个魔族至少都有一项极致技能时，他便“喂”了一声，问那个看起来正在血牙王座上发呆的魔尊：


　　“魔尊大人啊，你的特长是啥？”


　　“我？”忽被景天一问，重楼竟是一愣，稍一思索，才答道，“有两项。第一，武力，即使算上葵羽天魔女，这九幽大地中也没有魔能打得过我。”


　　听他这么说，景天倒是毫不怀疑：他这狂找飞蓬比武，连后世也不放过的劲，确实证明他是不世出的武痴一名。


　　“还有一项特长是啥？”景天又问。


　　“跨界。”


　　“跨界？”景天思忖道，“莫非你是说，你善于融会贯通各种领域的魔界技艺？”


　　“不是。”重楼端坐血牙王座，严肃答道，“我说的是真的跨界。不是吗？不用说魔界，放眼六界，谁能像我这般六界跨越、往来自如？”


　　“为什么这算是你的特长？别人不行吗？”景天不解。


　　“不行。我是神农直系孙辈，拥有最纯净的神农血脉，才能跨越六界。”重楼扫视远处重重魔云，傲然说道，“只有跨界，才能保证我的目光不局限于魔界一隅之地。”

第十一章 目空鸿蒙，心动幽隐之言


　　“魔尊，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时雪见开口说话。当了解的信息越多，她就越不像开始时那样对重楼畏惧和厌恶。


　　“说。”


　　“奇怪呀，那些强大的魔族都有自己的国都。那您贵为魔尊，国都又在哪儿呢？”


　　“就在你的脚下。万仞孤蜂。九幽大地仅次于兽皇山的高峰，这里便是我的王都。”


　　“哦。”雪见有点失望,本来她还以为，以魔尊的身份，他会去征用僬侥族来替他营造魔界最雄丽壮观的王城。


　　“哎呀！”雪见心中这般想，景天却直截了当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什么不起的大城堡呢，却只是一座山、一把座椅啊，有点寒酸哦！”


　　“寒酸？哈哈！”重楼仰天大笑，“你现在就这点眼界吗？我以魔云之天为屋顶，以血眼魔月为灯烛，以九幽大地为地板，以岩浆火湖为漱池，你说的那作僬侥族壮丽王都和魔界一切华丽之物，都只能当我的摆设家具！


　　“好大的口气！”闻他大话，雪见吐了吐舌头。


　　“不错。”景天听了重楼这大话，却是忽然心有所感，“恐怕你能连上万仞孤峰、坐稳血牙王座，也经历无数鏖战吧？”


　　听闻景天此语.重楼默然不语，只是手按腰间炎波血刃，森森冷笑。


　　沉默片刻，雪见忽然指着对面如怪兽蹲踞的高高兽皇山，奇怪问道：是什么？”


　　景天循声看去.只见在兽皇山腰的曲折山道上，排布着不少黑点，就如蝼蚁一般。仔细看，这些黑点竟是魔族人众，一个个不时五体投地地磕头，那架势倒和人界西陲冰雪高原上流行的“长头”相似。


　　“那些是我魔界忍宗教民。”重楼淡淡说道，“我界也多有教派。其中一派声势最为浩大，名为‘兽皇教’。这忍宗便是他们的一支。”


　　“这兽皇教信什么的？”景天有些好奇。


　　“兽皇教义，曰终有一日，我族祖神神农氏会降临九幽大地，打破六界封印，引领上古兽族后裔子民重返六界福地。”魔尊侃侃而谈，“因魔界环境恶劣，该教派颇有信徒，其中不乏八部众的精英。现在你们所看到的，只是兽皇教一支，自称忍宗。忍宗教民笃信只需虔诚祈祷，便能呼唤祖神回归。”


　　“这样啊……”唐雪见看着这一个个小黑点在崎岖漫长的兽皇山路上爬行，还时不时被路边喷发的火山岩浆所吞噬.心中便好生不忍，感叹道，“这忍宗不顾生死，默默叩头，也真不容易。”


　　“不容易？这算不了什么。”重楼手一挥，三人面前使出现一片紫色光团，晶光四射，宛如水镜。“既然我等即将结伴前往上古，今日便让你们多知一些事情。”重楼跨前几步，将大手在紫色光镜上一拂，其中顿时现出一幅景象：


　　一高一矮两座悬崖，两相对峙。高的那座悬崖顶峰上，耸立着巨大的牛首人身像；矮的那座悬崖上，站立魔众，衣服装束和刚才山路上磕长头祈祷的魔族相同。在这里，他们继续五体投地地祷祝，而后便发生了让景天和唐雪见震惊的一幕——他们忽然弹身而起，不言不语，便跃下高崖，跳入崖下沸腾飞溅的火热岩浆里！


　　见到这情景，景天和雪见既震惊又悲痛，重楼却不以为然：“这些愚众，以为在神农殿神农像前以身相殉，便能感动祖神吗？”他转向景天和雪见，问道.“方才你们看出些什么设有？”


　　“决烈，看似愚行，但这份执著和信念，我不敢评判。”面对这样的牺牲，景天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一脸肃然。


　　“不是问你这个。也罢，”重楼轻叹一声，“你们没注意到，他们在纵身跳人坠下岩浆中化为飞灰的那一刻，隐有绿光闪现。”


　　“绿光？”景天和雪见同为不解。


　　“是。之前看邪剑仙这个杂碎，还有雾魂之主这个秽物，我都见他们心谗魂中有绿微光闪现。”重楼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你们看，在我魔界腹心之地也闪耀着心魔微光，即便似是而非，有可能只是巧合，本座也不得不查。这便是本座决意上古一行的原因。”


　　“嗯。”景天点了点头。到这时，他和唐雪见都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位看起来心无旁鹜的魔尊，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龙葵”复活，就陪他们上古一行。景天心里很清楚，别看重楼因为那些绿光发生在魔界圣像之前，便谨慎措辞，但一颗叫“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这位神农直系后裔的心中埋下了。


　　“看来这心魔真是大祸患！”


　　本来景天对什么心魔没大多直接感觉，虽然也痛恨邪剑仙和雾魂之主这两大心魔妖物，但那也是因为他们直接做下恶行。不过此刻见重楼真个十分重视，他也开始真正关注起心魔之事来。他隐隐觉得，恐怕这心魔灾劫，比锁妖塔倒塌的后果还要严重。正心中思索，景天又听重楼说道：


　　“若是一般生灵，无论智取还是力敌，都有应对之策。只是这心魔，依附心念欲望，只要心有所图，无论贪嗔，都难免为其所乘，所以最是难为。本座最心忧的，便是我魔界生灵中流传最广的一股执念……”


　　“脱离这恶劣魔界，占据其他五界福地？”环顾四周荒凉场景，景天隐隐有些明白重楼的心思。


　　“正是。”重楼果然称是，他一指对面山道上的魔众，“兽皇教的忍宗教徒，还只算听天由命。兽皇教中有些魔族贵族，却是一直蠢蠢欲动，自以为进取，却恐怕做下悖逆天道的蠢行！”


　　正说到这里，忽然面前紫光魔镜之中，浮现出一位黑甲魔将的身影。


　　“尊者。”面容阴郁的魔将，对血牙王座前的魔尊半跪下来，俯首禀道“主上命属下打探之事，已略有眉目。”


　　“说！”


　　“有魔族强者，筹谋于神魔之井中开辟裂隙，将魔界煞气流入人界,感染人众，使其成为异魔之人。他们意图以异魔之人为先导，与本就流落人界、拥有魔族血脉的半魔相呼应，在人界兴风作浪，看有无机会可乘。若是机缘巧合，恐能让?不能穿越六界封印的魔界大军得机杀人人界。”


　　“哦？”重楼不动声色，”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详情还需打探。初步探得，这其中似有夜叉、罗刹的王族牵涉其中。尊者，您看我们是否……”阴郁狰狞的魔将抬起头来，一脸期待地着着重楼。


　　这时重楼却紧拧双眉，沉思半晌，方道：”我已知晓，你先下去，继续打探。”


　　“是。”没得到什么有效回应，但镜中魔将毫无怨言，立即隐入黑暗，很快消失不见。


　　待魔将消失，重楼依旧威武的表情中却隐有一缕愁容。


　　“重楼，没事吧？”景天很敏锐地察觉出魔尊的心情不好。


　　“嗯？”被景天一叫，重楼好像回过神来，他看着景天，”你是否觉得，本座怎么也会发愁？”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紧。”重楼一挥手，以罕有的温和语调说道，“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我魔尊也在天道六界之中。所以，虽然在你眼中无所不能，也只是不可为之事较少，但绝非没有。”


　　“此事无须多言。”重楼冲二人点一点头，“有果皆因，凡因必果。二位已知魔界概况，这便回溯上古，细探今日之局的缘由。顺带，也将你们那位龙葵小女娃复活，算是为葵羽天魔女了却一桩香火之情。”


　　“二位,”即将作法成行，重楼一脸郑重地嘱咐，“回溯上古的去程，乃是从后往前逆推。只是如此逆行所导致的强压威能，绝非二位所能承受。我会用蚩尤秘法，将去程我们所看到的上古往事顺序推行，不至于让你等精神崩溃——记住，正因你我与上古人物有关联，才能用创世灵光、混浊星云回归上古。届时景天你或代入飞蓬，唐雪见你或代入夕瑶，本座亦会是当年之我，二位切不可大惊小怪。”


　　“啊？”一提到这些时空倒转之事，景天便有些头疼，“那我们的言行会不会影响到那时之事？”


　　“不会。若你’景天’让‘飞蓬’有什么行为举动，那便说明当时本就会发生，有你无你皆不会影响当日结局。二位无须多虑，只需助我细细体察端倪，有无心魔线索；我自当助你们取到葵羽天魔女初生果梗汁液，将龙葵复活。”


　　“好！”景天此时竟有些兴奋。也难怪，眼见就要经历那波澜壮阔、神幻离奇的上古诸神之纪，看清自己的前世本源，又怎叫景天这个渝州少年能不兴奋激动？

第十二章 魂牵上古，璀璨诸神之纪


　　按下景天几人筹划利用创世灵光回归上古不提。且说他们即将经历的上古，在最初正是个光辉灿烂的时代。宇宙之初，太古巨神盘古创世，在宇宙法则的趋势下，躯体化为日月星辰、大地山河。盘古并未完全消亡，在其最核心的灿烂精魂中，诞生了上古三皇：天帝伏羲、人祖女娲、地皇神农。地皇即兽皇。对这段历史，古史有云：“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而后乃有三皇。”


　　三皇之间，女娲和神农敬服伏羲，其中神农又微微仰慕女娲。这三皇诞生之后，又分别创立三族：伏羲创造神族、女娲创造人族、神农创造兽族，他们一起生活在盘古巨神开辟的原始大地上。这大陆，被称为“盘古大地”。后来当神族伏羲强势，这块大陆又被改名为“神州大地”。


　　这时期的神、人、兽三族各有特点：神族灵力强大、智慧极高；人族善于合作，勇于创造；兽族具备灵兽异能，常与禽兽草木相亲，同时数量和种类最为庞大，体格十分强大。这时期的三族精英力量非凡，虽然只以神、人、兽各自相称，但在后世眼里，他们都是神灵一样的人物。


　　最开始时，神、人、兽三族成员数量并不多，并且刚经创世而来的盘古大地上资源极为丰富，因此三皇之纪的王族生活都十分美满逍遥。


　　三皇之纪的一切事物都带有这时期的一个鲜明烙印：相比后世，距离盘古创世极近。因此这时候大地空间灵气充斥，极为丰沛。这些灵力直接承继于太古巨神盘古的神力，距离后来六界分离后灵气逐渐稀薄消散的趋势来说，还有漫长的时间。正因具备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三皇之纪涌现出的三族精英，如同天穹星河一样璀璨。


　　三族中独占鳌头的神族拥有：曰神羲和、月神常羲、舂神及生命之伸句芒、夏神及火神祝融、秋神及刑罚之神蓐收、海神、风抻、冬神及瘟疫之神禺疆、土神、方位之神及幽都大统领后土、雷神雷泽主、九天玄女、应龙、天女魃等诸位神灵。


　　紧随其后的人族拥有：轩辕、颛顼、少昊、夸父、巨眉、鲧、大禹、后羿、嫦娥、禺号、禺京、风后、力牧、常先、大鸿、祷机、穷蝉等。


　　具备灵曽舁能的兽族拥有：蚩尤、共工、瑶姬、刑天、相柳、女娇、女丑、欢兜、冰夷、猰貐、凿齿、大风、封豨、修蛇、计蒙、骄虫等。&#39;


　　当然在他们之中，神族有飞蓬出世，诞生于天地风云之中；亦有夕瑶出世，以霞为精，以玉为魂。魔族有重楼出世，为蚩尤幼子，于战场英灵煞气中诞生。因缘际会，在宛若星辰的三族精英中，这三人结为好友。


　　因为这时候的神人英杰闪耀如夜空群星，三皇之纪也被称为诸神之纪。


　　诸神之纪，三族共存的盘古大地大致可划分为九州之土。东南神州“农土”，南方土州“沃土”，西南戎州“滔土”，西方弇州“并土”，正中冀州“中土”，西北台州“肥土”，北方泲州“成土”，东北薄州“隐土”，东方阳州“申土”。


　　这九州只为后人叙述上古诸神之地的方便，与今后人间九州不可同日而语。九州之中，又有神农九泉。这九泉关系重大，稍后自当详述。


　　上占九州之土的外围，便是八荒：东方“碣渚”，西南“越垠”，南方“云陆”，西南“林莽”，西方“敦煌”，西北“瀚夏”，北方“幽云”，东北“大荒”。


　　八荒之名，后世神州倒多有沿用。如南方之越、西北之夏，西部敦惶、北方幽云、东北大荒，其实都脱胎于上古八荒。


　　八荒之中还有八泽，虽不似神农九泉那样的仙机灵脉，倒也是震荡一方的大水。这八泽分别为：东方“洪泽”，东南“渤荡”，南方“浩瘴”，西南“滇池”，西方“澄海”，西北“青海”，北方“寒溟”，东北“沧漭”。


　　和八荒一样’很显然后世也采用了其中部分大湖泽名，如洪泽、滇池、青海。当然无论是八荒还逞八泽，上古之地完全不可与后世三界分离后的人间可比。


　　八荒之外，便是八殥。八殥是真正的大洋大水：东北名“大泽”，又称“无通”；东方名“大渚”，又称“少海”；东南名“具区”，又称“元泽”；南方名“大梦”，又称“浩泽”；西南名“渚资”，又称“丹泽”；西方名“九区，&#39;，又称“泉泽”；西北名“大夏”，又称“海泽”；北方名“大冥”，又称“寒泽”


　　传说，从八殥和八泽升腾而起的云霾，落下成雨，润泽了九州之土。


　　八殥的外面，还有八纮。八纮是比八荒更荒蛮原始的神秘土地，因为八殥的存在，这里基本只有最强大的神族和身具异能的兽族才可能达到。对于人族而言那八殥神秘莫测的辽阔水波就把他们挡在八纮之外。八纮有：东北方“和丘”，又名“荒土”；东方"棘林”，又名“桑野”；东南方“大穷”，又名“众女”；南方“都广”又名“反户”；西南方“焦侥”，又名“炎土”；西方“金丘”，又名“沃野”；西北方“一目”，又名“沙所”；北方“积冰”，又名“委羽”。


　　传说，自八纮吹来的炎凉之风，决定了九州和八荒的寒暑；它们和八殥八泽的水汽一起决定了九州八荒的风雨。


　　除去中央九州、四围八荒八殥八纮，传说中上古诸神世界也有尽头一一盘古大地的尽头为四极：


　　东方极远为“鸿蒙之光”，是世界迎接日神第一缕光华之所；南方极远为‘罔良之野”，传说中混沌迷惘的放逐之所；西方极远为“杳冥之冈”，传说那是三族不幸死亡后灵魂休憩之所；极北尽头为“沉墨之乡”，传说那里寸息皆无，永恒的是静默，不变的是死亡。


　　后世有人族诗人名“屈原”，想象自己神游上古盘古大地四极的情景：“若我南游乎罔良之野，北息乎沉墨之乡，西穷杳冥之冈，东幵鸿濛之光，此其下无地而上无天，听焉无闻，视焉无眴。”当然事实上这只是诗人的想象。传说在上古诸神之纪，也只有三皇曾经探査过这世外的四极。


　　诸神之纪逍遥富足的生活，也给这个年代带来深入骨髓的浪漫之气。高居云顶或是深山的三皇，其中女娲便半公开地爱恋伏羲，神农则默默地对女娲存有好感。有了三皇的榜样，这年代的恋情跨越了种族。在这最初的黄金岁月里，兽族的涂山氏九尾狐狸精女娇，成为人族大禹的情人；看守神树的夕瑶被飞蓬潜移默化地吸引；神族的瑶姬暗恋人族的后羿，后羿却与本族的嫦娥两情相悦；兽族的女丑单恋本族的强者重楼，谁知后者只醉心修行和比武，对七情六欲完全无感。


　　当然女娲作为人族之祖，在三皇中以和蔼、慈爱著称，相比于崇高威严的天帝伏羲、行踪不定的兽皇神农，女娲赢得了所有三族生灵共同的爱戴。这样的情绪渗入了传承的基因，纵然在后来大地分离为六界、三族化为六族，对女娲及其传人的爱慕也化为一种天生的本能。若非如此，以重楼魔族顶尖强者之尊，怎会那么快便对女娲传人紫萱产生莫名的好感。


　　著名的爱情多发生在三族杰出之士之间，不过也有例外。作为神族骄子的九天玄女，却和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族男子，发生一段可歌可泣的恋情。这位普通人族男子名叫云渊，他如飞蛾扑火般不自量力地爱上了天帝最宠爱的女儿九天玄女。发生在他俩之间的故事足以超越后世任何一个著名的经典爱情传说，但正因为如此的逆天而行，他们终究没有得到天帝的祝福，最后证明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只是，虽然热情如火的爱恋以冰冷的结局收场，但看似古井无波的九天玄女，注定在心中留有一个人微笑的样子。凡因必果，九天玄女隐秘的心事，终将在将来属于重楼选定之人云天河的那段传奇里，演化成一场滔天的风暴。


　　沉浸在浪漫爱情甜美果实中的三族男女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最高神祇天帝伏羲，对此有另外的看法：他创造的神族，有一种特殊的先天属性，便是随着结合生子，属于神族的父母辈神力，会部分转移到子女身上，不仅如此，在这样的转移中，神力还会打一定的折扣。那些随生育消损的神力，会逸散到天地中，重新回归亘古混沌的星云中去。很显然，若是长久这样下去，这样的族群注定颓败灭亡。


　　这样类似诅咒一样的特质，在这个世界里，只存在于最强大的神族身上，最多再包括三皇自己。出现这样的局面，肇因于亘古永恒的宇宙法则。在强大的诸伸之上，这个世界中还有着本源运行法则。这些或称法则，或称规律，或称天道，对于它们，强大如盘古和三皇都改变不了。两大最典型的天道法则便是：


　　天道守恒：损有余而补不足；	^


　　秩序耗能：自无序至有序须额外施加能量力量，自有序归无序却为自发而成。


　　神族做为宇宙间最完美有序的事物，乃是伏羲耗费无尽能量从亘古混沌创造出来的，这遵循了秩序耗能的法则。而作为三族最强者的神族，却拥的生育损耗颓败属性，便又隐隐遵循了天道守恒的法则。


　　不管怎样，可想而知伏羲对于结婚生子导致的神力丧失、族群袞败的局面,绝对不能容忍。


　　因此，即使是在三皇之纪这个欢乐样和的黄金年代，天帝伏羲也不乐见涉及神族之人的婚恋。即使神裔不听阻止，执意恋爱，这个时期的伏羲也会通过自己的办法，告诫族人不要诞下子嗣。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三界分离后神树结果。在此之前，伏羲不仅不乐见族人爱恋生子，有些时期甚至会采取雷霆手段，禁绝这种危险的行为。当然，自三界分离结果之后，神族从神树果实诞生的新神族中，得到了一条新的补充族裔血液的途径。那时候天帝已经不太过问婚恋禁律，他本人也很少露面，甚至被怀疑已经失踪。但这禁令戒律仍被掌管天条戒律的神宫们一丝不苟地继续执行。而长久以来的禁铜，已让神族男女对爱恋和生育心有余悸，越来越缺乏违背禁令的勇气。


　　神族的这种命运，也是宇宙秩序的无形之手在暗中作用：神族拥有世间最完美的身躯和最强大的力量，却逃不脱繁育衰弱、族裔稀少的命运。这便是天道守恒。


　　相比之下，其他两族并不需承受如此计划生育甚至绝育之苦。兽族灵智最弱，身体却极为强悍，不受生育衰弱的诅咒。最明显的反例则为人族。虽然他们的身体最弱，却能自由地结婚生子、繁育后代；虽然他们的能力最差，却能将历代学到的知点点滴滴地积累。


　　这样，如同千溪汇川、百流归海，人族如此聚少成多、点滴积累下去，有一日必将聚集为奔腾汹涌的大河。有了“传承”与“生育”这两大利器，在经历足够长的悠久岁月后，这一支上古三族中最孱弱、最不起眼的族群，其族裔将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第十三章 风起九泉，转眼盛世穷途


　　诸神之纪的前期，繁荣而和睦。因为天地灵气充足，那时候的大地四季如春，繁花似锦。肥沃的丘原长满丰硕的果树，甜美的果实缀在枝头，三族生灵只需要待在树下，便能等到果子自动掉落手里。后来人们回忆起那时候的时光，觉得连空气中部弥漫着一种清甜的果香。


　　即使不喜欢吃果子的种族也不要紧。当整个天地的资源丰足，那些灵禽异善也如后世的野草一般随处都有。“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比如从小嗜武的重楼，跟猛兽搏斗完了，如果不喜欢对方的肉味，便回身随手一拳，定能砸晕一头呆肥的神鹿。


　　只是宇宙法则“天道守恒”的另一面，便逞“物极必反”。这片天地不可能无休止地支持更多神、人、兽的生存。当这个天地对于富足生存的容纳极限到来妄，诸族间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不和谐的音符。


　　三族各大部族的内部开始发生抢夺和摩擦，这种情况前所未有。渐渐地，大家醒悟过来，种族团结、一致对外的思想开始萌芽。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源的消耗，尤其是天地灵气向无尽宇宙深处的不停散逸，三族间的矛盾不可避免地趋于严重。于是所有的恩惠都忘却，一切的友好抛诸脑后，为了种族的壮大，自私自利的生存本能开始凸现。为了种族的利益，当年的伙伴反目成仇，曾经海誓山盟的情侣不断龃龉。这个世界不再纯粹和美好。


　　也许，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者，从来就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创世神灵。宿命和因果，都不过是那些肉眼看不见、却又无所不在的宇宙法则。物极必反的法则，成了三族生存危机的起源；生存本能的法则，最终导致了人族和兽族之间的战争。而当兽族占据了上风，开始威胁和挑战神族地位时，平衡法则又开始不动声色地运作。


　　真正导致上古乱世的，乃是对神农九泉的争夺，号称“九泉之争”。传说在太古神农大神诞生时，天下伴有九泉相生。这九座神泉又称为天地九井，乃是滋生万物的源泉。九泉中汇聚了世上最丰沛的灵力之水，号称天地灵脉。


　　若以“天地人”来看，天为伏羲、人为女娲、地为神农，神农氏本就类似于大地之神。九泉因神农而生，后来又经神农千百年辛劳疏通，逐渐成为这个天地中最重要的生命灵脉。在九泉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是神骏奇丽的灵兽仙禽，还是丑陋不堪的凶兽毒虫，都在九泉的滋养下享受这方天地。


　　因为神农与九泉的紧密渊源，这九泉也被三族之人通称为“神农九泉”。神农九泉为：照胆、寒髓、热海、无垢、雾魂、春滋、炎波、毒瘴、龙潭。


　　虽然日后经历大劫，九泉以其他形态存在于新世界中，但此时九泉分别位于上古九州九土：春滋泉位于东南神州农土，雾魂泉位于正南次州沃土，毒瘴泉位于西南戎州滔土，热海泉位于正西弇州并土，照胆泉位于正中冀州中土，无垢泉位于西北台州肥土，寒髓泉位于正北泲州成土，龙潭泉位于东北薄州隐土，炎波泉位于正东阳州申土。


　　正是因为神农九泉的存在，九州之土才成为神、人、兽三族宜居之所，从而成为上古诸神世界的中心舞台。


　　神农九泉的灵脉也各有特点：


　　照胆神泉有着世间最纯净的灵波，能照尽一个人的须眉肺腑；小人照之胆寒，君子照之坦荡，号为“照胆”。


　　寒髓神泉聚集极阴之气，为天地间至寒所在。


　　热海泉聚集至阳之气，为天地沸腾之所。


　　无垢神泉能够荡涤魂魄，饮之一滴，心魂清澄数年。传说此泉非贞洁之女不得靠近。	，


　　雾魂神泉终年大雾，为世界罕见的混沌凄迷之所。


　　春滋神泉长年散发阳和之气，能扭转天地间因“秩序耗能”法则而引起的破败肃杀趋势。


　　炎波神泉号为太阳之魂，灵波之表金焰蒸腾，乃至刚至烈之所，比热海神泉更具一种肃杀酷烈之势。


　　毒瘴神泉终年毒雾缭绕，乃是天下毒虫毒物的发源之所。


　　龙潭神泉最为特别，为天地间神奇生物龙的故乡。


　　可以说，相对于浩大空间中灵气散逸无端的状态，汇集浓厚灵气的神农九泉才是真正滋养和繁荣上古诸神之纪的源泉。于是，当物极必反的法则开始生效、三族开始爆发龃龉时，对神农九泉的争夺已经不可避免。


　　距离盘古开天辟地越来越久远，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这时神族守护的神树所凝聚的灵力，还无法与九泉相比，没能进入习惯从九泉灵脉中汲取灵力的三族视野。当站在离月亮最近的绝顶高峰上也不容易汲取灵力精华时，三族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神农九泉身上。


　　最先表示不满的是兽族。他们认为，这神农九泉是兽族的始祖神农开辟，本应由他们兽族独享；现在兽族已经大公无私地拿出来与大家分享，神、人两族应该对兽族更加礼让才对。可是事实上，现在神族和人族以极快的频率汲取灵泉精华，甚至少数神族之人仗着天生的力量，总是在汲取九泉中最精髓的部分。


　　当天地灵气丰厚时，这些都不是问题。但现在很显然已经成了问题。于是经过兽族的推举，族中长老去跟天帝伏羲请求，希望他这个三族公认最公正、最权威的神祗，对此事进行裁决。天帝伏羲，这时候正沉浸于对宇宙规律的研究和预言中。他的目光放在更宏大的事物上，于是将这个裁决的权力下放给自己的神族后裔。他这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恐怕丝毫不比他的研究小。


　　接过天帝的命令后，神族的长老们开始研究如何解决这个争端。羲和、句芒、祝融、禺疆、后土等神族长老慎重考虑后，做出了这样的裁决：天下神农九泉，四口归于人族，五口归于兽族；神族呢，可以使用任何一口灵泉！这就是上古著名的“九泉神裁”。


　　很显然，在此前一向很公正的神族精英们，这回终于没能战胜自己的私欲。或者说，在此之前，还没有像这回这样面对足够的诱惑。这一次的诱惑，攸关种族未来，终于让清高的神族背叛了自己的名誉。


　　可想而知，兽族对这样的裁决结果有多么失望。到了这时候，曾带着上古和谐盛世天真想法的兽族，终于开始意识到“人心不古”。兽族杰出之辈众多，对于神族的裁决结果，稍一分析便知他们的真实用心：


　　虽然神族向来自视清高，对其他两族采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优势的态度，但从利益出发，他们还是相对偏担弱小的人族，忌惮兽族天生强横的力量。而且在这时候，兽族还出了一件大事：那很久以前便时隐时现的祖先神农，最近百年终于彻底不再出现。三皇中神农失踪，而人族的女娲与神族天帝伏羲交好，可想而知会影响神族长老们的判决。


　　于是，当掺杂了私心之后，从这个&#39;“九泉之争"开始，三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分裂。


　　而魔尊重楼，此番回溯上古，正是要弄清心魔来历。经历深思熟虑之后，他选择的上古时代切入点，正是这个可谓诸神之纪一切风波之源的“九泉之争”。


　　于是，当经历蚩尤秘法的景天刚刚清醒过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场景便是：一个雄壮无比的兽族青年，颈上青筋直暴，正一拳砸向旁边那块巨岩！


　　“轰！”


　　一拳轰去，那块蹲踞地上如怪兽一般的巨岩，便如干了许多天的馒头，轰然散碎成满天飞屑……


　　“重楼，我很抱歉。&#39;”景天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跟对面这个年轻版的重楼道歉--很显然，自己已经开始在“飞蓬”的灵魂中旁观：“对不起，我只是族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晚辈。我去跟那些长老求恳了，但没用。”


　　“飞蓬，不怪你。”那个愤恨无比的兽族青年，回过头来，看向景天时眼神稍稍平静，“你对我族的好意，重楼心里记下了。只是以后……”


　　此时还是兽族武士的重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巨大的落日，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种悲伤：


　　“也许以后，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比武了。”

第十四章 三族反目，衅起穷奇之死


　　“重楼，你们不如再去恳请天帝，让他直接裁决。”飞蓬提出自己的建议。“那是你们的天帝！”重楼怒气冲冲道，“神农的子孙，以后永远也不会求到别人头上！”


　　“这……”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飞蓬有些难过，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跟神农大神祈求过吗？”


　　听得飞蓬此语，重楼忽然沉默。望着远方草原上空如血的晚霞，他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族中长老对裁决不满，结伴去兽皇圣殿祈求神农祖神的帮助。可是以前有求必应的神农灵像，这一次没有任何响应。不仅如此，善能通灵的欢兜长老说，祈求之时，还有种心惊肉跳的不样感觉。你说--”素来刚烈、一心沉浸武事的重楼，这时候却有些担忧地问飞蓬，“这会不会喻示神农大神已经抛弃了我们，兽族即将大难临头？”


　　“不会的！三皇为创世之神，绝无抛弃子民的道理！”


　　“也许是吧。”重楼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们兽族现在也得到五口灵脉神泉了。”


　　“究竟是哪五口？”飞蓬问道。


　　“寒髓、雾魂、炎波、毒瘴、龙潭。”


　　“哦。”飞蓬心想，怪不得重楼他们不满，这五口神泉本身就属于比较犀利绝烈的偏门灵泉。


　　不过重楼看起来对此毫不介意。晚风中，他对飞蓬说道：“当日我去毒瘴泉剿除凶兽穷奇，你还劝阻于我。怎么样？今日毒瘴泉划归我族，我当日没白出力！”	‘


　　“这倒是。不过，为什么那穷奇没死？”飞蓬看了看重楼，“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那是父神仁慈。”重楼说道，“当日我扫除穷奇麾下的青嫫鱼妖，后与穷奇大战十日十夜，最后正要一刀割下它的头颅，却被我父阻止。他跟我说，穷奇纵然穷凶极恶，但溯其源流，也是我兽族子嗣。看在同族的份上，我等不如饶他一命，囚于绝地，慢慢化解它的戾气。”


　　“所以因为你父神蚩尤的原因，现在它好好地待在中曲山中？”飞蓬的语气明显不是很高兴。


　　“正是。”对飞蓬的不满，重楼也没什么办法。


　　“重楼兄，我可听说穷奇在中曲山中并不安分。”飞蓬毫无保留地说道，“此獠盘踞中曲山，绝没有化解戾气。我听说现在它倒行逆施，竟开始啖食人族。尤其特有怪癖，竟专吃善良君子，将他们的财物灵器馈赠恶人。相比以前的凶兽穷奇，它现在已经创出更大的名头，被唤作‘凶兽之王’了！”


　　听得这番话，重楼脸色也有点尴尬。不过事涉他的父亲，他一时也不好如何说话，只得听飞蓬继续说道：


　　“就像你刚才所说，这穷奇毕竟属于兽族。我听说那苦主人族，已经请你父神蚩尤出手惩处穷奇。不过，也许你父神现在贵为兽族族长，事务繁忙，倒是没什么动静。”


　　“嗯，父神事忙。”虽然替父亲遮掩一句，重楼还是拔出炎波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光华，沉声道，“剿杀穷奇而已，这点小事何须劳烦于他？明曰我便去问他，请求再去剿除穷奇。”


　　“这倒不用。”飞蓬有些奇怪地看着重楼，“难道你还不知道？人族战将刑天，已经召集人马要去中曲山中剿灭穷奇了。”


　　“哦？”重褛手抚下巴，迟疑道，“刑天也算悍勇，只是对上穷奇……”


　　“放心吧。不仅有刑天，人族长老大禹也会去。你也知道，那大禹不仅武勇，还有一身智谋，有他们去，那穷奇离死期也不远了。”


　　“你觉得他们真的行？”重楼还是有点不确信。在他眼里，那些人族的武力真个摆不上台面。至于“智谋”，作为兽族的勇者，他才不在意呢。“一力降十会，一直是他这个兽族顶尖武者信奉的信条。


　　“放心吧。”飞蓬却是笑言道，“我也会去的。这下你放心了？”


　　“呵呵！”听飞蓬这么一说，重楼也笑了起来，“那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那穷奇虽然污秽，但他腥臭无比的口齿之中，却有唯一的一颗牙齿晶莹剔透，遍体彤红，宛如血玉。我一直想取到它，做成一个护身符，不知你能否帮我？”


　　“小事一桩。”飞蓬毫不在意地笑道，“今后就由‘穷奇血玉’来保佑你吧。”


　　二人说到此时，荒原晚风正烈。远方的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奔腾如血，渐没入无尽的苍穹。


　　在此之后，景天代入飞蓬的那一缕心魂，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就站在那片梦中熟识的花语草原上；在这片花语草原特有的歌绿斑叶兰花丛中，飞蓬正将一枚晶莹璀璨的鲜红玉牙，随意地递给重楼。


　　“谢谢。”面对这样光彩夺目的宝物，重楼只是看了一眼，便纳入战甲的前襟中。


　　“重楼，有个事情我想问你……”对着自己多年好友，飞蓬前所未有地欲言又止。


　　“说。”


　　“凶兽之王陨落前，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


　　“他说，当年他被你父亲救下来，是为了拿他做复仇的工具。”


　　“复仇？复什么仇？”重楼还没反应过来。


　　“还不明白吗？”飞蓬摇了摇头，“也许我不应该再陪你比武。这片大地已经乱了，光靠武力已经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不明白吗？兽族和人族的矛盾潜伏多年，你父亲从你手中救下穷奇，不是因为什么仁慈，而是要他成为兽族行走在黑暗中的杀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穷奇所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不会是真的。”重楼一挥拳头，“一头毫无人性的污秽凶兽，能说出什么真话！”


　　“但是……你对穷奇那个只吃好人、资助坏人的新习性，不觉得奇怪吗？”


　　飞蓬皱着屑头道，“我去査了一下，被它吞噬的那些人族，可不仅仅是‘好人’那么简单。他们还大多是人族中相对强悍的武者，特别的，他们都跟你们兽族有过摩擦。”


　　“不要说了！”重楼变得有些愤怒，“飞蓬，我谢谢你的血玉。但如果再听到你说我父亲的坏话，我饶不了你！”


　　“哈？”面对被激怒的重楼，飞蓬却哈哈一笑，“难道连你也想踉我翻脸？好吧好吧！这世道真的要大乱了！你恐怕不知道，穷奇这番话已经流传出去，这些天你们兽族已经和人族势不两立了。看你这样子，难道也要和咱们神族杠上了？”


　　听了飞蓬的话，刚烈威武的兽族第一少年勇士，眼神变得震惊而痛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这个自小的伙伴躬身一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在花语草原纵横吹拂的晚风中，他身后那袭玄黑披风猎猎作响，在飞蓬眼里宛如化作一面飞舞的战旗，惊飞了草丛中的青耕鸟和婴勺鸟，在葳蕤的深草花丛中渐行渐远……


　　此时的飞蓬和重楼，还都不知道，今日的三族裂隙才只是一个开始。不久后，人族诛杀穷奇的主力之一、夏后氏首领大禹，被迫与热恋的爱人女娇分开。女娇是兽族涂山氏最美貌的九尾狐，她一向对智勇双全的大禹痴心一片。可惜这一回因为穷奇之死，迫于族中压力，她不得不与大禹分手。


　　不仅仅是大禹和女娇的爱情破碎，“穷奇之死”就像一根点燃焰火炸药的导火索，终于让人族和兽族反目成仇。那些愤怒的情绪，犹如深藏九渊的地火，开始在暗中蔓延；只要它们碰到合适的契机，便会喷薄而出，爆发成漫天的战火。


　　这个契机很快到来。沉默了多年的兽皇圣殿神农灵像，忽然颁下“神谕”。没人知道这道神谕的详情，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一触即发的大战终于爆发了。在盘古创世约五十万年后，一场绵延千年的“诸神之战”，拉开了它第一阶段的序幕：人兽战争。


　　繁盛的上古黄金时代至此结束。残忍而黑暗的神魔世纪，在兽族战斗的号角声中宣告到来。正是：


　　刻骨心迷妖鬼篇，


　　灵台深处仙人眠。


　　神将巡天星十万，


　　魔丁攻地焰三千。

第十五章 炎流激斗，冷看夸父兵锋


　　若以盘古开天辟地为创世元年，则真正的三族大战，起始于创世纪元约第五十二万年。这一年，觉得受到不公对待的兽族，在首领蚩尤战神的带领下，如烈火燎原般席卷了人族的领地。因为这是上古诸神之纪真正的第一场种族战争，纪元方便，称这一年为“神战元年”。


　　作为最武勇的蚩尤之子重楼，一心觉得这是正义之战。他在杀向人族的战斗中意气风发，嗜武的天性和多年的苦修终于在这时展示了成果。那一对用炎波泉魂淬炼的炎波血刃，犹如死神的血镰，收割着人族战士的生命。崭露头角的重楼，因为勇猛，在神战纪元第五年，受命镇守善族最重要的那口灵脉神泉--炎波。


　　炎波泉号为“太阳之魂”，其中热烈的灵机正合兽族的天性；只要兽族所受不是致命伤，在炎波神泉的子泉源脉中打个滚，顿时痊愈如初。可以想见，炎波神泉对战时的兽族多么重要。他们的首领蚩尤，更把这口泉看成本族的战争源泉，极为重视。重楼能被委任为炎波神泉的守护者，表明他已在豪强辈出的兽族占得一席之地。


　　接到命令后，重楼立即带领兽族的勇士前往炎波神泉镇守。炎波泉位于九州之东方阳州申土的火风原上。这里有无数个狭长的火风峡谷，它们都是炎波泉千万年冲积结果。炎波神泉的灵脉流淌到哪里，火风原和火风石峡就延展到哪里。


　　当然，火风峡原方圆千里，真正炎波泉的核心区域，不过是石峡深处方圆十里而已。在它的周围，是一片险峻的高峡，将炽热的灵波围在低谷之中，成就一座易守难攻的石堡。因为这样的造型，这片包围炎波的天然石峡也有个名字，叫作“炎流堡”。


　　重楼和他麾下的勇士们，就防守在炎流堡的高地上。这里已被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高高的石峡平台上，堆放着大量从火风峡中开采的炽热岩石。经历炎波千万年的浸渍，即使火风岩远离了原先生存的火风炎流，但这时依然保留着天生的灼热。它们是天然的礌石，也是重楼最好的防守弹药。只不过半天工夫，他率领的兽族守军已经用火风礌石打退了人族好几波进攻。在这样漫天飞舞的火风巨岩风暴中，无论是谁也难以幸存。


　　当然，火风岩开采并不容易。看到火风巨岩强大的防守能力后，这次受命攻击炎流堡的人族统帅夸父大人，巳经调集他的巨人族亲兵，重点攻击兽族在火风石峡中的采石场。另一方面，对重楼来说，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火风岩开采已经不易，何况还要运送到高高的炎流堡高地。因此这火风礌石只能逞威一时，绝不能长久依赖。


　　事实上，开战还没多久，火风礌石已经不太可靠了。那些善于分析总结的人族，已经找到了对付火风礌石的办法。他们不再集团式地进攻，而是将队伍分成一小拔一小拨，就像炎波神泉流到千里之外化为涓涓细流的态势，散开来向上分散仰攻。这时候守卫的兽族将士就面临两难：


　　不释放火风礌石吧，这些狡滑的人族很快就把诱导式的攻击变成真正的冲锋；释放火风礌石吧，虽然能砸死几个人族，但在对方这样分散的情况下，火风礌石的杀伤效率极低。往往推下去上百块火风岩，能砸死十来个人族战士就不错了。虽说人命宝贵，但在这样的战时，幵采运送不易的火风岩，恐怕一块就远超一名人族战士的生命价值。


　　当然，对于这样的情况，重楼倒没太大担心。兽族什么时候要像人族那样依赖外力器械呢？这些火风巨岩只是不用白不用而已。真正决定战争胜利与否，还是靠兽族将士所向披靡的武力！


　　人族方面，当差不多消耗光炎流堡顶的火风巨岩，夸父便率领他的巨人：开始了真正的攻击。说起来，夸父巨人族因为身形高大，在身体普遍孱弱的人族中相对而言勇力非凡。如果不是这样，人族统领轩辕氏也不会派他们来啃火风峡炎流堡这块难啃的骨头。只是，当这些自恃武力的巨人族战士冲上炎流堡的半山腰，和主动冲下来防御的兽族战士冲撞在一起时，顿时巨人族们都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原来轩辕大统领一直强调跟兽族人战斗要用智不用力，果然有他的道理--跟这些强悍的家伙用力也不行啊，就连我们这样人族最强的战士也打不过他们！”


　　这回重楼带来的兽族战士，正是熊罴氏族人。熊罴族人身材粗壮，四肢皆像熊掌，个别没进化完全的，甚至头硕还是熊首。熊罴族力气最大，虽然身材相比巨人族矮小，但遇敌时一掌扇出去几有千钧之力。若是巨人族挨这么一下，立时会从山腰滚到山脚！


　　更何况熊罴战士居高临下，往下飞扑之势比“猛虎下山”不知要强悍多少。因此尽管巨人族发狠猛攻，却始终不能前进半步。若不是因为人族擅长锻造利器，巨人族战士皆装备利斧巨盾，占着些装备上的优势，恐伯别说进攻，连防住自己的营地都成问题。


　　在此期间，巨人族首领夸父倒是几次想跟对方首领挑战，但都被属下们拼死劝阻。这些忠心的臣子知道，虽然自己的首领在人族内部几乎战无不胜，但此刻炎流堡中那位主儿是谁？那可是重楼！这位老弟可是整天把屠杀凶兽当闹着玩，听说当年就连凶兽之王穷奇都差点死在他手上！放眼整个天下，青年一辈若以武勇论，只有神族那位飞蓬战将，才堪与他一战吧。


　　听属臣们这么一说，向来独断专行的夸父大人也忽然变得从善如流。他每天只驱使人族战士爬山仰攻，绝口不再提自己跟敌酋单挑之事。


　　于是，炎流堡这一带的战事便这么毫无新意地拉锯。直到有一天的大清早，闷坐炎流堡顶巨岩上的重楼，忽听属下急急来报：


　　“报大人，那些可恶的巨人族战士都撤走了！”


　　“什么？”重楼眉毛一挑，霍然起身，走到炎流堡高崖边上，极目朝下方眺望：


　　果如猿族斥候所言，山脚下本来密密麻麻的巨人族营寨，就好像一夜被飓风刮过，竟是全都消失不见。这时候的炎流堡谷底，就好像被洪水漫过一样，一片空白，连根断箭鸡毛都没有！广袤的火风峡群间，只有当地特有的火烧花树依旧默然矗立；那些橙红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盛开，将高大的树木装扮成与火风峡同样的颜色。


　　"发生了什么事？”重楼回身问还匍匐在地的斥候。


　　猴头猴脑的猿族斥候快语如珠般禀报：“属下和兄弟们追逐后撤的巨人族，于间隙中听他们谈论，好像说他们轩辕大统领昨夜发来急令.要集中人族所有精锐去进攻巨石城。”


　　“巨石城？”重楼一愣，“没听错？”


　　“绝无听错！”那猿斥候斩钌截铁，两眼有些泛红，“为了这消息，我们折损了五个兄弟。”


　　“知道了。”重楼一挥手，“再探。”


　　“是！”猿斥候领命而去，从炎流堡石崖攀缘而下，转眼消失在茫茫的火风峡群之间。


　　“你怎么看？”重楼转向一旁的熊罴族首领霸熊氏。


　　“大人，”膀阔腰圆、一身黑毛的霸熊氏，躬身一礼，恭谨说道，“斥候所探应无差错。那巨石城乃我族堆放粮秣辎重之所，轩辕贼子这是要断我族战士的后路。”


　　“嗯。”在霸熊氏说完时，重楼巳有了决定，“巨石城不容有失。我带走四百熊罴战士，留二百与你，务必给我死守此地。”


　　“请大人放心，我熊罴族誓死守卫！”霸熊氏将胸脯拍得砰砰响，紧接着又追加一句，“若炎流堡有失，不须大人动手，我熊罴合族自沉于炎波泉底！”


　　“好！”重楼也不多话，点齐四百熊战士，跨上一头火鬣金睛白虎，顺炎流堡山间险道而下，在炎波神泉送来的燥热风息中，蹑着夸父巨人族撤退的踪迹一路追去。


　　只是一心追敌增援的兽族统帅并不知道，此刻在自己听不到的心魂虚空中有一个冷酷的声音正遗憾地叹息：


　　“当年，到底年轻啊。”

第十六章 巫女多情，骑龙鱼而倏至


　　带领四百熊罴军追击，一路蹑着夸父军的行踪直往巨石城而去。只是，才到了路途一半，重楼忽然勒住胯下的火鬣金睛白虎坐骑，挥手约束军队，止步不前。


　　见他停下，有部下不解，前来问询。重楼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淡淡说道：“吾中计矣。”


　　闻听此言，问话的熊罴精卒一惊：“怎么会？敌人的气味可一直在前面！”


　　“你没觉得气味越来越淡吗？”重楼反问。


　　这一下，熊罴精卒不作声了。对于重楼的话，这些熊罴战士可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嗅不清楚，可不等于重楼大人嗅不清楚，人家可是蚩尤之子、神农之孙，是本族血统最纯正的太古王族！


　　说起这个，三族中兽族最重血统。这是因为，距离神农大神的血缘亲疏远，直接关系到力量的强弱与否。而神族虽然起始强大，但随着繁衍会越来越削弱；这也是天帝伏羲不乐见神族恋爱生子的根本原因。三族中人族虽然相对孱弱，但每一个男女结合后的后代，都会综合父母的优点，也就是说，他们整体上会越来越好。


　　对于人族的这一个特点，虽然一时看不出什么，但如果把时间放大到千万年的尺度上，如此此消彼长的趋势，也足以让上古强大的神族、兽族心惊肉跳。当然对于这一规律，在局部时间尺度里，恐怕除了三皇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再说重楼。情知中计，他也颇有些懊恼。不过懊恼之情也只能放在心底，面上他只是勒令队伍立即回返。与此同时，他撒出去十数名猿族斥候，严令他们务必探明敌军的动向。


　　既然有了警惕，敌踪很快探来。原来不仅仅是夸父巨人族军杀了个回马枪，人族还派了最善射的后羿带领他的三千射日军赶来。听到这个消息，重楼的脸色才真正凝重起来。人族的援军，若是派了别人还罢，那后羿可是人族一等一的英雄！要知道，作为身体孱弱的人族，能在战场上扳回劣势，除了靠那些研修五灵法术的法师，往往就靠后羿射日军这样的神射手了。这后羿，号称人族第一射师，其善射程度可想而知。据说，当他全力犮挥时，连天空的烈日都能射下！这个传闻，便是他麾下三千射日军名号的由来。这三千名弓箭手能入后羿的法眼，顶着射日军的名头，不用说也都是神射手。


　　可想而知，重楼现在面对的形势有多糟糕。不仅战力不弱的巨人族杀了个回马枪，还加上了后羿和他的三千神射手！刚听到这个消息时.重楼本能的冲动便是不如孤身去斩杀后羿和夸父。不过他很快按捺住这个冲动。和飞蓬那小子交流多了，他也知道这战场千军万马之中，不是光靠某个人的武勇就能扭转大局的。


　　“怎么办？”好像自出师以来，重楼就没碰见过这样艰难的处境。虽然.面上镇定从容，内心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惶惑。


　　对于他暗藏内心的不安，别人看不出来，但现在附魂在他身体上的魔尊重楼，可是看得非常明白。面对眼前这个“自己”的紧张，魔尊不屑之余，倒也忘记当初自己到底如何渡过这个难关。毕竟，千万年过去，时间间隔得太久远。正因为不知，魔尊倒对这个“自己”接下来的对策，颇为好奇。


　　不过，让魔尊有些失望的是，接下来青年重楼并没有很快想出对策，反而又听到一个坏消息：前线不知炎波神泉的处境，竟在一个时辰前输送了一批伤员来！如果只是普通伤员倒罢了，其中甚至还有十几个青凤女战士！


　　这青凤女战士是他那个瑶姬姨麾下的侍臣。虽然年岁大不了多少的瑶姬喜欢自己叫她姐姐，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她宠爱的青凤侍臣被杀，那接下来重楼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怒火与哀伤。


　　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重楼终于彻底陷入了窘迫。这正合了后世那句话：“屋漏又遭连夜雨，船破偏遇顶头风！”


　　见他陷入绝境，魔尊重楼不但没有丝毫不忍，反而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如果景天了解到他的想法，定会惊呼：“不信世上有这等狠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有着纯正神农血统的重楼，毕竟不会让人失望。无论最后有没有成效，至少他很快就有了决断。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白骨锉成的短笛，端坐在白虎身上，吹出一连串音符。白色骨笛的音色尖锐而高亢，那一连串不合音律的笛音有如实质，形成高频的波动，如同高飞云雀般飘摇钴入云天之上。如此反复再三，重楼便将骨笛收入怀中，继续向前赶路。


　　召唤的笛音很快见了效果。不到半盏茶凉的功夫，便有一只独角龙鱼从云空摇摆飞来。这龙鱼生得甚是奇特，它龙首鲸身，头为赤龙之首，额头正中有一只金色犀角，身为鲸鱼之形，却有金色鳞片覆盖，映照日光，晶光璀璨，甚是华美。


　　独角龙鱼的身上，正端坐一位妙龄少女。她面如满月，眸似秋泓，肤呈麦色，整个人说不出的秀丽健美。她身上只穿着简单的胸甲和战裙，大部分身躯都袒露在外，让人离得很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那股勃勃生机。作为兽族人的特征，她与重楼类似，额上也生双角，只不过重楼的类牛，她的似鹿。


　　一见到这人，隐在重楼心魂中的魔尊，忽觉神魂一痛，顿时有许多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上一回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大雪山中见过那个叫紫萱的女子……


　　魔尊心中疼痛，倒连累青年重楼胸中一闷。他还以为是军旅劳顿，不以为意，一挥手，止住队伍前进的步伐，然后冲着半空中那个正徐徐降落的龙鱼女子大叫道："女丑，你来得不慢。”


　　“那当然！”叫女丑的女子得意地答应一声，还没等龙鱼降落，便从半空中翻身而下，如一只轻盈的神鹿翩然落地。


　　健美的长腿刚踏上坚实的土地，女丑便冲着重楼欢笑道：“重楼弟弟，你看，上次你去龙潭神泉给我搞来的这只独角龙鱼，好人没白做吧？如果不是它，我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快？说！有什么要紧事求我这个兽族第一女巫帮忙啊？”


　　“也没什么事--”重楼好像一时还有些放不开，还想酝酿铺垫一下。


　　“那我走了！”女丑扭转身，抬脚便要跨上那只独角龙鱼。


　　“别走……是有事要求你。”重楼无奈让她留步。


　　“这才对嘛！”女丑回过头来，笑靥如花，“重楼弟弟，有什么事快说吧，你放心哦，女丑姐姐一定帮助你！”


　　“……”被女丑一口一个弟弟叫着，重楼十分无奈。这时他那些熊罴族的手下，见自家杀伐果断的大人被女子如此挑弄，也都感觉怪异。只不过没有人敢笑出来，只是各自转过脸，暗中偷笑而已。


　　对部下这样反应，重楼如何感觉不出？只不过此时军情如火，也计较不了太多。他定了定神，便打了个手势，让女丑近身附耳过来。女丑依言过来，让重楼在耳边阐述计谋。对于“重楼弟弟”所说的每一个字，女丑都听进了心里，只是在此过程中，男子悄声细语时喷发的热气，吹在她的耳根边。却让她又痒又麻--这种感觉十分怪异，有心想躲开，却又有些舍不得……只好等到不知情的重楼说完整个计划，才总算让他移幵那张惹祸的嘴。


　　而当号称“兽族武痴”的重楼重新审视他的女巫时，还愣头愣脑地奇怪问道：“咦？怎么你脸也红了，身也斜了，一副站不稳的样子？是不是刚才过来，赶得太急了？”


　　面对这个憨憨的小弟弟，腿脚酸软的兽族第一女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不容易稳定下紊乱的芳心，她才在周围熊战士压抑不住的哧哧低笑声中，努力正色回答：“是呀，刚才不觉得，现在感觉有点疲倦呢。”正是：


　　云情自郁争同梦，仙貌常芳更胜花。

第十七章 运筹帷幄，笑对相柳凶名


　　围绕争夺炎波神泉的这一场斗智斗勇，很显然开始时人族占了全面的上风。不知这计策出自人族哪位智者，让人族军队先佯攻兽族存放粮草辎重的巨石城。这个看起来十分符合战略的决定，让巨人族的调离变得极为合理。这时哪怕是兽族的智者，也很难看出其中暗藏的玄机。毕竟，对于整场战争，巨石城的战略地位丝毫不亚于炎波神泉。


