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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方振眉
作者：温瑞安
内容简介
白衣方振眉，大侠萧秋水的唯一弟子。白衣方振眉，貌如潘安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男的看见他，如沐春风，如浴冬日；女的看见他，眼低脸红，耳热心跳。真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白衣方振眉，武功盖世，继承了萧秋水的一身奇学，尤其是惊世绝学惊天一剑更是发挥到淋漓尽致。白衣方振眉，正道武林的支柱，人间苦难的救星。哪里有难，那里总是出现他一身白衣，脸含微笑的身影；他又是黑道罪恶的克星，罪恶碰到他，也总是难逃公道。这样一个大侠，却从来没有杀过人，这是所有的武侠小说中都没有的，这也是温瑞安武侠小说的过人之处。因为武道的精义在于止戈，而不是杀人。新武侠文坛有四大天王，开创者梁羽生，大宗师金庸，已经封笔；鬼才古龙，英年早逝；奇才温瑞安，他是古龙之后，新派武侠小说的重要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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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风云 前序：止戈为武
	“剑试天下”是我五年前的作品。我开始画武侠连环图还在我入学之前，更在我文学创作之先。第一篇“图文并茂”的武侠小说在初中完成。首篇发表于“武侠春秋”的武侠短篇则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我写武侠小说源于兴趣，后来慢慢成了文学创作上的情趣。一直到过了二十岁以后，我才体悟到这个时代正需要“侠”的气节，挽狂澜于既倒；更需要“武”的精神，以止戈终杀戮。我们这个过于忍耐、安于逸乐的社会，正需要侠者的勇气，侠者的活力，侠者的冒险精神，来把民族的士气、志气和生气点燃！为了这一点，我提倡它，更从情趣成了志趣。
	武侠是一种精神传统，它能保留到现在，已经历过了无数的淘汰与过滤，但它依然在民间流传，甚至有日渐更为流广之趋势。今日的武侠，绝对不是在打在杀，触犯法律，私斗己怨，餍其私欲。
	举个例子，万华有太保在勒索一个摆摊子的小贩，而且还殴打他，你看见了该怎么办？这个假定不一定要你去打那些太保（何况说打你还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才是“武侠”的精神，而是你去即刻报警，也是一种武侠的行为。你去报警虽然是简单不过的事，但亦是一种冒险，因为太保要是知道你通风报讯，不找你的霉气才怪。
	现代武侠，不一定是扁钻西瓜刀齐飞，长发牛仔裤共舞，才算是大侠风流。在处理小说题材上，假设你目暏流氓正在欺负一名无依可怜的路摊小贩，却怀着“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心理，来个看热闹算了。这也是“武侠题材”兴趣之所在。另外，该注意的还有小贩的心理，他为求息事宁人，而今因你报警，而且说不定要去当现场人证，流氓是给警察抓去了，恐怕因而积怨在心，以后相缠没了。这点是不是要挺身而出的心理，也是武侠小说里极有兴味的素材。此外，这小贩摆动地摊是不是违章摊贩？要是，促成他的生活背景如此凄惶，却因何故？还是他根本酗洒好赌，自甘堕落？
	这又从万华的这一场冲突投射到整个社会生活层次上的素材了，事件成了是现实的反映。
	侠起自于伟大的同情。伟大当然是无私的，同情更是博大的。我们可以同情小贩的可怜处境，但也该了解法律不允违章摊贩摆卖的必要。这摆设路旁的小摊子的对店铺、行人、街道、卫生有多大的影响。我们既要关怀摊贩面对生活压力的苦处，却也该了解警察在执行任务时的难处。当然警察有贪污的、受贿赂的、执法不公的，但也有廉正的、义勇的、大公无私的，他们仅有一点点的俸禄，生命有时亦受到歹徒的威吓、民众的误解，有时得要宽待这些被迫触犯法律的贫寒之士，但一方面又要秉公行事以安秩序。这点是不易的、复杂的、充满冲突性的，他要面临暴徒、匪类的攻击，也要面对民众、舆论的批评，因为他是维持治安的人。这点身份充满矛盾，但也正是武侠的兴趣中心。
	在今有警察，古代有捕役，所以我写了“四大名捕”的故事。既有暴徒，既有侠士，当然亦有维持他们平衡关系的捕快。
	古代侠士，为了报一饭之恩，不惜舍身相报。豫让得智伯识重，更不惜把大好身躯，漆身为厉，吞炭成哑，“士为知已者死”，恐乎！游侠！现代侠义之士，亦在所多有。我们处于这时代遽变的机运中，正需要这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
	“剑试天下”原“龙虎风云”，最后一章回原是独立的一篇：“试剑山庄”。
	这本书得以在台湾长河出版社出版，全仗黄昏星的坚持：他一再希望我出版这部较早以前的创作（这之后，分别有王达明主持的“万盛版”和陈琁主理的“敦煌版”）。这段日子我在撰写另一个长篇“神州奇侠”，我在写它时运用了一些新的技巧与意念。八月份幼狮月刊编辑人黄忠武先生来访，要我谈谈“武侠小说的写作与技巧”，我强调的是历史的背景与现实的素材可以并重。九月初痖弦先生主办的联合报副刊的“假如没有武侠小说”，座谈会中，罗青先生亦强调了武侠传统的历史意义，杨昌年先生也加强了武侠精神对时下青年人的力感。这两者皆肯定了武侠小说是民族精气之所在！我自己更是一向都主张这点，所以才肯定武侠有其时代意义和实用价值的！
	故而在我们身边，神州社里，更有无数这种豪侠之士，他们都是关心人间，献身俗世的好男子、大丈夫，因而在他们身上，更使我发掘了无限的武林人物素材。

龙虎风云 第一章 血河图
长安城，血魂镖局。
三更梆响刚从长安城长巷里传出时，气势辉煌的“血魂镖局”的飞檐上，倏地闪出了一位夜行人。
这夜行人迅速地在屋顶上奔行。天黑地暗，无星无月，夜行人穿过“血魂镖局”的楼阁层层，然后张望一下，一个翻身，便跃了下去。
人才落地，这夜行人停也未停，便向长廊奔去。长廊七曲九回，每个转弯处，有一盏明暗不定的孔明灯。这夜行人很快地便转出了长廊。他奔驰得那么快，又一点步履声都不带，其轻功之高，无疑已入化境。
这夜行人一转出长廊，便折入“血魂镖局”的总堂内。
整座厅堂漆黑一片，偌大的厅堂，竟连一盏灯也没有。左右两排兵器，如两行大将般巍立在旁。
这夜行人微微一呆，而正在此际，兵刃之声骤然而起。夜行人抬目一看，屋梁上竟跃下四个人来。
与其说这是四个人，不如说是四柄刀！四柄又薄又急又快又毒的雁翎刀，只见刀光一片，人已不见，由上向下，向夜行人劈头砍来！
这夜行人一声长啸，身形一闪，已扑入内厅，那四名刀手凌厉之一击，全皆落空！但夜行人脚尚未沾地，内厅中陡地又闪出四名刀手，化成一片又疾又狠的刀光，滚地向夜行人的双足切来。
夜行人大喝：“好一个地趟刀法！”
声音犹在大厅里震，夜行人双足连环踢出，“唰唰唰唰”四柄单刀都被他踢飞。夜衣人脚方落地，那四名地趟刀手一击不中，便迅速滚回黑暗中。夜行人方欲发话，突闻漫天暗器之声，向他袭来。
却正在这个时候，黑暗的厅堂里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烛火刹时间齐亮，竟把全厅照得通明：大厅的正中，那夜行人站着，双手间已夹住十枚银箭，三枚飞镖，七颗铁蒺藜。
大厅的正面，有一张大桌，桌前端坐了三个人。中间的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然是一个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左旁的一人，一脸虬髭。牛高马大，双拳大若人头，一看便知是力大无穷的勇士。右旁一人，面白无须，手执儒士扇，但指骨长而有力，气态悠闲。
大厅两侧，也涌出四五十个人来，而正中的那位老人大笑而起，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中原神鹰’尚老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是失敬失敬。”
那名夜行人至此才放松戒备，也笑道：“好哇，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那老人自座椅起立，行至夜行人的面前，亲昵地一面拍着对方的肩膀一面笑：“尚老兄，实在是抱歉至极。你也是知道的，对方留柬今晚四更要来偷窃咱们的‘血河图’，咱们不能不多加小心啊。”
那名面白无须的文士也推座而起，陪笑道：“尚英雄请原谅这个，其实敝局小小的‘七绝廊’、‘天地刀手’及暗器阵，又怎能难得着尚英雄你呢！哈哈哈。”
“中原神鹰”尚步云虽是在江湖上闯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出名的独脚大盗，但被这一番左一句英雄右一句英雄的话也说得有些飘飘然，笑道：“哪里哪里，‘血魂镖局’防卫如此森严，其实我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洛兄和沈先生过奖了。”
那名老人便是“血魂镖局”局主“血魂神掌”洛天池，那文士是副局主“袖里日月”沈七山，那个彪形大汉便是“血魂镖局”的总团教“丈二金刚”马仇夫。
洛天池而今哈哈笑道：“既然如此，尚老兄不必介怀，来来来，请上座。”
突地从外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怎么了，洛天池，厚此薄彼么？”人随声到，一个又高又瘦又干的老头，已到了跟前。
洛天池一呆，便立即明白过来，大笑道：“呵呵呵，原未是‘枯尸’欧老兄，好轻功呀，你来了我们还不晓得呢！”
“枯尸”欧立仁道：“我是跟着老尚来的，他替我挡掉这些小机关，我还没道谢呢！”
这句话似赞似嘲，尚步云听得满不是滋味，正待发作。“袖里日月”沈七山眼睛一转，随即陪笑道：“两位英雄请上座，来人啊，上茶侍候。”
洛天池正色道：“尚兄，欧兄，此番‘血河图’能不能保有，真的要看两位的了。我知光凭咱们的‘七绝廊’、“天地刀手’等，莫说‘我是谁’来了，就连‘七重山’郭傲白来了，也休想挡得他住。”
尚步云皱眉道：“你是说‘大侠我是谁’也要动咱‘血河图’的脑筋？”
洛天池凝重地道：“是的。要不然，我也万万不敢请示曾帮主，派你们二位来相助了。需知‘血河图’为我等所有，乃因把向我们托镖的‘中原世家’杀得一干二净。而‘血魂镖局’也丢了三四十名好手。只要‘血河图’在我们手里，就可以找到那些稀世奇珍，献给曾帮主，‘长笑帮’更是如虎添翼了，这些牺牲还是值得的。”
欧立仁也脸色凝重起来：“来一个郭傲白，已够麻烦了。他的七重天剑法，据说武林中已难逢敌手。现在再来一个我是谁，真够头痛──我是谁不是一向自命为侠的么？为何也要得到‘血河图’？”
“袖里日月”沈七山道：“天知道呢！这些所谓‘大侠’，得到了‘血河图’，无非拿去什么‘济贫扶弱’，但天下贫者如许之多，哪济得完？不如献给我们‘长笑帮’，便足可号令天下了！”
“血魂神掌”洛天池道：“我怕的是我是谁他们早已得知我们‘血魂镖局’是和‘长笑帮’一道上的，所以有意来捣蛋的。其实他们交给我们保的镖，无疑是送羊入虎口，我怕这种事干多了会让江湖道上的人知道的──”
“中原神鹰”尚步云道：“我也不相信我是谁有什么三头六臂，凭我们之力，也要他竖着来横着出──看他怎样劫富，怎样济贫！”
“枯尸”欧立仁慎重地道：“洛老弟，你刚才说他们早己知道你是‘长笑帮’这一伙的，难道还有其他的人想夺得“血河图’吗？”正在说着时，长巷已响过四更鼓。
“四更了，孩儿们多留神！”洛天池嚷了一声，随后脸色更加严重的道：“是的，还有一个人也要今晚来……”
尚步云冷笑道：“又是谁来送死？”
洛天池道：“江南才子方振眉！”
尚步云，欧立仁同时“嘎”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方振眉！”
同时间，厅外飞入四个人。四名刀手，刀折断，四个人的左耳，都有一个剑孔，血汩汩渗出──显然对手若要取这四个人性命，易如反掌。
欧立仁冷笑道：“送死的来了！”
洛天池扬声道：“请报姓名！”
厅外闪出一人，青衣长剑，玉树临风，一字一句地道：“鹰愁岩七重山郭傲白。洛天池，你杀人夺宝，‘血河图’快快交出，自断双臂，可饶一命！”
洛天池虽是老江湖，但被这少年人剑锋一般的眼神一瞪，不禁后退两步，摸了摸怀中的“血河图”。
只闻一声大喝：“休得狂妄！”那彪形大汉“丈二金刚”马仇夫已如大鹰般扑下去，人未落地，三十二斤重的金刚杵，向郭傲白迎头砸下。
“枯尸”欧立仁一声怒叱：“退下！”但己来不及了，马仇夫如一座大山般到了郭傲白顶上。郭傲白双肩一动，蓦地漾起一阵水样的剑光，“丈二金刚”马仇夫一声怪叫，“砰”地跌落地上，双掌掌心，被剑洞穿而过。
再看郭傲白时，仍然神态悠闲，手上连一柄剑也没有。
“枯尸”欧立仁大喝一声，苦修四十年的“僵尸爪”，化成一片爪影，随影附身，缠上郭傲白。
尚步云侧面对洛天池道：“这小子武功不弱，我上去助他一臂，毁了这小子再说。”
洛天池气急败坏，自己局里的总团练，还敌不住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一招，更觉惭愧，又觉心寒。尚步云一个箭步，运起“鹰爪功”，加入战团。
要知道“枯尸”欧立仁及“中原神鹰”尚步云乃是“长笑帮”五大旗主之黑旗及白旗旗主，武功极高，两人合力应敌，只怕是一流的武林高手也难以应付。但这二人碰上郭傲白，根本就无从进击。郭傲白双肩一动，剑光涌出，二人连接也接不住，纷纷避走，但郭傲白一时也取之不下，三人在大厅中斗了起来。
突然间，厅外有人大笑起来：“好！我来也！”
洛天池中心一震，大叫道：“快堵住大门。”
三四十名镖师一拥而上，冲向大门，但一黑衣人却闯了进来，当者披靡，三四十名镖师，不到一个照面，便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只听那人冲近郭傲白说：“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尚步云大怒冲前，“鹰爪”上下交攻，蓦地只见那人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只拳头，却自他风雨不透的双手中伸了进来，“砰”地一声，尚步云仰天倒下，三个时辰内再也爬不起来！
郭傲白一见有人来相助，怒道：“不必！”但见那黑衣人已一拳把尚步云打倒，便“呛”地一剑，袭向黑衣人的左腿。那黑衣人百忙中一挪身避过、边怪叫道：“好哇，我助你还对我这样，要不是看你是条好汉子，我连你也打了！”一面说着一面随随便便地挥出一拳，欧立仁拼命想避，无奈却闪避不开，“砰”地一声，飞出丈外，仰天倒下。
郭傲白更是怒不可当，“唰唰唰唰”一连数剑，但黑衣人已冲进厅内。洛天池见此人来势如此汹汹，势如破竹，大惊道：“大侠我是谁？”
耳边只听一句“正是”，眼前一黑，双手被封住，怀中的“血河图”，已给夺去，脑门“轰”了一声，便仆倒在地上郭傲白大叱一声，道：“我是谁！勿走！”
我是谁一个扫堂腿，把在一旁惊得呆住了的沈七山扫向郭傲白跌撞出去，边道：“今晚我不得空跟你聊，我还要把‘血河图’还给‘中原世家’呢！”
郭傲白大怒扑前，无奈沈七山给扫得向他冲来，手中一柄儒士扇，百忙中欲点他的“曲池穴”；郭傲白一反手，剑锋一出一收，扇断为二，沈七山的膝上也多了两个剑孔，跪跌于地，郭傲白方欲再追，哪里还有我是谁的踪影。
我是谁跃上屋瓦，在飞檐上疾奔了一会，晓风初起，吹人一身凉意，已是破晓时分。
月亮冲破云层，却己西沉，碧碧澄澄的如一道水光，洒在屋瓦上。
我是谁淡淡一笑，取出怀中的“血河图”，迎着月光一展，一看之下，大惊：“血河图”只是一卷白纸，白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十六个字：
“河图河图
已归世家
诸君徒劳
振眉罪告”
下面署名叫“江南白衣方振眉”七字。我是谁猛地阖拢字卷，仰天呼出一口气，黑衣迎晨风飘扬在屋顶上。一轮圆月，淡淡而恬静地铺在他身上，就象一匹乳色的锦缎。

龙虎风云 第二章 试剑山庄？血河神剑
武林三大势力之一──试剑山庄。
试剑山庄是武林中的一个世外桃源。试剑山庄占地百里，有十九座高楼，卅七座堂阁、长亭十一座，瑶池五处，庄内一片和睦升平，无数武林高人，每年忍不住要到试剑山庄小住几天，以解一年来风履倦蹄。
试剑山庄之主人，好客非常。试剑山庄庄主，司徒十二，时年六十六，三岁丧父，五岁母亡，七岁时，他十一位哥哥，被仇人杀尽，只剩下他一个人，三十岁创“试剑庄”，凭“血河四式”败尽天下高手，号称天下第一剑，但却以德报怨，感化了杀兄仇人，令其放下屠刀，余生致力行善，他自己却归隐试剑庄，力主武林正义，谋取江湖和平。
在“试剑山庄’，三十年来，有“武林大会”中夺得“天下第一剑”名号凤单飞者，赴试剑山庄，约斗司徒十二，但被司徒十二一招创臂，拜服而去。
后来凤单飞之师，三十年前以双剑冠绝天下的“剑道人”不服，下山约斗司徒十二，但只接下司徒十二一剑，第二剑便被削断了双剑，大败而去。
这之后，司徒十二就极少出手。直至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个丧心病狂的“剑魔”聂青锋，练得一身剑技，专门诛杀天下使剑好手，以博得“武林第一剑”之名，唯天下剑士却无人能胜之。司徒十二毅然出庄，约斗聂青锋，聂青锋只接下司徒十二两剑，到了第三剑，“剑魔”剑毁腕断，落荒而逃。
所以近十年来，就绝没有人敢与司徒十二比剑了，武林中都一直认为，司徒十二不但德高望重，而且剑法之高，冠绝天下。司徒十二一直不接受这称誉，但对自己的剑法，却十分自信。
司徒十二一生爱剑如命，他一生仗以成名的宝剑，便是一柄一尺三寸长的“血河神剑”。
可是最令人震愕的是，如今“血河神剑”竟失踪了！
“血河神剑”居然在武林三大势力：“长笑帮”、“试剑山庄”、“风云镖局”中的“试剑山庄”内失踪了！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
大厅内一共有七个人。
最老的一位是一个神容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的青衫老人，正站着说话，悠闲而从容得象叙述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可是他身旁的三个人却十分激动，因为现在谈着的不单不是小事，而是震骇江湖的大事：司徒十二的剑不见了。说着话的老者，正是“试剑山庄”庄主司徒十二。
他身旁有一个三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肌骨结实，但相貌平凡，嘴角仍挂了个淡淡的笑容。这人不是谁，正是天下第一大庄试剑山庄的二庄主“一刀断魂”何不乐。这个人行事正直，出道以来从未败过。
司徒十二的另一旁有个又黑又干又瘦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衣服，一双手仿佛是铁打的，放在桌上，一身衣服，蓬然鼓起，仿佛连衣服也是铁打的。这人是试剑山庄三庄主，百步神拳阴阳黑。这人在十七岁的时候，便以单拳匹马，扫荡十二连环山十六个绿林大盗的山寨，三十岁以后，难逢敌手。
何不乐身侧的是试剑山庄的四庄主，铁弓银弹路英风，年近五十，但仍英姿灼灼。
阴阳黑身旁的是一位青衫老人，慈祥中带有威严，正是试剑山庄中的管家马二先生。
在司徒十二的正对面，却坐着一位年轻人，一身长袖白衣，神态悠扬，眼神里充满专注，对这世间的热爱和关切。这年轻人淡淡地笑着，无限洒脱自然，但一点也不给人有轻率无礼的感觉。
只有这白衣年轻人和一刀断魂何不乐，态度十分和祥自然，其余的人，听司徒十二淡然说，都十分愤怒紧张。
“就这样，这把血河神剑不见了。老夫一直把它悬在寝室中的，能够进入老夫寝室中的，除诸位几人外，就是轻功极高的人进来偷盗了。”司徒十二一边笑一边说道。
“简直荒唐！老庄主！”阴阳黑一拍桌面，怒道，“天下岂有人能在咱试剑山庄来去自如！”
“普通人自然不能在试剑山庄来去自如，但毕竟还是有人的。”何不乐道。
“那是谁？”阴阳黑额上青筋暴涨。
“比方说，”司徒十二笑道，“方公子便是。”
“不敢。试剑山庄是何许地方！我方某人来了也是寸步难移，庄主太高看我了。”那白衣青年欠身笑道。
“公子过谦，实际上，公子确有此能，老夫深知。”司徒十二道，“除方公子外，我是谁大侠，也是武功冠绝的英雄，试剑山庄纵再森严，相信也难不住二位。”
“这么说，”阴阳黑道，“这件事是我是谁干的了？”
司徒十二皱起银白的眉，沉吟道：“大侠我是谁侠名极盛，似不致干这种事。但他是”长笑帮’帮主曾白水之侄，我是谁虽也痛恨‘长笑帮’所作所为，但对曾白水，却十分忌畏，我怕是他受曾白水之利用，前来盗剑。要知道，‘血河神剑’上刻有‘血河四式’的练法，若给曾白水练成，则为祸于天下，加上他的‘长笑七击’，可谓天下无敌了！”
方振眉猛一扬眉，道：“‘血河神剑’上有四式练法，若为曾白水所获，岂不天机尽失？”
司徒十二道：“这也不尽然。‘血河四式’纵给曾白水得知。但初练时若无‘血河神剑’，也绝对练不成招的。所以若能在三月之内夺回‘血河神剑’，曾白水如得而复失，便无所成。”
何不乐道：“方公子，‘长笑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会，欲独霸中原久矣。‘风云镖局’虽是天下第一大镖局，但远在开封，于是咱‘试剑山庄’便成了他掌号江湖大愿里的首敌。曾白水若得‘血河神剑’，练成“血河四式’，只怕曾白水真能号令武林了！”
司徒十二道：“方公子，这次除了敝庄几位当家的参与此事外，其他的人，就只有你和鹰愁岩郭威郭二弟知晓。我不想张扬，因‘长笑帮’人多势众，与之抗命，只怕是自找死路而已。”
一直沉默着的“银弓铁弹”路英风忽然道：“庄主，适才我接到马二先生的告知，鹰愁岩郭堡主因有忽变，所以无法前来，他遣其儿郭傲白，日内赶至。”
司徒十二道：“很好”。
“为江湖尽力，在下自应尽力。”方振眉道，“不知庄主此番召我有何事，有用到我处，尽请吩咐。”
司徒十二道：“方公子，你的侠骨仁心，老夫心仪已久，此番亦不想矫情客套。方公子，你闯荡江湖，必时与我是谁会面。若见面时，烦公子代老夫向我是谁大侠请问失剑之事，是否他所为，这便行了。以大侠我是谁而言，如系他所为，断断不会否认的。实不相瞒，我是谁来去飘忽，老夫近曾四出侦骑，亦无法见他一面，故劳驾方公子一次。据说上回夺回‘血河图’一役中，方公子与我是谁大侠双双出手，但被方公子捷足先登，不知有此事否？”
方振眉笑道：“上次一会，不过巧合，若我预知我是谁会出手，我也不便作梗了。其实我和我是谁，心慕已久，但尚未会面呢。不过庄主所托，我必尽力为之，请老庄主放心。”
阴阳黑道：“‘长笑帮’如此嚣张，难道我们就任他为所欲为么？”
司徒十二正色道：“这当然不是。问题是，这件事我们也不能肯定就是‘长笑帮’干的，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冤枉了人。老夫将约曾帮主一谈。”
坐在一旁的马二先生立刻站了起来，他坐着旁人不觉得他怎么样，但一待他站了起来，立即发现他比一般的人至少都高上三尺。
司徒十二又道：“劳烦你明日拿这柬到‘长笑帮’去跑一趟，可遣‘银氏三雄’去走走，你暗中照应照应便是了。”
马二先生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向方振眉一拱手道：“方公子，在下先告辞。”
方振眉慌忙站起来，拱手道：“不敢，马二先生的‘三尺离地，七尺杀人’神功，果是盖世奇功！”
原来马二先生一身武功，尤为厉害的是一招“三尺离地，七尺杀人”的奇功，这一招武功虽然高绝，但马二先生走路，却不能不永远离地三尺。马二先生一待方振眉说完后，即刻离席，如行云流水一般，竟凌空离地三尺，滑出了大厅，倏地双足一沉，脚尖往地面一沾，人即如迅箭一般，一纵而逝。
方振眉叹道：“好轻功！”
司徒十二笑道：“方公子真人不露相罢了。来来来，方公子若不嫌敝庄简陋，今晚就在此住宿一夜，老夫久欲与公子剪烛夜谈，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方振眉笑道：“在下正有叨扰之意。”
一老一少，缓步走过竹林。翠绿的竹，在试剑山庄的轻雾里招曳着，如一幅翠墨相间的山水画。司徒十二一身青衫方振眉一身白衣，悠悠而行。方振眉忽然叹道：“试剑山庄确是天下第一庄，在此胜景之中，虽不见任何守卫，但天下高手能走得出此竹林者，又有多少人呢！”
司徒十二笑道：“方公子过奖了。这庄上的一切布置，都是何先生苦心设计的，只有他才能设计这么一个既不伤人但又不扭曲自然的阵势来。”
方振眉低声笑道：“庄主，东面那疏林里是不是你庄主的人？”
司徒十二淡淡道：“这人是在偷听我们的谈话，这当然不是庄上的人。”
两人谈着谈着，忽然同时一个闪身，分左右兜抄，冲入竹林，但见人影一闪，方振眉与司徒十二同时止步，竹林后面，已人影沓然。
方振眉淡淡一笑道：“这人的轻功好快！”
司徒十二皱起浓眉，道：“最奇怪的是这人象很熟悉这竹林的阵势！”
方振眉淡淡笑道：“不过下次我若仍能看到此人，我一定能认出他来。”司徒十二好奇地望向他，方振眉指着地上，笑道：“凭这足印，我有信心。”
司徒十二低头望去，只见大雾的竹林里，地上十分潮湿，在竹笋丛生的泥地上，正有一双足印，微印于黏松的泥地上，水气不断的冒上来，足印渐渐淡去。
方振眉再回到试剑山庄清云阁时，已过子夜，与司徒十二一夕畅谈后，甚是欢悦，也有了几分醉意。司徒十二送方振眉入寝后，便独自回去了。
方振眉目送这名动江湖、叱咤风云一时的老人回去后，凝望着窗外夜寒雾重的竹林，心中思绪万千，也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和衣就寝。
一待他睡下后，鼻息由不均匀渐渐均匀了，甚至开始有了些微的鼻鼾声了。窗外的那团黑影，忽然移动了起来，轻轻的，撑开了窗榻，静静地，跃了进来，不带一丝声息。就算你睁着眼看到他进来，也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轻的身子。
这黑衣人纵身进来后，走前两步，望着睡梦中的方振眉。
而在此际，方振眉突然醒了。方振眉忽然醒了。这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象是一种野兽的本能，每当危难逼近时，不用触摸也能感觉出来。这种本能不知已救过方振眉多少次了。于是方振眉苏醒过来。
方振眉突然转醒，那黑衣人也万万意想不到，不禁一呆。于是方振眉望见黑衣人热诚而明亮的眼睛，那黑衣人也望见了方振眉那赤诚而镇定的眼神。
可是黑衣人迅速的击出一拳，在半夜里闯进别人的屋内又被人所发现，黑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的。
方振眉同时也拍出一掌，在午夜里发现一个人闯入自己的屋里，方振眉也几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出招的。
方振眉和黑衣人的拳掌不带一丝风声，但黑衣人的拳迅快无伦，方振眉的掌看似轻飘飘，却恰好迎上黑衣人的拳。
“啪！”轻轻一响。
方振眉只觉对方拳势锐厉无比，不禁一震，脱口道：“大侠我是谁！”
黑衣人接下一掌后，只觉对方余力无尽无休，心中一惊，脱口道：“白衣方振眉！”身子借着掌风迅速翻出窗外。
方振眉一呆，方欲追赶，忽然大门“砰”的一声被震开，银色的月光，洒照入室，司徒十二一脸白须白发，倏然出现，迅道：“方公子，什么事？”
司徒十二竟在这二人短短一招间，轻轻的一响后，已然惊觉，赶至“清云阁”，其耳力之佳，警觉力之强，轻功之高，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振眉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的，我猜是我是谁来过了。”
窗外月白风高，竹影摇动，但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浓浓的，一团一团的雾。

龙虎风云 第三章 长笑帮
龙虎山。气象雄伟龙虎岭上。
天下第一大帮──“长笑帮”，就是建帮在龙虎山上。
这天，龙虎山上忽然掠入四匹健马，风驰电掣，上了龙虎山顶。
到了“长笑帮”前，马骤然而止。第一匹马上，是一名青衫老者，样子和祥却凛然有威，其它三匹骏马上骑着三名银衣少年，正是“试剑山庄”之总管马二先生及总教练“刀剑双绝”银绝崖的三个儿子银飞雄、银清雄、银真雄──“银氏三雄”──虎父无犬子，他们三人皆是“试剑山庄”年轻一代的高手。
马己止，马二道：“你们三人，拿这张请柬给‘长笑帮’的人，记住，不可多惹事。”
“银氏三雄”齐声应道：“是。”一跃下马，向“长笑帮”行去。掌哨的立即拦住他们，道明来意之后，进入了“长笑帮”的外堂之内。
“银氏三雄”呆站在厅堂内，也没人理会，半晌才有一个人懒洋洋的走了进来，淡淡地道：“你们来有什么事，快说！”一面说着一面懒洋洋的坐了下来。
“银氏三雄”中的老大银飞雄忙躬身道：“我们是‘试剑山庄’派来的信使，要拜见曾帮主！”
那人霍然而起，大笑道：“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人派你们三个窝囊废物来，原来是司徒老儿！凭你们也想见我们帮主，行，先接本青旗香主孙玉堂三招罢，若接得住，可见咱们帮主！哈哈哈哈……”
原来天下第一大帮“长笑帮”除帮主曾白水及其女儿曾丹凤外，还有副帮主“铁拳”屈雷、总堂主“闪电剑”方中平。
方中平之下，共分五堂，红黄蓝白黑五堂堂主，五堂之下，尚有五色旗主，“中原神鹰”尚步云及“枯尸”欧立仁就是这一组的黑白旗主。
旗主之下，又有五色香主，香主之下，便是“长笑帮”的众徒。所以“长笑帮”自香主起，都是在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五大旗主则更进一步，而旗主的武功与五大堂主的武功，也有一大段差距；五大堂主与总堂主之武功，相差也是极远；总堂主与副帮主的武功，也有差距。所以，自“长笑帮”帮主以下，高手十八人，武功高绝，武林中纵九大门派七大帮教联合起来，也未必经得起“长笑帮”之全力一击。
这个名叫孙玉堂的，正是“长笑帮”麾下五大香主之青旗香主“凤凰钩”孙玉堂。他那番话一出口，“银氏三雄”都十分难堪。
“银氏三雄”中的老大银飞雄，毕竟是比较干练，陪笑道：“在下不敢，孙先生‘凤凰双钩’，上钩日月下钩头，哪个与孙先生交手的不敬仰十分？在下等乃奉命传信而来的，若贵帮主不便接见，只要孙先生答应，在下将书信交予孙先生代呈亦行！”
孙玉堂被这一番话说得哈哈大笑，又是自得又是狂妄，漫声道：“信拿来！”
银飞雄忙道：“孙先生答应了么？”
孙玉堂不耐烦地叱道：“罗嗦些什么！快快拿来！”
银飞雄无奈，只好双手呈上，孙玉堂一手接过，大笑声中，看也不看，就把信柬撕个粉碎！
银飞雄急道：“你……”
银真雄年纪最小，脾气最躁，正待发作，银飞雄一手拦着，厉声向孙玉堂道：“孙先生何以出乎尔反乎尔？叫在下何以向敝庄庄主交待？孙先生又何以对贵帮主作答？”
孙玉堂仰大大笑，笑声震得“银氏三雄”耳鼓作痛，“试剑山庄是什么东西！总堂主有令，凡试剑山庄或风云镖局函件，可以不看！”
银真雄，银清雄听得咬牙切齿，正待扑出，银飞雄看了看地上撕碎的纸张，知道已无法补救，一手拦着两个弟弟，低声道：“算了，不要惹事，我们回去向庄主请罪便是了。”转身向孙玉堂朗声道：“多谢孙先生指教，在下等告辞了。”
说罢“银氏三雄”转身悻然走去，忽听孙玉堂一声吆喝：“站住！”
“银氏三雄”齐齐返身，银飞雄抱拳道：“孙先生又有何指教？”
孙玉堂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罢才道：“咱们副帮主有令，凡试剑山庄或风云镖局来使，必须自断一肢，方可离去，你们要我们来动手，还是自便？”
“银氏三雄”气得脸色阵红阵白，银真雄忍不住大喝道：“孙玉堂，你以为咱兄弟怕你不成？”
银清雄怒道：“你有种的就下来托你爷爷的大脚吧！”
银飞雄却一拍他两个弟弟的肩膀，疾道：“不对路，咱们先冲出去，会合马二先生！”
银清雄、银真雄一颔首，三人齐往“长笑帮”大门冲去。
只听孙玉堂一声暴喝：“左右们，给我拿下。”
“银氏三雄”已冲近大门门槛，眼看可以冲出去了，没料到高高的屋楼上忽然落下三个人来。
这三个人分别向银飞雄、银清雄、银真雄扑来，亮晃晃的一片刀光，往三人头上罩下来。
银清雄猛一抬头，大喝道：“小心！”猛拔刀，与那“长笑帮”的刀手斗在一起。
银真雄一个滚地，避过头上的一刀，拔出长剑，只见银飞雄猛一个“朝天腿”，不偏不倚，在刀对砍到头顶时，已一脚把那刀手踢飞出去，人已随着冲出大门。
银飞雄一冲出大门，回头一望，只见银清雄已和三个“长笑帮”徒斗了起来，银真雄也单剑敌住三柄单刀及一管梅花枪。银飞雄手足情深、大喝一声，左手拔刀，右手拔剑，冲进了门，一刹那便与四个“长笑帮”徒打了起来。
要知道“银氏三雄”乃“试剑山庄”六当家“刀剑双绝”银绝崖之子，刀剑功夫之高，非同凡响，没几个回合，“银氏三雄”已伤了五个“长笑帮”徒，但“长笑帮”徒，却越来越多，困住了“银氏三雄”。
银清雄一轮“绝刀”，逼退了三名敌人，突见银真雄单剑敌五人，而一名“长笑帮”徒，手持峨嵋分水刺，已悄悄到了屋梁上，向下掩扑银真雄。银清雄怕三弟会着了道儿，连忙一提真气，飞扑而出，横身截住那帮徒，在那人峨嵋分水刺未刺出前，一刀砍中了他的颊。
银清雄身形落地，那帮徒的血也洒在地上，厅里几个人都停了手，银飞雄心中暗道：“这次要糟了！”
只听“凤凰钩”孙玉堂蓦地一声怪吼：“你们休想活出‘长笑帮’！”
说着话时，人仍坐在太师椅上，话一说完，人已如大鹏一般扑到大门，银飞雄返身欲冲出大门，孙玉堂已冷冷的拦在大门口。
银清雄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大喝一声，向孙玉堂一连劈出三刀，又快又急，眼看劈中孙玉堂时，孙王堂冷哼一声，双手一扬，竟多出两柄风凰钩，“咔嚓”一声，己扣住银清雄的单刀。
银清雄心中一震，急用力扯脱，孙玉堂猛喝一声，钩一回一带，银清雄把桩不住。直被扯得向前跌去。
银真雄一见兄弟失手，大吃一惊，急扑前，但两名“长笑帮”徒，一柄斧头，一根白眉棍，却缠住他不放。
银飞雄亦飞扑上前，两柄单刀都上下飞舞，围了过来。
银飞雄救弟心切，猛地不退反进，猛冲向前，一个肘捶，撞飞了一个人，左手长剑飞掷而出，把另一名长笑帮徒，贯胸而过。
这下祸可闯得更大了。
银飞雄才扑进，一连双刀，一刀劈头，一刀削足，攻向孙玉堂。孙玉堂大喝一声，顾不得杀银清雄，“凤凰钩”一撒，格住银飞雄的单刀。
银清雄向前跌出几步后，立转过身来，单刀一沉，倒抹孙玉堂的腰部。
孙玉堂吼道：“好，我就不相信你们几个小娃儿能奈我何！”“咔嚓”一声，银飞雄的单刀，竟被他“凤凰钩”硬生生夹断，“嗤嗤”一声，右手钩架住银清雄的单刀，左手钩却插入银飞雄左肩里。
混战中的银真雄一见兄长受伤，目毗尽裂，大喝一声，舞出一片剑花，一连几招狠毒的，逼退了两名敌手，冲向孙玉堂，一剑急刺其咽喉。
孙玉堂不慌不忙，左手一带，鲜血涔涔的银飞雄被带得直往前跌出，变成是往银真雄的剑尖撞来。
银真雄在百忙中硬硬收剑，但已来不及稳住银飞雄，两人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上。
另一边的银清雄，被孙玉堂了在三招，已逼得险象环生，孙玉堂的左钩回击一招，荡开银清雄的单刀，再一钩，把银清雄逼人死角，孙玉堂阴笑一声，双钩一交，扣向银清雄的咽喉。
这一招银清雄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有闭目待死。
孙玉堂这招又快又急，银飞雄、银真雄仍未撑起身来，自然无法救助，眼看要命中时，忽然一双枯瘦而镇定的手，比闪电更快的伸了过来，五指箕张，一手把双钩硬生生抓住。
孙玉堂简直无法相信有人能一出手就把他仗以成名的“凤凰钩”抓住，他抬目一看，只见一个脸容清瘦又带威严的青衫老人，双脚竟平平虚踏空中，离地三尺，眼睛瞪着他。
孙玉堂惊道：“三尺离地，七尺杀人：马二先生！？”
那老者淡淡地道：“正是，孙香主成名数十年，如今却对三个出道不久的雏儿下辣手，未免大过分一点了吧。”
孙王堂冷笑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凡闯入‘长笑帮’的，皆可杀。”
马二先生道：“是么？我赴‘长笑帮’，事先已向贵帮通报，‘银氏三雄’，也是先通报后被请入内，怎能说是闯入‘长笑帮’呢？”
孙玉堂脸色阵红阵白，怒笑道：“我不管你是请入还是闯入，总之凡试剑山庄的人，长笑帮皆可诛之！”
马二先生道：“孙香主欲加罪我们，以莫须有便可，何需多言？”
孙玉堂大怒道：“马二，你休在长笑帮里撤野，看招！”“看招”二字一一出，孙玉堂却没出手，但马二先生身后的两名刀手，一名白眉棍手，却忽然掩近，齐齐出手。
在这一瞬间，马二先生象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疾喝道：“快走。”身形一沉，脚尖猛一沾地，竟凌空翻起，倒跃过背后偷袭者三人的头，扑近“银氏三雄”。
孙玉堂怪叫道：“守住大门！”人随即掠起，双钩如电闪，扣向马二先生的咽喉。
马二先生一掠近“银氏三雄”，“银氏三雄”尚在惊愕中，马二先生双掌一推，一股无比的内力，把“银氏三雄”推向大门，马二先生一转身，只见银光闪闪，孙玉堂的双钩，已钩到他的喉部。
马二先生忽然一沉身，屈身蹲在地上，孙玉堂只见眼前青衫一沉，他的双钩已落了空，他忽记起马二先生的“三尺离地，七尺杀人”奇功，心中一凛，猛向后退。
马二先生双足刚落地，便急弹了起来，如流星赶月一般，十指骈伸，插向孙玉堂。
孙玉堂不避而反攻，双钩倒挂，反扣马二先生双手。
马二先生一撤招，指易为爪。硬生生把双钩抓住！
孙玉堂一扯不脱，情急起脚，踢向马二先生腹部。
马二先生同时一抬足，格去孙玉堂一击，身形忽然向下一沉，脚一沾地，全身弹起，双腿连环踢出。
孙玉堂一见马二先生沉身，心知不妙，急忙撤手，连双钩也不要，才险险避过一轮腿攻，但已险象环生了。
马二先生与孙玉堂的几招之间，快若电光火石。他一逼退孙玉堂，回身一看，看见“银氏三雄”正在大门前和十多名穿青衣的“长笑帮”帮徒交着手，不欲追击孙玉堂，全身一沉，如疾箭一般射向大门。
他人才射入战团，便有三名长笑帮徒，飞跌出来，马二先生疾道：“你们快走，这里我来断后。”
“银氏三雄”一见马二先生加入战团，振起精神，又伤了两名敌手，眼看可以冲出大门了，忽听厅内一人大喝：“什么人敢来撒野！”跳出十六七名白衣长笑帮徒，又把“银氏三雄”团团围住。
马二先生双掌一震，劈出一记掌风，震开三名帮徒，忽觉顶上金风破空而至，百忙中双掌一翻，向上推出。
“砰！”
一条白衣人影，被震出三尺，飘然落了下来。
马二先生冷冷地道：“长笑帮白旗香主，‘九环刀客’赵昆？”
那白衣人动容道：“来者是试剑山庄总管，马二先生？”
只听孙玉堂叫道：“老赵，擒下这老儿，他们私闯入帮！”
“九环刀客”赵昆哗啦啦一舞九环大刀，环环相击，金风扑面，厉声道：“马二，我们沈旗主久欲杀你，而今你送上门来，则是妙哉！”
原来“三尺离地，七尺杀人”马二先生，二十年前与陆大天王，言三师爷，沈四神君合为“四大神龙”，行侠江湖，甚至专跟“长笑帮”作对，维护江湖正义，但是后来长笑帮曾白水以厚利收买了言三师爷及沈四神君，毒杀了陆大天王，而被马二先生发现，怒斗言三师爷，终于手劈言三，但沈四赶至，马二受伤之余，不敌沈四，被击下华山绝岭，重伤待毙，幸为试剑山庄司徒十二所救，从此之后，马二先生即在试剑山庄，既为总管，也为报恩。
马二之所以一直不迫杀沈四，是因为不想惹起试剑山庄与长笑帮的正面冲突，但沈四神君却无时无刻不想把马二先生劈之于刀下。沈四神君正是长笑帮五大旗主之红旗旗主，旗主的武功及职权，都比香主强多了。
马二先生听后冷冷道：“马二人头在此，你有本领，尽管来取。”
“九环刀客”赵昆狞笑道：“纳命来！”刀光环声，一连九刀，向着马二先生劈来。
但赵昆刀尚未劈出，马二先生身形猛向下一沉，凭这一沉主力，弹身而起，如流矢一般，己欺入赵昆身前。
赵昆怪叫一声，再也来不及出刀，脚步一错，往后退去。
可是马二先生又是身形一沉，如急箭般撞向赵昆，赵昆避退不及，眼见马二先生一掌拍来，只有硬着头皮，硬接一招。
马二先生知道今日身陷长笑帮，若不速战速决，只怕是逃不出了，于是这一掌里，也用了九成功力。
“砰”一拿之下，赵昆被震飞七尺，一时血气翻腾，几乎把桩不住。马二先生一沉身，又向前扑去，赵昆大惊之余，连招架也来不及，马二先生掌双一翻，劈向赵昆。
正在此时，蓦地银光急闪，“凤凰双钩”拦腰荡出，捺向马二。马二双掌一翻，劈开银钩，眼见赵昆、孙玉堂二人已被他缠上，当下大叫道：“银家娃儿，快冲出去！”
“银氏三雄”中的银真雄抖擞精神，硬生生把身旁三名敌人逼开，反手一剑刺杀了一名帮徒，眼看就冲出大门，忽听一个幽异的声音阴恻恻地道：“来得容易去也如是么？”这声音响起的时候犹在厅内，到了最后一个字，却在前身了。
银真雄猛抬头，只见一个血袍怪人，披着一头银发，不知何时竟立于门前，门外的阳光都被他遮去了，只有几丝阳光从他的灰白的发上反射开来，把人却映得漆黑一片。
银真雄怒喝道：“让开！”，一剑刺出，那人一反手，已扣住银真雄的脉门，银真雄此惊非同小可，正欲挣扎，那人已一掌盖了下来，银真雄闭目待毙时，忽见长空飞起一袭青衣，正向下压来，那红袍怪人急忙松手，迎空劈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青衫人落了下来，震飞至银真雄七尺远，而红袍人也震退出七尺远，仍挡在银真雄身前，遮去了阳光的照映。
银真雄如大梦初惊，如在在森罗殿打了一个转回来似的，惊出一身冷汗。
那青衫人，正是“三尺离地，七尺杀人”马二先生，脸色铁青，冷冷地道：“二十年未见，沈四你的‘六阳金刚手’激进不少！”
那红衣人忽然怪笑起来，震得屋瓦摇动，猛一歇声道：“马二哥，四弟有二十年未见识你的‘三尺高地，七尺杀人’之‘鸳鸯连环腿’了，今日，小弟就要大开眼界！”
这时赵昆、孙玉堂也急奔过来，毕恭毕敬的叫道：“沈旗主！”
沈四神君“嗯”了一声道：“你俩把这三个小娃子擒下，这位马二先生我来料理。”
赵、孙二人答道：“是。”
马二先生怒道：“沈四，你要怎样？”飞身就想截住赵昆及孙玉堂。
沈四神君大笑冲天而起，一掌拍向马二先生，一面道：“马二，你还是乖乖给我躺下吧！”
马二先生本来是飞身拦向“风凰双钩”孙玉堂及“九环刀客”赵昆两人，但人才离地飞起，忽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向他背后压来，马二先生急求“银氏三雄”脱险，顾不得这背后的一掌，当下，猛一提气，急掠而出！沈四神君一掌拍出之后，看见马二先生居然不接掌，大喝一声，急急追击拍去！
马二先生虽飞身得快，但沈四神君的掌力犹有十分之一成击中马二先生的背部，马二先生全身聚力于背，故能硬接一掌；但沈四神君的掌力何等威力，这一掌，打得马二先生心血澎腾，但马二先生却先借这一撞之力，脱离沈四神君那一掌接踵而来的掌劲，借势急掠，截住了“九环刀客”赵昆。
那边的“凤凰钩”孙玉堂一见马二先生犹从天而降，他吃过马二先生的苦头，当然不敢恋战，一个滚身，滚到大门。
这时，“银氏三雄”正奋力突围而出，眼看可以冲出“长笑帮”大门了，孙玉堂双钩一展，困住了银飞雄，“银氏三雄”脱围的契机，又被粉碎了。
赵昆也吃过马二先生的亏，一见马二先生从天而降，心惊胆震，急急身退。马二先生一心想解决此人，以让“银氏三雄”有脱险之望，猛一沉身，脚一点地，又射向赵昆。
饶是赵昆身法再快，也敌不过马二先生如脱弦疾矢一般的轻功，赵昆硬着头皮，吐气扬声，九环大刀长空一闪，环刀相击，一连九刀，砍向马二先生。
这时，沈四神君己在一声长啸中，扑近马二先生背后，赵昆一见沈四神君来援，心中大喜，马二先生心中却是一沉，如果他自己被沈四神君缠上，不单自己活不出长笑帮，而且赵昆一旦加入那边的战团，“银氏三雄”突围的可能只怕是难若登天了。
马二先生一咬牙，决定先解决“九环刀客”赵昆。赵昆一连九刀，马二先生身形急换，连转了九个方位。赵昆九刀不中，因知道沈四神君立即便至，所以抖擞精神，大喝一声，刀影如山，一连九九八十一刀，如山压向马二先生。
马二先生一声长啸，身形突然一沉，双腿在一点之际，凌空提起，闪电一般踢出两腿。
沈四神君此际已扑到马二先生身后，一见此招，大叫道：“赵香主，这是‘鸳鸯连环腿’，快躲！”
赵昆一见着急如闪电的两腿，怎敢恋战，一个“脱袍让位”，闪向一旁，但这算是躲过一腿，马二先生第二腿，仍把他的“九环大刀”踢飞，那九九八十一式刀法，自然也没有用了。
马二先生一咬牙，腾身上前，急升而起，一连又是两腿，第一腿踢向“九环刀客”赵昆的胸前，一脚踢向额前。
沈四神君已到了马二先生的背后，知道以赵昆的功力，无论如何，是接不住马二先生这两脚的，当下大喝一声，一掌劈向马二先生的背后，正是“六阳金刚手”之“开山破石”。如果马二先生不想死，就只有撤招接掌一途！
马二先生竟然无视于这一掌，并不回身，双掌反向后拍出，但双腿仍踢向“九环刀客”赵昆。
赵昆魂飞魄散，一式“如封似闭”，以图封住马二先生的双腿，但马二先生的“鸳鸯连环腿”何等犀利，第一脚被赵昆双手叉住，但听“格格”二声，赵昆双手皆被震得脱了臼，马二先生的凌空第二腿，正击中赵昆的额顶，“九环刀客”赵昆一声惨嚎，额头碎裂，当堂身死！
可是沈四神君的“六阳金刚手”第一式“开山碎石”，己与马二先生双手相击，蓬然一声大响．马二先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丈外，再回身时，嘴角已有鲜血渗出，饶是马二先生功力再高，若不以全力施为的情形下，也接不来沈四神君浑厚称著的“六阳金刚手”。
马二先生十分清楚，如果他今天还想冲出“长笑帮”，就必须先手刃沈四神君，否则，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了。
沈四神君一见马二先生受伤，心中大喜。因他有自知之明，以武功论武功，“四大神龙”中以陆大天王最高，其次是马二先生，而沈四神君尚差言三师爷一筹。但昔日马二先生曾手刃言三师爷，可见武功比自己高出不少，上回能把马二先生逼落华山，不过是捡了便宜，而今马二先生已被自己的“六阳金刚手”震伤，便不足畏，当下猛吼一声道；“马二，今日哥们俩分个高下！”抡掌便是一招“六丁开山”迎头劈下！
马二先生一翻掌，由下至上，迎掌而出。
沈四神君自恃掌力深厚，见马二先生竟于受伤之余，还敢硬接自己的一掌，心中大喜，运足十成功力，一掌劈下眼看双掌相接之际，马二先生突易掌为指，二指迸伸，点向沈四神君的脉门。
这招变易极快，沈四神君万未料及，“六丁开山”，掌劲力道是何等威猛，但沈四神君硬一凝气，竟硬硬收住，荡起偌大一座“长笑帮”厅堂风雷隐隐，易掌为爪，抓向马二先生的双指。
眼看这一抓得手时，马二先生突易指为手刀，改切向沈四神君的五指。
沈四神君一反手，易爪为拳，怒喝中痛击马二先生的手沿。
马二先生长啸一声，在间不容发之际，易手刀为鹤凿，撞向沈四神君的“拳眼穴”。
这一连数变，都是一眨眼间的事，真个瞬息万变，目不暇给，马二先生才一招“鹤嘴凿”，沈四神君的左手，却似闪电一般，扣住马二先生右手的脉门。
这一来，马二先生的“鹤嘴凿”便使不出来，而沈四神君却即易拳为“虎爪形”，五指一收，紧扣马二先生右手之拳背上，只要用力一扯，马二先生的右手便会被撕断。
可是在同时间，马二先生的左手，也似电光一般急起，扣住了沈四神君的脉门，化去了这一招恶毒狠辣的“虎爪”。
这一来，变成了马二先生左手扣住沈四神君右手的脉门，沈四神君左手也捏住了马二先生的脉门，两人愤怒地对峙着。
这数度变化，旁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但生死数易，险招迭起，已灌注了两大武术家的一生心血，变化枢机，岂是一般庸手所能及的？
至于另处战况，又有更易。银清雄与银真雄，力敌“长笑帮”廿余名帮众，尚有余力，但银飞雄力战“凤凰双钩”孙玉堂已险象环生，所以银真雄拼力格杀五名“长笑帮”徒，冲上前与银飞雄合战孙玉堂，但仍尽落下风。至于银清雄独战十多二十名”长笑帮”徒，便渐渐力不从心了。
孙玉堂一见银真雄加入战团，心中大怒，自恃自己横行江湖数十年，几时会取几个毛头小子不下，岂非给“长笑帮”中人小看了？一念及此，大喝一声，一连“凤凰于飞”，“凤飞枝头”，“百鸟朝凤”急攻向银飞雄、银真雄兄弟。
银氏兄弟硬硬接下这三招，银飞雄一个健步上前，左手刀，“唰唰唰唰”，右手剑，一连四招，攻向孙玉堂。
孙玉堂猛地一招“双钩倒挂”，钩住银飞雄的刀和剑，银真雄见势不妙，“呼”地一刀，劈向孙玉堂的腰际。
孙玉堂暗忖：若这几个小毛头仍久取不下，只怕沈四旗主怪罪下来，有得难受，所以求功心切，顾不了许多，左手突然一松。
这一招怪异到了极点！
孙玉堂左手一松，银真雄刀已近腹，孙玉堂一收时，猛吸一口气，腹硬如铁，竟把银真雄的单刀，硬生生的挟于臂腹之间。
银真雄又惊又急，一抽不出，孙玉堂的腹间却只有些许鲜血渗出。
孙玉堂一松左手，银飞雄刀剑被扣，本全力往内拉，未料到右手一松，孙玉堂竟弃左钩，银飞雄用力过度，不禁收势不住，往后一侧。
正在此时，孙玉堂却踢出一脚。
这一脚，正正踢在松却的左手钩钩柄之上。
这柄“凰”钩本来被银飞雄一扯，凌空激起，孙玉堂这一脚，却把金钩踢得如飞矢一般，电射向银飞雄。
银飞雄失去重心，正往后倾，但左手剑又被孙玉堂之“凤”钩扣住，撤身不得，闪避不及，“噗”地一声，整柄“凰”钩插入了银飞雄的头壳里，银飞雄惨叫一声，立即滚跌在地上，惨嚎连连，两名“长笑帮”徒，抢身过来，一连六七刀，把银飞雄砍得鲜血直迸，当堂惨死！
银真雄一见兄长惨死，目毗尽裂，孙玉堂一招得手，正是得意洋洋，银真雄却忽然一把，从后硬硬把孙玉堂抱住。孙玉堂哪见过这种死缠烂打的招法，心中一惊，左手力道一散，银真雄的刀锋又陷入左腹半分，急急忍痛聚气，挟住了单刀。
只听银真雄竭力大叫道：“二哥，快下手，为大哥报仇！”
那边的银清雄一见银飞雄中钩，痛恨至极，怒中出击，杀了两名“长笑帮”徒，拼死持剑冲前来。
孙玉堂一见银清雄奔来，双臂又移动不得，心知不妙，叱道：“你是送死！”右手“风”钩一转，“噗”地一声，已自腋下插入银真雄的小腹中。
银真雄惨叫一声，竟仍死挟住孙玉堂不放。
那边的银清雄，却半途与一名“长笑帮”徒战了起来。
孙玉堂一挣不脱，大怒道：“看你放是不放！”金钩一转，没入银真雄腹中，这一转之下，银真雄真个痛得魂魄出窍！
孙玉堂再全力一挣，只听银真雄惨叫连声，鬼哭神号，但仍然不放。
那边的银清雄，膀子上已挨了一刀，但也杀了那名“长笑帮”门徒冲了过来。
孙玉堂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全力一撞，一金钩竟穿过银真雄的腹间，穿出腰背。
好个银真雄，目毗尽裂，口吐鲜血，但仍死力抱住！
孙玉堂再挣未动，正欲用左手钩对付银清雄，但“凤”钩已脱手。孙玉堂魂飞魄散，银清雄已扑至，一剑刺出，直贯入孙玉堂之前胸，自后胸穿出，竟插入银真雄的胸际！
银真雄已力竭气尽，再经这一剑，终于毙命。
可是他至死仍不放手！孙玉堂中剑后，一声惨叫，欲反击银清雄，但因痛不能忍，真力一散，银真雄单刀余力仍在，直切入他的腹中，孙玉堂顿时气绝。
银清雄乍见银真雄倒下，自觉是自己造成的，伤痛欲绝，但一名“长笑帮”徒已赶至，一棍砸下。
银清雄竟不知躲避，这一棍打得他头骨迸裂，立时倒下。
“银氏三雄”这一死，却大大地影响了马二先生与沈四神君。
本来马二先生与沈四神君四手交缠，怒目而视，忽地马二先生全身拔起，落到沈四神君背后。
这一来变成马二先生背向沈四神君，而两人四手，仍在头顶上交扣着。
马二一沉身，双肘便往后撞出，正撞向沈四神君的背上。
这一招不但奇特，而且快速，沈四神君忽然一声长啸，向后一翻，也翻过马二先生的头顶，落在马二先生身前，马二先生这一肘自然是落空了。
沈四神君反而到了马二先生的身旁，马上一脚踢出。
马二一个翻身，直跃落沈四神君的背后，又是双肘撞出。
沈四神君一提真气，又飞越过马二先生的身后，落到马二先生的身前，一脚踢出。
两人一连几个翻身，已由大厅跃到厅前，马二先生忽然一个转身，竟把沈四神君由头顶摔下地去。
沈四神君虽然是被摔了下去，但居然是脚先沾地，一转身，又把马二先生摔了出去。
马二先生被摔出五尺外，背朝沈四神君，面撞向大厅的墙上。
而正在此时，马二先生却看到了“银氏三雄”的惨死，这一下令马二先生深切地觉得，“长笑帮”与”试剑山庄”的深仇是结定了的。他知道“银氏三雄”这一死，他必须要尽一切可能活回去，才能向司徒庄主报讯。
马二先生一咬牙，双掌贴住了墙壁，卸去了一摔之力，背向沈四面向石墙地滑了下来。
沈四神君才摔开了马二先生，心中大喜，因为从开始，便着了马二先生的道儿．双掌被封，成名威猛的“六阳金刚手”无法施展，而今双手已然得脱，沈四神君自啸一声，红袍翻飞，逼向马二先生，抡掌就是一招“六阳金刚手”中的“左右开弓”。
这一招一起，全厅隐隐风声激荡，眼看要劈中马二先生双肩时，马二忽然转过身来，脸正向着沈四神君，双目怒瞪。
沈四神君心中一震，马二先生的眼神，壮烈而神威，沈四神君自信“六阳金刚手”能开碑碎石，所以不管一切，照劈下去。
马二先生竟然不闪不避！
“格！”沈四神君的“六阳金刚手”硬生生把马二先生的双肩琵琶骨打断，也无疑是废了马二先生的一双手，沈四神君心中大喜。
但在同时，马二先生忽然跃起，第一腿，左脚，第二腿，右脚，又疾又快，连环瞅出！
沈四神君本已知马二先生身形下沉，必将弹起，但求胜心切，以为先切断马二先生双臂，即可稳操胜券，可是此刻沈四神君掌劈马二先生，距离已拉至极近，沈四神君足避无途，双掌已然劈出，胸前大开，抢救不及。
“砰”马二先生的第一腿，踢入沈四神君腹中。
沈四神君惨嚎一声，飞跌而出。
沈四神君尚未跌出时，”砰！”马二先生的第二腿已踢中他的左胸。
“格格”两声，沈四神君的肋骨立时碎了四根。
沈四神君刚跌了出去，马二先生随着飞起，又是一连两腿──“鸳鸯连环腿”！
第一腿，踢中沈四神君的咽喉，沈四神君人未落地，便自口中射出一道血箭。
第二腿，踢中沈四神君的脑门。这一脚，使沈四神君一命呜呼。
马二先生身形一落地，闷哼一声，身子也摇摇欲坠。
马二先生知道今日若不从速杀去沈四，只怕难以活出“长笑帮”，所以拼了双臂被废，来赚沈四神君之一时大意、疏忽，而今沈四神君已死，而马二先生也觉得奇痛攻心，差点不支倒地。
沈四神君一死，长笑帮众哗然，有两名长笑帮徒看出冯二先生也受了重伤，拔剑上前围攻。
这两剑分前后攻向马二先生，马二先生黄豆一般大的冷汗涔涔渗出，摇摇欲坠，凌空一腾，双腿成横一字形，前后踢出。
那两名长笑帮徒立时惨叫飞出。
马二先生一沉身，足一点地，直向“长笑帮”大门外射去，边大喝道：“阻我者死！”
马二先生刚刚杀了红旗旗主沈四神君，已令长笑帮徒大骇，本有人以为马二先生也受了重伤的，一见马二先生一招毙两人，亦莫不心惊，乍见马二先生如天降飞龙一般长空横过，魄散心离，纷纷走避。
眼看马二先生可以闯出“长笑帮”之际，忽然在大厅的两侧，涌出六、七十名白衣大汉，马二先生一提真气，正欲前闯，忽然眼前一花，一名白衣青年已拦在身前，这青年刚一出现，在场的“长笑帮”徒纷纷拱手垂首，毕恭毕敬地道：“拜见倪五堂主。”
马二先生定睛一看，只见前面的白衣青年，相貌不凡，但煞气极重，倨傲十分，年不过廿五，可是神态镇定，已隐有名家高手之气派。
只听那青年散漫无礼地端祥了马二先生一眼，淡淡地道：“你就是‘试剑山庄’总管马二？”
马二先生冷冷地道：“正是。”
那青年冷笑道：“我是长笑帮五大堂主白旗堂主倪向天，这名字你最好记住，他日阎王殿里，大可再找我报仇。”
马二先生怒道：“小小年纪，敢口出狂言，让开！”
前面说过，长笑帮除了帮主曾白水，副帮主“铁拳”屈雷及总堂主“快剑”方中平外，就以五旗堂主为最大，下来是五旗旗主，以及五旗香主。而这叫倪向天的，是五旗堂主中排行最末也年纪最轻且武功也较弱的一名，掌执白旗堂，外号“闪电剑”，十七岁时学得奇剑，竟杀师灭祖，追杀同门．诛灭殆尽，故“闪电门”能诸“闪电剑法”者，武林中仅倪向天一人而已。他这种卑鄙的行为当为天下人所不容。倪向天自知己犯众怒，故投“长笑帮”，有“长笑帮”的庇护，别人自然也无可奈何了。
只听倪向天大笑道：“老头，你双肩被‘六阳金刚手’劈断了是不是？”
马二先生心头一震，暗想：此人年纪轻轻，但眼力如此之高，一眼即看出自己所受的伤，当下道：“不错。”
倪向天笑道：“啧啧啧，那么跟你这种窝囊废交手，全没意思！”
马二先生大怒道：“好大的口气！看招！”
语一甫出，马二先生一沉一起，双腿连环踢出，其急如电！
“躺下！”只见青虹一闪，倪向天忽然拔剑。
剑一拔一收，人也纹风未动，剑也似未出鞘一般，但马二先生一声惨叫，踢出之双腿，齐被斩断。
马二先生惨叫倒下，倪向天双手负背，转过身去，走入堂内，边冷笑道：“这样的老头儿都拿不住，饭桶！来个人杀了他算了。”
一座奇异的山谷里，没有人烟，甚至也没有野兽的踪迹、只有地上的毒蕈，天上的苍鹰以及一些奇怪的树木，长满了刺和棘。
时已过午，渐近黄昏。
这座谷里，却堆了三四十具死尸，有些已经完全腐烂，有些却是刚死不久的。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也有男有女，各个不同，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是”试剑山庄”的弟子。
原来这近数月来，“试剑山庄”无缘无故失踪的弟子们，都是被“长笑帮”所暗杀，运来这荒无人迹的幽谷里，无人发现。
而在这死人堆里，又新添上了四个死人──一老三少──忽然间，有其中一人在蠕动着，非常吃力的，挣扎着起来。
这是“银氏三雄”中的银清雄，他剑杀孙玉堂，却眼见大哥银飞雄惨死于孙玉堂钩下，而三弟银真雄也被自己误杀，伤恸至极，不及抵挡，被一棍击中脑门，昏死过去。
而今他苏醒过来，一脸都是血，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不过他一定要挣扎回去，把发生的事，告诉司徒庄主，要他小心，请他报仇！
银清雄跌跌撞撞地挣扎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量赶回“试剑山庄”，但他必须赶回。他以带血的眼看看天，金阳残晖，时近黄昏。
试剑山庄。
司徒十二走过长长的廊，走过细细的竹林，到了清云阁外，正想敲门，忽然竹林里闪出一名试剑山庄弟子，毕恭毕敬地道：“报告庄主，方公子清晨即起，赏了一会竹后，便告诉小人说他有事外出，若庄主到来，要小人禀告一声。”
“好，你退下。”司徒十二颔笑抚长髯，自对自道：“英雄出少年，我道是年青人睡得迟难免起得晏，特在中午时分才来看他，没料到他连‘试剑晨雾’也没放过，好兴致。”
司徒十二想了一会，扬声问道：“掌檀弟子，马总管及银氏兄弟可曾回来？”
在长廊转弯处即闪出一名弟子，恭敬地道：“禀告庄主，马总管及银氏兄弟皆未返庄。”
司徒十二一扬眉，又问道：“可有讯号消息？”
在花圃尽头的一处矮墙上即闪出一人，尊敬地道：“全无音信。”
司徒十二一皱银眉，正在这时，忽闻一声：“庄主。”这声音刚发时犹在长廊之外，声音虽柔，却清楚可闻，但二字一尽，人已在司徒十二身前、不徐不疾，人仍象是平常散步一般。此人功力及轻功修为，端是非凡。
这人五十上下，但双眼炯炯有神，正是“试剑山庄”的四当家“铁弹银弓”路英风。
司徒十二见到他走来，心中有一种温和的感觉。象黑夜一般温柔，一般和煦。昔日他初创试剑山庄，就是这般生死之交，与他一道杀敌破阵，而今试剑山庄在多险多难的武林中是能够屹立不倒了，旁人又哪里知道，昔日沙场秋点兵的那一番艰辛血汗呢？
司徒十二温和地笑道：“英风，什么事啊？”
路英风仍象昔时一样的对这一代武学宗师拱手为礼，道：“庄主，鹰愁岩含鹰堡郭堡主之子郭傲白求见。”
司徒十二道：“快请。”

龙虎风云 第四章 含鹰堡？郭傲白
司徒十二面对这一位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豪杰，他年轻的时候，也象这少年一般自恃艺高，一方面，又少负奇志，自视甚高，不过也确是嫉恶如仇，有血有泪可歌可泣的活了过来。
司徒十二颔笑端详着这位廿岁出头的英雄年少，仿佛看到他的从前，玉树临风，雄姿英发。普通的人，就算是武林高手，一见到他，也少不免局促起来，而这少年人，却落落大方，找到自己该坐的位置，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这少年双眉斜飞入鬓，可惜的是，他不象方振眉那么从容不迫，那么儒雅温文，更没有那种谦让的气度，以及永远也没有嘴角那温柔而镇定的笑容。
郭傲白有点浮躁的坐在那儿，他是个有抱负，有傲骨的青年。他面对这名震武林的“试剑山庄”庄主司徒十二，心中总是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这是他和别的高手名家相遇时所没有的。他年少艺高，极少对人折服过，但此刻一见司徒十二，总觉得这白衣老人威严中带着慈祥地看着他，连他的父亲，鹰愁岩含鹰堡主郭天定，也没有这样的雍容与气度。
他有点不安起来。
司徒十二笑着问：“郭少侠，令尊身子福安？”
郭傲白连忙躬身道：“家父身子很好，多谢世伯，这次他老人家不能来，是因为近日‘长笑帮’徒屡屡出现于鹰愁岩附近，家父恐防有变，故命小侄前来。世怕若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有用到在下之处，尽管吩咐，小侄当转告家父，如若事小，小侄可代为效劳。”
这番话虽然可说是郭傲白最谦虚的一番话，但到了末二句，还是露了锋芒，连司徒十二也认为疑难的事，他自己倒想“效劳”。
司徒十二笑了笑，叹了一口气，把“血河神剑”失去一事详详细细的告诉了一遍，然后道：“本来老夫隐隐觉得此番‘长笑帮’蠢蠢欲动，只怕志不在敝庄，乃图号令天下，灭尽异己，唯我独尊。令尊与老夫相交数十年，又一向嫉恶如仇，破坏了不少‘长笑帮’伤天害理的事，老夫觉得‘长笑帮’既将向敝庄下手，贵堡亦当加紧防范才是。这是老夫欲对老堡主禀明的，就烦少侠向令尊奉告。”
郭傲白冷哼道：“其实‘长笑帮’近日来老在鹰愁岩出没，我就晓得他没安着好心，家父就叫我忍耐着，是故迟迟不曾发动，世伯，血河神剑一事，小侄赴长笑帮一趟即可──”
司徒十二摇首道：“少侠万勿冲动，长笑帮高手如云，名为天下第一大帮，并非浪得虚名，实力只怕还在敝庄之上，决不在‘风云镖局’之下，少侠万万大意不得。况且长笑帮盗剑一事，仅属老夫妄自猜测，万一误会，岂不冤枉了人……”
郭傲白冷冷地道：“一定是他们！当日为‘九星神珠’不惜诛灭，致生仇杀‘连云十三寨’；为盗‘无相秘笈’不惜残杀少林子弟七十六人；为得‘神州令帜’不惜诛杀无辜民众百六十余人，岂不皆是‘长笑帮’所为！毫无疑问，一定是他们，待我抓个他们的头目来，定可分晓。”
司徒十二嚅动嘴唇，正欲再言，忽然大厅中闪入一名试剑山庄的弟子，喘着气道：“禀告庄主，不好了，银氏三兄弟中的老二银清雄回来了，一身……一身都是……血……”
司徒十二“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只见大门间有数名试剑山庄子弟，把一身是血的银清雄抬了进来。
暮蔼彩霞，时正黄昏。
暮色四合，黄昏已过。
司徒十二静静的立在银清雄的尸体前，闭目不语。
司徒十二想起那老总管，那“试剑山庄”的总管马二先生，在“试剑山庄”里的一切，一切一切的往事，往事如烟如梦──此刻马二先生却死了。
银氏三雄也死了。
他们的死，都只是为了执行自己的一个命令。
马二先生本不该死的，如果他不是想救出银氏三雄的话；银氏三雄更不该死，他们是那么的年轻。他仿佛还听银清雄倒在血泊中，一面呻吟一面挣扎，说出经过后，然后忽然静了下来，不动了，冷了，死了。一刹那，司徒十二觉得自己不知如何向银氏三雄的父亲，试剑山庄总掌教“刀剑双绝”银绝崖交代是好。
银清雄死了，司徒十二的心也冷了。
他缓缓地站起来，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蔼色四合，他立誓一定要‘长笑帮’还个公道！
正在这时，郭傲白在一旁忽然恨声道：“世伯，让我去把倪向天的人头摘下来，以祭这位银兄弟。”说着，也不等司徒十二同意，飞身而起。
“慢着。”司徒十二一扬袖，距离十来步远的郭傲白只觉一道潜力压下，不由自主的轻飘飘落了下来，心中暗惊司徒十二功力之高深莫测。
“你是郭老弟的儿子，这是试剑山庄的事，我绝不让你去冒险。”这话不怒而威，郭傲白也不敢再妄动。
只听司徒十二扬声道：“试剑山庄子弟听令，鸽组弟子派出十六名，刺探这位银兄弟所说的幽谷，把尸体全部运回来；英风，请你主持一场大祭，一切由你办理；鹰组加派十六名弟子，谨慎注意长笑帮一切行动；虎组子弟自今日起，加强守备本庄，取消轮班制；饷粮增加两倍。”司徒十二匆忙间发令，却是有条有理，“来两人把银兄弟的尸首抬进去，入节堂，安排葬礼，今晚全庄上下，须得前来奠祭。”
忽然厅堂响起一声大叫：“清儿！”
司徒十二长叹一声：“绝崖……”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老汉虎掠而至，猛见地上血泊中的银清雄，立时呆住了。
司徒十二走过去，拍着银绝崖的肩，缓声道：“绝崖，你自当保重。”
银绝崖猛地回过头来，老目中都是泪光，满脸青筋凸起，道：“飞儿真儿也死了么？”
司徒十二缓缓地点了点头，银绝崖咬牙切齿地再问：“马总管也身亡了么？”
司徒十二也沉重地点了点头，银绝崖目眦欲裂，再问：“果真是‘长笑帮’下的手？”
司徒十二艰辛地道：“不错，不过……”
银绝崖突然挥拳大嘶道：“我要报仇，曾白水！我要跟你拼了！”
一时全庄上下，七八十名试剑山庄弟子，全皆义愤腾胸，怒叱狂啸，司徒十二一声断喝：“住口，不得鲁莽！”
试剑山庄弟子全皆默然，只有“刀剑双绝”银绝崖仍似发了狂一般大叫：“曾白水！我跟你不死不散！”
司徒十二皱眉叫道：“六弟，六弟，你要冷静，曾白水杀马五弟等，就是想要逼使我们失去理智，自乱阵脚，自行送死。六弟，对付曾白水这等人，不冷静怎么行呢？”
这一番话，讲得全庄上下都垂了头，也握紧了拳头，可是银绝崖仍疯狂地叫着，忽然电射而起，意图越墙而出。司徒十二长叹一声，半空飞起，一刹那间封了银绝崖四大要穴，银绝崖软倒下去，司徒十二抱起银绝崖，掠入堂内。
司徒十二入内堂，试剑山庄的子弟便各自散去，执行他们的任务了。只留下郭傲白，在暮色深沉的庭院中冷傲地仁立着。
等到司徒十二再出来时，发现郭傲白已经不见了。
司徒十二这次是和“一刀断魂”何不乐及“雷山神拳”阴阳黑一起自内室踱出来的。
他一生中遇过多少次战役，都是他们三人一齐商量应战，一齐联手对敌的。而何不乐永远是那么足智多谋，阴阳黑永远是那么刚正义烈，使司徒十二遇上再可怕的敌手仍能谈笑用兵。
他们发现郭傲白不在了。何不乐一拍手掌，屋顶上即跃出一名弟子，何不乐问：“那郭公子去了哪里？”“他说庄主遣他到‘长笑帮’去走一趟。”
司徒十二跺脚道：“这要糟了，这少年人！”
阴阳黑怒道：“好哇，咱们干脆杀过去算了！”
何不乐返身向阴阳黑，淡淡地道：“老三，如我们也这样做，那么跟那些争权夺利的帮派，挑衅寻仇又有什么分别？”
暮色已过，夜色已临．月光象银乳一般，沐浴在何不乐其貌不扬的面容上。
司徒十二叹道：“郭少侠此去，只怕我们不得不走一趟了。”
忽然月色下一白衣人长空划过，轻然飘下，那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文淡定：“庄主，何大侠，阴阳兄，试剑山庄总不宜与长笑帮直接冲突，这会影响武林大局的。这一趟，就让在下去摸趟浑水好吗？”
司徒十二笑道：“原来是方公子回来了。”
黑夜里，雄伟巍峨的长笑帮外，忽然出现了一名青衣少年。
长笑帮建帮于山巅，风急而烈，气魄非凡；中天一轮月，明而亮，天是一面黑衣，罩住所有的光，但星星却象破洞一般泄漏天机。
这青衣少年一出现在山顶，即刻被人喝令停住，四名长笑帮徒同时间出现，把郭傲白包围在中央。其中一名帮徒扬着大刀，大剌剌着问：“你是什么人？”
“去叫曾白水出来。”
“快报上姓名！”
“去叫曾白水出来。”
“妈拉巴子，你是什么东西，敢见我们帮主？”
“去叫曾白水出来。”
“你答是不答？”
“我说你去叫曾白水出来。”
“你再说一句老子就毙了你。”
“去叫曾白水出来。”
仍是斩钉截铁的一句，郭傲白说完之后，冷然直行。那大汉大吼一声，大刀一闪，砍向郭傲白的脖子。
但在同时间他的刀飞起，身上多了七个剑孔，飞跌一旁。
郭傲白根本不理会一切，连看也不看，仍走向长笑帮，拦在他身前的两名帮徒，一名双手执峨嵋分水刺，一名手执九绽梅花枪，直刺向郭傲白。
郭傲白肩头一震。
这两人便立时飞了出去，胸膛上也多了七个剑孔。
仅存一名长笑帮徒手握单刀，一见同伴出手，一挥刀便想加入战团，但他刀子才提起，只见三个同伴相继倒下，他连郭傲白的剑出了也看不到，心中大骇，莫非这少年会法术不成？
一念及此，那一刀再也砍不下去了。
郭傲白冷冷瞪了他一眼，边行边道：“你最好还是不要砍下去，叫你们的帮主出来。”
那名帮徒魂飞魄散，连忙允诺，飞奔入帮，长笑帮内，立时灯火通明，直点亮到山腰去了。五十二名长笑帮徒左手提着孔明灯，右手持单刀，冲了出来，团团地把郭傲白围住。
月亮冲入云层，风急，云掠。郭傲白青衫一袭，傲然不动，淡淡地道：“好，穿的都是蓝衣，大概你们那个蓝旗香主休超原要来了。”
忽听长笑帮一声铜锣巨响，一名全身蓝衣的大汉龙精多虎猛的大步踱出来，一面大笑道：“哈哈哈……朋友说得对，那些都是我的孩儿们，朋友可否把大名相告，好让我通知帮主。”
郭傲白淡淡一笑，道：“你就是休超原？”
休超原大笑道：“我就是长笑帮蓝旗香主休超原。”
郭傲白淡淡道：“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外号。”
体超原“哦”了一声，不明所以，郭傲白继续道：“你又名‘知人口面’，又叫‘佛口蛇心’，外表一片和祥，暗地里给人就是一刀，就算是你亲兄弟，也不例外，你的哥哥就是这样死在你手里的，是你妻子要你杀他的，你就居然听了。而今，你为了她一句开罪长笑帮主的话，不惜杀死了她谄媚于曾白水。你这种人，死有余辜，简直猪狗不如。”
“佛口蛇心”休超原一时愕住了，脸色阵红阵白，好一会才勉强笑道：“少侠好厉害，倒是先把我打听清楚了。了不起，了不起。”
郭傲白冷冷地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休超原大笑道：“我一生最欣赏能明辨忠好，分清是非的年轻人的。好，好，小兄弟，我们来交个朋友。”说着分开众人，大力拍着郭傲白的肩头，似十分亲热的。
但在突然间，休超原五指如钩，扣向郭傲白的咽喉。
同时间，休超原发出一声大吼，郭傲白的身形忽然而神奇地失踪了，全身化作一道剑光，旋转着向他盖来。
剑势如流水，而流水却是最庞大而又无暇可袭的力量。
“佛口蛇心”见势不妙，撤招身退。
休超原全力而退，才躲过一轮剑攻，只见眼前一亮，又是七剑。
休超原身离地疾退，飞出丈外，又避过一轮剑招，但见眼前一花，人影已化作剑光，再度涌来。
休超原只觉胸腹之间一痛，他疼得弯下腰去，只见郭傲白剑已还鞘，冷冷的，似根本未曾动过一般，双手垂在腹下，冷冷的看着他。休超原只觉一阵从来未有的刺痛，低头一看，自己胸腹间竟多了七个剑孔，他临死前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惨叫，才倒下地去。
休超原才倒下地去，长笑帮内忽然冲出三十余名黑衣大汉，接着一声大吼，一名黑衣中年人飞跃而出，一见此情此景，大吼一声：“蓝旗堂下的人，还不把此人拿下，为你们香主报仇？”
这个人便是长笑帮黑旗香主“九指追魂”叶长舟。他下这一道命令，顿时那五十二名左手执灯，右手执刀的蓝衣大汉，立刻移动了起来，分四面八方，截杀郭做白。
他们嘶喊、怒吼、挥刀、急风、衣鬓，一时间天地间都随着他们手中移动的火光而撼动了起来。
喊杀连天。
只见郭傲白己没身入蓝衫大汉的包围中，化作一道剑光，而大声道：“退下去的不杀，这不关你们的事。”
可是都没有人退下来。长笑帮令出如山，就算令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他们也只有硬着头皮闯，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致全家受累，或凌迟至死。
刀光剑影。
月亮冲出云层，一切回复了光明，地上的火光，都在忽然间消灭了，只有一两处残余的火，在绕着一些破灯笼的糊纸，一切都清鲜得象什么似的。但是没有人能忘记，适才，恰恰是刚才的大混战，一刹那间，五十二个活生生的人，曾经是杀人无数的凶手，而今都成了被杀者，都躺在地上，连一下挣扎也没有，每人身上都多了七个剑孔，静静的倒在血泊中。
五十二个活生生的人，忽然都成了隔开了另一世界的鬼。
“九指追魂”叶长舟只觉头皮发炸，山风吹来，全身冷得寒战不已。只见郭傲白低头凝视着手中长剑，剑白如玉，剑如秋水，在圣明的月光下，象人在追悔，又似人在沉吟。
然后叶长舟只见郭傲白淡淡地抬头，双目如剑，望向自己，叶长舟又打了一个寒颤，他身经百战，今日竟对这少年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只听那少年淡淡地道：“叶长舟，记得昔年你在泰山麓如何截劫镖银，杀人放火么？”
叶长舟心中一寒，竟答不出话来，只听郭傲白又道：“今日我不想杀你，带你穿孝服的门徒离开，叫曾白水出来。”叶长舟正心头驱震怖，不知如何回答之际，忽闻背后一人冷笑道：“什么人敢在长笑帮大呼小叫。”

龙虎风云 第五章 七重天剑法
叶长舟转过头去一看，只见一名黑衣老头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身后，当下急急躬身拜道：“黑旗坛下叶长舟拜见黑旗旗主。”
那黑衣老头身子比人矮了一截，却似有无限威严，郭傲白目中射出厉芒，冷冷地道：“你是长笑帮黑旗旗主‘夺命飞斧’谢安政？”
那黑衣老头大笑道：“你若害怕，自刎也无妨。”
原来这名谢安政，身为长笑帮五大旗主之一，功力比红旗旗主沈四神君更胜一筹，一柄“夺命飞斧”，取人头于丈内、最为武林中人头痛。
郭傲白冷冷的盯着谢安政，道：“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谢安政冷冷一笑，道：“口出狂言。”
郭傲白冷冷地道：“七年前你在洛阳城，奸杀妇女，暗杀清官。谢安政，我七招内要你的命。”
谢安政本来横行江湖数十年，自然不会把郭傲白放在眼里，但也不知怎的，一见着郭傲白如闪电般的厉芒，心中不禁一沉。郭傲白大喝一声，长身而起，化作一道剑光，直袭谢安政。
谢安政才见到郭傲掠起，骤然人已扑至眼前，谢安政大惊，飞斧“霍”地飞出。
飞斧半空直袭郭傲白。
郭傲白忽然身形下沉。
飞斧袭空，郭傲白己在地上。
谢安政一击不中，猛收一斧，但郭傲白已一连攻出七剑。
谢安政连闪七下，只听郭傲白叫道：“第二招！”又是一连七剑。
谢安政急退出七步，才躲开七剑，已抽回飞斧，还了四斧，猛见郭傲白长空拔起，叫道：“第三招！”
又是一连七剑，四剑顶开飞斧，另三剑直刺谢安政。
谢安政低身避过，三剑过后，谢安政人几乎已抵贴近地面。
“第四招！”郭傲白又是一连七剑。
谢安政一连几个“滚地葫芦”才避过这七剑，已狼狈至极，忽闻郭傲白叫道：“第五招！”只见漫天剑影，“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竟是“七七四十九剑”！
谢安政大叫一声，翻斧抵挡，斧被震飞，郭傲白大喝一声：“这是第六招！”又一连刺出四十九剑，剑剑方位不同。
谢安政一连移了四十九个方位，躲过一轮急攻，怪叫道：“你使的是含鹰堡的‘七重天剑法’！你是郭天定什么人？”
声未尽，漫天剑光化成一剑，“噗”地刺入谢安政的咽喉，又自后“嗤”地穿了出来，剑光仍一样晶亮。只听郭傲白冷冷地道：“这是第七招，我是郭天定之子，郭傲白！”
谢安政至死也不信似的盯着郭傲白，他临死也不相信自己会丧命在一个出道不久的少年剑下，他慢慢的倒下地去。
忽然月又再度没入云层；抬头看去，只见漫天乌云，不知何时已占据了整座天幕，掩盖了月亮，也掩盖了整个夜晚，一切都漆黑了起来，忽听一人半男不女细着嗓子道：“点灯！”
声音虽细，但却清楚可闻，场中人人都被这语言震得一惊，只见两条幽异的黄光亮起，长笑帮大门口，在摇晃不定的火光中有一红衣人缓步行了出来。
在场中一见此人出现，连叶长舟在内，纷纷毕恭毕敬的叫道：“黑旗子弟拜见红旗堂主，铁三堂主福安。”
要知道长笑帮中，以长笑帮徒武功最弱，至五旗香主武功已相当之高，但相较于五旗旗主，相去更远，只是旗主堂主一比，又相去千里，到了总堂主，武功更加不可思议了。作为其中之一的五旗堂主，武功之高，绝不在江湖上九大门派掌门人功力之下。
郭傲白仍傲立于大地间，冷冷地端视着，只见来人一身红衣，装扮怪异至极，而且生得阴阳身，左半身，状似浓脂俗粉的艳女，右半身，却明明是个粗眉竖目的男子汉，声音也难辨男女，最要命的是，走起路来一扭一歪，肉麻十分。但这人的武功，就是凭这样的一副阴阳身子，兼得男性之刚劲，及女性之狐媚，招式阴损，无恶不作。
郭傲白冷冷地说道：“红旗堂主铁娇娇？”
铁娇娇居然娇笑起来，听了令人头皮发痒。
“我就是。又有人叫我为‘半男半女’，是因为我男的女的，样样犀利。少年人，你眉清目秀，来来，让老娘瞧瞧。”
郭傲白怒道：“铁娇娇，你在江湖上，不知已断送了多少青年男女的命。如今我要你丧命在我郭傲白剑下，以祭千百冤魂！”
“慢着！”长笑帮里又闪出一列白衣大汉，手执孔明灯，月已隐藏，星星尽灭，大地间都闪亮着奇异的烛光。
一名白衣少年，自长笑帮内电射而出，一见郭傲白，傲然道：“前几日有个老头儿来送死，而今是你！”
郭傲白目光收缩，冷冷地道：“是你杀死马二先生的？”
那少年背负双手，向天大笑，道：“那试剑山庄的老头儿么？啧啧啧，还不够我一剑？”
郭傲白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倪向天？”
那少年猛地歇止笑声，盯着郭傲白，道：“我是长笑帮白旗堂主‘闪电剑’倪向天。”
郭傲白冷笑一声道：“好，你也用剑，我们就来比比剑，我要你偿马二先生的命来。”
语言未完，全身拔起，暗夜里，一连向倪向天攻出七剑。
倪向天身形一震，躲开七剑，还了一十四剑。
郭傲白剑剑相击，剑光一泻，攻出七七四十九剑。
倪向天剑如闪电，上下翻飞，居然还了五十一剑，格开郭傲白的剑锋，并还攻两剑。
郭傲白倏然左手又多出一柄长剑，双剑并施，攻出九十八剑。
剑光闪动，剑风急起，看的人眼花撩乱，惊骇不已。连“半男半女”铁娇娇也没有料到郭傲白剑术造诣如此之高，为之神动。
只听倪向天冷哼道：“好，‘七重天剑法’，你剑术之高，只怕已在郭天定之上了。”
郭傲白抢攻出一百零八剑，也冷笑一声，道：“笑话，家父一来，你就接不住三剑！”
倪向天冷哼道：“‘闪电剑法’，你尚未见识哩！”
忽然冲近，一连九剑。
他连发九剑，只不过一瞬的时间，别人发一剑都不到，他已刺出了九剑，而且剑剑方位不同，更专向要穴下手，又快又准。郭傲白九度腾挪，反手左剑，转手右剑，“七重天”剑法，如波浪一般，一重又一重，层层破解。
倪向天长剑一横，格住郭傲白的左右双剑，蓦然一股奇异的真力引出，郭傲白双剑竟黏在倪向天的长剑中扯也扯不脱。
倪向天除了擅长于“闪电剑法”外，尚得崆峒派名宿化雨道人的指点。化雨道人见倪向天年少聪明，深为喜爱，但又见其杀气过盛，不敢教其“化雨剑”，却授“化雨奇功”，希望以纯正的内功修为，使倪向天能兼而修心，立地成佛。没料到倪向天练成“化雨奇功”后，缠着化雨道人，要他授予“化雨剑法”，化雨道人见他贪得无厌，且好高骛远，故坚拒不教，倪向天不能得偿所愿，又恐化雨道人会将神功外传，故恶由心生，猛下杀手，以“闪电剑”暗算其师，穿心而死。
“化雨奇功”的功用最大发挥点，正是能黏着对方的兵器而不放；倪向天一招得手后，见郭傲白双剑被扣，立运“化雨奇功”，一掌劈向郭傲白的胸膛。
郭傲白一见双剑被扣，居然不慌不忙，一耸肩，一柄剑忽然滑落到他的右腋下。他右腋一挟，把剑柄稳住，一动身，剑尖一扬，倪向天那一掌，简直是变成向他剑锋劈来了。
倪向天大吃一惊，但仍临危不乱，化掌为指，双指一挟，竟挟住这第三柄剑的剑尖。
这一招，间不容发，但仍被倪向天接住。
郭傲白又忽然一挫腰，一柄剑便从身上滑落脚面，郭傲白腿一提，剑疾起，郭傲白左腋一挟，把它挟住，向前一倾，这柄剑便又急又准地向倪向天刺去。
这突如其来的第四柄剑，令倪向天一呆，他双手应付着郭傲白的三柄剑，若一撤手，必然没命，又避无可避，更无法招架。好个倪向天，忽然大吼一声，双腿凌空展出，竟用两脚凭空把这第四柄剑夹住。
这一招更是险象环生，但仍是被倪向天接下了。
可是倪向天右剑架双剑，左手挟单剑，双腿钳一剑。而人凝在半空，已十分凶险，但他也料定郭傲白已无法发剑，亦受他所制。
那边的“半男半女”铁娇娇一见郭傲白剑术如此了得，心中杀意大盛，但见此情此境，即欲趁机毙郭傲白于掌下。
他没有立即奔过去。他以为倪向天也钳制住了郭傲白。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只见剑光一闪。
郭傲白一弯腰，又一柄剑自腰间剑鞘激射而出，直抛向郭傲白的脸门，郭傲白一开口，竟不偏不倚把这剑剑柄一口咬住，向前一伸，剑刺倪向天。第五柄剑！
倪向天做梦也想不到人他以剑成名，万未料到有人可以身发五剑。若他不想占便官，求胜心切，以剑比剑，不以“化雨奇功”来吸着郭傲白双剑，也许不会败得如此之快。“嗤”一声，长剑没入倪向天的胸膛，倪向天一阵痉挛，哑声道：“你……你能发五剑？……”
郭傲白盯着他，冷冷地道：“不，我可以发七剑。”
倪向天“喔”了一声，剑身抽起，血喷出，鲜血自剑尖滴落，剑身又回复了明亮，倪向天也倒了下去。
这时“半男不女”铁娇娇一见倪向天竟然中剑，心中又急又怒，一声断喝，劈出双掌，一阴一柔，两道掌风，随着迅急的身形，攫向郭傲白。本来铁娇娇是要来解倪向天的危，而今一见倪向天已毙命，更图不予郭傲白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立毙之于掌下！
可是铁娇娇才一冲近，郭傲白便发觉了，郭傲白忽然一起脚，把倪向天的尸首踢飞了起来。倪向天的尸体，不偏不倚，直向铁娇娇撞去！
铁娇娇本来已冲到郭傲白的身前，中间隔了个倒地的倪向天，眼看双掌就要击个正中。
正是全神戒备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的倪向天竟飞了起来！
铁娇娇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见倪向天起立，还以为倪向天只是受伤，并未死去，现在起身再战，不禁一呆，随后发现倪向天竟背向自己冲来时，收掌已然不及，“砰”地一声，双掌击在倪向天背上，这一掌虽已收了七八成功力，但仍把倪向天打得七孔冒血，眼珠竟凸飞眼眶内，两股鲜血，也自鼻孔里喷出来。
铁娇娇一见自己双掌错击，心中大怒，若撤掌变招，只怕难以占回上风，竟硬生生双掌一推，双掌黏着倪向天的尸体，直推撞向郭傲白。
郭傲白心中本以为铁娇娇误中自己的人，一定撤招或愕住，没料到铁娇娇把倪向天打成这样，仍把倪向天推撞向自己，郭傲白不禁一呆。
但只是仅仅一呆，即刻出剑。
“噗噗”一连两剑，从倪向天胸背穿出，刺向尸首背后铁娇娇的双掌。
铁娇娇忽撤掌，冲天而起，红影一抹，跃过倪向天之身，直冲而下，切向郭傲白双肩。
郭傲白来不及抽剑，只得撤剑。
铁娇娇一见郭傲白手中无剑，以为得逞，掌劲一刚一柔。直劈向郭傲白。
谁知郭傲白手一扬，剑光一闪，两剑交叉而出，反点向铁娇娇双掌！
铁娇娇只觉眼前一花，对方手中又多出两剑，心中大惊，再也不敢轻敌，全力作战！
其实以铁娇娇及倪向天二人之功力，若在一开始合击郭傲白，郭傲白必败无疑，若单打独斗，郭傲白当然胜倪向天，就连“半男不女”铁娇娇，武功上仍逊于郭傲白的。
在一旁的“七指追魂”叶长舟，见势不妙，便悄悄地走回帮里去──这边的铁娇娇，打得越久，压力就越大，不禁大汗淋漓，暗自心惊起来。
只见郭傲白剑人合一，化作一道滚圆的剑圈，似有千万把剑在空中旋转，在空中滚动，一起一落，轻如靖蜒点水，一发则如长江大海。铁娇娇且战且慌，忽然，剑圈中剑光稍稍一停，一道剑芒，破空直射而来。
铁娇娇怪叫一声，慌忙双掌一合，把飞剑抓住。
正在此时，郭傲白身形一顿，三柄长剑，自腰间剑鞘里飞起。
更令人惊奇的是，郭傲白立即以左手抓住一柄外，另外两剑，竟跌落在郭傲白双足踝问，剑一落下，因这两柄剑十分奇特，恰好落身于足踝问，好象套子一般地把剑托住──而就在这时，郭傲白飞身而起。
郭傲白飞身而起时，双手双足，俱往前直伸。这一来，姿势奇特，变成双手双剑，双足双剑，一共四剑，直向铁娇娇冲来。
这一下变化，只不过电光火石间的工夫，铁娇娇一接住飞剑，便发觉郭傲白一人四剑，向他冲来。本来铁娇娇唯一方法是用他阴柔掌力，荡开郭傲白的来势，但他却不自觉的接住郭傲白的飞剑，再图撤手换掌，己然来不及了。他已中了郭傲白的计了。
铁娇娇既急且怒，只好取玉石俱焚的打法，双手一翻，执着郭傲白的剑，直刺而出。
铁娇娇原本料定郭傲白必撤剑自救，但他没想到郭傲白能一人七剑，剑剑灵活，这一来眼看郭傲白要撞上铁娇娇急刺之剑锋时，郭傲白的右手剑一扬，“叮”一声，以剑击剑，把铁娇娇那一招荡开，而郭傲白在左手双足的剑，仍保持原来之速度和姿态，直刺铁娇娇。
铁娇娇欲再图闪避，已然不及，眼看就要三剑穿心之际；忽然鹰啸九霄，一道劲风，由上自下，向郭傲白后颈袭来。

龙虎风云 第六章 第一快剑方中平
郭傲白马上警觉，只觉得这道劲风，又急又厉，急忙撤招反剑一格，“登！”一声，星火四溅，郭傲白回头一看，只见一庞然大物升空而起，又在顶上回旋不己，伺机扑下，原来是一只体积巨大，羽毛黑青的怪鹰。
这巨鹰竟然能出击如此之快，收势又如此灵活，令郭傲白心中暗惊，不禁全神戒备。只怕单凭这巨鹰的杀伤力，便不在铁娇娇之下了。
那“半男不女”铁娇娇一见这头巨鹰，便露出喜容──那只巨鹰，始终盘旋不下。忽听一声：“铁儿，回来！”
那只巨鹰便直掠向长笑帮门前，双翼之间卷起狂飚，把烛火都扇得摇晃不已，一些功力较弱的长笑帮徒，几乎站也站不稳。那只巨鹰长空直下，猛地一收双翅，驯服地站立于一人的左侧。
郭傲白刚才那一格，已觉得这只鹰爪硬如铁，而且力道无穷，显然是受过武功的训练，其主人武功更加不可思议了。
郭傲白放眼望去，只见那人竟又是一名青年人，身着锦衣华服．其时满天乌黑，山雨欲来之际，这人仍神态雍容，玉树临风，倪向天的神貌与之一比，又相去一大截了。这人眉心一点赤红，双目如电，只是眼光有点淫邪，看人似毫不在意。此人全身上下，并无兵器。
郭傲白正欲发话，忽见长笑帮徒，全皆跪地，而叶长舟垂手立于此人右侧，半垂着首，似是身份尚不及此人左侧的一头老鹰来得重要。
只见“半男不女”铁娇娇一见此人，即躬身道：“红旗堂主铁娇娇拜见方总堂主，拜谢救命之恩，属下未能为长笑帮杀敌歼仇，伏罪乞饶。属下武功低微，力有未逮非不尽力，万请总堂主恕罪。”
郭做白猛然一省：此人莫非是在长笑帮身份排行仅在帮主及副帮主之下的总堂主，外号“天下第一快剑”方中平？
只听方中平淡淡地道：“近来‘长笑帮’真丢尽了人了！三个月前，‘长笑帮’黄旗旗主欧立仁及蓝旗旗主尚步云在分坛‘血魂镖局’护‘血河图’失败，已是大耻！日前‘试剑山庄’的一个老头儿及三小伙子来，便杀了我们一个旗主和两个香主！好，今晚来了这么一个小孩儿，便毁了我们一名堂主一名旗主一名香主，真的当咱们‘长笑帮’无人了么？”
郭傲白冷冷的一哼，接口道：“你们不图称霸武林，残杀同道，又怎么会遭受天惩──”
方中平一转身，怒叱道：“住口！”
郭傲白被方中平一瞪，倒真的心中一寒，但仍强笑反问：“你是什么东西？”
方中平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然后道：“你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不错了？”
郭傲白傲然道：“剑气长在，正气长存！”
方中平一字一句地道：“好！我看你长存到几时！”
话未说完，忽然如一缕急烟般飘了过来。
郭傲白的身上共有七柄剑，两柄剑尚没入倪向天尸身里，还有一柄，在铁娇娇手中，是以他身上，只有四柄剑！郭傲白一震身，三剑还鞘，独留一剑，一连七式，刺向方中平。
眼看方中平要撞上剑尖时，忽然剑光一闪，“叮”一响，方中平站定，手中无剑，但郭傲白掌中剑已折断为二。
方中平冷笑道：“我是用剑击断你的剑的。我的剑在哪里，你连看也没看清楚罢？”
郭傲白又惊又怒，又拔出一剑，一连七七四十九剑，如骤雨一般洒向方中平。
也是眼看剑要刺中方中平之际，忽然自方中平手中一闪剑光，“叮”一声，郭傲白手中剑又折为二，飞激而起。
方中平傲然道：“你瞧清楚了，这才是天下第一快剑！”
郭傲白一看，方中平手中无剑，他竟连方中平何处藏剑也看不出来。郭傲白此惊非同小可，但他生性倔强，决不屈服，大叱一声，把剩下的双剑，一起拔了出来。
可是他剑才离鞘，突又是剑光一闪，这次是“叮叮”二响，郭傲白双剑齐折。郭傲白怔怔的望着方中平，失声道：“你练的‘袖中剑’？”
方中平大笑道：“不错，你现在才看清楚了！”
袖一卷，剑光一闪，直夺郭傲白的咽喉。
郭傲白未料到方中平满面笑容，反手就来狠毒的一招，及时沉身，避过一剑。
只听方中平喝道：“好！”一沉时，剑招不换，已刺了过来，郭傲白闪避无从，唯有闭目待毙。
只觉咽喉上一凉，并不觉痛，郭傲白睁目一看，只见方中平轻视的笑着，一柄又薄又细又亮的长剑，正指着他的咽喉，方中平道：“你居然能避过我一剑！好！我要你一寸一寸的死，死了也不会忘了我方中平！”
郭傲白只觉方中平剑尖轻微移动，咽喉的皮肤上不觉冒起一粒粒鸡皮。
方中平怪笑道：“你怕不怕死？你想不想我把你身上一块块肉割下来，又不让你死，把盐撒在你伤口上，滋味如何？还有你眼看自己身上的肉被人在火堆旁烤熟来吃，那时你的感觉是怎样？”
郭傲白冷汗渗出，但斩钉截铁地道：“姓方的，我技不如人，被你所擒，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休想唬人！”
方中平大笑，道：“好，你肯跪下地去，叫我一声爷爷，我便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忽然有一个声音也笑道：“他确是好汉，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方中平猛地回首吆喝：“是谁？”
那在旷地上的六七十名长笑帮帮徒，也不知声音响起何方，纷纷向前望望，向后面望望，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但是一个可疑的人也没有。
方中平忽然收剑，剑一收即不见，郭傲白一见，正欲动手，但方中平反手一扣，竟已捏住郭傲白的脉门，向四周厉声道：“朋友，你既来了，何不现身？”
只听那温和的声竟响自北方的一个角落，笑道：“即己来了，又何必现身？”
那立于北方的七八名长笑帮徒，猛听自己这一群里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大吃一惊，纷纷四周探看，但却不知道谁发话，再回过头来，看见总堂主，已盯着自己这边，一时三魂去了七魄，全身打起战抖来。
方中平盯着那七八名帮徒，只见他们已吓得面无人色，不似乔装混人，当下再欲试试到底是谁在说话，于是运足眼力，盯着北方，道：“朋友，是否为这位郭兄弟而来？”
只听那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自南方，笑道：“不错，未知方总堂主，可否成全？”
方中平霍然回头，盯向南方，位于南方的五六名长笑帮徒，一时觉得祸从天降，吓得半死，方中平暗忖来人能在他炬目下由北方而转向南方，功力之高，可以想见，当下目瞪南方，也笑道：“阁下不妨现身，我把这位郭兄弟交给你。”
那声音温和得象春风，却响自西边：“方总堂主若有诚意，放开郭少侠便行，在下又何需现身？”
方中平闪电一般反身，西方只有三名长笑帮徒，错愕十分，看着方中平，哭笑不得。方中平恨恨地道：“好，你不出来，我不放人！”
那温和的声音一点也不动气，响自东面，笑道：“是了，这才是你心里的话，我不出来，你不放人，我若出来，你就杀人了，是不是？”
方中平已不用再回头，便知道此人运用极深厚的内功，人可能尚在远处，却能用“绕梁三日”响自每一处，方中平大笑道：“哈哈哈！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来！”
郭傲白拼命一挣，但方中平手若铁钳，郭傲白只觉脉门一紧，全身麻痹，又知方中平有意以计激那救自己的人出来，当下大叫道：“朋友，不必多事，此人武功厉害，万勿出来！”
只听那声音沉默了好一阵，竟似在空中盘旋的，又响了起来，淡淡地道：“郭少侠，你无需担心。方总堂主，到了适当的时候我自然出来，你急也无用，何必用语损人呢！”
方中平抬头一看，漆黑的天空，什么人也没有，那只鹰长嘶了一声，郭傲白听那人不肯离去，他与方中平交过手，知道方中平武功奇高，只怕来人会吃亏，当下不惜大喝，以求气走那来人：“滚开，我郭傲白不用人来救，你别来瞠这趟浑水，滚！”
那声音又沉默一阵，忽然象响自每一个角落，声音温文，听了令人欣悦：“郭少侠，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不走，而且，我要来了。”
这句话了说完，忽然间在长笑帮门前，不管吊挂的或手提的，七八十盏灯笼一齐被打熄。
长笑帮众一时惊叫、狂乱，天地一片黑暗，烛火熄灭后，什么也看不到。
方中平心中一震，立即决定，先毙了郭傲白再说。
他才一动念，忽然一人撞入怀里。
方中平闷哼一声，一剑反刺出来。
那人不单不避，仍跌撞而来。
方中平心中一动，若此人是隐藏中的那人，因何武功竟如此不济，连自己也避不了？如果这人是自己帮中的人，因穴道受制撞来，自己一剑杀之，岂不冤枉？
方中平心中动念，手下一慢，但剑光一动之间，那人已知出剑者乃方中平，因为在场除他之外，出剑有谁能如此急迅的？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是我啊！总堂主！”
方中平一听，知道是铁娇娇，但剑已刺了出去，插入了铁娇娇的衣服内，方中平硬把真力一撤，铁娇娇虽撞了过来，整柄剑被顶得弯曲起来，但居然刺不入铁娇娇躯体里。
方中平应变之快，可想而知，功力随发随收，更到了登峰造极！
只听得铁娇娇慌乱地说道：“总堂主……有人忽然把我制住……就……就把我一推……”
此时，方中平正分神于左边的铁娇娇，忽觉右边人影一闪。
那人一闪而至，一掌切向方中平扣住郭傲白的手腕。
方中平只觉来人招式快极，不容多想，急撤手抓剑，“嗤”地反刺一剑。
那人影又忽然一闪，不见了，那一剑也自然落了空。
方中平一剑刺出后，再收剑一抓，这一剑一抓之间，只是电光火石一瞬间，所以他居然仍能抓住郭傲白之手腕。而在这时，忽闻鹰啸长空！
方中平知郭傲白仍逃不了，心中大慰，冷静地道：“快亮灯！”
一时之间，有七八盏灯笼又被点亮起来，长笑帮的人，毕竟能反应敏捷而临危不乱。
灯方亮起，方中平一看手中所执的，竟是”九指追魂”叶长舟，已被人制了穴道，脉门又被方中平所扣。
那人竟在方中平松手出剑的一刹那，救走郭傲白，并点了叶长舟的穴道，换了过来，而方中平竟仍浑然不觉。
方中平再看那头巨鹰，鹰毛脱落，铁羽遍地，颓然立于一旁。显然适才那人遁走之际，鹰目能于黑暗中透视，故扑落狙击，但被那人一招逼了下来，所幸的是那人并不施杀手，鹰具灵性，亦自通晓，否则也不会如此颓丧地呆立不动了。
那人竟能在一刹那间，在自己面前，打熄七八十盏明灯，制住“半男不女”铁娇娇，点了“九指追魂”叶长舟要穴，又救走郭傲白，更不伤一人，那人会是谁呢？
有谁，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功力呢？
方中平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一个威严，沉稳，而略带沧桑的声音道：“如我没料错，那人是江南振眉才子，方振眉！”
方中平急急回身，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叫道：“拜见帮主。”
从“长笑帮”一路快马下来，已走了好几个时辰。这是一个温和的早晨，方振眉在马上，只觉得春风阵阵，心神清悦。他今天觉得心情特别愉快，因为他又认识了一位少年英侠──郭傲白。郭傲白虽为他所救，但仍倨傲十分，方振眉本身，却十分欣赏眼前这名侠少。
“谢谢你的救命大恩，但你不要洋洋自得，总有一天，我会还你这个情的。”
“哦？我是救了你吗？”
“是你亲手救了我，我是欠了情──但我会救你一回的，那时两不相欠。”
“其实现在也并无相欠。”
“谁说的？”
方振眉道：“我说的，因为我救你是我高兴救你，救了你是白救，以后我有难时，你不救也不是白不救，我们又何必要救来救去？”
“那么你现在是后悔救我了？”
“哈哈”
“哈哈是什么意思。”
“哈哈就是笑的意思。”
“如果你后悔救了我，可以缚我回长笑帮，我绝不哼一声。”
“现在我累了，不想走回头路了。”
郭傲白道：“你是看不起我？你看我救你不起？”
“哦哦。”
“什么哦哦？”
“唉。”
“哦，我明白了，你是有心要激我，不想我报答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一回的！算了吧，我将就些，就当你是朋友吧。”
“多谢。”
“我是郭傲白。”
“我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振眉。”
“什么……你就是──！”

龙虎风云 第七章 黑衣大侠我是谁
“马上凝情忆旧游，照花淹竹小溪流，钿筝罗幕玉搔头。”正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候。
方振眉与郭傲白谈得最酣时，两人并辔前行，忽然有一匹黑鬃骏马走过，马上有一黑衣汉子，竟仰卧在马背上，头枕在马股上，用竹笠盖于脸上，任由马匹行走，但却稳如泰山。只听那汉子一阵高声吟唱，声音响亮而豪壮，方振眉淡淡一笑，接唱道：“早是出门长带月，不堪分袂又经秋？晚风斜日不胜愁。”
那黑衣大汉忽然在马背上霍然弹起，稳稳坐了起来，勒住了马，缓缓拿下竹笠，是一个浓眉星目的青年人，只听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方振眉淡淡一笑，说道：“大侠我是谁？”
黑衣大汉颔首道：“其实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了。”
方振眉笑道：“你是在这儿等我？”
我是谁冷冷地道：“是等你，等你决斗！”
郭傲白听得一呆，大侠我是谁之威名，他闻说已久，没料到今日初见我是谁，即听见他要与方振眉决斗。
只听方振眉道：“我们似乎并无决战的必要。”
我是谁沉声道：“不行！”
方振眉淡淡地道：“那算我败了如何？我本就非你之敌。”
我是谁目光一黯，随即道：“不！我们是要决一死战！这一场战斗后，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去。”
郭傲白听得在一旁怒声说道：“我是谁！你休以为你武功高强，让少爷与你一战！”
我是谁淡淡地望了郭傲白一眼，道：“你是谁？”
方振眉笑道：“含鹰堡少堡主，武林后起之秀，剑试江湖的郭傲白郭少侠。”
我是谁打量了郭傲白一眼，道：“他是英杰，我不想杀他。”
方振眉叹道：“你是因为我不是英杰，而要杀我？”
风吹过树林，春枝轻摇，春花曼妙，不断拂扰一池春水。
我是谁垂目道：“不。你也是英杰，但是我们两人，只有一人能活！”
方振眉奇道：“那你为何要杀我？”
我是谁沉重地道：“因我答应了一个人？”
方振眉追问道：“那是谁？谁能要你杀我？”
我是谁猛地抬首道：“这你不必问了，我们决一死战便是了。”
方振眉笑道：“那不必战了，如果你是受人所胁，不得不杀我，那我束手待毙可也。”
我是谁的神情忽然寂寞了起来，好一会才扬拳怒道：“方振眉，试剑山庄时我找你，也是想与你一战，但又怕司徒十二多事，所以先退，而今日我俩无怨无仇，是我逼你交手，你若不战待毙，我亦不杀不战之敌，但我们只有一人能活着回去──我宁愿自毙当堂！”
郭傲白听得心血贲动，血气奔腾，大喝道：“我是谁，方振眉既然不战，让我代他一战便是了！”话一说完，双手拔剑，剑影如山，直夺向我是谁。
我是谁突然眼睛亮了，笑道：“原来是你啊！我在‘血魂镖局’夺血河图时见过你的剑法！”一面说着，不退反进，迎人剑网，一拳击出。
郭傲白只觉眼前一花，我是谁已欺入剑网之内，迎面飞来一个拳头，郭傲白虽然剑术超绝，无奈人已近身，不及收剑，向后猛跃。
我是谁一招逼退了郭傲白后，猛转身向方振眉，方振眉道：“这件事本该由我来承担的，你来找我吧！”
我是谁沉声道：“好！你接招了！”
正在这时，忽然后面响起了一阵马蹄急鸣，怒马踏上枯黄荒草上，溅起炽烈的春泥。
前面一匹马，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只有十来岁，但眉清目秀，十分稚气。女的约莫近二八年华，眉宇可见她个性的任性和慧黠。男女二人，表情都十分惶急，男的白色锦袍，已汗流浃背；女的一绺青丝，因汗淋漓，已贴在白生生的王颊上。
这两人离方振眉大概还有数十丈远，方振眉等因为眼尖，才看清楚来人模样，这一男一女后面的那匹马，忽然哀嘶一声，软倒下来，马背上的人，一个筋斗栽下草地上来。
那女的急忙勒住了马，与男的一跃而下，赶至那倒地的人的面前。这时在他们的来路上，也出现了六、七匹骏马，正远远急驰而来，声势惊人。
那个少女惶急地扶起那倒地的中年汉子，正欲扶他上马，只听那汉子喘息着艰辛地道：“……小姐……公子……你们走吧……不要……管我……”
只见那满脸沧桑的汉子，嘴角溢出鲜血，背上有碗大一个创口，也不断地在冒血，一边挣扎道：“……我……‘沈氏五豹’生死同心……而今老大老二……老三……老五……都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小姐……公子……公子……恕我们……无法……护驾了……你们走吧……快到‘试剑山庄’了……‘长笑帮’的人快追……到了……快！……”说到最后一个“快”字，那大汉便已气绝。
方振眉等一听不禁留神起来，因为“沈氏五豹”者是“试剑山庄”近卫之一，武功与“银氏三雄”等不分上下，而今他所唤的小姐与公子，莫不就是司徒十二的女儿司徒轻燕及其幼儿司徒天心？后面追杀者，敢情是长笑帮众？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竟连“试剑山庄”的孩子也不放过，那太专横无道了。
正在想着时，那后面追来的六匹马，有五匹已赶到包围了司徒姊弟，其中一人在马上一挥流星锤，叱道：“雏儿娘儿，快跟大爷回去，有你乐子瞧！”
只听司徒天心咬牙切齿地道：“可杀不可辱，有种的杀了我，我绝不束手就擒的。”话未说完，手中一柄长剑，犹如长蛇出洞，直刺那马上发话的人。
那马上的人挥起流星锤，挡过一剑，司徒天心长剑轻薄，被震得手臂发麻，但他聪敏过人，一招不中，即不明攻，反手一剑，直刺那人马腹上的腿部。
那人万未料及有此一招，挨了一剑，痛得大嚷，自马背上滚倒下来。司徒天心正待上前，另两名长笑帮徒，拔出雁翎刀，缠住了他，而司徒轻燕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柄单凤刀，砍伤那名使流星锤的大汉，还有两名长笑帮徒，其中一名使铁如意的，怒叱道：“妈拉巴子，骚娘儿敢下毒手，看招！”与另一名使链子锤的赶上去，与司徒轻燕打了起来。
这四名长笑帮徒虽以二敌一，可是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毕竟是司徒十二的后人，虽然天性对武道无甚兴趣，但聪敏过人，所以仍占上风。尤其司徒轻燕，身若飞燕，曼妙迷离，十余招后，即一刀重创了那名使铁如意的大汉。
还剩下那名使链子锤的大汉，越打越惊，忽听一人沉声喝叱道：“住手，让我来。”
这个声深沉而有威严，不但令长笑帮徒纷纷住手，连司徒姊弟也回过身去。
只见那第六匹高大骏马缓缓走近，一人缓缓下马。这人中年左右，脸带铁色，全身绷紧，精壮得出奇，全身衣服犹如铜制一般，拳骨突起，拳眼竟有杯口般大，又黑又粗，手筋暴凸，下盘四平八稳，刚下马，煞气已骇人。
冷风急起，白云激飞，春风竟也是悚人的。
这人话一说完，那两名使雁翎刀及一名使链子锤的大汉纷纷垂首向后退去，毕恭毕敬地应道：“是，副帮主！”
副帮主？长笑帮，天下第一大帮副帮主！
凭着一双铁拳，打尽天下的“铁拳”屈雷！
只听司徒轻燕抿紧嘴唇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们是不会让你们得逞来威胁我爹的！”
司徒天心年少气盛，少不更事，猛地扑出，一剑三式，划向屈雷，边叱道：“我看你有多大的本领，敢惹我们试剑山庄！”
一剑三式，龙吟虎啸，声势夺人！
可是屈雷仍目注前方，对侧边的司徒姊弟，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淡淡地道：“找死！”突然出拳。
仅仅一拳。
屈雷的大拳头，不偏不倚，击中司徒天心的长剑，长剑急锋，刺中屈雷的拳上，“铮”地一声，剑粉碎。
一柄利剑，竟不堪屈雷的拳头一触！
司徒天心大惊身退，司徒轻燕猛掠上前，叱道：“我们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除非你杀了我们，我们是绝不会跟你们回去，来威胁我爹的。”
屈雷脸无表情，仍看着前方，木然道：“那我就成全你。”突然出拳。
司徒轻燕的轻功虽好，但比起屈雷的出拳速度，根本无从抵御，司徒轻燕急出剑，拳至，剑折，拳余势毫不减弱，直捶向司徒轻燕之胸膛。
司徒天心惊叱，司徒轻燕正闭目待毙，忽见长空白衣一闪，再定睛看时，自己已被挪出丈外，只见眼前一名白衣文士，脸含微笑，悠然自得，还手拖着司徒天心，昂然笑立。另外一名浓眉大目的黑衣青年，及一名傲世不群的青衫少年，却缓步走了近来。
司徒轻燕瞧着瞧着，只见那白衣青年也含笑看她，她不禁脸上一红，轻声问：“你是……？”
白衣方振眉一扑近时，屈雷并未把拳击出，只是猛地收拳，双目仍视前方，冷冷地道：“阁下好快的轻功。”
方振眉笑道：“不敢不敢，屈副帮主拳下留情。”
屈雷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天下轻功有此成就者，莫非是江南白衣振眉才子？”
方振眉微笑道：“在下无才，何称才子。”
司徒轻燕失声娇嚷道：“你就是方叔叔……”
她听到这名动江湖的振眉才子，尤知其父甚看重此人，她本以为所谓年少艺高亦不过是江湖传闻，所谓方振眉者，必雄赳赳武夫一名，或年近半百，才能与爹爹司徒十二称兄道弟，没料到眼前之温文儒雅的青年人，竟是勇破九环山，怒逐七大害，笑傲江湖之方振眉，这句“叔叔”也实在叫不下去了。
屈雷冷冷地道：“这是长笑帮与试剑山庄的事，公子少管为妙！”
方振眉笑道：“难道我们眼见名满江湖的人动手摧残后辈也不管么？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大太妙的了，也不妨再不妙这一遭。”
“铁拳”屈雷沉声道：“方振眉，希望你的拳也像你的口一般硬才好。”
在一旁的郭傲白怒叱道：“屈雷，但愿你的拳能利得过我的剑才好！”
屈雷霍然转身，目光收缩，道：“你是谁？”
郭傲白道：“含鹰堡，郭傲白！”
屈雷盯着郭傲白道：“好！今早我闻得快报，说有人扰乱‘长笑帮’总舵，就是你？”
郭傲白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屈雷沉声道：“那好！我先把你擒下，听候帮主发落！”目光中煞气大盛，令郭傲白也不禁心头一震。
在一旁的我是谁忽然道：“慢着。”
屈雷猛回身，看见我是谁，道：“你也在此？”
我是说没有作声，‘铁拳’屈雷冷笑道：“我是谁少侠，你还记得你承诺过什么来着？此刻，方振眉在此，你还等些什么？”
司徒轻燕娇俏的脸上已忘了置身于险境，她一下子给这三个少年英侠弄迷惑了：一下子是白衣方振眉，一下子是大侠我是谁，一下子是少侠郭傲白，但都是年轻英俊，她不禁好奇地打量着。
只听我是谁沉着脸道：“你少管，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转身向方振眉：“现在我们可以来决一死战，但你放心：若你胜我，我当自撷首级；若我胜你，当替你护送司徒姊弟回去，并护卫试剑山庄，歼灭长笑帮，以祭阁下在天之灵。”
司徒轻燕和司徒天心都被我是谁弄迷糊了，这我是谁不是跟方振眉等一道出现的吗？现在怎么突然要与方振眉决战起来的？不仅司徒姊弟大惑不解，连方振眉与郭傲白也十分迷惑，看来我是谁是受人挟制，被逼要与方振眉一战，又似乎与长笑帮或屈雷有关；但我是谁口口声声要灭长笑帮，又不像站在长笑帮那面的人，确实令人迷离莫解。
方振眉苦笑道：“我们何时何地决战？”
我是谁断然道：“现在！”急风起，万云动，方振眉白衣飘飘，岸然而立，我是谁黑衣如铁，急扬欲飞，蓦地站前一步，断喝道：“看招！”一拳击出。
这一拳看来平淡无奇，但一拳击出后，带着一股狂烈的风声，又快又准，直袭方振眉。
方振眉长叹一声，反手一掌，看似轻飘无力，迎了上去。
正在此时，屈雷忽然不声不响，打出一拳，急袭司徒轻燕。屈雷之所以会突然对司徒姊弟下杀手，是因为听我是谁适才那番话，他知道无论活下来的是我是谁或方振眉，都势必阻止自己挟持司徒后人的，不如痛下杀手，杀了干净，以免后患。
而且他也深知道，一旦方振眉与我是谁交上了手，武功如此高绝的人，谁也来不及再出手救人的，如果他们任一人撤招挽救，就可能立时送命在对方手下，司徒后人与他们非亲非故，他们自然犯不着丢弃性命相救。
屈雷又深明白，司徒轻燕绝对接不下自己一拳的，他还可以来得及连司徒天心也毙了，而在一旁的郭傲白，也绝不是自己的敌手的！所以他放心极了，一拳击出，拳未到，隐有风雷之声，如排山倒海一般压逼而至。
风雷之声甫起，方振眉忽然变招，身形如风，五指如电，反向屈雷的左拳抓去。
同时间，我是谁拳变为手刀，飞斩屈雷左腕。
本来方振眉变招救人，若我是谁仍然出招攻来，他必自救不及，恰好我是谁也是撒手抢救司徒轻燕，而在同时间，郭傲白呛然出剑，剑芒直抖向屈雷的右臂。
方振眉出招毫无声息，我是谁变招快如闪电，惟郭傲白出剑时啸地一声，屈雷立时警觉，左拳仍不变地袭向司徒轻燕，右拳突然飞起，一拳打在郭傲白的长剑上，长剑折断，飞出，郭傲白立时挫腰，拔剑，立即又双手持剑，正待再攻，但一切已成了定局，再也不用出招了。
就在屈雷分神于郭傲白的刹那间，方振眉已一把抓住他的左腕，屈雷猛力反抽不回，我是谁运掌如刀，一条左腕，飞在半空，带着鲜血落了下来。
方振眉立即松手，屈雷闷哼一声，向后退出，豆大的冷汗，自额顶淌下，怒瞪方振眉等三人。
方振眉没料到我是谁及郭傲白会出手的，我是谁也没想到方振眉及郭傲白会出手的，郭傲白没料到方振眉与我是谁会同时出手的，但三人都出了手。
三侠联手，屈雷又怎堪三人合击？
一生六百余战，向未败过的“铁拳”屈雷，居然在一招之下，左腕断落！
呆在一旁的司徒姊弟，尤其是司徒轻燕，犹如在阎王殿里打了一个转回来，眼看闭目待毙时，忽然白衣、黑衣、青衣一闪，堂堂屈雷，就只剩下了一条胳膊了。
方振眉静静地站在那里，忽然叹息一声，道：“你回去养伤吧。”
我是谁看了屈雷好一会，道：“今日我本来想把你手刃于掌下的，但今日一战，断你一臂，却甚不公平，现刻我也无杀你之意，你还是走吧。”
屈雷一直在看着自己，悲愤神色，一闪而灭，神情又恢复了冷热如殊，好像断落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别人的臂一把，然后，他各自看了三名“大敌”一眼，便转身，举步迈去，再也不回头，也不多说一句话。
方振眉目视屈雷远去后，那剩下的两名长笑帮弟子也纷纷逃去，方振眉目光转向我是谁，我是谁的目光，居然也有了笑意。
笑意正像春风，温暖地拂过大地。
方振眉笑了笑道：“我们改天决斗行不行呢？”
我是谁道：“为什么？”
方振眉道：“我想我们应该先送司徒小姐他们回试剑山庄，较为妥善；另者，我还有些事未料理的：长笑帮与试剑山庄，终会交手，司徒庄主若无‘血河神剑’，只怕要吃亏在曾帮主的‘长笑七击’之下了。”
我是谁道：“好！”忽然他也笑开来了：“其实我也有事情要料理，”笑意中似蕴有无限哀伤，“明天清晨，同时同地，这儿一战，如何？”方振眉道：“好！”忽然想及了什么似的，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是谁道：“你说。”方振眉正色道：“试剑山庄之‘血河神剑’，是否被你所盗？”我是谁断然道：“不是！”方振眉斩钉截铁地说道：“果然不是你！”这次反而是我是谁奇道：“为什么我说不是，你就相信了！”方振眉淡淡地道：“为什么你说不是，我就不相信？如果不信，我又问你来干什么？”我是谁忽然觉出一种光芒，笼罩了眼眶，不单友情是温暖的，连信任，也是温暖的。站在一旁的郭傲白，忽然觉得自己倨傲了十余年光阴，都不如今天充实，不禁冲动地脱口说：“他说得对！”我是谁看了郭傲白一眼，向方振眉等一拱手，道：“明天相见！”接着也笑了开来，笑得十分开心，十分稚气，也十分温暖：“实不相瞒，如果我们不是见面时选错了场合，我真想──”看了看方振眉，又望向郭傲白，轻声说：“跟你们两位，交个朋友！”
春阳初生，四匹轻骑，轻快地溅起春泥。树上鸟争鸣，到处是人烟，这怎么会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司徒天心骑马在郭傲白之后，他对郭傲白十分感兴趣，也许是年龄上比较接近吧！
“郭大哥，你是用剑的，我也是练剑的，为什么我出剑，就不如你好看，又不如你快呢？”
“不！我的剑不是练来看的，那些招式只是虚虚实实，为的是令人眼花缭乱，因而中剑而已；至于我出剑快，因为我要它快！”
“为什么我要剑快，它却偏偏快不起来的呢？”
“因你要剑快，但并没有练快剑。”
“你是说？”
“练！”
“那么除了勤快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使剑招快速呢？”
“没有！”郭傲白断然道：“我自四岁由家父授我剑法起，每天至少拔剑千次，七重天剑法基本只有七式，其他的都是变化。我每日一式练一千趟，到去年才能一手七剑，最快可以连刺九十八剑。如果你勤勉，任何招式，都可以成为绝招；如果你怠懒，任何绝招，都是败招！”
司徒天心听得呆了一会儿，伸了一伸舌头，那边的司徒轻燕却也在追问方振眉：“你的武功这么厉害，可不可以教我一招啊？”
方振眉笑道：“你应该叫令尊教你才是呀，我的武功还远不及令尊呢！”
“唔，我不要，爹教的武功，都是死板板的，一点趣味也没有。”
“那不行，我的功夫更加无趣。”
“不，你骗我，你这个人这么有趣，你的武功一定也很有趣的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肯教我？”司徒轻燕侧着头，凝注着方振眉。
方振眉看了看天真未泯的司徒轻燕，不禁摸了摸下颌，叹息了一声，几乎认定自己已经“老了”：“好吧。我就教你一招吧！”
司徒轻燕几乎高兴得从马背上跳下来，拍手叫道：“好哇，现在教，现在就教嘛！”
“好，你听着，每天在光滑的木板地上，淋上一层厚厚的油，你腿上各扎十斤的铅，鞋底各钉上十一颗杨梅核来回疾奔，越快越好；一天至少连一个时辰，而且不能中断，不要怕摔，一可练步，二可练轻功，三可练气。”──侧头看见司徒轻燕瞪大了眼睛，不禁笑道：“一点都不有趣是不是？好，如果要有趣，头上顶一根蜡烛，奔行时不让它坠下来，功力高一点时，连烛火也不让它熄灭──你肯练三年下去，可以攫人于一瞬，不带声息。”
司徒轻燕瞪大了眼，好一会才能道：“没关系，我想，还是带点声息的好，免得吓人一跳。”
试剑山庄。一行四骑，甫抵达试剑山庄外，即有试剑山庄子弟飞骑急报，试剑山庄四庄主，铁弓银弹路英风，迎于大门之外。“方公子，郭少侠，你们总算回来了，司徒庄主见两位一夜不归，现下正焦急十分，几乎与何二哥及阴阳三哥，赴长笑帮呢！”方振眉拱手笑道：“因为沿途遇到个熟人，有些耽搁，至令庄主等费心，恕罪恕罪！”路英风大笑道：“方公子这是哪来的话，方公子为敝庄奔波劳碌，我们感谢也来不及呢！”方振眉也笑道：“其实奔波的倒不是我，倒是这位郭少侠，独闯长笑帮，杀去长笑帮一名香主，一名旗主，及一名堂主，力歼帮徒数十人，这才是够让我自惭的呢！”郭傲白笑道：“方兄，你言重了，江湖上称你‘仁者无敌’，是江湖上三百年来唯一一个手不沾血，未杀过一个人的英雄豪杰，昨日一役，方知传言不虚。”路英风笑道：“两位都是少年英侠，太过谦虚，来来来，快下马歇歇，庄主可等急了。”只听司徒轻燕嗔道：“路四叔，你顾着人家，把燕儿心儿也忘了啦！”路英风看见司徒姊弟，似乎一愕，随即又恢复欢颜，说道：“嗨，小燕天心，你们是怎么跟方公子及郭少侠一道回来的呀？”司徒天心争着说：“我们本来是想到‘青云镖局’去一趟，拜访呼延伯伯的，谁知道半路上遇上‘长笑帮’的人，要劫持我们，我们打了一会，后来那叫什么……什么雷的人好像是长笑帮的副帮主，他一来，我们就不用打了……沈家叔叔都因为保护我们而牺牲了！”路英风动容道：“‘铁拳’屈雷？”司徒天心忙道：“对！就是他。我们边打边逃，他根本不想出手，后来……后来就见到这位方公子，郭少侠及一位叫什么好像是我是谁的人，就把他打跑了。”路英风一震道：“屈雷怎么了？”司徒天心：“跑啦。”司徒轻燕接着道：“不只是跑了，而且是断了一只手腕。”路英风惊道：“什么？”司徒天心认真地道：“是啊，是郭少侠先吸引他的注意，方公子抓起他一只手，我是谁大侠一掌砍下去，就断了！”路英风听的呆立当堂，方振眉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去见庄主了吧？”路英风如同大梦初醒，忙笑道：“可以可以，两位先进去，我带燕儿心儿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平安就好了。”司徒十二皱着过度愁虑的白眉，轻抚白髯，轻轻地道：“郭贤侄此去长笑帮，能令敌人心魄丧裂，自然英名更增，但万一有什么差池，便教老朽如何向郭堡主交代是好？”
“这次幸得方兄来救，”郭傲白道：“否则，我必落在方中平手中。”
“两位为敝庄如此不顾安危，真令老朽万分惶恐。”
司徒十二端详着郭傲白，觉得他在一夜之间，倨傲的态度已大大改变了；“方中平是‘闪电剑’，据悉是武林第一快剑，此人年少超群，只惜心地歹毒，善妒易怒；不过他的一式‘掌剑’，可说天下一绝，迄今没有人能练得比他更强的！至于屈雷，在长笑帮中，武功仅次于曾白水之下，而今被你们断去一手，唉，只怕与长笑帮的梁子是结定了。只是大侠我是谁即是曾白水之侄，既想杀你，但又肯出力剪除长笑帮之恶徒，确是令人费解……”
方振眉道：“我觉得我是谁乃被逼而要杀我，他可能是允诺过什么人……总之明日一战，确是令我为难。”
司徒十二叹道：“其实二人俱是少年豪杰，何苦交手？互为知己，不是更好？唉……不过方公子与我是谁交手，老朽看法，方公子是稳操胜券的……唉，若非为敝庄事情，又怎会牵连到两位少侠呢！”
方振眉忙道：“这是什么话！我纵不卷入这件事中，我是谁也必来找我，他针对是我而不是试剑山庄啊！”
郭傲白也道：“我更是希望有些事情轰轰烈烈，否则寂寂寞寞的活着，不如死去好过。”
司徒十二呷了一口清茶，注视了杯里浮起的茶叶，青青的，薄薄的，如一叶叶轻舟：“我总觉得，这些事都与长笑帮及敝庄有关，唉……”
忽然间，门“砰”地被撞开，一人衣衫凌乱，疾冲了进来，一边大叫道：“庄主，大哥，不好了，燕儿心儿，被人劫走了。”
司徒十二霍然而起，一把扶着路英风，关切地问：“四弟，你受伤没有？重不重？”
他身为一庄之主，骨肉被掳，不先责问，却先诘问自己助手们的伤势，确实为宗师风度。
只听路英风气急败坏地大声道：“适才我带燕儿心儿返‘清风阁’，忽遇一黑衣人，出手如电，击退了我，刀砍三名在场的弟子，劫走了燕儿和心儿，我追赶时，他飞打给我一颗石子，我刚接下，他便不见了──”
司徒十二沉吟了好一阵，道：“你认识那人吗？”
路英风道：“不认识，但他说他是我是谁。”
司徒十二一震：“什么？”回头望向方振眉。
方振眉喃喃地说道：“是他？”
司徒十二又向路英风问道：“那三名弟子呢？”
他仍是那末关心庄里的每一个人。
路英风喘息着说：“都死了。”
郭傲白怒道：“我是谁怎能作这种事！”
路英风拿出一颗石子道：“就是这颗石子，上面还裹着张纸，大哥，这写着是给你的。”
司徒十二伸手接过道：“好。”一面拆开纸张，只见上面写着：
司徒庄主大鉴：
贵庄血河神剑及轻燕天心二人，均留弟处，阁下若要剑要人，最好庄主今夜能亲自光临敝庄一行，当恭迎大驾。若贵庄所遣有逾一人，既作有意挑衅，到时人剑俱毁，休怪无情。奉劝兄台万勿错过今夜之行，可免明朝悔莫及矣。弟白水谨拜路英风向司徒十二道：“大哥，里面写的什么？”
司徒十二向路英风挥挥手，疲倦地说：“四弟，你先至‘清寒阁’休息休息再说，这些事，我自会料理。”
司徒十二仍端坐在黑檀木椅上，一口一口的在呷着茶，那字柬已传下去方振眉看过了，郭傲白正在看着，一看完后，大怒击桌：“哪有这样的事，曾白水真欺人太甚，让少爷今晚去找他算帐！”
司徒十二叹道：“郭贤侄不可冲动。”转首向方振眉道：“曾白水公然承认劫我‘血河神剑’，又居然敢潜入敝庄劫我骨肉，所谋必大：他的原意是想约我单独前赴，只要能歼除得了我，试剑山庄必不攻自破。他太小看试剑山庄了，除老朽外，不乐及黑子，都准备与试剑山庄同存亡。他既约我一人前往，若我领众人赴约，不但示弱，而且燕儿心儿性命可虞；若我不去，天下人笑，燕儿心儿性命亦是不保。今夜老夫决定赴长笑帮一趟，长笑帮纵是虎穴龙潭，我也准备去闯一闯。只望我万一自保不及，请方公子阻止黑子等莫作无谓的牺牲，万勿轻举妄动；也愿郭少侠能助不乐，主持武林正义。”
方振眉淡淡笑道：“庄主不能涉险，长笑帮只限一人前往，并无指定何人，我可代庄主赴长笑帮。”
司徒十二断然道：“不成。这是试剑山庄的事，应由试剑山庄的人料理，我们已麻烦两位太多了。试剑山庄除老夫外，只怕还无人是曾白水之敌，所以，我非去不可！”
方振眉抢道：“庄主认为‘世之知交，义之所至，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此语然否？”
司徒十二沉吟道：“这个……”
方振眉断然道：“庄主无需多虑，若觉得看不起在下，我们立即离此，日后不敢踏入试剑山庄一步，否则今夜长笑帮之行，我决意代庄主前往。试剑山庄不能缺少庄主，否则群龙无首，方振眉了无牵挂，与曾帮主一战又如何之！”
司徒十二一时语塞：“这……唉！”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道：“方公子技艺超群，自然是适当人选，不过，方老弟莫忘了明日将与我是谁一战，若今日调息不足，再耗体力，未免太过不智了。”
方振眉大笑道：“今夜我也正想一查我是谁是否反复小人。若他真的助纣为虐，明日与之一战，我大可放心出手；若他乃英雄好汉，明日一战，又教我如何下得了手？这也等于是我为私事而赴长笑帮，方振眉一无所长，惟一身是胆，庄主再要推辞，那就是看不起在下！”
司徒十二沉吟一阵，道：“唉，这不行……”
郭傲白截道：“替天行道，义所当为，庄主若一再阻拦，则未免太不成人之美了。若我武功在方兄之上，我当阻之前往甚至代之前往，而今我自知艺不如人，若我前赴，只会害了令爱令郎连累方兄──尚请庄主莫再执意了！”
司徒十二沉思了一会，终于叹道：“好！但望公子能先作小憩，晚膳之后，才赴长笑帮；反正只要是今夜前赴，不算失约。”
方振眉沉静了一会，道：“我总觉得事近眉睫，救人如救火，还是先去为妙，只好谢过庄主了。”
司徒十二肯定地道：“现刻尚未近午，公子前往，未免过早，无论如何，都要公子休息一会，待我薄备酒菜，为公子以壮行色。”
方振眉看看天色，终于微叹一声，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龙虎风云 第八章 长笑帮帮主
长笑帮。
长笑帮之大院内。
大院之外一层又一层，周密如铁桶一般的护卫；而这所大院里，却十分平静，象连一个人也没有。
不，有人，有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雪色的长袍，站在庭院的中央，太阳晒在他的身上，就变成月亮一般，一点也不灼热炙人，反而有点阴恻恻，并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高、又大、又长。
这人背负着手，象在望天，也象在望地，更象什么也不望，但四周一切，他无不一一落在眼里。譬如说，小的事情如长笑帮中“铁血堂”的一名守卫在当值时瞌睡，刑罚是割去尾指；“擎天院”中的一棵老槐树倒了，刚翻种下一小棵桑树。
他正在想：长笑帮横行江湖数十年，一向是言出必行的，就算是对自己的人，也一样残忍。只有残狠，属下才会畏服，象“铁血堂”的那名守卫，以后必不敢再在当值时睡着了。其他的人，也决不敢再在当值时瞌睡。而长笑帮，已根深蒂固，在江湖上，在武林中，威震八方名扬四海的旗帜已竖立起来了，现在该是换上另一新的大旗：武林盟主，天下归一。
这人一面想着，一面得意起来，回过身子，轻笑一声，只见他约五十上下年纪，三络黑髯，直垂胸襟，顶上一方儒士巾，似白色的小旗在猎猎扬翻着。随即他的脸色又沉重起来了，因为他想起了试剑山庄。他想起了试剑山庄，就不安宁了起来。
现刻在江湖上，唯一能与长笑帮抗衡的是“风云镖局”及“试剑山庄”。风云镖局声势浩大，却远在开封，局主龙放啸，其“九大关刀”虽名动江湖，但却远水救不了近火，威胁不了长笑帮。唯“试剑山庄”，同在长安城，司徒十二也是德高望重之人，这些年来，长笑帮虽日益人多势众，但试剑山庄，亦日渐强大，成为长笑帮心腹大患。所以一定要先歼灭试剑庄，长笑帮才能称王于武林。
这人想着想着，忽然道：“屈雷？”
忽然自这人背后的院墙外，飞跃起一人，象大椎子一般，牢钉入地上，并恭身道：“拜见帮主。”
曾白水并未转过身来，却双眉一蹙，道：“你断了左腕？”
屈雷毕恭毕敬地道：“是。”心中却暗暗吃惊，曾帮主居然能从自己落地的声息中听出自己左腕己折。
曾白水双眉一展，沉声问道：“何人所为？”
屈雷恨恨地道：“方振眉，我是谁，郭傲白！”
曾白水皱眉道：“他们三人打你一个？不可能的。”
屈雷恨声道：“不是。是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出手，郭傲白引开了我注意力，方振眉制住我手腕，我是谁一掌切下──”
曾白水霍然返身，双目爆出如星火一般的厉芒，屈雷饶是拳打天下，也不得不吓得心神一震！只听曾白水道：“我是谁他竟敢伤你？”
屈雷忙道：“他还对方振眉说他要歼灭长笑帮！”
曾白水忽然之间全身骨骼格格作响起来，双目射出赤焰一般的厉芒，但又在瞬息间平伏了下去，淡淡地道：“那不要紧，反正象他们这种想要作英雄豪杰的人，是食不了言的，他于明日便与方振眉一战了，只怕他活不得回来。”
屈雷听了一呆，问道：“敢问帮主如何得悉明日方振眉与我是谁将一战呢？”
曾白水淡淡地道：“你要抓的人怎么了？”
屈雷慌忙垂首，道：“卑职该死！因为……”
曾白水笑道：“你无需解释，我已得知一切了，司徒十二的女儿及儿子，现在己被关在‘铁血堂’里，今夜司徒十二或方振眉自然会来送命！”
屈雷奇道：“帮主，那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不是被方振眉他们送回试剑山庄的吗？怎么又……”
曾白水冷笑道：“你道试剑庄便是司徒十二的安全之地吗？”
屈雷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他！哈哈……这番他的功劳好大啊！可怜司徒老儿还懵然不觉呢！”
忽然自围墙外响起一个声音：“方中平拜见帮主！”
曾白水淡淡“嗯”了一声，一白衣人飞身入内，一见屈雷，大吃一惊，道：“副帮主，怎么你的手……”
屈雷忿忿地道：“是我终年打雁，今朝给雁啄瞎了眼睛，不要提了！”
曾白水忽然问道：“这几日来给试剑庄的马二及含鹰堡的郭傲白一搅，究竟折了多少人马？”
方中平道：“卑职调查过来，马二那干人杀了青旗香主孙玉堂、白旗香主赵昆及红旗旗主沈四，郭傲白昨夜闯帮杀了蓝旗香主休超原、黑旗旗主谢安政及白旗堂主倪向天，还有青、蓝旗堂下弟子死伤约七十余人，白旗堂下弟子也略有伤亡。”
曾白水冷哼一声，道：“别人才来那么一人，你就没法把他擒下，而帮中伤亡那么多，你负得起责任？”
方中平低首道：“是，卑职该死，若非方振眉从中作梗，郭傲白必死无疑。”
曾白水冷笑道：“若不是你是败在方振眉手下，早已以帮规处置你了。”方中平听得心头一震，曾白水随即向屈雷道：“目下数百里之内，还有什么帮派足以为患的？还有什么门派是试剑庄的支持者？你说一说看。”
屈雷道：“只有含鹰堡、涵碧楼及青云镖局。”
曾白水“嗯”了一声，说道：“说下去。”
屈雷侃侃道：“东面是含鹰堡。堡主郭天定，擅‘七重天剑法’，据说已练至‘九重天’，比任何一位练这种剑法者，尤有过之。每每试剑山庄有危，含鹰堡必倾力相助；每次含鹰堡有难，试剑山庄也必派人相救。故欲灭试剑山庄，必先灭含鹰堡。”
曾白水淡淡地道：“很好。”
屈雷再接道：“南面的是涵碧楼。涵碧楼看来是瓦子楼，但却有一定的实力。主持人欧阳扫月，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这一带的青楼弱女，都仗她佑护。她是司徒老儿的挚交，虽甚少往来，却守望相顾。她的两名义女，公孙幽兰及公孙月兰，惊才羡艳，文武皆精。公孙月兰有一密友，正是我是谁……”说到这里，屈雷脸上呈现一面忿色。
曾白水道：“说下去。”
屈雷顿了一下，接道：“北面则是青云镖局。青云镖局是开封府风云镖局三大分局之一。其他的分局是‘飞云镖局’及‘驰云镖局’，都被咱们在去年砸了，剩下的是最强的青云镖局。局主呼延一定，号称‘金鞭无敌’，和‘飞云镖局’逃亡局主‘飞云十八掌’薛正音，及‘驰云镖局’唯一遗孤、但武功最高的‘雪花神剑’蒋清风住在一起。这三人联手，所以这青云镖局也十分难缠，况且呼延一定、龙放啸与司徒十二情同手足，试剑山庄一旦有难，青云镖局绝不会坐视的。而且我们先后毁去‘飞云镖局’与‘驰云镖局’，薛正音和蒋清风，早想反攻长笑帮，所以要独霸中原，青云镖局、涵碧楼及含鹰堡是非除不可的！”
曾白水接道：“说得好！现在是毁去他们的时候了！”
屈雷，方中平二人听得俱为一震。曾白水冷冷地道：“我们已养精蓄锐了这么些时候，而今正要出征，这三个心腹大患，自然先除。郭傲白既然先杀我长笑帮人，我们就连他老窝也毁了。含鹰堡，要鸡犬不留！我是谁既然断你一腕，你就把他最心爱的人干掉！我们灭试剑庄后，迟早与风云镖局一战的，现在先毁了风云镖局伸到这儿的手足，亦为当前要事！”
曾白水说到这儿．忽然仰天大笑道：“我是谁明晨约方振眉，今晚必留在涵碧楼，天未破晓，他即启程──就是这样，屈雷，现在你马上带人去含鹰堡，杀个鸡犬不留！方中平，你现在带多点人，把青云镖局铲平！然后你们在今夜未央时，一待我是谁走后，合击涵碧楼。”
屈雷、方中平大为振奋，肃立道：“是！”
曾白水向天长笑道：“我今夜将坐待司徒十二，或是方振眉，不管任何人，试剑庄不能缺少首脑，司徒十二更不能失去如同右臂的方振眉！无论他是谁来，我都要他来得去不得。去去去！”
屈雷、方中平齐声道：“长笑冠天下，独此一江山！”曾白水长笑声中，屈雷、方中平向后退出，返身就走，曾白水笑声一歇，道：“屈雷，你的左臂方不方便？”
屈雷回身道：“谢谢帮主，这点伤，只要有敌可杀，有事可为，我就会忘了疼痛的了。”
曾白水笑道：“很好，你一向强悍得很。”然后傲然道，“我们要在一天之内，毁含鹰堡，摧涵碧楼，灭青云镖局，而且杀我是谁，诛方振眉，手刃司徒十二，折试剑山庄，称霸武林，唯我独尊！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音如夜枭，直荡入九霄云外。