　　最开始时，重楼也按人族的预期被成功调动。他只留下三分之一军队，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去支援巨石城。一般来说他不会察觉到，自己紧追不舍的夸父巨人族军队会利用自己的速度分兵杀个回马枪。也许光靠这个计谋就足够拿下炎波神泉了，但人族的智者还给攻击力量加了码：他派了另一支实力完全不亚于夸父巨人族的后羿射日军，急速增援攻击炎流堡！


　　只是，蚩尤之子绝非他们可以小觑。半途中重楼便意识到上当，立即召来善使幻术的兽族第一女巫女丑。他让女丑将计就计去对付射日军，自己则率部急行军奔回炎流堡，试图在夸父军的回击之前赶到高崖上防守。


　　重楼旳机智并不止于此。在回师过程中，他又给猿族斥候分发信物，让他们去四周就近召集所有能遇见的兽族军团。在被对方成功欺骗过一次之后，重楼变得格外小心。既然人族能派后羿射日军增援，难保他们没有其他后手。


　　就像重楼每一次的比武决斗一样，“未虑胜，先虑败”，万一女丑没能阻挡住射日军怎么办？要知道之前自己的兵力能挡住夸父巨人军的攻击，完全是因为对方只有近身格斗的力量，这种情况下自己统领的熊罴族精锐，和他们正是棋逢对手。近身对近身，自己有居高临下的防守优势，当然可保阵地不失。但如果又对方再获得三千神射手的远程支持呢？纵然重楼觉得自己武勇非凡，也对保住炎流堡毫无信心。要知道，现在还有兽族重要的伤员在炎波泉养伤呢！


　　所以，他在急行军回师途中，试图聚拢任何一支本族的军队。重楼表面从容地等待援军消息的同时，其实已是心急如焚！


　　不过，好像现在好运气站在了他的这一边。很快就有斥候回报，说是有一支隶属共工大人的军队，正在附近行军。他们由相柳率领，好像在向后方运送和人族交战获胜的战利品。


　　“相柳？”听到这个名字，重楼一愣。


　　“是的。”斥候答应一声，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主公脸色，追加说道，“小的拿您信物前去召唤，相柳大人却以要事在身、未得共工命令，拒绝了。”


　　“哦？”重楼一皱眉，也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如果他欣然而来，也不叫相柳了。”


　　对于这相柳，嗜武成痴的兽族王子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时候的兽族第一猛将，还轮不到重楼，而是这位相柳的上司共工大人。共工生得人面蛇身，满头红发，性格十分暴躁，不仅自己武力强大、善控水灵，手下还有两大猛将、两大侍臣。这两大猛将为相柳、浮游，两大侍臣是根水氏、竭水氏。有了这四人的存在，共工摩下文武兼备，自己更有兽族第一猛将之名，所以在当今兽族之中势力非常强大，甚至连首领蚩尤有时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现在在附近行军的那位共工属臣相柳，正是兽族有名的强者。当年重楼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处寻人比武，还特地去找过这位共工麾下的猛将比试。相柳可并非易与之辈，作为兽族中人，他天生异相，和共工一样也是人面蛇身，全身青鳞，却比他的主公共工还多了八个脑袋，正和传说中的凶物九头蛇差不多模样。


　　和初出茅庐的重楼不一样，相柳可是成名已久的凶神，性格残暴。因此刚开始几场比斗，重楼完全不是对手，还经常弄得遍体鳞伤。不过重楼天性不服输，几经苦修之后，再去找相柳比武，渐渐开始败少胜多。到最后，重楼终于失去了跟他比试的兴趣，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以，当听说相柳抗命不来，重楼丝毫不觉得奇怪。这家伙本来就天性残暴不羁，要这么听话，怎对得起他九头巨蛇的本性？再者重楼心知肚明，这廝一向以武力自恃，但自从被自己彻底打败后，便总是想方设法绕道走，十分羞于见到自己。


　　不过，军情如火，现在就算他再不愿意来，重楼也一定要召他前来。须知相柳大人向以残暴闻名，这时共同御敌，倒是一位非常好的友军人选。


　　所以，重楼略一思付，便面若寒霜，对束手听令的猿族斥候命令道：“再去一回，叫他前来。若不来，你就跟他说，我会亲自去请他！”


　　下达这道命令时，重楼面色狰狞，咬牙切齿。


　　“是！”饶知这话所说对象不是自己，猿族斥候也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便要领命离去。不过又听重楼冷冷地说道：“如果这廝再装傻，便告诉他，他不是向来以九头自傲吗？本座最近正好新练一招，叫‘朱雀翔月九连斩’。”


　　“是！”这回斥候心下笃定，那位桀骜骄横的九头蛇大人，闻讯定会欣然前来。


　　再说女丑，接到重楼的任务之后，便骑着她的独角龙鱼，遨游于云天之上，直往东北方向而去。也不用多久，她便看到下方的荒原上，正有一支前后连绵的弓箭手队伍跋涉在深草之中。看见目标，她并没有着急下去，而是隐身于云空之中，将天生的灵力贯注于双目，细细打量领头的那位人族将领。


　　“这便是后羿？”看着背着华丽长弓、长相神俊不凡的高大男子，女丑忍不住把他和自己心中的那位作了个对比--饶是后羿英姿勃发、神采非凡，她回想起重楼那张高颧隼鼻的冷头冷脸，还是在心中下了结论：


　　“什么人族第一美男子？还不如我家重楼温文尔雅，更像个温润俊朗的美好君子！”


　　心中嘀咕，隐在阴云中偷窥的兽族第一女巫忽然施法念咒，瞬间改头换面，弃了龙鱼，飞身而下，直朝下方的军伍投身而去！

第十八章 战祸非福，捷报似闻悲音


　　当夸父带着巨人族战士回师偷袭炎流堡，看见重楼率军严阵以待时，他简直不敢相信的眼睛！


　　“怎么回事？不是说重楼已经分重兵追击了吗？”炎流堡高崖半山腰上，高大威猛的夸父一边冒着雨点般的火风礌石，一边喝问自己的侍臣巨眉。夸父双耳向来挂着两条黄色毒蛇，这时它们感觉到主人的怒意，也撑起三角形的蛇头，表情凶狠地向巨眉嘶嘶吐着信子。


　　“这......当时斥候确实如此报告的……”当时信誓旦旦的巨眉这时口中嗫嚅，左手不停去抹额头冷汗。


　　“算了。”看着自己宠信的臣子这副窘状，夸父也不计较了。他躲在一处突起的巨大岩石阴影下，看着上方不停陨落的火风礌石和下方奋力攻击的本族军队，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族长为何发笑？”巨眉知趣地问道。


　　“我看那重楼，毕竟黄口孺童。”夸父一顿手中夭桃杖，鄙夷笑道，“若换了我，这时安排一支奇兵自后掩杀，我军焉能不败！”


　　“是是！”巨眉不住点头，“那重楼小儿算什么？毕竟不如族长知兵。我看他很快--”话音未落，他和夸父几乎同时听到身后山下，忽传来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啊？”夸父一惊，本来半蹲的身形顿时站了起来，不顾上方滑落的礌石，凝目朝山下望去--却见一群黄盔黄甲、脸形呈三角状犹如毒蛇的大军漫山遍野杀来！


　　“不好！是相柳！”夸父看得分明，这批黄甲兽人军最前一人，奇形怪状望空挥舞着九个脑袋，正不停地择人而噬，却不是相柳是谁？


　　“退回来！退回来！”夸父当机立断，立即命令巨人军向一处集中。


　　夸父族战士一向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按族长的命令合兵一处。只是上方礌石陨落如雨、下方相柳蛇军迅猛攻击，不用多少时候，就给夸父族军队造成重大伤亡。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出，巨形巨相的夸父大人是一个真正的乐天派。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他依旧挤出一丝笑容，扭头跟巨眉说道：“别看他们懂用计谋，咱们轩辕大人也派了三千射日军来支援。”


　　“是啊是啊！”巨眉努力挤出一丝苦笑，附和道，“只要后羿大人准时到来，我看这些相柳蛇军，一条条都是取胆烧汤的料！”


　　“报----不好！”正在二人相互安慰时，却有一个巨人斥候跌跌爬爬地奔到近前，哭丧着声音道，“后羿大人射日军来不了了！”


　　“什么？！”夸父一蹦三尺高，顿时把夭桃杖搁在斥候肩上，怒运灵力，这根粗大的灵木杖变得跟烙铁一样烫，“说！他们为什么来不了？！”


　　“是……是他们接到轩辕大人的谕令，”肩膀被夭桃杖所烫，巨人斥候疼得龇牙咧嘴，忍痛禀道，“说……说真的让他们回师去打巨石城……”


　　“什么！不是说那只是佯攻、炎波神泉才是重中之重？！”夸父虽然口中叫嚣，但心里已凉了半截。轩辕大人智计无双，用策神出鬼没，谁能保证真的就像他昨日所命佯攻巨石城、实取炎流堡？“轩辕智计、无边无际”，在这个溢美的口号下，连夸父这个人族重要的统帅，也不敢保证轩辕计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万念俱灰间，夸父手中的夭桃杖砰然落地。


　　不过，毕竟是一方强豪，夸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重又振作起来。他手一招，落在地上的夭桃杖“呼”一声重新飞回他的手中。他挺直腰杆，扭脸看了一眼旁边的巨眉侍臣，见这位臣子正面如土色。见属下士气低落，夸父忽然脸上又现出一丝笑容，镇定自若地说道：“巨眉，不必惊慌。我看也无须惊惧--”


　　“族长！”见夸父又笑着要说什么，巨眉冷汗直冒，再也顾不得尊卑关系，拼死谏道，“您别笑了，也别说了，咱们已经够惨的了！”


　　“没出息！你怕什么？”夸父怒喝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他冷静一想巨眉的话，却也有些毛骨悚然，赶紧也把脸上笑容收起。他僵硬着面皮，跟巨眉耐心解释：“你想差了。这-一次我是说，咱们巨人族不是还有个特长吗？”


　　“啥特长？”


　　“腿特长啊！”夸父叫道，“腿特长、跑得快，咱打不过，还跑不过他们吗？”


　　“族长英明！”巨眉发自内心地赞美，然后也不等夸父下令，便急急转身大吼道，“撤！大家撒开脚丫子跑啊！有多快就跑多快，我们回领地再集合！”


　　对于巨眉的越俎代庖，夸父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来不及斥责他了--因为这时候他自己早已跑出了十丈开外，就算骂了，想必巨眉也听不到吧？


　　至此，轩辕大统领攻占炎波神泉的计划，彻底破产。


　　不过，让重楼一战成名的“炎流堡”战役，到此还不算完。


　　发现上当了的后羿，气急败坏地率军向炎流堡突袭。可是此时巨人族战士已撤，光有远程弓箭手完全不能决定战局。三千义愤填膺的射日军甚至还没接近炎流堡的兽族防御阵地，就在地形复杂的火风峡群遇袭。占了先机的重楼以逸待劳，点选熊罴军和相柳军精锐将士，潜伏在后羿最可能的进军路线上。而后羿光顾着气氛，并没太提防，结果毫无悬念地踏入了重楼的埋伏圈。


　　毫无防备的弓箭手碰上有备而来的近战悍卒，结局可想而知。那一役，重楼军将后羿军斩首一千，重伤无算，直杀得后羿军日后听见重楼之名，便望风逃窜。这一役，在人族战史中称为“火风峡败战”。作为败军首领后羿，虽然后来渐成人族第一名将，但这一次火风峡之败，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这一战，对重楼来说，却是一战成名。青年重楼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绝不像景天、雪见后来看到的那位森冷酷烈的大魔头。


　　只是，虽然这一阶段的人兽战争中，兽族普遍取得了类似炎流堡保卫战、火风峡伏击战这样的胜利，但有一个人在兽族这片庆功声中，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这人和重楼也算相识，正是他比武老对手飞蓬的爱侣夕瑶。


　　做为神族的明珠，夕瑶神女一直在看守成长中的神树。神圃清冷，但人兽战争的消息不断传来，善良的神女在为死伤的生灵哀婉悲伤之余，也拿两族的纷争跟神树相询。


　　通灵的神树不能言语，却通过拂过枝叶的风声传达了一些信息。细聆风语，夕瑶听到了一些让她心惊的声音--那里有生者的恸哭、亡灵的哀嚎，尤其是无数兽族人特有的哭号……

第十九章 蹑影追风，逐日夸父雄心


　　不安的神女，请自己的爱侣转达神树的预言。但此时的重楼意气风发，纵然飞蓬好心相劝，也听不进分毫。


　　除了神树的风言风语，此时对重楼而言，还有另一股暗流涌动。兽族之中，除首领蚩尤之外最著名的猛将共工，开始对重楼心生嫉妒。


　　满头红发、人面蛇身的共工，号称“水神”，性格极为急躁暴烈。但鲜为人知的是，在他暴躁和武勇的外表下，有一颗甚至超越女子的阴柔细腻的心。当他见到一向不服人的部下相柳，回来跟他眉飞色舞地讲述重楼的神勇和智谋时，他的内心就开始产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不要说共工太过敏感，而是他实在太聪明了。这位著名的兽族武夫，其实看得比谁都远。他很清楚，重楼的武力，已经在三族中远近闻名；炎流堡之役，又证明了他的谋略和果敢。若仅是如此，他共工大人倒还不惧，最要命的是重楼的血缘！重楼乃神农之孙、蚩尤之子，正拥有兽族中尊贵得不能再尊贵的黄金血脉！神农嫡系血脉意味着什么？神力、地位、声誉，甚至还有兽族民众将士的盲目信任。和人族、神族不同，在兽族中，血缘太重要了！


　　这么说吧，哪怕重楼那厮是个蠹蛋，只要他凭借神农黄金血脉，也能赢得万民敬仰。何况现在他显然不是一个蠢蛋，甚至强过许多自封的天才。看清楚这点的共工开始变得不安。他水神共工最重视的是什么？权势地位！他现在无论是名誉和实权，都是除蚩尤之外兽族毫无争议的第二人。但现在冒出个重楼来，可想而知共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于是，正春风得意的重楼还不知道，他什么事都没干，却已经得罪下一个空前绝后的强人。而这时附魂于青年重楼身上观察上古世界的魔尊，回想当时情景，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再说战局。自神战纪元第五年后，兽族对人族的战争始终处于全面的攻势状态。在一些乐观的兽族将领眼里，总觉得这场战争很快就会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他们很多人已经开始提前庆祝，宣称“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


　　只是，所有对战局表示乐观的兽族将士忽略了一个人。此人智计无双，号称三族中智计最接近天帝伏義的人。典籍记载，他“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基本上人族语“聪明”一词，便是为了描述他的脑力状态而创造存在的。这个人的名字叫“轩辕”。他正是此时人族的统领！


　　当轩辕策动反击的时候，兽族确实占据了全面的优势。现在是神战纪元第五十八年，蚩尤命令水伯冰夷掀起滔天洪水，淹没了数以万计的人族田园。人族的食物已经匮乏到了极点，这时无论由谁来看，都觉得屈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在人族一片悲苦绝望声中，轩辕氏的反击已经悄悄开始了。


　　这一年，他命人族猛将刑天统率最后的精锐，不惜以重大伤亡吸引住蚩尤主力的注意力。在用人命换来的宝贵时间里，人族另一位公认的智者大禹，取代了治水不力的鲧，开始身先士卒地组织力量疏导洪水。


　　说起来，那位治水无能的鲧大人，正是大禹的父亲。大禹接下治水的任务还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在轩辕的劝说和父亲的主动放弃下，才下定决心掌管治水。


　　这位上古时代的人族精英，能吃苦、善谋断。他很快在所有人包括他爹在内都无能为力的凶猛洪水前，显示了与名声相符的能力。大禹因势利导，对洪水不再视为猛兽，不再采取之前鲧所用的封堵办法，而是顺应地形，精心设计，将洪水疏导向大海和深壑。


　　大禹的治水，看起来是民生工程，但在战局如火之际，智者轩辕绝不会在与战事无关的方面浪费人力物力。大禹治水的成果，很快显示出对战局的影响。某一天，大禹忽将一段兽族人心安理得倚仗的天堑，用凿渠引流的方法，变成干涸无水的河床。于是，以速度著称的夸父巨人族军，要借着高耸河堤的掩护，打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战。


　　说起夸父手下这支巨人军队，现在已经称为“逐日军”了。感性而乐观的首领夸父，从那回炎流堡荒原如血的残阳中得到了启发，取下了这样的新名字。一次彻底的败仗，被他诠释成一路向西的追日；在他撤丫子奔跑的过程中，耳边呼啸的风声激发了他久藏心灵的诗意灵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样的奔腾让夸父觉得自己和族人就是天生的奔跑者----奔跑中生，奔跑中死！


　　落荒而逃的巨人族长，为自己体会到这样富有禅意的心绪，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透过朦胧的视野，夸父看见前方的落日犹如完整的鸟蛋黄，在同时诗意和食欲的奇怪一瞬间，一个名字和他的饥肠一起在身躯中如雷般鸣响：“逐日军！”


　　从此巨人军的名号消失了，“逐日军”崛起上古。以后几番“屡败屡战”，逐日军终于和射日军并列为人族两大雄师。夸父自己，则以“追曰夸父”的名号，终和射日后羿齐名。


　　其实无论别人怎么看，像夸父这样能从惨败中看出喜剧、从逃窜中悟出诗意的人，绝对不简单。并且，乐观和宽容并不能画等号，具体到夸父身上而言，他无日无夜不在舔舐内心深处的伤口----德高望重、成名已久的威武雄豪，竟被一个兽族的黄口小儿打败！要知道，后来几乎所有人提到那个重楼小儿威名时，总是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的败战史----他成了反面人物！


　　所以，夸父对重楼，如同一只争斗失败的老虎，始终在暗地磨砺复仇的利齿。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那个夸父朝思暮想的重楼，现在正带领兽族军队，在他们占领的诸神泉间机动巡守，当洪水退却，兽族人依赖多年的天堑变成干涸的河床，重楼所巡守的路线不免出现破绽。这时候，在黑暗中砥砺多年的夸父想跟他说：


　　“我来了!”

第二十章 六凶崛起，怨酷四海流毒


　　当大禹让汹涌的河床干涸，夸父便率领逐日军借着高耸河堤的掩护，在兽族眼底下急行奔跑。“逐日”的军名，虽然来自诗意的自嘲，但很显然在四五十年的时光里，对其成员产生了很好的激励作用。高大的巨人族个个练成了飞毛腿，当他们从断裂的河堤汹涌而出时，真好似黄昏荒原上一群逐日的饿狼。


　　这时重楼却正领着兽族军在河床的另一边游荡。作为机动部队的另一种含义是，没有确定的作战计划，没有确定的方向。纵使他们的统帅再英勇果敢，战士们也不可避免地懈怠。可以想象，当一群在黑暗中磨砺了多年复仇利齿的狼群，扑向一支毫无防备的牛群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重楼很可耻地战败了。即使再努力组织绝地反击，他那些已打了多年顺风仗的兽族部下，也仅仅能保存有生力量而已。兽族的精锐一溃千里，这时轩辕安排的各种力量汹涌跟进，全线反击----人族这一场漂亮的反击战役，让本来一边倒的人兽战争态势，又相对回到了平衡点。


　　而穿越上古的魔尊、景天、唐雪见三人心魂相连。当景天想通过这次惨败观观察不可一世的魔尊情绪时，却发现他竟是一派云淡风轻，好像还有些偷快。以景天的见识，自然不能理解魔尊此时的态度。他和雪见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明白魔尊为什么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


　　这个时代旁观者的魔尊三人组，自然也会看到兽族在这番败战后，那位猛将共工对蚩尤的进言。


　　兽族水神共工将此番兽族的全面退守，都归罪于重楼的首败，因而他按照兽族的法则，谏议蚩尤将重楼放逐。蚩尤考虑再三，回复共工：“此回重楼败战，非战之罪；兽族全面防守，乃大势如此，非一人之责。”蚩尤此议一出，兽族属臣皆言公正，只有共工表面赞同，内心却认为蚩尤因父子关系而袒护。


　　发生在神战纪元第五十八至六十年的这场人族反击战，将人兽战争拖入真正的相持阶段。对于上古诸神千年大战而言，这属于第二阶段。在第一阶段的兽族步步进逼之后，第二阶段人族赢得了暂时的喘息时机。不过这种平衡十分脆弱，毕竟人族兵力逊于兽族，要达成这种平衡，本身便意味着弱势的一方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这种损耗的代价终于不能再维系时，千年大战之人兽战争，便进入了第三阶段。神战纪元第二百五十年，人族再也维系不住摇摇欲坠的防线，在兽族的猛攻下节节败退。这时即使最骁勇的人族将领都放弃了幻想，他们用自己的军对保护人民，穿过西南戎州滔土，退守到八荒西南的林莽之中。


　　人族这一路逃得实在狼狈，不仅逃入鲜有人烟的八荒，还退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在他们的身后，已是八殥西南之渚资丹泽。那激荡万里的丹泽之水，可能因为其中朱红藻类较多，天然呈现一种诡异的彤红之色。这时看在人族军民将士的眼里，不免就像他们已经流得太多的鲜血。


　　眼看人族穷途末路，但从事后看来，如此退守只不过是人族败战计而已。权衡战局，人族领袖已推演出在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取胜。因此，人族的轩辕、大禹等智者们，按照自己对宇宙法则的朦胧认识，运用了盛极而衰的法则，用此败战之计试图绝境逢生。


　　无论是故意还是无奈的失败，人族在这一年的败退，果然将兽族的野心挑动得极度膨胀。三族中力量最小却最乐意运用智慧的人族，推算出当兽族觉得对人族的战争巳经胜券在握时，一定会自信心极度膨胀，必然去挑战他们早就不满的神族。而且，即使兽族不这么干，一向自觉高高在上的神族，也不可能容忍一个吞并、融合人族力量的强大兽族。那将彻底打破上古三族的平衡！


　　人族能有这样的谋略，与其说是人族智者们对宇宙法则的硏究，还不如说他们对人心的洞察和把握。


　　战争之后的发展，印证了人族的推测。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人族这样的算计，早就被神族默默地看在眼里。当然，即使人族这么算计，神族也没有什么不愉快。因为这些世界上最强的生灵十分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那个兽族的小子重楼，不就是最习惯“一力降十会”吗？这个放在神族身上一样适用。


　　于是，既然人族所谋划和追求的结果和神族想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合，那为什么还要生气呢？最接近宇宙法则的神族更清楚，节约不必要的能量，也是宇宙运行的重要隐形法则。


　　当人族决定示弱后，兽族大军中，渐有六凶崛起。这六凶是：


　　凿齿、大风、九婴、修蛇、封豨、楔貐。


　　这六位兽族将领，更近于后来一支兽族余脉进化的妖族。六凶个个武力强大、性情凶狠，放在后世，便是典型的残忍凶兽妖魔。因为人族故意示弱退让，这时候反而不需要什么智谋，只需要强大的武力和残忍的性情。因此，在神战纪元第二百五十年至三百年间，兽族六凶崛起了。


　　兽族六凶，其实都是天生地成的凶兽妖灵，严格来说并不是兽族。他们只是按自己的形体特征，归附于最接近的兽族。这六凶个个都不是凡种：


　　凿齿，久居八荒南方云陆之中靠近浩瘴大泽的连绵沼泽。他面相凶恶，浑身铁青，如同一头直立行走的猛虎，只不过脑袋小，长牙如凿，故自取名“凿齿’。凿齿性喜食人，常手持生锈的铁盾和毒矛攻击人类部族。因为他生性实在凶狠，那些被他攻掠的人族村落往往彻底灭绝，无人幸免。


　　大风，又名大凤，传说是生性邪恶的孔雀引诱神鸟凤凰生下的异种。她生性凶悍，身形巨大，翼如雀，身如犬，面如人。传说她的双翼展开后，能遮住半边天空；她双翅一扇，便能刮起飓风。因为这一点特性，她常被一些无知的部族敬为风神。因为善于远飞，大风常从蛰伏的八泽西南之滇池，很快飞到八殥西方的九区大泽中捕食鲸鱼。当然和她的损友凿齿一样，大风也对人族怀有天生的仇恨。她常常扇起飓风，将人族聚居地的大树连根拔起，并让房屋成片倒塌，居民流离失所。


　　九婴，状如九头巨蛇，有四足，出没于八荒北方幽云的寒溟之泽。九婴背生—对和蝙蝠形状相似的巨大肉翅，能够短距离飞行；九只头似蜥蜴，又似毒蛇，个别还有点像龙首。九头之中，一部分能喷毒火，一部分能喷恶水，常给人族部落造成不可估量的灾害。九婴的本体也为铁青色，不过头、肉翅和四足部分为暗紫色，远望去颇为瘆人。


　　修蛇，形似巨蟒，但有四足如轮。修蛇盘踞于八泽之东南渤荡，恐怕是当时世上最长的蛇兽。他不仅身形巨长，周身还覆盖天生的坚硬鳞甲。虽然是凶兽，但修蛇的鳞片美丽如宝石，它们或青、或黄、或黑、或赤、或白，映照日光时五彩斑斓，光芒极其璀燦。当然就算有人眼馋修蛇鳞片之华丽，也没人敢去采撷。修蛇善喷毒雾，除非神树之果相救，否则必死。当然因为神族对神树视若秘宝，因此如果谁被修蛇毒雾一喷，基本便要去传说中的极西灵魂栖息之所“杳冥之冈”报到了。所以，修蛇之毒，被视为这世上最毒之物。


　　封豨，顾名思义，便是巨大的野猪。当然这野猪算起来应该是野猪之王，不仅身形巨大有如山丘，还拥有覆盖全身的坚硬黑甲鳞片。并且封豨口中还有两颗雪亮修长的獠牙，其锋利的程度据说快赶得上这时候的两大著名神兵：“飞蓬‘照胆神剑”和“重楼‘炎波血刃”。封豨生长于九州之土的西北肥土，相比其他五凶来说，他相对没出息：封豨一辈子只跟人族的农田较劲，为了拱食田中甘甜农作物，不惜与农夫们全面幵战，双方互有胜负！


　　猰貐，音同“亚羽”，在兽族六凶中最为传奇。首先他的血缘最神奇，乃是天地间非凡神物烛龙之子。烛龙人面龙身，终日伫立在八纮之北方“积冰”。传说这个极北的积冰之地，有幽冥无日之国，烛龙每刻“衔烛而照之”，故而得名。烛龙的神奇来自于一个传说，说他睁开眼就为白昼，闭上眼则为夜晚，呼气为夏天，吸气则为冬曰。除此以外，烛龙还能呼风唤雨。当然这只是传说，未免有夸大之处，不过烛龙的神奇毋庸置疑。


　　因此，作为烛龙之子，猰貐从血统来说先天便具有神奇之处。他乃龙头虎身的巨兽，从外形就依稀推断得出他母亲应该属于猛虎族。猰貐另一个神奇之处便是已经经历过一轮生死。当初他隶厲神族，后因为口出狂言，亵渎神女夕瑶，结果被夕瑶的一个神族仰慕者“危”用计杀死。这位危兄乃是后来星空二十八宿之一，鸟头人身，手持木杖，有决死之力。猰貐最无口德，有一回在背后对夕瑶口吐狂言，正巧这位危仁兄路过，一听他正诽谤自己的女神跟飞蓬发生了苟且关系，顿时怒不可遏。不过危并非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莽夫，他没有直接用决死木杖中的奇光将猰貐杀死，而是跑去挑唆另一位蛇身人脸的神族“二负”。结果，为夕瑶死忠的二负二话不说，跑过去乘猰貐不备，将其一口咬死！


　　虽然猰貐因失口德而死，但考虑到毕竟他爹烛龙乃是八纮极北之地的神秘王者，伏羲也敬他三分。于是，天帝便说，造谣虽可恶，但罪不致死，于是就重罚了二负，将他永囚于八殥南方浩泽之渊。同时他也处罚了危，让危数百年间只能孤悬天际发光发热，成为恒值星宿。之后天帝命侍臣将猰貐的尸体抬到八荒西方的昆仑山，让几位神巫用不死之药救活了他。


　　本来天帝此举是件好事，但谁知是不是猰貐本就该死、此举逆天而行，还是神巫的不死药物炼制技术不过关，这猰貐活了之后，竟变得神志混沌、性情凶残，不仅如此，他的外形也起了绝大变化，从当年龙虎杂合的高贵外形，变成了人脸牛身马足的怪物。因为灵智的退化，他以前具备龙虎之威的嚎啸，也变成了犹如婴儿啼哭的既可笑又诡异的叫声。


　　不过，纵然智力退化，猰貐有一点还是值得称道的，便是他有自知之明。当有一次在西方大泽“澄瀚”中照见了自己的身影，他恸哭一场，与神族彻底断绝了关系，依附了蚩尤统领的兽族。此后猰貐心底那一缕神性之光彻底泯灭，转而对新附的种族忠心耿耿。到了神战纪元二百五十多年开始的对人族的追击中，猰貐和其他五凶一样，表现英勇，食人无数。


　　只是，当兽族六凶大肆逞威，开始享受到威震四方的虚荣时，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正在暗中悄悄撒出。


　　比如这时，依附在飞蓬身躯中的景天心魂，便对此刻“自己”手中即将送出的那张华丽神弓，肉痛无比!

第二十一章 征凶讨逆，飞蓬剑指修蛇


　　“后羿老弟，这把弓箭真是不凡，你可要珍之又珍！”


　　“知道，知道！”剑眉星目的后羿一脸激动，看着飞蓬手中的华美长弓，两眼火热无比！他舔动着嘴唇，恨不得说“快给我，快给我”！


　　不过向来以慷慨磊落闻名的飞蓬，这一次却显得异常难舍。他死死握住手中弓箭，仿佛拖延时间般喋喋不休：


　　“后羿你可别小看这张神狩弓。此弓位列我族远射神兵之首，取材首先不凡：弓身取自天圃神树被雷电击落的枝干，弓弦取自龙潭神泉腾云神龙的脊筋。又请弓神‘曲张’前辈精心打造。曲张前辈你也知道，就算平庸材料都能打造出绝世神弓，何况材料如此不凡！”


　　“我知道！我知道！”后羿越听越心急难耐，不过表面还得表示认真倾听。正喋喋不休的这位，正是神族年青一辈的翘楚，也是他后羿的偶像。当然此刻如果飞蓬能够言简意赅，便更值得他崇敬。


　　飞蓬今曰也不知为何自己这般拖泥带水，却又控制不住，忍不住继续往下说：“弓已不凡，更有两种绝世箭法一并传授。一为‘月华回真术’，可在箭矢上凝附噬敌光晕，威力无穷；二是‘九天落日箭法’，能让你在任何惊涛骇浪中，都平心静气锁定目标。”


　　“太好了！”所谓见猎心喜，作为射中能手，这回后羿真心激动。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兴奋问道：“这箭法，我很富欢，听名字就喜欢了！”人就是这样，一旦痴迷一样事情，哪怕他平时再是庄严肃穆，但如果在这种痴迷的领域里搔到他的痒处，顿时就变得跟孩子一样。


　　“不只是名字惹人喜欢。”飞蓬看着抓耳挠腮的后羿，宽厚地笑道，“月华回真术由本人亲创，九天落日箭法则由箭神续长、弩神远望合力创造。来，把弓给你----”


　　说着话，飞蓬终于把手中神狩弓递给后羿，后羿欣喜若狂地把弓接在手里。这时候飞蓬可不知道，就在他心魂虚空之处，有个后世的“自己”正痛苦不已：


　　“罢了，说这么多话，只不过拖延一点古董宝贝在自己手里的时间而已。终究还是送人了啊，我前世是个败家子哇！”


　　不用说，心痛不已的正是咱大侠景天。


　　当然此时飞蓬懵然不知，最多只觉有些胸闷而已。此后他又把那两个举世无双的月华回真术和九天落日箭法向后弈倾囊传授。从此这两个传奇的上古箭术不仅将在之后的三族大战中大显威名，还会在后世那段四渎龙女灵漪儿征伐南海恶龙水侯的传说中，再显身手。


　　此时无论飞蓬、后羿，还是创造“九天落日箭法”的箭神续长、弩神远望，都不会知晓，这个“九天落日”的箭法名字，伯是一语成谶’日后有神族因之陨落。


　　而在神战纪元第三百二十年的这次飞蓬代表神族授予人族英杰绝世神弓和箭法，是整个上古千年大战中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事件。这代表着，在人兽战争中一直保持中立的神族，终于正式出手援助濒临绝境的人族。


　　当然，神族与人族结盟这样的大事，不经过天帝伏羲的允许，绝不可能达成。在飞蓬向后羿授予神弓之前，以飞蓬为代表的年轻神将们，为协助人族、阻止生灵涂炭，在和人族结盟的事情上出了很大的力气。


　　对于人族濒临的绝境，因为飞蓬和其他一些镇守神界疆域天门的年轻神将，能够第一时间观察到外界的情况，因此他们对此事最为了解。人族的惨状让他们动容，让他们无法再像高高在上的老一辈神官那样冷漠无情。他们在私下交流后，决定要为人族做点事情。


　　当然，在战争如火如荼的情况下，要为人族做事，那等同于和他们结盟。这种事情，没有天帝伏羲的御令，绝不可能。飞蓬和他的年轻神将伙伴们，此时还人微言轻，甚至连到天帝面前递话的可能都没有。


　　于是，刚幵始时，他们求助于后土、祝融之类的长老大神。但是在他们那里，甭说帮忙，这些元老本身就对介入战争缺乏兴趣。飞蓬等人除了得到一次次冗长的批评说教，丝毫没有获得实际帮助。


　　战火继续，人族的子民在哀号。最终飞蓬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上古三皇之中，相对亲民的女娲大神。出乎他的意料，本来觉得地位超卓、高踞穹顶云宫的女娲不会太热情。没想到在他陈述了人族的绝境和自己的决心之后，女神竟被打动了。要知道，上古三皇这样的大神，在世界中地位实在太过超然，即使女娲是人族的祖神，飞蓬也没有太大指望。但现在的结果显然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喜出望外。


　　有了穹顶云宫中的承诺，之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女娲亲去神界天官中与天帝伏羲会面，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女娲出得神界天宫，向围在外面等消息的神将神官们宣布：天帝“不反对”支援人族。


　　一听到这消息，早就嗷嗷求战、整装待发的年轻神将们，立即催动神兽坐骑，激起冲天的火光云烟，向神界之外的热战之地迅猛出征！


　　很自然地，在这其中奔走串联的飞蓬神将，成了这支神族远征军毫无争议的首领。


　　其实，这些士气如虹的年轻神族并不知道，他们的天帝伏羲，在天宫中只和女娲大神说了“顺其自然”之类的话。这位已近天道的伏羲祖神，根本不把盘古大陆上发生的事情放在眼里，又如何会轻易涉足世间具体争战。在很多人心目中了不起的诸神大战，在天帝的眼里，恐怕也与蝼蚁争食无异。


　　无帝无情，臻至天道。但女娲不能忘情。所以，以她这样同等身份的大神，出得神界天宫后，也干了这样假传圣旨之事。不过对于她的娇旨，伏羲很明显地选择了沉默。


　　这种默许，可以认为是伏羲顾及和女娲之间千万年培养出来的感情。当然也可以有另一种理解：这还是他的一种“顺其自然”，既然发生了，那就在天道之中，他无须干预。


　　按下二皇之间这样的内情不提，再说飞蓬。他得旨之后，立即开始筹划对付此刻肆虐大地的兽族大军。


　　正如前面所言，这时候兽族中六凶崛起，导致现在兽族大军中最出风头的，并非共工、重楼等高等兽族，却是凿齿、大风、九婴、修蛇、封豨、猰貐这六位凶猛妖兽。


　　兽族六凶残害了无数人族的人命，造下无边的罪孽。本来神将飞蓬对这场人兽战争保持中立和平静，哪怕是理智上的，至少也不会真正偏向哪一方。但那些以为胜利在望、大肆杀戮的兽族凶灵，真的把他给激怒了。因此，神将飞蓬在冥冥中魔尊、景天、唐雪见的注视下，向神族的长老们主动请缨，要和人族英雄后羿联手，诛灭六凶！


　　对于他的请命，神族欣然应允。有了女娲亲传的天帝谕旨，这时候整个神族中对战争的态度，为之一变。以前冷漠的神官，这时候也积极地投身于筹划战争之中。经过和人族的暗中协商，神族派出了刑罚之神蓐收去和后羿联手，攻击六凶中的凿齿、大风、九婴、封豨；飞蓬则独自统领一部神军攻击猰貐和修蛇。


　　虽然神族和人族巳经达成了联盟，兽族这时却懵然无知。毫无防备的蚩尤分散了六个凶将的兵力，让他们四处追杀退守林莽的人族。他们很快吃到了苦头----神将飞蓬和他那个发小重楼还不同，他不会整天对比武和苦修孜孜以求，真正了解他的人却知道，他本质乃是一柄极犀利的剑，不出鞘则已，一出鞘便如雷动九天，必将震动四方、噬人而返！


　　首先被飞蓬盯上的是修蛇。


　　这个来自八泽渤荡的凶物，此时正在林莽的沼泽中横扫人族的老弱病残。每一天他都吞噬数以百计的人族生灵，造成无数人族家庭的悲剧和恐惧。柔弱人族的血肉让修蛇变得更加强壮，但显然他过于卖力，换句话说也就是他吃得太饱----吃得太饱绝不是一个好的生活习惯，他常常让人变得更加迟钝和慵懒。若是家居也就罢了，放在战场上，这种情况便意味着危险。


　　于是，就在一次修蛇消食之时，飞蓬神兵天降，手持照胆神剑直接杀到修蛇脑袋前，才惊动了他。而在此之前，飞蓬已经在他身上、尾巴上剌了七八剑！如果不是修蛇覆盖全身的五色蛇鳞坚硬无比，这几剑已经要了他的老命！


　　当飞蓬剑迫眼前，修蛇好像才反应过来。他吐着蛇信子，嘶嘶吼叫：“飞蓬大人！我等跟人族开战，从不曾冒犯神族，今日为何伤我？”


　　“不曾冒犯？”飞蓬一脸冷笑，“你这般荼毒生灵，违背天和，还不算冒犯？今日我便要替神农大神教训你！”话音未落：他便一抖照胆神剑，顿时一朵灿烂剑华如雪色白莲，升起在晦暗的林莽丛林之上！


　　修蛇也是积年的凶兽，飞蓬剑光一出，他立即察觉到其中灭绝之意。修蛇大骇，再也顾不上辩解，四足有如轮转，努力将蛇头朝旁边一让，堪堪躲过那缕灿烂的剑芒。


　　“飞蓬！不要以为我怕你！”


　　修蛇变得气急败坏，他很清楚刚才如不是见机得早，闪避及时，自己这只左眼就瞎了！


　　发了狠的修蛇怒吼一声，便听“砰”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大团蜡黄的毒烟，直朝飞蓬罩来。飞蓬夷然不惧，并不着急躲避，而是急抖手腕，在瞬间飞卷出无数的照胆剑华。秉承了照胆神泉纯粹之意的剑华，瞬间遍布天宇，璀璨的剑辉如同无数朵漫天盛开的皓月，激射出灿烂圣洁的无边光芒，转瞬就将剧毒无比的修蛇毒烟净化吹散。


　　“就凭你？”面对修蛇的攻击，看似清静平和的飞蓬仰天大笑，流露出他应有的傲气，“纵然我有千般灵术，对付你，只需手中一柄剑足矣！”


　　面对他的傲慢，自身向来骄傲自大的修蛇，却并没有嘲笑对手的大言不惭。披着世上少有的坚硬鳞甲，拥有着世所罕见的长大身躯，但修蛇面对这傲然独立的神将，却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冰凉----是的，虽然是冷血动物，但他这时仍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八纮积冰之地的极寒冰窟里。


　　这条修蛇，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用傲慢戏谑的腔调嘲弄即将被自己吞噬的人族，但这时候，他浑身发抖，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的、谄媚的声音，跟眼前这位年轻的神人告饶：


　　“念……念我是初犯，饶……饶过我这回吧！”


　　“饶？”飞蓬看也不看修蛇巨兽，只是转动手中神剑，看自己映在清澈剑锋上的须眉，朗声说道，“那些人族生灵，向你告饶无数，可曾见你饶过？”


　　一听此言，修蛇浑身彻底寒凉。他转身便逃，并且凶残的本性让他在彻底绝望之时大叫：“飞蓬！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的剑是快，可也砍不动我遍身的坚鳞！”


　　在某种程度上，修蛇说的是事实。这个天地异种身上的鳞甲确实是这个世上最坚硬的物件。否则就算人族想示弱，在他造成如此灾难的情况下，也绝对不能容忍。但即使如此，还让他肆虐至今，戕害无数人族，可见他的鳞甲之硬。当然飞蓬手中的照胆神剑也是世所罕有的锋利，但也只能在修蛇不闪不动的情况下，奋力集中击剌一处十几下后，才能将鳞片刺穿击毁。很显然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中，很难有这样极好的杀戮条件。


　　所以，修蛇打的是这样的念头：好吧，我是打不过你，但只要我铁了心逃，就算你小子飞蓬也杀不死我！


　　打着这样的主意，修蛇转身而去，一路穿过八荒林莽，往中土飞逃。毕竟那里有广阔的天地，适宜自己四足如飞地逃窜。


　　开始奔逃，修蛇本以为，自己最多逃过林莽的边界，飞蓬那厮看看无望也就罢手了。谁料这一逃，绕过了滇池，跑出了林莽，穿过了九州西南的滔土、南方的沃土，一直跑到东南神州农土，那飞蓬神将却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怎么就跑不死你！！！”修蛇气急畋坏地诅咒。但很显然他并没跟兽族的巫师女丑她们修习诅咒术，这个人生规划的失策，直接导致飞蓬那厮依旧活蹦舌跳地在后面紧追不舍。


　　而他这一路逃窜，也不知摧毁了多少森林、压出了多长河道。终于他跑到了东南神州农土的云梦大泽，便苦尽甘来地笑了：


　　“有这样浩大无边、水质上佳的大湖，我往里面一钻，你飞蓬能奈我何？”想罢他便急急冲前，想往风波万里的云梦大泽中钻。


　　只是，急干逃命的凶兽，显然没能注意到，这片后世缩水为“洞庭”的大泽巨湖边，不知何时多了些奇怪的金红色物事……

第二十二章 丹山黄泉，生死一线之遥


　　“怎么这里多出一座红石小山？”


　　修蛇以前也曾路过云梦大泽，不记得湖边这处还有这座小山。


　　只见这小山颜色橙红，间杂金纹，在烈日阳光下一照，整座山闪耀着一种诡异的美丽光辉，远望去有如火燃一般。看着这山，修蛇确定，如果自己见过，必定不会忘记。


　　不过现在逃命要紧，修蛇哪顾得研究湖岸的地理变化。他有心绕过这座小山，回头一看，却发现飞蓬如跗骨之蛆般飞驰过来！


　　“晦气！”修蛇向地上啐了口毒痰，又惊又怒，“这杀才，我跟他八辈子有仇？这般不要命追！”


　　惊惶之下，他也来不及思索，便风风火火朝这金红奇山中游去。他坚信，大难临头，自己已经激发出全部潜能。按照以往经历，他有信心在小山丘中迅速辟开一条捷径，从此蛇入大泽，水阔天空！


　　只不过，自信满满的修蛇却不知道，就在他慌忙游入这小山之时，他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飞蓬，却忽然放慢了脚步，脸上还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好孽畜，终究上了我的当。”


　　一声冷笑，见修蛇大半个身子都游入山中，这才脚下发力继续向那边追去。隐在飞蓬心魂中的景天，此时已从飞蓬的心意中大约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座小山是由一种奇异矿物“丹山魂”组成。这丹山魂，乃是蛇族天生最惧之物。这世上无论是纤细的小水蛇，还是像修蛇这样的大长虫，一巨闻到丹山魂的气味，顿时便头晕目眩，浑身软麻！


　　当然，随着蛇虫的体量不同，所需要的丹山魂剂量也不一样。这不，为了药晕修蛇这条大蛇，飞蓬直接请夕瑶帮忙，从她私家药圃中用搬运大法直接移了一座丹山魂小山过来。以这小山丘的体量，恐怕能药晕这世上所有的中小虫蛇；现在要对付这修蛇凶兽，自然是剂量足够了。


　　知晓详情之后，景天再打量面前这座丹红小山丘，却发现它的色泽纹理，居然和他所知的雄黄一样。


　　“莫非丹山魂就是雄黄？”景天有些疑惑。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这“丹山魂”，正是后世雄黄在上古时的名称。与此类似，后世药草丹矿在上古别有异号的情况还有：


　　空青，上古名‘‘青要女”；硝石，上古名“北帝玄珠”；青木香，上古名“东华童子”；阳起石，上古名“五精金”；胡粉，上古名“流丹白膏’’；鸡舌香，上古名“亭灵独生”；戎盐，上古名“倒行神骨”：金牙石，上古名“白虎脱齿"；龙骨，上古名“陆虎遗生”；白附子，上古名“章阳羽玄”；茯苓，上古名“绛晨伏胎”；苏牙树，上古名“伏龙李”。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再说景天。他和魔尊、雪见三人穿越回上古，即使身隔千里，也能心灵相知、视线相通。这时景天便听得附魂夕瑶的唐雪见叫道：“小天，你看，你的前世就这么喜欢用阴谋诡计！难怪你当初跟我说话油嘴滑舌！”


　　景天一听，心中暗想，这两件事有联系吗？不过嘴上不敢辩驳，只是淡淡然公正地评价道：“飞蓬用智不用力，正是世所罕见的绝世英豪啊！！！”


　　“切，又油嘴滑舌！”


　　按下景天和唐雪见斗嘴不提。只说那修蛇凶兽游入丹山魂山岩中，初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当他头尾全部没入山谷之中，缀在身后的飞蓬立即施咒法，将山上掩盖的伪装迅速撤去。这一下，专心钻山越岭的修蛇，霎时觉得一股刺鼻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扑来！


　　“哎呀！”修蛇顿时醒悟，惨叫一声，“是丹山魂！”


　　惨叫完，刚想紧急寻找出路，他却发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察觉到这一点，修蛇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瘟星从何处寻来？头一回见丹山魂如此厉害！”


　　他却不知，这是神女夕瑶精心出品；为了情郎，她已耗费无数灵力，花了三天三夜将如许大的丹山魂提纯。事实上，修蛇眼前这块彤红山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史上最巨大的一块纯净雄黄。


　　夕瑶这块雄黄喜创纪录，但对修蛇来说，却是最大的噩耗。很快他就觉得双眼逐渐失明、浑身变得酸软，原本自傲的力气，正如锅瓢漏水般从身体里渐渐流逝。不过，修蛇号称绝世凶兽，岂是仅凭药物就能制服？他拼尽力气号叫：“飞蓬小儿，想凭区区毒药取你蛇爷性命？”


　　一边号叫，修蛇一边聚起所有的力气，凭着记忆朝最近一条山岩出口游去。


　　“哈！”听他如此叫嚣，飞蓬反收起照胆神剑，仰天大笑，“修蛇逆贼，今日我还偏就凭区区蛇药治你！”大笑声中，他激荡灵力，双手疾挥，顿时有无数火球从袖中飞出，如流星火雨般砸向丹山魂山岩中。


　　修蛇虽然目盲，但凭着蛇族对冷热的天生感应，立即就明白飞蓬释放了炎灵！


　　“你这骗子----”一句话没骂完，修蛇却忽然住口：原来那些漫天飞舞的火球确实不是砸向他，而是漫山遍野地覆盖住整个丹山魂山丘。


　　“说用蛇药治你，便不会食言！”飞蓬肃然喝道。他继而双袖鼓风，将漫山遍野的烈火烧得更旺。


　　就在这熊熊火焰中，修蛇残存的视觉，忽然有种错觉，觉得好像这天地下起了鹅毛大雪。


　　他的感觉没错，随着烈焰的蒸腾，那些丹山魂石岩的表面，不断地飞起无数雪白的结晶。它们被飞蓬鼓荡的强风吹起，飞到半空，被下方的风力和热气一托，还真像北方极寒之地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只是，这样的大雪，却给了还在丹山魂山体中挣扎的修蛇最后一击。如果说刚才的雄黄丹山魂只是让他失去战斗力，变得如同死蛇，那这一次漫天的白色晶雪就彻底要了修蛇的命。当不可避免地吸入这些“白雪”之后，他先是感觉五脏六腑剧痛无比，很快就是从头到尾的彻底麻痹。


　　白雪飞飞洒洒，烈火熊熊熠熠。垂死的妖蛇扭动庞大的身躯，撞碎无数丹山赤岩，仿佛飞扬一蓬蓬鲜血。光怪陆离之中，俊朗的神将昂然伫立，面对这雄阔凄美的场面諍默不语。


　　这一静一动，如冰似火，无声地诉说着上古特有的悲壮和荒莽。一场你死我活的血腥杀戮，最终却让飞蓬演绎得如一首悲壮雄丽的史诗。


　　“这就是上古的沙场？”景天目睹此景，内心不仅被深深震憾，同时还有一丝莫名的感动----这是一种见到壮美景象本能的感情。


　　当修蛇凶兽停止了最后一丝挣扎，史书终可如此记载：


　　“神战纪元第三百二十五年，飞蓬断修蛇于云梦大泽。”


　　与神族赠送神弓给人族一样，飞蓬屠修蛇也极具象征意义。所谓“神战纪元”，若从字面意义理解，只有当飞蓬这位神将，代表神族砍向兽族第一剑，才让这纪元的名号名副其实。


　　目睹修蛇的毙命，附魂夕瑶的唐雪见对景天赞叹：“小天，你的前世真厉害！这么凶猛的蛇妖，就这样死了啊。”少女的语气，仿佛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这是变的什么戏法呀！怎么用火烤红石头，就下起漫天大雪，还让凶蛇很快死了？”


　　听雪见疑问，景天也很茫然。他努力想了想，还是理不淸头绪，便挠了挠头，嬉笑道：“我景大侠的前世，自然厉害。他用的功法，自然神鬼莫测，连我也轻易不懂呢。”


　　“哦……”唐雪见有些失望。


　　正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魔尊却忽在虚空中犮话：“神鬼莫测？哼！不过是烤雄黄得砒霜罢了。这飞蓬，就喜欢弄虚头，好好的一剑砍了岂不爽快？”

第二十三章 弱水渊深，魂迷烛龙之子


　　修蛇被飞蓬斩除的消息，并没有立即传到猰貐的耳中。这个死而复生的烛龙之子，还在转战九州八荒之地，追杀败亡的人族。


　　不过，很快猰貐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派往知己修蛇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自己的爪牙党羽在战场上飞快地失去消息。虽然猰貐已经陷入半癒狂的状态，但并不意味着他变成了傻子。再世为人的经历，让猰貐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危机感。于是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便已经缩回了老巢骨灵堡里。


　　猰貐的巢穴骨灵堡，是当世罕有的奇特建筑。它的奇特在于建筑材料：


　　低矮但占地极广的骨灵城堡，真正由猰貐亲手杀死的人族骸骨垒成！


　　获得第二次生命的猰貐，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破罐子破摔情结。自从归顺了兽族之后，他就变成比纯正兽族猛将更为凶残的屠夫。


　　猰貐，飞蓬心中本就有些愤恨。毕竟这小子当初被危宿杀死，就是因为大放厥词，污蔑自己和夕瑶发生了苟且关系。当然他大人大量，既然猰貐巳经死了一回，就不再计较他对夕瑶清誉的恶毒诽谤。不过，当飞蓬把目标瞄准他，打听清楚他在这场兽族人族战争中的所作所为时，心中的怒火便再也没有熄灭过。


　　很显然，飞蓬并不是拘泥小节的迂腐之人，作为神族战将武士，他很清楚在你死我活的战争中，哪怕杀死成千上百的敌人生命，也不算有什么不对。不过，很明显这位猰貐大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超出了底线：他现在已经不是为了战争目的而杀人，而是纯粹为了杀人而杀人！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便是有个名叫“逐风"的人族部落，抵抗兽族的过程中，在所有精壮战士已经死伤殆尽、声明投降的情况下，猰貐亲自出手，把逐风部落的老弱妇孺全部杀死。


　　要知道，逐风部落也是人族的一个大部族，投降后剩余的部众几乎还有几万人。残暴的猰貐就在严命任何人不得帮忙的情况下，花了三天三夜，将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俘虏全部杀死。这其中的过程不须详述，可想而知会发生多少残忍而悲惨的事情。


　　这一次屠杀，猰貐为自己的骨灵堡增添了好几个房间。


　　不难想象，当飞蓬听说了这样残酷的恶行之后，对杀死猰貐变得有多么期待。于是，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命他的神族部曲设计斩杀了猰貐大部分的爪牙，至于猰貐本人，就留给了杀气从未如此浓厚的飞蓬大人。


　　飞蓬摸入骨灵堡的时候，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借着昏沉的暮色，飞蓬手执照胆神剑，潜入了骨灵堡中。当他第一步踏进骨灵堡时，猰貐便知道了他的到来。那些累累白骨中，渗入了无数的怨魂，在猰貐多年的修炼下，都已经成为他的耳目。正因为如此，整座骨灵堡可以说是一个拥有灵魂的诡异活物。于是，当飞蓬潜入骨灵堡的第一刻起，猰貐的防御攻击便开始了。


　　当飞蓬穿行于白骨垒成的甬道和房间，无数可怖的幽灵从白骨墙壁中扑出，带着疯狂的啸音朝飞蓬攻击。对于这样的攻击，飞蓬自然没放在眼里。无论这些幽灵如何出其不意，在他照胆神剑飞射的剑芒之中，俱都魂飞魄散。对于这些逸散的幽灵来说，用这样的方式离开骨灵堡这个束缚灵魂之地，并不算新的死亡，而是一种解脱。