龙虎风云 第九章 独闯长笑帮
子夜的月色，明丽如秋水。如此明媚的春晚，如此沉静的夜。夜刚刚开始，还有几缕淡霞，现在都已逝去无踪了。
在整个气势辉煌、不可一世的长笑帮屋瓦上宁静得没有一点声息，连一只夜猫也没有，更不用说守卫了。就这样，一点也不突然的，一袭白衣长衫飘然而从容地，在春夜里轻轻溜过。疾驰了好一会儿后，为了分辨方向，略略停顿了一下，这正是方振眉。
从长笑帮龙蟠虎踞的檐椽望上去，只见中天月，明如水，风涌云动，气派飞扬；从屋檐望下庭院去，寂寂静静，冷肃一片。方振眉仰首向天，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忖道，这只怕是一个最不平静的春夜了。
轻风掠过首风忽至，方振眉眉毛轩动，忽闻：“呔，看剑！”金刃破风而至。
方振眉猛回头，只见夜空中长剑如炼，瀑布一般直袭他左肩，来人不但剑法好，而且极快，更且曼妙优美。方振眉叹了一声，在江湖上，他已很少看到用剑用得如此巧妙的人了。他一面想着，伸手一握，长剑已握在他手中，那人一抽未动，娇呼一声，反给他拉到屋顶下来。
月色如水，但又似湖水一般漫延开来，漾漾荡荡，也轻轻柔柔，方振眉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是一个黑色劲服，但却是眉眼生春的绝色红颜。
那少女是轻轻悄悄的落在瓦面上，脸上有一丝惊惶，两只水灵一般的眼睛，也闪出一丝惊慌来。她那象雪一般的肤色，甚至胜雪，因为那也有雪未能及的，就是在雪意微透的嫣红。她如水葱般的手，握住那柄剑，因为握得紧，连手都有点轻颤起来。方振眉轻叹了一声，手一松，那少女一抽得剑，几乎也立桩不住。
方振眉笑道：“是曾大小姐？”
那少女没料到眼前的人是这样一个态度雍容玉树临风的青年，正含笑望着自己，不禁心一荡，脸一红，马上便装出一脸寒霜道：“要你管？”
这一句话，无疑等于承认她便是曾丹凤了。方振眉笑道：“长笑帮是什么地方，岂容别人往来？而姑娘容颜绝世，天下谁人能不称羡？以姑娘花容月貌，长笑帮中，岂能再有？”
这些话，盛赞曾丹凤的美貌，曾丹凤听了，心中当然舒畅，但仍作出寒着脸的样儿，道：“花言巧语，无耻之徒！你是司徒十二抑或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你看我会是司徒庄主或方振眉？”
曾丹凤一踏脚道：“我是特别伏在此地等你们来的。”
方振眉奇道：“哦？”
曾丹凤道：“你不能下去，爹已在下面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们来自投罗网，况且你也绝不是爹的敌手，你快回去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方振眉笑道：“令尊武功盖世，雄才大略，在下自不敢与之较量，但此番我是救人要紧，自身安危，早已置之度外，令尊安排，我早有料及，能否安然但凭天意！”
曾丹凤跺脚道：“不行呀！我今晚就是要等你或司徒十二来此，要你们赶紧回去──我，我也知道，象爹这种作为，无怪乎天下人所不齿；我，我也知道，试剑山庄的人都是江湖正义之士，所以我才不忍看你们自取灭亡。好──你赶快走吧，司徒轻燕等，我设法营救好了，如果‘血河神剑’我也偷盗得到，都给你们送去好了。”
方振眉笑道：“曾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你虽是生于长笑帮，却难得有这样一副侠义心肠，令在下好生敬佩。问题是，你的做法根本帮不了我们的忙，试想想：以曾帮主的审慎，你确能救出司徒家的人吗？以令尊的精明，你能愉得出‘血河神剑’吗？但以曾帮主的铁面无私，只怕你若有妄动，他便连你也不会饶恕的。这划得来么？还是让我这局外人来下手，反而了无牵挂，来得妥善一些。”
这一番话，正说中曾丹凤心坎里，曾丹凤眼圈也红了：“我才不管！他敢对我怎样？他练武成狂，又图独霸武林，娘亲规劝不听，只好有次扮作刺客，予他儆戒，竟给他一掌击毙。这事之后，爹十分追悔，唯仍图谋称霸，野心丝毫未减。爹对我事事关照，尽量迁就，就算我救出司徒家的人，他又敢对我怎样？我毕竟是他的女儿啊！”
方振眉在夜风中叹息了一声，轻声道：“就是因曾姑娘你是他的女儿，我们更不愿你俩父女反目。武林纷争，怎能殃及父女亲情？大义灭亲固然可嘉，但旁人若能为力，又何苦让取义求仁者痛而亲者亡！武林中人，总不能人人私字当先！我想，若司徒庄主也在，他此刻也必选择下去一拼之途的。”
曾丹凤终于哭了，在夜风中，肩膊一下一下的抽搐着，背身向方振眉。
方振眉犹疑了好一阵子，才走过去，柔声道：“丹凤姑娘，司徒家的人囚在何处？可否相告？”
曾丹凤一直在鸣咽着，直过了一盏茶的时光，才勉强制住悲伤道：“东南面，一直向前走，弯过柳树塘，过了小桥有七座亭子，亭子最末便是‘铁血堂’。爹把他们关在那儿，‘血河神剑’好象也在那儿。”
方振眉道：“谢谢姑娘。”然后轻拍曾丹凤双肩，道：“姑娘珍重！”语毕疾往东面掠去。
曾丹凤猛回首，月色下，泪珠盈盈，更显得她俏巧的脸楚楚动人，颤声道：“公子保重！”
但极目苍茫，哪里还有方振眉的踪迹！

龙虎风云 第十章 含鹰堡
同样是一轮月，同样是一个春夜，但在不同的地方，却显得肃杀十分。月亮在峰峦间隐现，泛煞青色，连云也惨白暗青一片，令人有萧杀之感。
山连连，山峰上多聚白雪，时虽属小阳春，但这里的雪，四季不消融。鹰愁岩，奇岩处处。
鹰愁岩，奇岩异石，稍一不慎，碎骨粉身，不但人愁，连鹰也愁，而闻名天下，以七重天剑法名震江湖的“含鹰堡”却正在此处。
“含鹰堡”固若金汤，许多年来，不少邪派人士欲攻下“含鹰堡”，但基于地险，大都在半山腰便栽倒下去了，纵能上得来的，又焉是”含鹰堡”的对手呢？
“含鹰堡”堡主郭天定脾性一向易怒燥烈，但现刻却踌躇满志，他正越想越得意：“含鹰堡”创堡迄今已廿五载，可算有了基业，自己的“七重天剑法”，不但已练成，而且更另创出二重天，成“九重天剑法”，多少来敌，都曾一一败在他手下。
而他的白儿，郭傲白，亦不负所望。“含鹰堡”共有三百一十七人。不管老幼个个会武，但把“七重天剑法”俱练成者，唯郭傲白一人而已。看来“九重天剑法”，郭傲白亦必很快学全的了。
郭天定觉得老怀甚慰，郭傲白毕竟没让他失望，他总算没愧对郭傲白在天之灵的娘了。
他又想到自己年过半百，而老妻却在年前先撒手尘寰，或许自己也该在尘世江湖中归隐，好好过一过这最后几年的恬淡生涯了。
本来郭天定是豪气干云的人，但这几年来，欲收手归隐，这心情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能令他觉得安慰的是：这几十年在江湖上打滚，毕竟有了点侠名，而且也交得如司徒十二这等朋友，算是没有白过。忽然他又想起：今晚那个倔强聪敏的孩儿，正在“试剑山庄”做些什么？“试剑山庄”飞鸽传书而来的难题，究竟郭傲白是不是帮得了忙？无论如何，他都希望郭傲白去走这一趟，见见世面也好。况且有老友司徒十二在，决不会让郭傲白吃亏的，他对这一点是十分放心的。倒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试剑山庄”本来飞鸽传书，希望自己能下山一趟，自己却派了郭傲白下去，为的是让他能多长见识，这未免太自私了一些，有点愧对老朋友。
但他又随即释然。因为近年来“长笑帮”十分嚣张，“试剑山庄”为的多数是“长笑帮”的事，郭天定并不认为“试剑山庄”会吃不下“长笑帮”，在他心目中的“长笑帮”乃妖魔鼠盗之辈，不堪一击，“试剑山庄”胜之轻易，除之不难。郭天定着实觉得司徒十二太多顾虑了，甚至大小题大做杞人忧天了。
“长笑帮”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再大的帮派崛起他也看过了，也只不过是“看他楼起了，看他楼塌了”，终归还是“邪不胜正”，“长笑帮”不过其中一帮罢了。
何况郭天定数十年前所练的虎爪功，而今看来寒重，十指的风湿病又发作了，对“含鹰堡”他又放心不下，叫他如何能抽空到“试剑山庄”去这一趟呢？想着想着，郭天定也觉得自己理由充分，不禁微笑起来。
他左手捧着个小烟袋，右手捏着两枚银色的铁胆，舒适地半卧着，烟火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他的上半生，多姿，多彩，但十分迷糊，仿佛刚刚过去，还会再来一趟。
“报告堡主！”仿佛是一声断喝，打破了他的迷梦，他霍然而起，原来只不过是一名小堡丁，急急来报告。郭天定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心神如此不定，问道：“什么事？”
“禀报堡主，山下有三个人，求见堡主！”
“什么人？”
“‘长笑帮’副帮主屈雷，黑旗堂主‘霹雳火’万满堂及黑旗香主‘九指追魂’叶长舟三人。”
郭天定冷笑。
“他们未做什么？他们也配进入‘含鹰堡’？”
“禀告堡主，他们说，你非见他们不可！”
“什么？”
“因为他们三人还押着一人。”
“那是什么人？”
“那姓屈的说，那是……那是郭少堡主。”
“什么？”
“是……是他们说的。”
“你认清确是少爷了吗？”
“不，他给蒙着头，反绑着双手，又象是被制住了穴道。”
“怎么司徒十二会让他们擒住了白儿的呢？”郭天定心中大奇，但他最痛惜的便是这唯一的爱子了，教他心中如何不急！急挥手道：“速传他们进来！”
这四人鱼贯而人，站在郭天定的身前。如果谁要从“含鹰堡”外一直打进来，只怕连鹰愁岩都进不了。
这一声令下，四人都安然在“含鹰堡”的大厅了。
郭天定心急爱子安危，只见他头上罩着黑布，双手被缚，穴道似也受制，心中大痛，怒道：“你们将我儿怎样了？”
屈雷冷冷地一哼，道：“你儿子做的好事！”
郭天定强定下心神，道：“你倒说说看，他倒作了什么坏事？”
屈雷道：“你儿子纠集‘试剑山庄’的人，到‘长笑帮’来，杀了我帮六七十人及倪堂主、谢旗主与休香主，郭老堡主，对于此事，你作何交代？”
郭天定本想发作，但暗忖郭傲白在人家手里，无疑是砧上之肉，只得强忍怒火，道：“这件事我己听说过了，我会亲自照道上的规矩处罚他的！”
屈雷冷冷地道：“令郎被我们当场捕获，赦而不杀，就是碍在你郭老堡主的金脸，现在令郎还你，郭老堡主，你也要给咱‘长笑帮’一个公道！”
郭天定截铁斩钉地道：“好！”
屈雷侧面向黑旗堂堂主“霹雳火”万满堂道：“有他这句话，可以放人了！”
万满堂道：“是。”反手拍开郭傲白的穴道，一掌把郭傲白向郭天定推出，边道：“去吧！”
郭天定见万满堂拍开了郭傲白的穴道，而郭傲白并无立时反击，这已有点不象是郭傲白的脾气，心中略有些疑虑，但旋即想起：傲白一定是受了些什么委曲，以致不能反抗了。这时，郭傲白己被推得向他跌撞而来，郭天定右手拿着烟袋，左手又执着铁胆，却听郭傲白怆然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叫唤，使郭天定心如刀割，这分明是他儿子的叫唤，郭傲白落在“长笑帮”的手里，一定受了很多苦了，都是自己派他出去，致有此劫。郭天定当下以右臂扶住了郭傲白，正想说几句抚慰的话时，那人反缚的手忽然崩开，郭天定大吃一惊，那人双掌竟然无指，而且断口不是被切断的，而是经长年累月所磨损的，这分明不是郭傲白的手掌！
郭天定大惊，已然不及，那人冲近，出手，双掌全插入郭天定左右双肋之内，割断了郭天定那一声充满亲情的呼唤：“白儿──”
那人一招得手，见郭天定双目暴瞪，便立时抽手，身退，到了屈雷身旁，大笑，解下头巾，是一个脸貌酷似郭傲白的青年，正万分得意地道：“老头子，你看看我是谁？大‘长笑帮’黄旗旗主詹雨餐是也！”
郭天定目毗尽裂，向后退出，跌下，沿着八仙桌摔下，背及地，八仙桌上茶杯香炉，尽皆跌落。
只听屈雷冷冷地道：“这是‘长笑帮’给你的大礼。我们知道你不单精于剑法，而且一双铁胆，百发百中，无人能近，还有一身‘龟甲神功’，刀枪不入，可是詹旗主所练的‘无指掌’是武林至毒奇掌，专破内家罡气，连自身手指，练成之后，也必一一断落。郭老头，而今你中的是‘无指掌’，还有什么话好说？”
“含鹰堡”大厅的人，怒吼、扑出、挥刀、舞剑，冲向“铁拳”屈雷与“无指掌”詹雨餐。
忽然火光四射，爆炸连连，“霹雳火”万满堂一面发出暗器，一面狞笑道：“让你们见识见识‘霹雳火’火药的厉害！”一时之间，大厅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仍未死伤的，不断地再冲近，黄旗旗主詹雨餐及黑旗堂主万满堂一齐冲出去，大杀了起来，一时杀声连天。
郭天定倒在地上，地上倒翻的香炉烟熏目，火药爆炸后的烟幕弥漫，他在变化多端的烟雾中，仿佛真的看见了他的过去，好象一切都很近，伸手可及一般。又象他那心爱的儿子向他走过来一样，可是他的儿子呢？对，他的儿子呢？
郭天定大吼一声，猛然站了起来，但觉天旋地转，摇摇欲坠，只听叶长舟大笑道：“老头儿，让我了结你吧！”九指如钩，直抓郭天定脑门死穴。
郭天定忽然一扬手，水烟袋向叶长舟劈脸飞去。
叶长舟大惊，急俯身，险险躲过！
他却没有看见，同时间，郭天定已打出两枚铁胆。
叶长舟发现时，长身而退，铁胆一击不中，竟自左右相撞，“砰”！激起星火，再分左右激射向叶长舟之左右太阳穴。
“噗噗！”两枚铁胆，直嵌入叶长舟左右太阳穴，在额中碰击。
叶长舟立时毙命！
郭天定竭力站起，拔剑。
屈雷忽然冲近，出拳。
这一拳后发先至，打碎了郭天定的右肩头。
屈雷再出拳，把郭天定的额头击碎。
第三拳，把郭天定打飞，倒撞在墙上，嵌入石墙内。
郭天定双目暴睁，死不瞑目！
屈雷冷笑，道：“万堂主，放出火箭，令‘长笑帮’攻山，内应外合，杀他个鸡犬不留！”
万满堂大笑道：“是！”
“铁血堂”三个大字，血红色地飞扬在横匾上。
大地无声，冷月无声。
忽然闻声，是笛声。
竟然有人在“铁血堂”最高的瓦檐上，一曲“大风起兮”，笛音虽细，但方圆五里内，竟人人清晰可闻。
那人端坐屋顶，一身雪白长衫，一曲既毕，吟道：“一千顷，却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却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吟罢，竟得意洋洋，在“铁血堂”上漫步起来，但“长笑帮”上下，都象睡死了一般，竟然没人起来看看，方振眉走了几步，终于笑道：“各位朋友，既已知我来了，何必仍躲在墙头、窗后呢？”
此语一出，仍是没有人现身，不过“铁血堂”有许多角落，隐隐可闻有人在不安地蠕动着。
方振眉道：“各位既不现身，我可要下去了。”
只听一人也笑道：“我不是在此处恭候公子了吗？公子只顾瓦上吟，不作厅中客，也不是太矫情了吗？”
方振眉大笑道：“厅中可有酒吗？无巧不成书，无酒不成宴，若然无酒，如何待客？”
那人沉声低笑，道：“酒有，剑，也有。”
方振眉笑道：“是‘血河神剑’？”
那人笑道：“还有司徒轻燕。”
方振眉笑道：“正是吾所求也，纵刀山油锅，我都要下来一趟了！”说罢，飞身落下，于“铁血堂”大厅当中。
只见大厅四壁，有一种隐然的苍色，大概墙壁不是石墙，而是铁镌的墙。大厅四四方方，十分宽敞，但连一件陈设也没有，却在正面前壁，有两个人，手脚均嵌入铁环之内，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因哑穴给封住了，叫不出声音来，这两人正是司徒轻燕与司徒天心。
而大厅之中，却飘然站着一个红色的人。
不，这人本来是穿着雪色长袍，但却隐隐透红，原因是他腰间的剑。
他腰间的剑，一尺七寸长，短剑，但剑身隐现红芒阵阵，逼人心弦。
这雪袍人淡淡地笑着，十分从容，三络长须，使他更为洒脱飘逸，眉宇不怒而威，令人不敢逼视。只听这人笑道：“来的可是名动江湖的白衣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正是在下。今夜能见着名震天下的‘长笑帮’帮主，更感十分荣幸。”
曾白水正色道：“方公子，‘长笑帮’创帮迄今，如日方中，这点你自然清楚，我也无须多说。唯‘长笑帮’十分需要似公子这等人才，若公子肯屈就加入咱‘长笑帮’，除‘七大帮规’之外，并不需遵守任何约束，而且身份在总堂主之上，副帮主之下，未知公子肯屈就否？需知仗义江湖，虽得侠名，但人生一世，瞬息便过，留得虚誉，却成墓中冤鬼又何如！不如在世间干一番大业，天下在握，叱咤一时，不是更为切实么！区区浮名，何足道也，公子当三思之。”
方振眉也正色道：“这都是帮主抬举在下。天下能才，如过江之鲫，帮主厚爱，但在下恐只有辜负。在下不敢言谏，只不过，在下个性浪荡，四海为家，所谓侠名，不要也罢。正如帮主所言，人生在世，数十载，转瞬即逝，既然如此，为何不把握时机，不求名达，无视功名，只为天下人作点有意义的事呢？这才算是活过。如与不顾别人死活只求完成自己霸业的人，周旋化解，岂不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吗？在下乃后生小辈，得道甚晚，自不足道也，帮主是武林前贤，当明其理！”
这一番话，说得曾白水为之哑然，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道：“公子好利的一张口！”
方振眉笑道：“口利不如手硬，曾帮主的一只手，却掌握了天下武林的生死安危呢！”
曾白水笑问道：“这话怎说？”
方振眉笑道：“帮主若肯把腰间剑归还‘试剑山庄’，百年来未遇的浩劫，就可立即化干戈为玉帛了。”
曾白水脸色由白转青，显然为这番话而十分愤怒，好一会儿才道：“公子当我曾白水是三岁小孩么？”
方振眉叹道：“帮主言重！”
曾白水冷冷地道：“公子既然执迷不悟，好！欲得腰间剑，接我长笑击！”
方振眉毅然道：“好！帮主之‘长笑七击’，天下无人能接其四，我方某人有幸得帮主赐教，虽死犹荣。万一侥幸，‘血河神剑’物归原主，则我方振眉死亦无憾！”
曾白水冷冷一笑道：“那你是准备接招了？”
方振眉严肃地道：“螳臂挡车，也要一试。”
曾白水盯着方振眉，忽然目中杀机大动。
蓦然一声娇叱，长剑如链，连人带剑，直刺方振眉。
方振眉不慌不忙，双指一夹，挟住长剑。未人正是曾丹凤！
正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只听曾丹凤悄声道：“快，制我穴道换剑！”
方振眉左臂一展，已执住曾丹凤之右臂，笑：“不必，太危险了！”话未说完，曾白水右袖一拂，忽有劲风袭来。
方振眉已不及细说，抱着曾丹凤，闪出丈外，只听“轰然”一声，全厅震动，回响不绝，曾白水一拂之力竟如此惊人！
曾白水一击不中，正待再攻，曾丹凤已然叫道：“爹，他挟持了我，不能再打了！”
常言道：“虎毒不伤儿”，曾白水一听曾丹凤之呼喝，不禁长叹一声，停下身来，叹道：“丹凤，你怎么这样糊涂，你哪是他的敌手呢！”然后断然道：“方公子，想不到你也会这一招！好！剑给你，人还我！”
方振眉即刻放手，笑道：“曾姑娘请回。”然后对曾白水道：“人还你，剑呢？”
曾白水沉声道：“我既已允诺，剑必还你！”一语既毕，腰间剑脱手飞出，犹如惊虹，直射方振眉。
方振眉反手接下，血虹顿灭。曾白水冷笑道：“此剑可斩破司徒世侄之铁环，你若从我手里斩断铁环，我可放你们三人活出‘长笑帮’！”
方振眉笑道：“有僭了！”忽然飞扑向左面的铁墙。曾白水一呆，因为左面的铁壁并没有人。
这时迟，那时快，方振眉一扑到墙上，忽然顺着墙壁，一滑而上，竟到了墙顶，直向司徒轻燕等所在地滑去。
曾白水听说过“壁虎游墙”，但不料有人可以把“壁虎功”练到一个这样优美的境地，怒叱一声，急升而起！
曾白水身形刚动，方振眉却忽然落了下来，闪电一般向司徒轻燕掠去。
好个曾白水，立时一个“千斤坠”往下疾沉，但方振眉己比他先了一步，象一朵飞云一般的飘了出去──。
曾白水出掌，掌离方振眉背心不过半尺，由厅门一直追到正面的大壁，曾白水的手掌离开方振眉的背心仍有半尺。
可是方振眉毕竟是领先一步，他一掠近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手中剑已划出！
这百忙中的一剑，竟又快又准，一剑断四环，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等于己松了缚。
在这刹那间，方振眉看见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的眼神，他们有口难言，说不出话来，但眼神却十分焦急与仓惶，丝毫没有脱险的喜悦。
方振眉心中一沉，但情况之急，已不容他多想，他一剑得手后，身法是何等之快，眼看已撞上铁壁，而他又不能稍停，因曾白水的手掌，只不过在半尺之遥！
方振眉一剑即出，剑即发便收，双掌一按，把司徒轻燕与司徒天心，硬硬按下地去，同时间，他一矮身，身形刚落，曾白水的一掌，已击不中他而击在壁上。
曾白水一掌拍空，即刻收力，所以那一掌虽仍拍在墙上，但力道己敛去七八成，但那一掌之力，拍在铁墙上，那声响却象山崩地裂一般。
铁墙吃这一拍虽发出震天价响，居然连掌印也不留，其坚硬可想而知了。
可是曾白水那一掌，已及时卸去大部分的功力，然而这一掌，却仍不是他仗以成名的“长笑七击”任何之一。
方振眉一看那堵墙，立时恍然大悟，正欲飞身急退，而曾白水竟仗那一掌之力，先把自己震退丈余，方振眉猛跃起，左手挟司徒轻燕，右手提司徒天心，正待冲出，但一切已然迟了！
一道铁栅，与一面铁壁成四面绝路，每栅若腕粗，飞落而下，截去了方振眉的一切退路，困死了方振眉三人。铁栅一落下，方振眉身形顿止，放下司徒轻燕与司徒天心，淡淡地说道：“你们可不要急，困住了，不等于死了，是不是？”
曾白水笑道：“公子说得对，困住了不等于是死了，也不等于能活得出去了，是不是？”
方振眉微笑道：“在下倒没料到，以曾帮主这等身手，也用得着机关。”
曾白水面不改容：“我说过你若能斩断铁环，可以放你活出‘长笑帮’，但问题是，环你是斩断了，我也并没有不放你，现在你们只是被机关困住而已。”
方振眉居然拍手赞道：“好办法，好办法，帮主先是要在下斩环，但钢环本身就是个活扣子，环断铁栅下，我们就插翅难飞，而帮主却在外面对可怜兮兮的我们大笑了。”
曾白水脸无愠色地道：“公子端的是有辩才！可惜人在牢里，只逞口舌之利是结不了事的，现在公子如不嫌仍慨允加入敝帮，我仍以上宾待之，公子意下如何？”
方振眉笑得开心极了：“帮主说笑了，在下适才并未答应加入贵帮，而今已作囚，才来反悔，岂非自贬身价么？帮主若要重提此事，待我破牢出囚，再来考虑好了。”
曾白水寒着脸道：“公子至死不悟，我也无话可说，这铁栅是地母精铁提炼而成的，这环是由极地精铜制成，这壁是长山磁磺镌就的，任你功力多高，也破不了。你们现刻所站之地，只隔一道铁栅的，下面便是熊熊炉火，三位顶上也是口大熔炉，如我一声号令之下，立时生火，不出两三个时辰，三位将成了烤鸭子，到时我只怕公子笑不出来了。”
方振眉笑道：“哦？烤鸭子么？不知帮主所要的是苏州烤鸭还是北京填鸭？”
司徒轻燕与司徒天心已脸呈惊恐之色。
曾白水霍然回身，扬声道：“马上起火。”又向外扬声道：“封锁全帮，提高警惕，若有人闯入，格杀勿论！我会亲自监察。”只听有人应道：“是！”
曾白水反手执住曾丹凤的手，曾丹凤惶急地道：“爹爹──”曾白水冷笑一声，说道：“别说了！刚才你有意为方振眉挟持，你休以为我不知道！”
曾丹凤闻言一震，曾白水板着脸孔，又道：“跟我走，我一刻也不准你离开！”一面大步向外出去，一面返身道：“方公子，再会了，等你成为烤熟的鸭子时，才来回味即使给困住了也就等于不能活着出去的意思吧！”
方振眉也大笑道：“好，曾帮主，也请你留意，我说过：人被困住了，决不等于是人已经死了。”
如果你问一个有钱但又有志气的小伙子：“你最爱去什么地方？”
那答案一定会是：“涵碧楼。”
如果你问一位又穷又年轻的小伙于：“你最喜欢到什么地方去？”
“涵碧楼。”
如果你问一位饱经风尘的刀客：“你最希望住在什么地方？”
“涵碧楼。”
如果你问一位落第的中年秀才：“你想留在什么地方呢？”
“最好能安身在涵碧楼。”
甚至你问一位白发斑斑的老妪，答案还是：“涵碧楼。”

龙虎风云 第十一章 涵碧楼
“涵碧楼”是什么地方？“涵碧楼”不是一座青楼吗？那么该是妓女“交易”的所在地啊！
怎么又会使各阶层的人士肃然起敬？
是的，“涵碧楼”是一座青楼，但是它跟别的青楼不同的是：一，它卖艺不卖身，”涵碧楼”里有的是色艺双绝的女子，有的精通六艺，有的博学广闻，有的精于技击，精于歌艺，或精于曲谱，或善于舞诵，或善于酬酢，或擅于射技，或擅于女红，或茗茶，或酿酒，皆有成就。许多专程而来的客人，有的是为求见红粉知音而来，有的是想一睹绝色，有些简直是来拜师学艺的。这些艺妓们已不是“妓”了，她们卖艺不卖身，绝不与客人胡混，但两情相悦的缱绻缠绵却是允可的。有些甚至婚嫁之后，仍愿回到这“涵碧楼”维生，但大多数的，还是玉洁冰清的含苞少女。
二，它不尊富而弃贫，这是一般的青楼所根本做不到的。不单富有的人能来“涵碧楼”，贫穷的人，也是一样。武人自是欢迎，文士亦然。但凡是想动歪念淫思头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下场：在“涵碧楼”里，不是被打出去就是被撵出去，武功地位身份高低，都一视同仁。
那“涵碧楼”的收入又是靠什么以维持的呢？贫穷的人来“涵碧楼”，可能分文不取，但有钱的人，难免解囊捐献──如果有人装穷，只怕谁也逃不过欧阳扫月的一双利眼。
穷的人，意志消沉，来到“涵碧楼”，往往因知已相重，备受勉励，便洗心革面，作出一番大事业来的，大有人在。“涵碧楼”竟成了教化之地，这些由贫至富的人，往往不致忘本，日后便对“涵碧楼”有感激之心。这些人当中，有些是风流名士，有的甚至是朝廷大将，县吏或捕役。别的青楼，女人们都坚阻自己的丈夫进去，但对于“涵碧楼”，有些女人眼看自己的丈夫或儿子不成材，巴不得快快推他进“涵碧楼”一趟，去学学好回来。
“涵碧楼”占地极广，风景清雅，面山临海，正是胜地。四海之内，慕名而来的人多不胜数。
楼主欧阳扫月，精技击，六艺称绝，曾艳绝一时，现在徐娘半老，江湖上人人敬重。无数弱女于，从强盗寨里逃出来的，从大饥荒中逃出来的，从别的妓院中逃出来的，让她一手救活的，数以百计。
欧阳扫月的两名义女，公孙幽兰及公孙月兰，乃“涵碧楼”之艳色佳丽。她们原是一对可怜之姊妹，身世飘零，父母早亡，经欧阳扫月一手带大。姊妹二人，好诗词，擅剑术，善歌舞，公孙幽兰精于琶琵，公孙月兰精于古筝，二人在琴筝中藏剑，故弹奏之时，有龙吟之声，楚音绝韵，五湖四海，无人能及。
“涵碧楼”中，除这三人武功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外，其他的多是武功平平，不过，江湖一般帮派，绝少敢惹“涵碧楼”，因那只是招引众怒，说不定会惹起武林中其他势力反噬。再说欧阳大娘及公孙姊妹要打发他们，也易如反掌。一般有实力地位的帮派，也不致会去招惹“涵碧楼”，一因“涵碧楼”并不多管闲事，又不嚣张，而且也不与人争雄斗胜。况且，纵是武林中人、江湖汉子，都有潦倒的时候，谁敢说一辈于都不会有落难而受“涵碧楼”照顾的一天？另因“涵碧楼”与“试剑山庄”及“风云镖局”，十分友好，这三家一旦联合，纵五帮十派七十二家联手对付，也未必能讨好得来！
但这些人里，自然没有包括天下第一大帮“长笑帮”！
可是就算是“长笑帮”的人敢到“涵碧楼”生事，“涵碧楼”还是一样叫他遭殃，今晚就是这样。
华灯初上时，“涵碧楼”便热闹了起来了，不少英雄豪杰都出现于此地，但却井然有序，毫不嚣乱。
但是忽然之间，一声女子尖叫却从大门口传了过来。欧阳扫月原本是在第三内厅内与三个人在谈话，这三个人都不是平常的人，他们是崆峒派掌门人“飞天蜈蚣”崔一智，“丹凤帮”帮主“飞絮”沈非非，以及“风云镖局”远道而来的一名镖师“过江龙”杨苦威。他们谈得正酣，但在尖叫声响起时，欧阳扫月便不见了，她已到了大门口，这么多年以来，不管“涵碧楼”哪一处有乱子，她都能即时赶去，无论是在做什么事，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大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但一脸阴鸳之色；旁边的是一名文士模样的人，脸白无须，但长相十分猥琐；另一名是一个胡须大汉，站在那儿就象一座小型的山。那名老人双目发出精光，凶恶至极，左手执着一名少女的玉腕。那名少女正万分惊惶。但无奈又挣脱不出，俏生生的一边玉颊，已被人掴得肿起了一大块。
一大群人己闻声围了过来，很多人在问“什么事，什么事”，只听那威猛的老人嚷道：“臭婊子，开什么瓦子，连招待客人也不会！”
“她究竟有什么开罪阁下之处啊？”有一名客人问道。
“开罪什么？老子有的是银两，要她作什么，便得作什么！”
“朋友，你弄错了吧，你若要寻乐于，到别的妓院去吧，这儿可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你活了这样一大把年纪了，也该自重一点了。”
话未说完，这人的牙齿已被打飞，人也跌了出去。
“你敢打人！你敢打人！”
又有人冲了过去，这次是那虬髯大汉迎上来，一手一个，又把两个人打得倒下地去。
“揍他！揍他！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王法！”更多的人打抱不平，冲了上来。
只听中年文士笑道：“你们要打吗？好，咱们‘血魂镖局’也不是好惹的！”
冲上来的人立时有大部分退了回去，其他的人都被他们的朋友拖住：“你不能去送死呀！”
“为什么？”
“他们是‘血魂镖局’的人，看来正是‘血魂镖局’局主‘血魂神掌’洛天池，副局主‘袖里日月’沈七山及‘丈二金刚’马仇夫呵，惹不得也！惹不得也！”
立时又有几个人退回去了，剩下的几个人，义愤填胸，怒道：“是‘血魂镖局’的人，作恶多端，我更要打！”
“可是你别忘了，‘血魂镖局’有‘长笑帮’作后台！”
此语一出，几乎全部都退回去，只有一位相貌堂堂的华服青年，仍留下来，迅速脱去锦袍，大喝道：“你们都怕‘长笑帮’，我‘玉麒麟’单青锋就不怕！看拳！”
双拳“虎虎”有声，直攻洛天池。“丈二金刚”马仇夫从旁运掌一架，单青锋转移目标，力攻马仇夫，两人就在厅中打了起来。
单青锋的“伏虎拳”，是经过一番苦心锻炼的，论招式，自在马仇夫之上，坏就坏在马仇夫力大如牛，且高出单青锋不止一个头，单青锋总是难于近身，唯单青锋十分大胆，狠命出击，竟把“丈二金刚”弄得手忙脚乱。
“袖里日月”沈七山忽然闪入战团里面，单青锋一愕，举拳欲打，沈七山一扬折扇，笑道：“不不，不要打，小英雄，你听我说──”
单青锋住了手，正欲听他要说什么，沈七山折扇一合，闪电一般点了单青锋的“软穴”，单青锋怒叱道：“你──！”即软倒下去，马仇夫趁机一拳，把单青锋的鼻子打开了花。
旁观的人纷纷叱喝道：“你怎能──！”
沈七山咯咯笑道：“我怎么不能？敢得罪我们‘血魂镖局’，我还要把你全部牙齿都敲下来！”声随语落，沈七山一扇点下，直敲地上单青锋的嘴唇。
忽然一物掠起，如闪电一般打在沈七山嘴上，“拍”一声，直嵌入沈七山嘴中，沈七山慌忙把它吐出后，发现是一只鸡腿，连同三只带血的牙齿！
“不用全部，三只就够了，要你牙齿，又没有什么用，三只已经太多了。”只见一位如花一般的女子，青丝及腰，玉颊生春，一身水绿色长裙，手抱琵琶，盈盈走了出来。
有人叫了出来：“公孙大小姐。”那美人一笑。
不知何时，场中又多了一女子，天蓝色罗裙，枭动生姿，浓密的刘海微掩细美的秀额，雪玉般的肌肤，映着水仙一般的笑容，细细十指，却闪电一般解开了“玉麒麟”单青锋的穴道。单青锋一个虎跃起身，恭身道：“谢谢姑娘。”
那女子展颜一笑，犹如春花怒绽山涧，看痴了众人，只听她娇娇细细的声音说道：“公子何必言谢。阁下能威武不屈，志不可夺，为众人所不敢，贱妾又何敢受礼！”
单青锋长叹一声，道：“你就是公孙二姑娘。”
那女子一扬膝上古筝，婉然笑道：“贱妾便是，那是我姊姊。”
单青锋顿足道：“我单青锋不远千里而来，为的是一睹红颜绝色，实不相瞒，在下原有非份之想，是谓君子好逑，在所难免，谁知一见小姐，始知何谓自惭形秽！好，就此别过。”返身欲去，只听公孙月兰轻声道：“公子请稍候，谁伤公子，让贱妾代为报仇！”
话才说完，忽然玉手一挥，一连在古筝上弹拂响了几个音节，场中人一听，只觉玉调清音，令人精神一振，唯独是马仇夫听来，却觉心头大震，震耳欲聋，几连步桩也把不住。
公孙月兰忽然掠起，一个“凤拳”，疾电般敲在“丈二金刚”的鼻梁上，高大如斯的马仇夫，立时被打飞出去，全场的人都听到他鼻骨碎裂的声响。
沈七山刚被打脱了牙齿，正一脸狼狈，找人泄忿之际，看到公孙月兰竟然出手，大喝一声，道：“臭婊子，让老子要你好看！”
公孙幽兰一个闪身，拦在他面俞，笑道：“你也很好看嘛！”
一共说了六个字，但出手如电，连沈七山也不知对方如何出手，左右双颊便一连挨了六掌，被打得整张脸部都红肿了起来，着实好看，众人大笑不己。
这一来，气坏了洛天池，眼看自己的人在两个黄毛丫头手下丢尽了脸，不禁气得吹须瞪眼，吼道，“叫你们的楼主滚出来！”
“不用叫了，我不是在你的面前吗？”
眼前一花，一中年美妇已在洛大池身前，洛天池不禁“喔”了一声，吓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道：“你就是欧阳扫月么？你看你的奴才们如何待客人的？”
欧阳扫月笑道：“这得要看你们是如何对待主人了。”说着伸手指一指洛天池扣着的那女子之手腕。“血魂神掌”洛天池老脸一红，放开右手，指着欧阳扫月大吼道：“贱妇，你这是找死，试试老夫的‘血魂神掌’！”
在欧阳扫月身旁的“飞天蜈蚣”崔一智，“飞絮”沈非非及“过江龙”扬苦威皆欲出手，欧阳扫月出手一拦，笑道：“三位请歇，让我来对付这老头儿，他若能接得了我五剑，我自拆‘涵碧楼’招牌，若他逃不了我三剑，很简单，他跛一条腿回他的‘血魂镖局’。”
结果无庸置疑。
正如传说中所言：在“涵碧楼”里闹事的，不是被打出去的就是被撵出去，“血魂镖局”的总掌教“丈二金刚”马仇夫是属于前者，“血魂镖局”的副局主“袖里日月”沈七山是后者，至于“血魂镖局”的局主呢？“血魂神掌”洛大池是走出去的，不过他腿上多了一个剑孔，如果不是欧阳扫月在第四剑时特意划歪了一点，只怕他就不止是跛下半辈子而是根本没有下半辈子了！
曾白水拖着曾丹凤走出去后，整座铁镌的大厅，空无一物，全然死寂，但室内却渐渐热了起来，尤其是方振眉等所站的地面和头上面的铁板，更渐烫手起来。
方振眉却一直笑着，和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正谈着话，并有意要逗他们也开心起来，“你们是怎么样又给抓起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司徒轻燕道，“我们在前面走着，忽然有人在后面点了我们的‘晕穴’，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我是被点“曲池穴’的，我虽动弹不得，但神智却很清醒，可惜我是俯扑下去的，所以什么也看不见。”司徒天心回忆道，“不过，随我们一齐走的几名守卫，好象是完全没有挣扎便倒下去似的，可见来人武功之高了。”
“完全没有挣扎？”方振眉皱眉道。
“是啊！”司徒天心唯恐方振眉不相信，是故越发坚决地道。
“哦？”方振眉沉吟了一下子。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司徒轻燕终于急了起来。
方振眉笑道：“什么怎么办？”
司徒轻燕跺脚道：“他们要烧死我们呀！难道你真的想吃烤鸭子么？”
方振眉笑笑道：“现在我们还未被烤熟，是么？现在就吃，味道欠佳。”
司徒轻燕来回走动，终于眼圈儿红了，呜咽道：“方公子，都是我们害了你，害了你陪我们一齐死。”
地上的铁板已渐渐烫人了，司徒天心跳了起来，道：“我来劈栅！”一连劈了几掌，铁栅连摇也不摇，他却按着手掌‘嘘嘘’呼痛。
方振眉笑道：“要是这铁栅可以劈得开，曾白水也不会用它来关我们了。这‘长笑帮’帮主确是霸主枭雄，而且智谋无双。他先用‘血河神剑’作饵，让我们在胜中不慎而落人他圈套里。他把我困在这里，不再冒险令人杀我，以免我们趁机脱危。他只用火攻──最慢又最痛苦地把我们烧死！”
司徒天心听得颤抖了起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司徒轻燕娇叱道：“小弟，你怕死了么？”
司徒天心小小的胸膛立刻挺得直直的，道：“怕死？司徒家没有怕死的人！”一面双腿仍然禁不住的在发抖。
方振眉笑道：“既然不怕死，我们何不干脆聊聊天？”
司徒天心一拍后脑，叫道：“可是……难道我们就在这儿等死么？”
方振眉笑道：“如果不等死，那该做什么？”
司徒天心顿足道：“这……至少也得想想办法呀！”
方振眉皱眉道：“办法？”
司徒天心道：“对，想办法。”
方振眉一笑道：“办法是有的。”
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俱喜出望外，一齐趋近，急急问道：“什么办法呀？说出来听听。”
方振眉一摊手道：“可是现在还没有想出来。”
司徒轻燕“噫”了一声，似是十分失望。司徒天心的眼睛发了亮，忽然之间，对这方振眉竟有兴趣起来了。
“方叔叔，你真的不怕死？”
“你听谁说的？”方振眉皱眉道。
“人人都这样说的，英雄是不怕死的。方叔叔，我想做个英雄，你教我怎样才不怕死，好不好？”
司徒轻燕也好奇地趋近来听方振眉的回答，方振眉呵呵一阵大笑，说道：“你听那些人胡说，英雄更加爱惜生命，不过，当别人的生命也同样重要，而且许多人的生命加起来要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时候，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存别人的性命罢了。”
“那么叔叔你也怕死了？”司徒天心睁大了不信的眼睛道。
“怕，简直怕得要命。”
司徒天心愕住了好一会才道：“我不相信，叔叔是骗我的。叔叔，怎么才能够做到不怕死呢？”
方振眉被缠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好道：“象现在，你要学会不怕死，先得学会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司徒天心哈哈拍手笑道：“那叔叔既不乱，也不惊，不就是承认不怕死了吗？我也不怕死，但我怕鬼。叔叔最怕什么呢？”
这孩子毕竟年纪还小，说着说着，似已把被困而且即将被活活烤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方振眉似笑非笑，望了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司徒轻燕一眼，苦笑道：“蟑螂。”
夜渐深沉。
四周宁静得象什么似的，月明如秋水，从窗外洒入“涵碧楼”的长廊上。有十七八位窕窕盈盈的少女们正莲步轻轻，罗裙飘飘，抬级上了楼，又各自分散回房去了。
只剩下两名动人的少女，一名身着水绿衣裙，手抱琵琶；另一名水蓝长衫，手携古筝。两人喁喁细语，再上了另一道楼梯。她们正是公孙幽兰及公孙月兰姊妹。
一上三楼，高处凭栏，那照过有年华沧桑有明月，平平静静得令人心清心静，正象轻纱一般罩落在长廊上。公孙姊妹看到月色如此凄楚，不禁怔了半响，公孙幽兰道：“好美的月色呵！”
公孙月兰痴痴的望着月儿，道：“又一个月圆时候了。”
公孙幽兰“噗嗤”一声，笑道：“我说妹妹呀，你当真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
公孙月兰红了脸，阵道：“就是你！就是你！满脑子鬼心思！”
公孙幽兰知道说中了公孙月兰的心坎里，于是更是得意：“哦，哦，你就满脑子的主意哦，唉，又是月圆时候了，那位我是谁大侠呵，怎么还不来，唉唷哎！”
公孙月兰脸颊红得象木槿花一般，顿足道：“你，你笑人家，人家才不想他，鬼才想他呢！”
公孙幽兰“嘎啊”了一声，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哦，原来你对我是谁公子没感情的呀，好啦，等下次他又来问‘幽兰姐，请问月兰妹妹在不在’时，我就告诉他‘我家妹妹不想见你，她说呀，鬼才想你’好啦！”
公孙月兰急得跺足道：“我不来了，你作弄人！”说着扬起了古筝，公孙幽兰慌忙举起琵琶轻轻一架，一面走一面笑道：“好哇，我才不敢领教你的古筝呢，你今天一扬手间就打碎了那只牛的大鼻了，我的鼻子可要紧呢，你未嫁过去便会打姊姊了，日后不打丈夫才怪呢，嘻嘻嘻，下次他来时，看我告不告诉他。”一面笑着一面退回东厢去，进了房，“砰”地把门关上，但银铃般的笑声仍自门里传出来。
等到公孙幽兰消失后，公孙月兰飞红的脸颊好一会才红晕渐退，月亮照在她的脸上，出奇的沉静，出奇的白晰。公孙月兰似是微微叹息了一声，随手拨弄琴弦，慢慢踱回自己寝室之中。
室内的窗，也是开向明月的，清风徐人，公孙月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不禁叹息起来，正在这时，倏地一道人影掠入。
公孙月兰猛地醒觉，叱道：“谁？”
蓦扑起，瞬息间击出七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一连七掌，击在那人的身上，那黑衣人半空一个斤斗，挨了七掌，只“哈哈”一笑，飘然落了下来。
公孙月兰一听那熟悉的笑声，不禁一呆，随即又惊又喜的呼道：“是你？”那黑衣人返身回来，正是我是谁，笑道：“月兰，冒昧闯入，让你受惊了。”
公孙月兰关切地道：“适才我不知道是你，打你痛不痛？”
我是谁笑道：“那是自己该死，挨打也是应该的。”
公孙月兰高兴得脸红耳赤，娇笑着道：“你干嘛不从大门口进来呢？象个贼一样──”
我是谁笑道：“本来我想从大门口进来的，后来听到幽兰姐和你那番话──”
公孙月兰羞道：“你都听到了？”
我是谁笑着点头，公孙月兰一双粉拳不断地擂了过去，一面跺足道：“你使坏，你偷听人家讲话──”
月亮躲进了云层。
为了什么？
难道月亮没有相爱的对象？还是因为想起了太阳？
公孙月兰幽幽地一叹，道：“你为什么来？”
我是谁叹息一声，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明晨我将与方振眉决一死战。”
“方振眉！江南白衣振眉才子？”
“是。”
“为什么要战？”
“因为我承诺。”
“承诺？”
“唔。五年前，家母病危，全仗姨父照料，我赶去时，娘已在弥留状态中，她老人家要我答应报还大恩，那时候，姨父还并不那么罪恶昭彰的。”
“那你答应些什么？”
“为了安慰娘，我答应了。那时曾白水什么也没有要我答应去做，只说答应他一件事就够了。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的诡计，因为答应他做一件事，可以是任何事。”
“哦。”
“所以三个月前方振眉入中原时，曾白水即命我杀方振眉！”
“方振眉是数百年来难得手不沾血的一位侠义之士，你忍心杀他？”
“不忍，但我不能愧对娘在天之灵。”我是谁满心忧虑，向天长叹道，“况且，我与他交手，败多胜少，所以我决定，如我死于他手下，心服口服，咎由自取；若我能格毙之，必灭‘长笑帮’，逐曾白水，以慰他在天之灵。”
“唉。那实在不是好办法。”公孙月兰幽幽叹道。
“但那是唯一的办法了。”我是谁木然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我总不能不守然诺。”
月亮又自云层悠然踱出来。
为了什么？
难道，要清楚地照亮这人间的不如意？
我是谁轻轻的拍着倚在窗前的公孙月兰的玉肩，沉声道：“月兰，所以我来告辞。”
公孙月兰并没有回首，静静地道：“你真的要战？”
“是的。”
公孙月兰道：“那你告诉我，你们在什么地方打？”
“不。”我是谁断然地道。
“为什么？”公孙月兰怆然问道。
“我不想你去观战。”我是谁轻声道，“你勿挂虑，如我还有命在，定必回来看你的。”
公孙月兰怆然回身，原来双目都是泪，明月照着两行泪光。她颤声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去？……为什么你一定要战？”
我是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怜惜地用双手轻抚着公孙月兰月光下的脸庞，道：“月兰……”
月亮又再度藏进了云层。
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月亮也不忍看人间分离场面？
“……今夜是决战前夕。”
“所以你应该好好歇息。”
“不，我和你厮守到明天。”
“你什么时候要走？”
“天亮前。”
“天亮前？”
“唔。”
“唉！”
“你不要难过，其实更无辜的，应该是方振眉。”
“此刻他不知在作什么了？”
“不知道……也许……唉……我很敬佩他这个人，侠而不傲，豪而不霸……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也许在和我们一样……也或许，正在看这轮明月，也或许在啃着烤鸭子……”
他们的呼吸声渐渐急促了起来。月亮又从云里出来，月华纷照，大地如洗，爱情一般的充满天地间。
烤鸭子？
啃烤鸭子当然是赏心乐事，但被人当鸭子来烤，就一点也不乐了。
司徒轻燕与司徒天心，正是这样。
奇怪的是，方振眉居然还是悠游自在，象是正吃着烤鸭送酒，抬头赏月一般。
关在这铁栅里，却连半丝月色也望不到。司徒天心忍不住去撞那铁栅，又忍不住被撞得呱呱叫痛，恨恨地道：“死鸟笼，臭鸟笼，看我不砸了你才怪！”
司徒轻燕忍不住也笑了：“如果这是鸟笼，我们岂不是鸟？”可是她随即发觉连这铁栅己渐渐热了起来时，便再也笑不出了，跳在方振眉面前问道：“方叔叔，我们该怎么办呢？”
方振眉淡笑道：“我正在想办法。”
室内的热力渐渐提高，三人衣衫渐湿，司徒天心顿足道：“方叔叔，等你想出办法时，我们都被烤熟了。”
司徒轻燕叱道：“别吵着方叔叔想办法。”
司徒天心求道：“姐姐，你也想想办法嘛！”
司徒轻燕沉吟了一会道：“好，我想，我想……”好一会忽然道：“啊！”
司徒天心喜道：“有了？”
司徒轻燕叱道：“我哪有什么办法！”转首向方振眉问道：“方叔叔，你想到办法了没有？”
方振眉笑道：“还没有。”
热度更高了，三人已是衣衫尽湿，栏杆、地板皆热起来，连坐也坐不下去了。

龙虎风云 第十二章 青云镖局
“青云镖局”。
“青云镖局”可算是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家镖局了。现在已接近午夜时分，镖局的大门已经关闭，但在镖局的大厅里，有三个人仍在对酌着。
那三人正是“青云镖局”局主“金镖无敌”呼延一定，及“飞云镖局”局主“飞云十八掌”薛正音，“驰云镖局”少局主“雪花神剑”蒋清风。
只听薛正音呵呵笑道：“今日我去了‘涵碧楼’一趟……”呼延一定大笑，“莫非薛兄想告诉我们，又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的风流韵事么？”
薛正音笑着摆手道：“不是不是。今日我到‘涵碧楼’，本为近日“长笑帮’残害武林同道一事请教于楼主欧阳扫月，但不料刚抵‘涵碧楼’，即有三人被扔了出来……”呼延一定奇道：“哦？”
蒋清风笑道：“近年来甚少人敢到‘涵碧楼’去闹事，这次被撵出来的又是何人？”
薛正音开大笑道：“你道是谁？原来是‘血魂镖局’局主洛天池，师爷沈七山那头莽牛马仇夫三人。”
呼延一定大笑道，“原来是他们三人，哈哈哈……”蒋清风一笑道：“血魂镖局仗得‘长笑帮’撑腰，助纣为虐，欺善暴敛，无法无天，狐假虎威，今日也算是应有此报了。”
薛正音又笑又说，毕竟年纪较大了，不禁有些呛咳，赦然笑道：“两位少陪，我去方便方便。”边说着便蹒跚踉跄地往厅外走去，带着七分醉意，迎着廊外晚风一吹，不禁有些寒栗起来，抬头一望，只见月亮圆满得十分奇，又青又黄。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战，忽然有点毛骨悚然了起来。
正在此时，至少有六十件暗器，十七、八种不同的暗器，向他袭来。
薛正音毕竟年华老去，发觉时已迟了，大吼一声，又掌翻飞，来个风雨不透。
但仍有七、八件暗器，打中了他身上。
薛正音怒吼一声，飞扑向前，企图奔回大厅中。
忽然黑暗中剑光一闪。
剑光一闪之间，薛正音看到了那人。
一个冷酷而英伟的年轻人。
薛正音大吼：“方中平！”
只觉胸中疼痛，倒地而殁！
在大厅中呼延一定与蒋清风本仍在对斟着，忽听厅外传来一声怒吼，两人一呆；接着又传来一声大吼，两人马上认出是薛正音的声音，立即站起，而在这时，薛正音惨嘶“方中平”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方中平？”蒋清风全身一震。方中平这个名字，在他来说，是太熟悉了。他父亲主持的“驰云镖局”，一向平安兴旺，就在一天午夜内，满院子的人仓皇地在杀着，一面喊着“‘长笑帮’杀来了！”“方中平，我跟你拼了！”他眼看在火光中师叔伯们一个个倒下去，他咬着牙，却从另一方向，杀了十多名“长笑帮”徒冲了出去。事后才知道，全“驰云镖局”，就只有他一个人侥逃了出来，其他甚至连一头狗也没有剩下来。
以后他就逃到“飞云镖局”去，薛正音还口口声声说要为“驰云镖局”报仇，但才不到一年，在一个清晨、一个巷子里“飞云镖局”的人“长笑帮”的人起了冲突，伤亡殆尽，“长笑帮”的人直杀入“飞云镖局”来，“飞云镖局”的人奋起抵抗，但很快的，抵抗的人都倒了下去了，跟着一个华服青年杀了进来，那时他犹和薛正音及十数名镖师苦苦支撑着，但那青年一进来，便杀了四名镖师，“飞云镖局”的实力立时崩溃了，那青年还笑道：“记住我的大恩大德吧，我是方中平。”薛正音怒吼杀去，几个照面间，便重创倒下。他冒死扶着薛正音，避开了方中平，好不容易才给他杀出重围，逃到现在这“青云镖局”里。整个“飞云镖局”的人，也只有他二人能活着出的来。
而今方中平竟来了“青云镖局”？“风云总镖局”在这里的人，武功辈份最高的，要算是“金鞭无敌”呼延一定了，但他是方中平的对手吗？
蒋清风不禁呆住了，饶是他身经百战，但也全身颤哆了起来。
但是呼延一定已怒啸一声，如一只白鹤般飞掠出了大厅。
呼延一定人甫出大厅，忽然有一张大网自屋檐当头罩下。
原来屋顶上四角飞檐，都有黑衣人潜伏在那几。
呼延一定要闪避已然不及，被罩在中。
可是呼延一定人才落地，并不图断而出，反而掠起，连飞上瓦沿，陡然金鞭自孔中刺出。
“哇！”一人中鞭，倒下地去！
呼延一定急促转身，掠向另一角落，出击。
“啊！”另一个倒地。
倒下的已有两人，那张自然再也执不住了，呼延一定脱掠出。
同时间，四五十件暗器飞袭，向屋顶。
呼延一定飘然落下，那些暗器，反而把那屋顶上剩下的两个人也打了下来。
可是呼延一定脚尚未沾地，一红衣人又急又迅，向前掩至，又掌拍出，一阴一阳两道掌力拍向呼延一定，正是“长笑帮”红旗堂主铁娇娇。
好个呼延一定，猛吸一口，硬生土在半空一拔，全身拔起，飞回到屋瓦上，边大嚷道：“伙计们起来！‘长笑帮’来袭──”
但他话未说完，之见前面掠起一道剑光，快得无以复加，他人尚在半空，力已尽，避无可避，猛扬鞭，但剑已入腹，呼延一定的身子在半空挺直，顿住，跟着便直挺挺向下沉落。
那青年手握长剑，扎入他的腹部，也黏着向下落来，呼延一定哑声吼道：“你一一一”那青年冷笑道：“我是方中平。”
拔剑，喷出一阵血雨、随即飞身飘回屋顶，任由呼延一定跌下。
这时厅内的蒋清风，十余名镖师，正自厅内冲出，奔到阶下，忽见一物落下，竟是呼延一定临死不瞑目的尸体。
众人大惊，只听屋顶上一头夜枭般得厉笑道：“杀！一个人也不能活着！”
栅内越来越热，不但连坐也不可以坐，甚至站一个地方，也不能久站，热从脚底下传上，又自天板上逼下，热得栅中叁人，大汗淋漓。
司徒天心叫道：“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
司徒轻燕急道：“方叔叔，你，你究竟想到办法了没有？”
方振眉沉思了一会，忽然笑道：“有了！”
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姊弟二人齐齐大喜过望，连声问道。
“是什么办法？是什么办法？”
方振眉沉吟了一会几，道：“这办法现在不能用。”
司徒天心顿足叫道：“那要什么时候才管用呢？”
方振眉淡淡地道：“还要等一些时候。”
这次连司徒轻燕也急疯了，道：“那时只怕我们都要烤熟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道：“对了，就是那时候。”
天色将明。
夜未央时，风最寒，雾最重，天也最黑。
月亮，已不见了，风急云低，寒风索索。
“涵碧楼”，西厢。
一条黑衣人影急掠出窗外；还依依不舍地望了“涵碧楼”一眼，窗内有一少女，正在痴痴地望着远去的人。
公孙月兰两行泪珠，在夜风晨风间竟似结成了晶莹的寒冰。我是谁已然远去。
她凄然的在想着，凭看窗口望出去，无星无月，风涌云动，倏然她看到屋顶竟布满无数夜行人，竟向“涵碧楼”潜来。
她欲大喊，忽然窗子被击得粉碎，一个比豹子还要精壮的人冷然跨了进来。
公孙月兰骇叱道：“什么人？”
那人冷笑：“‘长笑帮’屈雷。”
公孙月兰一个箭步，抄起古筝，抽出宝剑，剑快如电，剑势如虹。直刺屈雷！
屈雷出拳。
拳后发而先至，击在剑尖，剑锋竟刺不入拳。但拳却击断了剑。
公孙月兰大失色，抡起古筝，直砸屈雷。
屈雷冷笑，出拳。
古筝五音齐鸣，粉碎。
公孙月兰一连退了几步，屈雷冷笑行近，公孙月兰抄起木凳，飞掷屈雷。
屈雷一拳把凳子击碎。
公孙月兰退至床沿，拔起大桌，飞投屈雷。
她不希望这桌子能击退屈雷，只希望能阻他一阻，她便有逃生的希望了。
屈雷避也不避，仍然一拳。
桌子粉碎。
公孙月兰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姊妹们怆然惨叫声不绝于耳，打斗声也不断传来。她一咬银牙，倏地夺门欲出。
屈雷猛冲前，冷冷地道：“你还是乖乖听我的吧！”
一拳击出，把门打得粉碎，但人却拦在门前。
公孙月兰恨恨地道：“我宁愿死！”
扑前，双指迸进，直夺屈雷双目。
屈雷冷哼，出掌。
“砰！”
公孙月兰飞了出去，嘴角流出了血，只听屈雷大声道，“全力攻打‘涵碧楼’，从逆惧杀，莫让一人逃生！”声音绵绵不绝，响遍“涵碧楼”。
公孙月兰的房子里一有异声的时候，欧阳扫月便醒过来了，她匆忙提剑出房，突然一道剑光逼至，又快又准，欧阳扫月抡剑一格，架住一剑，立即急攻七剑，那人连退七步，接下七剑。
顿也未顿，反攻七剑，欧阳扫月闪过七剑，气息有些不宁起来，凝目一看，对方是一名年轻人，冷傲而淫邪，欧阳扫月怒叱道：“你是谁？”
那青年笑道：“‘长笑帮’总堂主，方中平。”
欧阳扫月此惊非同小可；若是“长笑帮”来袭，才公孙月兰处有异响，岂不是已危甚？于是挺剑怒叱道：“让开！”
方中平笑道，“让开，你年纪虽大了些，不过仍很美，我才不舍得让开一一”欧阳扫月不待他讲完，便攻出一连串的剑招，直逼方中平。
这一连串的急攻，直把方中平从房门前逼出走廊外。
在走廊及房中各处，尖叫打斗声不断传来，里外都是慌乱中作战的人，欧阳扫月不禁分神叫道：“大家小心，不要慌乱，联合应战。”
就在这一分心的当儿，方中平猛地反逼，一剑刺来。
欧阳扫月喝道：“找死！”手中剑一抖，企图用数十年苦修的内家功夫，把方中平手中剑震飞。
“呛啷”一声，两剑双交，方中平震得虎口发麻，欧阳扫月趁机抢攻三剑，“叮叮叮”，击在方中平剑身上，方中平长剑脱手飞出。
欧阳扫月大喜，再攻一剑，欲取方中平之命。
方中平忽然不避反进，手中虽无剑，但竟以手作剑，一“剑”插入欧阳扫月的胸腹间。
“剑掌”！
方中平练的不止是“袖中剑”更厉害的是“剑掌”，欧阳扫月震飞方中平手中长剑后，以为胜券在握，一时大意，便着了道儿。
“剑掌”没入欧阳扫月胸间。
欧阳扫月“噫”了一声，忽然大叫道：“孩子们别恋战，逃得一个是一个！”
方中平冷笑道，“可惜连你也逃不出了！”猛抽手，血像箭一般自欧阳扫月胸间标出，欧阳扫月立时软跌于地，方中平大嚷道：“‘涵碧楼’听着，你们无须作无谓的反抗，你们的主持人欧阳扫月，已命丧在我手里了。”
那边的公孙幽兰，在听到欧阳扫月冲出房门的声音时，便醒了过来，她才一起身，两名“长笑帮”徒便冲了进来，她琵琶横扫，杀了两人，才冲出房门，掌影陡盛，一个犹如僵尸般的人影，扑了过来。
公孙幽兰百忙中一个翻身，躲过一掌，厉声喝问：“你们是谁？”
那人仰天大笑，道：“‘长笑帮’‘无指掌’詹雨餐，妞儿，你还是乖乖地听命吧！”
公孙幽兰一见这人连手都没有了，但出掌仍那未无声无息，又准又快，知道所练的必是毒掌，心中十分嫌恶，再不发活，手执琵琶，一招“横扫千军”劈了过去。
“无指掌”詹雨餐大喝一声，飞身避过一击，双掌凌空拍向公孙幽兰。
公孙幽兰一看“涵碧楼”火光熊熊，心中大骇，这时屈雷的话自公孙月兰的房中源源不绝，传了出来，心知公孙月兰定遭不幸了，再也不欲恋战，抡起琵琶即直劈詹雨餐。
詹雨餐双掌一迎，劈碎琵琶。
琵琶飞散的一刹那，詹雨餐视线之迷乱，正在那时，公孙幽兰猛自琵琶里拔剑，刺出。
詹雨餐惨叫一声，被一剑穿喉而过。
公孙幽兰解决了詹雨餐之后，正欲冲向西厢援救妹妹，但有人自背后飞袭而至，公孙幽兰警觉得快，匆忙一闪，玉肩已伤了道口子，只见“血魂镖局”之“血魂神掌”洛天池，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手持戒刀。
公孙幽兰叫道：“今日饶你不死，你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暗算别人！”
洛天池扬起戒刀，大笑道：“今日我暗算你，天下又有谁人知道！你已是俎上之肉，还是先让我乐一乐──！”忽然喉咙一阵“咯咯”之声，双眼一翻，便倒了下去；因为一柄利剑，正穿胸而过。
公孙幽兰一看，正是“风云镖局”的来客“过江龙”杨苦威。杨苦威沉声道：“姑娘快逃，四面都是敌人”──话未说完，便传来方中平已诛欧阳扫月的那段话，杨苦威怒叱道：“妈的──”声音一顿，忽然脑门爆炸了开来，鲜血迸飞，吓得公孙幽兰一声尖叫。
只见一名矮小的黑衣人飞近，大笑道：“妞儿，‘霹雷堂’的火药如何？”说罢哈哈大笑，此人正是攻毁‘含座鹰堡’之一的黑旗堂主万满堂。
但他笑到一半，声音忽然成了惊怒的怪叫，猛地回身，只见他背后钉上了三枚血色蜈蚣，“飞天蜈蚣”崔一智站在身后，冷冷地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中我‘毒蜈蚣”者，三步即亡，你还是认命吧！”
“霹雳火”万满堂大吼一声，却不敢动，忽然有人双手一抱，竟自背后把崔一智紧紧抱住，崔一智力挣不开，原来那人正是“袖里日月”沈七山，正向万满堂叫道：“万堂主，快来杀了他。”
可惜他不晓得万满堂的为人，万满堂是杀了崔一智，但却是掷出全身火药，把沈七山一齐炸死，然后万满堂也倒地毙命。在沈六山缠住崔一智的刹那，公孙幽兰正想营救，但却被一个人缠个不休，此人牛高马大，出招笨拙，却力大无穷，正是“丈二金刚”马仇夫。
公孙幽兰又急又怒，飞掷长剑，把马仇大贯胸而过，但此际“飞天蜈蚣”崔一智已死，公孙幽兰只见全楼惨象一片，无数姊妹，都在不甘受辱，死力抵抗。公孙幽兰只觉悲愤莫抑，正欲杀将过去，忽然一人长空而过，全楼灯光同时被打熄，在灯光未熄的刹那间，公孙幽兰只见一个脸目英伟但略显淫邪的青年，站在身前，灯灭后，只听那人邪地道：“我是方中平，你就是公孙大姑娘吧？”
公孙幽兰举掌欲劈，但觉脉门忽被扣住；耳际传来了方中平邪异的笑声，天昏地暗，远处火光处处，哀号连连。
室内的燥热，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三人都不断地来回走动着，火烫的地板，根本连片刻也不能停留，司徙天心道：“完了，就算现在我们有办法，也太迟了。”
司徒轻燕叹了一声，道：“我们技不如人，乃是该死，但方叔叔──”方振眉忽然笑着打断他们的话：“我们此刻还未死啊，是不是？”
司徒轻燕叹了一声道：“可是这跟死又有甚么分别呢？”
司徒天心至此时此刻，竟有心情来“研究”方振眉，“方叔叔，你在此情此境还可以笑得出，究竟甚么情形下你才笑不出呢？”
方振眉板起脸道：“吃饭的时候。”
此语一出，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都不禁笑了起来，方振眉忽然站了起来，正色道：“好，现在是闯出去的时候了。”
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目瞪口呆，齐声道：“闯出去？”
“对，闯出去。”方振眉道。一挥袖，“血河神剑”执在手中，方振眉意兴飞扬，道，“曾白水老谋深算，算定我们无法突破关，所以不惜把令尊这柄‘血河神剑’留下，但这柄剑．正是我们救命之物。丹凤姑娘才虽拯救我们未遂，但因她而致‘血河神剑’落在我们手中，也等于是救了我们了。”
司徒轻燕蹙着秀眉，道：“我知道‘血河神剑’功能削铁如泥，断金碎石，但它能砍断这些地母精铁么？”
方振眉断然道：“不能！”司徒姊弟又是一呆，方振眉接道：“所以我要等到这时候，曾白水认为用火烤死我们最为万无一失，又可免手下牺牲，殊不知最安全的方法也有疏漏之处；火烧铁熔，铁板也在软化中，我们用剑砍铁栅，必然无效，不如在烈火烧热的地板下手，往下冲出──下面既然有火头，必是地窖，凡地窖必有出路。上面虽也有火头，但我们不能往上冲去，因为若割裂天板，火炭坠落，我们就无法幸免了。”
司徒天心大喜跳起，司徒轻燕却沉吟道，“但割裂地板、火舌必会向上耸来，我们岂不是自投火海吗？又如何冲了出去呢？”
方振眉一笑道：“我自有办法，我先跃下，我们等我跃下急数十声之后，即往下跃。记住，十声之后，不得太迟，也不得太早，不管下面是甚么，都得闭起眼睛往下跃，我一跃下后，你们即开始数。”方振眉神目如电，往两人一扫，两人不禁精神一振，方振眉道：“好了，事不宜迟，都准备好了，我要动手了。”话一说完，一个飞跃，落足在栅内中心最热的铁板上，血虹一剑，贯足功力于剑上，“噗嗤”一声，直刺入铁板内，用力一划，只听“嗤嗤”之声不绝，那铁板硬生生给他掀起了一道四、五尺长的弧型大口子，果然至缺口处，火焰熊熊掠上，方振眉一声断喝，双掌一翻压下，那些火舌被他双掌之力一摧，全皆向下四散，火球四射，火炭四飞，方振眉在大火中跃下，边叫道：“开始数。”
方振在火堆中跃下，即身左一偏，掠出火团之外，但身上也有几处沾了火，在那地下室管火的四人，忽见铁面掀开，一人跃落，大惊之际，正欲出袭，岂料火团四袭，烫得在地上乱跳，杀猪似的大嚎起来。
方振眉脚踏实地后，快如闪电，即掠近那四人身侧，手如刀利，把四人着火的衣饰通通切除，那四人幸免于难。
方振眉一旦拯救了那四人后，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又劈出一掌，把重新上升的火焰扫得只往四周燃烧，而在同时间，司徒姊弟已闭目携手，齐齐跃下。
这一来，几乎是等于往火炭里跳落。
方振眉立时再遥劈出一掌，把司徒轻燕司徒天心送出七八尺远，再一个飞扑向前，按熄了司徒姊弟身上着火的衣服。
这两件事，只不过是刹那间的工夫，方振眉救了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后，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几处地方，已燃烧了起来。
敢情他救人心切，忘了自己身上也沾了火。他急忙扑灭，但也烧伤了儿处，烧烂了一些衣服，有些狼狈。
那在地上被火烫伤的几名“长笑帮”徒，其中一名伤势较轻的道：“我们要烧死你，你还要救我们？”
方振眉淡淡一笑，但身上有几处地方却灼痛了起来，幸亏他功力高深，才能强自压下痛楚。另一名“长笑帮”徒半开着眼，呻吟道：“你就是方振眉方公子？”
方振眉笑着点点头，那人叹道，“早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烧了。”
另一名受伤的“长笑帮”徒挣扎道：“你们快走，帮主就要来了，出口在西面，见将军松七株即向东南转，出门后直往南行，见明珠亭始转西北方，即可出‘长笑帮’，快！快！快！”
方振眉长揖道：“谢了。”手携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像一阵风般的，掠了出去。

龙虎风云 第十三章 铁弓银弹路英风
方振眉走出石室，清风徐来，迎面扑向三人一头一脸，方振眉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只见东方已现破晓之色，黑夜即将过去，白日快将来临。
他立即认定向南的方面，一提真气，带着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飞过了十几幢瓦面，忽然看见一所庭院里，一人正慢慢行出，正往“长笑帮”大门走去，神态十分悠闲，又似踌躇满志，司徒天心一看即叫道：“那不是路四叔呜？”
方振眉颔首道：“我们下去看看！”
“铁弓银弹”路英风果然不愧是老江湖，一听顶上有声，即转身、拔箭，张弓，全神戒备，但方振眉如大鹏过空，淡然落在路英风身前。
司徒天心乍见亲人，喜叫道：“路叔叔。”
路英风一见方振眉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的出现，脸色大变，好一会儿未能恢复过来，勉强笑道：“哦……哈，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呢？哈哈。”
司徒轻燕奇道：“路叔叔，你怎么也会在这儿呢？”
路英风“顺”了一声，笑道：“呵呵。我们听说你们被擒住了，而方公子也被困住了，所以我想来……我就想冒险来救你们了……”司徒轻燕垂首叹道，“那一天都是我们不争气，害叔叔伯伯们操心。”
路英风笑道：“要是我知道方公子已脱困了，就无须白跑这一遭。”
方振眉笑道，“脱困？路先生从何得知才我被困住了？”
路英风变色道：“因为……因为……”忽然手中一震，一箭如电，疾射向方振眉。
事出突然，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未料及路英风竟遽尔下此毒手，不禁一怔。
方振盾舒然双指一挟，夹住长箭。
路英飞长箭甫发，即弯弓，射出四颗银弹，直袭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然后返身就跑。
他企图攻司徒姊弟，使方振眉分心，而自己得以逃脱：只要引起‘长笑帮’的人赶援，自己便有救了。
但方振眉似早在防范，手中所挟的箭忽然“噗”地飞出，一箭撞落四弹。
接着人若白鹤冲天而起，截住路英风去路。
路英风大吼，双手一翻，两柄短刃，直向方振眉胸腹扎去。
方振眉一闪身，已抓住路英风双手脉门，路英风只觉双手一紧，短刀被夺去，身子陡地一轻，已被直提起越过头顶，“蓬”地挞在泥地之上。
路英风只觉天旋地转，一时再也爬不起来。
司徒天心目瞪口呆：“怎么……”
司徒轻燕张口结舌：“难道……”
方振眉笑道，“路先生，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疑你了。记得我这次到‘试剑山庄’司徒庄主谈话之时，发觉竹林中有人窃听，我们企图追捕，但人踪已杳。‘试剑山庄’阵势繁复，岂让人来去自如？所以我疑是庄里的人。我记得那人留下来的一对鞋印，正你靴子一般大小，从那时起，我便对你特别注意了……”路英风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半爬起来，恨恨地盯着方振眉。
方振眉缓缓地道：“后来我从屈雷手中救出轻燕和天心，便觉得奇怪，为何‘试剑山庄’人的行踪，总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像轻燕和天心去拜访呼延局主一事，又怎么会让屈雷知晓了呢……后来你带轻燕和天心去换衣服，却来报告说轻燕天心已被擒去，但我觉得你所说的至少有三点可疑处：一，“试剑山庄”不是让人自由出入的地方；当然，若功力高若我是谁等，自然可以，但他会这样做吗？二，你说来者为我是谁，并用刀杀死‘试剑山庄’的人，但我所知，我是谁绝少用刀．也不是个杀人灭口的人；三，既然来人可以杀死三人灭口，你也非他所敌，为何他不连你也一并杀了，而留下你作活口，指出他便是我是谁呢？”
这番话，把路英风说得低下了头。方振眉接道：“所以我觉得‘试剑山庄’内，只恐有内奸，但我并无凭，一不想血口喷人，二不想使老庄主伤心，只有暂时暗中观察，以为你会知道收手，痛改前非。我坚持要即刻赴‘长笑帮’救人，便是以免你事先通知曾白水。而今你在这里，想必是不辞劳苦，前来告密，来者是我，而非庄主：无怪乎曾帮主知我前来，即已布下天罗地了。”
路英风垂着头，作声不得，忽然又一跃而起，自靴中放出两柄匕首，连人带刀冲向方振眉。
方振眉一笑，闪身，双刀脱飞，路英风被拗得一个大转身。像断了线的凤筝般飞出丈外，跌倒在地，又是一时爬不起。
方振眉冷笑道，“我劝你莫作困兽之斗的好。我虽被困‘长笑帮’，但也从轻燕天心口中，证实了一件事，他们是从后面给点穴的。根本不似是我是谁作风。而且“试剑山庄”的弟子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形下被杀的，那时你也在场，怎无抵抗？又无相告？轻燕和天心，不是被他们所擒，而是被你所劫持，现在你立了个大功，正从‘长笑帮’赴返‘试剑山庄’．自然是好人做尽，得意洋洋了。但你有没有想到，那些惨死在你手下‘试剑山庄’弟子的冤魂，还有你对不对得起司徒老庄主的信任。你向为武林后辈所敬重，你这样做，对不对得起他们？”
路英风喘息起来，趴在地上，像一头狗一般，方振眉冷冷地道：“我不想杀你，我希望你自己能醒悟过来，回去‘试剑山庄’，向司徒庄主忏悔，或许，这样比无耻地活着，还要来得快活些。”
离开“长笑帮”后，方振眉三人的心情很是沉重。天已破晓，他们已接近“试剑山庄”势力范围内的地段了，司徒轻燕叹道，“真的，我很疲倦……”司徒天心附和道：“我也很倦啊！”
司徒轻燕白了她这个弟弟一眼，向方振眉道：“方叔叔，你是否我们一道回庄呢？”
方振眉停步，苦笑道：“不，先待会儿．我，或者别人，才送你们回庄好吗？我不放心你们独自回庄。“司徒天心奇道：“那么我们要到哪儿去呢？”
方振眉道：“就在这儿。”
司徒轻燕道：“在这儿？”
方振眉叹道：“对，就在这儿，我将和我是谁大侠一战，无论是谁活下来的，谁便负责送你们回去──喏，说着，说着他便来了。”
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向前一望，只见前方远外，一黑衣人疾步行近。风起云低，天刚破晓，那人在瞬间走近，拱手道：“你好。”
方振眉一笑还礼道：“你好。”
我是谁手势不变，道：“请。”
方振眉淡淡点首道：“请。”
忽然东面传来一阵疯狂的尖声大笑，一个锦服中年人，一身沾血，一面乱挥手中长剑，一面狂叫道，“方中平！方中平！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司徒轻燕呼道：“等等，等等，这不是‘驰云镖局’蒋师叔吗？”
方振眉脸色一变，道：“不好了，他可能因恐慌过度，筋疲力尽，随时会导致‘走火人魔’的──”身形一闪，如白鹤掠空，到了蒋清风身前，只见蒋清风双目血丝满布，口吐白沫，状若疯狂，一见方振眉，即出剑刺去，方振眉双指一挟，挟住长剑，迎臂而入，点了蒋清风的“晕穴”，边道，“他内力耗损太大，必须要内家真气填补，否则必虚脱而死。”
我是谁沉声道：“让我试试。”
司徒轻燕急道：“蒋叔叔，蒋叔叔，你怎么了……”方振眉振开蒋清风的穴道，用自身真气，源源输入蒋清风内，蒋清风艰辛地张开了眼睛，看见司徒轻燕，似乎有些认得，再看到司徒天心，竟还能用手抚抚司徒天心的头，挣扎道。“……轻燕……天心……你们……唉……‘长笑帮’……已派人摧毁……‘青云……镖……镖局’！”说到这里，径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是谁怒道：“又是‘长笑帮’干的好事！”
方振眉沉吟着：“既是如此，‘长笑帮’是发动了，“青云镖局’、“涵碧楼”、‘含鹰堡’合称‘试剑三友’，只怕‘长笑帮’亦不会放过‘涵碧楼，或“含鹰堡’。”我是谁忽然站起，脸色阵青阵白，哺哺道，“‘涵碧楼’……‘涵碧楼’……”方振眉正奇怪地望向我是谁，不了解我是谁听得“涵碧楼”有事时如此动容，忽然传来一阵急速的步声，跟着，一人“砰”然倒地。
几乎在那人倒地的刹那间，我是谁已飞身到了那人的身前，扶起那人，只见那是一名中年妇人，正艰辛的喘着，背心和胸前，都有五个小孔，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前胸的五个小孔，显然是五只手指的痕印，但伤处皮开肉绽，显然是被练过“鹰爪功”之类的人所伤；背后虽也是被五指所插，但伤口却又直又深，显然是被练“僵尸功”之类的人所下的毒手。我是谁一见这妇人，大失色，因为他曾在“涵碧楼”中见过这人，这人是“涵碧楼”楼主欧阳扫月好友之一──“丹凤帮”帮主“飞絮”沈非非！
只闻沈非非喘息急促，挣扎道：“我……我要、要去‘试剑山庄’……要见……见司徒……”我是谁看见沈非非已双眼翻白，显然已难活命，急道：“你有什么事？沈前辈，你可告诉我？”
沈非非有无力地看了我是谁一眼，无力地点点头，忽地剧痛攻心，惨叫了一声。怠促地道，“我……我活不成了……我是被……‘长笑帮’……两名旗主……‘枯尸’欧立仁及‘中原神鹰’……尚……尚步云所伤，‘长笑帮’……已率众打进‘涵碧楼’了……请‘试剑山庄’……派人……呃……司徒庄主……我……小心……”说到这里，已语不成音。
我是谁心急如焚，急用自身真力，逼入沈非非内，问道：“‘涵碧楼’怎么了？‘涵碧楼’到底怎么了？”
沈非非双目一睁，启唇道：“死、伤、奸、杀……都──喔！”
说至此闭目长逝！
我是谁脸色铁青，方振眉已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下道：“你若有事，可先去‘涵碧楼’。‘长笑帮’势力强大，‘涵碧楼’非其之敌，你快去救！我助这位蒋镖师回复神智，即与轻燕、天心至‘涵碧楼’助你一臂之力！”
我是谁道，“好！”人已掠出丈外！
“长笑帮”。
曾白水为了方振眉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突围一事。震怒“长笑帮”，已砍下第十一个帮徒的首级了。正在这时．路英风来报，屈雷、方中平等已回来了。
曾白水下令道：“传他们进来。”
屈雷及方中平满脸春风得意他大步跨入，曾白水冷冷问道：“事情怎样了？”
屈雷道：“‘含鹰堡’毁。”
方中平道：“‘青云镖局’灭。”
屈雷大笑道：“我们先布下桩子，让‘血魂镖局’的人先去探探虚实，认定了点子，我们先在三更时埋伏各处，一俟我是谁离开后，即刻向‘涵碧楼’下手，哈哈哈……”方中平笑着接道，“都已鸡犬不留！”
曾白水道：“我们的人损失有多少？”
方中平立躬身道：“回报帮主，屈二哥攻打‘含鹰堡’时，黄旗香主‘九指追魂’叶长舟被郭老头儿所杀。我带人去毁‘青云镖局’时，手下堂主、旗主、香主俱无伤亡，惟我们合攻‘涵碧楼’，时，折了黄旗旗主‘无指掌’，詹雨餐、黑旗堂主‘霹雳火’万满堂以及‘血魂镖局’的三名主脑人，洛天池、沈七山与马仇夫三人。”
曾白水动容道：“很好，有此佳绩，你们的功不可没。他日我帮称雄武林，威震四方，一统天下，你们就是武林副盟主及天下英雄之监督了。男子汉能于在世之日得此成就，夫复何憾！”
屈雷及方中平对视一瞥，脸呈喜色，拜倒齐声道：“全仗盟主提拔！”
曾白水淡淡地道：“好。我们可以发动攻击‘试剑山庄’之大计了！”
屈雷、方中平俱为一震，道：“可以发动了？”
曾白水恭声道：“中平，告诉我目前‘长笑帮’的兵力。”
方中平扬声道：“是。”略一沉思，扬眉道：“‘长笑帮’五名堂主除殉职之白旗堂主‘闪电剑’倪向天，黑旗堂主‘霹雳火’万满堂二人外，尚有红旗堂主铁娇娇，青旗堂主陈冠采，蓝旗堂主赵寮分；五名旗主除白旗旗主‘无指掌’詹雨餐、红旗旗主沈四神君、黑旗旗主‘夺命飞斧’谢安政殉职外，尚有蓝旗旗主‘枯尸’欧立仁及青旗旗主‘中原神鹰’尚步云；至于五名香主伤亡极巨，黑旗香主‘九指追魂’叶长舟、青旗香主‘风凰钩’孙玉堂、白旗香主‘九环刀客’赵昆及蓝旗香主‘六亲不认’休超原皆已殉职，只剩红旗香主穆山鲁一人而已。现下红、蓝、青、黑、白五堂的人，以青、蓝二堂弟子死伤最多。这几日来连番征战，马二、郭傲白、‘青云镖局’、‘含鹰堡’、‘涵碧楼’，等事之后，尚剩一百六十三人，红、黑、白三堂，死伤有限，大家都养精蓄锐，跃跃欲战，斗志十分高昂！”
曾白水脸色微变，隔了一会喟叹道：“死伤那未大啊！”随即轻咳了一声，扬声道：“他们对攻伐‘试剑山庄’的演习如何？”
方中平断然道：“这点帮主不用担心，他们已受训了上千次，只要您一声号令之下，就可把‘试剑山庄’铲平。”
曾白水一阵长笑疾声道：“好。红旗堂下弟子由铁堂主带领，青旗堂下弟子由陈堂主带领，蓝旗堂下弟子由赵堂主带领，黑旗堂下弟子，由欧旗主带领，白旗堂下弟子，则由尚旗主带领。
仅留下穆香主一人随我左右。今夜入黑时，屈雷为前锋，中平则为中枢，攻打‘试剑山庄’！”屈雷、方中干齐声道：“是！”曾白水略为一顿，接下去道：“至于方振眉我是谁，由我来料理。
你们毁了‘涵碧楼’，不愁他们会不来。”
方中下一怔道：“帮主，他们不是在今晨打了起来吗？”
曾白水冷笑道：“不，你们杀得还不够干净，‘青云镖局’的蒋清风及‘涵碧楼’的沈非非逃了出来，在他们开打之前去你想他们还会再打下去吗？”
屈雷、方中平齐齐一怔，互觑了一眼，齐声说道：“卑职办事不周，请帮主恕罪。”
曾白水淡淡一笑道：“别以我不知道，你们不单杀人，而且还尝到了甜头──不过你们去做的事皆未辱命，将功赎罪，我不怪你们，不过，要提防我是谁便是了。”
屈雷、方中平出一身冷汗，道：“多谢帮主开恩！”
屈雷又奇道：“帮主，你是从何得知方振眉和我是谁并未打起来的呢？”
方中平也问道：“帮主，你独个儿应付方振眉我是谁，只怕──”曾白水仰天大笑，响遏行云，屈雷和方中平都震祝曾白水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声音，道：“江湖上，你俩被称为‘拳剑双绝’但在天下武林人士眼中，‘南拳北腿’又是什么人？”
屈雷不作声，方中平看了一眼，道：“‘南拳北腿’指的是现今江湖上两位青年高手，‘南拳’者是江南我是谁，‘北腿’者为冀北霍无用。”
曾白水淡淡一笑道：“对，就是霍无用。”
屈雷一呆，随即道：“霍无用也要加入‘长笑帮’么？”
曾白水笑道：“不错。”
方中平奇道：“江湖中传言，霍无用非侠非寇，但生性十分孤傲，不喜武林中人往来，而且淡泊名利，怎会……”曾白水大笑道，“淡泊名利者？哈哈哈哈……，少年艺高，怎不想出人头地，所谓淡泊名利者，根本是因为无人赏识，自己难成大事，只好愤世嫉俗，归隐去也；哈哈哈，若有一个武林供奉之职，看他淡泊不淡泊？”
屈雷的脸上立现不快之色：“什么，霍无用是供奉？”
曾白水笑声更大，好一会儿才道：“屈雷，你看我会供奉些什么人吗？”屈雷一怔，忽然恍然大悟过来，曾白水继续笑道：“我只是利用他搏杀方振眉、我是谁等，若他还留得了命，则我要他去动动‘风云漂局’，龙放啸一死后，就轮到他了。这些小雏儿，也想作‘长笑帮’的供奉？哈哈哈哈……”屈雷也仰首大笑，道，“帮主妙计，妙计……”方中平也笑道，“听说，这霍无用十分机智，但而今也中了帮主的计，哈哈哈哈……”屈雷说道：“我也曾听说过，霍无用的腿法无双，既急又凌厉，一旦给他抢攻上一招，则连绵不绝，决不终止，把敌人踢死为止；只怕方振眉，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曾白水得意至，笑道：“就是他，我命他暗地跟随你们到‘涵碧楼’．万一有事时有个照应：然后再去看方振眉我是谁的决斗，最好干掉方振眉；”曾白水目注屈雷方中平道：“好，你们二人先去歇息，午时三刻，即到校场整顿人马，傍晚出发，并带路英风一同去，若‘试剑山庄’毁后，我将给他一个武林副总管之职。”然后望望普照晨光，喃喃道：“只伯现在霍无用已跟方振眉打起来了。”
清晨渐渐过去，已是旭日当空时分。方振眉双掌贴在“雪花神剑”蒋清风的背心上，两人盘膝而坐，汗水不断冒出，浸透了衣衫。
司徒轻燕在一旁看着方振眉。看得呆住了。司徒天心不断拉着司徒轻燕的衣角，司徒轻燕不耐烦他说道：“干什么嘛你！”
司徒天心小声：“现在方叔叔替蒋叔叔运功疗伤，我听说别人运功疗伤时，即丧失战斗力，若有任何人骚，随时可能导致走火入魔，甚至岔而死。姊姊，我们此刻是不是该替方叔叔护法啊？”
司徒轻燕听了吓了一跳，东看看，西望望了一会，才挺胸道：“不错，唔，是护法，现在由我替方叔叔护法。”
司徒天心叫道：“姊姊、不只是你，我也有份护法啊！”
司徒轻燕端详了司徒天心一眼，翘首道：“你敢护法？你保护得了谁？”
司徒天心忙用手指抵着口唇“嘘”一声，道：“别吵呀，我听说运调息的人连说句大声的话也会分心受伤的呀。”
司徒轻燕伸了一下舌头，道：“真的呀？”
司徒天心傲然道：“当然比你广博多了。”
司徒轻燕跳起来叫道，“见鬼──”
司徒天心又“嘘”了一声道：“你别老是那么破锣嗓子嘛一一”忽然脸色大变道：“姊姊，你背后有人一一”司徒轻燕顿足道：“你这个鬼灵精，哪有什么人，你活见一一”说到这里，看到司徒天心的脸色为不对劲，不禁回头一望，“哇”地吓了一跳，一个人几乎她胸背相贴在站在那里，她那个“鬼”字再也说不下去了，期期艾艾的道：“你，你是谁──”

龙虎风云 第十四章 北腿霍无用
那人二十岁出头，貌不惊人，神情却十分消沉，一身黑衣劲装，并无配剑，但双腿就像两根铁柱一样，比平常人都高出一个头。他只冷笑一声，理也不理，直向方振眉行过去。
司徒轻燕向那人看了一眼，只觉头皮发炸，又见那人正向方振眉行过去，急叫道：“你给我站住！”一伸手，向那人后肩抓去！
眼看要抓着那人肩膀的一刹那，那人忽然远去了四五步左右，肩不动、腰不闪。仍保持原来的姿态，往方振眉继续走去。
这一来，司徒轻燕疑是自己花了眼，茫然了一阵，呆在那儿。
司徒天心却在一旁催促道：“姐姐，护法呀，你护法呀！”
看到姊姊还在那儿怔住，喝了一声，拔剑往那人左肩便刺：司徒轻燕猛然一醒，知道司徒天心绝非那人之敌，立时也拔刀疾砍向那人的右肩。
这一下，他们觉得配合得天衣无逢，就算那人不致中招，亦得回身应敌；但就在他们一刀一剑攻出之际忽然下盘一轻，双双栽倒下来！
原来在司徒姊弟冲上前的刹那间，那人连头也不回，左脚忽然一拦，不偏不倚，横扫在司徒天心的胫骨上，同是脚尖一勾，绊在司徒轻燕右踝上，这一下，把他们同时绊得倒了地！
那人连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已走到方振眉面前，司徒天心跌得较近，一见此情，不顾危险，大叫一声，撑地一剑，直抹那人之左腿。
那人仍然连看也不看，一抬腿，一脚踏下，刚好把司徒天心的手踩住，痛得他连剑也松脱了。
那人冷笑一声，右脚如飞，急踢向正盘膝替“雪花神剑”蒋清风疗伤中的方振眉。
司徒轻燕一个飞身扑起，手上单刀，不知在何时已跌飞了，只得情急拼命，掌随人至，劈了过去。
只是司徒轻燕又怎快过那人的脚？
眼看那人一脚踢中方振眉之际。那人忽然看见，方振眉张开了眼，直向他笑。
那人一怔，那疾快无伦一脚，便顿住了。
那人一呆之间，司徒轻燕已然掠到，“啪”一声，一掌击中那人，那人连晃也没晃一下，司徒轻燕自己却震飞丈外。
那人仍然盯着方振眉。
司徒天心见那人居然停手，勉强自地上撑起头来，看见方振眉，大叫道：“方叔叔，你醒过来啦。”
方振笑了笑道：“谁说我睡了？”
司徒天心道：“你不是在替蒋叔叔疗伤吗？”
“那是疗伤，我不过以自身真气，以填补蒋先生内力之耗损而已，疗伤不一定就是走火入魔。”
“啊！”
“我看这位朋友无意要伤你们，所以没马上出手，他本来就看得出我并非全力以赴，可惜就是听了你们的这番鬼话，相信了。”
司徒轻燕在丈外爬了起来，嗔道：“方叔叔，你忍心看我们为你而给打成这样么？”
方振眉笑笑，没有开口。
那人目中杀暴现，忽然道：“好，果然名不虚传。”
方振眉忽然道：“你是霍无用？”
那人又是一愕。
方振眉笑道：“除了无用生，谁能出腿如此之快？”
霍无用冷冷地道：“冲着你这句活，留你全尸。”
方振眉缓缓闭目：“可惜啊可惜。”
霍无用盯着方振眉，问道：“可惜什么？”
方振眉轻叹道，“君本英雄，奈何作贼？”
霍无用怒道：“什么意思？”
方振眉一字一句地道：“以阁下身手，不需作曾白水之走狗。”
霍无用向天大笑道：“谁说我作曾白水的手下！我乃‘长笑帮’之供奉。”
方振眉皱眉道：“曾白水真的肯尊人为供奉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三十年前曾白水的故事。”
霍无用反问道：“什么故事？”
方振眉道：“三十年前，曾白水已是武林后起之秀，武功高强，好勇斗狠，但他有一次独闯少林寺的时候，却被一名无名老僧制服，这无名老僧，佛号‘无名’，又名‘老僧’，‘无名老僧’，便是他的名号。他三招之内便败曾白水，曾白水败得心服口服，拜无名老僧为师，得‘长笑七击’绝技，对无名老僧十分尊敬、服从、忠诚，待无名老僧倾囊相传后，曾白水就以‘长笑七击’，杀了无名老僧。你听这故事后，有何感想？”
霍无用瞪着方振眉，说道：“我明白了……”方振眉笑道：“你明白了什么？”
“离间激将，对我无用。”霍无用冷笑一声，道：“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方振眉一面叹息一面笑道：“简直是执迷不悟。”
霍无用盯着方振眉道：“你是在拖延时间。”
方振眉扬眉道，“哦？”
霍无用一字一句地道，“你根本是为救此人，功力大耗，一时回不来，所以拖延时间。”
方振眉似有些笑不出了，“说下去。”
霍无用冷冷地道，“不说了。”
方振眉抬头道：“为什么？”
霍无用脸色铁青，道：“因为我要杀你了。”
司徒轻燕司徒天心得呆往了，司徒轻燕大叫道：“不是的，他已经回复功力了。”
霍无用大笑如夜枭，道：“我看得出，你只差一顿饭的时间便可回复功力了，你现在若能有力量把一块石子捏碎，我掉头就走，我已不想再等了，你去死吧！”
方振眉叹了一声，双目缓缓闭上。
霍无用大笑一声，一脚出。
忽然剑光一闪，直奔霍无用之咽喉。
霍无用踩出的脚忽然向上一抬，踢飞长剑。
只见地上之“雪花神剑”蒋清凤大吼道：“他为救我才如此耗损力，我死也不让你杀他！”一拳向霍无用击出。
这时司徒轻燕又冲了起来，一面喊道：“方叔叔，我不怪你让这怪物欺负我们了。”
霍无用大笑，“螳螂之臂，也来挡车？”又脚凌空而起，半空竟缠上了蒋清凤的左臂，内外一收，蒋清风惨嚎一声，臂骨折断，霍无用顺脚一撑，把蒋清风撑飞，刚撞中司徒轻燕，一齐飞跃了出去。
地上的司徒天心却趁霍无用往上跃起之际。立时抽回被踩的手，扑向方振眉，想把方振眉救走。
方振眉虚弱的叹了一声。
司徒天心手尚未及方振眉，霍无用已一脚踢开蒋清风、司徒轻燕，另一脚，“砰”地把司徒天心踢飞丈外！
霍无用狂笑着道，“姓方的，你认命吧！”
双脚向方振眉头顶踏落。
忽听一个声音暴喝道：“姓霍的，你去死吧！”
一拳飞了过去。
我是谁一路急奔，到“涵碧楼”，天已大明。
但这却是我是谁一生最惨痛的时刻。
“涵碧楼”已毁，只剩下破垣乱瓦。
我是谁强压心中之哀痛，疯狂一般地冲上“半眠厢”！
一路上，我是谁看见“涵碧楼”姊妹们的尸，半裸或衣衫破碎，令人惨不忍睹，其中也有“长笑帮”弟子的尸首。
我是谁心痛如焚，冲上层楼，赫然看见公孙幽兰的裸尸。
我是谁、怒、悲、愤，趋前，呆立，以布幄盖在公孙幽兰的尸首上，猛看见地上有三个小字：方中平。
这三个字是用手指划着在地板上划出来的，敢情是公孙幽兰死时，仍留下了这三个字。
我是谁点着头，痛心疾首地悲愤说道，“幽兰姊姊，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冲上楼上，又看见欧阳扫月的尸首，横在那儿，死不瞑目。
我是谁大叫，狂叫：“月兰，月兰！”冲入“半莲阁”中，揭开布簇，猛停住，呆了，他心爱的人的死状和公孙幽兰一样，只不过尸首旁有两个血字：屈雷。
屈雷！
我是谁怔怔地望着，痴痴地望着，也不知望了多久。
屈雷！
我是谁轻轻用布帘把公孙月兰围了起来，轻轻而怜惜地吻着她的发、她的髻，喃喃地在说着话，就像雨水一般，密密麻麻，天色阴暗，而不中断。
屈雷！
我是谁猛地站起来，狂嘶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屈雷！我要用拳头，来打碎你的拳头，和你的头。”
“我要去‘长笑帮’拼命。”
我是谁目毗欲裂，癫狂了一般冲出“涵碧楼”，踩过木梯，木梯塌；碰过木柱，木柱倒；奔过长亭，长亭倒；踏过石阶，石阶裂。
我是谁要奔出“涵碧楼”之际，忽见一青衣人居然还留在“涵碧楼”，正在把一名“涵碧楼”女子身上所佩带之玉饰金饰，摘下来统统放进自己的袋子里去。
我是谁像一头怒虎般，猛顿住，注视着。
那青衣人身边，还有四五名青衣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勾当。
但，那青衣人马上发觉了我是谁，怔住。
我是谁一字一句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青衣人傲然笑道：“‘长笑帮’青旗堂堂主‘天网’陈冠采。”
我是谁疯狂一般大嘶道，“我告诉你们．我是我是谁──”“谁”字变了一声癫狂的叫啸，我是谁在所有的人还未来得及惊奇之前，已像头怒虎一般扑了过去──换着平时“天网”陈冠采尚能与我是谁交手几招，但他平日惯于暗算别人，没料到今日遇到了我是谁，他尚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小腹便兜心中了一拳。
“蓬！”
“喔！”陈冠采痛得弯下了腰，口吐白沫！
那五名青衣“长笑帮”子弟，纷纷怒喝、拔刀！
第一名拔刀的人立时碎了脑袋。
第二名拔刀的人马上倒下地去。
第三名拔刀的人几乎是同时地脸被打塌了。
第四名拔刀的人因刀还未拔出来便被打碎了胸骨。
第五名不拔刀了，拔腿，拔腿就跑，才跑了三步，脊梁骨便被捶断了。
第五名刚倒下去的时候，“天网”陈冠采才刚刚忍痛自弯腰中抬起头来。看见我是谁盯着他，“蓬”地又是一拳。
陈冠采惨叫，打得蹲下地去，呕吐。
我是谁抓起了他，怪嘶道：“是谁？是谁杀欧阳楼主的？”
“是……方……总堂主……”
“蓬！”又是兜心一拳。
“哇！”陈冠采被打得骨头都软了，黄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是谁领你们来杀人放火的？”
“是……是屈……是屈……屈副……”
“蓬！”兜肚一拳。
“哎！”陈冠采口水鼻血齐出，再也吐不出东西来。
“他们现在哪里？在哪里？”
“在……在……帮……内……回……回去……了……”我是谁狠狠地喝道：“好，我去找他们．”正想把陈冠采扔掉，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挟住陈冠采的脖子，问：“你们为什么又胆敢在这里？”
陈冠采挣扎想说，但我是谁捏得太紧，他的眼睛向上翻，我是谁略松了手，吼道，“快说，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接……应……霍……供奉……”
“什么霍供奉？”
“是……霍……无……用……供……”
我是谁立时冷静了一些。
“霍无用去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去……是去……暗杀方……振眉……我什么……都……说了，请大侠……哎呀……高抬贵……手，不……不，要……杀，杀我、杀我……求……”我是谁立时冷静了许多，忖道：方振眉在自己要来这儿之前时言明要以内力救护蒋清风，霍无用若在此时下手，方振眉岂不万分危险？”
我是谁立时拎起“天网”陈冠采，冷冷地道，“我现在就去一趟，如果说的是真话，饶你一死！”全力往“试剑山庄”的路上奔赴。
一番赶路之下，骤然看见方振眉跌坐在地，且一人飞腿踢开蒋清风、司徒轻燕及司徒天心，双腿正往方振眉顶上踩落，一面狞笑道：“方振眉，你认命吧！”
我是谁一看那人腿法，马上知道那人便是“北腿”霍无用，当下大吼一声：“姓霍的，你去死吧！”一手摔开陈冠采，飞步上前，凌空一拳击出，边怪叫道：“我来也。”
霍无用一见来人攻势如此急猛，心中一震，双腿变成往我是谁蹬去！
我是谁一见这两腿又沉又猛，大喝一声，另一拳也随着击出。
“砰砰！”
拳腿相击，两人落下。
霍无用震飞丈外。
我是谁也是飞落丈外。
两人怒视、对峙。
“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我是谁？”
“我是我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知道，你现在是活的霍无用，待会儿便是死的霍无用！”
“好！咱们‘南拳北腿’，来决一死战。
“当然，现在你想不打也不行了。”
“好！今日我不杀你便不姓霍。”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知你要不要听？”
“什么？”
“你本来就不姓霍，你妈妈生下你时，看你喜欢满地乱爬，所以给你改了姓，姓王，名八──”我是谁这一番话，是别具用心的：高手动手时，最忌动了火，易被对方占了以逸待劳的势。我是谁身经百战，自然懂得这点，问题是他已悲愤若狂，再也抑制不住了，惟有把霍无用也激怒了，才有胜算。
果然他话未说完，霍无用便狂吼一声，凌空飞踢过来。
这一番话，显然生了效。
不过，霍无用的腿功一旦发动在先，则连绵不绝，不把人踢倒，是决不中止的；故天下没几个人能接他这凌厉霸道至极的腿法。
我是谁也接不下。
但我是谁有办法。
他不退，也不是接，而是根本不接！
不接而反攻！
我是谁的拳，又快又准，你明知他出拳，但却不够他快；就算够他快，也扣不住他的手，而且谁也比不上他力道之猛；就算想要避开，也不及他拳头之准！
是以天下能接得下我是谁双拳的人，也寥寥无几！
霍无用也不能！
他也有办法！
他惟一的办法是，在我是谁未打倒他之前，把我是谁踢倒下来。
“砰砰砰砰！”
“碰碰碰碰！”
我是谁中了四腿！
霍无用挨了四拳！
两人落下，站地，再飞身，出招！
“砰砰”！
“蓬蓬”！
我是谁中了两腿！
霍无用吃了两拳！
两人再度落下，我是谁嘴角溢血，霍无用鼻血长流。
两人虎视，对峙，准备第三度出击！
生死一击！
那边倒在地上的蒋清凤、司徒轻燕、司徒天心，都看得愣住了，甚至忘了站起来。
司徒天心紧张得一颗心几乎从口里跳了出来，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叫他道：“小兄弟。”
司徒天心突地一跳，看见地上一青衣人哀哀地望着他，司徒天心埋怨道：“嚷什么，我几乎给你吓死了。”
那青衣人陪笑道：“小兄弟，十分抱歉，吓着了你，你能救救我吗？”
司徒天心好奇起来，道：“我如何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陈冠采小声道，“陈冠采。”
司徒天心奇道：“陈棺材？”
“小兄弟，你没看见我被人点了穴道吗？你解开就行了呀！”
陈冠采哀求着说道。
司徒天心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了，你是和我是谁叔叔一块儿来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点你穴道，你一定不是好人，不，我不解穴！”
陈冠采急得满头大汗，哀求道：“唉呀，小兄弟，你误会了呀，不错，我不是“长笑帮’的歹人，你看，我不是带你的我是谁叔叔来救你们的方大侠了吗？我是谁大侠他仇人见面，分外冲动，竟把我穴道也给封了，好冤枉啊！”
司徒天心沉吟道：“是真的吗？那么……我问姊姊好了。”
陈冠采擅于心计，一见司徒天心有点动了，心中大喜，急叫道：“唉呀，小兄弟，你自己是要成大事、立大业的啦，怎么连一点事都要问你姐姐呢？小兄弟，就算你放了我，我要闹事，也不是你的对手啦！”
司徒天心展颜笑道：“对，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就冲着你这句话，替你穴解吧──哦，哦，你被点的是什么穴？”
陈冠采喜道：“小兄弟，只要你在我‘玉枕穴’、‘天枢穴’二穴用力一拍便行了。”
司徒天心照办了。“天网”陈冠采一个“鲤鱼打挺”翻了上来，舒散了一下手臂，冷笑道：“谢了──”忽然一掌击出，“砰”地击中司徒天心之胸膛，司徒天心飞跌丈外，昏死过去！
司徒轻燕忽闻声，看见司徒天心已解开陈冠采之穴，正欲喝止、但这青旗堂主已翻身起了，伤了司徒天心。司徒轻燕姊弟情深，立时扑向司徒天心。
蒋清风也立时警觉，这时“天网”陈冠采正向场中的霍无用及我是谁掩去。蒋清风忍痛用剩下的右臂，一剑拦向陈冠采。
陈冠采身为“长笑帮”青旗堂主，功夫也十分了得，刚才是遇到了愤怒中的我是谁，一时失手，几乎变成了沙包，被我是谁打的三魂去了七魄，而今一旦脱困，虽浑身作痛，而且手足酸麻，但武功也还是不弱，蒋清风这一拦，并未拦得着他。而陈冠采已闪在我是谁身后，伸手往腰间一掏，撤出一张大网，往我是谁迎头罩落！
我是谁正全神贯注在霍无用身上，没料到大网从头罩来，竟被罩住。我是谁怒吼，挥臂，撕网！这虽是由“天蛛丝”所制，刀剑不断，但被我是谁怒撕之下，已有裂缝！
可是我是谁尚未及脱网而出之际，霍无用便已然扑到，双脚向网里的我是谁全力蹬去！
致命的一击发动了！
我是谁却无法应付这一击！
眼看霍无用的双足就要踏在我是谁胸膛上之际，忽然在他们二人之间，白衣一闪，一人拦在我是谁身前。
这一来，霍无用的双脚，就成是往这人的胸前蹬去了，疾快如电，势不可当！
但这人出手更快，陡然已抓住霍无用的一双腿，猛地一扔！
霍无用凌空一个大翻身，落下，怒瞪那人。
那人脸带微笑，神色安详地看着他，正是方振眉！
方振眉的体力，已经复原了！
霍无用怒吼，冲近！
我是谁在这时已破网而出，以愤怒的目光搜寻陈冠采的踪影，但陈冠采一见方振眉已然出手，便一早溜之大吉了。哪里还有踪影？
我是谁长嘶，反扑霍无用。
方振眉忽然拦在他身前，道：“这次让我来！”
我是谁瞪着眼、终于道：“好。”
在这一刹那间，霍无用已扑至，一连八腿，踢向方振眉！
方振眉本来面向霍无用，此刻他只有两个法子：一是反攻，把霍无用伤于掌下；二是后退，避过势不可当的攻击。问题是，一旦对霍无用退避。即毫无反攻之力，因为霍无用的攻势是永不止歇的，可是方振眉不想伤霍无用，所以他选择后者！
方振眉陡地退出八尺，避过八脚，边道，“霍无用，你就甘心被曾白水利用？”
他才说了十三个字，霍无用已踢出二十六脚。
方振眉似闪电一般往后退，面犹向着霍无用，但已倒如退上山坡。
方振眉大叫道：“霍无用，我不想伤你，你快停手！”这次他只说了十二个字，但霍无用已踢出三十六腿，方振眉闪电一般退上下山坡，连说话也不易了！因为他脸向着霍无用，霍无用攻势之急，令他连转身的会也没有，只有背向山顶的退去。
方振眉仍然没有还手。
正午时分。
山腰。
我是谁，蒋清风及司徒轻燕抱起司徒天心，跟着上了山坡，霍无用攻势不但没有稍减，而已更为凌厉，像穷凶恶的魔鬼一般，不断的出腿！
方振眉依然闪避，但已汗湿衣衫。
霍无用也满脸是汗，但攻势更烈，方振眉只要稍一不慎，即要丧生在他的一双腿下。
可是方振眉仍不反击！
蒋清风急得叫道：“方公子，这邪恶之徒，还留他什么？”
方振眉一连退了三、四丈远，边退边道：“无用之用，方乃大用。霍无用，你不留着有用之身，再执迷下去，可要成为无用之人了。”
蒋清风急得顿起脚来，我是谁看了看司徒天心的伤势向司徒轻燕道，“我先替他疗伤，他伤得很严重，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内脏，那人是我带回来的，所以应该由我负起这责任。他再也不能拖下去了，我要用真力替他逼出掌毒，治疗重击之处。现在由你替我护法，蒋先生你追去看着可好？莫让方公子着了霍无用的道儿。一有变，快回来，我尽量保留内力，协助方公子。”
这样说着时，方振眉霍无用又远去数十丈远了，蒋清风应了一声，急忙追上前去。
霍无用与方振眉已“打”得满身衣衫被汗湿透，但霍无用攻势依然不减。
他们已遇到山顶之上了。
方振眉仍是背向山上地退去，似乎并不知道已退到山巅上了。
而霍无用却看得清楚。
这山不算大高，但也有数百尺之深，这山上有嶙峋尖石，只要能把方振眉逼落山去，方振眉就必死无疑。
霍无用大叫一声，身子在半空，双腿左右仰展，像风车轮一般，急施而起，像轮子一般，直砸方振眉！
方振眉急退，背山崖，仍有三丈。
霍无用人一落地，一记“横扫千军”，直扫方振眉腿胫。
方振眉跃起，霍无用紧蹑而起，双飞脚蹬出。
方振眉猛吸一口，向手一弹，闪出丈远。霍无用心中大喜，一提真气，扑了过去，左右成凌空回蹴，直踢方振眉左右太阳穴。
方振眉足尖甫贴地面，即往后再闪退丈余，仅差一步，便得落下山崖去了。
方振眉似并不知道。
霍无用见计已得逞，心中大喜，“单飞腿”直袭向方振眉。
蒋清风一直追上山来，已累得气喘如牛，才定过神来，发现方振眉背临绝崖，懵然未觉，心中大惊，急叫道：“方大侠小心背后是──”但已迟了！
霍无用一腿飞出后，眼看要击中方振眉的刹那间，方振眉已往后退出一步。
方振眉只觉身子一轻，已往山崖下坠去！
这一下，已危险到了顶点。
方振眉上身一浮，人却往下坠落时，他的双足足尖，却仍然紧紧勾着崖顶边沿上，就凭这一勾，居然仍牢牢的支持着他，变成头下脚上的挂在崖边。
在同时间，却有一声惨嚎！
原来霍无用因求胜心切，这一腿在功力未完之前即行全力发出，一时失了控制，方振眉向山崖下一沉，他便收势不住，直往崖边飞出！
这时方振眉的身子正凭空划了个大弧形，贴落在崖壁上，全凭双足足踝支持着全身的重量！
好个霍无用，见势不妙，即将全身功力放松，向下急落！
眼看霍无用就要飞出悬崖边，但在刹那间，霍无用已把腿上的力道消去，用“千斤坠”之法，硬生生向崖沿沉落。
霍无用果然能落足于悬崖巴掌大的地方之崖沿上。
霍无用心中一宽，直欲看方振眉死状如何之际，他忽然发现他所立之地，泥土崩陷，他的人，也跟着落了下去！
霍无用情急之中，却忘了本来就不稳实的崖沿上，怎经得起他“千斤坠”的一踏呢？
霍无用惨嚎一声，已往崖下坠去。
这只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事！
方振眉一钩住崖面，正欲求翻身而起之际，忽见霍无用头上脚下地向山崖坠落！
方振眉当立断，大叫一声，“抓住了！”这时说时迟，那时快、霍无用头部已掠过方振眉的肩部，疾往下沉之际，方振眉猛一伸双手，把霍无用的双手抓住；这一来，霍无用半空被抓住便不再下沉。
只是方振眉的双足，又多了一层扯力。只见崖边泥土籁簌掉落，眼看整块泥土要崩裂之际，方振眉忽然大叫一声。
“起！”
手臂一抖，在半空划了一个大半弧形，靠双足一荡之力，把霍无用扔上山头，自己也跟着在半空一个筋斗，险险落回山崖上！
这几下把蒋清风看得一颗心，几乎跃出了口腔！
霍无用自己却如在阎王殿上打了一个转回来，魂甫定，一时说不出话来，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方振眉只不过喘了几口，即笑道，“你不要紧吧？”
霍无用注视着方振眉，忽然拜倒。
方振眉急忙走前去扶起霍无用，急道：“怎可如此！”
霍无用脸色死灰，叹道：“我要杀你，你还救我，我……”方振眉正欲安慰他几句，万未料到霍无用忽然一耸肩，双腿急起，直踢方振眉胸膛！
这一下，连方振眉也始料不及，霍无用竟会如此恩将仇报的！
这次事出猝然，而后是绝崖，方振眉避无可避！
在一旁的蒋清风，虽看得仔细。但霍无用出招之快，令他欲救无从！
“蓬蓬！”
这两腿击在方振眉胸前！
但在这两腿未击中之前，方振眉已运足真，聚力于胸，硬受这一击！
问题是，方振眉不能借这两脚之力，往后退去，消去力道，因背后便是绝崖。
方振眉惟有硬吃下来！
两脚一过，方振眉晃了一晃，血气翻腾，居然仍能把住步桩，但唇角间却渗出了一丝血渍。
这下连方振眉也动了怒，双臂一合！
霍无用一招得手，正是大喜，他自恃天下无人能挨得住他一脚，方振眉纵不被踢死，也得被踢出崖外，不料方振眉居然仍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之下，双腿已被侠住，方振眉向前一推，把霍无用凌空扔出丈外，怒道：“想不到，你乃无耻小人！”
方振眉到此时此境，仍不欲杀他，只把他扔出去而已，但这一推的力道十分强大，霍无用只觉景物急飞，连筋斗也翻不过来，直往后撞跌而去。
蓦地他在半空顿住。
方振眉也怔住了。
只见霍无用胸前伸出一截血剑，霍无用整个人，就被串在这一柄剑上。
霍无用脸上充满愤怒，不信及失望之色，痛苦在望向自己胸前的剑锋。
方振眉急道：“蒋先生，你一一”
蒋清风仍手握剑愕，冷笑道，“这无情无义的小人，还留在世上干什么？”
方振眉叹了一声，抬头，忽叫道：“小心一一”霍无用垂死的脸上忽然充满了仇恨，忽然双腿向后踹出！
方振眉欲图抢救，已然迟了，蒋清风既刺着霍无用，仍不放开长剑，正是大错！霍无用双腿以快称绝，蒋清风与之距离极近，如何避得了，“蓬蓬”一声，蒋清风肋骨全碎，插入胸肺间，飞出丈外，立时气绝！
可是蒋清风被踢死，霍无用也不好过，因为蒋清风临死前犹手握剑愕，人给踢飞，连剑拔起，霍无用胸中一道血箭标出，强持之真气，立时消散，霍无用摇摇欲坠。
方振眉急欲上前，道，“快闭穴，否则失血必死！”
霍无用灰败着脸，阴狠地盯着方振眉，咬牙道：“不必了……我已没救……方振眉……我认栽了……我哥哥……会替我报仇的！”
说完倒地而逝。
落日浑圆，方振眉仰望长空，心头只觉无比沉重，也无比虚空。
夕阳西沉，黄昏将近、漫天彩霞，像是几行不同的鲜血，淡浓有致地铺排在“试剑山庄”的屋瓦上。
晚霞照在这古老而辉煌的山庄上，也照着它几百年来屹立不倒地历史。数百次战争，傲然的耸立，彩霞明丽，晚霞凄艳。像是歌颂，也像是哀悼。
“今日镇守‘试剑山庄’入口要道是谁？”
“是阴阳黑。”路英风道。
“好，蓝旗旗主何在？”屈雷冷冷地道。
“卑职在。”“枯尸”欧立仁恭身应道。
“你去走一趟，解决守关的人！”
“是。”