　　猰貐对飞蓬的战力，还局限于道听途说，这时的飞蓬还没像后来那样威震四方。毕竟他后来的威名正是建立在斩杀修蛇、猰貐这样的对手之上。今日之战，还只是他名动四方的开端。


　　猰貐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可怕的幽灵大军没能对他造成丝毫伤害，猰貐急忙启动自己独特的嫉恨之火。于是，在飞蓬搜寻猰貐的路途中，有惨白的毒焰如潮水般袭来。开始时飞蓬不以为意，想用照胆神剑的护身剑气屏退这些火潮。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些来自于猰貐死而复生的怨毒之火，不同于飞蓬遇到的任何火系攻击。这些火焰本身便具有灵魂，充满了刻毒，巳经不是简单的防护法术能够对付。一不小心，有几蓬毒火冲破飞蓬的防护，飞扑到他的战甲之上，于是，他这副用星光秘银打造的绝世战甲，竟被毒火蚀穿了几个洞，直接烧灼到他的肌肤。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飞蓬吃了一惊。他再也不敢迟疑，很快召唤出圣灵水盾，在洗伤口的同时，进一步防护猰貐嫉恨之火。被毒火一灼，飞蓬变得慎重起来。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除了跟重楼几次比斗中受过伤，还从没有对手能给他造成真正的皮肉伤害。


　　“这个屠夫，不可小觑。”对于猰貐，飞蓬下了如此结论。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创下如此凶名的屠夫，绝对不是易于之辈。


　　谨憤之后，飞蓬耐心地用圣灵水术击退和清洗了猰貐嫉恨之火。此后他收敛起照胆神剑的锋芒，用一个叫“水无痕”的龙族法术隐匿了自己的行踪。不仅如此，他还拉来几个失魂落魄的怨灵覆盖在自己的体表，让自己也罩上一层死亡的气息，尽量融入这个死灵充斥的城堡。飞蓬极好地体现了他善于随机应变的素质，现在已变得如同一个暗夜的幽灵武士，开始在黑暗里游走于死亡的迷宫。


　　当然，此时景天、雪见、重楼也在用奇特的旁观方式，看着飞蓬的行动。骨灵堡死气沉沉的诡舁环境，让景天和雪见都替这位前世的仁兄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此后飞蓬的处境好了很多。当他注意隐匿了行踪之后，猰貐反而变得慌张起来。本来他觉得自己在暗，敌手在明，但当那个神圣的气息消失于死亡大潮之后，猰貐心中的不安却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这样的不安，很快变成了恐惧。猰貐觉得藏身的密室不再安全，决定离幵它，利用自己对骨灵堡的熟悉主动出击。


　　猰貐的决定，后来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从他离开城堡核心密室的那一刻起，他和飞蓬的攻守位置便互换了。他变成在明处到处搜寻敌手，飞蓬却隐匿在黑暗之中，像丛林中觊觎猎手的猛虎，时刻准备出手。所谓性格决定命运，猰貐在被危宿杀死过一回之后，对恐惧的忍受力就变得很低。他内心那点恐惧很容易被放大和泛滥，让他不能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于是，之后他使尽浑身解数，又是召唤鬼武士，又是召唤白骨龙，在自己的城堡中一个劲乱轰，但最后证明都是疑神疑鬼，连飞蓬真身的半根毫毛都没碰到。倒是在这过程中，飞蓬照胆神剑那骇人魂魄的剑芒，卸掉了人脸牛身马足的猰貐一条手臂。


　　从失去手臂的那一刻起，恐惧的幽灵彻底攫住了猰貐的心魂。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经营多年的骨灵堡，头也不冋地踏上逃亡之路。因为忍着痛，他这一路落荒而逃过程中，便时不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痛苦呻吟；因为叫声极为恐怖瘆人,吓得沿路的生灵四散逃窜，这一来倒没有敌人敢阻拦他的去路。


　　不过，虽然猰貐逃窜如风，但飞蓬岂是易于之辈？本来足蹑风云，脚程便快，何况还刚刚追杀过修蛇，正积攒了不少追逃经验。于是这一路他撵得对手鸡飞狗跳，好几次，猰貐这家伙觉得安全了想歇一歇，却很快听到照胆神剑特有的凌空呼嘯之音。


　　飞蓬这一路追杀，七拐八拐，最后终于把猰貐追到昆仑山外围的弱水之畔。


　　昆仑天墟，乃逞盘古大地的奇峰突起之地，处在上古八荒之西。昆仑天墟的外围，有炎火之山，山下盘踞弱水之渊。


　　弱水之渊中光滑如镜，水光如黑宝石般幽深，漫流环绕在天墟之外，源流不知几千几百里。看起来昆仑弱水风波不兴，一派和平，但作为烛龙之子，猰貐却知道其中凶险无比。这弱水之渊，最能考验生灵心智。它看似如同热恋中情人多情的眼眸，幽重而含蓄，清滑透彻的深渊水面不起丝毫波纹，似乎一眼便能见底，但如此清纯见底、光洁如镜的水渊，若低头看去，却如黑缎丝绸般凝重，看不到自已丝毫的倒影。


　　猰貐的心底非常清楚，若是一脚踩进这弱水之渊，自己的身躯和灵魂就会同这个逃逸不出的光影一样，被弱水彻底吞噬！


　　所以，当逃到这里，猰貐丝毫没想到能渡过弱水之渊，而是绕着它不停地转圈奔逃。飞蓬追到此地，也对吸力无穷的昆仑弱水非常忌惮。见猰貐没有贸然逃往弱水之中，正合心意，便紧跟其后开始追逐起来。


　　凶残无比的猰貐确实也有一副好脚力。能让飞蓬从骨灵堡一頁追到西方昆仑山，这脚力和耐力自是比飞蓬差不太多。虽然巳逃到这弱水，猰貐还是依旧能有一逃之力的。见追逐了这么久还没追上，飞蓬心中也暗自赞叹，心说这猰貐不愧有烛龙大神的血脉，若换了兽族六凶中其他任何一凶，不用说跑到这昆仑天墟，早在九州之地就被自己生擒活拿了。


　　不过佩服归佩服，见久劳无功，飞蓬内心—也不免生出一丝急躁来。按照他本来的筹划，这猰貐绝没有修蛇那只绝世毒物麻烦。没想到这厮因为有一副好脚力，竟跟他纠缠到现在。而眼前的昆仑天墟，飞蓬深知它乃盘古大地一处十分奇特的地方，这地方不仅灵气无限，还暗藏了无数吉凶叵测的奇地。对于这样的奇地，就连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神族，也暗暗发怵。


　　正这么担心着，飞蓬抬眼一望，却发现不知不觉中，猰貐正巧逃入昆仑弱水渊畔一处奇异之地！

第二十四章 妖神末路，黑鳗毒牙刺骨


　　猰貐这一路逃来，心情变化极其复杂。刚开始时，他虽然恐惧，还时不时想看是否有机会翻盘。过了一段时间，就只剩下恐惧。然后便是满怀侥幸心理，看有没有运气脱身。再后来，见飞蓬不死不休地追杀，满心就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到了最后，实在因为跑得太久了，他不惊、不惧、不怒，也不恨，全身心上下只剩一个“累”字----他已经累得没有了任何其他情绪。猰貐深知，自己快跑不动了。


　　不过，仿佛时来运转，这昆仑山好像是他的福地。这里地形多变，气象奇特，往往刚刚还是清明白昼，转眼便大雾升起，将一切隐藏在朦胧之中。拼尽最后的力气奔逃时，猰貐也在偷眼观察飞蓬。他发现，恐怕这厮也是强弩之末，来到昆仑弱水畔，可能也已经达到他的极限，追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见此情景，猰貐心中一喜。本来已经疲惫到极点，但在这样的利好消息刺激之下，他那疲软的双足竟然突然间加快，也不知是真恢复了精力还是回光返照。


　　这时候，那飞蓬也拼尽了全力朝猰貐这边追赶。飞蓬此时的情形，真和猰貐观察猜测的差不多。他事先预测了很多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猰貐这厮有这样好的体力。身心疲倦之下，飞蓬也有些后悔。他知道自己有些轻敌，没有将猰貐的血脉太过考虑在内。现在他明白了，这位烛龙大神的嫡系子孙，果然与一般的凶兽大为不同。


　　不过，即使局面有些尴尬，飞蓬见猰貐忽然加快了速度，心中一凛之下，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足生风，希望就此和猰貐作一个了断。他们俩这一趟也实在是奔跑得油尽灯枯，这时候二人心中有着同样的念头：这一回若是追不到或逃不了，今日就此罢手，放弃吧！


　　于是，飞蓬这一番拼尽全力之下，也堪堪追击到猰貐身后；他手中的照胆神剑直指猰貐后背，剑尖离猰貐的脖颈只有两三寸的距离。


　　不过就是这两三寸的距离，却始终也缩短不了；那猰貐也作垂死挣扎，双脚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向前奔窜。


　　就在这最后僵持的生死关头，猰貐不知不觉，闯入了一片奇异之地。只顾垂死逃窜，猰貐没有留意，自己身前那片地方，遍地生长着奇特的藤蔓。如果他对昆仑熟悉，就会知道自己已来到黑鳗藤田。


　　昆仑天墟外险恶的弱水，浇灌出黑鳗藤这样的奇特植物。它们有着青黑色的坚韧藤蔓，常年开着闪烁蜡质光泽的白花。如果没有外来的生物闯入，它也就如普通的藤蔓在地上繁殖伸展。只是，一旦有外来者闯入，它们就会突然好像活了过来，如恶毒的巨蟒死死缠住入侵者；那些藤枝上长着倒钩的尖刺，会刺入入侵者的皮肤，如同贪婪的巨蚊疯狂地吮吸，直到吸干倒霉猎物的所有血肉。


　　猰貐闯入的正是这样一个地方。不过对他来说，这样生死关头，黑鳗藤对他的威胁，倒不是吸食血肉的凶手，而只是绊倒他的藤索----只听“扑通”一下，正奋力逃离剑芒的猰貐，就这样被一根极为普通的昆仑黑鳗藤给绊倒！


　　被绊倒后，猰貐第一反应便是惊恐飞蓬的利剑。不过他很快便明白过来，现在最恐怖的不是神将的剑锋，而是这遍地的藤蔓！当人高马大的猰貐倒在黑鳗藤田里，顿时惊动了无数黑鳗藤。它们如冬眠的毒蛇一条条苏醒过来，将自己灵敏而坚韧的藤蔓紧紧纠缠在猰貐的身上。当猰貐感受到那刺痛无比的黑鳗藤刺时，他终于知道，自己巳经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危机。


　　当毒刺开始疯狂地吮吸浑身的血肉时，猰貐终于弄清了眼前的形势。如此凶悍的妖兽屠夫，在黑鳗藤那种可怖的吸食痛感之下，忽然用求救的眼神看着飞蓬。显然他并不是要向飞蓬求饶，而是恳求他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见跌倒的猰貐如此惨状，飞蓬心中也甚不忍。本来还有生擒活捉之心，这时却下定决心一剑杀却。


　　当照胆神剑灿烂的剑芒毁灭了周边的黑鳗藤，又刺入猰貐胸膛时，这个烛龙大神的子孙，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纵然倒行逆施这么多年，猰貐身上流淌的毕竟是那个盖世龙神的血液；当穷途末路终于来临之际，他那狂乱了多少年的眼神，却逐渐恢复了清明。


　　“谢谢你……”


　　堕落的神龙血裔，对飞蓬艰难地说出这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便浑身鲜血喷溅，就此伏诛殒命。


　　猰貐虽然身死，其影响却仍未结束。临死之际，他没有恼恨飞蓬，却诅咒了弱水渊畔这块将他绊倒的黑鳗藤田。此后数十年间，再没有一个生灵闯入黑鳗藤田，也再没有一滴弱水流入此地。曾经无比繁茂的昆仑黑鳗藤逐渐枯萎、死亡，最后从世间绝种。


　　猰貐虽然在最后一刻得到了解脱，但他懦弱和易怒的本性并没有改变。在身殁的那一刹那，他的胸腔中分别喷出愤怒之血和恐惧之血。奇异的血液污染了这片土地，在愤怒之血和恐惧之血的分别作用下，黑鳗藤田的遗迹之地变得半热半冷。


　　许多年后，昆仑八派之一的上古琼华派在附近觅址建造了道场，派中的长老某一日偶然发现了黑鳗藤田的遗迹。被它半冷半热的异象所吸引，琼华派在此顺势筑造了他们的铸剑道场，取名叫“承天剑台”。


　　琼华派的承天剑台有着独特的风景，最奇的便是此地一半酷热，一半酷冷，无比适合锻剑铸器。只是，没有一个琼华派人知道，承天剑台当年还有那样的来历。如果他们知道，恐怕就会对这样的选址三思而后行。毕竟喷洒过上古著名凶兽临终鲜血的土地，从他们道家式法星命学来说，不吉。


　　琼华派后话不提，在神战纪元第三百三十年，兽族六凶终于全部陨落。在神战纪元第三百二十五年开始的五年间，后羿联军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大风于青丘之泽，擒封豨于桑林，击九婴于凶水；飞蓬则断修蛇于云梦洞庭，斩猰貐于昆仑弱水。


　　在整个神战纪元的千年大战里，兽族六凶的陨落标志着节节胜利的兽族终于走向衰败。在这场人、神联手进行的诛凶战争中，最强的神族和最弱的人族开始向实力强大、咄咄逼人的兽族联合发起挑战。作为诛凶战争中最闪耀的两颗将星，飞蓬和后羿也正式宣告了他们的崛起。

第二十五章 千里悬旌，惊心共工之叛


　　诛灭兽族六凶之后，人族英豪后羿对飞蓬佩服得五体投地。


　　飞蓬所授的“月华回真术”在后羿诛灭凶兽的过程中起了绝大的助力。托飞蓬的福，景天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跟前世的自己道谢。与后羿同来的，还有他的爱侣嫦娥。对景天来说，后羿、嫦娥常见于茶余饭后的神话传说；和他俩相比，飞蓬和夕瑶的名声在后世的民间倒反而不显。


　　因此，可想而知当景天见到后羿和嫦娥时，那心情该有多激动。只可惜，他不过是对美丽婀娜的嫦娥女多看了几百眼，就引得唐雪见醋意横生。虽然嫦娥在唐雪见心目中也是大名鼎鼎的神话人物，但现在对她而言，除了龙奏，无论哪个女子“勾引”景天关注，都不行！


　　在人神联军诛灭兽族六凶之后，这上古三族千年大战便进入了第四个阶段。在这个阶段，兽族与人神二族联军之间的势力对比，此消彼长。六凶伏诛后的五十年里，在人族首领轩辕氏的筹划下，人神二族联军不断出击，采用重点突破、不计一城一池得失的策略，不断地歼灭兽族的力量。


　　为神族盟军的主力，飞蓬挟斩杀修蛇、猰貐二凶余威，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胜利。


　　随着战局的深入，智勇双全的飞蓬和粗中有细的重楼越来越突出，成为神族和兽族新生代中最令人瞩目的后起之秀。在五十年你来我往的战争中，飞蓬和重楼这对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友，也不断发生正面冲突。大局当前，二人都摒弃了私人情谊，一心作战，各为其主。


　　只是，昔日好友，刀兵相向，互相算计，则无论他们是多么公私分明的盖世英豪，在表面的不徇私情之下，不知暗藏了多少无奈和痛楚。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纵使智计通天、力量无穷，在无情的天地和注定的宿命面前，飞蓬和重楼也只能像天地熔炉中的炭铜。


　　在兽族力量衰弱的千年大战第四阶段，真正的标志性事件，发生在神战纪元第四百年。这一年，兽族资格最老、力量最强大的元老共工，在兽族每况愈下的形势下，终于没能压制内心的邪念，决定向神族投降。


　　共工这位满头红发、人面蛇身的兽族水神，虽然外表暴烈，内心却格外阴柔。作为力力量强大的兽族妖神，共工内心暗藏的野心从来就没平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臣服过首领蚩尤的统治，尤其近百年来，随着战局的不利，他对蚩尤的不满、对重楼的嫉妒，越来越难以抑制。


　　当战局崩坏，蚩尤的余威再也不能压制共工内心的邪念时，共工终于派出自己的亲信相柳，秘密联络神族的统帅飞蓬，向他说出自己投诚的计划。当飞蓬听说共工想来投降，第一反应便是诈降。不过，在用尽战争中通行的验证方法之后，飞蓬竟发现，共工这一支兽族主力部曲，竟是真心投降！


　　确知此情之后，飞蓬想起那位苦力支撑的昔年好友，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若不是严守统帅的操守，他真想把这个不忠不义的兽族元老当场诛杀。但此时的身份容不得飞蓬这么做；不仅不能这么做，他还得耐心地听共工献上的反叛毒计；不仅只是听讲计策，在判断能对走火入魔的兽族致命一击之时，飞蓬还得同意和配合共工这样的计策。


　　于是，在共工这个乱臣贼子的缜密筹谋之下，已经风雨飘摇的兽族迎来开战以来最致命的一击。神战纪元第四百零一年，共工经过一番精心布置，假借发现失踪已久的神农大神踪迹为名，召唤多个兽族英雄赴会。战局不利，兽族将领们正是心中苦闷，这时一听神农大人有了消息，个个欣喜若狂，怎会辨别其中真伪？何况发出召唤之人是兽族中威信仅次于蚩尤的共工大人。


　　于是，包括重楼在内的兽族将领们欣然赴会，却没想到，到了通知的那个山谷，却被共工预先埋伏的精锐亲信部队四面杀出，诸人一举成擒！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性格勇猛的兽族战将殊死抵抗，但在共工强大的力量和精心准备的军队之前，终归失败被杀。让人惊讶的是，历来名声最刚毅勇烈的猛将重楼，却丝毫没有抵抗，束手就擒。


　　在这场类似后世“鸿门宴”的阴谋中，蚩尤首领也接到了共工的邀请。只是，做为神农始祖嫡亲之子，蚩尤岂会对所谓神农踪迹没有自己的判断？只不过虽然怀疑，但他根本没能想到共工竟胆大妄为如此，他只是没有赴会而已。


　　见他没有赴会，心思缜密的共工感叹之余，也派出相柳统领的一支奇兵，用最正当的理由接近正在行军中的蚩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近在咫尺的著名凶将相柳暴起发难，蚩尤猝不及防之下，竟是差点被害！


　　不过，作为兽族上下共同拥立的首领，蚩尤岂是易与之辈？无论相柳如何拼命，最终却还是让受伤的蚩尤孤身逃脱了。虽然他侥幸脱难，他的亲军却在这一次兵变中损失殆尽。


　　阴谋成功的共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成功地投降了神族。这位兽族的元老显然也只会选择神族投降。纵然人、神联军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他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孱弱的人族。当得意扬扬的共工押解数十位被他擒获的兽族将领献与飞蓬，他便极力建言，想让飞蓬杀掉他最嫉恨的重楼。


　　对于他的心思，飞蓬心底一清二楚。他立即拒绝了共工的提议，理由是人才难得。他希望共工能顾全大局，说服重楼也像共工一样归顺。在飞蓬这样决定之后，共工只得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去游说重楼加入。只是很快他便发现，飞蓬的这个命令，只是让他多吃了重楼几口浓痰、无数唾骂，其他毫无任何意义。很快他便宣告放弃，灰头土脸地回来跟飞蓬报告实情。


　　对于他的挫败，飞蓬并没有任何责怪。不过在此之后，在飞蓬有意无意的干预下，重楼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只是陷入了长久的囚禁，并渐渐被人忘记。


　　当看到不可一世的重楼竟还当过飞蓬的阶下囚，景天不免乐不可支。不过，很快他就变得心有余悸，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跟重楼的关系。他担心，重楼从当年一文钱当剑开始，就想要跟自己报复当年这桩糗事。心中惶惑了许久，景天终于忍不住直接就这个想法质问重楼，却没想到，遭到了对方的唾弃……

第二十六章 十年筹划，一朝解冤释结


　　兽族的强韧，超乎任何人的想象。本来人、神二族认为在遭到共工背叛重创之后，兽族应该一蹶不振，谁知道这样的绝境反而激发起他们悍勇的血性。许多本来不出名的兽族战士，在穷途末路之时站了出来，成为独当一面的勇士。所以，在神战纪元四百年初共工叛变之后，兽族和人神联军的战争又进行了将近百年。


　　只是，在这样的战争中，兽族越来越掩盖不住穷途末路的局面。七八十年的顽抗，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除了损失更多的兽族年轻人，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神战纪元第四百八十年后的十年间，兽族那些专门负责处理战死者尸体的巫师，好像一天到晚都在工作，从没有停歇。这样的局面坚持了十年，最终还是崩溃。当种族的未来失去了任何希望，真正走到穷途末路之时，仇恨的心占据了一切。


　　于是到了神战纪元四百九十年，兽族的首领长老们做了一个看似疯狂却又合理的决定：


　　开始有组织地屠杀那些“看起来”最可恨的人族俘虏。


　　这样的行为，残忍而懦弱。最重要的是，它违反了血腥战争剩余的最后一点道德。虽然这种道德很脆弱，但一直以来都被交战双方心照不宣地承认和遵守。现在做出这样的举动，显然引起了人族巨大的愦怒。不仅人族愤怒，他们的盟友神族，也燃起了异乎寻常的愤慨怒火。


　　不过兽族显然不再考虑敌人的感受。当他们把屠刀举起，就很难再住手。屠杀的对象，不可避免地从“最可恨”的俘虏，扩大到不那么有罪的俘虏。在这样穷途末路的报复浪潮里，有一天，他们终于杀死一个比较特别的人。


　　当然，从一般人的角度看，这位遇难者也不那么特别。她只是人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战士而已，名叫“云涓”。


　　云涓的特别，在于她有一个哥哥，名叫云渊。这云渊，正是那个飞蛾扑火般爱上天帝最宠爱女儿“九天玄女”的人族普通男子。


　　无论最初的爱情故事多么曲折甜美，在天帝威能面前，不自量力的人族男子最终殉情而死。他虽然身死，却永远在那个之前从没品尝过爱情滋味的九天玄女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所以，当九天玄女听闻丧心病狂的兽族人杀害了云渊唯一留在世上的亲人时，她心中的怒火沸腾得如同炎波神泉中的沸水。如果说在此之前，神族还只是派飞蓬这个后起之秀，带领部分神族精锐协助人族、平衡战局，那么当九天玄女的怒火被激起之后，事情彻底改变了。


　　义愤填膺的九天玄女来到神族联军，声明加入对兽族的作战。九天玄女何等身份？天帝之娇女、公认之圣神，若论神力而言，放眼整个神界，也只有禺疆、后土、祝融寥寥几位大伸能与她相比。当然这时候葵羽玄女还未出世，否则神力当与九天玄女相齐。


　　有这样神威如狱的大神到来，人神联军和兽族的力量对比有了天翻地的改变。本来兽族还能苟延残喘，九天玄女的加入，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希望。


　　当九天玄女到来后，飞蓬自然不能再以神族盟军唯一统帅自居。正巧这时候，人族针对兽族屠杀俘虏的行为也开始了报复，有组织地杀戮那些“最可恨”的俘虏。


　　人、兽两族这样互相残杀俘虏的行为，看在飞蓬眼里，让他心生悔意，对战争变得厌倦。虽然他贵为神族盟军统领，但在内心深处，他一直对这场战争保留了自己的看法。现在看到双方彻底失去理智，他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这种时候，神族娇女九天玄女到来，飞蓬便顺理成章地向她移交了神族联军的统帅权。


　　虽然飞蓬觉得这样的做法顺理成章，却不知道在他很多下属眼里，并非也这样想。在这场战争里，飞蓬已经用自己的勇力和智慧，充分地证明了自己。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武力而小有名声的后辈小子；在这场战争中，他用一连串的战绩表明，他不仅武力不在人族后羿、兽族共工之下，他的谋略和智慧，也并不比人族大智者轩辕氏差到哪里。


　　这一点，就连旁观的景天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后来巨灵神一看到自己这个“貌似飞蓬”的后世，就退避三舍躲之不迭。


　　所以，当飞蓬主动向九天玄女移交权力时，他那些部众竟骚动一时，有直接苦心相劝的，有背后传播阴谋论的，竟是没人认为飞蓬就该向九天玄女交权！


　　当然，飞蓬确实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这样的魅力和口碑，心灰意冷之时，他还是坚持向九天玄女移交了统帅权力。对于他的请求，报复心切的九天玄女，自然正中下怀，向飞蓬致谢之后，她坦然接过了人神联军统帅之位。


　　报仇心切的九天玄女统领联军之后，立即加强了对兽族的进攻。本来兽族就陷入风雨飘摇之中，这一来更是凄惨无比。但是，作为排名第二的上古三大族之一，兽族在这时候再次证明，要将这样一个悍勇无比的种族彻底消灭，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兽族的敌人们发现，对于潜力无限、遇强则强的兽族而言，想打倒他们，就像一个悖论：


　　如果打击力度不大，则兽族的潜力确实不能被激发，但这样的攻击力度毕竟很难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如果加大了打击力度，接近于亡族灭种的程度，遇强则强的兽族骨子里的悍勇便被激发，原本不起眼的小兵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这样反而不能将兽族拖入真正的绝境。


　　这种悖论，是一种天生的难以模仿、难以磨灭的种族气质。


　　不仅如此，兽族还有个很好的统帅。那蚩尤不仅有神鬼莫测的强大武力，还有着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他武能上阵杀敌，于万军中取敌酋首级；文能与所有的属下打成一片，牢牢巩固他们的忠心。至于之前叛逃的那个共工，只是一个异类而已，这样的人，无论在谁的手下，终有一天都将叛离。


　　于是，在兽族种族气质的悖论和绝世天骄般的统帅面前，本来意气风发的人、神联军发现，即使九天玄女到来，也没比之前有本质性的改变。过了一段时间，很多人都看出，别看这九天玄女战意高涨、神通广大，让她作为统帅所起到的作用，还真不一定如之前的飞蓬。虽然之前飞蓬在斩杀修蛇、猰貐之后，很少炫耀武力，拒绝冲锋陷阵，最多只平平淡淡、冷冷静静地分析战局，随便调配点人力、施展点阴谋诡计，即便这样，却总能用最小的代价造成兽族最大的损失。


　　于是，在九天玄女加入战团之后，这人神联军和兽族的对抗，还是又拖了五六十年。


　　五六十年意味着，又有更多的生命无端消失，更多的灿烂文明被摧毀。已经像半个旁观者的飞蓬终于无法忍耐。经过观察和分析，他发现，只要兽族首领蚩尤一日不败，战事便一日不会结束。	丨


　　飞蓬相信，蚩尤是整个兽族的灵魂，他具有令人信服的武力，还有让人膜拜的魅力。飞蓬很难想象蚩尤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要知道兽族是三族中族类最为驳杂的种族，真的很难理解蚩尤一个人是怎么跟各种残暴、温和、直率、阴损的兽族势力和谐共存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兽族部族，都有一个共通点，便是对蚩尤无条件地忠诚。


　　对于这点，飞蓬观察了很久，还是无法彻底理解。也许，这是因为蚩尤拥有最纯净、最直系的神农血脉，又或者是因为他跟别人“你优雅、我高古；你无耻、我下流”的卓绝相处技巧。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是这样的结果。飞蓬得出了结论，蚩尤一日不除，战争一曰不止。


　　于是，历经近十年的筹谋，作为人、神联军的前统帅，飞蓬向现在人、神联军的统帅们，献上了深思熟虑的一计。在说明自己的计划之时，飞蓬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要把蚩尤引至涿鹿之野！”


　　就因为这一句话，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涿鹿荒野，注定将成为神话史诗中频繁出现的词语。

第二十七章 铸剑轩辕，威名万神咸听


　　涿鹿之野，位于八荒之北方幽云大地。此处荒野万里，石丘遍布，东、西、南三面有连绵的古太行山围拢，北方又紧邻大泽寒溟。


　　飞蓬选择此处，不仅这里是符合“围三缺一”的天然战场，更因为从当时的整体战局而言，这里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兽族大部分主力此时被压缩在涿鹿之野更南方的狭长区域，正作殊死抵抗，如果被逼入涿鹿之野后不能反败为胜，则兽族的命运到这里便告终结。


　　人神联军，此时以九天玄女、轩辕氏为首，都是才智卓绝之士。先前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都被牵扯在具体的战争中，于宏观上的战略并不及旁观的飞蓬清醒。不过当他点出关窍之后，玄女和轩辕立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几乎没有犹豫，他们立即把决战之策提上了日程，并且地点就定在涿鹿之野。


　　于是，此后占优势的人神联军，一系列军事调动和策略，都朝决战涿鹿这个目标迈进。这时候兽族已经呈强弩之末，就算他们的有识之士看穿人神联军的意图，也只能在对方一步步不容破解的紧逼之下，将决战的战火，无奈地烧向了涿鹿之野。


　　当然，蚩尤和族中的长老们，也并不认为这就是一件坏事。已经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是该到了有个了断的时候。并且，在对方占优、此消彼长的情况下，速战速决对他们兽族这弱势的一方，并非坏事。最可怕的是，在兽族毫无胜利希望的情况下，人神联军耐下心来，跟他们比拼消耗、长期战争，那样的话，兽族将迎来种族彻底灭绝的悲惨命运。


　　于是，飞蓬提议的涿鹿决战，就在双方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局面下，逐渐成为现实。


　　当双方会战于涿鹿之野时，都已经调集了双方一切能调集的兵力。兽族大军不仅集结了所有剩余的精锐力量，首领蚩尤还去各处的荒野山林中说动了无数妖兽、鬼怪来助战。


　　说起来，当时正宗的兽族，是那些能够修炼成人形或者部分人形的高等兽族。出自同源的低等妖兽，因为心智低下、行为原始残暴，一般而言并不被正宗的兽族人放在眼里。但至此决战之时，妖兽们也都被蚩尤等兽族长老请入联军之中。


　　而那些以“魑魅魍魉”划分的鬼怪，更是由死灵之气凝结而成的奇特灵怪。平时并不在三族中任何一族内，跟兽族也毫无关系。但势弱的兽族也只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将他们吸纳入联军。


　　这些被蚩尤召来的妖魔鬼怪也有着自己的打算。放眼这时候盘古大地的主流三族，有谁能像兽族这样对他们示以亲近？无论是高贵傲慢的神族，还是洁身自好的人族，都从来不可能接纳他们。比来比去，也只有投奔兽族，为种族的未来打拼出一种可能。


　　处境艰难的兽族放下身段，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因此，到了涿鹿之战的时候，他们的声势居然也能和人神联军勉强持平。


　　于是，涿鹿之野的腥风血雨，就在这样表面的势均力敌中到来。不过，让兽族联军一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决战中，人神联军竟有了新的杀手锏。这个杀手锏便是“阵形”。以轩辕氏的博大智慧和玲珑心思，在实战中已经发现，通过五灵属性的匹配，或是攻防交错的安排，或是针对不同战士特有技能的组合，按一定位置前后左右高下错落地排布，则能发挥出倍增的效果。不仅如此，如果与所处地域的五灵属性相配合，更能得到超乎想象的攻防加成。这便是“阵形”的雏形。


　　也许，这样的阵形概念，放在类似景天所处的后世，已经毫不新鲜，但万事都有个开端，后世常见的阵形阵法，在上古诸神之纪，便是人族统领轩辕氏提出的一个新鲜发明。


　　在九天玄女入主人神联军之后，就让轩辕氏全力研究阵形阵法。飞蓬也意识到阵形的重要意义，开始协助轩辕氏的研究。不过，就算在飞蓬加入之后大有进展，九天玄女也始终没有透露丝毫风声。与表面的爽快犀利不同，九天玄女胸有丘壑，乃是真正有大智慧、大耐心的天神。她隐藏下这样的撒手锏，不等到能给敌手致命一击的时机，绝不会显露出来。很显然，到了涿鹿之战，这样的时机已经到来。


　　而为了增加胜算，九天玄女还对人族的大统领轩辕氏，给予了全方位的帮助。毕竟，作为人神联军最重要的统帅，许多具体的战役还需要他来安排实施。因此，玄女教给了轩辕氏许多以前神族秘而不宣的玄奥战法。


　　不仅如此，她还在很早以前就提醒轩辕，面对蚩尤这样勇冠三族、变幻莫测的罕见对手，如果他想取胜，并不是光靠脑子好使就行。具体而言，九天玄女根据神族巫师的占卜，告诉轩辕，他若想对战蚩尤而不败，还需要一柄神剑、—面神鼓。


　　于是，一边与蚩尤兽族大军作战，轩辕氏一边物色这样的神剑神鼓。


　　有一日，轩辕氏追击兽族残兵，来到昆吾山下，他发现此地土色金赤相间，犹似一处土地色彩最为浓烈，竟是如燃烈火。


　　轩辕氏有些奇怪，便勒马此处，命属下兵丁掘地一探究竟。本来以为掘地三尺即可，谁知道，一直深掘百丈，才发现有火光进出。这火光，在光天化日之下，依然灿烂如星辰。


　　轩辕大奇，亲自下地穴，取银刃神镐挖掘，不久便掘得一块彤红赛火的矿。在挖掘的过程中，轩辕已知此石不凡，带回给族中众人观看，有年长者认出，这是昆吾山赤铜石精，乃是盛产铜矿石的昆吾山中最精华的一块矿石，号称“昆吾之心”。


　　闻听此言，轩辕氏如获至宝，先请神族火神祝融以至阳真火冶炼昆吾之心，得到精纯无比的上品赤铜。同时他又亲去已被人神联军控制的寒髓神泉，取其中最为清寒澄澈的泉水，作为锻造神剑的淬炼之水。万事倶备，轩辕氏集合人族中能工巧匠，利用“寒髓泉水”，将“昆吾之心”打造成一把绝世利剑。


　　这把人族剑器，剑身笼罩黄光，熠熠荧荧，锋锐程度直逼神族照胆神剑，杀气浓烈堪比兽族炎波血刃。它的剑身一面錾刻日月星辰，一面錾刻山川草木；剑柄之中，藏有九天玄女所授玄奥兵书，以及轩辕氏自己多年来苦思的四海一统之策。当这口剑挥动之时，如飞电霄逝，移星云流，更伴有风雷怒吼，能够震慑群邪。


　　这样的剑器，正堪称九天玄女所提的神剑。如此灵器，自然不可以无名。轩辕氏苦思良久，都想不出最合适的名字。想到这把神剑还是因为九天玄女一言而起，轩辕氏便带着它去找玄女，希望她能帮取个名字。


　　本来轩辕氏以为，以九天玄女的文采，定会拟定一个明媚飘逸、文艺清新的名字，谁知玄女却是嫣然含笑，檀口轻吐，只说了这么一句：


　　“此剑自当名‘轩辕’。”


　　人族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把剑，轩辕剑，就此横空出世！


　　这一把轩辕剑，无论在上古还是后世，都搅起过漫天风雨，留下无数荡气回肠的传说。它的故事如此之多，以至于最后世人族的传人们，还利用一种光和电的神奇技艺，揉合了光影与文字，就在这把神剑的传说基础上，创造了一系列供人茶余饭后耍玩的休闲玩意儿，名字直接就叫《轩辕剑》。


　　因为轩辕剑，那座本来地处偏僻的昆吾山，也跟着声名大噪。这座“山草木皆劲利，土亦刚而精”的矿山，出产的赤铜色彩鲜红，用它锻造的刀剑锋利异常，切割玉石如同削泥一样。当千年大战结束，三界分离、六族分居，人族有位帝王名叫周穆王，曾讨伐了盘踞昆吾山一带的小国“昆戎”。


　　昆戎国惧周穆王势大，便依轩辕剑前事，献出一把精心打造的昆吾之剑，这才让周穆王退兵。当然，这把昆吾剑无论如何精心打造，也完全不可与当初集合上古人神精英、利用最精髓的“昆吾之心”所打造的轩辕剑可比。


　　有了轩辕神剑在手，轩辕氏对战胜蚩尤更加有了信心。不过他是个做事极其周密之人，就算轩辕剑给他带来绝大的信心和力量，他还是要依足九天玄女的忠告，物色一面旷古绝今的神鼓。经过长年的观察，轩辕氏终于把他的目光瞄准了流波山上的神兽“夔”，以及雷泽中神族大神雷泽主的子嗣雷兽。


　　神兽夔所居住的流波山，在九州八荒之外的八殥大洋中。它具体处在八殥东方之“大渚”中，离八荒东方碣渚的海岸，还有七千多里远。神兽夔形似牛而无角，身躯苍灰，最奇特的是只有一只脚。夔的目光最亮，如日月辉照，声音更似雷霆。正因它叫声巨大，轩辕氏觉得它的皮是制作神鼓的最好材料。


　　无槌不鼓，为了给将来的夔皮鼓配一根最好的鼓槌，追求完美的轩辕氏又把他的目光投向了雷泽中的雷泽兽。


　　雷泽兽人首龙身，肚皮巨大，平时没事时就拍着自己的肚皮当鼓玩。因为天赋异禀，雷兽每拍一次肚子，都释放一个响雷。很不幸，因为它这个突出的业余爱好，让完美主义者轩辕氏给盯上了。人族的王者很合理地推断道，既然雷兽拍一次肚子就能释放一个响雷，那它的手臂骨，就是上好的鼓槌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个杀戮的时代，轩辕氏盯上神兽夔和雷泽兽，也无可厚非。只是，一方面，那流波山距离九州八荒极远，能够到达已是九死一生，何况还要猎捕武力强大的神兽夔；另一方面，那雷泽兽可是神族大神“雷泽主”的子嗣，轩辕氏想打它们的主意，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所以，轩辕氏想在这种战时制造他心目中的完美神鼓，恐怕要比铸造轩辕剑，担上更加艰难叵测的巨大风险。

第二十八章 钲鼓雷鸣，风烈涿鹿之野


　　获取神鼓材料的路途虽然艰险，但现在的人族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勇气。


　　为了帮轩辕统领得到这面战胜蚩尤的神鼓，人族不惜动用了部分秘而不宣的精英力量。经历数百年的战争，现在人族巳经占领了九州东方阳州申土，所以更外围的八荒东方碣渚也处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内。轩辕氏亲自委派自己的儿子禺号和号禺之子禺京，一同去捕杀神兽夔。


　　后世人族典籍《山海经。大荒东经》中，曾如此记载禺号和禺京：


　　“东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青蛇，名曰禺号。轩辕生禺号，禺号生禺京。禺京处北海，禺号处东海，是为海神。有招摇山，融水出焉，有国曰玄股，黍食，使四鸟。”


　　可见在后世，人族这位大统领之子已经成了神话人物，被尊为东海海神。他的儿子禺京，千年大战中受命追击兽族残余兵力，直至八殥之北方大洋“大冥”海岸，因而几经辗转传说之后，被后世尊为北海海神。《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之事，正是从侧面反映了当年禺号受命去东方大洋中捕杀神兽夔的旧事。


　　禺号奉父亲之命，和儿子禺京一起率领人族的精英好手，一行五十来人，一起往东方而行。他们先是到达八荒之东方“碣渚”，剿灭了那里暗藏的兽族力量，为出海扫清了通道。碣渚的东方便是一望无际的八殥东方大洋“大渚”。大渚又名少海，终年风浪滔天，暗藏无数凶险。禺号、禺京一行，在碣渚的海岸乘坐神族赠予的玉贝帆舟，往大洋中驶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流波山，离碣渚海岸还有七千多里。这一路上，禺号等人不仅要和神秘莫测的大海作斗争，还要应对大渚大洋中特有的凶狠生物。在禺号等人的眼中，神兽夔是他们的猎物；而在大渚水妖海怪的眼里，这艘通体洁白的玉贝帆舟上所载之人，又是他们的猎物。


　　可想而知，在禺号等人最终到达流波山之前，要经历多少风波劫难。相比千年大战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的流波山猎夔之行，其实已经足够写一大本神幻凶险的恐怖冒险传奇。个中具体的惊心动魄细节，不须赘述，总之经历九死一生之后，禺号和禺京等人如愿以偿地袭杀了流波山上的神兽夔，剥取了轩辕氏梦寐以求的上等好鼓皮。


　　当他们重新回到碣渚海岸时，不仅玉贝帆舟破破烂烂，他们去时同行的五十多位人族精英，冋来时已不足二十人。而这时某些兽族部族听到一些风声，还来八荒碣渚中设伏堵截。归来之路，依然步步惊心！


　　经历了所有这些惊心动魄之后，等禺号父子向轩辕氏呈上神兽夔皮时，一同觐见的伙伴已只剩下十人。后世有一些史诗，叙说了这个悲壮的出海历险故事，取名就叫《流波蹈海十二杰》。


　　安排禺号父子猎取神兽夔皮的同时，轩辕氏也派出了亲信属臣力牧和常先前去雷泽中捕杀雷泽兽。


　　话说在轩辕的帐下，有四大属臣，分别为风后、力牧、常先、大鸿。这四人各有异秉，都是一时人杰。这回派出力牧和常先前去猎杀雷泽兽，正是轩辕氏因人施用的结果。


　　力牧和常先，可以说都是后世人民眼中的狩猎之神。


　　力牧力大无穷，能开强弓，特别善射，据说后羿还经常跟他请教切磋射术。常先虽然弓箭水平一般，却发明了许多狩猎工具。后世重楼看中的那位少年侠客云天河，善于布置各种捕猎的陷阱和装置，如果认真研究其沿袭和源流，还都出自上古诸神之纪这位轩辕侍臣常先的发明。


　　所以，为了战胜蚩尤，轩辕氏果断下令力牧和常先带人去雷泽中，在那位雷泽主“太岁头上动土”。这两位狩猎鼻祖没有让主公失望，虽然也经历九死一生，但毕竟捕杀了一头雷泽兽回来，取其双臂之骨，正好凑成一对鼓槌。


　　至此，轩辕氏终于拥有了九天玄女预言的另一套神器。他把它们称为“夔神皮鼓”和“雷神骨槌”。


　　有了轩辕剑和夔神鼓，作为对兽族作战主力的人族，终于有了在涿鹿之野与蚩尤大军作最终决战的信心和勇气。


　　于是，在神战纪元第五百五十年，人神联军和兽族大军云集于涿鹿之野，开始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决战。


　　一开始，已经走到绝境的兽族大军背水一战，利用天生的异能，呼风唤雨、吹烟喷雾，将人神联军围困于漫天雨雾之中。这场雨雾，并不是普通的雨水雾霾，而是夹杂着兽族特地从毒瘴神泉取来的特殊瘴气。一旦雾满涿鹿，就让没有防护措施的人神联军吃了大亏。灵力强大的人神战士还好，但是对于普通的兵士，这样的毒瘴之雾显然造成了很大损伤。


　　就算不计较烟雾的毒瘴伤害，就是雾霾本身也是绝大的麻烦。这漫天大雾让人五步之外便不见人影，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让人神联军变得如同瞎子一般。不能视物，这将在两军对垒之时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于是，蚩尤大军在雾中忽隐忽现，凶狠妖兽纵横冲突，魑魅魍魉神出鬼没，没多久轩辕氏的军队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九天玄女统领的神族军队一力支援，恐怕人族大军这时候就会溃败。


　　这样的雨雾持续了三天三夜，若不是轩辕的侍臣风后根据天穹北斗七星的方位，紧急发明出指南车，人族大军可能很快崩溃。借着指南车的指引和神族盟军的掩护，轩辕大军终于冲出了重围。


　　解除了毒瘴雨雾之患，愤怒的轩辕大统领立即展开了反击。他和神族盟军一道，利用一直暗中硏究发明的阵形阵法，在涿鹿之野上排布了无数大中小型法阵。这些法阵如同一个个难啃的堡垒，给试图乘胜追击的蚩尤大军造成绝大的麻烦，同时也为人神联军的大规模反攻贏得了时间。


　　利用无数法阵，轩辕大军拖慢了兽族大军攻击的速度。这时轩辕氏利用九天玄女所授的玄奧兵法，调兵遣将，将漫山遍野的兽族大军分割开来。这些调兵遣将和那些兵阵一道，组成了一个十面埋伏的超大法阵。这时轩辕氏亲自来到大阵中央，举雷神骨槌，擂起了夔神皮鼓。


　　这套夔神之鼓，果然不同凡响。震天动地声中，三通鼓罢，兽族普通士兵筋酥骨软，无力再战；六通鼓罢，魑魅魍魉心惊肉跳，许多都魂飞魄散；九通鼓罢，那些蚩尤收罗来的凶猛妖兽，忽觉得天生的异禀再也无法发挥，对上敌人，好像都成了普通的飞禽走兽。


　　这样惊天动地之鼓，对兽族来说犹如死亡的丧钟，不过对人神联军而言，却是最好的激励。所谓“鼓励”一词，其典故来源就来自涿鹿之战中这无比重要的九通夔神之鼓。鼓声中，人神联军精神大振，无不勇往直前，奋勇杀敌。


　　他们的首领轩辕氏更是身先士卒，手中那柄轩辕剑飞舞如轮，激射出数丈金色电芒，将蚩尤手下的兽族猛将们砍得人仰马翻。这其中，有八十一位蚩尤的近卫亲军，他们个个都铁额铜头，号称兽族最勇猛的战士，蚩尤向来都视他们为自己的兄弟。只可惜，当轩辕剑第一次大发神威，这八十一位蚩尤兄弟猛士都成了祭剑之鬼。他们本来硬比山岩的铁额铜头，在锋利无比的轩辕剑芒面前，只不过如酥软的瓜果梨桃一般。后世人族最著名的轩辕之剑，头一回出世，便饱饮了最勇猛战士的鲜血！


　　当然，蚩尤岂是易于之辈？他号令自己的好友雨师和风伯，再次掀起狂汉暴雨。顿时涿鹿之野的战场上阴风怒号、暴雨如注。借着凄风苦雨的掩护，身体强悍的兽族大军勉强站稳了脚跟，局部还能发起反击。毕竟轩辕大军一开始时折损不少，而且当真正和兽族将士近身搏斗时，天生身体孱弱的人族，毫无优势可言。


　　更何况，兽族到此之时，已经是背水一战的局面。所谓“哀兵必胜”，虽然未必真能打赢，这一股子绝望和怨气，绝对将他们的战力提高了数倍。而人神一方的神族盟军，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神族长老为平衡战局而派出的有限援军。他们人数实在不多，相比于打一场种族生存之战的人族主力，神族盟军对战局根本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虽然有轩辕神剑和夔神皮鼓的助威，反败为胜的人神联军终究还是没能让优势扩大。涿鹿之野的战场上，战局又陷入了胶着势态。


　　这时候，见无休止的狂风暴雨对己方极为不利，轩辕氏急令帐下追风使者往穷桑寻求颛项的帮助，又派逐电使者往神族天界请求旱神天女魃的帮助。


　　如果说天女魃只是神族拥有干旱神力的神灵，那人族的颛项可着实不凡：他生于若水，居于穷桑，乃是人族北方的霸主。在人族内部，他的威望仅次于轩辕大统领。他拥有人族罕见的力量，甚至征服了盘古大地上最神奇和强大的特殊生物：龙。


　　盘踞于龙潭神泉的龙，有着五花八门的种属。它们或能遨游天际，或能潜藏大地，或能呼风唤雨，或能喷火激电。它们中最杰出的翘楚，便是位列太古五魔兽之一的雷魔兽穹武。


　　然以颛顼的力量，只能驯服龙潭中部分力量弱小的低等龙族，其中只有应龙勉强算是中高等龙族----但这在上古九州之地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要知道，龙族是这个世界上最桀筠不驯的生物。对它们而言，无论兽族还是人族，都是低等卑微的生物。这世上只有高等神族，才能让他们微微有点敬意。所以，当轩辕氏发现自己一方有些抵挡不住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在北方的这位兄弟盟友。按他的想法，只要颛顼驱使他的龙族大军赶到，就算善能息风止雨的旱神天女魃没能到来，他也有七八分取胜的把握。


　　只是，让这位人神联军统帅轩辕氏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运筹帷幄、意图决胜千里之时，那位神族盟军的前统帅飞蓬，不知是何用心，已经悄悄地潜入了那些被共工抓获的兽族英雄囚禁之地。

第二十九章 明心似雪，绝境私纵重楼


　　神战纪元五百五十一年，也就是涿鹿之战的第二年，飞蓬潜入了囚禁重楼的地下牢狱。


　　虽然这里有着人神两族的精悍守卫把守，但飞蓬告诉他们，前方大战已到了最后关头，涿鹿之战需要他们的援手。被飞蓬三言两语一鼓动，守卫小队便热血沸腾地杀往前线去了。


　　说这些守卫，个个都是警惕十足之辈，没这么容易被骗开。不过，一来飞蓬有着神族盟军前统帅的光环，在前面的大战中也声名鹊起，实在让人想不到他竟会骗人。二来这些守卫也都是不凡之辈，当年倒霉，被委派看守兽族俘虏，这一守就是一百五十年。作为战士，谁不想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何况现在巳经到了决战时刻，正愁没什么借口上前线去呢！现在飞蓬过来一说，就算有点疑心，也假装轻信，扮着天真蹦蹦跳跳奔去涿鹿。谁会和飞蓬较真？


　　所以，飞蓬接近那个囚禁重楼的囚牢竟是毫不费力。不过，当他一眼看见那个困在精金囚笼之中的重楼，却大吃一惊！这位兽族的王子，现在胡子拉碴、头发老长、满面尘灰，正病恹恹地蜷缩在囚笼一角，哪还有半点当年那个龙行虎步的雄豪气象？如果说当年他是一只随时择人而噬的猛虎，现在就是条邋遢的流浪病猫了。


　　“重楼？”飞蓬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轻声呼唤。


　　无精打采的囚徒，闻声暮地睁开双眼，死死盯住飞蓬！


　　“哈！真的是你。”飞蓬一看那精光四射的灼灼目光，便知这厮确是重楼无疑。


　　“本以为你是病猫，一看这眼神，还是当年那只猛虎。”看着这昔年的好友、今日的阶下囚，飞蓬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口中调侃着重楼，他屈起手指，在这坚硬的牢笼栅栏上弹了两弹，这死气沉沉的地牢中，顿时回荡起两声清脆悦耳的回音。


　　“哼！”重楼从地上跳了起来，眼中寒光四射，浑身劲气鼓动，终又如一头猛虎，冷酷地盯视这位现在高高在上的好友。


　　“生气了？”飞蓬笑了笑，不以为意，朝囚笼中张望了两眼，随口说道，“没想到一百五十年过去，你的火气还没小。”


　　听了飞蓬这句话，重楼竟恢复了平静，重又坐回角落，合起双眼，竟是如同睡着。


　　“啊？这么沉得住气！”对重楼这么快恢复冷静，飞蓬还真有些惊讶。


　　“你不问问我今天来干什么？”飞蓬热切地看着角落的重搂，希望能得到他的冋应。谁知道等了半刻，他却听到了打呼噜的声音。


　　“唉……”飞蓬十分失望，幽幽地叹道，“本来还想救你出去，没想到你却过得很好，吃得香，睡得快，倒是我多虑了。”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嘭！”才转过身，他便听到身后囚笼中一声巨响，一回头，却是刚才还酣睡的兽族王子，这时却已全身扑在囚笼栅栏上！目光上移，往重楼脸上一看，却哪还看得到什么冷漠和淡然？满脸都是怒气！


　　“哈哈！”飞蓬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以为你真成了贪吃嗜睡的病猫呢，没想到还是头雄心不死的猛虎！”


　　“为什么放我出去？”重楼没理他的冷嘲热讽，直截了当地发问。


　　“因为你们败了！”刚才嬉笑怒骂的飞蓬，突然脸色肃然，沉声说道，涿鹿之战，虽然还在僵持，但依我看，你们兽族败局已定。既然战争就要结束，留你何用？不如放你出去。”


　　“我不信！”重楼却是非常愤怒。一百五十年阶下囚的生涯，给这位高贵骄傲的兽族王子造成了绝大的精神伤害。本來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冷若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易怒的少年，谁知道听飞蓬这么说起，他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飞蓬，你的本事，我佩服。可是如果要说那些不堪一击的人族要打赢我的族人，我决不信！”重楼一双巨钵般的拳头砸得精金闪牢轰轰作响。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论兽族败不败。”飞蓬这时候变得比重楼还冰冷，“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假惺惺！”重楼怒吼道。他在不大的牢笼内不停奔走，长发飞舞如雄狮，双手不停地砸击牢笼，丝毫不顾坚固无比的栅栏给自己双手带来的反弹疼痛。他现在仿佛要将这一百五十年来的憋屈一下子都发泄出来！他疯狂怒吼：


　　“如果不是你们神族对九泉的分配，做出那样无耻的判决，我们兽族又怎会跟人族翻脸？！如果不是你带领神军在我族稳操胜券情形下加入战团，我们又怎会落入今天境地？！如果我没听错、没猜错的话，要不是有你这样的狡猾浑蛋建言，那些面和心不合的人神联军头领，又怎会这么快下定决心选择决战涿鹿之野？！”


　　“今天你却说要来放我！还说我的父亲和族人必败！你这个浑蛋！今天是专门来羞辱我的吗？！”重楼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愤怒，看他的眼神，如果不是有特制的囚笼羁縻，他简直就想生吞活剥了飞蓬！


　　“怎么这么多废话？”重楼吼了这么多，飞蓬竟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扔下一句，“废话这么多，你到底走还是不走？如果不走就算了，我走了。”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头也不回，竟是真的要走了。


　　“你别走。”刚才震动四壁的吼啸，这时却变得焦急，“我要出去！”


　　“不骂我了？”飞蓬转过身来，看着这位老友，脸上恢复了笑意，“还以为你今天只为过过嘴瘾。”说到这里，他忽然神情一肃，盯着重楼低沉说道，“虎啸深山，你这头猛虎，就算要吼啸骂人，也不该在这方寸之地。”


　　“这个不须你说。”重楼冷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旧友的风采，不禁心生羡慕。


　　百来年的时光，自己就这般虚度，而眼前的旧时伙伴，却恰恰相反。现在看飞蓬那一举一动，有着说不出的神采气度。这绝对不是凭空可得，而是百来年征战时光磨砺的结果。


　　“你真的要放我走？”恢复了冷静，重楼倒觉得有些奇怪，“你可是神族新秀，轻易放我这个敌酋出去，担的责任可不小。”


　　“这个不用你操心。”飞蓬一摆手，仿佛很不耐烦，“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替别人操这闲心？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否则不能放你出来。”


　　“说！”


　　“你今日立个誓，出去之后，不得再介入这场战局！”


　　“我……”果敢决断的重楼，这时却犹豫了。


　　“那我走了。”飞蓬转身又要走。


　　“我发誓！”重楼咬牙切齿，指天发誓，“我重楼今日承飞蓬之情，脱出牢笼之后，决不再参与三族大战。若违此誓，愿苍天罚我孤独一世！”


　　发完誓，重楼怒气冲冲地看向飞蓬：“这下行了吧？”


　　“还凑合。不过，如果说若违此誓，一辈子不能再比武，那更好。”


　　“浑蛋！你到底放不放？”


　　“放，放，我放还不行？”


　　“那你去找钥匙。”重楼盯着囚牢上那把硕大的精钢密锁。


　　“哈，还用找钥匙那么麻烦？”飞蓬哈哈大笑，伸手一招，便是一道寒光飞过，转眼那柄锋利无比的照胆神剑便握在了手中。


　　神剑在手，飞蓬灌注灵力，手起剑落，眨眼间那个看似牢固无比、连重楼也打不破的精金神牢，就此斩破了一个大洞。


　　打破牢笼还不够。为了防止重楼这样重要的俘虏逃跑，他的身上还被施加了神族特有的虚弱、追踪双重法阵。这样的法阵，一方面可以让重楼发挥不出平时的神力，另一方面即使他逃跑了，有了追踪法阵在，就算逃到八殥八纮，乃至天地的四极尽头，也还是能被神族施咒之人追踪到。不过有了飞蓬这个神族盟军前统帅在，这样的秘密法阵完全不成问题。在重楼钻出破洞之际，飞蓬已念动密咒，消除了他身上的这些附加法阵。


　　“记住你的誓言。”飞蓬郑重叮嘱。


　　“喏！”重楼答应一声，微微行了一礼。不过他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立住身形，看着飞蓬。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飞蓬问道。


　　“我虽立誓，但有一事，一定要踉你说分明。”


　　“请说。”


　　“当初我被共工奸贼设计，我并无抵抗，也未试图逃走，这并非我重楼屈服。”


　　“那是因为什么？我一直便觉奇怪，以我知道的重楼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怎会被那些鼠辈安安稳稳地抓着？”飞蓬这时毫不顾忌地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态度。


　　“那是因为茫然。”


　　“茫然？此话怎讲？”


　　“你一定懂。”重楼毫不解释，扔下这句话便转身飞逝而去。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惜字如金？”看着重楼飞身而去的背影，飞蓬随口调侃一句。不过，他忽想起重楼一百五十年的囚禁岁月，不由得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郁。


　　是啊，这场战争，已经改变了许多人。


　　当年花语草原灿烂阳光下，那个勇猛好斗的单纯少年现在又在哪里呢？


　　不仅是重楼，还有自己，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经历这场战争之后，都已经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过去。


　　想到这些，飞蓬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这种悲凉的情怀，深入骨髓，让他在囚牢里呆立了良久，才忽地恍然惊醒。


　　“茫然？”他忽然苦笑，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破损的牢笼，长叹一声，飘然离去。


　　正是：


　　千古伤心旧事，


　　一场谈笑春风。


　　残篇断简记英雄，


　　总为功名引动。


　　个个轰轰烈烈，


　　人人扰扰匆匆。


　　是非成败转头空，


　　恰似南柯一梦。

第三十章 飞龙在天，赤手欲缚龙蛇


　　目睹飞蓬竟私放重楼，景天震惊之余，这颗心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不用再担心重楼之前那些无事献殷勤之举。有当年这份私放之情，则无论是一文钱当剑，还是出手助拳，都变得十分自然合理。景天想通了这节，有心想跟魔尊调侃几句，却发现这位穿越而来的魔族霸主，总是若有所思。看到他这副模样，景天心里明白，他一定是在观察眼前这场战争，搜寻心魔起源的蛛丝马迹。


　　再说涿鹿之战。当轩辕氏发出了邀请，旱神天女魃欣然应邀前来。对于这位掌管干旱力量的神官，后世对她的外貌描写为：


　　“长三四尺，袒身，两目顶上，行走如风。”


　　若果真如此，那天女魃长得就跟怪物一样。很显然这不是实情，天女魃乃神族神官，又不是相对异形的兽族。神族之人最为俊美，天女魃也一样。她是一位婀娜迅秀曼的伸女，平时爱穿金红色的霓棠，髮鬓的样式常梳妆得跟她的偶像夕瑶神女一样。天女魃通过这样的方式，暗中希望收获自己的爱情，毕竟夕瑶是拥有最多仰慕者的女神官。


　　当天女魃到来之后，发现兽族布下的雨雾十分浓重。她赶紧尽心尽力地施展神力，帮助盟友驱散迷雾。不过，天女魃很快就发现，她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见她驱赶雨雾，蚩尤麾下的风伯雨师也加大了施法的强度。很快，所有停留在涿鹿战场上的将士们发现，这涿鹿之野的气象瞬息万变。忽而大雨倾盆，忽而狂风呼啸，忽而又云开雨散阳光灿烂。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敬畏。


　　这一场气候的操控和对抗，最终以天女魃的胜利而告终。当然这一场胜利来得极为艰难，如果不是因为在天女魃来之前，雨师风伯已经施法数月、法力耗损严重，这一场较景谁输谁贏，还很难说。


　　即使这样，天女魃贏得的也是一场惨胜。当终于彻底驱散雨雾之后，在灿烂的阳光下，天女魃悲伤地发现，因为施法过度，她的神力已经全部耗光，永久无法恢复。由于神力的丧失，天女魃的容颜也变得极为憔悴，不复当初的美貌模样。


　　对于天女魃的牺牲和奉献，轩辕氏既感激又难过。他在天女魃驱散迷雾后的晴空朗日下，向全体人神联军宣布，天女魃从此就是他的妹妹，他会照顾她一生。他说，这个誓言，如头顶日月当空，永不相负。


　　当天女魃驱散了雨雾，战争胜利的天平倒向了人神联军一方。虽然近来折损了许多兵将，但相对于兽族而言，人神联军占有很大优势。更关键的是，随着雨师和风伯的失畋，兽族大军的士气也陷入低迷。兽族将士已不像开始那样抱有背水一战的心情。再坚决的战意和勇气，也会在旷日长久的战斗和对比悬殊的实力面前，逐渐消磨殆尽。如果不是还有威望卓著的蚩尤强压着场面，恐怕兽族军队早已崩溃。


　　不过这样勉强的局面，不会维持太久。当人族北方的霸主颛项到来的时候，便宣告了兽族全面的崩溃。


　　那是神战纪元五百五十二年初，当兽族残余的将土在蚩尤的带领下殊死抵抗时，忽然听到北方的天空传来奇怪的叫声。他们的目光朝声音来源之处看：发现好像有一团乌云从天边移近。


　　“那是什么？”苟延残喘的兽族将士怔怔地望向天边。


　　那团黑压压的阴云渐渐移近，遮蔽了半个天空，给战场上的人们带来莫名的压力。很快，战场上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吼叫：


　　“是龙！是龙！”


　　那团遮天蔽日而来的阴云，正是翱翔天际的龙群！


　　“颛顼大人来了！颛顼大人来了！”


　　人族的军团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不用说，那些正在飞近的龙群，头生双角，背生双翼，鳞爪飞扬，正是此时天空的王者----应龙。当此之世，谁能操控成千上百条的应龙，那定然是颛顼大人无疑！


　　大地上的人们没有猜错，此时颛顼正端坐在天空中最大的那头金翅黑鳞应龙身上。在他身后的一赤一黄两条应龙身上，分别端坐着他的儿子祷杌和穷蝉。颛顼有许多子孙，不过其中以祷杌和穷蝉最为尚武，同时也继承了父亲的御龙之术。当轩辕统领的追风使者到达他们居住的穷桑时，祷杌和穷蝉第一时间向父亲颛顼请命，要跟随他一同出战。


　　颛顼虽然拥有强大的实力，但之前一直待命穷桑。他非常有耐心，因为他知道，经过连年的塵战，人族的实力也被消耗了大半。此时他就是人族最后一支生力军，不出动则已，一出动则务求给兽族最后一击。在涉及种族生存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时，能有这么好的耐心按兵不动，也只有颛顼才能做到。


　　不过颛顼的忍耐和憋闷已经到头了。当轩辕氏的使者到来，他立即仗剑而起，和两个儿子一起操控早就驯好的应龙，飞出穷桑，掠过幽云荒原，越过巍巍古太行山，出现在涿鹿之野的上方。


　　当颛顼的龙军到来后，它们立即朝兽族的军阵喷吐烈焰和寒冰。冰与火的怒焰从天空倾泻而下，不用半刻工夫，便让兽族军团彻底崩溃！当兽族首领蚩尤还在犹豫是殊死抵抗还是落荒而逃时，天空那头最强大的应龙已经振动双翼，呼啸而来！


　　应龙的怒爪，将蚩尤身前厚重的亲军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当它掠近蚩尤时，它身上的骑士颛顼俯身挥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蚩尤伟岸的身躯猛然挥下！颛顼之剑，也不简单，名为“瑶光月虹剑”，简称瑶光剑。此剑和颛顼出生前的异事有关。其父名叫韩流，有麒麟之躯；其母名女枢，一日因见瑶光之星穿月而过，轨迹如同一道绚丽彩虹，心有所感，便有了身孕，诞下颛顼。颛顼成人之后，回忆初生时记忆深处那一抹星月虹彩，撷其精华铸成一剑，是为瑶光月虹剑。


　　除了轩辕剑，这瑶光剑也是鼎鼎大名。见它劈来，蚩尤大骇，猛地朝旁边地上一滚，才堪堪躲过颛顼这一挟龙威而来的致命之剑。当他重新站起身来时，那颛顼飞掠的龙骑去而复返，又重新朝这边再次扑来！


　　长久的战斗已经严重透支了蚩尤的体力。纵然他拥有兽族最强大的武力，也经受不住颛顼这养精蓄锐、居高临下的反复冲击。


　　英雄末路，蚩尤的心情极为复杂。愤怒、不甘、留恋，无数复杂难明的情绪从心头闪过，其中单单没有恐惧。死亡又如何？只不过是又一场厮杀的轮回。


　　不过对蚩尤而言，这回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他身前疲惫的亲军被漫天飞舞的应龙击散，人族霸主骑乘最强大的应龙凶狠扑来，如果没有奇迹，他的身躯下一刻就会四分五裂。


　　颛顼的龙骑越来越近。黑色巨龙强有力的双翼呼呼地拍打，在半空中搅起一场小型飓风；骑在龙身上的颛顼已经弓起了身子，手中攥紧瑶光利剑，如一头时刻等待扑击的猎豹。很快应龙便扑到蚩尤的近前。那一刻，颛顼已经清楚地看见蚩尤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放下一切、傲视一切的从容冷笑。


　　“终于要丧命我手吗？”对于即将唾手而得的巨大战绩，颛顼忽然发现，自己竟似乎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欣喜和兴奋。


　　不过一切都该有个结束。当颛顼已经看清傲立的蚩尤脸上的须眉时，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瑶光月虹剑：


　　“受死吧！”


　　颛顼怒吼一声，借着应龙俯冲之势，将手中利剑向下狠狠一劈！


　　“结束了吗？”


　　兽族绝世无双的英雄，面对飞驰而至的绚烂剑光，心中淡淡地想，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只是，又过了片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自己还好好地站着？蚩尤猛一抬头，却发现刚才气势汹汹冲来的应龙，竟然从眼前消失了！


　　“怎么回事？！”蚩尤一惊。他的第一个反应乃是颛顼竟舍不得一下子杀死自己，还要玩个花样，绕到背后将自己刺死。


　　不过他很快就觉得不对，他听到身后有什么重物倒地挣扎的声音。听到这声音，他忽然记起，好就在刚才剑光飞来的那一刹那，自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不对！”


　　蚩尤蓦然回头，却发现刚才在空中不可一世的应龙，竟然已经摔倒在地上！它巨大的身躯不停地痛苦翻滚，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在黄沙和血污混的泥淖中挣扎！不仅应龙坠地，那个乘龙而来的颛顼，也跟着跌落尘埃，瑶光剑滚落一旁，自己则在一片尘土中狼狈躲闪，避免被应龙蠢笨的身躯压着！


　　“怎么回事？”蚩尤眼光一扫，很快便看到在翻滚的应龙旁边，正昂然伫立一人。当蚩尤定了定心神，看清那人的形态面目，却顿时大吃一惊：


　　“怎会是你？！”

第三十一章 愁结千古，片言瓦解冰消


　　蚩尤对救自己之人那英武的身形，实在再熟悉无比。这是他最亲爱、最看重的儿子，重楼！如果不是他，谁能赤手空拳地掀翻颛顼的坐骑应龙？


　　“你怎么过来的？”蚩尤一时想不清其中的缘由。重楼不是被神族囚禁一百五十年了吗？这期间通过无数的办法营救，都无功而返，他如何能脱身？怎么会在这样重要的决战时刻出现？


　　不过也容不得他细问内情。这时只见重楼双目尽赤，冲着他这边大吼一声：“走！”便回身敌住赶上来的颛顼二子祷杌和穷蝉。


　　见此情景，蚩尤虎目泛红。他看着摔落一旁的颛顼，忍不住吼出声来：“你有俩好儿子，我也有！”


　　蚩尤乃一代雄主，这时自不会只顾留恋亲情。他一看眼前局势，心中顿时了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涿鹿决战进行至此，兽族大军已经溃败，作为兽族首领，蚩尤现在不是考虑什么反败为胜的问题，而是保留住种族生存的火种！


　　所以，纵然心中无限不舍和难过，他还是毅然丢下久别重逢的儿子，转身向战场西北方逃窜。这时在他的身后，重楼雄伟的身躯傲然伫立，以一己之力，敌住颛顼两位以勇力著称的儿子。祷杌和穷蝉都已经跳下应龙来，面对这样能够空手摔龙的敌手，颛顼之子很清楚，最明智的办法便是跳下龙骑，充分发挥出自己所有的勇力，才有可能打倒对手。


　　不过，当祷杌和穷蝉分别挥舞大锤和巨斧杀来之时，重楼并没有只用赤手空拳对敌。他双臂望空一招，在神魂中吟唱起无声的召唤咒语。瞬间之后，愁云惨淡的涿鹿战场上方忽然破空飞来两点鲜红的火光，如炽火流星一般划破云空，转眼分别扑向祷杌和穷蝉。


　　听到身后破空呼啸的风雷之声，本来一心进攻的祷杌和穷蝉大骇，他们竭尽全力朝旁边一跳，勉强躲过了身后迅雷一样的攻击。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两点赤红无比的死亡之光，已经闪耀在重楼的双手里。


　　“炎波血刃！”


　　对于重楼手中之物，祷杌和穷蝉如何认不出来？天帝伏羲亲手锻造的九泉神器之一，在这个时代，它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它的主人重楼！


　　当然有了炎波血刃，颛顼之子更加确认眼前这位雄豪武士一定是重楼了。九泉神器可和一般的武器不同，它们以陨星神铁为质，九泉精髓为魂，又由伏羲天帝亲手打造，本身便已是神灵一样的存在。能让它甘心认主，也只有现在众口相传的那九位九泉神器之主了。


　　认准了仇敌，祷杌和穷蝉更加慎重。他们拿出前所未有的重视态度和压箱底的功力，拼命地向重楼攻击。在这样的敌人面前，他们连老子颛顼也没时间去救。这也不用他俩担心，很快，应龙纷落如雨，龙骑武士纷纷聚拢，将受伤的颛顼从应龙庞大的身躯下救出來。


　　这时候的重楼已经陷入了重围，但除了颛顼，没有更多人加入战团。不是他们好心，而是炎波血幻在重楼手中全力施展幵后，向周围散发出无形的炽热气波，这样的气波不仅有着极高的频率，震荡得神族战士耳膜好像要破掉，还同时拥有着世所罕见的炫烈和炽热。这些热能与炎波神泉同属，虽然无形无相，却把功力相对低下的人族战士们拒在了远处。


　　于是，如同后世话本中“三英战吕布”一样，颛顼、祷杌、穷蝉这三位著名的人族武士，将蚩尤之子团团围住，不停地攻击。纵然重楼武勇，可与他对敌之人实在是人族中顶尖的勇者，何况还养精蓄锐、战意无穷，不像他那样刚被困顿束缚了一百五十年。所以和以前的所向披靡不同，这时的重楼只不过是堪堪敌住颛顼父子，用尽了一切力量之后，才勉强为自己的父亲逃跑争取到片刻时间。


　　生死相搏的剧斗间隙，重楼偶尔望向南方曾囚禁自己的神牢方向，心中也甚是愧疚：


　　“飞蓬，对不起，辜负了你的信任。”


　　“但种族存亡，我不能不来！”


　　“这个债，我会还的……”


　　而这时候，已经来到涿鹿之野附近的飞蓬，也从旧部那边得到重楼加入战团的消息。当时飞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态地大吼：“什么？！你们看清那就是重楼？”


　　等得到确认，飞蓬还是不敢相佶。以他对重楼的了解，实在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从不会失态的神将新秀，忽然连挥数拳，在沙石荒野上砸出十几个巨坑！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心结。”很少主动开口的魔尊，忽地对景天说道。他的语气非常淡然，但表达的感情却浓烈：


　　“本座平生未尝负人，近千年来也觉修为将近天道，将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之境。可是我始终对这件事放不下。我辜负了最好朋友的信任。他一片好心，担了天大罪责，将我放出，我却一转身就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更可悲的是，当我想补偿、还债，他却巳经堕入轮回‘飞蓬’永远都不再存在，我无法向他道歉。”


　　“哦，怪不得！”景天闻言，忽地有些领悟，“原来你当年送给我魔剑，后来又几次出手相助，是因为当年欠下人情债啊。”


　　“是又怎样？”重楼语气遗憾，“你终究不是他。飞蓬已经永远不在了。”


　　“你别太计较了。”这时雪见好心地安慰，“飞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他能在大战关头放你出去，就会原谅你所做的任何事的。”


　　“那只是你的想象。我终究是做错了。”刚烈傲慢的魔尊很少有这样温和的态度。


　　“雪见说得没错！”这时景天忽然心中一动，大声对魔尊说道，“是你想错了！”


　　“我怎会想错？”魔尊怒问道。


　　“你以为飞蓬真想不到你会违背誓言吗？”景天朗声说道，“我看了那么多飞蓬统领神族盟军作战的往事，便知我这位前世绝不简单。以他过人的智慧和对你的了解，他像是一个预测不到你要干什么的人吗？飞蓬知道，你一定会去涿鹿之野，那里有你的族人，有你的父亲，他们在流血！你一定会那样选择，他所做的，只不过是让你可以选择！”


　　正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景天这番话忽如惊雷一样在魔尊耳边响起！恰似醍醐灌顶，又如当头棒喝，魔尊千万年的心结，就在刚才这一刹那突然开解！


　　“飞蓬……”本来了结了一桩心事，魔尊应该高兴，却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当然，桀骜不驯、傲视六界的魔尊，是不可能流泪的。自失败的兽族被幽禁至魔界，成为魔族之后，重楼就再也无泪----他将自己眼睛的异状，归结为涿鹿的风沙眯了眼。

第三十二章 刑天救主，奋勇丰烈之姿


　　重楼挡住颛顼父子，蚩尤便一路向北飞奔。


　　只是到此收官之时，如何能让他轻松逃脱？早就关注着这边一切动諍的轩辕氏立即飞身如电，仗剑紧跟蚩尤追了下去。经历这么长时间决战，蚩尤已经精疲力竭。他的脚步渐渐散乱，心神也逐渐散漫。而这时轩辕氏即将收获自己期盼已久的甜美战争果实，正是战意如虹，就算有点疲劳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很快，当逐出了上百里路，轩辕氏和蚩尤的距离渐渐接近。


　　感知到人族的王者在身后渐渐迫近，蚩尤终于对自己的结局有了一丝明悟。到了这种时候，他对一个无比艰难的隐秘决定也终于有了明晰的判断。可惜，世事往往难以两全。既然这个决定十分惨烈和艰难，那么对任何人来说，不到真正最后时刻，都万难下定决心。但“真正最后时刻”，几乎和千钩一发、死到临头意义等同。这种时刻，当事人最需要的反而不是决心，而是时间。


　　蚩尤就是这样。当他真正下定了最终决心时，那最大的仇敌轩辕氏却已经迫近身后一箭之地！


　　人常说轩辕氏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但人族的王者这时追击蚩尤时，却既胸有激雷面又如狂潮！多少年了，经历了多少悲伤和屈辱，就要手刃造成人族一切苦难的敌酋，这怎么能让轩辕氏不激动？哪怕是八殥北方寒泽中性情最幽冷的水族，遇到这样的时刻也要热血沸腾！


　　所以，蚩尤没什么时间了。


　　感觉到这一点，蚩尤的心中充满了哀痛和后悔。如果说之前颛顼从天而降、挥剑劈来，有点像突发事件，自己猝不及防，如果去了也就去了。但明明自己刚才一路北逃，有很多时间，却为什么还要到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曾经那么桀骜不羁、果敢决断的兽族第一人到哪里去了？可见啊，兽族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蚩尤有直接的关系！


　　蚩尤内心充满了自责，但正是这样，反而让他镇静下来。他回转身，召唤出自己亲铸的三把诡器：焚心刀、蚀魂戈、灭神斧，堪堪住轩辕氏风雷般劈来的轩辕剑。


　　和蚩尤自身一样，他这三把当年叱咤风云的诡秘利器，这时候也到了疲惫不堪的地步。用后世人族学者的话来说，这叫“金属疲劳”。虽然外表依旧，但内部的细致构造已经发生永久性的累积损伤，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溃粉碎。


　　这种情况下，蚩尤三诡器对上新铸不久、正值壮年的绝世利器轩辕剑，如何能有胜算？刚开始时，蚩尤还靠着自己盖世无双的勇武和近身格斗的经验，能和轩辕氏勉强打个平手。但很快在轩辕氏气势如虹的战意和不亚于九泉神器的轩辕剑芒下，蚩尤很快便告落败。当破解了蚩尤一切防御，那轩辕氏高举轩辕剑，犹如日悬苍穹，散犮出无穷的灿烂光芒，很快便要对蚩尤劈下最后一击！


　　知道最后时刻就要到来，蚩尤口中不甘的怒吼如同惊雷一样，震动了附近古太行山的深谷丘壑。他在心中苦笑和忏悔：


　　“对不起，神农父神，我辜负您的期望。我没有时间了……这个世界是神族、人族的了……”


　　转念至此，那一抹斩断云空般的辉煌剑芒也到了眼前。这时蚩尤反而回复了平静，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过，就在轩辕氏觉得稳操胜券、蚩尤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却有一声怒喝在两人耳边如晴天霹雳般炸响！与此同时，只听“当啷”一声巨大震响，转眼那把已降临蚩尤脖颈的剑锋，就被一把巨斧给震荡开去！


　　“大人，走，不要枉费神农大神的苦心！”突然杀出的拯救者，朝一时愣怔的蚩尤大吼。


　　“刑天！”一看到那把轰雷巨斧，还听他说出族中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蚩尤不用看那人的面貌，就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好兄弟刑天到了。


　　“好！”如此紧急之时，蚩尤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刑天一眼，便趁着这个机会转身往古太行之北奔飞而去！


　　蚩尤离去，刑天转眼便和追敌心切的轩辕氏战作一团。


　　再说轩辕氏。几乎已经到手的辉煌战果转眼失落，他心中别提有多愤怒。看着眼前这个袒胸露乳的巨汉，轩辕氏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轩辕氏甚至拿出比刚才对阵蚩尤时更大的力量，试图很快斩下刑天的头颅。


　　不过刑天既称蚩尤的兄弟，一身力量绝不比常人。对上人族的王者，他也丝毫不惧，将手中的轰雷斧和白骨盾挥舞如轮，抵挡住轩辕剑犹如紫电盘空、水银泻地般的攻击。


　　他们两人的剧斗，一路从地上打到天上，双方各施神通，恨不得将对方一招置于死地！


　　在他俩剧斗之时，蚩尤已经蹑着一路云光，来到了古太行以北的八荒幽云大地之上。他有心走得更远，但担心已经来不及，便在幽云大地上聚集自己最后的力量，开始实施那个经历痛苦抉择的秘法。


　　这个秘法，可以说是兽族最大的秘密，向来只有蚩尤和他最信任的兄弟才会知晓。这件事要说起来，还要上溯到兽族祖神神农氏的身上。很久以前，神农氏就对自己子嗣之族的未来有了一种莫名的忧虑。神农氏和这样的负面感觉斗争纠结了很久，最终他还是决定未雨绸缪，为自己的子民预留一个避难所。


　　于是，他开始在盘古大地之下，营造一座奇异的空间，叫作“九幽大地”。九幽大地，虽然处于盘古大地之下，却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当有一日灾劫到来，神农氏的子民就可以通过他教授的秘法，打通到达九幽空间的通道。届时，进可攻，退可守，九幽大地会是一个举世无双的战时避难之所。


　　当然，因为定位为战时避难所，神农氏在这个封闭的九幽大地上，并未安置多少民生类的优渥环境。他反而在其中遍布了岩浆、充盈了煞气，还安排了许多凶猛的生物。他相信，岩浆煞气可以激发兽族的勇气，催化他们的猛力；凶猛的生物可以锻炼他们的格斗技能，还能被强力者驯服豢养为战斗宠物，成为绝大的助力。


　　因为九幽大地的形成，来自于自己心中一缕虚无缥缈的忧虑，所以神农氏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上古三皇中的另两位。在他的内心里，他希望这个九幽大地永远封闭，永远都不要有被打幵使用的那一天。


　　可是，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并且为了达成它的启用，他的子民们还在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斗争：


　　一边是刑天激发出自己所有的潜力，奋力和实力远超自己的轩辕氏战斗，为蚩尤首领贏得宝贵的时间；另一边是蚩尤在幽云大地上，努力回忆着刻印在神魂血脉中的神农秘法，并拼尽这个疲惫身体中所有的残存力量，为这个灵力需求巨大的九幽阵贡献自己的一切。


　　渐渐地，昏暗云空下，苍莽的荒原上渐渐闪烁起一个九角星形的血红法阵。它的体量极为巨大，涵盖了数个山川河流。一个个法阵的点位，在蚩尤的激发下，逐渐闪耀起猩红的光辉，并当两个对应的法阵奇点或是偶点同时闪耀时，它们之间便自动连成一条紫红色的光线。


　　每当一条光线连成，这天地间便忽然轰响起看不见电光的巨大雷鸣，还有无数荒野鬼魂的凄厉哭号。当忧接近一半的法阵光线连接完毕时，苍莽的荒原忽然下起瓢泼大雨。在狂风暴雨之中，那些看似孱弱的光线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显得更加耀眼。


　　有着阴森诡异的紫红亮光，在此时蚩尤的眼中，正是他们走到灭绝边缘的种族一缕残存的希望之光。


　　只是，法阵才完成一半，蚩尤的力量就几乎全部耗尽。当世之豪的兽族王者，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恐惧和惶急。他施展了一切回复灵力的办法，才终于让自己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开始缓慢回复。


　　这还不是九幽法阵遇到的最大危机。抵抗轩辕氏进攻的刑天已露败象。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对比面前，无论多大的勇气和决心，都难以弥补两者的差距。况且，到得这时，轩辕氏心中的勇气和决心，并不在刑天之下。


　　所以，就在蚩尤催行的九幽法阵让整个涿鹿上空布满阴霾云雾时，善于借势的轩辕氏，借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阴云掩护，从阴云中倏然隐没，又忽然从另一个云团迅疾而出，正来到了刑天的斜后方。他毫不犹豫，一剑砍向刑天巨大的脖颈----作为人族最聪明的智者，在这样千钧一发的突袭中，轩辕氏还不忘在轩辕剑上施加了静风、息雨两个小法术，力图让自己的偷袭完全不被对手察觉。


　　轩辕氏精心布置的偷袭，终于得手。在轩辕剑席卷天地的惊世一击中，刑天那颗巨大的头颅就此砍落，骨碌碌地一直滚到了下方的常羊山脚。


　　“贼子，看你还不授首！”轩辕氏大骂一声，便急转身奔向北方----他想奏胜追击，赶紧解决蚩尤这个人族的心腹大患。而这时候，蚩尤打通兽族避难所的神农九幽大阵，完成了还不到七成。

第三十三章 天地泣血，神农九幽大阵


　　“兄弟连心”，正全力营造九幽大阵的蚩尤，在刑天头颅被轩辕剑砍落的那一刹那，心有所感，朝南方的天空看去。


　　超乎常人的感应，让蚩尤很快就明白了刑天的遭遇。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悲伤，而是化悲痛为力量，抓紧完成九幽大阵。他知道，刑天被杀，很快轩辕氏便会追来，阻止他完成法阵。


　　和蚩尤想的一样，轩辕氏解决掉刑天，立即转身往北方急赶。谁知出乎他意料，本来应该已经没有敌人的身后，却猛地又传来一声锐器破空的啸音。


　　“怎么回事？！”


　　轩辕氏急往旁边一闪，猛一回头，却看见一个可怖的景象：已经完全失去头颅的刑天，却依旧舞盾挥斧，朝自己攻击！


　　不仅如此，无头刑天在向轩辕劈出一道斧刃锋芒后，又俯下巨大的身形，腾出一只手来在常羊山野中四处乱摸。看他这举动，定是想摸到失落的头颅，将它重新安放到脖颈上。


　　轩辕氏被这样的情景惊呆。有那片刻，他打心底里佩服刑天的执着。不过不管如何，作为敌对的阵营，他必须阻止刑天的行为。轩辕氏已经看出，面对这样执着的对手，如果再让他摸回了头颅，接下去的战斗一定无尽无穷。


　　于是，人族的智者并没有着急向刑天发动攻击，而是在轩辕剑中灌注绝大的灵力，让本来黄辉笼罩的剑锋发出刺眼的金芒。而后轩辕氏奋起全力，挥动神剑奋力向下一劈，顿时应手飞出一道金色的龙形剑芒，直朝下方的常羊山疾扑。


　　轩辕氏手起剑落，顿时巨大的常羊山体一分为二。本来静静躺卧在山谷中的刑天巨颅，顺着被劈开的山沟滚落到大山的深处。被剑锋硬生生劈开的常羊山，又以它顽固的惯性，很快合拢了深沟，恢复了原状。常羊山一切都没有改变，变的是大山的腹中，现在多了一颗顽强兽族的头颅。


　　虽然已经没了耳目，无头刑天还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更加愤怒，猛地驱动异能，将双乳化作眼睛，肚脐化为嘴巴，挥舞铁盾和巨斧，继续朝轩辕氏攻击。


　　这时的刑天，显然战斗力已经下降了很多。如果不是因为心中那个要为尤首领争取时间的执念支撑着，他在失去头颅之后便已崩溃死亡。为了蚩尤，无头的刑天已经有着无穷的战斗勇气，不停地朝轩辕氏攻击。虽然在轩辕氏眼里，眼前这个不完整的怪异刑天已经没有太大杀伤力，但架不住他不死不休地战斗攻击，还是阻挡住了北行的脚步。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刑天在失去头颅后这般惊世骇俗的努力，终于为蚩尤蠃得了宝贵的时间。在无头刑天挥舞巨斧之时，蚩尤已渐渐将神农九幽大阵完成了。


　　轩辕氏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妙，很想早些脱身北上。可惜的是，虽然他已经给无头刑天身上造成了更多严重的伤口，却依旧不能将他完全摆脱。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神族的援军到来。镇守昆仑山的神族开明神兽，带领着他的仆从土缕神兽和钦原神鸟，赶过来给轩辕氏助阵。


　　开明神兽，别名陆吾，外形极为奇特。他有着九颗像人的脑袋，目光锐利非凡。他的身子是巨大的黄皮黑纹虎身，身后有九条白质黑环的尾巴。虎背上的鬃毛硬如钢针，让他远远看起来又像一头巨型的野猪。他的最大战力来源是四只坚如金铁、锐比宝剑的利爪，如果常人被他一爪抓中，定然化为脓血、魂飞魄散。


　　他的那两大仆从也不简单。土缕神兽似羊而四角，不吃草，专吃人。钦原神鸟，身如巨鹰，却能像毒蜂一样蜇人。凡是被他一蜇，任何鸟兽都会丧命，任何草木都会枯萎。


　　有了这三样可怕的神兽神鸟加入战团，轩辕氏顿时就脱身出来。虽然之后无头刑天和开明神兽、土缕神兽、钦原神鸟的战斗还将持续很久，但对轩辕氏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他飞身向北，朝那片电闪雷鸣、大雨瓢泼之地疾驰，希望能赶在蚩尤成功之前，阻止他的一切阴谋。


　　而当土缕、钦原和刑天拼杀起来后，无头的刑天渐渐失去了神志。他的心中渐渐只剩下一股执念，他会和身前出现的一切敌人战斗，阻止他们从自己身边离去。换句话说，曾经英勇阻敌的兽族英雄，到此时已经变成了毫无神志的无头精怪。


　　刑天的命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只要战争还在进行，他的遭遇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且不说刑天英雄末路的悲哀，再说轩辕氏。对于九幽大地的秘事，轩辕氏自然无从知晓。不过他能够推断出，蚩尤现在所做的事情，一定关系重大。有什么能让兽族的首领放着逃脱的大好机会不用，反而一直在离涿鹿战场不远的幽云荒原上逗留？不用说轩辕氏这样的智者，就是普通人用脚指头也想得出，蚩尤一定在做一件有可能扭转战局的大事。


　　轩辕氏紧赶慢赶，很快就将古太行上的巍蛾山影甩在了身后。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幽云大地的南方边缘。到了此地，轩辕氏那颗高悬的心，有些放了下来。以他的脚力，连飞带跑，赶到蚩尤现在所处的位置，不过片刻工夫。而拿之前和蚩尤对战的情况来看，自己这位“老朋友”，到得此时，已是不堪一击。对他来说，之前一直战兽族、战蚩尤、战刑天，神经一直绷得太紧，此刻胜利已在眼前，局面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就连他这样的智者，也不免本能地松懈下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北方荒原上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轩辕氏听得分明，这声巨响，宛如牛嗥，其中蕴含了巨大的生机勃勃的力量。这声巨响响亮得瞬间传遍九州，凄厉的音波还很快朝周围的八荒八殥扩散！几乎与此同时，一道方圆几有数百里的巨大红色光柱，从茫茫荒原上拔地而起，通天达地，瞬间冲开了凄迷的云霾雨雾，直直冲入云霄！


　　遭逢巨大异变，轩辕氏惊慌地睁大眼睛，朝那个光柱看去，却发现这根前所未有的巨型光柱里，旋转飞腾着无数难以理解的光线徽纹。它们的颜色或金或赤，或紫或白，全部沐浴在一种鲜红到极致的红光中，共同组成了一个仿佛鲜血流动的巨型赤红光柱。


　　“不好！”


　　从那声牛嗥一样的凄厉巨响声中，聪慧无比的轩辕氏立即就联想到兽族那牛头人身的三皇祖神神农氏！


　　“蚩尤放着逃命的机会不用”“巨响宛如牛嗥”“巨型光柱中充斥着法阵一样的光影徽纹”----前后一连串线索在轩辕氏脑海中飞快地串联，他很快就判断出，蚩尤一定是启用了某种传自神农大神的强大法阵，并且这个法阵绝不是攻击型的法阵，否则连绵的战争中，他们早就用了。


　　“如此恢宏巨阵，蚩尤究竟用来作甚？”轩辕氏心中不停地疑问。猛然间，有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这位人族智者的心神。


　　不仅是轩辕氏死死观察着奇异的光柱，在更南方涿鹿之野上，那些混战成一团的人，也都察觉到北方荒原上发生的这个变化。事实上，牛嗥巨鸣和血色光柱，乃是整个九州八荒都能听见看见的事物。那些在涿鹿之野上的人，虽然以他们的行动力来说，北方幽云荒原离他们很远，但相对血色光柱而言，他们又是现在盘古大地上离它最近的人了。


　　这巨鸣和光柱如此奇异，导致很多本来在鏖战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战斗。他们怔怔地看着北方，望着那个通天达地的血色光柱一在北方黑沉幽暗的广袤苍穹下，这一根鲜红耀眼的巨大光柱，宛如刺破黑空的灿烂闪电，又似照亮幽夜的绚丽霞光，如此地唯美而生动。


　　&#39;“那是什么？”


　　“什么时候有的？没见过啊。”


　　“没看错吧？怎么好像有血在流动！”


　　“究竟……会发生什么？！”


　　很快，并没有让这些惊奇者等太久，一种天与地尺度上的罕见异变，瞬间发生了！

第三十四章 兽族陆沉，藏于九幽之下


　　万众瞩目中，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如同发生海啸的大洋。黑云阴霾开始疯狂地旋转，以红色通天光柱为中心，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巨大旋涡。可怖的云涡中’电闪雷鸣’那雷声凄厉，仿佛陷阱中猛兽绝望的吼叫，闪电更是奇形怪，阴森恐怖，恰似群鬼乱舞。黑云深处，又不停地闪烁着血红的电光，仿佛濒死野兽毒色的眼睛。


　　云空飞旋的同时，那道红色的光柱产生了极强的吸力。它吸引的对象极为怪异，不是山石尘土，不是禽兽草木，而是这盘古大地上所有的兽族族人。不管是先前在战斗的、在避难的、在劳作的、在行走的、在观望的，所有的兽族子民在同一时刻，突然间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竟忽然失去了引力，自己凭空飞升，转眼整个身躯都朝远处幽暗天空下那一抹血色的红辉投去！


　　乍遇上这样的怪事，无论是谁都会陷入万般的惊恐。没有什么比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更可怕的事情，尤其这样的事情发生时，毫无征兆，毫无预知！而这一切看在旁观者的眼中，又是一幅既诡异又壮观的图景：


　　浩阔的天空下，无数的兽族人如同鸦群，由远到近，由疏到密，黑压压地飞向幽云大地中央的那根光柱！


　　“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涿鹿之野中的人神联军，最为惊讶。有些反应快的战士，或飞剑、或掷矛，想击落已经飞在半空中的兽族敌手。谁知这时对手身上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辉，仿佛无敌的铠甲，将人神战士的武器轻松弹落。兽族的敌人们看清了这个现实，便索性束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这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诡秘壮观景象。


　　再说那些被神秘引力牵向九幽光柱的兽族。任何一名兽族中人，在进入血色光柱的那一刹那，都会听到一个浑厚平和的声音从他们心底响起。也许大多数人从来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们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这是神农大神的声音！


　　“神农大人颁下神谕了！太好了！”


　　这几乎是所有兽族听到这个心底声音的第一反应。


　　祖神的神谕，在虚空中回响，每一位兽族子民都觉得，好像从自己一诞生起，这声音便刻入了他们的血脉里。来自祖先和太古的声音，让他们惶恐，让他们兴奋，让他们膜拜。他们听懂了，是神农大人在亲口跟自己交代这九幽大阵、九幽大地的来龙去脉！明白了这一点，许多人没有立即去消化理解神农的神谕内容，而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是啊，自己只不过是一介兽族卑微子民，放在盘古大地芸芸众生中，只不过如沧海微尘、大千一芥，有何德何能得到神农大人的关爱？神农大人现在是在拯救自己的性命，但这多么不合适？自己这个卑微的生命死就死了，如何能浪费神农大人哪怕只言片语？


　　在这样的感动和惶恐过去之后，所有被卷入血红光柱的兽族人，忽然又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自己正在脱离这个世世代代生存的世界！


　　他们，神农的子民，就要去一个和这个世界完全无关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陌生，自己将可能永远和生我养我的盘古大地告别！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感受五花八门。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共同的深刻感受：


　　这离别，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它快到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要跟这个最熟悉最亲切的山川草木、故土家园作永久的告别。


　　它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自已还没来得及喝一杯酒，念一首诗，弹奏点乐器，跟好友话个别，或是跟世代的仇敌作一个了断----不用说彻底了断，就连当面骂几声，也都将成为无法实现的奢望。


　　这样的感觉，不仅奇异，还很悲伤。这种悲伤浓重阴郁，就好像一个很好的朋友、一个至亲的人突然去世一样。往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分界线。线的这一边，是黑暗、是冷漠、是恐惧、是陌生；线的那一边，是明媚、是温暖、是安心、是亲切。欢乐在那里，痛苦在这里。一个人的人生，竟可以这样硬生生地分界！


　　当然，他们中有部分人，还存着重返这个世界的期望。不过他们的期望注定落空。有些人十分了解这一点，比如魔尊，比如景天，比如雪见。沐浴在血红光芒中飞向九幽大地的兽族今后就会知道，今日这个时刻，是为“两界分离”。九幽大地、兽族魔界，就像一个脱离母体的胎儿，自今日起，永久地分隔一方！


　　不仅分隔一方，它将自成一体。它将与今后的其他五界完全隔绝。


　　兽族的子民进入这里，将在恶劣的溶岩环境和适者生存的法则下，逐渐演变成暴躁好斗的魔族。魔族永远停留在魔界，今后就算是死掉，也不会像其他种族的生灵那样去鬼界轮回。他们会永远逗留在九幽大地的封闭空间，化为带有少量意识的煞气，在血眼魔月的照耀下飘移游荡，直至数百甚至几千年后重新聚集，成为新的魔族灵魂，就在这封闭的魔界里转世投胎，开始又一个为生存而战的杀戮轮回。


　　当然，当魔界形成之后，其他五界的生死轮回也进入不了这里。不过这不是全部的真相。今后那些因为各种机缘有幸进入其他各界的极少数魔族，万一死掉，就会因为没有魔界这一道特殊的屏障，而被鬼界幽都轮回盘的极阴之力牵扯，吸入鬼界，进入真正的六界轮回。


　　不管怎么说，神农大神到底是创世祖神的上古三皇之一。虽然他没有天帝伏羲的神奇预言之术，却还是以自己亲近草木自然的特殊异能，敏锐地察知兽族子民的部分悲惨未来。当草木吹拂的风中传来这样伤感的预言，神农氏不惜耗费绝大的力量，营造了九幽大地这个封闭的避难所空间。


　　对于他这个行为，当他的孙辈重楼成为魔尊之后，便整日在魔界万仞孤峰的血牙王座上，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经过千百年的思索，魔尊相信，神农祖神的失踪，很可能与营造九幽大地有着直接联系。开创九幽大地，几乎类似于盘古开天辟地。纵然尺寸体量上完全不可比，但也可以想象那将耗费多少精魂神力。所以，魔尊完全可以认为，正是因为营造九幽空间，耗尽了神农氏的神力，才让他不得不用某种特殊的方式，隐匿了行踪，暗藏在六界的某一处，耐心地恢复他的神力。


　　无论神农氏是彻底失踪，还是暂时隐匿，他营造九幽大地这个行为，都很像后世流行的那一句话：


　　“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神农氏以为这只是一个暂时躲过灭族强敌的临时避难所，谁知道却成为后裔子民永久的居所。


　　他没能想到，自已的子嗣后代发动的战争，已经彻底毀灭了上古诸神之纪的繁荣文明，并将鸟语花香的盘古大地变成了满目疮痍之所。这激起了上古三皇中另外两位神灵的愤怒。当盘古大地上仅存的数十万兽族军民，通过九幽法阵进入神农九幽大地之后，一直将目光投注在这场战争中的天帝伏羲与人祖女娲，终于打破了各自相对的超然地位。


　　他们联合起来，动用了他们掌握的太古巨神残存遗体之一“盘古之心”，激发了其中巨大的空间力量，彻底将神农九幽法阵打开的特殊通道镇压。伏羲和女娲通过此举，彻底摒绝了日后兽族反扑的任何可能性。伏義和女娲认为，从此以后，盘古大地将迎来永久的和平，人神两族的生活也将恢复到上古黄金盛世的模样。


　　这一个寄托了伏羲和女娲厚望、被盘古之心和后来蜀山诸峰镇压的通道，后来又有了另一个名字，叫作“神魔之井”。


　　神魔之井的启动者，兽族首领蚩尤，为了维护这场兽族举族迁移的盛举，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气急败坏的轩辕氏赶到了那里，这位人族的王者虽然无法再破坏和逆转神农法阵，却可以用轩辕剑彻底绞碎神农之子的躯体和灵魂。


　　兽族一代雄豪，就此散落在幽云荒原的草莽中；千万年后，这个威震上古的名字，只在后世的荒野风中留下几个缥渺的传说而已。


　　兽族王子重楼，自然也在这场举族迁移中，被身不由己地吸入九幽大地。在落入不可逆转的九幽光柱、通向九幽大地的最后一刻，重楼竭尽全力地远眺、张望。他并不是想在这最后一刻，贪婪地看清这生于斯长于斯的世界，而是在寻找一个人。


　　他想找的，自然是那个说不清到底是敌是友的飞蓬。


　　在这最后一刻，重楼来不及想很多事，来不及想很多人，却有一句飞蓬说过的话，在最后的关头清晰地映入脑海里：


　　“那些曾经让你哭过的事，总有一天会笑着说出来。”


　　这句话，曾经被重楼嗤之以鼻。他觉得飞蓬这厮太煽情，----但在这一刻，重楼忽然坚信如此。

第三十五章 惊兽失群，声虽异而俱衰


　　蚩尤用生命达成的这场迁徙，并不是将所有的兽族迁走。


　　神农亲传的法阵，能够筛选出适宜进入九幽大地之人。已经投奔他族的兽族自然不会被迁走，无论他曾经多么位高权重，比如那位太识时务的共工。


　　还有很多低等兽族和低等妖兽，也没有被九幽法阵吸入。他们现在逃逸于盘古大地各处荒原深林，苟延残喘，在无尽的追杀中休养生息。当纯正的兽族永久陷入九幽大地，那些失去了原始族类的兽族和妖兽，逐渐自成一体，形成了一个新的种族----妖族。


　　和很多种族的形成不同，妖族的形成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便是“被逼无奈”。当将来六界分隔，妖族也无奈地跟随迁移。他们中有的获得了自成一体的空间领地，比如梦貘族的幻暝界。更多的妖族散落在人间大地，还有极少部分机缘巧合之下去了神界和鬼界。


　　一般来说，有着自己领地空间的妖族往往十分强大。不过从数量上而言，日后妖族的主体还在人间大地。这个新兴的种族，特别善于发挥特殊天赋和利用环境地理。在神、魔、人、妖、鬼、仙六族之中，妖族是最亲近大自然的种族。因为历史形成的特点，妖族散居各地，除了少数偶然出了强者而凝聚起来的部族，大多数妖族缺乏自己的社会组织。在妖族中，甚至十分流行假扮人类混进和融入人族社会中。


　　当然他们混入人族社会的目的不一而同，往往走向两个极端：有的是按捺不住与生俱来的兽性，混入人类社会只为吃人；有的则是压抑妖性，向往人性，极度渴望与人类交好。后者妖族，往往深度融入人族社会中。很多这样的妖族到最后不能自拔，很可能会跟喜爱的人族婚配，诞下妖人混血的子嗣。


　　兽族与人神联军的战争，在神战纪元五百五十二年九幽大阵启动之后，便宣告了它的结束。那些受蚩尤召唤的鬼族盟友，比如魑魅魍魉、山精野魅，自然都留在了盘古大地。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当将来六界陆续分隔分离，鬼族因为天生的特性，将被鬼界轮回盘的极阴之力吸入，成为鬼界的永久居民。


　　很显然，因为当年曾经并肩战斗，鬼族一直对兽族心存同情，同时对人族和神族心怀不满。这导致后来鬼界的一些纷争。虽然神界降临的后土大神和他的神官们控制了鬼界的核心区域，建立了幽都，但是当年曾经依附和同情兽族的鬼族强豪，从未放弃对幽都外围的袭扰。


　　这种袭扰在平时不会造成太大麻烦，但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当年的那段因果，待到时机合适时，很可能会掀起轩然大波。毕竟，驱动那些鬼雄的，不是一点利益的得失，而是当年那场血腥战争中泾渭分明的信仰。从某种角度而言，信仰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和其他很多事物不同，信仰往往永不磨损。很显然，在经历之后千万年的酝酿，当年的信仰必将在鬼族强豪的心头，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怒火。


　　再说兽族。在进入九幽大地后，先是他们为了避免神族和人族的联合追杀，痛苦地封闭了通向原先世代生存之地的通道。这种封闭，本来是兽族暂时的无奈之举，谁知道高踞苍穹之上的伏羲和女娲，又用太古创世神遗落的“盘古之心”，在九幽大地的外面加了一把镇压的永恒之锁----“神魔之井”。这把锁，恐怕是千秋万代之中质量最好的一把锁。它不仅锁住了兽族的躯体，还锁住了他们重返光天化日下的所有希望。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九幽大地环境恶劣，但兽族天生强壮的身体，帮助他们适应了极其严酷的地底熔炎世界。大战幸存的兽族们吸收以煞气为主的熔炎之力后，经历千百年的演变，逐渐修炼成魔。他们中拥有纯正神农、蚩尤血脉的兽族成为魔尊，上层兽人族的后裔成为高等魔族，包含了贵族和魔将。普通的兽族则分化为魔兵、魔民和魔兽。


　　高等的魔族们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和外形，所不同的是在身体局部会有兽人的特征，包括角、尾、鳞、鳍、爪、蹄、尖牙，以及黑色或红色的羽翼等，不一而足。不同魔界部族的特征各有差异，身体发肤上也会天生带有不同的印记。


　　自此以后，神农营造的九幽大地变成了魔界。继承兽族而来的新兴魔族在这里自成一体，形成了形形色色的诸多魔族。其中八支最强大的魔族最终集结成八大魔国，成为著名的魔族八部众。


　　有了国家形态的魔族社会，仍然保持了强者生存的习性。崇拜强者为王的价值观，根深蒂固地种植在所有魔众的心底。以天魔族为首的最强魔众八国，相互间也经常发生战争。在生存环境发生恶劣变化时，魔族国王首领为了族人的生存，往往发动大规模的对外战争来解决一切问题。当然也有少数不拘一格的魔族，会采用其他变通的办法来获取宝贵的自然资源。后来发生在魔界夜叉国首脑龙溟、龙幽、魔翳身上的悲情故事，就是一种不同于魔界内部常规战争手段的变通解决方式。


　　不管后来如何发展，魔族的形成永远是一部惨痛史。在生存环境恶劣、食物极度贫乏的地底世界，最开始的上古兽族们依靠本性互相残杀吞噬。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之下，他们将武器和利爪探向了自己当初的战友甚至亲人。一直等到整个兽族人数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时，九幽大地上的这个族群才基本稳定下来。当然，生存的战斗从未停止，因为九幽大地永远都那么恶劣和贫瘠。


　　对魔族这个新生的战斗种族而言，长年累月的争斗未必没有好处。那些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修炼出的的最强魔族，力量可以接近神族；加上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战斗意志，他们甚至可能比神族还厉害。魔尊重楼就是一个最突出的典型。在飞蓬堕世之前，他不屑于跟任何其他神族战将比武，而只会去找最强的神将飞蓬较量。


　　如果从后世的眼光去看已经成为结果的魔族形成史，还不觉得有什么。外人、旁观者，总是不能理解兽族大败后躲到一个陌生恶劣的空间内，经历自相残杀后形成一个新种族的惨痛过程。和任何一个外人都不同，对于魔众来说，魔族的种族形成史不仅仅是一个名词、一段描述，或是几个故事，而是永久的切肤之痛。


　　就在遁入九幽大地的初始时候，兽族中几位曾和神族、人族发生异族恋情的英雄，内心深处还毫不怀疑地认为，三族间的战事总有一天会结束，矛盾总有一天会消除，他们总能够和亲爱的异族恋人们一起长相廝守。可是，当神魔之井封闭，兽族永远困守于煞气浓重的熔炎世界里时，这些兽族英雄绝望了。


　　这样的绝望之情不仅仅局限于恋情。对昔日的兽族、今后的魔族来说，他们曾经和旧世界一切关联的感情，无论逞爱情、亲情、友情，甚至只是对家园一草一花的喜爱之情，都在神魔之井封闭的那一刹那，永恒地截断了。这个世上有多少永恒？除了死亡，并没有太多。对于这些魔族来说，曾经那么美好的各种情感，确确实实地死亡了。


　　而对于青年重楼，这样的痛楚尤其刺骨。作为以武勇闻名的兽族王子，青年重楼无论成败胜负，都简简单单地活着。简简单单的修行，简简单单的友情，简简单单的喜憎好恶。简简单单活着的他，对未来充满希望，总觉得只要自己按照大家说的那么努力，总有一天会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达成自己一切不过分的愿望。


　　只是当千年大战开始，一连串的鏖战、一连串的反目成仇、一连串的欺骗背叛，让这个简单的兽族之子迷惘了。战争的势态越发不可控，兽族的命运一步步滑向深渊，重楼也陷入了痛苦的泥沼。


　　当涿鹿之野的战鼓响至最急，幽云法阵的血光刺破云空，兽族军民像落叶般卷入未知空间里，这时候重楼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天真。不知谁说过，“正青春，我们以为我们是风；青春后，我们才知道我们是草。”风吹草低，自卷入诡秘的法阵，飘向未知的空间那刻起，青春的重楼就一去不复返了……


　　作为这些事件的最新旁观者，景天和雪见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魔族这样类似抽筋剜骨一样的痛苦和悲伤。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跟随魔尊重历上古，他们俩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不再有那个冲动好斗、乐观正直的重楼，而只有冷酷无情、桀骜不驯的魔尊。