龙虎风云 第十五章 初闯山庄
“试剑山庄”三庄主“雷山神拳”阴阳黑，痴痴地望着晚霞，凝视着那被晚霞所笼罩的桃林，似在想着些什么。
他，雷山神拳，阴阳黑，平素是少有如此静思的时候。他性子暴躁，很少有安坐的时刻。就是因为他性子急，所以一天到晚，都不能停下来让自己歇息片刻。
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过去：想起“试剑山庄”怎样在风雨飘摇中成立，庄主司徒十二怎样栽培自己，使自己专心习武，扬名立万，更想起自己可怜的身世，几乎他一生下来，父母便遗弃了他，他自小便在穷巷里挨，又黑，又瘦，身子又弱，后来却有一个富家公子看中了他，支助他练武，帮忙他闯荡江湖，这正是他的老大，也是大家所敬重的庄主，司徒十二。
本来司徒十二、何不乐和他结义为盟，路英风是后来才加入，马二及银绝崖更后。他又忆及这无数年来的江湖风云，风风雨而，他们六人，临阵杀敌，几时胆怯过？几时分开过？而今却天大的不幸，一向跟自己十分投契的马二，也被杀在“长笑帮”中！
想到这里，他真想不顾一切，闯入“长笑帮”去为马二报仇。
他知道这样做司徒十二及何不乐是不能允许的。多少年来，阴阳黑他自己也知道，他性子太急，口没遮拦，易伤人心，易坏大事，不知已令大哥二哥等，为自己所闯的祸子为难了多少次，可是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三剑客”呵，这些自己的劣迹，也等于在风中忘了。
惟一不能随风而逝的是什么呢？阴阳黑看着落日，却有一个肯定的答案：友情。
友情呵，使他的生命有了意义。他看着睛空万里，夕阳金碧得令人无法凝视，如厉血一般，渗着晚霞；那边月兔初升，尚在蓝天中，并未成形；长空一雁，大概是失了群而想回家的雁吧！长鸣一声，划过长空，掠过月亮，往夕阳沉落的地方飞去！
就这样地看着，阴阳黑却觉得眼梢也有些潮湿起来。别人以为他拳走刚烈的一面，感情也必如此，想不到他也有如此惆怅的时候，他几乎要讪笑起自己来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那是一个人倒下地去的声音，这声音虽然他有十数丈远，但他还是听见了，而且立即冲了过去，恰似一头豹子。
数十年来，武林中没有人能够猎获的一头怒豹。
当他扑至那儿时，已经是第六个人倒下去的声音了。
阴阳黑一看，只看见一个像僵尸一般的蓝衣人，十指箕张，血染满掌，正在嘿嘿阴笑，而地上已倒下了六名“试剑山庄”子弟，致命伤都是五个指孔，鲜血汩汩流出。
这时，七八名“试剑山庄”子弟已了过来，正怒喝、挥刀，其中一名头目道：“快鸣钟示警！”
阴阳黑冷冷他说道，“不必了，让我来！”
那几个“试剑山庄”弟子一见阴阳黑，立时宽心了起来：他们跟随阴阳黑镇守“试剑山庄”以来，从未看过有阴阳黑收拾不了的人。
有三庄主在，一切自然都迎刃而解了！
阴阳黑峻冷地看着倒在地上背部中爪的“试剑山庄”弟子的尸，忽问：“你练的是‘僵尸功’？”
“枯尸”欧立仁嘿嘿一笑，道：“你既知道，自戕算了。”
阴阳黑冷笑一声，道：“这几人是给你暗算致死的？”
“枯尸”欧立仁嘿嘿笑道：“不错，有三人是我狙杀的，其他三人，是不知死活来跟大爷交手的，反正是一样，交不交手都是死。”
阴阳黑冷笑道，“很好。”
欧立仁倒是一怔：“好什么？”
阴阳黑二字一句地道，“因为你可以死了。”忽然出拳。
阴阳黑开欧立仁尚有半丈远，但一拳遥空击出，欧立仁立觉劲风扑面，百忙中低头一滚，“砰”一声，阴阳黑这一拳，遥击在丈外的石墙上，石碎墙穿，留下一个大洞！
欧立仁大骇！他平生未遇拳劲如此高强者。他想即刻身退，但已迟了，阴阳黑像一头怒豹般扑过来！
欧立仁飞身掠起，越过围墙，阴阳黑一手把他足踝抓住，抽了回来，兜心便是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在“枯尸”欧立仁腹中爆炸，欧立仁立时口、鼻、眼、耳血齐标出，气绝而亡。
阴阳黑放手，欧立仁的尸首，跌落“试剑山庄”之高墙下。
“试剑山庄”的一个头目问道：“三庄主，为何不活捉他来问问，是谁指使他来的？”
阴阳黑冷冷地道：“我管是谁叫他来的！反正谁来的也是一样，他暗杀庄中子弟，便是该杀，该杀的就杀了算了，还问个什么鸟？”
夕晖中，高墙上，乱草纵横，夕照淡淡地抹在古老而庄严的“试剑山庄”上，显得更加神秘、谲诡，以及神圣不可侵犯。
屈雷方中平眼看欧立仁跃上城墙，不消一刻，双眼看他落了下来。
“枯尸”欧立仁是被摔下来的，像一头死狗。
屈雷“哼”了一声：“看来阴阳黑的武功不弱。”
方中平笑道：“他武功再高也没有用，路先生，这就麻烦你去一趟了。”
路英风道：“好。”
阴阳黑仍凝视夕阳西沉，默然不语，忽听墙下有人声，阴阳黑一皱眉，问道，“是方公子回来了？”
那名弟子恭身答道：“不是。是路四庄主及三个来路不明的人上来了。”
阴阳黑道：“哦。”
这时“铁弓银弹”路英风已拾级而上，一见阴阳黑便笑道：“三哥。”
阴阳黑道：“老四，什么事？”
路英风走近来，悄声道，“这三位是来自‘青城派’的来人，他们有密事要找咱哥俩商议。”
阴阳黑顺眼打量那下人，只见为首一人，十分豪壮，神态沉着；另一人神态舒闲，不过略显轻浮；还有一人，则似男非女。阴阳黑有点不耐烦地道：“若不是重要的事就少来烦我。”
路英风小声道，“不是啊，真的是事关重大，说还跟‘血河神剑’有关的呢！”
阴阳黑诧然道：“好，我们就谈一谈吧！”
路英风陪笑道：“因事关机密，尚请三哥到前面林一趟。”
阴阳黑道：“好！”
“试剑山庄”前一片大好桃花林，遍野水红，夹着嫩绿，连绵好几里路；春来时，所有花都盛开，在水边开，连水也嫣红了，在山中开，连山也粉红了起来。
阴阳黑铁一般的黑衣，正走在嫣红的桃花林里。
夕阳西照。
桃花朵朵，静静守在夕照里，像在仔细的品尝它自己的每一分花开，每一分灿烂。
有些桃花已始飘落了，轻轻地，静静地，飘落下来，刚好沾上阴阳黑的肩膀上。
阴阳黑马上警觉，轻轻用两只手指拈起粉红的桃花，向路英风笑道：“想不到今日的桃花居然也会落在我阴阳黑的身上。”
路英风没有笑，冷冷地道：“想不到你这个黑鬼也配手拈桃花！”
阴阳黑陡然一怔。背后忽有一阴一阳的两道劲风，飞袭而至！
红旗堂主“不男不女”铁娇娇已然发招！
好个阴阳黑，立时警觉，反手“砰”硬接一掌，因事出仓促，阴阳黑运力不及，被震退一步！
阴阳黑转身，怒道：“好，你也接我一拳瞧瞧！”
踏进一步，“雷山神拳”击出！
平空两声雷响，拳风似在半空爆炸一般，直撞向铁娇娇！
铁娇娇大骇，出掌，全力以赴！
“蓬！”
一声巨响，铁娇娇被震飞丈远，跌坐地上！
阴阳黑大笑，向路英风道，“怎么你也会受骗，带了这些人回来！”
路英风走近，笑道：“是，我错了。”
陡然双手拔出短刃，“噗噗”插入阴阳黑左右双肋中，刀没入柄。
阴阳黑惨嚎一声，他作梦也想不到路英风会出卖了他，踉跄而退，嘶声道：“你……你……”背后剑光一门，剑快如电，直刺阴阳黑！
方中平发动了！
阴阳黑在伤痛之余，居然一个翻身，避过这疾快无伦的剑！
路英风目中杀一闪，一咬牙，把双刃一拔！
血喷出，阴阳黑惨嚎倒退！
屈雷扑近，出拳！
“蓬蓬！”
阴阳黑的背部立刻扁了下去，飞跌而出，撞上了桃花枝叶，哗啦啦的一阵乱响，阴阳黑的铁色黑衣染着鲜血的血珠，地上也洒着一列鲜血。阴阳黑飞出丈外，撞在一棵桃花树干上，再滑落树旁；树干也留下了一行夺目的鲜血！
阴阳黑全身颤动着，蠢动着挣扎着，然后回过头来，鲜血串在他的黑衣上，桃花落在他的身上；有些刚被他撞落的桃花，正飘飘自天轻降，如雪如霜。桃花虽好，但落花仍是落花，不久就要凋谢了。
要凋谢的花，正如沉落的夕阳一般，夕阳虽好，但不久便是黑夜的来临了。暮色轻轻的在四方布防，又沉沉重重地压了下来；司徒十二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庭园里，宛如入定。他思虑越多，多皱纹的额上，更添一些忧虑的折痕。
司徒十二正想起他的朋友，他的是兄弟，想到这些，他就不禁开怀了起来。他有的是兄弟，有的是朋友，这些人，可以为他死，他可以为他们而不顾一切，这了这些人，不管今日夕阳沉不沉落，但这一生，不是灿烂辉煌得很吗？
暮色四合。四周平静得出奇，奇怪的是今夜，连虫鸣的声音也没有，整座院子里，只有花叶间因风徐来而掠起不安的声音，明月当空，人在院中。
司徒十二的椅子之旁，还有两名“试剑山庄”的白衣子弟，英武挺拔，丰神俊朗，两人默坐在这老人的身分，似有一仲说不出的尊敬，说不完的崇拜。
而这眉须皆白的老人，还是在想着，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像“涵碧楼”楼主欧阳扫月、“青云镖局”局主呼延一定、“含鹰堡”堡主郭天定、“雪花神剑”蒋清风、“飞云十八掌”薛正音、“飞天蜈蚣”崔一智、“过江龙”杨苦威、“飞絮”沈非非等，这些都是他昔日龙城飞将生死同心的患难之交，只可惜，他的结义兄弟马二先生，却为自己而丧命在“长笑帮”中。
司徒十二念及此，都悲痛莫名。夜色已成形了，周围的黑影都像是个陷饼，纷纷向人埋伏，但这个孤傲的老人，是绝不屈服的。况且他还有知交如方振眉者，年少英侠如郭傲白者……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只听一青年的语音朗笑道：“世伯，请恕小侄打扰──”司徒十二不用回首便笑道：“郭贤侄，你太客了，来来来，坐坐坐。”
郭傲白一面笑一面道：“刚才我和何大侠谈过。才知道何大侠实是身怀绝技的前辈。他才露了一刀，我才明白什么是‘一刀断魂’。说起来，我自己的‘七重天剑法’，就太自惭不如了……”司徒十二笑截道，“郭贤侄何来这般谦虚。何二弟此刻的武功，当然已进化境，但他当年轻时，虽已叱一时．惟当时的武功和贤侄一比，却尚逊一大截……”郭傲白也笑道：“记得家父向我提过，何大侠在出道三年后，就徒手决战昔年罪恶昭彰的黑道第一刀手‘绝心天魔刀’洪碧明，结果打了三百回合，何大侠只反攻了一招──只一招，就把对方重创，实在是了不起，了不得。”
司徒十二抚髯道：“说起来也是，老夫初见他的时候。正是在那邯郸道上，那时候‘长山三恶’──大恶余雨天，二恶余飞天，三恶余观天──正横行江湖，无人敢惹，他却去惹了，虽然以一敌三，寡不敌众，但仍然凭了他的智，大战三百回合而不败──那时老夫恰巧赶至，才终止了这场苦斗。”
郭傲白笑道：“何大侠足智多谋，我早有所闻。哦，对了，家父所说，阴阳三侠亦是武林中顶尖儿高手，但小侄和他，总是无法谈得来，不知他──”司徒十二大笑道：“阴阳三弟脾气不好，贤侄想必知晓，他就是个火爆性子──不过他仗以成名的“雷山神拳”，可真的不是好惹的──”“哦，真的吗？”天地昏晴、月色黯淡，一片枯寂的庭园中，围墙外，忽然传来这一个冷冷的声音。
没有风，树未动，草不动。
寂静。
郭傲白望了司徒十二一眼，司徒十二长声朗道：“何方高人，已入敝庄，有失远迎，恕罪则个。”
没有回应。
陡地在围墙外飞起两件黑黝黝的长形物件，夹着尖锐的呼啸，直袭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星目一闪，白袍一扬，两件物件已尽被他卷入袖中。
月色下，司徒十二翻袖一看，只见这两件黑色物，竟是两条手臂，手臂贴着铁一般的黑衣，又黑又瘦，但骨节毕露，鲜血淋淋，似刚给砍了下来。
这不是阴阳黑的手是谁的手？
只听墙外那冷酷的声音嘿嘿笑道：“雷山神拳，不过如此，血河神剑，又何足畏！”
司徒十二泪光涌动。呆视袖中双臂、竟似痴了。
郭傲白一看手臂，心中激愤，叱道：“何方鼠辈，快滚出来。”
但听墙外另一个声音冷笑道，“手下败将，也逞英雄？”
郭傲白一听这个声音，正是他恨得咬牙切齿而寝食难忘的敌手，不禁失声道：“方中平！”
他明知方中平武远在自己之上，但依然斗志昂盛。只冷笑道：“方中平，我曾败于你手上，心服口服，绝无怨言；但今日你有胆闯入‘试剑山庄’，我郭傲白，照样奉陪，不死不休。”
他果然是人中英杰，敢于坦白承认自己败过，但却凛然不屈，知败犹战。司徒十二强咽悲痛，但手一拦，干咳一声，道：“墙外朋友：我阴阳三弟，一身武功，一双铁拳，而今已被你们所废，只怪他技不如人，而今他人在哪里？盼请诸位能饶他一命，伤者不杀，交给老夫，则感激不尽矣。”言及止，司徒十二几乎语不成声。
只听墙外那威严的声音冷冷地道，“他么？可以，给你，”“蓬”一声，一黑衣人飞入，扑倒地上。司徒十二大惊而起，只见那黑衣人背部已被打烂，全身浴血。司徒十二颤手把那人转了过来，只见那人死状甚惨，死不瞑目，胸腹之间，被刀刃刺穿两个大侗，双臂齐被削去，早已气绝。
司徒十二站在月色下，月亮把他的影子缩短，覆盖在阴阳黑的尸身上：只有司徒十二俯低的头可以看见，阴阳黑那充满痛苦被骗、惊奇与不信的凸眼。
司徒十二似乎全身在抖。
墙外的声音在大笑，狂妄至极。
郭傲白长身而起，怒喝道：“无耻奸徒，害死阴阳大侠，有种的就出来，跟你少爷比划比划！”
另外一个声音又爆笑了起来，与第一个声音，笑在一起，犹如夜枭，震得了院中草木皆动，那声音一面笑一面道：“你瞧你瞧，那还不知死活，在那儿大嚷大叫，来来，给他看看他爹爹的头颅。”
“霍”地一声，一物飞来，郭傲白一手接住，登时目尽裂：那正是郭天定的人头。
郭傲白双手一抖，竟拿不住人头，人头“噗”地跌落地上，郭傲白痛苦地用双手抓着头发，痉挛起来。
那两个声音得意至极，大笑不止。司徒十二看郭天定的人头，心如刀割．沉声喝问：“你们把‘含鹰堡’怎么了？”
那第一个威峻的声音止住大笑，冷冷地道：“其实又岂‘含鹰堡’，还有‘涵碧楼’，更有‘青云镖局’，他们今日，都不能来救你这条老命了。你的朋友，‘含鹰堡’郭天定、‘涵碧楼’欧阳扫月、‘琴剑姊妹花’公孙月兰及公孙幽兰、‘青云镖局’‘金鞭无敌’呼延一定、‘飞云镖局’‘飞云十八掌’薛正音、‘驰云镖局’‘雪花神剑’蒋清风。‘丹凤帮’‘飞絮’沈非非、“崆峒派’‘飞天蜈蚣’崔一智，‘风云镖局’‘过江龙’杨苦威，还有他们的全家老幼，都在黄泉上路上候着您了。”
这声音说完又大笑起来，且越笑越大声，而且笑的人也越来越多，在围墙之外的四面八方传来，像洪水猛兽一般，铺天盖地地拥了过来。
司徒十二的身子似乎抖得更厉害了，但仔细听去，才知道他全身骨头都在“格格”作响，正是蓄尽内力，一触即发，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万钧莫挽之际。
方振眉到了山下，立即遇到正在张望中的司徒轻燕。这时天已全黑了，晚风徐来，司徒轻燕真像一只白色的燕子一般，在风中飞飘飞飘的。司徒轻燕一见着方振眉，即如放下心头大石般笑了出来。
“你……你果然回来了，我是谁大侠说得不错，那家伙果然不是你的敌手……害得我好担心呵──哦──对了，你把那人怎么了？”
方振眉看着司徒轻燕，看她如黑夜晚风一般温柔，目光不禁有了笑意，却轻叹道：“不要再提了，我是谁呢？令弟怎么了？”
司徒轻燕眼圈红了：“我是谁说他内功不深，挨了那叫“陈棺材”的一掌，几乎要送了小命。不过多亏我是谁大侠立刻替心弟疗伤，也幸好‘陈棺材’早已被我是谁殴了一顿，穴道又给封堵太久，而且他一心只是想对付我是谁大侠，没用上全力，心弟总算没有大碍……只怪他太大意了，随便就放人走，也不告诉我一声……”方振眉安慰道，“既然没有丢了命。那就好了，我是谁他们呢？”
司徒轻燕揩了揩眼泪，道：“在山脚那儿，‘我’大侠已替心弟逼出体内潜入毒力，‘我’大侠说，至少还要替他运功多几个时辰才可以复原。”
方振眉笑道：“既然已开始了，就要继续下去，他累了，就让我来，彼此轮流护法好了。”
司徒轻燕幽幽地道：“不知庄里怎么了？”
方振眉喟道：“一待令弟较为好转。我即送你们先回庄去，还有‘血河神剑’……此刻‘长笑帮’虎视眈眈，任何时候，都会发生血战的；如果没有‘血河神剑’，那对老庄主，就十分不利了……”
司徒十二全身骨头都在“格格”作响，随着旱雷一般的大笑里，至少有三、四百个人，穿红、青、蓝、黑及白五色衣服，站在墙头，挥动着兵器，十分嚣张。
司徒十二一抬头，只见一名长相十分威武的汉子，站在墙上，急风起，衣袂飘，果真如魔神一样，令人生畏；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锦衣少年，神态闲定，相貌俊秀，眉字间咯为轻浮，正率领众徒，意态张狂。
屈雷盯住司徒十二，大笑道：“怎样，你庄内的四十一名守庄子弟都到哪里去了？来人呀，还给可怜的老庄主吧！”
只听一阵“砰砰膨膨”之声，四十多具尸被抛了进院，倒在一团，都已惨遭毒手，死状皆惨不忍睹。司徒十二双拳紧握，一阵骨骼响声裂帛似的响了起来。
方中平恣意狂笑道：“把守庄内的人，而今都死光了。我们已无声无息地把你的山庄占了，而你这老糊涂，还不知道哩。
现在你别想庄内另外五十二名子弟来救你了，他们此刻已被我们派出三百多名子弟分头去截杀了，哈哈哈哈……”屈雷笑得更猖狂：“你奇怪我们以能无声无息的进来是不是？你安息吧！这个你永远也不会想得出窍门来的，现在，这墙里墙外有四百六十三个人，看你怎样杀出去！”
方中平怪笑道：“我们还知道你的最得力助手，‘一刀断魂’何不乐，已到外地去调训你们‘试剑山庄”的‘鹰’组子弟，绝不会在近日内回庄。得他回庄之时，替你收了尸后，他也不必急了，我们自然会候在这里，下一个就轮到他啦。”
屈雷脸色一敛道：“司徒十二，你别妄想冲出去了，除了这四百六十四人外，还有七十四名弓箭手，在等着你呢！”
司徒十二呆立在偌大的庭院里，月光照着他缩短的身影，寒风不断地侵袭着他，显得这孤寂的老人，无限彷徨，无限哀愁。在这情形下，司徒十二几乎是不用打便毁了。
司徒十二如果落败了，“试剑山庄”岂非完了。
司徒十二没有移动，垂着头，像在等候，──他在等候死亡的降临？
在寒风中，屈雷似皱了一皱眉头，叱道：“弓箭手，出来！”
在黑夜里，没有半丝声响，只把屈雷的语音，回荡在大风里。
屈雷望了方中平一眼，方中平目光杀机闪动，叱道：“七十四弓箭手还不现身听令？”
还是没有回应。屈雷方中平对视了一眼，不禁有些色变，忽然一阵骚动，果然在墙上四处出现了六、七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司徒十二、郭傲白及两名“试剑山庄”子弟。
如此弓弩集中发射，就算司徒十二有天大的本领，也万万躲不开去的，司徒十二全神戒备，但又似万分绝望，只救速死。
方中平大笑道：“司徒十二，这是‘长笑帮’青旗座下七十四名弓箭手，百发百中，绝不空回，而今你插翅难飞了。”
屈雷冷冷地下令道：“放箭。”
眼看司徒十二就要死在乱箭之下了。
曾白水抬头望望天色，对手下仅留在帮里的红旗香主“黑砂”穆山鲁道：“只怕此刻屈雷等已跟司徒十二交上手吧？”
穆山鲁阿谀地附和道：“正是，正是，‘长笑帮’威震天下，司徒老儿若敢副帮主交手，只不过枉送性命而已──”曾白水怒叱道：“胡说，‘试剑山庄’司徒十二是何许人，若他是易与之辈，我就不必盗去其‘血河神剑’，先灭‘涵碧楼’、‘含鹰堡’、‘青云镖局’后再来攻打，这么费事了。司徒十二纵手中没有了‘血河神剑’，屈雷也未必是其所敌──”穆山鲁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吓得连忙说，“是的，是的，司徒十二不可轻视，不过除屈副帮主外，还有方总堂主，大概──”曾白水扬眉道：“晤，不错，屈雷及方中平联手，或可司徒十二一战。而‘试剑山庄’尚有‘一刀断魂’何不乐，铁娇娇或可勉强应付得来──还有那“刀剑双绝”银绝崖，‘雷山神拳”阴阳黑，大致陈冠采、赵寮分二人便可游刃有余，何况我们还有那神不知鬼不的一道棋，路英风──哼哼，‘试剑山庄’的人，又怎会是欧立仁、尚步云等的对手呢！”
“黑砂”穆山鲁卑微地笑道：“对对对，有他们几位在，帮主你根本不心出手，‘试剑山庄’即可垂手而得了。”
曾白水冷冷地道：“谁说我不去？”
穆山鲁吃了一大惊，吃吃地道：“你……你……那为什么……”曾白水冷笑道：“‘长笑帮’不打无把握的仗──屈雷，方中平他们虽然占了优势，但还不是必胜。我不去，是让他们感觉到生死荣辱系于一身，必全力以赴，万一他们失了手，还有支援──我会亲自出马。这就是我兵分两路的目的。”
穆山鲁恍然谀笑道：“帮主高明，帮主智略无双，那么……帮主，这儿还有八十余名子弟，要不要弟子一齐带去？”
曾白水抬首道：“不必了。连你也不必去。你留守‘长笑帮’。”
穆山鲁愕然道：“但……帮主，你一个人……”曾白水仰天大笑，道：“对，就是我一个人。”
猛地歇声，穆山鲁竟被震得恍惚不已。只听“长笑帮”帮主曾白水傲然道：“放眼天下，能我一战三百回合的人，至今余几？我焉能不去！”
穆山鲁恭身垂首，唯唯诺诺道，“是，是。”
方中平狂笑，屈雷冷冷下令道，“放箭！”
司徒十二武功再高，又怎能挡得住那六十四张强穹？
眼看司徒十二就要丧生乱箭之下。
可是？
没有箭，连一根箭也没放出来。
就连屁也没放一个。
屈雷脸色大变，忽然司徒十二轻轻地道：“放箭！”
屈雷如冷水浇脸，勃然一惊！
方中平嘶声道：“小心！”
一时满空破风之声，七十四根箭，竟不是射向司徒十二而是射向屈雷等人。

龙虎风云 第十六章 龙虎鹰鸽
大变骤然来，在场中除屈雷、方中平、铁娇娇、陈冠采、赵寮分、尚步云等人各接下一根箭外，其余六十八支箭，射中了六十八人，四十二人立刻被射死，二十六人受伤。
屈雷的脸色比死人的脸还难看。
然后他便看到他的七十四名弓箭手，他们都是被抛进来的。
七十四人喉管皆被割断，想必是背后受袭，连反抗也来不及，便在利刃下断了，半声也叫不出来。
方中平看到司徒十二在微微地笑着。这一代英雄，脸上又出现了那沙场点兵，面临千军万马，仍然从容不迫的神采。方中平只觉得冷了半截。
然后司徒十二身旁的一名“试剑山庄”弟子，缓步行了出来，淡淡笑道：“你们的弓箭手，都被我庄‘鹰’组杀手拿下了。庄外五十二位子弟，及庄内四十一子弟，只是敝庄本部家丁而已，我们庄里真正的子弟，有四组，甲组是‘鹰’组，是专门负责维护本庄内外的安全的；乙组是‘鸽’组，是专门负责跟踪传讯的；丙组是‘虎’组，是代表敝庄主在江湖行事的弟子；丁组‘龙’组，除非庄内有难，否则他们是绝不出手的，他们的专长便是暗杀狙击……”屈雷、方中平脸色铁青。
“我奉命通知你们，现在你们墙外的人都已被院外的‘鹰’组杀手包围了；而在院内，‘龙’组杀手也布下天罗地网，就算你们能冲得出，庄外也有‘虎’组重重包围……”郭傲白惊讶得张大了口，他绝没料到，“试剑山庄”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他竟连一点也不知道。
“试剑山庄”既为天下第一大庄，“长笑帮”、“风云镖局”鼎足而立，实力自然非同小可，否则早就被江湖的狂风巨浪淹没了。
“你们派去捕杀我们庄内的五十多名壮丁的人。现在已被我们‘鸽’组所截杀。你放心，现在贵帮在那一役的子弟，我可以保证，剩下的绝不出一百五十人了……”郭傲白更加奇，他没料到这名“试剑山庄”的弟子。看来年轻，但说话从容淡定，有条不紊，又似有无上权威似的。
“屈雷，方中平，你们认命吧！‘试剑山庄’不是‘长笑帮’作威作福的地方，弃兵器投降的，一概不杀！”
屈雷的脸色变得如猪肝一般的赭色，怒道，“住嘴！”
方中平盯着那人，一字一字地问：“你究竟是谁？”
那子弟淡淡一笑，说道：“我究竟是谁？”
一面用手往脸上一扯，原来他脸上竟戴着人皮脸具。经过了精巧的化妆，竟是天衣无缝：这不是“一刀断魂”何不乐是谁？
方中平期期艾艾地道：“你……你不是去了训练‘鹰’组的……”何不乐平实而粗壮的脸孔中露出一丝微笑，看了看司徒十二。司徒十二安详地道，“他是敝庄之副庄主。一切大事，都要仗他处理，怎能远走他方呢？”
方中平诧然道，“那……”
何不乐一笑道，“其实敝庄子弟训练的地方。就在敝庄内的地下秘室中，除庄主与我知晓外。其他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方中平脸色惨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听院内传来一个声音道：“庄主，二哥，不好了，‘长笑帮’打进来了。”
司徒十二回首一望，只见“铁弹银弓”路英风急败坏地闯进来，一见司徒十二，即道，“哦，好，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咱兄弟一起跟他们拼了！”
司徒十二微微笑道：“路四弟，你别冲动。这里的大局，已在控制中，庄内也有人料理，你别急。”
路英风脸上才显露安慰之色，忽又道：“庄主，我有要事禀告！”
司徒十二一皱银眉道，“什么事要在这个时候报告？”
路英风急道：“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是有关三哥的──”司徒十二颔首道，“好，你过来就是。”
路英风毕恭毕敬地道：“是。”
他走了过去，没有人看见他，袖中的手已扣住了两柄利刃，随时便要向司徒十二的心窝戳去！
曾白水一身白衣，走在草坡上，云在头上飞动着，月华像不安的砒霜，嵌在四散而逃的云边上。
披星、戴月、急风怒吼，而人疾走，如飞如驰，就像滑行在草尖上，正是“长笑帮”帮主──曾白水。
曾白水一面急行一面想着：
“只要能摧毁‘试剑山庄’，江湖上便惟‘长笑帮’独尊了，只剩下一个‘风云镖局’，‘长笑帮’下一个目的，便是灭‘风云镖局’了。”
他行着行着，已经非常接近“试剑山庄”了，再过一座山头，“试剑山庄”便在望了，他的面前，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高过人头的茅草，在月色下不安的拂动着，像细细微微、但不易觉察的呻吟。
曾白水凝神的想着：
“方振眉与霍无用那一战，不知怎么了，我是谁也没了消息，此番活着的不管是哪一个人：霍无用、我是谁、或方振眉，以后都得要他们再自相残杀，剩下的一人，自己便可以解决了。所幸的是，我是谁的允诺，永远是他的致命伤，不管霍无用杀不杀得方振眉，留下来的那一人，始终得与我是谁决一死战……”曾白水想到这里，难免有些踌躇满志。他以双手分开茅草。
月色下，他的白衣疾行在草林中。草很高而且很密。他看不到前面的路，除了他践踏在草地上的声音外，其他世界如月光一般寂静。
曾白水仍沉湎在他的沉思里。
“此番司徒十二与屈雷等应已交上手了。交战之后，不管胜败，体力必大耗损，自己更可讨着便宜，要是到得太早，反而要在屈雷方中平之前与司徒十二动手，露了底子，可谓全无必要。探子所报，方振眉、我是谁等尚未返‘试剑山庄’；只要这两个人不在，司徒十二便拿不到‘血河神剑’，屈雷及方中平二人，便可以放心对付司徒十二了……”他想到这里，心情很是轻松愉快。在月色下，他如常地伸手分开前面的茅草的茎部，四面仍是茫茫的茅草──遽然，茅草压下，一张脸孔，冷冷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龙虎风云 第十七章 神秘暗器
这张面孔，陌生、冷酷、年轻，但充满坚忍、机智、顽强，看来绝对无情的脸上，也有一丝隐约的善意！
此际、这张脸孔像盯着一条毒蛇般地盯住他！
曾白水绝不认识这青年。
这年轻人，一身黑色劲服，连半丝预兆也没有，忽然一扬手。
曾白水在拨开茅草乍见那人的一怔之间，只见那年轻人一扬手，便突如其来、四面八方的，有数百枚金头苍蝇般的暗器发出“嗡嗡”之声，分四面疾射而至！
那青年在前面发暗器，暗器居然可以变得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江湖上的暗器好手，有这放暗器的本领的，只怕要算暗器功夫排行第一的“唐门独手”唐老太太，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曾白水一呆！
暗器如电，已然袭至！
曾白水若向左闪，左边的金头苍蝇势必会钉个正中；若向右避，亦会给右边的金头苍蝇打个正中；若向后退，后方的暗器立时命中；甚至若向前掠，前方的金头苍蝇亦不落空；就算是低身卧避，千百只金头苍蝇，亦会往下压至，立时成了千疮万孔！
这一下，若换了任何人、只伯都避不了。
但他遇到的天下第一大帮：“长笑帮”帮主，曾白水。
曾白水虽惊亦怒，但居然仍不慌不忙，白袖一卷，“长笑七击”之第一式：“东海水云袖”！
天下间，无论是谁，能把曾白水逼出“长笑六击”之任何一式出来，都是武林中人顶尖儿的好手。但这次曾白水使出“东海水云袖”法，居然只是用来防守而已，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事；更难以置信的是，曾白水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的一位使暗器高手，而且只是个少年人。
漫天暗器，一闪而没，全皆收入曾白水之大袖中。
明月当空，那人一击不中，居然闪身不见了。
一切又回到静寂。
曾白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一垂袖，地上发出无数“叮叮叮叮”的声响，那些金头苍蝇尽皆落地。每一只原来都是活的苍蝇，头上给人工镶着尖锐的钩刺，这些“苍蝇”，现已全遭曾白水的内力震死。
连曾白水，居然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人使用这暗器的！
茅草高逾人头，曾白水立时蹲下身去，三起三落，犹如兔起鹘落，已沉身至三、四丈外，仁立不动。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对手还在不在？对方仍有多少人手？是不是等待更好的时机，再向自己发出更狠命的一击？
冷月无声。
路英风走近司徒十二的身前，小声地道：“黑三哥……”司徒十二皱眉道，“什么？”
路英风嗫嚅着说道：“黑三哥，他已……”司徒十二摇首道，“我听不清楚。”
“铁弹银弓”路英风贴近司徒十二身侧，忽然道：“阴阳黑在九泉下等着你呢！”
司徒十二听得猛地一震，银眉陡扬！
路英风双千一翻，双刃闪电般插出。
正当路英风双手甫转之际，司徒十二双手如钢，已比闪电还快，钳住路英风之双肩！
“叮当”
双刃跌落在地上。
路英风大喝，一招“肘捶”，向后疾撞而出！
司徒十二冷哼一声，一运力，路英风一双臂即被拗反过身来，痛入心脾，哪还使得出一招一式？
路英风已吓得脸无人色，叫道：“庄主饶命，快来救我！”
司徒十二拗转了路英凤的双臂，怒道：“英风，你作得好事！”
路英风已吓得魂飞魄散，哀叫道，“庄主明察，小弟怎敢加害庄主呢……庄主误会了，误会了呀……”司徒十二白眉一扬，喝道：“住嘴！你外号“铁弹银弓”，是投入‘试剑山庄’后被人尊称的；你在入庄以前，是名闻五州的独脚大盗‘双刃刀’，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还未放下屠刀：那次华山上眼看你就要被郭天定铁腿打死，我好意救你，没想到你这不义之徒……”路英风的脸色阵红阵白，辩道，“不是的，庄主……”司徒十二惨笑道：“不要叫庄主，我已没资格做你的庄主，‘试剑山庄’，也没有这等人；我一直好生奇怪，‘试剑山庄’内竟失‘血河神剑’，既非我是谁所盗，难道是曾白水亲至不成？不然的话，就只有我们庄内的人了。我就有些怀疑是你，甘于卖友求荣，不惜出卖兄弟，你这无耻作为的……”路英风全身不住颤抖着，叫道：“不是，不是呀……”司徒十二长叹道，“英风，大丈夫敢作敢为，你又何苦不认呢！刚才我看见三弟的尸首上那两个刀口，跟你昔时所使的双刃刀一样，他是瞪着眼死的，分明是自己人下的毒手！不是你，还是谁！你看，地上的刀锋，还沾着血渍；英风，你也未免太狠毒一些了。”
路英风长嘶一声，突然踢出后腿，直夺司徒十二心胸！
司徒十二双眉猛扬，怒喝道，“英风，你执迷不悟，可怪不得我！”
猛一运力、路英风只觉双臂痛不欲生，立时脱了臼，那一脚，便没有力量踢下去了。
“铁拳”屈雷怒喝一声：“上！”
身形如虎，忽然间，已向司徒十二扑了过去！
这一下先声夺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屈雷的身上时，“袖中剑”方中平与“半男不女”铁娇娇，分一左一右，去势如电，直攫司徒十二！
屈雷身形未展，方中平已扑近司徒十二，一扬手，剑如电，疾刺出！
眼看就要刺中司徒十二时，忽觉人影一花，“一刀断魂”何不乐已在身前，“乒乓”一声，何不乐一刀格开方中平的快剑！
同在此时，铁娇娇如鬼影般的身形，已冲近司徒十二，但却骤然停了下来，屈雷后发而先至，首先发动攻势，一拳向司徒十二击去！
这一来，开始是屈雷先发动攻势，令人注目于他，但先出手的却是方中平和铁娇娇，方中平出击后，铁娇娇竟倏然停手，攻势重心又变成了屈雷。
屈雷一拳甫出，在旁的青旗堂主“天网”陈冠采、蓝旗堂主“刀魔”赵寮分也闪电般向司徒十二扑来！
这一来，立时成了车轮战术，先杀司徒十二，再夺“试剑山庄”。一旦发动，配合之紧密。
不过，“试剑山庄”又怎会让人轻入雷池一步呢！
“天网”陈冠采扑出同时，屈雷已一拳打向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居然仍好端端站立在原地上。
拳风如狂般袭至！
眼看就要捶中司徒十二之际，司徒十二猛地一推，喝道：“去！”
路英风即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跌了出去！
路英风竟不偏不倚，直向屈雷撞来！
屈雷铁拳刚猛，夺人心魄，路英风双臂已脱臼，挥舞不灵，怎接得下这一拳？
路英风嘶叫道，“是我，别打──”
屈雷眼见路英撞来，竟不闪不避，因若收拳，司徒十二势必夺回先机，屈雷根本不想失去先手。
他不想失去先手，便得失去了路英风了！
失掉一个路英风，又有什么打紧？
“砰”！
屈雷一拳击中路英风，可路英风怎经得起这一击，整个胸膛，立时瘪了下去，口吐鲜血！
屈雷的拳头竟黏在路英风的胸上，倒撞回司徒十二。
这一来，屈雷的拳势毫不受阻，只是介于他司徒十二之间，多了个路英风，屈雷就凭着拳劲透过路英风的躯体，直撞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居然仍不避不闪。
屈雷拳力天下无双，司徒十二竟敢硬挨他一拳不成？
“砰！”
屈雷已拳抵路英风，撞中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硬吃了一下，居然还安然不动，但在脸上，已失去了微笑。
屈雷一招得手，见司徒十二居然不倒，正欲收拳，司徒十二忽然一掌，拍在路英风尸首上。
屈雷想收拳已来不及，只觉司徒十二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竟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透过尸身，逼至拳上，传至身内──“砰”！屈雷震飞三丈，只觉满天星斗，血气澎腾，铁青着脸，咬着牙齿，按着心口，一时间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英风再挨这一掌，体内受两种真力互相激荡，双目竟自眼眶内“噗噗”射出，弹起半天高，再落下地来时，已不成人形。
再看司徒十二，仍似神态安闲地仁立着，但脚下的砖，竟已震成碎片，敢情是屈雷一掌之力，司徒十二把它转传入石砖地下，石砖立时粉碎！
屈雷拳力之猖，可想而知。
郭傲白大惊，欲过去扶持司徒十二，司徒十二摇手阻止，冷笑道：“好拳力，好拳力……”竟说不下去了。
郭傲白再望向一言不发的屈雷，屈雷忽然吼道：“好──”一字来了，口喷鲜血，如箭激射！
同时，铁娇娇，陈冠采、赵寮分大喝声中，扑向司徒十二！
蓝旗堂主赵寮分双臂左右一分，陡然一把黑砂，直罩司徒十二！
郭傲白双手七剑，拦“刀魔”赵寮分，截杀起来！
青旗堂主陈冠采一声长啸，双手一张，双掌一反，直劈向司徒十二！
倏地司徒十二身侧的另一名白衣弟子，忽然用手一抹脸门，现出中年且威武的脸庞，正是“试剑山庄”六当家“刀剑双绝”银绝崖，也是当初殉身于长笑帮的“银氏三雄”之父。
只听银绝崖怒叱一声：“恶徒，纳命来！”
双手一震，刀剑齐挥，已截住“天网”陈冠采，搏杀了起来。
惟独是红旗堂主铁娇娇，已扑到司徒十二身前，双掌一分，一阴一阳，两道劲力，已涌了出去！
震飞丈外的屈雷，也在这时，忽然如疾箭般倒射回来，又是一拳击出！
司徒十二反掌，两掌轻飘飘地拍出，正好贴在铁娇娇的双掌上！
一刹那间，铁娇娇的脸色大变！
“半男不女”铁娇娇只觉得自己左右一阴一阳的力道，到了司徒十二的掌上，忽然消失不见。
铁娇娇正在惊异之时，忽觉左手阴力消失后，而右手的阳劲，竟直攻入左掌掌心，而右掌却有一道阴劲袭入，司徒十二竟将他阴阳之力调转，来钳制她！
这“逆行倒施”的掌力，使铁娇娇脸色骤变！
但这已经迟了，这正是夺命之一击！
铁娇娇只觉体内真气倒腾翻涌，一时气流激荡于内，“哇”地吐出一口血，瘫软了下去，脸色再变！
这只不过是相对两掌之间，只是电光石火间的工夫，铁娇娇的脸色已变了四次，由正常变得苍白，由苍白变成铁青，由铁青变成赭红色，由赭红色变成紫黑色！
死亡的颜色。
司徒十二一招得手后，双掌尚来不及收回，“铁拳”屈雷已至！
“蓬”！
屈雷一拳击中司徒十二前胸，如着朽木！
同时间，司徒十二一掌飘然拍下，拍中屈雷背门！
──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如中铁石！
当司徒十二第二掌尚未拍落之际，屈雷已经向后倒翻了出去，一面发出了一声令人心动魄的怒喝：“退！”
然后屈雷是第一个返身飞奔的人，他奔过的地方一路都是不断从他的嘴里涌出来的鲜血。
那边的司徒十二，飘身落回原地，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微的血渍。他并未追，只喃喃地说道：“好厉害的铁掌……”
冷月无声。
曾白水。
他仍在草丛间，进退不得，他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也不清楚对方有多少暗器，但他清楚地知道，若他在这茅草堆里一失神的话，必遭毒手。
他更清楚的是，时间已过去这许久了，而对方仍无声息，可是，“试剑山庄”那方面，定必交战已久了。
究竟屈雷等能不能顺利地夺得“试剑山庄”呢？
自己却被困在这里！
大地无声，冷月无情。
会不会那暗算他的人，只有这一个？
这人一击不成，会不会已暗里撤退了呢？
曾白水急了，他决定再等一些时候，他即不管一切，闯出草林去！
他不相信，区区的一个无名小子，可以困得住“长笑帮”帮主！
他更不相信，那人会是自己“长笑七击”之敌！
在屈雷第一次冲向司徒十二之际，方中平与何不乐交手了起来。
“一刀断魂”，何不乐一柄薄如纸般的缅刀，格开“袖中剑”方中平之细如线之长剑后，两人立即互相抢攻起来！
只听一阵“叮叮叮叮”之声。两人身法疾闪，只见刀光剑影遮却了人影。
直到屈雷第二次扑向司徒十二时，两人才忽然住手，彼此已一来一往，各攻出一千二百七十六刀及一千二百七十六剑！
两人脸不红，气不喘！
但是方中平忽然长剑一掷！
方中平居然弃剑一掷，不禁令何不乐大奇，横刀一格。剑震飞，没料到方中平倏地欺入，以手作剑，“掌剑”！
剑势如虹！
何不乐大惊已迟，手中刀被砸飞！
方中平挥舞“掌剑”，狞笑道：“你中计了，我练的是‘掌剑’！”
剑光疾闪！
何不乐已退无可退！
刀光忽起！
“噗”一声，刀剑相交，方中平一条右臂，半天飞起，被硬生生切了下来！
方中平急退，捧着受创之断臂，吃惊地盯着何不乐的右手。
何不乐的右手，平滑一片，犹若一柄利刀。何不乐微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错了，我练的是‘手刀’。”
方中平猛地怪叫一声，回身就走，竟抛下一声：“退！”
月华普照，像替大地洗尽一切血腥一般。而这里已没有了血腥，纵有，也给洗净了。
这就像司徒天心用袖子把唇边的血抹去一般。
不过司徒天心的身子，仍十分虚弱，只能够微微把眼睛张开。他看到我是谁，正欲开口，我是谁便道：“你若说话，千万不要说谢谢。是我带那“长笑帮’那家伙来的，他打了你，自然应该让我来替你疗伤。我最痛恨别人动不动就说‘谢谢’、‘对不起’、‘抱歉’、‘见到你真高兴哦’诸如此类的，有诚意没有诚意的，都乱说一通。”
方振眉看看哭笑不得的司徒天心，拍拍我是谁的肩膀道：“这话也难说，若是别人真心真意他说，你总不成把他的口缝起来的呀。”
我是谁默然了一会道：“这也是。”
司徒轻燕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在她的心目中，只觉得这些武林高手的脾气，实在是太怪了。
幸好是怪，并不是坏，而且很可爱。
当然方振眉尤其是。
我是谁忽然又道：“好了，你没有事了。我现下就去“长笑帮”，我要跟曾白水算算旧帐！”
方振眉正欲说话，我是谁忽然截道，“请你不要我一同去。我已答应曾白水杀你，你去了，我反而难做；这两个人就劳你方兄送回‘试剑山庄’。我要独闯‘长笑帮’。再且，‘血河神剑’尚未送去给司徒十二，此事急迫。谁与我同去谁就是我的敌人！”
方振眉看了看脸色坚毅的我是谁，终于叹道：“你既然这么说，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屈雷，方中平一先一后的两声“退”字，传入“长笑帮”众的耳中，确实惊心动魄。
郭傲白苦斗赵寮分。
银绝崖力战陈冠采。
屈雷急退，方中平急遁！
他们甫退至院墙，忽然在屈雷身后的一棵梧恫，竟伸出两只手臂来，硬硬把屈雷抱住。另外一旁的两棵槐树，竟也伸出双臂，协力夹住屈雷！
原来这些树，树心都是挖空了的，“试剑山庄”的“龙”组杀手，大都埋伏在院子里。
方中平一见情势不妙，正欲救屈雷，忽觉脚下刀风阵阵，急跃而起，只觉花间闪出十数柄明晃晃的利刀，正急削他双足。
方中平又又怒，大叫道，“全部上！退缩不前者，一律格杀勿论！”
他自己却且战且走，施展全力，扑向庄外。
那方面的屈雷被三人夹击，他已身受重伤，又仅剩一臂，但居然虎吼一声，回肘撞，把后面的人胸膛撞得陷了下去，立时松手！
后面的人手一松，屈雷的右拳便打碎了右边的人的头颅；另一人一呆之间，屈雷以一臂横扫过去，犹如一根铁棍一般，把那人的脑子砸开了花！
屈雷阻围而出，也似方中平一般，全力向院外掠去。
‘长笑帮’众阵脚大乱，有人奔逃，有人流窜，有人且战且走，有人弃械投降；惟独是“长笑帮”青旗旗主“中原神鹰”尚步云，还算是条汉子，领了二百多名“长笑帮”徒，冲入院内，喊杀之声当时大起。
只听何不乐亮如洪钟的声音响起：“鹰、龙、虎子弟们，上！”
一场惊心动魄的，足以改变江湖，影响武林的大厮杀，便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龙虎风云 第十八章 我是谁疾扑长笑帮
天下第一大帮：“长笑帮”门前。
倏地一道黑衣人影疾扑而来，人虽在远处，但熊背虎腰，声势已惊人。
把守“长笑帮”的帮徒们大吃一惊，立时便有四个人挡着那人的去路。
那黑衣人停了下来，目光如刀，盯着这四名“长笑帮”徒。
那四名“长笑帮”徒，尚未交手，便已心寒。
其中有一名“长笑帮”徒大声喝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你要来干什么？”
“叫你们帮主出来！”
“哈！凭你也配见我们帮主？”
“你们远不配拦住我；你们一个使镖子枪，一个使齐眉棍，一个人使峨嵋分水刺，一个人使判官笔，看起来是奇门兵器，可是都不管用。”
“什么？”那四名“长笑帮”徒哗叫了起来。
我是谁冷冷地道：“使峨嵋分水刺的，你此刻最想是睡觉，心里正痛恨为何有人来，以致打扰了你的睡眠，像你这种心情与人交战，自不能集中神志，如何能够不败！”
那名手执峨嵋分水刺的，立时低下头去，作不得声。
我是谁盯着那名使判官笔的，冷峻地道：“你！你用判官笔，绝对不上十次。看你执武器的姿态，便知你从前是惯使雁翎刀的。你出来截我，竟随手就拿了友人的武器，而自己善用的武器，却不带在身旁，像你这样与别人交手，粗心大意，怎能不败？”
那名手执判官笔的，一时愕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是谁转向那名链子枪的冷笑道，“还有你，你用的是链子枪，长六尺三，但你的朋友们用的都是短兵器，你又如何攻我，而不反伤及你的同伴们？如你根本没有把握，又怎么样人交手？”
那名使链子枪的一时也哑口无言。我是谁转向那名使齐眉棍的，那使齐眉棍的被他一瞪，心里一凛，大嚷道：“不要听这鬼扯，我们上！”
一时棍影、链影、刺风、笔风，齐袭我是谁！
我是谁怒笑道：“你本来没有什么错处，这四人中，武功最高的也算是你：但你给我一说就心乱了，连阵脚都稳不住了，你们出手前便已畏惧，怎接得我一招？”
话未完，这四人便飞出去，峨嵋分水刺、齐眉棍、判官笔、链子枪尽皆落地，四人也倒地不起。
这四人一倒下地，又有十多人飞奔出来，我是谁怒道：“挡我者死。我找的是你们帮主！”
忽然一人闪电奔来，一身红衣，那十余名“长笑帮”徒，立即垂首叫道，“穆香主。”
那人到了我是谁身前，打量了我是谁几眼，大声笑道：“我道是什么人来犯，原来是雏儿，喂，小伙子，回家吃奶去吧，你老子‘黑杀手’穆山鲁在此，你认命了吧！”
我是谁冷冷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穆山鲁竟给他瞧得周身不自在，心中发毛，强笑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冷冷地道：“你最好记住了，我叫我是谁。”
穆山鲁听得笑弯了肚子，喘着对身旁的“长笑帮”徒怪笑道：“天下哪有这样狗娘养的怪名字，他竟叫做我是谁，连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谁，哈哈哈……”在他身旁的“长笑帮”的弟子自然也跟着笑，笑不了几声，穆山鲁的声音忽然嘶哑了，“长笑帮”弟子的笑声自然也立即中断！
因为穆山鲁再也笑不出了。
我是谁挥拳，穆山鲁只觉对方的拳头忽然胀大，接近，“砰”！中拳，八只牙齿，连同一口鲜血，一齐喷了出来。
穆山鲁倒在地上，含恨怪嘶道，“妈的，给我宰了他！”
立时又有数十名“长笑帮”徒冲了出来，拔刀，抽剑，弯弓，搭箭，围攻我是谁！
只听我是谁怒啸道：“好！就是你们这班狗徒，杀‘含鹰堡’，毁‘青云镖局’，并在‘涵碧楼’作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来！好！我杀干净了你们，才去见曾白水！”
血飞溅，人闪动，喊杀连天！
试剑山庄。
大厮杀已至尾声。
英雄是流血的，好汉也是流血的，可是这么多英雄和好汉都流了血了，这天地间的正气，究竟有没有被这血腥引出来，挺身而出，为江湖主持正义呢？
“一刀断魂”何不乐指挥“试剑山庄”的弟子们交战，却遇上青旗旗主“中原神鹰”尚步云，只一刀，尚步云便被逼入死角，束手就擒，但何不乐没有杀他，只押他去见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银髯飘动，银衫前襟有一丝血渍，他看着尚步云，轻轻的咳嗽着，像胸部有些疼痛，一直强忍着，但咳嗽却把它说了出来。
司徒十二一面咳一面道：“长笑帮的人心都乱了，走的走，逃的逃。说句实话，你的武功在我看来。实在低微，但你居然仍不走，肩负大难，奋力作战，不愧为‘长笑帮’五大旗主之一，比起贵帮许多人来，实在出色多了，忠心耿耿，贯彻始终，这不是好汉是什么？咱‘试剑山庄’向来是不杀好汉的，何二弟，快放了他。”
何不乐即刻松手，拱手笑道：“尚老英雄，‘长笑帮’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但惟独是尚老英雄甚少作孽，据说当日‘长笑帮’毁‘飞云镖局’之际，局主薛正音就是你故意放走的，刚才多有得罪，敬请恕罪则个。”
“中原神鹰”搓揉着松开的手，望望天，又望望地，忽然有泪，自眼眶流落到白花花的胡须上，长叹道，“我活了五十多年，今天才第一次被人称作英雄，我不知怎么说才好，总之我心里明白，我不配有这个荣衔。我活到现在，才算真正知道了一点真相，平常我所佩服的‘长笑帮’领袖们，有难到来时，却只自我奔逃，留下弟子们为他们送死。我没有什么好说，只谢你们今日不杀之恩，留下我风烛残年，好好思索反省，过去之所作所为；总之我尚步云，日后绝不与贵庄为敌便是了。”
忽然跃上一棵桃树上，疾声大呼：“手足们，‘长笑帮’这次进攻‘试剑山庄’的计划吹了，首领们都已各自逃了，后援已给切断，我们的人死伤已过半，你们还战什么？快快弃械投降吧！”
尚步云这登高一呼，仅剩的百余名“长笑帮”徒大部分都已住手投降，其他数十人，自然也无心恋战，纷纷弃械投降。
在院内的五百余名的“长笑帮”徒，投降的约有两百人，其他的人，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或战死或重伤。冲入院内的多为青旗、蓝旗及红旗子弟，投降者因尚步云是青旗旗主的关系，占大多数。
在庄内截杀“试剑山庄”子弟的三四百名“长笑帮”子弟，全军尽墨，皆为“长笑帮”黑旗帮徒。
在庄外接应的“长笑帮”子弟，同样被“试剑山庄”搏杀殆尽，约四百余人，多为白旗子弟。
当然，“试剑山庄”死伤也十分惨重，天下第一大帮火拼之后，虽然占尽势，但也伤亡近半，十分惨烈。可是“长笑帮”这一来，就等于全军覆没，难以翻身了。
战斗尚有尾声。
郭傲白截杀“刀魔”赵寮分。
这一场战斗，也十分惨烈。
“长笑帮”蓝旗堂主的武功，当然在白旗堂主倪向天之上，但亦在红旗堂主铁娇娇之下，已可以挤得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之列。
可惜他遇到的是“含鹰堡”少堡主，“七重天剑法”郭傲曰！
郭傲白不但曾手刃“闪电剑”倪向天；也曾力败“半男不女”铁娇娇，武功自然是在赵寮分之上。
郭傲白深感丧父之痛，疯狂追击；赵寮分却因屈雷、方中平不战而逃，“长笑帮”子弟越战越少，所以越打越心寒，拿手的“一百零八式天魔刀法”，也使不出劲道来。
可是“刀魔”赵寮分毕竟也不是浪得虚名的：郭傲白刺了九十八剑，他也接上了九十八剑。
赵寮分反攻了一百零八刀，郭傲白也接下了一百零八刀。
然后郭傲白忽然七剑掷出！
赵寮分几时见过如此诡奇的剑法，急起而避，居然避过六剑，到了第七剑，力已竭，势已尽，只好脱刀飞格，郭傲白却一个急扑，一拳便把赵寮分打了下来，再一拳，便要了赵寮分的命。
“试剑山庄”之总掌教却逢着“长笑帮”青旗堂主“天网”陈冠采。
银绝崖的武功，当然不比“试剑山庄”总管马二先生高：马二先生当日是重创之下，在“长笑帮”中，被白旗堂主倪向天所杀。
可是陈冠采的武功，却比“闪电剑”倪向天来得高，不过却还不及蓝旗堂主赵寮分与红旗堂主铁娇娇。
“刀剑双绝”银绝崖“天网”陈冠采这一战，原本是必败无疑的，但是陈冠采的武功，却大大打了折扣，一是因为他拿手兵器“天网”，已被我是谁所毁：二是他在前些时候，被我是谁揍得五脏六腑似离了位，又没有适当的歇息，便来攻“试剑山庄”，所以在功力上，又大为减色：再加屈雷、方中平逃遁，“长笑帮”众被围，自己人零星落索，所以更加心慌意乱，只顾身退，不愿恋战。这一来，使陈冠采的武功，几乎减弱了一半。
相反的是”试剑山庄”六当家“刀剑双绝”银绝崖，因为他是追杀者，对方越战越心惊，且战且逃；他是越战越勇，且追且杀，加以他丧子心痛，愤极而战，声势自然惊人，打从开始出招便慑住陈冠采，所以“天网”陈冠采，先机尽失！
所以陈冠采的功力，所剩下的，最多只不过是当日”长笑帮”红旗旗主“六阳金刚手”沈四神君的功力而已。
但就算是沈四神君的功力，又岂是好惹的？
银绝崖一轮急攻，陈冠采被逼得手忙脚乱；银绝崖怪叫道：“好，你赤手空拳，我杀你不算英雄，你接住！”
竟然停手，举足一踹，把地上一柄月牙刀，挑向陈冠采。
陈冠采伸手接刀。他虽然向未练过刀法，但既有武器在手，恶由胆边生，一连几刀，虎虎生风，急攻银绝崖。
陈冠采一刀在手，银绝崖便讨不了好；陈冠采横起了心，只求速杀银绝崖后，即行逃命。
只是银绝崖亦非易与之辈，一时之间，刀剑舞个风雨不透。
陈冠采也夺之不下。
正于此时，尚步云已登高一呼，“长笑帮”众纷纷投降，“天网”陈冠采心中大急，不禁分神，手下一慢，银绝崖刀剑一展，震飞陈冠采手中刀，陈冠采大惊失色，银绝崖也不迫击，只冷冷地道：“你因分神而失手，这不算；来来来，让你拿刀再战！”
陈冠采怒吼，捡刀，一轮急攻，逼得银绝崖连连后退，然后挽几个刀花，返身欲遁，银绝屋狂吼一声，手捏刀剑，直扑过去，欲拦住陈冠采。
岂料陈冠采诡计多端，那一下作势欲遁，只是虚晃而已，银绝崖一旦扑来，即返身，出刀，“噗”刀没入银绝崖之前胸！
银绝崖双目暴睁，瞪住陈冠采，陈冠采嘿嘿冷笑：“谁教你刚才不杀我？”
银绝崖狂吼，居然不倒，一剑向陈冠采刺出！
银绝崖已受伤重，这一剑去势已慢，陈冠采回手接住，把月牙刀一扭，银绝崖目毗尽裂，登时摇摇欲坠！
正在此时，忽然一声惨嚎传来，陈冠采只觉熟悉，转目一看，只见赵寮分人在半空，郭傲白宛若神龙，一拳把“刀魔”赵寮分击了下来！
陈冠采眼见惟一的同伴也遭不幸，心中之惊，非同小可，银绝崖竟强忍住一口，一刀砍了下来，陈冠采也并未察觉。
银绝崖仅凭一点气力，所以刀势极慢；但第二声惨嚷传来，陈冠采眼见郭傲白第二拳击在赵寮分心窝里，便丢了命，心中更惊，忽觉刀风扑颈，闪避已来不及，银绝崖这一刀，砍在他颈中，差点儿没整颗头颅落了下来。
“天网”陈冠采惨呼倒地，临死时把刀一拖，银绝崖惨叫一声，也立时绝而亡。
但他的死却换得了“长笑帮”青旗堂主陈冠采的性命。
敢情银氏一家，都是极其壮烈威武的。昔日“银氏三雄”，在“长笑帮”大殿上，突围杀敌，终于被困，但仍以性命换了“长笑帮”青旗香主“凤凰钧”孙玉堂之命，而且居然还受创后挣扎回庄，报告司徒十二，才溘然长逝。银氏一家人，都是死在“长笑帮”徒的手里。
那边的“铁拳”屈雷，脱困而出后，已一路杀出了“试剑山庄”，逃逸而去。方中平则遇到“试剑山庄”高手的包围，冲杀数回，“试剑山庄”子弟死伤不少，却愈战愈勇，方中平因失血过多，久战不下，便心力尽瘁，眼看就要就擒，但其所豢养之铁鹰却及赶至，结果铁鹰被杀，方中平本身，却得以脱围而出，逃离“试剑山庄”！
曾白水已步出那片茅草林，“试剑山庄”已然在望，那年轻人，却始终未曾出现过。
曾白水仰望天空，月渐西沉，他深深吸了一曰，正欲举步行去，忽然看到两道人影，飞窜而至，情状狼狈至极。
曾白水不禁一怔，那两人竟是屈雷及方中平，看他们的情形，只怕“试剑山庄”这一役，是败得惨的了。
曾白水没料到，自己仅是到迟了两个时辰，“试剑山庄”居然有力量把“长笑帮”所向无敌的力量完全摧毁！
曾白水长啸了一声。
那两人一先一后，一听此啸声，迟疑了一下，终于停下，苦着脸，硬着头皮向曾白水走近来。
曾白水一见，便知屈雷已受了其严重的内伤，而方中平的右手，却被齐腕切去。曾白水怒哼一声，屈雷、方中平慌忙垂首，曾白水冷冷地道：“好，不败已经败了，还有什么话好说，那儿战况到底如何？”
屈雷沉声道：“卑职该死，望帮主恕罪。我们来到庄前，合力干掉阴阳黑之后，势如破竹，搏杀守庄的数十人，留下四百余自旗堂下子弟守在庄外，以作呼应：再遣黑旗堂下弟子，去搏杀庄内余孽；我自己和中平、陈堂主、赵堂主及尚旗主，带着红、蓝旗堂下的人，去围攻司徒十二等，先用阴阳黑的尸首与庄内被杀的家丁，及‘涵碧楼’、‘青云镖局’、‘含鹰堡’被毁的事，先打击司徒十二的信心，再行狙击……”曾白水道：“好，这样很好，一切都不是进行正常了吗？怎么又一败涂地？”
屈雷垂首道：“后来……后来，唉，我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步，何不乐根本没有离庄训练高手，他和银绝崖与郭傲白，一直都守护在司徒老儿的身侧。始料未及的是，‘试剑山庄’的精锐比想象中还多，武功也比想象中高，准备也比想象中充分；我们一时失手，一上来便被他们暗地毁去了我们所有的弓箭手，而且把黑白旗弟子都围困住了……”曾白水面色如铁，“哼”了一声。
方中平嗫嚅地接道：“更没想到的是，我们原定的五方围击司徒十二，陈堂主被那银绝崖所截住了，赵堂主被那郭傲白所截住，而我，也被那何不乐截住…”曾白水神目如电，冷峻地道，“而且，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为他切去一臂是不是？”
方中平低首，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曾白水转首望向屈雷，问道：“那么你和铁大堂主合战司徒十二，情况又如何？”
屈雷苦着脸道，“开始是路英风出手，谁知道被那老贼所看破，一出手便受制了。我扑过去，趁机打中他一拳，但也吃了他一拳，受伤已不轻，铁堂主即上前搏杀，没料到那老头武功也这么高，一出手便毁了铁堂主。我再扑前，只得及再擂他一拳，但又挨了他一掌，自知熬不下去了，若然不退，必丧生‘试剑山庄’之中，只好速退，几次被‘试剑山庄’之埋伏所困，幸而对手武功不高，才得以杀出重围……”曾白水“哼”了一声，望向方中平，问：“你呢？”
方中平干咳一声，道：“我……我也是一样，几乎杀不出重围了，幸而神鹰救了我，而它自己也……也出不来了。”
曾白水长髯无风自动，问，“那么陈堂主、赵堂主、尚旗主等呢？”
方中平勉强道：“他们，嗯，看来，陈堂主，赵堂主，是很难冲出来的了，尚步云己然叛变，其他的人，只怕……只怕……”曾白水全身骨头“咯咯”作响，仰望长空，冷冷地道：“好，很好，司徒十二挨了你那两拳怎样了？”
屈雷摸着胸膛说：“伤的绝对没我那么重，不过也不算轻。嘴角似乎还有血渍。”
曾白水逼视屈雷，缓缀地道：“司徒十二有无用‘血河神剑’？方振眉在不在‘试剑山庄’？”
屈雷肯定地道，“司徒十二手中并无‘血河神剑’，方振眉并未出现在‘试剑山庄’，……帮主，你难道想……”曾白水脸色如铁，断然道：“方振眉既然不在，司徒十二即无‘血河神剑’，而今他已受伤，我正好杀将进去，手刃他于我掌下！”
方中平吃吃地道：“可是……帮主……他们人手众多……此刻我们仅剩三人……只怕很……”曾白水凝视方中平，全身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道：“怎么？你不敢去？”
方中平心中一凛，几乎冷汗都淌了出来，慌忙道，“当然去，卑职不过提醒帮主而已，怎敢不去呢？”
曾白水闷哼了一声，又注视屈雷，屈雷赶紧道：“屈雷愿誓死为帮主效劳。”
曾白水冷冷地道：“好，我们趁此乱时，杀将进去，屈雷对付何不乐，中平对付郭傲白及银绝崖，让我先擒下司徒十二。‘试剑山庄’必然瓦解。”
忽然疾声道：“有人来，快伏下！”
原来他忽然听见，数十丈外有衣袂之声，三人甫一伏下，只见月色，一白衣少年，左右手皆提携着一人，从容而行，却一十数丈，其轻功之高，可想而知。
方中平失声叫道：“方振眉！”
一语甫出，方振眉已直掠入“试剑山庄”，去势之快，无法形容，敢情他见“试剑山庄”有异，情急赶路，没有留意到数十丈外暗处的三个武林高手。
方振眉的身形消失之后，曾白水顿足长叹道：“天绝我也！
方振眉已归‘试剑山庄’，司徒十二必获‘血河神剑’，我们若在此刻攻去，方振眉及司徒十二俱在，我们是讨不了便宜的。”
忽然蹄声骤起，一红衣壮汉飞骑而来，气急败坏，动作慌乱。
曾白水皱眉道：“咦，这是我们的人！”
一个飞身，落在骏马之前，伸手一挽，已把急驰的马扣住，丝毫前进不得：马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正欲抽刀，一见原来是曾白水，“咕噜”一声滚下马来，跪拜道：“报告……报告帮主，不好了，有个叫什么我是谁的杀进帮来，帮中弟子……都要挡不住了！”
曾白水长髯根根倒竖而起，厉声问：“驻守的穆香主在哪里？”
那壮汉吓得更不敢抬头，嗫嚅道，“穆香主……他被那我是谁掴了一掌，满口是血……便破口大骂，那我是谁不准穆香主骂他娘，穆香主仍然照骂，那我是谁硬闯，闯了进去，两人照面，没几招便把穆香主打得死翘翘了……所以弟子就赶来……”曾白水一声怒喝，道，“都是窝囊废，只会来求救！”
正要一脚蹦出，忽又顿住。
曾白水本在大怒之中，却忽尔平静下来。晨风徐来，曾白水长衫飘飘，缓缓地颔首，喃喃地道，“他的致命伤仍扣在我的手上，只要他肯与方振眉一战，我就可先与司徒十二放手一斗，再来收拾他们。”遂而转身向屈雷，方中平疾道：“我们快回‘长笑帮’去，那小子是要杀你们来报‘涵碧楼’之仇，必会候我们回来，我们现在就回去！”
长笑帮。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几十个人，都在地上呻吟着，我是谁握着拳头，仁立在那儿，曾白水忽然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我是谁看着曾白水，没有说话：曾白水白眉扬动，哼了一声，冷冷地问道：“是你干的？”
我是谁淡淡地道：“这些人我只是每一人揍一拳，只是痛得起不来了罢了，你放心，他们死不了的，也伤不了的。”
曾白水冷冷地道：“战败者就该死！”
我是谁道：“但我打死了你一个香主，因为他骂我娘！”
曾白水沉声道：“你娘！你娘，你还记得你娘么，你忘了你娘临终前我花多少心血来照顾她？你忘了你娘临终前说过什么话！你忘了你娘要你答应过什么？”
我是谁登时涨红了脸，青筋凸起，大声道：“你把我看做什么人了！我当然记得！我怎会忘了？”曾白水淡淡地道：“你记得就好，你且说说看，你娘要你作什么？”
我是谁紧握拳头，嘶声道：“娘亲要我答应替你作任何一件事情，以报答你照料之恩，我怎会不记得？”
曾白水笑道：“你记得就好，那我要你做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是谁痛苦地道：“杀方振眉。”
曾白水冷哼道：“那你做了没有？”
我是谁黯然垂首，道：“没有，我没有。”
曾白水冷笑道：“你做了的是什么？嘿嘿，咱‘长笑帮’待你不薄，你斫了屈雷的一条手臂，又打伤陈堂主、欧旗主、尚旗主，现又伤我‘长笑帮’七八十人，杀我‘长笑帮’穆香主，你这就算是报恩？你这就算报答？”
我是谁痛苦地垂下了头，忽然大吼道：“你们不应该血洗‘涵碧楼’，并作出如此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事来，所以我要报仇！”
曾白水断然道：“好！你既要报仇，我不阻拦；但你的允诺呢？”
我是谁哑然。
曾白水继续道：“如你不履行我们的诺言。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娘吗？”
我是谁激动得全身发抖。
曾白水缓缓又道：“好！我们就这样决定，我们约个地方。我和司徒十二一战，你和方振眉决一死战。如你能战死方振眉，那我则交出屈雷、方中平，悉听尊便。而你我之间的关系，在履行了你允诺之后，大可一刀两断：直接与我作对，为方振眉报仇，任凭选择。当然，若我先死于司徒十二手中，或你死于方振眉手中，我们就彼此都不会有怨言了，是不是？”
我是谁仰首看天，目中有泪。
曾白水长笑道：“这是惟一恩义了断的善法，再也不用纠缠不清了。我们一战决负，你们自认仁义无敌，那就看看这一仗，你们是否真能赢得了！”
我是谁一直在沉默着，东方微明，寒风阵阵。我是谁终于缓缓地说道：“一言为定。”
曾白水仰天长笑，响彻云霄，“好，就由你通知司徒十二及方振眉，即时决战，任何一方的人，只可带两名随从：随行者当然不得出手，只是准备收尸而已！以‘试剑山庄’之侠名，想必不致爽约或背信；任何一方决战后，双方剩下来的两人要是敌对者的话，必须再战，直至仅剩一人为止。此后恩仇了结，也省得诸多纠缠、永无宁日矣！”
我是谁以一冷沉得近乎悲哀的声调断然道：“好！”
我是谁的身影消失在“长笑帮”后，在曾白水身后的暗影里，悄悄地闪出两个人，曾白水没有回首，淡淡道：“你们也真做得绝，看来他真的是恨绝了你们！”
屈雷沉吟道：“帮主，你约战司徒十二……”曾白水苦笑，然后道：“我此时不约战司徒十二，何时才战？现刻‘长笑帮’的力量已完全被击溃了，再与‘试剑山庄’缠战，必败无疑：不如我个人独战司徒十二，而司徒十二已被你所伤，若约他明日作战，他可能还会为保性命而坚拒，但约他三日后，他的内伤刚刚恢复，以他这等自命侠义之士，必不延期，届时我只须耗损他之内力，很容易便把他内创引发，一击而败之了。”
方中平听了大喜，道：“帮主高明……”曾白水一切已在掌握之中地道，“他们自以为仁者无敌，殊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知道我们的人已伤亡甚重，料不会多带人去；所带二人，必是何不乐及银绝崖，我们也只带二人去，屈雷，你和中平，届时只要在彼此对敌皆趁机出手。不管司徒十二也好，方振眉也好，只要除去其一，便能胜券在握。让我搏下司徒老鬼外，再把何不乐等生擒过来，交给你们，岂不乐哉？”
屈雷以掌击腿，大笑着道：“帮主妙计……”曾白水敛容道：“无论如何，那也必是武林中最轰动的一战了……”

龙虎风云 第十九章 华山绝崖埋侠骨
华山。气魄非凡的华山。
华山之巅，更是衔天接地，高峰拨秀，风涌云动，气象万千。
今日，一场武林决定祸福的大战，就将在此展开了。
清晨的风，急徐不一，一泻千里，满天飞云，不断涌动，连太阳也为之掩盖。
在华山之巅的一片荒地上，绝崖之旁，有两面大旗，随风而猎猎飞扬！
大旗上书：
长笑帮！
试剑山庄！
寂静无声。
没有人。
忽然，在正东方，一人渐渐升了起来，背后天色灰黯一片，风涌云动，这人大步踏来，隐有虎豹之势。
曾白水！
紧接着在正面之方，一人大步踏来，银衣飘飘，随风翻飞，白衣银髯，不住飞扬，竟有龙象之象。
司徒十二！
同时在正北方，另一黑衣大汉，健步如飞。黑衣鼓动，一如云海飞扬，千变万化，气魄逼人。
大侠我是谁！
同一时间，正南之方，一人从容而近，白衣纷飞，如风中柳絮；脸带微笑，身法之快，犹如急风拂面，似有所觉，又如羚羊挂角，无处可寻。
白衣方振眉！
四人走近，隔着两面大旗，停步，注视。
而在曾白水东南及东北方，两人走近，一黑衣如铁，一锦衣如花，正是屈雷和方中平。
两人一缺左臂，一缺右腕，脚步踉跄，但满脸怨毒之色。
但在司徒十二身后的西南西北两方，出现了一灰衣壮汉及一青衫少年，正是何不乐、郭傲白！
银绝崖并没有来。
因为他已在“试剑山庄”内一役中殉职了。
代替他来的是“含鹰堡”少堡主，“七重天剑”郭傲白！
大家都没有说话。
一场生死决战就要开始了。
只听风在狂吼，云在怒飞。
曾白水瞧着司徒十二，忽然道：“你不守诺言。”
司徒十二银眉耸动，道：“哦？”
曾白水冷冷他说道：“你多带了一个人来。”
司徒十二动容，道：“谁跟在我的背后？”
只见一矗岩石之后，闪闪缩缩行出了一个纤细的人影，轻声叫道：“爹，是我。”
司徒十二怒道：“爹吩咐过你不许跟来，怎又跟来了！”
司徒轻燕懦怯地道，“爹，我哄了心弟在庄里，我自己一个人来，女儿是不放心爹……”司徒十二长叹一声，曾白水冷笑一声，司徒十二得跺足起来，忽听方振眉淡淡道：“曾帮主，你们也来多了一位。”
曾白水也动容道：“哦？”
方振眉笑道：“在树后的那位，大概是曾姑娘吧？”
只见那树后畏怯怯，步出一人，身形纤柔，正是曾丹凤。
曾白水皱着眉叹道：“你怎么跟来了！”
所谓“虎毒不伤儿”，曾白水对曾丹凤，毕竟是父女情深，绝不是他平时对帮徒们之残忍无道，杀伤无赦。
曾丹凤嗫嚅他说道：“爹，女儿不放心……”曾白水顿足，方振眉笑道：“现在咱们哪一方都多出一人，不也是公平了吗？亲情深似海，凡人皆如斯，帮主又何忍深责令爱？”
曾白水“哼”了一声，没有再作声，我是谁沉声道：“不管我们双方战况如何，我们都绝不会加害于两位姑娘的。”
这句话讲得曾白水司徒十二皆心中一宽。
可惜这话并不代屈雷方中平也有这想法，屈雷心中正忖道：如若能制住司徒轻燕，必可令司徒十二分神，若曾帮主能趁下手，司徒十二必丧命当堂，自己便可居大功报得深仇了。
方中平心中也有歪念头，司徒轻燕貌美如花，若曾帮主能除去司徒十二，自己必手擒司徒轻燕，好好享受享受。
那儿的何不乐郭傲白，当然并无伤害曾丹凤之念头，不过何不乐身经百战，当然能观形察色，当下对郭傲白轻声道：“郭少侠，小心屈雷方中平对燕姑娘不利。”
郭傲白断然道：“我自会当心便是，屈雷，方中平乃我杀父仇人，今日誓杀他们方休。”
只听司徒十二缓缓地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曾白水冷冷他说道，“我们可以开始了。”
司徒十二声调低沉：“请出手。”
曾白水也沉声道：“你先请。”
司徒十二声音低沉得出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曾白水的声音，有点怪：“不用客气。”
郭傲白、何不乐、屈雷、方中平心中大奇，这两位武林大宗师居然在动手之前，还废话连篇，又像说得心不在焉，不禁百思大惑。
只听司徒十二续道：“承让承让。”
曾白水声音混浊不清，道：“哪里，哪里。”
“七重天剑”郭傲白，“一刀断魂”何不乐，“铁拳”屈雷及“袖中剑”方中平只见司徒十二全神贯注于曾白水身上，全身衣服，猎猎鼓动；而曾白水也盯住对方，全身骨节，格格作响；但彼此仍未出手。
只听司徒十二犹如梦呓，“好高的功力。”
曾白水声音低微，“过奖，过奖。”
两人说话的时候，居然口不张开。郭傲白忽觉头脑昏昏欲睡，只觉一道巨大的潜力自左潜来，另一道巨力自右迫来，毫无声息，竟退出丈外之后，才憬然省觉，人已几乎给逼出悬崖。
郭傲白才退出后，方中平也“蹬蹬蹬蹬”地退了四大步，脚步摇摆不定、终于一跌坐下。
他甫坐下，伺不乐也后退五步，摇晃一会，才勉强立足。
几乎是何不乐退出的同时间，屈雷也退出了一步，疾向后翻了一个筋斗，才能立定。
是什么力量，如许之大，竟把这冠绝武林的四大高手，也逼得如此狼狈？
他们同时皆醒觉，原来就在司徒十二第一声“我们可以开始了吧”里，这两大宗主己彼此运用内功，借说话之际，将功力向对方逼去，正较量得如火如荼，屈雷、何不乐、方中平、郭傲白四人，功力皆与司徒十二与曾白水相去极远，纵在一旁，也得被逼后退不已。
司徒十二及曾白水内力之精湛，由此可见。
方振眉我是谁仅站在司徒十二及曾白水不远之处，竟完全不受影响，屹立原地；这时只听我是谁沉声道：“我们也来吧！”
方振眉长叹道：“好吧！”
我是谁大声嚷叫道：“我是说打就打的！”
一拳打出！
而在这时，司徒十二曾白水忽然各自发出一声嘶喝，司徒十二直扑曾白水，曾白水双掌一分，拍向司徒十二，司徒十二一扬双掌，硬接了下来。
曾白水司徒十二四掌交加，竟贴在一起，分不开来，额顶上白烟滚滚，两人已比拼起内力来。
屈雷一见此等情形，心中大喜，因曾白水显然在耗损司徒十二之内力，以致他内伤暴发，才击杀之。
方中平心中，却另有想法，因他知道，此刻司徒十二曾白水力拚，我是谁方振眉也交上了手，只要他暗施辣手，便可置司徒十二于死地，自己可居大功，这个险，实在是很值得去冒一冒。
这边的我是谁一拳打出后，心里已有了一个决定，他打算在三招之后，把方振眉引得动了真火，然后便不闪不避，让方振眉打死。
他愿自己一死，也不愿意方振眉一战。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全因自己的一个承诺，对方振眉来说，是十分不公平的。
他希望自己死了之后，方振眉会替他手刃屈雷、方中平，以报他的平生大仇。
他一拳打出，方振眉竟不闪不避，大袖一扬，硬生生接下一拳，一个大转身，左袖右拂，竟把我是谁的劲力，硬硬送了回去！
我是谁“砰”地硬接了自己一拳，“砰”地又击出第二拳！
方振眉又是左袖一格，回身拂袖。用的是最臻化境之“借力打力”的内功，再把我是谁的拳劲，撞了回去。
没有人知道，方振眉的心中，也正盘算着，等到第四招，我是谁被激得全力出击之际，自己便不出于相接，硬受对方一击：因为自己若不战败，我是谁便得永远受曾白水所胁；他宁愿丧失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看见一个义勇好汉万劫不复！
所以他决定牺牲。
我是谁也一样想法。
这是第二招了。
第三招将出！
在第四招，第四招过后，会是怎么一个结局呢？
没有人知道。
那边的司徒十二曾白水，两掌相接，竟分不开来。
司徒十二只觉曾白水内力凌厉，如一箭飞瀑，急驰不断，自己稍一不慎，即死无葬身之地；曾白水也觉得司徒十二内力浑厚，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万一抵挡不及，只怕也被震得五脏离位。故两人都十分小心，全力施为，一时不分轩轾。
要知道高手若比内力，不但丝毫受不得打扰，就算蚊蝇飞过，也会导致真气入岔，走火入魔，重者必死，轻者也难免重创。
这点屈雷、方中平是深知的，于是他俩交换了一个眼色。
就在此时，司徒十二忽觉体内真气不继，同时间曾白水的真力也稍微减弱，两人已到力拼殆尽的阶段，但又欲罢不能。
司徒十二忽觉真气不继之后，最苦的是，内旧创发，痛入心脾，以致运力时痛苦不堪，简直已无法支持，额顶汗如雨下！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屈雷、方中平双双扑起，屈雷直扑司徒轻燕，方中平直扑司徒十二！
来势如电！
何不乐猛地发觉。司徒轻燕花容失色。
同时间，“砰”一响，方振眉的长袖已接下我是谁之第三拳，并反拨过去，这一下，方振眉加了一把回旋之力，有意把我是谁激怒，好让他下一招出拳更重，自己也死得安然一些！
“砰”！我是谁接下这他的一拳，竟被震出七八步，几乎撞在司徒十二及曾白水的身上。
由头到尾，方振眉未主动攻过任何一招，但却令我是谁如此狼狈，是以我是谁对方振眉的武功，也佩服至五体投地。
这一来，却也激起了我是谁的豪情，有意在再下一拳，全力施为，试试方振眉的实力底蕴！
屈雷扑向司徒轻燕，一拳打出！
何不乐猛然拔起，倏然拔刀，霍然劈出！
二人即刻打在一起。
方中平连人带剑，直射司徒十二！
这刹那问，有三人同时掠出。
第一个是郭傲白，他及时发觉，半空截向方中平，七柄剑一齐刺出。
第二个是曾丹凤，他万没想到方中平竟会如此无耻，在司徒十二自己父亲动手的当儿，暗算司徒十二，当下娇叱一声。
半空掠起，一剑拦向方中平！
第三个是司徒轻燕，他一见父亲危险，竟忘了自己极其危险，竟不顾一切，拔刀扑出，半空砍向方中平！
若是一对一，这三人除郭傲白勉强能接下方中平三招外，曾丹凤最多只能够接住二招，至于司徒轻燕，则连一招也接不来。
但这三人同时出手，声势自然不同。
况且方中平剑势原本是指向司徒十二，而不是攻向他们，所以剑道自然不是发挥得最淋漓之际。
只见长空九道星花，一边七声“叮叮叮叮叮叮叮”，接下来是“铮”的一声及“噹”的一声，郭傲白七剑皆被震飞，跌落地上；方中平去势未休，经曾丹凤再一顿，曾丹风长剑折断，方中平去势仍然不止，司徒轻燕单刀再挡、刀脱柄飞去，方中平余势犹在，但这一连几次碰击，已使方中平的剑失去准头，剑锋一偏，竟向曾白水刺来！
这一来，急这直变，令人始料未及！
方中平急欲收剑，但人在半空，真力一再受挫。已支持不来，无法收剑，正欲改变锋头，但右手已断，而今是左手执剑。不便至极，一时间竟完全控制不住，直投曾白水。
曾白水虽人在战中，但仍眼观四周，耳听八方，眼看方中平即可一剑截向司徒十二，没料到却向自己飞来，自己欲避无从，因为着一分神，必遭司徒十二内劲逼人，那就非死不可了。
曾白水此非同小可，放眼望去，只见曾丹凤格了中平那一剑后，竟震飞丈外，而屈雷却与何不乐苦苦缠战，无法分身，只有我是谁正在此时，退到自己身侧！
曾白水情急而呼道：“我是谁，快救我！”
我是谁稳住方振眉，正欲全力发出第四拳，忽听曾白水的急呼、一回首，说时迟，那时快，方中平已如长空一鹤，直投向曾白水，我是谁发出一声长啸，道：“好！”
全身掠起，方中平剑将至曾白水额顶，仅半寸，我是谁之铁拳如风，后发而先至！
“砰！”
这一拳竟硬生生的打在方中平的剑尖上！
我是谁拳眼溅血。
方中平剑折断，剑愕被我是谁一拳之力，打得倒刺入左手掌中，直入前臂，方中平惨叫一声，痛不欲生，剑势打歪，力道犹在，飞过曾白水之头顶，直投落华山绝崖之下！
只听崖下一声惨嘶，渐没不闻，叱咤一时的“长笑帮”年轻艺高的总堂主方中平，便丧生于华山绝崖之下。
我是谁拳头仍在流血。
但他居然笑了。
是因为他手刃方中平，报了血仇？
方振眉也笑了。
曾白水本来在内劲上占尽优势，方中平这一剑，令他一时失神，再加上开口要求我是谁相助的一番话，真气立时缓不过来，司徒十二强忍内创之痛，全力一推，“蓬轰”一声，两人各退出三步，终于四掌分开。
曾白水脸色铁青，正欲施出“长笑七击”，忽见我是谁笑嘻嘻的站在那儿，并不向方振眉出手，曾白水本来就恼于他乘机把方中平打落山下，只是大敌当前，发作不得而已，当下怒道：“你们怎样不打？方振眉是个死人不成？”
我是谁居然喜洋洋地道：“我们不打了！”
曾白水顿足怪叫道：“好哇，你娘临终的话，你不理啦？”
我是谁虔诚地道，“我已履行了。”
曾白水反而奇怪起来了：“你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啊！”
我是谁认真地点头道：“不错。”
曾白水奇道：“我要你去杀方振眉，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杀？”
我是谁微微一笑，反问道：“我娘要我答应替你做一件事，不管任何事情，是不是？”
曾白水呆了一下，道：“不错，”
我是谁缓缓地道：“对了，所以无论什么事，但只有一件，是不是？”我是谁如释重负地又道：“适才你要我救你我已经替你做了，所以可以说已履行了诺言，从今以后是照你所说，恩断义绝的了，怎又多来一件事，替你杀方振眉呢？我告诉你，这我不干了，从现在起，我们是两不相欠了，看在你曾照顾娘亲的份上，今日我绝不出手斗你便是了，但我绝不再帮你任何的忙！”
曾白水竟听得怔住了，方振眉望我是谁，我是谁也望向方振眉，两人的眼睛都亮了，都笑了，烦忧都尽扫一空。
曾白水为之气结。
忽听两声惨嚎传来。
原来屈雷扑向司徒轻燕之际，何不乐半空截住，两人杀了起来，何不乐的武功在方中平之上，却略在屈雷之下，惟屈雷已折一臂，又重伤未愈，何不乐反而略占上风。
屈雷正在苦战不下之际，忽听方中平之惨嘶，知其已堕落山崖，心中大为慌乱，一连急攻十数拳，返身就跑！
何不乐挥刀连劈，一见屈雷欲逃，急掠而起，一刀直夺“铁拳”屈雷！
岂料屈雷原来是要一个虚幌，遽然蹲身，何不乐万未料及，竞飞越他之头顶，前面便是悬岸！
何不乐急欲稳住身形，但屈雷铁拳，身形往上一耸，“蓬”地击中何不乐之心口！
何不乐“哇”地张开口，吐出一口鲜血！
但他在半空同时也砍出一刀！
那一刀，砍在屈雷的背上，嵌入肉里，但屈雷一身肌肤，竟硬若铁，何不乐这一刀，只入肉三分。
血涔涔渗出！
可是何不乐总算稳下身形，落在屈雷身前。
屈雷受创，大吼一声，一拳直捶何不乐！
何不乐用力一抽，刀竟嵌在屈雷背上，抽不出来，闪避已来不及，背后又是万丈深谷，退无可退，大喝一声，“手刀”疾斩而出！
“蓬”！
“赫”！
屈雷一拳击中何不乐之小腹！
何不乐同时一手刀劈中屈雷之脸门！
何不乐挨了屈雷那一拳，收势不住，往后直飞了出去！
不过，何不乐手中刀及“手刀”均嵌在屈雷身上，一扯之下，屈雷也同时飞起，直往绝崖堕下！
两声惨呼。
两位绝世武林高手，“试剑山庄”的坐第二把交椅人物“一刀断魂”何不乐及“长笑帮”之副帮主“铁拳”屈雷，就此丧生在华山绝峰之下。
司徒十二惊痛欲绝，嘶声叫道，“二弟！”
曾白水也动容叫道：“屈雷！”
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已在绝崖下浮沉瞬间，便消失不见，只剩下绝谷茫茫一片白雾，袅绕氤氲，像隔绝了尘世一般在飘浮着。
司徒十二及曾白水的语音在回荡看，在绝谷的四壁间，反地叫嚷着，一声比一声深重，仿佛是唤着彼此的名字。
曾白水望着绝崖，猛抬头，长啸道：“好！司徒庄主，你座下的高手都报销了，只剩下了“试剑山庄”，我呢？属下们都完了，连‘长笑帮’也没了，正是了无牵挂。现在让我们在这华山巅峰上，决一死战吧！”
声音在长空中回荡不已，可见其内力充沛。
司徒十二也朗声道：“好！不管如何，曾帮主，老夫奉陪到底便是。”
声音如鹤唉长空，清晰响亮。
曾白水豪声长笑道：“方振眉，若我能胜司徒十二，下一个要决一死战的，便轮到你；我是谁，我若能战败方振眉，第三个就是你，你们等着好了！”
曾白水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帮之帮主，强敌当前，手下损失如此惨重，但居然还毫不畏怯，豪气干云。
方振眉叹道，“好个曾白水！只要曾帮主还有能力，在下必令帮主如愿以偿便是。”
曾白水大笑回身，向司徒十二道：“你接招了！”

龙虎风云 第二十章 长笑七击？血河四式
双掌长空一抡，双手忽然发出一淡若紫金的奇光，平滑加刀，在一旁的郭傲白瞧在眼里，脱口讶道：“西藏紫金手！”
要知道“紫金手”的武功在武林中失传已久，昔日三名喇嘛僧侵入中原，企图独霸武林，以“紫金手”伤人无数，但天下又无人能敌此“紫金手”毒掌，幸得少林奇僧“大石禅师”，奋勇下山，在嵩山山脚下以“大石奇功”把三大喇嘛一个打回西域，一个打落江中，一个打得拜服当堂，愿投入少林寺中，当了少林高僧。
只是这三大喇嘛的“紫金手”江湖上从此湮没，失传已久，没料到曾白水之“长笑七击”之第一击竟会是“紫金手”！
曾白水方才运起“紫金手”，司徒十二却忽然冲了过去，迅若矫龙，手中忽然掠起金虹一道！
“血河神剑”出手！
司徒十二刚才在曾白水对掌时吃了大亏，毕竟司徒十二是身经百战，而今又怎会再让曾白水占得先手！
“血河神剑”第一式。
“金石为开”！
“紫金手”突化漫天掌影为一掌，疾向司徒十二门顶拍落！
“血河神剑”原式不变，只剑尖向下微扬！
“血河神剑”正迎上“紫金手”！
只听“叮”的一声“血河神剑”如刺在金石之上！
纵是金石，遇着“血河神剑”，也“金石为开！”
曾白水倏然抽手，变拳，竟是“达摩秘拳”！
“达摩秘拳”真正能练成的人，只是南北二宗少林寺掌门二人而已，而曾白水所使的竟然就是“达摩秘拳”！
“达摩秘掌”居然是“长笑七击”之第二击！
拳飞出，震开“血河神剑”！
司徒十二忽然身形一震，剑势未变，忽然划了一个彩金弧形，“血河神剑”之第二式“天外游龙”闪电般划出！
曾白水一声虎啸，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剑尖已及脸部！
在场诸人均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两人出手之快，已称绝江湖，只见血剑横空，白衣翻飞。所有的武林绝技，都淋漓尽致地发挥开来，险象环生，交手已数招，在场的人，都看得喘不过来！
好个曾白水，竟不慌不忙，一个后弯腰：“柳丝折”，但司徒十二剑尖急随伏下，曾白水一扬袖，“长笑七击”之第三击“东海水云袖”一遮，剑划在袖上，居然发出“丝丝”之声，铁剑竟刺不破软袖！
司徒十二一呆，曾白水已然弹起，长空冲起，十指连弹，一进之间，漫空布满“丝丝”之声，直袭司徒十二！
郭傲白不禁大叫道，“长天神指！”
要知道“长天神指”乃当年武林七名武功最高的高手，悉心共创的武功。专破内外家罡，遥指来人，威力无穷，竟是曾白水之“长笑七击”第四击，曾白水武功之变化杂，可想而知。
“长天神指”威力无比，眼看司徒十二是万万躲闪不开去的。更未料到司徒十二不退反进，有若云中神龙，“血河神剑”舞个风雨不透！守中有攻，攻中有守，不但切断指劲，且直投曾白水！
“血河神剑”之第三式──
“风雨潇潇”！
曾白水怪叫一声，如鹰击长空，一沉一起，翻过司徒十二之头顶，双掌一拍，竟是“大石神功”！
“大石神功”一出，刺向曾白水的剑锋给狂飙激偏了，就在此时，司徒十二一翻身，正是“血河神剑”最厉害的一式、也是最有威力的一式！
而且也是据传天下无人能破、连司徒十二也鲜少使用过的一式、“血河神剑”四式中最后一式──“石破天惊”！
这一招尚未攻出，已如电闪长空，观看的人，司徒轻燕及曾丹凤竟一交坐地，郭傲白也被锐芒逼得睁不开眼来。
方振眉和我是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目不瞬睛，显然是心情十分沉重，也十分激动。
司徒十二这最后的一式，如若不中，曾白水的”长笑七击”岂容他保命！
曾白水人在长空，犹如飞虎巨鹰，“长笑七击”之第五击刚过，竟“步步青云”神功，硬生生提空七八尺，一沉之下，又攫向司徒十二！
这时司徒十二正好翻身，欲击出“石破天惊”。
就在司徒十二转身之际，司徒十二突觉体内真气不继，而且胸口奇痛！
屈雷打在他胸膛的两拳，毕竟伤得不轻。
司徒十二强一提气，“血河神剑”之最后一式：“石破天惊”就要刺出！
可是这剧痛之下，司徒十二是慢了一瞬之间！
仅仅是在这不到一刹的时间内，方振眉竟也注意到了，不禁“啊”了一声！
就在这比电光火石还快的瞬间，曾白水抢先了那么一丁点儿！
“长笑七击”之第六击──
“大漠神掌”！
这次我是谁也禁不住发出一声呼！
“大漠神掌”击出之际，并无任何一丝风声，犹如飞沙袭脸，无处可容，“大漠神拳”乃昔年域外“大漠派”独门绝技，与大漠风沙对磨二十八年，方能有成，而今竟都成了曾白水的绝技了！
恰巧司徒十二已转过身来！
他一转过身，“血河神剑”便要聚集所有的劲力刺出！
但就在他转身而剑尚差一分即将刺出之际，曾白水的“大漠神掌”，五指如钢，直戳而出！
“噗”！
曾白水五指尽人司徒十二腹中！
司徒十二双目一瞪，半空身子一曲，痛苦不堪。
血雨自空中洒下！
曾白水一招得手后，即抽手一沉，“干斤坠”，落下地来。
司徒十二濒死出剑。
“石破天惊”！
这受创后的一剑，已失准头，但威势仍无比无匹，真有若“石破天惊”，直飞出去，白影在长空一抹，如神龙乍现，连同“血河神剑”，直落下华山绝顶的万丈深崖去了。
天下第一庄之“试剑山庄”庄主“血河神剑”司徒十二，就因这半式之差，便丧命于华山绝岭下。
只听司徒轻燕叫道，“爹！”
在这一场惊动武林的恶斗里，令人触目心惊，可惜的是，司徒十二的“血河神剑”，竟然尚未使完，便遭了毒手，而曾白水的“长笑七击”，也只使了六击，那最惊人最具威力而也是最后的一击，亦未使出来。
风势急，云涌动。曾白水，方振眉，我是谁面向山崖，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都在追忆，都在思想一些什么似的，黯然起来。
天，仍那么暗，像随时都来一场暴风雨。
曾白水冷冷地看着方振眉，冷冷地道：“方公子，该你和我了。”方振眉凝视了曾白水一会，淡淡笑道：“不，我不想现在跟你决战。”
司徒轻燕怆怆然扑过来，悲恸地叫道：“好，你不敢替我爹报仇，让我来。”
我是谁一个虎步，拦在司徒轻燕的身前道：“司徒姑娘，不可如此！”
司徒轻燕提刀闯了几次，但都被我是谁拦着，顿足哭道：“你们，你们都是一块来欺负我的！”
我是谁微一皱眉，叹道：“你绝对不是曾白水的敌手！”
司徒轻燕哭嚷着道：“我不管，我不管。”
闯了几次，但又如何闯得过我是谁的身法呢，索性撞在我是谁的身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弄得我是谁哭笑不得，尴尬万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郭傲白走上前来，轻手点了司徒轻燕穴道。
郭傲白长叹道：“她此刻正是伤心之际，何不让她暂时睡去？”
我是谁苦笑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一切都静了下来，曾白水端详着方振眉，忽然笑道：“现在，我已击倒了司徒十二，有我一日在，‘试剑山庄’必败，而‘长笑帮’也必有重振之日，你若如今肯更变初衷，投效敝帮，我前事不究，且以‘长笑帮’副帮主之职给予你，你意下如何？”
方振眉扬眉笑道：“好大的诱惑！”
曾白水抚髯笑道：“诱惑若不大，怎敢请动方公子？”
方振眉长叹道：“只可惜诱惑再大也没有用。”
曾白水“哦”了一声道：“那又为什么？”
方振眉正色道：“因我和司徒庄主是朋友，朋友被杀，我已立志为他复仇．”曾白水脸色一沉道：“那你刚才为何不敢我一战？”
方振眉笑道：“并非不敢，而是不忍，你已先战司徒庄主，体力略有耗损，我此刻战你，未免有欠公平。”
曾白水静立了一会，终于叹道：“方振眉果然光明磊落，不占人便宜。”
随即沉声道：“只可惜你看小了我，司徒十二那一战，我只攻出六击，我一上来便施‘长笑七击’，便是减少力消耗之善法。你不用替我担心力，我杀了你后，还可与我是谁一战，曾白水向来用不着人相让！”
方振眉沉吟了一会，也叹道，“曾白水果然是一代枭雄！”
然后又正色道：“既然如此，在下奉陪。”
曾白水忽然笑道：“你自信能接得下我的‘长笑七击’吗？”
方振眉严肃地摇首，道：“不能。”
曾白水冷冷地道：“‘长笑七击’，才我只出五击半，最后一击，也就是最厉害的一击，威力还强十倍，如你能接到第六击，那我奉劝你，一切小心了，因为我第七击一旦出手，便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生死。”
方振眉笑道：“谢谢帮主指点。帮主之‘长笑七击’，素以一击强过一击称著，天下绝无人能接过你四击，而今司徒庄主能接下你五击，已是史无前例的了。可惜的是，司徒庄主也因内力受挫，使不出完美无暇‘血河神剑’之第四式，帮主第六击的威力已经如此，第七击更是可想而知，在下自会当心，勉力一试……”曾白水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我欣赏你之武功才能，有些不忍，才予相告，至此已仁至义尽，我俩再无须多说些什么了！
忽听曾丹凤在一旁叫道：“爹！你作的孽还不够么，你真的不能听听女儿的话，不要再打了！”
曾白水拂袖怒道：“住口！”
曾丹凤哭着上前，郭傲白向曾白水冷笑道，“你无须紧张，我们不会用丹凤姑娘来要挟你的！”
曾白水老脸也不禁一红，因为当日他倒是曾用过司徒轻燕姐弟作人质，以要胁司徒十二及“试剑山庄”。
我是谁拦住曾丹凤，叹道：“你万万不可上前！”
曾丹凤声泪俱下，道：“我为什么不可以上前，我要阻止这场打斗！”
曾白水又欲发作，忽听方振眉温文地道：“曾姑娘，你还是不要出来的好，你是了解令尊的脾气的，他决定了的事，又怎会更改的呢！你出来劝他，只会让他分了心，他跟我对敌时分了心，那岂不是很危险吗？你还是让令尊全力作战吧！”
曾丹凤被这一番话说得怔住了，果然没再上前；曾白水也感激地向方振眉注视了一眼，忽然地，毫无预兆地，快如闪电地，曾白水长身而起，以迅雷不及俺耳的身法，直扑方振眉！
曾白水发动了“长笑七击”！
方振眉似已早有所觉般，身形随着闪动。
曾白水双手急舞，发出紫金一般的淡芒，似万缕金虹，直夺方振眉面门。
眼看这一下“紫金手”就要击中方振眉双眉之间的时候，郭傲白不禁“呀”了一声，但方振眉居然身形一弹，一波三折。白衣飘飞，煞是好看，曾白水那一记“紫金手”，已被他轻巧地避了过去。
但曾白水有若鬼影附身，已追上方振眉，两拳击出。
拳未到，拳风已足够碎金裂石！
方振眉半空的身形，在急窜之下，简直没有闪躲的余地。
好个方振眉，忽然在绝不可能的情形下，倏然向下急沉！
第一拳击空！
曾白水的第二拳把地上击了一个大洞。
沙尘飞扬，天昏地暗！
曾白水冲入泥尘弥漫之中，追击方振眉。
他的一双铁袖，宛若天罗地直盖方振眉。
这几招之间，一气呵成，绝不让方振眉有任何一丝喘息的余地，在旁观战的我是谁等，平生也从未看过如此惊险的恶斗，都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曾白水更下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他双袖正如云般拂出之际，方振眉忽然也双袖一扬。
方振眉双袖一杨，立有一股劲风逼出，但却不是向曾白水袭来的，而是袭向那漫天尘沙的！
那些沙粒泥团给一激之下，如千万箭矢，直袭曾白水！
曾白水正于沙尘之中。
方振眉在疾退之余，竟似已料定，曾白水必然击空而致激起飞沙，且必然冲入沙中追击一般。
这一招早有防备乃攻其所无备！
好个曾白水，刚已拂了出去的“东海水云袖”居然一抽，倒卷回袖，漫天沙粒，一闪而没。
方振眉本可趁曾白水这反攻为守之际，立时反攻；曾白水双抽倒卷，袖中十指，却已似蛇曲其腰般跃动，发出“丝丝”之声，“长笑七击”之四：“长天神指”，已然发出！
“长笑七击”果然是一招比一招威力还大。
方振眉眼看就要被凌空指劲戳中。
这次连我是谁也不禁“氨”了一声。
他们在观战里，不觉已紧张得手心冒汗。
蓦地白衣一闪，方振眉已一鹤冲天，急纵而起，曾白水十指击空。
方振眉长身凌空而起，我是谁却心头一沉、要知道曾白水的“长笑七击”，一招比一招厉害，方振眉若冲天而起，曾白水必不会再让他有会再落回地面上来；方振眉人在半空，毫无着力之处，怎能避得过曾白水第五击，又如何能逃得过其第六击？何况还有那威震武林的“长笑七击”！
我是谁又惊又急，他万没想到，方振眉才智双全，今日却一着之差，只怕难逃劫数了。
对付曾白水之“长笑七击”，在平实的地上硬接已无胜机，更何况是人在半空呢？
曾白水“长天神指”落空后，第五击跟着施展开来了！
曾白水长空跃起，已截上方振眉。
“大石神功”，飞沙走石，卷向方振眉。
方振眉居然在半空强一提气，跃起七八尺高。
曾白水冷哼一声，竟用“步步青云”轻功，平空在上踏出八九步，“大石神功”，仍撞向方振眉！
方振眉闷哼一声，竟一连七八步，向半空踏去，就像半空正垂吊一道梯子一般，竟向上平空跨上了数尺高。
这竟是轻功中最难的“级级上云梯”神功。
曾白水忽然大喝，这一声大喝，犹如旱雷一般，震耳欲聋，但他的身，随着声音的激荡，竟又硬生生提升八九尺，“大石神功”仍平平撞向方振眉！
曾白水竟利用佛门“狮子吼”神功反激来提升自己的轻功。
这一下，眼看方振眉是万万躲不开去的了，可是急风吹来，方振眉衣袂飘飞，竟似一张落纸一般，迎风飘飞六七尺。
这一下，连曾白水也大为动容，这竟是武林中失传已久，说是无人可以练成的绝门轻功“随风摆柳草上飞”！
这一下，曾白水也自叹不如，眼看这“长笑第五击”就要击空了：曾白水忽然把掌力一转，变成往下劈落。
这一劈落，掌风遥击中地面，产生奇大的反荡之力，使曾白水骤然提了十余尺，变成在方振眉之上了。
只见两条白衣，虽在激战中，但飘渺若仙，倏忽不已，高窜云空，下面看的人，都仰首顿住。只有我是谁心急如焚，因为他知道，方振眉已在强弩之末了。
如果是他对付曾白水的话，他一上来，就要逼得曾白水不及使出“长笑七击”，或至少也要像司徒十二一样，互有攻守，才不致被“长笑七击”，一击比一击猛烈所逼。既然“长笑七击”，第六击才使了一半，便要了司徒十二的命，只怕方振眉武功再高，也断难接下曾白水的“长笑第七击”！
最惨的是，方振眉此刻不但无还手之能，而且身在半空，曾白水只要利用“长笑七击”招式，居高临下，方振眉这次只怕在劫难逃了。
我是谁想到这里，难免急慌，直想冲出去助方振眉一臂之力，但他又怎能做得出违背信约，以众凌寡的事！
曾白水此时已居高临下，忽地一声长笑：“长笑七击”中第六击：“大漠神掌”已扬掌劈下。
方振眉忽然向下沉去！
曾白水好不容易才凌驾于方振眉之上，忽见他往下沉去，怎容他逃脱，猛以“千斤坠”，急沉而下！
方振眉下沉得突然加快，竟以“落地生根”神功往下疾沉。
曾白水又急又怒，眼看已方振眉的距拉远了，猛一吸，以“鱼沉雁落”一击急坠，加速下沉之力。
曾白水在刹那间，已与方振眉的身形拉近！
两人一起一落，电光火石，煞是好看，令人紧张得屏息，沉落之势，要比掠起还要来得迅疾。
方振眉已然足尖点地。
几乎在同时间，曾白水也脚尖落地。方振眉一落地，弯身，后脑着地，竟即使出“铁板桥”之势。
曾白水一落地，一声断喝，“大漠神掌”已然击空。
我是谁在旁一看，几乎叫出来，因为他看见方振眉竟在此时此境，施用“铁板桥”势，虽然妙绝，但纵然能避得过曾白水这一记“大漠神掌”，但接下来的“长笑第七击”，方振眉是绝对逃不过去的了，他已仰腰拱身，就算想要接曾白水的最后一式，也来不及了。
方振眉纵是神仙，也敌不了曾白水的最后一击！

龙虎风云 第二十一章 第七击
我是谁简直痛恨方振眉为何此刻要施用险绝的“铁板桥”，就算硬接第六击，也总比硬挨曾白水的第七击好上百倍。
我是谁真奇怪方振眉为何连错数着。
曾白水一到地后，争取每一分机会，一见方振眉在面前，立即发出“大漠神掌”。
而方振眉在一落地立即施“铁板桥”，似料定曾白水的下一步，险险在曾白水掌下擦过。
曾白水若在此时出手，任何一击都一定可以把方振眉击倒！
以曾白水这样的人，怎会不出手？
曾白水居然没有出手。
曾白水一掌击出后，便呆了一呆。
就在这一呆之间，方振眉猛挺身，“鲤鱼打挺”跃起，飞过曾白水头顶，白衣一闪，手掌在刹那间在曾白水门顶上的“百会穴”按了一按，即飞身飘然落在曾白水身后。
“百会穴”乃人生八大死穴之一，被轻轻一击非死即伤，更何况是方振眉这一按？
方振眉和曾白水交手以来，曾白水抢攻六招，方振眉避了六次，还手一击，便已命中！
──这是何等武功！
但曾白水并未倒下。
谁也不可能挨方振眉在“百会穴”上之一击，除非是方振眉在出手时根本没有运力。
曾白水仍屹立不动，但没有回头。
曾白水的背影像是在忽然间衰老了，佝偻了，甚至毫无生机了。
因为他败了。
英雄也有落拓的时刻。
曾白水没有动，没有回首，只平静地、淡淡地道：“你胜了。”
方振眉立于他身后，白衣飘飘，道：“你也没有败，可以再战。”
曾白水忽然怒道：“住嘴，你手下留情，并不运力，敢欺我不知？”
这一喝，居然仍威武逼人，随即又沉默下来，终于道：“你怎知我并无‘长笑第七击’？”
方振眉淡淡地道：“在下不肯定帮主并无第七击，在下只是冒险一试。”
这几句话，令我是谁、郭傲白甚至曾丹凤震惊不已，曾白水威震天下的“长笑七击”竟会没有威力最强大之第七击？
曾白水的衣袂一阵震动，显然内心仍十分激动，道：“你说下去。”
方振眉叹道，“三日前在下与山东霍无用一战之前，曾提及帮主的“长笑七击”乃得自少林高僧‘无名老僧’所传，那时我心中便是一动，少林‘无名老僧’‘大石禅师’是知交，而‘大石神师’打败西藏三大喇嘛后，其中一名喇嘛，反投入少林寺，成为‘大石禅师’的知交。我推测：‘无名老僧’，必谙‘大石神功’及‘紫金手’；而‘无名老僧’的身份，只怕不在少林掌门之下，对于‘达摩神掌’，可能曾有修习；而当年‘三大侠’所创之‘长天神指’及‘大漠神掌’，‘无名老僧’既是七大高手之一，亦曾远赴大漠，所以对这两门武功，可能深谙；至于‘东海水云袖’。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枝之一，每一高僧皆苦修一门少林绝技，‘无名老僧’想心修习的是这一门，这六武功，合为‘紫金手’，‘东海水云袖’、‘大漠神掌’、‘长天神指’、‘达摩神拳’、‘大石神功’被少林掌门戏称为‘无名六技’，乃因技虽名技，但人却无名也。”
方振眉对少林一名“无名老僧”谈起来居然如数家珍，令我是谁等人为之咋舌，但一时又无法把这两件牵连在一起。
方振眉一笑又道，“但曾帮主乃投入‘无名老僧’门下后。得六技，后杀之，即扬言天下，称其技为‘长笑七击’，在下遍查‘无名老僧’中仍六技，何来七击？莫非是曾帮主留下一步后着，深恐有人能敌住六击，故扬言尚有一击，天下有何人还敢碰其锋？”
曾白水闷“哼”一声，算是答复。
方振眉继续道：“只是在下也不敢肯定，所以才没敢告诉司徒庄主，怕害了他，想不到……唉，曾帮主，你司徒庄主那一战我已看出，你宁愿冒险以‘长笑第六击’行险抢攻司徒庄主而杀之，却不肯以第六击挡过司徒庄主的第四剑，以第七击杀之；这使我想到，‘长笑第七击’可能根本不存在。否则以帮主之谨慎，绝不致如此冒险的。”
曾白水冷冷地道：“你因此而肯定我没有第七击？”
方振眉叹道，“曾帮主，若非你我临战时那番话，在下或许还不能定。第一你怕在下观你司徒庄主一战后，回去静思，或有所悟，所以主张即时决一死战；第二，你特别扬言警告在下，小心你之第七击，以图令在下特别惮忌于第七击：但帮主必知道，“长笑七击”，一击比一击厉害，在下又怎会不知？所以帮主这一提醒，反有蹊跷；第三，帮主忽然以‘紫金手’突袭，跟原来先警告我小心第七击，又有了矛盾，既以英雄待我，又何以施暗算伤我？这岂不是其中大有文章所在？”
曾白水再也没有作声。
人总是这样的，爱上一个人，总是假装不怎么关心；偷钱之后，说说自己一向很有点钱储蓄──这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理。
连智者若曾白水，依然也不例外。
方振眉垂手道：“所以在下就冒险猜度，帮主并无第七击，因为别人深感接不下你之七击，故而只有选择你硬接或抢攻一途，但又有什么武功，能快得过、狠得过、强得过‘长笑六击’的呢？这一来，所有你交手的人，不免都吃了亏、中了计了。”
这一下，说得连我是谁也惭愧地低下头来，心中暗自庆幸：若自己曾白水交手，那是必落对方圈套之中无疑。
方振眉仍不徐不疾地道：“在下于是决定，不断闪避引出帮主之六击。帮主六击尽空，再欲重施，必然稍顿，就在这一刹，并不正面交锋，在下才予以反击，岂不有便宜可占？”
曾白水仍站在那里，端视着自己的双脚，似在沉思着什么，整个背都像躬了下来。
方振眉叹道：“曾帮主，往事己矣，现刻‘试剑山庄’庄主已亡，而帮主更应将功赎罪，替江湖主持正义……”曾白水忽然沉声打断方振眉的话：“凤儿。”
曾丹凤感激地望了方振眉一眼，对方振眉不杀曾白水，她实在是感激，她走向曾白水，叫道：“爹。”
曾白水的声音听来是出奇的平静苍老，“‘长笑帮’已毁，为父已败。为父生平作恶无数，但并不认为是错。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为求功名，为遂大志，不择手段也理所当然；为杀即败，自不厚颜承他人之恩，苟且偷生。纵我痛改前非，天下被我负者，也未必肯像方公子一般放我一条生路。事已至此，又何言？为父惟一不能放心的是，你娘死后，为父一直没有好好地照顾你，现在却更加不能照顾你了……”一时说不下去。
曾丹凤不解地道：“爹……”
曾白水庄严地摇手，缓缓地道：‘你不用劝爹，我即已败。何颜偷生？”遂转身对方振眉一揖，道：“这算是谢你不杀之恩，而让我自行了断。”又向曾丹凤一字一句地道：“‘长笑帮’的宝库，足可供养你一生，你要自强不息，方能替曾家重振声威──”突然一阵长笑，迅疾地倒掠向悬崖！
曾丹凤一声呼：“爹──”
曾白水倒掠之势，是如何地急，方振眉、我是谁、郭傲白，均已觉察到曾白水的那一番话，不大对劲，已加以防备，一见曾白水企图自绝，纷纷跃起。
曾白水长笑声中，随意推出两掌！
两掌撞向方振眉我是谁。
我是谁硬接一掌，身法受挫，停了下来。
方振眉凌空升起，避过一掌，略略一迟，已扑向曾白水，探手一抓！
郭傲白也已冲近！
但一切都已迟了！
曾白水已翻身落下绝崖！
白衣飞飘，方振眉之一抓，只抓下曾白水肩上一片撕裂的衣襟。
郭傲白急叫道，“万万不可──”
但已无可挽救了，眼看曾白水身形逐渐缩小，白衣消失在空濛一片的山谷里。
方振眉抓着一片衣襟，仰首望天，站在绝崖前，风急起，衣袂动，方振眉呆立不语。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龙虎风云 第二十二章 尾声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功大？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摇头摆脑，已喝了两坛子酒吟诗的是我是谁，他一只脚架在桌子上，一只架在凳子上，满脸胡碴子，正扬手抛起一粒花生，张大嘴巴要接──忽然花生被人用手接住，抛落在嘴巴里──只不过不是他的嘴里，而是郭傲白的嘴里。看着郭傲白在嚼花生，我是谁满不是滋味-一眼看落到嘴里的肉被抢走，当然是件气人的事；但眼看要落到自己嘴里的花生，却落到别人嘴里，也不是件好受的事。况且我是谁若不是今日心情特佳。才没有闲情剥花生，他平时懒起来连花生带壳的吞下肚子里去的。
我是谁一个虎跳跳了起来，忽听方振眉笑道：“你高唱大吟，可惜昨天你不是醉倒在松边，而是……”微笑住口不语。我是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咋晚他灌方振眉饮酒，结果自己熬不住，又不要人来扶，硬撑着要自己回客栈，醒来时才发觉自己竟在路边的茅坑旁睡着了，想来真够冤。
郭傲白也笑道：“你说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你最近究竟看了什么书呀？如此豪气干云！”
我是谁搔搔首，终于似给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怪叫道：“好哇，你这小子欺我没念书，我问你，‘孔融让梨’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方振眉倒是一怔，他没想到我是谁所谓读的书竟是“孔融让梨”，不觉啼笑皆非。没料到郭傲白居然也有同感：“对，对，我以前也想到了，如果我是孔融，一定是吃那枚大的；如果对方是自己的长辈的话，一定也会让我吃那枚大的，我们又何必矫情呢？”
谁知道我是谁喃喃地道：“不对，不对。”
郭傲白倒是奇道：“哦，难道你吃那小的？”
我是谁没好气地道，“我才不管大的小的，连大带小，我都吞了下去。”
这一下，连郭傲白也禁不住大笑，方振眉笑道：“幸好我不是孔融的哥哥。”
我是谁舔舔嘴唇，笑道：“幸好我也不是孔融。”
郭傲白也故意板着脸孔道：“更幸好我不是梨子。”
三人痛快大笑。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人是酒徒，是疯子，但他们是江湖上的汉子们，他们更知道，怎样在庄严的事情上一丝不苟，他们也知道，怎样在轻松的场合上轻轻松松，不但使自己高兴，而且使别人也高兴起来。否则那个多姿多采、多血多泪、多风多浪的江湖，很容易便叫他们承受过度压力，太早老去、太易暴躁及太快厌倦。
他们是英雄，也是活生生的人，更是热血的朋友，所以他们笑得特别痛快，也特别开心。
也许因为邪不胜正，这世间正义终于存在，他们要维护下去，才更特别的无拘无束，开怀大笑。其实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问尝不深深刺痛着呢？
郭傲白死了老父，我是谁丧了红颜，这些创痛，是不能从他们年轻开心的脸上看得出来的。
他们笑了一会，郭傲白忽然道：“方兄，我兄，我想在今午返‘含鹰堡’，家父被‘长笑帮’所毁，家业已亡，我当回去守孝，端阳节后，自当重出江湖，拜会二位。”
我是谁沉默没有说话，方振眉略一沉默，才扬眉笑道，“好，你自该珍重，咱们浪迹江湖，总会一见。”
我是谁一连喝了三大口酒，举杯向郭傲白道：“劝君且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来来来，咱们不醉不散……”方振眉微微一笑道，“郭老弟有重孝，不能畅饮；你也少喝点，如果你不惹事，今夜我们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赴苏州如何？”
我是谁跳了起来，叫道：“惹事？我是谁不惹事还能活么？究竟苏州是什么事？”
方振眉笑道：“总之江湖多难便是了，尤其近几年来，武林中怪事频频，许多域外魔头，皆纷纷重出江湖，杀孽无数。前日我在‘试剑山庄’，有人捎信来给司徒庄主，显然不知司徒庄主已遭不幸：轻燕当时拆阅，原来是天下第一大局‘风云镖局’龙放啸龙老前辈的急函，个中询及司徒庄主是否应付得了曾帮主，他未能亲自来，乃因为‘千手王’的人所困，不能离开镖局……”我是谁，郭傲白等俱为一惊：“什么，‘千手王’左千震重出江湖？”
方振眉点了点头：“不错，左千震作恶无数，心狠手辣，但却是武术之大宗师。二十五年前被中原群豪合力迫杀，以致逃窜南蛮，没料到他二十五年后重现江湖，而且说武功精进，座下‘九大鬼’，个个武功惊人、他一旦重出江湖，只怕江湖上又难免一场大乱了……”我是谁勃然一击木桌，喝道：“好哇！让我我是谁会会他。”
方振眉仍沉重地道：“据说‘长笑帮’攻打‘试剑山庄’之日，曾白水也曾赴‘试剑山庄’决一死战，但却被一名暗器毒辣的青年所逼住了，以致迟到一步，屈雷、方中平等败走；若曾白水参那一战，‘试剑山庄’‘长笑帮’决战的结局很可能便不一样了。目下能用暗器逼住曾白水、而且又是年轻人，武林之中只怕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高手。那时‘长笑帮’‘试剑山庄’火并，武林中还不知道‘试剑山庄’隐伏之实力，以为‘长笑帮’胜券在握；所以我很怀疑，那青年便是最近追随‘千手王’左右的黑衣青年两人之一，他出现的目的很可能便是要阻止‘长笑帮’大获全胜，而要让司徒庄主及曾帮主最后火并，二人尽殁，‘千手王’才有可乘，席卷整个武林。我之所以作这样的猜想，乃因那青年施用的是暗器，而左千震的两大绝技，一是绝门暗器，二是独门棍法，这青年人很可能便是他的传人，一个传人武功尚且如此，左干震决不易与！”
我是谁动容道，“去！去！”
方振眉奇道：“去哪里？”
我是谁大叫道：“江湖有难，我们还等什么？我已等不及明日了，我们现在就赴‘风云镖局’！”
郭傲白也激动地道，“若是我能走，也是现在就走！”
方振眉叹了一日，看看这两人，心中忖道：天下何愁无好汉？”当下一笑朗声道：“不再多喝一杯酒？不再多读一卷诗？”
我是谁大笑朗吟击节而歌。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
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
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
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君知否？
吟罢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方振眉也大笑长吟、笑看两人：
“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
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
绿野风烟，平泉草木，东山歌酒。
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
三人对视而笑，击节长吟，好些英雄年少！

龙虎风云 后记：唯一写了两次的小说
“白衣方振眉”故事迄今一共写了五部。第一部“龙虎风云”，第二部“试剑山庄”，第三部“长安一战”，第四部“铁血大旗”，第五部“小雪初晴”。现今交由台湾万盛出版公司和香港敦煌出版社重新出版，重新出版，把“龙虎风云”、“试剑山庄”合并成一本，分上下册出版，名为“剑试天下”；而“长安一战”及“铁血大旗”（因不想跟前辈作家书名雷同之故，改为“落日大旗”为题），也合成一本，分上下册出版，题为“白衣方振眉”；而“小雪初晴”则是新作。
“白衣方振眉的故事”可以说是我第一本在台湾“出版”的武侠小说，那是因为当时长河出版社的负责人林国卿盛意拳拳，一再鼓励我把武侠作品整辑成书，我当初出版纯粹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出书不到半年，便已销了三版以上，其他如“四大名捕会京师”等作品才得以顺理成章出版下去。“龙虎风云”是我的武侠作品里唯一写了两次的小说。第一次大概是在十六、七岁时在大马写成，唯一的读者是任平兄，他给我不少鼓励；后来因赴台跋涉，稿子终于失去，我牛脾气发作，大概在三、四年后，凭记忆再写一次，便是现在的“龙虎风云”。可惜六、七年后我在台又遭逢了一次大动荡，有一些我自己十分珍视的稿件，譬如用“风铃草”、“温小平”在“蕉风”、“学生周报”发表的作品，包括十五岁时第一次八十一页稿纸的文艺小说“偶然”，全都不复存矣。对于一个作家而言，是极惨痛的损失。
“试剑山庄”则是一篇短篇武侠小说，是为应付一期刊完短篇武侠小作而写的，不过，收入在这里作为尾声后的压轴篇，倒也适当。由于这些作品都在二十岁前后写成的，自然疏漏百出，难免贻笑大方，不过年少时的一股侠骨豪情，现在看来，还有点力透纸背、桀傲不驯的感觉，这倒是值得回味的。

试剑山庄
这是一个偌大的庭院。
黄昏的天光懒慵慵的挂下来，这庄院只是一座破落的庄院，到处都是断垣、残瓦、部分已烧成了灰烬，部分犹自残存着。
这是一座曾经显赫过，辉煌过的庄院，而今在夕阳残照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在这栋房子里，有一处已塌倒了一大半，但仍异常阔大的厅堂里，大梁上有一幅横匾，横匾本来金碧辉煌，现在已变得破败陈旧，断裂两半，蛛网尘封。横匾上隐约可见龙飞凤舞的字：“剑试”；另一半横匾已落在尘封地上，乃“天下”两个字。
这“剑试天下”四个字，是何等傲气，是何等风云，加上笔意所蕴遒劲的力道，想从前的江湖豪客，看到这面高挂的金匾，是如何的心神震动，而今这四个字从中分开，显然还是被人硬硬一掌劈了开来。
三百年来，武林中敢用“剑试天下”四个字的，除了“试剑山庄”，绝对不会有第二家。
现在庄前龌龊但宽大的石台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貌不惊人，满脸愁容，仿佛对这世间全然不关心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沾满了干草、黏泥、木屑，象在草堆里打过滚，又到泥堆里睡过觉，又在木板场上摔过跤似的。
一个年轻人，又黑又高，样貌淳朴，有一副悍勇坚忍的脸容，却有一双疲乏的眼睛。
另一个年轻人，有点书卷气，钩鼻薄唇，有一种刚强不屈的气派，但全身似已给疲乏浸透得象一个老人。
他们俩各在左右坐着，互不关心，也互不相望，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世界上活过，这世上的一切，与之无关。
他们正在等待入暮。
然而日落未落日暮未暮的时刻，有一阵马蹄声传来。
蹄声不徐不疾，仿佛有某种听似刚健而蕴柔美的音节，击响在人的心头。
他们忍不住抬了头，只见西山昏鸦无声而还，夕阳光辉灿烂中，隐带血红。
第一个青年忍不住道：“这么早就来了。”
第二个青年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
这时马蹄声已到了庄前，脚步开始放缓，马脚都是纯白的毛，细而健壮，居然还有两三不顾入暮的蝴蝶，围着马蹄上下飞舞。
好个“踏花归去马蹄香”。
而后一白衣白袜的人下了马，树叶被西风吹着，吹落了，就静静地沿着白衣袂飘下来，丝毫没有惊动。
两个年轻人不禁出神望了一阵子，又垂下头来，再也不关心什么，打起瞌睡来。
那人下了马，观望了一会儿，只见天色渐已入黑，便柔和地问道：“敢问这里可是当年闻名天下的‘试剑山庄’？”
那两个年轻人动也不动，仿佛没听见似的。
那人也不动气，再温和的问了一遍。
两个年轻人抬头，互望一眼，也没答话。
那人居然还微笑着，同样一句话，问了第三次。
那高壮年轻人忍不住向内地上的横匾随手一指道：“你自己不会看这个！”
那人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那冷酷的年轻人一抬头，说道：“你还是快点跑掉比较好，免得在这儿送了小命。”
那人“哦”了一声道：“难道这儿就要发生什么事吗？”
那高壮的年轻人冷笑道：“哈！发生什么事？要是你知道什么将要来临，你不吓得屁滚尿流夹尾就跑才怪呢！”
那人笑道：“那你就说来听听，说不定并不那么怕人呢！”
冷酷的青年冷笑：“嘿嘿！”
高壮的青年一皱眉，道：“你还是走吧。”
那人想了一想，返身向白马走去，恍然道：“哦，原来你们没胆量告诉我，那么来人一定很厉害了。”
冷酷的年轻人“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给我站住！”
高壮的年轻人忿忿道：“哇哈！我们不敢！好，我们就告诉你－现今江南黑白二道，势力最大，声望最隆，最难最惹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那人笑道：“如果我连‘千手王’左千震都没听说，未免根本不能在江湖上混了罢！”
冷酷的年轻人道：“没想到你倒识货，那你必然知道，左千震之所以无敌于天下，技冠群雄，原因是什么？”
那人侧头想了想道：“因为他有一个好妻子，还有两位得力弟子。”
高壮的年轻人冷笑道：“还有呢？还有他最难缠的九个助手呢？”
那人道：“你是指‘九大鬼’？”
冷酷的年轻人道：“不错，待会儿来的便是‘九大鬼’之一的‘一刀斩千军’孙屠！”
高壮年轻人夷然道：“还有孙屠座下的四大刀魔。四大刀魔的来历你可有听过？”
那人笑道：“他们么？齐青锋是齐门金刀后裔的佼佼者，却是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厉雪花是雪山派念刀门中的女杰，但却是个淫贱妇人；穆浪山是浪花刀法的翘楚，武功已得沧浪老人真传，但奸淫烧杀，无所不为；堂三绝是地趟刀法的副掌门，刀法也很高。听说齐、厉、穆、堂四人，都被孙屠天魔收服，助纣为虐，无恶不作。”
高壮年轻人讶然道：“你知道的倒不少。”
冷酷年轻人道：“敢骂这一番话，也算你有胆识。”那人笑道：“要是武林中的人个个都不敢骂，那英雄们岂不是都成了缩头乌龟了，武林中还有正义吗？”
高壮年轻人听得一怔，道：“你有种，但却不是孙屠和四大刀魔的对手，你还是快点儿走吧。”
那人道：“为何你们却留在这儿？”
高壮年轻人的脸上忽现一阵难以了解的苍茫，跌坐下来，望着越来越紧阖的暮色道：“我们么？在等死。”
那人道：“你在等孙鬼王带人来杀你么？”
高壮青年道：“三年前，在平江武林竞技赛中，我眼见他对已受伤的人施暗算，赶尽杀绝，有违武林道义，所以上台救援，”说到这里冷笑一声，“结果全场无一人肯施援手，我把伤者救到主办者家去，自己力拼孙屠，结果在四大刀魔合击下，把我打成重伤，群豪眼巴巴看着，没有一人主持正义，甚至还有人阻我逃生——后来我逃得出去，才知道那伤者已给主办的人杀了，来阿谀孙鬼王。”说到这里，他双掌紧握，青筋暴现。
那人沉默了一会，别过头去，只见冷酷青年傲然佇立，望天不语，不禁问道：“你呢？”
冷酷青年冷笑道：“你问哪一桩事？我经历过无数悲惨的事，你要听哪一件？”
那人“哦”了一声，道：“就例如你和孙屠是怎么结怨的？”
冷酷青年道：“衡山刀派是一群年青赤诚的人开创的刀派，开坛之日，被孙屠残杀殆尽。我上得山去，力战孙屠，而地上重伤的衡山刀手，不明就里，以为我是孙屠一伙，拦腰就给我一刀，再加上孙屠那一刀，足足使我躺了三个月。”
那人道：“那你们又何必到这儿来等孙屠？”
冷酷青年道：“孙屠知道我未死，扬言天下，不杀我们势不罢休，我们能逃得掉吗？”
那人向高壮青年问道：“你呢？”
高壮青年不屑地一笑，说道：“死何足惜？反正我已对这人世厌倦了，已然逃不过。据说孙屠的父亲‘笑面人屠’孙青红曾败在这山庄主人司徒十二的剑下，孙屠要火焚这山庄出气，我们就一起在这儿等他好了。”
那人道：“你们是在等死？”
高壮青年道：“可以这么说。”
那人道：“蝼蚁尚且偷生，你们何以不逃？”
冷酷青年道：“就算你逃过四大刀魔，你逃得过孙屠？就算你逃得过孙屠，你逃得过其他八大鬼？就算你逃得过九大鬼，你逃得过‘千手王’的势力范围？”
那人道：“就算逃不过，你们何以不力战？”
高壮青年道：“战是要战的，可是战胜了又怎样？武林是一盘散沙，凭我们两人之力，难道能打出一只鸟来？你打败了四大刀魔，你打得败孙屠么？你打得败孙屠，你应付得了其他八鬼，你接得下左千震一击？战与不战，结果岂不一样？”
那人仿佛怔了一阵子，仿佛恍然道：“哦，哦，是这样的……”匆匆一揖，就想上马，蓦然回首，对长天落暮叹道：“言凤江啊言凤江，汪劲草啊汪劲草，你们死得实在太惨了，实在太惨了，武林已没有你们这种大英雄，大豪杰了……”
语不成声，翻身上马，两名青年脸色大变。高壮青年叱道：“你胡嚷些什么？”
冷酷青年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仰天一阵大笑，语音激昂，说道：“我没有胡嚷什么！我刚才叫的，是两位曾经轰动武林的大侠的名字。想他们在生之日，锄强扶弱，威震四方，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事，千里迢迢，他们无不仗义出手，武林中人视之为救星，可惜，他们却英年早逝……”
两青年脸色阵青阵白，冷酷青年猛然叱道：“你胡说！他们出道不过三几年，刚愎自用，天下人唾之弃之唯恐不及，谁会认为他们是大侠？”
那人语锋如刀：“他们出道的确只有两三年，但不为名利，所做的事比十个所谓武林中的‘大侠’还要多！而且他们在年少时，吃尽艰辛，练成过人的胆魄与体劲，是武林中百年难得一见之忠义奇士！也许他们临死前还不知道，天下间多少人，已因他们的主持正义而感觉到：渐暗的窗边有人点亮灯光，深险的急滩有人稳定地掌着舵，崎岖的山林里有人递来一柄开路的刀……可惜他们死得太早了。其实，只要再坚持下去一些时日，就可以在武林中竖起一面正义的大旗，决不屈服！可惜他们放弃得太早了……”
高壮青年因激动急喘着：“不！不！他们不是放弃，他们是对这人世间绝了望——”
那人大笑截断，惊起一天地的黑鸦，直扑夕阳暮色：“绝望——哈哈哈，如果言凤江在的话，一定会给气死！当日他括苍山独除三害，陕西道上以一人之力血斗雷电九妖，单身匹马，闯上十二连环峰，独赴群山众鬼的死亡宴会。他几曾说过这种泄气的话？如果汪劲草在的话，他听到一定会扭断你的脖子。他是什么人！黄河泛滥成灾，他不顾一切，保护灾民；绿林黑道十六邪派七次暗杀他而不死，一夜之间，断碎数百棵巨槐以堵崩溃的水道，救助村内数千居民性命。他们若再复出，你们敢说这种话，不怕抬头给雷轰？”
冷酷青年脸色阵红阵白，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所做的事，别人怎么知道呢？怎会了解呢？”
那人振声道：“那就未免太小觑天下人了！天下能者何其多，一时碰不到知心，不是等于说天下就没知音！只要你去做，天下纵不知道，你摸摸你的心口，你的良心知道，天地间知道，你自然心安，你自然快乐，你自然会觉得阳光普照在你身上，你在寒冬里觉得温暖，在风霜里觉得快乐！温暖和快乐者是发自你内心的，任谁也夺不走你的！这就是最大的报酬了，别人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
高壮青年厉声道：“可是我们努力过了，我们真的绝了望了，绝了望了……”
那人仰天厉声道：“绝望！屈大夫百谏不用，投水汨罗，你百谏过没有？孔老夫子周游列国，为阐宏仁道，劳碌奔命，几饿死于途。孔夫子所看重的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人在陋巷，郁郁而终。他有三千子弟，七十二门徒，鞠躬尽瘁，所为何求？七十高龄之后，鲁国臣变，仍整衣沐浴，力逐叛夫，明知不可为而为……他还没有绝望，你就绝望！墨子主非攻兼爱，锄强扶弱，侠义济世，这样的一位宗师奇才，替羸弱者守城，以至座下弟子死亡殆尽，尸遍沙场，因为其学说经世致用，以致秦皇迫害残杀，他所为何求？当他眼见弟子牺牲，伏尸沙场，天高风急人悲凉，他还没有失望——而你就绝望了？历代忠臣，身在牢笼，何尝不知不降即死，但仍视死如归，丹心一片，映照万年，作正气歌，何等坚持，何等气慨！人临死而节不变，他还没有对那昏君庸臣的国家失望，你却已绝望了？！岳武穆勇奋抗金，而奸臣把山河断送，十二道金牌令下，他何尝不知一去不复返？何尝不知会连累妻儿父老？但他既有所坚持，成仁取义，已在所不惜！他尚且还没有失望，而你，你就绝望了？你做过些什么事呢？现在你站的土地上是当年的‘试剑山庄’，当年这山庄主司徒十二，何等雄豪，既扼制天下第一大帮，又主掌江湖正义。司徒庄主虽年事已高，但一柄长剑，天下奸邪，莫敢近之，而今日你们居然眼见他故居就要毁在狂魔手中，却显得无动于衷，你们还是多走几步吧，踏在这里，不怕玷污了‘试剑山庄’的威名吗？”
两青年如五雷轰顶，呆立无言。那人仰天长叹道：“唉唉，言凤江，汪劲草，你们死得太早了啊——”
冷酷青年嘶声道：“你住口！王八蛋！你住嘴！他们没有死！他们死不了！”
高壮青年虎吼一声，树摇地动，一拳击出，漫天干裂的“啪啪”之声，拳风直撞那人。
那人长身而起，如一只白鹤，落在十丈的一枝松干上，树枝连动也不动一下，似比一只麻雀还轻。
高壮青年吼道：“他们被人说是杀手无常，残毒无情，所以才灰心，所以才绝望！”
那人大笑，震得落叶飞，“一千个混蛋，怎及得上一个知音？你要听一千个混蛋的话，就该把耳朵塞起来！是真壮士真英雄，知其行而行，怎会被凡夫俗子所左右！”
高壮青年嘶声道：“言凤江没有死，言凤江没有死！”
那人厉声道：“那么言风江在哪里？”
高壮青年反复嚷道：“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那人道：“那么汪劲草呢？”
冷酷青年青筋暴现：“可是你莫忘了，得罪了千手王，九大鬼天下高手，没有一个会放过我们的！”
那人大笑道：“邪魔何足畏也！”
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一只手抱不动巨鼎，就用两只手去抱他。两只手举它不起，那么四只手一定可以！”
高壮青年握握拳头：“可是孙屠就要来了。”
那人笑道：“你以为言凤江加上汪劲草真的死了？”
高壮青年大喝，虎冲过去，拦腰抱住树干，竟连根拔起，抓住大树拼命的乱挥乱扫，但树上的白衣衣袂飘袅，依然气定神闲，怎么摔也摔不下来。
冷酷青年猛喝道：“你究竟是谁？”遥指一弹，“啪啪啪”，树干上已多了五个小洞，那人却冲天而起，掠落马上，一勒马缰，马啸而行，只听那人清脆的语音传来。
“言凤江，汪劲草，如果你们还未死，以言凤江的勇刚骠悍，汪劲草的机智刁钻，联手就可以使‘试剑山庄’还我‘试剑山庄’，莫忘记你们脚下的土地是三百年来武林中首屈一指大英雄司徒十二当年叱咤风云的所在地！”
蹄声渐渐远去，人声逝去，天色已全黑了。
他们两人，良久没有说话，在黑暗中，也许因为刚才的出手，使他们彼此感觉得出，是完全不同了的两个人。
精悍，勇敢，一洗他们的倦态。
高壮青年忽然失声道：“啊！”
冷酷青年也恍然道：“难道是他？”
高壮青年痴了一阵子，才喃喃地道：“幸得一见。”
冷酷青年舒口气道：“名不虚传。”
高壮青年道：“早知道是他，我说什么也不会向他出手的。”
冷酷青年道：“他骂得好。”
两人也不说话，在黑暗中两人自两头抬起了半截“天下”二字的横匾，纵身而上，高壮青年一掌把它打入了木梁之中，冷酷青年顺手把它的灰尘抹拭干净，两人落地无声。
然后两人大笑，在黑夜里充满朝气的笑。
高壮青年一拳打在冷酷青年的肩上，冷酷青年也擂了一拳过去，两人笑得气也转不过来。
两人越笑越烈，几乎眼泪都流出来了。两人半蹲着身子，高壮青年喘息道：“汪劲草，咱们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冷酷青年也强忍笑道：“好久了，没料到咱兄弟在江湖上还能惊动这样的高手来警示我们！”
忽然黑夜中一个冷酷飘忽的声音道：“两位这样笑法，不知是不是怕没机会再笑，索性笑死算了？”
言凤江和汪劲草都不笑了，却平静地坐下来。
然后他们就看见黑夜中走出五个人。
四个金衣人在四边，中间是一个红袍人。
他们相同的地方是，五个人的衣服绸质都很怪异，在黑夜中透亮，腰间配的都是刀。
他们不同的地方是，中间的红袍人，长得特别高大，腰间的配刀也最长。
有七尺三寸长。
“一刀斩千军”孙屠。
孙屠又名孙人屠。
他十三岁开始杀人，每杀一人必定先留下记录。据说到了三十岁时，他杀人的数量已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他杀人最多的一次是他四十岁的生辰，从早上杀到晚上，把整个“神鹰帮”的人杀个精光，直到后来发现连他身边的四名护卫都给他错手杀了，才甘愿停手。
他杀人最快的一次是：七尺三寸长刀，一刀斩死十一个人。
江湖中人，无人不怕孙屠。
不怕孙屠的，也怕他的背景。
九大鬼都不是好惹的。
孙屠忽然道：“你们要自绝？还是要我动手？”
孙屠讲完了这番话，言凤江和汪劲草都没有动，却握紧了拳头。
孙屠笑了，大嘴象一头露齿的狼，回头向那四人道：“他们要死得惨一些。”
那四个人一起笑了。一个精壮中年人大步踏出，腰间一柄沉厚无纹的大刀，木制的刀鞘，一柄看来平凡无奇的刀。
这人走到一棵合臂粗的大树前，右手一振，树就倒了，拦腰被斩成两截，树身被切成两片！
一棵大树，一瞬间被切成了四块，这样的一柄刀，瞎眼的人都不敢说它平凡。
言凤江看着，冷冷的道：“齐门金刀齐青锋。”
汪劲草冷笑道：“好刀不是用来砍树的。”
另一个高瘦个子的年轻人走出来，走到树干前，他的腰间有一柄细长的刀。
这时他一动，腰间的刀依然在腰间、但左右两手忽然各自多了一把明晃的薄刀，然后便已看不到他的人，只见到他的刀！
刀光一波一波，象浪花一样，忽然刀光又不见了。他的人已退身到孙屠背后。
地上的四块树干，已削成了百来根木条。
言凤江冷冷地说道：“浪花刀法穆浪山。”
汪劲草冷笑道：“好刀不是用来削柴的。”
这时两个人大步走了近来，一男一女，走到那堆木柴的旁边，男的笑道：“好冷。”
女的笑道：“取暖。”
他们一面笑一面说话，才说了两句话四个字，已来往击了七八十刀，刀刀相击，星火四溅，射在木柴干叶上，立即生起了火。
言凤江冷冷地道：“雪山厉雪花，地趟刀堂三绝。”
汪劲草冷笑道：“好刀不是用来生火的。”
火是生起来了，他们却没有一点动手的意思。
言凤江和汪劲草看来也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
他们都在等。
也许在平时，他们比谁都冲动、莽急，但是遇到真正的敌手时，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谨慎，不出手则已，一击必杀。
在这时候，谁要是先沉不住气，一有疏漏，只有一个结果：
死。
火焰在黑暗中一突一突地跳动着，象原始而神秘的蛊术，把人的脸上映得阴睛不定。
这五个人，分五个方向站着，刀在腰间，手在刀柄上，影子在地上，一突一突地，狂乱地晃动着。
言凤江忽然道：“孙屠。”
齐青锋道：“大胆。”
言凤江冷笑道：“我是大胆，你却胆小。”
孙屠道：“你说。”
言凤江道：“我从什么地方开始躲避你？”
孙屠冷笑道：“你自从在平江被我砍了一刀，从西湖到川中，你被追杀了一十四次，受伤了七次。”
言凤江冷静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避你的追击？”
孙屠大笑道：“因为你绝不是我的敌手。”
汪劲草忽然插嘴道：“你错了。”
孙屠道：“哦？”
汪劲草道：“我们怕的不是你。”
言凤江接道：“而是你所代表的邪恶势力。”
孙屠一呆，旋即仰天一阵大笑，道：“这还不是一样——今天照样要死在我手里。”
汪劲草道：“不一样。”
言凤江道：“我们两人已联手在一起，全力一拼。”
孙屠目瞳收缩，道：“你们能拼得过四大刀魔，已算是了不得的了。”
汪劲草道：“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孙屠一怔，向黑压压而雄风犹在的残垣望了一阵，道：“当年的试剑山庄。”
言凤江道：“不错，当年试剑山庄正代表武林正义，现在我们在庄前与你们决一死战，我们是代表了正义的力量，自不畏惧你的力量。”
汪劲草一声断喝道：“我们已有信心，还怕你们什么？”
这一声断喝，震得山庄残垣深处回音阵阵，连火焰也为之一敛。
孙屠的脸色在一光一暗中，隐约有些微汗痕。
是因为火焰靠得太近，使他感觉到过热？
还是天气太冷，他流的是冷汗？
是火光把每个人的脸色都衬得惊疑不定。
无言的沉默。
孙屠已深深感觉到这点。以前他追杀这两个人，充满了刺激、好玩，象一只猫在未吞噬一只老鼠前恣意的玩弄一番。
今晚他却觉得，再不击杀这两人，以后他就要成为被捕杀者。
他深深感受到这种威胁和压力。
他终于冷沉的叫出一声：“杀！”
杀字一出，齐青锋一步就跨了出来，刀已在手，迎头向汪劲草击下。
单凭这一刀，已宛若雷霆，名家高手之气势。
汪劲草似是全神贯注于如何应付这一刀上。
倏然，两道精光，迅快绝伦，一自上而下，一自下而上，分别劈向汪劲草上下盘。
雪山快刀厉雪花的刀法连绵如雪，地趟急刀堂三绝急劲如雨，果然比传说中更可怕。
汪劲草顾得上盘，便顾不得下盘。
就算汪劲草能同时架得开上下盘的攻击，齐青锋的金刀，也能及时把他的中盘斩成二截。
汪劲草只有急退。
他背后忽然起了一个狂大的浪花。
不是水的浪花，而是刀法的浪花。
真正的杀着，是在穆浪山这一刀上。
出奇不意，攻其无备，截其退路，致之死地。
一个退却中的人，同时要应付三面的攻击，怎能躲得开背后这一连串的快刀！
穆浪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至死也不能相信，眼看可以得手了，心中大喜之际，汪劲草退势骤然增快。
汪劲草的轻功之快，招法之辣，应变之诡，天下闻名。但穆浪山从没有料到一个人能退后也这么快。
简直象是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他算准一刀挂下来可以把汪劲草削成两片之际，汪劲草“咻”地加快了十倍，撞入了穆浪山的身前，以右肩顶住了穆浪山由上而下的内臂，双肘向后猛地撞出——
穆浪山听不见自己双肋骨头尽碎的声音，因为他的惨叫声实在太响了，响得已盖过了一切。
穆浪山的惨叫甫起，孙屠忽然跨前一步。他跨前一步，一股可怖的气流从身躯前跨之际涌出，火焰立即摇晃不已。
火焰舞动映着金红的光芒，映在这高大的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残怖。
孙屠的已搭在他七尺三寸长刀的刀柄上。
他的手一搭上去，江湖上没有人能不变色。
曾经有两个武林中人，在他手一搭上刀柄时，便已吓得胆破而死。
这次竟然发现，在他搭上刀柄的那一刻，有一个人竟大步跨过了火焰，面对着他，一双眼睛象厉豹一般，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他。
铁胆铁拳铁英雄，人称金刚不坏的言凤江。
孙屠瞳仁收缩，手已握紧刀柄。
穆浪山一死，齐青锋大喝一声，金刀由上而下，力聚万钧，全力劈下。
汪劲草双肘撞中穆浪山，穆浪山并不飞出，原因是他的双肘已深深地没入穆浪山的胸口里。
齐青锋这一刀劈下时，汪劲草本面向齐青锋的，突然一转，已到了穆浪山的身后。
汪劲草这突然的一转，也等于是同时避开了厉雪花与堂三绝的上下夹攻数刀。
齐青锋一刀砍下，势不能止，把穆浪山的人头砍成两半。
齐青锋刀势未止，刀锋直斫落穆浪山的胸膛。
齐青锋决意把穆浪山背后的汪劲草也砍于刀下。
而在这时，胯下忽然热辣辣的一疼。
齐青锋不及拔刀，刀已陷在穆浪山身中。
齐青锋不能弃刀，齐门金刀是可杀不可弃的。
就在这一迟疑间，汪劲草竟闪电一般穿过穆浪山胯下，抬手一个“凤眼”，打在他的下阴里。
这一阵可怖的刺痛，令他像虾米一般地蜷曲了起来，因为穆浪山的尸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使他无法看出汪劲草的攻势，而着了这要命的一记。
就在这时，汪劲草看见两片刀光。
一在上犹如龙游九天，一在下犹如狂风秋叶。
唉，这两片刀光，怎么来得如此快。
孙屠吐气扬声，七尺三寸长的刀锋，斩开破天如电闪的一击，犹如流火划过夜空，直斩言凤江。
刀锋所及，几乎方圆十尺以内，无处可避。
言凤江背后就是火焰，孙屠已算准他无处可退。
言凤江目光收缩，所有去路俱被孙屠已算准一刀封死。
说时迟，那时快，言凤江身形如弹丸，不退反进，直冲入刀光之中。
孙屠刀长，刀仍未落下，胸际正是空门。
可是这空门犹如电闪之一瞬，谁能有此胆量，及时把握？
言凤江能。
他十岁便曾拿菜刀与长白山大虎搏战过，十一岁便挑战过川中无人敢惹的唐门弟子，上连云寨，击败了连云寨七大寨主，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当时能活着回来，所以到了现在，已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孙屠刀势惊天动地，但他仍一样冲了过去。
冲了过去，不，撞了过去。
两片刀光之快，令汪劲草避无可避。
他半蹲着身子，身前是中了“凤眼”拳弯下身子去的齐青锋，身后是被齐青锋一刀劈死的穆浪山，任何身法，都快不过厉雪花与堂三绝的上下合击。
避不及，唯有挡。
汪劲草没有兵器。
齐青锋与穆浪山，立刻就成为他的兵器。
厉雪花的刀嵌在齐青锋的身上，堂三绝的刀削在穆浪山的尸身上。
厉雪花马上抽刀，身形已从空中落下，汪劲草马上吃定了她。
汪劲草在九岁时就已把江西著名悍盗“通天霸”斗倒，武艺的刁钻，时机的把握，出手之敏捷，江湖中只怕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他。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很有信心。
他立即把齐青锋抛出去，放弃了穆浪山。厉雪花是女子，无论怎样悍泼，气力也较弱。果然她的刀一时抽不出来。
厉雪花的刀法是擅长迎空出击的，果然下盘较弱，被齐青锋的尸身一撞，立时把不住桩子，再加上猛见被自己斩死的齐青锋目眦尽裂的样子，吓得有点心乱。就在这时，汪劲草到了。
汪劲草一拳打在齐青锋的后脑。
齐青锋身体嵌着厉雪花的刀，贴身黏在一起。
汪劲草一拳击出，齐青锋的前额立时“砰”地撞中厉雪花的鼻梁。
厉雪花鼻血长流，而且惊魂不定。就在这时，汪劲草把齐青锋手上的大刀送入了厉雪花的腹中。
厉雪花缓缓的倒了下去，她至死也不明白已死了的齐青锋为什么还能杀她。
她根本看不见汪劲草的出手。
汪劲草连诛三名使刀名手，心头也有些得意。
就在这时，刀风甫起，汪劲草立时逃避，亦已迟了，堂三绝的地趟刀法之所以饮誉江湖，就是因为快字。
汪劲草的反应虽然快，但听到刀风时，堂三绝的刀便已到了。
汪劲草只觉左腿一阵麻辣，冲天而起的身形，便落了下来，还不及回身应战，右腿又一阵热辣劲，便掼倒了下来。
堂三绝最擅下盘搏击，汪劲草一倒，他的刀光如雪如潮，旋斩而来。
孙屠这一刀，在他一生里的交战中，一百个里有九十个敌人，在这气魄凌厉的一刀下，呆住，顿住，愕住，然后闪电一过，被斩成两片，倒了下去，丧了命。
所以他对这一刀，很有信心。
可是他这一刀尚未砍下，言凤江便已失去了踪影。
剩下来面对他的是火光。
闪动的火焰把他的眼迷眩了。
他立即明白言凤江为何不怕被卷入刀势范围之内，跨过火圈，面对自己。
言凤江忽然消失，只有一条路，那是冲近自己。
可是孙屠这一刀斩下，刀到力尽，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大凡雷霆万钧、无坚不摧的一击，都来自信心。
绝对的信心。
如果一击里带有几分保留，几分防御，几分变化，也就等于是说，这绝对不是无敌的一击。
因为自己对这一击已没有绝对的信心。
凡是失去信心，便不可能完美无瑕。
但是绝对的信心往往会造成无法弥补的错失。
孙屠这一刀照样斩下，刀锋所及，十尺之遥的火焰转为惨绿，分为两片。
这一刀斩下后，再回刀来守，便已迟了。
兵长不擅守，刃短不易攻。
言凤江冲近，把握时机，马上出击，当胸一拳。突然，刀光一闪，一柄刀闪电般刺向言凤江的胸膛。
一柄短刀，出自孙屠左手。
这才是孙屠致人于死命的一刀。
在孙屠生命里，一百个敌人中有九十人是死于他长刀一击之下，可是孙屠真正看得上的敌人，不是那九十个人，而是那剩余的十个人。
那十个人，孙屠便是用这柄袖里突现的短刀料理。
那十个人里也许平均有一个人，还是能避开这短刀一刺，也就是一百个敌人里也许有一个能躲开这第二下致命的一击。
但是就算那一个人能躲开这一刺，也躲不开孙屠的第三击，因为要避开短刃猝刺，只有招架退守，然而孙屠的长刀却又回过来了。
所以跟孙屠交手，确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人会料到，孙屠以腰间一柄辉煌肃杀的长刀名震天下，只不过是一种掩饰，真正的杀手锏是在袖里的一柄一尺二寸的短刀上。
汪劲草着第一刀时，心知不妙，挨第二刀时，心中已有了决定。
他立时倒了下去，倒地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
这大叫不是恐惧，而是掩饰。
堂三绝两刀得手，心中大喜，猛闻大叫，不禁一怔，刀势一慢，汪劲草的身体便平平压在堂三绝贴地双刀上。
堂三绝自称天下下盘刀法数他第一，刀势愈低他愈有办法，不料这一次是刀和人与地贴在一起，这样“低”的刀他简直没有想到过。
他急忙抽刀，然而汪劲草的双手已闪电般缠上他的咽喉。
如果堂三绝这时腾出手来反抗，还有活命的希望，可是他自知没有了双刀，更不是汪劲草的对手，这一迟疑间，汪劲草便以鹤嘴啄碎了他的喉核，虎爪钳断了他的颈部大动脉。
堂三绝立时连抽刀的力量也没有，咽了最后一口气。
如果四大刀魔没有刀，也许汪劲草反而没有这般容易把他们一一搏杀。
偏偏四大刀魔皆爱刀如命，汪劲草就利用他们在刀上面的弱点，把握时机，予以搏杀。
然而汪劲草腿部也挨了两刀，着实挨了两刀。
可是他也着实高兴，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因为他已闪电一般的，以他个人之力，搏杀了名震武林的“四大刀魔”。
孙屠算准了言凤江必冲进来，所以给他一刀。
但是，言凤江也算准了孙屠会有这一刀。
七岁开始卷入江湖搏杀的言凤江，早已看出孙屠看来孤注一掷的长刀一击外，还有致命的一道杀着。
否则孙人屠早就不是孙人屠了。
这杀着在什么地方呢？
长刀一击时，必定退无可退，只有胆大心细的人，才会冲前。
长刀一击后，孙屠的胸际无疑是最大的破绽。
孙屠必定算准这一着，他那一记杀着，无疑就在敌人冲近的刹那间里。
言凤江知道了，可是他还是冲了过去。
以胆搏胆，是他一贯的作风。
孙屠一刀刺出，言凤江一拳打出。
拳击在刀尖上，刀是好刀，拳呢？拳仿佛是铁拳。
刀口反卷，孙人屠虎口震裂，刀势震偏，但仍刺入言凤江左胸臂间。
言凤江左拳鲜血淋漓，可是他的身子仍然前冲，右拳击出。
在刹那间，孙人屠脸色变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
他立即知道他错了，他本不该让言凤江冲近来了。可是等他知道错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长刀在外，回转无及，短刀已陷在言凤江胸际。
而言凤江还有一只手。
在刹那间，言凤江的右拳至少击中他八下，然后一头撞中了他，跟着是拳、脚、膝、腕、肘齐至，至少击出十七八下，言凤江才离开他。
言凤江离开孙屠的时候，孙屠的前胸已整个的瘪了下去。
孙人屠不相信地瞪出眼珠子。在将倒未倒下去的前一刻，犹瞪住言凤江。
这时汪劲草恰好解决了堂三绝，回过头来，双手劈出，刚好劈碎了孙人屠的小腿骨，让他终于倒了下去。
永远不再起来的倒下去。
言凤江是一招间解决了“九大鬼”之一的孙人屠，汪劲草也是在片刻间解决了“四大刀魔”穆浪山、齐青锋、厉雪花与堂三绝。
刀犹在言凤江左胸里，但刀已偏锋，又未刺中要害，当然不致于使这铁汉倒下去。他的左拳都是鲜血，孙人屠的短刀看来比长刀还要锋利，可是还毁不了言凤江的铁拳。
汪劲草左右腿的刀伤并不十分深，第一刀挨着时，他总算警觉得及时；第二刀挨着时，他算是已有跳避。否则江湖上你称“机警的汪劲草”恐怕就要变成“无腿的汪劲草”了。
他们虽然受伤，但是很开心。他们终于胜利了。
火焰仍分开两片，犹自焚着，孙人屠那分天裂地的一刀，威力毕竟磨灭不掉。
这两个青年，站在夜色中，两堆熊熊燃烧而原本来自一堆的火光映照着“剑试天下”四个字。
火光熊熊，烧得正旺。黑夜犹自漫长。

长安一战 楔子
	在江南无数的名侠中，年纪轻而名气最大者，要算是白衣方振眉；但年纪最大而名气不算怎么响亮的，那就一定是“太湖神钓”沈太公了。
	提起江南白衣方振眉，犹如春风吹过人间，人人心悦意宽；但只要一有人提起沈太公，闻者不是皱起眉心，就是忍俊不已。
	因为这位沈太公，年岁已六十有余，但犹童顽脾气，好大喜功，又十分爱美，自称年轻时是天下第一美少年，现在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喜惹是生非，不过所作所为，总算都行侠仗义。他的武功又出奇的高，手中一根鱼竿，就把“汪洋十八”全从船上打下水里去，手中鱼竿上的钓鱼丝，曾经把江湖上闻名丧胆的“太行三大恶人”象鱼一般地钓起来，扔落山崖下去。这位沈太公虽然年事已高，但目力奇佳，别的雄姿英发的少年侠士最多只能百步穿杨，他却是一百步内，一扬鱼钓便钩下一只柳上的蜻蜓。如果他要钩的是小雀的翅膀，就决不会穿到它身上去。
	他的武功很高，又爱与人抬杠，黑道中的人见了他，真吓得走避不迭，正派侠士见了他，也要皱起眉头。
	沈太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童颜鹤发，手中鱼钓，从不离身，一天都是笑嘻嘻的，得意洋洋，一副无时无刻不是想向人找麻烦的样子。

长安一战 第一章 沈太公钓鱼自己上钩
可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这日沈太公走在镇上，正要买鱼沽酒时，忽然迎面走来一位白衣长袍、羽扇纶巾的青年人，向他深深一揖，毕恭毕敬地向沈太公道：“敢问老丈人可是大名鼎鼎，名震江湖的沈太公沈老前辈？”
沈太公倒是一愣，他惹麻烦多，别的人躲他都惟恐躲不及，今日哪来一个小子，居然找上门来了？当下道，“你这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放眼天下，有老夫雍华气度的，又有几人？我不是沈太公，谁是沈太公？”
那白衣少年打揖笑道：“是的是的，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请前辈大人莫记小人过、恕罪则个。”
沈太公听了这些话，心中已乐了一半，心里暗暗忖道：孺子可教也，又看到这少年温文有礼，笑容满脸，心里也喜欢了七分，当下微笑道：“小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那少年长叹道：“前辈救命。”说着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沈太公跺足道，“快莫这样，堂堂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样娘娘腔，像什么话儿，万事有我沈前辈在，哪个敢欺你，我教他鱼翻肚，船反舷！”
那少年这下破涕为笑，喜道：“有前辈相助，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前辈是江湖第一大侠，晚辈就是知道，天下除沈前辈之外，还有什么人能比前辈更急公好义的！”
沈太公被赞得心花怒放，呵呵笑道：“你这小子有一张油嘴，究竟什么事，先告诉我！”
白衫少年笑道：“不忙不忙，前辈若肯出手相助，晚辈无以为报，烦请前辈随晚辈至前面酒铺里喝杯水酒再谈未迟。”
沈太公最喜喝酒，现在既有.人请饮，哈哈一笑道：“好极。”两人行入店内，这小店内约有七、八张桌子，都有人喝着酒或吃着菜，只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罢了，沈太公与白衫少年就在这桌子坐下来，店里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老的约七、八十岁，走起路来巍巍颤颤，气喘不已，一见两人进来，忙呼那年少的伙计，奉了一壶酒上来。
白衫少年为沈太公恭恭敬敬地倒了酒，再叫了两道小菜，沈太公翘着腿，把酒一口干尽，白衫少年再为他倒了一杯，沈太公等得不耐烦了。叱喝道：“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有话还不快说！”
白衫少年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说道：“沈前辈，你可认识江南第一大侠方振眉吗？”
沈太公长笑道：“那小子化了灰我也认识他！”
白衫少年也笑道：“其实，晚辈也知道沈太侠认识方振眉，而且还是知交，可是……”
沈太公沉声道：“可是什么？”
白衫少年扬眉笑道：“晚辈乃为前辈不平，故此斗胆直言，前辈勿怪，晚辈觉得方振眉公子虽名冠群雄，但却未必是沈前辈之敌；方公子自称天下第一，惟以晚辈所见，沈前辈才是雄图大略，前辈风范……”
“嗯。”
“更今晚辈不解的是，沈前辈与方公子乃莫逆之交，前辈样样皆在方公子之上，无奈名声远不及方公子响亮——请恕晚辈直言，前辈的锋芒，似都被方公子所掩盖了……”白衫少年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瞄了沈太公一眼，只见沈太公一口把杯中酒干尽，便又倾壶为沈太公倒酒，笑道：“晚辈知道前辈与方公子是生死之交，乃因方公子曾在陕西道上力挫‘洞天福地，十龙神君’救前辈，可是，方公子却把救人此事，宣扬天下，武林中人，莫不知方公子乃前辈之救命恩人，晚辈觉得，觉得……”
“嗯。”
“……前辈莫怪晚辈多事，但晚辈一心一意，只为前辈着想，以前辈智慧武功，冠绝天下，但在方公子一人之下，受其颐指气使，晚辈深为前辈不值……”
“嗯。”沈太公蹙着银眉，把杯中酒又一口干尽。
白衫少年谀笑道：“不知前辈有何感想？”
沈太公垂首看着酒杯，道：“你说完了没有？”
白衫少年一呆：“晚辈已说完了。”
沈太公长身而起，说道：“说完就好了。”
白衫少年一惊，问道：“前辈要往哪里去？”
沈太公冷冷地道：“你说话，我喝酒，你说完，我就走。”
白衫少年强笑道：“前辈万勿误会，晚辈乃一番好意……”
沈太公猛抬目，目光如电，射在白衫少年身上，白衫少年吓得倒退一步，沈太公厉声道：“你说别人的坏话我可以不理，但你说的是方振眉！我沈太公虽傲视天下，但能在方财神手下走得过十招，我沈太公此生无憾！财神爷确是文武双全，但向未自认乃天下第一，你捏造是非，是何用意？我与方振眉在一起，自然理当敬陪次席，绝无怨言，你向我提起，诽谤中伤，是何用意？当日财神爷在‘十龙神君’魔掌下救我，浑身浴血，但向未对别人说过，这是‘十龙神君’事后向人告诉的，你说是财神爷方振眉说的，有何用意？他与我在一道，从来没有指令我作任何一事，你有意离间我们，又有何用意？”
白衫少年脸色阵青阵白，勉强笑道：“前辈莫怒，晚辈乃一番好意……”
沈太公道：“好意？我心领了。你小子使的毒计，休想骗得我沈太公！出去！我要好好地教训你这鼠辈！”
白衫少年呆了一呆，忽然笑道：“老丈，我看还是算了吧，如果你还有气力从这里走出店外，孟候玉从今改姓沈，作你的龟孙子，行了吧！”
沈太公一呆，怒笑道：“好！你就是我的龟孙子……”欲站起步，忽觉天旋地转，胸口血气翻腾，双目金星直冒，一手扶着桌面，只见白衫少年面对着他，阴恻恻地笑着。沈太公大怒道：“你，你在酒中……”
白衫少年阴笑道：“一口醉三天，一壶醉断肠，沈老前辈，你一连灌了三杯‘君且去’，就是三头大象，也要倒了吧！”
沈太公嘶声道：“你——你这鼠辈！竟然酒中下毒？”忽然记起，怪叫道：“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白衫少年笑道：“在下姓孟，名候玉，人称‘笑断肠’，前辈识得在下吧！”
武林中的少年英侠当然不少，但少年恶徒更多，在所有的少年恶徒中，有一个被视为其中首脑的，出道不过三年，但所作之恶，四十个恶徒也不及他之一半，此人笑里藏刀，善刀法，“断肠一十八刀”，江湖人称“笑断肠”，更擅谋略，阴狠毒辣，正是这个孟候玉。
沈太公大喝道：“原来是你，今日我就要降魔——”反手取身边的鱼竿，赫然发现鱼竿已不见。
孟候玉冷笑道：“你要降魔？先平了自己的魔障再说吧！”这时，孟候玉身后闪出了两人，一老一少，正是这酒铺里的老板与伙计。孟候玉指着那名小伙子，笑道：“这是‘妙手’官百里，刚才倒酒时，前辈的鱼竿，已到了他手中。”沈太公定睛一看，只见这小伙子手中拿的，正是自己的鱼竿。“这一位是‘天下第三毒’司徒无后，刚才前辈饮用的，正是司徒先生亲自配制之‘君且去’，前辈不动则已，一动则加速药性发作，非大醉三日，绝不醒来！”只见这名老人，哪里还是老态龙钟的样子？他双手如钩，双目如电，正在嘿嘿冷笑。
沈太公怒道：“你拿我怎样？”当下欲推桌而起。
孟候玉笑道：“前辈万勿激动，你若一动，药性就发，只怕前辈就不能够怎样了。”
沈太公才略一移动，叱道：“你要我的命，怎不敢来取？”
孟候玉大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的是方振眉，而不是你！”
沈太公奇异道：“方振眉与你何仇何怨？”
孟候玉冷冷地道：“无仇亦无怨。但我们要得到‘上清图’已久，而今‘上清图’是落在‘落霞山庄’柳中原手里，以柳中原的武功，我们要夺得‘上清图’，在所不难，但方振眉现下就住在‘落霞山庄’，如果我们在三天之内，再不下手，‘上清图’就要由柳中原押送朝廷。‘上清图’乃黄金珠宝千万埋藏之所在，我等是不会让它落到贪官昏君手里的。”
沈太公怒道：“这‘上清图’的宝藏原是冀北一带民众捐募平山贼倭寇的军饷，后因中途被匪党所劫，护饷军队及劫贼相并尽亡，只剩一名军士冯上清生还，埋宝绘图，旋又被山贼所持，威胁其交出‘上清图’，幸柳中原大侠及时赶至，杀却匪徒，但冯上清已被折磨得半死，留下‘上清图’，便撒手尘寰了。‘上清图’因而得名，而今柳中原要把‘上清图’献给朝廷，天经地义，有方振眉在‘落霞山庄’．你们休想取得。
孟候玉阴阴笑道：“要取‘上清图’，确是不易，但若方振眉不插手此事，就十分容易了。”
沈太公冷笑道：“要方振眉不管江湖正义，简直梦想！”
孟候玉也冷笑道：“你现下性命在我等手中，只有两条路走。”
沈太公冷哼道：“你说。”
孟候玉道：“我深知你们江湖侠道，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的，只要你肯答应劝方振眉不管此事，一句话，我立即放你，而且事成后，奉赠黄金五千两，聊表心意。”
沈太公道：“哈哈。”
孟候玉奇道：“哈哈是什么意思？”
沈太公：“哈哈是我看到一个天真无知的人的意思。”
孟候玉冷笑道：“好。这条路你不走，还有一条路，这条路是我们替你走，你自己不用走，我们把你关起来，方振眉若敢插手此事，我们就宰了你。姓方的素来重义气，断不会忍心眼见……”
沈太公怒道：“胡说！你以为方振眉会为我而弃‘上清图’，让它落入你们狗徒手中，让盗贼恣意横行？”
孟候玉嘿嘿笑道：“单止为了你，我们还不确定方振眉会不会答应、但我们若把他的生死至交，大侠‘我是谁’，也一并抓来的话，方振眉会不答应，才是怪事哩。”
沈太公怪叫道：“好！我就先毙了你！”忽然飞身而起，双掌猛劈。
沈太公冲霄而起，声势惊人，但人至半空，只觉目转星移，全身发软，双掌击出之力，已减去了大半！
孟候玉白衣一闪，也飞身而起，叫道：“生擒！”
沈太公忽然背后金刃破空，猛转身，三柄金刀，劈头而下！
沈太公怒喝，出掌，震退三人，人影疾闪，只听得桌翻凳倒之声不绝于耳，店中食客，居然纷纷拔出兵器。
只听孟候玉大声笑道：“他们是‘常山三鞭’、‘齐门三刀’、‘言家四怪’及‘天地双网’．有他们在，你还想逃？‘上清图’还能不落在我们之手？”
沈太公怒吼，一连七八个翻身，避开了九鞭六刀，迎面一张大网，劈脸撒下，沈太公大吼一声，平步青云，鱼跃龙门，脱网而出，忽然天旋地转，四名阴恻恻的大汉拳影如山，拦住去路，正是“言家僵尸拳”！
沈太公喝道：“阻我者死！”一连击出七指十八掌，双腿连环踢出二十六腿，逼退三人，眼前一花，背后挨了一拳，血气翻涌，却借着这一击之力，冲出店外！
沈太公才掠出店外，“腾”地吐了一口鲜血，全身发麻，但怪笑道：“孟侯玉，老子出了店门了，你就是……就是……龟……哈哈哈哈……龟孙子了……哈哈……”
笑了没几声，便支持不下去了，醉昏地上。
“常山三鞭”、“齐门三刀”、“言家四怪”、“天地双网”俱闪出店门，围住了昏倒的沈太公，盂候玉铁青着脸，恨声道：“老不死的，要不是留着你有用，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长安一战 第二章 我是谁中毒毒中有毒
江南名侠中，当然以方振眉最为儒雅温文，以沈太公最令人头痛，但最刚猛义烈的，要算是大侠我是谁了。
这大侠我是谁，性直而烈，他的武功最令人无法封架，别人同样练的一记“黑虎偷心”，他也是一记“黑虎偷心”，不过比别人快十倍！冷十倍！狠十倍！
这三样加起来，那就等于令敌手快死十倍！这大侠我是谁，一生身经数百战，还未佩服过什么人，但因“长笑帮”与“试剑山庄”之一战、我是谁因而认识方振眉，佩服得五体投地，引为知交。
现在这个我是谁，黑袄青衣，在长安街头，悠闲地走过。
长安城是一个纷繁。美丽而安静的城，那些花、那些春天的风、小孩的笑声，以及人群勿匆的行色，都使这长安城更美丽。还有长安城的少女们，正从绣帘里偷偷张望这热闹的长街，对于这些，我是谁是很注意的。
毕竟这位饮誉武林的名侠，还是很年轻啊。
这么美丽的长安城，他心中想。
可是却偏偏发生在一点都不美丽的事。
人群忽然围了起来，一个老人被打倒在地，一个小女孩在哭着喊“爷爷”，旁边站着三个人，正趾高气扬，正中的一个身着锦衣，用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叫道：“看到没有？我金毛太岁王嘉锡的钱，谁敢欠？我不管你有生意还是没有生意，过了期，不交钱，老子打！”
正如往常一般，我是谁娴静的血液忽然都翻腾了起来，正欲跨步而出，忽听一青年喝道：“太岁王，你对老人家下毒手，未免太——”
王嘉锡怪目一翻，亦不打话，一个“鬼王斩妖”，直劈那少年的右太阳穴！
那青年一个推窗望月，拨开来势，反攻一招，居然也是会家子。
王嘉锡一个“脱袍让位”，避过来势，居然收拳，拱手笑道：
“原来兄台是高人，多有得罪，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青年没料到王嘉锡居然如此的客气，不禁一呆，也抱拳道：“在下宋……”忽然王嘉锡身边两人，同时闪出，一手扣住了他的左右手，金毛太岁快闪而出，一拳兜击那青年的小腹上，青年惨叫一声，痛入心脾，金毛太岁再一拳，打得青年蹲下身去，金毛太岁得意之极，怪笑道：“看到没有，谁敢对金毛太岁无礼呀！长安城本来就是我王太岁爷的……”
忽然一声冷冷地道：“谁在放屁！”
金毛太岁脸色煞地转青，怒道：“你是谁。”
只见一个黑衣青年走入场中，冷冷地道：“我是谁。”
金毛太岁还是听不明白，问道：“你说你是谁？”
我是谁仍是冷冷地道：“我说我是谁。”这一句共五个字，在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那钳着被打得蹲下去的青年的两个人，臂骨一齐折断，金毛太岁闪得快，也被一拳打得血流披脸。
我是谁拍拍手，还是冷冷地道：“这一拳是告诉你，长安城不是你金毛太岁的。”说到这里，又是一拳，打在金毛太岁的下颌上，一面说：“这一拳，是叫你以后改姓宋，以向这位兄台赔罪，现在你还剩下两只大牙齿，如果你敢不改姓赔罪，我第三拳，就连吃饭的机会都不给你。”一面说，一面又握拳。
金毛太岁捂着脸，哀叫道：“别别别……别别打，我改姓，我改……”
我是谁就是我是谁。
忽然自人群中有一阵稀稀疏疏的掌声传来，一满脸笑容的白衣少年踱步而出，向我是谁长揖道：“大侠我是谁，名不虚传。”
我是谁转身就走。
白衣少年急步上前，叫道：“大侠请留步。”
我是谁径自走他的，一面说道：“你若想与我结交，或要我做事可就休想了。”
白衣少年笑道：“但如果是方大侠叫我来与你说几句话呢？”
我是谁猛停步，霍然回首，道：“你说财神爷？”由于方振眉一向喜欢倾囊接济友朋，至交都就称他为“财神爷”。
白衣少年说道：“正是。”
我是谁绷起的面孔立即舒缓下来，就像春风把严霜吹成快活的小溪：“好。”
白衣少年说道：“烦请大侠到‘云来栈’一行，方大侠交代我先请大侠吃一顿好的，他就来到，而且有要紧的事烦大侠亲走一趟。”
我是谁道：“是方振眉要你叫我去吃一顿的？”
白衣少年笑道：“不错，方大侠说要劳驾你，非常不好意思，自然应该作个东道。”
我是谁点头道：“‘云来栈’在哪儿？”
白衣少年道：“就在前面。”
走入了“云来栈”，只见十多名宾客，在里面径自谈笑着，我是谁走了进去，和白衣少年选了一张靠里的位子，一齐坐下来，老掌柜的便叫那小伙计提上一壶酒来。
白衣少年为我是谁盛满了一杯酒，笑道：“大侠先吃酒，菜就上来。”
我是谁冷冷地道：“人呢？”
白衣少年笑道：“方大侠就来了。”
我是谁举杯子一干而尽，道：“你自己不喝？”
白衣少年脸色不变，起身又为我是谁倒酒，笑道：“在下酒量不好。”
我是谁又是一干而尽，忽然冷笑道：“只怕不是没酒量，而是酒有毒！”
白衣少年脸色微变，道：“大侠何出此言？”
我是谁冷笑道：“酒中的‘君且去’，是下三滥的迷药，你道我不知？”
白衣少年居然还笑道：“我乃方大侠请我来与大侠接头的，没料到大侠竟是一个如此不讲理的人。”
我是谁一笑道：“你错了。”
白衣少年奇道：“哦？”
我是谁一字一句地道：“方振眉若要我做事，当会亲自跟我说清楚，先请客一顿才道明用意的，方财神一生绝不做如此之事。”
白衣少年差点笑不出来了，但仍能够挤出一个诡笑，道：“可惜你还是喝了两杯酒。”
我是谁猛张口，一口酒泉，激喷而出，直射孟候玉，边道：“这酒我还会喝下去吗？”
孟候玉再也笑不出来了，白衣一长，冲天而起，避过酒泉。我是谁一见孟候玉居然轻身闪过，讶然道：“‘长天一鹤’身法，你是‘长天一鹤，无恶不作’袁笑星的什么人？”
孟候玉立身于店中的横梁上，竟然又笑道：“正是家师。我是‘笑断肠’孟候玉。”
我是谁怒道：“原来是你这败类！”
孟候玉笑道：“可惜这回大侠却栽倒在败类手里。”
我是谁勃然大怒，推桌而起，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手足麻木，喝道：“你在哪里下的毒？”
孟候玉大笑道：“对付大侠我是谁，不是沈太公那么轻易的，我们早防了被你看出，除了在酒里下毒外，还在你座椅上撒了‘三步鸡鸣散’……”
我是谁虎吼，一掌劈碎木凳，木片翻飞，孟候玉得意地笑道：“我想阁下必定知道‘三步鸡鸣散’是无孔不入的，纵沾一丝在皮肤上，也会因体而侵入体内，任何人走出三步，都得倒下，非次日鸡鸣三遍后，绝起不来，‘天下第三毒’司徒无后施毒手法如何？难怪连‘天下第二毒’都曾被司徒先生毒过一次，几乎半死不活……哈哈……”
那“云来栈”的“掌柜”也嗤嗤地笑了起来，道：“大侠我是谁，如果你走出三步，就要变成了大狗熊了，哈哈……”
我是谁怒吼：“放屁！”如箭一般地标出，黑影一闪，直袭“天下第三毒”司徒无后！
我是谁这一下猝起发难，声势惊人，司徒无后心头一寒，扬手打出一把“迷魂沙”，同时向后疾退。
我是谁人在半空，忽觉全身发软，速度已慢下一半。
可是纵然我是谁的身法慢下了一半，速度还是惊人的，只听我是谁在半空一声大吼：“你这狗徒，我先毙了你！”
居然对那“迷魂沙”，不避不闪，直冲了过去，司徒无后才立定身形，只见我是谁目眦尽裂，已在眼前，吓得怪叫一声，飞退丈外！
他的身形甫动，我是谁已然发动！
我是谁一拳击向司徒无后！
司徒无后要想招架，但我是谁的拳比他想象还快十倍，已逼近眉睫，司徒无后想往旁避，发现我是谁这一拳，竟然已封死了他每一分退路！
司徒无后吓得魄飞魂散，只见我是谁的拳头接近。增大、膨胀，“碰”，他的人已飞了出去，人未倒地，便已气绝！
而在同时间，“言家四怪”的八只手，已钳住了我是准周身关节，只听我是谁一声大吼，屋破瓦落，我是谁猛一翻身竟把“言家四怪”都摔了出去！
我是谁这等神威。把冲近的“常山三鞭”吓得怔住了，“齐门三刀”立即拨出金刀，孟候玉倏地喝道：“要生擒的！”转身冷冷地对我是谁道：“你居然能三步不倒！”
我是谁一见孟候玉，怒火中烧，大吼一声，一拳挥去，但脚下跄踉，出拳无力，几乎滑倒。“三步鸡鸣散”再加上“迷魂沙”．我是谁居然至此不倒，已经够令孟候玉心寒的了。孟候玉冷笑一声，身形一动，避过一拳，在我是谁滑倒之际，已闪身封了我是谁三大要穴！
好个我是谁，吐气开声，立即冲破被封之穴道，虎吼一声，翻跌而出，一连避过三刀三掌，一掌劈破店门，正待冲出，忽然一灰衣人迎脸冲近，身形之快，连看都看不清楚，只闻一阵鹤翅展空之声！
我是谁大喝，一拳挥出，那人一反手，便封住，“砰”一声，一掌拍在我是谁胸膛上！
我是谁吐了一口血箭，人被震退七八步，跌向店内，凭空罩落两面大网，把我是谁网住，“笑断肠”孟候玉及“妙手”官百里齐齐掠出，一连封住了我是谁身上十二道要穴。
“天地双网”齐齐自屋梁上落下，捆住我是谁，我是谁终于被擒了。
孟候玉毕恭毕敬地向那灰衣老人一揖道：“拜见师父。”平日满面笑容尽皆敛去，换来庄重之色。
那灰衣人冷哼一声，道：“这么多人设计暗算，尚且拿他不住，还敢打‘上清图’主意？”
孟候玉满脸羞愧之色，道：“弟子该死，太过大意。”
灰衣人冷笑道：“现在你们先去拿方振眉试试，反正人质在我们手中，他不敢怎样的，还有，我已经请来了“塞外双盲”。有他俩在，那姓沈的和这个我是谁，插翅也难飞。你们去吧。”
孟候玉恭身道：“遵命。”

长安一战 第三章 孟候玉张罗天罗地网
我是谁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尚未醒过来，因为眼前一片乌天黑地，只有一丝微弱的光芒，自一口小窗透进来。这小窗只不过碟子般大小，与其说是窗子，不如说是通风孔。嗅到的尽是一阵阵腐臭的味道，从窗子望出去，天也似特别近，而且寒意逼人。我是谁几以为自己身在地府之中。
不过就算是幽冥府内，我是谁也要叫阎王爷出来，好好的揍一顿，因为他现在实是满腹冤气，他生气的时候，要做的事，就连天王老子也挡不住。
他一立起，直欲向前冲出，忽觉手腕足踝，又痒又麻，而且寒意侵入心肺之中，竟然移动不了一步。
我是谁这才发现，他的手腕与足踝，正扣着两枚形状十分奇怪的铁环，直嵌入石墙之内，一般铁锁，只要我是谁一运力，不折也弯，可是这四只铁环，不知是用什么打制的，我是谁只要一运力，铁锁便寒气侵入经脉，功力全消，再也聚不起力来。
我是谁又忿又怒，还是不服气，强一运气，全力向前冲去！
但不运力犹好，一旦运力，只觉寒气攻心，真气走岔，一个内力反激回丹田，差点没闭过气去。
只听身边黑暗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兔崽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要是你能挣得开这铁锁，我沈太公还会呆在这里吗！”
我是谁又惊又喜，道：“老不死。你也在这儿吗？”
沈太公没好气地道：“是呀，在这儿陪你聊天呀。”
我是谁道：“你也是被锁着吗？”
沈太公长叹道：“当然没有优待。”
接着又道：“不过，有你兔崽子陪我老人家送终，还算不坏。”
我是谁没有了声音，黑暗里静了半晌，我是谁又道：“你是被谁弄来的？”
沈太公叹道：“我的龟孙子。”
我是谁奇道：“龟孙子。”
沈太公叹道：“孟候玉。他在酒中下‘君且去’，并说要是我能冲出店门，他便是我的龟孙子，我是冲出去了，现在要是见到了他，我还是叫他龟孙子，他有本事就来宰他爷爷。
我是谁笑道：“算了吧，你的命，我看人家还不想要呢。”
沈太公正色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他们要的是‘上清图’，以及方振眉的命！”
我是谁“虎”地跳了起来，刚一出力，又被寒铁所震倒，一口气刚喘过来，便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太公便把孟候玉擒他时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是谁、并道：“他们要的是‘上清图’，而‘上清图’在‘落霞山庄’之中，三天之内，便送官府。只要方振眉在柳中原身侧，他们要夺‘上清图’，岂是易事？可是要财神爷不插手此事。更无希望。所以我们现在，就成了孟候玉的人质，可以威胁方振眉向他们交出‘上清图’了。”
我是谁急道：“我们昏迷了多少时候了？”
沈太公道：“大概一昼一夜。”
我是谁跺足道：“只怕他们已向财神爷下手了。”
沈太公道：“我想凭孟候玉、‘常山三鞭’、‘言家四怪’、‘齐门三刀’、‘天地双网’诸人，还难不倒财神爷，怕只怕财神爷无法应付他们拿我俩作为人质这桩事。”
我是谁叹道：“你有所不知，他们俱不可怕，可怕的是孟候玉的师父，他已经出动了，要不是他趁机出手，凭他们，还擒不了我。”
沈太公动容，问道：“谁是孟候玉之师父？”
我是谁道：“袁笑星。”
沈太公霍然立起，又被寒铁震倒，道：“‘长天一鹤，无恶不作’袁笑星？！”
我是谁道：“正是。”
沈太公跌足长叹道：“若是袁笑星，只怕要糟了；方振眉的轻功冠绝天下，但袁笑星的‘长天一鹤展翅大法’，三十年前便无人快得过他；方振眉一身武功，千变万化，至今无人能识他为何人所传，但袁笑星的‘小天星神掌’，出道以来，挫敌无数，却是向未败过！方振遇着他，不管谁胜准负，这一战必是武林中百年难逢之一战！”
我是谁绷着脸：“可是我们却被锁在这里。”
沈太公叹道：“方振眉此刻不知怎么了？”
我是谁忽然脸上有了笑容道：“不过据我所知，这天下能给他背后一刀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生出来了！”在长安城内的一个小村落的一个小角落里，几个又憨又老实的佃农，围在一团一团稻草堆里，一齐发出这样的欢呼。这几个农民，一个是老公公了，持着长长的烟杆，烟杆上红火一冒一冒，闪烁不已。一个是笃实厚直的青年人，还有一位青布衣裳的小妇人，大概就是老公公的媳妇吧，还有一位十二、三岁，梳髻小童，大概是那青年人的弟弟。那老人的第二个儿子吧！
他们围在这小栏里，紧张地望着，“生，生出来了。”一头母牛正在稻草堆上挣扎着，流了一些喜悦的血，一头小雏牛，正努力作出世的企想。
母牛生小牛，这对农人的家，应该是多大的喜悦啊；小牛长大后，能够帮忙多少次丰收啊。黄昏在蓝天末淡淡地成形，几道烟霭在远处。任何生命的诞生，都应该是喜悦的。
他们在茅屋外的茅棚，带者焦虑，怜惜而喜悦地看那头母牛，正痛苦而乐意地诞生下一代。
一个修长，一尘不染的、洒脱的白衣人，在乡野间踱着步。
终于停下来，停在摇曳的竹树旁，嘴角挂着一个不在意的、但亲切的笑容，看着茅棚里的诞生和茅棚外善良的人们。他的眼睛充满笑意、爱以及明俐。剑眉就像那远处的炊烟，直冲入云间，而不威胁到世间万物，只成为一抹风景。
他站在竹旁，仿佛他就是竹。
竹摇曳，风轻送，白衣翻飞。
如果拿孟候玉与之比拟，就像是一个外表的洒脱，一个本身就是洒脱。洒脱就像是他的名字。
不过他的名字当然不是叫做洒脱，他叫做方振眉。
方振眉看着这几个辛劳了一天的人们，为那小小生命的诞生而如此欣悦，他心里也充着幸福恬美。
多么淳朴的乡间！多么笃实的民风！
天地间都像是为这小生命的诞生而喜悦起来！
美丽的长安。
可惜美丽的事物，往往是不长久的；当长安最美丽的时候，往往有许多最不美丽的事情，骚扰了它。
就像现在：三个人刚好经过，仿佛被这小热闹所吸引，也伸过头来看看究竟。这三个大汉，背挂大刀，活像是山贼。其中一人看了一看，直着嗓子嚷道：“我道是什么热闹瞧儿，原来是那么一头臭母牛，也学人生孩子，哈哈哈哈……”
另一个嗓子更大：“几个乡巴佬，看什么，我看不如宰了这头母牛，给爷们路上吃吧。”
那乡下青年愤怒地看着那三人，道：“你们怎么这样说话——”活未说完，第一个说话的大汉一挥拳，青年还看不清对方用的是左拳还是右拳，便扑倒在地上！少妇惊叫一声，哭叫扶持着他。
那少年冲过去，老头巍巍颤颤地拉住，颤声道：“大爷……小儿少不更事……得罪你们几位……你们几位请高抬贵手……海涵……”
那打人的大汉狞笑道：“他回嘴，就该打。”
还有一个一直未作声的大汉忽然道：“它生得那么辛苦，让我砍了它的半个儿吧！”拔刀、挥刀、飞斫！
那少年一见此情此景，拼命自老爹手中挣脱出来，扑在母牛之前，哭嚷道：“不要杀我的老牛！”
那大汉刀半空止住，怒叱道：“滚开！我是宰它的小牛供大爷路上烤来吃。”
那少年用手扯着大汉的衣袂，哀声道：“不行，大叔，小牛死了，母牛会伤心的。”
那大汉狞笑道：“好吧，那么你代牛去死！”刀砍下，直劈少年手臂！
眼看这少年就要血染当场时，老爹，青年和少妇，都发出一声凄叫；而就在这儿，这把刀忽然在半空停住了，因为它已砍在某样事物之上。
它砍在两只手指之间。
方振眉的食、中二指之间。
那大汉大怒，吼道：“穷酸找死！”一抽刀，刀丝毫未动；那大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全力抽刀，刀依然纹丝不动。
其余两名大汉，见势不妙，同时拔刀，刀风破空，虎虎有声，直夺方振眉！
方振眉没动。
忽然这三名大汉同时飞起“蓬蓬蓬”，摔跌出丈远，一时爬不起来。
那老爹、青年、少妇及少年都吓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方振眉深深一揖，微笑道：“老爹受惊了。”
那老爹如同大梦初醒，连连打揖，几乎跪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方振眉慌忙扶住。
那三名大汉，跌在地上，便知遇上劲敌，为首的那名大汉勉强扬声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我三兄弟，从未挡过兄台的路，兄台因何为难我三兄弟？”
方振眉扬眉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给你们来残杀的；你们诛雏牛、欺幼童，难道你们就未曾有过幼童，少年？你们若做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你们，但做这事儿，太伤天害理了，以后若再给我看见，可不这么容易放你们去了……”
三名大汉其中一名，摔得较轻，已能站起来了，跳着吼道：“放屁！你以为那两下子猫爪狗腿，就能放倒咱们兄弟？咱们放不放你走老子还没告诉你娘，你敢说放我们走……”
忽然背后一声断喝，道：“孽障，闭口。”
方振眉望过去，只见一白衣少年，也是一表人材，看来十分机智从容，大步行来，脸露杀气，盯着那三名大汉；在这少年身后，紧跟四名脸无表情，动作木然的大汉，都扮作家仆一般。
白衣少年脸露杀气，对那三名背刀凶汉叱道：“无用的东西，叫你们去办事，你们却在这儿无法无天，看我不宰了你们！”
那三人被叱得垂下头去，白衣少年向方振眉笑道：“多谢兄台替在下教训这群狗徒，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方振眉回礼笑道：“何必多礼，区区姓方，适才多蒙三位大哥承让……”
白衣少年猛地一震，道：“姓方？兄台可是鼎鼎大名，大侠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方振眉就是方振眉，何来大侠？”
白衣少年大喜趋前，喜不自胜，竟拉着方振眉的手，笑道：“没料到竟是振眉才子，无怪乎身手如此高明，闻名已久，今日幸得一见——”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子拉着手，自然有点尴尬，方振眉也有点哭笑不得。
而在这时，白衣少年已搭在方振眉的手腕，然后，手反切，转成掌，向方振眉胸膛拍去！
这一下急变，令人意料不及；纵然明知白衣少年出掌，也绝躲不过他这闪电般的一击！
在同一瞬间，白衣少年身后四人，已经同时发动，四个人八只手，已紧紧钳住方振眉的左右手关节与左右脚要穴；更可怕的是，那三名垂头丧气中的大汉，同时冲了过来，向方振眉背门，各砍出一刀。
一时之间，方振眉手脚全皆受制，前面有白衣少年的一掌，后面有三柄锐不可当的金刀！
大变骤然来！
这是孟候玉布下的天罗地网！
——老爹、青年、少妇、少年，除了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外，还能作什么？

长安一战 第四章 袁笑星施展小天星掌
沈太公也笑道：“是的，这世界能给他背后一刀的人的只怕还未生出来。”
我是谁望一望漆黑的四周，又霉又臭，咽了一口唾液、道：
“你知道我最想什么？”
沈太公道：“当然是出去啊！外面可能正是风和日丽好天气，正好去太湖垂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也！而我们却在这里……你最想什么？”
我是谁道：“吃饭。要不是我以为可先吃他一顿，才不会给那兔崽子做了。”
沈太公呆了一阵，双眼发直，没有声响，我是谁倒给他唬了一下，急道：“你干什么呀？”
沈太公苦着脸道：“吃饭，吃饭！你不提罢了，你这一提……
你知道‘云心斋’的‘玉河丝带’有多好吃吗？还有‘太春楼’的‘凤凰展翅’，‘近水楼’的‘红白银子’、‘浣花眠春’……”
我是谁“咕噜”一声，吞下口水，道：“还有西湖的‘单足西子鲤’，你吃过没有？好吃的东西多着哩，‘黄鹤楼’的烤猫儿鸡，白苏山的果子狸，长安‘满霞谷’的‘雪玉心肝’……”
沈太公道：“还有养心斋、八宝饭、锦上添花，猪腿面……”
我是谁忽然怒吼一声，说道：“不成了，我憋不住了，我们要想个法子出去才是！”
忽然自幽黯的角落左面，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出去？呜呜。”后面两声，不知是哭是笑。
另一个半阴半阳的声音在右边，似从幽冥地府般传来：“送死！嘿嘿。”后面两声，不知是笑是哭。
以沈太公、我是谁两人之机敏，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两人就在身旁不远，不禁令沈太公、我是谁大吃一惊。只见自小孔外的微光映照，有两条又干又瘦的人影，缓缓站起，“笃，笃，笃”地自黑暗角落处，一步一步行出来。黑暗中，微光下，犹如两具苍白的行尸，沈太公、我是谁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方振眉手脚被扣，掌已及胸，刀已近背！
忽然间，白衣一长，方振眉已掠在半空，如风吹云飞，同时双手一震！
原来就在那四名大汉的手指搭在方振眉手脚关节的一刻，方振眉双手一骈，手刀反切，足踝一转，刀足反切，四人只觉手腕一麻，方振眉已长空冲起！
这一下变化，比白衣少年出击骤起还要迅疾。
方振眉这一掠起，那三名恶汉的刀，变成直砍白衣少年！
好个白衣少年，临危而不乱，易掌为手刀，一挥而过，三名大汉的金刀，竟被这少年的手一挥而折。白衣少年挥手断刀，即刻身退，冲天而起，如怒鹰一般，直扑方振眉！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振眉！遇到方振眉，怒鹰只好变成了白鸽。
白衣少年扑到了半空，也不知怎的，方振眉到了地上。
白衣少年怒喝一声，扑下；方振眉微笑，只见他手中拿着三把刀鞘以及一块白巾。
那三名使刀大汉，一见之下，不禁反手一摸，这才发现，他们背后的刀鞘，已然不见。
白衣少年也是一呆，一摸自己的发髻，才发觉顶上头巾，已落在方振眉手中。更吃惊的是那四名赤手空掌的大汉，因为他们各自发现，手腕被切之处，离脉门不到半分，若那一刀是聚运内力而发，只怕他们现在早已送命。
白衣少年不禁脸上一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头巾，以及那三柄刀鞘，是方振眉冲霄而起，双手连接时携去的，而且自己竟尚未查觉，可见自己，绝非方振眉之敌。
不过取头巾毕竟仍较容易，因为头巾系于顶上，下手较易。
而那三名大汉，背上刀鞘给人夺去，尚不自觉，武功自是更低一筹了。
白衣少年怔了一怔，居然又恢复了笑容，道：“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令在下大开眼界，适才一试，因恐方公子过谦，深藏不露，未便先禀，敬请原谅。”
方振眉也笑道：“不敢不敢，若在下的功夫不好，适才孟公子一试，只怕在下现已没有命对公子了。”
孟候玉一愕，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姓孟？”
方振眉微微一笑，道：“以手作刀，招招夺命、不是名震武林的‘断肠刀’是什么？冲霄而起，变化多端，不是‘长空一鹤’身法是什么？以公子沉着擅谋，机变百出，武林之中，只怕没有第二位‘笑断肠’孟候玉孟公子吧？”
孟候玉差点笑不出来，道：“方公子果然好眼力。”
方振眉微笑道：“以后孟公子及‘齐门三刀’、‘言家四怪’几位，若是找在下，可以直言，万勿找无辜善民出气、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孟候玉干笑一声道：“方公子果然明察秋毫，佩服佩服，我们是想来与方子交个朋友……”
方振眉笑道：“交朋友当然可以，不过‘上清图’是军饷，不是在下的，请恕无法相借。”
这回孟候玉真的笑不出了，好一会，才嘶声叱道：“方振眉，你少卖狂！”冲天而起，居高临下，掌劈方振眉！
方振眉一声长叹。凉风吹来，方振眉随风而起。
孟候玉一掌甫出，刀风虎虎，又急又快，一刀接着一刀，追劈方振眉！
方振眉的身形像狂风中的落叶一般，摆荡不已，没有还手，也没有招架，却把孟候玉的“断肠刀法”，一一避过！
孟候玉又急又快，刀出连环，刹那间已砍了十八刀，招式一顿。“断肠十八刀”已使完，正想重施之际，方振眉忽然身形一顿，闪电般欺来，孟候玉欲退无及，方振眉已一手把住孟候玉之脉门。
正在这时，忽然长空一声鹤唳！
鹤唳初起之际，只怕离此尚有里余，但在瞬息之间，鹤唳声已在近处，还夹杂着风雨之声，直逼方振眉！
这分明是一个轻功奇高的人，已急遽逼近！
方振眉觉背后一道狂飚，直卷背门！
方振眉不及回道，向前飘出，避过一击。
而这一股狂飚，竟能半空转折，直劈方振眉手腕。
方振眉长叹一声，松手避过一击！
孟候玉乘机急退。
方振眉人已落地，尚未回首，已感觉出来人之杀气，方振眉没有回身，仍然笑道：“好‘小天星掌力’！袁笑星？”
如果那人是杀气严霜，那么方振眉就是春风池塘。
“笃，笃，笃，笃”！两条干瘦而苍白的人影，自黑暗处行出，我是谁和沈太公饶是胆生毛，也吓得汗流浃背，这两个似自地府里走出的人，灰发遮面，仔细看去，两人的眼睛，竟都没有眼珠，只剩下灰白色的眼膜，一翻一掀的，一口黑牙，就着一股阴风，令人不寒而栗。我是谁再一看，只见两人手持青竹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行来；我是谁心想：幽冥地府中的鬼怪，还是用竹杖，莫非是瞎子不成？
一念及此，登时坦然，大笑道：“臭瞎子，装聋扮哑，阴阳怪气的，想逗你爷爷开心？”
那两个瞎子倒没料到我是谁会如此胆大，倒是一怔，只听左边的一个有上气没下气的道：“嗤，嗤，这人好胆大。”这两声“嗤”，又像从他鼻孔里喷出，又像从嘴里出声，再仔细看，原来这人鼻子和口，都连在一起，像三个黑洞一般。
另一个瞎子张了张口，似是笑一笑，居然是鼻子在出声：“咕，咕，胆子大好吃。”
我是谁不禁全身发毛。
沈太公突然嘻嘻地道：“对，好吃，我胆子更大，应该先吃我，来来来，先把我手脚的铁环弄掉，再来吃我，无任欢迎，保证好吃。”
那两个瞎子又是一呆，左边那个，忽然说话了，居然说得十分流畅：“我要吃你，休想解环，你要解环么，哪，机关在那里，你自己开，咯咯。”
沈太公随他手指所示望去，只见通风孔旁有三柄铁杆，隐约可分红蓝白三色，沈太公哪能去开动，不过却奇道：“难道我们两人的铁环，也要拉三道把杆不成，你们的机关真是费事麻烦。”
右边的那个瞎子冷笑道：“放屁。这三道把杆，一道是开手环的，一道是开脚环的，还有一道，嘿嘿，如果有人冲上来，我们只要在退出时随手一拉，这儿就是火海，你们就一块儿变成烧猪吧，哈哈。”敢情这两人讲话，到最后非发出一二声怪笑不可。
沈太公暗叹道：“看来方振眉还是不要来救我们的好！”
我是谁皱了皱眉，眼睛因久在黑暗中，已渐渐适应了黑暗，只见石室之中，全无出路，只有一道窄梯，又暗又险，自不知何处通上来；另一道窄梯，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处去。我是谁灵机一动，问道：“我们是在石塔中。”
左边的那名瞎子大笑道：“不错，果然不笨，这是七层石塔。别无通路，方振眉若要救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在哪一层，除非他从第一层打进来，一直打到这第六层！”
右边的瞎子也笑道：“这石塔高百丈，方振眉纵轻功盖世，也飞不上来，这石塔的孔，他也无法钻得进来，这石塔是‘地母云’砌的，任他雷轰也轰不倒。”
两人说到这里，“赫，赫”、“咕、咕”地笑了起来，我是谁、沈太公二人目瞪口呆。
左边的瞎子仍得意的道：“你们放心，方振眉也根本冲不上来，有袁大哥在，方振眉只要交出‘上清图’，就活着也上不来了。哼哼！”
右边的瞎子接着道：“只要‘上清图’交出，袁大哥在下面呼啸一声，我们便即时杀了你们！喀喀。”
左边的瞎子紧接道：“纵然他上得来了，在我们兄弟手下，也活不了，能救得了你们？赫赫。”
右边的瞎子怪笑道：“所以你们在我们‘塞外双盲’的手上，休想活命，给他们瞧瞧！嘶嘶。”
这两个瞎子忽然竹杖一抬，姿势怪异，飘忽不住，一时之间，石室之中“嗤嗤”之声不绝于耳，闪电一般，沈太公及我是谁只见竹尖疾刺，竹影疾闪，也不知在这一瞬间，对方刺出了多少杖。
杖风一指，沈太公及我是谁衣襟四周，约有百来个杖孔，虽然皆贴近肌肉，但却未伤及肌肢分毫。这两个瞎子，听风辨位的功力竟如此之高，沈太公、我是谁也不禁为之动容。
“塞外双盲”得意至极，怪笑起来，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我是谁就在这时用“蚁语传音”向沈太公道：“看来他们是要引方振眉来救我们。”
沈太公脸色沉重地道：“我看他还是不要来的好：单单一个袁笑星已够不好惹了，何况还有龟孙子，及这两个瞎子！你看这两个瞎子武功怎样？”
我是谁缓缓地道，“这两个瞎子，武功配合得十分周密，若单打独斗，则未必在孟候玉之上，若我战其中一人，二十招内或有胜机。”
沈太公叹道：“若方振眉能冲上此层，撬开此环，这两个瞎子，以及孟候玉那干人，我们或可应付，他可以独斗袁笑星。”
我是谁沉重地道：“只怕袁笑星不会那么简单的。”
沈太公忽闻自己腹中“咕噜”一声，又想起刚才的话题，问道：“你猜方振眉现在正在做着什么？”
我是谁充满期待地答道：“吃饭。”
那“塞外双盲”正在得意狂笑中，但沈太公、我是谁的最后两句话，并没有用“蚁语传音”，他们听得倒是一怔，没有料到这个生死关头，我是谁、沈太公想的居然仍是：吃饭。

长安一战 第五章 石室双侠斗双盲
袁笑星就站在方振眉的身后，没有答话。
方振眉也没有再说话，更没有转身。因为他已感觉出对方之杀气，正是最盛之时，对方一开口，可能导致真气略为涣散；自己若一转身、就在动念之际，防守力量必不够凝聚，对方若在此时全力一击，只怕就接不下来。对付袁笑星这样高手，更是分毫错不得。
方振眉没有转身，但觉杀气袭背。
袁笑星一直没有动过，方振眉也不动。
方振眉忽然听到袁笑星吁一口气之际，方振眉便已知道，袁笑星已无意对自己发动攻击了，于是他转过身子，只见一名颀长、脸色冷漠的银眉灰衣人，漠然立在孟候玉身前，方振眉含笑道：“袁老前辈的轻功掌法，天下无双，适才一击，承蒙相让。”
袁笑星银眉一展，冷峻地道：“我并未让你，你不必过谦。我生平挫敌无数，能如此从容躲开我一记‘小天星掌力’的人，你是第三个；但我要告诉你，前两个都死了，他们躲得了我一掌，躲不了我十掌，躲了我十掌，躲不了我一百掌！你信是不信？”
方振眉含笑道：“晚辈相信。”
袁笑星斩钉截铁道：“那很好，拿来。”
方振眉笑道：“拿什么？”
袁笑星冷冷地道：“‘上清图’。”
方振眉淡淡笑道：“可惜‘上清图’不是在下的，是官府的，是朝廷的，也是千万灾民的。”
袁笑星冷冷地道：“你还是交出来的好。”
方振眉长叹一声，道：“在下要是不交呢？”
袁笑星忽然变了，变得像一头出柙的老虎，要冲霄的巨鹰，满脸杀气严霜，盯着方振眉，全身骨头“格格”作响。
这一击，将是势不可当的一击。但袁笑星并没有出击，他慢慢的把身体每一部分放松，冷沉地盯着方振眉，然后缓缓地道：“我迟早会与你一战，不过不是现在，‘上清图’还没有到手。但我有办法，使你交出‘上清图’。候玉，东西拿来了没有？”
在他身旁垂首而立的孟候玉立即道：“带来了。”随即拍了两下手掌，自他背后走出了三名腰缠长鞭的人，每人手上捧着一口箱子。
方振眉笑道：“‘常山三鞭’也来了么？”
孟候玉拍了拍手，“常山三鞭”各自把箱子打开。第一口箱子里，是黄澄澄的金子，第二口箱子是缤纷夺目的珍珠玛瑙，第三口箱子，尽是翠玉宝钻，单止这三只箱子，就足以令人享尽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袁笑星望了望方振眉，冷笑道：“你交‘上清图’，我交这三口箱子给你怎么样？”
方振眉慢慢把目光自箱子里收回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笑道：“财富的诱惑力确实不小。”
袁笑星大笑道：“不止如此，除了三口箱子以外，‘上清图’中的财富，你可得三成。你可知道，我袁笑星做的买卖，从来不少过占八成的，今日对你，可是例外。”
方振眉笑道：“很好很好。”
孟候玉喜道：“你答应了？”
方振眉笑道：“财富的诱惑力最大，可惜你们用的方法也最笨。”
孟候玉眉一扬，道：“笨？”
方振眉淡淡笑道：“没有比用较少的钱财诱惑更多钱财再笨的事了。”
袁笑星双眉一展道：“你嫌少么？”
方振眉笑道：“不少，但我若独吞‘上清图’，不是更多么？”
袁笑星沉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交是么？”
方振眉笑笑，没有作答。
袁笑星不怒反笑：“好汉，果是好汉，不过我还有一个法子，你不得不交。”
方振眉淡淡地道：“你说来看看”
袁笑星向后一指道：“不必说了，看就行了。”
袁笑星的后面，走出了两个人，在这两个人的左手，都抓着一张黑色的大纱网，方振眉笑道：“‘天地双网’？”忽然一震，因为他也同时看见了，这“天地双网”右手拿的东西。
一根鱼竿！
一袭黑衣！
这两件平凡的事物，方振眉已见过千百次的了。
就是方振眉已见过千百次，所以几乎一眼就可以认定，这是属于谁的事物。
比起拥有这事物的人，对于方振眉来说，那三箱珠宝已变得微不足道。
这就是友情。
方振眉手心发凉。
袁笑星盯着他，眯着眼睛道：“怎么样，这两件东西，你还有兴趣吧？”
袁笑星挥了挥手，“天地双网”把鱼竿和衣衫都交了给方振眉，道：“你喜欢，这东西就交给你，至于这些东西的主人嘛，‘上清图’拿来，我交给你，如假包换。”
方振眉口中吁了一口气道：“他们没死？”
袁笑星淡淡地道：“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方振眉叹了一声，道：“可惜‘上清图’并不是在下的。”
袁笑星断然道：“我也不逼你在今天交出来，你可以回去跟柳中原商量商量，只要你决心要拿‘上清图’换人，柳中原哪能奈何你！我们也不怕你能逃得了，你的两位兄弟，还在我这里。”
方振眉苦笑道：“现在纵然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袁笑星大笑，“如此甚好，明天清晨，我们在少室峰顶会面，若日至中天，你仍不来，我是谁和沈太公的人头，就替你送上‘落霞山庄’。”
方振眉忽然道：“慢。明日我若交图，你们必须让我一见我是谁或沈太公，否则你们可能把沈太公买酒时典当了的鱼竿，我是谁酒醉后脱下的衣衫，来要胁我，也无不可能。”
袁笑星道：“好，明天你携图去，我带人来，让你们相见，难保会耍什么花样，但听听声音，总是可以：你认得出他们的声音吧？”
方振眉道：“认得出，他们的声音，连放屁都不会认不出！”
“妈拉巴子，老乌龟、龟孙子，直娘贼，老不死……”
沈太公一股脑儿的骂下去，忘了自己的年纪，并不比“塞外双盲”年轻多少，直骂得性起，“无胆匪类，你有种的就来解开老子的铁环，看你爹爹不教训你！”
“王八蛋子！王八！王八蛋黄！王八蛋中黄！”
我是谁像要跟沈太公比赛似的骂下去，想了一想，还有一个新名堂，吼道：“王八十八蛋！你们打不过爹爹，还不替爹爹解开铁环！”
“塞外双盲”一直没作声，终于左边的一盲“霍”地站起来，对另一盲道：“我去点他们的哑穴。”
另一盲冷冷地道：“不必，他们再多骂一个字，只要是再给我听到一个字，我去割了他们的舌头。”
那一盲慢慢坐下来，道，“对，你割舌头，我挖眼睛；要是天下人人都像我们一样，没有眼珠子，该多好！”
沈太公、我是谁听得一个心头发寒，一个心里发毛。
沈太公向我是谁伸伸舌头，小声道：“不行了，我看这两个盲鬼，还是不去招惹的好。”
我是谁压低声音道：“难道我们坐着干巴巴地等方振眉为我们牺牲不成！”
沈太公黯然长叹，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喜道：“有，有了……”压低声音向我是谁讲了一大堆话，忽然向我是谁道，“晦，你见过这些人中，谁最漂亮？”
我是谁道：“我见过，可是……可是我不愿说出来。”
“塞外双盲”缓缓站起，一个准备挖眼珠，一个准备割舌头，而沈太公似毫不知情地追问道：“你说呢？”
我是谁道：“当然是这两个‘塞外双盲’了。”
“塞外双盲”一怔，两人都没有再走下去。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连“难看”的字眼都沾不上边儿，常给人用“恐怖”来形容，而今竟是最“漂亮”，这等错愕，并不算小。
只听我是谁再叹道：“本来他们这么凶，我也不想说，不过，他们实在漂亮，我来到这里，才发觉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英俊的武林中人，真是……”
沈太公也接道，“是啊，我也觉得他们确是‘天上无地上有’的丑八怪，不不不，真是英俊潇洒的，好看死了，好看到死了，尤其是脸上那……他们那么凶，又割舌头又挖眼睛，我还是不说了。”
“塞外双盲”俱为一怔，听得心里正是舒服，居然没有了下文，两人忙道：“我们不凶，你说你说。”
“你说不去，我们不挖不割。”
沈太公摇头摆脑地道“啊！不，不，我还是不说了，免得罪你们二位……”
“塞外双盲”一盲道：“你说呀，你说，不得罪，不得罪的。”
沈太公唉唉连声道：“不说了，不说了。”
另一盲等得不耐烦了，吼道：“再不说，我挖眼睛。”
沈太公吃了一惊，忙道，“我说，我说。”缓缓地又道“二位是丰神俊朗，风流倜傥；别人瘦得难看，而两位瘦得苗条：别人是高得不当，两位是高得像竹竿——”
“什么？”两盲听不明白。
沈太公忙笑道：“不忙，不忙，我是说两位高得像那竹竿上的大旗，又威风又有神！”
我是谁道：“可不是吗？可是就是天妒英才，不让你们自己看自己的‘英姿’，免得吓自己一跳！”
“塞外双盲”乐巴巴地呵呵笑道：一个扬着脸一个侧着头，像要他们看个清楚。他们若不侧头扬脸还好，一旦娇揉作态，真吓坏了我是谁、沈太公。
左边的那一盲笑嘻嘻地道：“你们两个，很会说话；死罪难逃，活罪可免，咱兄弟届时给你们个痛快，不为难你们。嘿嘿！”
我是谁灵机一动，道：“你们二位，英俊尚在其次，最了得的，你们脸上那颗……那颗……”正“那颗……那颗……”的时候，猛想到有“美人痣”这个名词，这两个瞎子，既不是“美人”，只好是“英雄”了，当下道：“那颗‘英雄痣’，令人看来英明神武，实是迷人……”
这下“塞外双盲”可乐坏了，要知道他们自幼瞎了眼睛，不知道自己的尊容如何，只知道自己每次出现，必惊得鸡飞狗走，虽没人敢当面向他们直说，自己心中也料中了八分，所以绝口不提容貌的事，现在被我是谁、沈太公等那么一赞，乐不可支，大盲笑道：“我脸上有痣么？怎么我不知道的？”
二盲用手尽在脸上摸来摸去，一面道：“痣？在哪里？在哪里？”
我是谁道：“哪，哪，就在你鼻子之上，眼睛之下，嘴巴不远，额头下面，印堂附近……”
大盲二盲摸来摸去，硬是摸不着，沈太公亮着眼睛道：“二位何不解开我们，我们替你们摸出来便是。”
大盲一呆，道：“放你们？”
二盲一怔，道：“骗我们？”
沈太公笑道：“骗你们二位，我们怎么敢呢。我们又不是你们二位的对手，这样好了，你放我们一人，另一个留作人质，有何异动，你们一动手，我们不是完了吗？”
大盲点点头：“不错。不过我只放开你们的手……不，你们靠不住。晤……”
二盲想了想道：“我们的脸贴近你们的手，你们替我们找出来，也是一样，呃呃。”
大盲向二盲：“你去看住那老的，老的比较不可靠，我去给小的摸。”
二盲颔首道：“如他一动，我捏死老的，嘿嘿。”
大盲把脸贴在我是谁手掌上，吆喝道：“你快给我找出来。”
我是谁心中又气又恼，不动声息，等大盲把脸贴近了，我是谁只觉如触蛇皮，心中十分厌恶，口中故意大呼道：“找到了，找到了……”手指动劲，大盲用手径自在脸上摸道：“在那里？在那里？”我是谁道猛地吐气扬声，五指直弹而去！
大盲大叫一声，翻身就倒！
我是谁忽觉手指一麻，因为用力，所以手腕一动，寒铁立即一震，把他的劲力化去了七八成，再加上他的手久扣发麻，弹出的劲道，不过一二成而已。
可是这一弹，仍把大盲弹飞出丈外；大盲的武功，确比“齐门三刀”、“言家四怪”、“常山三鞭”、“天地双网”都高得多了，甚至连“天下第三毒”司徒无后及“妙手”官百里都未能及其背项，一见我是谁手腕一动。虽不及闪避，但力封脸门．硬接这一拂之力！饶是如此，大盲脸上，仍是多了五点血痕，远看颇似五颗小痣！
大盲被拂得飞撞出去，二盲怒叫道：“大哥，你怎么了？”
我是谁这一冲动，心中很是后悔，心中想道：“这次糟了，自己遭殃还不打紧，只怕还累了沈太公。”就在这时，双手忽觉一松，铁环居然打开了！
我是谁一呆，马上明白过来，原来大盲飞出去的身躯，正撞在三柄铁环的左边一柄上，这显然就是开铁环的机钮，可惜脚上的铁环，并没有打开。
二盲发觉我是谁竟敢出手，心中大怒，又不知大盲是否着了道儿，大吼一声，一杖“嗤”地刷了出去，直刺了出去，直刺向沈太公心窝。
沈太公手足俱被扣。眼见这一杖刺来，必然死定，心头发毛，于是猛一吸气，居然把胸膛倒吸住墙壁，凹陷了一二寸。
二盲一刺，居然刺了个空，冷笑一声杖再向前一送，心想看你能避到几时。
沈太公一见杖又刺来，眼见就要糟糕同时忽觉手腕一松，寒铁钢环竟然松脱。
沈太公心中大喜，双手一拢，后发而先至，竟把离心窝还不到半分的竹杖捉住！
原来这石塔中的机关，是很特殊的，那三道机钮，中间一柄，是能使全塔起火的，而左边一柄，是控制我、沈二人手上铁环，右边一柄，是控制足踝铁环的。所以大盲那一撞，等于把我是谁，沈太公双手的铁环都解开了。
可是我是谁、沈太公二人，依然寸步难移。因足上铁环，尚未松脱。
二盲杖刺沈太公，未料到沈太公双手能动，竟抓了竹杖，不禁一呆；我是谁与沈太公相离极近，手上铁环一旦打开，立即抢救沈太公，身子一长弯腰拳打二盲！
二盲仓皇中一扬，以掌接下我是谁的一拳！
没料到我是谁拳打天下，神力盖世。纵大力金刚、铁掌如来，也未必敢硬接他一拳，此刻他功力纵尚未完全复原，但仍一拳把二盲打得东倒西歪，跌出三步，右手一松，子中的竹杖，便被沈太公夺去。
沈太公是有名的“太湖神钓”，手中钓竿，认穴打穴，其准无比、就在二盲这一跄踉，夺来的竹杖便一连点中二盲七大要穴，二盲立时栽倒下来，沈太公竹杖一拦，便把二盲拨了过来。
这时大盲才突地跳起，原来这动手过程，只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事情，大盲被我是谁拂得晕了一晕，转过身来时，正欲动手，但沈太公的鹰爪手，已箍住了二盲的咽喉。
本来以“塞外双盲”的武功，我是谁、沈太公二人是不能动，要胜他们，绝非易事，但这“塞外双盲”太过轻敌。又事起突然，再加上未及联手应敌，武功上打折扣，在我是谁、沈太公二大高手联手之下，瞬眼之间，便一擒一伤。
大盲尖嘶一声，却不敢攻击，沈太公手指一紧，冷笑道：“快开脚环，若有犹疑，我叫你世间上没有‘塞外双盲’。”沈太公的语调特别加重“塞外双盲”“双”字。
大盲手足情深，哪敢动手？一时却呆住了。
沈太公喝道：“你真的不听？”
大盲一惊，正欲返身转行向机钮，忽然楼梯下有人冷笑一声：“休想！”声甫起，已至石室之中，敢情身法比声音还快？
我是谁一听室中有巨鹤展翅之声，猛喝道：“老沈，小心！”
只听“劈劈啪啪”，沈太公已与来人交手了七八招。沈太公翻身，疾刺，那人掌力一吐，竟迎向沈太公的竹杖，沈太公心中暗忖：你的手掌纵是铜皮铁骨，也要被这杖尖贯穿。心中转念，吐气扬声，全力刺出，岂料那人竟不闪不避，“喀喇”一声，竹杖中折为二，沈太公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撞来，脚又扣在墙上，不能祛力，“崩”地被逼撞在墙上，金星直冒，骇然叫道：“小天星掌力！”
这句话只有五个字，我是谁在他说第一个字时已攻向袁笑星，到第五个字时已攻出七十四掌，拳风呼呼。袁笑星用一只右手，却处处制住我是谁的攻势；另一只左手，不断自上而下劈击沈太公的门顶！
我是谁吃亏在足上铁环未解，身体挪动不便；沈太公一上来便吃了亏，又不能退避，只好摔下了二盲全力应战，双掌被逼封住门顶，只听袁笑星沉声喝道：“封环！”
大盲十分知机，一撞左边的铁杆，“卡喀”一声，墙上铁环一扣，恰好把沈太公的双腕扣住，原来袁笑星在几招之间，已把沈太公的双手收逼入死角，刚好在铁环的范围之中，而今铁环一合，沈太公又成了网中之鱼，不能动弹了。
袁笑星对付了沈太公。精神抖擞，漫天掌影，三十招一过，我是谁被逼双手朝天招架，袁笑星：“封环！”“卡卜”的一声，又把我是谁的双手扣住了。
正在这时，二盲已站起来，又恨又怒，双指疾点向沈太公的死穴。
袁笑星才制住我是谁，冷哼一声，转身出掌，把二盲推出七八尺外，与大盲撞在一起。
袁笑星在短短的时间内，力挫两大高手，从容不迫，功力之高，只怕已是难有人望其背项。要知我是谁、沈太公虽双脚被锁，身法挪动不灵，但袁笑星以一敌二，而且是逼沈太公、我是谁二人双手被扣，比击伤他们，又要难得多了；而我是谁和沈太公的武功，在武林中，却也是鲜逢敌手的，所以连“塞外双盲”也被他们一招所制。
只听袁笑星冷冷地道：“要不是我恰好回来，给这两人逃了，你们如何向我交代？”
大盲满面愧色道：“是我们该死。”
二盲满面恨意道：“我要杀他们！
袁笑星冷笑道：“不成，你杀了他们，谁给我们‘上清图’？待‘上清图’到手后，这两个人，留给你杀。”
二盲喜道：“好，谢谢袁大哥。”
我是谁听得怒道：“袁笑星，亏你是武林名宿，有种的跟方振眉一战，却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夺‘上清图’！”
袁笑星在黑暗中，缓缓地转身，我是谁和沈太公只见他在黑暗中的双目，如两点诡异而冷酷的星光，杀气一闪。
他冷冷地道：“不错，明日清晨，我将与方振眉一战，我要像在三十年前杀“关东第一刀”冯夕阳，二十年前杀‘铁剑无敌’龙破关，十年前杀‘无双掌’司徒赵一般杀他。十年杀一名手，天下快事也，不过，这要等他交出‘上清图’之后。”
要知道“关东第一刀”冯夕阳、“铁剑无敌”龙破关、“无双掌”司徒赵等，都是以前的武林名宿，武功奇高，几乎是无人能敌的，但这些江湖名侠，却都死于袁笑星的“小天星掌力”下，我是谁和沈太公想到这里，不禁同时在黑暗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长安一战 第六章 峰顶救图勇救人
清晨。
长安城外，少室峰上，烟雾迷漫，如花似梦。
峰上石塔一座，共有七层，塔旁有几株古树，也不知活了多少岁载了。看来苍古劲拔，易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峰顶上，忽闻鹤展翅长空之声，惊起晨鸟七八，匆匆飞去，那灰衣人停落在峰顶上，如铁铸一般，晨风吹送，衣袂翻飞，人却像钉牢一般，纹风不动。
忽然峰顶上又飘来了一名白衣人，神态悠闲，貌目清俊，不惊鸟也不惊草的，行到了灰衣人身前丈外，停住，拱手道：“方振眉向前辈请安。”
袁笑星在大雾中一动也不动，只沉声道：“图呢？”
方振眉淡淡地道：“图已取来。”
袁笑星冷冷地道：“拿来。”
方振眉笑笑道：“人呢？”
袁笑星忽然朗声道：“人呢！？”
声音滚滚地传开去，惊起仍栖宿着的倦鸟，震得山谷雾里，回音阵阵。方振眉只见袁笑星右侧三四丈外，就是绝崖，崖壁几近垂直，怪石横生，又尖又滑，谷深不见底。
袁笑星嚷了一声后，只听石塔之中，“啪啪”二声，似有人吃了两记沉重的耳光，我是谁的声音自石塔中传了开来，充满了愤怒：“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要剐，我不怨你，你打我耳光，必有一日我必打到你求饶为止。”
只听一人阴恻恻地笑道：“谁教昨日骗你爷爷？这时教训教训你，待会还有你瞧的！”
只听我是谁怒道：“你——”
沈太公的声音便传来：“噤声，袁笑星是想叫我们出声来证实给方振眉看，你们在这里，我们宁愿被打死，也不要作声。”我是谁恍然地道：“是。”果然没再说一句话。
石塔的建构特异，上层说话，在下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沈太公与我是谁的声音，方振眉是最为熟悉的，任是谁也冒充不了的。
袁笑星冷冷地盯着他，眼睛在雾中也发出锐利的星光：“是不是？”
方振眉垂手道：“是他们。”
袁笑星道：“你休想去救他们。第一，你不知道他们在哪一层塔内。第二，每一层都有高手守护着。第三，你冲不过我这关。第四，只要我呼啸一声，他们便会马上杀了你的朋友。第五，就算你冲得上去，你也不懂如何解开他们身上的禁制。”
方振眉道：“哦？”
袁笑星道：“所以你已无一丝机会救出他们，我劝你先息了这个念头，图给我，我放人。”
方振眉道：“图给了你之后，你会放人？”
袁笑星目光如刀，狞笑道：“反正你不给也不行，我一呼啸，他们就动手，你已无半丝机会。”
方振眉淡淡笑道：“我生平做无半丝机会但应该要做的事，已不知凡几。”
袁笑星杀气大盛：“你说什么？”
方振眉自衣抽之中，缓缓拿出张血斑斑的地图，道：“如果我说这张地图就是‘上清图’，而且是真的，你信是不信？”
袁笑星盯着那张地图，缓缓道：“人说江南白衣方振眉绝不诳语，出道以来，未曾说过一句谎，也未曾手上染过血腥，你若说是，我不会不信。”
方振眉淡谈地道：“这张就是‘上清图’。”
袁笑星动容道：“真的？”
方振眉淡淡道：“真的！”
袁笑星青筋暴现，道：“拿来！”
方振眉静静地道：“慢着，你听我说，‘上清图’只有一张，仿制，也没有副本，‘上清图’是官饷，不是我的。如果是在下之物，当可奉上，现在——”忽然食指一弹“嗤”地一声，“上清图”被弹得直飞向山边，袁笑星一怔，心想方振眉可能要耍什么花样，没敢去接，方振眉继续道：“‘上清图’仅此一张，已飘下山——”接下来的是说得又疾又快，但文字清晰：“凭你功力，马上抢救，当能拿到，再要迟疑，后悔莫及！”二十个字，字字铿锵，传及袁笑星的耳中！
说时迟，那时快，那张“上清图”已飘向深谷！！
袁笑星猛地一震，因为他知道，若再稍迟，只怕这张“上清图”，就要永埋谷底了。转念之间，袁笑星已长身而起，如灰鹤疾沉，一起一落间，向崖底沉去！
要知道这山崖又陡又险，旁人是绝下不得去，但袁笑星的“长空一鹤”身法是何等犀利，不但能沿壁行走，而且飞窜急奔。
直追向下落去的“上清图”！
只是袁笑星急于取图，强提一口真气以奔飞行，所以那一声杀人的长啸，也未及呼出来；而且袁笑星落下崖去时想到，万一这图不是真的“上清图”，自己还可以利用我是谁、沈太公这两个人质来威胁方振眉，而且就算自己未及上崖，方振眉在短短的时刻里，是绝对冲不上塔里，况且方振眉并不知我是谁、沈太公是关在哪一层内，除非是一层一层地杀上去，纵杀得上去，也不懂如何解救我是谁、沈太公二人的；而袁笑星在瞬息之间，已经可以断定，自己若全力施为，片刻之内，必可携图上崖，那时才慢慢赶尽杀绝，尚不为迟。
方振眉又是何等人？他见袁笑星一起一落间，竟然足点山壁，往下急坠，一下子便只剩一小个人影，去势之急，只怕片刻间便赶上“上清图”了；就在袁笑星落崖的刹那间，方振眉白衣一闪，急掠而起，冲上塔去。
上塔救人，而要片刻之间，这明明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过天下许多了不起的大事，都是从绝对不可能里做出来！
脚踏实地，从石塔中第一层冲进去！
方振眉的来势是何等之快！
第一层塔里的人明明看见方振眉就要把图交出，心中大喜之际，万未料到，袁笑星突向崖底沉去，而方振眉却扑过来。
第一层守塔的正是“常山三鞭”！
这匆匆一照面间，“常山三靴”甚至以为袁笑星乃是被方振眉打下崖去的，心中更惊，解鞭稍慢，方振眉身形如风，已冲了进来。
“常山三鞭”抡鞭，忽觉腰间一麻，各中一指，倒了下去。
方振眉闪电般一游这层石塔，确知无我是谁、沈太公，又冲上第二层塔。
在第二层塔里的守卫，正是“齐门三刀”！
“齐门三刀”却是曾在方振眉手下吃过亏，而今方振眉已登上第二层塔，黑暗中，犹如天神一般，三人提刀，一时却不敢出手，只听方振眉朗道：“放下兵刃！”
声音在石室中滚滚传了开来，震耳欲聋，“齐门三刀”的刀，几乎连握都握不住了，哪里还砍得下去？
方振眉闪电一般在石室中一转，知我是谁、沈太公并不在石室之中，马上便冲上第三屋石室！
第三层石室之中正是“言家四怪”！
“言家四怪”因镇守的是第三层，当方振眉冲入第一层时，他们便已有准备，但断断没料到眨眼工夫，方振眉已冲上第三层，只怕所谓“势如破竹”也断断不会有这么快，“言家四怪”一呆。四个人八只手，纷纷向方振眉身上打去！
话分两头，那边的袁笑星，施展身法向下沉去，只见两旁景物疾飞而过，耳边急风呼呼作响，已一伸手把“上清图”抓住了，因下沉之势太巨，袁笑星还被带动了三四丈外，金鸡独立，沙石纷飞，居然给他横空立住，没有向下沉去。
而这边的方振眉，情知时间无多，“言家四怪”未出拳之际，眼见对方还在身前，刚一出手，人已不见，方振眉迅速游龙，已在石室中转了一周，冲上第四层石塔了。
方振眉一口气上了三层石塔，不过极短时间的事，“齐门三刀”、“常山三鞭”、“言家四怪”根本连看也看不清，便给方振眉冲了进去！
方振眉甫登第四层石塔，只闻风动之声，两张大网，一左一右，正盖了过来！
原来这守第四层石塔的，正是“天地双网”！
而在这时，也正是袁笑星在绝崖石壁上立足既稳，第一件事便是注视手中的地图，以瞧出真伪之时！
方振眉连顿也不顿，直向前面冲了过去！
“天地双网”大喝一声，双网收缩，方振眉正网在其中，心中大喜，没料到方振眉前冲之势丝毫未减，这网是柔软之物，被带得直向二人撞来！
“天地双网”一呆，眼见就与方振眉撞个正中之际，方振眉自网孔中出指，“嗤！嗤！”射中二人的穴道，两人咕咚一声，倒下地去。
“天地双网”一倒，手中网一松，方振眉脱网而出，闪电般在第四层石室中打了一个转，长啸一声，冲向第五层石室！
方振眉这一声长啸，是缓过一口气来，原来他力冲四层石室，“常山三鞭”、“齐门三刀”、”言家四怪”、“天地双网”等十二人，连半刻也没有拦住，方振眉连一口气，也未换过，直破四关仅是眨跟工夫。
方振眉这一声长啸，令在第六层石塔中的我是谁、沈太公，心头大震；“塞外双盲”也有警觉，但因尚无袁笑星呼啸之声，故不敢下手杀死我是谁，沈太公二人。
而那边的袁笑星，已认清“上清图”并非假的，心中喜极。
长啸三声，四壁应和，似因落崖已深，声音传不上石塔之中，否则“塞外双盲”便立刻下手杀我是谁、沈太公二人了。
袁笑星大啸三声后，立时想起了方振眉。再不延迟，长鹤展翅，急若惊鸿，飞扑向崖顶！
而这边的方振眉，已挟着长啸之声，冲上第五层石塔！别人连搜四室，并无所获，不免心灰，而方振眉却更振神威，愈奋愈勇！
只见第五层石塔中人影一闪，一人扑近，眨眼间攻出三掌十指，腿法展动，也踢出了九脚，比起“常山三鞭”，“齐门三刀”、“言家四怪”、“天地双网”等，虽只一人，但武功又高出许多。
方振眉白衣一长，空中一折，竟斜飞而入！
那人也十分机怜，见方振眉一折，他也一闪，掌法指法和腿法，都袭向方振眉的后心，眼看就要命中之际，方振眉的身法又是一变，竟由下而上，扑入石室！
那人吃了一惊，身法一转，居然仍改变角度，由下至上，突击方振眉！
但方振眉的身法又是一变，由上沉下。平飞而出！
这一下，那人再也跟不上，指掌和腿，尽皆落空！
这人不是谁，正是“妙手”官百里。
方振眉在空中连换三种身法，平飞而入，忽闻这石室角落中有人呻吟一声，道：“救我。”
方振眉大喜，急飞而至，扶起那地上的人。
官百里一击不中，已回过身来，扑向方振眉的背后。
方振眉扶起地上的人，似伤得很重，全身发软，但忽然之间，那人反手拔刀，刀光四射、直插向方振眉心腹之间！
这柄刀正是“断肠刀”！
这个拿刀的人，不用说，便是“笑断肠”孟候玉！
孟候玉的刀，何其快，何其准，而方振眉以为他是沈太公或我是谁，喜欢之余，只顾扶持，哪里能躲过他这一刀？
而背后的官百里，也疾冲了过来，一拳打向方振眉，来势奇猛，无可比拟。
正在这时，袁笑星也扑上了崖顶，一见方振眉不在崖上，心知他必已冲入塔内，当下忖道：“不管方振眉有多快，也还不致救得了我是谁与沈太公，现在图已到手，可以杀人了。”
袁笑星不觉脸露狞笑，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长啸等于告诉“塞外双盲”可以杀人了。

长安一战 第七章 大火义手援敌手
刀光一闪。
就在这时，半途伸来一只手，握住出刀的手。
方振眉开始以为地上的人会是我是谁或沈太公，正要扶持他起来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那一声“救我”，并不像是我是谁或沈太公的声音。
要知道方振眉与我是谁、沈太公等相交已久，所以袁笑星只要逼得我是谁沈太公出声，便可向方振眉证明二人确在自己手里。孟候玉无论怎么装作，也瞒不过方振眉的耳朵。
可是孟候玉也非同凡响，右手刀落地，左手一抄，已接住刀，又己一刀向方振眉扎去！
方振眉一招得手后，顿也不顿，竟在极不可能的情形之下，一个大反仰身，一缕轻烟似的，已冲上第六层石塔！
方振眉这一闪，官百里一拳不中，收势不住，等于是打向地上的孟候玉头部！
孟候玉腕部被方振眉一扣，仍又麻又酸，方振眉虽未施杀手，孟侯玉还一时站不起来，眼看官百里的拳，突然向自己打来，避无可避，狠起心来把手中前刺的刀再往前一送，“噗”地一声，直没入“妙手”宫百里的腹腔之中。
官百里惨叫一声，那一拳也变得无力，不过仍把孟候玉打得脸青鼻肿。
而官百里。却这样不明不白地倒地死去。
长啸甫过，方振眉已冲入第六层石塔之中。
这时在第六层石塔的“塞外双盲”，已听到袁笑星的呼啸，一人一杖，夹着尖锐的风声，分刺我是谁，沈太公二人的咽喉。
我是谁沈太公二人对望一眼，直闭目待毙，忽闻黑暗中“嗤！嗤”二声，两道指风势道凌厉，弹开二杖！
“塞外双盲”大怒，大盲怒道：“是谁？”
二盲喝道：“方振眉？”
我是谁、沈太公二人一见是方振眉来，心大喜，沈太公为人极有急智，大叫道：“机关就在墙角！”
一语未毕，方振眉已如闪电般冲了过去！
“塞外双盲”一听马上知道方振眉要开机关，立时如两头黑蝙蝠一般，竹杖带着尖啸，也戳了过去。
这时又一声尖啸响起，已到了塔下，敢情袁笑星已到了塔底，正欲冲上塔来！
袁笑星一旦上来，我是谁及沈太公只怕就非死不可了。
方振眉连理也不理“塞外双盲”的尖杖，已扑至机关前，不管一切一手拉开左边的铁杆！
铁杆一开，我是谁、沈太公二人的双手顿舒，方振眉猛一返身，这时“塞外双盲”竹杖，已插入方振眉的白衣之内！
眼看双杖及肉之际，方振眉的手，也同时抓住了双杖，“塞外双盲”用力一抽，想夺回竹杖，没料到方振眉却借势一推，“塞外双盲”一时收势不住，跌向我是谁、沈太公！
我是谁、沈太公“哈哈”一笑，一人缠住一盲，激战起来！
方振眉回头一看，还有两只铁杆，不知何用意，但闻又是一声长啸，已到了第三层石塔了，方振眉一咬牙，把两只铁杆都拉动！
我是谁与沈太公立时全身脱出铁环，两人对望了一眼，心中狂喜，怪笑几声，出招更是勇猛。
“塞外双盲”哪里还挡得过来？几招之后，已是险象环生。
方振眉白衣一闪，即已加入战圈，“塞外双盲”只觉腰间一麻，穴道被封，“咕咚”一声双双栽倒在地。
方振眉情知袁笑星就要冲了上来，所以下想恋战，忽然塔内塔外，火光冲天，竟然全塔都烧了起来！
原来这塔内外，虽然是由极坚固的奇石砌成，不过都铺上一层极其易燃的药物，所以室内都不燃灯，因为一旦引火，火势蔓延极快，难以控制，而方振眉拉着中间的铁杆，无疑是点燃这药物，所以一时烧得十分炽烈。
袁笑星本来的意思，是想以呼啸暗号，杀死我是谁及沈太公后，计诱方振眉上塔，再用火烧之，就算他逃得出来，也必仓皇，再予塔外伏击，以图一举而歼之。
袁笑星正冲上第四层塔，发现大火己起，不敢再向上冲，因为石塔每层的小孔，都不足以潜身出去，困在塔中，必死无疑，于是立刻向下冲去。
袁笑星才出塔处，望向塔内，忽然一黑一白一灰三道人影，也越了出来。
这三人，正是方振眉、我是谁、沈太公。
这场大火，要是我是谁、沈太公仍被铁环所扣，必死无疑，但如今二人脱困，以他们的武功，要冲出火海，当非难事，二人本就是豪气干云之人，一旦脱困，二人揽肩畅笑，完全不把气得满脸煞气的袁笑星瞧在眼里。
袁笑星却也不是看着他们．他盯着方振眉。
方振眉仍十分从容地微笑着。
这时，石塔烟雾弥漫，又冲出了三人，正是“齐门三刀”，一面冲出，一面眼泪鼻涕地呛咳着。
石塔之中，忽闻惨呼。
方振眉心念急转忖道：“不好！我在冲上塔里时，曾封了‘常山三鞭’，‘天地双网’、及‘塞外双盲’的穴道，他们哑穴未封，故剧呼之声，乃是他们传出来的！”
这时塔中又冲出一人，衣衫焦裂，十分狼狈。正是孟候玉，其腋下空空如也，并未救人。
方振眉一咬牙，反冲入塔内。
这一下不但令我是谁和沈太公呆住，连袁笑星也摸不清方振眉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一阵子的工夫，方振眉己在浓烟中飞了出来，腋下挟了两人，正是“天地双网”。方振眉一放下“天地双网”，又扑入塔中。
这时塔内的火已烧得十分厉害，来路去路，大部分都烧断了，方振眉在这个时候冲进去，饶是轻功奇高，但随时都有可能丧生火海，可是方振眉一心只想争取时间救人，哪有想到这点？
我是谁与沈太公看得心血澎动，一时怨仇皆忘，救人要紧，我是谁大叫道：“老沈，救人去！”
沈太公应道：“去助方振眉一臂！”
双双扑入火塔之中！
这一次，袁笑星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时，“言家四怪”也冲出来了，他们的武功不如孟候玉，自然没有那么快冲出来，也不像“齐门三刀”，镇守的是第二层石塔，较易出来：他们四人，一面出来一而扑打着自己衣服上的火。
火窟中又“飓飓”地飞出三人，正是方振眉、我是谁与沈太公，各挟住了一人，正是“常山三鞭”。
而方振眉、我是谁及沈太公三人，也十分狼狈，衣服上有数处已起火，满身汗水淋漓。我是谁与沈太公齐放下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振眉竟又“嗖”地冲入火海之中，因为第六层石塔中，仍传来“塞外双盲”呼救之声。
孟候玉这时走到袁笑星身旁，悄声道：“师父，我们趁现在下手，杀了我是谁、沈太公，堵住了塔门，看方振眉怎么出来！”
袁笑星没有看他，只望着那燃烧中的石塔，铁寒着脸，一字一句地道，“闭起你的口，否则我废了你。”
孟候玉吓了一跳，也不敢言语。
方振眉再次飞了出来，身上数处，均已着火，衣衫破烂不堪，发髻散乱，但眉宇之间，神色之际，仍一样勇决英武，只顾替“塞外双盲”打熄身上的火，然后自己才就地一滚，将火扑灭。
“塞外双盲”大盲惊叫道：“你不是袁大哥！”
二盲也叫道：“你是方振眉！”
方振眉不再答话，盘膝而坐，运功调息，他知道最大的敌人仍在身前，他已消耗了过多的功力，不得不马上运气调息。
袁笑星没有动，我是谁与沈太公相继走到方振眉左右，全神戒备。袁笑星满目漠然，冷冷地道：“你尽可休息，今日你我一战，在所难免。”
方振眉缓缓睁开眼睛，微笑道：“你已拿到‘上清图’，为何不走？”
袁笑星道：“我也不想与你交手，不过我若拿图就走，你追是不追？”
方振眉慢慢地颔首道：“追。‘上清图’非我之物，我必夺回，物归原主。”
袁笑星斩钉截铁地道：“这就是了！老夫生平只追杀敌人，向无人敢追杀老夫，所以我不走。”
方振眉没有启口，那几个带着小伤的“言家四怪”、“齐门三刀”、“天地双网”、“常山三鞭”交头接耳了一番，忽然齐齐走到袁笑星的身侧，“言家四怪”的老大道：“袁老前辈，我们兄弟四人，虽是自己冲出来的，可是对于方公子，我们不想与之为敌，我们想……”
“常山三鞭”的老大接道：“我们想退出不干了，方公子等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怎能——”
“天地双网”齐声道：“我们怎能恩将仇报，这救命的大恩大德，我们他日才报方公子吧。”
“齐门三刀”的大刀也道：“刚才的情形，我们也非瞎子，袁老前辈，恕我们不能助你了，后会有期。”
说罢展动身形，正欲离开，猛地飞出一人，大喝道：“好哇，你们吃碗面反碗底！谁敢走，我就杀谁！”
“天地双网”怒道：“适才我们还看到官兄在塔内的尸首，分明是中了你的‘断肠刀’而死的；兔死狐悲，鸟尽弓藏，你还敢惹我们？”
孟侯玉叱道：“大胆，竟敢回嘴，三招之内，要你送命！”
忽闻一个声音怪里怪气地道：“什么？你欺负我们是瞎子。看不见东西？看老子不先收拾这小杂种！咯咯！”
另一个声音复又响道：“好，老子就收拾了你，好拜谢咱兄弟的恩公。格格。”
那人不是谁，正是“塞个双盲”，一突一突地跳了过来，把孟候玉围住在核心。
孟候玉又惊又怒，喝道：“兀那个瞎子，想死不成！”
大盲“嘿嘿”笑道：“不错。”
二盲“呵呵”笑道：“你怎知？”
一面笑着，两柄竹杖，却毫不容情，向孟候玉疾刺过去，孟候玉拔出“断肠刀”，猛冲杀回去！
这时“常山三鞭”、“齐门三刀”、“天地双网”、“言家四怪”等，虽不想对付方振眉，也不敢与袁笑星为敌，只匆匆向方振眉一拜后，返身就走！
只听巨鹤展翅声，一人已扑在半空，声势凌厉，直袭“塞外双盲”，正是“长空一鹤”袁笑星！
同时间白衣一闪，我是谁、沈太公二人定睛一看，地上的方振眉已然不见，半空截向袁笑星！
两人一灰一白，在空中“劈劈啪啪”交换了十余掌，双双落了下来，袁笑星身子轻晃，方振眉脚步一个跄踉，竟是未分胜负！
只听“塞外双盲”的大盲怪叫道：“咱们又欠你一条命啦！”
二盲在激战中也叫道：“这小子由我来对付，老小子由你来对付了！”
要知道“塞外双盲”行事虽然怪癖，但却是报恩重义的人，方振眉既救他们，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再与方振眉为敌，他们本是敬服袁笑星武功高强，故称大哥，袁笑星要他们看守我是谁及沈太公，二人也一口答应，没料到有难时袁笑星并不救他们，反为方振眉所救，而今袁笑星居然还要杀他们，心中更怒，故连袁笑星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塞外双盲”毕竟是袁笑星请来的，这两人反而力助方振眉，叫袁笑星如何不怒？袁笑星欲毙“塞外双盲”，却给方振眉挡了回去，一招之中，便试出方振眉不但轻功高绝，内力也深厚莫测，袁笑星心中暗忖：“若等他运功调息，功力尽皆恢复，只怕自己未必能胜得过他。”当下脸色铁青地道：“方振眉，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一语甫毕，急掠而起，运尽全身之力，以“小天星掌力”劈方振眉！
原来袁笑星看准方振眉功力未复，以其本身深厚的功力，只求一举击毙方振眉！
“小天星掌力”，是任何人也难以接下的，更何况方振眉三番四次上下石塔，功力大耗之际。
在平时的战斗里，很少有人一下手便拼尽了力，以内力全力追击的，因万一对手强过自己，可自己一击不中的话，体力大耗之际，很容易便一败涂地。
袁笑星只求速毙方振眉，也顾不了这许多。
袁笑里这一掌劈来，快若闪电，方振眉仍面向袁笑星，却不敢硬接，连返身也来不及，猛一吸气，向后疾退！
袁笑星掌势不变，施展“长空一鹤”身法，直逼过去，方振眉仍向后猛退，袁笑星的手掌始终离方振眉心胸一尺之遥，只要方振眉慢了分毫，他就可以把方振眉毙之于掌下！
不过他的身法虽快，方振眉往后退得更快，眨眼间，二人已一退一进，姿势不变，走出了二三十丈远！
袁笑星知道，要不是自己出掌在先，方振眉应变在后，只怕自己的“长空一鹤”身法，未必追得上他。
现在方振眉却连转身的机会也没有，一直在后疾退，眼看就要撞上石塔，袁笑星心中大喜，心忖道：“看你贴在石壁时，还走得去哪里！”没料到方振眉背后似长了眼睛似的，游鱼一般的一闪，便闪过塔旁，袁笑星怒吼一声，掌力也及时收住，不击在石上，更发力猛追，手掌始终不离方振眉胸膛一尺之遥！
我是谁、沈太公二人想助方振眉一臂之力，纷纷追去，但无奈袁笑星及方振眉二人的轻功，无论怎么追，都远远地落在后面，心中又气又急。
方振眉与袁笑星一追一退，尽在山中打转，日已当空，沈太公与我是谁二人，也追得气喘如牛，汗流浃背！
那边的“塞外双盲”力战孟候玉，双方越战越狠，越打越剧，可惜都开始累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忽然方振眉的身法一变，仍脸向袁笑星，不过身子急滑、疾闪、挪动、飞离，各种奇异的身法，有时忽然从袁笑星脚旁溜过，有时忽然闪到袁笑星的背后，有时又到了袁笑星的头顶之上：但袁笑星的身法也是一样，无论方振眉闪到哪里，他总是能在极不可能的情形下跟了上去，手掌始不离方振眉心胸一尺，也始终不给方振眉有转身的机会；两人边闪边打边追边跑，反而把我是谁、沈太公二人远远地抛在后面，渐渐到山下，直打到长安城里去。
方振眉、袁笑星二人打入长安城，我是谁、沈太公二人也追入长安城，守城的卫兵当然拦不着他们，每次眼看方振眉就要撞着行人，路摊或房屋之际，总是给他巧妙地避了开去，但他却摆脱不了袁笑星的手掌！
这时已是中午时分，方振眉、袁笑星二人是身法一变，一逃一追，不再闪避，而是猛纵，比赛轻功，这样一来，我是谁与沈太公两人哪里还追得上？只见越跑越远的一灰一白两道人影，在前面消失，徒呼奈何！
我是谁与沈太公这面，真的知道自己的脚程不如人，惟有对望兴叹！
忽闻背后又是风声大作，我是谁与沈太公尚未回头，只见一道白衣人影，已在头上越过，二人刚刚回头，灰影一闪，又是一道人影，自顶上飞过，一灰一白的两道人影，快得连看也看不见，又是远去。
原来是方振眉与袁笑星，一追一逃之下，又兜了一个大圈回来，我是谁、沈太公这两大高手，而今却连人也看不清，真是心灰意懒。我是谁拍拍沈太公的肩膀，一面喘息着道：“老沈，我看要追上他们，是下辈子的事啦。”
沈太公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道：“不如我们回石塔去，看那龟儿子和那两个瞎子打成怎样？”
于是二人往来路疾奔，走过翠绿阡陌的长安郊野，上了少室峰，已是午后，远远看见“塞外双盲”与孟候玉已是强弩之未，若论武功，单打独斗，孟候玉自能胜“塞外双盲”任何一盲，但双盲打他一人，他就要落败，可是孟候玉脸慈心狠，仗了他狠毒的刀法、机智和巧妙利用“塞外双盲”的盲目，打了这么久，算是十分难得了。
这时“塞外双盲”正低头躲闪孟候玉的一刀“横扫千军”斩脖子的，两人一矮，双杖刺出，孟候玉的足踝上立时多了两个血洞，软倒在地，孟候玉大惊叫道：“两位前辈，小侄认输，手下留情！”
“塞外双盲”的大盲赫赫笑道：“小子，你还敢叫我们瞎子否？我们兄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原来他还是念念不忘在石塔之中沈太公与我是谁用计诱他们解环时的赞语。
“塞外双盲”的二盲也嘻嘻笑道：“小子，你的武功不错，看在袁笑星的面上，不杀你！”
孟候玉挣扎起身，拜谢道：“感谢二位前辈不杀之恩，小辈没齿难忘……”
我是谁与沈太公二人远远看着，心想既然战斗已过，慢慢走过去也不迟，没料到忽然刀光一闪，孟候玉猛拔刀，血溅出，二盲惨呼道：“这就是你……你的谢礼么——”仰身倒下。
大盲一听二盲已死，手足情深，已顾不了许多，怒吼一声，连人带杖，疾刺向孟候玉！
孟候玉得手心喜，暗忖只是一盲，自己必可对付，不料双足伤势遽痛，竟然无法挪动，大盲的那一杖，他竟避不了，当下又惊又急，一刀斫出！
“噗！”大盲怒急攻心，竟不知闪避，被一刀插入胸膛，刀投入柄，可是大盲去势不减，全枝竹杖，直刺入孟候玉的心窝，自背后“波”地刺了出来！
我是谁与沈太公二人，见遽变骤生，因离得远，抢救无及，大喝一声：“住手！”待奔近时，大盲与孟候玉已拼个同归于尽，双双倒地死去！
我是谁与沈太公二人对望一眼，心中感叹良多，见“塞外双盲”及孟候玉的尸体，尤觉心寒，忽然想起方振眉为了救他们，而今生死不明，我是谁当下道：“老沈，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到长安城去追追看吧！”
沈太公昂然道：“好！如方振眉万一有什么不测……咱们也跟袁笑星拼了！”

长安一战 第八章 古城神力拼神功
已近黄昏。
方振眉、袁笑星二人都感觉得到，腿上愈来愈沉重，呼吸愈来愈沉重了。
方振眉心中暗惊：“此人耐力毅力竟如此了得，内力更不可思议了。”
而袁笑星也吃惊不已，要不是自己一开始便抢得了先手，方振眉未战前便大量地耗损了体力的话，自己哪里还追得及他！
两人只觉两旁事物，闪电般向后倒退，两耳风声呼呼作响，又追回了长安城内的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因为是黄昏时候，特别多行人，几乎是水泄不通。方振眉拼命腾挪避闪，都很难全都闪得过，忽觉背后有一大堆人在观看着把戏，方振眉知道自己纵然越得过这群人，袁笑星必碰中一二人，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以袁笑星的内功，被他碰中的人，岂有不死之理？方振眉自觉生死无求，只求不要拖累别人，于是一咬牙，忽然落地！
袁笑星一怔，没料到方振眉竟在此处停住，以为对方已换不过气来，心中大喜，全力一掌拍了过去！
方振眉双手一翻，右掌封住袁笑星这一掌！
袁笑星左掌一伸，又劈出一掌！
方振眉左掌一圈，也接住这一掌！
二人四掌，一接之后，竟分不开来，四下行人走避不已，惊呼连连，人人知道又有人在性命相搏而已，谁也不想出来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只围成一个大圈子，观看二人比掌。
袁笑星，方振眉二人掌力相接，立知对方比自己所估计得还要高明，方振眉只觉袁笑星的掌力宏厚威猛，浑沉至刚，稍有不慎，必被他震得内脏五分四裂而殁；袁笑星只觉方振眉的掌力阴绵延柔，如长江大河，源源无尽，一有不慎，自身内力一定为其所化去，那时不死也得重伤；二人一拼上手，体力源源耗出，额顶白烟袅袅冒出，双足陷地愈深，旁人不知，只道是他们二人比试掌力而已，没料到这一战将是长安轰动武林的二大高手一战！
二人比过轻功之后，又比掌力。这两项都是袁笑星所擅长的，方振眉一直想避免掌力相接，以求用别的武功对付袁笑星，但苦无机会，而今深恐伤到百姓，而硬接袁笑星双掌，这一来，无论任何一方稍有收手之意，都会被对方涌来的内劲震死的，所以而今这二人，都是不死不休了。
可是袁笑星有意把方振眉毙之于掌下，方振眉却无意杀害袁笑星，他只救取回“上清图”而已。
方振眉心忖袁笑星掌力雄浑，加上经验，自己在掌力上，求胜的希望微极，但求不败，已是万幸了；其实袁笑星心中何尝不惊，只道方振眉如此年轻。自己以数十年“小天星掌力”，必可把他震死，没料到久攻不下，心中忖道：“若这番杀不了方振眉，再待时日，此子是再也杀不了的了。”
二人双掌胶黏，久持不下，又到了入暮时分。
两人从清晨斗起，而今已近入黑，当然又倦，不过两人功力深厚，都没有不支的现象。
不过两人再这样拼斗下去，恐怕总会有油尽灯枯的时候的。
正在这时，忽然在人丛中，有一苍老的声音道：“阿勤，你看那个穿白衣服打架的是谁？”
另一个青年的语音道：“爹，是恩公啊。”
那老汉一面咳呛一面说：“是恩公还嚷什么，还不帮恩公打架去？”
原来这两人不是谁，正是本故事上文所述的孟候玉及“齐门三刀”等，想计擒方振眉，所以故意欺负一农家，以诱方振眉出手。这老汉，便是那农家老爹；这青年，便是这老爹的儿子。他们都被方振眉救过，视方振眉为恩公。要知道庄稼汉最讲恩义，一见方振眉有难，也不管自己的能力帮忙或帮忙不了别人，也不顾一切，那青年举起担挑，向袁笑星背后劈头就砸！
这一老一少两人，从未学过功夫，今日挑菜到市场来卖，生意不错，正收档回家，经过这条街，看到一大群人观看，心中好奇，也凑个热闹，看见恩公与人搏斗，这还得了？
那年轻人这奋不顾身的一击，倒也十分凌厉，加上他自小劳作，臂力自成，居然把担挑挥得虎虎作响！
袁笑星和方振眉二人，全神贯注，都在双掌上，稍一分神，则不给对方趁机以内力袭入而死，也得被自己游走的内力震死不可，哪里还有心去听那老爹、青年的对话？
直到那担挑“虎”的一声，照头照脑地砸下来后，袁笑星才突然警觉，以为是我是谁或沈太公偷袭，不得不挡，却又收不得掌，加上一日来奔驰，心气虚浮，又久攻不下，定力顿失，竟在一急之际，神智一分，掌力大乱，方振眉的掌力一逼之下，袁笑星发出去的掌力，竟撞回体内！
其实若换在平时，那青年纵打袁笑星十杖八杖，也奈他不何，而今在对掌之际，袁笑星内力都贯注于双掌上，全身无法卫护。但凭他的硬功，硬挨五六杖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只是袁笑星心急气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方振眉必趁危而入，心头一乱，竟导致体内真气走岔，走火入魔！
方振眉忽觉袁笑星内力全消，本来可以真气涌出，震死袁笑星，但他一见那青年正用担挑力击袁笑星头部，知道袁笑星乃为此而分神，心中不忍，硬把送出去的真力一收，但这内力有若长江大海，方振眉虽控制得宜，但猝然一收之下，也不免自己被震退十余步，血气翻腾，才立得稳步桩。
方振眉这一退，不杀袁笑星，但也来不及救袁笑星了：袁笑星走火入魔，正觉五内如万虫并咬，十分痛苦难耐，那青年再在脑门一击，只觉“轰”地一声，体内真气到处流窜，再也控制不住，张口连吐数口鲜血，倒地而亡！
那青年击出这一挑担后，已想到恩公武艺如此神奇，尚搏之不下，自己这一击，又有何用？没料到一击下去，袁笑星脑门连血也未溅一滴，却吐血而殁，心中不禁诧异，只道是武林中的事，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反正是自己不能体会便是了。
方振眉见袁笑星已然无救，心中非常难过，心忖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袁笑星纵横天下，作恶多端，而今却死在一个连武功也不会，连他的名头也未听过的村夫之手，实令人感叹。”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已有十余个公差气势汹汹地走来，方振眉忽想起一事，在袁笑星怀里掏出“上清图”，双手挟起那老爹和青年，几个起落，已越过几条长街，到了另一条大街上。那些公差，只见一团人长空一闪，已然不见，哪里还追得上？
方振眉在这街上拜谢过老爹和青年之后，心念我是谁、沈太公二人，故不再多谈，匆匆辞别，走不到几步，忽然迎面来了二人，正是我是谁和沈太公，沈太公见到方振眉，大笑道：“哇哈，他还没死哩！”
我是谁马上停住，戒备十分，向后望着，一面道：“老沈，小心那只老鹤又是从后冲来，这回不要又是抓他不住了！”
沈太公愣了一愣，道：“是是是。财神爷你歇歇，让咱们来斗斗那老魔！”
方振眉淡淡笑道：“不用了。”
沈太公一怔道：“什么？”
方振眉道：“他死了。”
三人一齐沉默，不知说什么才好，一时都觉得很惆怅，很空虚。这时夕阳已西沉，余晖残霞，一抹一抹地，凄凄而辉煌地挂在天末，晚风徐来，红霞映得三人脸上好不落拓。
我是谁无话好说，看了看这条比较幽静的天街，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那天有个人在这儿说，长安城是他的。”我是谁挥了挥拳头又道：“我告诉他，长安城不是他的。”
长安城已渐渐沉寂，夜将临，这古老而辉煌的一座城，也渐渐走向遗忘，走入安睡了。
沈太公四顾而道：“长安城不是属于他的，长安城是属于大家的。”
街上的行人，静静地走着，戴花而爱笑的少女、温柔而疲乏的马车、亮灯而幽静的屋子，长安晚霞，犹在天梢。方振眉悠悠地道：“长安城是属于长安的……”
晚风、马车、笑语、行人、温情、游子、豪侠交织成一片，多少风流逸事，都在长安城里，或是在许多名城里，纷纷而勿匆的，走过、掠过、闪过，而永不回头……

落日大旗 小引
	绍兴十一年，岳飞因“拥兵逗留”等罪被秦桧等人构陷逼害，宋一意与金乞和。同年十一月，宋金和议终于达成，这个条约，对大宋而言，不只是疆土的损失，同时也是士气的屈辱，终于造成了亡国于异族的悲剧。
	金宋和约，只维持了二十年，到了高宗末年，金大将兀术死，金熙宗年轻却酗酒好杀，朝政日非，终于被其弟所弑。
	亮自即帝位，酷好中原文物，于二十九年（一一五九）大肆抽调女真、契丹、奚等部属，得二十四万人，合共率兵六十万，渡淮河南侵大宋，直抵采石对岸。其时宋军忠臣勇将被奸相秦桧及昏君残杀殆尽，军无斗志，望风奔溃。
	宋军一见金兵的声势，便已吓得魂不附体，明知战无不败，纵然战胜了，也不过象岳飞一般，几经艰辛大败兀术，与河北豪杰互通声气，正待王师之际，却被迫班师，河南又拱手让人。于是宋军边败边逃，逃亡的呼号和着老百姓的悲号；宋军的王旗，都被夺于金兵之手。战火迫近淮北，其时虞允文挥师至采石，收集残兵，重新布防，以图与金主亮决一死战。