　　和景天、雪见震惊于兽族的惊天巨变不同，同来的重楼却在为寻找心魔的真相，仔细分析着千年大战中一切可疑的细节。当过滤掉所有无关的事实之后，魔尊重楼突然从上古涿鹿之野上那场惊世血战中，看到了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异常。


　　当重楼的神志毫无怀疑地告诉自己，那确实是一条确确凿凿的线索时，这位景天心目中从来冷酷镇定到不正常的魔尊，却忽然间惶恐了……

第三十六章 人神交恶，暗战雄兵将动


　　对于重楼而言，打自己出世的这千万年间，也许很多当年所谓的大事都忘记，但幽云大地卷入九幽大阵的事情，始终都不会忘记。


　　为自己的人生和性情划下分界线的这件事，已经不知多少回在心底回放和想起。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魔尊只是把它当成一件悲伤的往事，用感性的心绪去回想，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哀痛怅然。


　　不过当他注意到心魔主导的一系列异状，心绪就变得理智起来。他发现，当自己理智地去分析很多陈年旧事，更全面地去看待它们，往往看法和结论会有很大不同----他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不过，就寻求心魔的真相而言，单凭自己的记忆显然不够用。当从不同角度去看时，重楼常常发现，有些当年视若无睹的细节，很可能蕴藏着重大的真相。而上古之事，毕竟太过久远，对他来说就连许多重大事件，记忆也渐渐模糊。所以他才有了这次耗费极大法力的上古之行。


　　事实上，如此穿越上古，哪怕只是旁观，所耗费的法力和能量也绝不是景天和雪见二人可以想象的。对负责施法的重楼而言，将造成绝大的损伤，即使以他魔尊之能，没有数百年之久，也难以恢复完全。


　　耗费如此代价的上古之行，在那道血红色的巨硕光柱直冲天宇时，终于有了一点点回报。不动声色的重楼察觉到，就在兽族人众被卷入光柱、送往九幽大地时，心中响起的神农神谕，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当然，他当年听到时，丝毫感觉不到什么异常。那时神秘响起的神农声音，沉稳、浑厚，无上庄严中还透着亲切，就像一个表面威严的慈父，内里满含了关切。


　　只是，当现在重楼怀着特别的心思，从另一种角度去重温这件事时，他却在被后世称为“神农九幽之谕”里，听到了以前从未发现的一点东西。那就是，本来怎么听怎么平和威严的神农之谕里，重楼现在却听到了一种深沉的愤怒。


　　这种愤怒，隐藏极深，就像暗蕴在九幽深处的地火，一般人一辈子都没法看到。但不能否认的是，这股地火始终奔腾燃灼，长久暗蕴后，终有一天它将冲破地表，喷薄而出，酿成焚山燎原的惊天大火！


　　察觉到这点，重楼想了很多。


　　也许，确实是他多想了。既然是避难所，那神农预设的谕言内，隐含愦怒，不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吗？重楼也试图用这样浅显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可惜的是，魔尊是什么人？他很悲哀地发现，想骗自己不容易。所以，他还是忍不住惶惑了。这种惶惑感让他觉得很陌生。可能自进入九幽大地前很多年起，他就再无这种迷惑、惶恐交织的情绪。


　　不管重楼有什么想法，上古的神战纪元继续向前发展。对人族而言，彻底战胜兽族、将他们赶往未知之地九幽大地，是一件值得大大庆贺的事情。


　　事实上，他们整整庆祝了三年。虽然欢歌畅饮之余，有不少人也想起往日和兽族好友开怀畅饮的日子，私下里也有些怅然。除了欢庆，他们还要舔舐战争带来的伤口，但相比将仇敌彻底打入冷宫来说，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将来的日子，应该光明而美好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当初三足鼎立，人族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兽族远遁，只剩下人神二族时，他们发现，昔日的盟友已彻底不同。在涿鹿之战后五十年内，神族开始了一系列十分不友好的举动。他们帮助人族赢得对蚩尤兽族的战争之后，便以兽族征服者、人族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他们开始对人族进行索取和欺压。


　　刚开始时，这些索取和欺压还在一定的范闱之内，不过很快他们就变得更加蛮横和贪婪。昔日并肩作战的情分，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散。不管怎么样，此时的人族确实感念神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施以援手，所以即使对方再过分，也一直忍气吞声。


　　可是，世上很多人和事，总是变本加厉。经历了五十年的发酵，即到了神战纪元第六百年的时候，神族彻底腐化。


　　用神族长老们的话来说，现在是时候收取胜利的甜美果实了。于是他们占据了所有九泉，驱逐了所有利用九泉的人族。此后如果人族想再利用九泉，就得向神族缴纳奇珍异宝。不仅是九泉，很多拥有肥美灵土的人族，也都被神族赶出了家园。


　　神族的贪婪不止于土地。他们开始滥用远超人族的武力，强迫人族为他们服役。对于上古诸神之纪而言，这样奴役本质的人际关系前所未有。以前也有帮别人做事的事情，但那是互帮互助，纯属自愿。现在，神族对人族，是彻头彻尾的奴役！


　　于是，沐浴太古荣光的盘古大地，第一次出现了“奴隶”。对于这样的局面，人族自然不会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时代已经不同，经历了五百年的战争，各种人性中的丑恶情绪都已经被带动出来。现在只不过是神族首先将这些丑陋情绪付诸了行动。


　　就算人族不甘心，可在神族远超自己的武力面前，不甘心又如何？在上古三族中，神族本来就排在首位，从来就看不起相对最孱弱的人族。以前有兽族在时，三足鼎立，神族忌惮兽族，还不敢对人族如何。现在兽族已逝，失去了他们的掣肘，神族立即撕去温情脉脉的面具，开始对人族肆无忌惮地下手了。


　　理清这里面的头绪，以智慧著称的人族首领轩辕氏，也禁不住后悔。他现在觉得，在丑陋而现实的攻略斗争面前，哪怕当年有天大的仇恨，也不应该对兽族赶尽杀绝。


　　看着族民被神族压迫奴役的苦难，轩辕氏甚至觉得，连那位头号大敌蚩尤，也都可以原谅，绝不该一剑杀死。他现在都有点想不通，当年怎么就对那个豪迈的汉子有那么大仇恨呢？


　　不过，纵然神族眼里的人族再孱弱，它也是打败过勇悍兽族的种族。神族正在忘却或者刻意回避的一个事实是：能打败强大的兽族，依靠的绝不仅仅是神族的功劳。


　　当初对阵兽族时人族取胜的一个重要法宝便是智慧与谋略。现在，面对神族无耻的压迫，这个法宝又将用上了。多灾多难的盘古大地，在短暂的和平之后，又将进入腥风血雨的时刻。

第三十七章 藏剑曜日，烈烈霞光之战


　　经历过人兽战争，轩辕氏已经今非昔比。他的外表更加沧桑，但更重要的是，内心也更加老谋深算了。面对神族的压迫，他不动声色；面对每天族人愤怒的抗议和恳求，他无动于衷。在神族眼里，经历过一场战争的人族首领，正在老去。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看起来轩辕氏确实这样。面对神族的奴役.他和颛顼等人族元老，力压族内反抗的潮流，使用各种手段逼迫族人顺从。


　　为推行这样的“倒行逆施”，轩辕氏从文武两方面下手。北方的霸主颛顼，成为他文治的重要帮手。颛顼利用自己德高望重的地位和涿鹿之战中无可争辩的战功.向人族内重要的部族首领们宣扬忍受神族暂时压迫的主张。他暗示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人族不可能永远承受神族的奴役。尊重他的威望，人族主要的部族首领们，包括夸父、后羿等人在内，暂时接受了他的说法。


　　对于那些实在不能认同这样主张的，轩辕氏让自己的儿子少昊带领精锐武士，使用武力将他们驱逐到偏远的地域。有些实在死硬的分子，少昊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囚禁。进行了这些举措之后，不仅神族相信人族已经彻底服软，接受了这样上天注定的命运，连大部分轩辕族人，都认为本族从今以后，永远都会成为神族的奴仆之族。


　　只有人族的少数精英才知道轩辕氏真正的用意。面对强力种族的无情压迫，这一回他想采用的对策依然是“以柔克刚”“以进为退”。


　　其实对神族来说，人族这样的应对策略，并不新鲜。当初自己加入人兽战争,成为人族的盟友，就是人族示弱到极点的结果。当时对于人族的哀兵之策.神族心知肚明。按理说，人族现在玩的这花样，本逃不过神族睿智的眼力。只是，这世上“知道”和"想到”，往往不是一回事情，人们常常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神族就犯了这样的毛病。


　　当然，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腐化、失去判断力，实在是从力量对比而言，神族强过人族太多。何况之前连绵五百年的战争，主要还是在人族和兽族之间发生，神族最多只是起到从旁辅助的作用，从来都没有投入过真正的力量，遭受过真正的战争损失。而人族相反，不仅家园都成了焦土，还差点整个给灭族。所以，也难怪神族现在如此自信。在强大太多的实力面前，再玩阴谋又有什么用？


　　所以，轩辕氏的示弱计谋，完完整整地实施了一百五十年。这一百五十年里，在元老们的高压下，人族出奇地顺从。占据了九泉的神族，又获得盘古大陆上当年排名第三的种族服务，生活怎么不安稳逸乐？于是，一方面心理上毫无压力，另一方面物力人力极大丰富，神族的英雄们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堕落了。一百五十年的时光，在上古并不算很长的时间段，却已经足够让英明神武的神族强人们，最终耽于逸乐。


　　当然，这当中并不包括飞蓬。在这段时间里，他在神族中已经有些失意。事情的起因自然是私放了重楼。本来飞蓬之前担任盟军统帅，口碑和人缘都已经混得不错，只可惜那个叛逃过来的共工大人，对重楼一直心怀嫉妒，现在见飞蓬私放了他，自然把一股怒火撒到飞蓬头上。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挑战飞蓬，但还是向神族当前主事的长老后土和祝融进言，要追究飞蓬私放敌酋之罪。


　　若就事论事，飞蓬确实行为严重失当，应当受到严厉惩处。不过，毕竟整场战争获得了胜利，就无从追究什么严重后果。另一方面，共工本就是投降过来的人，神族从上到下虽然表面上没什么说法，还要赞他弃暗投明，但私底下，对他以下犯上、背叛本族的人品还是十分鄙夷的。


　　所以，因为这些摆不上台面的原因，无论共工再怎么费口舌、无限上纲上线地猛烈攻击飞蓬，最终后土还是轻判了飞蓬，只褫夺了他一切尊号，并在开始奴役人族之后，分不到丝毫“战利品”。不管如何，飞蓬日后落得个被打落凡间，转世轮回的悲惨命运，可以说从这一日起，就开始显露端倪。


　　和他差不多，神族的命运在涿鹿之战后，也悄悄地发生改变。在他们耽于安乐之时，人族却在暗中积蓄力量。


　　轩辕氏对人族的影响力超乎寻常地强大，无论是表面的压制还是暗中的策动，都同样进行得无比顺利。在他的授意下，一百五十年间，人族休养生息，着力生育备战。这样储备人口的举动，表面上也显得合理自然。毕竟经历了大战，人族损失惨重；现在进入和平时期，自然要休养增员。只是，虽然大方向一样，若存了不同的目的，其效果完全不一样。在无形之手的推动下，很多人族父母都用了族中前辈们传授的多生男子之法。人族的人口，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增长。


　　而在这一百五十年的后期，也就是将近神战纪元七百五十年的前二十年，一直逆来顺受的人族长老们，开始在族人中发动针对神族的宣传。在这些深受信赖的前辈描述中，神族不仅贪婪、残暴，还极为无耻。他们背弃了当初的盟约，一旦战争结束，就转过身来对自己昔日的战友下手。他们霸占了盘古大陆所有的神农灵泉，连自己昔日对九泉归属的裁决也能推翻！


　　在人族长老们的描述中，神族也许曾经是英雄，但现在只是一群堕落了的蛀虫。甚至，在这样目的明显的宣传战中，很多人兽之战战前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人族长老们指出，人兽战争之所以发生，全因为神族对神农九泉归属的判决不公。


　　“你们看看，本来那九泉就是兽族始祖神农氏创造的，他们神族却要占据所有，只判给兽族四口，这能说得通？”


　　当年那份九泉神栽的受益者，一旦站到对立面，顿时对当初的事件有了截然相反的评价。


　　“一张嘴，两张皮”’很多事情正说反说，全在于说法不同。何况现在神族确实背弃了当初的信念，很多行为都违反天理，有伤天和。他们奴役人族的行为，本质上就是一个文明程度并不高出多少的种族，强行奴役另一个同样充满灵智和骄傲的种族。


　　所以，之后发生的事情.可以说已经注定。在神战纪元第七百五十年，久蕴怒火的人族一朝爆发，他们拿起了磨砺巳久的武器，在一个朝霞如火的黎明，突然向还在睡梦中的神族发起了猛攻！千年大战后半段的人神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发起于一个霞光如火的清晨，所以在后世它也有个特别浪漫的别名，叫作“霞光之战”。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已经到来，现在人族上下，心中再无恐惧。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便是决战。人族北方霸主颛顼再无保留，在第一时刻指挥无数巨龙漫天而来，在给族人无比信心和勇气的同时，也给了毫无防备的神族最凶猛的一击。“龙”，在涿鹿之战后，已经成了人族的图腾！


　　面对人族凶狠无比的突然袭击，沉溺享乐已久的神族不出意料地被打得措手不及。对他们而言，战争局势的恶化比他们腐化堕落的速度还快。毕竟人的心理有时候很奇怪，当年人族对战兽族之时，战争一样惨烈，双方同样仇恨。但奇怪的是，对于那时候的相互仇视，人族认为，大家都是堂堂正正地作战，即使落败，那也是技不如人。但现在对神族的仇恨，则是另一种性质：


　　他们竟然藐视我们、嘲讽我们、奴役我们、蹂躏我们！


　　“人活一口气”，这样看不起自己、掠亲族为奴隶的行为，简直比兽族直接杀死他们还要可恶一万倍！所以，一旦战争开始，不用长老们鼓动，深受其害的人族青壮年，就以视死如归的精神，向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族挥起了雪亮的战刀！


　　此消彼长，在这样的形势对比下，巳经腐化堕落的神族老爷们被打得措手不及。长久的安乐、毫无心理准备、既自大又恐惧，种种失败者常出现的症状，统统在神族身上得到体现。在霞光之战的大部分战役中，神族经常反复出现这样的情形：


　　战前骄傲自大，总觉得对手不值一提；而一旦对战，甫一接触，发现对手极为难啃，不仅战意冲天，还数量无穷，如此心理落差之下，很快就崩溃落败！


　　可以说，就算是三皇伏養、女娲、神农，也都在天道之中，何况还是现在大部分腐化了的神族？违反“未虑胜先虑败”的普遍战争规律后，落得这样的下场，毫不奇怪。


　　所以，人神霞光之战的发展之快，不仅超出神族想象，也超出了筹谋已久的人族智者预期。


　　就在战争发动的百年之后，也就是神战纪元第八百五十年，在这样对上古来说并不算长的时间段里，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神族，竟被以人海战术突然袭击的人族打得彻底溃畋！在这一年，节节败退的神族终于退到了以神树为中心的最后根据地里。他们失去了绝大部分领土，整个种族都只能拥挤在神树周围不大的区域里。神族的末日，倏然而至。

第三十八章 六族巍巍，人仙妖神魔鬼


　　人神之间的战争如此炽烈，那他们的祖神伏羲和女娲在做什么？直到神族合族退入神树之域，两位天神还是没有动静。特别是对于伏羲，人族一直担心他突然犮怒;神族则一直苦苦祈求，期望隐于缥渺云端的祖神能够出手相助。


　　不过他们的担心和祈求注定要落空。这时的天帝伏羲，已经修炼得没有太多感情。作为上古之世最顶尖的神灵，他已然和那些无悲无喜、不偏不倚、静默无情的宇宙法则等同。在之前连绵五百年的人兽战争中，他也只是在最后尘埃落定之时同女娲联手，将神农氏营造的避难所封印。他只会对同等级别的事物出手。


　　并且，即使伏羲在内的三皇，也并非无所不能。他们的头顶还有永恒不变的天道，他们的身躯灵魂也都在天道之内。他们的能力也有界限。他们的领域看似无限，力量似乎无穷，但那只是普通人视野中的尺度。就如十里之地，对一个蹒跚学步的婴童来说，似是无限遥远的距离，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最多只能算“有点远”；如果驾上马车，十里之地，不过片刻功夫。所以，上古三皇的无所不能，也只是人神兽三族普通人的观感而已。


　　那么，天帝伏羲彻底无视了自己子民的遭遇吗？那也不是。在人神之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他也一直将自己的目光投注于盘古大陆。他如旁观者的第三只眼，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当看到神族因为过度享乐和腐化堕落，已经遭到足够多的惩罚时，他便有了行动。


　　神战纪元第八百五十年，即在人族发动霞光之战的大约百年之后，天帝伏羲终于出手。他利用神树聚集的庞大灵力，伸出一只手，将以神树为中心的神族最后聚集点，尽力向上托；另一只手则把剩余的盘古大陆用力按住。在神树支持下的天帝伏羲，终究还是施展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浩大力量，将日后的神界从大地分裂，在自己的极力推举下，飘浮到极其渺远的高空。天帝伏羲用这种超乎常人想象的方式，让自己的子民能够躲避人族如蚂蚁潮水般的不要命围攻。


　　惊魂不定的神族终于安全了。但曾经是为一个整体的盘古大陆，继分离出魔界之后，今日又分离出神界。自此以后，神、魔、人、妖、鬼、仙六界逐渐分离。在魔界、神界之后，人族继承了古盘古大陆的剩余部分，渐称“人界”。由兽族残余演化而成的妖界，散落于人界中的荒僻秘境，或是天外自成一体的奇声空间。


　　鬼界则在盘古大陆的反面。扁平的盘古大陆，有月星辰照耀的阳面是后来的人界神州大地。它的阴面永远黑暗，与宇宙同生的轮回盘居于中央。轮回盘的极阴之力吸引着除魔界之外的六界亡灵自然地飘荡而来，进入轮回盘，重新进入生命的循环。因为生灵在盘古阴面基本以亡灵的形态存在，参照与其形态相近的上古鬼灵，这一界称为鬼界。


　　鬼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领域。原本这里并无活人，只是在六界分离之后，天帝伏羲派驻一批神官进入这里。他们以后土大神为首，围绕着鬼界中央轮回盘建立了都城，号为“幽都”。幽都不仅是亡灵的首都，还承担着神界的一些职责功能。作为土神、方位之神的后土大神，自然而然地出任幽都大统领。


　　以后土为首的幽都神官们的首要职责，是在这里关押神界最桀骜不驯的重大罪犯。在鬼界里，除亡灵之外的生命体，一般而言永远也无法到达其他各界。所以，这里是六界中最好的天然监狱。


　　幽都神官的第二个职责便是管理亡灵秩序。天帝伏羲在鬼界中的一切布置，有一个更大的目的，便是想要控制“轮回"的力量。这种与生灵流转息息相关的奇异力量，就算以伏羲之能，也无法掌控。所以，他想通过控制、研究轮回盘的力量和原理，来控制全世界的道德秩序。他想让整个世界都按照他心目中那个完美的理想规则运作。


　　只是，鬼界轮回盘，乃是鸿蒙之初天地自然形成的力量。它的运行即使是天帝也无法操控。虽然有所谓鬼界的阎王、判官，能裁判亡灵的轮回，能裁决它们究竟去往六界哪一界、堕入六道哪一道，听起来其威能甚至超过天帝。其实，这些幽都神官所做的，只不过是依据多年研究结果，根据轮回盘的已知规律，来预测每个亡灵进入轮回后的结果。


　　当然，天帝授意的神官并没能控制所有的鬼界领土。在幽都之外，便是广袤的冥土。那里的秩序，即使以后土大神之能，也往往鞭长莫及。神官们管辖的幽都内鬼民秩序井然，但外围的冥土中，充满了无序、野蛮和混乱。


　　作为六界中最后形成的一界，仙界乃是人界中那些灵气最胜的缥渺之地。它们或在云山之巅，或在海波深处，形态不一而足。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其中有着丰沛的灵气。越到后世，盘古创世时遗留在人界中的灵气，就越来越稀薄。所以，人界中修仙者和成仙者，就会寻找人界中失落的秘境，在那里得到充足的灵气以供修行。


　　仙界以蜀山为代表，仙族则介于人和神之间。有些仙人的寿命可达上千年。因为寻根究底，很多仙人“飞升前”都来自人族，所以仙族中也不免划分出许多不同流派。不同仙家流派之间互不干涉，也很少争斗。有些仙家终身追求自身的养生和修为，也有些仙家一生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因为大多数仙人由人类修炼而来，因此大多数仙族和人族之间，是一种类似供养和保护的共生关系。仙、人、妖三族，同生共存于神州大地，或是存在于相对近的奇特空间，所以当人和妖之间发生冲突时，仙族往往站在人族的一方。这也导致后世妖族的生存处境越来越艰难。发生在古时的仙家琼华派觊觎和攻击幻暝妖族之事，便是一个最典型的事例。


　　仙族战斗时，并不同于神、妖、魔族那种依靠自身力量和天赋的方式，而是更多依赖某件和自己灵血契合的器物，他们称之为“法宝”。法宝能将自己的力量高倍增长，发挥特殊的强大力量。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一个人族有没有修成仙族，其标志是有没有获得一个达到仙家档次的法宝。所以很多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便是能获得一个强大而又和自己灵血契合的法宝。修仙者和仙人的这类法宝，少数来自师徒相传，少数因缘际会取得，更多的则是自己长期修炼的结果。


　　而修炼成仙与否的标准，其实就是实现法宝和灵血契合。当完成这件事之后，这时修仙者才说已经真正具备了神仙之体，白日飞升了。所以，对修仙者而言，选对法宝终生受用，选错法宝则轻者修行受限，重者还可能走火入魔。


　　按下六界分离、六族分化不说。在神界飞天之后，神族和人族之间的仇怨并没有就此戛然而止。当安全地飞离地面、远离人族，遭受生命和精神双重重大打击的神族幵始实施报复。这样的报复，富有鲜明的神族特色，更重要的是其杀伤力度，远超之前千年大战中任何一场战斗，包括涿鹿之野那场喋血决战。


　　可以说，神族的可怕报复，已经不能算生灵间的战斗！

第三十九章 炎天震怒，金乌十日凌空


　　说到神族这可怕的反击，不能不提及他们族中一位著名的神人，那便是日神羲和。


　　羲和是一位容貌雍丽、优雅大方的女神，乃是神人帝俊之妻。她能闻名上古之纪，全因为她孕有天赋奇特的九子。羲和九位神子，虽然化为人形时丰神俊雅，但本形都是奇特的三足金乌。这三足金乌不同于一般的神物，他们天赋异禀，能够大量吸收烈日精华，化为本身的异能。这种异能一旦发挥，则三足金乌凌空飞翔，地上之人远远望去，光芒灿烈，本身就好像一团烈日一样。


　　正因为如此，这羲和九子常常就被称为“太阳”。上古之纪的盘古之民，自然知道天日唯一，其余九日只不过是三足金乌化身而已。不过到了后世，因为年代久远，不免以讹传讹，谬称上古有十日并存。


　　对于羲和九子来说，拥有能够吸收烈日精华的异能，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当盘古大陆有些地方光照不足时，他们横空而过，光照万里，得享万民赞誉。当然因为本身阳气酷烈，他们做这种好事时，都会收敛异能，并且同一时间里只会由一人出面，免得光照过度。


　　不过坏处却是，他们吸收太阳烈能常常身不由己，若无消炎袪暑之法，恐怕自己就得由内而外自焚而死。所以，为了消除这样的危险，疼爱他们的日神之母義和替他们在八殥东方大洋“少海”中，寻得一处阴寒之渊。羲和常浴九子于此，用冰冷的海水替他们去除太阳的火毒。本来此处海水阴冷，但因为義和沐浴九阳，所以变得滚烫如沸水。因为这个原因，这处本来阴寒的无名海渊，有了名字叫“汤谷”。


　　汤谷之中，有巨树名扶桑，其扎根海渊，数根同生，枝干也交缠互依。每当金乌洗浴完毕之后，最喜欢飞临扶桑树顶，或是眺望壮丽海景，或是和母亲闲谈趣事。本来扶桑树枝叶碧绿，宛如翠玉，因为炫烈的三足金乌经常靠近，所以扶桑叶子的边缘都被烤焦。久而久之，扶桑树叶就变成中间翠碧、边缘彤红的美丽颜色。


　　为避免光照过度，对大地造成过度烧烤，所以每回羲和浴日之时，只带一子。她携子出浴的时间很有意思，基本与日升月落的一天周期相同。每当入夜，她便驾驭六条蛟龙牵引的太阳神车，从金乌神子居住的虞渊禺谷出发，趁夜由西向东而行，悄悄地到达汤谷。


　　因为此时为黑夜，義和担心此时自己的儿子在空中露面会打乱天地日夜原有的运行规律，给盘古大陆的生灵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时她都会用特殊的阴翳之术，将儿子灿耀的光辉遮起。这样一来，哪怕这时地上有人特别注视夜空，也最多只会看到天空有块相对发亮的云翳飘过。


　　等她的儿子在汤谷中沐浴完毕，并在扶桑树上休息之后，差不多也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时金乌神子就会登上母亲的太阳神车，借着海日东升、霞光万里的掩护，从天空向西回归虞渊禺谷。


　　因为他们的行踪是如此规律，日复一日，也被不少盘古大陆的子民总结成一天中的计时。比如远眺到金乌登上扶桑树时，此时叫作“晨明”；当金乌登上羲和的太阳神车将要出发时，称为“拙明”；当他们的六龙车驾行至曲阿之地的上空时，叫作“旦明”；行至曾泉，地上之人差不多就该吃早饭，所以叫“早食”。以此类推，羲和浴日的行程，不经意中已经成了许多盘古大陆人民的十二计时。


　　如此说来，羲和与她的九日之子，生活规律祥和，本不应与这样惨烈的大战沾上太多边。不过，当神界飞天之后，一切都改变了。这种改变，不仅仅是生存环境的改变，而是整个神族的精神世界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羞辱。


　　曾几何时，高贵强大的神族，一直是盘古大陆生灵仰望的存在。从来只有他们与他族折节下交，接受别人仰慕，给予别人帮助。可是神战纪元七百五十年开始的这场战争，将一切颠覆。恐怕连他们的敌人也想不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高贵神族，竟也会如落水狗一样，逃到一片狭小的区域苟延残喘！


　　从曾经的鄙视者变成了被鄙视，这让大部分高贵傲慢已经渗透到骨子里的神族如何能接受？！


　　当仇恨的怒火蒙蔽了双眼和心智后，一些以前从没使用过、从来不知道效果的可怕手段，也在此时尽情被使用。当神界飞天之后，仁慈美丽的太阳之母羲和，被用各种手段诱离战场。这时候神族长老们用自己的威望和“事实”，轻而易举地便说服金乌九子。这九位相对年轻的神子，为长老们的鼓动激动不已。


　　他们现在热血沸腾，因为天赋异禀，沸腾的热血很快就转化成太阳烈焰，熊熊吞吐数百里远。于是，从来不曾一同出现在盘古大陆天空的羲和神子，这时以九星连珠的姿态，傲然凌空，用炽烈的火焰猛烈炙烤盘古大地。


　　这一年乃是神界飞天后的第二年，即神战纪元第八百五十一年。在这一年，高飞天宇的神族，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从容地放出九日，意图晒死人族。从某种角度来说，连绵八百多年的上古诸神之战，演变至此，已经从“人祸”变成了“天灾”。三族的纷争发展到这时，已经渐渐失控，滑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深渊。


　　十日当空的威力，很快就显现出来。大地干裂，河流干涸，草木干枯。恶劣的环境变化，很快就影响了生存其中的生灵。赤地千里之后，便是白骨遍地。天空永远至少悬挂九个日头，这对于生存在大地上的人族来说，可谓灭顶之灾。形势变得有多恶劣？只从一个细节就可以理解：


　　若有人族在没有遮挡之处行走片刻工夫，他那一头毛发定会被炽烈的阳光灼烧得一根不剩，只剩下四处飞扬的黑灰！也就是说，无论头发何等浓密之人，在外面走上一小圈，回来时已化光头。


　　这样的例子微不足道，甚至还有点可笑。但人族绝笑不出来。所谓“每况愈下”，越是这样可笑微小的细节，就越足够说明，在神族放出金乌九日之后，人族的境地何等惨烈！

第四十章 女丑忧患，难解隔世之愁


　　面对金乌九日的酷烈烤晒，人族也不是没有进行过反击。


　　他们唯一的空中力量，颛顼的应龙大军，也曾在这位北方霸主的指浑下，试图飞上高空，扑落九日。


　　可是，等颛顼驾应龙高翔，才真正理解，那神界飞得有多远，那九日悬得有多高。才飞到不到三分之一的高度，强悍的应龙便实在支撑不住，筋酥翅软，纷纷滑落。并且，就算他们能飞得更高，也完全不可能对金乌九日造成任何麻烦：最多只须飞到一半的高度，整惕的金乌九日释放的炽烈火焰就足以将龙族们烤熟。


　　当颛顼的龙军起不到作用，人族彻底绝望。这时以轩辕氏为首的智者们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之法，但很不幸的是，他们犮现从来没有像这回一样，竟然彻底束手无策！


　　虽然一众人族首脑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越是这些精英，越是能够清楚地认识到情况变得有多糟。恐怕，如果没有奇迹出现，人族将走上善族的老路。但问题来了，兽族还能有最后的避难所，他们人族的避难所在哪里？盘古大陆现在就像一块炽热的巨大烤盘，他们已逃无可逃！


　　就在人族陷入灭绝的恐惧中时，在那片与世隔绝的九幽大地上，却也有两人，在注视着人族的命运。


　　孤独的魔界第二高峰上，在赤红的血眼魔月照耀下，正有一个健美婀娜的身影和一个雄伟挺拔的身影相对而视。


　　“重楼，神界丧心病狂，放出九日，你难道袖手不管吗？”健美的女子愤愤发问。血红色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曼丽的容颜正是当年的善族第一女巫女丑。


　　“二犬相斗，无暇瞻看。”重楼神情冷峻，不屑一顾。


　　“重楼，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女丑显然很不高兴，“你以前虽然醉心修武，但也急公好义。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冷漠？”


　　“哼！冷漠？我觉得我已经够克制了！”重楼怒气冲冲，“因为他们人神二族，我失去了父亲，族人们失去了亲人，我们兽族彻底失去了家园，成了现在杀戮不止的所谓‘魔’！我现在提到他们，还能不痛骂一顿，已算十分克制！”


　　说到这里，重楼昂起头，湛然的目光穿透层层阴云，看向魔界外那一幅灿烂无比却又凄惨万端的画面，冷冰冰地说道：“愚蠹的人族，卑鄙的神族，恰似狼狈相斗，随便他们哪个灭绝，我都不会有一分一毫难过！”


　　“重楼……”美丽而开朗的女巫，这时候眼圈泛红，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悲痛，“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失去悲悯之心，否则你就和山下那些族人一样，成为‘魔’了！我----”刚说到这里，忽然空中猛然扑下一个巨大的阴影，直冲冲地扑向女丑！


　　女丑刚才全部心思都用在和重楼说话上，这时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一时反应不过来，一刹那间只是呆立当场！


　　“小心！”却是重楼一声大喝，闪电般拔刀一挥，那炎波血刃灿耀的红辉划过天空这团巨大的阴影，顿时便燃起熊熊大火！这时候女丑也看清，偷袭自己的，是一个骑在魔龙上的凶狠魔族。不过还没等女丑来得及看清对方面貌，偷袭者便连人带龙一起化成灰烬，坠落在万仞孤峰底下炽热奔腾的岩浆河中，成为其中新的物质补充。


　　“女丑，你还有心担心什么人族神族？”重楼脸上充满讥诮的笑容，“看看你的族人，担心担心你自己。你看看----”他手指向远方，“到处是岩浆，到处是火山，到处是荒野，到处是石原。你再看看----”他又手指向天空，“人族担心他们日头太多，你却看看我们这天上，只有那个让人恨不得一把扯下揉碎鬼红月亮，还有恨不得撕扯粉碎的魔云锁链，你可看得见分毫明亮日光？九幽大地、九幽大地----”重楼念叨了几句，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大吼，“这是什么破地方！这是什么破地方！”


　　重楼愤怒的吼叫，犹如闷雷一般，在远近的石野荒原上滚动，惊得那些相对弱小的魔族屁滚尿流。


　　“重楼，你真的变了。”在男子惊雷般的怒吼声中，女丑却是恍若不闻，静静地看着他，平静说道，“那个意气风发、重视友情的男子，去了哪里呢？难不成已经被这里三百年的杀戮，变成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哼。”面对女丑的质问，重楼毫不在意地将头扭向一边。


　　女丑而言，重楼这样的举动，简直比痛骂她一顿、殴打她一顿还要难过。以开朗刚强著称的兽族第一女巫，眼眶中却滚动着晶莹的泪珠。


　　她强忍悲意，努力用最平和、最温柔的语气，最后一次祈求：“重楼，你真的对人族的悲惨遭遇无动于衷？我相信你不会的。来，你带我一起去神界，当一回调解神族、人族的说客。我不相信，他们两族还曾结过盟，不至于闹成这样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真的只需要一个第三方的转圜说客。重楼----”


　　到这里，女丑发现男子依旧面沉似水，毫无反应，便想了想，无限哀婉地说道:“这算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帮我最后一回吧。”


　　“你要去，自已去好了。”已经性情大变的重楼，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没这个心情，也没这个工夫。我的血牙王座，才完成了这么一点点。我还要猎取更多的魔兽獠牙。”


　　重楼说这话时，并不看着女丑，而是盯着旁边那些插在地上的巨大兽牙；一边说，一边还认真地手抚犹带血丝的兽牙，显得十分重视。


　　看到重楼这样的反应，女丑无比痛苦。不过她并不是这个场景中最痛苦的那一个。穿越而来的魔尊之魂，旁观到这里时，紧攥双拳，面容扭曲，显得更加痛苦。


　　“重楼，我不为难你。”这时候女丑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努力露出一丝笑容，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重楼，我要走了。神族让天上有十个太阳，再这样下去，人族都要死光了……我不能不管。你放心，三族同源，有我女丑去神界说情，他们一定能听得进的。你等我回来哦。”


　　说着话，女丑便召唤来独角龙鱼，翻身跨坐在龙鱼身上。她朝重楼一抱拳，便掉转龙鱼的方向，准备施展只有兽族高等巫师或是王族才有的越行之术，前往神界为人族调解说情。


　　“好。”面对女丑的告别，重楼依然显得无动于衷。


　　“浑蛋！”这时候却是千万年后的魔尊，开始在心中咒骂起千万年前的自己，“跟她告别！跟她告别！”就在这时候，万仞孤峰上冷血无情的重楼，忽然觉得胸中莫名地一痛。


　　“咦？”重楼有些奇怪，下意识地伸手抚抚前胸。


　　“这是……”重楼捏了捏胸襟中可能硌痛自己的物事，有些惊奇，“原来是穷奇血玉。”


　　摸到这枚穷奇血玉，重楼忽然开口叫道：“女丑，你等一下。”


　　“嗯？你改变主意了？”女丑惊喜交加地反过身来。


　　“不。不过……既然你即将远行，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哦……谢谢！”


　　“这是穷奇血玉。”重楼拈起这枚晶莹剔透的穷奇玉玉，递给女丑，"想不到吧？如此晶润光彩的宝贝，竟出自污秽无比的穷奇口中。他那腥臭杂乱的百枚口齿中，只有这一枚彤艳晶莹，宛如血玉。”


　　“你从哪里得来的？”女丑有些疑惑，“记得剿杀穷奇的，是人族刑天啊。”


　　，“刑天？”重楼又不自禁地面露不屑神色，“就凭他也杀得了凶兽之王？当时飞蓬同去，这校穷奇玉牙，就是我托他拿到的。”


　　“谢謝，你这么有心……”见重楼如此举动，女丑刚才心中所有的不满手和悲痛都在瞬间随风飘散。


　　“我来替你戴上。”穷奇血玉已经配了星银细链，重楼便替羞涩的女丑戴上。


　　戴好之后，重楼端详两下，说道：“传说凶兽身上美好的事物，最能带来好运。送它给你，一来借它吉祥的兆头，二来你戴着穷奇血玉项链，那飞蓬看了一定会想起我和他当年的往事，也许他会……顾及一点旧日情谊。届时就算游说不成，有他相助，想必神族也不会怎么为难你。”


　　“谢谢你……”感动万分的女子，放下了所有羞涩，倚身过来，温柔地依靠在重楼的怀里。


　　这还是女丑第一次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重楼见了，本能地惊讶。他的一双大手下意识地按上她的肩头，就想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幵。谁知就在此时，在他那已然冷峻如冰的心中，不知为何忽然一阵恍惚。


　　就在这片刻的恍惚之间，那悲冷已久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好像要将千年的冰山逐渐消融。于是，本来正在生硬推拒的手掌，迟疑了一下，悄悄地改变了姿态，将娇柔的女子搂在了怀里。


　　如此时刻，对万仞孤峰上的男子而言，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对于此时的“另一个人”来说，这刹那间的相拥，却宛似永恒……

第四十一章 恸天贯日，后羿怒射骄阳


　　女丑终究还是低估了很多事情。当她离开万仞孤峰，便使用魔族高等巫师或是嫡系王室才有的越行之术，骑乘龙鱼穿越九幽魔界，扶摇直上神界。这时候无论是她还是重楼，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两人之间最后一次会面。


　　善良的女巫，怀着和爱人第一次相拥的甜蜜，冒着金乌九日酷烈的火焰向神界无畏地进发。她以兽族第一女巫的威能，使尽浑身解数到达了高飞的神界。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为人神二族的调解想法，便被那些巳经被仇恨蒙蔽了神志的神衹一举轰下了神界！还在半空中时，那金乌九日便射出最强的日珥光焰，将已经神魂悠悠的女丑焚为灰烬！


　　“虽千万人，吾往矣。”


　　勇敢、善良的女巫，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也许有人说她天真，也许有人说她愚蠢，但其实只是她没能理解这已经面目全非的堕落世界。


　　与她有类似命运的，还有巨人族族长夸父。他看到了女丑飞天，看到了烈日焚空，看到了纷扬的黑雪。


　　意识到女丑已死，夸父满怀愤恨。虽然当年曾为敌手，但女丑的名声和性情，他已如雷贯耳。敢爱敢恨、敢做敢当，这个脾气最对夸父的胃口。不打不相识，正是在人兽战争中夸父吃了女丑的亏之后，才开始对她有了全面了解。


　　只是越了解，夸父便越爱她。可是当时两族已经打出了真火，夸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想着总有一天他会有机会跟心爱的人说出自己的仰慕之情，没想到九幽大阵启动，兽族彻底遁入另一个世界。此后乐观的夸父又安慰自己，那女丑神通广大、幻法无穷，应该还有机会在盘古大陆上看到她的身影，那时再去跟她说，也不迟。这一天，他倒是第一回看到女丑在盘古大陆上空健美的身影.可是片刻之后，他得到的只是漫天飞扬的凄冷灰烬。


　　夸父愤怒了。也许是长久以来的战争，让他的心神也陷入某种程度的狂乱，再加上目睹心爱之人陨落，他彻底失去了明智的判断。他没有意识到神界已然高高在上，他坚信以自己闻名三族的脚力腿速，只要追着太阳的方向跑下去，一定能与这可恶的金乌九日决斗！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夭桃杖，朝天边九日的方向奋力逐去！


　　奔跑的夸父，如一团飓风，在已经干涸的大地上掀起漫天黄沙，朝西南方向滚滚而去。这一路上，遇到诸多土丘险壑，都被夸父这个巨人一一克服。他奔腾在辽阔的盘古大地上，速度和跨度都超过了当年飞蓬追逐修蛇和猰貐。他巳经达到了惊人的距离，即使那金乌九日高高在上，也还是被他莽夫一样的追逐缩短了相互间的距离。


　　夸父的追逐甚至惊动了金乌九日，他们从开始的嘲笑到最后的惊惧，竟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飞逃了不少路，本能地退向他们栖息的虞渊禺谷。


　　只是，“望山跑死马”，纵然夸父已经达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成果，也还是难以真正追逐到天边的九日。当夸父越过了千山万水，跑到了离虞渊禺谷已经不太远的悲泉之地，他终于感到焦渴难忍。再强的意志也难以抵挡口渴的感觉，何况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忍耐了很久。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俯身就着悲泉喝水。


　　只可惜悲泉之水完全不能满足他龙饮鲸吞般的需求，他依旧口渴难忍。于是他转身往自己知道的北方大河跑去。他先俯身一口气喝干了古黄河之水，觉得不解渴，又转身跑了一段，俯下身喝光了古渭河之水。只是他依旧口渴难耐，便想起东北方向的八殥之水“大泽”。他想，到了那里，应该能彻底解自己这火烧火燎的口渴。于是他一边诅咒金乌九日的灼热，一边转身朝东北方向飞跑。


　　只可惜，人力有时而穷，即使以夸父这样上古神人一样的人物，也终究有力竭之时。他只跑到了八荒之西北瀚夏地域，脚步便踉踉呛呛，忽有一刻轰然倒下----那一刻，犹如山崩地裂，附近的河川都被他的倒地而震荡得倒流。在他倒地的一瞬间，他奋力抛出手中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夭桃杖，然后无限遗憾地倒下、合眼。


　　夭桃杖这把饮血无数、充满杀机的武器，被夸父巨人临死前抛出，感应到主人心中那抹温柔的想法，便化成了一大片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桃木林。夸父死亡的身躯变成了附近的一座大山，后人称其为夸父山。他的血汗膏脂肥沃了夭桃树林的土壤，让自己手杖化成的林子成为远近罕见的千里桃林。


　　风沙弥漫的苦穷瀚夏，自有了这片夭桃林之后，便给了行人许多便利。夭桃林不仅能遮风挡雨，还提供四时不歇的鲜果供旅人们解渴充饥。征战一生、雄心万丈的上古巨人，临死前的愿望，只是希望以后天下人再无饥渴之苦。


　　夸父之死，更添人族悲痛。


　　只是神族已然高高在上，这时真是“人力有时而穷”。不过，别忘了，人族还有一位箭神。自从神界飞天，十日凌空，后羿每天看到族人死于烈日之下，便无比痛苦。但那时候，连颛顼大人的龙军都无法飞近烈日，何况他的弓箭？但后羿作为人族罕见的心性坚韧之人，并没有颓唐放弃。他一直在暗中苦苦钻研箭术，希望有一天奇迹发生，自己的利箭也能射及九日。


　　在苦恨和天赋的双重帮助下，到了神战纪元第九百年，即十日凌空的五十年后，卧薪尝胆的后羿终于在飞蓬所授月华回真术的基础上，悟通了无上神射之法。这时九日灼烤已久，河流早已干涸，大地已经开始燃烧。神技既成，在四周大地的火焰缭绕中，后羿沉思良久，终于把这个绝技命名为：恸天贯日式。


　　没有人能描绘后羿弯弓怒射天日的情景。前所未有的金色箭芒，带着死亡寂灭的气息，如流星般划破苍穹；那一瞬的光辉，让灿耀无比的烈日黯然失色，整个宇宙间仿佛都充斥着傲天贯日的光辉。


　　本来金乌九子，肆无忌惮翱翔天际。他们所倚仗的，一是前所未有的高度，二是前所未有的高温。就算有神力射手将箭矢射近金乌九子，也绝对在炽热的高温面前，化为蒸汽飞烟。所以，在高温高度之前，还有什么世间之箭能伤他们分毫？


　　但后羿做到了！恸天贯日，以怒火为箭身，以精魂为箭镞，非木非石，非金非铁，不受距离局限，不受温度局限，一旦目标被锁定，绝对在劫难逃！


　　这恸天贯日式，简直就是为金乌九日量身定制！当后羿灿烂苍穹的箭芒洞穿他们的那一刹那，这九位奇异的神族之子，一齐陨落。他们的身躯化为漫天的鲜红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大地。被他们荼毒暴晒那么久的狼藉大地，终成他们污秽的葬身之所。


　　在金乌九子陨落的那一刻，他们的母亲羲和大人也忽心有所感。此时她被幽禁在神树西南方俱默渊中的敛华宫里，虽然并没有亲睹发生什么事，但母子连心，九子毁灭的那一刻，羲和忽然莫名地悲从中来，无缘无故地落下泪来……


　　当日后她知晓了整件事情，却不知道该痛恨弑子的人族，还是那些蛊惑她儿子出战的神族元老。


　　这一战之后，后羿一射成名。那恸天贯日式，成了天上地下、六族六界的终极射技；来自神界飞蓬的神狩弓，至此也被旁人冠以“后弈射日弓”之名，逐渐传扬开来。


　　九日陨落，光焰不再，这时候已在极高穹宇的神族，忽然才察觉到高处不胜寒。而原本被九日炙烤的人族，却是转眼之间，仿佛春季到来。

第四十二章 威凌宇宙，太古魔神灭世


　　见金乌神日未竟全功，反而全体覆灭，神族上下震怒。他们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反倒让报复行为变本加厉。


　　经历数十年的抉择和考虑，他们最终决定动用太古五魔神进行报复。


　　太古五魔神，是神族一直秘而不宣的力量。说到它，就不得不说起这个世界中一种特殊的种族，“灵魔”。灵魔源自天地本源力量，代表着水火土风雷五灵属性。它们基本没有什么智识感情，以介于生物和灵体之间的形态存在。


　　灵魔虽然不具备人性感情，却蕴含着可怕的天地本源五灵力量。它们中最强的便是太古水、火、土、风、雷五大魔神。这五大魔神曾经肆虐于天地之间，所经之处甚至能让星辰爆炸和陨落。


　　传说这太古五魔神，最初由盘古的五大身躯部位形成。当盘占开天辟地之后,庞大的身躯被宇宙法则压垮，不仅骨肉化成大地山岩，血脉化成湖海江河，五脏还化成了代表天地本源五灵属性的五大灵魔神。其中肾化为水魔抻，心化为火魔神，脾化为土魔神，肝化为风魔神，肺化为雷魔神。五灵魔神本是灵魔，但因为由盘古残躯化成，力量空前绝后，便称为魔神。


　　盘古五脏化为五灵魔神的传说，也反映到后世人族的医药学中。后世医药学中认为五脏也有五行属性，肺属金，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肾属水。按五行之木类同于五灵之风、五行之金类同于五灵之雷，则后世医药学中对五脏五行属性的理解，恰好与盘古五脏化五灵魔神的传说相符。


　　从太古五魔神的来历可见，它们的历史甚至比盘古死亡后新生的上古三皇还要古老。在漫长的宇宙时间里，太古五魔神都是空前绝后的强横存在。因为它们没有灵识，按照宇宙法则之一的“秩序耗能”法则，太古五魔神自发进行着将有序变为无序的破坏行为。在有灵智的上古三族诞生前，太古五魔神无论怎么破坏，都不会对其他生灵造成伤害。一旦天地有灵之后，太古五魔神显然就成了带来死亡和恐怖的可怕灭绝者。


　　在太古三族中，只有神族的力量才堪堪能考虑挑战太古五魔神。在上古诸神之纪，神族对五大魔神进行了漫长岁月的征讨和驯服。在死伤无数精英之后，最终这五大魔神被神族中五个最强者征服。其后太古五魔神也按照各自的五灵属性，变成了此间宇宙中强大灵体应有的形象：


　　水魔神化为寒晶麒麟的模样，	得名“冰鱗”；


　　火魔神化为焰翅凰女的模样，	得名“炎舞”；


　　土魔神化为金甲玄龟的模样，	得名“峰龟”；


　　风魔神化为雪翼鹤女的模样，	得名“岚翼”；


　　雷魔神化为电须紫龙的模样，	得名“穹武”。


　　在被神族征服之后，太古五魔神的名号也从魔神退居为魔兽。征服它们的那五位对应的神族强者，从它们手中接过了魔神的称号，并改称为天神。当然，天神只是神族自称，但毕竟五灵魔神的称号深入人心，最终他们还是都被叫成了魔神，分别是：


　　水魔神沧溟、火魔神祝融、土魔神后土、风魔神禺疆、雷魔神雷泽主。


　　因为这样曲折的来历，沧溟等人乃是神界特殊的五位魔神，和魔界的魔神并不相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这五位号称魔神的神族才能召唤太古五魔兽；因为太古五魔兽依然还是桀骜不驯地存在，就连五魔神也不敢轻易召唤它们。熟知太古五魔兽来历的那些神族，时刻都害怕一旦将它们召唤在盘古大陆的时空，会引起不可预知的毁灭后果。


　　所以，无论是太古五魔兽的存在，还是祝融等神族“魔神”的称号，神族一直都秘而不宣。


　　不过，当金乌九子陨落，本就被仇恨蒙蔽眼睛的神族，更陷入一种集体的狂乱中。很自然，神族的长老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动用太古五魔兽。


　　这样的报复方式，比十日当空可怕百倍。不过虽然第一时间想到，他们从起念、酝酿、决定、启动，前后整整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才最后真正下定决心，决定起用太古五魔善惩罚人族。


　　为什么一个显而易见的决定用了四十年？那是因为，在神族中，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这个预言暗示，如果有种族轻易动用太古五魔兽，将有可能给他们自己带来不可预知的反噬和浩劫。


　　有这样虚无缥渺的预言，再加上对太古五魔兽的深刻了解，才让神族不敢轻易下这个决心。


　　但他们终于还是下了这个决心。神战纪元第九百四十年，神族的长老们一致裁定，将由族中五魔神驱使太古五魔兽，向人族施加一切可能的报复----他们称之为"天罚”！


　　在这里，要说明一个小小的插曲。在神族决定驱动太古五魔神报复人族时，那位水魔神，实际上已经换了人。


　　这个换人的小插曲，归根结底，还和飞蓬有些关系。话说那位投降而来的共工大人，曾因飞蓬私放重楼给神族长老进谗言。未果之后，也算一代雄豪的共工立即放下这点私人恩怨，把精力主要放在争权夺利上。他趁着连年征战，暗下黑手，将当时的水魔神沧溟杀死！


　　为什么专杀沧溟？也算他倒霉。要知道那位共工大人，当年在兽族中就号称水神。在陷害飞蓬不果之后，共工立即就将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全部撒在沧溟身上。虽然沧溟也是法力强大，但毕竟比不上当年兽族的第一猛将共工大人。很快，他的水魔神名号便转移到共工大人的头上，并且隨着岁月的推移，后世几乎无人记得还有位沧溟水魔神。沧溟这个词，很快变成一个指代大海或是天下的词语。“尔曹身与名俱灭”，用在这位倒霉的沧溟天神身上，再确切不过了。


　　不管如何，在集体失去理智的神族集体意志之下，五大魔神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并借助神树聚集的天地灵力，开始驱使危险的太古五魔兽，在盘古大地上撒播恐怖。


　　在神战纪元第九百四十年之后的三十年里，太古五魔兽庞大而恐怖的身影，频繁地掠过人族的天空。它们阴影投向的地方，注定将是一片毁灭之地。极寒之冰、极炎之火、极坚之岩、极阴之风、极暴之雷，以天河倒泻的气势汹涌而来。即使五魔神只能驱动太古五魔兽的—部分力量，也足以让千里万里的土地和生命瞬间遭受灭顶之灾！


　　当太古五魔兽翱翔在盘古大陆的天空，人族再无还手之力。三十年间，他们始终在退却。


　　和前回面对兽族时的大退却不同，他们这回是真正全面崩盘的大溃退。在太古五魔兽的淫威面前，就算是人族旷古绝今的智者轩辕氏，也无法组织一个有尊严的败退。千万个幸存的人族，如无头苍蝇般向盘古大陆的四面八方逃散。在天空巨大的阴影之下，任何理智和智谋都失去了意义。作为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族，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经验准则：


　　逃，不停地逃，背对天空阴影的方向不停地逃。


　　于是，曾经那么繁荣、团结、强大的人族，成了四散零落的丧家之犬。无比强大的部族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个孤独的身影，向着八荒、向着八殥的方向逃窜。


　　女娲的子民们，遭遇到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危机。随着太古五魔兽被封印的力量在无尽的追杀中逐渐觉醒，上古三族中最聪明、最勤恳、最好学的人族—支，即将灭绝。

第四十三章 雪舞乾坤，纷扬女娲之泪


　　在五魔神驱使太古五魔兽追杀人族的过程中，也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


　　当然，这个“小小的纰漏”，只是相对于太古五魔兽来说。对于上古人族和已经破损的盘古大陆，这个小小的纰漏，却差点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水魔神共工，毕竟取代沧溟时日太短，还无法完全驾驭得住水魔兽冰鳞。本来随着对人族的追杀，共工对冰鳞的驾驭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和这头太古神物心灵相通。而这位共工，在现在的神族中，对人族的态度是很特殊的一位：他曾经是和人族作战的兽族，现在又是和人族死磕的神族。可以说，他身上叠加了对人族的两重仇恨。于是，当看到盘古大地一片狼藉，人族还在四散逃窜时，共工有点失去耐心了。


　　掌握了冰鳞的力量之后，共工越来越看不上这些蝼蚁一样的人族。


　　“如此孱弱的生灵，怎么还在苟延残喘，不赶快死绝呢？”


　　于是，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冰鳞力量的共工，开始急躁地催动这头太古怪兽，向着轩辕氏所在的那批人族主力部族死命追杀。


　　这一追，直把轩辕氏所在的部族撵得四散逃窜。类似当年飞蓬追杀修蛇和猰貐，轩辕氏他们从大陆的南端，一直被撵得逃向八荒的大西北。也许共工实在仇恨对面这个所谓的“人族第一智者”，恨不得他马上就死，所以他不顾自己事实上的对冰鳞某些力量的未知，心急冒进，将太古水魔善驱驰到极限，直往天之西北飞驰。