落日大旗 第一章 七个怪人
淮阴县，淮安城。
绍兴三十一年，春。
淮阳镖局。
淮阳镖局的的大旗大飞飘，淮阳镖局的镖头们脸色如铁，绷着脸没有作声。
淮阳镖局的三镖头，约四十岁，姓蔡，名不平，一身兼练三十六手链子枪，在淮阴一带，使链子枪的没有一个比他更著名。
淮阳镖局的二镖头，四十余岁，姓伍，名沉石，为人沉着练达，精通“疯魔杖法”与“达摩棍法”，是淮阳镖局的智囊，也是淮阳镖局的总教头。
今天这两个淮阳镖局的重员，坐在那厅中的八仙椅上，神色冷然，脸色铁青。
蔡不平猛地一擂桌子，道：“他妈的，金贼也逼人太甚了。
放着一个皇帝干什么的，咱们大宋官民都要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伍沉石“嘘”的一声，向蔡不平表示噤声，道：“老三，骂皇帝的事儿，咱们可犯不着，给人告到城里去，可是满门抄斩之罪，哥哥我是有家有室的人，可经不起吓！”
蔡不平知伍沉石并非胆小鬼，只是有意调侃自己，当下道：
“二师哥，金贼打下采石，据说这几天城里有不少可疑的人走动，咱们身为大宋男儿的，理应去宰它几个金狗子才是！”
伍沉石沉吟道：“只杀它几个是不济于事的，昨日大师哥已面见淮北大侠龙在田龙大爷，商议在必要时，解散镖局，跟龙大爷一道投奔虞将军，杀金狗子去！”
蔡不平拍掌笑道：“如此甚好！”
突听一声巨响，夹着叱喝之声，自门外传来！
一个姓赵的趟子手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喘着气说不出话来，蔡不平一个箭步，已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道：“什么事，快说！”
赵姓趟子手跌得额角出血，左臂脱了臼，显然被人重创，喘气道：“二镖头，三镖头，外面来了几个汉奸和金贼，叽哩咕噜的，说要见总镖头，大伙儿见着狗贼便气愤不已，擂起拳头就向他们一个劲儿招呼，没想到那七个家伙，只出来两个巨无霸，就把局子里的兄弟都打得……都打得……”
蔡不平怒叱一声，宛若雷鸣：“打得怎么了！这些金狗，竟欺到淮安城里来了，看蔡三爷不好好把他们收拾一顿！”
话未说完，三个镖师打扮的人倒飞了进来，兀自抽搐了几下，脸上鲜血长流，便不动了。
这几个镖师在淮阳镖局中，武功都不错，但竟一下子便被人了了帐，伍沉石耸然动容！
蔡不平跃出，怒叱道：“王八蛋，敢在淮阳镖局下此毒手——”
这时大门口忽然出现七个人，冷冷的一字立在门槛外。
伍沉石心中一寒，道：“老三，不可造次！”但蔡不平已冲了出去！
蔡不平一冲出去，那七人中六人仍纹风不动，但其中一魁语的大汉已截住了蔡不平，身法竟要比蔡不平快上十倍，力道更如排山倒海！
蔡不平眼看就要撞上人，忽觉对方势若万钧，大吃一惊，但蔡不平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手中骤然多了一把链子枪！
人未撞到，链子枪已砸向对方的“天池”、“百会”、“眉心”三穴，又疾又准。
这一招叫做“寒鸦三点”，蔡不平的成名绝技，蔡不平之所以一上来就用这绝招，是因对方甫展身形，已声势夺人，蔡不平知来人绝不好惹，是故即出杀手！
这三枪都点戳在那人身上，但对方并未因中枪而稍缓，反而冲来之势更急！
那链子枪刺在对方身上，竟给激飞出去！
蔡不平大惊，急欲身退！
忽然背后又有一魁梧大汉直撞而来，来势比先前的那人更快，这时十余个镖客都冲入厅门，注意着那六名来人，只见眼前一花，便只剩下五个人：注意场中搏斗的，只觉人影一闪，场中已多了一道人影！
蔡不平大觉不妙，欲向旁跃，但对方两人来势之快，无法臆度，砰砰两声，一前一后，已把蔡不平夹在中间一撞！
伍沉石见人影又一现，大叫道：“不妙！”身形一长，飞身扑入场中。但这时那两道人影便已撞中目的，各自一分，便径自站立在门前五人的左右两侧，纹风不动。
伍沉石扑到场中，恰好来得及接住倒下来的蔡不平。
只见蔡不平全身骨骼已没有一根是完整的，骨头被榨压断碎了之后，碎骨还刺破肌肉，连同鲜血冒了出来。竟已当时气绝。
伍沉石又惊又怒，目眦欲裂，想冲出去与对方拼命，但知来人一出手便杀了蔡不平，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而这种打法也生平仅见，明知不能莽然出手，否则白白送死。当下吸了口气，缓缓站起，望向来人。
只见来人一共七个，当中一个，年约四十，但神色冷峻，不怒而威，可是相貌十分堂皇雅达，穿一袭玄袍，手插袖中，对现场的事，似是不闻不问。
在他身左的一人，身着契丹服装，相貌十分威武，身段高大，任何人站在他跟前，都及不上他的肩膀。这契丹人双目平视，亦毫不动容。
在玄衣人右侧的人，是一名身着火枣红袈裟的大喇嘛，金衣右披，手中执一记月牙铲，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但被他拎着似毫不费力。头上一串枣红血色的木珠，又大又亮，而这喇嘛的双眼，也像喷火一般，伍沉石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怦怦乱跳，被这喇嘛的气焰所震住。
在这喇嘛的右侧，是一名女真族打扮的人，又高又瘦，十指如鹰爪，又长又尖，阴深深地望伍沉石，伍沉石只觉心头一阵寒栗。
在契丹人的左侧，竟还有一个汉人，年若五十，生得鼠头獐目，但身着一身雪衣，显然丝质还十分华贵。这人三绺猫须，在手执一面“宋”字旗帜，右手执一面“金”字旗帜，脚步不丁不八，腰带上插着一把黑色的铁算盘，眯着眼向伍沉石不怀好意地笑着。
在这五人的左右两侧，有两个蒙古大汉，牛高马大，竟比那契丹人还要粗壮，但相貌十分犷悍，全身肌肉贲起，犹如铁锅一般，蔡不平便是半招之间死在这两人“身”上。这两个蒙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分列两旁，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对其余五人，却十分恭顺。
伍沉石强忍心中悲痛，怒道：“你们好端端的闯入我们镖局，打死我们局里的人，又害了我三师弟，你们要干什么？”
镖局里的人都在这七人手中吃了大亏，眼见对方一出手自己局里武功排第三的镖头蔡不平也给放倒了，一时出不了声，一听伍沉石喝问，皆纷纷骂了起来：“直娘贼，干什么！”
“金狗，来找死呀！”
“你们这些杂种，待总镖头和二镖头把你们丢下河里喂王八！”……
那汉子胡子搐了搐，笑说道：“哦，那地上的肉酱便是蔡三侠了吗？失敬，失敬。”
众人一听更怒，又是大骂，伍沉石毕竟是见识广博，心中一动，脱口道：“阁下可是湘西一带，‘绝命算盘’锡无后锡先生？”
那人“嗤嗤”笑道：“不敢当，只是在下尚有一个恶讳，名叫‘什么都卖，死而无后’，伍二侠不便说，在下自己说出来好了。
众镖师为之动容，因为湘西锡无后，名声之大，只怕还在淮阳镖局再加上三位镖头之上，这锡无后是出名的“什么都卖”，良心、脸皮、国与家甚至老婆儿女，只要为了荣华富贵，权力银子，都照卖不误，他叫锡无后，江湖人恨他出卖朋友，故称他“死无后”。
伍沉石之所以知道他是锡无后，因武林中用算盘作武器能打出名堂者，武功均十分之高，只有三人。一个叫“金算盘”信无二，据说相貌十分清俊；一个叫“算盘先生”包先定，传说相貌肥胖，宛如商贾；而这两个人都行事正派，惟独是这“什么都卖”锡无后奸诈狡猾，阴险恶毒，而且卖国求荣，已成了汉奸走狗，为人所不齿。
但锡无后名字一经道出，以他为人出名残毒，众镖师竟骂不下去。
伍沉石心念剧转，知来都七人之中，锡无后与那个蒙古人武功都比自己高，另外四人，更不知武功高低，心中暗叫不妙。
只听锡无后阴笑道：“你看这是什么？”一扬手中双旗。
伍沉石沉声道：“是我大宋王旗和狗贼的破巾！”
锡无后冷笑道：“王旗？”左手把宋旗一扔，丢在地上，用脚猛踩。
淮阳镖局的人莫不是血性汉子，哪能忍受，扑将过去，伍沉石喝止不及。
有两名镖师人在半空，忽然一双大手攫至，箍住咽喉，瞬息之间这两个镖师瞪目吐舌，气绝而殁，便又是那名蒙古人出手所杀。
众人一时哗然，拔刀拔剑，攻向那两个蒙古武士，猛听一声暴喝，如雷贯耳：“给我住手，休作无谓牺牲！”
众镖师一听慌忙住手，伍沉石心头大喜，叫道：“大师兄！”
众镖师恭敬地叫道：“总镖头。”
那人银眉白发，精练清矍，正是淮阳镖局总镖头李龙大。李龙大一双“降天掌”，淮北一带，大有名头，武功远在伍沉石之上。
原来伍沉石毕竟沉着练达，一见有人闯入，便知决非善类，已令人速至李府请李龙大赶至相助，伍沉石一见大师兄赶至，知道李龙大一至，或能对付这批恶人亦未可知，心中暗喜不胜。
那七人除锡无后正与诸人说话。两名蒙古人监视着众人外，那四名异族人中，喇嘛的双眼从伍沉石身上落到李龙大身上，那女真族人仍阴恻恻地四顾全场，那契丹人在李龙大出现时忽地望了一眼，神光暴射，令李龙大一震，契丹人便不再望来，仍看着自己的手。而那玄衣金人，神色悠闲，望也不望场中一眼，来回踱步，似对这里的事，根本漠不关心。
李龙大毕竟阅历极广，当下不急不怒，抱拳朗声道：“诸位先后杀伤我局数人，所为何事，莫非敝局有得罪处而不自知，敬请诸位明告便是。”
李龙大的声音如雷轰般过去。震得人耳发痛，而锡无后的声音如蚊子般响起，但仍清清晰晰地传入诸人耳中：“李大镖头莫急，在下先给大家引见引见。”
李龙大忍怒气，道：“阁下是‘绝命算盘’锡先生，却是久仰了。”
锡无后笑道：“贱名不足挂齿。”说完千恭万敬地用手向那玄衣金人一引道：“这位乃是当今大金帝国万岁爷之侄甥神机太子。金太子亦似圣上喜好中国文物，故有汉名，为金沉鹰，金者，国姓也，鹰者，乃王者之象征。金太子此番南下……”
其中一名镖师看不惯锡无后的阿谀奉承，仿语道：“沉者，落也，落鹰者，死鸟也，被大宋军民煮之烹之食之可也——”
那玄衣人忽然轻叱道：“他在说什么？”
那契丹人忽然身形一动，那说话的镖师语音中断，头颅竟给那契丹人一掌割下，身体兀自站立，血飞激，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契丹人已回到原位。
那契丹人提着那镖师的头，向那玄衣人福了个福，恭敬地道：“那人说他不再说话了。”
那玄衣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径自踱步起来。
局里诸人，脸色惨白。包括李龙大在内，没有一人看清楚那契丹人是怎样出手，那镖师是怎么死的！

落日大旗 第二章 一击必杀
锡无后的目光得意非凡，笑着向那契丹人把手一引，道：
“这位是大金帝国名将夏侯烈大将军，刚才的那一下，是叫你们这些可怜的亡国奴开开眼界！”
众人心中大怒，想出语相讥锡无后也是宋国人，却作他国走狗，但惧于适才那夏侯烈的声威，谁也不敢作声。
李龙大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锡无后又指着那红衣喇嘛道：“这位是西藏活佛喀拉图，是密宗高手。”
然后又指着那女真族人道：“这位是女真部高手，完颜浊先生。”
李龙大“噫”了一声，原来这完颜浊，武功奇高，曾因涉入中原一次，力挫中原六大武术名家，为人阴鸷残毒，自称女真“鹰爪错骨门”门主，自入中原以来，未逢敌手，后遇江南名侠方振眉，三战三败，才逃回女真部去。李龙大眼见锡无后对完颜浊在礼仪上尚远不及对那金太子与夏侯烈等，心中更是惊疑。
锡无后再指着那两名蒙古人道：“这两位蒙古勇士是大金国的奴仆，金太子瞧得起，给他们作护卫将军，这位叫呼桑克，那位叫呼桑各，赐号‘神勇二大将’；你们宋国，可没有这样的勇士！”
李龙大强忍心中怒火，道：“七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尚请明告。”
锡无后阴笑道：“很简单，这几位是武林高手，金太子有的是千军万马，但他不屑用兵马来震吓你们，你们也是武林人，现在我践踏你们的宋军大旗，你们服的，就不要作声，不服的，上来打过，但拳脚刀枪无眼，是生是死，怨不得人。”
锡无后一说完，李龙大恍然怒道：“哦，原来诸位来的只是为了一会中原武功！”
完颜浊忽然道：“我看中原武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李龙大大怒，伍沉石接道：“中原武功虽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昔日把阁下逐到关外去的，还是中原人氏。”
完颜浊一张怪脸，陡地变色，原来他当年败于方振眉之手，引为奇耻大辱，而今伍沉石公然在金太子面前提起，他何等恼怒，尖叫一声，犹如夜枭，遽尔间已到了伍沉石面前！
伍沉石早有了防备，喝道：“拿来！”他身后的一名仆童，即刻把一柄长棍扔向伍沉石！
伍沉石一接长棍，“呼呼呼”一连攻击出四棍，棍影如山，盖向完颜浊。
完颜浊冷笑，一出手已抓住棍身！
伍沉石的棍法得“疯魔杖法”精髓，“疯魔杖法”的诡异迅速，伍沉石已得七成，再加上身兼“达摩棍法”的猛烈刚强，这次居然给人一手拿住，而且抽不回来，还是平生首遇！
伍沉石脸色大变，发力猛抽。
完颜浊冷笑一声，忽然松手！
伍沉石发力极大，始料不及，一时把桩不住，向后跌撞七八步。
完颜浊双腿不动，但突然已冲近伍沉石！
伍沉石毕竟是棍法大家，一反手，已迎头一棍砸了下来！
这正是攻其所不备，转守为攻！
可是，棍到半途，忽裂为三！同时间，完颜浊出爪，李龙大一见不妙，立刻跃出！
但跃出已迟了，完颜浊抽身而退，伍沉石倒下，胸腹之间已开了个血洞，一颗心竟给完颜浊一爪挖了出来！
原来伍沉石的长棍适才被完颜浊接住时用力一抓，棍身竟被压碎，伍沉石用力砸下来时，即告断裂，完颜浊把握时机一击而取得伍沉石的性命！
淮阳镖局的三镖头蔡不平被那两个蒙古人一夹便死，而二镖头也在两招之内，死在完颜浊的手下，这种必杀的打法，是淮阳镖局的人平生所未见的。
纵使李龙大耐性再好，也憋不住了，大喝道：“这王旗是我大宋的，这土地是千万中国人的，这镖局是我的，你们辱我王旗，在这地方杀人，我就跟你拼了！”
一摆“降天掌”势，飞身扑上！
那两个蒙古人身形一动，左右抄上，李龙大陡的一震，双掌从极其意想不到的地方指出，“啪啪”左右击在呼桑克与呼桑各身上！
呼桑克与呼桑各一怔，各自退出两步，虎吼扑上！
原本李龙大一见双掌命中对方，心中大喜，他这一套掌法所以叫“降天掌”，实因他掌法出击诡异，掌力深沉，就算天有巨灵，也得要怕上几分，所以江湖人称“降天掌”。
李龙大见一击得手，以为至少可以令呼桑克和呼桑各倒地不起，不料这两人只退了两步，便若无其事地扑上！
其实这呼桑克和呼桑各，自幼搏狮杀虎，力量极大，而且铜皮铁骨，甚至刀枪不入，李龙大能一掌撞退他们两步，已是他们入中原以来，首次被逼退了，于是兽性大发，向李龙大全力搏杀。
李龙大的武功，毕竟比蔡不平、伍沉石都高出许多，呼桑克和呼桑各的一轮攻势，都给他避了过去，猛抓个空隙，左手抓住呼桑克左腕，右手用力向其肘部一按，想用“降天掌”的擒拿手法，错断这蛮子的左手筋骨！
没料一发力之下，呼桑克的左手并不折断，反而震得自己双手酸麻，心中一惊，呼桑各已一拳打到，李龙大闪避不及，只好以“降天掌”双掌硬接一拳！
“砰”的一声，李龙大飞出丈远，震得血气奔腾，胸中发闷，深知这两个家伙非同小可，根本不能力敌！
这时呼桑克和呼桑各又包抄了过米，展拳就打，李龙大施展“降天游龙”身法，与之游走，抓个破绽便全力反击，虽然偶尔命中，只是自己反被震得昏头胀脑，当下不敢托大，只好仗小巧身法，一味游斗，尽落下风，但呼桑克与呼桑各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李龙大的心中，却是愈斗愈急，那局里的镖师，也越看越惊，但自知技不如人，一旦上场，只怕还够不上完颜浊半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烈见呼桑克与呼桑各久战不下，微露不悦之色，锡无后一见，向场中怪叫了一声，说了几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那两个蒙古武士立即身退，锡无后飞身入场，向李龙大笑道：“李镖师果是了得，让我没有后代的人来向你领教几招！”
李龙大双目暴睁，道：“汉奸，你来送死，则是最好不过！”
双掌展开“降天掌”飞拍过去，与锡无后战起来。
这时金太子忽然在漫步中不动了，淡谈地道：“我累了。”说时望着西天的晚霞。
夏侯烈马上恭敬地道：“是。”突然冲下，撞入战围，双手指疾取李龙大双目，一掌拍开锡无后！
李龙大及时低头，夏侯烈双指易掌，自上拍下！
李龙大一惊，忙抬双掌招架！
夏侯烈的下击掌势，陡然一收，就在李龙大双手上架之一刹那，他的手掌已全插入李龙大的右胁下！
李龙大一呆，夏侯烈已经拔出左手，回到那金太子身旁，毕恭毕敬地道：“属下已办好了。”
夏侯烈右掌拍开锡无后之际，左手已一招三变，杀了李龙大，锡无后见夏侯烈出手，连忙退开，方才站定身形，便看见夏侯烈已归原位，李龙大双目暴睁，缓缓地倒地。
全淮阳镖局的人，都呆住了，一句活也说不出来。
只听那金太子说道：“我们回去吧……”
以金太子为首，呼桑克与呼桑各压后，七人缓缓离去，局里众人，竟没有一个敢出手阻拦……
地上的三具死尸：李龙大、伍沉石、蔡不平，他们都是瞪着眼死的！

落日大旗 第三章 三柄神刀
“淮北世家”在芜湖城中。
在淮北敢在庄门上挂上“淮北世家”的金匾，这庄子里的人气派可不小了，而且口气也十分之大，如果这是没有真材实料的人挂上去，只怕不出两个时辰给人砸下来了。
不过这金匾由发金变成发黄，已经挂了二十年了，还是没有人把它搬下来。
而且还有人觉得此庄用“淮北世家”口气是太小了，还合力送一幅横匾，上书“淮北第一家”，就挂在“淮北世家”的旁边。
淮北世家是淮北老英雄丁东庭的四十年闯荡江湖之成果，而今他老了，面对着这两幅横匾，不觉老怀畅甚。
他已经封刀归隐，但他两个儿子，接管“淮北世家”，比以前更加有活力，更有生气起来！
他的大儿子外号人称“回龙金刀”丁俊艾，已得他真传十之七八；二儿子“屠龙双刀”丁俊晴，虽不及他哥哥武功了得，但在淮北一带，使刀也没有几个人是他敌手。
丁东庭对着他两个儿子，常常笑得十分得意，十分畅愉。
忽然间夕阳的光彩投下七道诡异的影子，他一回头，便看见近日传说里那几位名震淮北的七个人。
丁东庭身旁的两名家丁，立即返身奔了进去，一个去叫丁氏兄弟，一个乃去捧老爷的成名“金刀”。
只见那相貌长得十分猥琐的人拿着一面大旗，道：“你便是丁老英雄？”
丁东庭心中立刻掠过一阵阴影，点了点头。
“很好，这是贵国王旗，是不是？”
丁东庭没有吭声。
“我们大金帝国的人今日来拜会贵国武林高手，若能夺回这面宋旗，咱们甘拜下风。”
“若你们要争夺这面大旗，须与我们较量，但生死概不负责。
还有，你们宋人素来卑鄙，群殴的事，乃咱大金帝国所不为，所以希望‘淮北第一家’也能像个好汉样子。”
“若你们不敢比武，那就乖乖的叩头认栽，而且得在这旗上践踏，咱金太子仁义为怀，必定饶过你们的狗命。”
这次锡无后的话尚未说完，突地一声大吼，一人自门内冲出，边道：“鼠辈，咱大宋杀鸡焉用牛刀，绝不会以多欺少便是。”
另一个人也扑出，一边道：“放下这面旗，让少爷来打得你们这些金狗跪地求饶！”
丁东庭本要猛喝住手，但年少气盛的丁俊晴已展开如雪双刀，向着锡无后踢了过去！
锡无后一笑，旗交左手，以右掌与丁俊晴周旋，丁俊晴刀如白练，一片刀光，但始终攻不入锡无后的单掌中。
丁东庭眼见丁俊晴只怕非锡无后所敌，大喝道：“刀来！”
一名家丁已捧刀交于丁东庭之手，丁东庭提刀大步趋前，突地眼前人影一闪，两名蒙古武士已拦在身前，劈头撞来！
丁东庭大喝一声，金刀唬唬，反斩两人。
这时丁俊艾亦见弟弟危险，拔出金刀，杀向锡无后！
那四人也不出手阻拦，只见锡无后单掌力敌丁氏兄弟，仍斗个不分上下。
锡无后打了二十多个回合，回头一看，见夏侯烈眉微蹙，心中一震，连环两脚，逼退了丁氏兄弟，抽出铁算盘！
丁氏兄弟见锡无后己亮出成名兵器，更不敢大意，两人分头合击锡无后！
锡无后手中黑光闪动，一一化去丁氏兄弟的攻势，挥动时算盘波波疾响，丁氏兄弟突觉脑中乱哄哄一片，丁俊艾毕竟阅历较多，猛觉不妙，挥刀便退，一面向丁俊晴叱道：“不要去听那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丁俊晴已被算盘之声震得意乱神迷，猛地乌光一闪，丁俊晴双刀及时戳出，“咯咯”一声，竟给算盘夹住，锡无后用力一扳，立时把双刀扼断，顺势反拍，纯铁的算盘把丁俊晴的头打得稀烂。
丁俊艾见弟毙命，又惊又怒，大喝一声，金刀一招“独劈华山”，向锡无后劈头劈脑砸了下去。
以丁俊艾的武功，本就远逊于锡无后，若他从容谨慎应招。十招内尚不致败，但他这一怒急攻心，锡无后手中一振，乌光忽闪，十颗算盘子已离算盘飞射而出！
丁俊艾掌举天庭，胸门大开，猛见暗器袭来，及时用左掌拍开三颗，其余七颗，全都深深嵌入要穴之中，立时毙命。
丁东庭是淮北大豪，一生闯荡江湖，当然能耳听八方，目观四面，猛见丁俊晴与丁俊艾惨死，目眦尽裂，金刀如长江长河，气吞山岳，追斩呼桑克及呼桑各二人！
呼桑各与呼桑克二人天生蛮力，又精谙蒙古摔跤相扑之术，但对丁东庭的金刀却十分畏惧！
丁东庭的金刀虎虎舞了起来，呼桑各和呼桑克几次扑拿不住，给丁东庭砍了二记，皮绽血流，那两名蒙古人自恃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竟仍给丁东庭所伤，心有所忌，出招便没有那么勇悍。
丁东庭心中更是暗惊，以他无坚不摧的金刀，居然连砍对方数刀而不死，是不可思议的事；呼桑各和呼桑克，连中数刀，只流些少许鲜血，倒似没事一般。
三人相持不下，但丁东庭一见丁氏兄弟的惨死，大悲大恸，把三十年来独创之“二十八式丁家金刀大斩法”施了出来，一时刀光纵横，呼桑克和呼桑各又各自挨了一刀，两人一面奋战上面怪叫，一面护着要害。
那金太子蹙了蹙眉心，契丹人夏侯烈便点了点头。
夏侯烈才点头，那喇嘛僧喀拉图已化作一面红旗，正卷向丁东庭！
丁东庭只见红光大闪，还不知来人是何方神圣，当下金刀一卷，化成一片刀墙，反斩了过去。
那密宗喇嘛双手一展，已抓住呼桑各和呼桑克的双手，左右一踢，已把这两个蒙古武士像石头一般地踢了出去！
正在这时，丁东庭刀已及喀拉图的前胸！
喀拉图手足俱展，不及收回，猛地原地里一个转身！
这下突如其来，丁东庭只看清楚对方是一个喇嘛僧，刀戳在对方背上，眼看就要得手，但喀拉图这一转身，旋起僧袍，卷住金刀，这一转身，已把金刀自丁东庭手中扯脱！
丁东庭大惊，他行走江湖数十年，向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武功！
可是丁东庭毕竟是老江湖，马上稳住身形，未被扯过去，即刻身退！
因为他知道，对方武功厉害，自己心须先行撒手再取兵刃方可再战！
丁东庭这么一退，竟无意中躲过喀拉图随这一转身下极难躲过的杀着——“虎尾脚”！
喀拉图一击只成功一半，怕金太子不悦，蓦然翻身，丁东庭正在疾退，另一家丁送上另一柄大刀，突见这和尚双目圆滚，状若怒虎，心中一凛，身法竟然慢了。
就在这时，喀拉图颈上火红木珠“突突”两声，自动激射出二枚，丁东庭取刀不及，视觉又被密宗派的“慑魂大法”所制，“噗噗”二声，木珠打入眼眶，深入脑壳，痛极狂呼，倒地掩脸，哀号挣扎。
金太子满意地笑一笑，喀拉图大步而回。
锡无后鼠须一动，冷冷地道：“我们今日随金太子到淮北来，要会大宋武林高手，谁知道都不堪一击，也根本不劳太子动手。据说你们这里还有一位‘淮北大侠’龙在田，我们这就去会他，你们想报仇的，都在那儿等我们好了。”
“淮北第一家”的横匾已砸碎，“淮北第一家”的主人已浴血遍地。
那七个不速之客已去，那些家仆仓皇地扶持着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丁东庭。
那些家仆们仓皇得不知如何是好，而丁东庭眼看是活不成了，正在这时，有两个人，一个是黑衣劲服，威武神扬的青年；一个是年近古稀，但却童颜鹤发的人，两人一面走一面争辩，一见到地上倒着三个人，和那些手忙脚乱的家丁，一齐住足，一个说道：“怎么搞的？又有死人，淮北这一带的英雄豪杰，怎么都遭人毒手了？”
另一个说：“这里只是‘淮北第一家’，又没有说明是‘英雄第一家’，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英雄呢？”
“‘淮北第一家’，是金刀丁东庭的家，丁东庭如果不是英雄，嘿，这倒是好笑了！”
“‘淮北第一家’可不一定是‘淮北第一武林世家’啊，说不定他真的是淮北第一个有家的人呢，更何况这横匾塌了，那‘一’字可能是‘二’字呢，说不定他连‘淮北第一家’也不是。而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呢……”
“你胡说八道！”
“你胡说九道！比我多一道！”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比你多一道，足见我比你厉害！”
“放屁！”
“好臭！”
“好哇，老乌龟，咱们好久未打过架了，我是谁手痒了。”
“正合我意，灰孙子，咱们两天又一个上午未动过手了，我沈太公正要教训教训你！”
那群家丁及“淮北第一家”的友人们，一见又是两个陌生人来，“第二家”、“第三家”的胡说一遍，以为又是敌人，再也不顾性命拔刀冲了过去。
那两人吃了一惊，一个道：“这些人是怎么了？”另一人喜道：“又有架可打啦！”
丁东庭在垂死当儿，猛听得这二人言语中一个自认我是谁，一个自认沈太公，两人的名字，犹如雷鸣耳中，蓦地一震，强运真气，嘶声道：“住手……”
那些家丁见主人有令，当然住手。
那青年人一听，即道：“此人尚未死。”
那老人道：“咱们去助他一助！”
刹那间二人身形一动，已扶起丁东庭，家丁们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如何越过他们，扶起了丁东庭的。
丁东庭只觉有一股浑厚的内劲及一道猛烈的内劲，同时输入体内，剧痛便略减，舒畅无限，但丁东庭却也自知活不长久了，当下道：“两位可是……名震武林……神钓沈前辈……及大……大侠我是谁么？”
那青年人道：“我是‘我是谁’。”
那老年人道：“啊！你是老丁！我曾见过你一面，你是给谁打的？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出来，我给你报仇！”
丁东庭心中一喜，嘶声道：“二位……万万请替老夫……及犬儿报……报……也为大宋的……王……旗……争回一口气来……更为中原……武林人士……扬名……立万……保住千百年来的基……业！”
丁东庭说到这里，抓住沈太公的手突然一紧，便与世长辞。
我是谁冷哼道：“老沈，有大事来了，你干不干？”
沈太公大笑道：“干！在他们未找到龙大侠之前，我们先把他们做了。”
我是谁向一名家丁问：“他们在哪边离去的？”
那名家丁倒也机伶，道：“他们往西南走，听他们说是要找龙在田龙大侠，只怕非经下关不可。”
另一名老年家丁却道：“二位若要替我家老爷报仇，最好能先去下关镇去找宁大人……”
我是谁哼道：“嘿，我们此刻哪有什么闲心去拜会什么知府大人！”
那老家丁慌忙道：“英雄有所不知，宁知秋宁大人是我家老爷至交，又跟龙大侠是结义之交，他老人家身在朝廷，但生性豪豁，喜结交江湖豪杰，也是淮北一带武林领袖。那些金狗路过下关，纵然他们不找上宁大人，只怕宁大人也会截住他们，而且宁大人还未跟龙大侠联络得上，万一动手，势孤力单，只怕……”
我是谁望望沈太公，沈太公望望我是谁，两人同时展动身形，已奔向西南方的路上。

落日大旗 第四章 两面算盘
下关知府“龙吟剑”宁知秋，与他四名忠心的弟子兼部将，微服出巡，办了件案子，穿过民巷，转入长街，已近家门，忽见前面有几个人站着。
宁知秋抬首，知道有七个人，心里已明白了大半。
消息来得比什么都快。
甚至比这七个煞星的行动还快。
不过这七人的行动也的确太快了，宁知秋在街上遇到探子告诉此事，正要赶回来调派人手，赶至“淮北大侠”龙在田处商议对策，没料到这七人正拦在街头。
金太子点点头。
锡无后眯着眼睛问：“阁下就是单剑连诛七十二倭寇的宁大人么？”
宁知秋点头。
锡无后脸色一沉，取过大宋王旗，放在地上，用左脚踩踏，眼睛冷冷地望着宁知秋。
宁知秋没有动，但闻“呛”一声剑响，宁知秋的四名剑手，同时拔剑，因为同时，所以声音只有一响，响声的同时已冲了出去。
宁知秋大喝：“不可妄动！”伸手拦住两人，但另两人已冲了出去。宁知秋那一喝，却使两人一怔，就是这一呆之间，那两名蒙古人同时撞上了他们，只闻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宁知秋目瞪眉竖，拔剑，剑作龙吟，怒道：“偿命来！”
一面悄声向后面的两名剑手道：“请信先生来救！”
那两名剑手应了一声，宁知秋已长空飞出，剑若金虹，直射向呼桑各！
呼桑各对这种“驭剑之术”颇为惮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吼一声，葵扇般大的巴掌横扫出去，要把宁知秋扫飞！
那两名剑手向后急退，锡无后马上就知道了。
那两名剑手退至阶前，锡无后身若纸片扬起，已截住两人去路。
一名剑手道：“老七，你走。”长剑一震，直攻锡无后，另一名剑手乘机硬闯了过去！
锡无后随手一封，已震飞长剑，返身追向那名剑手。
那失剑的剑手奋然一把、竟抱住锡无后的身躯，不让他退。
这时那叫老七的剑手已奔至门前，锡无后大怒，一拳打在那死缠的剑手背上！
那剑手五脏俱裂，哇地一口鲜血吐在锡无后脸上，居然仍死抱不放。
那叫老七的剑手恰好回头，欲返身相助，这剑手大嘶道：“不要管我，大人要紧！”
这边的宁知秋骤然剑势激起，半空避过一掌，剑已及呼桑各之头顶，正要刺落，没料到另一个巨大的手掌，已抓住了剑锋，便是呼桑克！
呼桑克一抓住剑，往后便扯！
宁知秋当机立断，立时松手，顺势一弹！
同时间，呼桑克已返身过一拳冲来！
宁知秋一松手，一吸气，躲一拳，顺呼桑各出拳前趋之势，半空连环鸳鸯脚，踢中呼桑各之鼠蹊穴！
呼桑各痛极大吼，双腿一夹，硬挨了六七腿，呼痛后退！呼桑克夺剑得手，心中大喜，不料对方松手，重心颇失，收势不住，退出七八步，剑尖被宁知秋撤剑前的一弹倒撞过来，刺入腹间，幸亏呼桑克铜皮铁骨，剑入三分，便刺不下去了。
宁知秋铤而走险，连伤二人，人甫落定，足尖一点，倒飞而去，急扑锡无后！
原来那边的锡元后屡挣不脱，怒急攻心，铁算盘迎头盖下，活生生把那剑手打死。
那剑手虽死，却不放手。
另一名剑手已踢开大门，锡无后只怕在金太子面前表现不力，算盘反扫，切断那死缠着的剑手的双手，同时激射两枚算盘子。
宁知秋已凌空扑至，拇食二指一夹，挟住了一颗算盘子，但另一枚算盘子，已打入剑手的背肉中。
那剑手惨呼，摇晃不已，但仍冲入门内！
锡无后还待追击，“嗤”的一声，宁知秋已把算盘子弹了回来！
锡无后哗啦啦的一扬算盘，算盘子“当”地打在算盘框上。
锡无后心忖：“虽杀不了那两名剑手，面上无光，但搏杀了伤呼桑兄弟的宁知秋，金太子必然欣悦。”
转念的刹那间，锡无后向宁知秋攻了一十三招，只见算盘乌光闪闪，令人眼花缭乱，宁知秋同时也还了二十三招。
算盘子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响声大作。
二十三招甫过，两人疾分。
锡无后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找死！”
宁知秋沉声道：“汉奸！”
锡无后再冲近，再次一十七招，快得竟然把算盘的声音连在一起，变成一阵哗啦啦的长声，一十七招过后，宁知秋仍没有倒下，在算盘的乌光下，他也还了九招。
饶然这样，胜败乃见。
宁知秋若手中有剑，二百招内绝不败于锡无后。但而今掌中无剑，百招之后，十分危险。
金太子仍是悠闲地望天望地，而今才望了望场中的人，没有激赏的表情，也没有鄙夷的表情，甚至全无表情。
锡无后冷冷笑道：“你不降，就得死！”
宁知秋冷哼道：“大宋没有投降的男儿！”
锡无后再冲近，忽见漫天金光陡起，猛听一声大喝，烈日当空，墙内喝声始起，人已掠划长空，化作了一度强烈的金光，直逼锡无后！
强烈的阳光，锡无后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只知对方手中也是一短小四方的武器，金芒好盛，忙全力招架！
“崩”！
锡无后急退，急退中同时看清楚手上算盘已崩了一角，虎口被震得发麻。
那人落定，年约四十，却未留须，十分清俊，手中拿着的竟是一把金色的算盘，站在宁知秋身旁，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宁知秋挺了挺身答道：“三哥来得正好。”
那人喟道：“老七告诉我你遇袭，便死了。”
宁知秋脸色一凝，那边的锡无后咬牙切齿地道：“金算盘！”
那人长身冷峻地道：“在下信无二，素来有信无二。”
锡无后道：“此事你不该管！”
信无二道：“江湖上用算盘而成名的，只有三个，要算你最无出息，亏你还拿算盘做招子！”
锡无后道：“看你的算盘还能拿得多久！”
人随声至，哗啦啦一阵连响，算盘已拍三十二招！
信无二冲入，算盘不带半丝声音，一一把来招化解，两把算盘竟未碰在一起。
三十二招一过，信无二立时反攻，算盘快得连声音也没有了，只有金光闪动。
锡无后突然身退，有几绺头发散披了下来，呼吸急速。
这边的金太子目光有一丝嘉许的，淡淡地道：“不错。”
夏侯烈沉静地向着完颜浊说道：“你去。”
完颜浊恭身道：“是。”
直挺挺地一跳，已穿插在锡、信二人之间，一探手，抓向信无二。
信无二算盘反拍完颜浊脉门！
完颜浊一反手，已抓住金算盘，用力一扯！
信无二见对方一招即抓住自己的武器，不敢大意，一吸真气，力抓不放！
完颜浊一把手抢了算盘，顶上白烟直冒，运功抢夺算盘。
两人一齐运力，双足深陷地中，互相凝视，都抢不过来。算盘是纯金打的，居然被拉得渐渐变长。
宁知秋遽然扑出，一拳打向呼桑克，呼桑克忙用手来架，宁知秋飞起一脚，呼桑克又用手下挡，宁知秋忽收招回身，抢得长剑，正欲攻向锡无后，陡然前面红光一闪，一个穿大红袈裟的和尚已拦在身前，正是西藏活佛喀拉图。
那和尚双目向宁知秋一瞪，宁知秋浑身一震，手下一慢，喀拉图枣血色的木珠已旋打而至！
宁知秋剑走偏锋，顶开木珠，木珠反转，已索住长剑，用力一拉！
宁知秋也知道，一旦被这和尚扯过去，则非死在他朱砂掌下不可，喀拉图一拉不得，双目怒视宁知秋，宁知秋不知他用“慑魂大法”，只看上一眼，双目便转不了视线，力量渐灭，被喀拉图步步扯近。
那边信无二目看八方，见宁知秋危险，却救不得，因他全力拼完颜浊，也渐感不支，如何能分身相救呢？
而在一旁的锡无后，却已走到信无二身后，扬起算盘，对准信无二的“百会穴”砸了下去！
信无二全力应付完颜浊，一旦分神，势必被完颜浊震死，如何能躲得过这一击呢？
正在这危险关头，忽听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有些苍老，但声调仍十分高亢：“老弟，这里又有人打架。”
另一个青年有力的声音道：“打了再算！”声音已在近处。
只见一黑一灰两道人影，穿黑衣的是浓眉大目的英挺青年人，灰衣的是童颜鹤发，手拿鱼竿，腰挂鱼篓的老人。
夏侯烈皱了皱眉，呼桑各与呼桑克已冲了过去。
那老人正是“大湖神钓”沈太公：“帮谁打好呢？”
那青年正是大侠我是谁：“不顺眼的就打！”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锡无后的算盘，一脚踢出，连带七个变化，锡无后始料不及，接得七个变化，已退了八步，只听我是谁说：“我最恨别人暗算，打就打，死就死，暗算算啥！”
一面说一面已抓往金算盘中央，说道：“谁的算盘？抢什么？”
信无二一呆，但他深知中原异人高手，不可小觑，吸一口气道：“是在下的。”
我是谁道：“好，就还你。”一运劲，完颜浊被带得前冲四步，但仍紧抓不放，猛见又一张算盘送来，错觉之下，左手抓住这张算盘，而右手劲力因而一疏，金算盘被劈手抢去，信无二接得算盘，飞退丈远。
完颜浊一呆，只见手中拿的是锡无后的算盘，信无二的算盘在接招时已被我是谁抢去了，而我是谁现在正笑嘻嘻地、得意非凡地看着完颜浊，很欣赏地道：“你生气起来很好看呀。我没料到你这张棺材板脸也会有表情的。”
完颜浊气得全身骨骼“喀喀”作响，我是谁脸上也愈渐凝肃，因为他知道，这种骨骼的声响显示出对方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鹰爪门硬功夫，大意不得。
我是谁最喜欢遇到对手，越强的敌手他越有兴趣。每次与高手对敌，他都是狂热，兴奋的。
沈太公则相反。敌手越厉害，他越喜欢玩，因为喜欢玩，他就越多新花样，越能出奇制胜。
呼桑各和呼桑克向他冲来，他也一面大呼大喊向呼桑兄弟冲过去，眼看三人就要碰上，而沈太公就要像蔡不平一般被这两个巨人夹死时，突然他已到了两人的背后，鱼丝“呼”地一声，勾住呼桑克背后的短裤，往后就拉，一面跑一面叫：“钓着大鱼啦，钓着大鱼啦！”沈太公人虽瘦小，可是跑起来像箭一般，呼桑克被他倒拖着走，毫不费力。坏就坏在呼桑克被勾住的是身上惟一的裤子，好不尴尬，被沈太公拖着跑，背擦沙石，呼痛不已，又偏像大甲虫一般翻不了身。
呼桑各要救他的兄弟，于是急起直追，可是沈太公总是拐着弯跑，呼桑各庞大的身躯被逗得大汗如雨，仍是解不了呼桑克的危。
两人拼命用蒙古语大骂，沈太公一闪身，呼桑各一抓不中，却抓住一人的腿，呼桑各正是性起，抓住就是用蒙古摔交法一扔，没料那人一缩腿，“砰”地踢在他的肩上，呼桑各呜呜哗哗手舞足蹈地飞了出去！
原来他抓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喀拉图的腿。

落日大旗 第五章 我是谁的拳和沈太公的钩
喀拉图正要施“慑魂大法”，一招震住宁知秋，眼看就要一击得手，没料到被呼桑各抓住自己的腿，虽然一脚把他踢飞，但也因而分神，宁知秋趁他眼神一散，即时醒觉，弃剑跃开！
这时呼桑克仍在地上滚滚翻翻地被拖着，掠过喀拉图的身侧。喀拉图怒气冲天都气在沈太公身上，木珠一扬，“啸”地射出一枚，“啪”地击中沈太公的鱼丝。
那鱼丝“蹦”地一声，居然不断，而且把木珠反激向喀拉图！
喀拉图知道遇着非同小可的高手，用番语叫一叫，“啸”地又打出一枚木珠！
这枚木珠撞中射向喀拉图的木珠，两枚木珠立时分头射出，第一枚直打沈太公背后，第二枚直打呼桑克！
这种暗器手法，比之锡无后以算盘发射暗器的手法，又不知高明多少倍！
沈太公猛听急风陡起，猛回身，鱼篓一盖，“噗”地把木珠接入篓中。
就在这接暗器的刹那间，另一枚木珠已不偏不倚地打中沈太公钓住呼桑克裤子的鱼钩，“叮”的一声，木珠碎裂四射，但鱼钩也松脱了，呼桑克一个筋斗翻了起来，但已皮破肉绽。
呼桑克才站起，呼桑各也到了，这两兄弟倒吃得起苦。两人恨沈太公入骨，正欲出击，忽觉肩头一紧，竟似被钉在地上一般，寸步难移，回首一看，不知何时金太子已轻描淡写的把手搭在肩上，目光凝视我是谁、沈太公二人。呼桑兄弟哪敢造次，慌忙乖乖垂首不动。
沈太公一接木珠，鱼钩已被打脱，沈太公一脸笑容，但眼睛却是严肃的，笑看着喀拉图，道：“你把木珠给我干什么？我又不想剃光头做和尚。还你！”
说着伸手一掏，随手一扔，喀拉图以为他又把木珠射回来，伸手一接，忽觉手中一湿，触手滑漉，竟会游动，以为毒物，忙扔了出去，原来是一尾鲤鱼！
沈太公大笑道：“原来出家的不食荤是因为怕荤，你这和尚连鱼也怕，可笑可笑！”
沈太公一面说笑，手中却不停抢攻，等他说完时已攻了七十三招。
喀拉图一上来就被鱼分了神，所以被沈太公抢先得手，可是他掌心赤红，红袍飞动，居然仍把沈太公的攻击全盘接下，正待回击，沈太公忽然身返，喀拉图被抢攻了一轮心中已怒极，以为沈太公想开溜，怪叫道：“你，你！”忽见银光一闪！
原来沈太公一退身，并非逃跑，却扔出鱼钩，直钩住喀拉图之大口。喀拉图大意闪避不及，忙一缩身，鱼丝“呼”地一声收回，喀拉图只觉口中一紧，有又咸又甜的感觉，啐了一口，都是血水，用手一掏，始知门牙已被钩去了一枚。
喀拉图暴跳如雷，取出了木珠，化成百缕血光，直压沈太公。
夏侯烈沉稳的身子忽然一动，金太子即道：“你想帮谁？”
夏侯烈恭身道：“喀拉图气暴心躁，易被对手所乘，卑职前去搏杀那老儿。”
金太子皮肉不动地一笑，道：“喀拉图武功不在那老儿之下，纵心气浮躁，两百招内仍未分胜负；而那边的黑衣青年拳法有龙虎之势，杀着凌厉，完颜浊不敌则已，一败即殁，乃片刻之事。”
夏侯烈道：“太子教训得是。”闪身而出。
那边的我是谁与完颜浊，早已打了起来。
完颜浊第一招出手，手臂及至全身，骨骼“腾腾”作响，十指弹动不已，变化莫测，急、险、快、奇四诀，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是谁的拳却是最平常的，“黑虎偷心”、“天王托塔”、“唐兵留客”、“霸王敬酒”、“力劈华山”。
可是他的拳一招一式使出来，比任何人都准、都快、都凶、都有力、都正确！
好像这一招“横扫千军”，从没有人用得比他更老练、更有创意、更有风格、更有个性、更有“横扫千军”的声势！
而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显示着他的气概、他的气魂、他的年轻，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后着，都蕴有变化；但他却未发挥变招，因为时机未到。完颜浊毕竟是个难逢的高手。
他的拳开始变化了。
因为时机到了。
完颜浊已渐渐被他的杀气、他的压力、他的声势而慑，致力不从心、招式开始散乱了，我是谁拳法突然变了！
变得奇、快、急、险。比完颜浊更快、比完颜浊更奇、比完颜浊更急、比完颜浊更险！
每一招打出都没有招式可言，变化全凭已意，完颜浊呼吸沉重，他开始乱了。
他已根本看不见我是谁，只看见我的谁的拳头。
这样的经验，他平生还有一次，那是他不服夏侯烈时，与夏侯烈比武之际。
这样的感觉一生，他便马上被夏侯烈击倒！
现在呢？
突然拳影全去，完颜浊犹在云里雾中，随着一望，只看见夏侯烈挡在自己身前，与我是谁在过招，两人出手都极慢，似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完颜浊这才舒出一口气，全身乏力，颓然坐在地上，冷汗到现在才开始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他到今天才真正地深刻体会到。
他倚在巷子的墙上，好一会喘息才平息，往夏侯烈与我是谁望去，惊见二人都汗湿透衣，但动作却像蜗牛一般，又像是跳舞，遥遥相互比划，根本似并未交手一般。
完颜浊心中暗惊，因为他刚刚见识过我是谁迅急无伦的武功，究竟他跟金太子这么久，夏侯烈的武功，变化诡迅。出手惊人，他也是最为心服的。而今这两人这种打法更令他觉得高深莫测，压力沉重。
突然间，局势骤变。
夏侯烈蓦地冲近，右手五指如钢，直插我是谁咽喉。
这一下之快，像夏侯烈本来就贴近我是谁，而且右手已箍在我是谁咽喉上一般。
我是谁全身上下，皆无一丝破绽，如果说有，也只有咽喉这一处——电光石火下的一个空隙，而夏侯烈的手就立刻伸了进来！
但在同时间，我是谁咽喉的这个破绽，忽然消失了。
我是谁全身上下都可能是破绽，但绝不是咽喉。
因为他的左手已狠狠地切向夏侯烈的右腕。夏侯烈右手一缩，左手已兜击向我是谁的小腹，这一换招，比右手一击还要快速些，像他本来就是用左手而不是右手一般。
但是我是谁的右手已像刀一般，切向夏侯烈的左腕。
夏侯烈忽然长身而起，偌大身躯无半丝风声，半空下拍我是谁之天灵盖。
这一招是极大的转变，夏侯烈使来，像本来就是用这一击似的，而左右手的攻击只是虚招而已。
夏侯烈变招虽快，但我是谁的手已在那儿等着他！
夏侯烈长空一声暴喝，收招，半空一连十七八个筋斗鹰击长空，一掌向“龙吟剑”宁知秋劈来！
宁知秋被沈太公所救，差点送命于喀拉图“慑魂大法”之下，兀自心惊；眼见喀拉图怒战沈太公，目为之眩，不料夏侯烈长空击来，电光石火间，宁知秋左手一刁，右手一封，企图招架夏侯烈这一击。
夏侯烈这长空一击，宛若早已聚势多时，根本就是对付宁知秋而不是我是谁似的，所以骤然扑去，我是谁一抬目，如一只黑色大鹏鸟，也扑了过去！
夏侯烈突地收手，出腿！
宁知秋那一刁一封，都变了无效，夏侯烈像算定了他会用这一招似的。
宁知秋大惊，但已无及退避。
信无二大喝，金光一闪，飞扑而出；锡无后算盘一挥，中途截住，打了起来。
眼看宁知秋无法幸免，我是谁忽然就挡在宁知秋的身前。
夏侯烈变化多端，像一个幽魂，无论你逃到哪里，他的手都先在那里等着你的咽喉。
而我是谁就像柄斧头，幽魂的手到哪里，他的手就在那里砸了下去。
我是谁右手手刀一刀切下！
夏侯烈居然仍能变招。
他忽然收腹，出手，像本来他就要用手而不是用腿，也算定我是谁会在那儿似的。
“砰”！夏侯烈的手印在我是谁的胸膛上。
他预料我是谁会像一块木头般飞了出去，没料我是谁像一棵树地立在那里，夏侯烈心中一寒，“蓬”！我是谁的拳也及时击在他胸膛之上。
夏侯烈立时飞了出去！
夏侯烈也同时明白：我是谁知道无法战胜他，打得不耐烦，故意硬挨一掌，跟自己对换一招！
这种轰轰烈烈的打法，纵夏侯烈胆色盖世，也不免为之悸然。
夏侯烈飞出去，撞在墙上，立即又起来，他没有倒下去，马上就稳住了身形，行近我是谁，一直走到我是谁身前，才看清楚我是谁的嘴唇角有血迹。
我是谁仍盯着夏侯烈，忽然张口，血如箭标出！
血喷向夏侯烈，而我是谁却比血箭还快，直扑夏侯烈下盘！
同时间，夏侯烈刚才撞上的石墙忽然倒了，沙尘飞扬，砖块都成碎粒。
原来我是谁与夏侯烈交换一掌一拳，二人功力，一浑厚无匹，一霸道无双，正是旗鼓相当。无奈夏侯烈先击中我是谁，使我是谁出拳时功力已打了折扣，再加上夏侯烈中拳后借势倒飞，移力墙上，以消去二、三成拳劲，而我是谁却憋住一口真气硬挨，纹风不动，但也因而使受掌劲加剧，受伤更重。
夏侯烈移力于墙上，那墙的砖石怎堪我是谁的二、三成拳力，立即纷纷倒坍。
这时喀拉图与沈太公正好越战越酣，贴近墙边，“哗啦”一声，石墙倒塌，沈太公见势不妙，一个鲤鱼翻身滚了出去，喀拉图只顾打架，闪躲不及，被石墙打在身上，但他一身铜皮铁骨，砖石碎飞，但沙尘却溅得他眼睛睁不开来，哇哇大叫。
“噗”地一声，喀拉图的大口投进一条活鱼，塞在口中，活蹦蹦乱跳动，喀拉图眼不见事物，以为沈太公投来什么毒物，又急又怒，偏又吐之不出。
沈太公趁机沉身，鱼钩“飕”钩中喀拉图的衣襟下摆，企图把他拉倒在地。
不料这番僧下盘功夫极好，虽吱哩哇啦地大叫，下盘仍毫不松浮，沈太公一扯之下，喀拉图即吸气沉桥，双足深陷于地，回身一卷、竟以腿部把鱼钩卷住不放。
沈太公心中暗惊，依然笑道：“好啊！番狗，我太公爷不信拉你这龟儿子不倒。”
遂用力就拉，喀拉图发力立足，沈太公虽拉他不倒，但腿部的鱼丝，已深深嵌入腿肌中去。
喀拉图强忍痛楚，“噗噗噗”一连射出三枚木珠，沈太公左手鱼篓左右前一投，把三颗木珠尽收篓中。
喀拉图又痛又怒。但无法可施，情知这样下去，这只左腿便要废了，忽听完颜浊以藏语道：“接着！”
“呼”地一声，一柄月牙虎头方便铲，已飞了过来，喀拉图一手捞住，铲往下挫，“叮”地星火四溅，把鱼丝紧钉于土中。
喀拉图趁机脱身，左腿脱离了丝缠：沈太公的鱼丝乃用“天母蚕丝”做的，兵刃不断，反而使沈太公不欲弃之，偏又扯之不脱。
喀拉图一旦脱身，双目也能见事物了，怒极而喝，一举方便铲，向沈太公没头没脑地盖了过来！
喀拉图一提起方便铲，沈太公的鱼丝便得脱，但喀拉图来势太快。方便铲已把沈太公笼罩住了，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沈太公的鱼丝是软性而且是长兵器，反而不适运用。
因而，喀拉图的攻势一时迫住了沈太公，沈太公仗着轻巧的身形，与之周旋，但也险象环生。

落日大旗 第六章 一朵醉人的花
在土墙崩倒的同时间，金太子忽然转身过去，因为他看见一个白眉白须、身着黄袍、双目有神、面相慈蔼、不怒而威的老人，正一步一步走来。
这老人既不为墙倒而动于神色，每一步是一着天衣无缝、可攻可守的招式。
金太子的眼睛亮了。
他立即盯住这老人。
这老人走近墙边，墙塌在地，他看着地上砖土，淡淡地道：
“谁坏我墙？”
金太子紧接道：“从余所欲。”
那老人立即抬头，目光如电，但一脸都是笑容，漫声道：“金营第一高手，金太子？”
金太子没有笑，没有动容，眼睛却亮而毒：“淮北第一大侠，龙在田？”
二人目光相遇，仿佛在空中划过一排刀剑互碰之声。
正在这时，我是谁在挟着血箭冲向夏侯烈，喀拉图正以七十二路疯魂月牙铲法追杀沈太公！
我是谁人急如电，瞬间已向夏侯烈打出一十二拳！
血箭骤射，夏侯烈躲闪不及，以袖挡血，就在这短短一遮，已让我是谁冲入！
夏侯烈这才知道，我是谁之所以会以拳换掌，身受内伤，是连这一击也算在内的。不算这一击，夏侯烈胜；算这一击，夏侯烈就要一败涂地了。
好个夏侯烈，及时飞踢一十二腿，以腿势踢开我是谁的拳头，可是我是谁一头撞过去，正撞入夏侯烈腹部，夏侯烈只觉得腹腔一阵无以形容的难受，倒窜而起，以求祛力，但已忍不住一面口吐鲜血！
夏侯烈倒飞而起，我是谁跟着扑起，他是硬吃夏侯烈一掌换来的先机，绝不让它失去。
同时间，在那一边信无二正大战锡无后，呼桑各与呼桑克亦力战宁知秋，沈太公周旋于喀拉图铲影之间，忽然背后风声陡起，沈太公一个“癫驴打滚”，“嚓”地一声，衣角被撕出一片，原来是完颜浊的暗算！
沈太公这一躲闪，铲头挫到，沈太公长空一翻身，完颜浊五指如钢，迎脸抓来，沈太公忙以鱼竿反刺完颜浊，完颜浊反手抓住青竹竿，两人在半空僵持半瞬，即告落下，沈太公忽觉腿上一麻，原来已被喀拉图的一颗木珠打中“环跳穴”，“咕咚”一声软倒在地，喀拉图暴喝一声，一铲砸下！
这刹那间，这边的夏侯烈，十分在危急；那边的沈太公，也命在危旦！
金太子与那老人一声招呼后，忽然各自倒翻而出！
金太子倒翻，已飘然在我是谁身前，我是谁看也不看，一拳打了过去！
金太子连眼皮都没有抬，我是谁忽然发现眼前的金太子不见了，左右及后方有三个金太子的影子疾扑而来！
好个我是谁，长啸、收拳，半空再冲天而起，落在丈外，再看时，金太子仍在前面，连衣袖都没动一下。
那老人轻得像叶子，快得像风，一出手却如怒龙，他突然抓住喀拉图的方便铲，一推一送，喀拉图蹬蹬腾腾，在后退跌七八步：那老人回身，呛然出剑，剑作龙吟，厉芒跃目，完颜浊不敢招架，掩目急退；那老人足尖一抬，解了沈太公的“环跳穴”，沈太公一跃而起，叫道：“龙大侠！”
那老人点点头，没有看沈太公，而在看金太子。
因为太子这时也正在看着他，眼睛像一头狼。
夏侯烈与沈太公惊魂未定，我是谁、喀拉图、完颜浊，兀自喘着气。
他们都望着金太子和龙在田。
信无二、锡无后及宁知秋、呼桑兄弟也停了手，信、宁二人各向龙在田一揖，道：“大哥来得正好。”
龙在田笑道：“二位弟弟受惊了。”
宁知秋道：“若非三哥来得快，只怕小弟要命送在这班贼子手上了。”
信无二道：“若非这两位大侠来得好。我和老四都没命啦。”
龙在田转向我是谁与沈太公长揖道：“想两位必是行侠江湖、见义勇为的我是谁大侠，及游戏人间、打抱不平的沈太公先生。”
沈太公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您刚才那一剑，名不虚传。”
我是谁道：“你是龙大侠？”
龙在田道：“老夫正是。”
我是谁道：“可有见到方大哥？”
龙在田愕然道：“方振眉方公子？老夫邀约已久，但还未来啊！”
我是谁道：“他与我们同在江南出发，比我们还早三天，照理该到了呀。”
龙在田苦笑道：“可惜老夫还未恭接到方公子大驾，三位而今千里迢迢来淮北，可有何见教？”
我是谁道：“虞将军领兵击金狗，吾等怎能坐视？我们是特来与龙前辈会合，再报效虞将军麾下，把金狗子杀出淮北！”
此语一出，龙在田、信无二、宁知秋，俱为之惊住；金太子、夏侯烈、喀拉图、完颜浊、锡无后、呼桑克，呼桑各俱脸色大变。
这样重要的话，我是谁竟就这样随便他说了出来，全场无不动容，有的恨他伤人、有的为之惊心、有人怪他泄露机密、有的觉得他太出言无忌。
只有沈太公，悠然自得，好像我是谁天生就该在这种场合、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一般。
金太子和龙在田天生就像是一对死敌，虽然年纪那么悬殊。
金太子冷声道：“你们想要以卵击石、螳臂挡车么？”
龙在田笑道：“敝国的原则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贵国退出我国疆界，万事皆休，请太子回去进言几句。”
金太子冷笑道：“我能回去，只怕你就没命回了。”
龙在田笑道：“匹夫生死，何足惜也，但求金太子体恤两国军民，不致两国大动干戈，残害生灵。”
金太子点头道：“宋国投降，不就成了么？”
龙在田不笑了：“金国投降，更为适当。”
金太子脸色变了，招手，锡无后急至，金太子拔出宋旗，一足喘之于地：“这面旗是我在采石杀宋军所得的，据知采石之役。你的弟弟龙应潜也殁于其中，说不定他就是力争夺这面破旗而死，你敢不敢夺回？”
龙在田长笑，响遏行云，说：“何惧之有？”
剑作龙吟，长空化成龙游于天，急劈金太子！
龙在田一扑起，我是谁就向沈太公道：“若方振眉在此就好了，咱们就可以好好干上一场。”
沈太公未与金太子交过手，于是道：“你胜不了这金狗腿子吗？”
我是谁沉声道：“交手只一招。”
沈太公道：“如何？”
我是谁一字一句地道：“我绝胜不过他。”
沈太公沉吟道：“是的，如果方振眉在就好了，怎么他还没来呢？”
其实方振眉的确在半天前便已到了。
春天的花，因冬天刚过而吐蕊，新新的绿叶，布满枝桠，春天的清凉，带着轻轻微微的风，吹得方振眉好清爽，所谓“如沐春风”，真是好风如水。
春花绽放在枝头，可是春花也绽放在街头。
在枝头的花是花，在街头的花是人。
方振眉骑在马上，悠然自怡，徐徐策马，行向宁府。就在这时候，一个眼睛笑眯眯，辫子又乌又油又亮，穿着小红袄的女孩子，篮里都是鲜花，走了上来。
方振眉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能在家园欣赏争妍的花，而要出来抛头露面，街头卖花呢？
方振眉遂又想起那些街头叫卖的老人，“糖葫芦啊糖葫芦”，“磨刀啊磨刀”，“五色线啊五色线”，那些苍凉的叫卖声，以及都是皱纹的脸，无家可归的老人们……方振眉心中又一阵酸楚。
仿佛这春天里，有无尽的冬天。
不过，这毕竟是春天。
那女孩子不笑时已够笑意了，一笑起来，眼睛都眯住了，像春水一遍，然后娇滴滴地开口：“公子买花，公子买花，公子买朵花，送给小姐戴、小姐满心花儿开，公子就买朵花儿栽！”
方振眉笑笑，这女孩子不但一张好脸孔，还有一张叫人疼的口，谁还会不买她的花呢？方振眉随手抛了两钱碎银于这女孩子的蓝里，女孩子笑得更开心了，又白又圆的贝齿吐出来开心的字：“谢谢公子，哪，花在这里，公子尽可捡去。”
方振眉笑笑道：“我这下行色匆忙，怎有闲有情赏花呢，你留着卖给别人好啦，我看过就算买了。”
这女孩子甩甩辫子，侧着脸蛋儿道：“天气那么好，天气那么妙，公子为何赶路不住，到处浏览不好吗？这淮北一带，好风光多得是呢！听公子口音，怕是来自江南？”
方振眉仰天举目，黯然一叹：“江山虽好，如不力挽，则大好山河，便要送于他人之手了。”向女孩子一笑道：“我确是江南过客，有事待办，小姑娘，就此别过。”
这小女孩作势一拦，方振眉生怕马撞及她，忙勒止马辔，小女孩嘟着嘴道：“你真的不捡一些花儿去吗？”
方振眉苦笑，表示要启程了，小女孩急道：“喂喂喂，那我送朵花儿给你，公子不会嫌弃吧？”说完脸就红了，在春阳里，更红扑可爱。
方振眉叹了口气笑道：“怎会呢？”
女孩以小小的手送上一朵红蕊白瓣的小花，露出雪般的手腕，手腕上翠玉镯与火红玛瑙的小镶箍子，方振眉笑着接过。又待前行，女孩子急道：“我送公子花儿，公子也不看一看、嗅一嗅便走了！”
方振眉看见她期待的脸容，几丝忸怩不安使她更有少女的韵味，方振眉歉意地一笑，嗅嗅花瓣，只觉得芬香扑鼻，似乎从没有一件事物，比这更沁香了，一面赞道：“好香啊……”忽然脸色大变，仿佛香并不只来自花朵，而是周遭都是浓馥的香气，“咕腾”一声，栽下马来。
方振眉一倒下马，立即在街头巷后，闪电般掠出四名灰衣人，在方振眉未落地前便已搀住他，再闪入一蓬车之中，那小女孩也一掠而入，篷车开动。四马齐奔，一下子已离开下关城。
街上的行人只见方振眉忽然已不在马上了，街头只剩下一匹马，一篮子鲜花，以及一朵香气特别浓的红白色小花。西巷朱阿牛和庙子里的小灵精放近鼻子闻了一闻，便醉了五日五夜，醒来时才从淮北第一名医聂为清口中得知，这种花叫百日醉，是西域奇花，加涂上了迷药，一旦嗅了，必昏睡数日，根本无解药可救。
你说，方振眉要睡到几时？
我是谁与沈太公已不谈方振眉了，他们的眼睛忙着看，嘴巴已来不及说话了。
宁知秋外号为“龙吟剑”，剑势已惊人，惟将他比之与龙在田，简直不像是在用剑。
龙在田的剑就是龙游九天的龙。
沈太公这才明瞭因何龙在田在淮北一带，可以称得上是第一人，黑白二道无不折服，连“淮北第一家”的丁东庭，“淮阳镖局”的李龙大，都对他十分敬服；还有下关知府宁知秋、“金算盘”信无二、“算盘先生”包先定，也称之为大哥。原来龙在田的剑术造诣，确是高之又高，令人叹为观止。
沈太公觉得自己若与龙在田较技，只怕三十招就要败下阵来。
沈太公又想想我是谁，大概我是谁能挨得住四五十招吧，一百招则未必能撑得过。
我是谁却兀自心寒。
因为他知道，龙在田的武功虽高，剑法虽好，经验虽富，可是我是谁知道，他走不过金太子的五百招。
龙在田剑势如虹，但封锁不住金太子的攻势。
我是谁更看得出来，金太子目中根本没有龙在田手上那柄剑。
与龙在田这样的高手过招，金太子仍能目中无剑，我是谁不禁暗自为龙在田担心。
我是谁恐怕龙在田在二百招之内就要现败象了。
我是谁不禁暗自在想，要是方振眉与金太子一战呢？又是谁胜谁败？
可是现在方振眉究竟在哪里呢？
方振眉就在车上。
车子在驰出下关城。
赶车的是一名灰衣老者，样貌如鹰，车中有四个人，除了那红衣女孩子外，还有三个灰衣人。
第一个灰衣人十分年轻，沉默不语；第二个灰衣人已属壮年，相貌堂堂；第三个灰衣人约莫四五十岁，下颔留着三缕长须，很是清癯。
那第三个灰衣人一翘拇指，啧啧赞道：“小师妹，好厉害，这什么江南名侠，一上手就给小师妹放倒了，也真是窝囊废！”
第二名灰衣人也赞道：“这小子几时看过小郡主——”
那第一名年轻的灰衣人“嗯”了一声，这中年灰衣人立即脸色灰白，垂首道：“四弟该死，叫出小师妹的……”
那青年人目一瞪，杀气毕露：“你再叫叫看！”
这中年灰衣人忙不迭摇头：“不敢，不敢了——”
这青年灰衣人目有杀气，扫过全车每一角落后，冷冷地道：“临行前师父要咱们什么来着？大家再要是不小心，我只好执行刑罚了！”
那中年人及壮年人均一同俯首道：“是。”
这青年人目光如电，盯住了伏在地上的方振眉，缓缓地道：“夜长梦多，不如杀之！三师弟！”
那中年人立即恭应一声，返身行近方振眉，举掌劈下，那红衣女孩忽娇喝一声：“慢。”
那中年人似对“小师妹”十分忌讳，不敢再下手，回望那青年人，那青年人目中闪过一阵锐利的光芒，竟又化成笑意，笑问那红衣女孩道：“小师妹，又怎么啦？”
红衣女孩似对这青年人也十分惮忌，小小声地道：“大师兄，师父只叫我们活捉此人，不一定要处死他，现在又不是到必要的时候，他已被我们擒住了，何必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况且，小妹总是觉得……觉得……”
那“大师兄”柔声笑道：“觉得胜之不武，是不是？”一面说一面含笑望着“小师妹”，“小师妹”不知如何作答是好，只觉得阵阵寒意。
“大师兄”逐渐脸色森然，问道：“小师妹，咱们此行一十三人临行前师父交托你行事，还是听我号令？”
“小师妹”脸色一寒，嘴一扁，说不出话，“大师兄”又喝道：“行走于江湖，最忌是你这种所谓‘菩萨心肠’！小师妹，你是什么身份，莫要给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蓦然急奔中的马车辄然而止，外面一声怨叱，布蓬斗开，吱吱咯咯的竟飞进来二三只仓惶乱飞的母鸡公鸡，仓然间，连“大师兄”也被洒得一头一脸鸡粪，“大师兄”怒喝：“二师弟，什么事？”
外面传来一两个苍老的声音：“有敌来犯！”
随而响起刀剑碰击之声。
同时间，有三条人影抢入车蓬之中，想扑救方振眉，“大师兄”双手一圈一抖，三名抢迫来的人都翻跌出车篷外。
“三师弟”与“四师弟”已各自拔出刀剑，抢出车外，只见大路上站着约莫的二十多名精悍的汉子，“三师弟”沉声喝道：“什么人？”
为首一名满脸胡碴子的精悍大汉大刀一挥，唬地一响，喝道：“叱，大宋虞允文虞将军家将张镇缺，金狗子，快交出方振眉来！”
“三师弟”与“四师弟”左右拨开布篷，那“大师兄”缓缓行了出来，满脸笑容，轻轻地道：“送死的来了。”
“二师弟”、“三师弟”及“四师弟”哈哈大笑，猖狂至极。
“大师兄”又道：“你们以为凭几只鸡就可以混水摸鱼，摸进来抢过人去么？二师弟，你就过来杀了方振眉给虞将军手下的人瞧瞧！”
“二师弟”即应了一声，返身抓住方振眉的衣领，挥刀砍将下去。张镇缺大喝一声，二十来个汉子兵分两路，直扑向篷车！
但篷车中被“三师弟”的长刀、“四师弟”的长剑舞得个风雨不透，没有一个能抢得上去，张镇缺掠身而出，大刀卷向那中年的“四师弟”。
同在其时，“大师兄”已抢在“四师弟”身前，剑未出鞘。
但已把张镇缺攻势完全封住！
眼看方振眉就要命送当堂的时候，“叮”的一响，星花四溅，一柄短剑平平托住雁翎刀，那老者怔了怔，道：“小郡……小师妹你——”
“小师妹”收回短剑，道：“二师兄，得罪了。”
回头看见“大师兄”连环劈掌，把“大胡子”张镇缺震下车外，双目如刀，正盯着她。
“小师妹”惶然垂首，道：“大师兄，小妹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兄肯不肯成全？”
“大师兄”冷笑道：“难道你要放了他不成？”
“小师妹”道：“不敢，小妹素闻此人颇负侠名，甚得武林中人许重，咱们即使诈擒之，便不该在他无力抵抗之时杀他，否则难以服天下人心，只求大师兄解他回去见师父师伯，由他们两位老人家定夺。”
大师兄哼声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宋襄公泓水败兵的故事？我偏要杀他，你又怎地？”
春秋时代，宋囊公是个仁慈的君王，他的大军和楚兵于泓水相遇，是时楚人涉渡未毕，宋方的大司马劝襄公正好迎击，襄公反对。不一会楚人登陆，惟未整队，大司马又劝他进攻，他还是不允。等到楚人把阵势排好，他的良心才容许他下令进击。结果，宋军大败，宋襄公也伤了腰，因而致死，临死前还主张：君子临阵，不在伤上加伤、不捉头发斑白的老者，古人用兵，不靠险阻，寡人虽是亡国之余，怎能向未成列的敌人鸣鼓进攻呢！
“大师兄”在这儿说这话的意思，当然是指责“小师妹”是“妇人之仁”。
“小师妹”叹道：“大师兄，小妹一直尊敬你的英雄，但若——”
“大师兄”脸色一变，陡地掣出一面金黑色的手牌，道：“掌门令牌在此，你敢抗命？”
“小师妹”垂直跪拜：“弟子不敢。”再举目，眼眶有泪，向后一窜而隐入林中，隐隐传来饮泣之声，渐渐远去。
“二师弟”忙唤道：“小师妹。你去哪里？别走哇！”“大师兄”冷笑道：“她是去奔五师弟那一组去，我们不用管她，会合时才给她好瞧的。二师弟，你先杀了方振眉再说。”
“二师弟”恭身道：“是。”
这时外面那二十余名大汉，不断前仆后继地抢上篷车，但“三师弟”与“四师弟”仍从容应付，一一倒退下来，有两人还受了伤，张镇缺怒喝而上，左手“龙盘爪”，右手“六丁开山”，直斫“大师兄”。
“大师兄”剑锷一压，已搭往张镇缺左手，剑身一横，已架住大刀，借刀一推，又把张镇缺撞出车外。
“二师弟”此时“刷”地一刀，斫向方振眉的脖子。
张镇缺怒急攻心，硬生生在半空一个翻身，再度冲入篷车，“大师兄”也没料到张镇缺再度袭人得如此之快，及时一拦。张镇缺怒喝一声，大刀脱手掷向“大师兄”！
“大师兄”用剑身一架，震飞大刀，张镇缺却候机冲入车中。“大师兄”脸上杀气突现，厉声道：“全部杀！一个活口也不准留下——”剑铮然而出，直指张镇缺背心。
张镇缺救人心切，无及抵挡，眼看就要丧生剑下。
这时“二师弟”的刀锋，也恰好斫到方振眉的颈上。
可是方振眉的脖子突然变成了手指。
两只手指：拇食二指。
“二师弟”大惊，刀已抽不回来，因为那两指已合拢，夹住了刀身，就像五指山压住了齐天大圣一般，任你七十二变也变不出来。
那两只手指一紧，刀断，就像面粉干一般地被拗断，二指一弹，刀锋“嗡”地射出！
断刃在黑暗的车内一闪而过，“叮”地及时撞在“大师兄”的剑锋上，“大师兄”只觉手腕一震，剑尖离张镇缺背心二寸划过，张镇缺险险从死里逃生。
“大师兄”不再追杀张镇缺，只阴狠地盯着车内。
“二师弟”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手上的断刀。
车上的方振眉淡淡地笑笑，轻轻地舒了舒身，慢慢地站了起来，对“二师弟”轻轻他说：“真抱歉。急着救人，把你的刀也弄断了。”
“二师弟”瞪着他，就像看到一只鬼一样。
我是谁与沈太公看着龙在田的剑势，就像看到神一般。龙在田一招“飞龙在天”。一招“龙游九天”，一招“亢龙有悔”，一招紧接一招，剑势之大拙不巧，大巧不工，不但是我是谁与沈太公，就是全场的人，也不禁目为之眩，忘却了这是一场舍死忘生的拼斗。
龙在田的剑势无匹，但对于金太子，却似并不生效。
二百招已过，仍没有分出胜负。
而我是谁却不禁愈来愈担心，因为他知道龙在田的年纪，这样打下去，金太子是占定了便宜。
忽然听到半空一声暴喝，两条人影疾分而开！跄跄踉踉退至两边阵中，又稳稳站定。

落日大旗 第七章 龙在田的剑和金太子的掌
方振眉笑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鬼！”
张镇缺大喜道：“方公子，你无恙就好了。将军的手下在下关闻说有人迷倒了你，再赶去救已来不及了，将军闻悉，急遣我们半途截车，以救公子，没料公子……倒是公子救了我！”
方振眉道：“将军和诸位心意，振眉感激不尽。还请张兄诸位大哥停手，免受损伤。”
张镇缺道：“去年将军与公子一聚，迄今仍甚钦佩公子为人，属下幸而得再逢公子风采，已是万幸，公子乃人中龙，怎能降尊纡贵与属下称兄道弟，属下实愧不敢当……”
猛长啸一声，外面的兵刃交错之声俱停。
“三师弟”、“四师弟”随而掀帘而入，一见方振眉无事，讶然道：“大师兄——”
“大师兄”一挥手，冷然道：“方振眉，你少卖狂，要不是小师妹偏帮，你能逃得过“百日醉”的一关么！”
方振眉笑道：“这位兄台误会了。令师妹并无助外之心，只不过在下见她手戴玛瑙翠玉镯、不似出来卖花之贫女子，所以花香在下并未嗅得而已，实怪不得令师妹。”
张镇缺愕然道：“哦，那么方公子干么还要被挟持在篷车之中呢？”
方振眉笑道：“哦，那是想既有人不远千里的来淮北截击我，又设下此计，十分苦心，我也想一见其人，权且佯醉上车，看诸位把我载到什么地方去……没料惊动了虞将军，劳烦了几位大哥，实是歉疚……”
张镇缺大笑道：“哈哈哈，没料我们来救公子，反而坏了公子的大计啦——”
“大师兄”脸色阵红阵白，气得全身发抖，沉声喝道：“杀！”
“大师兄”“杀”字一出，“四师弟”的长剑似毒蛇一般，已刺到了方振眉的胸前！
金太子的手轻轻按在胸前，只见他前胸的衣服，被剑锋划破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隐见一丝血迹，冷冷地望着龙在田。
龙在田依然双目炯炯，神光外射，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迹，眉须却无风自动，凝视着金太子。
金太子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好剑法。”
龙在田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作答。
金太子又环视全场一下，冷冷地道：“明日午时，咱们大金国七人，就在下关的擂台竞技场一会贵国高手，这纯将是武林比武，一较高下，双方俱不得借重官方势力。如果是有种的，明日午时，这面宋旗，你们就从我们手中夺回，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静默了一会，龙在田大喝一声：“好！”声若行雷，大家俱为一震。
金太子再点点头，阴鸷地道：“好，很好。”返身就走。
我是谁怒道：“你想走，你已受伤，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金太子“嗯”了一声，缓缓转身，夏侯烈展身欲动，金太子却摇了摇头，夏侯烈当下不动。金太子冷冷向我是谁问：“你待怎地？”
我是谁忽觉沈太公扯了他一把，并向他耳边疾道：“听龙大侠的话。”只听沈太公抢在我是谁前面明声道：“好，今日不是你忌辰也迟不过明日，咱们明天正午在下关城擂台竞技场上，不见是乌龟！”
锡无后反讥一句道：“带兵马军队去的不算武林好汉！”
信无二怒叱道：“这种王八干的事大宋国人绝不干！”
金太子居然毫不动容，冷冷地道：“好，很好。”才返身走。
宁知秋因目睹两名近卫惨死，怎肯放过金太子，当下抢身而出，龙在田作势一拦，宁知秋急道：“大哥，那金太子已被你所伤，那夏侯烈看来伤势也不轻，沈老前辈又缠得住那秃驴，其他几人，咱兄弟还应付得来，不能放虎归山呀——”
我是谁十分同感，便附和道：“是呀——”
龙在田铁青着脸，摇了摇头。这时金太子一行七人已经消失不见，龙在田才回过头来：“你们有所不知——”
忽然鲜血长喷、萎然倒地，信无二、宁知秋及时扶住，我是谁、沈太公莫不动容！
龙在田脸色灰败，道：“咱们先回包二弟那儿去——”
“四师弟”长剑似毒蛇一般，刺到了方振眉的胸前，偏偏就在那时候，方振眉的手就在蛇的七寸一啄，“叮”一声，长剑断折。
长剑一断，“四师弟”已一个反肘，击向方振眉。
方振眉一滑步，已到了“四师弟”身后。
同时间“三师弟”的长刀，已由上而下，直劈方振眉的门顶，就像巨鹰怒攫，势不可当。
偏偏方振眉的手就像是箭，一箭射在刀柄上，刀飞脱，“夺”地钉在车顶上，再也下不来了。
“三师弟”的身子立时似一只急旋的碟子，双手急切方振眉颈间死穴。
方振眉一闪身已到了“三师弟”的身后，他的手没有作什么，只是像打破一只碟子一般地一甩，“三师弟”便撞向“四师弟”，二人攻击招架在一起。
“二师弟”手上的雁翎刀本已断了，但断刀一动，打出来的却是十数点星光，宛若飞蝗，直袭方振眉！
恰恰方振眉的手就像天罗地网，十数点星光都同时没入他手里。
但“二师弟”的断刀此时才发动，一口气攻出八刀。一面大笑道：“你中计了，你用手抓住我的暗器，必中奇毒，半个时辰内——”
这时方振眉手中的星火，却一点一点地飞回来，每一点星火，撞歪“二师弟”一刀，撞到了第八下，“二师弟”八刀皆空，方振眉却安然无恙。到了此时此境，“二师弟”再也说不出话来。
然而方振眉手中的星火，还有五六点飞射而出，“二师弟”对这些暗器十分忌畏，躲得过这五六点星火时，早已退出篷车之外。
顷刻间，“四师弟”断剑，“三师弟”断刀，“二师弟”被逼出车外，就只剩下“大师兄”面对着方振眉。
方振眉对他笑笑道：“这位使剑的出招辛辣，能把‘长蛇入洞’使得如许诡急的，想必是‘西域神鹰’、‘西域金燕’二位前辈的四弟子‘青松子’无疑。使刀的那位一招‘力劈华山’，却具西南‘滚堂刀’的风味。想必是‘神鹰、金燕’二位前辈的三弟子‘青叶子’。另外那位暗器高手，必是‘西域双仙’的二弟子‘青峰子’了，那阁下必是——”
“大师兄”冷冷地道：“青烟子。”
“大胡子”张镇缺惊道：“他们是——他们是郭静峰、展飞霜那两个老怪物的弟子！”
“大师兄”脸色一变厉声道：“家师名讳，岂容你这小丑大呼小叫！”
长剑出鞘，张镇缺勉力一闪，青烟子的剑却比他的身法快多了，方振眉忽然一掌拍在车壁上，车顶上那柄嵌着的刀立时震落，恰好又撞开青烟子的一剑。
方振眉道：“青烟子兄，这位张兄弟并非江湖中人，而是虞将军的家将，不晓得江湖忌讳，冒犯两位师尊，请看在在下份上，饶他一次吧。”
青烟子看见方振眉露了这一手，颓然道：“就算我要计较，也奈何不了你。”说着黯然行出车外．方振眉忙道：“阁下的‘轻烟剑法’实在是高绝无双，承蒙相让。”青烟子在他说完那句话，转身行向车外时，忽然剑出鞘，剑鞘如箭矢般掷向方振眉，手中长剑已向方振眉刺出十数招，连一丝风声也不带，果真如一缕轻烟，快而无踪。
青烟子这下突击、实是攻其无备。
偏偏就像给方振眉算准了似的，方振眉一面说话，一面随手抓住剑鞘，就以剑鞘接下青烟子的十数招剑招。
青烟子一轮抢攻不入、额上己冒汗，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已不能收招，一旦收招的话，自己立时被对方乘虚而入，每一式俱能致自己于死地！
青烟子惊骇无比！他惟有一招比一招快的攻下去，却见方振眉温厚地微笑，忽然收招，长身而退。青烟子收势不住，向前抢了几步，前趋得差点摔倒，急把长剑插入车底，稳住步桩，喘息不已。
方振眉微笑地望着他。他那番话才刚刚讲完。但刚才片刻过招，对青烟子来说，毋宁是在阎罗王面前打了七八个转回来，惊魂未定。
青松子、青叶子、青峰子三人齐站立在青烟子身旁，合觑一眼，正欲合击方振眉。
青烟子用手一拦，道：“咱们四人联手，也绝非其敌手。”
四人怔惧地望着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后会有期。”笑着与张镇缺下车，与那二十余名大汉会合。
这下不但是张镇缺呆住了，连青烟、青松、青叶、青峰四子都瞪住了。
青烟子怒叱道：“且慢！”
方振眉笑着止步：“何事？”
青烟子道：“你留我们在这里，是什么居心？”
方振眉笑道：“怎么？难道诸位定要与在下一道儿拜见虞将军吗？”
青烟子与三名师弟对望了一眼，青峰子道：“你要放我们走吗？”
方振眉笑道：“我什么时候擒住过你们？”
青峰子目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青叶子道：“我们把你劫持来此，你不想报仇吗？”
方振眉笑道：“劫持？如果不是我自己想来，你们能劫持得住我来吗？”
青叶子的目中闪过一阵恍然。
青松子更急切地问道：“那你不要追问谁指使我们来的吗？”
方振眉笑道：“如果我问你们，你们会告诉我吗？如果我现在上车，你们还会带我去吗？如果不会，何必相强呢？我不如随张兄弟去拜见虞将军更好。”
“算盘先生”包先定是“淮北四义”中的老二。在武林中三大使算盘的高手：锡无后，信无二与包先定，要算包先定的武功最高，为人最忠厚，性情也最和蔼，而且是个博学沉着的人。
可是现在他脸色凝重，额顶都是豆大的汗珠，厅中虽是聚集了淮北各大武林高手，以及江南我是谁与太湖沈太公，惟独医术是没有一人能及他的。
包先定已给重伤的龙在田服下数十种不同的药物，正以本身真气替龙在田冲破聚积在“少阳”、“任督”二脉的瘀血。
我是谁、沈太公、信无二、宁知秋及一干武林高手都在焦急地静侯。
好一会，包先定的手掌才自龙在田身上离开，脸色沉重，径自运气调息，又隔了一会，包先定与龙在田先后睁开眼睛。
龙在田疲乏地流目四周，看了厅中的每一人一眼，又叹了一声。
包先定缓缓起身，关切地道：“龙大哥，你受的是‘轻烟掌’伤，伤处愈轻，内伤愈重；而且散延愈广，小弟药物及联合大哥的浑厚内劲，大概已把它镇住了——不过，这伤尤重，大哥在三个月之内，不宜动武——”
龙在田双目一睁，神光暴射，笑道：“二弟，为了愚兄，辛苦你了。”随后叹而笑道：“哈哈，三个月，三个月的调养，而我们，我们明日就为大宋一战，生死毋论了！”
宁知秋道：“明日一战，金太子也受重伤啊。我是谁大侠足可应付夏侯烈。沈前辈可战胜西藏喇嘛。包二哥也未必不及那女真族僵尸。信三哥则必胜那锡无后。至于那两个蒙古顽儿，小弟也是可应付了。咱们怕他什么来着了！”
龙在田苦笑道：“四弟有所不知。为兄在半空一招‘长虹贯日’，倾力而出，以求速战速决，否则久战不下，必不是其敌手。岂料金太子武功的确高不可测，竟然已练成‘西域双仙’的绝门‘轻烟神掌’，居然以指钳制为兄剑锋，并在电光石火间印中我一掌——不过他的‘轻烟神掌’毕竟不如‘西域双仙’的绝世无伦，为兄的‘龙泉剑’也锋锐无比，令他手一松，眼看就要刺入他前胸——但还是让他闪了开去。唉，为兄欲以贱躯换其一命，也未能如愿。”
包先定喟道：“可是金太子怎不乘胜追击。而让你们能安然身退呢？”
龙在田苦笑道：“当时为兄以一口真元逼住伤势。金太子在百忙中的一掌，也只是略为拂中而已，他也可能并不肯定是否已经命中、而为兄又坚持不倒，他可能反以为小觑了为兄。另一可能是他毕竟负了小伤，所以要求明日思求破解之法后再战。不过那时候若他再乘胜追击，为兄必死无疑，再加上他随同六人之力，在场中只怕无一人能有幸免。”
宁知秋长叹道：“好险！”
我是谁道：“他奶奶的，明日我与他一战决生死！”
沈太公道：“以金太子的机智，明日一战，若无把握，他是不会轻易许诺的。”
龙在田长叹道：“老夫也知道令能拖延一天罢了。请恕老夫直言，‘淮阳镖局’李龙大、‘淮北第一家’丁东庭不幸惨遭毒手后，淮北的黑白二道诸高人，就算能与锡无后一战的人也甚少。这拖延一天，只求商量战策，以及会合包二弟。还有，如果方振眉公子，能在这一天内赶到，那我们的战况便或有胜机了……”
包先定沉吟道：“明天一战，约在何时何地？”
信无二道：“明日中午，于大广场擂台。”
包先定悄声道：“明日上午时．虞将军不是约我们在‘五龙山’山神庙商议军机吗？”
龙在田猛然一醒，沉思了一会，道：“二弟提醒得好。可是明日一战虽死仍战，因关系到大宋国誉，宁死不能爽约。而今金之高手已在下关，虞将军身负国之大任，应从速退出下关，于采石练军才是。但是明天……明天我们派谁去通知虞将军是好呢？”
包先定慎重地道：“此事重大，不是人人可以胜任。我是谁大侠、沈前辈及信三弟皆非于明日出力一战不可。宁四弟功力较弱。又有家眷，不应作无谓牺牲，而且他又精明可信，应由他通知虞将军。”
龙在田颔首道：“好，就这么办，只怕四弟不肯离我们而去。”
包先定道：“为一国之大任，个人感情应置于后，这道理四弟是懂得的。”
龙在田长叹道：“要是方振眉大侠能赴来就好了。”包先定道：“大哥，你认为方大侠是金太子之敌吗？”
龙在田沉吟了一会，望向厅外远方，缓缓地道：“我不知道。但如果说中原里还有人能制住金太子，能与之一战的，方振眉必定是其中一个。”

落日大旗 第八章 一段惊心的话
二十余匹快马自下关城郊急奔采石。
已近黄昏，快马转入一道山峡，山峡上站有无数哨兵，再转一条狭道，道旁茅草高耸，隐有伏兵无数。
“大胡子”张镇缺似对虞将军这些训练出来的精军十分满意，一路上不断说明兵力的部署，方振眉也倾耳静聆。
日暮时刻，已抵达虞允文将军之大营，虞允文身边之另一爱将“飞椎”查禄出营相迎，见方振眉，十分欢喜，长揖拜见。
方振眉忙下马相扶，不让他施礼。虞允文将军也已在帐中，等候多时，见方振眉，更是欢欣。
方振眉本于三年前，曾在某次虞允文遇难时，倾力相救。虞允文一来感激方振眉救命之恩，二来对方振眉坚拒不受赏，对方振眉的武功人品等，极为赏识钦佩，曾以高官许之，无奈方振眉毫不动心；至于方振眉也觉得虞允文文武双全，又无高官架子，为人豪爽，为国尽忠，所以也十分心仪。
这次金侵淮北，方振眉此来正要与龙在田会合，再会同虞允文，不料阴差阳错，青烟子等要劫持方振眉，方振眉佯被暗算欲探其巢穴，但虞允文军力四布，早已发现方振眉已至下关，虞允文正大为奋悦，不料又闻方振眉被人所乘，急派爱将张镇缺营救，殊不知反而误了方振眉之计，造成了方振眉未遇龙在田，倒先会见了虞允文。
张镇缺营救方振眉之经过始未，张镇缺因知主帅定必十分心急，早已先遣快骑详加报告了。虞允文一见方振眉来到，喜而笑道：“兄弟，想煞为兄也！”
方振眉上前拜见，虞允文趋前扶住，笑道：“咱们情同手足，还来这套，岂不是小看我虞允文人乎！”
方振眉笑道：“我一下淮北就劳将军遗人相救，拜谢总是天经地义的事。”
虞允文大笑道：“兄弟你不谈这个还罢，若谈这个，倒是为兄误了你兄弟一次大事。兄弟你做事，真教人莫测高深。”
方振眉谦和地笑道：“此乃小人多诈，虞将军烛照自明。”
二人欣然大笑。“大胡子”张镇缺、“飞椎”查禄二人也陪席在座。方振眉只见营帐内烛光高照，营帐被风吹得绷实实的，随着烛影而顿错晃动，营外两排持戟武士，个个熊腰虎背，轩眉锐目，正是为国出力，尽忠尽义，保卫江山的大宋好男儿。营内熊胆虎酒，琼浆玉液，正有征人的豪迈与悲壮，当下举杯与虞允文等畅饮。
不过二人虽久别重逢，但大敌当前，江山未复，二人都不求酣醉，只带三分酒意。虞允文与方振眉于夜色山风中上虎冈，远眺山下，其时风急云低，凄月当空，只见山下营帐数里，灯火点点，对岸又有隐隐营连，不知有多少军队。
虞允文长髯飞动，指着远方道：“这是我们的国土，而今被金人所占领了，我们一定要拼尽了一切，把这大好河山收复。”
方振眉仰视长空，白衣于山头上翻飞，眼见虞允文的部下守备森严，井井有条，但征战经年，又正临国破家亡之际，大家的心头都是冷肃的、沉重的。
远处不知何人吹萧，江水映动灯光、两岸对峙得十分凄楚。
方振眉长吟道：“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两人想起多少人在战乱中散失、离落、多少人忍辱偷生，多少人无家可归，一场战争，又不知多了几许征人的骸骨，白了多少盼人的青发。恨只恨金人强侵豪夺，而全国每一处、都有着赤胆忠心，不畏强权的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奋斗到底，绝不屈服，两人不禁唱起岳武穆为秦桧所害前那首慷慨激昂的词：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两人正吟得十分激壮之际，忽然明月清华下，青松数峰间有黑衣人一闪而过！
那夜行人一闪之际，虞允文身旁的方振眉已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保护虞将军，回大营去！”
再抬头时只见那黑衣人背后己多了一个白衣翻飞的影子。
白鹤一般紧追其后。
虞允文长叹道：“……悲吟雨雪动林木，放书辍剑思高堂，劝尔一杯洒，拂尔裘上霜。尔为我楚舞，我为尔楚歌，且探虎穴向沙漠，鸣鞭走马凌黄河……好个方振眉！得友若是方振眉。夫复何求？”此时查禄、张镇缺早已招呼军兵上来，卫护虞允文归营。虞允文惟有浩然长叹。
金太子一行七人，勿匆走过街角，锡无后阿谀关切地问道：“小王爷伤得怎样了？”
夏侯烈一声冷笑，喝道：“你长了狗眼不成？区区宋狗的剑法，怎能伤得了太子？”
锡无后满脸狐疑，仍然回答：“是是是……？”
金太子缓缓转身，道：“我是有意挨龙在田一剑的。”
锡无后奇道：“小的实在愚拙，不明天机……”
金太子冷笑道：“龙在田也看不出来，何况是你了”
喀拉图双目滚睁，瞠目道：“太子为何放过那老头嘛？既然太子没有受伤，让洒家回去搏杀了他们！”
金太子冷笑道：“我自有用意。夏侯烈可知？”
夏侯烈恭身道：“据卑职所知，太子此举是要令淮北这一带的武林中人生轻敌之心，参与明日比武盛会，方予一举歼灭。不过此举可能有更深用意，卑职要向太子请教。”
金太子投给夏侯烈欣赏的一眼，道：“回去后，好好养伤。”
夏侯烈躬身拜谢道：“多谢太子厚爱，卑职这一点小伤，还算不了什么。”
要知道金太子这一声嘉许，夏侯烈回金营之中有多少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无怪乎夏侯烈也为之动容，就连完颜浊、喀拉图也满脸倾羡之色。
金太子微哂道：“龙在田的剑法确实不错，但已挨了我一记‘轻烟掌’，明日之战，已是强弩之未。”
夏侯烈稽道问道：“只是卑职仍未明白，何不先杀龙在田，更赴明日之约？”
金太子道：“龙在田一死，淮北武林中人自知战胜无望，可能避而不战，引不出方振眉，那我们的真正计划，就无法实行。
淮北武林豪杰若都到聚于虞允文身侧，的确是大费周章，况且方振眉迄今尚未出现。所以我假装以掌换剑，特意让龙在田以为我也受了伤，他势必强撑不倒，而也正好可以实行我们明日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计。明日甚或可以双管齐下，青烟子师弟那儿可以取得虞贼狗头，而我们则屠尽淮北高手，击杀方振眉等大患，威震中原，不亦快哉！”
喀拉图、完颜浊、锡无后听得眉飞色舞，哈哈大笑，狂妄已极。
夏侯烈也喜形于色，却问：“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青烟子等人是否可以胜任？”
金太子仰天不语，久久才道：“我知道青烟子师弟武功未足，却足智多谋，一旦遇上方振眉，想来可以周旋。只要他能使方振眉来到下关，我必能将他击杀，而青烟子等也必能取虞允文之首级。”
夏侯烈道：“太子不必烦忧，明天就是淮北宋人丧胆亡命之日。”
金太子默然良久，道：“明日一战，我并不忧虑。只是我们近日来看到的大宋军民，远不像我们听说的贪生怕死，反而是为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儿在所多有；我担心的是，不知大宋江山里有多少这样的豪杰。”
明月、清风、古松，那黑影滑得如风，可是始终摆脱不掉方振眉的追踪。
那黑影骤然停下，转过身来，缓缓道：“你来了。”
方振眉一怔道：“是你。”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青烟子。
方振眉说道：“你夜闯军营，所为何事？”
青烟子笑道：“要引你出来。”
方振眉道：“哦？”
青烟子忽然一个箭步，低首拔刀，一刀砍出！
刀芒骤露，刀势骇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振眉。
方振眉一出手就抓住了刀身。
青烟子忽然弃刀身退。
方振眉不料此着，犹拎住刀身，青烟子道：“就是这柄刀。”
方振眉一看手中金刀，道：“淮北世家丁家金刀？”
青烟子点头道：“不错，丁东庭已经死了。”
方振眉脸色一沉道：“你杀的？”
青烟子苦笑道：“要是我杀的，我还敢来吗？”
方振眉道：“请教来意？”
青烟子道：“好说。这人是死在苗疆西域一带饮誉已久的活佛喀拉图之手，命丧于芜湖。”
方振眉道：“喀拉图怎么会来到了淮北？”
青烟子道：“不单止喀拉图，连完颜浊、锡无后也来了。”
方振眉道：“这几个魔头碰在一起干什么？”
青烟子道：“还有夏侯烈也来了。”
方振眉动容道：“听说此人招法凌厉，内力深厚，出手与我是谁十分近似，而且是金营顶尖高手，他也来了，莫非与金兵入侵有关？”
青烟子愤然道：“不错，领他们四人的，为首的就是金太子沉鹰。”
方振眉一震，道：“可是西域双仙亲传弟子金沉鹰。”
青烟子道：“不错。”
方振眉道：“我有一点不明白。”
青烟子道：“请说。”
方振眉道：“阁下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
青烟子淡然道：“因为在今天，我前面所说的几个人，已杀伤了龙在田老英雄，而在明天，他们将约战淮北群豪，来个残杀殆尽。明日午时，他们将战于下关城大广场擂台上！”
方振眉动容说道：“你何以得知这件事？
青烟子道：“金太子其实便是我师父的义子，我们此来淮北，为的是力挫中原豪杰，以壮大金国之声势。”
方振眉道：“那你为何冒险犯难，相告于我？”
青烟子长叹道：“我也是宋人。”
明月清照，松风微动，岭下军营连绵数十里。好一片月照山河。松风吹来，方振眉衣袂飘飞，青烟子劲装也在袅动。
方振眉道：“谢谢。”
青烟子忽然又道：“我生平不喜欠人情帐，今日承蒙不杀之恩，现在算已报答，两不欠违了。”
方振眉叹道：“其实我根本没有与你正式交过手，又有何恩？”
青烟子沉默了一阵，道：“那你想怎样？”
方振眉啸道：“明日之战，我誓死也要与之周旋到底！”
风急了，松针如雨下降。明月下，方振眉这一声清啸，令青烟子微微一震。
青烟子终于返身道：“告辞了。”转身而行，忽又加上一句：“西域双仙是家师，可是我们学得他们的武艺不足半成，金沉鹰却有五、六成以上，我希望你击败他。”
风动松针落，青烟子灵动的身躯，终于自愤郁的峭壁间消失。方振眉俯视山下连营，见营火点点，戍卒数十里，明月清风，再发出一声哀啸，飞身下山……
他决定连夜策马，赶回下关，只得暂与虞允文不告而别。
“不！我愿追随龙大哥，明日与金贼决一死战！”宁知秋朗声道。
龙在田叹道：“宁四弟。我们已与虞将军相约，明日中午于五龙山山神庙相见，而今我们正与金沉鹰等力拼，无法抽身，应有人及时通知虞将军，以便让他退回大营，不致冒险犯难。”
宁知秋道：“通知虞将军自是势所必行，惟其大哥何不遣别人前去？我自愿在明日与金贼放手一干！”
龙在田道：“通知虞将军事宜，乃是机密，而今卖国奸贼遍布，金狗恨不得诛杀虞将军，这等要事，我非要找一个机智武功俱高的人来联系不可，你又叫我找谁呢？”
堂前烛光摇晃，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些恍惚起来。
宁知秋沉吟了一阵子，仍然坚持道：“大哥何不遣二哥、三哥前去？”
信无二用手轻拍宁知秋肩膀，道：“明日之战，我们也要倾尽全力呀。”
宁知秋愧然地道：“我知道武功，我比不上二哥、三哥，可是，明日一战，我……”
包先定正色道：“四弟，你这就不对了。通知虞将军，也是关系国家之大事，你是最适当的人选。况且，你是有家室的人，大哥领袖群伦，不得不到场主持；而我和你三哥都是孤家寡人，比较没有牵挂系绊；你是已成家立室的，怎能不为妻儿幼子想想！你要拼命，虞将军在采石出兵，还要你带领下关军民啊！”
宁知秋发怔了一会儿，终于握紧拳头，叹了一口气，道：“好。我去通知虞将军！”

落日大旗 第九章 下关城门的相遇
下关城。破晓时分。
黑夜刚刚过去，黎明刚刚到来。天空都翻起了鱼肚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潜伏于晨雾之外的蓝天白云，今天想必是好天气！
旭日未升，晨风最是寒人。在这最寒凉的时候。下关城外。
一匹快马，急蹄而来！
在模糊不清的晨曦中，隐约可见来人骑着黑色骏马，犹如玉树临风白衣少年。
晨风吹袭，白衣人衣袂飘飞，马鬃激狂，向下关城直奔而来！
正在此时，晨鸡报时，天适拂晓，城上戍卒打开城门，城内一骑飞驰而出。
这一骑白色骏马，马上黑衣长袍，剑眉星目，正是下关城知府大人宁知秋！
白衣书生正策马入城，看来是夜赶程，是以风尘仆仆，正好在晨曦中，晨风中，两马擦身而过！
只听两声破空的马鸣，两人即时勒止奔马，马立止，两人同时返身，马犹在踏动不已。
只听黑衣知宁秋道：“阁下何人？破晓入城，敢情是黑夜赶路，所为何事？”
白衣方振眉笑道：“你又是谁？因何查问？”
宁知秋的马长啸，人长笑，道：“区区下关城城监，宁十声便是在下。”
方振眉道：“原来是宁知秋宁大人——龙大侠他们在哪里，可否告知？”
宁知秋动容道：“瞧阁下的仪表谈吐，莫不是——”
方振眉道：“在下方姓振眉名。”
宁知秋失惊道：“果是方大侠——”
方振眉道：“大侠之名，贱名实不敢当。”
宁知秋忙道：“方公子切莫如此，折煞小弟了，我这个官儿，不大不小，要不是国难当前，早弃官不当，与江湖豪杰相交，千万要免去俗礼，否则小弟无地自容。”
方振眉道：“宁大人之侠名，在下早有所闻。只是朝政是非，仍需大人这等英才来主持大局方是。”
宁知秋道：“快别叫大人什么的，真使小弟汗颜！”
方振眉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宁兄，破晓出城，又有什么要事？”
宁知秋道：“我赶出下关到采石，要通知虞将军五龙山山神庙之约取消。”
方振眉道：“虞将军与谁有约？”
宁知秋道，“与龙大哥之约，商议军机，与两淮武林豪杰，共谋抗金之事。而今龙大哥等与金贼约战于午时。故不能分身，我去飞报虞将军，以策安全，再赶返作战；方公子，你快赶去包二哥的府第，大侠我是谁及沈太公前辈等都在等你，而且已等急了。”
方振眉在马上一拱手道：“好，我这就赶去！”
宁知秋也一拱手道：“待大敌已平，我们再剪烛详谈！”
两人马上一拱手，分道扬镳，在下关城依稀的晨色中，两人背道而不背向地疾奔而去，留下古老的下关城墙，像神祗一般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龙在田站在大厅堂前，背负双手，平望向东方愈渐苍白的晨曦，在晨光中，寒冷的晨风吹得他眉须皆动。
龙在田第一次感觉到他自己，老了。
老了。这两个字像病菌一般的侵袭着人的心神。他出道；上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这两个字所蕴涵的无边的威力。
一切一切的挣扎，似乎都逃不过这两个字。
他记得在二十年前，曾在摩天绝崖上与“天雷手”雷胜天比武，连中三拳，换其一剑，当时连包先定都以为他死定了，没料到他第二天就单剑闯两仪，以他的天龙剑法破了武当镇山之宝：两仪剑法。
他还记得七年前，括苍山“神拳”于艳华一掌打在胸膛上，他居然不倒，一剑把于艳华的右臂砍了下来，只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便可以独战辽东十三太保，把他们逐出淮北．于艳华拳能切金碎石，而一拳打在他身上，居然只算是生一场小病，当时的确是震惊了武林。
就算在两年前，少华山“长清剑”不同道人和少室山“长乐剑”化灰和尚双剑连战，他身受十一剑，仍然能以天龙剑法，连胜两阵，精力与体力，跟他精壮年时，绝无两样。
可是，昨天中午金沉鹰那轻轻一掌，便使他一口真气，运不过来，而且就算是吸气，也痛入心脾，这是什么道理呢？
莫非真的是老了？老了？唉，国家多难，怎能在此时此际老了呢？
龙在田心中不禁想：当日傲啸武林的“九大关刀”龙放啸及“血河神剑”司徒十二，在他们七十高龄，仍有这等体魄壮志，统帅武林，声势如虹！
面自己尚未逾六十大关啊！
他想着想着，天色已渐白，寒意渐灭，而胸中却越发作痛起来。
忽听一个声音自后面道：“大哥，你昨日受伤，今日又要作战，何不略作歇息呢？”
龙在田回头一看，知是包先定，便掩饰地道：“我在安排你大嫂和侄儿的事，过后心烦睡不着，所以出来瞧瞧。”
包先定道：“大哥心烦，可是与伤势有关？”龙在田一震，回身只见包先定了解的目光，好一会才涩声道：“二弟，你跟我几年了？”
包先定道：“十九年，再过三天，就是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你在壁虎崖下把我从天涯三绝手剑下救出来，二弟一直追随你左右，没有离开过。”
龙在田苦笑道：“记得否？当年我们一齐破老虎山十二大王，记不记得我们联手双剑，力敌武当二圣。”
包先定道：“力战武当二圣我们虽败犹荣，信三弟却骗走二圣，救回我们，这些我都记得，那是九年前的事。”
龙在田叹道：希望我们真能度过明天，还有二十年。”
包先定沉吟道：“大哥，弟说一事，请大哥勿怪。”
龙在田逍：“你说。”
包先定道：“大哥您脸有忧色瞒不过小弟，大哥是否觉得今日之战，胜算甚微呢？”
龙在田长叹道：“如果方振眉不来，几乎只有一成胜算。我的伤势，益渐恶化，如此看来，一切都是金太子的圈套，令我们今天之役，不得不战，而他来个一网打尽。”
包先定沉思道：“若方振眉赶到了呢？”
龙在田答道：“或许有三、四成胜算。”
包先定道：“那就是说，无论方振眉来与不来，我们都是败多胜少了。”
龙在田道：“不错。”
包先定道：“我们又不可能不战，是不是？”
龙在田问答道：“大丈夫应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事情，就算明知是也要做。我们宁愿战败而死，也不要叫金贼笑话。”
包先定长啸一口气，面向远方，道：“好，我们就且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吧！”
龙在田也面对晨霞，道：“若今天方振眉未到，擂台七阵，由我、你、信三弟、我是谁、沈太公、不同道人、化灰和尚接这七阵吧。”
——长清剑不同道人，与长乐剑化灰和尚，就在盘龙岗与龙在田一战后，三人彼此惺惺相惜，互慕剑法，结成了莫逆之交。少华山的不同与少室山的化灰，于是就留在淮北下关，成了淮北一带的剑客名士，在抗金数役中，也曾效命出过力。
包先定望着远方渐起的旭阳，缓缓地道：“今天太阳虽然升得迟，不过还是升起来了。是不是？”
太阳升起来了，早晨的旭日照得漫天通红，给人带来阵阵温暖的晨意。
快马。急风、白衣的方振眉，已入下关城。
淮北包家，在下关城来说，绝不陌生，方振眉行色匆勿，直驰城西七里，抵达包府时，旭日南升。
正在方振眉下马叩门之时，西南巷骤然驰出四马五人，向城中大道急驰而去。
方振眉在刹那间，望了一眼，就是望了这一暇，才有了一个极大的变化。
因为方振眉望见一个人，使他起了疑窦。
方振眉立即调马追踪。
这四匹马上，骑着的是四名精壮男子，腰间各配精厉长剑，淮北本就是卧虎藏龙之地，这并不出奇。
出奇的是在第一匹马上，背后还坐着一个人，一名女子。
这女子，正是那卖花的女孩——
小师妹。
方振眉眼尖，一见之下，立刻认得。
清晨急马，这五人自是有事，他们跟青烟子是一伙的，想心是与金太子之行踪有关。
方振眉立志要去探个明白，再会合龙在田诸人，才能胜算在握。是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
所以方振眉决定追踪！
这一追踩，却追踪出一项极大的阴谋来！
方振眉甫调马追踪，包府的大门便打开了，一老一少一面说话，一面走了出来。
老的说：“怎么方振眉还不来？今午的热闹，可没他的份罗。”
少的说：“我倒有一个主意。”
老的说：“你说说看。”
少的说：“昨天那一场，看样子龙老爷子是受伤不轻，今午这一战，只怕金太子会得利。”
老的说：“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少的说：“我们偷偷引金太子那六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部下出来，一举歼灭，看今天中午金沉鹰一个人，孤苦伶仃作战的那模样！”
老的高兴得雀跃起来，叫道：“呜哗，好极，我们虽非金沉鹰之敌，但要干掉那几个为虎作伥的，并不算难。”
少的说：“简直轻而易举。”
老的更加欢喜：“我们马上就去！”
于是一老一少，雄心勃勃，欢天喜地就大步迈开去，去找夏侯烈、喀拉图、完颜浊、锡无后这几个人，放手一干。
——这一老一少，不消说，正是铁胆大侠我是谁以及老天真太湖神钓沈太公。
——然而要到哪里去打金沉鹰他们呢？
沈太公与我是谁可没了主意。
这时在包府侧边月洞门，一穿黑色水靠的人打着呵欠，伸着腰，腰间插着两柄峨嵋分水刺，缓缓行了出来。
一看他这一身装扮，人人都知道他是谁。
在水道上，最负盛名的当然是七海龙王石敬塘，而沈太公也是水道上三位最负盛名的人之一。
而水道上，人称：“钱塘蛟龙”施韶光，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的子侄“霸海双绝”施敬塘，在淮河一带，也十分有名。
石敬塘与施敬塘，只不过一姓之差，但“七海龙王”石敬塘武功之高，部下之众，是连沈太公也惧之七分的。而施敬塘在沈太公面前，则只能算是个晚辈。
“霸海双绝”施敬塘，所谓“霸海”，其实是海霸，在海上做的也不大是正当的买卖；所谓“双绝”是指他那一双在陆上在海中都使得出神入他的峨嵋分水刺。
沈太公和我是谁都见过此人。
昨天在厅上，烛火明照下，龙在田、包先定等与淮北的武林豪杰，共谋应对之策。
在这一群武林人中，除龙在田、包先定、信无二、宁知秋及我是谁与沈太公外，能被尊奉上座的，还有四个人。
——一个是和尚，一个是道士。
——他们便是仗剑江湖的化灰与不同道人。
——另外两人，一人是“石虎”罗通北，罗通北一身武器，皆用石头，故有“石虎”之称；另一人便是这“霸海双绝”施敬塘。
施敬塘走出来，看见沈太公与我是谁好像很吃惊的样子，但他劈头第一句就问：“我们先去干掉那几个狗腿可好？”
沈太公一呆，道：“你怎知我们要去杀掉他们？”
施敬塘一听大喜，跳起来道：“好极了，原来你们也想先做掉他们！”
我是谁道：“你现在有没有他们的行踪？”
施敬塘左右张望了一阵，悄悄地凑近说：“有，昨日宁大人已叫我追踪他们，知道他们在城中埔心巷蜂蝶楼安顿，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奸细。”
沈太公道：“我们是想先除去金太子手下几个极其厉害的角色，让他今日在擂台上丢了威风。只是他武功奇高，我们恐非其敌，所以不想招惹他。”
施敬塘沉吟了一阵，道：“我倒有办法引出夏侯烈与喀拉图两人，而不惊动金沉鹰。”
沈太公喜道：“这两个人正是我们立志要除的。”
我是谁沉声道：“什么办法，你倒说说看。”
施敬塘道：“这位金太子，果是定力很高，不近女色。然而他手下夏侯烈与喀拉图，因武功与职份相近，时有争宠之心。蜂蝶楼有名妓丽春，这两人都垂涎其美色，可以色诱之，一击而搏杀之。”
我是谁道：“哦，你怎么会这样清楚呢？”
施敬塘尴尬地笑笑：“蜂蝶楼的老板，是我老相好。他们要做生意，少不免要用到我施敬塘在水道上的关系，虽然他们耳目多，但都要给我几分薄面。”
我是谁素来疾恶如仇，听到此处，不禁冷哼一声。
沈太公一心要金太子好看，倒无所谓，于是问道：“那叫丽春的可靠吗？”
施敬塘苦笑道：“丽春乃蜂蝶楼之名妓，平素常人连千金求见一面的机会也不易得。她原姓施——”说到这里，施敬塘脸上也有些尴尬之色道：“她是我表妹。”

落日大旗 第十章 淮河水畔的搏杀
淮河畔，豆浆街。
所谓豆浆街，是淮河这一带相当著名的一条街。
这一条街对面便是淮河，河水滚滚，凉风习习，虽是近午，犹自清凉。
这一条街很长。两旁都是摊贩，卖的都是黄豆做的食品，诸如豆浆、豆花、豆脑、豆干，单止豆干，就有数十种不同的制法，风味各不相同。豆腐的制法也有数十种，味道最是浓得不可开支的，当然是白豆腐了。
但是这一条街最著名的，还是豆浆。
豆浆也五花八门，算算有腐乳豆浆、甜豆浆、卤豆桨、烧饼豆桨、爆条豆浆、杏仁豆浆……等等当你辛劳半日，跷脚坐在长板凳上，喝着冰糖豆浆，这滋味确实过瘾——
所以许多人都要来过瘾一番。
此际，下田时间早已过去了，午息时间犹未至，生意是最稀落的时候，小贩都各自袒开胸襟，隔着摊子捻着赤脚地大声聊起天来……
就在这时，三个太阳穴鼓起，双目炯炯有神的人，同时出现在豆浆街上。
那些小贩急忙来拉拢，笑着叫道：“客官，来这边坐……”
“嗳三位，来这儿吃碗豆浆……”
“哗哈，三位大爷，我们这家双馅豆蓉糕，最是好吃……”
这三个人，年龄相距甚殊，一个己是眉须皆霜，一个已近中年，一个正是年少英雄，但他们相同的是：都健步如飞，双目神采逼人。
那中年人指着一家叫做“缺耳陈豆腐豆浆”的摊子道：“这家好，我吃过。”
三人于是举步行了过去。那家豆浆店老板果是缺了一只耳朵的，一见顾客上门，欢天喜地地抹桌擦椅的，招呼起来。
这三人各自叫了一客豆浆，要了一盘炒豆子，一盘麻辣豆腐，便静静地品尝着，再也没有说话。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豆浆街又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非常惹眼的人。
左边是个羚帽羊裘的契丹人，右边是个圆目滚睛的喇嘛僧，中间却是个红罗青衫的娇滴滴大姑娘。
这三个人似一面争执着，一面走来，小贩们受金兵之祸已久，一见此等人物，如此装扮，也不敢招呼。
后来好像大姑娘努着小嘴顿着脚喊累，那番僧和契丹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那大姑娘硬要到一家叫做“大颈公炒豆子”的摊子去煮豆，那两个大汉也随随便便地跟着，继续他们的争吵。
“大颈公”的店子，恰好就在“缺耳陈”的隔壁。
由于喇嘛、契丹人以及妓女争吵着，仿佛没发觉到隔壁坐着一老、一中、一少三人。
而这老、中、少三人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刚来的这三人。
——老者是太湖神钓沈太公。
——中年人是“霸海双绝”施敬塘。
——青年人是大侠我是谁。
施敬塘这时悄声道：“要不要我们猝袭，杀了二人之一再说。”
我是谁与沈太公对望一眼，我是谁拍桌而起，大声喝道：“吠！狗腿子，大爷在这儿，不暗算你，是要你死个明白！”
番僧、武士、妓女一齐回首，似不甚吃惊。
——番僧正是西域活佛喀拉图。
——契丹武士是夏侯烈。
——那青楼女子自是施敬塘的表妹施丽春。
喀拉图圆目滚睁，叱道：“好哇，小贼，送上门来了！”
沈太公笑道：“当然好呀，你的牙少了一枚，很不好看，来来来，我再跟你拔掉一枚，好事成双，大吉大利！”
夏侯烈却沉声道：“你们竟敢跟踪我们？”
施丽春忽然一个飞跃，红衫飞动，已落在施敬塘、我是谁之间，施施然道：“是我引他们来的。”
我是谁冷冷地道：“莫以为大宋女子可以让你们任意凌辱的！”喀拉图怒极道：“你，你，你，你……”
沈太公大笑道：“你什么你的，打过再说！”说罢飞身过桌，掠落在“大颈公”的店子里。
那两个摊子的老板，就是“缺耳陈”与“大颈公”，忽见此变，都吓得慌了手脚，其他小贩，有的围上来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起来。
淮河在数十丈外哗啦啦地流着，似对人间这场将发生的搏斗，毫不关心，又像它早知天命已定，根本用不着它来关心。
沈太公飘身而起的，夏侯烈也一个虎跃，平平落在我是谁身前。
我是谁大喝一声，道：“照打！”
一拳正待击出，施敬塘峨嵋分水刺一扬，却扑了出去。
我是谁一皱眉，他这一拳再若击出去，等于是把施敬塘的头颅击碎。
他拳势一收，施敬塘的分水刺突然变向！
一刺我是谁咽喉，一刺我是谁下腹，上下急刺，都是毒辣的招式！
我是谁大喝，身退，双手齐出，及时抓住双刺！
我是谁后发而先至，抓住双刺，但背后急风陡起，施丽春一柄软绵缅刀迎头斩下。
我是谁在喝，冲天而起，只觉肩头一凉，已着了一刀！
他人在半空，猛听急风破空之声，至少有十七、八道暗器向他射来。
他猛吸一口气，身体急速下沉，暗器都在他头顶上呼啸而过。
然而他落地的时候，夏侯烈已一掌打在他胸膛上。
我是谁吐气扬声，喝出了第三声，血水随而喷出！
这次夏侯烈早有防备，一掌得手后，立翻出摊子帐棚。
就在这时，帐棚萎然而罩落。
我是谁的三声断喝，震裂了支撑帐子的竹竿。
施敬塘、施丽春、缺耳陈正待继续攻击，一见帐棚罩落，忙飞跃而出！
我是谁也跃了出来。
夏侯烈就在他的对面。
他们之间有倒塌的帐棚，夏侯烈并没有马上进击。
或许他已觉得无此必要。
这时沈太公正撞在我是谁身后，两人背对背靠。
原来沈太公飞到喀拉图的面前，正待出击，忽然左手鱼竿，右手鱼篓，被人自拦腰紧抱！
沈太公并非傻子，他立时想到他身后只有一个人：摊子的老板，大颈公。
淮北武林中，有此内力，能把沈太公抱住挣不动的，只有一个人，外号人称“铁臂猿”程千斤。
沈太公既挣不脱，又避不得，心念一转，猛一俯身。
他这一俯身，头触及脚趾，无疑等于把程千斤摔了出去！
偏偏程千斤气力极大，死抱不放，摔不出去，反而贴着沈太公的背脊，成了庇护，喀拉图的两颗木珠，一枚嵌在他后脑，一枚打入他背门，程千斤惨叫一声，胡里有涂地进了枉死城。
沈太公立时滚挣，浮腰，反切，终于把程千斤摔了出去。
沈太公刚把程千斤摔出去，先听到喀拉图一声怒吼，三颗木珠，分上、中、下三路，破空之声被咆哮掩盖，已到眼前。
沈太公想逃避，猛地省起，他乃背对群众，喀拉图在他对面，背对土堆堤防，如果他闪躲，那三颗木珠定必击中他背后看热闹的人群。
沈太公的意念闪电般抹过，木珠何等之快，已经射到，沈太公左手抓右手招，两颗木珠一接住一打落，然而第三颗木珠已打入沈太公左肋！
这看来小小的一颗木珠，竟把沈太公左肋一条骨射断！
如果不是沈太公内力深厚，这颗木珠将射入他体内，甚至穿体而出。
这时看热闹的小贩们才知道这几个人真个生死相搏，既怕惹事，又怕牵连，各一哄而散。
沈太公中了一下，急退，背触我是谁，与我是谁背靠背而立。
沈太公一贴近我是谁，立时交换了几句话。
沈太公：“你受伤了？”
我是谁：“你也是。”
沈太公：“你比我重。”
我是谁：“只怕撑不下去。”
沈太公：“突围。”
我是谁点头，再也没说话。
由于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小声，连夏侯烈、喀拉图也无法听清楚。
喀拉图与夏侯烈，以及施敬塘、施丽春、缺耳陈，除了已死的程千斤外，各自哈哈大笑。
如果我是谁、沈太公没有受伤，单打独斗，我是谁可能略胜夏侯烈半筹，沈太公则以智胜喀拉图半成，只是，而今两人受伤不轻，何况还有施敬塘、施丽春以及缺耳陈。所以我是谁与沈太公已是困兽之斗。
夏侯烈、喀拉图、施丽春、缺耳陈慢慢成一半月形围住我是谁与沈太公两人。
我、沈两人背后是淮水，自然是逃不开去。
夏侯烈等人简直是瓮中捉鳖。
更何况他们还有更厉害的人物上场。
堤防后慢慢走出一人，这人一出现，所有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我是谁与沈太公并肩而靠，一见此人，瞳孔也收缩了起来。
这人不是谁，正是金太子沉鹰。
我是谁怒视施敬塘，施敬塘见金太子出现，更是放心，笑道：“这叫自投罗网，你们怨不得人。”
沈太公冷笑：“中原弯月刀洗水清的女弟子‘辣椒红’乔厉花武功不在你下，居然也肯认作是你表妹？”
“施丽春”娇媚地笑道：“好眼力。为了大金王国，我乔厉花暂时客串一下又何妨？”
我是唯一字一句地道：“缺耳千手飞镖陈冷？”
“缺耳陈”回答：“不错。正是区区。”
——缺耳千手飞镖陈冷，是黑道上有名的巨盗，名气虽及不上“霸海双绝”施敬塘及“辣椒红”乔厉花，但在黑道上，飞镖陈冷所作案子，绝不比施敬塘与乔厉花合起来的少。
沈太公道：“我有一事不明白！”说着眼睛望向金太子。
金太子冷冷道：“这是你最后的问话、问吧。”
沈太公道：“为什么夏侯烈的爸爸是他公公的孙子的父亲，而太子的爸爸夏侯烈又是方振眉弟弟的爸爸的孙子呢？”
这一连串的问话，快如串珠，连绵不断，由夏侯烈始，方振眉终，众人一时为之发怔，沈太公猝然尖叫一声，返身与我是谁发足就跑！
饶是金沉鹰，也不禁被沈太公的话问得一怔。
大凡高手之间，就算一恍错之间，敌手趁机来攻，仍是会封架得住，而不会造成什么大利的！
可是沈太公并不是攻，而是跑！
这一跑，先跑慢跑不同，更何况是轻功高绝的我是谁与沈太公！
沈太公与我是谁一跃一沉．一起一落间，已在十数丈外。
金沉鹰已恢复醒觉，但仍迟了一迟。
因为他想到沈太公、我是谁的背后是水，理应无路可逃。
可是他立即省起，沈、我二人正是欲利用流水而逃！
所以金太子拔身击起，一闪再闪，已追近沈、我二人。
此时我、沈二人，已在金太子一失神间，掠出二十余丈远，已到了河堤之前！
这时金太子业已追到！
那边的夏侯烈反应最快，也提身追了过来。
跟下来的是施敬塘、乔厉花与陈冷。
金太子一追近，立时十指骈伸，直插出去！
直插我是谁与沈太公背门。
我是谁与沈太公连头也不回，全力住前狂奔。
因为只要一回头，只怕就永远没有机会逃了。
由于我是谁与沈太公的全力前冲，金太子这一插，指尖已触及我、沈二人的背后衣襟，无奈尚差一分，既插不中，也抓不住。
金太子脸色一凝，长吸一口气，身形又和我、沈之间拉近了许多，依然是双手插出！
这一次，金太子算准我、沈二人再也避不开去。
就算我、沈回身应战，也绝对的活不了。
可是千算万算，他漏算了一点——
河堤已经到了。
我是谁和沈太公突然不见了。
金太子双手插空，连忙住足，只见我、沈二人，双双自河岸跃落。
河深十数尺至二、三十尺不等，两人落下时，水花四溅，金太子自恃身份尊贵，连忙退避。
这时夏侯烈亦已追至，他们轻功皆高，前后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惟其夏侯烈也不识水性，只好望河兴叹。
这时只听“嘶”的一声，一人如同飞鸟，已越过河堤，插入水中，不惊波浪，正是“霸海双绝”的施敬塘。
乔厉花与陈冷亦已双双赶到，但是也不识水性，不敢贸然下水。
金太子脸色铁青，凝视了河水一会，道：“不要紧。他们反正已受伤，待会儿的比武上，也生不了什么作用，还是死路一条。”
夏侯烈注视河水，道：“你看施双绝是不是对付得了那已受伤的沈太公、我是谁？”
金太子摇摇头，不想说话，忽喀拉图“啊哈”一声，已想通了什么似的，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道：“我知道那老儿说什么了，他说：‘夏侯烈的爸爸就是夏侯烈的爸爸，嗯，还有，太子的爸爸夏侯烈也是方振眉的儿子——’咦，不对呀，太子的爸爸怎会是夏侯烈呢？”
喃喃自语，说到这里，猛抬头，看见金太子一脸铁青，才恍然想起自己在讲什么，吓得忙跪下去——