　　谁知道，共工实际上并未真正掌握水魔兽的神力。平时强度不大时，这个弱点还没暴露出来，但当共工全力驱动水魔兽时，一直被掩盖的隐患终于爆发！原本还用这个时空生灵能理解的速度奔驰的冰鳞，在共工不顾后果的全力驱动下速度一瞬间失控！


　　顿时这盘古大陆的上空就如闪过一道冰蓝色的闪电，划空而过，由不得人反应，瞬间便轰击在极西北的那座高山上----掩藏在极西北荒原中的那座特殊山峰，便在这次“意外事故”中，第一次展露在世人面前！


　　不周山，天主之山，其身寸草不生，黄岩层垒，下植地府，上托天空，乃是诸神之纪一座顶天立地的山峰。共工导致的这场交通事故，直接让水魔兽冰鳞撞在了不周山柱上！顿时，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响，这根天柱顿时从中断裂倒塌；后世形容人胆大，常说“敢把天捅出个窟窿”，这一回，共工他成功地做到了！


　　共工惊撞不周山，顿时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周天星辰紊乱，大地河流泛滥，本就狼藉不堪的盘古大地更加支离破碎，原本陷入困境的人族更将凄苦狼狈。这一回，不仅人族陷入灭绝的境地，连古盘古大陆也面临毁灭的危险！


　　物极必反，天道法则。神族如此倒行逆施，终于惹怒了此时上古三皇中唯一相对还视事的女娲。本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三皇的境界中，下界三族无论如何生杀予夺，都是天道往还，顺其自然即可。但最近则不然。


　　如果说，当代表太初盘古混沌无序力量的太古五魔兽被神族启用，这位渺居云顶虚穹的女神还只是有些不安，那到了这一日，当四大天柱之一的不周天柱被水魔兽撞断，导致天地混乱，便让女娲彻底愤怒。


　　于是神战纪元第九百八十年，从不加入具体争斗的女娲，在苦劝神族和解未果之后，不忍自己创造的人族子民灭绝，终于收回缥渺的神思，将目光投注在下方这片热土上。在人族已经丧失所有反抗力量的情况之下，女娲大神挺身而出，与冥顽不灵、目空一切、肆无忌惮的五大魔神直接大战。神族五魔神，本就是诸神之纪高居于所有生灵最顶端的卓绝人物；他们再加上直接承继太古盘古混沌力量的太古五魔兽，力量可谓冠绝宇宙。在同女娲开战之初，这五大魔神魔兽，竟是丝毫不惧，奋力搏击之下，竟然抵挡住女神横扫一切的太初神力，堪堪打了个平手。


　　只是，代经传承的五魔神，还有只不过是盘古残躯所化的五魔兽，如何能是盘古大神精髓所化的三皇力量能敌？在这搅动乾坤、震颤宇宙的绝世大战最后，洞察一切的纯洁女神，所有对堕落三族的失望和悲愤都化成无尽的哀伤，并落下哀婉的泪水。


　　晶莹的女神之泪，在鸿蒙初始的微光和映亮宇宙的星辉中，化成纷扬宇宙的冰雪。它们带着宇宙终极的力量，将狂妄的五魔神击倒。那些懵懂无知、助纣为虐的太古五魔兽，在充斥宇宙虚空的冰雪中，被女娲炼化成五颗灵珠。这便是后世闻名的水、火、土、风、雷五大灵珠。


　　而上古五魔神、太古五魔兽，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并且又是天生应运之物，纵使大神女娲也不能将它们彻底封印销毁。从某种角度而言，女娲造就的这五灵珠是镇狱之门，她决定把它们放在人间，不停地宣泄它们强大的五灵之力，用红尘俗世的锁絜达到削弱它们戾气的目的----但是这时间，实在太漫长了……


　　不管如何，女娲打倒了五魔神五魔兽，并封印成五灵珠。借助五灵珠那磅礴可怕的力量，女娲炼成了五色石，将不周山柱倾颓导致的天窟补齐。当女娲的力量介入之后，绵延了千年的上古三族诸神之战，注定走向终结。


　　恐是天有定数，恰在神战纪元第一千年这个应劫之数，女娲和另一位上古祖神伏羲在宇宙的虚空中谈判。在这一场秘密的会面过后，伏羲勒令神族宣告停战，并让这些已经开始丧失本心的神族子民，永久地退出大地空间。从此以后，曾经耀武扬威的上古神族，将在浩渺无涯的虚空神界重新修身养性，找寻失落已久的本心。


　　上古诸神之纪的三族千年大战，至此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硝烟，落下它可悲可叹的帷幕。


　　曾经都为本族有一个更好未来而奋勇作战的三族，在这一刻，看到的是什么？是支离破碎的大地，是颠沛流离的生灵。他们得到的是什么？巳经永恒逝去的亲朋的火热生命，正纷扬在宇宙的女神冰冷之泪，还有深隐在内心的那一声悲伤苦涩的叹息……


　　作为千年大战终战象征的五灵珠，究竟代表着什么？没有人知道。包括后世机缘巧合、辗转得到它们的人们，也永远不会知道五灵珠真正意味着什么。有人说，这里面封印着太古五魔兽。有人说，上古五魔神的部分魂魄也被拘禁在里面。也有人说,这五颗灵珠只不过是空间之门，如果能打开它们身上的封印，便能直达太古五魔兽被囚禁的虚空神狱。


　　事实的真相，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趋于湮灭。五灵珠、上古五魔神、太古五魔兽，真实的面目已经渐渐成为散逸在风中的传说。不过有—点可以肯定，得到这五颗灵珠，就可能得到太古五魔兽那神奇、强大的五灵力量，从而成为站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端的强者。


　　还有专门研究五灵珠的智者说，那五颗灵珠，等于是太古五魔兽、上古五魔神与女娲封印力量的集合。总之随着真相被时光掩埋，最初的事实落满了历史的尘埃之后，五灵珠渐渐成为后世六界三族不少有心人觊觎的对象。


　　渐渐地，通过五灵珠中封印的太古灵魔之兽能触碰到天地初创时的宝贵信息，从而窥视诸神诞生的秘密----这个蕴含惊天价值的事实，却反而被大家渐渐遗忘……


　　在后世六界三族的纷扰中，在生灵历史永恒的遗忘中，反倒是有—个遥言开始悄悄地萌芽和流传。它说，谁能集齐五颗灵珠，便能让太古五魔兽重新合体，从而拥有超过上古三皇的盘古力量，能够随心所欲地让这个世界灭世重生。到那时，五灵珠的主人就能成为新世界的唯一创世抻……

第四十四章 神魔傲世，偶遗蜀山烟云


　　千年大战尘埃落定，那块飘浮在高天的陆地，逐渐发展成神界。从今往后，它藏身于缥渺高绝的云顶天光，给下界留下了无数神秘绚丽的传说。


　　这之后，人族成了残存盘古大陆的主宰，随着千万年的开发和征战，他们统治了大部分陆地。保持着对上古诸神之纪的记忆，后世人族称这片大陆为“神州”。神州即为六界中最大、最光明的人界。


　　当六界有了雏形，三族扩展为六族，上古三皇之首的伏羲，渐渐被各族公推为天帝。无论各族之中，对他是膜拜还是愤恨，他都因自身的地位和力量，享受着宇宙中最崇高的敬畏。


　　位列三皇第二位的女娲，曾经在漫长的岁月里，保持着对伏羲的爱慕。可是经历了千年大战之后，她不能理解曾经爱恋的对象在这场浩劫中的冷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深爱的是什么。


　　于是，她留在了人界，和她亲手所创并深爱的人类一起生活。神威莫测，大神女娲在人间具体如何存在，并没有真正的定论。但在后世人界的苗疆中，存在着一个叫作女娲族的奇特世家。她们世代都为女子，身上传承真正的女娲血脉，能够变身为人身蛇尾的女娲本相。并且，她们都担负着牺牲自我、守护人族的家族使命。这些内在外在的东西，都像极了那位深爱人类、善良奉献的女娲大神。


　　不仅如此，女娲族人生育之后，母亲的力量将衰退、女儿将获得强大无比的灵力，这也带着鲜明的古神生育后力量转移的特征。所以，以此反推，很多的智者都认为，女娲神隐人间之后，曾用分身或是其他方式，与一位人类英杰结婚生女。女娲之后，代代一女单传，将女娲大神的使命无尽地传承，以人界常见的世家家族方式，代代默默守护着人类。


　　千年大战硝烟散尽，事后如果不板着面孔用史诗化的语言来分析大战，则可以说，千年大战的根源，在于人族和兽族没有作好计划生育。因为神族本身的特质，约束自身，不能有生儿育女的婚恋，实质便是严厉的人口数量控制。结果人族和兽族不体会神族的苦心，大量繁衍，导致盘古大陆资源稀缺，最后发生生存危机而相互开战，还把神族给卷了进去。再往后，当战局发展，人神交恶时,严格计划生育的神族反而因为变得数最太少，抵挡不了人类如潮水般的反扑……


　　当然号称天地九井的神农九泉，也是千年大战的直接起源。九井，便是盘古大地资源有限的表征。当时光流逝，这些大地之井，都成了秘密的遗迹。它们的支系余脉化为各种形态，变幻成后世的云雨、江河和地下水脉。


　　在无情的时光雕刻中，有形的天地进行着沧海桑田的变化。随着六界时空的变迁，上古神农九泉的本体，也渐渐散落到各处。有的在天边，有的在大地，有得在海底，也有的在魔界、鬼界。不管是否为神农九泉的嫡系本体，水，作为生灵滋生不可或缺的元素，注定成为后世六界六族势力始终关注和争夺的重要之物。


　　而在后世，神农九井的故事，成为隐秘的传说。有人说，它们代表着天地之力的灵性本源，如有谁能够真正寻找到所有九井之泉，便能从九泉的倒影中看到天地六界诸族起源的秘密。并且，透过九井之泉，还很可能掌握盘古之力的秘密。要知道，强如上古三皇，也同源于盘古之力。


　　从某种角度而言，盘古巨神是天道法则在太初宇宙诞生时，一种实质化的代表。无论是他死后散落而成世界的躯体，还是充塞天地宇宙的盘古之力，都是天道法则的具体体现。如果有人能从一切盘古遗留在这个世界中的遗迹参悟到其中蕴含的宇宙法则，便可能立地成神。这便是后世所言“悟道”。


　　而当神、人、魔三界稳定下来之后，这个世界终于相对变得和平。因为女蜗大神的出手，曾经骄横跋扈的神族，终于知道不可对人族为所欲为。在绝对力量面前，强大的神族选择了与人界和平相处。


　　人是最容易遗忘的生灵。到后来，人界的普通人族们，大多只听说那些神族强大而梦幻的力量故事，便彻底淡忘远古的种族仇恨，开始变得膜拜神族。


　　可见，无论多坚强的历史，在“时间”这个天地间真正的“神器”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


　　人、神二族相对和平，但不代表神、魔两族能够和平相处。魔族背后的神农氏早已失踪，他们失去了这个强大的后台，那神族便不怎么买账了。


　　作为神、魔两界的疆界，神魔之井在最初的千百年间，成了战火纷飞的热点。魔族有着打破神魔之井、攻入神界，从而一雪前耻的强大动力；神族也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生怕类似当年蚩尤那般凶狠勇悍的兽族卷土重来，便始终对魔族保持高压态势。两族战意汹汹，那两界的边疆神魔之井就变得硝烟四起。


　　如果神魔两族的力量，还停留在当年神农九幽大阵启动的年代，则强大的神族很快就能摧毁魔界中这些兽族的残余。只可惜，神族后来被人族围攻后，损失惨重；兽族遁入环境恶劣的九幽大地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生效，虽然损失了很多人手，却让生存下来的魔族和他们的后裔们，变得无比凶猛强大。


　　两族此消彼长，结果在神魔之井漫长的时空边界上，很长时间内神、魔二族都打成平手。甚至，在最开始时，因为魔族为了生存和复仇的战意远比神族强烈，再加上神族新遭女娲之创，族中最强大的五魔神都不能参战，所以魔族甚至还压过了神族一头。


　　不过，神族毕竟是上古三族中灵能最强的种族。当他们从人神之战的损失中缓过来之后，神魔二界的边疆战就渐趋平衡。


　　再等后来神树结出第一颗神果，诞生出灵力强大的葵羽玄女之后，神树之果诞生的新神族开始陆续出世，成为充实神族的新鲜血液。至此之后，神族不仅不怕悍勇魔族的突袭，反而还经常压过对手，攻入对方的疆界。


　　作为魔族八部众的夜叉魔国，因为疆土就靠近神魔之井，所以遭神族大军攻击最多。当对手的新神族加入战团之后，夜叉族不堪其扰，在战争的压力下，夜叉魔便研制出代表当时六界六族最强的类人型兵器----“湮世穹兵”。


　　当然，要和号称六族之灵的神族作战，任何没有灵智的死物兵器都收不到真正效用。作为八部魔族中最追求完美和极致的夜叉魔，经过长年的苦思，终于用一种可怕而残酷的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所做的是，用传自上古的蚩尤秘法，剥取夜叉族中勇士的魂魄，附于湮世穹兵的核心。到那时，虽然不能完全发挥出原来魔族勇士的灵智，但七八成的效用已经足以让附魂的湮世穹兵，面对任何—个狡滑的神军。


　　按世间一般公理，这样的湮世穹兵可怕而邪恶。不过在强敌压境、生死攸关的年代，没有人会对此谴责。只是，按照天道守恒的宇宙法则、凡因必果的宇宙规律，在当时解了燃眉之急的邪恶兵器，必将在后世完全不同的环境中，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局限于神魔之井边境线的神魔大战，持续了数百年。战争期间,漫长的边境线上几乎每天都会爆发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不过，当过了四五百年后，也就是大约神战纪元第一千五百年时，神族和魔族的长老首领们都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不可能对对方产生压倒性的优势；发生在神魔边界上的攻防战，就像一个流血不止的伤口，除了不停夺取两族勇士的生命，其他毫无任何意义。


　　他们意识到，必须将这个伤口止血，否则看看人界那个飞速恢复元气的种族，以及用奇特的方式生存和繁荣的妖族，再打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不愧是上古三族的优秀传承者，神、魔两族达成这样心照不宣的共识之后，也不用放下身段进行什么和平谈判。他们只是用同步削减神魔之井兵力和减少战斗的做法，在动态平衡中，十分默契地趋向了最终停战的目的。


　　绵延五百年的神魔之井战火，终告熄灭。不过因为之前连年的大战，已经给神魔之井中造成许多破败的时空罅隙。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用神农之力打通的神魔之井，渐渐也有了不稳的趋势。


　　一个毁灭的神魔之井，已经不符合现在形成平衡默契的神、魔二族的利益：于是，由神、魔二族中的强者同时出手，在一个第三方空间中，牵引和造就了无数巨大的山岩，镇压在神魔之井上，压制了神魔之幷的不稳定，暂时避免了这个神、魔二界边疆的崩溃。


　　不过，虽然解决了主体问题，那些时空罅隙却一时无法完全弥补。因方神魔之井是六界分离最初时的产物，它的时空裂隙不仅能对神魔二界造成微小的连通，也能在其他各界之间造成细小的连接。这种连接两界的裂隙，一般来说任何正常的六族生灵，都无法从中通过。不过凡事都有意外，这样违反六界分离本意的连通，也会在后世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而那些神、魔二族安放镇压之物的第三方空间，其实就是人界，那个镇压之物后世也有一个名字----“蜀山”！


　　巍巍蜀山，悬空浮荡，在人界后世人族的眼里，它们自洪荒时代便存在。渐渐地，有人族中的精英，即那些修仙羽士，发现这些难以攀爬的蜀山群峰之上，有着比别处浓烈许多的天地灵气。


　　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他们便费尽千辛万苦，历经百年千年，在蜀山上开拓山场，建立门派。在他们之中，蜀山仙剑派最为突出，并且在岁月的洗礼、历代的更迭中生存了下来，从此以蜀山派名动天下、源远流长。


　　不过，纵使他们中最杰出的修仙羽士，这时也完全无法知道，自己发现、敬仰、在其上休养生息、将一生事业寄托其上的灵秀蜀山，真相竟是神、魔二族用来镇压神魔之井的法器！


　　如果有一天，当他们发现了这一点真相，便会在自己修仙问道的理念下，对这件事关神、魔、人三族的“大法器”做出自己应有的反应。冥冥中始终注视蜀山的那些神秘目光背后之人会相信，那将会成为蜀山之人一生所系的不变使命。

第四十五章 飞蓬陨落，玄女怒堕成魔


　　当神、魔两族达成默契，用蜀山群峰镇压住神魔之井，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神魔之井战线一下子变得冷清。刚开始时还有些小股的神军和魔兵在疆界两侧巡视，随着时间流逝，后来所有的兵力只剩下两位将军。魔界一方，由蚩尤嫡传的重楼巡视边界。这时候他已经被尊为魔尊。因为不想介入魔界沸腾如岩浆般的攻杀争斗，再加上对有些事情的心灰意冷，魔尊重楼选择了整日巡视在空空荡荡的神魔边界。


　　神界这一边，巡守边疆的人选恰好也是对面那位守将的老熟人，神将飞蓬。


　　因为千年大战中发生的一些事情，飞蓬虽然没有被共工的谗言打倒，但在神界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当年他仁爱守信、果敢多谋的声名，隨着和平岁月的到来，逐渐消淡。同时在一些神族长老的刻意冷落下，最终神界中流传的飞蓬评价，只是个曾经有些战绩、现在剑法还不错的武夫。这样的过气人物，自然最适合巡守那冷冷清清、鬼影都不见一个的神魔边疆。


　　于是，儿时的伙伴、战时的敌手，最后就在这样的时机下，用这样的方式重新相守千年。魔尊自不必说，从来独来独往，在寥廓的边界上并不感到寂寞。但飞蓬不同，他还有个倾心相知的爱侣夕瑶。地位的下降，职责的边缘化，反而让他们两人的爱情更加坚贞。


　　因为神界飞升后，缺少了盘古大陆的资源支撑，于是能搜集汇聚天地灵气的神树更加重要。作为神树的守护女神，相比她曾经声名显赫的爱侣，夕瑶反而在地位上发生了一个戏剧性的转变。她以神树守护者的身份，成了除九天玄女、葵羽玄女外，神界最重要的女神。地位的变化，加上本来就明媚的外表、清幽的气质，给夕瑶带来了更多仰慕者。


　　但所谓“有得必有失”，看守神树的职责变得如此重要，夕瑶便再也不能轻离职守。而神树之圃因为天然的特质，并非一般的神族能够进入。所以，日复一曰，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娇艳如春花的神女，就在千里无人的神树之圃，寂寞了青春的容颜。天道守恒的法则，再一次在夕瑶这里得到了验证。


　　因为神界浮于高渺天穹，则神树背后的天际圆月，显得更为巨硕。但在这样的巨月清光下，却更显得神女寂寞。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夕瑶的生涯，几近于此。不过幸运的是，她还有一位情郎，能够穿越辽阔的神树之圃，来到这棵婆娑树下，陪伴寂寞的神女。两颗孤寂的心，在天边圆月和身畔神树的见证下，从此靠得更近。


　　在飞蓬与夕瑶的恋情变得更加深刻和坚贞时，神将与魔尊那种敌友难明的微妙感情，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延伸。虽然此时名义上还是敌族，两人各自又身负看守疆域、抵挡对方入侵的职责，但在天长日久的寂静无事下，飞蓬与重楼渐渐地开始私下约定比武。


　　他们有时就在边界线上小打小闹，有时候会去新发现的空间里大打出手。虽然他们两个对此事做得比较小心，但坚守神树的那位孤单神女，还是从飞蓬得只言片语中得知他们私自比武，便对他们的前途表现出不安和忧虑。


　　在这样表面稳定、暗藏隐忧的岁月中，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夕瑶有一位最知己的姐妹，名为“灵华仙子”，因为偷偷前去神魔边界，与对面一位有大法力的魔族勇士相恋，便违反了神界的规条，即“天条”，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灵华仙子不仅身躯被天雷所殛，灰飞烟灭，其三魂六魄也被拘禁在鬼界幽都里。


　　这时候鬼界中包含轮回盘的核心地域，已经被昔日上古五魔神之一的后土大神，率领神官占领。虽然曾经被女娲打倒，但后土在天帝那里的荣宠丝毫没有衰减。当天帝醉心于预言和操控未来宇宙大势，决定将鬼界轮回盘纳入自己的控制后，便让后土大神接过了这个神界当年最重要的任务。此后后土带领精英神官堕入鬼界，在经历血腥厮杀后，终于控制了轮回盘，建立了幽都。从此后土本人也有了新的名号，号为“幽都大统领”。


　　神族建立幽都，除了为天帝管控未来的大业，同时也是建立神界囚犯的拘禁流放之所。所以，当夕瑶的那位好友灵华仙子违反天条被剥夺肉身之后，魂魄便被打入鬼界幽都的神狱之中。


　　自灵华仙子遭此剧变，夕瑶便芳心震颤，整日蹙眉。飞蓬得知原委，为博美人一笑，便决定要将灵华仙子的魂魄救回。本来，要从已经趋于稳定、受到严格管控的鬼界幽都中救出神犯灵魄，不仅千难万难，还要冒被神界天罚的危险。但飞蓬为了爱侣有个好心情，依然不畏风险，利用昔日的关系和自己越来越精纯强大的剑技法力，历经种种艰险之后，终于将夕瑶的知己姐妹魂魄救回。


　　当然，遭遇神雷殛身的娇躯已经无法挽回，但飞蓬还是竭尽法力，让灵华仙子的魂魄混合神界的烟霞，化为神树上的一只灵鸟。自此之后，这只泯灭了前世神志的灵鸟，整日“灵华”“灵华”地悦耳叫着，绕树翩飞，有时还停在夕瑶的手里肩头，与她对望嬉戏，聊解苦闷。飞蓬用这样的方式，让昔日的两位知己姐妹，能够朝夕相处。


　　从幽都中救出灵华仙子的魂魄，虽然在整个飞蓬的经历中，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所谓"每况愈下”，越微小卑下的事情越能反映真相。从这样的小事中便可看出，表面磊落洒脱、不计得失的飞蓬，其实骨子里有一颗藐视强权的叛逆之心。


　　而千年大战之后的神界，越来越拘谨和有序。像飞蓬这样心存叛逆的神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终有一日，曾经威震三族的神将飞蓬，竟被剥夺神格，逐落凡间，打入轮回之中！


　　至于他因为什么理由，被处以如此严重的惩罚，则几乎不用争辩。在有心人的处理下，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都被翻起。什么在千年大战中私放敌酋、早年传授给后羿的箭术后来被后羿用来射日、镇守神魔边界不顾操守私自与敌族魔尊比武，甚至连他和神女夕瑶的美好恋情也被说成引诱身担重责的神树守护者，从而对整个神界神族的安全造成了重大威胁！


　　于是，曾经那么光辉璀璨的神界战神、号称“天帝权杖”的神将飞蓬，有一天就这么被毫无争议众口一词地逐落轮回！


　　不过，即使是醉心预言和操控未来的天帝伏羲，也无法算到，自己的亲信长老们这一个相对整体清洗策略而言“小小的决定”，会对自己那个似乎越来越可控、越来越可知的"未来”，造成如此多的不可知、不可控的影响。


　　神界的高位者们，很快就看到了飞蓬堕世的第一个影响：


　　从来铁板一块、对族义万般认同的神族，出现了第一个投靠敌国魔族的叛逃者！


　　这便是闻名后世的“葵羽玄女永堕成魔”。


　　葵羽，神树诞生的第一位新神族。其出生甚至让失去人性感情的天帝也心旌摇动，从而对她宠溺无比，还封她为神族中难得的“玄女”，与自己的女儿九天玄女齐名。那些高高在上、已经无情如圣人的神族高位者，从来想不到，一些流淌在人际间的微妙感情，竟能造成天帝宠女如此犀利和决绝的严重后果！


　　作为神树诞生的第一位新神族，葵羽玄女拥有着最强大的灵力。不为人知的是，葵羽玄女向来就因为飞蓬曾在她还是一颗神果时，一个小小的守护和救治动作，便将一颗芳心牢牢地拴在他身上。那一次，太古凶禽当扈试图将她吞噬，结果被飞蓬剑斩；为了安抚她，飞蓬还用神光去除她的惊恐。


　　葵羽玄女这种感情有点类似小鸡破壳初生时，会把它看到的第一眼之人当成它的母亲。飞蓬对还在果売中的她一个轻轻的手抚动作，便让她三生悸动，造就—世情缘。


　　没有人能想到，并无七情六欲的神树，竟还诞生出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子女。事实上，后来越来越多的神树新神族，不仅灵力越来越衰减、身上羽衣条缕越来越少，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漠。但葵羽玄女不同，在她表面纯洁清爽、温柔顺从的性情下，掩藏的是一颗如火山岩浆般热烈的心！


　　不过，为什么这样热烈的感情，始终没有对心爱的人喷发？那是因为葵羽哀伤地看到，飞蓬的一颗心始终都系在那位清幽冷艳的神树神女身上。对葵羽来说，如果说飞蓬是她的救命恩人，那夕瑶就像看护自己孕育、出生的保姆。自己如何能破坏两位恩人之间的恋情？所以，一如她后来的决绝举动，葵羽玄女坚决而痛苦地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在内心深处。


　　只不过，这样的隐藏，并不等于消除，它反而还像埋藏多年的美酒，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甘醇刻骨。当她看到飞蓬在战后岁月里遭遇的种种不公，她也为之愤怒和争取，但往往徒劳无功。刚烈的玄女，在无人的背后，竟也会为飞蓬的遭遇暗暗抹泪----可以说，葵羽的这份感情，恐怕是古往今来最刻骨和动人的“暗恋”，因为对飞蓬深入骨髓的羞怯，以及对破坏他人恋情的道德洁癖，葵羽玄女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竟几乎一次都没跟飞蓬说过话！


　　所以，当最终飞蓬有一天被处以削除神格、堕入轮回的惨重神罚之后，一向温柔的葵羽玄女，毫无悬念地爆发了！她求情无效后，愤其不公，不惜一怒堕身成魔！她以无上神力劈开神魔之井，坠入九幽大地之中。自此她就在魔界中独辟一隅，混同无边煞气，自号天魔！


　　而她堕落之时，有不少神族厌恶神界越来越让人窒息的气息，加上仰慕其风骨，也不惜堕落追随。事实上，一心只系在飞蓬身上的葵羽玄女不知道，她自己本身就是神界一株最明媚、最耀眼的瑶花芳草，明恋、暗恋、崇拜、仰慕她的人不计其数。只是她已经被自己热烈的暗恋爱意蒙蔽了双眼，她心中整天想着的，全是那个孤拔挺秀的身影……


　　不管如何，只因为葵羽玄女一人怒堕九幽，从此魔界就多一部族，号为“天魔”。高踞九天、傲视六界的神族，一不小心，又多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第四十六章 心魔险暴，千年呼朋共讨


　　在“旁观”到葵羽堕落、天魔诞生后，重楼陷入迄今为止最长久的思考。继承自蚩尤的灵思在上古的风烟中静静蔓延，冷静的魔尊将这些时日重历上古看到的线索，一一地思考。


　　在他思考时，景天和雪见在一旁观看，并不打扰。不过，在魔尊思索的最后，他却开口问了景天一个问题：


　　“你觉得，心魔是什么？”


　　“这……”景天没想到魔尊突然问到这么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一时竟愣住了。


　　想了片刻，景天发现一时也没什么想法，但又受不了魔尊在一旁那种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便梗着脖子反问道：“那你知道心魔星什么？”


　　“我不知道。”重楼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我更想不到啊。”


　　“不过，”却听重楼话锋一转，“重历上古旧事，却恐怕这心魔，早在此时便蘖生了。”


　　“啊？”景天一惊，“不是你上回跟我在蜀山才提起心魔之事吗？就算心魔之前便有，但也不至于早到上古这种时候！”


　　“很早。”重楼摇了摇头，心中起了些波澜。


　　心魔的起源，究竟有多早？是从九泉之争开始？是从人兽战争开始？是从神族奴役人族开始？还是从神界飞天、十日凌空时开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心魔实在是一个非常、非常特殊的敌人。它可以说既存在又不存在。它本质上没有实体，任何悖乱的行为都可能有心魔寄生其中。对一个普通生灵的一次普通狂性大发，你可以认为本来就是他在发狂，但也可以怀疑这是心魔在作祟。


　　从这种灵机一动想到的事情推演下去，重楼甚至想到了一种可怕的事实:当自己狂暴对敌之时，是不是心中也有心魔？


　　这个联想，让他悚然而惊！要知道，魔尊重楼可是个坚硬如磐石、冷酷如天道一样的人物，但他这时候脸上却露出一种不寻常的惊异面容！


　　“小天……”察觉到重楼的异常，雪见偷偷地扯了扯景天的衣柚，朝重楼努嘴示意。


　　景天现在和雪见几乎心灵相通，见她稍一示意，便知她是何用意。他心中有些惭愧地想道：“唉，还是雪见善良。重楼一定是刚才问不到答案，现在既羞惭又难过。作为他的朋友，我刚才不该反问他，让他难堪。”


　　自以为揣摩到重楼内心的景大侠，顿时侠义心肠发作，对重楼热情说道：“魔尊，你别急，不就是心魔嘛，我来想想……啊对了！”


　　景大侠福至心灵，忽然心有所感，脱口叫道：“对了对了！虽然咱们说不清心魔到底是什么，但我们可以旁敲侧击啊！比如，有了这心魔，会对谁最有利？谁又最像第一个诞生心魔之人？”


　　“哦？！”虽然景天这只不过是急智之下脱口而出的话，重楼却遽然动容，霍地转过身来，瞪视景天，“你接着说！”


　　“是是。你稍等等，容我想想……心魔乱世，会对谁最有利？嗯……对了，应该就是这样！”


　　景天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忽然豁然开朗，竟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很简单嘛！”


　　“这、很、简、单？”重楼充满怀疑。


　　“肯定不难了！”雪见摇摆身子，对自己情郎的智慧深信不疑。


　　“真的很简单。”景天有些兴奋地说道，“你们看，心魔以前在蜀山搞七搞八，又是邪剑仙，又是什么雾魂之主，看他们到处捣乱，就知道是些对朗朗乾坤、清明盛世不满之徒。这说明什么？他们从根本上来说，一定是对这个世道极其不满之人。”


　　“嗯。你继续说。”


　　“你也觉得是这样？”景天得了鼓励，雀跃之下，觉得思路更加开阔，心里一下子想到很多东西，“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得从那些对现世不满之人、不满之事去考虑。既然魔尊大哥你也说了，心魔很可能从上古便有了，那我们看看，刚刚借创世灵光所历上古，咱们看到的、听到的，对上古现在的格局不满的有哪些人？”


　　“我知道我知道！”魔尊还有些出神，雪见却心直口快地抢先说道，“一定是魔界里的魔族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人族？”景天看了看魔尊脸色，反问雪见道。


　　“人族虽然也很惨，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其实是这片盘古大陆的最后胜利者。虽然远古的盘古大陆已经面目全非，但毕竟我们现在的人间大地，就是当年上古三族争来抢去的那块地盘。而且现在咱们人间人丁多兴旺啊！所以说如果要比谁惨、谁对上古的结果最不满，定然是魔族了。”


　　“没错。”魔尊道，“你们已经知道我族从兽族到魔族的蜕变，已看到九幽魔界的状况，那上古大战结局最悲惨的，就是我们魔族。”


　　“既然重楼大哥这么说，那我也赞同。”见重楼不介意，景天也就不再有所顾忌，“所以，看心魔的种种特征，说不定，还真最可能从重楼大哥你们族中诞生。究竟谁是心魔之祖？我想想……重楼，不是我不敬重伯父，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你爹蚩尤！”景天毫不见外地说道。


　　“我父已死。”重楼脸色冷硬如铁。


　　“那就是你爷爷！”


　　景天一时进入辩论状态，才不管什么三皇五帝呢----事实上，这些人物一直停留在他的印象中，还不如渝州知县那般让他敬畏----于是他立即抓住话茬往下说：“你爷爷神农氏，贵为上古三皇之一，却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兽族，像丧家之犬逃入九幽大地----哦，对啦！虽然他一直失踪，但九幽大地就是他提前营造！这说明，就算他暂时算失踪人口，没有亲历兽族遁入魔界之事，但一定知道将来自己子民的惨状。所以，要我说，他也有很大嫌疑！”


　　“你……”重楼面沉似水，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你这些想法，究竟从哪儿来的？”


　　“咳！这还不简单？”景天颇为得意，“以前在渝州市井中厮混，一旦坊间有事，这种推究谁是罪魁祸首的法子，还不耳闻目睹？再说永安当有几个月生意不好，我为留条后路，还常去衙门观摩老爷审案、差役拿人，看来看去，说到最后都是这个理。重楼，你是没有亲耳听到，咱们渝州的那位刑名师爷有句话说得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憎恶。有果皆因，凡因必果，世上之事都逃不过这两句去！’你说对吧？”


　　“什么对不对！”重楼却忽然厉声怒道，“我和你在说乾坤大事，你却跟说什么小小市井坊言，这如何能混为一谈！”


　　“啊？你真觉得我说得不对？”景天大为吃惊。雪见在一旁脆生生说道：“我却觉得小天说得很有道理呢！”


　　“不说这个！景天，”刚刚怒气冲冲的魔尊，忽然间平静下来，脸上还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我刚下了个决心。”


　　“什么决心？你该不会是……”景天大惊失色，心说莫非魔尊这厮恼羞成怒，就此便要杀人灭口？


　　“正是。”魔尊一笑，“我需要你帮忙。”


　　“呃？”


　　“我说，我需要帮手。不仅需要你这个帮手，本座还要物色更多帮手。这一点，我要向你学习。”


　　“哪里哪里。”景天听得魔尊还要向他学习，不免心中得意，嘴上却谦虚道，“我也只不过是法术高强、剑法超群、年少倜傥、重情重义、斩妖除魔、不畏艰辛、善于理财……”还要说，却被重楼拦住：


　　“本座是说，要向你学习跟人打斗时，一个回合中总招呼一群伙伴联手上----而且你的伙伴女的居多。”


　　“咳咳，是这样啊……”景天挠了挠头，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见到他的窘状，雪见捂着嘴嘻嘻笑起来。她知道，自己也是重楼口中的景天战斗伙伴呢。想到这个，雪见又联想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生死与共吧？顿时，她的心中涌出了丝丝甜蜜……唐雪见心中转着甜蜜的心思，那重楼的语气却忽然变得凝重：


　　“我这个回合，可能很大，大得无法想象。”


　　“但本座同样需要伙伴。”

第四十七章 仙剑奇侠，再铸乾坤祖杰


　　在重楼将景天称为伙伴之后，这位魔尊对景大侠的态度并没有变得更加热切。


　　重楼的脸上，还是经常一副浇热水都化不开的冰块模样。不过打这以后，景天能够感觉到，这位魔尊仁兄，已经一改之前对自己的鄙夷、帮扶、怀旧的奇怪复杂态度，变得颇有几分平等相待了。


　　察觉出这样的变化，景天便再无顾忌，跟重楼催促道：“重楼啊，现在这上古千年大战的景儿，也都挑重要的看过了。什么时候去找神树汁液啊？”


　　很显然，在景天的心目中，上古那些玄幻、悲壮、史诗般的诸神之战，根本比不上救活他的龙葵妹妹。


　　“这般急躁？”重楼却不以为然，“今后你是要和本座做大事的，临事须有静气。，’


　　“知道。”景天模仿着语气说道，“今后你也是要本大侠搭手做大事的，凡事可不能白做。你看是不是……”景天又是挤眉，又是弄眼，两只手跟重楼不住比画。


　　“这是何意？”重楼有点被景天给弄糊涂了，“莫非癫痫发作？”


　　“晦气！本大侠身板好着呢！”见重楼不解风情，景天有点泄气道，“要帮你做大事，按本大侠规矩，都要付酬金的……你也别皱眉，上回你有啥家底，都被我看过。说出来不怕你不高兴，你就破山头一座，大兽牙百根，能卖给工匠雕摆设用之外，其他啥值钱的也没有……哎，你别瞪眼，我是说，你也别觉着帮我救回妹妹就施了多大恩德，这只不过是我帮你的佣金而已！”


　　“俗不可耐！”重楼瞪着景天，手按炎波血刃。


　　见他手按兵器，景天忙道：“莫急躁、莫急躁！咱今后要做大事的，临事须有静气！”


　　重楼见他很快就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也不知该怒该笑：“你倒是说说，要本座帮忙，为何如此理直气壮？”


　　“一来你笞应过的。君子一诺千金，何况你是魔君。二来，你也说过，我景天对敌，从来不介意招呼同伴一窝蜂上。在本大侠恢复昔日飞蓬风采之前，要陪你魔尊出去打架，还是多点帮手才心安。我那龙葵好妹妹，一支九转修罗斩舞开来犹如疾风骤雨、鬼哭神嚎，还善使治疗法术，将来陪你打架，也不知道多有用。所以啊，救回我这妹妹，与其说在帮我，不如说在帮你自己啊。”


　　“哈！”重楼闻言，仰天一笑，“小小年纪，要让人帮忙，竟说出这么多弯弯绕来。让你这么一说，我若拖延不救，倒是我的不是了！”


　　“正是。”见重楼语带嘲讽，本来一直嬉皮笑脸的景天，却是面容一肃，郑重说道，“别说我先前的话胡说。你比我心里更清楚。否则你怎会找我这个人族穷小子？嗬，飞蓬，我现在可知道了，我这位前世啊，可是当年天帝座下第一打手。更何况，你还想要更多的帮手、更多的‘伙伴’！”


　　重楼听完少年这番毫不谦逊的话，忽然一笑，手掌轻击两下，说道：“不错,不错。当我的帮手，果然够格。”


　　“不敢当，不敢当。”景天嘴里谦虚回话，不过看他昂首挺胸的样子，可丝毫没有什么不敢当。


　　从后世来看，此时此刻，其实是一个极具历史意义的时刻。虽然，重楼在碰到景天之前，早就开始酝酿一个想法；不仅有了初步想法，他也已经碰到了合适的人选，比如那个叫“云天河”的愣小子。不过，直到他遇到景天之后，尤其在刚才，魔尊才终于下定决心，要正式重新物色自己心中选定之人。这些人，今后便是名动六界的“仙剑奇侠”。


　　“仙剑奇侠”，在后世是一个上达云霄、下彻地府、震动六界六族的名字。谁能想到，这样威压古今的名号，是在两个宿世有缘的人魔之间，在他们的讨价还价声中，具备了真正的雏形？


　　此时此刻，两位当事人身上那种固有的极慧灵机，也让他们体会到这一刻的不同寻常。没来由地，他们两人就被一种庄严的氛围笼罩，一时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你们两个大男人，烦不烦啊！”神圣庄严的氛围很快就被刁蛮少女的话语打破，“这是救人哪！你们俩还在这里说来说去，讨价还价，真是比我们女人还婆婆妈妈！”


　　―直在旁边围观的唐大小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被她这样一抢白，重楼和景天不约而同地相视苦笑，然后一齐转身，朝神界方向走：“救人，救人！”


　　现在的景天，挽救龙葵的心情格外急切。他从重楼的口中、从亲历的上古，已明白龙葵的来历。他感念葵羽玄女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也终于从龙葵的来历、那一缕发自葵羽玄女内心的柔情，弄清为何龙葵妹妹一直对自己柔情叫水、痴心一片。


　　也许，在重楼的眼里，那龙葵只不过是葵羽心底的情愫蘖生出的幻影。她们俩，原本便是一体。但对景天来说，葵羽是葵羽，龙葵是龙葵。同样，景天是景天，飞蓬是飞蓬，现在这世上只存在一个感念葵羽、深爱龙葵的景天。他对龙葵的感情，若细究起来，不仅有劫后更转的浓烈爱恋，还夹杂着对女孩之前无私奉献的感激和愧疚。


　　这些情感揉合在一起，酿成一股充满爱情和思恋的醇酒，让景天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挽回那个如月华柔雪般的轻盈女孩。


　　经过重楼的讲解，龙葵的复活唯一的可能便是寻找到上古时诞生葵羽玄女的那颗神果残留果梗；取其灵汁，配以重楼源自诸神之纪的秘术，便有可能将其复活，同时还能除去伏羲的诅咒。要知道，龙葵前世今生都带有伏羲的诅咒。那诅咒来自对葵羽堕落成魔的愤恨，从而又转移到葵羽柔情化就的龙葵身上；如果不能由拥有神农血脉的重楼消除，则即使龙葵能够回归人世，也逃不过类似前两世反复葬身熔炉的相同的悲惨结局。


　　而若要龙葵复活，除去突破神圃重兵，其他两个最重要的环节反倒是景天这个最想其复活之人，帮不上什么手的。复活之术，需求助于重楼；而要在神树中寻出葵羽果梗，却只能由唐雪见进行。


　　不仅是景天，想完成获取神树果梗灵汁的任务，这世上除了唐雪见，基本找不到旁人。只有神果化就神魂灵骨的唐雪见，才能像回归母体、吮吸养分般自然地去取一份神树灵汁。


　　从获取神树汁液来说，唐雪见是这样特殊。而她另一个身份却更加特殊。她深恋景天，已立下生死与共的誓言，但这时候，她却要协助景天，去救另一位同样深爱着景天的女子。


　　若放在一般情况下，世间女子听闻这样的要求，轻则愠怒不允，重则大哭大闹、寻死觅活，何况现在是刁蛮一方的唐大小姐？不过他们已经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尤其是剑冢魔炉前那一番生离死别。虽然当时所历时间其实短暂，但正是将几乎倾尽一生才能遇到的最严重的生死抉择浓缩在那一瞬间，才让唐雪见的心境有了彻底的不同----她现在对那位单纯得只剩下善良和奉献的女鬼灵，早已没了任何妒念。


　　所以，当三人蹑着上古的云烟向神树进发时，唐雪见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诞生葵羽的果梗，获取救活龙葵的灵汁！”

第四十八章 神圃清风，吹入香魂如梦


　　亘古长存的神树，依旧在缥缈的烟云中孤独地站立。它俯瞰着神界的一切，崇高、巍峨、坦然、静默，虽然始终不曾发得一语，却让景天等人有一种错觉，仿佛它才是此间神界的主人。


　　神树依旧清高巍然，但和上次景天来看到的不同，这株上古的神树，高处的树叶枝干处在一个更狂暴的环境中。这时候的神树树冠，还在一片风云雷电之中，仿佛那云高雾渺的高空，如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经历了千万年才被神树驯服。


　　和景天在“后世”见过的神树不同，这时候的神树顶端被一片黝黑的云团包围。这些阴云仿佛汹涌的兽群，不停地聚拢合围，冲击着神树的树冠；在阴霾云阵之中，到处有惊电巨雷暴烈地炸响，那一道道永不停歇的闪光映亮了云团，犹如暗夜中猛兽不停闪现的毒色眼睛，在衬托出阴云轮廓的同时，也将神树笼罩在―片瘆人的电光之中。亘古不停的风暴，剧烈地吹过树冠，有经受不住的新叶，还带着青嫩的绿色，就这般在风中凋落。


　　不过任凭惊雷炸响、狂风长吹，通天达地的神树始终傲然挺立，将四面八方游荡在宇宙之中的太初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自身。


　　神树看起来并没受到恶劣天象的影响，但景天的心中，却对此行平添了忧患。


　　快接近神树之圃的外围，三人立定，景天仰望那一团被风云雷电笼罩的树冠，对雪见忧虑地说道：“神树顶上，风暴甚急，你等等再上去，若是风暴消歇了，你便可从容地在神树上寻找。”


　　“不用等了。”唐雪见摇了摇头，“我们看了这么多时的上古景象，也知神树冠头的风暴，没有数月不能消歇。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我本就习得灵法，也有双龙绝命针护身，这些日旁观三族鏖战，又对神人战技灵法多有领悟，区区风暴，阻不得我。”


　　“这……”景天还待再说，旁边那重楼却是开口，“等不得。创世灵光将灭，本座秘法已等不得多时。”


　　"小天，不要紧的！”唐雪见语气轻快，整个人都一副轻松的样子，“反正我也不会爬那么高，碰不到那些雷云的。再说了，你不是也想早些见到龙葵归来吗？”


　　“好吧，你多保重！”景天看到唐雪见明眸中一抹坚定的光彩，便不再坚持。他又叮嘱两句，说的无非是不管能否成功，唐雪见首先都要保重自己。


　　但此行的艰险，不仅在恶劣天象，还有那神圃周围林立的神族军团。


　　当然这个可以“以力破之”。只是说得轻松，这四字实际做起来，真可谓惊心动魄、血火滔天！即使以重楼、景天、雪见现在的力量，这场突袭战也会十分艰难。


　　刚开始时，他们想悄悄潜入，但很快就被发现。各种雄壮威武的神族将士蜂拥而来，到处追杀他们三人。面对重兵压力，重楼和景天承受了大部分攻击，掩护已附身于夕瑶身上的唐雪见朝神圃核心的神树奔去。


　　当他们三人费尽心血、身经百战之后，终于换得唐雪见奔上缠绕神树身上的藤路鸟道。


　　以神树的特殊性，除夕瑶外的普通神族都不得靠近。于是，当突破外面的重围之后，他们三人的压力顿时减轻。饶是如此，雪见在少部分强悍神族追兵的干扰下，想在短时间内从巨大的神树树冠中，在那些成千上万果梗中辨认出哪个果梗带有和龙葵相同的灵气，这比登天还难。


　　本来他们设想，以雪见神果之身，能够感应葵羽果梗，却忽略了外界的干扰。现在来看，在那些一点都不弱小的神族守卫外围袭扰下，尽管唐雪见极尽所能，一时间却还是无法找到。


　　当筹谋了一件事情很久，历尽千辛万苦之后，却发现做不到、要失败、一场空，则饶是以雪见刚强坚持的性子，一瞬间也只想从高高的神树上纵身跳下。


　　当唐雪见万念俱灰、起意轻生时，她身上那个由夕瑶最初赋予的特殊灵力却忽然觉醒了。刹那之间，唐雪见只觉得本来毫无灵智的枯寂神树，忽然间活了起来。不仅活了，神树还在她的脑海之中，直接用一个威严苍老的声音跟她对话。


　　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女，懵懵懂懂地随口接了几句，然后她才幡然醒悟：这神树，真的把自己当成守护者夕瑶了！


　　明白了这一点，本来已经绝望的少女欢欣雀跃！她毫不客气地向神树的意志询问，问它当初诞生葵羽玄女的果梗在哪里。已把她视为夕瑶的神树，很友好地在她心魂意识中，刻下了葵羽果梗确切的纵横方位。


　　且不说唐雪见之后如何去取果梗灵汁，再说景天这边。既然已经掩护唐雪见冲上了神树，景天和重楼的压力也顿时减轻。他们灵动无比地到处疾飞，渐渐把追兵甩开。毕竟，这神圃本身在神界就是一个极为辽阔广大的地理概念，和人间寻常花圃方寸之地完全是两回事。


　　而以少年和重楼的功力，也许要与上古神族重兵对面攻击较难，但若说想逃，除非神族出动精英神将，否则光凭这些以量取胜的神丁，完全没办法将他们留住。最重要的，守护神圃的核心力量夕瑶，现在却被唐雪见附魂其上，站在景天一边去取果梗灵汁呢。


　　当甩开追兵之后，景天停下来稍微喘口气。他回头一望，刚才混乱激战的景象了无痕迹，只见神圃空阔，云空苍茫，除了自己和重楼，再也见不到丝毫人影。以神树的地位和特质，除夕瑶外一般的神族都不得靠近。于是景天望去，那茫茫的天地间，忽然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在一瞬间攫住了他！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地方，景天忽然好像回到了幼时，一个人在荒野和市井流浪，无父无母，无亲无家。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环境能改变人的心境，后世人族的一位大诗人，也是在这样陌生而寂寥的地方，吟出了如此凄怆的诗句。


　　一时间，景天觉天地之茫茫，感已身之渺小，忽然觉得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


　　“哎，你可是景大侠！”对自己突然翻腾起来的伤感情绪，景天自嘲了一句。现在地方这么大，除了不远处的重楼又没有外人，他这样的自嘲，倒是直接吼了出来。


　　再说唐雪见。在景天和重楼隐匿神圃之中，等了几乎两个时辰后，才看见红裙少女的身影从空阔的神圃地平线上出现。


　　见雪见疾奔而回，景天却踌躇起来。他一方面眼光热切地盼望少女早点来到近前，但另一方面内心却又有点恐惧。他恐惧的是，重楼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希望之后，换回的只是唐雪见轻轻的一句：


　　“万载之下，沧海桑田；树高云渺，寻觅无由。”


　　在这样忧喜交替的心情中，唐雪见终于走近了。当景天看到她脸上神情的那―瞬间，就一下子明白：灵汁找到了！


　　“谢谢你！”接过唐雪见递来的水晶琉璃瓶，景天真心地道谢一句，便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瓶中的灵汁上。


　　在神界特有的清光映照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瓶中，采自神树的金色灵汁熠熠发光。纯净的神树汁液里，仿佛均匀浮沉着无数金色的细沙，本身便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虽然隔着水晶瓶壁，景天仍能感受到神树灵汁中蕴含的强大生命力。这种生机力量，强大到仿佛能抚平一切由时光造成的伤痕。


　　“不愧是六界唯一的神树啊！”景天忍不住赞叹。当上古的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后，景天现在的视野，已经不再局限于人间。


　　“重楼，”景天手中紧握水晶瓶说道，“既然此间事了，便请作法回归。到时还请你履践前言。”


　　“好。”魔尊也不多言，只是微微颌首，随手便画出一座紫焰魔纹法阵。回归在即，唐雪见的神魂已从夕瑶的身躯中飞离，飘入这魔尊法阵之中。这时候的夕瑶，已被魔尊秘法移出很远，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就在重楼和雪见差不多准备好一切，就要回归后世当下之时，那个也已涉足法阵之中的少年神魂，却忽然对二人道：


　　“且稍等，我想去再看她一眼。”


　　“去吧。”魔尊根本没有问他要看谁，只是淡淡道，“不妨事，你一边去看她，我这里一边作法。两不相碍，但你要抓紧时间。”


　　“好！”听了重楼的话，景天知道，留给他在这个时空的时间不多了。


　　他拼命地朝夕瑶离去的方向奔去，只是神圃路迷，他跑出去很远，却还是没见到预想中的那个人。只不过，在某一刻自以为四周无人，待他回转身想找来路时，却发现就在自己的身后，有个人正一脸迷茫地站在那里。


　　“是你！”


　　景天忍不住欣喜地大叫。原来身后此人，俏曼明丽，超凡脱俗，宛如月下琪花瑶草，不是夕瑶还是谁？


　　只是，少年这声大叫，却如雪落池塘，在悠远的上古时空惊不起半点涟骑。静立神圃的女神，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明眸如水，微微向前下方凝注。


　　景天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神圃的边缘。神女目光所视之处，却正是神圃外一片云池中被天风吹开的半爿空隙。


　　顺着夕瑶的目光穿过空隙，景天忽然发现，这片云隙如同装了千里眼，竟能看到一个与神界截然不同的景象。那寂静的街巷，热闹的集市，熙攘的人流，雀跃的儿童，不是下界人间又是哪里？


　　“她怎么痴看人间？”


　　本身就是从市井中来的少年，从不觉得这样的街市有什么好看。他心中纳闷，生出几分好奇。


　　“莫非那其中有什么玄妙灵机？或是即将发生我看不出的惊天剧变？”


　　景天心中揣摩，便也好奇地陪着夕瑶，静静地凝注云池间露出的那一片街景。


　　只是，耐着性子看了片刻的少年，丝毫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他揉了揉眼睛，心中不免疑惑：“莫非这夕瑶是个假人？”可是他仔细观察神女，却发现她香腮柔嫩，身姿活泛，绝不是什么法术变出的假象幻影。


　　“那她究竟在看什么？”


　　景天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发现，这位沉静良久、始终观看的女神，神色却渐渐转为凄楚。在景天的凝视中，一双久久凝注的明眸竟忽然滚落下两颗泪珠来。


　　晶莹的泪珠，一颗滚落神圃玉屑，转眼不见。另一颗滴落之时，却被已经走近她身前的景天，本能地一伸手，接在了掌中。让景天感到惊奇的是，在自己的手掌感觉到一种彻骨清冷的同时，这颗泪珠并没有在手中消失。


　　这时候，少年已经感觉到自己正被渐渐拖入魔尊的时空法阵，夕瑶神女的泪珠，就此穿越了时空的屏障，轻轻地托在少年的手里。望着神情凄楚的女神，又看看远方巍然的神树，景天忽然心中一动，一股浸润了上古风烟的水灵法力应手生发，将掌中的珠泪刹那间冻成了一颗永恒的冰珠。


　　他将这颗“神女之泪”的珠子收纳在怀里，然后就在他抬头重新望向神女的一瞬间，突然读懂了她的心意：


　　自己，或者说那个人，已在此前堕世。夕瑶哪里是在看什么风景？她只是在孜孜以求那个人的身影。


　　读懂了神女如此孤独而凄怆的心意，少年的心中变得缠绵悱恻。类似的情劫，他已遭遇过两次。所以神女这样的牵挂，这样的思念，他完全能读懂。


　　这一刻，他忽然非常想跟夕瑶说，她的心意，自己已全看到；她的苦心，自己也完全都懂。自己在下界，过得很好，现在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她一个人在天上，不要因为自己而难过。


　　被巨大的感伤所笼罩，景天几乎是流着泪，在这四外无人的空旷神圃中，对着近在咫尺的夕瑶大声说出这些话。


　　可是，诗人常说的“咫尺天涯”，在这里变成了现实。这时的少年，几乎快被完全拖入跨越时空的法阵，无论他怎么大吼，怎么大叫，怎么直抒心意，甚至伸出手来，轻抚神女的面颊，在夕瑶的眼中却依旧无形无影、无声无息。