落日大旗 第十一章 水里苦斗
一阵寒冷刺耳的感觉，一齐冲入我是谁的口鼻里，他的伤口一阵强烈刺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无法忍受。
但我是谁还是忍受下来了。
武林中人，无论是敌是友，只要是提起我是谁的名头，总是忍不住一伸大拇指，道：“好汉！”
这名头绝不是轻易得来的。
中伏，受伤，只能叫我是谁肉体痛苦，不能叫我是谁精神气沮。伤痛他是可以忍得住，可是他水性却很差。差到恰好和他的武功成为对比。
沈太公及时用手搀住了他。
我是谁强憋住一口真气，沈太公推着他自水底游开去——
在金太子的掌力范围以内，任是谁升上水面去，都必死无疑。
据说沈太公绑住双手都可以横渡长江，用一手搀住他自不成问题。
可是这时，水里忽然“殊”地一声，钻下了一个人，连一个水泡都没有冒起。
这人潜泳在沈太公、我是谁身后。
我是谁、沈太公立时醒觉回身，来人正是“霸海双绝”施敬塘。
施敬塘一钻下水底，峨嵋分水刺各亮在手中。
沈太公右手握着鱼竿，却迟疑不敢发招。
——他并不是怕施敬塘的分水刺。
——可是他看得出来，这双分水刺是能脱杆射出的！
——分水刺要伤到他还很难，怕只怕是伤到我是谁，沈太公很明白我是谁的水里功夫。
——他又没把握一击搏杀施敬塘。
——所以他只有等，等待时机。
一些鱼儿，花斑的、剑嘴的、纯白的、有刺的、长型的，却自沈太公腰间的鱼篓缓缓游出，仿佛对这美丽的水底世界，有回归的快活感觉。
我是谁没动，他不敢分沈太公的心。
——他知道，在水里搏击，因腾挪借力不易之故，比陆上搏击更可怕，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
——只是他水性极坏，而且，他的一口真气快憋不住了。
——他心中发誓只要能活得回去，下回他一定学会游泳。
——可是他忘了这种誓他不知已发过几次了。
——到了后来还照样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实在是憋不往了，想突然冲出去，硬挨施敬塘之一击，用他自己的鲜血来换得沈太公的一击得成！
其实施敬塘一跳入水中，心里便七上八下，后悔不已。
——其他的人并没来。
——他这才记起，其他的人并不谙水性。
——他痛恨自己太急功好胜了，竟忘了这一点。
——可是沈太公等已发现他了，他想退，但一旦往上浮升，下盘必露破绽，像他在水里纵横十数年的人，当然心里分明。
——所以他只有决一死战。
——他并不畏惧我是谁，因为他一眼便看出，我是谁快不足气了。
——在水里不会换气，武功再高也没用！
——他怕的是沈太公。
——他知道沈太公要照顾我是谁。
——他认为认准了这一点，就等于沈太公被他抓着了致命伤。
——所以他仍有极大的信心，只要他独力杀了我是谁和沈太公，金太子一定另眼相看，予以重任。
想到这里，他不禁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他的右腿，忽然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尾嘴有长刺的灰鱼，嘴剑全刺入他右腿。
施敬塘惨叫．水入喉中，叫不出声，银丝一闪，已卷住施敬塘的脖子，一勒，施敬塘张开的嘴巴就像干瘪的鱼，所不同的只是，鱼因干涸而张口，施敬塘是河水涌入喉管里去。
施敬塘在水里一蹬一挺，浑身猛地一下抽搐，再也不会动了。
沈太公“咻”地收回鱼丝，那尾灰色剑鱼，也缓缓地钻回沈太公的鱼篓内。
我是谁真想冲口而出，难怪江湖上人说水上功夫，沈老头子必在三名之内，原来是养着一群小怪物！
可是，他才一张开口，河水便冲口而入——
方振眉策马追踪那四骑五人，经半盏茶时间已驰入城中，因清晨街道上的行人甚少，是以那五人纵情飞骑。
这五人看来武功都不弱、可是一来可能是因为赶程匆匆，二来是因为蹄声密集，是以方振眉跟在后面，他们都不察觉。
可是他们直驰出城外，向采石的方向奔去，方振眉心中大奇，其实天色大亮，方振眉一人一骑，长久跟踪，终难掩饰，是以一按马背，飘然而起，落身在四骑的最后一骑马上。
方振眉的轻功极好，身轻如燕，所以落在第四匹马后，那人尚未惊觉，方振眉屏息静观其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光景，方振眉深恐会影响与龙在田在下关城之所集时间，正想法子打探的时候，奔在最前面的一骑两人中的一名男子大声说话：“我们这下子赶去，不知大师兄等已与那姓虞的干上了没有？”
骑后乘坐的“小师妹”道：“五师兄，所谓两军交战，阵前决胜负，我们这样诱骗虞将军，未免太——”
方振眉听得心中怦然一动，只听五师兄喝遁：“小师妹，切莫如此说话，要是给大师兄听到就糟了。”
第二骑马马上壮汉道：“五师兄也真是的，我们师兄弟八人，除了小师妹外师父师母最偏袒的就是大师兄，大将军也看重大师兄，我们都怕大师兄，可是连背后谈他都不敢，也未免太——”
“五师兄”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现在金太子力挫淮北群豪，大师兄欲手擒虞允文，均是军令，更是师父师母的命令。你难道不怕？我们还是莫要多嘴，办事要紧。”
在方振眉身前那壮汉大声道：“五师兄，我们得知虞允文出营与淮北武林人士联系，此消息可确实？”
五师兄返首答道：“当然正确，大师兄在虞允文那儿有伏兵，老八，你背后的是谁？”
八师弟一呆，回头一看，其他的两骑也回首一望，只见白影一闪，眼前一凉，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再回头去时，只见五师兄的马上，骑的已不是五师兄，而是一个白衣青年！
小师妹回过身来，见是方振眉，也大吃一惊，叫道：“你？”
八师弟等慌忙勒马，四周张望，只见刚才驰过的十数丈外，一棵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个人，正是五师兄青灵子，看样子已被点了穴道，挂在树上，动弹不得。
八师弟青灯子等此惊非小可，喝道：“吠！来者何人？”
小师妹娇叱一声，左手点中枢，右手戳天池，近身制大擒拿法，正是小天山的绝技！方振眉本与小师妹贴身而靠，但在忽然之间就不见了。
原来已溜到了马腹之下，双掌一夹，骏马立停，只听方振眉轻声道：“得罪了。”双手已拍在小师妹的足踝上。
小师妹忽然不见了方振眉，心中大惊，马又急停，身已不稳，忽然腿上一麻，立即栽下马来。
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兄怒喝一声，齐齐拔出兵器，是一铁索、一三叉剑、一链子枪，方振眉知时间紧逼，十万火急，惟其要先唬退这三人，以免使虞将军受制，当下大喝道：“青灯子、青风子、青龙子，还不快回去！”
这一声断喝，方振眉立于马上。白衣翻飞，犹如天神！青灯子、青风子，青龙子给这一声宛若焦雷的大喝，震得一愣，方振眉在这刹那间已发动了攻势！
快！快！快！
要救虞允文，就必须要快！
所以方振眉一开始就以快打快！
青风子的铁索飞出时，方振眉已附在索上，索收回时，方振眉也到了他身前，在他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前，已点了他的穴道，然后立即把他推出去。
是以青龙子的三叉剑就等于向青风子刺来！
青龙子吓得马上收剑，可是冲来的青风子却忽然变成了方振眉，而青风子变成向青灯子撞去！
青龙子看清是方振眉时，也就是他失去知觉的同一刹那。
青灯子接下了青风子时，才发现刚才一齐同他策马的四个人，全都倒下了。
他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只好反手点了自己的穴道。
他果然是一个聪明的人，明知拼命无用，便放弃拼命的打算。
遇到这样的对手，相信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他。
——策马、狂奔，已近午时，而此处到五龙山，尚有个来把时辰。
——方振眉没有把握虞允文他是否己遭毒手，他惟有全力营救。
——下关的比武虽然重要，但虞允文的性命关系到整个抗金宋军之士气，方振眉希望淮北大侠龙在田等人能撑下去，他，已快要来了，他在赶路，全力地赶路……
近午时分。
龙在田脸色十分难看。一是因为重伤未愈，二是因为：
——我是谁和沈太公早上溜了出去，到现在仍没有回来。
包先定和信无二静静地走过来，包先定微唱道：“快午时了。”
龙在田点了点头，道：“是了，快午时了。”
包先定道：“大哥在担心？”
龙在田没有说话。信无二顿足道：“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包先定微喟道：“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只怕是因为——”
龙在田突然道：“他们必然去找金太子那一干人了。”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信无二忍不住道：“相信此刻。宁四弟已经找到了虞将军了吧？”
忽然一人匆匆走入，这人一走进来，每行一步，大厅都为之震动，这人的肤色、神态、武器，给人只有一种感觉。
——石头。
——“石虎”罗通北。
罗通北大步进来，一脸凝肃，额上隐然有汗。道：“广场擂台那儿，金太子七人已到，群情荡动，只怕随时易起冲突，还请龙大侠前去主持。”
龙在田脸色一变，道：“我们决不能给人讽嘲为人多欺少，快去！”
四人举步便行，忽听信无二喜而叫道：“他们回来了！”
龙在田等侧头一望，只见两入跄跄踉踉自月洞门走了进来，正是沈太公与我是谁。
只听沈太公道：“受伤的人，还可以不可以参加？”一面说着一面咳嗽。
但听我是谁道：“当然可以，谁说不可以，就先跟我打一仗！
说罢一个筋头栽倒下去。
骏马、白衣、紧蹙的剑眉。
（马狂奔，衣飞飘，方振眉的人与马已连在一齐，就像一支飞箭，存在只是为了刹那间的冲刺！）
——必须要赶，赶在青烟子等还未下手之前，保护虞将军！
——必须要赶，了结山神庙这一战后，还得赶回下关，助龙老英雄一臂之力！
——自己分身乏术，要是“风云镖局”的“九大关刀”龙放啸也在，那就好了！
马忽然倒下，喘息，再催鞭下去，只怕非累死它不可，方振眉一咬牙，飞身而起，白衣翻飞，全身融在疾驰中。
飞奔，白衣，紧蹙的剑眉。
这是一处辽阔的广场，现在广场已不辽阔了，因为都堆满了人。
广场对面远处，左右二侧，插着二面大旗，一绣“宋”字，一绣“金”字，迎风飘扬。
愤怒的宋民都聚于这里，指指点点，擂台仍是空着的，而在擂台的最前排的七个位子，坐着七个奇装异服的人。
——这七个人，据说便是金后派来的奸细。
——据说他们专门来折辱宋人的。
——这七个人很厉害，因为敬爱的淮北抗金英雄李龙大和丁东庭，都是死在他们手中的。
想到李龙大和丁东庭的死，群情汹动。想要动武——我们有几千上万的人，还怕打不死你？
大家拥上前去，正欲动武，名闻淮北的大侠“石虎”罗通北和几名武林高手都起来镇压。
大家一时被压制了下去，可是罗通北一走后，那右边的蒙古大汉用极其难听的汉话，破锣似的喊道：“妈拉巴子，大宋的武林人都是缩头乌龟，不敢爬出来？”
大家一听大怒，正想冲前去，想把他撕碎——多少大宋良民被欺压，多少大宋忠良受残害，多少大宋妇女给奸辱——一触即发，眼看就要动手，这时，淮北暗器名家，缺耳千手飞镖陈冷登高一呼道——
我们不能动手，以人多欺少，叫金人笑话大宋。
大家一听也是。气可以暂忍，宋国的威风是不能丢的。
他们惟有盼望龙在田龙大侠偕包先定包先生等赶至，正如往常一样，龙大侠都会力挫群魔，替他们出口气！
可是！可是龙大侠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呢？
据说昨天宁大人在长巷被这七人暗算，幸得有一位叫什么大侠我是谁的与一位叫什么神钓沈太公的出手相救；而他们二人，为什么也还没有出现呢？
——龙大侠、包先生、信三爷、宁大人以及飞镖陈冷、石虎罗通北、与淮北名剑化灰和尚、不同道人，能否这他们出一口气，把这七名狂徒解决掉呢？
大家都尽在猜疑，突然听到外围的民众一阵如雷似的轰动，人们都张摇着手，分开了一条通道。
——龙大侠他们，终于到了！
所有的民众，都高声欢呼起来！

落日大旗 第十二章 山中截杀
五龙山像仙人的五只手指，纵有十个孙悟空，也翻不过五指山峰。
五指山峰，拔耸入云，到了顶峰，只见云雾，不见山峰。
山神庙，就在五龙山的第二指峰与第三指峰的山谷盘地之间。
上可以望山峰，中可以望古松，下可以望平原：虞允文呆呆地浏览这一切一切的锦绣山河，不禁虎目含泪，这样的壮丽山河，怎能断送给金人！
虞允文绝意要与淮北武林的英雄豪杰，研究出一个对策：反攻山河，指日可待，大宋到了今天，只要大国气派仍在，就不该再忍辱偷生下去了！
——可是，可是龙在田等为什么还未来呢？
虞允文今天来山神庙，因为是极度军机以及全然的信任，所以并没有带多少人来。
二十名军部快刀，以及心腹张镇缺，爱将查禄。
这时查禄眺望群山良久，道：“已经午时了，为什么龙大侠等还没有来呢？”
查禄正讲出了虞允文心里的话，虞允文心头忽然掠过一阵阴影，手里禁不住把了一把剑锷。虞允文自己也解释不出这种感觉，只知道眼皮子跳动得特别厉害。
张镇缺道：“就算龙大侠等有事不能来，也会派人来说明的。”
忽然只听松上一人冷笑道：“可惜这次是例外，就算来了也没有用。”
虞允文脸色一变，张镇缺一挥手，身后三名刀手“刷”地拔刀，拔身而上，飞跃古松！
突然间，三道光芒一闪，半空截击，三名快刀手惨嗥一声，刀落人亡。
三个年龄不同的人落在古松下，一人老年，一人中年，一人壮年，老年人用长剑，中年人用长刀，壮年人使的是短刀，目光炯炯地看着虞允文等。
虞允文怒目一瞪，喝道：“是谁人光天化日下杀人？”
虞允文这一声大喝，义正辞严，凛凛神威，那三人倒是被喝得一怔，退了半步，忽然一人自古松长笑落下，身着青衣，年纪甚轻，满脸笑容，背挂长剑，笑道：“我说虞将军，您这些官威，可是最后一次发作罗。”话一说完，双手一杨，数十度精光左右射出，只听数声惨叫，四名快刀手不备，中镖身亡！
虞允文怒道：“你——”
只见青烟子挥手寒脸道：“杀！”
青峰子、青叶子、青松子刀剑齐出，杀将而出！
虞允文大怒，拔剑而出，他的剑法得自峨嵋正宗，潜修二十一年，别人花在剑上的时间，很少有那末精，那末纯，那末厚的。
他练的是正宗剑法，就算是败，也可以撑百数十招，而且他素来在沙场杀敌，战越久越勇。
谁知道他的剑才拔到一半，忽听“椎”的一声。
他知道他的爱将查禄出椎了。
然后他突然惊觉，椎风竟直射自己背门！
他醒觉已迟，剑已拔出，却不及回架，只好强一侧身！
“噗！”椎打入右背琵琶骨，剑化作青龙飞脱，“霍”，椎随鲜血拔出，虞允文只觉天旋地转，几倒在地上，用剑鞘支撑着地，喘息不已！
只听张镇缺怒叫道：“查禄，你这头叛貉——”挥刀直斫查禄！
龙在田几人出现时，群情汹动，龙在田举起双手，大家才平息下去，一行人威皇地到擂台前右排凳上，与金太子等人对席而坐。
——为什么今天龙大侠的脸色如此苍白，难道他正生病？
——龙大侠、包先生……还有一位双目炯炯有神但血染黑衣的青年……还有，还有一位抚着左胸，却嘻皮笑脸的老头子……以及信三爷、罗石虎……宁大人呢？宁大人为什么没有来？
——难道这黑衣沾血的青年就是大侠我是谁吗？染血的黄衣老者就是神钓沈太公吗？他们究竟被谁所伤呢？他们负了伤，还能不能应战？
龙在田笑面对金太子等而坐。主持人正是淮北商阳剑派一脉的代表：一剑九环史文圣。
史文圣的一柄剑在武林中极其响亮，因为这柄剑代表独特精奇的商阳剑派在淮北的地位。
但是他那一柄剑不及他九枚飞环出名。他的飞环与中原武林使环高手都大相径庭，别具一幅，杀气凌厉，所以一剑九环史文圣的名头，在江湖中绝不在“石虎”罗通北之下。
可是他最出名的，倒不是他的剑、他的环，甚或他的武功。
而是他的老成持重；据说他的武林中主持武术较技的次数，远多于他与人搏斗次数的七倍。
这方面的经验，谁也不够他有法度。
史文圣举手投足间，都给人足以完全信任的感觉。
所以这一场轰动武林、震撼淮北的空前大比武，也就由他来主持。
只听史文圣雪袍宽袖，臂缠金环，背系长剑，朗声道：“今日本国受金国之邀，决定比武一决胜负，乃武林中比武，江湖上的决斗，生死不计，不可动员官方，各尽其能，惟不可以众欺少，暗箭伤人，更不可在对方认输后再施杀手，一旦违犯，概作负论！”然后游目四顾道：“不知两方有何意见？”
只见金太子点了点头，夏侯烈即俯耳过去，金太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夏侯烈朗声道：“我们只有七人，七阵决胜负。”
夏侯烈一讲话，语音连绵不绝，压倒了一切噪音，各人自是相顾失色。
史文圣沉吟了一阵，望向龙在田这边，龙在田稍为颔首，包先定便道：“对方是客，而且，我们也无意作车轮战，大家都无异议。”
史文圣于台上大声道：“既然两方同意，七阵决胜负，若某方先行胜出四阵，已成定局，便不必比试下去。”说罢手一挥，退于四丈阔两丈宽的擂台边沿处。
这时擂台对面的鼓台，四名鼓手用力擂起鼓来，敲得人心像要从口里吐出来一般。
蓬，蓬，蓬，蓬——！
通，通，通，通，——！
蓬通，蓬通，蓬通，蓬通，——！
蓬通蓬通蓬通蓬通蓬通——通！
鼓声越来越急，大家心跳也越来越急，呼吸也越来越快，猛地鼓声一歇，史文圣大声道：“比——武——开——始——第一场。”
血箭激出，虞允文靠树强撑，张镇缺狂怒声中，大刀斩向查禄！
查禄右手执环，左手持扣，椎链子一架，“叮”地一声星火四溅，张镇缺却似疯了一般，一刀紧接一刀，连环砍出！
二十名快刀手已死七名，另外四名急步到虞允文身侧，两名扶持，两名断后，以图杀出一条血路，保护虞将军而逃。
其他的快刀手，纷纷拔刀，与青峰子、青叶子、青松子厮杀了起来，绝不后退半步！
九名快刀手，三人成一组，力战青峰、青叶、青松、忽闻半空二声长笑，青烟子越空而至，在虞允文身前的两名快刀手一惊，一人“刷刷”两刀．平削青烟子左右太阳穴，刀光中，另一名已滚身侧退，飞斩青烟子双腿！
只听青烟子大笑道：“虞允文手下铁卫，果然名不虚传！”话方说完，只听“铮铮”二声，这两名快刀手已仰天而倒，咽喉上各自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虞允文这批亲手调练的部将，比起一般的宋军，又大大不同，他们骁勇善战，忠义不二，而且身经百战，纵是狂暴强蛮的金兵遇到他们，也为之退避三舍。
而今这两名内军里的快刀手，才一出手，便给青烟子格杀了，另外两名扶持虞允文的刀手互觑一眼，左边的那名骤尔松手，斩马刀横劈青烟子。
青烟子冷笑，剑反削平带，这名刀手便被带得直冲出去，青烟子已跃到虞允文面前，冷道：“你就认命吧！”竟以剑作刀，一剑当头斩下！
扶持虞允文的刀手举刀奋力一挡，“乓”一声星花四溅，居然能挡得住青烟子这一剑。
就在这时，青烟子猛觉背后刀风陡急，忙一侧身，“嗤”地一声，左手臂被刀锋划开了一道血口，原来。刚才被他带冲出那名刀手，在冲跌出去当儿，斩马刀回砍，差点儿就要青烟子重伤于刀下！
青烟子高傲过人，从来没把人放在眼里，没料到却挨了这名不经传的刀手一记，心中勃然大怒，一连带起七八道剑花，追杀过去！
可怜那名刀手尚未站稳，只见剑光冲天，不知如何招架，便被刺了十七八个窟窿，倒地身死。
青烟子霍然转身，手中的长剑青光，映得满脸森然，一步一步地持剑逼向负伤的虞允文和那名刀手。
这名刀手扶持着虞允文后退了几步，终于一咬牙，放手掣刀，嘶道：“将军，在下先走一步了。”
飞刀“霍霍”劈出！
青烟子冷笑，接刀架刀，制刀锁刀，反剑前刺，只见一道剑芒，冲破所有的刀光，眼看就直刺入这名刀手的咽喉，忽闻马蹄急响，一人在三丈外如雷暴喝：“住手！”
忽然人声马声一分，人成为剑光，“叮”地架在青烟子长剑上，马则直冲向青松子！
青峰子、青叶子、青松子的武功，本来应付那九名刀手乃轻而易举，无奈这几名刀手亦是忠心耿耿，拼命随主，所以一时取之不下。
这时怒马奔至，青松子一怔，匆忙间双腿一分，全身跃起，要让奔马冲过。
岂料他一展而起，三名刀手已拼红了眼，一名随而掠起，长刀刺胸，两名左右斜砍，斩向青松子伸展之腿！
青松子心中一凛，危而不乱，剑封当胸一刀，双腿一缩，向下沉去，却正好落在马上，直驰而来！
本来这一驰去，正好解当前刀阵之难，但他料不到的是，这匹马，却因忽然坠下的重量，更令它发足狂奔，无可仰止，直冲入山谷。
青松子背向马头，根本不知，一旦发现向下沉坠，心中大惊，全力拔起，然而一名刀手已然冲到，一刀扎入他的小腹，青松子惨叫，一剑也捅进那刀手胸里，一齐向山下落去。
这里虽不是山峰，但如此翻滚下去，也有百数十丈，虽不至粉身碎骨，也断无生理。
青松子胡里胡涂地丧了命，两名刀手即转身青叶子与青峰子，以四敌一，恶斗了起来。
这边的青烟子架住了剑，发觉对方剑气森森，知是来了劲敌，当下心中一凛，回剑捏诀喝问道：“阁下谁人？”
那人收剑仗身而立，沉声道：“下关城守，宁知秋。”
史文圣朗声道：“比武开始，生死无怨，第一场——客方先上阵。”
按照武林规矩，第一阵确应由来客先上阵，也就是第一个挑战者、应由敌方派出来，再由主方派人接战。
金太子脸无表情，完颜浊牵动了一下唇角，只见左右两人，大步而出，声势虎虎，七手八脚，丈余高的擂台，一下了便攀了上去，正是呼桑克和呼桑各这对蒙古兄弟。
民众看见这两个肌肉虬生，孔武有力的壮汉，心中都自是暗惊，来人高手之中，不知有谁能制得住他。
包先定忽然站立而道：“史主持，有事呈议！”
史主圣道：“何事？请说！”
包先定道：“这场比武乃七场定胜负，现在呼桑兄弟同上，这该算两场还是一场？”
群众想来亦然，纷纷呼号抗议。
锡无后鼠须一搐，奸笑道：“这摆台比武的规矩可有事先言明非一人不可？呼桑兄弟一同出场，乃是因为他们从来在交战中没分过手，当然算作一场，你们可不能偏帮淮阳镖局或淮北世家的人——”
台下确有“淮阳镖局”和“淮北世家”中的人，他们是来希望能目睹龙大侠等除掉这几个恶贼，出他们心中这一口鸟气——锡无后这种说法，他们心中自然大怒，可是呼桑兄弟一向同时出手，秤不离砣、焦不离孟，倒是事实，那也无法否认的。
锡无后见群众里没人说话，得意地笑道：“是不是？不是打诳语吧？擂台比武只限六七场，可没限制一人要比几场是不是？”
史文圣被问住了，只有点头；龙在田脸色一沉，低声道：“好厉害的手段，我们少算了他这一着。”
包先定悄声道：“如此一来，像金沉鹰这样的高手可以一战再战，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信无二朗声问道：“若七场作和，比武就作如何判定？”
史文圣沉吟了一阵子，道：“再比试七场。若七场再和，则以不分胜负计。”
罗通北在台下右座冷笑道：“此刻金方派呼桑兄弟来，先探我们的虚实，我们派强的去，他们则先耗损我们的精力，以一敌二，纵胜也耗损，若派弱的去，他们则先吃定了我们这一场再说。”
只见呼桑兄弟气虎虎地在台上咆哮了起来，叽哩狐啦地用不纯的汉语道：“你们宋国，没婆娘养的不敢上来啊？”
“你们要是怕，撒把尿拉个屎叫十声爷爷吧！”
台下群情大怒，有些民众忍不住要跳上台来，大呼道：“宰了他们！”
“两个鞑鞑儿还张狂什么！”
“去他娘的，叫他们滚下台来。”
龙在田眉头一皱，正想遣信无二上台，以避免无谓之死伤，忽听一人懒洋洋地笑道：“我们和尚道士，也是兄弟，江湖上“长清长乐”两剑，素不分开，就让我们会一会两位尾巴长在后脑瓜子上的仁兄吧！”
另一没神没气的声音道：“嘿，第一场，大宋和尚道士，大战鞑鞑双犬！”
龙在田喜动于色，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灰袍道士，一蓝袍和尚，七缝八补，邋里邋遢地走了进来，一面打着呵欠。他们最令人触目的，是那懒洋洋，不在乎的神情外，两人腰间、背上各有一柄细而长、清而秀、丽而亮的古木长剑！
少华山“长清剑”不同道人！
少室山“长乐剑”化灰和尚！
江湖上人称道：“清乐双剑，剑过胆寒！”
青烟子失声道：“龙吟剑？”
宁知秋道：“不敢当。”
虞允文终于展颜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宁知秋愧然道：“属下来迟，将军受惊，罪该万死。”
虞允文挥手道：“快莫如此说！”
青烟子冷笑道：“这里是给你们叙话，也得问准我的一个朋友。”
宁知秋霍地返身，冷肃地问道：“谁？”
青烟子道：“剑！”
语音一歇，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宁知秋暴喝一声，“快退！”快刀手一怔，宁知秋剑一掣，己压住青烟子的长剑！青烟子长剑一闪，宁知秋只觉腕下一空，青烟子长剑急削宁知秋握剑五指！
宁知秋拧剑一竖，叮地一声，青烟子的长剑剑尖，刚好刺在宁知秋的剑身上。
青烟子尚未抽剑，宁知秋剑疾反转，又压住了青烟子的长剑。
青烟子脸色一变，藉势前挑，直刺宁知秋内肘！
宁知秋神光暴射，一剑化作千锋，后发而先至。
青烟子猛然暴退十尺，青发几络飘飞，宁知秋衣襟“嘶”地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青烟子剑势平举，宁知秋剑举齐眉，疾喝道：“还不护将军速离？”
这两大剑手相拼，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虞允文和那名刀手不禁看愕了，宁知秋一喝，那名刀手才如梦初醒，扶虞允文向后退去。
那边的青峰子与青叶子，也正打得紧张。
那八名刀手，快刀斩乱麻，但青峰子与青叶子，屡走偏锋，那八名刀手开始还能仗着人多相抵，到了最后，简直被青峰子和青叶子的刀逼得透不过气来。
青松子一死，青峰子的刀法更是凌厉，等到青烟子被宁知秋所截，青峰子和青叶子更是拼命。
两人相觑一眼之后，青峰子忽然一刀斫出！
刀快如电，一名刀手冷不防，被一刀贯胸。
那刀手倒退一撞，撞在另一刀手身上，贯胸的刀刚好刺入他胃囊里，他惨叫一声，举刀却已无力砍下。
青峰子夺过他的刀，回身封住一刀，忽然左手拔出那一刀两命的刀，反手捅入这名被他封住一刀的刀手小腹。
这名刀手惨叫，倒下，青峰子拔刀左右双刀，又封住两名刀手。
青峰子一刀三命，那时另五名刀手的攻击，有一半是他自己封架的，另一半却是青叶子挡下的。
青叶子不单挡下了一半的攻势，还一刀当头砍下，断碎敌手的封架，一刀把对方斫死！
剩下的四名刀手，声势顿挫，青峰子双刀一转，接下了四柄刀的攻势，青叶子呼啸一声，刀锋一横，道：“二师兄，这儿有劳你了。”说罢飞跃而出。
这时那名刀手正替虞允文找了一匹马，扶持虞允文登上，正待策马而奔，忽然刀光一闪，鲜血飞溅，马头被斩了下来，虞允文摔下马来。
青叶子在长笑声中，持刀直身向虞允文劈来！

落日大旗 第十三章 化灰不同
史文圣肃然漫声道：“宋金淮北比武大赛，第一场——蒙古呼桑各、呼桑克兄弟战少室山化灰和尚、少华山不同道长！”
只见化灰、不同两人若无其事进到台前，和尚问道：“喂，牛鼻老道，咱们怎样上去？”
不同笑道：“臭秃驴，咱们可不要学这两头蒙古猎狗，乌龟王八一般地爬上去哦！”
化灰笑道：“那当然了。”
化灰和尚与不同道人的话，令全场畅然大笑，众人对那两名蒙古人，本已恨极，听化灰不同这样调笑，更是鼓噪助威。
呼桑各与呼桑克，却在台上大怒，怪吼道：“有种的给我上来！我要不把你们捶扁，就呜呼噜噜……”
谁知道化灰和尚道：“嘻嘻，咱家也想上来跟小狗玩玩，可是怎么上来嘛？”
不同道人也嘻嘻笑道：“对呀，可是擂台那么高，你们下来抱抱我们好不好？”
那呼桑兄弟忙想跃下，史文圣忙道：“下台算输！”
不同道人笑道：“是他们自愿下来，不是被逼下台，当然不算。”
史文圣板着脸孔，没再说话。
呼桑克、呼桑各各发出一声怒吼，飞扑下台，张臂一揽，众人一声惊呼，忽见人影一空，化灰和尚与不同道人，不知何时已在台上，相对盘膝，一个打呵欠，一个打哈湫。
不同道人道：“那两头小狗呢？”
化灰和尚道：“我们上来，他们给唬下去了。”
众人乐得大笑，完颜浊等却是神色悻然。
呼桑兄弟气得稀里哗啦的，又气呼呼地抓住台柱，攀登上台。
等到他们上了台，满头大汗，却不见了人，呼桑克怒骂了几句，大家听去的声音只是：“咦咯啦不鲁乎通乎同。”
呼桑各也顿足指着台下晕晕欲睡的化灰、不同叱骂，语音是：“生拿机知拉拉花月呀！”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化灰和尚抚头奇道：“上面的在说些什么？”
不同道人抚须笑道：“那扁头的说要去倒粪桶，那尖头的说要去抓乌鸦。”
众人笑得大乐，笑不可抑，呼桑兄弟又爬下台来。
等到他们下得台来，化灰与不同又到了台上。
呼桑兄弟气得蛮性大发，立刻又爬上台去。
而化灰、不同又在地上。
众人笑得肚子也弯了，这下可是金人的气焰大挫。
呼桑兄弟一面骂，一面追到地下，已是满身大汗。
化灰、不同又到了台上。
呼桑兄弟千辛万苦用力攀登，已是气喘如牛，筋疲力尽。
化灰、不同端坐台前，谈笑自若。
呼桑克双手抓住台沿，嘶声道：“不要走——”
不同道人嘻嘻一笑道：“不要怕，爸爸不走。”
呼桑各用力支撑起身子，竭力道：“我跟你拼了！”
化灰和尚笑道：“好吧，小亲亲。”
呼桑克、呼桑各好不容易才上了台，气喘吁吁，这回化灰、不同居然没有走开，用眼睛吊儿朗当地斜乜着他俩。
呼桑克、呼桑各呼嚎一声，飞扑向他们。
忽然间，化灰、不同左臂一展，剑在手、剑刺出、剑回鞘。
就在他们出剑的一刹那，宛若行云流水，天衣无缝。但他们的脸容、身姿，一改平日懒散的神态，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凝肃。
他们的精神，都专注在这刹那间的完成中。
他们的生命，也在这刹那间才充实，有意义。
剑再收回时，呼桑兄弟的右臂琵琶骨，各喷出一道血箭。
众从惊呼，呼桑兄弟惊吼。
化灰和尚与不同道人即时又恢复了他们平时不在乎的神情。
化灰和尚道：“我们不杀他，因为他们只是工具。”
不同道人道：“但他们杀过人，所以毁去一臂。”
众人欢呼，呼桑兄弟惊吼，返身落台，狠命逃回金太子那儿。
史文圣朗声道：“宋金擂台比武大会，第一场，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挫败呼桑克、呼桑各兄弟。”
观众自是雷动高喊不已，龙在田脸上也不禁现出欢容：“换作今日，以化灰、不同的剑术造诣，我恐亦不能胜之了。”
呼桑兄弟仓皇地奔回金太子那儿，呼桑各急道：“啼哩巴拉依那各，不几呼哗吧依呀个不。”
呼桑克掩臂呼道：“妈鸦依啼哩路不丁、丁仁花几苏苏嘻不哩哩路。”
金太子脸色一沉，侧面看了看夏侯烈一眼。
夏侯烈猛然地站了起来，骤然双掌推出。
呼桑兄弟不防，“蓬蓬”被击中胸口，飞撞而出，背嵌入擂台柱子上，五官溢血。
喀拉图手一扬，两点红光飞出，各打在呼桑兄弟眉心上，呼桑兄弟各哀叫一声，鲜血长流，倒地而殁。
众人眼见如此惨事，都静了下来。
金太子淡淡地道：“金国没有如此失威的武人。”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勃然大怒，两人在台上，一人遥指金太子，一人遥指夏侯烈，沉脸道：“好，待会儿我倒要会一会你这金国武士。”
只听史文圣道：“二位既胜，请先下台，由宋国这边派人上台挑战。”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也不敢违逆擂台比武规矩，长身而下，只听史文圣朗声道：“宋金两国武技比试，第二场——”
青叶子一刀砍下，虞允文举臂无力，正在这时，旁来一刀架开，“叮当”一场，星火四溅，原来是那名扶持虞允文的那名刀手，及时出刀。
青叶子大笑道：“你要送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一刀又一刀的，旋砍向那名刀手。
刀手连封七刀，虎口已然震裂，青叶子飞起一脚，踢飞刀手的刀，转身一刀削下。
眼看这名刀手就要身首异处，青叶子忽觉背后刀风陡起，来得好快。
青叶子本要伤在这一刀之下，殊料这一刀开始时快，刀使至一半，力道大减，竟慢了一半，青叶子及时一低头，“刷”地被削下一片头发来。
青叶子怒目回身，只见虞允文发出一刀后，已然脱力，左后持刀，撑地面立。
原来虞允文眼见刀手危难，便拾取地下刀手们死时所弃之刀，力劈青叶子，不料刀至中途，真力不继，终于伤不着青叶子。
青叶子却因差点丧命而勃然大怒，道：“好哇，你等不耐烦要去见阎罗了！”一刀砍下。
虞允文抽刀猛格，“当”地一声，刀脱手震飞。
青叶子翻刀再砍，猛地背后被人拦腰抱住，只听那名只刀手嘶喊道，“将军，不要管我，快走，”
虞允文大怒喝道：“要死一齐死，也不过多一颗头颅。”说着提一口气猛力击出一拳。
青叶子被那刀手抱住，心中也着了些慌，反手一刀，把那刀手由背穿贯至腹，正待抽刀，虞允文一拳冲来，何等威势，青叶子一怔之间，“蓬”地一声，挨实一拳，退了七八步，鲜血长流。
可惜虞允文打这一拳后，也精力不继，无力追击，否则青叶子此际未必接得下来。
虞允文的功夫底子，乃靠自幼苦练，加上阵前杀敌所得之经验，并非什么名师指点，跟武林中人的路子也大相径庭，所以出拳一击，冷不防地把青叶子击伤，但他向未练真气，一股内劲，提不起来，便追击不下去！
然而青叶子可光火了。他在脸上一抹，只见一手都是鲜血，怒喝一声，刀势一展，砍出九刀十四劈。
虞允文连一刀都避不了。
正在此时，一人冲了进来，手持大刀，“冈”地跟青叶子的刀锋碰个结实。
两刀互击，青叶子身形一现，那人却退了七八步，一面大吼，却正是“大胡子”张镇缺。
原来张镇缺力击查禄，两人都是阵前勇将，都得过虞允文教授，力大无穷，武功却都相仿，只不过一人用大刀，一人惯使铁椎而已，一拼起来，旗鼓相当，不分轩轾。
惟张镇缺眼见虞允文屡屡遇险，拼红了眼，狠命攻了十八九刀，击退了查禄，飞奔过来，挡下了青叶子的一刀。
但一接之下，张镇缺的是蛮力，青叶子的是内力，张镇缺立时被震退。
这一退，刚好迎上后面飞来之铁椎。
“卜”地一声，椎入背心，张镇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虞允文一见张镇缺为自己惨死，目眦欲裂，怒吼道：“查禄——”
张镇缺中椎，突然身子激旋向后。
他死不甘心，无论如何，都要手刃查禄。
他这一打转，椎因在张镇缺胸内，所以一时无法抽出，张镇缺大刀高举，刹那间已旋近查禄身前。
系住飞椎的铁链子，都缠在张镇缺身上，查禄本可松手退避，却猛听虞允文暴喝“查禄”，查禄立时浑身一震，他在宋营多年，虞允文之恩威，还是让他不敢面对的，刚才为求日后富贵荣华，才敢背后狙击，而今这一喝，喝得他一怔——
就在这一怔间，张镇缺手起刀落，查禄一颗人头，便连着鲜血飞上半天，落下时刚好是张镇缺的身躯倒下之同时。
张镇缺终于杀了查禄，才倒地身死。
青叶子瞪向虞允文，虞允文长叹，反手拾起地上的一柄刀，青叶子冷笑道：“你自绝吧。”
虞允文摇首肃然道：“宁愿阵上拼死，亦不自尽了事。”
说罢竭力挥动手中刀，砍杀过去。
虞允文这时是拼最后一死之力，勇猛无比。青叶子脸部伤痛，数招之间，竟制他不住，忽然一刀从空中击出，震飞了虞允文手中长刀，青叶子喜道：“二师兄。”
青峰子一笑，刀光如电，直斩向虞允文。
虞允文长叹一声，知道那四名刀手都断无生理，亦知自己命已该绝，瞑目待死。
那边的宁知秋与青烟子己拼了百来多剑，两人不分胜负，宁知秋边战边分心，一不小心，结青烟子“刷”地划中一剑，约五寸多长的口子，伤在左臂上。
宁知秋负伤，那边虞允文更是危急，宁知秋越是分心，于是渐落下风，青烟子剑势若虹，随时可取他性命。
青峰子拦刀砍去，虞允文闭目待毙，宁知秋看在眼里、却无法抽身，当下大叫道：“将军不能死。”“龙吟剑”脱手飞出，化作飞虹，“叮”地碰开青峰子的雁翎刀。
当史文圣高声喊第二场时、一黄衣人“飕”地落足于台上。
身法急疾，落地无声，身轻如燕，只有衣衫带起的一阵破空之声，众人呆了一阵，都不禁暗暗叫好。
上台者正是“金算盘”信无二！
信无二拱手笑道：“在下信无二，特来领教。”
突听一人冷笑道：“那我就教训教训你。”
黑衣冲天而起，如一缕黑烟，鬼影一般“笃”地跃落台上，正是“铁算盘”锡无后。
史文圣朗声道：“第二场——金算盘信无二战铁算盘锡无后！”
台下众人不禁交头接耳，万分期盼，要知这两名饮誉武林的算盘兵器，终于碰上了，定必有好戏可瞧。
龙在田却一阵纳闷，他本来遣信无二一探虚实，不料对方却派锡无后上来，以武功论，信无二曾与锡无后交过手，信无二稳胜，金太子等派锡无后上来，难道是要讨败不成？
龙在田、包先定百思不得其解。
宁知秋扔出龙吟剑，救了虞允文，而他自己因手中无剑，却是更凶险了。
青烟子狞笑，“嚓嚓嚓”地攻出三剑，三剑过后，又是三剑，逼得宁知秋满头大汗，命在危旦。
正在此时，只听山峦间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这一声长啸，在宁知秋与虞允文耳中传来，俱是一振，青烟子、青峰子、青叶子三人听来却是一寒！
方振眉的声音。
宁知秋连忙一声长啸，大叫道：“虞将军在这儿——”说话间，稍分神，肩头已被青烟子“哧”地刺中了一剑。
那啸声忽歇，转而成激厉风声，仿佛雨过山林，瞬间已至。
青叶子、青峰子脸色一变，两人刀势一紧，左右合击虞允文。
虞允文一听方振眉的啸声，抖擞精神，一反手接住龙吟剑，边招架边退，竟接下七八刀。
可是虞允文这一退，也退到了壁沿，再退下去，只怕就要和青松子同一命运了，这一呆之间，青峰子、青叶子的两片刀光，如两条长蛇，飞卷过来。
那边的宁知秋，奋力应战，走避腾挪，青烟子攻势更急，侧身出剑，“哧”地又刺中宁知秋小腿。
宁知秋只觉小腿一阵刺痛，身法一慢，青烟子一脚扫倒了他，举剑就刺下去。
就在这时，只听三十丈外白影一闪，二十丈外松林一阵雨落，十丈外风骤起，刹那间一人似闪电惊雷般疾撞而来。
只见方振眉双脚离地，恰似迎头飞撞而来，势无可匹，贴地而至！
青峰子与青叶子一听啸声。本早有准备，但来人自天而降犹可，没料却贴地飞来，青峰、青叶二人、从未应付过这样“低”的打法。
青峰子与青叶子同是一样！
青叶子本挨了虞允文的脸上一拳，有点神智迷糊，青峰子的武功本比青叶子高，一见白影、惊叫一声：“方振眉！”
竟转身就跑。
青叶子举剑就刺，白衣人闪电般抓住他双腿。
一抓住，立即就把他扔出去。
直向青峰子疾奔的背后扔出去。
青峰子猛奔，骤听背后急风狂起，回身应战，却是一个人。
欲出剑，剑至半途，才发现是青叶子，大骇收剑，伸手相接，却给撞个满怀，跌了七八步，待要推开青叶子时，身上至少被封了七八处穴道。
他只来得及看见白影一抹而过，带起一阵急风。
而青烟子在看见三十丈白影一现时就停了手，二十丈外松林震动时就决定逃，一跃就是两丈，再掠三丈，翻身，落地，欲提气再跑，忽见眼前白影一闪，落在他跟前的，竟是一个白衣人的背影。
青烟子大喝，一剑一掌，全力施为。
那白衣人一回头，一按一抓，正好和他对了一掌，同时也抓住了他的剑。
白衣人正是方振眉。
方振眉衣鬓皆有些凌乱，目光竟不似当日之温和，还有一丝杀气。
青烟子吓得变了脸色。
更何况他和方振眉对了一掌，如同打在棉花上，一点力量也施展不出。难道方振眉的掌力竟比“轻烟掌”更柔？
方振眉二指一松，青烟子得以抽剑，退后，大喝，全身化作剑海，上刺十七剑、中刺三十六剑，下刺八剑，夹杂着致命狠辣的一掌，旋卷而上！
方振眉不变不动，猛地一出手。又是一挟一掌！
一挟就挟住了青烟子的剑锋，一掌就把青烟子震开！
而方振眉也立时放了手，剑仍在青烟子手上。
青烟子怪叫、怒吼、厉嘶，全身化作一道青龙，连人带剑，全力刺向方振眉。
人将冲到时，贴在腹下的那一掌，倏然拍出！
方振眉一直没动，一动，又是一挟一掌。
一挟就挟住了青烟子的剑锋，一掌就把青烟子推了回去！
青烟子翻身，落地，倚剑喘息。
方振眉猛地一声暴喝：“你还不知悔？”
青烟子身子猛地一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突然连划十数度剑花，又待冲前，骤然剑势一变，连人带剑，冲刺虞允文。
这一下边方振眉也意料不到，阻止已然迟了。
青烟子竟然濒死一击，搏杀虞允文。
青烟子这一剑只求拼命，却因起意仓猝，身法上破绽百出。
虞允文瞅准时机，一个”铁板桥”，险险避了过去。
青烟子越过虞允文，立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虞允文身后是山崖。
青烟子就飞了下去。
这山崖百数十丈，青烟子就算一点伤也没有，这样摔下去，不死也重伤。
方振眉长叹，目光一落，飞身掠向一匹马上，半空抛下几句话：“在下来迟，将军、大人恕罪！”
“在下尚要赶赴下关城，以助龙大侠战金太子！”
“青峰子、青叶子已被在下点倒，宁大人请押解法办！”
“送虞将军回营，有劳宁大人了！”
这些话讲完时，马蹄密鸣，白衣方振眉已去。
松风依旧．山翠依旧。
虞允文和宁知秋怔了一阵子。
虞允文呆了一阵喃喃地道：“好个方振眉……”
宁知秋却是叹道：“只是他来回疲极奔命，又如何再战金沉鹰？……”
锡无后长嗥一声，黑影一展，刹那间打出两拳一指！
信无二双手左右平分，如封似闭，见招拆招。锡无后扬左手，打右拳，扬右手，打左拳，一招虚一招实，招招都是毒招！
信无二则沉桥低马，连环扣打，连消带打。
锡无后招数忽然一歇，似一只黑鸦一般，绕场飞动！
两人一上场就在拳脚上力拼起来，看得台下大宋百姓，目不暇给。二人闪电交手二三十招，锡无后忽然掠起，桀桀怪笑声出，身形一旋，十指直插信无二！
信无二纹风不动，突地出手，十只手指刚好扣上锡无后的十只手指！
两人双手一搭上，立刻扣紧。
只听一连串“喀喇”之声，两人十指相缠，大汗滚滚而下，脸色却越来越煞白！
两人僵在那儿，显然在发力。
突然，锡无后起足就踢。
信无二跳开，跳开时眼快的人可看见锡无后缩回去的左手手指，尾指和无名指已被挟得扭曲不成形状，显然指骨已碎。
信无二冷笑道：“少了两根手指。打起算盘来，可不怎么方便哦！”
锡无后脸色亦黑，一转身，一旋身，右手如刀，直刺信无二！
信无二左手唐兵式，右手提灯式，挂右马，吊左脚，卸去了他这一招，挺身突进，左右鞭锤出拳！正在这时，锡无后突然从衣襟里亮出一样黑突突的东西！
众人忍不住惊呼，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正是锡无后成名兵器“铁算盘”。
信无二急退！
锡无后进击，算盘横砍直斫，“独劈华山”、“刀不留人”、“六丁开山”，一连一十二招，竟以算盘出刀法，砍击信无二！
信无二犹如飞鹰般飞起，锡无后的算盘成了刀锋，但连刀锋都沾不到他身上。
锡无后脸色一变，算盘招法一变，刺戳砸点，“剑定中原”、“回头望月”、“青龙引珠”，招招都竟是剑法，封死了信无二的去路！
信无二忽然冲天而起，破剑势而出！
锡无后算盘招式一变，竟是藤牌阵所擅长的盖、顶，撞、推、移、箍、翘，信无二身形如黄莺起落，锡无后却似天罗地网，渐次收缩。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突然一猛喝，金光暴现，信无二手上猛多出一张金铸算盘，在间不容发的刹那，迎上了锡无后手上的铁算盘。
“喀喀”的一声，两张算盘碰在一齐，锡无后后急退，虎口已然震裂。
众人正待叫好，突见锡无后双手一扳，“哗啦啦”地百数十粒算盘子，全数向信无二激射而出！
大家的叫好变成了失声惊呼！
突见信无二双手一扬，手中金算盘的金算盘子也全数射出，铁算盘子与金算盘子在半空互相撞击在一起，纷纷落地！
锡无后怒喝，算盘架子折搭起来，竟成了一条铁饭鞭，一鞭劈向信无二！
信无二手上的金算盘框子却突然折成五根尖刺，呼啸打转，飞射锡无后。
锡无后大惊！
攻出去的铁鞭立即成了护体鞭影。
锡无后击落五枚尖刺时，手上稍稍一滞，信无二的拳头突然已出现在他跟前。
锡无后只听“蓬”地一声，天旋地转，手中铁鞭，脱手而飞，自己也跌出七尺外，半晌爬不起来！
信无二一击得手之后，众人大喜拍掌欢呼。
信无二一步一步走向锡无后，锡无后忙道：“别别别别……我服输了。”
台下观众，欢呼更甚。
信无二微笑趋前，扶持而道：“我们下台吧！”
锡无后扳着脸道：“好。”
突然左手抓住信无二的右琵琶骨，右拳重重地击在信无二的小腹中。
信无二身子如虾米躬起，锡无后大笑而退，挥拳意欲再击！
信无二随即左手一搭，格开锡无后的右手！
同时锡无后的左手，却已制住信无二右臂琵琶骨。
就在这时，信无二忽然一脚踢出！
一脚全踢入锡无后的下阴里去！
锡无后的脸色忽然变成了赤绿色，扭曲成油条一般！然后他张嘴。开合了儿下，便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便倒了下去，再也不会起来。
信无二吐血，慢慢地蹲下身子，喘息着道：“你不讲道义，你诈降，亏你还是使算盘的……”
史文圣的声音响起如雷动：“宋金武术大赛，第二场，‘金算盘’信无二胜‘铁算盘’锡无后。”
这一个短短的“胜”字，却是用人命、流血、荣辱，所换得来的。

落日大旗 第十四章 策马狂驰
这七场比武，大宋已赢两场，只要再赢两场，便胜局已成。
龙在田脸上却不见喜色。
——对方的金太子、夏侯烈、喀拉图、完颜浊都还未出场！
——这四人，才真正是难惹的敌人。
只听“一剑九环”史文圣道：“宋金比武赛，第三场——”
马狂奔，人和马已经连在一起。
身旁的景物已如闪电一般过去。
狂奔中仿佛一切的定局都成了不定局，移动的物体反而成了恒定的存在，他想起杜甫的望江兴叹之“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
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
遗恨失吞吴。
多少成败，多少辉煌，一个转变下来，人事沧桑，仿佛什么都破灭了，他在瞬间脑里活跃着无数前人的浩叹，又如汉高祖的吭高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如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方振眉虽不是“归故乡”，也没有什么所谓“威加海内”，但是那种“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感觉，也许不如高祖寂寥的心境，却更加惶切！
马蹄如急鼓，方振眉虽一面思虑，但身子和马匹融成一体，全力冲驰！
烈日发空，正午恰过。
台上台下的人，都汗如雨下。
多希望有一场雷雨，来洗涤这一切污垢。
台上的史文圣直着嗓子叫道：“第三场——”
金方突然直挺挺地站出了一人，众人见他身形又高又瘦，活像僵尸，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此人，一步一步，走路居然膝盖不弯，走到台前，身形平平升起，一跳就跳上了丈余高的擂台，直绷绷地站在那儿，淮北雄英豪杰，有些眼尖的，不禁呼出：“完颜浊！”
原来这完颜浊曾三入中原，杀虐过重，后被方振眉逐出中原，但淮北的一些武林人物，毕竟还是记得他的。
只听一老者叫道：“这活僵尸又来了。”
完颜浊，左手五指一伸，“嗖嗖”两声，食指与尾指长利的指甲竟破空飞出，“哧哧”地射入老者左右双目！
老者受袭之下奇痛攻心，满脸鲜血倒地哀叫。
众人大惊大怒，只听宋方一人沉声道：“宋金两方比武，却拿旁人出气，这难道是所谓金国武士之风度吗？”
话一说完，只见一人灰袍衣，如一叶巨鸢，平平升起，已逸落台上！
众人见此人露了这一手轻功，不禁啧啧称好，再定睛看去，正是他们所敬爱的淮北四义之二侠，“算盘先生”包先定。
包先定与完颜浊对峙而立。
只听史文圣嚷叫道：“第三场——金方完颜浊对宋方包先定。”
台下众人忍不住高呼大嚷道：“包二侠，杀了这个活尸！”
“杀了他，杀了他！”
“包先生，你要为我们伸冤、出气！”
完颜浊脸无表情，如同本石，萎然而立。
包先定气定神闲，双目有神，平视完颜浊。
完颜浊没动，他也就没动。
完颜浊一动，他就动了。
完颜浊衣袂一振，像只巨枭，破空飞扑而来！
包先定大喝，吐气开声，坐马沉桥，出拳！
然而完颜浊突然之间，像完全没动过一般！
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包先定那一拳，等于白打了，完颜浊五指如钩，闪电般地擒住他的手！
当日之时，淮阳镖局的伍沉石，也非浪得虚名之辈，却三招死于完颜浊的手中，就是因完颜浊的武功奇诡已极！
完颜浊这次四度再入中原，武功又是精进不少，除了与大侠我是谁那一役惨败外，几乎未逢敌手！
完颜浊这闪电般一抓，已抓住包先定的右手腕骨！
就算是抓住石头，完颜浊也可以便之粉碎。
完颜浊一运力，却觉一滑，手中所捏的竟似滑不溜丢的东西，已溜出他的手心。
不但溜出他的手心，还变成掌心雷，轰击他左太阳穴！
完颜浊全身如同木石，但太阳穴正是他罩门之一，包先定竟已一眼看出他的死穴！
完颜浊腰不旋膝不动，竟一跳退开了两尺。
他这一退，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拳头。
包先定的拳头。
包先定本就是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一套“百步神拳”，更使得出神入化。
“百步神拳”一百另八式，包先定一招抢先，着着领先，完颜浊却左腾右挪，都避了开去。
一百另八式使完，完颜浊正待反扑，包先定吐气扬声，拳势一变。竟是“少林伏虎拳法”！
完颜浊招式虽奇，下手虽辣。但少林拳法乃正宗拳术，一旦抢得先手连环出拳，天衣无缝，威猛稳慎，完颜浊竟还不了手！
但完颜浊脚下之步法，也是中原人士所未见，挺抽拨挪，总在千钧一发间，避过了包先定的攻击！
完颜浊心下暗定，包先定的拳法毕竟有使完的时候，有使累的时候，一俟彼时，立时给予致命的打击！
就在这时，包先定的拳法一顿！
完颜浊一振，正待反击，突然包先定的所有破绽，又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威猛的拳法：“少林罗汉神拳”！
罗汉拳法一出，擂台上尽见拳影，不见人影，尽闻拳风，不闻人声！
如果这时擂台上点的是蜡烛，纵有千支，也都被打熄了！
完颜浊猛地一震，抬目看去只见包先定宛若天神，目威肤润，不但毫不气喘，而且拳风只有加剧，透脸红润，看来至少还可以打五、六个时辰不倦！
完颜浊左避右闪，突然发觉，自己已被逼到四丈阔擂台边缘！
完颜浊的脸色变了！
本来已是难看，此刻更是难看。
“出台算输”这是比武的规则。
包先定双拳一冲，“三展冲拳”，左伏虎，右金钩，“连环鞭锤”，再来“三环套月”！
完颜浊突然发出令人胆寒的怪啸声！
仿佛大草原的恶夜，野狼山枭，面对皓月而长嚎！
完颜浊对来拳完全不避不闪，突然间，双腿不曲不忻，闪电般踢出！
包先定一怔，他可不愿同归于尽，弓箭步转插花步，灯笼提脚正待再前攻，但完颜浊踢出两脚后，又迅速再踢两脚！
两脚后，又四脚！
四脚后，又八脚！
八脚后，又十六脚！
刹那间已踢出七八十脚，把包先定逼得向后直退！
台下的龙在田失声叫：“勾魂连环腿！”
原来完颜浊自命“鹰手错骨门”门主，他的“鹰爪手”，自是了得，连中原“鹰爪王”雷锋也畏之三分。
但所谓“错骨”，人人以为他以“鹰爪手”错人筋骨，其实不然。
他之断人筋骨，错人筋脉，乃用他的这一双腿、施展的“勾魂连环腿”，专踢人要害死穴，奇经百脉，尤其是关节要害，一旦施为。一腿快过一腿，你避得过十腿，避不过一百腿，一旦给他踢中一腿，便不死也残废，十分歹毒！
他这一轮使出，一招快过一招，逼得包先定节节后退，一直退到擂台边缘！
眼看完颜浊就要把包先定逼得摔下去，猛地“卜勒勒”一阵乱响，完颜浊的身形猛地后退！
只见包先定手中多了一张算盘，既不是金铸也不是铁镌的，只是一张朴实无华，木制的普通算盘！
而这面算盘一出之时，完颜浊便开始后退！
别人还看不出这张算盘有何特异，而龙在田眼光何等锐利，及时瞥见完颜浊两腿，是“卜、卜”地踢地这张算盘上的！
这两踢之后，完颜浊的脸上浮现一阵难以察觉的痛苦之色。
双腿也立时没那么灵活了。于是他开始后退！
包先定的算盘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一使久了，别人看来简直不是算盘！
是刀、是剑、是杖、是锏、是判官笔、是日月钩！
因为包先定手中算盘，上一招是刀法中的“削足就履”，下一招便是剑法中的“直捣黄龙”；前一招是杖法中的“降龙伏虎”，后一招便是锏法中的“分水引月”：第一招是判官笔中的“勾勒生死”，第二招便是日月钩中的“日月双提”！
招法使得这般纯熟，招式之变化，使法之复杂，信无二与锡无后适才的算盘招式与之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完颜浊招架得刀势架不住杖势，闪得了杖势却闪不了鞭势，只好急退！
包先定剑势补鞭势之不足，鞭势补杖势之不足，打到最后，还是一张算盘，但一攻一守之间，竟似十八般武器齐出，转眼间已把完颜浊逼到台沿！
众人看得一口气提在半空，忽听完颜浊一声怪叫，双手一长，竟箍住了包先定的咽喉！
原来就在这刹那间，完颜浊猛攻出两爪！
包先定左一招“鬼王拨扇”，右一招“金撞钟鸣”，拔开了两爪，不料飕地一声，爪已抓住自己的脖子！
原来完颜浊的手骤然暴长了半尺！
台下的龙在田脱口叫道：“天竺无常鬼爪！”
包先定。一挣不脱，眼看要糟，忽然冲回五步，竟摆脱了完颜浊的鬼爪！
完颜浊双手暴长，已经可以当作兵器用，化作漫天爪影，攻向包先定！
只见包先定三缕长须，无风自动，左行四步，后退六步，猛踏一大步，忽又连环九个碎步，左四右五，猛抬一大步，看得人眼花缭乱，完颜浊的双爪始终沾不到他的身上！
台下的信无二竟忘了身受重伤，看得目定口呆，忍不住叫道：“算盘步法！”
原来这三名算盘好手中，锡无后可以算盘声慑人心魂，再以算盘子暗器杀人，然而仍是武功最弱。
信无二的算盘。可以打出各家各派的武艺，甚至可以把算盘框拆作飞刺施用。
三人却以包先定武功最高。
他不但可用算盘使出各家各派武技，更可融之为一炉，而且把算盘的算法，全融入他的步法里。
——要知道数学本来就是很深奥的学问，现在有人认为，甚至人生命运，也像太空宇宙里漫游的行星，可以用数学算测出来。
——数学本来是深奥无穷的。所谓“五行阵法”，诸葛亮布下之“八阵图”等名阵，无不是用五行术推演出来。
——就算是八卦、天寅、两仪、四象，以及占卜，也可以是用蓍草推算的。
——中国古代的科学家、医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甚至远在西方蒙混时期，已有了惊人的成就。如华陀的外科医学，到目前西欧还认为是神乎其技。他的针灸术，迄今开始被重视，成为最新颖科学的医术。世界上第一部丹书的作者春秋时代郑国魏伯阳；世界上第一部药方集作于唐高宗永徽三年，作者孙思邈；世界上第一位发现麻疹粘膜斑的人，是樱宁生滑寿，还是中国人。
——宋字宗开僖年到理宗景走年间的秦九韶，已经发明“三斜求积术”，他所发明使用的四次方程，直至五百五十多年后，欧洲的蜡芬尼和贺纯才推算出来。
——当时这种数学，唤作“大衍求一术”，包先定的算盘推算法，可以列作这种一术里的变化。
——现代数学家甚至认为，算盘计算出来的数字的精确性，甚至不下于电子计算机。
包先定开始避开完颜浊扣着脖子的暴长双爪，乃用冲五步，跨五步之法，正是“算盘歌决”中的“五下五”的步法。后来的左四步，退六步，踏一步，正是歌诀里的“四去六进一”，连环九碎步，左四右五，猛抬一大步，正是诀里的“九上四去五进一”，把完颜浊的封锁与截击，全消弭于无形。
完颜浊怒吼狂叫，手中突然金光一闪，竟多了一柄金光炯炯的利爪，长两尺七寸，拨刺钩打，撩截劈爪，竟把包先定逼得不住后退！
完颜浊手已奇长，再加上金爪，二十三招后，完颜浊又把包先定逼入台角！
两人一来一往，变化万千，一进一退，已然两回四遭，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一口心像吊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呼。
这一场比试，又比锡无后与信无二之战，精彩百倍！
包先定已进入墙角，欲振无力，完颜浊招式一紧，只见包先定的招法步法又是一变！
包先定前冲三步，手中算盘却惊天动地攻了七十招！
完颜浊接得一半，已退了七步，包先定却连踢廿一脚，换了五种身法！
完颜浊避得过时、已退了十一步！
原来这套招法，正是永一术中的歌诀：“三岁孩儿七十稀。五留廿一事尤奇，七度上元重相会，寒食清明便可知。”
包先定的冲前三步，手中攻七十招，正是“三岁孩儿七十稀”的精神变出来的招式，涵有高深的数理，完颜浊又怎么应付得了。
跟着下来的五种身法甘一踢，正是“五留廿一事尤奇”的涵数，完颜浊接不下来，惟有再退！
包先定再连进七步，猛一掌冲出，到了一半，忽然收回！
完颜浊一见包先定冲至，出掌向自己拍来，便硬着头皮，正待出掌硬接，殊料自己的手掌才按出去，包先定的手掌便突然不见了！
原来包先定这一招，正是“七度七元重相会”，“上元”喻意“半”的意思，一指只划出了一半，便缩了回去，而这一招厉害之处，也就在这半招之间，留待更厉害的杀着！
完颜浊一掌落空，撞跌半步，猛见包先定前后左右。进进退退，竟一十五步，手中却攻了一百另五招！
要知道“寒食清明便得知”，乃歌诀中最后一句，也是最有杀势的一句，“寒食”乃指十五之数，“清明”系一百零五之数，完颜浊哪里架得住！
完颜浊一面飞挡一面激退，已退至台边，结结实实，被包先定的算盘正正反反，击中了十五下！
这十五下清响，分别打在完颜浊身体各处，若换作别人，早已筋碎骨裂，但这完颜浊，确有过人之处，他的“僵尸功”也着实可怕，竟硬挨一十五记，身子摇摇欲坠，却仍未倒下。
如他一倒下，就会跌下台去！
这一来，但是人影闪处，由左至右，转眼间到完颜浊占尽下风，台下的宋民看得目不暇给，紧张得说不出来。
包先定眼见完颜浊势已将尽，不击他下台，只怕夜长梦多，一按算盘，算盘子全数射出，激射完颜浊身上各穴！
完颜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忽然不见了！
算盘子全数落空，完颜浊又“呼”地出现！
原来在这刹那，完颜浊忽然倒卧下去，双腿钩住台沿，算盘子一过，又荡了回来。
包先定不由一怔。
就在这一怔之间，完颜浊突然低头撞来！
包先定更没料到这一着，“砰”地一声，胸口被撞个正着！
包先定大叫一声，被撞飞半空！
完颜浊一挺身，手中金钩，骤然钩柄脱离，飞弹出去，“飕”地一声，半空追击包先定！
包先定人虽被撞飞，手中算盘框了，却也脱手飞出！
算盘框子在半空打着旋转，闪电般击向完颜浊！
完颜浊没料到包先定然这种情形之下，仍然反击，本已受伤，身法稍滞，“崩”地被算盘框子击中胸口，“咕咚”一声栽下台来！
众人大呼，正在这时，金钩五指尖利，直飞刺包先定！
包先定半空强一吸气，借势飞退，但金钩更快！
包先定再提气，猛沉身，金钩自发顶险险擦过！
但包先定落地之所，却也在擂台之外了！
宋人哗然，久久不歇。
龙在田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只见包先定脸色纸白，忙相扶道：“贤弟，你可安好？”
包先定苦笑，嘴角一丝血丝，无力地道：“……有负兄长所望……”
龙在田一手按在包先定背心上，一股内力热流暖烘烘地传到包先定体内，一面道：“快别那样说！”
那边的完颜浊，却是栽下台来的，好不容易才挣扎起来、犹摇摇欲坠，却慌忙跌撞到金太子处“骨咚”地叩头道：“太子息怒，卑职已然尽力……”
金太子冷冷一笑，挥了挥手，夏侯烈在旁，才把他一手扶起。
这时台上的史文圣大嚷道：“宋金比武大赛，第三场结局，宋方包先定与金方完颜浊作和论！
然后史文圣又直着嗓子大呼道：“第四场——”

落日大旗 第十五章 戏斗番僧
马狂奔，力衰，将倒。
方振眉的身子骤然升起，掠起，飞起，一越十余丈。
再这样骑下去的话，这匹马只怕要废掉了。
马何辜？心何忍？
所以方振眉宁愿自己提气飞奔。
虽然这样子的飞奔，对于一个高手的内力来说，是一种无度而过量的耗费。
可是未时已过，申时将至，烈日如炙，龙在田啊龙在田、淮北的英雄们，你们，可撑持，得住？
于是方振眉不顾体力如何消耗，白衣翻飞，全力奔驰！
下关，下关，下关城仍在远处！
史文圣的“第四场——”三字一出，一人已从台下一个筋斗，跳了上来。
这一筋斗、看来平平无奇，可是这台一丈余高，这人一个筋头就跳上来，也就是说，他这一个筋斗，足足弹跳了丈余高远！
这个人一个筋斗上了台，却是背向观众，好像在翻筋斗时，一下子弄不清方向，还用手遮盖额顶而问道：“咦？观众呢？大伙儿呢？”
台下观众笑叫道：“这里，这里！”
“在你后面呀！”
“要好好的打一阵呵！”
只见这人笑嘻嘻地回了身，不是别人，正是嘻谑成性，贪玩爱闹的“太湖神钩”沈太公！
只见他右手持鱼竿，左手略掩左胁，笑道：“各位安好，各位安好，各位多多捧场，多多捧场！”
只听台下一声暴吼，红光一闪，一个大喇嘛从天而降，一面怪叫道：“畜牲！”
这喇嘛正是西藏活佛喀拉图，喀拉图一见是沈太公，愤恨至极，忍不住便飞扑出来！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没料他脚才落地，沈太公一扬手，已“啸”地一声，把飞钩卷住喀拉图的脚踝，用力一拖，喀拉图便足足跌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突见这样一个凸眼竖眉的光头大和尚，倒没看清楚沈太公拂出的细丝，见他一上来就跌了个大交，不禁笑弯了腰。
喀拉图也非等闲之辈，一旦被拖倒，立时一蹬足，足吸稳地板，“呼”地全身荡了起来。
众人一时没了笑声，就算在中原的好手里，能把这样一招反式“铁板桥”使得如此好的，只怕也没有多少人！
没料他一站直，正想立稳马步，不让沈太公拉倒，而沈太公却猛地一松，喀拉图用力过度，前冲三步，然而沈太公的鱼丝仍缠住他的右脚，向后一拖，喀拉图一时失去重心，又俯地跌倒一次！
这次是跌得个“饿狗抢屎”，众人本因喀拉图一招“铁板桥”而震动，不料只见这和尚才站起来后又收势不住，扑倒于地，不禁笑得震天价响！
喀拉图一跌，沈太公正待出手，但左胸一阵疼，手下一慢。
他喀拉图是何等人物，虽跌个漫无星斗，但又立时弹起，怒吼起来，沈太公突然道：“畜牲倒是起来得快！”
众人一听，又是大笑！
因为喀拉图半空扑来时，曾用汉语骂了一声“畜性”，而今一跌再跌，这一句畜牲，反而像在骂他自己。
喀拉图怒无可抑，吼道：“吱狐地尔葛啦，葛无铃葛儿铃天同来巴不架勒！”
沈太公搔了搔头，向台下道：“这人说什么，前面的我不懂，后面倒是有三个字我听清楚了，他说不嫁啦！”
众人被锡无后与信无二那一场紧张了一阵子，再被包先定与完颜浊那场吓了老半天，而今这一场，沈太公一出，他的搭档恰好又是个奇形怪状的大和尚，笑得他们肚子也痛了。
喀拉图见台下又是在笑，气得呼呼啦啦，沈太公忽然向他一揖，他倒是呆了一呆，以为沈太公又有什么意图，只见沈太公笑道：“请教大师父。”
喀拉图奇道：“我？”
沈太公恭敬地道：“你。”
喀拉图倒没想到：“什么事？”
沈太公道：“谜底猜着没有？”
喀拉图奇道：“什么谜底？”
沈太公也奇道：“大师父如此聪明，竟会猜不着？”
喀拉图问他道：“你什么时候给过我猜？”
沈太公搔搔白头，沉思道：“嗯，今天，早上，淮河……淮河岸边，我说，说，那番话，然后，说完就跑……”
喀拉图这可乐开了，笑嘻嘻地道：“噢呵，那段话，吓吓，你先不要告诉，我猜猜看对不对，便是：太子的爸爸夏侯烈也就是方振眉的儿子？——对不对？”
沈太公跳起来竖起拇指赞道：“好，好聪明，好儿子，乖孩子！”
众人不明就里。只听喀拉图说又是太子又是夏侯烈的，最后竟都是“方振眉”的儿子，台下只有一个人笑到震天彻响，正是大侠我是谁；大家不明所以，但对白衣方振眉自有好感的，听是方振眉占了便宜，也随而笑了起来。
台下金太子脸色一变，只听夏侯烈暴喝一声：“住口！”
喀拉图一震，返身回头，只见金太子右手一抬，拇食二指一弹，“嗖”地——一缕指风，打在喀拉图张大的口中，“督”地一声，喀拉图一颗门牙，立时带血飞出！
喀拉图本来就给沈太公钓去了一枚门牙，只剩下一枚，而今又被金太子弹去一颗、变成没了门牙。
只听金太子变色道；“啼哩勒基无丝呀诗虎虎朴，不登格怒利依呀喝阮，巴得卡特！”
喀拉图吓得向着金太子，不住叩头不已，一面哀求道：“地呀努啦，地呀怒吃啦！”
大宋民众看见这等情境，不禁大笑：“看他的奴才相！”
“真是一点气派也没有！”
“这种人还比什么武呢！”
金太子突然喝道：“星得金色，咯手区！”
喀拉图立时翻身而起，红光大现，急扑而下！
这一下气势狂飚，势不可当！
沈太公那一番话，其实是在逗喀拉图生气，因为事实上，喀位图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但以武力而论，久战当可胜之：可是此刻沈太公左胸被喀拉图的木珠所伤，剧痛难当、功力打折扣，只好一心一意，要把喀拉图气得失去法度，才有望能险胜。
这就是沈太公有意使激将法原由。
但是金太子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发话示警，喀拉图即刻发动攻击，使沈太公计略不能得逞。
喀拉图的红袍迎头盖下！
沈太公欲退欲避，但猛见四处皆是红影，如天罗地网一般地罩来。
沈太公大喝，右手鱼竿住地面一插，如一根木柱，当中顶撑住红布！
沈太公立时从红布的缝隙冲了出去。
这时喀拉图用红袈裟以罩沈太公，认定他必逃不出去，立即发掌！
掌风凌厉，袈裟鱼竿，齐飞出台外！
要是沈太公在红布之中，必死无疑！
沈太公以一根鱼竿，换了喀拉图身上的袈裟。
喀拉图发掌的时候，沈太公已冲了过去！
这刹那间，喀拉图并未料到，沈太公快如闪电，左“凤眼”顶“人中穴”，右“鹤啸”啄“中枢穴”，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左胸一痛，出手稍慢，喀拉图已发出了两枚颈上的木珠！
沈太公惟有收招，跳避！
在上午淮河畔一役中，沈太公为要对付“铁臂猿”程千斤，因而中喀拉图的暗算，左肋吃了一枚，断了一根肋骨，所以一旦移动起来，自是十分疼痛，又未有机会使之复原，动起手来，自然打了一个折扣。
沈太公刚刚避过两枚木珠，喀拉图又打出两枚，沈太公用鱼篓一挽一覆，收了两粒木珠；喀拉图却大吼一声，手中提出月牙方便铲，舞起漫天铲影，在追砸沈太公！
这方便铲约七尺长，重三十来斤，经天生神力的喀拉图舞起来，漫天肃杀，虎虎有声，几乎两丈长四丈宽的擂台，无半寸容身之地；沈太公仗着小巧轻功，闪、腾、挪、移、避、让、卸、跳，因手上没有兵器，被逼得险象环生，更糟的是左肋奇痛加重，逐渐影响了身法的精灵迅速。
台下的人，也纷纷为沈太公担心，一口气也吁不过来。
方振眉的身上没有被汗水所湿，头顶却腾升了一层淡淡的白烟。
他必须要全力奔驰，赶到下关城去！
可是这样的奔驰，是非常消耗体力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了道旁一匹马。
这匹马正是他从下关赶赴五龙山时中途所弃的。
显然这匹马已经经过调歇，恢复了精力。
方振眉飞越而上，双腿一夹，马长嘶一声，直奔而去！
沈太公已被喀拉图逼得险象环生，有几次但是有惊无险，在千钧一发间给沈太公巧妙避过了。
这时谁都看得出来，沈太公左边的身子似不太灵光。
七十回合一过，喀拉图精力过人，不但不倦，反而更勇，双目邪光暴长，施展“慑魂大法”，沈太公正值疲备，更不敢以目光相接触，因此时喀拉图的铲法更无应制之法，越发危险！
喀拉图一阵发狠，把沈太公逼至擂台边缘，“霍霍”发了两颗木珠！
沈太公鱼篓上下接替，又收了两颗木珠！
喀拉图一声大吼，月牙铲一招“乌龙入洞”，直铲过去，沈太公一蹲身，避过，喀拉图扬手又打出两颗木珠！
木珠来势又快又急，直射沈太公！
好个沈太公，鱼篓一翻一盖，便已接住！
忽然一声断喝：“送回给你！”
鱼篓一扬，十余颗大珠，自鱼篓内激射出去！
人也同时冲了过去，“带马将军”、“唐兵留客”、“麻姑献寿”、“斩草除根”，一出手便四招，封、锁、推、切，招招都攻其所必救。
喀拉图双袖一扬，竟将木珠都卷进袖子里去。
沈太公那四招一到，喀拉图横身立马，“天王托塔”、“鬼王拨扇”、“霸王举鼎”、“罗汉晒尸”四招，封住了沈太公四招！
突然之间喀拉图颈上的木珠以及卷在袖子中的木珠，共一百另八颗，全数射出！
这些木珠，又急又多，沈太公简直无法接下避过！
就在这刹那间，喀拉图却双目一瞪，全身一震，发出了一声怪叫，乱跳乱走，好不容易才从衣襟里掏出一条活鱼来！
就因这一下震动，所以大部分木珠劲道犹存，准头已失，有些射到台侧空地去，有些射到柱子里去，有些射到台后布幔上去，有些射向沈太公，有些射到台下，有些竟射到观众人丛里去了！
台下有几个人武功高的，还在匆忙间接了下来，有几个武功低的或不会武功的，挨了木珠，惨叫大吼起米。
所幸木珠射到台下，距离已远，劲道已所剩无几，可是仍使两个人挂彩，另一人头破血流，一人脱了一只门牙，还有一人，被射瞎了一只眼睛！
龙在田、罗通北、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龙在田怒道：“滥伤我大宋民众，是何道理？”
只听金太子冷笑道：“岂止伤，杀了又怎样？”
目光杀气大现，杀威使龙在田等人一栗，却不料一人冷笑道：“凭你杀得了？”使金太子倒为一怔。
说话的人正是大侠我是谁。
旁边的夏侯烈冷笑道：“是你自己找死，待会我可不留情！”
我是谁一阵大笑道：“你又不是我的情人，谁要你留情来着？”
台下的几句应答之间，台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原来沈太公在鱼篓里运用内力射出木珠之际，夹杂射出一尾活鱼，喀拉图不知就里照单全收入袖中，鱼因无水而活动起来，使他发出全数的暗器，大半失了准头！
其中射向沈太公之部分，沈太公避接开去，但右腿中了一颗，进入肌里！
喀拉图掏出了活鱼，叽哩狐啦地骂了几句，慢得一慢，挥铲就劈！
这慢了一慢，沈太公已然冲到！
这一铲劈来，沈太公已无去路。
他背后的台沿，既不能退，而腿又受伤，闪避不易。
所以他只有前冲，在铲未击下的刹那，冲入喀拉图怀里，抓到就摔！
可是料不到喀拉图下盘功夫极好，一摔竟未动！
而方便铲已自后戳到！
沈太公无处可避，忽然蹲下去，穿过喀拉图的裤下！
喀拉图一铲眼见得手，忽然一空，发招太猛，收势不住，反而被月牙双锋尖口刺入了肚皮！
饶是喀拉图收招得快，铜皮铁骨、也被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就在这里，喀拉图只觉下盘一浮。
原来沈太公窜过喀拉图双脚之间时，顺手一抓喀拉图双脚脚踝！
喀拉图在西域一带，腿法不多，但下盘扎根却极好，沈太公这一分，不但分不开，反而激起喀拉图怒火，双腿运力就是一挟！
这一挟，如同两道厚墙，同时合来！
沈太公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骨头抵受不住强大压力的声响！
沈太公一面运力相抗，灵机一动，不图挣出，反而把背脊向上一顶！
这一下，也是喀拉图所始料无及，“蓬”地撞在鼠蹊上，痛得抢天呼地地叫了起来，月牙铲也抓不住，“呛嘟”一声落地，忍痛连发两掌，“啪啪”拍在沈太公的臀部上！
沈太公的屁股连挨两掌，也是奇痛无比，要知道喀拉图虽是负痛出掌，但“红砂掌”饮誉江湖，这两掌下去，足叫沈太公两个月内，连坐下去都没法子。
沈太公虽然忍痛，但机智仍存，情知如此缠斗下去，只怕必会给大宋输这一场，忽然心中一动，虽然挣不脱，却提步急奔了起来。
这一来，喀拉图的双脚乃挟在他腰上，一见沈太公移动忖道：无论怎样，我都不放开脚，硬生生把你夹死！
沈太公其实也被夹得筋骨欲裂，却提气猛奔，等于把喀拉图负在身上，说时迟，那时快，沈太公已跑出了台外！
喀拉图背向台外，猛觉身子一空，向下猛沉，知道要糟，仍想死夹沈太公不放，不料沈太公是一个筋斗向一丈余高的台下来的，喀拉图等于头下脚上，脚腿间仍夹住了沈太公，“砰蓬！”一头撞在台下！
台下虽无尖石，却是硬地，再加上沈太公挟着坠力的一压，喀拉图不单松了腿，而且当场晕了过去，沈太公借势用脚尖往喀拉图身上一点，又溜升上台去！
沈太公毕竟尚未脚触地面，利用喀拉图身躯一点之力，只要再回台上，便算不输，可惜沈太公也给喀拉图挟得差不多，一提气竟吊不上来，只差半尺——就要到擂台，但身子已然沉落！
好个沈太公，双手却及时抓住台沿，发力一荡，终于上了擂台，重心虚浮，脚下呛啷，毕竟没有下台——众人不禁尖叫欢呼，声若雷动，良久不散！
金太子脸色铁青，夏侯烈霍然而起，道：“这老头也下台去了。”
龙在田道：“他脚可未沾地，不能算输。”
罗通北接道：“这笨驴却是晕倒于地，你眼睛未瞎吧？”
夏侯烈变色道：“你们使诈！”
沈太公在擂台上勉力笑道：“我们可有规定斗力不斗智？”
只听史文圣长声道：“四场结果——”一面走了出来，沈太公拼命想从疼痛中挤出一点笑容，表示胜利，不料左腿因中木珠而一软，想抓住史文圣以扶持，不料史文圣似误以为沈太公出袭，反手一拂，沈太公一个呛啷，“咕通”一声，竟落下台来。
史文圣霍然叫道：“沈前辈——”
沈太公跌了个稀哩巴啦，大宋民众皆发出一声嘘叹，沈太公的人性豁达，倒无所谓，抓住柱子，挣扎起来，这时喀拉图也渐渐苏醒，这番僧的身体的确恁地了得，沈太公笑道：“你别怨我，我也没胜你，大家扯平，今日上午你暗算我，今天现在我把你摔得个乌龟王八．大家彼此彼此！”
只听“一剑九环”在台上漫声道：“宋金比武大赛，第四场，大宋沈太公与金国喀拉图，不分胜负，议作和论。”
大宋民众，一场欢喜一场空，不胜唏嘘。
金太子、夏侯烈眼见沈太公也没得胜，便不再言语。
只听史文圣继续道：“宋金两国武术大赛，第一场，宋国化灰和尚、不同道人胜；第二场，宋国信无二胜；第三场，宋包先定与金完颜浊和；第四场，宋沈太公与金喀拉图再和——宋二胜二和，若再胜场，则此次比武可论作宋国得胜。”
比武共有七场。
若已有二和二胜，大宋的确只要再胜一场，便可定江山。
只是金国那方面剩下来的是金太子与夏侯烈这等人，且看来胸有成竹，而自己这边呢？
只有受伤的我是谁、化灰、不同、罗通北这几个人。
想到这里，龙在田的手心发冷，胸口里的伤，又作痛了起来，黄豆大般的汗珠，不断地渗自额顶。
这时只听史文圣又道：“宋金比武，第——五——场——”话音未落，左右二处两条人影如乌云般急掠至台上！

落日大旗 第十六章 英雄血拼
人影倏分。
众人连两人是谁也分下清，只见急腾的身影，变招与拳风，骤又静止下来，两个天神般的猛汉，对峙而立，雄伫岳峙。
一人契丹绍服，一个黑衣劲装。
夏侯烈与我是谁。
只听夏侯烈冷冷地道：“好。”
我是谁冷冷地道：“好什么？”
夏侯烈道：“好武功，好体魄，好勇色。”
我是谁还想说话，忽然一张口，吐出一口血。
原来我是谁在早上淮河畔，已中了夏侯烈一掌，乔厉花一刀。
挨了乔厉花的“中原弯月刀”，像我是谁这种仿佛铁打的汉子，足可以挨受得起，但是中了夏侯烈正中一掌的人，从来没有有能够再站得起来打斗的。
而且连站起来也不可能。
但是我是谁在两天内，已连中夏侯烈两掌！
我是谁却还未倒下。
可是刚才那闪电雷霆的一十二招，已引发我是谁的内伤迸发，刚想说话，便已吐血。
我是谁，不但自幼体魄过人，而且有过奇遇，得一些千年难逢的药物之助，所以志强魄健，确非常人能比。
我是谁吐了血，喘了几口气，道：“废话少说。”
夏侯烈道：“你是条汉子，我倒是想成全你。”
我是谁道：“没有阁下成全，我是谁也活到现在。”
夏侯烈摇首道：“可惜活不到下一刻了。”
我是谁冷冷地一笑道：“那要打过才知。”
夏侯烈忽然道：“就算我想成全你，也不能了。”
我是谁倒是奇道：“哦？”
夏侯烈长叹道：“因为——”
我是谁凝神而听，夏侯烈轻声道：“我不但要杀你，而且还要马上就杀了你。”
一面说一面出招，说完时已攻了三十四招。
他一步即跨过了距离，在完全不像出击的时候出击。
这三十四招，是武术的精髓，武功的精华，变化的精要。
我是谁竟接不下去，以他现在的体力，竟连一招都接不下去。
我是谁就干脆不接。
接不下就不接，这是我是谁一向的原则。
我是谁一拳就打过去。
“黑虎偷心”。
武学中最基本，最简单，人人都会的一招。
也就是使用最多的，最实用的一招。
我是谁这一使出来，其实只有一个特点。
把“黑虎偷心”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快、最准、最狠。
无论夏侯烈要用哪一招击倒他，或三十四都同时击中他，可是夏侯烈也绝躲不开这一招。
最简单的招式往往也就是有效的招式。
漫天的拳影立刻都不见了。
三十四招变成了一个身影，全速向后退避。
避开了“黑此偷心”，三十四招立刻成了三十四脚。
夏侯烈全身不动，就算眼看着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已踢出了三十四脚。
招招狠辣的脚法。
夏侯烈至少可以肯定，自己一脚就蹋死一头契丹悍马。
更何况踢人。
我是谁没有避。
他一反手，一招“海底捞月”，以手抓脚。
“海底捞月”，就是膝一屈手一招，连学过半天武功的人都懂。
但是他这一招使出，就连一只蚊子飞过都可以捞得住。
而且不伤其一足一翅。
后头这一点并不简单。
这一招各门各派都有，但不见得比我是谁会用。
懂得没有用，懂得用才有用。
所以所有的腿影都忽然消失了。
夏侯烈已在我是谁的背后！
也不知道夏侯烈是怎么闪的，总之已在我是谁背后，一掌冲出。
我是谁好像也料定夏侯烈会到他后面去似的，一回头，就是一掌。
“独劈华山”。
独劈华山，江湖上，武林中，各家名派都有这一招，几乎在每次打斗中都很少会用到这一招的，因为这一招太古板了，太老旧了。
我是谁用了。
就算夏侯烈一掌震得他五脏俱裂，他也可保证这一劈，很容易就把夏侯烈劈成两片。
这一点在夏侯烈来说，可就大大不同了。
他在契丹以勇色出名，九岁搏豹，十岁擒虎，但犹未见过有比我是谁更不要命的人。
就算他可把我是谁震碎内脏，可是自己却成了两片，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他只好收掌，转掌，冲掌，要架住我是谁那一掌了！
就在这时，我是谁的掌法突然变了。
变得诡异、急辛、狠辣、出奇。
掌势由掌变拳，拳易指，指成啄，啄转钩，钩为爪，“哧”地已抓中夏侯烈的右臂。
但是这刹那，夏侯烈的掌势也变了。
夏侯烈易掌为拳，没有上架，仍是刚才那一冲，平实、扑拙，但有力、迅速，正是：黑虎偷心。
“砰”，拳中我是谁。
这是我是谁被夏侯烈击中的第三拳。
本来我是谁不是看不出这一招，而是他确定自己一爪抓中夏侯烈的手臂，夏侯烈的手臂便算废了，击中自己也没有用。
可是他立即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很厉害。
因为他体力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数度变化，他已力衰。
爪已刺入夏侯烈臂肉中，但仍未令他伤及筋骨，对方拳已击中自己。
一击中自己，我是谁便把持不住，向后飞出。
直飞向台下。
夏侯烈确实已看出我是谁后劲不足，才宁愿拼着受伤而击飞我是谁。
夏侯烈料得一点也不错。
不，只错了一点。
我是谁的确只有倒飞出去，不过在他倒飞前，他做了一件事。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事，他只是把爪抓紧了一紧。
这一紧，等于连着我是谁的手，夏侯烈的手臂也要扯飞出去。
夏侯烈当然要他的手臂。所以他也不能立桩不动。
这刹那间也许他还可以想出稳住自己的法子，可是我是谁又做了一件事。
张口，吐血。
血喷到夏侯烈脸上。
这是我是谁中他的第三拳，但也是夏侯烈脸上挨我是谁的第二口血。
血射在夏侯烈脸上，夏侯烈虽及时运功抵挡，但仍一痛，睁不开眼——
在这一瞬间，两人已飞离擂台，落到了地上——
夏侯烈暗伤了我是谁，料定他非输不可，气弱一筹。所以宁挨一抓以击飞我是谁，却不料反被我是谁藉此而拖离了台上——
我是谁已算准了这一切，宁愿把自己的身子来换作一拼和局。
夏侯烈烈缓缓揩去脸上的血渍，心中但愿，但愿永远，永远也不要，不要再遇到，遇到像我是谁，我是谁这样子的，这样子的敌人。
我是谁脸色赤金，连站起来的能力也没有。
他不住喘息，连移动也十分困难。
没有人能挨夏侯烈一击的。
他却挨了三击。
沈太公抱着伤，滚跌出来、却扶住了他。
只听我是谁艰难地笑道：“老……沈……我，我——没——败——”
这是在台上、终于响起了史文圣的声音：“宋金比武大赛，第五场，宋我是谁及金夏侯烈，同时落台，以作和论。迄今这止，宋胜二场和三场，尚余两场未战——”
在信无二与锡无后那一场比斗里，众人忙着叫好，在包先定与完颜浊的恶战里，众人更是声若雷动，到沈太公与喀拉图那场，却是忍俊抱腹不已，最后却是沈太公“爬”下了台，喀拉图却是“摔”了下台，更是好笑。
可是到了夏侯烈与我是谁这一场，招式太快，观众们根本看不出两人是怎么搏战的，只见人影倏忽，招式简扑，几招一过，我是谁便吐血，夏侯烈也被拖下了台，众人纵要叫好，也不知从何叫起。
只有龙在田，化灰，不同这等高手，他们在我是谁与夏侯烈一出现时，内心便似被悬空似的吊了起来，一口大气都不能透过来。
这是一场何等惊险，奇绝，一发千钧，玉石俱焚的舍死忘生之搏斗。
史文圣在喊“第六场”的时候，龙在田与罗通北同时已站了起来。
龙在田在风中，银眉白须微微而动，望向“石虎”罗通北。
罗通北道：“龙大侠，我去！”
龙在田沉声道：“我去！”
罗通北急道：“我去先探个虚实，如不幸败了，或许可以给你老作个借镜，以制金沉鹰！”
龙在田摇首道：“我与他曾交过手，已知他斤两，能胜与否。听天由命，你先上扬，徒作无谓牺牲而已。”
罗通北情急道：“我——”
龙在田一面冷肃道：“如我败阵，当设法挫伤之，你再上阵，把他轰下台。”
说到这里，只听台上一人冷森地道：“谁来送死，宋国可商量好了没有？”
说话的人正是金太子，不知何时他已到了擂台之上。
龙在田眉须一扬，返身，逼视，大步走向擂台。
走到擂台下，一动身，已上了擂台，面对金太子，一拱手，金太子见此声势，也不禁肃然起敬，还了一个礼。
没有绝世轻功，没有炫人身法，只是踏实的步伐，却有慑人的声势。
“淮北大侠”龙在田。
金太子睥睨着龙在田，忽然悄声道：“可惜。”
龙在田沉声道：“可惜什么？”
金太子道：“凭你身份武功，忠心爱国，大宋应予重任方是。”
龙在田冷笑道：“太丈夫岂觑仅于在世功名富贵？不劳太子费心。”
金太子一笑道：“你昨天的伤怎样？真能动手么？”
龙在田一震。
金太子又冷笑道：“投到我这儿来，今天可饶你不死，而且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保你享用不尽。”
台下正鸦雀无声，静候这两位绝世高手的一决雌雄。
龙在田忽然大笑。
金太子目光一凝，厉声道：“你笑什么？”
龙在田笑声一歇，道：“别做你的春秋大梦！大宋无投降的男儿！”
金太子嘴角牵动了一下，脸上竟出现了一种极其残忍冷峻的神色来，令人见了不寒而粟。
就在这时，光华碧照，龙游于天，龙在田已出剑！
龙在田一剑急刺。
金太子骤然飘起，如一张枯叶，避过一剑。
龙在田一剑刺空，再刺一剑。
奇怪的是，这一剑却慢得惊人。
但金太子的脸色也略变了变。
他也在腾挪身子，不过也是极慢。
就在这时，龙在田的剑势突然加快。
闪电一般快！而金太子的身法也闪电般弹起，再避过一剑。
龙在田腾空，大回转身，迅速刺出一剑！
金太子迅速落下，剑刺空！龙在田的身形却似凝在半空，剑势斜斜削下。
剑招又是极慢。
金太子一脸凝肃，也在缓缓地移动步法！
刺到一半，龙在田的剑势又突然加速。
这一剑与适才斜劈之势竟成了完全不同的角度。但金太子的身法也突然起了一个大变化，险险避过了这一剑。
龙在田的剑招一速一缀，在于控制了金太子的心神与步法。
这，就是龙在田苦思出来，使金太子无法使出“轻烟掌”近身的绝招！
它像音乐流水一般，一速一缓，在节奏上控制人心！
金太子武功虽高，似也无法冲破这种音乐似的剑网。

落日大旗 第十七章 鹰燕双杀
忽然“呛啷”一声，金太子手上忽然多了两柄剑！
金光闪闪的金剑。左一剑，右一剑，似燕子穿杨，怒鹰冲天。
龙在田的剑像一条龙，龙游于天，但首尾却被人衔制住了。龙在田在金芒下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双剑已扳掣住龙在田精钢剑的剑尖，扣压住剑身，一反一扳，“格登”一声，龙在田手中剑，剑折为二。
龙在田惊呼而退：“鹰燕双杀剑！”
身形暴退之际，左右胸已激射出两道血泉！
西域神鹰郭静峰！
西域金燕展飞霜！
两人合创之“鹰燕双杀剑招”。
龙在田往后暴退的身形突又变成往前冲。
龙在田受伤，七杀剑凌厉，龙在田没理由不退反进！
金太子一怔之间，龙在田已冲入金太子的剑网！
龙在田至，出招，但龙在田的招式已被“轻烟掌”封住！两人贴身格斗，转眼一十八招，彼此都没有进一步或退一步。
就在这时，两道金虹忽然折了回来，龙在田猛闻破空之声，只来得及一侧身子，“卜卜”二声，金虹没入龙在田的后心左右胛骨中。
龙在田一痛，金太子手上一紧，猛起一脚，踢中了龙在田。
龙在田闷哼一声，飞落下台。
金太子长空一闪，半空中与龙在田交错而过，双剑已自龙在田背心拔了出来。
金太子飘然落在台上，手持双剑，龙在田却“呼”地和着血水，落在台下，尚未着地，化灰和尚、不同道人、罗通北三人，一灰一蓝一黑三道人影，灰蓝人影半空截接住龙在田的身躯，黑衣罗通北却已上了擂台，指着金太子厉声道：“臭金贼子，看俺罗爷来送你归西——”
金太子淡淡一笑，台下众人眼见敬爱的龙在田龙大侠浑身浴血，大惊大骇，围观的怒叱，旁观的惊呼，这时罗通北已亮出他手上的“白首石人”！
台下众人纷纷呼道：“打死他！”
“杀了这金贼！”
“下手莫要容情！”
“要为龙老英雄报仇！”
“替大宋除掉这狗敌人！”
只听史文圣不慌不忙长声道：“宋金比武大赛，第六场，金太子沉鹰胜宋方龙在田。”罗通北一声怒吼，震得擂台也为之撼动，史文圣继续道：“比武七场，已战六场，宋二胜三和一败，如今第七场，宋方“石虎”罗通北战金太子沉鹰！”
罗通北的白首石人，“呼”地一抡，直砸向金太子！
金太子冷笑，闪开，不料石风卷起，把他摧跌出几步，差点着了罗通北一砸，这才对罗通北注意起来。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搀扶龙在田，迅速送到台下去，信无二、包先定强忍着身上之伤痛，趋前问伤，沈太公扶住我是谁，却连挤进人丛里的力量也没有。
龙在田的伤处共四处，胸前背阔肌，胸大肌各中一剑，背后斜方肌、冈下肌各中一剑，小腹挨一腿，后面的两剑，刺入极深，伤及筋骨，胸前两剑，虽并不深，但伤及要害，再加上一脚硬挨，以及先前所中的“轻烟掌”，龙在田已受伤极重。
龙在田满须是血，微微睁开眼睛，说：“……”
众人无法听见，化灰和尚贴耳在他的嘴边，才听见：“……你……们……不……要……和……金……太……子……打……打也……打不过……他……”
化灰和尚道：“龙大侠，你放心，罗老兄已制住他了。”
不同道人道：“我们先送你到叶一瞥大夫那儿去医治！”
不同道人伸手去扶，龙在田勉强一睁目，身子一动，艰辛他说：“……送我……到……座位去……我要看……不要医……医我……我活不了……了，我……我要……看……”
于是两人把龙在田扶到座位上，龙在田在座位上，双手瘫痪地平放在座椅扶手上，双眼微睁，神采全无，淮北的民众都黯然泪落。
“龙大侠……”
“他……”
“唉。……”
“天杀的……”
龙在田的双目，却勉力望向台上。
方振眉呢？怎么方振眉还不来？
我是谁艰辛地挺起了身子，仰望长空，心里也是在问：方振眉，你这王八蛋，为什么还不来？沈太公扶着我是谁，渐渐发现他是依靠在我是谁身上，不禁苦笑了一下。
方振眉啊方振眉——
你怎么还不来？
“石虎”罗通北的武功，最多与信无二不相上下，他之所以能力敌金沉鹰，乃因他力大无穷，加上金太子开始时失于轻敌之心，被迫死角，不易回击，以及罗通北的兵器，正好又是金太子双手金剑的克星。原来金太子最珍惜他手中这两柄金利的小剑，是他师母西域金燕所赠，在刚才格斗之时，金太子不小心把双剑一格，碰揩了百斤重的石人一点点，立刻金星四溅，金太子大是痛心，宁愿收剑不用，罗通北这才得以支撑下去。
罗通北手中的“石人”，真有百斤之重，喀拉图已是力大无穷，但手中月牙铲才五十斤重，跟他比起来，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越是吃重的武器，威力越大。
可是威力越大，就越不能持久。
罗通北开始感觉到吃力了。
他的“石人”也舞得越来越慢了。
就在这时，金太子就在罗通北扬起石人，尚未砸之下之际。窜了进来。
一窜进去就是两拳。
两拳捶在罗通北的脚背上。
罗通北的脚背立时碎了。
罗通北惨叫，招法一乱，金太子立时挺身直上，一掌拍中罗通北。
罗通北立时轻飘飘似的飞了出去，落地时已像一片枯萎的树叶。
没有了生命。
轻烟掌。
出掌愈轻，掌力愈重。
民众的眼光随罗通北的落下而往下，再望上时，眸子里都充满着愤恨、怒火。
只见金太子得意洋洋的，背负双手，站在台上。
只听史文圣道：“金太子连胜二阵，宋二胜二败三和，金方亦然，故此七场比武，算作和论，依比武的规则，应再比七场——”
众皆哗然，只听人群中有一人吼道：“再比就再比，有什么了不起！”
说着一跳就跳到了台上，是一青衣劲装汉子，正是淮北名捕“插翅难飞”彭大正！
彭大正使用的是一条犯人配带的铁链，在淮北一带，他的名头极是响亮，也不知有多少盗贼，就服在他的铁链之下。
可是他的名头之响，有一半是因为吃公门饭得来的。
若是单论武功，他就捕不下缺耳陈冷，所以才让他逍遥法外至今。
但是彭大正却是个热血好汉，他忍不住就掠上台去，对金太子照面就用铁链鞭下去。
彭大正是捕头，捕头不免有官腔，有时会对一些十恶不赦的犯人斥骂，他也有这习性。
当他铁链一甩，便骂了句：“狗娘养的，还不授首就擒！——”
金太子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双指一挟，就挟住了铁链。
然后立时冲了过去。
彭太正张大了口，睁大了眼，还没看清楚金太子是怎样进来的，金太子的右手剑，已全扎进他小腹里去。
彭大正眼泪鼻涕口水鲜血齐流，蹲倒台上，金太子飞起一脚，把他踢飞到人群里去。
众人大惊，才抓扶住彭大正。只见台上金太子，正缓缓用一条质地极好的丝绢抹揩金剑，一面冷笑道：“这人的血，怎么这样脏！”
人群里又一人大吼道：“妈的，你少卖狂，老子跟你拼了！”
只见一紫衣短刃的精壮汉子，飞身上台，正是淮北徐州杀手，“仁义贫弱皆不杀”的杀手“单刀断刃”曹七！
捕头与杀手，原是好朋友。
彭大正的为人，甚是刚烈，恰好这曹七，也是十分正义之人。他们的“事业”，一是代表王法，一是触犯王法，但所做的事情却都一样。
除暴安良。
所以彭大正从不为难曹七，曹七也从来不想使彭大正为难。
有时彭大正明知其罪行，但若无证据把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只好暗地里请动这徐州杀手曹七，去把那人干掉。
所以淮北的武林中人，都非常尊敬这两位捕头与杀手的。
而这一对捕头、杀手，却不像一般人的对峙不两立，反而成了极要好的朋友。
“插翅难飞”彭大正一死，曹七立时冲上擂台去。
曹七冲上去的时候，刚好他就听到史文圣说：“宋金比武大赛，第二次比武，第一场，金太子胜彭大正，第二场——”
然后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永远听不到了。
因为金太子在他尚未落足于台前时，已化作一道金芒，冲了过来，两柄金剑，一左一右，全扎入他的左右肋里，仿佛要在他心脏里会师。
于是他倒了下去，血洒台下，随得一声惨叫。
这是史文圣刚好续了下去：“金方金太子胜曹七，已经连赢两场——”
众人立即大怒，纷纷站起，跃跃欲试，猛听一人朗声道：“慢着，切勿作无谓牺牲！”
另一人漫声道：“让我俩领教领教金太子之高招！”
这两人一发话，就把其他人的话音盖了下去，众人一看，只见两个懒懒散散的人，长身而出，正是不同道人和化灰和尚二人。
烈日已不再炎热，斜西的躲在云堆里，像一块无力而发光的湿水棉花。
而宋金两国大旗，在旗杆上，夕照下，犹猎猎飞扬！
化灰、不同，已上了擂台。
一下子，台下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化灰和尚忽然道：“两年前，我们在东海遇上龙大侠，知道他是剑中之雄，不禁邀约与之比剑，比剑的结果是——？”
不同道人淡淡笑道：“我俩始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我，龙大侠在五百招内，破去我们双剑合壁。”
化灰和尚道：“是的，所以我们对龙大侠的剑术造诣，极是深佩，也因为如此，我们在这两年来，痛下苦功，把‘长清’、‘长乐’两种剑术，删了七式，增了一十八式。”
不同道人道：“就算此刻龙大侠要与我们过招，我们也可以有把握在三百招内击败他。”
只见台下的龙在田，不住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虽击败过化灰、不同二剑，但适才他亲眼见到这两人一剑击败呼桑兄弟，便知道其进步非同小可，自己单剑已非其敌。
化灰和尚继续沉思道：“我们之所以不再斗龙大侠，是因为他德高望重，仁义天下，剑术即是心术，若论心剑，我们已不如他，又何苦找他比有形之剑。”
不同道人颔首道：“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再找龙大侠比剑、并追随其左右，学习无形之剑。”
化灰和尚忽然脸色一凝，道：“便是今日——”
不同道人脸色一变，疾道：“你伤了龙大侠——”
化灰和尚接道：“我们要与你——”
不同道人道：“一决生死。”
话一说完，宛如蝴蝶，左右分飞。
分飞中，一剑碧玉，一剑黄玉，夹击而至，快如电击。
金太子右手金剑格碧玉剑，左手剑架黄玉剑！
化灰和尚剑势一转，黄玉剑反削金太子手腕。
不同道人剑势一反，碧玉剑刺金太子拇指。
金太子的金剑在指掌间飞旋，砸开两剑。
化灰和尚沉腕出剑，剑抹金太子的小腿。
不同道人震剑圈点，飞卷金太子的腋下。
金太子一声大喝，双剑舞得天衣无逢，把所有的破绽封死。
可是化灰和尚看也不看，剑尖疾点金太子右耳。
不同道人动身反剑，剑斩金太子的足踝。
金太子大惊，身退，险险封过，化灰、不同又挺身而上，眨眼间已搏三十招，金太子连反攻半招的机会没有。
原来这化灰和尚和不同道人，两人生性懒散，不理俗务，心清意明，平生别无所好，只喜欢游戏人间；直到五年前，他们在衡山之巅，目睹天涯三绝手之剑绝易水寒大败“扬眉剑”楚冠玉，认为是平生仅得一见，剑之光华，已达极峰。化灰、不同，从此埋首剑理，乐不知返。
这两人原是天生聪敏，悟性特强之人，只不过三年时间，他们的剑术，已有“长乐”、“长清”二剑之称。
原因在于他们不仅练剑，而且修剑术，鉴名剑，并悟剑理，明剑气，所以成就也比别人高，进步更比别人快。
岂料两年前他们云游东海，见淮北大侠龙在田淮水讲剑，豪性大发，约其切磋观摩，一比之下，因化灰、不同剑招磨练还未到家，终于在经验应变上被龙在田单剑击败。
这一下比武之后，化灰、不同却成了龙在田的好朋友，两年来未离开过淮北一带，但他们也知自己剑法尚有瑕疵，于是加紧练习，功力大增，并加了一十八式，这一十八式，就称为“误打误撞、无所谓有所因一十八剑。”
原来这误打误撞，无所谓有所因一十八剑，特点是一旦展开，一气呵成，根本使别人无机会出招，也不管是否成剑招，或是否命中要害，反正剑势抹拖扎捺，点圈卷拖，皆无所谓，只求伤敌就好。
敌人一旦受伤，就更容易对付了。
总之这套剑法一旦施用，保管剑招绵密，别人绝无反攻的机会。
既无反攻的机会，就只有落败一途。
金太子的“鹰燕双杀剑法”，剑着凌厉，剑势无匹，但一上来就给化灰、不同抢得先手，却也无可奈何。
金太子只好化攻为守，双杀剑转刚为柔，化阳为阴，全身无懈可击，偏偏长清、长乐双剑，专择不是要害处来攻，使金太子狼狈不堪，有点捉襟见肘，只有守，不能攻。
譬如金太子这两招“鹰飞千里”、“燕剪西湖”，一起一落，上下盘俱封得滴水不透，偏偏化灰剑锋不刺其“太阳穴”而反削其耳，不同剑刃不斩其腰而点捺其肘侧，使得金太子跄踉身退，差点着了道儿，心道好险！
金太子惟有等化灰、不同剑套尽时，全力反击。
岂料化灰、不同，早已料到，化灰剑势将尽，不同剑势陡盛；待不同剑势已弱，化灰剑芒大现，使得金太子左拙右支，而化灰、不同这“一十八剑”，已反复用了四次。未伤及金太子，但金太子亦无法反攻一剑！
金太子急了，这样打下去，绝不是办法。
他知道只要等化灰、不同两人配合的密集剑势略略一顿，他就有办法抢回先手，全力反击。
可是连这样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一直都没有。
其实化灰、不同心里何尝不急。
他们把这一套剑法已将近使完第五遍了，还伤不到对方一丝一毫，再这样打下去，如何是好！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意念，只要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定必好好地再设法增强这套剑法！
就在这时，第八十八招！
化灰剑斩金太子尾指，不同剑切金太子脚趾！
若攻向其他任何地方，金太子俱封守得住。
但这两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切手指、斩脚趾呢？这两剑又不得不守，金太子只好一招“鹰落燕沉”，“叮叮”封住两剑！
而化灰、不同也立时攻出了第八十九招。
化灰藉着剑劲前取金太子脉门。
不同借着剑道迫割金太子臀部。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金太子的剑身侧击。
不料就在此时，“嗡嗡”两声，金太子的左右一尺三寸长的金剑，却变成了一尺七寸长！
化灰、不同同时向后翻出，但已迟了，双剑“哧哧”刺入他们的前胸。
但他们也退得十分之快，剑人三分，便已袖拔而出，凌空飞退。
金太子一招得手，双剑撒手扔出，飞追化灰、不同！

落日大旗 第十八章 大旗飞扬
这一下突变，乃来自金太子双剑内的机关簧括。
化灰、不同飞退得快，但双剑也追刺得快。
化灰、不同半空中各自怪叫一声，身法加快！他们连回剑挡架的时间也没有，惟有飞退！
这一飞退，化灰，不同，双双飞过擂台，掠过众人头顶，但金剑来势仍不止，两人背部“砰砰”撞中两根柱子。
化灰、不同，功力何等之高，这一撞下，柱子立断，原是旗杆，午后的日阳下，两面大旗，同时掼倒下来，飞扬舞落，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化灰、不同劲将尽，势已慢，就要落下地来。也在这时，两柄金剑“飕”地一声，飞回擂台上，金太子手里。
原因金太子知道，自己发出去的力道也将尽，再追刺下去，这两柄剑会落在宋人手中亦未可知，而师娘是最珍惜这两柄剑的，金太子说什么也还不至胆敢惹他师娘生气！
因为他师娘在一次生气时，便撕了十一个人，活生生地撕开，丢到火里去。
他纵是“西域金燕”最得宠的人，也不敢冒这个险。
反正化灰、不同，已给迫下台去！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死里逃生，足尖点地，鲜血滴落，脸色苍白，几将晕倒。
这时群情汹涌，化灰和尚嘶声道：“无耻！”
不同道人掩着伤口，咆哮道：“使诈！”
金太子在擂台上悠然道：“可是你们却是落败了！”
只听史文圣在台上大声道：“宋金比武下回合，金太子连胜三场，若再胜一场，此次比武，便算金方胜利。”
上回合的七场是二胜二败三和。
这下回合一开始便是宋方吃三场败仗，除非还能连胜四场，否则宋方的败仗乃吃定了。
连胜四场，又怎么可能呢？金太子在台上、已成不败的征象。
狂妄、傲慢、自大、冷酷、深沉。
信无二怒吼道：“这不能算数。”
金太子一哂道：“你们可以再上来打呀，你们宋国还有一场啊。”
化灰、不同心里也十分清楚，要不是刚才一上来就制得先手，是绝不可能逼住金太子的。
而这次上去，金太子断不可能再给他们所乘！
更何况他们都已受了不轻的伤。
金太子的双杀剑法，是他们所招架不住的。
金太子虽然使诈，但出手只一招，便使化灰、不同挂了彩，剑法之狠、辣、准，是化灰、不同接不下的。
其实金太子早已心怀狠意，立意要杀他们两人，所以才出言相讥，激他们再度上台。
果然不同道人按捺不住，叫道：“好，再打就再打！”
忽然听得一个人沉声说道：“由我上去。”
众人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化灰、不同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衣青年，排开众人，徐徐向擂台行去。
化灰、不同都各自一震，心忖：我是谁？
他们之所以惊讶的是因为我是谁刚才乃身受重伤，现在居然还能站得起来，又像已经复原了大半似的，而要向金太子挑战。
化灰、不同自知无法赢下这一场，可是我是谁呢？他，能吗？
况且他受了伤！
而且这一场比试，若是败了，大宋就等于输下来了。
化灰、不同一阵犹疑，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细细私语：“好，大侠我是谁出来，好好干他一场！”
“把金狗子打得稀哩巴啦的滚回去吧。”
“但是他受了伤啊！”
“他是金太子之敌么？”
这些话，同样也是此刻化灰、不同心里所想说的。
我是谁吃力地排开众人，装得一点也不吃力似的，因为他的敌人，正在擂台上，阴森森地盯着他。
不知怎的，他心里竟有些发慌，他不知道金太子是否看出了他已经受很重的内伤。
他必须要强撑下去，因为他知道，纵是化灰、不同上去，也是必死无疑。
自己也是。
可是自己可以拼命。
若论拼命之道，全场中没有一人能胜过他。
他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武功、体能，要想胜得过金太子，那是妄想。
他是上去拼命的。
他只想趁金太子一个不防，把他掀下台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还可以以一命换一命。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看来勇决，可是身子每步移动，都剧痛攻心。
他现在需要调息——
可是国家现在需要他去拼命。
当我是谁决定一件事情时，天下除了一个人之外，无人可以阻止他。
沈太公也不能。
但他是唯一能在这时候，向我是谁说几句话的人。
他不管我是谁听不听得进耳。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沈太公当然也看出我是谁绝非金太子之敌，也看得出我是谁伤势有多重，更加看得出我是谁此去的居心。
——拼命。
——若拼不掉别人的命，拼掉的将是自己的命。
但他阻止不了我是谁，只好让他去。
能阻止得了我是谁的人，仍然没有来到。
沈太公只能决定一件事。
如果我是谁死了而金太子仍能活着，他是第二个上去拼命的。
这就是他那句话的意思。
金太子心中暗暗地笑了。
他一眼就看得出我是谁的伤。更加一眼就看得出了，我是谁是上来拼命的。
大江南北，我是谁是拼命第一好手。
当年之时，一掌把“铁拳”屈雷手臂斩断的好手。
如果有谁，武功与我是谁不相上下。与我是谁搏斗，则必败无疑。
因为我是谁敢拼命。
这些金太子都听说过，不过他还是照样的镇定。
因为他的武功并非与我是谁在伯仲之间。
更加因为他的双杀剑，不会让我是谁有拼命的时间。
他只在等我是谁来送死。
等着史文圣说出那一句：“大金国比武全胜！”
夕日西斜。
太阳把两支空晃晃的旗杆长长地拖在地面。
太阳斜照在擂台上，金太子悠闲地站在擂台上，我是谁一步一步地走到擂台边上——
我是谁向上望了一眼，众人知道，一场惨烈无比，决胜负的一战，即将要开始了——
我是谁一旦上了台，雷轰也不会下来，除非已有了一个胜负——宋、金两国的胜负！
我是谁的目光与金太子交接，伤佛四道电光交击，我是谁只觉一阵寒意，内心一震，但他立时决定，在他未丧失勇气前，必须已站在擂台上——
于是他立即要飞身上台——
只听史文圣漫声道：“宋金比武大赛，下回合第四场也可能是最后一场，金方金太子沉鹰对宋方大侠——”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马嘶突然打断了史文圣的语音、我是谁的身形！
一声骏马长鸣，自擂台场地之外，带来了多少风尘，多少振奋！
马嘶响起，马蹄急奔，一人一马，白衣翻来，人与马已连成一线，在掠过旗杆之际，闪电般已捞起两根断柱！
“宋”！
“金”！
这人左右双旗，骏马急奔，大风吹来，仿佛这人有一双羽翼，众人都惊奇地让出一条路来。
骏马急奔擂台，猛地止歇，一声长鸣，蹄动不已；而马上人，真个像有一双翅膀，带动两面大旗，已先我是谁，飞上台去！
金太子一见此人身法，脸色立变！
他掌中剑立时不见了，两只手掌翻飞拍出！
“轻烟掌！”
瞬眼拍出三十六掌！
这人手上两面大旗，猎猎飞动，上下激舞，金太子的掌力都拍在旗面上，以轻制轻，竟发生不了任何威力；三十六掌刹那便过，这时史文圣才得及一声惊呼：“方振眉！”
这三个字一出，台下引起了一阵惊悸骚动。
台下的我是谁，终于站定，眼睛里也充满神采。
唯一能阻止他上台的人，终于到了。
三十六掌一过，两面大旗，恰好缠住金太子两只手掌，一拖一卷，一回，一晃，再是一送——一拖的时候，金太子吐气扬声，把桩立马，竟拖之不动！
一卷的时候，劲道陡变，金太子连忙改换重心，但身仍不禁侧了一侧。
一回的时候，双旗的劲力完全相反，金太子力聚盘根，居然仍不倒！
一晃的时候，回力全失，金太子忍不住反弹起来！
一送的时候，左旗重右旗轻，力道恰好把金太子送出擂台外，金太子百忙中一抓，不料对方左手忽松，金太子抓住一面旗子，呼地飞落在擂台之外，半空连打三个筋斗，终于卸去一送之力，飘然落地。
这两面旗子不过在瞬息间，已变换了五种巧劲，终于把金太子迫出了擂台！
金太子落地，才发现手上有样东西，一松手，那面金旗软弱无力地盖到他头上来。
金太子又羞又愤，猛退两步，让开落旗，抬目只见台上白衣人，左弓右箭步，双手一提一刺，“噗”地一声，把宋旗插在擂台上，落日残照上，这面宋旗，犹自在台上，猎猎飞舞！
台上之白衣人，亦是衣袂飘荡，虽然衣衫沾有不少尘埃，似是风尘仆仆，跋涉而来，衣鬓皆乱，喘息未定，但仍神色自若，向台下金太子遥相拱手笑道：“得罪了。”
金太子犹如大梦初觉似的。自牙龈里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三个字：“方——振——眉？”
台上人笑道：“正是在下。”
台下欢声犹如雷动，整千张嘴在同时说话，急着要说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说的是兴奋、喜悦！
方振眉一招五变，已逼落了金太子沉鹰！
连我是谁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太公忍不住呱呱叫跳了起来，一掌拍在身旁的包先定肩上！
包先定本已受了伤，这一掌震动了伤口，“唷”的一声叫了起来，刚好他又想叫“好”，所以一苦一乐，连在一起叫，别人也不知他在叫些什么。
夏侯烈、喀拉图等都变了脸色，而完颜浊，简直是死灰色。
三度逐他出宋境的方振眉，又出现了！
可是在擂台上的方振眉知道，他这一招得手，乃来自金太子的轻视大意。
方振眉之所以战无不胜，向未败过，有一点乃关系到他的性格。
他从没有看轻过任何人。
更何况是敌人。
所以他一招能逼落金太子，但这若非以擂台的范围胜败论，打下去可不一定了。
这点方振眉和金太子都心里明白。
这时史文圣涩声报道：“宋金比武大赛下回合，第四场，宋方方振眉胜金方金太子。”
金太子猛地狠辣地向台上闪电似的扫了一眼，沈太公立即把握机会，迅速而简单地告诉方振眉目下的情况：“上回合我们是二胜二败三和，所以作不分胜负论。现在再比下回合，金沉鹰已连赢三场，刚才你扳回了一场。”
方振眉点头，他知道，至少他还要连续赢三场，才能扳回胜局，只要败了其中一场，宋方便算输定了。
沈太公继续说道：“锡无后拼信二侠，都受了伤，我拼喀拉图，我是谁拼夏侯烈，都是两败俱伤。包二侠拼完颜浊，也是玉石俱焚。龙大侠乃被金沉鹰重伤。罗通北，彭大正、曹七，皆被金沉鹰所杀。上一场，化灰、不同也被金太子所伤落台……”
听到这里，方振眉就没了笑意，由于自己来迟了，造成这许多英雄血泪！
台下的金太子忽然笑道：“你想为他们报仇，是不？”
方振眉淡淡地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上台来。”
金太子道：“为什么？”
方振眉道：“因为我到目前为止还未杀过人。”
说这句话时，杀气忽现！
金太子脸色一变，但居然犹能沉得住气，冷森地道：“你跑了许多路吧？”
方振眉道：“不错。”
两人相隔三四丈远，说话犹如平常，但二十丈内的人对二人之语音皆清晰可闻。
金太子道：“一定很累了吧？”
方振眉道：“有劳关照！”
金太子道：“不知功力会不会打了折扣？”
方振眉居然笑道：“我这又不是卖布的，没什么折扣可打的。”
金太子悠然回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深沉地道：“那我也不急着和你相搏，我们打最后一场好了。”
要知道金胜三场，宋才胜一场，至少要多胜两场，才能扯和，而胜败乃存于第七场——最后一场。
如果金太子急于打第五场，要是第五场他败了，第六、七场金方也理应无人能制得住方振眉。
所以金太子也不急着要打。
而且方振眉经长途跋涉后，再四、五、六场的打下来，就算能赢，到了第七场时只怕也真力不继，那时金太子才给予致命搏杀，以逸待劳！
方振眉忽然笑着说道：“我是长途跋涉。”
金太子淡谈地道：“我知道。”
方振眉笑道：“但我跋涉何故？奔往何处？太子可清楚？”
金太子脸无表情道：“愿闻其详。”
方振眉笑笑道：“我乃是去采石五龙山。”
金太子脸色煞然变白，方振眉接道：“山神庙前。”
金太子嘴唇龛动，却说不出话来。
方振眉继续道：“事因今日有人伏袭于山神庙，以图谋害虞允文将军，张副将、宁大人等拼死相护，凶徒是谁，想太子定必知晓？”
金太子想说话，最后只有一声干笑。
方振眉笑着探问道：“想金太子必然关心他们的下落？”
金太子又是一声冷笑。
方振眉道：“金太子不必担心，虞将军已在宁大人匡护之下，回到了采石军中。至于太子八位同门，五人已逃逸，青烟、青松已作法自毙，落崖身死；青峰、青叶，则已伏法就擒！”
众人听得方振眉谈笑间竟引出这一大段内幕，不禁大惊，闻虞将军已没事，心道好险，纷纷都捏了一把汗。
金太子电目一长，喝道：“方振眉，你坏我好事！唏哩呱莎力力尼里，苏花呀杀总唐高明冈！”
后面用的是藏语，一说完之后，喀拉图立刻大吼一声，红影大盛，已飞上了擂台！
金太子终于按捺不住，要喀拉图先战方振眉！
金太子不叫完颜浊，一是因为完颜浊受伤较重，二是因为完颜浊曾被方振眉三度逐出中原，对方振眉甚是畏忌。
而方振眉那一番话，原是要激金太子动手的。
因为他长途跋涉、需要长时间歇息，如果只歇息片刻，反而会更觉疲乏，而在赶路对所激发的一股勇力都会渐次消灭于无形。
所以他要快快激金太子出手。
金太子虽未出手，但他终于派人上来了。
“宋金比武大赛下回第五场，宋方白衣方振眉对金方西藏活佛喀拉图——”

落日大旗 第十九章 擂台决战
喀拉图一上了台，不像活佛，只像活狮。看到食物的饿狮。
他一上台，抓着月牙铲就劈头擂打，追着方振眉是就迎头一击。
方振眉闪电般到了他后面。
我们小时候常常看到小狗追着自己尾尖上的小虫或蝴蝶。它转尾巴也转，它永远也咬不着自己的尾巴，终于累呼呼地，东窜西奔，到后来还是累得瘫了下来，那条多余的尾巴仍然在他的后头。
喀拉图和方振眉现在正是这样。
喀拉图当然没有尾巴，方振眉扯住他的衣服，然后轻得好像一只燕子，喀拉图一动，就带动了他。
喀拉图怒吼、狂嘶，在后猛打狂戳，但方振眉依然在他后面。有一次喀拉图回铲砸着了：砸到了自己。
他刺到的时候，方振眉忽然不见了，所以喀拉图就砸到了自己的屁股，之后方振眉又重新出现自他的背后。
喀拉图乱扎狂戳，打了好一会，终于累得头晕眼花，身子已在擂台上打了几十个旋转，实在是累了，手也慢了下来。
然后方振眉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喀拉图猛地一惊，举铲就冲刺过去。
方振眉又忽然不见了！
喀拉图收步不住，猛见一张大旗，迎面扫来，当中一个大“宋”字！
喀拉图大吃一惊，冲力太大，闪避不及，双目一时不能见物，就在这时，他觉得双手一麻，月牙铲已给人劈手夺过去。
喀拉图一面怪叫，一面闭眼睛，双手挥舞，退了七八尺，一张开眼睛，离插在擂台右边的宋旗虽然已远，但那白衣青年正温文地笑着。左手轻轻平举着月牙铲，铲尖两烽。凹处正好把自己脖子套住了，只要微微往前一送，世界上就没有喀拉图这个人了。
喀拉图呆了一阵，随即指手划脚，吱哩呱拉地比划了一阵。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方振眉一笑，把月牙铲递回给了喀拉图。
喀拉图本来叽哩叭啦的一顿活，就是说要杀就杀，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正闭口待毙，不料不但不杀，反把月牙铲交给他。
他不禁怔住了。
待他弄清楚方振眉确无恶意之时．慌忙接过，放在地上，竟恭恭敬敬地向方振眉连连合十为礼，然后唏哩巴啦的讲了一大堆藏话，飞身下台去。
方振眉不谙藏语，也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而金太子却脸上变了色，夏侯烈虎步跨上了台。
原来这喀拉图虽然生性残暴，是西藏拉萨大寺七大活佛中红衣活佛之大弟子，武功很高，但天质却并不坏，只是受金人唆教，以致仇视中原人士，才随金太子，初入中原，大开杀戒。
不料现刻方振眉挫败了他，却不杀他，他生性憨直，但表示他的感激，向方振眉说永不与中原人为敌，以谢方振眉不杀不辱之恩。
可是喀拉图这一收场，金太子可挂不住面子。
所以夏侯烈立即掠了上去。
夏侯烈一上台就是一掌迎头劈下！
方振眉一见到夏侯烈，心中忽然有个念头：这个人出手的功夫，像极了我是谁！
跟我是谁打斗，方振眉很有经验。
跟我是谁打架，首先不能跟他拼命。
因为我是谁简直不要命。
所以跟他拼命只有送命。
看来夏侯烈也一样。
夏侯烈一掌劈来，方振眉看准了，忽然戳出一指！
指捺向夏侯烈掌沿！
指风开始飘忽，将及掌沿时，忽然变得凌厉如刀！
夏侯烈的掌势忽然大变，易劈为拍，一掌冲来！
方振眉左手忽然又是一指，正戳向夏侯烈掌心！
夏侯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被这一指点中，掌势立变，竟成了一拳横擂过来。
不料他招式一变时，方振眉的指势也变了。
变成一招“一指凤点头”指点夏侯烈的拳背！
夏侯烈一招三变，仍逃不过方振盾的指风，只好收拳出脚！
这一脚，活像夏侯烈本来就是两掌一拳都是虚招一般，出得快、准、狠，了无痕迹！
可是他的脚才一起，方振眉的手指就戳向他的左足！
但是夏侯烈踢出的脚忽然变成了右足！
脚踢方振眉的咽喉，眼看就着，忽然方振眉的咽喉变成了一根手指！
手指一屈，第二指节猛敲夏侯烈的脚背！
夏侯烈实在无法再变招了，忽然一个翻身，飞出了一丈，所有的招式，立时变成了像完全没有发出过一般！
可是他才翻身，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只看到了一只手指，这只手指直点他“人中穴”！
方振眉的手指。
夏侯烈吓得魂飞魄散，八仙步，大仰身，手指自鼻尖险险擦过！
可是那只手指立时成了向下叩敲，直取他的鼻梁骨！
夏侯烈一个大旋身，醉蟹步，卧龙腿反撑而出！
可是这只手指一荡，变成点向他的大腿！
夏侯烈大吼一声，玉环鸳鸯步，凌空连环飞踢，冲天而起！
但令人心胆俱寒的是：当他冲至巅峰之时，忽然看见一只修长、白皙、微露指节、有力、陡现的手指，正点向他的眉心穴！
夏侯烈怒喝一声，千斤坠，万秤闸，身子猛沉！
可是他立时发现，下面有一根手指，正疾点他足心穴！
夏侯烈已来不及分辨究竟方振眉有多少只手指，怎么到处都有手指在等着他，现在他只有守避的份儿了。
夏侯烈不愧为契丹第一勇士夏侯长歌之子侄，族中的第一高手，长啸一声，猛一提气，居然还能拔身冲起！
这一冲起，宛若怒鹰，竟撞破了三丈高的茅篷，飞到了擂台之上。
但他万万料不到的是，他冲上茅顶，却发现一个人轻飘飘不着力地站在茅顶上，笑着似在等着他，然后迎面就给他两指，点向他的左右承泣穴！
方振眉！
夏侯烈这才知道：江南白衣方振眉的武功有多高。
方振眉的武功就高在全不可测，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武功？是不是他的绝技？而他却在微笑间就轻易把对手击败。
夏侯烈以前曾听说江南有这个人，他心中很是不服，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
因为他现在已经服了，服得要死。
夏侯烈力已尽，气已衰，他知道他已避不开这一指！
所以他惟有硬接！
夏侯烈双手抓出，他宁愿手掌被方振眉一指戳穿，破了他的数十年真气的掌功，也要把方振眉的手指拗断！
眼看夏侯烈就要捉住方振眉的左右食指时，方振眉的左右食指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弹中两只中指，“卜卜”弹中夏侯烈的左右脉门。
夏侯烈只觉左右手脉门俱一麻，手张开，不料两只手指却伸了过来，友善地跟他握了一下手。
然后两人便往下落。
众人只见两人此起彼落，开始夏侯烈力攻不舍，后来是走避不迭，最后冲上台顶，夏侯烈狂吼连连，再落下来时，却是两人手搭着手，平静落地，似是十分友善，众人不禁大奇。
只有夏侯烈心中自己知道：要是方振眉刚才想杀他的话，他至少已死了十次。
两人落下时，方振眉仍握住他的手，而夏侯烈却连一点力量也发不出。
而方振眉却忽然松手，退了三四步，轻声向夏侯烈抱拳道：“承让。”
在这一刹那间，夏侯烈几乎流出眼泪来。
他自出道以来，豪气干云，扬眉吐气，以一身铁胆，平生武功，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都在他拳下掌下挣扎、受辱、惨败、呻吟、甚至身亡，却从未想到，他自己也有大败的时候。
他更没有想到在他败的时候，方振眉却假装被他震退，反而说：“承让。”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好好大哭一顿。
所以他一拱手，飞身下了台。
金太子真个变了脸色，猛抬头往上一望，满目的阴毒凶狠，飞身上了台。
方振眉一来，连胜三场，众人连“好”字都忘了叫，而今金太子再登上了场，众人又屏息以待。
这宋金比武大赛的下半回合，是金先胜三场，宋再胜三场，只剩下这最后一场，决定胜负！
史文圣在台边噤口不语，仿佛也给方振眉的绝世武功所震住了。
这次金太子上台后，屹立不动。
方振眉也没有动。
夕阳残照，落上大旗。
夕阳把天边的云朵都镶了万丈金芒的边彩。
大旗在擂台上依然雄姿飘飞。
方振眉和金太子两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
不过谁都没有动，观众仿佛被这两人的气势所震慑住了。我是谁自从方振眉来后，一直就站在台边，没有离开过，似乎也看得痴了。
就在这时，金太子突然动了。