　　最多，在这一刻，悲伤的神女忽然感觉到有一缕清风在自己咫尺之前的地方生发。它轻轻地拂上夕瑶的脸，柔柔地，一如飞蓬当年用轻柔的动作温柔的话语，将自己这颗沉陷在无边孤独中的冰冷心儿，温暖地向上拔擢。


　　―时间，心有所感的女神，想起种种前尘往事，便在这阵拂面而来的清风中，含着笑，流下泪来……


　　正是：


　　天上雪，镜中花。


　　风流从来负韶华。


　　花寂寞，泪汪洋，


　　等闲啼笑又何妨。


　　这时在神圃的另外一个地方，有一片幽暗紫辉倏然闪动，随即消失了几道虚影。寂寥的神圃，恢复了往日的冷寂。只有那棵好像无甚灵识的神树，发出一阵风吹枝叶的声音，听来如若叹息。

第四十九章 龙葵泪盈，依稀往梦成真


　　按下景天三人回归现世不提，再说那个已经在这世间消散已久的灵魂。


　　“我……这是在哪里……”


　　“我怎么了……”


　　恍如一梦醒来，那个幽怯可怜的少女，忽然发现自己重又有了神志。


　　“这是哪儿？为什么这么黑？”龙葵打量着身周无穷无尽的黑暗，又是惶惑，又是畏缩。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怎么又看到了……虽然也是黑暗，但不一样……哥哥，哥哥！”


　　稍微清醒过来，龙葵第一反应，还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傻瓜！”无边的寂静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你又活了----呃，不对，是我们又活了！”


　　“你……你是谁？”龙葵突然发现，这个忽然响起的声音，竟好像星从自己心底响起！只是，虽然从心底响起，甚至连声音也和自己一样，龙葵却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自己。


　　“你还真笨哟！”那声音又响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过很快“她”语声又转欢快，笑嘻嘻地说道：“嘻，不逗你啦！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既是你重生的日子，也是我新生的日子！”


　　就在这样欣悦的话语声中，龙葵惊讶地发现，竟有一个红发红裙的人影，渐渐从自己的身躯中分离……随着和自己的分开，这人影渐渐由虚到实，最后龙葵发现，对面这人除了衣服头发的颜色鲜红如火，和自己不一样之外，整个人的样貌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你是……”蓝发龙葵退后一步，惊惶地发问。


　　“不认识我吗？”红发龙葵眼波流转，也不管龙葵本体的羞怯惶恐，反而飘前一步，凑到蓝发龙葵的耳边，对她把前尘往事诉说分明。


　　说完之后，她飘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龙葵：“我的来历你知道了吧？不过我们先不说这些。既然现在你那位情郎费尽苦心，托魔尊之力将我们救回并分离，还给了你真正人的身躯，那我也该放心地走了。”


　　“啊？你为什么要走？现在不是一切都好了吗？”已经知悉一切前情的蓝发龙葵，听了另一个自己这么说，十分惊讶。


　　“因为……”表面欢笑潇洒的红发龙葵，虽然依旧笑着，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痛苦，“因为爱是不可以分享的。”


　　龙葵听了，一脸的茫然：“不是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吗？”


　　“不一样的。我是你最无助的时候，由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创造出来保护你的影子。现在，你找到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我该离开了。”


　　红发少女微微向蓝发龙葵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谁知道，蓝发龙葵却伸出手，将她拉住：“你去哪里？”


　　“去找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红发龙葵这时候却很平静，“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我相信，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某个时代、某个地方，等待着……


　　“我……很担心。”蓝发龙葵舍不得这个刚刚真正“见面”的伙伴。毕竟，是她在众鬼环伺的情况下，陪伴、保护了自己千年。


　　“你不用担心。”红发龙葵饱含鼓励地说道，“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一定得到幸福的。”


　　“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也会得到幸福的。”红发龙葵笑着催她，做着自己最后一次指导，“他快来了，准备好，记得微笑。如果喜欢，就大声说出来！”


　　“我会的。”对蓝发龙葵最重要的时刻就要到了，但她却依旧看着对面的影子，“以后，我还能找你吗？”


　　“嗯……不过要是大事哦。”柔声细语中，红发少女宛如一条游鱼，终于脱离了龙葵的左右，向远方无尽的黑暗飘逝。


　　当她去后，龙葵隐却悲伤，整理心情，换上笑颜，便朝前边露出一缕微光的地方行去。


　　刚开始时，她还是轻轻地走。渐渐地，就变成奔跑。四固的黑暗，逐渐向后退却，最后少女宛如脱离水中的水鸟，从黑暗中纵身一跃，便彻底来到了光明中。


　　阳光灿烂。当所有的黑暗都消散，龙葵看到了一幅超乎想象的明丽图景：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碧绿的山坡上野花宛若天上繁星；明亮的阳光自天穹照下，直映得山花烂漫如锦。


　　已经习惯了黑暗，甚至最近还魂飞魄散连黑暗都见不到的少女，忽然来到这样灿烂耀眼的阳春丽景中，心灵无比震撼。而更加让她心灵悸动的是，就在那烂漫春花丛中，她看见一位英俊的青衫少年，正露出温柔的笑容，向自己伸出了双臂……


　　“哥哥----”


　　少女只喊了一声，嗓音便已哽咽。


　　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这时她只知道做一件事：飞跑向前，一头扎进哥哥的怀里！


　　“我……我好没用……”当真真切切感受到哥哥温暖而坚实的胸膛，龙葵想起那个习惯欢笑的红色身影临别的话语，便在心中默默地道歉，“对不起……我想听你的话，准备微笑，可是我却哭了；我喜欢哥哥，想大声说出来，却一见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想着想着，她更加止不住眼中的泪水，转眼泪眼婆娑，哭得整个人宛如梨花带雨。


　　只不过，对这位幽怯沉静的少女来说，劫后重生，苦尽甘来，这时如雨飘飞的却尽是欢喜的、甜蜜的、幸福的泪水！正是：


　　临流揽镜曳双魂，


　　落红逐青裙。


　　依稀往梦幻如真，


　　泪湿千里云。


　　风骤暖，


　　草渐新，


　　年年秋复春。


　　温香软玉燕依人，


　　再启生死门。

第五十章 仙剑问情，莫论韶颜稚齿


　　劫后重逢，渝州城南九龙坡前的少年，自然也是激动无比。特别是，当那少女扑入怀里时，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手臂中环抱的那一种温暖的感觉。顿时，―种巨大的幸福感充斥了他的胸臆：


　　“劫波度尽，小葵妹妹这一回成为真正的人了！”


　　等怀中的少女哭声稍歇，景天便从怀里掏出一物，举在她的面前：“小葵，为欢迎你回来，哥哥特地准备了一件礼物。看看，喜欢吗？”


　　龙葵闻言，抬起头来，举起洁白如玉的皓腕擦了擦泪眼，便看到眼前哥哥的手中，正拿着一条白银项链。仔细看，这条细银链本身已是十分特别，华光熠熠，微泛异彩，绝不同于世间寻常银质。更特别的是，这条项链的链坠，是一颗十分通透澄澈的晶莹珠子，其形状呈罕见的泪滴之形，在阳光的映照下，似虚还实，如梦如真----对这颗珠子，以龙葵王宫的出身、千年的见识，竟是一时猜不出它的材质和来历。


　　“它来自一位故人，名为‘神女之泪’。”


　　景天抬头看看渺远的云天，只见苍穹高远，云聚云散，心中忽然有些刺痛：“小葵，它并非什么华贵的珠宝，却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牵挂和思念。喜欢吗？”


　　“喜欢！”龙葵当然喜欢。哪怕眼前之物只是瓦砾草秆，只要有了哥哥的心意，那对她都是无价之宝。


　　“来，我给你戴上。”


　　“嗯……”


　　龙葵乖巧地低下头，让景天把神女之泪项链戴在她白晳的脖颈上。


　　晶莹璀璨的神女之泪，配上少女如雪的肌肤，再和雨过天青色的浅蓝裙衫相映衬，便宛如黄昏前淡蓝青空上那一颗孤悬的北极星。


　　“真美……”


　　看到这样的绝配，景天发自内心地称赞。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夸项链还是夸她，龙葵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羞怯地低下头去。


　　见少女还是如此娇羞，景天也不敢再有什么惹人误会之语。为了让刚刚复生的少女不要太拘谨，景天故意哈哈一笑，打趣道：“小葵妹妹，不要小看哥哥给你的礼物哦。这是我用出自魔界的星穹之银和出自神界的神女之泪，再请人界渝州城中手最巧的珠宝匠打成。这可是哥哥‘新安当’第一款产品哦！”


　　“新安当？”龙葵有些不解。


　　“是啊，等哥哥再攒点钱，便要开自己的典当铺，兼营珠宝生意。到时候，少不得要请妹妹一起帮忙哦。”


　　“嗯！”龙葵重重地点了点头，“都听哥哥的，要小葵做什么都可以！”


　　“谢谢妹妹！不过，因为要攒本钱，现在可要委屈妹妹了。你看----”景天朝北一指，“只能委屈你，一起住在咱渝州南郊这样的简陋茅舍里了。”


　　龙葵闻言，转过头，顺着景天所指的方向，便见得北边那片竹林旁，正有一座竹篱围绕的茅屋小院。这时正是暮春时节，那些环绕在低矮竹篱上的藤蔓都开花了，将简朴的茅屋围绕着，倒好像一道五颜六色的花环。而为了欢迎龙葵的到来，茅草的屋顶还刚刚翻修，是景天去西边的璧山里，打来了去年冬天留存的上好干枯红茅草，拿竹梯翻上翻下，将屋顶更换一新。之后他更和好了灰泥，在雪见的帮助下，将茅屋四壁粉刷一新。


　　不过即使如此，他心中还是有些歉然。要知道，龙葵可是王族贵女，虽然千年以下，故国灰飞烟灭，但这样的身份可还是留存。他也知道，龙葵不会计较这些，但从他的角度，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和惶然。恰在这时，眼前的少女忽然泪流满面，哭出声来----这一来，景天更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安慰道歉。


　　只是，才说了没几句，那泪眼婆娑的少女便打断了少年的道歉：“哥哥，你弄错了……小葵对这篱院，是太喜欢了，才哭出声来……我……我早就想和你过这种简单真实的生活了！”


　　正是：


　　早是伤春梦雨天，莺啼燕语报新年。


　　东风不道珠帘卷，引出幽香落外边。


　　漂泊何由返故园？桃花春雨照离魂。


　　凭将别后双红袖，记取东风旧泪痕。


　　“原来是这样！”那个会错意的少年，有三分尴尬，却更有七分欣喜。他站立在九龙坡前，等龙葵畅畅快快地哭了一场，终于云收雨散时，便对她道：“先回去吧。你雪见姐姐正在厨房煮鸡蛋呢，你快回去吃。”


　　“鸡蛋？吃？”


　　“是啊，按照我们渝州的风俗，无论是走路跌倒还是河边失脚，都要去寻到当时现场的草木树枝，弄回来当柴火煮鸡蛋吃。这样就能把晦气霉运消除了。所以在重楼大哥作法前，我去那剑冢中砍了些荆枝，劈了些旧家具，带回来，正给你雪见姐姐生火煮蛋呢！”


　　“哦……谢谢哥哥，谢谢雪见姐姐……”幽情羞怯的少女，心中再一次感动，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流下泪来。


　　自此，再世为人的龙葵，便和她的小天哥哥、雪见姐姐，在渝州南郊这朴实洁净的农家小院安住下来。


　　自然，这样平凡而安居的日子，少不得那个童稚笑闹、憨态可掬的花楹小妹妹。于是，许多年后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在竹篱小院中缤纷盛开的紫萝花架下，便有个粉妆玉琢的小妹妹跟面前白衣飘飘的男子请教问题：


　　“小天师父哥哥，什么是情呀？”


　　“情啊----”男子略一沉吟，误以为跟自己学书法的小小少女，是在问他情字怎么写，他便慢慢说道，“‘情’字这么写----”他铺开了宣纸，抹一抹如雪的纸光，提笔蘸一蘸馥兰的墨汁，随手写起这个“情”字。


　　本来只是简单地写一个字，可不知为什么，提笔之时，男子的心中却忽然回想起此生相逢的各位女子。她们或静如空谷幽兰，或逸如云界空花，风姿各有不同，却都是此世绝代佳人。


　　心有所属，思绪便飘忽起来，于是他笔下所写之字的笔画，便不自觉地变幻出各种风格，尤其在最后几笔时，他突然想起当年剑冢铸剑炉前，那个奋不顾身的跳炉身影，顿时一种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感觉又如潮水般袭来！本来十分稳健的笔锋，猛然间狂乱连挥几下，便在雪白的纸上留下几道凌乱无比的延长墨迹----乍一看，最后这几笔拖曳的墨迹，倒好像高飞的鸟翼一样。


　　旁边的那位小少女花楹，看着男子如此，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心说，自己开始问景天哥哥什么是情，但哥哥却说要写字，结果最后却画了幅画----不过哥哥的画功还真好呢！


　　可爱的小花楹，一如既往地用崇拜的眼光，认真地观摩哥哥刚刚作成的这幅“画”。


　　只不过，才呆看了片刻，小妹妹却忽然“咦”了一声，转眼便晕生两颊,粉玉一般洁白的娇嫩俏靥上，竟是瞬间如染红霞！


　　“景天哥哥……”


　　片片飘落的紫藤花雨中，小妹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盈盈闪动。她偷偷瞄了瞄身前的英挺男子，在心中害羞地想道：


　　“花楹问哥哥什么是情，哥哥却画了个花楹灵兽时的横样……哥哥，你的意思也太直白了！！！”


　　明媚春光里，犹如串串紫色玉坠的紫箩花架下，小花楹双颊晕红，攥起了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天、起，花楹就会加油长大！”


　　“哥哥，等我哦！”


　　正是：


　　锦瑟年华谁与度,


　　莫问情归处。


　　只影向斜阳,


　　剑吼西风,


　　欲把春留驻。


　　天涯芳草无归路，


　　回首花无数。


　　解语自销魂，


　　弱袂迎春，


　　尘缘不相误。

第五十一章 情天不老，家和易得欢笑


　　经历了悲欢离合，看惯了缘起缘灭，景天自神界归来之后，便安心在渝州之中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这期间，重楼也曾来探望，邀他一起去魔界的险恶奇地修炼，却被景天婉言谢绝。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这是景天用来说服重楼的理由。景天说，他最知道自己的性子，为了将来对付心魔，相比去人迹罕至、魔兽四伏的险地修炼，他更适合在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市中磨砺。


　　乍听此言，重楼以为这位景大侠又想偷懒搪塞，不过待他跟景天好生辩了一番玄理奥义之后，崖岸髙峻的魔尊便一言不发，转身飘然离去。


　　此后景天便正式过上了自己的幸福市井生活。和他出生入死的那些女子，除了紫萱不幸罹难，其余几位此刻都陪伴在他左右。当然，也可以说少了半个：那位外表佻达、内心正直的红发鬼灵，已经彻底从龙葵身上消失了。


　　不管如何，现在唐雪见、龙葵、花楹，都陪伴在景天左右。虽然没有以前闯荡江湖时的新鲜刺激，但历尽劫波之后，这种竹篱小院、鸡犬相闻的清悠日子，却更是女孩们想要的生活。为了纪念这样的生活，他们将生活的这个院落取名为“逍遥小院”，和东边的逍遥客找遥相呼应。


　　但有着伟大理想的景大侠，并没能闲下来多久。他很快就在渝州城城里城外、四乡八邻，打着蜀山掌门渝州地区唯一俗家弟子的旗号，到处帮人捉妖驱邪、扶乩打醮，甚至连帮乡间小童寻找走失黄狗的活也接，最后终于攒下了一笔不菲的资财。有了这笔钱，他便在逍遥小院中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景天郑重地跟女孩们阐述了坐吃山空的巨大危害。他声情并茂地展示了作为一家之主，要养活一大家子的不易。费了这么大力气，景天无非是希望雪见她们能够支持自己开一家当铺----这可是当铺小伙计出身的景大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本来以为自己要好生撺掇一番，才能让这些侠女弃武从商。谁知道才说到一半，那唐雪见和龙葵、花楹，已经都点头大加赞同。这让景天倒憋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好多精彩的演说还没来得及发表呢。


　　不管如何，今后渝州地区繁盛百年的最大当铺“新安当"，就在这个简陋小院的温馨会议中，宣布诞生了。


　　新安当的选址，在渝州城东一片松林旁。这里长着百来株松树，都有两百多年树龄。林中盘根错节，郁郁葱葱，若是有人走入其中，就算在盛夏也自能感到一股清凉之气。“松柏常青”，景天取这样的好兆头。当然更重要的理甶是，这儿还没多少商铺，人流稀疏，因而地价便宜。


　　因为地价不贵，所以景天可以有更多银子投入在当铺厅院库房的建设上。新安当，一水的青砖碧瓦，水磨砖地，前后四进四出的阔大院落----这在当时的渝州城中，也不能不说是一处气派的建筑。


　　新安当的柜台也不像一般当铺那样，为了对顾客造成心理压制和柜台安全，弄得极高，形成一种柜台先生高高在上的气势。景天是当铺的学徒伙计出身，深刻理解开门迎客、和气生财的道理。他觉得，即使是惯常压价的当铺，也必须尊重顾客，没必要给他们造成不舒服的感觉。有时候弄恼了顾客，虽然这单生意唯唯诺诺，隐忍不说，但下回恐怕就要另觅他家，不再来了。


　　至于低平柜台带来的安全问题，景天更是不惧----别当他景老板只会嬉皮笑脸，有哪个不开眼的来，他的镇妖照胆神剑也是会饮血的！


　　新安当初创，虽然也请了些当铺中的熟手，但毕竟本小，人手不足，这时候唐雪见、龙葵和花楹便都派上了用场。


　　雪见举止大方，最适合在大门那里迎宾送客。龙葵阅历千年，便是最好的鉴宝先生。小花楹虽然身量幼小，但胜在机灵可爱，有她在前庁后院中往来穿梭，端茶送水，那些账房伙计再疲劳困乏，一看到她粉雕玉琢、笑靥如花的可爱样子，也顿时倦意全消，少去多少怨言。


　　看到她们这么能干，景天有时候在一旁偷偷瞧着，会情不自禁地傻乐：“能认识她们，真好！”“这年头，上阵能打妖、下场能经商的女孩，能有几个？”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新安当的生意也越发兴旺起来。


　　有一天，那个当年颇为欺压景天的永安当赵管事，也低声下气地来投。原来是他东家觉得铺子生意一天比一天不如新安当，便迁怒于他，将这个忠心为永安当做事二十多年的老管事辞退。见他来投，景天也不计前嫌，将他安排为副管事，放心地使用他的长处。


　　当然新安当的营生也并非一直一帆风顺。比如就在开张后没多久，有一天正当景天在柜台前发呆，却忽然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豪汉子，提着一只西周青铜小鼎要来典当。


　　景天觑眼一看，见这小鼎上绿锈斑斑，看包浆新旧颜色，倒也不像是假货。不过这粗豪汉子，一开口就要纹银二百两----若这西周铜鼎是真的，倒也不差，但就怕是假的，那样景天的铺子就亏大了。


　　关系重大，景天倒也不慌。他叫了一声小葵，那个恬静优雅的女孩便飘然而至，只拿玉手轻轻地抚了抚铜鼎，上下看了两眼，便对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见龙葵示意，景天顿时心中了然。他不动声色，只是客气地对粗豪汉子说道：“对不起，客官，这鼎是赝品。如果你想当，二百两是没有，不过还是值十几文。”


　　“什么？！”显然是江湖人士的粗豪汉子，顿时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是我从八公山脚下淮南王陵中刨来的，定是当年淮南王的收藏，怎可能有假？！”


　　“她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见这看起来还算豪迈的汉子，竟是满口胡柴，强词夺理，景天便有些生气，冷冷说道，“这个绝对是赝品。你恐怕不知道，先秦的古董，天底下没有人比我小葵妹妹更清楚了！”


　　“胡说！不可能！”汉子暴吼两声，便撸胳膊挽柚子，忽然变了一副脸色，阴侧恻笑道，“小娃儿，你恐怕不知道爷爷是谁。”


　　“我还真不清楚我爷爷是谁。”


　　“你！好，我不跟你计较。你听好了，爷爷我就是幵天辟地----”


　　“莫非你姓盘？”


　　“不姓盘啊……呸呸！我还没说完----我是开天辟地崩山裂石惊雷掌厉大刚是也！”


　　“哦，不姓盘就好。”面对这么吓人的绰号，景天竟是无动于衷。


　　“你你！”看着景天这架势，厉大刚差点没气死。他手抚胸口，顺了顺气，才道，“小娃儿，爷的大名没听说过不要紧，你只要知道我这一双开天辟地崩山裂石惊雷掌，乃是威震江浙两湖的！识相的，快拿二百两银票乖乖给老子！”


　　看这汉子的架势，定然是准备一言不合便倚仗武力要动粗了。而这时候，他们柜台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位正在门口跟邻居妇人热聊的唐大小姐，却丝毫不动声色。她就好像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动静一般，继续和这几天逐渐熟络的邻居胖李婶，聊自己今天穿着的得失。


　　此间女主人当然不用担心景天。这位惊雷掌厉大侠，恐怕只顾威震两湖，没来打听打听渝州新安当掌柜小哥的底细。


　　对于他的无礼，景老板只是一笑，不过藏在柜台底下的一只手掌，已经开始暗自聚拢电光，色呈金紫：“惊雷掌？今天就要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惊雷神掌！”


　　不过，掌心雷才聚集了一半，景天却忽然只觉得右侧红影一闪----“谁？！”景天头一扭，却看见那个很久未曾谋面的红发龙葵，突然凭空凝聚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天哥！”红发龙葵双脚离地，飘飘悠悠地飞过来，“有吃的吗？我饿了……”


　　“呃！”景天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呆了片刻，他才连连点头说道：“有、有！在厨房里。”


　　“谢谢天哥！”红发龙葵嬉笑一声，就这样飘到了柜台上，旁若无人地亲了景天一口！


　　“啊！”这时候，却是景天和那位惊雷掌大哥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当然这叫声类似，含义却差得太远。惊叫之后，景天呆若木鸡，只觉得被亲的那一面脸颊火辣辣的；那位惊雷掌厉大刚，却一跤跌在地上，然后忙不迭地转身在地上朝门边爬了几爬，又勉力跳了起来，根本不顾他“价值连城”的西周宝贝，夺门而去！


　　“嘻！”见壮汉夺路而逃，正在门口的唐雪见见怪不怪，还依足了规矩，轻盈地一跳，从李婶的面前跳到了大门边，跟踉跄出门的大汉亲切地道了一声：“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然后又迅捷地跳回去，毫不影响跟胖李婶的交流。


　　当然，很显然这位厉大侠永远不会再来了。这位仁兄的当务之急，乃是去寻个靠谱的道观，找个收费合理的法师，给自己袪祛白日见鬼的邪运。


　　在他去后，那红发龙葵鬼灵，却是放过景天，转身跟龙葵嗔怪说道：“没什么事啊？怎么急急找我来！”


　　“我……我……”蓝发龙葵有些不好意思，鼓了鼓勇气才说道，“你不是说，有大事就可以找你吗？我看有坏人跟哥哥捣乱，我怕哥哥发怒打他，一个不好被抓进衙门，那就是大事了。所以……”


　　“所以你就紧张得不得了，找我来让那蠢货白日撞鬼？”红发鬼灵说到这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啊，真是一颗心都在你小天哥哥身上。我刚看过了，你这哥哥能吃能睡，身体壮健，就是十个壮汉揍他，也照样不死。既然他无事，那你以后也就没什么真正大事了。不说了，我这回是真走了，再见！”说着话，红发龙葵便急速飘离，快撞到墙根时，忽地没入其中，倏然不见！


　　景天他们这边了却一场风波，唐雪见那里却新发生一个插曲。原来就在她轻盈扭身，让胖李婶看她新做的纱裙是否合体时，这位胖大婶却心有旁骛，只管盯着她杨柳一样细柔的腰肢猛看。


　　“咦？胖大婶，你看什么呢？是不是我这裙子不合腰呀？”唐雪见虚心求问。


　　谁知道胖妇人却并不回答，而是凑近过来，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怎么，还没有啊？”


　　“没有什么？”唐雪见根本反应不过来，满头雾水。


　　“就是……”年长妇人才不害羞呢，假装欲言又止，马上就直接说道，“怎么你肚子还不见动静啊？你和掌柜小哥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吧？怎么这肚子还瘪瘪的？”


　　“你说什么呀！”唐雪见闻言大羞，跺脚道，“我们还没成亲呢！”


　　“啧啧！没想到这位市井大婶却是位“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高人，毫不在乎地说道，“成不成亲怕啥呀！当年我那口子，还不是先让我肚子大了，才娶我的？要我说啊，你要抓紧了，眼看这铺子越来越红火，将来你可别把这景天哥哥便宜了别家女子啊！”


　　“哎呀，胖大婶，瞧你在说啥呀！我不听了！”刁蛮的唐大小姐硬是被市井大婶打得落花流水，以至于不敢再接茬，跺了跺脚，便捂着发烫的面颊，受惊小鹿般跑到后院去了！


　　新安当的一天，便这样喧闹而欢乐地过去了。


　　当夕阳西坠，皓月东升，负责迎送客人的唐雪见挥挥手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便将这新安当的清漆大门吱呀呀地关起来。此后这偌大的院落，瞬间宁静-真正只属于这几位欢乐的年轻人。这正是：


　　千金难求珍宝，


　　家和易得欢笑。


　　人生自是有情痴，


　　愿做双飞鸟。


　　情两难分付，


　　是一丝烦恼。


　　驀然回首神仙地，


　　还道人间好。

第五十二章 寒水汪洋，淹断天河之月


　　虽不乏遗憾，亦有哀伤，但对景天和伙伴们来说，能够取乐于市井，得意于田桑，都算是一段美好的体验。不管将来参与魔尊的大事结果如何，这一段逍遥人间的日子，将永远记在他们心中。


　　往事越千年。


　　当魔尊在景天的时代孜孜以求心魔的秘密时，其实他警惕的眼神，早就在百千年前的六界中注视。那时候的人间，一个名叫“云天河”的奇异少年，因为演绎了一段神异悲壮的传奇，不知不觉中也闯入了魔尊的视线。


　　当飞蓬堕世，以景天之名纵横人间，魔尊也曾将云天河的经历与这位上古故人的传奇相对比，却发现，云天河的故事，论及悲壮和恢宏，一点也不亚于景天的传奇。


　　当然，“凡因必果，有情皆孽”，在呈现少年云天河的故事之前，不得不提一段发生在上古诸神之纪的凄美爱恋。


　　那时候，上古三族还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战火燎天的神战纪元还没有开启它的元年。和今后的势不两立不同，这时候发生在不同种族间的爱恋，并不少见。这时的空气中也仿佛时刻弥漫着甜美甘香的爱情气味，促使盘古大陆的男男女女们，义无反顾地坠入爱河。


　　三族之中，一般来说，以神族的男女最为俊美。历经千万年，那些相貌最为出众的神女，大多有了属于自己的爱情。不过，只除了一位。作为天帝伏羲最宠爱的子女，九天玄女不仅有着绝世的容颜，还有着类似天帝的极度理性情绪。她深刻地接受了天帝的警告，担心一旦坠入爱河，有了子女，自己的神力将被无情地转移到下一代，而且在这过程中还会有着不可忽视的巨量损耗。


　　也许对于一般的神女来说，就算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作为天帝嫡系的女儿，九天玄女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神族力量的源头。和大部分神族不同，她的灵力在整个神族的力量中占有不小的比例。她在婚恋生育中，哪怕只是发生和其他神女同样比例的灵力损耗，其绝对值也非同小可。严重点说，这将削弱神族的整体实力，进而动摇神族的根基。


　　所以，对于极其理性、极其冷静的九天玄女来说，任何动情的行为都像致命的毒药，她绝不会沾上一分一.毫！数千年来，她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追求，如果每拒绝一次追求就扯下神树的一片叶子，估计神树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


　　在以千百年计算的日子里，九天玄女都认为自己永远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动心。因为其冷静无误的性格，有一段时间里，九天玄女被派去巡视天河。这时候神界还没飞升，名为天河的河水，也只是发源于寒髓神泉，然后在盘古大陆一处高原上浩荡奔腾。高原因天河而名，称为“天河高原”。


　　天河高原因为地势极高，终年覆盖冰雪。因为天河发源于寒髓神泉，于是河水也有着神奇的特性，纵然在极低的温度下，它也永远不会结冰。


　　纵观整座辽阔而冻结的天河高原，也只有天空的悠悠白云和地上的滔滔天河，才不是静止的景物。正因这样的特性，天河高原才和神树之圃一样，成为后来神界中两处最凄清寂寞的所在。


　　九天玄女受命巡察这样寂寞清冷的天河，倒也是天帝因人施用。若换了另一个性格热情一些的人，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待上超过一个月。所以，在漫长的日子里，这天河高原上，基本只有九天玄女一位高等生灵。


　　如果事情总是这样，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只是有一天，忽然有一位人族男子，无意中闯入了这片无人区般的高原。


　　和很多故事不同，这位不速之客，本身毫无出奇之处。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名字叫云渊。云渊是人族一个箭法很一般的猎人，甚至近乎于拙劣，若不是为了养活自己的父母，他根本不会拿起弓箭。如果他能活到将来三族千年大战时，则一定是最无争议的第一批炮灰。


　　除了能力一般，云渊相貌也一般。五官虽然端正，看起来还算顺眼，不过也只有在宽容长者的嘴里才能勉强被夸一句“清秀”。


　　如果说，各方面都一般的云渊兄弟有什么比较特别，便是他的性情极为真挚，感情非常热烈。当然在人才济济的诸神之纪，云渊这样的性格优点几乎连提一句的价值都没有，除非在一些特殊的场合，才会这么夸他。


　　话说有一天，普通的云渊兄弟无意中闯入了天河高原。在永不融化的寒冷冰雪和奇特诡异的高原反应双重折磨下，云渊差点没丢掉性命！


　　也许是上天出于对他天赋方面的愧疚，便让这位平庸的年轻人九死一生地爬到了天河边。喝过了永远奔流不冻的天河之水后，云渊这才从死亡的边缘走回来。感情热烈的云渊被天河之水所救，头脑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没有天河，就没有今后我云家一脉。今后我云氏家族中，必有和‘天河’相关的杰出人物。”


　　发完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感慨，云渊便回到了现实中。为了在无人区一样的高原生存，他不得不顺着天河之水，寻找离开高原的出路。毫无意外地，在几天之后，他远远地看到了那位天河守护者。


　　和普通人一样，云渊看到九天玄女的第一眼感觉只有两个字：“惊艳！”


　　这种感觉，不仅仅来自于容貌本身。九天玄女那天帝嫡系的尊贵血脉、冷静如冰雪的幽冷气质、傲视群侪的绝顶力量，都让她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韵致。这种神韵，不作第二人想，只不过是第一眼，云渊便觉得自己坠入了爱河！


　　这种出于男女本能的爱慕，在云渊看到九天玄女亲手救助了一条困于浅滩的天河鳕魚之后达到了顶峰。虽然他从九天玄女的样貌服饰，知道自己和她的地位差距极其悬殊。不过他想，就算她是雪山顶上的雪莲，自己只是雪山脚下的一粒雪尘，只要不懈努力，也终有一日能蒸腾上天、化为雨水，浇灌自己的爱人。


　　于是，云渊毫不顾忌地上前，跟地位卓绝的玄女大胆行礼。


　　最开始时两人间发生的一切，自然是非常符合常理。九天玄女真的只把云渊当作一粒不自量力的尘埃。面对他的纠缠，她很合理地动了杀机----云渊能在初期的危险时刻存活下来，完全因为天帝之女觉得天河之畔太寂寞，不管怎么说，


　　这个人族傻瓜总比天河里的游鱼更有灵智。


　　只是九天玄女并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世间最玄妙的事，她把云深当成玩具，将是她这辈子中玩过的最危险的游戏。


　　在云渊锲而不舍，甚至没皮没脸的追求下，事情慢慢发生了变化。这期间自然发生了一系列让九天玄女感动的事情。毕竟无论地位身份如何特别，天帝之女本质上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生灵。高处不胜寒，天之骄女其实更需要关怀。当有个人的爱慕关怀达到了死缠烂打、锲而不舍、无微不至、诚挚入骨的地步，纵然是九天玄女，那感情也必将慢慢发生变化。


　　以前，九天玄女拒绝了无穷多的杰出追求者，只是因为那些人的追慕是在深知她是“九天玄女”的前提下，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有心无心，许多事情总是有些变质。而现在的云渊，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傻瓜！他只是出于男女爱恋的单纯本质，非常简单、非常热烈地追求她。这个普通的人族男子.不以女方身份为惧，也不以自己的身份为耻。他让九天玄女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动情”，让她知道了，原来爱是如此纯粹，也只需要这样纯粹。


　　于是，雪山之顶的莲花终于飘堕于山脚下。曾经以为永不会融化的冰冷之心，也和另一颗热烈的心灵纠缠，在幽邃的星空下一起坠入爱河，就像那一条困顿的鳕鱼回归天河一样。


　　当然，虽然内心早已因感动和怜惜投降，但从表面来看，九天玄女依旧保持冰霜雪霰的风骨，对云渊丝毫不假以辞色。


　　最开始时，云渊对此也感到十分痛苦。不过，他慢慢发现，九天玄女虽然百般拒绝，但其实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你需要理由，那我就给你一个理由！”单纯的人族男子，思路永远是这么直接简单。


　　为了这个想法，云渊不惜蹈天河、搏风浪，游到了大河中央一个叫“星尘之尺”的奇特地方。


　　星尘之尺其实是一座黑玉石碑。它是神族巧匠用天河高原本地出产的星尘玉精心雕琢而成。天河高原的星尘黑玉，名字来自本身的玉质。星尘玉的本色漆黑，但玉中又散布着无数细微的杂质，在日月星辰的照耀下，能反射出银光闪闪的特殊光芒，就好像散播于天宇的银色星尘一样。


　　天河中的星尘之尺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河纹理，更重要的是长形的尺身上，雕刻着精确的尺度。只要将星尘之尺安放在天河正中，便可以通过淹没尺身的水波读数来了解天河的深度，从而得悉天河之水的四时变化。


　　到了这一天的午时，云渊为了心中的那份执着，游到了星尘之尺面前。他在动荡不停的寒冷水波中努力稳住身形，然后便用拙劣的手法，辅之以简陋的法术，将自己绑在星尘之尺上。


　　自缚星尘之尺的云渊，打的是死结。在来之前，他已经算好时机，差不多在完成自缚的同时，也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九天玄女。


　　以九天玄女对天河水文的了解，怎会不知道，在三天后的月亮最圆之夜，天河水会在子夜时分漫过整座星尘尺，直至与这座黑玉碑的上端平齐。如果到那时她还没来解救，则不会任何水系法术的云渊定会丧命于天河水----


　　云渊就是用这种“以死相逼”的古老套路，来给犹豫不决的女伸送上一个最强有力的理由！

第五十三章 幽情空许，长作九泉之悲


　　就如渗水的堤坝被掘上了最后一锹，接到云渊的传信之后，九天玄女内心的情感堤坝瞬间崩溃。


　　她远望天河上空的青空白云，流着泪下定了最后决心。


　　只是，正当她袖带飘风地朝星尘之尺的方向疾奔，却忽然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是谁？！”九天玄女愤怒了。放眼盘古大陆，有几人敢挡她的路？何况是在这种时刻！正要爆发雷霆之怒，谁知在面前的无形之墙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威严的头像。


　　“天……天帝……”九天玄女头一回说话结结巴巴。


　　“九儿，你去哪里？”浮空中的天帝表情依旧流露出对玄女的宠爱。只是那语气中，却似乎掺杂了天河高原上的极寒冰雪。


　　“我……我……”九天玄女想找个托词，却忽然想到“神目如电”。谁能在真正的大神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作为大神本身的九天玄女，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


　　“本来，你作任何抉择，我都不会拦你。但这一回不行。”天帝平静的语气里蕴含着无上的权威，“人神不可恋，神道不可窥，此乃父王早就立下的规矩。莫说此律不讲理，其中所蕴道理，九儿你该比谁都清楚。”


　　“我……”九天玄女忽然发现，以前觉得天帝父王可亲可爱，但到了此刻，在自己想为自己的爱情分辩上一两句时，却连一个字都开不了口！天帝之威，一至于斯，这个道理她直到现在才明白。


　　“你什么都不用说。”天帝的投影不容置疑地说道，“此念须断绝。三天内，你便什么地方都不用去。”说罢他一挥手，顿时九天玄女的周围突然腾起三十六道耀眼的火柱。凭空吞吐的火柱，焰色金红，其中隐有光明怒龙咆哮，显然是天帝的怒气化成。在这样的天帝怒焰神牢里，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够脱逃！


　　当龙焰牢笼形成，天帝的投影便悄悄逝去。留在此处光明焰火中的，只有神女那颗无助、绝望、悲痛的心。


　　如水流逝的时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变得攸关致命。困在伏羲龙焰神牢中的九天玄女，一想到那个自缚在星尘之尺上还期盼着幸福的人，她的那一颗心便宛如沉到了天河的底部。


　　此刻的天帝宠儿，就像一个不幸溺水却又暂时不死之人，种种恐惧、悲伤、黑暗的情绪纷至沓来，那种刻骨煎熬的感觉，简直比死更折磨人。


　　恐惧的心，就这样煎熬了许久。随着日升月落，时间很快到了云渊传信的第三天里。这时的九天玄女便像一条困在干涸浅滩上的鱼儿，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困难----她甚至感觉到了下一刻自己便会死！


　　到了这时候，她已经不再奢望能够自己亲自去见他。她只希望能够求得哪位过客，去帮她解救那个危在旦夕的可怜人。


　　也许她前所未有的密集祈祷果然感动了上天。就在第三天的入夜，九天玄女惊喜地看到，有一位神官飘然自东方而来。借着渐满的圆月，九天玄女看得分明，那神官峨冠博带，面如白玉，神姿飘逸，正是守护神族药圃的神官凌霄子。


　　“凌霄子！”放在以前，这种低阶的神官，九天玄女连看都不看一眼，但这时，她在焰牢中迫不及待地欣喜叫道，“我是九天玄女，有要事相求！”


　　“啊？果真是九天玄女！”听得玄女之言，凌霄子神官朝这边望了望，顿时大吃一惊！


　　凌霄子此来天河高原正是有事，刚刚他看见这边火焰蒸腾，便来看个究竟。他方才走近之时，早就觉得被囚之人相貌依稀是九天玄女，只不过玄女之威遍传神族，实在不敢相信她竟会被囚禁在这里！要知道这天河高原可是神族所统腹地！


　　见真是玄女，凌霄子赶忙上前恭谨一礼，热切地问道：“不知玄女大人为何被困于此？”


　　“乃是偶忤天帝，不意如此，今夜子时之后便能得脱。”


　　“原来如此！”凌霄子点点头，丝毫不敢有什么联想。


　　“既然玄女大人暂驻跸于此，小神也当陪伴，以彰勤谨追慕之心。”


　　“不用。”九天玄女挥挥手，“倒是有一事相求。”


　　“岂敢岂敢，玄女大人但言无妨，小神定当舍死效劳。”


　　“你看那个方向，有人缚于星尘之尺。今夜子时，便有灭顶之灾。我不忍生灵涂炭，又暂时不便前往，还请凌霄贤兄相助。”


　　“哦，原是此事。”凌霄子口里答应，心中却是一凜。虽是药圃神官，凌霄子素来机智。先听是天帝所囚，再见不可一世之玄女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恳自己，则先前之事虽然未曾亲见，也能将事情的内情猜个差不离。


　　“好教玄女得知，”一转眼间，凌霄子便有了决断，“不是小神不能相帮，只是此行乃是受句芒大神之命，言天河高原绝顶雪山之中有善集灵气的异种凤凰花出现。奇葩难得，便急命小神前往勘探移栽。大神之命甚为紧迫，凌霄此前路途中已然耽搁，所以……”


　　“凌霄子！”九天玄女一声断喝！她一听口气便知神官真实心意。顿时她气恼非凡，怒斥道：“句芒之命算什么？我九天之命便听不得？今日便请去星尘之尺救人，从则必有后报，不从则……”


　　“玄女息怒！玄女息怒！我这就去，这就去……”面对天帝之女的雷霆之威，凌霄子顿时气势全消，忙不迭地讨饶答应。


　　“那便快去！”玄女一声娇叱，顿时那凌霄子便转身朝星尘之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提玄女在这边求助救人，再说云渊。自缚于星尘之尺上，云渊逐日看着河水渐涨，先是没过肚腹，渐渐漫过胸膛，经历了差不多三天，现在已经到达了脖颈。自打今儿入夜，他便一直仰望着天空那轮月亮。他倒不是和那些人族的诗客一样，动了对月凝思的雅兴，而是如果不这样，那些已经快淹过脖颈的冰冷天河水，就会浸没他的口鼻。


　　不过，虽然看起来已经濒临绝境，但云渊丝毫不慌，反而心里充满了欢喜。


　　“也许只有自己付出得越多，将来的幸福便越甜蜜。”


　　背贴着冰寒的星尘尺，沉浸在冰冷刺骨的天河水中，云渊的胸中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在乐观的云渊看来，这件事情如此简单，自己甘愿付出生命，那早就对自己动了情意的女神，哪还不顺理成章地下定决心？在云渊朴素的念头里一直坚信，如果一件事情做得越简单，便越不可能出错，越可能达到最初的目的。事实上，作为一名不出色的猎手，他一直也不喜欢设置那些复杂的陷阱。他习惯一箭飞出，中或不中，简单二元结果而已。


　　当然，如此大事面前，他或多或少也有些患得患失。不过在所有的疑虑里，有一件事他从来都不曾怀疑：九天玄女，她一定会来！


　　于是，当银盘一样的满月渐渐升到了头顶，寒冷似冰的天河水渐渐淹过了下巴、淹过了口鼻、淹过了双眼、淹过了头顶，他心中的这个念头始终都没有动摇。


　　“真可惜……”


　　当河水终于没过了头顶，仰望的视线中那轮光明的圆片成了模糊荡漾的一团，云渊的心中始终没有怨恨和怀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是有些遗憾地想：


　　“天河之月，从没像今晚光明圆满。只可惜没能和你并肩观赏……”


　　带着些许遗憾，云渊的那轮生命圆月也渐渐熄灭，最终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这一夜，那位药圃神官凌霄子，终究没有听玄女之言过来；脱却牢笼的九天玄女在业已西斜的清冷月光映照下，捧起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云渊身死，玄女心死。


　　作为天帝的女儿，九天玄女不愧继承了伏羲的血脉，在这一夜之后，仿佛彻底忘记了天河高原上那般刺骨的绝望和悲伤。今后她统御了万神，征战了三族，永远只呈现神威如狱的一面。她用自己的行动，反复向自己的族人宣扬父王的戒条：人神不可恋，神道不可窥。


　　只是，那一夜天河之畔凄冷的月色，低回的哭泣，真的能这般彻底忘却？也许连威严的神女自己也没意识到，在她的心底，可能永远都会留存一个人微笑的样子……


　　而阳奉阴违的药圃神官凌霄子，在随后爆发的三族千年大战中不幸战死。他一灵不昧，魂魄飞入鬼界轮回盘，便转往茫茫红尘人世去了。

第五十四章 青鸾峰缈，人正天真年少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诗人的咏叹，正是对诸神之纪中天河高原这点小小因果最好的判语。你爱也罢，恨也罢；苍凉也罢，纷扰也罢；清高也罢，浊涩也罢；沉寂也罢，欢悦也罢，总挡不住那百代过客的光阴，犹如白驹过隙般倏然而逝。


　　且说数千年之后，这一日，人间大地的黄山之中，正是阳光普照，春满诸峰。五百里黄山崔嵬雄浑，峻峭秀丽，素以人间奇境著称。诸峰之中，尤以天都峰、光明顶、莲花峰三大主峰最为雄奇。此三峰世人皆知，不过更在那黄山幽邃深僻之处，有一座名为“青鸾峰”的山峦，却是将黄山之奇、之雄、之险、之丽集于一身。


　　青鸾峰耸立于崇冈峻岭之间，高峙入云，人迹罕至，乃是超脱凡尘的所在。青鸾峰头，松泉互应，水石融和，白天中为日光一照，则绮变万端，丽态极研。入夜后则又是另一种情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水行松间，石峙水上，为态为色，为肤为骨，端的是清幽出尘！


　　青鸾峰也不负“青”之名，峰上到处苍松翠柏，青藤碧萝，将整座山峰装点得如同一支竖立的碧玉发簪。青鸾峰的绝顶，又有山泉凌空飞墮，流声铿然，堕于崖旁深杳石峡中，喷珠溅玉，如同晴空舞雪，氤氳成霰。如此水雾白霏，犹如三春柳絮，漫漫散满于整座青山翠谷之中。


　　青鸾峰人迹罕至，但绝非完全没有人迹。光看峰头茂林中掩映的那一座松木屋，旧而不乱，便知有人隐居于此。如果再细心些，还会发现在木屋东边那棵盘根错节、枝干耸云的巨树上，还有一间小木屋巧妙地安放于枝丫的正中央，那几枝巨大的枝丫如同张开的手指，将小木屋托在中央。


　　在这样的春日之中，似乎不知木屋的主人何处，只有一条石径自木屋门口引出，随山势上下，蜿蜒延入峰下的草木丛中。石径两旁，桃李夹道，好鸟相鸣，落英缤纷，在处处翠碧的青鸾峰顶显得幽艳异常。青鸾峰如此景致，恬然幽静，正是：


　　悬崖三千尺，


　　寒泉漱玉飞。


　　奔流下沧海，


　　群山断翠微。


　　不过很快这样的出尘静谧，便被木屋中一声长笑、几声猪嚎打破！


　　“哈哈！”一个声音稚嫩的少年正大笑道，“你这小肥猪，还敢乱扭乱动！”


　　“哦咿！哦咿！”仿佛应和一般，一头小猪的声音哼哼唧唧地传来，仿佛在抗议少年。


　　原来，这绝顶之巅的青鸾峰木屋中，正有一个容貌英毅却神气粗犷的少年，在跟一头被捆绑着扔在供桌上的小山猪较劲！


　　这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眉清目秀，眼神刚毅，身上裹着斑斓的兽皮，背后斜背一张硬弓。若非他腰间别着的一把细长剑器显得颇非凡品，则他整个人就跟个隐居深山的小野人无异。


　　在少年面前的供桌上，除了一头肥猪、几根香火，正中还摆放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的是“尊父考云天青之位”。


　　这块灵牌上的毛笔字虽然文字没有错谬，但笔迹歪歪斜斜，看样子，有很大的可能出自这位小野人般的少年之手。


　　这少年其实也有自己的名字，名叫“云天河”。云天河自幼命运乖离，刚刚出生时母亲就撒手西去。十岁不到之时，他父亲也莫名其妙地身故。让幼年的天河很不解的是，他父亲死时，竟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不到半刻工夫，尸体上就结了一层薄冰。


　　当时的云天河完全不能接受父亲的死亡。不谙世事的孩童，那时按捺下想出去去玩耍的念头，耐心地守候在父亲的身旁。他这么做，一来因为幼小，完全不理解生死的定义；二来在他的内心中，也本能地抗拒这样的事实。毕竟在这样人迹罕至的青鸾峰上，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连父亲也死了.小天河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以后一个人该怎样存活。


　　只是，当他在云天青的尸体前守了三天三夜，直到父亲最终真的化为一块坚冰，小小少年才悲伤地明白，父亲这一回真的无法再醒来。


　　小小的孩童第一次品尝到了死亡的滋味。这种感觉哀伤凄凉，孤独茫然，种种的体会却也和那些大人一样。小小的天河，已能体会那种刻骨的悲痛和遗憾。纵然年纪小，他也能清楚地知道，那个常常逗自己笑、打自己哭、教自己写字、逼自己练功的父亲大人，从此永远沉睡不醒，彻底消失于这个世间。


　　当然，能够隐居于青鸾峰上，云天河之父云天青，自然不是一般人。他早知自己性命不久，便利用青鸾峰西侧的石沉溪洞，提前在其中营造了墓穴。洞中的墓穴里，安放两口石棺，一口盛放亡妻，一口留给自己。待云天河确认自己的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去，便按照父亲的遗嘱，将尸体放入了石棺，封闭了墓穴。


　　自父亲殁后，懵懵懂懂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从此在这深山老林中追鸟逐兽，自食其力。借着父亲遗留下的那张铁胎硬弓，还有那把有柄无锷、锋利绝伦的青幽细剑，云天河居然也能“不父而活”，在凶险四伏的荒寂山岭间生存下来。


　　当然，以云天河这半大的少年，如何会自己造箭？他便把这口细剑当成了铁弓的箭矢，一剑二用，既能射兔逐鸟，又能开膛破肚，正用得不亦乐乎。可叹这把青光湛然的细剑，放在世间恐为绝世名品，在这里却只是山野少年反复利用的屠刀和箭矢。


　　再说到眼前。今天并非父亲的诞辰，也非去世的忌日，云天河却殷勤地奉上肥猪一头，实在事出有因。原来他那位脾气怪异的老爹临死前曾吩咐，自己死后，一早一晚，云天河要给自己上足三炷香，如有怠慢，便是做鬼也不饶。


　　慑于老爹余威，多年来云天河日日躬行，对上香之事从不敢落下。可是不知何故，昨晚青鸾峰畔山猪们发狂地大叫，直吵得他整晚失眠。最终他凭着超人的适应能力，终于适应了野猪的嚎叫，将它们想象成黄鹂鸟悦耳的鸣叫，这才勉强睡着。只是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睁眼时已过了第二天正午！


　　而云天青教子严厉，虽亡故多年，余威犹存。当云天河翻身起来，恢复清醒，便顿时联想到老爹在阴曹地府间发怒的模样，登时不寒而栗。为表歉意，当然更多的是为自己壮胆，他这才特意捉了一头小山猪，拿藤索胡乱绑了，搁在供桌的托盘中，表示对父亲的诚挚歉意。


　　只不过，这头小山猪的活力，完全不亚于云天河。它在小小的供桌上左扭右扭，就是不肯乖乖地承担“牺牲”的角色。看它那副呆憨蠢钝的模样，云天笑一阵、骂一阵，倒是排遣了部分山居生活的寂寞。


　　不过，当小猪乱动的尾巴差点把父亲的牌位扫翻，这样的消遣便宣告结束。云天河手忙脚乱地扶正了灵位，心中一凜，便老老实实地忏悔道：“爹，孩儿知错了!”