落日大旗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
金太子一动就是拔剑：金剑！
夕阳斜照在剑身上，剑身漾起了刺目的金光！
金光直反射方振眉双目。
强光骤然而来，使方振眉不禁闭起了双目。就在这时，金太子的双剑已发动了。
鹰燕双杀剑法！
剑刺咽喉，剑取胸膛！
眼看就要刺入，方振眉突然一缩！
他的身手快如弹丸，飞退而去！
金太子的身子跟着也疾若劲矢，飞射而出。
金剑追刺方振眉，离咽喉、胸膛始终不过两寸。
方振眉闪电般后退，金太子惊雷般猛追！
台下的人，看得张大了口，一颗心，像随时都要跳出来，却叫不出半个字。
方振眉因强光眩目而失了先机，一直都无法出招、闪躲，只有急退。
金太子更不愿意失去这先机，狠命追击！
方振眉越退越急，金太子越追越快。
众人以为两人最快的轻功，如此骇人，没料到一退一追之间，却只有逐渐加快，不见减退的现象，快到后来，只见台上一黄一白，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两人已闪电般在擂台边沿上跑了十一圈！
金太子的双剑仍离方振眉的要害只有两寸。
就在这时，方振眉忽然感到背后有两道破空之声袭来。
台下，缺耳千手飞镖陈冷！
方振眉闪电般反手抄住两枚飞镖，然而金剑已沾及他的皮肤！
就在这刹间，方振眉忽然斜地滚了出去。
金太子眼看得手，忽然不见了方振眉，收势不住，“噗噗”二声，金剑如玉了台角木柱里去、直至没柄！
金太子心中一凉，猛拔不出，只见方振眉在斜角处微笑望向自己。
方振眉没有出手。
金太子脸上一片死灰。
因为他知道，此刻方振眉如要杀他，他早已不知死了几次。
金太子满身冷汗，屹立着没动，也没急着把双剑拔出来。
方振眉还是没有出手。
台下却传一声惨叫。
飞镖陈冷，发出了两枚飞镖，立刻跃起！
金太子不能败，这点缺耳陈冷心里最是明白。
我是谁、沈太公已知道他的身份，金太子一败，只怕他就活不了。
当他跃起的时候，发现擂台上的人已停了手。
他当然可以看得出方振眉对金太子手下留了情。
所以他立时改跃出人群之外，三个起落之后，不料一条鱼丝，已飞卷在他的足踝上。
这刹那间，至少有七八件兵器同时戳进他体内。
其中包括了“天南拳派”的金牛拳，英雄堡堡主的流星锤，南天一凤的玉环钩，镇江府蒋非凡的飞刺，薛金重的流星扫月铛！
这些人都在愤怒中出击，出手自不容情。
所以他惟有发出一声惨叫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陈冷倒地。沈太公才“飕”地一声，收回鱼丝，然后望向乔厉花。
乔厉花花容失色。
只见沈太公笑道：“你放心，我还不愿意和女娃子动手。”
夕阳斜斜地挂了下来，照在大众的头上、擂台上、大旗上、金太子的衣饰上。
金太子扶着金剑，一直没有说话。
方振眉忽然道：“令师可好？”
金太子道：“好。”
方振眉笑道：“太子的剑法，于年轻的高手里，可说绝无仅有。可惜令师尊剑如鹰击长空，雄奋激越，令师母剑法轻盈，迅敏辛辣；你的性格恰好介于这两者之间，若能自创出一套剑法，我当非太子之敌了。”
这几句话，真是武林中一大宗师说出来的话，一语道中金太子的缺点，并且提出解决之法，在场的化灰和尚、不同道人乍听之下，也心中一动。
金太子听来，心中也怦然而动，如果他听了这番话，再下苦功多练五年的话，也许他就是日后年轻高手中的天下第一了。
可惜金太子却同时生起了另一种感觉：羞愤！
原来他生性傲慢，生于皇室，无人不对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几时听人这样批评过他？心中又气又怒，缓缓地拔出了双剑，忽然道：“有一事请教。”
方振眉道：“请教则不敢当。”
金太子说道：“家师曾经教诲我一件事。”
方振眉笑道：“那定必是一些金玉良言了。”
金太子缓缓走前去，说：“家师曾教我，若用他这两把剑，还败在汉人手中，那我就该自刎当场，他们自会为徒弟报仇！”
方振眉一怔道：“两位师尊的话也未免太……”
金太子忽然皮动肉不地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死的！”
方振眉笑道：“这就对了——”
金太子截口道：“因为——”随而看着自己手上的双剑，道：“死的是你。”
“死”字一出。双剑急刺而出。
快如闪电！
笑容冻结在方振眉的嘴边。
七场已过，胜败既定，方振眉饶而不杀，金太子猝下杀手，众人为之惊动！
说时迟，那时快，剑已刺到！
方振眉连闪躲都来不及！
但是他的左右拇食二指，闪电般挟住两剑剑尖！
挟住时剑尖离咽喉、眉心不及一寸！
但两柄剑立时像镶在岩石上一般，一动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忽然又是剑光一闪，九点光圈飞打而至！
光圈何来？剑芒何处？竟是台上的主持：一剑九环，史文圣。
环、剑飞袭方振眉背后。
惊呼、怒叱、骇嘶、怪吼，都抢救不及方振眉的性命。
方振眉忽然松手。
他的身形就像棉花糖一般地，软倒了下去。
他的头顶触着了地，双脚仍像大树一般立在台上。
好一招北派“铁板桥！”
金太子的金剑立时自脸上掠过，恰好刺落两个铁环！
方振眉往后一阵抓拿，左右双手各圈住三个铁环！
铁环一共九个！
两个被金剑挑下，六个已被方振眉所接。
一个“噗”地旋打在方振眉的胸上。
这是史文圣的剑尖已到！
方振眉手接环，脚撑地，已入死路，无可招架！
淮北群豪怒吼扑来，却也挽救不及！
方振眉一张嘴，竟咬住了剑尖！
就在这时，金太子的剑势已改往下刺了。
也许在这刹那，方振眉已有应付这两柄剑的办法，可是也来不及使用了。
因为金太子的双剑，忽然暴长。
沈太公曾用最简短的话，把比武的情形，告诉了方振眉一遍。
可是他忘了告诉一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金太子的剑有机关，化灰、不同就是因此受伤的。
就在这时，又一道剑光掠起！
掠起如急电！
犹如夕阳红霞间，忽然升起了彩虹飞跨！
又像江河万顷，忽然化为千丈飞瀑跃落！
这一柄如雪加玉的长剑，自下而上，后发而先至，竟比一切的剑光环芒，都更快十倍！
这一双金剑与之一比，有如庸脂俗粉的女人与丽质天生的少女一比。
不但失了色，而且简直没有了存在价值。
这一剑之快、之急、之准、之超脱，就仿佛是画里的天空，一抹空白；又像是画中的飞瀑一抹飞泉，有着无尽的潜力与威力！
这一剑、穿过所有的剑，“哧”地刺入了金太子的咽喉！
“惊天一剑！”
台下的龙在田忽然大吼一声，叫出了这句话。
惊天一剑。
化灰、不同也变了脸色。
他们之所以会练剑，是因为曾目睹“天涯三绝手”之“剑绝”易水寒大战“扬眉剑”楚冠玉，羡煞到了极点，所以奋而学剑。
可是“剑绝”易水寒的师父，正是“天雷老人”。剑绝之所以成为剑绝，是因为他的天下无人能接的“天雷一式”。
天雷老人，一生从未败过，他的“天雷一式”也从未有人接得下。
可是在二十五前，中元夜，华山之巅，他与中原一奇侠萧秋水论剑，苦战一昼夜，天雷一式竟败在这位剑侠的一招下。
那一招正是武林中见所未见，却已风闻天下的：惊天一剑！
萧秋水刺了那一剑后，天雷老人俯首称臣，从今以后，萧秋水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湖。
而今二十五年后，淮北下关，宋金比武大赛中，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方振眉竟对金太子刺出了这一剑！
没有人知道方振眉会用剑。
更没有人知道他会惊天一剑。
而今这一剑，忽然在他身上出现了。
闪电惊虹，一瞬而没。
这道雪玉一般的长剑，只在金太子咽喉蜻蜓点水般的稍作停留，便刷地收回方振眉衣袖之中，完全不见了。
好像完全没有刺出这一剑一般。
而这一剑在它流星过空般的瞬息间里，已照亮了多少人世的温暖，照开了多少人性的心花！
而在化灰、不同的心目中，因为目睹了这一剑，心里撞开了万丈波澜，终于苦学剑道，这且按下不表。
金太子仍没有死。
但他已脱了力。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小孔，在那一剃间，他清晰地感觉得到那柄剑，那柄雪玉一般光链无暇的剑，刺入他咽喉，顶住他气管的感觉。
他现在的目光里充满不信与惊讶。
终于成了恐惧。
在刚才的刹那，他的双剑已无力刺下，因为只要他挪移任何一丝，那柄雪亮的剑，都会刺破他的喉管，他就惟有死，连剑都不及刺下去便先死。
所以他连动也不敢动，方振眉便收了剑，身子徐徐地从地上挺了起来。
金太子不禁发出一声太息。
不是因为方振眉居然可以从地上徐徐挺立这份腰力，从地上施铁板桥一跃而起，这并不十分难，但缓缓挺立，这份腰力，就难有几人能做到。
金太子的太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无望杀死方振眉。
他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想到他刚才的畏死不敢刺，他更愧无地自容。
他一生骁勇善战，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一柄雪玉似的长剑感到畏怖，仿佛它代表了什么。而最叫自己受不了的。
金太子无法忍受这种耻辱，他解决的方法是非常金国武士的——
双剑一反，刺入胃囊，一股刺骨的疼痛，使他向台下的完颜浊叫出了悠长的一声：“把这两柄剑送回给我师父，要他替我报仇——”
嘶声自此而断。
血染擂台。
金太子身亡。
方振眉站在擂台上，大旗旁，良久不语。
史文圣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猛地返身想跑。
他已被方振眉的那一剑吓破了胆。
谁知他退后时，猛听到一声大喝，惊天动地，等他回身来，刚好看见一只大而重的拳头，已到了眼前——随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一只拳头，正是打碎了他的脸骨的东西！
而这拳头，正是我是谁的拳头！
“把这两柄剑送给我师父，要他替我报仇——”
——方振眉还在想着这两句话。
——金太子死了，金主亮会甘心么？
——西域柳鹰、西域金燕又真会罢手么？
——只怕从此以后，宋金两国，更是永无宁日了。
他望望西天的残阳，晕黄古旧的夕阳，曾经照过间关万里关内塞外，曾经照过古道汉陵、盛唐烟云，而今重新照在这面大旗上。
台下那匹长途飞驰过的骏马，现在不禁嘶鸣了一声。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方振眉不禁想到了这两句诗。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惊呼，来自信无二：“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龙在田双目微闭，嘴唇亦无力地张开，眉须沾血，残阳无力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已经逝去了。
就在他亲眼看见当年名震江湖的“惊天一剑”神奇般出现，又神奇般消失，在那灿烂的刹那，他叫出了“惊天一剑”之后，便悄然与世长辞了。
他是为了维护淮北武林威望挺身而战，终于死于金太子手上。
但金太子也同样死在这一场擂台大赛中。
而且死在自己的手上。
乔厉花悄悄地站了起来，在哀痛的众人间，想要偷偷地开溜，沈太公的声音突然响起：“辣椒红！”
乔厉花一下子只觉得头上凉到脚底去了。
沈太公冷笑道：“这次我们放过你。中原弯月刀洗水清的清誉，莫要给你毁了。你要是再不改过，台上的史文圣、台下的陈冷。淮河畔的程千斤、淮河里的施敬塘，都是你的榜样！”
乔厉花站在那里，连动也不敢动。
那边的完颜浊已偷偷溜上了台，抽回了两柄金剑，自人群中溜了出去。
夏侯烈、喀拉图呆站人群之间，茫然不知所措。
锡无后犹自在地上哀号呻吟。
方振眉走下台来，和我是谁的手，紧紧握地一起。
忽然四只手之间，又搭上了另一双手，正是笑嘻嘻的沈太公：“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方振眉微笑点头，道：“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我是谁望望台上的大旗，望望远方残阳，也道：“是的，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落日大旗 后记
“白衣方振眉”里有两个故事：一是“长安一战”，二是“落日大旗”（原名“铁血大旗”）。这两个故事，大抵都是一九七五年前后写成的。那是我负笈到台湾的第一年，因为高信疆的推荐，“消遣”杂志的邱海岳来邀稿，要我先写一个中篇，便是“长安一战”。后来大概是因为很受欢迎的原故，刊完之后，他要我多写一篇。这次刊了没几期，杂志改由王健壮执编，后来就突然停刊了。当时我的经济情况实在不算好，彷徨了一阵子，幸好“四大名捕”故事在香港武侠世界连载，反应热烈，一九七五年前后，不但稿费“自动调整”，还有“佳视”编导来信，跟我洽谈改编成武侠连续剧，不过当时我还是一个在台湾力拒“电视文化”的锋将，对小说改编成电视剧一事不大热衷，甚至连信都没有回，武侠世界的郑光先生还力主我把握良机，但我却并不以为是的轻轻放过了，事后也不感到遗憾。完成了“落日大旗”之后，“白衣方振眉”暂告一段落，笔锋一转，致力写“四大名捕”故事去了。
很多武侠小说都企图塑造一些令读者喜爱崇仰的侠客英雄，“白衣方振眉”开章明义，也不例外。这段时期，无论在人物塑造和文笔风格，都一定有受古龙和金庸的影响。不过，“长安一战”里强调的是民众的力量，及肯定平凡人亦有不平凡的作为（像武功高绝的袁笑星就死于一庄稼汉子之手），“落日大旗”里有着强烈的民族意识，无疑是在设想一场小型但凝缩的华夷之战，先败后胜，扬眉吐气，这些意识心态，刚好跟我当时的处境吻合。那时候，我从大马初到台湾，二水分流，合为激瀑。同时，我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正创办神州诗社。
方振眉故事里的几个好朋友，如我是谁、沈太公、郭傲白，无论在性格写照上，都映射着当时我身边几个好友的言行。无疑我对朋友兄弟十分“痴心”的，不料这成了我的大破绽、致命伤，在现实遭遇里几乎死无葬身之地；然而，我仍是喜欢朋友，未负初衷。一如“神州奇侠”故事里，那几个好朋友：铁星月、邱南顾、大肚和尚、李黑、陈见鬼、秦疯八、唐肥、林公子等，从不会出卖和冤诬他们的结义大哥萧秋水，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呢？刘玉璞曾跟我说：照道理，我亲身经历过这许多次的生死存亡、成败辱荣，会比很多人都更有可能写出有血有泪的好作品才是。

小雪初晴 第一章　为我报仇
	习劲风与唐二十都是“取暖帮”门下高手，因近日帮内帮外怪事频生，故奉命巡视边陲一带。习劲风是冀东习家庄的好汉，“习家失魂刀”在他手中使来，已至出神入化之境界；唐二十出身蜀中唐门，唐门唐家堡的子弟以暗器冠绝天下，唐二十的暗器更是败敌无数、伤敌无算、杀敌无情！
	这两人可以说是艺高、胆大、见识博、反应敏捷、翻山倒海打熬出来的江湖人，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场面、这种情形。
	这时候已夜深，天中一钩残月；因雾气的关系，淡霭一团，似有非有，在这荒山野地里映照在枯桠断柯上，分外冷寂。枯林里每一根树桠都似月芒下千手千爪的妖魔精灵，而叮叮的钉凿声，也就在这里传出来的。
	唐二十和习劲风猛想起了近日“取暖帮”里里外外的怪异事情，手心里捏了把汗，只听钉凿声中还夹杂着极奇特粗鄙的咒语声。
	从背后看去，念咒语的人显然是一个女子。她背向两人，长发及腰，背身匀美，白袍宽松，唐二十和习劲风对望了一眼，还没有决定下一步行动之前，就被一件事物震住：那女子一面念着咒语，一面用一把木锤，把一个小布人打入树身里去。
	那布制小人全身插满了针，而且贴上了符咒，最奇特的是五官画得栩栩如生，直像个真人一般，身上还写上了生辰八字！
	习劲风忍不住喝问：“你这是干什么？”他话才出口，唐二十已凭着淡朦的月芒看清楚那布小人绘着的五官和脸孔！
	他乍觉得十分眼熟，想制止习劲风，但习劲风喝问已出。那女子骤然止住了钉锤的动作，在月色黯淡下，树影下，长发低垂白袍上，一动也不动。
	习劲风这时也看清楚了那布小人的面目：赫然就是“取暖帮”帮主龙会稽的样子！
	习劲风此惊非同小可，却见那布小人的五官，竟渗出血来，想起近日怪事频传，耸然道：“你，你是……”
	那女子发出“吱”地一声，缓缓、缓缓的、缓缓地回过身来。
	这是一张碎裂的脸，除了血水和脓液外，这一张脸没有一处有完整的五官。习劲风发出一声怪叫之际，唐二十已出了手。
	习劲风刀法虽高，但唐二十经验更是丰富。他知道，敌人既然敢动帮主的手脚，恰好给自己两人撞破，便决不能善了！
	唐二十出手极快，七颗铁蒺藜，在半空呼啸着、急鸣着、旋转着急射而出，但半空骤然爆成一百七十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同时间，他左手的七颗“雷公弹”已打了出去，挟着厉风之中，更令人无法防御的是他脚尖一蹬之下，一支与夜色同黑的飞箭，无声无息地射向对手下部。
	——无论对方是人是鬼，这次遇到了他的暗器，都得躺下来！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天地一黯。同时间，在他身旁的习劲风，听到了他同伴的一声惨叫。
	这惨叫简直不像是人能叫得出来的，这惨叫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痛苦恐惧绝望死亡一起涌上来罩住他，使他这惨叫声歪曲如一张人脸被煮成了浆糊，然而这的确是唐二十的惨叫。
	习劲风一听这惨叫声，心就在下沉。他单掌护胸，瞬息间已变了六式，右手唰地掣出单刀，但他的双脚，是一直飞退了出去。
	他不是见死不救他的同伴，而是凭他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这非人非鬼的东西，他们二人绝非其敌。
	——与其为救一个死去朋友的尸体而牺牲，不如留着条命纠众来复仇。
	所以他立即退走，用他一生所能，最快的速度。
	他退得可谓极快，一口气跑到了巡察坛，就算是一头快马，也绝不可能有他这种速度。但是人毕竟不是马，他到了巡察坛，已气喘咻咻。
	巡察坛是“取暖帮”四大坛之一，主掌坛主是唐十五。唐十五是唐二十的兄长，武功比唐二十和习劲风加起来都还要高。
	他俩巡视丛林一带，正是因为近日流传的异事，正由这唐十五派去勘察的。
	尽管习劲风气喘如牛，但奔到了赤松坡的分坛，见着了四把巨炬的熊熊烈火，心倒是放下来了。
	有唐十五以及其他护坛的十六名兄弟在，他还怕什么？想到这里，恐惧顿失，代之而起是一阵兴奋，几乎晕了一晕。
	他忙敛定心神，想：我这不战而逃，在“取暖帮”而言，是不小的罪，加上死的伙伴是唐十五唐坛主的亲弟弟，自己总要编造一番理由，说是怎样与敌一场恶斗，自己又如何冒死闯出云云……但可是能因急奔气腾之故，脑里一片混沌，竟连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听一声断喝：“什么人？”六七道人影，已包抄了过来。
	习劲风是知自己兄弟，竭力叫了一声：“是我！”勉力停了下来，脚下一阵虚浮，脑袋一阵空荡，人几乎仰天摔倒，来人七手八脚地扶住了他。
	“是老习，看样子不大对劲！”
	“是遇事了么？唐二十呢？”
	“快，快请坛主过来，说老习遇麻烦了。”
	只听一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声浪：“什么事？”一人排众而出，身后跟了七八个人。
	习劲风见到烛炬下的人，高大豪壮，十指如钩，正是“巡察坛”坛主唐十五，忙道：“唐坛，我……”
	唐十五沉声道：“你怎么了？二十弟呢？”
	习劲风道：“我们……在黑森林那一带……遇到了……遇到了一个女人……”说到这里，只见帮里的兄弟们个个瞧着他，眼神都是极之诡异、奇特的。习劲风怕大家不信，急说“……是真的呀……那女人……很恐怖……”说到这里，只见那一干兄弟的眼神，又露出极之畏惧的神态。
	习劲风还想再说，忽觉自己头上有湿湿的东西滴下来，便用手去抹，就这一抹之下，手心便抓了一大堆东西，他一看，原来是整块带血的头皮和半只耳朵、一大绺头发，不知怎么的，都抓在手心里了。习劲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不禁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迄此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发出一声惨呼。
	这声惨呼跟他所听到唐二十的惨呼声是一般的，充满：绝望、恐惧、痛苦与濒临死亡的呼号。
	他自己是看不见了，但他的兄弟们却亲眼目视，他那一揉之下，一双眼球，都揉落了下来，一落到地上，一挂在鼻梁上，还滴着血浆。
	坛里的兄弟眼见他脸发胀、破裂、无一处不渗出血水，而习劲风本身还懵然未知，不禁纷纷退后。
	这些江湖汉子并非不够义气，而是这场面委实太过可怕，加上最近传说纷纭，这些人都是有家室子女的，人心是血肉做的，没理由会不怕。
	众人往后退时，独有唐十五站着，冷冷地喝了一声：“谁？！”
	他那一声喝出去后，人人都凝住了身形，这些人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谁都知道这时候乱了阵脚是正中敌人的下怀。
	——不知他们的“敌人”是不是“人”呢？
	这时只听一阵极端诡异的笑声传来。与其说是笑声，这声音不如说是受伤的豺狼嗥月，或荒山的枯庙破门被风吹动时的声响。这声响自每一个角落传来，再听仔细，声音宛似在天上发出，又似在众人脚底钻了出来。
	众人不禁都跳了开去。就在这时，在月芒下一照，有六七人互相指着对方，叫道：“你——”
	原来他们彼此都瞧见对方的脸容：膨胀、爆裂，但自身毫无所觉，就像习劲风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几个人震住，其余的人扶住他们，心中有说不出的惊愕。
	唐十五忽大喝一声：“别去碰他们——”因为他已看出，现在脸部肿裂的六七个人，正是刚才扶持习劲风的那几个人！
	但唐十五想通时，未免太迟了一些。那六七个人，脸上已渗出了血水，而扶过他的八九个人，脸容地开始变成惨异的绿色，目眦欲裂地看看自己扶过人的手掌，只剩下三名坛里的高手，没有碰触任何人，都已抽出了兵器。
	这时那怪笑声，忽呈尖锐，宛似有人用石块尖端在一柄薄刀口上磨擦一般刺耳。
	唐十五脸色变了，他一手探入怀里，一面呼道：“守住阵势！”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退。退到他那火炬下的檀木桌旁。这时火炬被急风带动，晃动不已，他迅速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为我报仇。”
	他写完这四个字时，已听到第一声惨叫。他看也不看，桌旁竹笼里抓出一只白鸽，把纸迅速折成一小卷，这时他已听到第二声吼嚎。他即把纸卷系在白鸽足爪上，这时第三声惨嘶又响起了。他长吸一口气，知道仅剩下的三名坛中兄弟的命也断送了。
	他回过身去之际，已把白鸽放了。
	——只要这白鸽能飞得出去，他一切都不怕了。因为就算死，也会有人为他报仇。那人曾答应过，一定会替他做一件事。
	那个人答允过的一定做到，就算是要那人把南极的一座冰山移到长安或要那人在沙漠里钓一条红鳟，那人都一定可以办得到。他跟那个人是朋友，好朋友。
	但唐十五随即又发现火炬映照下，那毛笔笔尖的颜色，是幽异的绿而不是墨黑。
	——他蘸的明明是墨，墨又怎会变成了绿？他忽然觉得手心发麻，而因为他正探手入怀扣着暗器，一下子连心脏也麻痹了。这时那怪笑声又响起，就在他耳边响起，尖锐、可怕、如撕裂血肉模糊的肉体。
	唐十五很想再挣扎，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跟习劲风的情形已差不多少。他心中本还有一点欣慰：那信鸽会飞到该飞到的人手上，那人只要接到了，一定会为他报仇，一定能保住“取暖帮”……但是，那墨水，连他用笔蘸上来写时，也使他中了毒，而今，那墨汁写在纸上，绑在信鸽腿上，信鸽又怎么禁受得了那剧毒？……这是他最后的一个想法，这想法更令他原来仅存的一线生机都幻灭了。这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信鸽，是不是永远不会飞到那人的手上呢……
	是的。
	白衣方振眉的确是永远都收不到这封信。但这封信却给别人收到了。
	那只白鸽飞不到一里路，便毒气自足爪攻心，掉落下来。白鸽却掉落到一人的手上。
	这也不是凑巧。因为那人便是沈太公。
	沈太公除了年纪大、锋头大、脾气大等“三大”外，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得罪人和爱打抱不平，其余就是喜欢钓鱼、抓鸟。
	他钓鱼不用钩，他钓鱼是为了放鱼。鱼是他的朋友，他的鱼曾经协助他在一次在水底下极恶劣的形势中击败一个水中高手施敬塘，他抓鸟同样是为了好玩，绝不是要残害鸟类。
	他一眼就看见天上飞鸟有一只不大对劲，所以追了半里，终于接到了落下来的鸟，看到了字条，却不知道这字条是写给谁的。
	同时也中了毒。
	这毒极厉害，蔓延得极快，但要毒倒沈太公，却不容易。
	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大侠我是谁。
	我是谁一生中过无数次毒，有人说、他着了敌人的道儿要比他一生里打的喷嚏还多，但他却是个解毒名家，所谓“久病能自医”，我是谁虽无自医之能，但医人还是有一套的，何况那笔墨上毒性经数度传送，毒力已然极微。
	我是谁解了沈太公的毒。这回，就算没有那“为我报仇”四字，沈太公也一定非要为他自己报仇不可了。
	何况还有个我是谁。
	惟恐天下不乱，只有天下大乱时他正好可以行他的侠仗他的义的大侠我是谁。
	有这两个人在一起，纵是宁静如镜的西子湖、也要变作潮汐怒涨的钱塘江。
	这时候，离开云南“三虫原是一条龙，三司云贵取暖帮”的“取暖帮”帮主龙会稽的五十岁寿辰，还有三天。
	这时候，沈太公和我是谁正在研究那毒的来源。
	“究竟哪个王八兔崽子要谋害我老人家？”沈太公蹙着银眉：“那兔崽子下了毒居然还指望我老人家替他报仇？”他问我是谁。
	我是谁答：“你问我，我问谁？”
	沈太公的眼睛亮：“你叫我是谁是不是？”
	我是谁一愕，沈太公又说：“假如江湖上要找一个武功不算太差，常常替人出头但也常常给人打得像王八一般而要劳那没衣服换洗的财神爷来救驾的家伙，那一定准是你我是谁无疑了。”
	我是谁虽听得满不是味儿，也只好点点头。那沈太公嘴里的“没衣服换洗的财神爷”便是白衣方振眉。沈太公最看不惯方振眉常穿白衫，便戏称之为“没衣服换洗的”，至于“财神爷”，系指每逢我是谁、沈太公吃了饭住了店没钱付店家之际，方振眉总是及时赶来做“冤大头”的意思。
	——在沈太公和我是谁这等江湖汉子的心中，他们有难方振眉舍身相救，乃是义所当为的事。因为换了对方，他们也一样为义不惜身，反而方振眉替他们“破财消灾”，他们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正如要找一个童颜鹤发、英俊潇洒、武功飘逸神奇、心地善良可爱，为人可敬可亲的武林不世高手，自是非我沈太公莫属了。嘿嘿，这名号我想不认也没法子。”沈太公继续说，“所以，要找下毒的人，只要找到这里一带的用毒高手，便可以了。”
	沈太公越说越肯定，瞪住我是谁问：“你说，这儿是什么地方？”
	“云南。”
	沈太公点着头道：“云南的武林人物中有谁是用毒高手……”我是谁冷冷地截道：“不用问了，云南这一带的高手，很少人不会用毒的。”
	沈太公跺着脚道：“毒自是人人会用，但能毒得倒我沈太公的，当然是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你说，有谁……”
	我是谁沉声道：“有，‘三虫原是一条龙，三司云贵取暖帮’。”
	沈太公也沉静了下来，一会儿才涩声道：“这十四个字，说的是四个帮派。”
	我是谁道：“‘三虫’、‘三司’是其中三个蛊毒绝门，即是司空退、司寇小豆、与司无求三人各所领导的神秘帮会。”
	沈太公也沉声道：“还有‘一条龙’和‘取暖帮’，就是指龙会稽龙大侠和他那帮人马。”
	我是谁道：“这四帮人马，凭你和我连半帮都挑不起。”
	又缄默了一会。沈太公低声问：“但我们闯荡江湖的原则是什么？”
	我是谁一字一句地道：“只要义理在，管他刀山火海。”我是谁语毕，两人击掌大笑，沈太公问：“三虫三司一条龙，却是先找谁好？”
	我是谁浓眉一剔，道：“一条龙龙会稽。”
	“龙会稽？”
	“因为龙会稽是云南群龙之首。因有他在，云南的三大施毒高手才俯首称臣，团结戮力，不毒害无辜平民。他最不可能下毒，所以，惟有从他那儿，最可能找出下毒的人。”
	龙会稽在他离五十岁寿辰前二天、站在宽敞的石阶上的平合，看着被抬进来的三十六具尸首，其中还包括他手下四大坛主之一“剑掌刃指”谌天从。
	这是他第二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坛主。也是他在帮中二十八年来第二个死去的坛主。
	二十八年来，他的“取暖帮”以仁为旗，以义为帜，谁人取捋虎髯？就算是在收复“三司三虫”那一场决战里，自己亲自出马，以大义服人，不流一滴血，更没有牺牲过如许多的人马。
	此刻他手下四大坛主之二——唐十五与谌天从——已无缘无故送了性命。其他牺牲的手下，近月来已经逾百，就像这三十五人，其中有五六人，这是因碰触到已死的弟兄死尸才致中毒身亡的。
	可是他们中的是什么毒呢？龙会稽也一无所知。单凭这点，他手心微微出汗，敌手的下毒本领，决不在他之下。
	——究竟是谁呢？
	他仰首看着平台上的木柱，黝黑的檀木一层一层交错地架上去，使得屋顶上一片黯黑。这房子也筑了相当时日了吧？房子经过一些年代，如不复修，始终要倒塌的，难道帮里也一般相似？龙会稽双手负在背后，心里有着很深的慨叹。
	然后他就听到背后有一丝微细碎的步履声。
	他不用回过头去便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林清莺虽是他的续弦，但十分了解他的脾性，在他思虑一件事情的时候是绝不会打扰他的。
	所以他轻轻叹了口气：“莺儿。”
	林清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关注地凝在龙会稽的侧面上。她丈夫英雄式的脸骨，双颧分外地扩张，鼻如悬筒，挂在微带铁色的脸上。
	她叹了口气，随而也看到了那三十六具用油布纸裹住的尸体。
	“……这些……谌坛主他……”
	龙会稽点了点头，用手搭在他妻子的肩上：她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不能教她受了惊吓。
	他看着林清莺略为丰腴的身段、柔顺听话的圆脸，充满了平实与深情，但却有一双智慧的明灯，烛照着自己，使自己暖，便自己亮，使自己爱惜……也使他想到从前那人儿……不，他不想去想，她，便柔声道：“莺儿，你不要阁楼里歇着，出来作什么？”
	林清莺微微苍白的脸靥有一种淡淡的慌惶：“休、叶二位坛主要求见。”
	龙会稽随即向阶下的壮丁传谕道：“请二位坛主进见。”他感觉出妻子的未尽之意，执握若她的柔荑柔声问：“怎么了？你？”
	龙会稽这一问，本来极力掩饰着的林清莺，无助地合上了眼，两行清泪自眼梢流了出来。
	龙会稽急得摇着她，问：“是怎么一回事？”
	“……声音。”林清鸾的声音近乎是呻吟和抽泣的。
	“声音？什么声音？”
	“……我没有听过那种声音……”只说了半句，林清莺仿似怕触及那恐惧的记忆，便说不下去了。
	是什么声音？什么时候听到的？在哪里听到的？尽管龙会稽觉得他妻子可能只是怀孕期的幻觉与不安，以及因近日的传言而受影响，不过他还是试图藉其他的情形来问出个究竟。
	林清莺的身子抖哆着，但她竭力抑制畏怖与伤悲，同时因为丈夫的关切问候可以依仗，使她更为脆弱。
	“……很多、很多的声音。开始是来自屋顶上，有声音在说：你生的时候，就是死的时候……还说：你没来得及生，那死婴会咬死你……还有很多可怕的话……”龙会稽双眉一剪：“屋顶上？”
	林清莺哭着：“……后来，后来就到了我肚子里在说……说很多可怖的话。你不知道，晚上，你都不跟我在一起，但是我见到了……”
	“见到了什么？”龙会稽看到妻子那因惶怖而散乱的眼神，不禁一阵心痛。
	“孩子……”林清莺的神智显然非常迷乱。
	“孩子？”
	“……我看到了我们没有出世的孩子……那孩子……”
	“那孩子怎么了？”
	“那孩子……他……他……”林清莺噎地一声哭了出来，说得很伤心，非常之伤心。
	“……他……他身体好小，好嫩，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模一样……但是，头……他的脸，老得……都是皱纹，龇着长牙，狞笑着，要噬我……”
	龙会稽一手揽着妻子，霍然回首，喝道：“是谁？！”随即觉得自己未免紧张了一些，定了定神，强笑道：“你们。”

小雪初晴 第二章 蛊
两人一起半跪，以右掌拍地为礼，齐喊道：“内坛休子符、外坛叶编舟向帮主请安。”
龙会稽横目向那些尸首扫过去，伸手示意两人起身，道：“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两人道：“知道了。”其中一人甚是英伟俊朗，年轻潇洒、上前一步抱拳道：“禀帮主，外边传言……”
龙会稽双眉又是一耸：“外面传言又是怎样？”
那俊秀青年望了林清莺一眼，道：“因为最近方圆数百里内怪事频生，实在使人心沸腾，阿狗镇附近的墓冢，一夜之间，棺木尽起，尸首全部都不见。次日在镇关墙上发现数十具墓棺里的尸骸，挂在烈日下，但守关的戍卒全被人在喉管吸干血液而死。……还有这一带三十六个大小市镇，路上都钉满针孔有涂上人血的小人，还粘上时辰八字，那所绘的人像五官，还……”
龙会稽微微一笑：“还怎么样？还很像我是不是？”林清莺听着，不禁紧紧地抓紧了龙会稽的臂膀。
青年低下头说：“是。”
他身后那威风凛凛的中年人接道：“除了休坛主所说的情形外，我们四坛弟子，常遭暗算……连一般民众，也怨载连天，因为他们所养的牲口，同一些黄花少女，也失了踪。还有一些怪事，以前不曾发生过的……好像村口平时的老实忠厚的李老头，竟发起狂了，奸了自己的养女，还杀了从中阻止的老婆……”
青年接着说：“又如南山恶口的穷教书先生达公子，居然丧心病狂，宰了自己的老母，切成小块，在锅中煮来吃，还叫了邻人共餐，吃到一半，客人都说好吃，问吃的是什么肉，听那达公子说起，方才知道，吐都来不及了……帮主，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林清莺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要呕吐，龙会稽示意婢女过来扶她回房休息，边安慰她道：“莺儿，你先回去，不要胡思乱想。我处理妥一些事务，再来陪你……”
待林清莺离出，没入房廊深暗处后，龙会稽又双眉一扬，问那中年人道：“叶坛主，那两个没人性的家伙都处置了没有？”
“铁面神鹰”叶编舟答，“都处理了。取暖帮本就维护这一带的正义，没料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龙会稽沉吟半晌，道：“那些尸首的死因休坛主都检验过了么？”
“九命书生”休子符答：“都检验过了。”龙会稽即问：“中的是什么毒？”
休子符顿了顿：“毒……”龙会稽听他有些期期艾艾，便道：“照直说。”
休子符道：“他们都似乎并非中毒而死的。”
龙会稽白眉陡扬：“那他们因何而死？”
休子符嗫嚅道：“属下查过了……如果是毒，一定有毒的根源，可能是一滴水，或一些粉末、一阵浓烟、一件暗器、一种功力，可是我们连一样毒物都搜不出，但死人身上的任何事物都染有剧毒。……去抬死者回来的人，有些在尸身上碰触过，也全身胀裂而死……但是隔了一天去碰触尸首的，却一点事儿也没有。……要是毒，怎会发作时那么厉害，消失时又一点效用都没有了呢？”
龙会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不是毒，难道连唐十五、谌天从二位坛主也是莫名其妙病死的吗？”
休子符皱着眉，印堂间留下一道深深的皱纹，道：“不是病死，也不是毒。”
龙会稽双眉一起：“那是什么？”
休子符道：“蛊。”
龙会稽一震，失声道：“蛊。”
休子符道：“蛊比毒更高深，只有蛊，才能办得到杀人找不出根源。”
叶编舟忽插口道：“蛊不但可以杀人，而且可以驱魔唤邪、迷人神智，甚至可以令死人复活，作出惊世骇俗的事来……在云贵一带，使蛊术的帮派，多得不胜枚举……”
休子符接口低声道：“但真正成大器的只有三派，其他小股巫术蛊法，莫不各附庸于这三派之内……”
龙会稽沉声道：“你是说……”
休子符用力一颔首道：“正是奉帮主为龙首的三大势力：司无求的‘茅山峒’，司寇小豆的‘幽灵三十’，司空退的‘人头幡’。”
龙会稽怔怔地道：“可是……可是他们都是我的部属盟友啊！”
休子符道：“帮主勿怪属下冒死进言：以我之见，三司之所以服膺帮主，是因为在三司势力互相恶斗竞争下，死伤累累，不得不旗休鼓息，求和平以养实力。但他们绝非善良之辈，也非池中物，这日久以来养精蓄锐之下……”
尤会稽忽然问了一句话：“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那么多钉小人、路祭、流血的失常事情，大家对我和取暖帮的看法怎样？”
休子符道：“这……”
叶编舟道：“帮主有问，不敢相瞒：现在取暖帮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凡所过处，都说取暖帮没有积德，犯了天怒，致有悖常理，要换选龙头的呼声渐众。”
龙会稽扬着眉道：“没有积德？我姓龙的人是杀了不少，但自问没错杀一人……”
叶编舟道：“可是，龙帮主昔时有负于‘阴火公主’……”
话未说完，龙会稽脸色刹地变得通红，陡地双手一起，已抓在叶编舟双肩之上，十指深深地嵌入肉里去。
叶编舟痛得脸肌抽搐着，满额是汗，但神色依然无惧，道：“帮主，属下宁可战亡谏死，不忍负义昧主。”
龙会稽左右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着，十指却一根一根地松了开来，好一会，拍拍叶编舟的肩膀，道：
“好。”
叶编舟双眼眶中盈着泪，道：“属下自知说话不检处，恳请帮主降罪……”
龙会稽挥挥手道：“没什么。但公主……她已不在人间……就不要在二娘面前再提起了。”
叶编舟用力地点头，然后低着头。江湖上的汉子，就算是落泪，也不愿意让人看到。
龙会稽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说……那些人要拔掉咱们取暖帮，会选在什么时候？”
叶编舟和休子符对视了一眼，龙会稽的神情很有些苍凉，“我说过了……直说无妨。”
休子符终于道：“还有……还有两天，就是帮主您的大寿……”
龙会稽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你们去吧……要严加防守，他们既然拔了谌天从、唐十五，对你们，只怕也……”
休子符、叶编舟躬身道：“这个属下自会晓得，请帮主多保重。”
龙会稽又道：“好。庆寿的事，还是照原订的计划。敌人既想要我们慌了手脚，咱们就偏不……也瞧瞧究竟有几条好汉敢来参加这死亡宴会……”
休子符道：“帮主别那么说，就算来的是鬼不是人，咱们也教他在幽冥地府里翻不了身。”
龙会稽摇首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能耐。但是，敌人既有这等声势，今日取暖帮也可以说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个人生死，并不足惜，只是取暖帮再不能维持此地正义，又造成数十年前的蛊毒残害无辜，三司篡位相拼互杀，那才是天大的不幸……不过，”他顿了一顿又道：“这次寿宴，宾客虽少，但来者定必不凡。其中还有一人，只要他来了，足以将取暖帮起死回生……”
叶编舟、休子符不禁都问了出声：“是谁？”“不知……”他本来想说：“不知哪一位有此份量？”但一听那人的名字，想问下去的话都吞了回去。
“江南白衣，方振眉。”
休子符喜道：“有白衣方振眉来，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却不知……”
龙会稽微微笑道：“我本与这位江南名侠，也素昧平生，但唐十五跟他却是肝胆相照，唐坛主曾邀他来参加我的寿辰，那时，还没有发生这些事儿，唐坛主，他，也并未遇害……”说到这里，想起唐十五在取暖帮中的种种功绩，不禁十分感慨，看向那三十六具尸首前面的两具，即是谌天从与唐十五的尸体。
就在这一眼间，骤然，油布纸抖动了起来，龙会稽在刹那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谌天从的死尸已扑了起来，已暴胀欲裂的眼光碧绿如磷，十只手指，已向龙会稽的咽喉、休子符的腹腔骈插了过去！
这下变起遽然，龙会稽及时一仰身，避过一插，一脚踢出，“砰”地踢在那僵尸的胸膛，但同时间，谌天从的左手，已刺入毫无防备的休子符腹里。
谌天从被踢飞，落到丈外，骨噜一声，如一串被拆了线的珠子落到地上，休子符哎呀一声，踣倒于地。
叶编舟怒喝，上前，但谌天从已死了，真的死了，他本已毁烂的脸上，脓汁渗出，更为可怖。
休子符捂腹痛出了冷汗，嘶声叫：“……蛊……蛊！”
龙会稽心里最是清楚，自己那一脚“夸父奔日腿法”，只是将谌天从踢飞出去，绝不至于死。但是谌天从根本已经死了，是一种神秘的力量，使这已死的亲信变成了凶手，向自己等人施一记辣手，然后再彻底地死去。
谌天从外号“剑掌刃指”，十指双手的功夫，比刀尖、比剑利、比斧更能劈斫，要是一记击中要害，哪还有救？龙会稽那一脚虽踢得快，但休子符已着了半招。
龙会稽这样想的时候，后房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那是婢女小褛的尖呼。
龙府的家仆婢女，自非寻常之辈，若不是遇着极大的惊吓，断断不会发生这样的叫喊：何况，这叫声正是送二娘回房的婢女小褛所发出来的。
尖叫声甫起，龙会稽如龙游于天，一闪掠出，半空向叶编舟抛下了一句话：
“保护休坛主！”
尖叫声要到末了时，龙会稽已到了那惊骇欲绝的婢女身前。
他一把抓住她。喝问，“什么事？！”随即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林清莺。
他立即过去扶起她，内力透过掌心传入林清莺体内。林清莺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才泛起了约略红霞。
那婢女见到帮主，才能结结巴巴他说出话来：“……刚才，有一个小孩子，长了一张老人的脸孔，龇着牙、咧着嘴，对二娘说……”说到这里，指上露出一种极之恐惧的神色来，竟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
“他说……说……说老爷您……您害死了阴火公主和他的孩子……现在，那孩子就要化成魂魄，投入二娘肚里，重新投胎，来害死二娘肚里的孩子……他说完了以后，就，就扑上来，露齿而噬……那时，我就叫了……”
龙会稽游目如电，四处一扫：“现在那妖怪呢？”
“……我一叫，它……它就不见了。”
龙会稽重重地哼了一声、太阳穴凸浮起了青筋，心里想到了一些事，令他又痛悔，又懊恼，这时怀里的林清莺忽然动了一下，龙会稽忙低下头问：“莺儿，你怎么了？”
林清莺双目散乱无神，仅从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我们……我们不要那孩子，好吗？……”
她说着，柔弱的手紧紧握住龙会稽强而有力的手掌。龙会稽觉得她的手是握住了他的心，他抽痛着、泣血的心！
龙会稽已五十岁，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对这样一个日暮近黄昏的老人来说，二娘肚里的孩子，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生命的惟一延续。
这时候，离开龙会稽大寿，只剩下了两天。
季节已春寒。烟花江畔，一线夕阳斜照，江上映得一片炫灿．像一幅金亮的画，画里有很多人物走过。原来这江水因积雪未融，仍铺薄薄的一层冰，但大部分都已消融了，所以薄冰浮在水上，映着夕阳，发出与波光同样的绚丽的颜色，这都是因为去年的雪下得太久之故。江里伸出几支不知名的水草。草端还开了小花，在不知名的岁月里默默开着。江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那金色的水光，却是柔静的。水鸟掠起，又迅即没入对岸的芦苇丛里。摆渡的舟子已去了对岸，待渡的人在江畔。
我是谁和沈太公也在江畔。
我是谁痴痴地看着夕阳流水。他魁梧的身躯却有多愁善感的心思。当然，英雄好汉长街喋血、山巅恶斗、弹铗高歌、醉酒气酣，为一件别人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惜拔刀而起，为正义真理不惜洒热血抛头颅，在他都是等闲事耳。但是，在偶尔掠过楼头，闻不知谁家女子所奏的清乐而涌起愁思，或在夜雨野店里，游子在独饮一壶烈酒，或在春寒江畔，那天涯的浪客不禁想起许多往事。
我是谁在想：这么美的江畔，为什么我身畔不是在水一方的伊人，或百媚千娇的少女，共沐在如此良辰美景中，而是那老不死的沈太公呢？
他侧头过去看看沈太公，沈太公依旧眯着眼，歪着塌鼻子，噘着嘴燃着白胡子，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孩子。
我是谁实在不明白。
——为什么这老家伙已讲了一天的话，在这夜暮黄昏时，还要自个儿跟自个儿说着话。
沈太公是在说着话。
“奇怪。”他说，“怎么一路上来，都尽是针扎的小人，钉凿的俑像……？这几天也不是盂兰节，为什么走过的几处市镇，街道上都飘着铅宝冥纸的灰烬？……为什么……”他转目过去，只见到江边也有两个村人，点了香烛，在叩头拜神，嘴里念念有词，那老婆婆还用桃木剑，大力打在地上铺展着的纸衣上。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大慈大悲菩萨，除魔逐妖，快将妖怪驱除……”
沈太公不禁走上前去问：“这位大叔大婶，因何这里数十里内，都有人拜祭，到底是什么节祭啊……”
那对老公公老婆婆拜到兴酣，有人骚扰，本大有火气，但听是外乡口音，回头见到胡子白花花地老头儿，又称呼自己两人做“大叔大婶”，不禁消了些气儿。
原来这一带村俗，喜欢人称呼自己为老大，尤其是老人称呼自己老、乃是添寿之吉兆。
他们当然不知道沈太公一向喜欢自认年轻。
当下那老婆婆答：“哎呀，您是从外乡来的，当不知这儿附近，闹鬼啊……”
说到这里，用手摆在腮边示意要小声：“……就是呀，单止这江畔，从前几十年，也没浸死过一头猪，最近个把月来啊，却翻了两次渡，淹死了七八个人……”沈太公这才明白，敢情这对老夫妇是这儿摆渡生意的老板和老板娘。
“怎么忽然闹得如此之凶呢？”他问。
老板娘这可怨气冲天了。“……不都是那龙老爷子！他老人家以前作了孽，竟敢弃了发妻，害死了老婆，哎呀，龙老爷子的前妻可是‘阴火公主’啊……”
“谁是‘阴火公主’？”沈太公不禁追问下去。
那老婆婆大感诧异。沈太公知她疑忌是陌生人，便没有问下去，只递给她一锭银子，掩在她手心里，说：“……这儿是我对神灵一点心意，你收了吧，拿来奉祝神明。”
老婆婆立即笑逐颜开：“既是敬神用的，我也不敢不收，待买三牲礼酒来，再替你祈福便了。我看您老实，也就说吧：“阴火公主就是当年云贵一带‘幽冥王’的独生女儿呀……”
“幽冥王？”沈太公倒是一怔。
“幽冥王”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云贵一带本是“幽冥王”薛梦山的天下。这人据说有神秘的力量，可以半夜飞剑、取人首级，并善用毒，旦擅长蛊术，不但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更可以使人服膺于他，为他所用。当时的“三司”，是“幽冥王”座下官职，司无求、司空退、司寇小豆三人，都原只是他手下相当于堂主之职。直至“幽冥王”暴毙后，司无、司空、司寇三人争夺坛位、互相干戈，无所不用其极，方致有“茅山峒”、“人头幡”、“幽灵三十”三个派别的起源。
老婆婆似乎怪他孤陋寡闻似的。
“是呀，幽冥王死后，阴火公主是他惟一的女儿。本来‘幽冥王’创‘取暖帮’的基业就是传女不传子的，而龙老爷子当初独占鳌头，娶了阴火公主……哎呀，龙老爷子当时名望确如日中天，但没料到还是男人那股德性，弃了糟糠妻，应了现眼报罗——”
说到这里，老婆婆似也发觉自己微带有些幸灾乐祸的语调，忙补充说：“我……我也只知道那么多。总之……龙老爷子确实为这带居民造了不少福，但阴火公主去后，龙老爷子声誉一落千丈，最近又生那么多事，人人都看见到处有人钉龙老爷子的时辰八字和绘像，听说是阴火公主的幽魂作的呢。……要不是‘灵隐寺’的女菩萨赶到每处去拜祭念佛超度，乡里们的怨气还多着呢！”说着合十作“南无阿弥陀佛”状，向着沈太公背后，拜了一拜。
沈太公回身望去，只见自己身后，有四个女尼，也微微合十。
沈太公奇道：“灵隐寺？”
“是呀，”老婆婆说，“就是这十位为乡亲们奔走驱邪的女菩萨，生观音。”
由于这时边陲一带的武林外史，沈太公对于“灵隐寺”并不熟悉，但顾名思义，这必定跟司寇小豆所主持的“幽灵三十”有关。只听那老婆婆兀目喃喃地道：“……凡是这几位生菩萨拜祭过的地方，就再没有邪魔骚扰，定是神仙下凡来，再世如来观音……”
沈太公点点头，本再想向摆渡处的女尼望去。但就在这一转首间，那四个女尼，已失去踪影，只余下金波粼粼、连天的水，摆渡的舟子已将靠岸。
却在这时，沈太公的眼睛亮了一亮。
还是因为夕照赭辉，或映在水上冰上的眩人，沈太公却震住了。
摆渡江的木桥上，已等了许多待舟的人。这许许多多人，因听他问起老婆婆的话，也都咕哝地谈了起来，都是怨责龙会稽招惹了天怒的多。然而在这一样人里，沈太公这一望，只望见了一人。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也许因为觉得他问得很憨还是胡子白花花或其他什么的，对他纯纯的，笑了一笑。
一刹那间，沈太公的眼中没有了浮冰、波光、舟子、夕阳，脑里也没有了阴火公主幽灵三十幽冥王，只有这一笑。
这一笑真好。

小雪初晴 第三章 江边的少女
这女子大概只有十三四岁，长得十分清秀，笑起来两颗特大的门牙，带着白皙的羞涩，大概是因为看到沈太公回望的样子有些可笑才不禁笑起来的吧？这女子很小，小额匀美，白净羞涩，头发很长，这是沈太公第一个对她的印象：很熟悉的感觉。
这女孩也发觉自己失礼了，但她很喜欢那老公公，银白花花的胡子，像许多许多的银子——可是她从来没有触抚摸过银子，仅有一次，她跟老奶奶去探望爹爹的时候，爹爹那高高大大的柜里，有一排排的银子，但银子也不是她爹爹的，她爹只是当铺里的写当票子的。她爹爹过世了以后，她更没有见过银子了——甚至连铜钱也难瞧得见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失礼，羞怯地垂下了头，玩弄着衣角，希望老公公不要怪责她，她是因为觉得老公公可亲才笑的。
可是那老公公眼光还是看着她，她心里有些害怕。
老奶奶也知道她闯祸了，便佯作大声说斥她：“没规没矩的，笑，笑什么！也不怕人家笑话。”
小姑娘红了张脸，却知道老奶奶不是真要骂她。沈太公真想过去叫那老妇不要斥喝小姑娘，他喜欢看她笑，就算太阳不照风儿不吹晚上夜猫子不叫，他也希望看见小姑娘笑。
由于心里渴望着，他就真走的过去了。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膊上，沈太公心里一凛：自己怎么这般糊涂，要是为敌人所趁怎么办？他一手扣住那只手的脉门，霍然回身，只见我是谁好像发现他额上长了两只角上般瞪着他，问：“你没发烧吧？”
沈太公气道：“你才发烧哪。”
我是谁仍是不敢相信他没事：“那你为什么陆上不走，要到水里去？”
沈太公低头一看，原来水已淹到膝盖上来了。原来自己只图走直线去到那小姑娘的面前，而不知河水在前面，越走越深。
当下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说：“我……我看到一尾，一尾很大的鱼。”
我是谁瞪着他，半晌才道：“美人鱼？”
沈太公又听到了小姑娘那像夹竹桃迎风开绽的笑声。
这时候摆渡的舟子已靠岸，一行人已挤上船去。
那几个尼姑不知何时又已出现在人堆里，沈太公也想挤过去上船，我是谁一把揪住他：“你上船去做什么？”
沈太公搔搔头，道：“我要过对岸啊！”
我是谁这次觉得沈太公不止头上长了两只角了，简直还在鼻子上长了一粒番石榴：“你几时变得这么虔诚？”
沈太公瞠目道：“你说什么？”
我是谁摇摇头，叹了口气：“过对岸去的人，都是为了拜祭‘灵隐寺’的‘济生娘娘’，你去做什么？”
这时舟子已用橹篙撑离了渡头，远远荡出去，小舟在江水中打着一折一叠的金波，在夕阳映照、雾气弥漫的江上，远远地荡漾开去，舟上中剩几簇黑点，沈太公已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小姑娘的名字叫小雪。她跟老奶奶上了岸，岸上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路，路通向数百道石阶，石阶上就是“灵隐寺”。
她跟老奶奶随着虔诚的人群，一直往寺殿走去。那一级又一级的石阶，像走不完似的，每道石阶都因青苔的生长而布成不同的图案，小雪用手摸上一摸，那青苔还是软手的、微湿的。
然而老奶奶的体力可不行。上那么高远的石阶对老年人来说都是过分吃力的事。
但老奶奶心里是为了替小孙女拜神许愿而来的，听说这神寺是专保佑女孩儿家，凡是在这古刹祈过福的，都极少会在这次妖祸中遭劫。因为她这个小孙子是她心里惟一的顾虑。如果她这把年纪，万一有个不测，小孙女就完全孤苦无依了。她正为这苦命的孩子操心，可是孩子见她走得蹒跚，停下来扶持她、等她，但一双眼珠子，在刘海下溜呀溜的，跟石阶外的茅草一般的野。
所以老奶奶叹口气说：“小雪，你就别等奶奶了，先上去许个愿吧，奶奶途中还要歇几次呢……”
小雪开心地笑说：“好，奶奶，我先上去给您老许愿，要菩萨保佑奶奶长命百岁，身体好得可以一天上上下下这些石阶十来趟……”
老奶奶笑哗道：“傻丫头，老奶奶要在这儿一天上上下下几十趟做什么……”因为她说这话时小雪已追一只大彩蝶跑远了，她就喃喃地道：“傻丫头！”
又走了几十步，老奶奶累了，便咕哝着坐下来，正要吐一口痰，忽然瞥见石阶上凹陷的水畦上倒映着几个人影。她吃了一惊，吃力回头看去，原来是四个尼姑。
“哦，是四位女菩萨……”她这样招呼道。
可是那四个尼姑神色木然，一个说：“我看是最适合的了。”另一个尼姑说：“既是，何不动手？”
老奶奶正听得莫名其妙，一个尼姑问：“那女孩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亲戚？”
老奶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一个尼姑向她也摇了摇头，老奶奶不知是什么意思，那女尼脸色苍白如刀，一手夺了她挂在肘部的篮子，抛下石阶去，香啊烛啊铅宝啊祭品都堆到一石阶下去。
老奶奶吓得呆住了，那女尼从侧一脚，把她踢了下去，咕咚咕咚的一直滚落，随着老奶奶一声悲鸣哀呼，已落下百来级石阶，额上都是血，流落在皱纹摺里成了一条条血沟。
那四个女尼互视了一眼，正待往石阶上走，忽听到老奶奶在石阶上一声低声呻吟。四个女尼的脸上，一齐露出狠辣的神情，其中一尼，急窜而下，半空中三次以脚尖点在石级上，竟就落到石阶下面。
老奶奶微睁着眼。因为眼球沾了血迹，又因夕阳照在她脸上，所以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低声唤她孙女的名字。
那女尼冷哼一声，一脚就踩下去，踏在老奶奶胸前，老奶奶呕了一口血，立即身亡。
小雪跟着彩蝶，追了一阵子，本来很开心，但不知怎的，总是惦念着老奶奶，并感觉到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所以她就无心追逐蝴蝶了，从野草地回到石阶上来，怔怔望着高耸的石塔，嘴里叨了根草等了一阵，还不见老奶奶上来，便忍不住蹦跳着下去探看老奶奶。
忽然她的蹦跳顿住了。因为她看见石阶。正散落了一地的东西，石阶下围了一大群人，还看到大滩的血迹，还有一直在奶奶臂弯里的篮子。
她心里一直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但抱着不是绝不会是的心情，凑在香客人丛里一看，果然是老奶奶。可是在她心里，还是说着：不是的，不是的……但这次却哭着嚎啕着搂着老奶奶的尸身说。
旁边的香客都纷纷发出可怜悲悯的语调：
“可怜啊，一个老婆婆……”
“唉，这小姑娘孤伶伶的……”
“最近不知怎么的，尽发生这种祸事……”
“哎，这都怪以前龙老爷子作的孽……”
“别提了，快到济生娘娘前去祈个平安福吧。”
“可是小姑娘还有亲人吗？要有人带她回家叫人来收殓呀。”
小雪听到周围的声音，可是她心里的一直在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奶奶没有死……忽听一个冷静的女音说：“她无亲无故，这丧事，就由敝寺来料理好了。这小姑娘，我们会照顾她的……”
小雪听得有些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孤怜怜的一人呢……又觉得头发有人轻抚，不禁盈着泪眼，回头看去，只见四个灰衣女尼，很慈和地看着她。
旁边的香客听到了都说：“有神寺的女菩萨照顾这小姑娘，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放心了……咳，实在是可怜。”
“小姑娘不要太伤心了。”
“灵隐寺又作了一件善事。”
那脸色如刀的女尼说：“应该的，应该的。阿弥陀佛。”说着用手抚摸着小雪的后脑。
小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交给这几个陌生的人了，心里好伤心，大大声地哭出来，希望老奶奶能被她凄凉的哭声唤醒。
“我奶奶是怎么死的？”
“石阶上的青苔，也太多了。”那女尼幽幽叹了口气，说：“你奶奶是跌死的。”
尽管小雪心里想：那些石苔这么青绿得这么可爱，怎会害死老奶奶……但却不敢说出来。一个女尼挽着她的小手，企图把她自老奶奶的尸身挪开。
“小姑娘，来，我带你上庙沐洗吃斋去，你老奶奶，我们会遣人抬上来收葬、为她超度的。”
小雪还是哭得个泪人儿似的，不住地问：“我老奶奶怎么死的。”
“跌死的。”
“老奶奶怎么跌死的？”
“老人家一失足，就会跌死。”女尼的脸色已开始有点不耐。
“我也是老人家，为啥我没有跌死？”
那女尼霍然回首，就看见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嬉皮笑脸，少的绷紧了脸。
沈太公与我是谁之所以会渡江来灵隐寺，主要是沈太公不知为了什么，心里一直想到灵隐寺，所以他问我是谁：“龙会稽外号一条龙，他在武林中的评价，我想你是知道的。”
“云贵两地的武林，能得十数年之靖平，可谓全是其人之功。”
“不错。此人之前的‘幽冥王’，虽然是武林奇葩，尤长用蛊，但常以杀止杀，致使江湖动荡不安。他死后，座下三司，任一人执大权，均为对方不服，因而龙会稽崛起，由于他多施仁义，以德服人，武功出众，所以能使这一带武林群豪，俯首称臣。”
“龙会稽也的确做了不少善事，至少使得这十数年的云贵一带的江湖好汉，不敢滥杀无辜，不致招摇生事，而且在龙大侠的义旗下，不少人改邪归下，在这里的水利、农田、施教、医药上都有不少贡献。”
“以龙会稽为人而论，此人不管如何，都是功大于过。”
“自是如此。”
“那末，飞鸽传书、下毒害人，本来正要去一问一条龙。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看来多少都跟龙会稽有关，人们诅咒他、怨责他，当作中元节的鬼魂般挂大蒜辣椒，送小鬼般的烧衣制压，似乎都忘了他以前的功德……”
“人们总是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总是忘善记恶，成败论英雄的多。”
“再过一天，就是龙大侠的寿辰，咱们去找龙大侠问清楚这事，也是好的……不过，在未找一条龙之前，不妨先找一两个人，先明白概况，多方面了解，也是好的。”
“你是指谁？”
“司寇小豆——就是‘灵隐寺’的女主持。”
“找她做什么？”
“她是当年三虫之一，亦是‘幽冥王’的麾下三司之一，现今跟一条龙交情最好，从她那儿，可得知一些龙会稽的讯息。”
“那你的意思是说：现刻要渡江，到灵隐寺去？”
“你真聪明，我如果有你这样的儿子，一定笑死。”
“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你说。”
“你如果想过烟花江去看那小女孩，为什么不直接说，拐弯抹角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我是谁摸着下巴问已经笑不出了的沈太公：“怎样？你有那么聪明的儿子的话，一定很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的了？”
于是我是谁和沈太公搭上下一次摆渡，上了岸来。
他们上岸的时候，已经近暮，天空一片沉紫，野花开在山壁。他们赶到通向灵隐寺的石阶，就看见了死人、血泊和散落一地的香箔铅宝。
当然还有小女孩。
女尼瞅着这两人，冷冷地道：“老施主是站在平地说这话，当然摔不死了。”
沈太公笑了一下，大步往石级走了上去。
众人见他健步如飞，上了百来级，背向众人，蹲低了马步，笑着说：“哪，我已站得那么高，还是没摔死。”
女尼冷冷地说：“这可难说。”
这时沈太公故意一跃，半空拧身，膝不弯曲，落回原级，笑道：“难道没摔死我，你出家的人还不高兴哪！”说着表现似的，又是一跃，跃回原级，背向下面诸人。
他这两下是卖弄，同时气气这几个女尼。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女尼，双肩微微一动，四颗铁莲子，就在沈太公将落未落时，打向他的小腿后关节四个要穴！
沈太公双脚要落地时，忽然一曲后蹬，一脚二颗，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将暗袭的铁莲子都踹到不知哪几去。
就在那女尼双肩甫动之际，骤然同，她只觉双膊如遭铁箍，其余三个女尼，刹地分散开来，两尼拔出了明晃晃的剑，那脸削如刀的女尼向正以双手扣着那施放暗器的女尼双肩的我是谁吆喝道：“佛门清净地，你想做什么！”
我是谁冷笑反问：“这儿清净么？”
那些香客、路人对“灵隐寺”都十分虔诚，见我是谁挟制尼姑，纷纷骂道：“可恶！”
“真无法无天！”
“连女菩萨也胆敢亵渎，快报官去！”我是谁百口莫辩，没奈何只好气虎虎地站着。
沈太公冷笑着，一掠而下，旁人见他轻功这般好，都给吓住了，加上我是谁浓眉一沉，双目暴睁，人人都给他威猛的样子唬得把下面要骂的话倒吞了回去。
沈太公微微笑着，摊开手，四颗“铁莲子”赫然就在他手心：“要是清净的出家人，为何要对我老人家作出这种卑鄙暗算？”
那女尼虽在我是谁钳制下，但有恃无恐，冷笑道：“我几时偷袭过这种铁莲子？……我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你少血口喷人。”
沈太公冷笑：“你手无缚鸡之力？若不是武林中人，你又怎能一眼认出这玩意叫铁莲子？”
那刀脸女尼接口冷冷地道：“这暗器有什么希罕？认出来也不见得是她发射的呀！”
我是谁沉声问女尼：“你真的不肯承认是你偷袭？”
女尼冷笑道：“我是佛门弟子，难道你敢搜我的身！？”
我是谁说：“不敢。”
话未说完，他双爪易为掌，女尼的脸色立即变了。随着她脸色剧变的当儿，身体如同触电般的一阵颤抖，只听一阵格落格落的声音，十数粒铁莲子、自她双袖子滚跌了出来。原来我是谁以内力逼出了她身上所藏的暗器。
沈太公捡起两颗铁莲子、跟掌心的一对照，笑道：“你们还不承认？”
路人香客见真有其事，都不敢作声维护女尼了。
刀脸女尼道：“她年纪小，跟您老开开玩笑，也不如何吧？”
沈太公笑嘻嘻地道：“要是我摔死了，便不如何了。”他指指地上的老奶奶道：“你们为什么杀了她？”
刀脸女尼冷冷地道：“我们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会杀人？”
沈太公：“她不是自己跌死的。那些香箔蜡烛篮子，散在石阶那头，她自己却摔死在这头的，要不是有人强把她篮子分开后再推她下去，决不会有这种情形。”他说着，一沉身，捞起了刀脸女尼的脚，布鞋底下果有血渍，“你怕她不死，还加踩了这一脚。”
刀脸女尼怒啸，另一足飞踹出去。
沈太公往后轻巧地一个筋斗避了开去，叫道：“哎哟不得了，尼姑发威，和尚要逃！”
小雪自从沈太公和我是谁出现后，一直哭着，此刻她向刀脸女尼扑过去：“你为什么要杀死老奶奶，你为什么要杀死我老奶奶……”
刀脸女尼冷哼一声，反手打出三枚飞镖，一射沈太公，一射我是谁，一射小雪。
沈太公喝道：“小心！”用掌风拍开飞镖，滚到小雪身前，右手揽住她的纤腰，止住她的去势，左手接下飞镖。
他原本可以用指弹开飞镖，或用内力震开也行，但因恐伤及小雪，所以便接下飞镖。他这一接，机伶伶地全身打了个冷战，连忙扔掉飞镖。他冷得抖哆了一下，同时间，被他接着的小雪也抖了一下，鲜红的唇色刹那全白。
原来飞镖上传来了一道寒气，沈太公虽然被镖上的寒气所袭，但内力充沛，立即护住要脉，逼出寒气。但沈太公体内所承受的部分寒气，却已传到毫不会武功的小雪身上。
沈太公此惊非同小可，忙封了小雪穴道，以几十年真气交熬的内家罡气，传入小雪身内，替她逼出寒气。要知道以体内罡气护住心脉不难，但替已中蛊的不会武功的人逼出寒气，可是件大耗内力的事。
我是谁闪身避过飞镖，但打空了的飞镖，射向人群。我是谁大喝一声，回身疾追那飞镖，越在前面，一脚踢出，“飓”地那飞镖被踹到不知哪里去。
他这一追逐，回过头来时四个尼姑已不知去向，他恨得牙嘶嘶地道：“下次再要给我见到这几个妖婆……”
这时沈太公正悉心为小雪疗毒。小雪脸色青白，汗已湿透重衣。在她而言，中蛊尚属轻微，但老奶奶的死，对她打击着实太大。
我是谁仍怒气冲冲，他大步走向“灵隐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找她们算清楚这笔帐！”说着他魁梧的身躯直奔上石阶。
——他坚信有沈太公在，必定照顾得了小雪，何况对于安慰小女孩、埋葬死人的事，他素来不大在行。
——不如趁这个时间让他把害人的“灵隐寺”铲平！
他这么想的时候，便那么做了。很多人都是想做就去做的个性，无疑是个性情中人，但是，这种人闯祸、闹事不在话下。
“灵隐寺”的主寺是云贵一带”三司”之一——司寇小豆——所属，她座下的“幽灵三十”，武功奇忽，以蛊成名，何况今晚还是“灵隐寺”的春祭！

小雪初晴 第四章 古之舞者
我是谁迎着灵隐寺愈渐高大的石阶大步走去，心里生起了一种悲壮的感觉。他总是觉得：一个人，一条命，一双拳头，为义赴义，实在是很悲壮的一件事。他喜欢这种感觉，而不惜为此拼掉这条性命。
他走上去这寺中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这寺是一座石塔，都是白色的巨岩砌成的，蔓藤攀爬得满石墙都是，而且制造出很多裂缝。寺中的女尼念经，神色木然，中央的一坛火，火焰掺杂着一些绿焰，直冲上塔顶。塔顶是擎空的，上头倒悬的一样东西，像只蝙蝠，香客们似对那“东西”很崇拜，低下头掏出纸箔烧着，又用桃木棒子打着布做的小鬼。
除开这堆火焰外，就是几盏七星灯，大殿里神龛旁都出奇的黯，只有香火在黑暗中透着幽异的红点。
我是谁突然回望，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他，但就在他霍然回身之际，那双“眼睛”已不见了，只剩下一座神像。
我是谁凭藉着那如蛇身曲动的微芒望去，只见那神像是女的，雕像栩栩如生，笑得很妩媚。
我是谁心中很不是味儿，只觉得满殿重着单调的念经声，他本想高声喊：“主持在哪里？”忽然间，那火焰闪亮了一下，像有人在火焰中撒下了什么，火焰映照之下，我是谁发现他身旁的女神像，竟是一副饮泣之容。
这一下，我是谁不禁鸡皮疙瘩尽起，这神像竟在自己身旁有那么大的变化，而自己竟一点都不觉察，难道，难道这女神像是真人？这样想着，他便用手去触摸神像，但触手是镀一层金粉的泥塑无异，我是谁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大殿阴暗处，充满了玄奇与神秘，仿佛又有东西在注视着他，但尽管他用尽眼力，仍看不出那神幔后是什么？好一会他才把眼神收回来，正想离开，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不意又抬头向那女神像望了一望，这一望，才教他完全震住了。
那女神像竟成了啼笑皆非的容貌！
我是谁被这一吓，退了半步，但他立时上前了一步。他生平从不信邪，既不受吓，也不怕鬼，但眼前的景象委实太过惊骇，才使他退了半步，但他个性倔强，反进了一大步。
他这一进，角度迥异，反而看清楚了神像，原来这神像雕工甚为奇特，左半边脸是悲状，右半边脸是喜状，从中间看去，便是啼笑皆非的样子。他三次抬头相望，角度都不同，是以才产生“神像改换表情”的错觉来。
他这一下自己吓自己，心里倒有了计议。本待扬声拜谒“灵隐寺”主持，现下觉得此寺甚为特异，决意要偷潜进去，看个究竟再说。
他像一只狸猫、闪进了殿内。如果这时候有人看见他，绝不敢相信这么一个高大威壮的好汉，走起路来，比壁虎还无声无息。
我是谁翻过几栋石塔后的寺院，越走越幽深，但却没有发现什么。远处殿外的诵经声传来，更是幽异。这时天色已全黯了下来，夕阳从一些残破的窗棂透来，仿佛一本古书，已陈旧到了发霉的状态。
我是谁这一阵搜索，什么也没见到，如果要说有，只有一间禅房里、分别吊着、挂着或用针扎着许多布人、纸人、稻草人，仿佛不用特别残酷的方法把这些小人针着捆着，这些小人就会走出来作恶一般。此外，就是几间房里，都有神色木然的尼姑，幽灵一般的端坐着，我是谁凑在用手指戳穿的纸孔望过去，有一个女尼，坐在中央，唇色非常鲜艳，我是谁乍看之下，只觉非常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来。
——这一定是他新近见过的人，……可是究竟是谁呢？我是谁就这样愕了一愕，那女尼秋水如刀的双眼，竟往他眼孔这边扫了过来。
我是谁心中一凛，立即离开了窗口，掠上了屋檐，一下子飞越三幢瓦檐，到了另一座院落。
这座院落在石塔后面，更是破旧，这时天色昏蒙，这院子里的禅房，都是紧紧锁着的，静悄悄的连蝉声也没有。
我是谁本待要走了，这时，忽然一丝空洞的琴音传来。我是谁立即像狸猫一般闪了进去，飞越过几个禅房，落了下来，是其中一座特别斑剥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就在我是谁要落定下去探究之际，那孤寂的琴音之声、忽然停了。
由于停了，这禅院里忽然更加寂寞难受。
我是谁真想为了这蚀人的寂静大叫起来，这时那琴声又微微响起了，似远似近。
我是谁身上每一分肌肉都在感受那声音，他迅速地穿过几间打坐修练的禅房，到了一座小小的、涂得漆黑的禅房前，肯定了琴声是从里面传来，心想：无论如何，这次总不让你逃得了。
这时暮色全浓，我是谁的黑衣，已渐跟夜色浓得化不开来。
他凑过眼睛，往里面一张，只见里面一盏小灯、灯旁有一个人，身穿玄衣，脸色焦黄，额角甚为突出，他坐在那里，静得就似一尊雕像。就是他在抚着琴。
他的琴古老漆黑，只有几处发着火焰一般的红色。
琴韵很缓慢而古老，仿佛一个女子，在缓缓陈述她的身世。
最令我是谁惊讶的是，室内还有一个舞着的女子。
我是谁本来最无耐心看人跳舞，他觉得一条好汉看人旋来旋去转来转去像陀螺似的，是最没趣的事。但如今他一看见那女子，便被吸了进去。
他从来也没有看过这样的舞——那女子的云发高高梳起，耳垂至脖子敞开，白得连玉坠子戴上去都看不见一般，修长美好，而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秀气而高傲的鼻子，昂扬着的脸颔，以及高挑浮幻的身姿，像一头高傲的凤凰，顾盼自丽，又像一个绝世的皇室，扪镜自许。
而在古琴那么慢的节拍里，她舞出那么轻盈的动作，宛似蛋孵中小鸡要出壳那几下轻啄那么轻，而又在古琴末韵里的干戈杀伐的金兵之声里，她又似面对十万雄军一般淡定威皇而无畏。只见她修长如玉篦的手指挥处，时如水云一般抹过，时像十万兵甲的大旗一挥！
——这是谁人呢？
可是我是谁已看得忘了思索。他屏息在那儿不是怕被发现，而是怕惊扰了这一舞。
忽然那女子转过头去问：“怎么了？”
那男子赧然稽首：“属下错弹了一个调。”
那女子盈盈地问着他，脸上不喜不悲：“你，还想着那些事……”
男子的脸上，现出一种强抑愤懑的表情来：“属下实是不愤……”
女子莞尔一笑，悠悠地说：“你不愤又有何用……明天便是他的寿辰了，到时候……”
我是谁聚精会神，想听下去，但忽然听到一声大叫：“我是谁，你在哪里？”
这声音不知有多远，但依然能鼓荡着，悠悠地传入耳中来。我是谁一震，知道是沈太公的声音，又不忍扬声回答惊动了里面的人，不自觉得又凑眼过去张了一张。
这一次张望，使他完全怔住了。
那盏小灯，依然在。
但禅房里，半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张古琴，琴身焦黑，只有几斑动人心魄的血红色！
——人呢？
——二人去了哪里？
夜雾愈来愈浓了，我是谁揉了揉眼睛再看，依旧没有半个人。暮色已成夜色，夜里有雾——难道刚才所见，不是真的，只是自己幻觉？难道沈太公那一声呼唤，把自己从魔魇中拉拔了出来？可是那女子呢？那古之一舞的女子，是真是幻？我是谁多么不愿意那是梦幻，而希望是真。可是人生的似真似幻，眨眼问就变了样，我是谁多愿能梦下去。
可是只要有梦，就有醒的时候。
我是谁虽在仿佛中，被一声冷哼唤醒。
他乍醒的时候已被人包围，这些包围他的人也如梦幻一般，但却是梦魇里的幽灵，这些人穿着白色的袍子，在黑夜里像一片片雪——她们手中的剑，也漾着雪一般的寒光。
“施主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被问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些恍恍惚惚不知自己处身何境。
只见那为首的女尼剪水般的双目，盯着他问：“你是谁，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是谁茫茫地道：“这儿是……灵隐寺……”
那女尼鲜红的唇像接吻似的，“你知道就好……灵隐寺是不容外人胡闹的地方，你居然闯到禅院重地来。”
我是谁记得这女尼就是自己在禅房张望的，但仍是觉得熟悉，不知在哪里见过。“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这一句话说出去，其他的女尼纷纷大怒，戟指骂道。
“张狂！你敢这样对师父说话！”
“无耻之徒！灵隐寺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大胆的登徒子，还不自掌嘴巴！”
我是谁被骂得也光火了起来，“她是你们的师父，可不是我的！……还有，你们把那舞者收到什么地方！？另外，老奶奶的性命，就是叫你们这些人害的，那四个凶手躲到哪里去了？！”他越说越火大，把“舞者失踪”、“杀害老妇”的帐一齐算了。
那些女尼都呆住了。“这人说什么？”“看来是神经汉！”“把他撵出去算了！别跟他瞎扯！”
我是谁也觉得这班尼姑不可理喻，大声喝道：“你们的主持是谁，叫她出来前面跟我说话！”
那女尼冷笑一声，一双剪水般灵妙的眼眸瞅着他，道：“我早已在你面前。”
我是谁愕然了一下，“你……你，你就是——”
那女尼点点头，有点啼笑皆非地看着我是谁：“我就是‘幽灵三十’的大姐，也是‘灵隐寺’的主持……”
“我就是司寇小豆。”
隔了半晌，我是谁才恍然大悟：“你……你就是司寇小豆，我正是要找你！”他这时望定司寇小豆，只觉得那一只剪水的瞳孔，如一口清澈的古井，他竭力想不去望它，但偏偏还是要望定下去。
司寇小豆笑盈盈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谁想回答，但舌头好像打了结似的，答不出来了。我是谁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跃进了一口古井，身体明明是虚浮着的，但一直在往井内沉下去、沉下去……
司寇小豆笑着，走上前了一步：“你找我是为了要臣服我，是不是呀？”
我是谁很想说：“不是，不是的……但他那一股气壮山河的男子气概，却似被打入了地窖，埋入了泥潭，发作不出来。
司寇小豆柔声道：“既然你来是为了向我俯首称臣的，何不先跪下来……”
我是谁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大力，要他跪下去，尽管他脑里命令着他：跪，跪……但仍有有一份心志：不跪，不跪……是以他双腿一直抖着，像羊痫症发作时一般，但就是一直没有跪下去。
司寇小豆脸色微变，就她而言，也是在用蛊的第一次遇到了意志力极强的对手。所以她立即改换了一种方式。
“……如果你不跪，就是违抗了我的命令：既然你来是为了要拜服我的，而又触犯了我的规条，你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吧？”她虽是柔声说话，但缓缓走上前去，右手举至脸部，那只手像雪玉一般白，好像在掌上结了一层冰一般。
这时我是谁迷迷茫茫中的心里，却有极大的矛盾，他一面想，跪，跪下吧，……但另外一面却仍有强烈的意志，一直在呼唤：不能跪！不可以跪！我是我是谁，如果跪下，不如死了吧……“不如死了吧”这意念一起，竟至不可收拾，他举起了右掌，正准备向自己的天灵盖拍下去。
司寇小豆一见我是谁举起了手掌，眼中发出欣慰之色。
我是谁这时脑中好像被马车辗过一般地喊：死了吧，还是死了吧……但心里还有一丝清醒，在翻腾着、矛盾着、挣扎着……正在此时，忽听半空中一声大喝：“大狗熊，你要干什么！？”
其中夹着一个小女孩的清叱：“大哥哥，你不要死……”
我是谁一听，如焦雷乍省。一只手也僵在半空，只见半空落下一个胡子眉毛头发俱白花花的人来，背负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柔顺得像一头小猫，且甚乖巧灵秀。
司寇小豆怒叱：“你又是谁……”
那老人豪笑道：“你老子！”更不搭话，一巴掌掴在我是谁脸上，头也不回，一脚已向正要冲过来阻止的司寇小豆腰部踢去！
来人正是沈太公和小雪。
原来沈太公替小雪逼出身上所中的“寒蛊”，化了好一会功夫，小雪倒是感到身心舒畅，原来沈太公竟将部分功力移转到她的身上去。
小雪见沈太公累得气呼呼的，但一张孩子气的脸胀得通红，心中很感到不安，知道眼前这老公公对她实在是很好的。
待得沈太公运气调息告一段落，睁开眼便看见小雪泪痕未干的看着他，他心里便觉得一阵安慰。
沈太公对她笑笑，尽量使自己笑得慈祥一点：“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叫小雪，”
“哪个雪？”
“下雪的雪。”
“你姓什么？”
“以前我爹爹姓游。”
“那你是游小雪了？”
“嗯。”
“名字很好听呀。名字那么好听的人，就不要伤心难过了。来，我背你奶奶的遗体，上去找我那朋友大狗熊，要是这是间好寺庙，就把你老奶奶葬在这里，要是坏的，我们就放一把火把它烧了，再来安葬老奶奶，好不？”
“嗯。”小雪仍把头垂得低低的。
于是沈太公背负小雪，双手捧着老奶奶的尸首，上了灵隐寺。这时候灵隐寺的高手因发现了我是谁的行踪，大部分都在内院赶过去，沈太公的行踪，于是并未被发现。
他找了一会，见不到我是谁，便急得大声呼嚷。最后到了后院塔顶居高临下一望，见我是谁神志迷惚，显然身处险境，当下先将老奶奶尸身放下。负着小雪，直奔了下去，决意把灵隐寺搞得个天翻地覆。
沈太公后蹬一脚，可谓巧妙至极，司寇小豆本来扑过来的身子，等于撞在沈太公这一脚上！
但司寇小豆前撞的身子，忽然轻薄如纸，半空飘起，沈太公一脚踢空，司寇小豆已人在半空，拂尘自上往下，散作一蓬纱网，直罩下去。
沈太公本可前掠或后挪，避开这道杀手，但他生恐背上的小雪受到了损伤，猛一仰身，白花花的胡子倒甩上去，缠在拂尘的银丝上，绞在一起。
沈太公大喝一声，用力一扯，硬要将司寇小豆拉下来。司寇小豆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被沈太公一扯而下。
沈太公忽然团团转着，他银花花的胡子也拉至绷直，他旋着转着，司寇小豆手中拂尘给他缠着，也如风车一般给甩着圈。
只见沈太公下颔胡须扯得笔直，绞着一柄拂尘，拂尘上黏住一个司寇小豆，呼呼地在半空倒划着大圈！
司寇小豆心里清楚：只要沈太公猛然停往，自己就不得不被摔飞出去。她一想到这里，就松了手。
这本来像一个人手上拿看一根绳子，绳端系着一个球，在呼溜榴地旋动着，如果绳端的球忽然脱飞而出，摔到哪里可都是极凌厉的。
可是司寇小豆飞出去的身子虽然急，但司寇小豆飞窜出去的身子，一上、一下，一沉、一升，像飘送着一般，然后滴溜溜的一个转身，不但把大力都消掉了，而且掠到了沈太公背后。
沈太公顿觉胡子上扯力一轻，知司寇小豆飞了出去，他立即将旋动的身子硬生生地止住。
但就在这时，他忽觉背后一道急风。若换在平时，他可以回身硬接。但此际小雪在他背后，他转动时的身法，已不及平常灵动。
司寇小豆十只手指，直刺沈太公背后左右胁——小雪在沈太公背后，但左右胁并没有给小雪纤小的身躯遮挡——她十指指甲涂满丹寇似的鲜红，长及半尺，直似十片刀锋般利落！
她这指甲，却不是用来杀人的。如果沈太公给她刺着了一下，虽不会死，但比死还难受。因为敌人已被她下了蛊。
这蛊毒可足令任何男人为她效忠一世。

小雪初晴 第五章 荒山之笛
司寇小豆闲来无事时，常仔细玩赏自己的指甲，她喜欢那“丹寇”的腥红、那形状、那模样，就如自己十根纤长有力的手指一样。
如今她十只手指伸出去，要把沈太公背后刺出十个血淋淋的洞——但血淋淋的洞却没有了，换来的是一张黑布。
黑布迅速裹住了他的手，然后两只强而有力的手握住了黑布。司寇小豆一时痛得眼泪鼻涕都迸了出来，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手骨折裂的声音。
我是谁赤精着上身：他脱掉了上衣，兜裹住对方的手，然后用手抓紧了黑布。
——就像两只熊掌压在橘子上。
司寇小豆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向我是谁“吹”了一口气。
我是谁闻过很多种花香，从紫罗兰到辛夷花的香味，他都闻过，但是，空气里荡漾着的香气，比一切花香加起来都香，是可谓中人欲醉。
我是谁没有醉，他立刻松手，身子往后一翻、翻出八尺，足尖一点，再斜退七尺，再一个旋身，横跨六尺。
他自从差点被司寇小豆所迷，自杀身亡，就矢志要提防这如毒蛇一般的女人。
司寇小豆笑了，格格地笑着，像一只母鸡刚生下了蛋。
沈太公那边已被那三十个女尼包围住，三十个女尼组成一道明晃晃、亮晶晶的剑网，剑尖如灵蛇，但沈太公以胡子系着那拂尘，成了他长形的武器，蛇咬到哪里，他就毫不客气地往蛇头击下去。
所以三十个女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连剑也近不了他的身。
司寇小豆的笑声霍然一竭，闭着双眼，如一尊神像，念念有词起来。
这时，那三十个女尼，也猛然止住了攻击，肃立如泥像，各捏字诀，紧闭双目，喃喃地念着，专注得好像被点了穴道一般。
沈太公和我是谁都呆了一呆：在与高手对敌之际，突然如此，可谓是极不明智之举，沈太公与我是谁实想不透这些尼姑们在闹什么玄虚，正在这时，在沈太公背后的小雪忽然微微呻吟了一声。
这声呻吟虽低，但小雪正竭力忍受强大的痛苦。不让两人分心的心意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可是这一声低低的呻吟还是惊动了两人，两人心里一凛，同时间，心口觉得一阵压缩，如一块铅，塞在心田，而且逐渐膨胀。
沈太公和我是谁想吐，但是吐不出。
他们同时发觉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好像有一面大鼓，在他们心坎里擂着。节奏慢慢加快，而鼓声也更加强烈，他们用手捂胸，可以感觉到心坎里有东西怦怦地撞突着，要呕出心肝五脏似的。
只见司寇小豆和三十个女尼，脸色透白如纸，脸上的静脉，全凸浮可见，她们的身子抖动，风中的布幔，好像也不胜负荷似的。双眼微翻，但都只见眼白。只是口中所念，愈来愈快，愈来愈急，愈来愈低沉。
相同的沈太公、我是谁、游小雪三人的心跳，愈来愈剧烈。
小雪已经踣倒于地。我是谁勉强站着，但指甲已嵌入掌肉里去。
沈太公毕竟人老了，他的胡子眉毛颤动着，似要被吹散的蒲公英。
三十女尼与司寇小豆，愈念愈急，她们的身子，也如寒风中的鹅毛，飘荡着，剧烈地摇颤。但小雪、沈太公、我是谁的心跳，如蛮荒里的擂鼓，每一下子的跳响，几乎都要自口腔里跃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幽的笛声响起。
本来天地弥漫着巨大的杀气，三人的心跳如有人一拳拳地击在心口，但这清婉的笛音一起，如同清澈的流水冲走了在岸边快干涸的虾，暖阳驱走了阴霾的云朵，一切都重回生机。
这笛韵像远山飘逸的故人，仗剑远会；又像妇人在等个郎书信，终于传来的鱼雁；又像在阡陌山水间，雨后的天气，一望无尽的草原；远处山坳里，一只不知名的美丽的小鸟，轻快地唱着曲子。
笛韵一响，我是谁、沈太公、小雪的心跳都平和了下来。
三十个女尼的身子，却是越抖越厉害。司寇小豆猛睁开双眼——她决不能容让这一老一小回复功力。
她十指一扬，十只手指，迎空向沈太公、我是谁二人咽喉插去。
这下虽然极快，但半空中忽然掠来一人，只听一阵卜卜连声，司寇小豆一愣，只见自己双手十指，已光秃秃的，半片指甲也不剩。
那人微微一笑，把半尺长绿玉般翠葱可爱的小竹笛一倒，竹孔里花啦花啦地落下几片东西，倒在她手心里。
司寇小豆定睛一看，却不是原本长在她手指头上的指甲是什么？她这一吓非同小可，抬头看那人，那人微微笑着，像看一个常人一般的看着她，完全没有敌意。
最耀目的，是那人身着一袭宽袍。
白色长袍。
那人微微笑着，斜飞入鬓的眉毛，像两把剑，分别架着方正有力的额，笑的时候像两条龙，掠入天庭。
那人笑道：“在下心急救人，如有唐突冒昧处，尚请前辈恕罪。”
教一个一出手就削下了自己十指指甲的人拜作“前辈”，司寇小豆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谁……”
只听沈太公“哈”一声的叫了出来：“那没衣服换洗的财神爷来了！”
那白衣人回过头去，双手搭在沈太公的肩上。沈太公一巴掌打在我是谁赤裸裸的背上，我是谁正运功力抗，故而一跄踉，蹲了下来，一拳捶在地面，直打了一个及肘的大洞。
瞧他们的样子，简直比乞丐在钵里捡到一个大元宝还高兴。
——在他们这些江湖汉子来说，有什么比忽然见到思念已久的朋友还高兴的事。
这沈太公口中“没衣服换洗的财神爷”，当然就是方振眉，江南白衣方振眉。
司寇小豆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尖啸的同时，她双目中发出一种罗刹似的厉芒来。
那些颤抖中的女尼这才如梦初醒，宛似寒雪中赤裸着没穿衣服的人儿，脸色苍白，牙龈打颤，双手环抱于胸前，跄踉退了几步，互相扶持着才能没有萎倒下去。
方振眉笑道：“前辈施‘扣心术’而不摧内息，实在是炉火纯青，深不可测。”
司寇小豆妙目向方振眉扫了一下：“那也不及公子唇边一支笛。”
方振眉道：“我以为荒山古刹，吹韵律以自娱，不料骚扰了诸位雅兴，可真罪过了。”
司寇小豆冷冷地道：“方公子这荒山之笛，可奏得甚是时候啊。”
沈太公禁不住骂道：“妖妇，用这种不三不四的蛊术来暗算我老人家，哼哼，要不是我老人家定力高强……”
我是谁冷冷地道：“得了。”
沈太公气冲冲地道：“什么得了。”
我是谁道：“我是说，您老人家定力高深，要不是那没衣服换洗的家伙及时吹那根横着响的东西，你早已‘得了’。”
沈太公一时没了声响。
司寇小豆又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你们来干什么？先是他们两个人，也不入屋叫人入庙拜神先问一声，就闯入敝寺重地来，我们好言相问，这位好汉还出言不逊，说我们寺里窝藏杀人凶手、及匿藏不知什么人的……然后这位老人家闯进来，便拳打脚踢……我们荒山野寺里几个皈依佛门的妇道人家，自不是诸位对手，诸位若要不讲理胡闹一通，有您方公子罩着，咱们又敢奈何呢……”说着又似满腹委屈的叹了一口气。
方振眉只好望向沈太公与我是谁。沈太公骂道：“谁叫你们寺里的尼姑杀了人！”
司寇小豆“哦”了一声，眼光像一片刀锋似的扫了全场一眼，“那杀人的尼姑在不在这里？”
沈太公早把一个个女尼全看遍了，就是那石阶下杀老奶奶的四人不在，只好搔搔头皮：“好像不在。”他随即又发现什么似的叫道：“必定躲藏在寺里！”
司寇小豆幽怨地望向方振眉：“方公子，你看是不是？”她像满腹委屈他说：“我们‘灵隐寺’，上上下下，只有三十个个尼姑，江湖人给我们一个难听的雅号，就叫做‘幽灵三十’，从来不多一人，也不少一人。而今我三十个弟子都在这里，这位老公公还要硬诬赖我灵隐寺，我也没法子，惟有请他搜搜这破寺旧塔了。”
沈太公索性耍赖：“那你们既然是吃斋拜佛的出家人，为什么……又生古里古怪的火，留着头发，谈话举止，也那未……嘿！”
司寇小豆盈盈笑着说：“这位老伯大概是中原人氏吧？我们这儿拜的虽是佛，但不戒荤，主持的虽是寺庙，无须着相，只要蓄发拜火，更不以佛号相称，这都是这里的规矩。老丈要是……要是看敝寺不顺眼，又何须到敝寺来？”
沈太公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指住我是谁：“才不是我老人家要来的哩……是你们想对付他，我老人家瞧不过眼，帮他来的！”
司寇小豆又转首望向我是谁，问：“那么这位好汉潜入敝寺，为的又是什么？因何说我们窝藏什么人的……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曾潜入寺中，侦查每一栋禅房，但没发觉有可疑之处，自知理亏，但在那漆黑的房子里的确有那女子的舞姿啊。
“我看到这房中，有一男子击琴，有一女子舞……”
司寇小豆微有讶异之色：“这倒奇了，我们这里礼俗虽特异一点，但决非舞诵之地，怎会有……”说到这里，好像在这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事，因为这种事委实太令她震愕，所以连镇定的她，也不禁脸上不可抑制地现出了一抹震疑之色。
我是谁又向漆黑小屋张了张，的确里面已没有什么人。他想一想，沉思道：“是我莽撞，有得罪处，请多多包涵。”
司寇小豆强笑道：“那也没什么……”我是谁为人一是一、二是二，既觉得自己有不是之处。也不记仇怨，当即认错。
但瞧司寇小豆的神色，也似有不安之处，匆匆说了几句场面活，又问：“那两人……你真的见着了？是什么模样？”
我是谁道：“可能是我一时眼花。”
司寇小豆还想追问下去，方振眉便拍了拍沈太公与我是谁的肩膀，向司寇小豆笑道：“今番是我们无礼鲁莽，骚扰了贵寺……幸蒙诸位见谅，我等就此告退。”
当下向三十女尼团团一揖，遂与沈太公、我是谁、小雪飘身而去。
四人下得山来，在夜色里，方振眉即向我是谁问道：“你见到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看来你所见到的人跟‘幽灵三十’和司寇小豆有甚大干系，跟这案件恐怕也有牵扯。”
我是谁倒吃了一惊，问：“你说什么案件？”
方振眉娓娓地道：“我倒不是凑巧赴来的。事情是这样的：前年云贵一带已过世的武林霸王‘幽冥王’的女儿出了事情，有一个龙会稽手下的香主叫唐十五的，到中原来明察暗访，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惹怒了‘吸血湘妃’秦青。秦青纠众杀他，给我瞧见了，他一人力敌数十名强敌，但依然护着一个无辜路人不肯身退，我见他乃一条好汉，便出手救了他，于是两人成了朋友。”沈太公与我是谁均不明白方振眉所说的跟“幽灵三十”司寇小豆有什么关系。
“我跟唐十五相交，便屡听唐十五谈起龙会稽的为人，如何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原本就曾听说过西陲云贵一带，有‘一条龙’龙会稽是条好汉，也早想拜会。于是唐十五邀我在龙会稽寿宴时去拜见，我答应了。但去年因决战‘大胆将军’一役而不能成行，延至今年，我收到唐十五飞鸽传书，坚要我西行，我想想，身边也没有什么事，正想西来赏名花品名茶，没料……”说到这里，叹了一，接下去道：
“……没料唐十五已被人害死，而且死得奇惨无比。唐十五为人正义，被人害死，我断不能袖手不理，何况还有很多龙会稽‘取暖帮’的部下，接二连三的被人毒死，也枉死了很多百姓……其中还有很多流言，俱是对龙会稽极端不利的。据我所知，龙会稽为人光明磊落，他当权有几年里，也将西陲武林治理得甚好，没有纠众寻衅、党同伐异的事……除了听说他跟当年‘幽冥王’之女有些感情上的纠葛外，此人理应无大过，怎会有那么多对他不利的事？”
方振眉这般说着，沈太公和我是谁才有些明白起来。
“所以我决定暂时不表露身份，明查暗访。龙会稽确实曾为地方上出过不少力，做过不少修桥铺路的善事，但因最近惨祸连起，人总是记得近怨忘却远恩的，纷纷都指陈他的不是，连他的部下也渐渐离心了。……为了要查明此事，而又从一二个没有当场断气的死者口中，得知他们临死嚷着‘女鬼’两个字，显然是中了蛊以致神智不清，所以，我想从‘三司’着手查访起。下蛊的人手段极其高明，所以才连精通蛊术的‘取暖帮’弟子也一样遭了毒手。西南武林，蛊术应以‘三虫一龙’为最高。一龙是一条龙龙会稽，三虫自然是‘三司’：司空退、司无求、司寇小豆了。因为司寇小豆三人中肯定是女的，司无求却是谁也没见过。司寇小豆所率领的‘幽灵三十’更是女子，所以我决定‘三司’中又从灵隐寺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方振眉笑笑又说：“找到了灵隐寺，却查不出什么来，这时却听到沈老公大呼小叫阿谁的名字，我便赶了过来，看见你们已动起手来了……”他顿了一顿，正色道：“司寇小豆的武功，并不比沈老您高，大概一百招内，就可以分出胜负，但能跟沈老交手一百招的，纵在中原武林，亦不多见……”
沈太公听方振眉称赞自己，早笑得乐开了嘴巴，揉揉小雪的头发道：“小雪，有没有听见方叔叔的话？方叔叔是中原说话最有份量最诚实的人。”
小雪点头说：“公公、我在听。”
沈太公咧着嘴向方振眉说：“你说下去呀。”
方振眉摇摇头说：“可是，你们跟她交手，只怕很难取胜，尤其若有‘幽灵三十’在，你们更是必败无疑。因为她善使‘蛊术’，一开始她用‘眼蛊’禁制住阿谁的心志，逼令他跪下，幸亏阿谁意志力十分坚韧，而沈老又及时赶到……但她情知不是你们敌手后，先用‘香蛊’再用‘扣心术’。‘扣心术’是一种‘心蛊’，能够凭三十一人联合的意志力，使敌人的心跳加速直至负荷不了，最终会导致血脉爆裂而死——”
我是谁不禁问：“有这等奇功……”
方振眉缓缓地道：“有的。我们随处可以听到这种事情：某某村的某某神童，可以凭意志力使窗外的花开花谢……更有人能用心神使毛笔在纸上写字、甚至用恨意碎裂花瓶、甚至用怒火的双目投向青蛙使其暴卒……还有一些茅山术士教人凭心意使杯子凌空走动，到自己所问卜的答案去，更有人卜筮时诚心专意使得竹筷在沙盘上划字……司寇小豆率领一干素受调练的女尼，合三十一人之心神意志，来控敌心跳，说来只是一种意志力的运用，并非是什么神奇的事……但你们若无对策，遇着这种情形，必败无疑。适才我看得很清楚，小雪因为没有学过功夫，所以心脉跃动先被控制了，感觉到痛苦，小姑娘心肠好，忍住不叫出来，但只低吟了半声，即给你们发觉；可是你们稍一分神，也着了道儿……跟云贵西南的江湖人相斗，你们万万不能大意，否则决无胜理。”
沈太公心里佩服得要命，但他仍耸耸肩向小雪苦笑道：“唉，看来这人虽不说假话，但对敌人总是有些夸张。”
小雪低下头去，很难过的样子：“都是我不好。”
方振眉、沈太公一起问道：“你有什么不好？”
小雪的额垂得低低的，不安的手搓着衫角：“都是我叫了出声，害了公公和大哥哥……”说着难过得要哭。
我是谁和沈太公一起跳起来、跺着脚道：“哎呀，怎会的呢！”沈太公说：“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你难过什么！”我是谁道：“就算你不叫，你们也一样抵挡不住‘幽灵三十’和‘心盅’。”
小雪听了，心情才好过了一些。我是谁遂将在“灵隐寺”所见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
方振眉听罢，似陷入深思之中，忽然问：“你觉得司寇小豆有点脸熟？”
我是谁肯定地点头：“是。”
方振眉又问：“而你以前确实没见过她？”
我是谁又毫不犹疑地颔首。
方振眉再问：“你见到室中那鸣琴的男子和舞踊的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沈太公可不耐烦了，叽啦哇啦他说：“阿谁可是撞鬼啦，究竟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档子事不但先图谋害我老人家，连小姑娘的老奶奶也给杀了，不管可不行。”
方振眉奇道：“谋害你？是怎么个谋害法？这位……小姑娘的奶奶又是怎么死的？”沈太公等埋葬了老奶奶，又一路走下来，到了渡头，才把情况都跟方振眉说了。
这时竹筏还在江心，沈太公用双手凑成半弧型大叫：“船家、船家！”
但晚涛较壮，那舟子似乎未曾听见。我是谁叫了一声：“喂！船老大的……”那时笠翁却听见了，挥着手，把舟子撑了过来。
方振眉凝视着粼粼波光映着一钩残月，道：“我想，那血书倒不是为了要毒害你，可能是最近这一连串牺性者的其中一人，将最后的一句话托信鸽交给能为他报仇的朋友——可惜毒已攻心，同时也传到了笔尖，而偏有沈老追鸽子的雅兴，所以才毒到你的身上来……这些日子来云贵一带发生的事，并不简单，似蕴藏有极大之阴谋。”
沈太公想了想，还是情愿对方真的算计为来毒他的比较好，至少这样显得他比较重要，否则反而茫然若失了。“那我们直接去找龙会稽，保护他不为他人所害，不就得了。”
方振眉点点头道：“这也是办法。不过，明天就是一条龙的寿诞，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要下手，恐怕还会忍到明天：我们今天，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晚上时间去哪里？”提到有事可干，沈太公的兴致可又高了起来。
这时竹筏已拢岸，方振眉目光闪亮如星：“我们先上摆渡再说。”
我是谁看着方振眉眼里黑晶晶的光芒，心中很感动，他认识方振眉很久，但那眼中的星光：却使他想起虽然大家同样是年纪相近的江湖人，但自己永远没有他那智慧的闪亮……

小雪初晴 第六章 舟子的悲歌
舟子上的人的话题已经扯了开去：“想当年……嘿、哼，我以一根鱼竿力敌唐门两大高手：唐军和唐兵，当时唐军外号人称‘暗器再无第二人’而唐兵有名的是‘除非不出手，出手就没有’，那一战，呵，嘿，我用鱼篓和鱼网足足收了他们八十四件暗器，用鱼丝把他们捆成线球般的抛来抛去……那一战过后，到今天他们还躲在唐门里，不敢再出来现世哩！”
沈太公这样说着，我是谁听来可不服气：“你好像漏说一个唐月亮。”
沈太公期期艾艾地说：“什么唐月亮嘛……不重要的。”
我是谁的话今晚也似特别多：“你别当小雪不知道，就乱吹胡盖自称英雄一番！你的确是把唐兵唐军打得像落水狗一般，只是，唐月亮一出来，她用十三根‘无形丝’绊倒了你，再用‘中秋月里的小雨’这等奇怪的暗器，要把你的头发、胡子全部拔光，来为她两个弟弟出口气。你呀，就被她打得、在菜门市场叫着跑着。就没得个地方让你给躲着！”
小雪担心地问：“那后来公公有没有逃掉……”
沈太公怪不好意思地争着说：“我？我才不逃哩！我打不过她，只好破口大骂了，她就说，要我叫她祖奶奶，才饶了我，可是我这样一把年纪了，怎能这样叫她的，嘿、嘿！”说到这里沈太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了，看着小雪，要她表示同意。小雪当然一直猛点着头，反正，谁打老公公，都是坏人，她什么时候都是站在老公公这边的。
沈太公见她点头就很开心，“所以呀，我就不肯叫，那叫唐月亮的八婆就叫我哭，我说哭来做什么，她说最喜欢看江湖好汉哭。我说你奶奶的八婆，你喜欢看，老子偏不哭。她就说要用一种歹毒的暗器叫‘梦裳’的来对付我，我说：我沈太公不是人家的对手，可以逃，可以叫，也可以认输，就是不哭，不暗算，也不尊称人半声……你看，我连‘财神爷’也没好好称呼他半句，又怎会好声好气叫她做祖奶奶呢！她甭想！”
小雪不禁问道：“老公公，你不肯叫，她怎么对付您啊？”
我是谁挺身抢答道：“那时，我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挺身而出，和她打过！”
小雪睁着灵巧的眼睛说：“那一定把她打跑了！”
这次轮到沈太公大笑，笑到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生怕下次没机会再笑的模样儿：“他？他呀——哪济于事！生生给唐月亮用‘十三无形丝’打得仆倒再起，起了又仆，那个臭婆娘，那个臭婆娘还笑他是大狗熊，——哈！他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着的！”沈太公真是得意洋洋，仿佛已忘掉他当时也是败军之将。
小雪真不敢相信，这个能负着她在天空“飞来飞去”的神仙老公公，和这位高大威猛壮硕神气的大哥哥，都打不过人，急得直问：“那么那个什么婆娘有没有给打跑了？”
她生气唐月亮打败沈太公和我是谁，对他的称呼也不客气了起来，虽然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并不知道“婆娘”究竟是什么意思。
“后来呀，”沈太公笑嘻嘻地指方振眉的鼻子道：“他就来了。”
小雪听是方振眉来了，心想他那么大的本事，一来到就把那些女尼姑吓到直愣愣的，一定是把那坏女人打跑了，便拍手笑道：“方叔叔来了，三个打一个，一定赢的了。”
谁知道她这一说，方振眉、沈太公、我是谁脸上都是尴尬之色。原来武林中的好汉最忌是以多胜寡，何况对方是个女子，纵然是胜了，也胜得极不光采。
“不要叫我方叔叔。”方振眉笑道：“叫我方振眉，或者跟他们叫我财神爷，这样最亲切。”
可是小雪乌溜着眼珠子，就是不明白这个人跟她所见神龛里家家户户拜祭那福福泰泰的财神爷有哪一点相像？
“我来了也没啥用，”方振眉苦笑道：“我也不是自出娘胎就有武功，同样是一战一战、一层一层的打熬上来的。那时我武功虽不弱，但不太有应敌经验，尤其遇到唐月亮这样的高手……”
其实武林中的名侠高手，哪一个是一生下来就是高手名侠？他们奋斗历险的艰辛血泪，在在都可以写成一部传奇故事，平凡幸福的人大都一样，但在大风大浪稳坐在涛上的人，都是有一番不平凡的遭遇。这些小雪可是还没有懂得的。
“所以呀。我是谁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段可以挖苦方振眉的臭事，他也打不赢唐月亮，到最后竟出到一招法宝——”
“什么法宝？”小雪问。
方振眉怪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就别来损人了！”
沈太公生怕旁人不说出来似地笑道：“他呀，这个白衣方振眉呀，就往街市里的猪粪屎堆里一滚，扑上前去要跟唐月亮纠缠，原来这唐月亮最怕脏，尤其怕男人气，听说她每天沐浴五次，每次要用七种不同的鲜花泡着，而且她绝不用男人碰过的东西，包括她父亲碰过的东西在内，财神爷这一撒赖拼命啊——就把臭婆娘给吓跑了，再也不敢来纠缠了！”
小雪听得非常好笑，他见方振眉一尘不染的样子，连想象都没有法子想象到他沾了一身脏物瞎缠着打的情形。四人笑作一团，直到方振眉、沈太公、我是谁都收声了，小雪还在笑。笑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笑了，便悄悄地收了声，但不经意又回想到那种情形，这三个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给打到如此，又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开始是吃吃地笑，后来忍不住笑出眼泪来。
我是谁、沈太公、方振眉看在眼里，都很安慰。其实他们旧事重提，故意拣好笑的来说，为的是逗这小姑娘开心，希望她淡忘老奶奶的死以及她孤伶伶一人的处境。
我是谁望着粼粼波光，有些感慨地道：“……那时候，我们还不识得……”其实方振眉和我是谁倒是不打不相识（详见《龙虎风云》即《剑试天下》一书），小雪听我是谁这一声叹，幼小的心灵在想：怎么这几个人，大家还不相识，就为彼此拼命呢？她遂而在想：他们待自己，何尝不是一样，老奶奶给人害死了，他们就为自己出头……想到我奶奶，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方振眉悠然蹲身下去，观流而悠然道：“古人谓：濯足于水，不复前流……过去我们本不相识，现在相交莫逆了……”忽然之间，他双手一起，一手一个，抓了两个湿淋淋的人上来，就像拎了两只小鸡一般，问：
“你们两个，是不是也要认识我们？”
这两人被提上木筏，全身已不能动弹，显然是方振眉封了穴道。我是谁、沈太公见这两人穿黑色水靠，额目深陷，显非中原人氏，手执牛耳尖刀，分明是想在水里做工夫，一旦割散了木筏系着的麻绳，在这大江急湍之中，三人纵武功再高，也难以活命。
沈太公勃然大怒，揪起一个人怒问：“谁叫你们来的！”如此问了两三声、那人咬紧牙龈却不回应，沈太公怒火中烧，正正反反给了他几个大耳刮子！
我是谁道：“你没看见他被点了穴道吗？”
沈太公连忙想解，方振眉却道：“不必了，还有人没有被点穴的。”
众人不明所指。
隔了半晌，方振眉道：“梢公，你想撑我们到哪里？”
这一句话，倒使沈太公、我是谁二人惊觉，这江水已不是来时的江水；而在茫茫江上，远处正有一艘漆黑的帆船，船上挂着一面漆黑的旗帜，上面像绣着样什么东西，但在残月下、波粼中看不清楚，黑色帆船正在迅即接近木筏。
那舟子停了橹，慢吞吞地将浆停扣在木筏的滑轴上。他像沉思什么似的，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他都做得十分缓慢。
“谈笑制敌于无形的方振眉，名不虚传，但满氏双蛇水性堪称第一，我撑舟子也经年累月，不知怎么疏失还是让方大侠发觉得出来？”
小雪想看清楚那说话声音低沉的人，但却不知在何时，沈太公、我是谁已一前一后挡着她，尤其牛一般壮硕的我是谁横在她身前，她想看到个缝隙都难。
——同样的也可以免于别人暗算她。
“‘舟子杀手’张恨守是江中第一杀手，水里海上，都称第一，满氏双蛇的水性奇高，我自然瞧不出破绽——只是，阁下适才在江心，故意表示不急于载我们渡江，所以沈太公喊第一声假装没听到，我是谁喊第二声才听见，但沈老的内力、虽不及阿谁宏壮，但悠长远在阿谁之上，阁下离得愈远，愈应听见才是……阁下既然是佯装的，在下自然多加注意，所以才能在满氏双蛇它未动手割锚凿洞前，做了一些该做的事。”
“很好。”那舟子缓缓解开了蓑衣。蓑衣下，有一柄剑。他的剑甚为奇特，粗、宽而长、大，而且挂剑的姿态，更为诡异。
通常人都把剑悬在右腰侧，或腰背系挂，或以背负，但此人的阔剑，却在腰带当中一插，亦即是说，剑鞘直贴胸腹鼠蹊，而剑锷几乎顶着下巴。这样的挂剑形式，无疑是最难拔剑的方式。
沈太公看到他这样子的挂剑方式，左瞧不顺眼，右瞧也是不顺眼，便笑眯眯地道：“你这剑好挂不挂，挂在喉咙下，像肚兜兜一样——”
他话未说完，舟子猛一仰身，他这一仰身，姿势奇特，后脑几触及地，“呛”地一声黑暗中虹芒乍起，厉芒射向沈太公。
在这刹那间，这人已拔出武器，闪电般攻出一招；我是谁前面，小雪站中间，沈太公站在最后，但那人一出手，已绕过我是谁、闪开小雪，飞袭沈太公！
沈太公陡地住口，身形蓦地倒飞出去！
只见灰色宽袍在江面上一晃而回，沈太公又落回木筏上。
厉芒已不见，厉芒已回到鞘内。
剑鞘依然挂过蓑衣人密钮劲装内，上顶咽喉，下齐膝。
沈太公一晃而回，但脸上戏谑的神态已不见。
他下颔三尺多长的银白胡子，被切去近尺长，在厉芒掠起的刹那，他已倒飞，他以躲避剑刺的最佳身姿倒掠而出，但对方自剑鞘所拨出来的，是刀，而不是剑。
他侥幸躲开这一刀，背上已惊出了一脊冷汗。
方振眉忽然发话了，冷冷地，不像他平时讲话的温柔敦厚：“张恨守，你来做什么？”任何人欺凌他的朋友，他就不会再跟对方礼貌客气。
黑暗中，张恨守的语音令人想到他木然的脸孔：“你知道，我是一个杀手。”
方振眉道：“我只知道你是一个人。”
张恨守停了停，缓缓道：“我来的目的，”他指了指躺在木筏上的满氏双蛇：“跟他们一样。”
方振眉道：“杀人？”
张恨守摇头。
沈太公虽犹有余悸，但依然笑道：“这倒奇了。中原杀手舟中刺客张恨守不来杀人，难道是做媒来着？
张恨守双目又爆出了厉芒。
方振眉抢着问：“请问来意？”
张恨守：“买东西。”
方振眉问：“用什么买？”
张恨守道：“一艘采莲船，一把切梦刀，一百颗猫儿眼，外加孤山断桥方圆九十里。”
“采莲船”又名销金窟，采莲船上美女如云，是千金难买、万金难求的一宵的，船上女子，纵不是天下最美的，也可以说是最媚的，何况，越是买不到的东西，越多人渴求着不惜一切也要买到手来。
一艘“采莲船”，等于有三十位黄金换不到的活色生香的女子。但一把“切梦刀”，却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因为谁有了切梦刀，不但功力加倍，而且还有极其绮丽的传说：谁有了切梦刀，便挥刀斩不断寸寸柔情，天下多情的美丽女子，都会向切梦刀的主人垂青慕爱。
——这岂不正是年轻男子朝思暮想要成为的人物？“猫儿眼”，是钻石中的精品，往往十颗名钻，换不到半颗“猫儿眼”，而今却有一百颗！
至于“方圆九十里”的地业，田宅永远是财产的象征，而且比银票、黄金还更拥有活力和权力。何况这占地处是“孤山断桥”，这风光明秀的苏杭胜地，如在此处置家，足可令世人羡煞；如在彼处兴起，则如王业鸿图，正处卧龙之地。
采莲船、切梦刀、猫儿眼、孤山断桥——方振眉笑了，“是谁出得起那么大的手笔？”
张恨守瞪着他，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竹笠下的脸孔，但可以见到他令人一直寒到心深处的炯炯眼神。
“你一定要我说？”
“采莲切梦猫儿眼，外加姑苏胜地断桥孤山，这样的手笔，听来像梦吃，若不说出买主，谁知道是真是幻？”
“好，我说，”张恨守道：“但说了你们就不能不卖。”
他没有回头，但用手笔直一指，道：“人头幡。”他指向后面，后面那艘黑船，已渐驶近，船头上的旗帜漆黑一片，猝然间，乍起一阵青幽的光芒，黑帆上竟若隐若现，出现了一只骷髅头的形状。
小雪吓得咬着牙，才没叫出声音来。
方振眉望去，只见黑船上帆布猎猎劲飘，但船上边半个人影也没有。
“是‘人头幡’的司空退？”
张恨守没有答他，只问：“你卖不卖？”
“卖什么？”
“一个人。”
“谁？”
“她！”张恨守用手一指。
小雪吓得向后一缩，躲到沈太公背后去了。张恨守指的正是她。
方振眉笑了：“她？”
“怎样？你把她送上船来，立刻就是采莲舟、切梦刀、一百颗猫儿眼、孤山断桥的主人了。”
方振眉道：“谢谢你，再见。”
张恨守怒道：“什么意思？”
方振眉道：“就是不卖了的意思。”
张恨守的手慢慢搭上了剑柄，用一种出奇的慢、但谁都知道他抑制着愤怒的声音问，“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方振眉道：“非亲非故，只是她是我朋友的朋友，亦就是我的朋友。”
沈太公笑道：“我卖鱼卖虾，有时也卖卖鸟，就是不卖朋友，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会武功的不会武功的，都不卖。”
我是谁冷冷地接道。他只说了一句活。
“你滚吧。”
张恨守冷笑，这时江风甚劲，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卖朋友就得卖你自己一件东西。”他是向方振眉说的。
“什么东西？”方振眉怪有趣地问。
“手指。”张恨守一字一句地道，“你右手的中指。我只要这一根手指。”
“你只要卖出这根手指，所有东西，仍是你的，”
他说着的时候，大家都静了下来。突如其来地寂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听到我是谁大笑，他的大笑声震得江上波涛仿佛漾起一阵急湍：“谁都知道白衣方振眉武功最精妙处是一根手指：右手的中指。你买了他的手指，等于是买了我们全部人的性命。”
“是的，”张恨守的声音沉得似一口十丈高一丈厚的黄钟：“我正是要买你们的命，你们全部人的性命。”
方振眉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可以买其他活着东西的命，命是自己的，谁都有理由活下去！”
张恨守冷冷道：“但猫要老鼠的命就可以，逮着了，抛着、弄着、把着来玩也一样可以，弱肉强食，成存败死，是自古亦然之道理。”
沈太公冷笑道：“只怕你才是耗子，我们是猫——”
话来说完，张恨守猛一仰首，“铮”地一声，剑已出鞘，化为刀光，直袭沈太公！刀势如一片极其灼热而速度又极其之快的厉芒，刹间已到了沈太公的胸膛，这一刀比前一刀更快何止于倍，沈太公身形甫动，刀锋已侵衣襟。
就在这时，“啪”的一响，刀断为二。
方振眉右手中指，疾敲在刀身上；张恨守的刀，就像冰棒，遇到了火焰，自行折断。
张恨守一愣，这时，他手上只剩下了半截刀。
他看着自己的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沈太公笑了。他眯着眼睛道：“就算你是猫，这回也遇上狗——一头好猎犬了……”
方振眉扯了扯他的衣袖，暗示沈太公不要再调侃下去。这时，只听张恨守张喉唱着一首歌，歌声雄迈、有力、低沉、余哀无尽，像古之鲁人，对大江东去、岁月无常的洪荒天地，所唱的哀悼一般。
我是谁忽道：“小心，他唱毕就自尽。”他明白世上有一种人，是杀手也好、是义士也不好，宁死不败，一击不中，则是他灿若流星之芒已终告结束，最后一刀以自尽来回复生命的黑暗！
沈太公忍不住道：“要是世间的猫凡是给狗咬了一口，就没面目见江东猫老自杀去了，世上的猫就可要绝种了。”
张恨守没有理会他，继续唱下去，他的歌声已至一半。
方振眉忽道：“要他不死，还有一途。”
沈太公即问：“什么办法？”
方振眉一指那艘已靠的颇近的黑色大船，道：“咱们冲上船去！在他歌声未完前，擒下他的主人——既然主人也一样不敌，座下刺客又何须要死！”
方振眉后面的几句话说得特别响亮：“要真的是值得为他效死的好主人，就不该让座下好手随随便便就把性命丢掉！”
只听那大黑船上有人阴阴地笑了一声：“好计划，不过，要他不死，也只有你们冲上来一途了。”
这时舟子的悲歌，已至后阙。

小雪初晴 第七章 绕指柔
我是谁和沈太公对望一眼，也不打话，即蹿身而起。
大船离小船虽近，但也有丈余远，加上船舷高出舟子近十尺，我是谁、沈太公这一蹬而起，端的如天丸急射，迅疾无伦。
方振眉微叹一声：如此一来，小雪留在小舟上，自己断不可能舍弃小雪而抢登大船，便只有留守在小舟上了。
我是谁，沈太公两人身子如鹰隼一般，急升而起，升起船首，正待扑入，忽觉江天劲风里，尤其这黑漆如洞的船身内，涌起几道极之怪异的幽风。
我是谁、沈太公毕竟是饱经阵仗的好手，瞬间一声低吼、一声怒吼，都旨在提醒对方一个字：“蛊！”
“蛊”字一出，沈太公、我是谁是闭住呼息，运功全身罩满真气，急扑向船舱内！
船舱甲板还有丈余距离，我是谁、沈太公既已先拔起丈余，再掠向船上，少不免要在甲板上运足一点，稍微借一借力。
可是两人足尖一点，毫未着力，身子如同大石落井一般，不住下沉。
两人心中一凛，原来这“甲板”上，既没有木板，也没有任何着力之处，只是一个极大而深的黑洞！
我是谁、沈太公二人平空提气，意图力拔而起，但身形已经下沉，力已用竭，加上闭气在先，一口真气调换不断，刚要吸气，殊料黑洞里所发出的一阵腐霉之气，迅即吸入二人鼻孔内！
饶是两人功力高深，一闭之下，好像肺里塞了一堆海藻，全身软绵乏力。
——黑洞里，不是海水，而是比深海更可怕的死水！
方振眉在小舟上见一黑一灰两条身影，上拔即下沉，叫了半声：“蛊！”即声息暗哑，他已知情势不妙，当下向张恨守抛下了一句话：“照顾小姑娘！”
张恨守悲歌一竭，愣在当堂，方振眉已如一只白鸢，飘了出去。
纸鸢与鹰鹫的飞行姿态相比，当然一悠然自若一迅疾遒劲，但方振眉这一飘确如行云流水，但速度却比鹰隼还急！
沈太公、我是谁向下沉落的时候，方振眉的身形已拔越船舷。
他立即感觉到空中有蛊毒！
对方诱他们过来本来就是圈套！
他也立刻知道船下的黑洞有剧毒！
方振眉立时吐气扬声，喝了一声，这一大喝，像一很大槌子，向他迎头击下，使他遽沉的速度，加快十倍不止！
他及时越过沈太公，但丝毫未停，又沉越过我是谁的身子——我是谁本就比沈太公重，所以下沉得也较快——这时离船底的“死水”已经不到三尺！
方振眉遽翻掌腕，一手抓住我是谁足踝，发力一托，把我是谁在上推去！
这下电光石火，我是谁刚往上弹起，沈太公已落至方振眉处！
方振眉微一侧身，让沈太公的脚踩在自己左肩上，方振眉再运力一顶，沈太公借力猛翻，向上蹿起！
此际方振眉一沉再沉，已落至离“死水”不过一尺之遥，那腥臭怪气，令方振眉晕了一晕。
方振眉倏地双袖如拍板一般运力击下，双袖所卷起之狂飙，击上水面上，一股逆流使他轻如薄纸的身子，急升了起来！
他遽升得如此之速，令激起的又臭又腥的黑水仍不及溅在他身上！
船舷与船舱之间相距一座偌大的“无底甲板”，船舱上有一道扶梯栏杆，栏杆上有三个人。
船舱漆黑，只有一星黄火，摇晃明灭，似点在舱中，又似燃在这遥远多风海上的鬼火。
栏杆上的三人背光而立。
左右二人，一团黑暗，谁也看不清楚他们的脸目，中间一人，在黑黝里，眼中两点绿火，就像站在中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丛林里特别凶狠的野兽。
这三个人，眼见我是谁、沈太公、方振眉一个一个地掉落下去，但瞬即又看见我是谁、沈太公、方振眉一个一个地弹回上来。
他们立刻断定了一件事：这三个人沉落下去后还能再跃上来，全是因为一个人：
——方振眉！
所以他们只对着一个人下毒手，那就是最后才冒升上来的几乎已旧力耗尽、新力未至的方振眉！
就算是万兽之王的狮子，也有它荏弱的时候，一只老虎掉到陷阱里，跟一只老鼠被关在笼子里不会有太大的分别。
纵然方振眉目前处身的陷阱是为朋友而掉落的，但此际无疑是方振眉最脆弱的时刻。在敌手环视之下，任何微小的弱点暴露，都足以致命。
中间的绿火没有动。
我是谁上腾的时候，勉强把身子一挪，扑向左舱；沈太公上来的时候，也勉力把身形一折，掠向右舱。
三个漆黑中的人也没有动。
等到方振眉的白衣一掠上来，中间那盏绿火仍然没有动，但左右二人，倏地掠出！
这两人破空划出，夹着一声剑啸，只因为二人在空中拔剑，而又因为同时拔剑致使只有一声剑风。
这两柄剑在漆黑中像两片绿色的长蛇，偏偏剑阔不过蚊子的翅膀，在瞬息间已在方振眉的白衣前后左右闪动了二十一下。
但方振眉的身形，就像燕子乍过急流一般，剧烈抖动浮沉着，然而姿态极其优美，那四十二剑始终没能沾着他的衣衫。
只是他的身形，不得不往正中的船舱掠去。
三人在半空一闪面过，交手已数十招，方振眉双足落地，到了那两盏绿火身前，对方的剑招既伤不了他，但他也脱不了凌厉周密的剑网，两人仍在他一左一右。
方振眉足尖刚刚落地，“铮”地一声，一柄剑在黑暗中的灼红如香焰，已指在他咽喉上！
方振眉的身形陡地止住，僵硬。那柄通红的剑，也倏然而止，在方振眉喉咙不到三分处！
那对绿火霎了一霎，笑道：“好功夫！”
方振眉一动也不动，道：“好剑法！”
那对绿火哈哈大笑，但剑尖却半点不颤：“我原本只买方振眉一只手指，却不料分文不需要就买下阁下一条命。”
方振眉微微笑道：“‘人头幡’幡主司空退的‘碧火血剑人头蛊’，在下总算领教了一项。”
那双绿火猖然一盛。遂又哈哈笑道：“一项就够了。我的‘血剑’一伸，只怕你求死也难。”
方振眉却顾左右，神色不变，道：“如我没有弄错，这两位就是‘人头幡’座下四大杀手之伊卖和梅买？”
司空退笑道：“伊卖、梅买、张恨守，都是人头幡里的好手。”方振眉眉角一扬：“我却知道四大杀手中又以霍冤崖为最高。不知他身在何处？”
司空退的剑又乍红的亮起来：“你找他干什么？你已是砧上之肉，瓮中之鳖了，我的手一动，你这生这世，就再也动不了。”
方振眉笑了，却说了一句话：“奇怪。”
司空退冷冷地问：“你奇怪什么？”
方振眉说：“我跟人头幡无冤无仇，你要我的命做什么？”
司空退道：“因为你太多管闭事。”
方振眉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因为我太多管闲事而要杀我甘心的，也确不只你这一家。只是，你本来要杀的，好像不是我。”
司空退绷紧了脸：“哦？”
方振眉继续说下去：“你原意好像也不是要杀人的。”
司空退眼神冷似冰霜，只“哼”了一声。
方振眉道：“你开始是要抓人的，而且抓的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可怜小女孩子。”
司空退半声不响。只盯着方振眉，好像盯着他就可以把对方灼穿两个血洞来。
方振眉的笑意已到了嘴边：“我真奇怪人头幡怎么改行了？不干大买卖却来掳劫一个小孤女，还为了这个小女孩子不惜杀掉我们三个人。”
我是谁在一旁怒吼着跳起来：“放屁，谁杀得了我们！”说着挥拳就要冲前。
司空退冷冷地道：“你再上前来一步，就算你还能放屁，方振眉也无屁可放了。”只见他灵蛇一般的剑，又疾然急进二分。
此刻红如鹤顶的剑尖，离方振眉咽喉已不及一分。
我是谁立时像一根钉子被木槌打入木里去般僵住。沈太公额上也渗出了冷汗：“司空退，你这老不死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司空退叹了一声道：“可惜我跟你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沈太公激动得结结巴巴的，“司空退，我……我跟你下跪也行，叫你做老爸也行，只求你不要杀这个我的财神爷！”
司空退“嘿嘿”两声地怪笑道：“你一把年纪，我可没你这种龟儿子。”
我是谁十指嵌入了手心，龇牙道：“你敢杀他，我宰你全船！”
司空退怪笑道：“那叫诱之以利，这叫胁之以威……只是，我只要把你们的财神爷一剑穿了喉，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伊卖、梅买和张恨守的敌手。”
方振眉忽然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
司空退眉一扬，绿火一霎，仍是禁不住问：“听说过什么？”
方振眉笑吟吟地道：“有一种武功……”
司空退不耐烦了起来：“什么武功，快说！”
方振眉：“有一种武功能后发先至，以后发制人，以柔制刚……”
司空退没有听完。
他已听懂方振眉的意思。
方振眉的意思很简单：他还没有死。一支剑指着他的咽喉不等于洞穿了他的咽喉。
司空退没有再让方振眉说下去。
他立刻出那一剑。
剑只离方振眉的喉管不到一分，他要方振眉永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剑刺出。只有一分的距离，可是那一分的距离，忽然多了一件东西。
方振眉的指头。
“叮”地一声，剑刺在指头上。剑尖折，断刃飞，“笃”地射入船舱上。
司空退舞起周身剑花，万缕红光，梅买、伊卖二人同时出剑，刺二十三，削四十一，方振眉身如白鹤，长空拔起，已悠然落足在船桅上。
只见船桅帆布上那颗绿磷磷的骷髅上，潇潇洒洒地飘上了一袭白色衣衫。
司空退怒吼道：“王指点将，千刀万剑化作绕指柔……你，你已练成了‘点石成金’！？”
只听方振眉在风中传来的语音：“可惜点是点了，石还是石，金仍是金。

小雪初晴 第八章 舞过江南舞过长安
梅买、伊卖欲上纵追击，但他们立时发现情形完全不允许；沈太公和我是谁，一个盯着梅买，一个瞪着伊卖，像跟他们是做定了一场买卖一般。
而方振眉居高临下，在他们的头上。
这样一种情势，对司空退、梅买，伊卖都是极之不利的。
司空退沉喝了一声：“退。”
——退回船舱，方为上策。
但是船舱里却正好在此时走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一个身着玄衣，脸色焦黄，却挟了一张火焰一般的赤琴。
另外一个人，我是谁一见，就呆住了。只觉得热潮自心跳涌至脸上，在双颊烘烘地涨了起来。
那古服轻装的女子姗姗而至，在暗处仍是那么白皙，美目流盼的高贵竟令我是谁不敢与之对视。
那女子顾盼了一下场中情势，说：“司空，什么事？”
司空退一见那女子出现，稍有些迟疑，即恭声道：“我们的计划，都给这几个小子搅得一团乱，他们今天在‘灵隐寺’出没，八成与‘幽灵三十’有关。”
那女子“嗯”了一声，也不去看我是谁、沈太公，微仰颔向船桅问：“上面是哪位朋友？如果不是跟案子有关，请快回去。”她说得并不大声，坚定的语音在风里特别清脆好听，微仰的下颔是白皙动人，在月光下，这女子就像一位绝代佳人，温婉中有一股威严的清丽。
沈太公抢着回答：“你又是什么人？一个妇道人家，叫嚷什么？快快回去！”他本是恼火那女子不看他一眼。
那女子微微一笑：“老公公的白胡子很好看，没想到那么慈祥的人，火气那么大！”
沈太公没想到那女子未曾投向这边一眼，这句话却像已对他观察好久似的，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喃喃自语道：“难怪龙会稽发生最近接二连三撞邪似的怪事，原来云贵一带，妇女之辈连后脑也长眼睛的。”
他这句话，本来是解嘲般说说而已，谁知他语音甫毕，那手捧焦尾赤琴的汉子，忽然狂吼了一声！
这一声闷吼十分嘶哑，并不震动，但接着下来黑衣一闪，那黄脸汉子已至沈太公面前，闪电般出手！
黑衣汉每一拳每一脚，招式都十分怪异，与中原武功大异其趣，十拳中有九拳，是拳背朝下拳心朝上。而五腿中有四腿，是脚蹬向上而脚踝向下的。
沈太公应付了七八招，一黑一黄两条人影倏错，沈太公已退了七八步。
但“啸”地一响，沈太公手中多了一条鱼竿，鱼竿每出一招，劲力贯注所致，整支鱼竿嗡嗡作声，而鱼竿挥动之下，鱼丝急闪，更发出啸啸之声。
鱼竿一在手，又七八招，这次是轮到黄脸汉子倒退了七八步。
但就在这时，黄脸汉子发出了一声低吼，一拧首，头上黄发披及腰间，散落下来，他急旋起来，犹如一道黑色的旋风，又似一面玄色铁旗，卷扫沈太公！
沈太公也拼出了真火，一甩首，白花花的胡子也舒卷而去，只见黑的发，银的胡，卷起漫天黑白柔丝，斗得正酣！
白须乌发猛一扫击，卷在一起，两人一齐发出一声嘶吼。黄脸汉的吼声低沉暗哑，沈太公却中气充沛，吐气扬声，黄脸汉跄踉而退，只见十数根黑发，已脱落在半空飘扬。黄脸汉的脸色更黄了。
可是黄脸汉脸上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白衣方振眉忽喝了一声：“小心！”他如一张白色的伞，自空中冉冉飘下。
沈太公自觉胜了一招，正在得意，忽觉下巴微微一疼。他反手一捏，拇食二指已掐死了一只跳蚤。
——可来跳蚤？沈太公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问不出任何一句话来了，因为他的舌头已粗大了两倍以上，而下颚的肌肉也完全麻木了。
方振眉霍地跃落，一出手，迅点了沈太公喉头、下颔七处穴道，返身向黄脸汉疾道：“解药。”
黄脸汉冷笑一声：“谁得罪了公主。断舌聋哑终身，已是轻刑。”
方振眉道：“他若有得罪处，我负责他向两位赔罪，但他乃是中了你的暗算，如此教他聋哑为罚，说不上公平。”
黄脸汉冷笑道：“有本事你尽管来拿！”
我是谁怒吼一声，一拳击出！
黄脸汉丝毫不惧，硬接一拳！
“砰”地一响，黄脸汉打横跌撞出七步，脸色更是焦黄。
我是谁喝道：“解药你给是不给！”挥拳又打！
黄脸汉忒地倔强，再要硬接我是谁这一拳。忽来一双手，闪电般扣住二人手臂脉门。
方振眉道：“他拳上有花样，别中计！”我是谁注目看去，这才发现黄脸汉拳上中指不知何时已套上了一枚蓝绿的尖刺指环。我是谁不禁怒喝：“好卑鄙……”
黄脸汉冷冷地道：“什么卑鄙，云贵三司的正宗武功，莫不如是！”
司空退接道：“只有你们这些化外之人，才不识真材实学。”方振眉道：“司空兄弟，一门双杰，今得一见，果具厉害。”
黄脸汉怒道：“你放手——”但右手始终在方振眉把握之下，一挣未脱，恼羞成怒，猛一甩身，“霍”地一声，黑发卷扫方振眉，没头没脑的劈打过去！
方振眉倏然放手！
黄脸汉只觉右手一舒，但随即头发一紧，原来方振眉虽放了他的手，却又拿住他的一把头发。
这下更痛入心脾，黄脸汉难侧着头，忍着痛，不叫出声来，方振眉也不管谁，只再说了一声：“解药。”他始终是以一只手扣住黄脸汉的攻势。
黄脸汉忍住了不作声。
方振眉向司空退疾道：“司空退，你眼看兄弟受难，还不替他拿出解药？”
司空退唬了一跳：“你怎么知道他就是……？”
方振眉道：“云南三司中原本‘人头幡’最强大，主持人叫司空兄弟，你是兄，他是弟，你叫司空退，他名司空跳，后来据说在‘幽冥王’死后，司空跳在护‘阴火公主’战役中殉职身亡，但他的‘一丈青丝千点雨，五十弦琴万死辞’手法，别人是仿摹不出来的……如果这位就是‘阴火公主’薛初睛的话……薛姑娘既然未死，司空跳自然也没有死……你还是把解药给我吧，我决不伤你兄弟分毫。”
司空退脸上露出一种犹豫的神色来，他回首望向那丽人。丽人笑了，笑得有一些些倦意，有一些些骄傲、有一些些看透世情的雅意：“江南白衣，方振眉？”
方振眉点点头：“没想到这回来云贵，可以跟传说里神仙一般的人物薛姑娘见面，实在是件幸事。可惜……那边有位不能说话的病人，要请公主高抬贵手。”
阴火公主温柔地道：“这边也有位脑袋不能轻动的朋友，要公子松松手的。”
方振眉松手，身退，闪过一旁，微笑看着薛初睛。司空跳一脸悻然之色，心中恨极，正待出手，薛初晴却一挥手。不知何时，司空跳发现自己怀襟里的那瓶解药，已在阴火公主纤纤玉指里。
薛初晴微笑，将解药递给了方振眉。她的手指秀若春葱，修长白暂，真似玉琢一般。
方振眉道：“谢了。”接了过来，正想递给沈太公服下，但人影一闪、本在身后的薛初晴，已微笑扬手，体态轻盈若舞地拦在他和沈太公之间。
“你放了司空跳，我给了解药，只是，你要给这位老先生服下，就要凭点真本事。”薛初晴如是说。
方振眉看了看沈太公的脸色，即道：“救人要紧，得罪了。”说着左手拇、食、中三指已捏住沈太公下颔，沈太公张开了嘴，方振眉左手中指一弹，“嗤”地一声，药丸直射向沈太公口中。
但药丸离沈太公嘴边尚剩半寸，一双春葱也似的玉指，闪电般挟住了药丸。
薛初晴笑道：“承让了……”谁知话未说完，“嗤”地一物，已射入沈太公口中！
原来方振眉已在刹那间换了药九，先前射出的一颗，只是普通的止血药丸，趁阴火公主拦截得手得意之余，再将另一颗速然射出，薛初晴果然中计。
薛初晴脸色大变，花容失色，掩嘴惊道：“对不起，我给你那颗是‘失心丧魂不还丹’！”
方振眉乍闻，脸色一变，疾点沈太公颈、喉、鼻、口数穴，沈太公哗哗啦啦地吐出一些东西来，其中夹有那颗药九。
方振眉厉声道：“幸好还未吞下！我给你活生生的人，你竟给我毒丸……”
薛初晴水袖一卷，药丸已吸纳袖内，她笑着说：“药丸是真的，我没有失信，谁叫你给他服了，又不相信是真的药丸，只得强取了。”
方振眉展身道：“得罪了。”
他衣袂飘动，闪到薛初晴面前，处处抢得先机，薛初晴却像一个飞天的仙子，就如敦煌壁画上的天女一般，周游灵动，然而姿态曼妙，方振眉的攻势仿佛正好可以配合她舞姿的拍子一般。
我是谁看了一会，脸色渐渐沉重起来，双拳紧握，额上也冒着汗。
他跟随方振眉多年来，未尝听闻方振眉败过，不管敌手武功有多高强，方振眉总有他的办法，去击败对方，赢得胜利。
就算唐月亮那一战，方振眉胜得虽然狼狈一些，但毕竟是胜了。
如今的局势却完全不一样，这一场看来并不太惊心动魄的打斗，方振眉原本灵巧而适时应机的变化，完全变成了与阴火公主的一种舞姿的配合，好像一个舞者，舞出了春花秋月，而方振眉只是一个搭配，一暮布景而已。
——仿佛薛初晴是舞者，方振眉只是她的舞衣，一飘一飏，全是舞者的舞姿与心意！
船舱里的黄火轻轻摇动，方振眉的白衣愈渐黯淡，薛初晴古衣窕窈，仿佛月里的天女，飞到江上来。
司空退、司空跳、梅买、伊卖的脸色慢慢浮起了笑意：“幽冥王”殁后，云贵第一高手便要算是这位神秘莫测的阴火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这对翩翩起舞一样般的人儿忽然起了一种变化。
方振眉猝然倒退，在司空跳未来得及任何反应之前，已把他手上捧着的焦尾琴，拿到了他的手上。
司空跳怒喝冲前，但在薛初晴的舞影之下，宛似一张无形的网，他根本渗不进去。
方振眉夺了琴，也没有做什么事他只是每过几招，即琤崆琤崆地，弹响了几下琴弦。“那几下琴韵在旁人听来，倒没有什么；但在阴火公主耳中听来，却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变化。
原来方振眉所拨之琴韵，正是她的舞化作武功，以武功融化入舞蹈中之曲子。
若是其他曲调弹奏出来，薛初晴并无所疑，但方振眉捏准她舞蹈的曲子的节拍，恰巧弹中那一段那一小节，内力灌输入琴音震荡下，令薛初晴公主情不自禁，和起了节拍。
琴韵每次不差厘毫地响起，薛初晴的舞姿显然有了变化。
但方振眉所拔之琴鸣或更改了其中一二个音符、或加速了节奏、或忽昂扬了调子、或故意少弹一个音节，这一来，薛初睛舞姿大乱，心绪大乱，处处露出了破绽。
到后来方振眉并没有抢攻，只是挪动身形，将一曲又一曲奏鸣，阴火公主在音韵中随而起舞——但这舞式已威胁不到方振眉，因已完全被方振眉所控制。
而薛初晴足如神山飞渡，侧脸如桃花相映，旋身如飞燕投林，这一舞，宛似舞了一座江南一处长安，淋漓畅尽，方振眉也会心投入在弹奏琴韵中，似成人间一首绝曲。
曲终。
良久。
月映江水，波粼千道，在万古洪荒千古寂流去。
薛初晴幽幽地道：“原来公子弹得一手好琴。”
方振眉道：“是公主能舞天外之姿，我琴律荒疏，要不是公主之舞使我忘形，我自惭粗乐有扰公主仙姿，还真不敢如此献丑。”
薛初晴悠悠地说：“在舞的时候，你要是杀我，早就得手了。”
方振眉笑了：“我为何要杀公主？”
薛初晴想了想，道：“能弹出这等冲谦温良，和煦如风的乐韵来客，决不是居心叵测之徒……”她转首望向司空退：“司空，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空退一时答不出话来，薛初晴又道：“那位老先生的解药在我这儿，你先拿去服下……”双指在袖间拎出了药丸，忽微微“噫”了一声。
方振眉微笑道：“公主不必惊讶，这药丸还只是金创药丸，真正的药九，已给沈老服下。”
薛初晴侧睨过去，只见沈太公已气色红润，站在那里，早已跟没事的人一样，在气得呼噜呼噜地骂：“开玩笑，小小的一毒，就毒得倒我沈太公么！？……就算没解药，我还不是好好一样活得生勾勾！”
薛初晴也笑了：“你是怕我阻止他吸取药力，才跟我动手的？”
方振眉笑道：“再有效力的药丸，也需要药力发作的时间。”
薛初晴眯（目夹）了眯（目夹）秀良的凤目，掠了掠发鬓，吸了口气，笑问：“你真不怕我在你朋友药丸中下毒？”
方振眉淡淡他说：“据在下所知，云贵一带的英雄人物有薛梦山、薛初晴，以及龙会稽，这些人物就算对付敌人，也必对付得光明正大。”
他半字不提其他的人，司空退、司空跳等人都变了脸色。

小雪初晴 第九章 海上有骷髅
沈太公瞪住薛初晴，问：“你就是‘阴火公主’？”薛初晴道：“您老不相信？”
沈太公喃喃道：“阴火公主不是早已死了吗？”
薛初晴幽幽一叹，也不接话，眉心隐现一抹哀愁。
方振眉道：“人人都有一番辛酸泪，看来公主悲喜，亦鲜为人所知。”
薛初晴淡淡地道：“苦痛若为人所知，那还好：但不为人所知之苦衷，才是最苦。”
方振眉左眉一剔道：“其实为不为人所知，存乎一心……公主心里有愁，还是说出来的好，也许三个臭皮囊，谈不上替公主分忧，但说不定可以消解一点闷愁。”
薛初晴缓缓地道：“这些事儿，我已瞒了几年，又何必在这时候说出来……只要我知道公子等位，是友非敌，那就好了。”
我是谁忽然问了一句：“我们帮龙会稽，那是友还是敌？”薛初晴凄苦地笑了一笑，反问：“你们真以为……传言中龙会稽他抛弃了我，置我于死？”
沈太公瞪着眼睛道：“人人都是那么说。”
薛初晴笑了起来，格格地笑道：“只有一件事……龙会稽也不知道我还活着，要是他知道，他可以死，也不会放弃我的……”她的笑意有说不尽的伤悲，但坚定：“这世间惟有我最关心他，他也最关怀我……”
她笑着向司空跳说了一个字：“盒。”司空跳即小心翼翼掏出一个锦盒，毕恭毕敬的双手递给薛初晴。
司空退的脸色更阴沉不定，他双目就像一对匿伏在墓堆里的夜枭。
薛初晴接过盒子，看她的神情，又是珍惜、又是凄苦：“这是他送给我的……”说说慢慢打开了盆子。
由于盒子的盖是向着方振眉等人，所以方振眉、我是谁、沈太公一时未能看清楚盒子里盛的是什么。
但是一物疾闪，薛初晴半声惊呼。
她倒下，盒子落地。
盒子里有一根手指。
男人的手指。
食指。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
“日后变幻谁能料，
誓言未必都做到。”
阴火公主薛初晴跌倒于地，胸至颈之际，被一物射穿了一洞。
血在流。
方振眉的心往下沉。
因为血的颜色是黑色的。
伤在要害，而且含有剧毒，除了毒性，还有强烈的蛊，已种到了薛初晴的身体里。
像薛初晴有这等武功的人物中毒，凭她体内的真气与长期浸淫蛊术的功夫，大可克制得住——旦另一种更厉害的蛊已摧毁了她的能力。
薛初晴的唇色灰白。
方振眉扶起她，说：“你要说什么，你说。”
薛初晴望定盒子，颤着长指：“那是……那是他的手指……”沈太公皱眉道：“谁的手指？”
薛初晴笑了，笑得那么疲乏：“会稽的手指……”
我是谁浓眉一蹙：“龙会稽的手指伤了你！？”
薛初晴凄然摇首：“不……”
我是谁握紧了拳头：“不是他是谁！？”
薛初晴吃力道：“是……”
我是谁用力地看着薛初晴，一字一句地道：“不管是谁，我都一定为你报仇，一定。”薛初晴吃了一惊。
这时她已意识模糊，但是我是谁的神情和声音，令她感觉到熟悉的震惊。多少年前，龙会稽执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一定要娶你，一定。”也是这种可死不可悔，山可移海可翻心永不变的坚定。
——此刻，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一直默不出声的青年口中？
——他是谁？
阴火公主朦胧中不觉呻吟了一声：“会稽……”脸向后仰，溘然而逝。
我是谁目定定地望着那女子玉琢似的脖子，轮廓那么匀美，像天鹅的颈项，然而，已经没有了生命。
我是谁不敢相信——仿佛他的生命，也附在这女子的身上一齐死了似的。
薛初晴当然不知道：这青年人沉默里有无尽说不出的情意，自从在”灵隐寺”的墙缝看她一舞后，我是谁一直在那一场翩翩舞里，走不出去了。
他关心她：无论她对，无论她错。
所以他刚才一直没有出手。
他是不忍出手，出不了手。
可是薛初晴忽然死了；所有的美如飞天的舞姿，都冻结了。
终告寂灭。
然而他活着。
他活着看着这样一具曾舞出无限美丽的生命死去。
我是谁抱着阴火公主，他虎目漾满了泪水，可是并没有流出来。
青年汉子眼看着情人的死，那股悲痛如冰上之火，刃上之血，特别炽烈特别红；但薛初晴至死未知，她曾如此撼动这一个男子。
如果她是活在一场舞里，这一场舞已有了为她生为她死的知己。
可惜她似乎只活在一场梦里。
沈太公嗫嚅道：“她，她是怎么死的……？”
方振眉静静地瞧着薛初晴的身躯，眼里也流露出无限惋惜。
“盒子里除了手指，还有暗器，盒子开启的时候，暗器射出。”
方振眉俯首蹲身，拾起了盒子，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
“以阴火公主的身手，平常的暗器，当然射不中她，就算射中，也伤不了他……但是设计这场暗杀的人，算准她开启盒子的时候心神激荡，不疑有他；又窥破她的罩门死穴，而且，在暗器上涂有剧蛊，破掉公主的护身盅术……这样一来，阴火公主……”说到这里，方振眉微微叹了一声。
司空跳握拳看天，悲声恨道：“是谁！？是谁下此毒手，杀了公主！”
司空退恨得牙嘶嘶的，双目丝火发出了盛芒：“让我找着他。把他碎尸万段……”
司空跳泣不成声：“公主，枉你对龙会稽那么……他……”
司空退跳起来骂道：“龙会稽，你这绝子绝孙的王八蛋！你害公主还害得不够吗！？如今还要……看老夫把你碎尸万段！”
就在此时，江上传来一声惊呼。
小雪脆弱的惊呼。
小雪本来还留在江中，木筏上。
木筏上除了她，还有“舟子杀手”张恨守，及满氏双蛇。
此刻月照江上，波光粼粼，舟子迅速远去，舟上还有几人，却看不清楚。
方振眉本来为救沈太公、我是谁二人，冒险抢登大船，所以未及亦不便带小雪，曾委托张恨守照顾小雪。
而今木筏急逝，真似长了翅膀在江上滑翔一般。
沈太公变了脸色，抢至船首，就要跃出去，方振眉一把挽住，木筏离大船已数十丈距离，沈太公又焉能飞跃得过去？沈太公急得直跺脚，道：“快催船主去追……”话未说完，忽觉脚下一浮，但浮势又变得微微下沉。
这大船竟逐渐下沉。
方振眉回望过去，司空跳、司空退、梅买、伊卖都神奇般地不见了。
只听我是谁一声怒吆：“在这里！”
原来船侧有一艘小舟，此刻舟已离大船七八丈远，正在越离大船越远。
——大船将沉，司空兄弟等竟解舟悄悄离去？
沈太公怒吼，他的白头发、白胡子根根戟起，他像一条剑鱼一般，长空跃起，划一道长虹般的弧，飞投入江，又像一尾白鲨一般破浪迎风，力逐小舟！
——他必须要追及小舟，把司空兄弟等都打落江中，才消心头之气！
——然后，再催舟回首，迎救方振眉与我是谁。
他一气之下就做了。他和我是谁都正像一般英雄好汉一般。一气之下，上天入地照去，大闹南天门揪翻阎王殿一样做得出来；这种人要成名，当然都不难，但要活下去，通常都要靠点运气。
沈太公的运气并不太好。
当他追了半个时辰才追到那空无一人的舟子时，骂了一轮乌龟王八后才想起自己未跃落江前，方振眉似乎在扬声阻止他。
而他此时也想起：江水汹涌，方振眉不谙水性，我是谁更是旱鸭子，三人中只有自己水性最好——而那艘大船正在下沉！
沈太公立即在回划。
这夜江上风大，江水以海涛之力翻腾，要是别人，水性再好，也难在巨浪中浮得起来，但这在沈太公来说，就好像吃杠丸时加一点辣一般，更有味道，更好吃而已。
要淹死沈太公就像拿一桶水去淹死一条鱼一般。
可是沈太公此刻一点也不悠游自在。
因为他想起了他的两个朋友。
方振眉的轻功极高，我是谁的劲力极够，天上的鸟，未必逃得过方振眉的追逐；地上的石头，硬不过我是谁的手。但要淹死这两个岸上英豪，只要用一缸平静的水就足够。
沈太公担心的，还有小雪。
不会武功的小雪。
像以前他的小孙女小红般冰雪聪明的小雪。
那一声呼叫……小雪怎么了？
海上有骷髅。
大船已经沉没了，沉没的速度之快，犹如这船忽然间像一个桶没有了底一般。
船桅上的那面惨森森的骷髅旗，在江上飘浮，沈太公张口大叫：“财神爷、大狗熊！”但没有人回应。
沈太公改口叫：“方振眉、我是谁！”希望能变得吉利一些，但仍是没有人回应。
江水滔滔，难道……沈太公着了慌，潜下水底去看个究竟，忽然间，周身一寒，好像一千支细小如针的冰块，一起戳进了他周身血管里去。
这时他才猛想起：那“人头幡”的大船上本来就有一潭死水，如今船沉了，“死水”岂不是跟江水渗合在一起……沈太公情知自己中了蛊。
他不是愤怒，而是哀痛与惋惜。
连水性强如他者，都尚旦中了“死水”的蛊，方振眉和我是谁连七尺深的池水都浮不起来，这回跟着大船上的“死水”一起沉没，怎还有命在？这不由得沈太公不悲痛。
惋惜的是。他葬身海底，又有谁救游小雪？
他逐渐感觉到四肢像一块白糖糕一般软，仿佛完全不属于他一般的，呼吸照常，但一点空气也进不到肺部来。
倒是水灌进了肺里。
他想：这样也好，财神爷死了，大狗熊死了，他独活也没有人骂架、闹着玩、惹事生非，还不如死了的好。
——可惜就算是一同水葬，三个人也没有同葬在一起。
他不由羡慕起我是谁起来了。
——这小子毕竟比他幸福，能跟方振眉死在一起，死也死得风光热闹多了……
就在他由鼻子灌了半肚子水，在等死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捞了起来，问了他一句话：
“你喝够了没有？”
问他的人居然是“旱鸭子”，不通水性的“财神爷”方振眉，看来他白衣荡荡而飘，不但不像未沾一滴血，还像不染一滴水。
这才叫沈太公气晕过去了。

小雪初晴 第十章 沉船之战
方振眉说：“你跳下河去要追那小舟时，我发现舟上不像有人，而且，以司空兄弟的功力，还未至逃到船边放舟我们还未察觉的地步，所以我就叫你不要追，但你还是鲑鱼见了水塘一般地，嗖地钻到水里去了。”
方振眉笑笑又道：“剩下我和阿谁两只旱鸭子，可惨咯。”
沈太公只有苦笑。因为现在看来，惨的是他自己，他把舌头卷进喉咙里吐，几乎肠子都要吐出来了，但肚子里显然还有半勺子臭水贮下来。
“既然舟上无人，只是引我们去追罢了，那人当然还未走远。当时我想，以你水性，不致有险。便叫阿谁丢两块木板下去，捏着声音叫了儿句，让匿伏着的人以为我们三人都已下水去了。”
方振眉娓娓道来：“果然，司空兄弟和梅买、伊卖，都以为我们真的下河去了，只听见伊卖说……”
那时候大船正在迅速沉没，梅买搂住一艘竹艇，正要往河上放掉，伊卖就说：“不必张皇，那三个兔崽子追那空舟去了，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只听司空跳冷冷地道：“会回来的。”
梅买“哦”了一声，显然是有些不信。
司空跳沉声道：“他们追到空舟，知道中计，必定会折回来看看，那时候，这船已沉，死水泛滥这一带江水，他们只要一旦游近，必定中蛊，只好命丧江中了。”
梅买哈哈笑道：“什么名动八表的方振眉，什么威震八方的大侠我是谁，什么横扫八面的神钓沈太公，还不是统统沉在江底喂王八去了！”
伊卖却道：“如果……如果他们三个人不是潜游回来，而是登上那空舟划回来呢……那‘死水’可起不了作用啊。”
司空跳喃喃道：“这也是……”
司空退接道：“这倒不必担心，他们若登上空舟，更是死路一条。我在舟上放了‘人头飞降’毒蛊，只要他们登上，三天后，江畔多了一舟三尸——三具不腐的尸身，但只在脑里蛀满了尸虫！”
我是谁听得咬牙切齿，方振眉低声道：“沈老已去追了，难免着了道儿，咱们擒住他们，要他们交出解药，方为上策。”
又听司空跳说：“好计，好计，哥哥真是算无遗策。”
司空退冷笑道：“这算不上什么算无遗策，只是斩草除根，无毒不丈夫罢了。”
司空跳又道：“我们已提前原定计划，杀了阴火公主，也把这三个多管事闲事的窝囊废除掉了，……下一步该如何着手？”
司空退反问：“明天就动手？”
司空跳似是恍悟：“明天是什么日子？”
司空退阴阴笑了一声：“我们回幡里见到峒主再说……”
“噗”地一声，似乎是司空退令伊卖把木艇置落江上，这时江水已涨船舷，“死水”也开始渗和了江水，就要溢上甲板来。
司空退忽又道：“梅买。”
梅买应：“在。”
司空退道：“你去船首，把阴火公主的尸身抬回来。”
梅买似乎行动有些迟疑。司宝跳问：“阴火公主即已死了，还要她尸首干什么？”
司空退不耐烦地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龙会稽生平最爱阴火公主，如果咱们万一还取之不下，用阴火公主的尸体来唬一唬他，保管他失心丧魂，非死不可！”
司空跳又阿谀一叠声地道：“哥哥高见，高见……”
司空退催促道：“快去！”
梅买掠到船首，看见阴火公主的尸首仍在那里。阴火公主薛初晴容貌极美，但姿容高贵，梅买往日只有远远倾羡的份儿，而今能在她死后触及她的身躯，也是件色授魂销的事儿，就在这时，忽然，背后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拍。
梅买乍回首，看见一个黑衣青年。
梅买立即出剑，他拔剑的动作几乎与回首的动作同时完成。
一个杀手出手的速度，就是生死的判决；杀手的反应，就像蜥蜴身上的颜色、蛤蟆口中的舌尖、毒蛇的攻击，已经变成了完全自动的反应。
一个杀手最大的本钱就是出手快。
梅买够快。
但他只够得上拔剑出剑，“砰”地一声，他已经连人带着弯曲成破铁一般的剑和烂柿一般的脸孔，倒飞六丈，“蓬”地摔入了“死水”中。
从此就没有了杀手梅买这个人。
我是谁缓缀地收回了拳头，冷冷地望着那一汪“死水”，自语地道：“我已拍了你一下，别说我杀你前没有通知。”
这时船侧的司空跳已有警觉，疾问了一声：“谁！？”
伊卖也嚷道：“老梅，啥事——”忽然就没了声息，显然是司空兄弟已觉察不大对劲，噤住了他发声。
情形确属如此，司空退一挥手，司空跳如狸猫一般，弹飞出去，在船篷轻轻一点，又似一颗弹丸般弹飞起来，到了桅上。
居高临下，才能看个清楚。
司空跳立刻就发现船首阴火公主的尸骸，以及守在死尸旁守护神一般的大汉。
司空跳心中一凛——我是谁回来了！？
就在这时，他已瞥见伊卖正在潜伏着，迅速接近我是谁。
司空跳立时在手里扣上了几道喂有极其厉害蛊毒的暗器，只要伊卖向我是谁一动手，他就把暗器全发出去。
——我是谁必死！
伊卖也是一名好杀手。
好杀手的条件，除了动的时候，像毒蛇、像豹、像蜂刺，但静的时候，也要像猫捕鼠一般守得住。
——因为能等，才能在最好的时机里一击必杀。
只是伊卖已不用再等。
他已觑着了最好的时机。
因为他看见了我是谁眸子里所流露出来的神情。
我是谁瞳眸里所透露出来的神色，是悲痛，是爱慕，是一切复杂的情愁，然而有这一双眼睛的人已沉浸进去了，不易自拔出来；我是谁是在怔怔地望着阴火公主没有生命了的躯体。
伊卖有多年的杀人经验。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在九岁，他窥得养父在和情妇快活时，用砍柴的斧头一斧劈在他后脖子上。
伊卖永远能把握到杀人的最佳时机。
他立刻冲出，出剑——就算他失手，我是谁一时也制他不住，而他深知在桅上的司空跳一定会适时出手助他，而且，他背后还有司空退撑腰。
伊卖这一剑，身法和出手都同样完美。
桅上的司空跳也果然出了手。
司空跳是整个人飞下来，撞中了飞扑而来的伊卖。
伊卖再也没有料到司空跳是这样出的手。
他本以为司空跳是会放暗器助他：没想到司空跳把自己变成了只暗器，投向自己！
这一下急撞，伊卖又不能用剑刺杀，前掠的身子也无法收回，“砰”地撞个正中。
我是谁猛然醒觉，狂吼出手。
伊卖身子倒飞，他的脸骨在未落江前已变了形状。
司空退立时醒觉。
但他背后轻微一响，小艇一漾，他在电光石火间，已知一人自桅上落到艇上，截断了他的退路。
这人能在瞬间无声无息地封了司空跳的穴道，把他摔向伊卖，救了我是谁，又占据了小艇，断了他的后路，除了江南白衣方振眉，还会有谁？司空退苦笑着，也没有回身，缓缓地道：“看来，我是低估了你。”
方振眉衣袂飘扬在江上。
“你并没有看我。”
“你是要我看你？”司空退缓缓地回首。他双眼的绿火更为幽碧。
方振眉微笑，望向他：“听说你双目碧火，能凭意志力将敌手头颅自行碎爆，不知是不是真有这等事？”
司空退冷森森地道：“你双眼看来是望在我脸上，其实是透过了我，遥视我背后远处，你要是不信，为何不敢看我双眼？”
方振眉淡淡地道：“我又不是飞蛾，难道明知烛火炎人，还要去触摸？”
司空退冷笑一声道：“可是如果你不盯着我全身上下，我随时都可以向你发出致命的一击！”
方振眉依然平和地道：“面对着你这样的高手，我自然不敢托大，但是，当你背后有强大的敌人时，你又怎会向我发出那一击，而让背后空门卖了给人？”
司空退双目绿芒更碧盛。
我是谁正在他背后。
司空退恨得牙嘶嘶的，我是谁双手捧抱着阴火公主，却道：“你弟弟正在船板上，‘死水’已快溢上来，你如果还想有个弟弟，还是快去抱他起来。”
司空退阴恻恻地道：“我手上抱了个人，岂不是更无活命的希望了？”
我是谁怒道：“难道你为了自身安危，就任由司空跳死！？”
司空退冷冷地道，“没有我自己，哪来什么弟弟！”
方振眉微微一叹，道：“司空，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要知道，这究竟布的是什么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究竟想在这一带阴谋策动些什么？这跟阴火公主和龙会稽，又有什么关系？这事情跟小雪姑娘又有何牵连？”
司空退忽然笑了。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振眉道：“就是要你告诉我们知道。”
司空退道：“现在我已不必告诉你们知道了。”
我是谁怒叱：“你不要司空跳的命在先，难道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司空退嘿嘿笑了起来：“当局势对我有利的时候，我为啥要受人威胁？”
他转而哈哈大笑：“首先，你们来舟上还有一个小女孩子，现在还落在我的手里，如果我没有活着回去，她的遭遇就比死还惨百倍千倍……就凭这点，我就可以要你上这大船，而我则到小艇上去，否则……”
“我长啸一声，你们就等于亲手害了一位无辜女孩。”
方振眉只有上大船来。
司空退飘飞到了小艇上。
“此外，我弟弟的命，你们也得负责替我保留，他有损一丝一毫，嘿嘿，你们三人中少了一人，想必那老头子是去了追舟，我已把蛊布在舟上、水中，无论如何，他一定中蛊。你们想要他的命，就得保留司空跳的命。”
司空退愈说愈得意。
“我把解药先给你们。你们把我那无用的弟弟搬到小舟来，可不能出什么花样，否则，我把解药往江中一丢，这世间上，只有我一人懂得配制，就算你们制伏了我，要我重配，也要五天五夜的时间，你们那位老朋友，可就回天乏术了。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一试。”
方振眉信。我是谁只有把司空跳扶到小艇上去，司空退并要我是谁替司空跳解开穴道，再跳回大船上来。
“你们留在大船上，以江南白衣的足智多谋，这小小一条江水，外加一点点死水，自然奈何不了你们。”
我是谁怒道：“那我们如何相信你给的是真的？”
“因为你们不得不相信。”
方振眉静静地反问了一句：“如果没有太大的保障，你猜我们会不会不顾一切，先杀了你们两个，为我们那位朋友报仇再说。”
司空退双目中的碧芒顿时挫了一挫，好一会才恢复。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方振眉。方振眉不会因为他自己的安危去牺牲自己的朋友性命，甚至不会因为自己的生死存亡而去把任何的生命摧毁。哈哈哈，方振眉连只猫也不杀！”
方振眉冷冷地道：“但如果同样是为了朋友本身的安危呢？”
司空退正色道：“你放心，这药是解药，因为我正要你答应我，明天一条龙的寿辰，你不要去。只要我们一看见你出现，不管你有没有破坏我们的好事，我们都只有杀了那小女孩。所以……”
他催司空跳划舟渐去，生怕方振眉改变主意。
“何况，我们都知道你那位老头子朋友最疼那位小姑娘，只要他还活着，就更加注重小姑娘的安危，而你就更加不会去寿宴上多管闲事……事情一完，我们就会把小姑娘送回给你们，这样好吧？”
这时小艇已渐渐远去，大船也逐渐倾没。只听司空退远处传来阴笑声：“故此，我们跟你一样，希望你那位老胡子朋友活着，对你，对我，都有利……所以解药是真的、放心服用吧！”
方振眉、我是谁生怕脚沾上“死水”，已跃至船舱顶上，但船已逐渐沉没，方振眉将整个竹制船舱拆了下来，倒置江上，成了另一艘怪异的小船，用船桅横杆来划动，在周围巡视，等候沈太公回来。
果然因此而救回了沈太公。
所以沈太公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岸上，毒也去尽。
他的朋友也好端端的，没有死去，反而还救了他一命。
——可是小雪呢？
沈太公禁不住问：“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抓了小雪去吗？”
方振眉沉吟了一下：“奇怪，这件事怎么一直跟小雪姑娘缠上关系的呢？”
我是谁也问：“难道我们就由得一条龙在寿辰上出事而不理吗？”
方振眉反问：“如果我们现在就理，那岂不是断送了小雪吗？”
沈太公抢着道：“对呀，所以当前之急，还是先救回小雪，才有能力阻止‘人头幡’的阴谋。”
我是谁瞠目道：“可是，救小雪要在一条龙寿宴之前，但一条龙的寿诞是明天，也就是说……”他抬头见月已西残，便改口道，“是今天了。”
沈太公急得跺来跺去，一下子像衰老了许多：“该到哪里找她呢……”
方振眉道：“沈老，你体内余毒未尽消，还是……”
沈太公脸急得挣红，向方振眉要求道：“财神爷，我知道你一向很有办法，狗都嗅不出来的东西你一闻就知，诸葛亮的孙子想不了出来的妙计你眉一扬就通，你厉害……但如果你想到什么方法找到小雪，请让我去，请一定要让给我去……”
方振眉叹了一声，拍拍他肩膀说：“我知道。你先歇歇，自己运功，将残余的蛊毒逼出来，免得遗留在体内，留有后患……”
沈太公一甩手，气道：“唉呀，你这叫我……叫我，怎生歇得住！？”说着，匆匆抛下一句，“我去解手。”
目睹沈太公跑到树丛去解手，方振眉向我是谁低声叹道：“沈老……一定想起他孙女儿小红了……”
我是谁是铁铮铮的好汉，也禁不住凄酸：“他孙女小红，便是给‘十不全’害了的……可是，他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小红是因为做公公的他累致死的……”
方振眉摇首喟息：“可怜，小红是他惟一亲人了……而今小雪又出了事……”
我是谁忽道：“你是不是有找到小雪的线索？”
方振眉不答，只说：“不要给沈老知道，他体内残毒未消，让他先歇着，我再去找。”
我是谁点点头道：“那好，不过，救人如救火，宜急不宜缓，不如，我缠着老不死的，你去救，或者，你缠着他，我去救。”
方振眉打断道：“哪谈到救不救的，我又不是神仙，也找不到他们的巢穴，更怕打草惊蛇，反害了小雪。”
我是谁问：“那你的方法是……”
方振眉道：“我也没有什么法子，不过，我在飞身过船之前，曾托江中杀手张恨守照顾小雪……”
我是谁打断道：“张恨守跟司空退可是同一伙人啊！”
方振眉道：“虽然如此，但我总觉得张恨守不是一个失信的江湖人，他可以暗杀我，却不会负人所托，或卑鄙到向一个不谙武功的小女孩下手……”
我是谁沉吟了一阵，道：“我佩服你。”
方振眉倒没料着这一句：“什么？”
我是谁道：“难得你在江湖上打滚那么久，受过那么多欺骗与磨难，却还是相信人生，包括朋友和敌人。”
方振眉一笑道：“其实朋友敌人都是人，有时候，敌人反而更真诚可敬。”
我是谁道：“不过我还是庆幸跟你是朋友。”
方振眉笑道：“谁不是这样庆幸着？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不想少了你和沈老这一双骂我的口哩！”
我是谁豪笑三声，又接回原来话题，问：“那你的线索就是张恨守？”
方振眉蹙着眉道：“我总觉得，张恨守本来就是要劫持小雪，或击伤我，但在失败以后再这样做，显然就非张恨守本意……也许，他总会有个交代。”
我是谁道：“别忘了今夜江水急，而且，别忘了江中有‘死水’……”
方振眉笑着接道：“也别忘了，张恨守的外号既是‘舟中刺客’又是‘江上杀手’。”
我是谁想了想，道：“那么，待会儿我缠着老不死，你去看看能不能跟那杀手会上。”
方振眉道：“咦，沈老怎么去了那么久……”
只听沈太公模模糊糊，混混浊浊地应了一声，巍巍颤颤、蹒蹒跚跚地走回来了，一回来就问：“你们想到找小雪的办法没有啊？”
方振眉道：“天下那么大，不是要找就找到的，反正明天必然是艰辛的一天，你还是先歇一下吧。”
我是谁也劝道：“你心急也没用，我想，他们不敢对那小女孩怎样的……”说到一半，他看着自己在土岗替阴火公主埋的坟墓，不禁一阵伤情。
沈太公微“嗯”了一声，眼睛半开半合，倒像是累极了要困似的，方振眉看在眼里才比较放了心。
连方振眉也没察觉出来，沈太公已经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因为沈太公根本没有去小解，他心急要找小雪，怕方振眉、我是谁为了他好，瞒着小雪的下落不让他知道。
以方振眉平常的观察力，如果仔细辨察，就会察觉沈太公偷听的事，只是，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会被看似懵懂的人所骗，而且，观察力再强的人，反而常被自己身边的人所蒙蔽。
所以信任常常是致使成功和造成失败的主因。
就在这沈太公眼睛刚要半闭半启、我是谁正在一阵子恍惚出神、方振眉微微放了心之际，三个人俱一起望见，江潮漂来了一件东西。
一个人。
我是谁失声叫：“张恨守？”
方振眉和沈太公一先一后，已扑至江边。
——真的是张恨守！
而且是濒死的张恨守。

小雪初晴 第十一章 杀手杀杀手
方振眉扶起湿淋淋的张恨守，一看情势，即把真气源源导入张恨守体内。
张恨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不再凌厉。
“杀手不能败，败只有死。”
“我知道。”
“你击败了我，但并没有杀我。”
“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要杀你？”
“你还托我看顾我本来要掳劫的小女孩。”
“换作是你。在那艰危时刻可能也会有所托于我的。”
“可是，”张恨守艰难地道：“那小女孩……”
沈太公急问：“她怎么了？”
张恨守苦笑摇头：“我……有负你所托。”
方振眉道：“别这样说……那小女孩究竟怎样了？”
他已看出张恨守的伤势，咽喉一道淡淡的痕，那一道淡痕击爆了张恨守脖上七道动静脉，换作常人，早就咽气了，而且张恨守身上沾了江中稀薄的“死水”，如果张恨守不是“江上杀手”以成名，泅泳术也是一等一的话，就算不重伤而死也会在江里窒息。
可是张恨守挣扎到岸上来。
他一定有话要说。
“谁杀你的？”
“霍冤崖。”
“‘人头幡’”里的第一杀手霍冤崖。”
“也就是‘茅山峒’司无求的嫡传弟子霍冤崖？”
方振眉感到震惊：“你们同在‘人头幡’，他因何杀你？”
“他何止杀我，也害死了满氏双蛇。”张恨守苦笑道，“你说的对：要真的是值得为他效死的好主人，就不该让座下好手的性命随便牺牲掉……刚才，霍冤崖忽然潜上木筏来，要掳劫那小姑娘，我说‘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劫走她，待方振眉回来’。他说‘你吃哪一边的饭’？我就答：‘这跟站在哪一边无关，只是江湖信义，我负责向方振眉拼生死，也要把小姑娘劫到手，可是不能在他不在的时候下手。’他冷笑一声说：‘好，我就听你的。’我以为真的，谁知他就猝然出了手……”
方振眉忽问：“霍冤崖用的是什么武器？”
张恨守立时知道方振眉的用意，“剑。”他答。
方振眉双眉一皱：“剑？”
张恨守道：“那时候我剑未出鞘，剑鞘护在喉头，他的剑锋击中我的剑锷。”
方振眉可以想象那情景。江中、筏上，霍冤崖倏然出剑偷袭张恨守。张恨守的剑未及拔出，仍倒悬于喉至腹间，那是他独特的挂剑方式。霍冤崖的剑尖本刺张恨守咽喉，却刺在剑愕上。剑尖之力打在剑锷上再转击在张恨守脖子上，把他颈项周围七道筋脉击裂。
——霍冤崖这一剑，能快到拔剑如电的张恨守不及拔剑，而所蕴藏的力道又如此之巨，霍冤崖不愧为张恨守之上的杀手！
方振眉点点头，他已经感觉到一个强大敌手的影子。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张恨守眼中有一层薄雾。
他明白方振眉的意思。
他挣扎到这里来，让方振眉看清楚了他的伤处，方振眉要他“放心”，他也真的放心了。
——因为方振眉一定会让他死得瞑目的。
他挣扎道：“我是个杀手。霍冤崖把小姑娘掳去了。我知道她会把她劫持到‘人头幡’的总坛或‘茅山峒’去，但我毕竟曾是他们的属下，我不能告诉你那地方在哪里，我不能出卖主人。所以……你也可以不必为我做什么。”
方振眉同意：“人本就不应该出卖他人的。我也不会为你做什么，只是霍冤崖暗算你，在情在义，每个武林中人都应该去管一管的。”
张恨守喘息道：“我虽不能告诉你，可是……”他眼中似有很多话要说，但却牛喘起来，一只手屈起来，想要握住方振眉的手，沈太公连忙搭住了他的脉门，变了变脸色，望向方振眉。
方振眉会意：“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张恨守忽然望望沈太公，又望望方振眉，眼中出现安慰、欣然之色，终于咽了气。
我是谁缓缓走近，一字一句地道：“真是一条好汉。”
方振眉喟息道：“可惜……我们仍是不知小雪的下落。”说着用眼睛斜睨沈太公。
沈太公叹了一声，也不接话。
埋了张恨守的死尸后，方振眉和沈太公、我是谁三人，分别择了两棵大树，在树干上睡觉。
江湖人餐风饮雨，本是常事。
方振眉本来在寻思救小雪之计，以及设法将这些事件拼凑在一起、以及拆开来逐件细想，以及思索一条龙与阴火公主之关系情形，但到后来，还是困了，睡了一会。
天很快就亮了，方振眉也很快就醒了。
我是谁还在呼噜呼噜的大睡，这儿附近里内的小鸟，能搬的早就搬家了，否则也宁可飞到别处枝头暂栖、以免被我是谁的鼻鼾声震荡。
方振眉也很快地就发现：沈太公不见了。
泥地上写有几个字：“我去找小雪，免念，将速回。沈。”
方振眉在苦笑。
我是谁搔着后脑勺子，他显然是不解：“那老不死到哪里去找游小雪？”
方振眉道：“他知道地方。”
我是谁吃了一惊，他在等方振眉说下去。方振眉横了他一眼，苦笑道：“我们受骗了。因为，其实张恨守已经说出来他们把游小雪藏到哪里去了。”
我是谁不相信：“我当时也在场，为何没有听到？”
方振眉摇首喟息：“张恨守是个杀手，杀手有杀手的行规，纵然司空退出卖了他，他仍不欲道出司空退的巢穴，他是个克尽职守的好杀手。……我本来不明白，他临死前的眼神……”
我是谁不明所以，“眼神？”
方振眉道：“对。张恨守临终前的眼神，好像什么都说出来了，他也安心可以去了。……可是，他那时候并没有说出来啊。”方振眉摇摇头苦笑道：“那是因为他把司空退等之行藏或者找到‘人头幡’的办法，已经递给沈太公了……他以为沈太公和我们的交情，一定会告诉我们的，所以他也去得放心……”
我是谁气呼呼地道：“那么老王八为何不告诉我们知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去了？”
“那都怪我们大意不小心，”方振眉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昨晚上我们的谈话，已经全叫沈老听去了……他怕我们不让他去，所以自己悄悄先去了。”
我是谁气得什么也似的：“那他至少也该留下去处，让我们去找呀！霍冤崖能杀掉张恨守，张恨守的武功又在老王八之上，他哪里应付得了！何况还有司空兄弟……”
方振眉叹道：“司空兄弟尚不足畏，三司之中，以‘茅山峒’司无求蛊力最深、武功最高、身份又最神秘，霍冤崖也只是他的徒弟，就可想而知了。”
我是谁急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
方振眉沉默了半晌，道：“你去赴一条龙寿宴。”
我是谁问：“你呢？”
方振眉答：“我设法去找沈老。”
“……”
“我们必须分头行事，在未救回小雪以及未知晓沈老安危之前，我不能出现在龙氏寿宴上，因为司宝退指明不准我列席，他可没指明你……就算给他知道你出席，我不在场，谅他也不敢对小雪下毒手。一条龙身系云贵武林大任，面近日奇案迭出，一定蕴有重大阴谋，你非去看看不可，必要时助他一臂……至于我，趁今日看来主力全集中在寿宴上，我要先设法救出小雪，联络上沈老，再来会合你。”
我是谁只觉又有大事要做，大声答：“好！”两人四手握在一起，互击一下，各自行去。
任重道远，江湖人自有险难要闯。
离开了两个好朋友，沈太公心里也有一丝依依不舍的难过。
可是他又至怕方振眉、我是谁醒来后不给他去。
——他还没有老！
——他一定要救回小雪！
张恨守临死前递给他一张羊皮绣图，他一震，当瞥见绣图上所示的地域时，他就偷藏下来，不告诉方振眉。
虽然他其实并不了解。张恨守为何不干干脆脆地说出来，而要把地图交给他。但就算是陷阱，他也要去，去救小雪。
他按图索骥地走了一段路，走到一所大宅的后面，只听到宅子前面锣鼓喧天，非常热闹；他对照地图，小雪被掳匿的地方，就在这儿附近。这儿有数十户人家，一家朱门碧户的人家。就在那大宅后门对面，看去非常幽森，铜门紧闭，也不知有无人在。
那大宅更加不知有多深长多邃远，沈太公探头看看，想找人问问，倏觉背后有衣袂急掠之声。
他霍然回首，仗竿而立。
这幽静得似连猫都没有一只的大宅后门，不知何时，在他背后，已多了两个人，两个人手里，还有两条锁链，链子扣着两条狗，那两条狗半声没响，却咧着嘴、露着尖牙，那利齿可以教人一眼看去，便知道它们只要一口就可以把人的小腿骨洞穿。
沈太公说：“我只钓鱼，不钓狗，这条狗能不能拖开一点？”左边的大汉冷冷地道：“你钓鱼不到河边，来这里干什么？”
沈太公笑眯眯地道：“怎么？偌大的巨宅没有花园么？院子里不是也有池塘么？我就听说这院子里有条鳕鱼，正要进去钓一钓。”
左边的大汉转看右的汉子，道：“原来是个疯汉。”
右边汉子却沉着声道：“不，今天情形特别，帮主吩咐下来，一切戒备务要小心，此人只怕来意不善……”
沈太公听得怔了一怔：“这里是谁的宅院……”话未问完，一个喝道：“唐囚唐困，跟这老头罗嗦什么，还不撵他出去，以防白撞！”
两名汉子应了一声，一个道：“老头儿，今个儿这里办喜事，你快走吧！”
一个道：“你也听见了，要不是来混搞，快快走吧！”说着伸手要推走沈太公。
沈太公笑嘻嘻地道：“我都说我是来钓鱼的了，不是来混吉的，哎哟，我老人家……”假装摔了一把，两人怕他真摔着了，连忙去扶，沈太公闪电般点了二人穴道，转到了二人背后，笑道：“不过鱼钓不成，来混水摸鱼也好。”
唐囚唐困两条大汉虽被点到，冷不防胡吼两声，两条灵獒一齐向他扑来，沈太公眼明手快，竹竿一横，挡住攻势，钓丝一卷，缠住二犬，又一搭，扣住穴道被点的二人，“呼呼”地两声，如抛两只大柚子一般抛到不知哪里去。
沈太公矮一身，已上了围墙。
同时间，墙内已有了警觉。
沈太公足尖刚沾围墙，尚未站稳，一排暗器数十种，已向他前、左、右、上、中、下打到！
沈太公一个跟头，落回墙外。
“依呀”一声，后门打开、拥出十二三个大汉，立时将唐囚唐困搬走，另外十人，拔出兵刃，围住沈太公。
“你是谁，来做什么？”
沈太公依旧是嬉皮笑脸地道：“来钓鱼的。”心中暗暗惊诧这巨宅防守之严密。
为首的大汉怒问：“这里哪是你钓鱼的地方，滚回去！”
沈太公半合着眼道：“这里确是我钓鱼的地方。”
那大汉呆了一呆，问：“你钓的是什么鱼？”
沈太公嘻嘻一笑道：“一条非你们池中物的天山鳕鱼。”
那大汉愣了一下：“哪有鳕鱼？”
沈太公见这巨宅如此大阵仗，出动如斯多人来拦截自己，早就认定了小雪是禁锢在内了，当下怒道：“你不让我钓，买也可以，开个价钱，这鱼我是要定了！”
那大汉怒道：“你竟敢在取暖帮撒野！”一掌就劈了过去！
两人对了一掌，各震了一震。
沈太公又举起手掌，劈出一掌，那大汉仍跟他对了一掌、但已换了另一只手。
第二掌一对，两人又是一晃，沈太公紧接着劈出第三掌，仍是原来那一只右手。
那人只好用两只手去接。
接了一掌，又是一掌，沈太公愈攻愈快，其余的九条大汉，立刻围攻，但沈太公以左后的鱼竿，点、戳、捺、扫，把九人的攻势全都挡了回去。
接了七八掌，那大汉眼看不支，忽听一人自围墙上说：“老崇，让我来。”
这人说话的时候仍在墙上，但说完后已拦在那大汉“老崇”身前，接了沈太公一掌。
“啪”地一声，两人俱是一怔。这一下，沈太公要长吸一口气，才能再次出掌。
那人又接一掌，沈太公半步未退，那人腾腾退了三大步，可是沈太公左手本来对付那九人轻而易举，而今已十分吃力。
那人绷着脸色，忽喝了一声：“退下！”
沈太公心中也暗自诧异那人掌力，但他口中依然倔强：“何必住手，叫宅里的人通通出来，岂不爽快！？”
那人铁着脸色，忽问了一句：“阁下是太湖神钓沈太公沈老前辈？”
那人施礼在先，倒令沈太公一呆，这一声“前辈”，令他消了半肚子的气，他竹竿一撑、大刺刺地问：“你又是何方小辈？”
那中年人稽首道：“晚辈是取暖帮中‘铁面神鹰’叶编舟，素仰沈老前辈义行已久，今日之事，必定有误会，请前辈多多原谅。”
“误会？”沈太公道：“快还我！我立刻就走。”
叶编舟怔了一怔：“还什么？”
沈太公不耐烦：“鱼！”
叶编舟奇道：“鱼！什么鱼？”
沈太公气道：“人鱼！”
叶编舟还是不解：“人鱼？什么人鱼？”
沈太公怒道：“你少卖口乖，在我老人家面前装神骗鬼子！快交出来，要不然……”
这时那栋大宅后门对开的朱门忽然“呀”地一声，打开了，伸出个丫鬟的头，娇滴滴地道：“老爷子要找人？”
沈太公可没好气：“关你屁事！”
那丫鬟笑着道：“当然有关系，你要找的人，我这里有。”
沈太公登时不管叶编舟那一伙人了，三步就到朱门前，“你……你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人？”
那丫头眼球滴溜溜一转，“你老爷子要我的人，不就是一条鱼么？”
沈太公一愣：“……鱼？”
那丫鬟笑道：“一条小小的鳕鱼。”她竖起一只手指，“快，快，要找就快进来，否则鳕鱼被蒸熟了，就没有雪了。”她拖着沈太公跨入门槛去。
然后朱红的铜门又告合上，偌大的院宅又幽幽寂寂地，不发一丝声息。
只剩下大宅门后的汉子们，傻傻地看了好一会几，老崇问：“那人是沈太公？”
叶编舟双眼仍望着朱门：“是。”
老崇又问：“沈太公究竟来找人，还是来找鱼？找的又是什么人，什么鱼？”
叶编舟答：“我不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总之他进入了茅山峒，就不是件好事。”
老崇搔搔后脑，再问：“这事要不要向龙帮主禀报？”
叶编舟又叹了一口气，挥挥手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能烦扰他？我们自己全力戒备就是了。唐坛主、谌坛主都遇害了，休坛主也受了重伤，我们得多花点心神儿……”众皆称是。

小雪初晴 第十二章 茅山峒里的客人
沈太公当然不知道他已入了茅山峒。
他倒是看到一个洞。他没料到这么深邃堂皇的巨宅正中会是一个山洞。不过那小丫头既然已经钻了进去，他也只有跟进去。
但他此时心里已有了警惕。
那丫鬟说：“快到了……”那洞里很幽黯，丫鬟伸手来拖他的手。
沈太公只让她握住了鱼竿。
丫鬟怔了一怔，笑道：“我怕您老走不惯，伸手扶持罢了。”
沈太公冷笑：“我用得着你来扶？”心想：“这里阴阴森森、古古怪怪的，张恨守的图又是画又在这儿一带，莫不是这里才是……”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哭声。
小雪稚嫩的哭声。
沈太公心头一震，叫道：“小雪——”手心一寒，连忙撒手后跃，“砰”地背部撞在壁上，他翻掌一看，手掌中有一股淡绿色的气印，他心里又怒又急：说要小心提防，还是中计，而且还中了蛊！
只听小雪静了一静，悄声道：“是不是公公？是不是公公啊？”声音在石壁回荡。
沈太公涩声应道：“小雪……”
小雪急道：“公公，公公，你不要来，快走，快走，这里都是坏人……”
沈太公苦笑道：“的确都是坏人，不过小雪不要怕，公公来救你。”
那丫鬟笑嘻嘻他说：“你还要救她？啧啧啧，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啰！”
沈太公厉声道：“你……你是什么人！？”
丫鬟笑道：“司无求有个亲传弟子，替她主掌茅山法事，叫做霍冤崖。你遇着我，只是在枉死城里多了一条冤魂而已。”
沈太公又惊又怒，“你……你就是杀手霍冤崖！？”他一直以为杀手霍冤崖是男的，而张恨守也从未提起霍冤崖是男是女，沈太公自然一厢情愿以为云贵第一杀手霍冤崖自是男子了。
霍冤崖笑道：“你看我不像？要不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沈太公怒吼，出手。
但他已中蛊，出手已无力。
霍冤崖冷笑：“你死吧。”猝然出剑。
沈太公横竿一架，想卸开剑势，但剑势直落，“咯”地一声，竿折为二，沈太公疾退，剑势追袭！
沈太公一矮身，闪电般脱了身上衣袍，卷住剑势！
“波”地一声，衣袍卷住了剑锋，但仍被绞成了碎片，如蝶飞片片；衣服原是柔之物，一样被剑气所粉碎。
就这拦得一拦，沈太公已抱起了一颗大石，足有一张桌面大小，相当沉重，压向剑势！
“蓬”地一声，巨石被剑气震得粉碎。
霍冤崖这一剑，先断竿杖，再破衣袍，又碎巨石，剑势才敛，霍冤崖收回一剑，冷笑道：“好快的应变！看你能再接我一剑？”又一剑刺出！
此际沈太公手心所中之蛊，已麻至半身，再也无力逃避，颓然靠在山壁上，耳际传来小雪惊慌的叫声：“公公，公公……”
剑已至眼前！
忽听一人叫道：“慢！”
剑离沈太公眉心三寸生生顿住！
由于剑力太猛，生生停住，握剑的手虎口缓缓溢出了鲜血！
沈太公只觉背后三下重击，穴道被封，立时倒地。
他背部所靠的山壁，已换作一人站在那里，他倒在地上才看见那人就是司空退。
霍冤崖怒道：“我已击败了他，为何阻止我杀他！？”
司空退道：“他已中了蛊，当然逃不过你剑下。”
霍冤崖的双目发出剑锋一般的光芒：“你是说，他要是不曾中蛊，我就击败不了他？”
司空退赔笑道：“你连张恨守也能杀了，这老头根本就不是张恨守的对手，又哪里是你的敌手！”
沈太公倒在地上，却还不服气：“张恨守没有输给你，你是攻其未备！”
霍冤崖冷冷地道：“你活得不耐烦是不是！？”
司空退忙道：“别杀他！”
霍冤崖霍然抬头：“司空幡主。”
司空退即道：“霍姑娘别误会。我是要留着他的狗命，好使方振眉那煞星有所顾忌，待一条龙事情了了，云贵武林重归三司，你要杀谁就杀谁，没人管得了你，也不会有人管你！”
霍冤崖沉默了一阵，道：“我虽是你旗下杀手，但我师父是你所听命的人，我在你旗下任职，也是尊奉师令，以完成任务为原则，并不等于我就服了你、怕了你。”
司空退强笑道：“这个当然。我们都是为令师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霍冤崖冷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你策动这趟阴谋，主要为的是‘茅山峒’和‘人头幡’重振声威，再掌大权，所以才甘心一齐共事。”
司空退仍是忍让：“谁都是一样。”
霍冤崖冷冷地盯着他道：“好，我就暂且不杀这老家伙！可是我告诉你——”
司空退侧着耳朵一副恭听她“高见”的样子：“有一日．我不止要亲手杀死这老不死，还要杀我是谁、杀方振眉、甚至杀——”
她硬生生把声音煞住，抛下一句话：“你就会知道我要杀谁！”就走了。
沈太公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疯狂的杀手终于走了，但他这条老命是不是可以捡得回？司空退目送霍冤崖离去，眼里出现一种很奇特的神情。只听他喃喃地道：“谁杀谁，到时才知。”然后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个灰衣女尼大步走了出来。
司空退吩咐道：“把这家伙跟那女娃儿囚在一起。”
沈太公听了，心里真乐开了。能跟小雪在一起，本就是他闯虎穴的目的。从刚才的形势看来，“人头幡”和“茅山峒”早已联手在一起，而“茅山峒”峒主司无求的身份武功显然要比“人头幡”幡主司空退来得高，司无求将其徒弟安置在“人头幡”里，一方面是为了对付一条龙，一方面是要牵制司空退，而从此看来，不但霍冤崖不服司空退，司空退与司无求彼此之间也是“狗咬狗骨”。而从适才的语态听来，他们合作要对付龙会稽的原因。是为了主掌云贵武林，再图复起，争位夺权，这可是一件大事！
可惜，沈太公自己却作了囚中客。

小雪初晴 第十三章 小雪与公公
龙会稽的样子使人看来，会以为他曾睡足了三天三夜从头发梢到脚指甲无一处不心满意足之际。其实恰好相反，他已有三个晚上没有真正合过眼睛，而且心烦气躁。
不过他一定表现龙精虎猛、喜气洋洋的样子，来迎接他的寿典。因为江湖中高攀低踩，落井下石的多，他在此刻更加气沮气丧不得。
何况他也意料得到，这寿辰恐怕难以平安度过，越是如此。他就越要表现得容光焕发。
虽然在这段日子里，一条龙的声名大降，怪事频生，使他的威望遽减，但他近年来在云贵一带的建树，仍难以令人遗忘的。故此，有很多客人都前来祝贺，不怕招惹麻烦上身。
这些敢于赴会的客人，不是有操守有眼光的，就是有过人身手的，可以说得上是“宾客虽少，却都不凡”。
龙会稽正要聚精会神，去应付这一场挑战的时候，他的夫人腹痛又告发作，这一阵子痛，痛得林清莺死去活来，直似肚子有十只钩子一齐收缩一般，也痛乱了龙会稽的心神。
“你觉得怎样了？夫人。”
林清莺哀呼道：“我……里面……在撕裂我……”
龙会稽叹道：“你……你要怎样，才……”
林清莺扑到龙会稽怀里，跪下，抱着他的腰哭着要求：“夫君……为保我俩的孩子……请你，请你用‘蝶变’大法吧。”
龙会稽怔住了。他望向院里的长空，手心掏出了五道指痕。
好一会，他才像决定了生死一般重大的语音道：“好，我就在寿宴前替你施‘蝶变大法’！”
两个女尼，一个揪着沈太公的头发一个拽着沈太公的胡子，把他硬拖进一栋牢房里去。
沈太公当然认识她们。
她们就是在“灵隐寺”前杀害老奶奶要掳劫小雪的四名女尼之二。
她们正在公报私仇。沈太公现在才弄清楚，这四名女尼并非“幽灵三十”司寇小豆的人，而是司无求的手下。
“蓬”的一声，沈太公被丢进了牢里。他正破口大骂，直把女尼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儿孙之十四代，“老贼，待会儿看咱们不好好整治你！”“碰”地关上了门。
沈太公觉得须根发脚都在痛，他还想再骂，忽有一纤小身影向他投来：“公公、公公……”
沈太公见是小雪，气登时消了大半，小雪见到他，如见亲人，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沈太公拍着她安慰道：“没事，没事的，他们没难为你吧？”
小雪哭着说：“小雪不要紧。他们有没有难为公公？”
沈太公心里一阵温暖。他在初迈壮老之年时，脾气暴躁，间接逼死了自己的孩子沈海若和媳妇儿，只剩下了小孙女小红，无尽后悔。后来小红也不幸逝世，白头人送黑头人，只剩下沈太公孤零零一人。
他无限感触：“你真像小红。”
小雪睁着无邪的泪眼，问：“谁是小红？”
沈太公喟息道：“一个好孩子。”
小雪破涕为笑：“公公说我像她，那小雪也是好孩子了？”
沈太公抚着他的头发，疼爱地道：“你当然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小雪问：“现在她在哪里？”
沈太公奇道：“谁？”
小雪说：“小红呀！”
沈太公怔了一怔，千咳一声：“她，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雪眼眸一片真纯：“她为何不跟公公一起去？”
沈太公眼睛闪过一片黯然：“她先去，再等公公去。”
小雪笑问：“她去做什么啊？”
沈太公迟疑了一下：“去……玩。”
小雪拍手笑：“那地方一定很好玩了？”
沈太公苦笑道，“很好玩……要不然，为什么人人都非去不可？”
小雪笑道说：“我们来勾手指。”说着伸出尾指在沈太公尾指上勾了勾。沈太公不明所意。
小雪笑道：“这勾手指是公公答应了，以后要带小雪到小红那里去玩。”
沈太公听得心里一寒，忙道：“不行。”
小雪的眼眸也黯了一黯，低着头说：“我就知道公公不喜欢小雪……”
沈太公长叹道：“公公又怎么不喜欢小雪呢……只是公公中了蛊，又被点了穴道，不能运功，这里都逃不出去，又怎能带你去呢？”
忽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你还想带她去？你还是乖乖地在这里等死，由我们带她去吧！”
说话的正是那刀脸女尼，其他三名女尼，跟在她后侧边。
沈太公忙拦在小雪身前：“你们要杀，就杀我，放这女孩子走！”
刀脸女尼冷笑：“现在我们要带走这女娃子，你的死期未到，耐心等吧……”
沈太公须发皆扬，挡在小雪身前，厉声道：“不，不，我不准你们碰她……”
刀脸女尼厉目一瞪：“找死！”飞起一足，踢在沈太公胸膛上。沈太公“哇”地一声，吐了一口血，他穴道被封，功力难聚，加上中了蛊毒，全身麻木。转动不灵，对刀脸女尼的攻势，完全不能招架，但他仍拦在小雪身前，说什么也不让开。
刀脸女尼“劈劈啪啪”，一连几个巴掌，打得沈太公门牙松脱：“滚！”
沈太公就是不肯离小雪身前一步。
刀脸女尼喝道：“扳开老的，揪出小的！”
三名女尼闪身前去，要拉开沈太公，但沈太公依然拼死拦着，矢意要维护小雪。
小雪一直在沈太公身后哭泣着，哀呼：“公公，公公，你们不要打公公，我求求你们不要……”
三名女尼听了，更是拳打脚踢，但沈太公说什么也不闪开，其中一名女尼光火了，“刷”地拔出了明晃晃的剑，小雪一声尖呼，女尼正待出剑，肩膀忽被抓住，回首一看，原来是刀脸女尼，刀脸女尼劈手就是给她一记耳光，骂道：“没有司峒主的命令，你敢杀这老王八！？你敢情活不耐烦了！”
那女尼悻悻然退开去。
这时小雪见女尼拔出兵器，怕她伤害沈太公，情急之下，便从沈太公胁下钻了出来，抱着刀脸女尼脆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刀脸女尼一扬手，点了她的穴道，下面的话便不能讲下去了。刀脸女尼冷笑一声，抓起小雪，回头就走。
沈太公狂吼，仆倒，抓住刀脸女尼的足踝，竭力叫道：“放下她……”
刀脸女尼脸色陡青，后跟一撑，踢在沈太公脸门，沈太公此时早已伤痕累累，声嘶力竭，至此再也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但一只手仍抓住刀脸女尼的脚不放。
刀脸女尼倒有些担心起来，“他……是不是死了？”
其余两个女尼，探一探沈太公的鼻息与脉门，答道：“还好，死不了。”
刀脸女尼又呼喝道：“那还不快快把这老王八的手扳开！峒主等着要人，慢了唯你们是问！”
三个女尼连忙用力把沈太公的手指扳开，好让刀脸女尼出去。刀脸女尼又道：“我出去交了人立即就回来，你们要好好看守这里，要出了事，你们要求死也比登天难！”
“茅山峒”的“家法”女尼们当然深知，就这样听着了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龙会稽决定要为她妻子保存胎儿施“蝶变大法”，是以下令要叶编舟去安排施法的场地及设坛，叶氏马上作出激烈的反对。
“帮主，施‘蝶变’大怯，是最耗费真力的事，何况施法之际，还要将体内五行真气、阴阳元气先行散去，帮主护身的九层的‘阳火神功’也暂时等于无，依属下之见，万不可如此……”
“不行，我如不施术，清莺肚子的孩子，可能就保不住……”
“可是，帮主就算施术，也万不能择今天，至忌施发者的寿辰，是蛊术要门，既易放蛊而又易为蛊所侵，属下求帮主为本帮大局着想，施法延后进行可好……”
“你好意我心领。惟在寿辰之日．施‘蝶变’最见神效。清莺已快支持不住，迟得一时半刻，便得后悔终身。我不想再作一次孽！”
“但是今天宾客云集，其中也有来意不善者，谌、唐二位坛主又先后牺牲，休坛主也受伤而至脸部溃烂，若敌人动起手来。我们……”
“你不要担心。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我自问平生只有负于公主，余无所悔，个人生死、并无足惜。何况……你们在，纵有敌来犯，你们也应付得来。”
“只是在施术的一刻，帮主你散尽护体‘阳火神功’，又无五行真元相护，实是危险啊……”
“就算我失了‘阳火’护体，五行干竭，真元逆行，普通人致我死命，也是不易。我的蛊术反挫之力，当世间也未必有多少人承受得起。”
“三司就可以。”
“司寇小豆的‘扣心术’虽厉害，却扣不住我的心。司空退的‘碧火血剑’也徒具声势而已……”
“司无求的‘止水’之蛊就可以破你的功力。”
“但司无求自从‘幽冥王’过世后，已近十年未现江湖。”
“如果……如果……”
“你又担心些什么？”
“如果施行‘蝶变大法’时，”叶编舟吞了口唾液道：“那祭女是敌人呢……”
“这倒可虑，你思路缜密，进步了。”龙会稽笑着拍拍叶编舟的肩膊说：“不过，祭女很适合，纯真可爱，缣瑕未玷，是冰雪聪明的女孩，有她之助，‘蝶变大法’必成，你就等着教小侄儿武功吧1”说着哈哈大笑。
“不过……”
“还有不过什么？”龙会稽有些不悦了。
“不过，假使那女孩子……”叶编舟显得有些吞吐，不知该不该说。
“你太过虑了。”龙会稽打断道：“夫人选出来的女孩，不会有错的。你还是赶快和小褛去布置开坛的一切吧。”
叶编舟正想答话，倏听龙会稽喝道：“是谁！？”手一伸，“啪”地一声，丈外一棵松树一阵雨落也似地轻晃。
松上并无人影。
龙会稽踏上松干，轻如狸猫，只见自己发出“隔空掌蛊”之处，有一片小小的衣衫飘下，色白，他并没有听错，适才真的有人匿伏在这里。
——这人的功力，绝不在他之下。
龙会稽脸上阴晴不定，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仍是轻如狸猫，但手心微微出汗。
——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雪初晴 第十四章 我是谁怒战霍冤崖
我是谁所头痛的问题是：他没办法证实自己就是我是谁。
取暖帮帮主“一条龙”堂的寿辰，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去的——虽然也有一些根本不是武林人物不会武功的人同样能进出无碍，这儿决不会有狗眼看人低的情形——但至少也要认识的人才能进入。
以我是谁的侠名，一条龙府的人自是恭迎，但我是谁却一个都不相识，又如何证实他是我是谁？也因为对方挡驾的态度并不是以身份估量的，所以使他连发作都没有正当的埋由。
“一条龙”府这当儿守备森产，他若是硬闯，一定会被当成来作乱的。
我是谁明知这一点，但他想来想去，寿宴他是要参加的，他想不出第二个办法，只有硬闯一途。
这是明知故犯。
我是谁平生想到就去做，对得起自己天地良心就好，没有什么犯不犯的，所以也不知惹了多少麻烦。
不过他这次却没有惹上麻烦。
因为一个捂脸的伤者，步履跄踉地走出来，跟守卫说了一句：“他是我是谁，让他进来。”
他却不知道此人是谁，只听到“一条龙”府的武士都称呼他为“休坛主”。
他步进寿堂之时，已经比别人迟来了，只见大堂设了香炉、法器、符咒、幡旗等等，看来不像在做寿，倒是像在做法事。
我是谁觉得这边陲地域的人总是古里古怪的，他一点都不了解。
他一进厅堂，就听到周围的人窃窃细语、窃窃交谈。
大堂上来的怕也有五六百人，都在讨论着同样的一个话题。
——龙会稽为保夫人性命安胎而作“蝶变”大法。
“蝶变大法”是什么？我是谁不懂，也不信，更没有兴趣。
他只听到人们交谈中都很兴奋，述及“蝶变”大法当年只有“幽冥王”有此魄力及功力能作得起，其他的人，不是没有资格，就是抵受不住或法力不够，也有的是怕危险，已经十数年没有当众作过这法术，今日可大开眼界。大家似乎都因为能大饱眼福而雀跃，而不是担忧这“蝶变”大法目的为了救人是否能成：我是谁听到这里，便不想听下去了。
他却看到了一群人。
一群尼姑。
“幽灵三十”。
他立刻狠狠地瞪过去，司寇小豆也发现了，柔媚地用眼睛瞟了过来。
我是谁再也不敢跟她对视。忙转首去看别处，因而发现了司空跳，夹在人群中间。
——司空跳在，司空退呢？
果然他接着也发现了司空退。
令我是谁比较有兴趣的是两个人。
两条大汉。
这两条大汉脸青鼻肿，像在早上刚摔了三十八个交，跌得身上青红蓝绿的，也似是喝醉酒后给十三四个流氓在穷巷里揍成这个样子。
我是谁对有关打架的事情比较有兴致。
恰巧这两人也在说着话，我是谁就凑过头去听。以我是谁的武功，虽然轻功不会太好，但也足够令这两个腰酸骨疼的人不致发觉他偷听。
“他奶奶的熊，那老王八，好厉害，摔得我，嘿、哟——”
——老王八？
“他老娘的！没想到他一根鱼丝，那么不好惹，身子像泥鳅，敢情他七老八十是装来骗人的！”
——沈太公！？
“也好，他在后门打闹一场之后，还是给屋后那伙人家收拾了，看他还作恶不？”
——屋后那伙人家？
“茅山峒哪有这么好惹的！不像我们叶坛主处处怕得罪人喊住手，哼，嘿，他进入茅山峒里，果然就没出来过！”
——茅山峒！？
其实这两条大汉就是被沈太公先点了穴道后摔进围墙里的唐囚和唐困。蜀中唐门没落后，唐门弟子多投入别的帮会谋求发展，“取暖帮”门里的人就有很多唐姓高手，如前述的唐十五、唐二十都是。
我是谁迟疑了一下子，便出了大门。壮丁见他既不等寿宴开始就出门，很是奇怪，但对方不是硬闯而是身退，故也不便阻拦。
我是谁打从围墙里兜回去，到了“一条龙”府的后门。这一段路上，我是谁可以感觉到看似平静的墙里墙外，正有不少高手在暗中伺伏防守，取暖帮的“一条龙”府看是真是铜墙铁壁，擅闯不得的。
但他并不是要闯“取暖帮”。
他到了“一条龙”府后门对开的朱红铜门，也不敲门，一耸身，就越了进去。
他刚刚越过围墙，还未落地，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你死吧。”
我是谁当然不是客。他是从围墙上翻进来的，如果算是“客”，也只能说是“不速之客”。
可是就算是从围墙上跳进来的，甫入墙内，即听到这三个字，少不免要大吃一惊。
就算是来人胆大包天，只吃了小小的一惊，但微微一惊，也会致使精神绷紧了一下或呼吸稍微乱了一点，也许只是一刹那间的功夫，但已足够让杀手霍冤崖杀死比自己功力还高的敌手五次！
只是我是谁完全没有惊慌。
他从小就练武，叫他的朋友在他熟睡时用冰块猝击他的脑袋，他十岁时已对任何偷袭没有了惊慌的感觉。少年的时候，他上一刻右手用筷子去夹了一块鸭肉，同一刻用左手杀了要暗算他的三个敌人，血溅五步，同时他把那块鸭肉用筷子送到嘴里去。
他虽然不是杀手，但他的自我训练比任何杀手都严格。
当然如果他是杀手，他也不会是好杀手，因为他有强烈的感情，定力不够、而且有所为有所不为，义气为先，这些个性对一个真正的杀手而言无疑都是致命伤。
但是他仍是有杀手的一些禀赋和训练，当霍冤崖叫出那一声。
他仿佛看见天空有云、海是蓝色的、母鸡会生蛋一般，连一丁点的诧异和惊愕都没有。
所以对那凌厉无比的一剑，他能及时接住。
我是谁从来没有带兵器。
那一剑半空射来，气势逼人，似乎要把他击碎于围墙上。
他就用空手接住那一剑！
绝少人能接得住霍冤崖的剑，更何况是空手！
我是谁人在半空，猝然遇袭，防守在后，又无处着力，显然是占尽了下风。
那一剑，剑力仍伸，“砰”地击中了他的胸膛，他左胸至少断了一条胁骨——虽然剑身仍被他扣住，紧紧扣住！
他一落地，那柄剑立时离他胸膛一尺之遥，这时他力已能贯注，吃惊的倒是霍冤崖。
一个杀手生死往往决定于一刹那，所以杀手的决断能力特强。
她一见我是谁越围墙而来，她立即判断那是最好的杀人时机。
她却没有料到这汉子铁铸一般的手，居然接下了她一剑，而且紧紧地扣住了她的剑，令她没法子再发第二剑。
假如她一早不是先出剑偷袭在先。她可以利用她弱女子的容色，说不定可以有更好的机会杀死我是谁——可是，她已经出手了，真面目也已经呈露了。
——她现在只有杀死他，没别的路可走。
我是谁此刻才觉得震讶：如此凌厉可怕的剑力，居估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子发出来的！
他又觉得庆幸，要不是对方暗算他在先，他可真不会防着这小女孩的出手！
这样的剑力、这样的剑势……他不禁问：“霍冤崖？”
霍冤崖笑了：其实她正用尽全力，想收回那一剑，但那剑仿佛变成了一座山。她的确没有能力用手把一座山抱回来。“我是谁？”
我是谁道：“好剑力！”忽咯了一口鲜血。
霍冤崖也道：“好功力！”
我是谁瞪着她道：“我不喜与女子动手！”
霍冤崖笑道：“那你就放了手。”
我是谁冷冷地道：“放了第一流杀手手上的剑，等于抓一条没拔掉毒牙的蛇放在裤子里。”
霍冤崖嗲声嗲气地道：“哎哟，好难听！你用手挟着我的剑，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我是谁不明白：“什么本末倒置？”
霍冤崖娇笑道：“傻瓜，这叫雌雄倒错呀……本来是应该我的腿，夹着你的……”
我是谁怒叱：“无耻！住口！”
霍冤崖故作惊诧：“哟，还是君子哩，就不知是不是处子……”
我是谁喝断道：“霍冤崖，你虽是女子，但你不该杀掉张恨守！”
霍冤崖头一仰，故意露出雪白的脖子：我杀了他又怎样？你要为他报仇么？”
我是谁气得血往上冲，大声道：“你——！”
霍冤崖感觉到她的剑已在对方无知无觉中，已逼近了我是谁胸膛半尺，心中暗喜计得，“你若要报仇，顺便为我新近所杀的一个你的朋友，一块儿把仇报了。”
我是谁心中掠起了一丝不祥的感觉：“谁！？”
霍冤崖看了他一眼，作态地道：“你不知道么？哎呀，我来告诉你吧——”她的剑又无声无息地向前推进了三寸：
“是沈太公那老头儿呀——”
这刹那间，霍冤崖的剑，挟着全力，刺入了我是谁的胸膛！
霍冤崖对我是谁有一个极大的、错误的估计。
我是谁的确是一个鲁直的人：霍冤崖怎么说，他就怎么信。可惜霍冤崖不知道我是谁一旦相信了沈太公是死在她手里就是她在劫难逃的时候。
她原本以为激怒我是谁，她才有可趁之机，但是却不知道我是谁是武林中极少有的人物。他越是愤怒，天生的本能越能激发，武功越能淋漓畅尽发挥。
甚至比平时更高一倍！
而沈太公如果死了，对我是谁而言，是再激动也没有的事了。我是谁的武功，本就比沈太公高。
张恨守的武功，略胜沈太公，但若在水里较量，江中杀手的水里功夫，仍跟沈太公差了老大一截的。
霍冤崖的武功、出手、速度跟张恨守相等，惟劲道远胜张恨守，但若以功力比功力、我是谁仍可说稍胜霍冤崖一筹。
他是因为猝然遇袭，才为剑气所伤，并非为剑锋刺中。
当他乍闻沈太公为霍冤崖所杀的时候，他狂怒了。如果霍冤崖是山，他可以叫山崩；如果霍冤崖的海，他可以教海啸；如果霍冤崖是一把剑，他可以立刻要这把剑碎成片片！
所以霍冤崖的剑立刻碎了。
她的剑是刺在我是谁胸膛上，但剑已碎如纸片，当然刺不入那钢铁一般的胸膛。
而她全力贯注在前刺之势，所以手中一空，身子仍向前扑来。
我是谁右手捏碎了她的剑，左拳挥出！
霍冤崖的武功，就在那一柄剑上，其他的武功只有蛊术。
她只有用空着的手来硬接我是谁一拳。
她力似万钧的剑，我是谁能空手接住：但她空手却接不住我是谁的铁拳！
我是谁这一拳，击在她的手心上；她的手臂回撞，臂骨倒穿入心口，立刻结束了她的性命。
我是谁一拳打死了霍冤崖。
但他也立即感觉到，手心寒了一寒。
他显然也中了蛊。
——虽然是轻微的，但发作起来可能也是足以致命的。

小雪初晴 第十五章 蝶变
我是谁紧紧握着拳头，一声声厉啸：“你为什么要杀死老不死！你为什么要杀死老不死！？你为什么要杀死老不死……”声泪俱下。
这时“茅山峒”里闪出了四个人。
四个女尼。
这四个女尼就是杀害小雪的奶奶的那四人，她们和霍冤崖在此是驻守“茅山峒”，却乍听一个男子的哭吼声，出来探看时只见霍冤崖已经倒毙在地，四人尽皆变了脸色。
我是谁猛回头。
他认得出这四人。
他挥拳、怒吼：“一定是你们！是你们杀死老不死的……”他扑上，四个女尼一齐亮出兵器来，尚未出手，一尼已腹部中了一拳，五脏六腑全打得离了位，“噗”地一声，倒飞不知道哪儿去了。
刀脸女尼见情形不妙，尖叫：“慢……”
我是谁怒吼：“你为啥要杀老不死……”
“喀”地一声，刀脸女尼忽然发觉自己能看见自己的后脊。
有些人是一辈子都没机会看见自己后背腰脊，然而刀脸女尼这回是好好地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她发出恐怖地尖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脖子已被打断了。她忘了她在杀害老奶奶时，加上那最后一脚的时候，心里充满着残酷的快意，与她此刻濒死的恐惧，其实只是一种呼应！
我是谁也中了一剑。
斫了他一剑的人已吓得口头就跑。
我是谁攫住了她，用力摇，厉声问：“你们为什么要杀老不死……”问了七八句，摇了六七十下，才发现手上的人已没有一要骨骼能支撑着她垂颓的身体的。
他又转首过去，还有一名女尼。
那女尼早已唬得傻在那边，手上有剑，却忘了自己有手，虽有一双腿，却忘了自己能跑。
她早已被这凶神恶煞吓去了魂魄。
我是谁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她仿佛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过奈何桥。
我是谁握着拳头问她：“你们为何要杀老不死！你们为何要……”
她打了一个寒噤，发出好像一头小鹿在狮子爪下一般的悲鸣：“谁……谁谁谁……是老……老老老……老不不死死死……”
我是谁已抓住了她的肩膀：“老不死就是老不死，他不会死的……”
那女尼灵机一触，抖着声音问：“老不死是不是是是那姓……姓沈沈的老老爷子？”
我是谁呆了一呆：“他叫沈太公。”
女尼好似恰到元宝一样欢喜：“他……好汉饶命……沈太公并没有死……”
我是谁又怔了一怔，女尼舌头在打着颤：“他他……没有死。他他老人家被霍……霍总管制住了，就押押押在后峒牢里……”
我是谁喜道：“真的？”不由放开了手。
女尼颓然倒下，这时，她的口水鼻涕眼泪尿屎，才一齐流了出来。
可是这女尼带引我是谁去牢房看沈太公的时候，女尼又吓得整个人都软了。
因为牢里已没有了人。
——沈太公去了哪里？我是谁却肯定女尼没有骗他。
因为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骗他的。
他只向女尼把整个情形，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女尼有一线生机，哪敢再有丝毫隐瞒，一一都说了。
我是谁又问：“我中了蛊，用内力压住，不让它发作，你有没有解药？”
女尼颤声问：“也问大大大侠，你中的是谁谁的蛊蛊蛊？”她惊魂未定，舌头还是在打着颤。
我是谁也不想再造杀戮，他也深悔自己在一怒之下，杀了四个人，虽然那些都是些该杀的人。
“是霍冤崖的蛊。”
女尼又问：“是哪哪种种种情……情形下中中上的？”女尼怕有任何一句话得罪了这煞星，忒就没命好活了。
我是谁并不想吓唬她：“是霍冤崖掌上的蛊。”
女尼颤声哀道：“那就……就是‘万死蛊’了……很很……厉害的，小女子道行……太浅，没没法子救大侠您……”
我是谁问：“那要谁才能解此蛊？”
女尼想了想，抖着道：“除非是峒主……或者司空幡主，才有解药……”
我是谁追问：“你们峒主是谁？”
女尼答：“司无求。”
我是谁逼问道：“司无求是谁？”
女尼终于说出司无求是谁。
我是谁跳了起来。
大典已开始。
小雪被一个叫做小褛的婢仆，押入夫人房间——在“化蝶”过程中，这就叫做“蛹血”，先把夫人子宫的一滴血，注入一个纯洁灵气小女孩的血脉里——等“化蝶”作法时，才能把女子的灵气，透过作法者的阳罡，注入病者的血液气穴中，尽驱一切邪气病魔。
这是“化蝶”大法的程序。
其中重要的地方是，作法者功力、法力都一定要够高深，而施法媒介的女子一定要够清纯无暇。
否则，若有一丝邪气，攻入病者，则病者无药可治。同样，如果媒介女子有不轨之心，将法力倒引，足可今作法者疯狂及虚脱致死。
以小雪的灵秀，当足可应付此重任；以龙会稽的武功，也可以应付得来。
只是这其中不能起任何变化，也经受不起任何变化。
——“蝶变”过程是由蛹化蝶，若变不成，蛹还是蛹，甚至还变成虫！
龙会稽看见小雪时，他当然不知道小雪哑穴已封：他除了认为这小女孩是合适人选之外，心中也有怜爱之意。
——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更不知道，小雪从夫人房中出来后，目光已迟呆，如果仔细望去，她本来灵巧的眼珠子里，仿佛还黏上了一层膜、发出微微谈绿的光芒。
这个小雪，已经是没有魂魄了的小雪。
法祭已作了一半。
围观的人全被挡在一丈之外。龙会稽公然在外人众目睽睽之下施行百年难得一见的“蝶变大法”，无疑是极大胆的行为，而且也是暴露自己弱点的最大挑战。
龙会稽自己却明确地知道，他除了要靠这一场法典来挽救妻子的性命、胎儿的孕育之外，还要仗赖这一场施法，来驱邪逐魔，并挽回他自己日渐断丧的声誉。
龙会稽用他四只手指的左手，搭在他夫人林清莺的额上，右手五只手指，尾、无名二指按在小雪左眉上，拇，食二指按在小雪右眉上，中指捺在她印堂穴上。
时机已成熟。
神桌上的烛火被一道室内自出的罡风，致使烛影急晃，而小雪的脸色极白，林清莺脸色极绿，龙会稽的脸色却极红。
忽听各处窗棂，格格作响，外面飞沙走石，几千万只蝶影，在纸窗上涌现，要扑入室里来。
惟龙会稽早已吩咐手下将各处通风口关好，别说是蝴蝶，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然而对众人而言，几乎都是生平首遇的怪事，难道冥冥间真有此神秘力量，能使天地色变？人居然可以拥有这等奇异魔力，可以呼风唤雨？龙会稽知道时候已经到了。
将要破蛹而出了，——他要用自身“阳火之气”，催动小女孩天赋灵气，去尽除林清莺身上的异气邪气，并保住她妻子的胎气人气。
龙会稽忽然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觉得原本虚弱的林清莺，体内本如一个极大而空的风箱，偏生激起极巨而厉的压力，将他的真气，如吸入无底深潭一般源源不绝吸过去！
他发觉时已太迟！
除非对方及时收往吸势，否则，不单只他的功力会被吸个干净，连小雪也会变成一个白痴！
他此惊非同小可，“蝶变大法”施展的时候，他既无神功护体，而这时辰又是他体内自制力最弱之际，就根本无法中止施法，功力只有源源而出！
他惊恐地睁开双眼，只见林清莺也张开了眼，眼膜泛起一种淡淡的灰白色，嘴角挂了一个冷毒的微笑，也在看着他。
刹那间，龙会稽已经明白了很多事，但也有很多事是他所不解的。
只是他明白得太迟，不明白的，看不也没有问的机会了。
龙会稽愈发感觉到自己即将脱力，而小雪的眼神更形散涣，林清莺的笑容更加恶毒。
龙会稽的汗如雨珠般落下，他的脸肌也在抽搐着，众下议论纷纷，但“蝶变大法”一旦施为，各人就算有意襄助也无从。
“铁面神鹰”叶编舟看看势头不对，上前向龙会稽道：“帮主，依属下拙见，今日是帮主大寿，不如先略作休息再行施法。”
龙会稽也想回答他，但一股真气源源涌出，冲鼻、耳、喉、眼、毛孔而出，这一开口，全身功力就散尽，又如何作得了声。
叶编舟见龙会稽没有作声，也没有用手示意，看帮主脸上如千条小虫在蹦动着，情知不妙，但一时又不知采取什么行动较好，正在这时，林清莺身边亲婢小褛上前一拦着：“叶坛主，请不要妨碍帮主施法。快退回去！”
叶编舟跟了龙会稽十几年，为“取暖帮”四大坛主之一，自从谌天从、唐十五二坛主死后，叶编舟在帮中地位更显重要，加上近日休子符坛主也受重伤，他在帮中地位，已仅次于帮主之下。
他跟龙帮主出生入死十几年，今日居然连个伺候夫人的小丫头也在大庭广众下向他呼喝，这还得了？
叶编舟道：“你难道没看见帮主的情形么？快让开！”
小褛寸步不移：“这是施行‘蝶变大法’的常态，叶坛主不懂得么？”
叶编舟见龙会稽的身子已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大觉不妙，随口反驳了一句：“你这丫头难道就懂！”
小褛冷笑道：“也不敢当。不过我这是夫人亲口吩咐过，谁也不得中途骚扰帮主施法，否则，法力逆冲，不管是伤了帮主、害了夫人，还是折了胎儿，叶坛主，你可负责得起？”
叶编舟被小褛这一番话，说得大汗涔涔而下。
众人见龙会稽神色确不大对劲，但现在出面阻止的是“取暖帮”里的自己人，外人反而不便说话。帮中的人也想出头，但身份都不比叶编舟高，谁也不能拿得着主意。
忽听“砰”地一声，墙裂开，一个脸色发紫的彪形大汉，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吼道：“拿下她……”
“龙夫人就是司无求！”
众从哗然声中，小褛怒叱：“哪里来的野人，竟敢诋毁夫人清誉！”
司空退插嘴道：“胡说八道，真是荒谬！”
司空跳“刷”地掠到场内，架式一摆，道：“为保护龙兄龙嫂，谁敢过来，先问过我司空跳！”
叶编舟心中大乱，见司空跳踏入场中，强振精神道：“这里是‘取暖帮’的重地，谁也不能在此地代我们发号施令。”
司空跳怪笑道：“那好，那好，叶坛主，你来主掌大局吧！”
叶编舟紧咬牙龈，腮骨尖起，汗流不止，一时六神无主，小褛问：“叶坛主，你不是真信了那无赖汉的话吧？”
叶编舟扬声道：“来者何人？”
那大汉喘气咻咻地道：“我是我是谁！你几时听说过我是谁说假话的！”
司空跳冷笑道：“我闻说大侠我是谁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条硬汗，今个儿哪里跑出一只病猫醉鬼来冒充！”
我是谁怒喝：“我宰了……”但此时他蛊毒已发作，全身如虫行蚁走，万分痛苦，又哪里出得了手？
司空退在一旁冷冷地道：“叶坛主，你身为取暖帮帮主以下的负责人物，有人擅闯贵帮，还出言不逊，侮辱帮主夫人，你还不遣人拿下，取暖帮威望何在？”
叶编舟顿时六神无主，只得叫道：“拿……”
忽听捂着脸的休子符叫道：“拿下小褛！”
叶编舟乍然一懔：“休坛主，你——”
捂脸的人扬身在而起，疾道：“我不是休坛主！”直扑向场中！
司空退怒嘶：“何人在装神弄鬼！？”十指箕张，平空抓去！
但那人掠出的方向忽然变了，完全的改变了。他先掠到窗棂，当大厅上的人都以为他要逃逸时，他又掠到了大梁，当司空退在防备对方居高临下突击时，那人身形又变了，直掠入场，越过了叶编舟的头顶，闪过了小褛的攻击，在司空跳未来得及动手之前，已到了龙会稽、林清莺、小雪三人身边。
场里很多人的一颗心，几乎都跳出口腔来了！
只有我是谁大呼了一声：“财神爷！”
财神爷是人人心目中的好神仙，有他在，再窘的困境也可以变得光光鲜鲜。
然而在我是谁心目中的“财神爷”，当然就是方振眉。
方振眉飘至林清莺的身边，只说了一句话：“司峒主，行善如登，行恶如崩，放了吧！”
方振眉一旦闪至林清莺、龙会稽身边，大厅上众人一时都静了下来，每人的双眼，都注视看场中，无论方振眉向哪人出手，谁都来不及阻止。
大家震在当堂，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个局面。
林清莺闭上双目，过了半晌，龙会稽的喘息稍平，脸色转红，左手四指，终于可以离开了林清莺的眉额。
龙会稽缓缓睁开双目，他的眼神看来是那么疲惫：“我跟你结婚三年……从来没有想过你就是——”
林清莺冷冷地接道：“我就是那个足足十年来未曾露过脸亮过相的当今‘茅山峒’峒主司无求。”
龙会稽深长地吸了一口气，道：“但是你……‘幽冥王’座下三司，二十年前就名扬天下……”
原本是司无求的林清莺道：“二十年前扬名立万创‘茅山峒’的，是先父司覆冲，十年前，先父亡逝，就由我来继任，我不公开露面，就是因为想嫁给你，做你的夫人……”
龙会稽痛苦地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司无求道：“我们三司，跟随‘幽冥王’东征西讨多年，他作恶多端，死后基业原本必定交予我们三司之手，没料那老贼临死时转性，深悔作孽太多，把权力和财库甚至独生女儿都嫁给了你，希望你利用‘取暖帮’的力量，来替他赎罪，在阴曹地府好过一些……可笑啊可笑，他身为法力无边的‘幽冥王’。濒死时糊涂一至于斯！我们三司，为他效死，立过多少汗马功劳！尤其我们‘茅山峒’，为他洒过多少滴血，折损过多少人手！”‘取暖帮’继任帮主原就该属先父的，我知道不能强取，你武功高，得人望，大家服你，我只有嫁给你，才能拿到你的大权，逼走你的妻子，夺得你的武功，然后杀掉你！”
龙会稽惨笑了一下：“你这些……到现在才跟我说……”
方振眉在一旁接道：“所以，近日来这附近一带凶案频起，都是你做的了？”
司无求笑道：“若非如此，龙会稽这三个字又如何从最得民心到大失人心。……不过，若没有‘人头幡’的司空兄弟旗下杀手相助，我也办不了那么多的事。”
方振眉道：“你们故意造成凡膜拜‘灵隐寺’的信男信女得以平安，使‘取暖帮’的人和司寇小豆的“幽灵三十”起怀疑、成死敌……”
司无求道：“你猜得一点也不错。三司中，以司寇小豆最卑鄙无耻、死心塌地拥护阿谀你，我想让你们先行火并一场。”
龙会稽忽低声道：“莺儿，你这些，都不必认的，为何要认……”他似乎仍为妻子着想，这众目睽睽下承认自己罪行，就非要以血清洗不可。
司无求却道：“既然已扯开了脸，计划已教人窥破，我有什么不敢承认？……其实，阴火公主根本没有死，她是在昨天才死在我的布置下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龙会稽一听，全身震抖了起来，戟指嘶声道：“你，你说什么？”

小雪初晴 第十六章 细说当年
方振眉在一旁道：“不错、我们昨天还在烟波江上见到阴火公主……”
龙会稽全身剧烈地响起一种“啪啪”之声：“真的？你真的见着她了……？”
方振眉叹了一口气，道：“是。”
龙会稽颤声道：“今早在后院松枝上来去无踪的是方少侠你？”
方振眉道：“我当时不便表露身份。我得贵帮休坛主为帮中大义，采信我的话，冒充他在此寿宴出现，这件事还未向龙帮主请罪。”
龙会稽道：“方少侠别这样说，今日若没有少侠，龙某早就生死由人了……只是，只是方少侠当时为何不先留字于我提及此事？”
方振眉道：“我不便露面，是因为我的一位朋友，那时还落在尊夫人手里。”
司无求冷冷地道：“现在你敢露面，那老家伙一定是被你救出来了？”
方振眉点头。
我是谁喘息，他已被真正的休子符搀扶着：“原来……原来老不死已给你救了……”
司无求冷哼一声，向龙会稽道：“他那时不敢跟你表明此事，因为方振眉虽聪明过人，仍不肯定我就是司无求。而且、今天是你寿辰，若告诉你阴火公主是昨天才死的，你就会……”
龙会稽跳起来道：“你……真的狠心……！？”
司无求淡淡地道：“我要嫁给你，又岂是容易的事？十年前你跟阴火公主打得火热，如鱼得水，谁能拆得开你们？嘿，就只有我能，因为我是公主的义妹林清莺，她也跟你一样不知道我就是司无求。你们的武功都是当世二绝，但你热衷于‘取暖帮’的建立，她沉迷于舞蹈艺术。你当时的武功还略在我们三司之下，公主却得自‘幽冥王’真传，她为了使你武功高踞众人之上，坐称帮主之位不惜把‘幽冥王’嫡传之‘阴火真功’全注在你身上……”
龙会稽痛苦地道：“可是，她要把‘阴水真功’灌注入我丹田之时，我是不知道的……”
司无求冷峻地一笑：“当时，以你们当时的恩爱，自然不会接受爱侣的牺牲来使自己功力加倍，阴火公主那时候的武功是源自‘幽冥王’嫡传，当然远胜于你，她原有一百种方法使你没法子拒抗她的传授——你所修习的‘阳火真功’，一旦有了她的‘阴水真功’辟好了底子，自然事半功倍，武功直追‘幽冥王’当年，但阴火公主的武功，却要大打折扣了……”
龙会稽悲声道：“所以……所以我以为她真元丧尽，第二天就过世了。”
司无求冷笑道：“这其实是我的计划。她把功力传给你，你武功已臻巅峰，我以前不敢动手，怕打不过你们二人，那时更不敢动手，是因为知道斗不过你。……公主武功虽然大耗，但她自创以舞蹈为成功的招式，我也不是她的对手，我只有先拆散你们两人。……我知道她将‘阴火真功’传于你后，她真元大弱，是不能和你阴阳气俱是全盛时期的人在一起，否则，不是她抵受不住身死，就是大损你的功力；于是我就跟她说：“公主不如先行暂避一下，待帮主阴阳气调和后，你也以‘舞武’的功力修习得元气，再和帮主在一起。”
龙会稽第一次听到这段过程，不禁问：“她……她怎么说？”
司无求道：“她？她说：‘不行，我的功力要恢复，少说也要五年。’我就说：‘公主若不能忍耐小别，本来要扶助帮主的心意，却成了害他了。’公主想想，眼睛湿了，说：‘是呀，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跟我好。五年内，他跟我好，就会难以控制，把阴阳功力流回我体内，或者……总之都是不好的。’我趁机道：‘那么，公主还是三思的好，欲语说：小别胜新婚呀，你又专心在舞艺造诣上，多浸淫几年，也是好的，帮主也可以专心在取暖帮的建树上……’我那时就是这样地说。”
龙会稽怒道：“你……你这妖妇！她真的听了你的话了！？”司无求狞笑道：“她听了我的活，反复想了好久好久，就喃喃自语：‘好，这样我也可以不必去骚扰他，让他可以专心成大功、立大业……’我见计要得逞，便补充说：‘何况，这小别五年，也可以试出龙帮主是不是对你真心的呀？’她，嘿，她立刻就说：‘他一定不会变心的。’我那时就想，哼，我就要他变心给你看，你以为你一生下来就是公主，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幸福么……”
龙会稽怒道：“你……你你真是蛇蝎心肠……”他由于过于愤怒，连说话，也口吃起来。”
司无求笑道：“蛇蝎？住后还有得瞧哩！我灵机一动，就提议道：‘公主，你若就这样离他而去，反使他心怀惦念，无心业务，天涯海角去找你的……’她一想也是，就说：‘不行呀，这样他一定会荒功废业的……’又说：‘我不能给他找到，这样会毁了他的。’又拉着我的手问：‘好妹妹，你有什么妙法呀，可以叫……’于是我就把妙方献给她了。”
龙会稽恨声道：“你就叫她死！？”
司无求笑了：“叫她装死，教你死了这条心！她想了好久，说：‘没法子了，惟有这样……’我在这时候就故意问她说：‘你要躲起来，就得好好躲，别让他知道，否则前功尽废！’她说：‘这个当然。但不知躲在哪里是好。’我就答：‘我的「茅山峒」和司空兄弟的「人头幡」都听命于公主。’公主就颔首道：‘我也想借这段时日来好好练习我的舞艺。’我提议道：‘司空跳精于琴技，可以奏乐配合你的舞蹈。’我本意一方面借司空跳来获取公主芳心，但此计一直未能打动她，不过，司空跳倒是尽到了监视的责任。”
龙会稽向场中的司空跳怒瞪了一眼，发出剑击也似的神光：“你们这干小人！”
司无求冷哼一声：“小人？还有更小人的哩！那时，我还故意装得有些迟疑，公主就问我什么事。我故作为难地道：“主公，做妹妹的有个担心，不知该不该说。”他就说：‘你尽说无妨。’我说：‘男人善变，见异思迁，公主此别五年，不知帮主他，他也会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另娶……’她听到这里，就笑着打断道：‘不会的，他不会变的，五年才不长……就算他另娶，我也不会怪他的。’……”
龙会稽听到这里，惊问道：“这……她临跳崖自尽前……不是留书要我……要我娶你吗？”
司无求笑道：“怎样？我的字模仿得像她的手迹吧？”
龙会稽全身又颤抖了起来。司无求接道：“她得知你娶了我，使她难堪极了，也不要再见到我。但我还是一样可以从司空兄弟处得悉她的消息，司空兄弟一样把她哄骗得服服帖帖的，她还以为这案子都是司寇小豆作的，司空跳还带她去‘灵隐寺’探察一番，听说还无意间教你们其中一人撞见。不过，她也从此不要再见到你……我行的第二项计划，也失败了。只不过，我杀掉然后使之身体溃烂的女尸，倒是骗倒了你。”
方振眉道：“你说的第二项计划，本来是想激怒阴火公主，要她以‘舞武’来拼斗龙帮主的‘阴水’、‘阳火’真功的？……只是阴火公主薛小姐根本不想找龙帮主报仇，只沉迷在舞艺中，以舞度寂寞岁月。”
龙会稽突然哭了起来。他握着拳头问：“她……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司无求冷冷地道：“你没听说吗？我刚才已说过，她在昨天，已经死了。”
龙会稽拼尽气力大声吼问：“她是怎么死的！？”
司无求问：“你记得当年你娶得她时，矢志永不负她，自断一指，藏于锦盒的诗句手指吗？”
龙会稽悲声问：“她……她还带着！？她……”说着泣不成声。
司无求冷酷地道：“就是因为她还天天接着，否则，以她从舞蹈中所演化出来的武功，我们还真对付不了她。她每次端出锦盒来看时，总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所以……”
龙会稽厉声问：“你在盒中放了什么！？”
司无求一字一句地道：“我叫司空跳在盒中放了‘飞虫蛊’！”
龙会稽吼道：“你……你为何这般狠毒，非……非杀害她不可？”
司无求冷冷地道：“我本来也不一定要杀害她。我原本在她佯称跳崖自尽后，散播流言，说是你逼死阴火公主的，并且出了许多令人震惊的灾祸，谌天从、唐十五都给我‘止水神功’所杀，更令你声誉大落，这也足够了。你迟迟不肯娶我，直至三年前，才好像遵从阴火公主遗言一般娶了我……你的心，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所以我恨她，我要她死！加上她逐渐听说外面谣言对你不利，所以也想在今日寿辰之时，出面替你澄清，而方振眉这几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又恰时来趟这一越浑水，为怕事情被识穿，……我只好杀了她！”
场外的我是谁大声道：“你这妖妇！我亲耳听见司空跳在公主面前挑拨过去的事，以图激起公主对龙会稽起杀意……你！”
司无求脸上露出一阵萧索之意，苦笑道：“可惜，就是激不起……”
龙会稽听到这里，突然道：“司无求。”
司无求听得这一声，犹如一个强忍着极大悲痛的人压着情绪的呼唤，心头也不免为了一震。
龙会稽缓缓地道：“那么，你和小褛所见之幻影，全是假的？”
司无求道：“这还用说？小褛是我‘茅山峒’的高手，自然跟我一起说假话了。若不如此，怎能使你施‘蝶变大法’？这样才好吸取你的功力，置你于死地。”
龙会稽问：“你其实早已知道，我的功力凝聚阴阳二元真功，无碍于男女之情？”
司无求媚笑道：“我对男人的看法，出自于实际经验，绝不似公主在武学上的拘泥古板，而且也准确得多。”
龙会稽沉声道：“司无求，你作这些恶时，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将来的孩子呢？”
司无求哈哈尖笑：“我们的孩子？”她一面笑着，身体一面颤动着，他奇怪的是她十月怀胎的大肚子，忽然迅速地枯瘪下去了，她一面笑，一面道：“你委实太过愚蠢！幻象既是假的，怀胎又为何不能是假装的？”
她笑首道：“‘茅山峒’的‘茅山术’，有何事不可为？”
龙会稽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好，好，好！”方振眉极之佩服龙会稽，因为他发现龙会稽本来极之激动而致心神涣散的情绪，已逐渐而且迅速地平定下来。
甚至在他说这三声“好”字里，第一字说得心痛如绞，第二字变成心为之痛而已，到了第三个字，已是心平气和，心如槁灰了。
和敌手相拼时，情绪不稳定，或过于愤怒或过于悲痛，都易造成疏忽。
在交手的过程中，小小的疏忽都足以致命。
龙会稽是一流高手，他自然明白这点，方振眉佩服的是，他也没料到龙会稽能在这种悲痛的巨大打击下，能够冷静得下来。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够。
当然他不知道龙会稽此刻之所以冷静得下来，是因为龙会稽已下了一个决定：
——他对不起薛初晴。
——他决定以一死相殉。
——不过在未死以前，他要杀了害他俩劳燕分飞、阴阳相隔的人！

小雪初晴 第十七章 一龙三虫决死战
龙会稽静静地道：“这也好，这样我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司无求腹中既无他的孩子，他下手也不必再容情。
方振眉忽道：“司峒主。”
司无求道：“你还有什么要问？”
方振眉道：“其实以刻下这种局面，司峒主又有司空兄弟的支持，大可一战，却不知司峒主因何要在当众自揭疮疤，把陈年往事一一道出，来激起龙帮主死了心、生了杀机呢？”
司无求看了方振眉一眼，道：“好眼力，方振眉果然有点门道。”
方振眉微笑。
司无求接道：“因为今日只有我胜，没有你们赢的机会，所以，我要在你们临死之前，清楚这一段往事，然后带遗憾而死。”
叶编舟怒道：“你以为凭你和司空兄弟，就可以杀尽这里群豪？”
司无求冷笑道：“单凭我们，当然不易。”她笑着向小褛注目。
小褛笑晏晏地说：“我已奉夫人之命，遣‘茅山十三巫’在‘取暖帮’里里外外，布下了足以瞬息间炸毁这大宅的炸药。”
司空跳接道：“我并且在炸药上下了重蛊，只要一旦起火，盅毒四起，这块地方十年内寸草难生、更何况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了。”
众人大惊，相顾失色。
司无求道：“现下向我降服者，可免不死。”
休子符怒道：“若此宅起火生蛊，你们也不是跟我们一般中蛊烧死罢了！”
司无求淡淡地道：“那无妨同归于尽。何况，蛊是我放的，我们早已服下独门解药。”
众下都惊怕起来，人人只有命一条，自是爱惜，谁有这样的胆色宁死一拼？忽听一个女音柔声叹了一口气：“司无求，你实在不该忘了我的。”
司无求循声望过去，脸色微变：“司寇小豆？”
司寇小豆又叹了一口气：“你实在不该忘了我和我的‘幽灵三十’的。”
司无求厉声道：“你——”忽然撮唇发出一阵尖啸。
尖啸再三，小褛的脸色也变了。
司寇小豆叹了第三口气，幽幽地道：“你是在奇怪为何你的‘茅山十三巫’没有回应是不是？”她耸耸肩，摊摊手道，“‘幽灵三十’已经把她们都解决掉了。”
这回是司无求气得全身发抖，厉声戟指：“司寇小豆，你……你为何要跟我作对！？”
司寇小豆淡然道：“公道自在人心。幽冥王作恶一生，将所创基业交予一条龙来多积阴德，我一向都很支持。你们却为了权欲，对幽冥王的后人下手，而且想嫁祸给我，又命手下扮成女尼害人，要龙帮主对我生疑，使我们鹬蚌相争，你好渔人得利！也未免太辣了。我就是要跟你斗一斗。”
司空退、司空跳二人都看出情形不妙，忽然急退，夺路而出！
司寇小豆本是说着话，却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个背空翻身，长身拦住司空退！
她身侧的“幽灵三十”，闪电般结成阵势，包围了司空跳。
小褛身形也动了，她也看出形势不妙，就算司无求不走，她也要先溜为妙。
可是叶编舟早已封住她的出路。
司无求纵观战局，向龙会稽冷冷地道：“你还不动手？”
龙会稽已恢复了他一帮之主的冷静，道：“也该轮到我们了。”
这时外面人声大噪，龙会稽一挥手，休子符即领着“取暖帮”的高手出去迎战，外面要攻打进来的正是“人头幡”与“茅山峒”的部众。
其他的来客，本来就是较有义气的，加上闻司无求等卑鄙行为，而司无求为打击龙会稽名誉所下毒手残害的人，与这干来客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无不想报此大仇，何况是司无求自己道出本想用炸药蛊毒杀害这里的人，于是人人同仇敌忾，跟“取暖帮”并肩作战，力敌“人头幡”和“茅山峒”。
司无求冷眼旁观，向龙会稽道：“这战局胜负已分。”
龙会稽道：“你知道就好。”
司无求道：“战局虽是你胜，但死却仍是你死。”
龙会稽冷笑：“难道你武功比我高？”
司无求道：“若论武功，我仍不及你，只是今天是你寿辰，你的‘阳火真功’最弱之时，而你刚才又使用过‘蝶变大法’，功力未复，加上我对你武功，经三年来的细心观察，已然了然于胸，但你对我的武功一无所知。而且，我早已把你生辰八字黏在布小人身上，用针刺九大死穴，你活不过寿辰……”
龙会稽目光收缩：“还有呢？”
司无求狠狠地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的敌人不只我——”
就在她说到“我”字时，她的双瞳，猝然发出了绿芒，她的喉管，也如一只叫春的猫，发出了古怪而浓浊的声音！
龙会稽忽觉寒风侵背，不禁为之大吃一惊！
其实吃惊的不只是龙会稽，更吃惊的是方振眉。
因为向龙会稽背后疯狂出手的不是别人，竟是小雪！
而他又偏偏千真万确地知道，小雪是不会武功的！
方振眉虽然惊讶，但他立时出手。
他以一道凌厉的和风，拔开了小雪的攻势。
小雪一击不中，手持一柄厉绿色的匕首，改而向他疯狂攻袭！
龙会稽没有回身，但他已感觉到背后的压力杀气，已被引走。
只有像和风一般的方振眉，才有此能耐。
龙会稽仍不能回身，因为他既不想让司无求有杀他的机会，更不想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那小姑娘在‘蝶变方法’时，被司峒主将回退的功力渗和茅山法力侵入脑中，以致武功遽增，神经失常，不要伤她。”
方振眉当然不会伤害小雪。但也就是因为不能伤害小雪，所以更难应付。
小雪因受司无求所控制，承受了龙会稽所输出的“阴水”、“阳火”真功的功力，加上给司无求“茅山术”所引，完全失了魂魄似的，披头散发，匕首招招向方振眉痛下毒手！
最令方振眉束手无策的是，小雪因没有练过武功，所以完全没有招数，以方振眉之博学旁通，亦无法以一套招式制住小雪的，一时之间还不能制得住她。
方振眉本已看出小雪眼光涣散，脸上有一种淡淡的绿气，神智一定为人所操纵才致如此，现听龙会稽如此一说，心里更是了然。
方振眉一面闪躲小雪的攻势，一面道：“龙帮主，你先擒下司峒主，小雪就可以恢复了。”他苦于不能伤害小雪，只有左挪右避的份儿。
司无求冷笑道：“茅山术不比扣心术。她不是我的精神摄住她的心魄，而是被我借龙会稽的功力与法力，将茅山术注入她的体内血中。我千挑万选的拣中了她，就是因为她特别纯真，一旦被盅侵入脑里，越难救药，就算我被你们杀掉，她也一样疯狂攻击，至死为止，你们别白费心机了。”
龙会稽再也忍耐不住，怒吼一声，立时出手！
龙会稽一出手，司无求立即飞起，她原来站的地方，在龙会稽掌力下变作了一团火。
她的身形刚刚飞起，龙会稽已截了过来，二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
龙会稽立时觉得掌心一阵麻痒，知道中了茅山术，他大喝一声，将手置入火团之中！
火光大炽，司无求本来得意的脸上变了颜色。
她在龙会稽掌上所种茅山术的蛊性，已被龙会稽以烈火焚烧伤处所破解。
她怒啸，如云卷风，攫近扑前，双手再度出击！
龙会稽回身，也是双掌击出，二人对了一掌。
两人对了两掌，怔了一怔，龙会稽双手指缝，皆渗出鲜血来。
司无求嘴里一直尖啸着，她身上的衣服，忽“嘭”地一声，着起火来。
司无求的尖啸，更加夜狼凄厉，她张大了口，忽然她的肚子又膨胀起来，口里吐出了褐色的浓汁！
浓汁一沾上衣服，火焰尽灭。
余下的浓汁直喷龙会稽！
龙会稽没有闪避。
浓汁一近他身上半尺之遥，全蒸发成蓝色的轻烟！
龙会稽三度出手，仍是双掌劈出！
司无求一咬牙，亦以双掌硬接！
二人是第三度对掌。
“格”地一声轻响，司无求退了三步。
她退第一步时，身上竟铺了一层薄冰，她退第二步时，身上的薄冰开始碎裂，退到第三步时，身上的冰屑已纷纷坠落地上。
龙会稽第一次与她对掌时，是用普通的功力，着了司无求的茅山术，吃了点亏，幸他以“纯阳之火”灭去掌中的蛊毒；第二次和她对掌的时候，双手发出“阳火真功”，令她全身着火，而司无求以“茅山血雨”破掉火功；第三次对掌，龙会稽以“阴水真功”，冰封司无求，但司无求早有所备，以“茅山术”护住心脉，并以奇异步法破掉寒冰。
龙会稽接下司无求两掌，却脸色大变：“你……你‘止水’……”司无求怪笑道：“是。我就是以‘止水’杀掉你无数手下，包括谌天从和唐十五的，你也……”
龙会稽大喝道：“好！”骤然之间，他双手已封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是运起“阴水真功”来阻止掌中所中“止水”之毒蔓延上升。
司无求怎容他有喘息治疗之机，呼啸一声，第四度双掌推出！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哀呼。
哀号是小褛发出来的。
“茅山峒”里，老峒主司覆冲殁后，以司无求权力最大，为法钵承继人，而贴身心腹，就是小褛；霍冤崖是她衣钵弟子，亦是“茅山峒”主管；其他三大护法，就是那三个女尼，刀脸女尼则是总护法。
小褛的武功，也相当之高，法力也着实不弱，只是她跟“铁面神鹰”交手，有一个很大的差别。
这差别就是，叶编舟一上来，就是拼命，小褛一上来，就是逃命。
这个差别极大。
小褛拼着挨了“铁面神鹰”一掌，借力飞了出去，觑个机会，立时想逃走。
可是一个高大的身躯拦住了她。
那人是我是谁。
我是谁中蛊已深，已是强弩之末，小褛自信可以在七招之内杀掉他。
她的确可以。
她用的是一对金钩，钩起钩落，却钩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的手臂已不听她的使唤？她虽吃了叶编舟一掌，但那是故意去挨的又借力飞出，卸去大力，伤得应该不算太重才是。
除非……除非叶编舟早已瞧破她的虚晃，掌中不带力，却将蛊种入了她身上！
她想到这里，只有一声哀呼。
因为叶编舟已掠到了她的背后，握住她双手，用力一扯——小褛除了哀号还能做什么？
司无求心头一震，仍然作第四度出掌。
——要挽救大局，必须立毙龙会稽！
龙会稽叹了一声，似万分无奈地举起了冰封的双手，格她这两掌。
司无求杀心大起，她这两掌是运足了全力。
就在这当口儿，她又听见了一声嘶吼。
嘶吼是司空跳发出来的。
“幽灵三十”联袂力斗司空跳，其实是斗个半斤八两，彼此谁也占不着便宜。
司空跳用的武器是“笙”。
他手上的笙，原是一种乐器，有很多长短不一的竹管子，可以吹出不同的音调来；但司空跳手上的笙，每一根竹管子都可以吹出不同的暗器来。
这是“飞虫蛊”，也就是俗称的“飞降”。
“幽灵三十”，三十人齐凭意志，钳制司空跳的神志，使他大受牵制，而三十人中总有数人无声无息地向他递招，使司空跳左拙右支，很是狼狈：他披发而战，黑发扬扫而出，抵挡住灵蛇一般的攻袭，而他手上“飞虫蛊”每一吹响，便使“幽灵三十”仓皇招架，踉跄退避。
故此，司空跳以一力敌三十，依然险险战个平手。
但司空跳跟小褛一样，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人为求生，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司空跳且战且观察形势，可谓大事不妙，“人头幡”在座下四大杀手霍冤崖、张恨守、伊卖、梅买全部折损的情形下，而“茅山峒”里三大护法及总护法、主管全遭了殃、“取暖帮”近日连连受挫，复仇之志大盛，士气如虹，加上群豪相助，而且“人头幡”、“茅山峒”部的人都知道，纵然己方等打胜了这一仗，也断难在云贵武林中立足，故更乏战志，败象彰显！
在两军交锋时，一方已全无战意，则是必败无疑。
司空跳窥出了这点，他只有逃。
他在分心于潜逃间，看来神志有点恍惚。
“幽灵三十”看准了这点，她们一起吐气、扬声、发剑。
本来“幽灵三十”一直是大部分人默立，以强烈专一并且共同的意志力来牵制住司空跳的精神，再以数名姊妹偷袭对方，但都被司空跳的“飞虫蛊”逼退。
而今三十人窥准时机，一齐出手，也等于把已经抓住了的司空跳之心魄，一起放掉——可是，剑势集三十人之力，更是无可匹比、莫可能御了！
司空跳左闪右闪，其中一剑，似闪不过，穿腿面过，司空跳脚下一个踉跄，“刷刷刷”，另外三剑，又穿胸、腹、腰间而过。
“幽灵三十”大喜，以为得手。
就在这刹那间，司空跳已闪身而出。
“幽灵三十”阻拦不及，司空跳反手扔出“笙”，五名女尼，跳避不及，给碎裂的“笙”中跃出之“飞虫蛊”触中，全身痉挛，终于毙命。
剩下的“幽灵三十”这才醒悟适才刺中司空跳只是“人头幡”里拿手的障眼法而已，当她们大悟之际，司空跳已把握住时机，往外闯出。
——只要给他出得了“一条龙”府，就不怕了……
他人在半空，“嗖”地一声，一条鱼丝却钩住了他的衣襟。
他又惊又怒，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白胡子的人，嘴角还淌着血，但仍笑嘻嘻地道：“司空跳啊司空跳，我沈太公守在这里，就为等你这一跳。”
司空跳被沈太公鱼钧所扣，只不过是瞬息间的功夫，但未来得及用“人头幡”的绝学逃逸，“幽灵三十”中有七个悲愤的女尼赶上了他，在他未及施展任何“障眼法”前，七剑中已有五剑从他身后穿过，司空跳惨嘶一声，当场毙命！

小雪初晴 第十八章 一死谢红颜
司无求听到了司空跳濒死的嘶吼，她心头确是一慌，但她的双掌，却更快速地向龙会稽拍了出去。
——必杀龙会稽！
四掌相触。龙会稽就在这刹那间，左掌冰裂，透红如血，右掌仍是冰封寸厚。
司无求怪吼一声，倒飞而出！
她飞出的身影，左半已结成了冰雹，右边却炸起个火焰在燃烧。
她倒飞三丈，摔在地上，不住痛苦打滚狂嚎，夹着凄厉的语音嘶吼：“……你……蝶变大……法……！”
司无求本以为龙会稽在寿辰之日，真元本虚，加上施“蝶变大法”时，部分功力，已为自己所吸，部分功力，又遗留在小雪身上，加上心情激动，元气必然不足，自己藉此以“茅山术”之“止水神功”将之击毙，扳回大局。
她却料不到值此之际，龙会稽居然还能使“蝶变大法”！
“蝶变大法”是极耗功力的武功，而且是救人的武功，不是杀人的武功！
龙会稽却在刹那间，将“蝶变大法”凝在双掌上，解救了被司无求“止水神功”所冻结的双掌，就成了左掌“阳火”、右掌“阴水”，两道真功倒错，硬拼了司无求双掌。
水火交煎，司无求“止水神功”虽然阴毒歹辣，也抵受不住，功力一破，司无求半身冻僵，半身着火，她辗转挣扎一会，结果滚进了身后那一堆火焰里，只听她嘶吼不绝，转眼间烧成了炭灰。
虽则右半身子已烧成了焦炭，然而左半身子仍被冰封。
方振眉目睹这一带武林人士的奇功异术，不禁叹为观止，另一方面，却也大为惊心。
因为小雪仍对他狠命攻击，只要她歇得一歇，他或许还能一试，看是否能令她清醒，但小雪从头至尾，未曾稍止，连司无求丧生亦恍如未觉，这样下去，方振眉纵仍能不为之所伤，小雪本身也得累死。
——既是如此，只好冒险一试了。
方振眉心中已有了一个决定。
这时忽听一个兴奋而带苍老的语音叫：“小雪，小雪……原来你在这儿！”
叫的人当然就是沈太公。
他飞身拦住小雪，喜道：“好啦，好啦，你没事，公公也没事就好啦……咦？你干嘛对财神爷动刀子？”话来说完，小雪的青刃已向他刺来。
沈太公仓皇避过，他一方面因殴伤未愈，另方面因心情震荡，几乎就避不开那一刀：“小雪，你干什么……”
小雪却似疯狂了一般，挥刀向他们二人狠命刺戳！
沈太公一面闪躲，一面要夺小雪手上匕首，但都被小雪的一种奇异巨力展开，龙会稽在一旁叹道：“她现刻身怀‘阳火’、‘阴火’、‘阴水’及‘止水’功力，神智已失，力大无穷，万勿接近她的身边。”他说到这里，咯了一口血，他一日连接施“蝶变大法”二次，在寿辰真元虚空之日催运“阴水”、“阳火”真功格毙司无求，心情震荡，加上被司无求“止水神功”的蛊毒所伤，功力七八已付诸东流，而本身也受了奇重的内伤，对小雪的情形，却是爱莫能助了。
沈太公执住方振眉的肩膀，大声道：“你可不能出手，你不能伤了她……”小雪一刀刺来，沈太公用内膀格开，但为巨劲所冲，“砰”地惯倒于地。
小雪咬着乌发，寒白若脸，一刀就向倒在地上的沈太公刺去。沈太公大叫一声：“小雪……”小雪似乎微微一醒，沈太公又拼尽全力叫道：“我是公公啊——”
就在此际，叹息声中，方振眉己出了手。
他一指捺在小雪眉心上。
沈太公震住。
小雪也静止了，完全静止。
连方振眉也不知道他这一指，有多少的成算。
“轰”地一声，冲天火光起，原来“取暖帮”的高手已拼出了真火，在战斗场中烧起了一团烈火，烈火中，“取暖帮”的人个个神勇，凡有受伤的、精力不继的，一挨近火团，立即借火之威，重振龙精虎猛，又向“人头幡”、“茅山峒”的残部扑击。
“取暖帮”的主要法力，是在火。火在焚烧，“取暖帮”士气大振，更何况连接得利；“取暖帮”帮主龙会稽已杀“茅山峒”峒主司无求，而小褛为叶编舟所诛，司空跳也死在“幽灵三十”剑下，更令大家无心恋战。
司空退瞧在眼里，更是不敢恋战。
他的武功与司寇小豆，原是不相伯仲，在司寇小豆的追击下，他想落荒而逃，也不容易。
司空退单名“退”字，他的前进功夫如何，虽不得知，但“撤退”的本领确是一流的。
他突然作一个大旋身，竟然用手中碧剑，断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司寇小豆和他相斗，由始至终，未曾与他对望一眼，同样司空退也不敢向她那儿多望：这皆因司空退擅长“碧火神眼”的摄心术，而司寇小豆也一般精通“眼蛊”。
两人的眼神，谁都制不了彼此。
司空退忽有异动，司寇小豆再看时，司空退已成了无头的人，人头向她飞撞而来。
这刹那间，司寇小豆也不知接好，还是不接好。
她只有用拂尘将之一格。
这一格之下，忽觉五指一震，好像同时有五只冰冷的蚯蚓，一齐自五指指尖潜入她血管去似的。
司寇小豆急扔拂尘，暗运真元，迫住毒气，左手抽剑，一剑斩下了自己的右腕。
司空退哈哈大笑，司寇小豆厉声问：“人头蛊！？”
司空退的人头还好端端地在他脖子上，刚才是他的障眼手法，急遽地斩了后面一名“人头幡”徒众的首级，闪电般下了蛊，以生人断首的冤气和血气，致使功力深厚的司寇小豆也中了蛊。
司寇小豆咬牙切齿地道：“果然不愧为‘碧火血剑人头蛊’！”
司空退脸有得色：“你现在才知道、也太迟一些了。”
司寇小豆恨声道：“我一直奇怪你为何把帮会称为‘人头幡’，原来……”
司空退狂妄地接道：“原来我对人头下蛊，果真有一手——”
说到这里，司空退倏然住口。
司寇小豆已受断腕重创，不可能还跟他说这些废话的。除非是另有目的——他发现得已不可谓不快，但他的谈话已跟司寇小豆的话题接在一起，立刻，他感觉得仿佛胸里有两个巨人，不断的用脚去踢着他的心。
他的心越跳越快，像大鼓一样地擂着，又似被撕裂一般地痛苦。
司空退狂吼，喷血！
“扣心术！”
司寇小豆曾用“扣心术”几乎把沈太公与我是谁及小雪杀悼，幸亏方振眉及时阻止，而今司空退一个不慎，回答了两句话，也陷入在“扣心术”的魔力中。
司空退一面咯血，一面挣扎，狂吼一声，将手中“血剑”，如一头赤龙一般，直扔司寇小豆！
司寇小豆闪身避过，“扣心术”要集中精神才能施行，就在这一顿之下，司空退勉力要逃。
就在这刹那间，司寇小豆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极怪异的神色来。
这神色是左半边脸洋溢着喜气，右半边脸却十分悲伤，从正面看去，不喜亦不悲，呈啼笑皆非状。
司空退一见，整个人仿佛瘫痪了。
只听他哀叫道，“‘悲喜绝人寰’！……司寇饶命！”
原来司寇小豆所施的正是“悲喜绝人寰”大法，司空退在重伤之余，情知自己再也无法接得下这神魔似的一击。
这时，我是谁眼见“取暖帮”及群豪，大获全胜，将“人头幡”及“茅山峒”的残部打得七零八落，四散溃逃，剩下的也束手就擒，跪呼饶命，尤其是在最后关头、节节败退之余，司空退竟为己身安危而斩下一名部属的人头，更令人心大失，一败涂地。我是谁转过头去，恰巧看见司寇小豆的样子。
我是谁素来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回他见沈太公无恙，心情更好，一见司寇小豆的样态，便呼道：“难怪我觉得好像见过你……原来你就是‘济生娘娘’的样子，你拜的菩萨就是拜自己！”
他曾在夜探“灵隐寺”的时候潜入寺中，见过“济生娘娘”的半喜半悲之神像，后来见司寇小豆，大觉面善，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苦思不通，如今才算是恍然大悟。
可是他却不知道，“幽灵三十”这一脉，也是以邪术蛊力建帮立派，这一派也是以自己奉为神明来膜拜的惯规，但此时乃是司寇小豆施法力的紧张关头，被我是谁这一声叫破，司寇小豆登时如大病一般软倒了下来，“悲喜绝人寰”的杀着也无从施展了。
司空退觑得如此良机，哪肯放过，一个箭步，一手抓住司寇小豆乌发，向后一扯，一手就按在她的天灵盖上！
我是谁叫出那一声后，见司寇小豆神色大变，知道闯祸，但他蛊毒在身，行动远不如先前敏捷，想救司寇小豆，已然迟了一步。
这个时候，方振眉正缓缓收回右手中指。
而小雪紧合着的眼，也慢慢打开，苍白的脸孔，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点石成金”的“绕指柔”真力，终于使小雪神智回复正常了过来。
沈太公看见小雪清秀可爱的脸孔，逐渐有生气起来，心中好生高兴，低声叫：“小雪，小雪……”
小雪轻轻睁开了灵秀的双眸，怔了一下，扑到沈太公怀里，哭叫道：“公公，公公……”
方振眉终于舒了一口气。他以“点石成金”的指力，将最纯的内家真气传入小雪眉心穴内，终于将小雪体内的“止水”、“阳火”、“阴水”三道异劲镇住，全纳为她自己所有。
是以，小雪一下子有了四种不同的一流内力，虽然都只是一小部分，但已足以使她成为武林中少有的内家高手。
虽然她迄今仍不会武功。
小雪跟沈太公搂在一起，欣悦莫名。
只是那边厢的司空退已制住了司寇小豆，向逼近来的敌人厉声道：“你们再行前一步，我立即宰了她！”
龙会稽长身道：“大家让开。”
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司空退喘息道：“好，姓龙的，我们三司，今个儿姓司空的已一败涂地，姓司的早在你手下一命归西，剩下这姓司寇的，有命没有，全看你一句话了！”
龙会稽道：“你要哪一句话？”
司空退狠狠地道：“你在云贵一带，说句话是一锭黄金，只要你开口放我滚蛋，他们就不敢拦我！”
龙会稽道：“我放你，你先放了司寇！”
司空退道：“龙帮主先把话说了，司空才放。”
龙会稽游目道：“司寇为地方上尽过不少力，今日她有这等危难，亦是为了武林正义，对敝帮之恩更厚重如山，龙某自信若司空放了司寇，帮里兄弟定必放司空一条生路；但今日这里的事，各位武林同道亦出过大力，并非龙某一人可以承担得起来的。不知其他武林前辈，意下如何？”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了一阵子，有七八个辈份较高的武林人物，一齐道：“我们都以龙帮主马首是瞻。”
更有二三人道：“龙帮主说放，我们绝不敢拦。”
龙会稽转向司空退道：“云贵武林朋友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司空退冷冷地一抬眼，道：“但这里也有不是云贵武林的朋友。”
龙会稽道：“你何不自己去问他们？”
司空退转向方振眉，道：“你的朋友，中了很深的蛊毒，司无求已死，现在只有我能解救他，你若说一句放我，你的朋友也不致会拦我。我先后给过两次解药给你两位朋友，你……你也该放我一马！”
方振眉一言不发，伸出了手。
我是谁大叫道：“别受他威胁，我宁愿——”
司空退生怕方振眉反悔，一只手仍扣住司寇小豆，一只手把解药放到方振眉手心。
就在这刹那间，司空退的手指碰到了方振眉的中指。他如同被电所击，飞弹三丈，“叭”地倒在地上，一下子就被数十名愤怒的高手所包围。
司空退只觉周身百骸，好似被拆散了一般，连抵抗也无能为力，骇然道：“你……你……”
方振眉让解药给我是谁服下，果然见效，便走近去，道：“放还是会放你的，因为帮主已经答应了，我这只不过是告诉你。我们都是不惯于在别人威胁下答允条件。”
然后他谈谈地道：“你走吧！”
司空退狼狈又吃力地挣扎而起，我是谁到他的面前，跟他说了一句话：
“你现下已受重伤，有龙帮主和方大哥的话在先，现在我不杀你，不过，我答应过阴火公主，害死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司无求死了，你弟弟司空跳也死了，只剩下你。你逃吧，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杀到，以祭公主在天之灵。”
司空退吃惊地道：“你跟公主……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是谁沉声道：“全无关系。不过，这世间有的是我这种人。我从头到尾，只见过公主两次，一次是她跳舞的时候，一次是她动武的时候……”我是谁仰首道，“对于我而言，有这两次，就足够了。”
司空退垂下了头。
忽听一声闷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会稽巍巍颤颤胸膛上插着司无求传给小雪的那柄匕首。
方振眉上前搀扶：“你又何苦……”
叶编舟等扑上前，悲声叫：“帮主——”
龙会稽惨笑道：“那位壮士说杀公主凶手时，说漏了一个我。我才是真正害死公主的人……我也惟有一死，以酬红颜知己。”
方振眉一看，便知道司无求匕首剧毒，龙会稽是无法救活的了，只听他又艰辛地道：“……我死后，‘取暖帮’及云贵武林大局，请由司寇来主持，她德高望重，向不争权夺利，是最适当的人选，我……”
他发出一声微微的喟息：“初晴，我对不起你……”声音一直微弱下去，直到完全没有了声息。
“取暖帮”帮众大为哀恸。
云贵武林中人，想起“一条龙”龙会稽的种种功德，加上近年来一般人对他的诋毁误会，更是悼念、愧疚。
司空退却趁乱溜之大吉了。
小雪在被司无求所制时，迷迷噩噩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今恢复神智，见到死了一地的人，惊得呆住了，方振眉瞧在眼里，对沈太公低声说了一句话：“血腥江湖，残酷武林，还是不要让孩子玷污了心灵——”

小雪初晴 后记：衣白不沾尘
“白衣方振眉”一直是我心中想写的一位大侠，衣白胜雪，而白衣从不沾血──他从不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武侠小说里的打斗和血腥是特点而不是优点，它虽然令读者看来十分刺激紧张，但同时把写实成份抽离、体能部份夸张。“白衣方振眉”便试图以武侠小说的形态但反武侠小说的方式去排解纷争、解决斗争。
所以我在一九七三年开始撰写第一个武侠长篇“龙虎风云”，可惜后来给人毁去了，我这个人十分牛脾气，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不允许什么人为的理由抺去我作品的存在，于是我在一九七四年底把“龙虎风云”的故事再写一次，名为“剑试天下”。一九七五年，撰写白衣方振眉第二个故事“长安一战”，试图以仁、义去化解一场腥风血雨。七六年写成“落日大旗”，反映了当时我对家国民族的激情与抱负，及对李白的诗、辛弃疾的词、史记的文章一股无可抑制的迷恋。七七年完成了第四个故事：“试剑山庄”，明眼人当然明白，那时候，我正在残酷冷漠的现实世界里，意图真的建立这么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神话王国。
这四个故事之后，我仿佛便与方振眉暂时无缘，写“血河车”传奇、写“神州奇侠”系列、写“四大名捕”故事，一直没有机会再写那一袭白衣。如斯岁月、如斯时日，衣白渐沾尘，我的白衣、我的小恋女的白衣，以及书里的白衣，陪我经历过不少似曾小小兴亡，流落过不少梦断故国山川，接触过不少满座衣冠似雪，终于在一九八一年，我在香港，又写白衣方振眉的第五个故事：“小雪初晴”。可惜的是，在三年前我的处境曾一度极不如意，“小雪初晴”的故事本来大有可为，但后半部因篇幅所限，被逼快刀斩乱麻，收场得略为草率。
方振眉这个人很好玩，武功高但少出手，多情但不滥情，风流但不下流，浪漫但不散漫，正派但不古板，正义但不正经，真诚但不天真，自信但不自傲……更好玩的是他有几个朋友：一直要当英雄好汉的我是谁、一定要出风头的沈太公、善解人意的小雪……这些人物的性格，有很多是我一些朋友的写照，譬如方娥真、黄昏星、陈剑谁、廖雁平、曲凤还、林云阁、胡天任、罗海鹏等等，……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其中有些朋友，给予我很大的伤害和破坏，但我始终记不住伤害和破坏，我只记得我们曾是朋友，我一直只待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可不是吗？人生里头，要是没有书和朋友，爱和记忆，不知有多么寂寞难忘，所以，那个温暖温文的方振眉，白衣飘飘，又在书中的万水千山，飞跃闪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