　　“哦咿！哦咿！”少年郑重忏侮时，小山猪还在不甘心地哼唧。


　　“孩儿不该贪睡，不该误了上香的时辰。”云天河继续忏悔，“不过说来说去，都怪昨晚山猪叫得太凶，害得人直到半夜还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醒不了。唉！春天早过了，也不晓得它们在乱叫个啥。”


　　“哼唧！哼唧！”这回小猪变了个声调，好像在抗议少年。


　　“小猪，小猪，小肥猪！”小猪怪腔怪调的哼唧，成功地把少年的目光吸引到它身上。云天河攥紧拳头，在空中挥了挥，恶狠狠威胁道：“你再叫多少声也没用！马上把你烤熟了当供品！呵呵……如果爹看到香喷喷的肉，心里铁定高兴！”


　　“小肥猪，你也别不高兴，”云天河又认真地安慰起小猪，“爹以前嘱咐过，早晚三炷香，一刻也不能错过。你不知道他发起脾气来多可怕啊……”


　　“爹，”他的谈话对象又转向灵牌，“早上没点的三炷香，孩儿也给你补上了，还另加了三炷呢！您这下会原谅孩儿吧？要不我数三个数，你没显灵的话，就当你原谅了。”


　　心眼简单的少年，真的为自己忽然想到的好主意，兴奋地拖长声音数起来：


　　“一----二----三！哈哈！”


　　见自己数完，父亲的灵牌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变化，云天河便欣喜地大叫起来：“哈哈，看来爹是原谅孩儿了，孩儿这就去烤山猪了！”


　　“哼唧！哼唧！”供桌上的小山猪才不管少年的兴奋，只在那拼命地挣扎哼唧。


　　“吼！吼！”仿佛应和它的叫声，木屋外忽然传来几声粗壮的嚎叫。


　　“什么声音？！”云天河侧耳倾听，“……是山猪！”


　　少年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早晨在梦中大吃烤全猪，有好几只，酲来还空流口水，好难过，现在看来是吉兆哇！应该是小肥猪的爹娘追来救子了，哈哈哈！这下烤全猪手到擒来了！”


　　狂喜大叫声中，少年已经矫健无比地跳出小木屋，循着山猪的嚎叫声朝西边欢快追去！


　　阳春三月，草木葱茏，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很快淹没了这一人一猪的行迹。这当中，纵使少年能熟谙野猪野兽的习性，却永远无从晓得，自己那个严厉爹爹死前留下奇怪规矩，只是为了让孤苦伶仃的自己，在爹爹死后，能在野兽四伏的荒山野岭中有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第五十五章 洞隐娇娃，澄如玉水明沙


　　身躯庞大的山猪奔逃的方向，正是西边的石沉溪洞。


　　“哈哈！笨山猪，你这是找死啊！”辨明山猪去向，云天河开怀大笑。


　　要知道，石沉溪洞乃是他爹爹的墓穴，爹爹生前就在洞穴通向墓室的门户入口，加上了精巧的铜锁。就箅那野猪再狂暴，撞断了铜锁，那洞穴石门也十分厚重，不是皮糙肉厚的野猪就能够撞开的。现在，对云天河来说，只需要蹑着山猪的行踪跟过去，然后在石沉溪洞的门口将它生擒活捉即可。


　　“啧啧……”云天河的脑海中仿佛已经出现那头肥山猪被架在火上转动烧烤、不停滴下油脂的美妙场景。烤全猪的梦想即将实现，好男儿的心中尽是喜悦，嘴边也全是口水。


　　话说青鸾峰通往石沉溪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一处险要地方。在这里，石崖忽然中断，乃由天河之父云天青生前架了一根从中剖开的扁平巨木，这才连通起来。这样的木桥，其实凶险。高架之处，何止万仞？就这样穿云破雾，架在高空，从上面通过时，不仅要提防木板滑动，还要避开不断穿梭往来的山岚云雾，免得它们眯了双眼。


　　而快接近对岸石崖时，还有更高一处石丘池中满溢的泉水飞泻而下，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浇个透湿。不过幸好，当走到对岸那里，崖旁有古松一株，可以伸手攀引，跳过好大一段距离，免去地滑摔倒、跌落深渊之苦。


　　说起来，虬结之松，中断之崖，泼溅之泉，迷漫之雾，听起来乃是人间绝景。可是如果当你在日常生活中，每天都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走路，恐怕对此奇景就会换一种评价。当然对于云天河来说，这些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他很快跑过这根断木桥，踏上了石沉溪洞前的青草地上。


　　只是，当他跑到这里，抬眼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什么时候，石沉溪洞通往墓室的石门，竟然大咧咧地敞开着？！


　　那头肥硕可餐的野山猪已不见踪影，显然已经遁入石洞中了。


　　“怎么回事？莫非……让我遇上了山猪精？！”面对意外.少年开始胡思乱想，“对啊！老爹说过，兽类蕴藏神农之灵，修炼日久，可成精怪。这头山猪莫非日久成精，化为一头猪妖，用妖法破了老爹的机关？”


　　云天河越想越对，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以一头野猪夯货，怎么有办法打开石门上那么巧妙的锁。这种情况下，他并没有想过任何有外人来过的可能----笑话，他在这青鸾峰上待了十七八年，除了他爹娘外，就没见到任何一个活人爬上这样冷僻险要的孤峰！


　　“糟了糟了！”惊诧过后，云天河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被猪妖闯进石沉溪洞，如果被爹知道我就惨了！怎么会这样？！”


　　惊惶之下，他把全部怒火都撒到山猪头上：“死猪妖，看我饶得了你！嗯，把你抓来烤上十遍八遍！”


　　发了一通怒，少年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呀，我以前也就是抓抓山猎，杀杀野狼，这妖怪稀罕玩意儿可从来没见过啊。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不行！打不过也要打！妖怪厉不厉害不知道，但爹生起气来我可……”一想象父亲在阴曹地府中发怒的凶狠嘴脸，云天河不寒而栗，决定还是挺身而出勇敢除妖。


　　“死猪妖，快给我出来呀！”冲进洞里，云天河不停呵斥大叫。他这么做一来给自己壮胆，一来也想把猪妖引出来，免得它冲到里面，被爹爹的英灵发现。


　　这石沉溪洞极为幽深曲折。其中多有千年钟乳，或生于底下，或悬于洞顶，尽皆玲珑宏壮。入洞数丈之后，路径越转越阔。水滴石地之上，形成各种钟乳，或如神界宝幢，或如深山竹笋，森罗于左右，让人目不暇接。此后洞中道路，升降曲折，杳不可穷，若是一般人进去，完全记不得来路。不过，虽然云天河也就小时候来过几次，却把洞中主路都记得清清楚楚。蹑着前面山猪妖时隐时现的嚎叫，也不知转过几个路口，他也丝毫没有迷路。


　　当然，在这样回音四荡的幽深岩洞中，完全不能靠声音来辨别方向。云天河主要还是根据石洞泥地上山猪的蹄印，来确定它逃跑的方向。只是，越往里走，云天河心里越来越没底。


　　“不妙啊……越往里走，地上的土越少，都看不清猪妖的脚印了。”


　　不仅泥土减少，以往追踪猎物的种种手段用不上，这深邃洞穴中还分明藏了一股冷流。越往里走，这冷流便越加寒冷，其冷寒的程度比起三九寒冬来还要冷上十分。


　　云天河搜索前进时，浑身的一根根寒毛都竖了起来，不停地抖抖索索。随着离石洞门越来越远，洞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当云天河转过一个石壁岔路口时，身前身后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这时候，对面的寒气阵阵扑来，黑暗中好似危机四伏，不仅猪妖可能随时扑来，还有些少年想象中的鬼怪，正在暗中磨砺爪牙。


　　云天河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时又极为寂静，云天河不仅能听到胸膛中的心咚咚乱跳的声音，还能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是又沉又浊。


　　“猪----”妖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听得左前方不远处，突然一声细微的响动！云天河也来不及多想，一听异响，身子一颤，已然下意识地弯弓搭剑，冲着声音的来路"嗖”地一剑射出！


　　“啊！”剑锋落处，竟听得一声清脆惊叫！


　　“哈哈！死猪妖！竟敢闯进石沉溪洞，看你往哪儿跑！”云天河軎出望外。


　　“谁？太卑鄙了！居然放冷箭！”石洞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少女愤怒的叫声。伴随着她的怒斥，昏暗中有微弱的蓝光一闪而没。


　　“太好了，果然是只猪妖！”云天河大喜，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只母猪妖。”


　　那边的女声却一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咦？”黑暗中传来她讶异的叫声，“怎么是把剑？喂喂喂，是什么人啊？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把剑当箭射！”


　　这时候，云天河射出的那把细剑又发出微蓝的光芒，照亮它周边的景物。借着远处的剑光，云天河发现，那里竟有位穿着红衣的俏丽少女，手中持着自己刚刚射出的细剑。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自己那把从不会自己发光的细剑，这时竟散发着冰蓝色的幽光，将少女俏丽的面容和婀娜的身形覆上一层淡淡的光辉，从无边的黑暗中剥离。


　　“咋会发光？难道是猪妖施法？”


　　云天河更加紧张，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壮着胆子大喝道：“呔！哪儿来的母猪妖？快快放下我的剑，束手就擒吧！”


　　“母猪妖你个头啊！”说话间那少女已经走到近前，一把将剑丢在地上，又打量了云天河两眼，气恼叱道，“我才要问，你是哪里来的野人？不仅说话没有礼貌，还居然趁别人不注意偷袭！”


　　说完这些，红衣少女还不解气，便两手叉腰，冲云天河摇头晃脑扮了个鬼脸，满是鄙夷：“阴、险！”


　　虽然她是在表示自己的愦怒，但这样的举动被眉目如画的韶华少女做来，却有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云天河哪解得这等风情？他只顾低头看地上发光的剑，又抬头看看这个摇头摆尾的“母猪妖”，心中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惑。


　　“你……真的是母猪妖？怎么还会说人话？”云天河愣头愣脑地询问。


　　“怎么？会说人话的就不是母猪妖？啊，呸呸！”不小心顺着少年话头说错话的少女，又羞又恼，跺着脚道，“你才是猪妖呢！”伶俐的少女反击，


　　不对不对，看你这副又瘦又高的身板，更像野猴子变的妖怪！”


　　“你才是妖怪！我不饶你----”云天河一听自己被当成妖怪，顿时大恼。他也顾不得捡起地上的细剑，便伸开双臂，似抓似抱，朝少女扑来！


　　见他如此，刚才还伶牙俐齿的红衣少女，顿时又惊又恼，害怕地叫道：“喂！你……你可别靠过来啊！”


　　见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红衣少女朝后面退避了两步，恼道：“哼！比蛮力我可拼不过你，姑娘我有要事在身，不奉陪了！”说着话，她娇叱一声，“看招！烟雨夺魂！”


　　话音未落，少女手一扬，也不知抛出什么物事，顿时这空旷的平地暮然腾起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转眼腾至半空，如滚雪球般越变越大，瞬间便裹住了一头冲过来的云天河。


　　“咳咳！”云天河猝不及，被烟雾裹住，虽然眼睛本能地闭住，但口鼻被烟雾一钻，不小心一吸，顿时觉得辛辣无比，眼泪长流！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那烟雾也差不多散了。只是此时他再睁眼一瞧，烟雾散处哪有那少女的踪影？


　　“糟糕！被她逃了。”云天河捡起地上细剑，十分懊恼。


　　“不过，”他看了看手中还在发光的细剑，转忧为喜，“没想到我这把剑还能发光啊！那我以后夜里不是都不用点灯了？嗯，就是颜色不太好，如果是白色会更亮吧？”


　　正胡思乱想琢磨好事时，没想到正发出冰蓝光芒的细剑，忽然又暗淡无光了。


　　“哎呀！光消失了！”好像刚得新玩具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气得一跺脚，“好个死猪妖！不但会变人形、说人话，还使出奇怪的妖法，让我的剑发奇怪的光。按爹说的，她道行已经挺高了……嗯？道行高的猪妖？！”突然间，云天河打了个寒战。


　　“不过不怕，”其实害怕的少年自我安慰道，“就算弓箭对付不了它，还有爹教我的剑术呢！”


　　这么一想，胆气顿壮。云天河将自己心目中的箭矢细剑别回腰间，“唰”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桃木剑，冲着前面洞穴深处的无尽黑暗大喝道：


　　“幸好我这把斩妖除魔的桃木剑一直带在身上。看你这死母猪妖，这回还往哪里逃？！”正是：


　　匣浅难羁宝剑锋，


　　玉藏石中也玲珑。


　　初试清啼长天破,


　　云光凝碧远岚平。

第五十六章 凤歌青天，声声洞悉尘世


　　凭着直觉，云天河一路追踪，七拐八绕之下，最后来到一处宽阔所在。和之前的逼仄曲折不同，这里洞顶颇高，地面颇广，正是石沉溪洞中一处难得的轩敞之处。刚才也追了挺久，云天河便在这里停了下来。


　　“奇怪，”他举目四顾，心道，“差不多整个石沉溪洞都跑遍了，怎么也没瞧见那只猪妖？难不成，她是逃到洞外去了？”


　　“哎呀，被猪妖跑掉了啊……”他开始患得患失了，“但愿爹爹在阴间偶尔打打瞌睡，没瞧见这里发生的事，不然我可就惨了！”


　　—边想着，他一边注视着洞中的景象。就在这时，一点点的流萤不知从哪里飞来，开始在阔大洞穴中漫天飞舞。碧莹莹的光点散满空中，在照亮幽暗洞穴的同时，也给周围涂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面对萤光的流动和明灭，安静下来的少年陷入了对往事的思索。他想起，虽然爹爹生前曾说，会和娘一起葬在这座洞中，但是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爹爹和娘葬在哪里。从这一点想开去，云天河又联想起自己幼年时爹爹的言行举止，现在已经长大了的他，便觉得自己的爹爹总是有些神神秘秘的。


　　别的不说，青鸾峰旁这座石沉溪洞，本来没有名字，有一天，爹爹跳过断崖，站在洞口沉思良久，最后回来跟自己说，这座洞现在有名字了，叫作“石沉溪洞”。不仅取了名，父亲还折断了一根松木，用细剑将它削成平板木桥，一口气就安放在两边断崖间。在那之后，自己就能经常跑过去到洞口附近玩了。


　　“石沉溪洞”，那时候爹爹告诉云天河这几个字怎么写之后，他还想象成这个洞里有条小溪，如果自己往里面扔块石头，这石头就要沉到溪里去。可是当他长成十七八岁的半大小伙子，再回忆当年的情景，他便觉得，这座后来被爹爹选为墓穴的石洞的名字绝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要他说到底有什么含义，他却说不出来，只是总觉得不一般罢了。


　　“石沉溪洞……爹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词之后，少年渐渐陷入对往昔的回忆……


　　青鸾峰，松木屋外，幼年的云天河正手抓木剑，在哼哼哈哈地练习挥剑。这时正是夏日的晴天，烈日高悬，阳光明亮，努力挥剑的小童很快便汗流浃背。


　　“喝！喝！喝！”虽然没人监督，天气也十分炎热，小天河依然一丝不苟地完成爹爹示范的动作。


　　又练了一阵子，小天河忽然收起木剑，开心地叫道：“哟嗬！三百下练完了。”


　　做完交代的任务，他想赶紧找爹报喜邀功。可是一转身，四下看了半天，也不见爹爹的踪影。


　　“爹？”小天河见爹爹不在身边，有些纳闷。因为刚才爹爹明明―直在身后看自己练剑的。


　　和任何不见了爹娘的孩儿一样，小天河有些心慌，赶紧四下跑着寻找。寻找了片刻，小天河终于在东南边看见爹爹正在崖边负手而立。


　　原来云天青已在此地站了许久。云天河的爹爹，是一位容貌英秀、神态俊逸的男子，此时他正着一袭布衫，任凭天风横吹，静静地观览黄山的美景：


　　伫立危崖，四望白云，迷漫一色；万里云海，平铺脚底。负手静立，眺望远近诸峰，朵朵如莲，于云海中露出青翠峰顶。云海弥漫，触目皆白，日光一映，宛如瑶界冰壶。极目远眺，离此地最近的孤峰，正在雪白云层上露出青松一抹，由此看去，正似白玉盘中碧玉戒指一枚，恍惚中好像只要自己弯下腰去，便能将它捡拾起来。


　　观此雄大美景，云天青忽然心情激荡，一指苍茫云海，轻唤自己逝去的爱人：“夙玉，你看这云海雾凇，当真是美不胜收！只是这世上没有了你，即使再有千般美景，却也无趣得很。”


　　“呵呵，这道理我也是近几年才想明白，如今我大限将至，反而觉得心里舒坦许多。”云天青神态自若，言及生死，仿佛只是在和妻子生时寻常对语，“待我死后，就同你合葬在石沉溪洞……石沉溪洞，洞悉尘世……哈哈！”


　　云天青忽然仰天大笑："洞悉尘世，这世上又有几人真能做到？求个问心无愧已是很不容易了！”


　　一念通达，他胸中情绪激荡难平，这时满腔的心绪再要说出口时，一见这眼前云涛奔涌，变幻无穷，冲口而出的，都化成几句清越的啸歌：


　　“涛山阻绝秦帝船，


　　汉宫彻夜捧金盘。


　　玉肌枉然生白骨，


　　不如剑啸易水寒！”


　　如此抒怀傲啸，恰似凤歌青天，轰山震谷，又似沧海龙吟，于黄山万里云海中往来滚动，久久无绝……


　　青鸾峰顶的啸音传到附近一座山谷的危崖壁边，顿时让崖壁上那个正抓住藤蔓苦苦攀登的中年人兴奋莫名！还在啸歌余音不绝于耳时，这位江湖豪客打扮的男子欣喜若狂，尽情欢呼：


　　“剑仙！是剑仙！我终于要见到剑仙了！”


　　“传言果不欺我，那青鸾峰上真个有剑仙！我要拜他为师，我也要成为剑仙了！”


　　叫喊到得意处，求仙的侠客兴奋得手舞足蹈，却忘了自己正在悬崖壁上攀缘着藤蔓！于是，手一松，脚一滑，伴随着“啊”的一声惊恐惨叫，可怜这求仙之人转眼跌落谷底，摔得个肝脑涂地。


　　不过青鸾峰危崖边的云天青，可不知道附近正发生这样的惨剧。这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身后的一棵树旁。


　　“天河，我交代你的三百下挥剑都练完了？”云天青转过身，看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大松树。


　　“练……练完了。”小天河抹着额头的冷汗，从树后转了出来。


　　“好小子，什么不学，学起偷看偷听来了！你是不是当爹和你猎的那些兔子一样，耳朵不灵便哪？”


　　“不是不是啊！”小天河连忙分辩，“爹！孩儿只是肚子饿了，想叫你一起吃饭。”


　　“吃吃吃！你这野小子除了又吃又睡又玩，还会想什么？”云天青语气严厉，嘴角却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呵呵，爹！”被爹爹当成好吃鬼，小天河有些尴尬。不过正在这时，云天青却突然走过来，面对着自己的儿子，将双手搭在他稚嫩的双肩上，口角嗫嚅，似乎有话要说。


　　“爹？”小天河仰起小脸，不解地看着爹爹。


　　看着小天河稚嫩可爱的小脸，被传成剑仙的云天青仿佛思想斗争了良久，才忽然松了一口气，放松了凝重的表情，说道：“算了，今日有其他事要交代你，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嗯！”小天河使劲地点了点头。


　　“有朝一日爹离开人世，就和你娘合葬在石沉溪洞里。一切我都已安排妥当，洞口设有机关，寻常人绝对无法乱闯，你也不用费什么心，如果想尽孝道，对我牌位早晚三炷香便是。至于你娘……多年来未曾给她立个牌位，那也是她的意思，我们都不要拂逆她吧。”


　　如此交代自己的后事之时，云天青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日常叮嘱儿子岀去玩耍别从崖边跌下。说完后事，云天青看了看儿子，却见他眉毛正拧成一个“儿”字的形状，还噘着嘴巴，便取笑道：“干吗？瞧你这张苦瓜脸，可不好看。”


　　“爹，孩儿不要你离开！”小天河忽然叫道。


　　“为什么？”


　　“就剩孩儿一个，没人陪着玩了！”


　　听得幼子这样天真的话语，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云天青却也不禁神色黯然。


　　“小子，你听着，”云天青狠狠心，道，“爹得去陪你娘了。再说你整天上蹿下跳，玩得不是很开心吗？记好爹教你的剑术，你练到不好不坏，足以自保就行。”


　　说到这里，他忽地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傲然之色：“我云天青的儿子，岂能受人欺负？”


　　“爹，我……”小天河一脸茫然。


　　“唉。”云天青叹息一声，“听不明白也无妨，只须记在心里。你现在年纪还小，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是的，爹爹。”小天河乖乖道。


　　“好孩子……”


　　云天青交代完这些话，又转过身去，面对茫茫云海，思虑重重。恰在此时，天象忽变，山间吹起大风。山高风巨，雾气往来，原本能在云海中露头的远近峰峦，这时犹如静影沉璧，一齐都没入云下，再也看不见。天地苍茫，云海变得灰暗，被天风所推，眼前不远处的灰白云气犹如脱缰奔马，在浩大的苍穹中奔腾怒号。


　　见正在自己交代儿子后事时，恰发生这样变幻莫测的景象，云天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有些忧虑。


　　“夙玉啊夙玉，”云天青喃喃自语，“我若离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天河。这些年来，我从未让他下过山，也不知是做对还是做错。夙玉，你告诉过我，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之为我命在我，不在天----莫非你早就料到今日之局？”


　　“唉，也罢！”云天青长叹一声，“天道莫测，天河的命自是交由他自己，我再多操心过问也是无用。”


　　石沉溪洞中云天河的回忆，便到此戛然而止。


　　“什么叫‘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我命在我不在天’？”


　　对爹爹曾经说过的最有印象的几句话，云天河却觉得诘屈聱牙，始终难懂。这时候的云天河还只能模仿着爹爹的语气，叹一声：


　　“唉，也罢，天道莫测，爹爹说什么，我是不懂的，再多操心过问也是无用。”

第五十七章 菱纱俏语，难防绝剑肃杀


　　正想得有些头疼，云天河突然听见传来几声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他猛一回头，却见先前追丢的少女突然闯入这处轩敞之地。两人毫无心理准备，突然对看，都是吃惊不已。


　　云天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少女却先叫起来：


　　“啊！怎么，你比我先到？！”


　　“来得正好，看你这回往哪儿逃！”云天河摆开架势，就要继续降妖捉怪。


　　红衣少女见他愣头愣脑地弯弓搭剑，也甚害怕，忙一扬袖，叱道：“烟雨夺----咦?！”她忽然一呆，心中惊道，“不可能！我明明记得还剩一个！”


　　“哈哈！”看到少女窘状，云天河哈哈大笑，正义凛然叫道，“死猪妖，别想再用古怪妖术！今天的晚饭巳经决定！就是你了！”


　　话音未落，他拉弦的手指一松，“砰”的一声，细剑已然射出！


　　这支兼职的细剑，刚才还暗淡无光，只是现在不知怎么忽然又泛起冰蓝光华。于是，射出之时，只见空中一道冰蓝寒光倏然闪过，煞是好看。


　　面对这流星赶月般的迅猛一剑，矫健的少女已经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却也只能往旁边稍微避了一点。锋利的幽蓝剑芒，就擦着她耳边飞过，“噗”的一声，竟插入岩壁之中，只留半个剑身，在外面颤颤巍巍不停地晃动。


　　目睹此景，侥幸死里逃生的红衣少女脸色煞白，忍不住“哎呀”一声，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这把剑……怎么会突然……”云天河也没有预料到剑的威力突然变这么大，顿时吃惊不小，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更惊奇的事情还在后面。也不等云天河过去拔剑，刚才还插入岩壁数寸的细剑却突然自己从石中挣脱，无翼而飞，倏然回到少年的脚下！


　　“这……这……”跌坐的少女目睹此景，更加惊奇不已。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撇下好奇，冲着少年怒叫道：“可恶！你在干什么？还好我闪得快！真想要我的命吗？！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人啊？带着一把怪剑，还会自己飞来飞去！”


　　“我……我也不知道。”面对气势汹汹的少女，云天河没来由地便觉得自己有点理亏，“真的，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啊，又是发光，又是自己飞回来……”


　　“这个先不跟你计较！”红衣少女一时站不起来，便仰着娇美的脸，盯着少年兴师问罪，“你刚才说我什么？你说的最后一句！”


　　“你是我的晚饭！”云天河第一时间回答。


　　“不对，”少女的脸有点发红，忙斥道，“不是这句，是倒数第二句！”


　　“你是猪妖！”面对疑问，云天河十分诚实。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已这么合作的态度却换来了对方更大的怒火：


　　“你你你----”红衣少女又羞又恼，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洗干净你的耳朵听好了，本姑娘‘韩菱纱’，好歹也算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几时成了你嘴里的‘猪腰’‘猪肝’了？！”


　　“少、女？”云天河反应不过来。


　　“而且还说我是你的晚饭，呜，”受了许多委屈的红衣少女韩菱纱气愤地叫道，“下流淫贼！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是女人？爹说过的那种？”面对韩菱纱的声讨，云天河却愣愣的，根本反应不过来。对他这个自幼生长于山野的后生小子来说，方才这个叫韩菱纱的姑娘说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越说越过分！”韩菱纱却一时没看出他这种“真心不懂”，变得更加愤怒，“你倒是说说，我哪点不像女人！”


　　“是女人？”云天河上上下下打量着韩菱纱，“你是爹爹说过的女人，那就不是猪妖喽……”


　　“呸呸！你才是猪妖！我说你……”


　　到这时，韩菱纱也有些反应过来。她看眼前这少年，好像还真的有些懵懵懂懂，不谙世情。不过……“不……不会是骗人的吧？现在还有这样的人？！”见惯世面的韩菱纱心中暗忖，“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像个呆子呢，连女人也没见过，这……这……看起来还不像是假的！”


　　这时云天河也瞪着她，想抓紧机会看清眼前这“女人”。毕竟，“女人”对他来说，可比山猪野兔珍稀罕见多了。


　　于是，他们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好像都想从对方身上看出花儿一样。


　　正这般对峙时，却听“哼哧”一声，山猪叫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扭头一看，却看见一头庞大夯蠢的山猪正从旁边不远处大摇大摆地跑过。


　　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脸色顿时松弛。


　　“哦！我明白了，”显然韩菱纱思路更加敏捷，先开口道，是你追着那只猪进山洞，后来遇上我，所以就弄错了，对不对？”


　　“好……好像是……”云天河摸摸脑袋，又想了一阵，才有点弄明白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忽然又有些不高兴，板着脸问少女：“既然你不是猪，那为什么要装猪妖哄我追？”


　　“天哪！这什么人哪！”韩菱纱欲哭无泪，“谁要装那个臭猪妖啊，呸呸！人家也是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能喜欢装猪吗？你到底弄明白了没有啊？”碰上这样憨实的少年，心思灵快的少女郁闷得要死！


　　“你，刚才有没有受伤？”少年忽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啊，你这人究竟听没听见我说话啊？”见少年说话宛如天外飞仙，韩菱纱更加郁闷。


　　不过，想一想，他这话毕竟是关心自己，韩菱纱这才脸色稍微缓和：“哼，可算想起来了，还不过来扶我一把，闪得太急，脚都扭到了。”


　　“扶你？”云天河一愣，转而连连摆手，坚决拒绝道，“那不行！我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乱摸的。”


　　“你！”怒气刚刚缓和的少女顿时气结，“臭小子，想得倒美！谁让你摸了，是扶，扶我一下！”


　　“好吧，我这可是为了帮你。”云天河嘟囔了一下，便走过去扶起韩菱纱。


　　“哼！谢了。”没好气地道了声谢，韩菱纱在云天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在原地跳了两跳，活动活动腿脚，觉得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见没伤着筋骨，韩菱纱的心情也轻松下来。她瞅了瞅旁边呆呆愣愣的少年，问道：“我说，看你这样，好像完全没见过什么世面，连女人都没见过，应该也不是山脚下村子里的人吧？”


　　“我一直住在山上。”云天河随口回答，眼光追随着山猪远去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追赶。


　　“难怪从没见过女孩子。”眉目如画的少女说道，“真不知道你爹怎么和你说的!”


　　“说什么？”注意力不集中的云天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啊。”


　　“嗯，我爹说，女孩子的胸和男孩子的不一样，软软的，不可以随便乱摸。”云天河果然如韩菱纱之评价，突然天外飞仙般来了这么一句。


　　“你！淫贼啊！”韩菱纱红着脸大叫，“原本以为你爹是个懦酸文人，这才教出你这种傻瓜，没想到他也是个胡言乱语之徒。”


　　“住口！”刚才漫不经心的少年，这时候却凛然断喝一声，脸上满是严厉神色，“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不许说我爹的坏话，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呃……”虽然已经把对方定义为野人，但突然见他这般凛然神色，韩菱纱也有些害怕。


　　“好了好了，别气，算我讲错总行了吧？”口里道着歉，韩菱纱心里却十分郁闷，“我怎么就给他道歉了？应该不怕他才对啊！”


　　不过见少年脸上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韩菱纱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你一直说，这个山洞叫‘石沉溪洞’？是不是知道这里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你是故意闯进来的？”没想到少年立即警惕起来，“我爹说过，不能让别人进到石沉溪洞。看来猪没打开机关，是你把机关打开闯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韩菱纱一时语塞，心念急转，寻找托词。这时她才发现，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呆呆傻傻，却不是真傻。


　　不过，想着想着，韩菱纱少女脾性发作，心里发狠道：“本小姐从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山野小子问住？我就不答他！”


　　于是她嘴一噘，头一扭，双手交叉在胸前，睁大那双本就水汪汪好似秋水明泓般的大眼睛，只管瞪着云天河。


　　“嗯？！”看见韩菱纱这副神气，山野少年却有另一种解读，“有杀气！难道……这女的要杀我？！”云天河顿时抬弓举剑，摆出一副打斗的架势。


　　“喂喂喂！怎么说得好好的，你翻脸却跟翻书一样？”韩菱纱根本没想到少年会有这么大反应。见气氛紧张，她眼珠一转，换了和蔼的语气问云天河：“对了，刚才本小姐的芳名都告诉你了，你还没告诉我叫什么呢。你叫什么啊？”


　　“我叫云天河，天空的天，银河的河。”


　　“哦，我的名字韩菱纱，是采菱的菱，淀纱的纱。”嘴上答话，韩菱纱心中欢喜，觉得已经糊弄过去。谁知就在这时，又听那少年说道：“你打开我爹设下的机关闯进洞来，究竟想干什么？！”


　　“喂喂！不要不依不饶的好不好？”这下韩菱纱也生气了！她一手叉腰，一手对少年左右摇晃，“洞口那里又没写不让人进，我哪知道呀，你说对不对？”


　　“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你到底想怎样？”面对少女的伶牙俐齿，云天河笨嘴拙舌，一时竟说不过她。


　　“这样好了，我告诉你我来这儿的原因，你就说出你知道的秘密好不好？”韩菱纱笑嘻嘻的语气，就跟哄吃小孩棒棒糖的坏大叔一样，为了达到效果，她还特地柔和了声音，格外温柔地昵声道，“你看，这就扯平了，谁也不吃亏呀……”


　　“我----”云天河忽然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事情好像不对，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对。


　　正当他们两人纠缠不清时，原本静无一物、只闻水滴石响的静谧石洞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话语声。


　　“是谁在说话？”云天河朝远处黑暗中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


　　只是，非常奇怪的是，这突然出现的怪声，丝毫没受到他的问话影响，依旧不疾不徐、铿锵有力，用着某种不似人类的声音，十分机械地念着某种文辞。


　　刚开始时，连韩菱纱都没反应过来，不过等她凝神听清那空明中怪声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她那刚刚恢复了血色的俏丽脸蛋，突然一下子又变得煞白！


　　“嘘为云雨，


　　嘻为雷霆。


　　通天彻地，


　　出幽入明。


　　千变万化，


　　何者非我！”


　　随着这几句生硬无比的非人话语，原本昏暗的石沉溪洞中，突然便犹如平地炸响一声雷霆！巨响之后，一道灿烂无比的白色光芒猛然闪耀，顿时将这幽暗无比的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第五十八章 魁召幻技，如布沉阴杳冥


　　还在二人眼睛被亮光刺得睁不开时，那光华之中已显出一尊灵将的身影。


　　这蓦然出现的灵将悬浮在半空之中。他足踏幽蓝阴火，面色惨白，刺有神秘的青纹，一对眸子灼灼放光，恰似燃灼冥火。看他全身模样，倒也妙相端严，全身素甲镶蓝，腕玉跣足，双肩背后结带飞绕，在半空中飘浮不定。


　　不管如何，这蓦然出现的灵将，发着蓝白相间的惨淡光辉，突然出现在昏暗洞穴中，实在吓人。


　　“呀！”韩菱纱的眼睛先恢复了正常，一见灵将，顿时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鬼吗？”


　　“不知道。”云天河随口答话。当他看清了灵将凶狠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之前的杀气，是他发出的？”


　　“我……我看他好像很凶，我们先跑吧！”韩菱纱丰富的历险经验告诉她，眼前这灵将绝不好惹。


　　“为什么要跑？”云天河一脸奇怪，“我爹凶起来，可比他凶多了。”


　　“笨蛋！他怎么能和你爹相比！”对于云天河奇怪的逻辑，韩菱纱哭笑不得。


　　正当他二人纠缠不清时，却听那灵将忽然又发话了：


　　“吾乃魁召，奉主人之命镇守此地，凡擅自闯入者，令其立毙当场！”


　　“立毙当场？！”韩菱纱一愣，立即惊声叫道，“山顶野人，小心了！”


　　话音未落，只听那灵将口中叱喝一声：“旋风咒！”顿时平地忽旋起一团剧烈旋风，带着刺骨的奇特寒意，朝云天河他们这边猛然撞来！


　　“小心！”韩菱纱眼见着那团旋风朝最近的云天河猛然裹去，立即出声示警!


　　只是，饶是云天河闻声往旁边一避，却还是被那旋风尾巴扫着----只不过是堪堪被扫着，云天河却如同被一股巨力猛然一推，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朝旁边岩壁摔去！


　　眼见身躯就要扑在嶙峋不平的坚硬石岩上，幸好多年的狩措生涯练就云天河超出常人的反应能力，他随手一挥硬弓，硬是在彻底仆倒之前，用弓撑住整个身子。只是此时虽然未跌，他刚被风尾扫中的左臂顿时就觉麻了半边。


　　“阴风厉害！”云天河大叫一声，也不躲藏防御，反而揉身扑上，也如一道旋风般转眼奔到灵将近前。他左手挥弓，右手挺剑，竟是想跟悬浮半空的灵将近身搏击！


　　“这家伙，果然是野人！”看着云天河猛兽一般的气势，韩菱纱心中又惊又赞。她可不知道，十多年山野生涯，对云天河的影响可不仅仅是不谙世情，整追兔逐狐，甚至有时还要从狼嘴虎口下夺食，让这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旦进入争斗状态，和猛虎暴狼无异。


　　见他如此拼命，韩菱纱自然也不甘落后。只听“唰”的一声，她从背后抽出那一对小巧的望月天心剑，几个纵跃，便如一只疾飞的雨燕，朝魁召灵将分心便刺----她这对短剑可不是凡品，锋刃轻薄锐利，犹如映水新月，剑柄镶有一只如意宝玉，还是她从一处古墓中得来，据说能通人心意，十分宝贵。


　　作为—个小小的女孩家，她曾经凭着这一对专门打造的望月天心剑，躲过了无数次恶人的追杀，正是她珍爱的护身极品兵器。按理说，只要被她这对短剑扑近伤身，基本对手非死即伤，从无幸理。


　　只是今天她却失望了。饶是她和云天河左右夹击，当他俩兵刃分别挥入魁召身体时，却发现犹如抽刀断水，不仅没对魁召造成任何影响，抽回兵器时，刚才挺入他身躯之处，竟是瞬间合拢，毫无痕迹。


　　“不好！”韩菱纱首先反应过来，惊声道，“他是幻影之灵，寻常兵刃根本伤他不得！”


　　“那我们多砍他几下？总会有效果吧！”云天河闪躲着魁召转瞬发来的旋风咒，急急说道。


　　“不行！”韩菱纱一边闪躲旋风，一边断然说道，“这样砍上几百年也伤不了他！只好用那一招了，死马当活马医……喂，你静下心来听我念咒，我们一起用仙术对付他！”


　　“什么仙术？”云天河摸不着头脑，“我不会啊！”


　　“呆子！所以才让你静下心来听我念，临阵磨枪，总比等死强！你听着----”韩菱纱清声念道，“道贯三才为一气耳，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身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


　　“你……你念慢一点，太快了我记不下来！”云天河额头冒汗，大声叫道。


　　韩菱纱却不管他，继续念道：“水之润下，无孔不入；火之炎上，无物不焚；雷之肃敛，无坚不摧；风之肆拂，无阻不透；土之养化，无物不融----”


　　这韩菱纱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竟有一种罕见的死不认输精神。就算那些久经沙场之辈，恐怕也从没见过像她这样，临敌之时还赶着教伙伴全新技能。不过很快，竟还真让她在左躲右闪间，完成了有关五灵仙术的基本原理以及雷系最基本仙术“雷咒”的教学。


　　为什么教云天河雷咒？只因为五灵之水火土风雷之间，也是相生相克；那水克火、火克雷、雷克风、风克土、土克水，韩菱纱见魁召娴熟使用旋风咒攻敌，自然要用克制风灵的雷系法术。


　　对他们而言，幸运的事情是，韩菱纱教得赶场，云天河也学得急促。就在仓促之间，竟然也让云天河摸到了雷咒的窍门！在像野猴般左蹦右跳躲闪魁召旋风时，云天河竟也能渐渐发出雷鸣电光，朝魁召劈头盖脸打去！


　　看见他学得这么快，韩菱纱自然是又惊又喜。为什么这少年学得这般迅疾？韩菱纱将之归结为两点：首先是自己这个师父特别会教，其次是这家伙整天与禽兽山林相亲，恐怕也得了天然的灵气，不知不觉中对五灵有了直觉的感知和理解。


　　当云天河有了仙术在手，韩菱纱再和他联手用雷咒攻击时，顿时这场面就不像之前那样一边倒。他们不仅能用雷咒扑灭一些稍小的旋风，还能偶有余暇对魁召本体进行雷灵攻击。


　　只不过，这魁召显然不是一般的幻灵。见两个对手晓得用相克的雷咒攻击自己，他竟然随机应变，随手一挥，眨眼间便在自己面前召唤出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灵像来！本来云天河和韩菱纱二人对付他一个，打得已经比较辛苦，这时魁召再新召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灵将加入战团，他们二人顿时就抵挡不住了。


　　还不止如此。尤其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当那两个新灵怪接过魁召的班，向他们发出无数旋风咒时，那个最初的魁召灵将竟然不再使用风灵攻击，而是袍袖—扬，凭空凝成三柄寒冰剑，而后猛然扬袖一催，那三柄寒冰剑就带着摄人心魄的嚣叫朝这边迅猛飞来！


　　“他竟会两系仙术！”韩菱纱忙不迭地闪避之时，心内绝望哀叫，“这到底是什么洞穴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灵怪守护？！就算放眼天下，这世上也没几个人会同时熟悉两系仙术啊！”


　　至此，韩菱纱后悔不迭，抱怨自己此回出门竟未看皇历，碰上这么一个不宣远行、不宜破土、不宜交友、不宜活命的倒霉运程！


　　而她更需哀叹的事情还在后头。就在灵将幻体的三柄寒冰剑和无数旋风咒，打得韩菱纱和云天河左支右绌、身上已带无数轻伤时，那发狠的魁召灵将本体却开始在前面两个傀儡幻灵的掩护中，急速地念咒。


　　刹那间，在他如狂风急雨的奇特咒声里，整个石沉溪洞曲长洞穴中所有肉眼不可见的冰寒水灵，开始向他急速汇聚。这时候的魁召就像一个有着强大吸力的旋涡，吸引着这个空间中的水灵朝他奔涌。


　　不用说，魁召此时念咒酝酿的，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水灵绝技。若是让他完成，这幽暗曲折的石沉溪洞，无疑便是云天河与韩菱纱的埋骨之地！

第五十九章 珠光剑气，身后皆同尘土


　　几番挣扎，但那尊阴森冷酷的灵将实在强大，从来都不愿服输的少女，这时也陷入了绝望。


　　“就要死了吗？”


　　映在脸上的冰光愈加明亮，感觉到冰洞中那数不清的水之精灵也正在欢快地朝那灵将汇聚。忽然间，韩菱纱感到万念俱灰。


　　“想不到我韩菱纱竟死在这个地方！”


　　少女偷偷看了看旁边那个少年，却发现他正无比凝重地望着那尊灵怪。


　　“没用的……”本来言语刚强的少女，这时却一脸歉意，“是我害了你。”她喃喃地低语，“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今日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我这个‘猪妖，不来这洞里，你怎会陷进这样的死地？”


　　活泼的少女，这时的话温柔无比。倘若这时云天河转脸看了，一定又要惊奇：女人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刚才还嚷嚷闹闹像只永不停歇的知了，这会儿却成了一株最安静的兰草。


　　只不过这时候云天河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了。望着强大的灵怪，他忽然愤怒起来：


　　“可恶的冰妖，我跟你拼了！”


　　他举起了硬弓，搭起那支修长的怪剑，想作垂死一击！


　　“没用的……”


　　望着拼命的少年，韩菱纱却摇了摇头，毫无信心。到了这时，他们两个都已是油尽灯枯。要是还有奋勇一击的力气，刚才在激烈战斗中早用上了。更何况，这少年在先前气力充沛时，也像这般弯弓搭剑都未曾射中自己，更何况这时筋疲力尽？那灵怪可比自己灵活一百倍！


　　心中这般叹息，韩菱纱拿眼一瞅，果然见这少年拉开铁胎硬弓时，手臂都在发抖！


　　“唉……”


　　就在韩菱纱几乎要闭目等死之时，却是异变陡生！只见冰光幽幽的密洞中好似突然一道电光闪过，韩菱纱一惊，扭头一看，却见少年搭在弓弦上的那柄长剑蓦然通体泛光，初看时好似弦月生光，继而光华大盛，焰芒缤纷，在这幽暗洞中闪耀，宛如烈日光辉！


　　“这是……”


　　望着这辉芒耀映的长剑，韩菱纱目瞪口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又听到山洞中轰然响起一片语声：


　　“原来是主人驾临！”


　　说话的竟是眼前这尊强大无比的灵怪。即使说着恭敬的内容，这锵锵不类人声的声调依然让人听着觉得阴森幽冷，冰寒彻骨。“他”道：


　　“无怪乎吾感应到‘望舒之气’而觉醒。初时以为错认，故言行犯上，望主人恕罪。魁召告退！”


　　话音未落，刚才死命攻击的灵怪魁召已倏然消失，等二人再看时，只见地上唯余黄色符箓一张。


　　“原来是个符灵。”


　　韩菱纱见多识广，很快便认出魁召来历。想通了关窍，正要跟少年炫耀，韩菱纱一转脸，却见云天河脸上又换上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见此情形，韩菱纱哭笑不得。只是正要取笑时，她却好像忽然从云天河的目光中感应到什么。她扭头一看，却见就在刚才消失灵怪的背后，那山壁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洞穴。


　　“有古怪！”


　　韩菱纱很快反应过来。毕竟是个中老手，她一打量这突然出现的洞穴就知道，看这般圆转规则的洞口形状，这洞穴绝非天然。


　　“哈哈哈！”


　　看见这圆洞门户，忽然之间韩菱纱乐得几乎想跳起来！嗯，反正旁边就只有这一个呆瓜，所以她就毫无仪态地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畅快想道：


　　“哈哈，我韩菱纱还是福大命大呀！本来以为小命不保，却又绝处逢生了！刚吃了一场虚惊，现在还不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心中这般想着，韩菱纱也不问旁边少年的意见，便裙袂当风，施施然地走进洞穴中。


　　见她径直走了进去，云天河阻挡不及，也只好跟着进了洞中。


　　“这是什么地方？”


　　“好美啊……”


　　走进这洞中之洞，他们才知道这地形简单的石沉溪洞中，原来别有洞天。走入了洞中，他们仿佛置身冰宮，无论地上还是壁上，尽皆覆盖薄冰，对面更是耸峙着一块硕大无朋的冰块，占据了小半个洞窟。


　　云天河和韩菱纱看得分明，这块巨冰之中，竟冻结着两只石棺。巨冰之旁，则有一方天然的石桌，石桌上方一臂的距离处，竟凭空悬着一只圆环状的玉璧。本来洞中颇为晦暗，全仗这玉璧散发出莹莹的毫光，照得一洞皆明。


　　“真美啊！”


　　当看到这块玉璧，这两个小男女几乎同时赞美出声。堆琼砌雪的冰洞之中，这块作为唯一光源的玉璧，莹润光寒。仔细看，这玉璧呈滴青凝翠之色，在冰洞之中正是玉映光寒，光明莹彻，于四围冰光掩映中光态浮莹，仰望犹如虚空月形。


　　乍见美玉，云天河称赞一声，目光也就移开。韩菱纱却怔怔地盯着这块玉璧，呆呆出神，那神情恰和云天河面对着一大盘香喷喷的山猪肉一般。事实上，若不是云天河这时忽然出声，美貌的少女还真要流出口水，那时不免仪态尽失。只听云天河说道：“这里……难道就是爹和娘的墓室？”


　　“嘻！这自然是墓室，我对它们熟得很。”


　　韩菱纱已缓过神来，听少年对此是否墓室还不确定，便抿嘴一笑，稍带鄙夷了一下少年的无知。不过，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脱口呼道：“哎呀！怎么你连你爹娘的墓室都没来过吗？”


　　“没有……”云天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很快他便理直气壮反驳，“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第一次死了爹娘嘛。”


　　“呃……真不明白你是什么脑袋！”韩菱纱觉得实在受不了这少年的憨样，便噘着嘴，不再跟他说话，自顾自地去墓室里四处乱看。


　　“哎，我说你这女人，可不要乱走。”这回轮到云天河不乐意了，他板着脸道，“我爹爹生前，在娘面前，最不喜欢有别的女人在他面前晃悠。你脚步可轻些，小心我爹爹生气。”


　　“哼……”韩菱纱还在生气，决定充耳不闻，继续自助参观。


　　“咦!这儿有首诗！”闲逛没多时，韩菱纱就惊叫起来。


　　“湿？！”云天河闻言也是一惊，“怎么，冰开始融化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诗，诗词的诗，不是干湿的湿！就是一些整齐的字句啦。唉，我念给你听吧----”


　　也许是忽然想起这少年还是这墓室的拥有者，韩菱纱就变得客气了些。她随着着语调，轻轻地摇着螓首，给少年抑扬顿挫地念起刚在山壁上发现的诗：


　　“涛山阻绝秦帝船，


　　汉宫彻夜捧金盘。


　　玉肌枉然生白骨，


　　不如剑啸易水寒。”


　　“真好！”


　　少女刚刚念完，犹然余音在耳，云天河已然鼓掌赞叹。


　　“咦？”韩菱纱很好奇，“你这憨人，也晓得这诗超凡脱俗、气势凛然吗？”


　　韩菱纱正要对少年刮目相看，却听他已答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念起来非常好听，就像打猎时，听见林子里面的百灵在叫。”


　　“你……”判断有误，韩菱纱本应恼羞成怒，只是仔细一想少年的话，那已到到嘴边的娇嗔便咽了回去。韩菱纱红着脸想道：“嘻嘻，其实本姑娘嗓音好听，如同百灵，我自己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由你这呆瓜说出，更显得情真意实，好，好！”


　　韩菱纱正在原地偷乐，却不防那少年已在催促：“我们赶走吧。再不走，爹和娘要生气了！”


　　“嗯。”


　　韩菱纱这回不再反驳，正要依言走出冰封墓室，脑海中却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咦？瞧这墓室种种机关，绝非凡人所设。莫非这呆瓜……莫非他的爹娘竟是黄山中传说已久的两位剑仙？”


　　一想到这，韩菱纱对云天河脱口说道：“原来你就是那剑仙之子！”

第六十章 因缘如梦，寻仙问剑江湖


　　“剑仙之子？”云天河表情忽然严肃，郑重说道，“天河乃是爹娘之子，不是剑仙之子。”


　　“咳咳！”韩菱纱好似一时喝水被呛到，惊奇道，“你不会连剑仙都不知道吧？”


　　“剑仙是啥？”云天河依然一脸懵懂。


　　韩菱纱瞅着他这模样，本不想说，不过想想，这呆子还知道自己声音好听，便不妨跟他解答：


　　“剑仙，是这个世上的高人。剑仙们能御剑飞行，瞬息千里----就是一眨眼工夫飞出好远了！”


　　“哦，原来这就是剑仙啊……他们倒是腿快。”


　　纵然韩菱纱心思灵透，却也不确定云天河究竟有没有听懂。不过这不要紧，她心中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不行！既然好不容易来到剑仙跟前，即使是死人，我也得好好搜査----哦，不，好好膽仰一番。万一，有什么奇遇，或者捡到点东西也好……”


　　打定主意，韩菱纱便迈步走上冰阶，朝那两口石棺走去。本来，她的位置离冰棺较远，现在朝石棺迈步，正巧要经过云天河旁边。让她惊奇的是，就在自己经过云天河时，忽然觉得眼前的亮光起了变化：墓室中本来有些青微微的冰玉光辉中，忽然添了些蓝色，就好似云开日散，蓝天倒影入清潭一样！


　　“怎么……它会变色？”


　　韩菱纱正疑心自己看错时，接下来的变化，却让她和身边的少年一起，看到一个终生难忘的场景：


　　无数的光点，从云天河身边的佩剑和右边那只右棺中生发，拖曳着幽蓝的尾光，如无数的光之蝌蚪悠悠地飞向空中。它们在冰室的高处自由地流泳翱翔，摇曳出漫天流丽清幽的光影；漫天奔流的光点无比温柔，在掩映的冰光中悠然徊流，仿佛汇聚成一条透明的河流；仰脸看去，已分不清那是无数闪光的游鱼在欢快畅游，还只是柔丽的水波折射着青冥的颜色，自由地奔流。


　　梦幻一般的奇异光点，在二人的注视中不停地诞生、上浮，渺渺冥冥，恰似月夜升空的焰灵，在奔腾的时空河流中绽放、漂游。在这样美妙的情景面前，连活泼洒脱的韩菱纱也变得愣愣怔怔，就和她身旁的少年一样。


　　梦幻的光流终有尽头。在虚空中充分展现之后，这些光影的精灵便一齐转折，倏然汇集，竟纷纷投向少年手中修长的佩剑，尽数没入它霜华一般的刃锋。当所有的光流都没入，这把怪剑颀长的剑身上又是光华大盛，犹如月陨碧空，附于青锋之上，在暗室中光华湛然。


　　眼见着剑器上光华凛冽，灿烂的光辉如同月轮缀剑，云天河忍不住抬剑一挥，冥冥中只听得“呼”的一声，那剑锋上满盈的光辉便如飞月流光一般脱剑而出，直直朝对面冰封石壁飞扑而去----


　　“轰！”


　　耳听得一声巨响，无论云天河还是韩菱纱都没有想到，这一剑竟有如斯之威！接下来的变化更让他们心惊胆战，那坚硬的石壁被剑气流光摧毁，本来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室就此崩塌。要不是他俩身手敏捷，赶在墓室彻底崩坏前逃出，恐怕这对刚刚结识的小男女，便要变成一对不同命也得同命的苦命鸳鸯！


　　待二人逃出之后，来历神秘的少女韩菱纱对青鸾峰上这少年的身世，还有他身边这把怪剑的来历起了极大兴趣。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韩菱纱便决定仗着自己丰富的江湖知识，引得这呆呆的少年随她下山而去。到那时，自己就有从容的时间来了解这位很可能是剑仙血脉的愣小子。


　　当然，因为自幼就生长在深山之中，云天河身上自有一股拗劲。于是，尽管韩菱纱江湖经验丰富，真正劝诱之时却还是费尽了她的口舌。那工作量，几乎让口才不错的少女差点香消玉殒，直到最后，她才以“毁却墓室，他爹要变鬼责罚”的荒诞理由，勉强劝得少年下山离去----


　　在那之前，菱纱本也用“子承父业，应当下山学做剑仙”来劝云天河，谁知云天河一句“剑仙这活好干吗”，差点把少女噎死！


　　如此艰难，待到成功之时，已累得香汗淋漓的韩菱纱，苍白的脸蛋上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在心里对自己鼓励：


　　“看，论说服人，我还是最强！”


　　正自我励志，却忽听那少年开口说道：“菱纱，其实你也不用说这么多话的。刚才从洞中逃出来，我便想下山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哎呀----”


　　“咦？韩菱纱你为何一声惨叫？”


　　“不用你管！我问你，既然你早就打定主意下山，为什么还要我说这么多？”


　　“我……”这时少年竟然有点忸怩，“我……我只是觉得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真的很像百灵。我想多听一会儿。”


　　“你……你……你这个坏人！”


　　韩菱纱气急败坏，可那少年这时却不管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地说道：


　　“其实，当时你给我读那首诗，我心里便在想，还是下山吧，下山去多学点东西。记得我爹爹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可不能连你这小女子都不如。再说----”


　　云天河顿了顿，眼睛忽然紧盯着韩菱纱猛瞅，直把这娇美如花、体态出奇玲珑婀娜的少女看得心里直发毛。慌乱中韩菱纱忙道：“你……你这坏人，瞎看啥？”


　　“没瞎看啊。我看你，只是因为觉得你好看。可是，你看我现在有一肚子的赞美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形容不出来。你说，我可不得赶紧下山去，早点多学点东西！否则连夸人都不会！”


　　"你……”


　　本来想臭骂这无聊之人一通，可是忽然之间，不知怎么的，这娇俏的少女也变得和山里的懵懂少年一样，没了学识，连一句话都骂不出来……其实，许多年后，韩菱纱已经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赞美话，不是仕么“春融雪彩，脸欺腻玉”，也不是什么“举止烟霞外人，不与尘俗为偶”，而只是这少年简简单单的几句。正是：


　　执手看歌敲金钗，


　　笑语落珠明眸睐。


　　忽然蝴蝶春风满，


　　焉教冷镜瘦朱颜？


　　在这番对话之后，韩菱纱对少年的态度悄悄改观。跟他说话时，韩菱纱不再气势汹汹，竟不自觉地带了好几分小儿女撒娇的情态。此后少年去房中收拾行李时，韩菱纱便乖乖地待在那间筑在高树上的木屋中等待。


　　韩菱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在巨树的枝叶间建造的木屋。当她高踞树屋之中，第一回见到远山叠翠、千嶂飞彩的壮观景象，便不禁怦然心动，央求云天河等一会儿再下山，因为她还想在这奇特的树屋之上，等着看一看青鸾峰黄昏之时的山色。看着她哀求的娇态，云天河答应了她。


　　只是，当红日西斜，原本轮廓清晰的远山变为彤痕一缕，韩菱纱沉醉于美景，却又想看看月照千山的夜景。云天河只好又答应了她。


　　可是当月上东山，渐移中天，少女又提出想看看宿雾烟岚的深夜山光----这时候，云天河便再也不答应她了。


　　其实这时节，云天河也只不过是不谙世事。他的天性也算聪颖，短短的半日相处时光，他已看出，这本来有很多主意的少女，不知何时竟变得只想腻着他。照这样下去，自己陪着她看了宿雾又要看星空，看了星空又要看日出，看了日出还要再看那艳阳高悬、日照千峰的丽景。如此循环往复，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云天河被这个推理吓了一跳，赶紧当机立断，拉着少女，即刻下山！


　　终于下山了。


　　此时，正是斜月晶莹，山路杳远。


　　夜凉人静，纵然行路的是这两个青春年少的小男女，在空山月路上行走之时，也不禁心神飞越，灵台澄澈如洗。


　　“暗香花隐月，迷路树钩衣。”


　　走了两三里，那眉目如画、举止娉婷的少女，应是觉得有些清寂，便想起身旁的少年“不讨厌”她的声音，便在这寂静的空山中哼起了小曲。


　　少女的歌声婉转清呖，宛如月夜黄山的山涧流水。如果此时云天河已经有了学识，便会听出身边女孩唱的，正是流行江南水乡的采菱小曲。


　　山路逶迤，随着少女的歌声弥漫，渐渐那林间的雾霭更浓。这时头顶上依旧月空如洗，脚下的山路却蜿蜒曲折地深入一片黑沉的迷雾里。


　　前路漫漫，不知远近。等将来云天河再次回顾自己这次下山时，便将它形容成：


　　“宿命。”


　　正是：


　　星横北斗夜云轻，


　　谁家女儿唱采菱。


　　别时天河天路近，


　　来日青锋问青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