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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剑奇情录
作者：梁羽生
内容简介
元末群雄纷起，剑客云舞阳助张士诚与朱元璋争夺江山，兵败逃亡，为求自保，将已怀孕的妻子陈氏推落长江，并将妻子的家传宝剑据为己有。后来云退出义军，专心学武，续娶武学宗师牟独逸之女为妻，又骗得牟家秘籍，终于得遂其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之愿。但其前妻其实未死，二十年后陈氏所生之子陈玄机巧遇云氏所生之素素，演出爱情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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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影歌声豪侠泪
天上的月亮赶太阳，
地下的姑娘赶情郎；
太阳东升月西沉，
月殿嫦娥徒悲伤。
晚霞醉染碧玉天，
落日余辉映月光，
那太阳虽说是无情义呀，
金乌犹自展翅玉兔旁；
哥哥呀，
你为什么不肯回头把我望？
落日余霞散绮，晚风吹送轻歌，歌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投林倦鸟，也似为这歌声盘旋，在林子上空回翔不下。但这凄婉的歌声，却留不住山谷中一匹绝尘而去的骏马。
马上骑客是一个丰神俊秀的白衣少年，他何尝不知道后面这个策马追踪的少女是为他而歌，但他还是狠了心肠，纵马狂奔，直到歌声消散，但见空山寂寂，暮霭沉沉之际，这才喟然叹息，朗声吟道：“易水萧萧西风冷，壮士一去不复还！拼死但凭三尺剑，深情唯有负红颜！”勒马回头，后面杳无人影。他的马是一匹逐电驰风的宝马，这一阵狂奔，早已把那少女隔在几重山外了。
这少年名叫陈玄机，他负了师友的重托，要去刺杀一个在贺兰山中隐姓埋名武功绝顶的高手，休说他对那少女本就无心，即算是有厚意深情，此际此时，也决不能为这歌声所阻。
然而那歌声还是拨动了他的心弦，可惜那少女阻在几重山外，听不到他那一声长叹，看不到他眼角那两颗晶莹的泪珠。
日落风寒，黄昏的景色越来越浓了。陈玄机抬头一看，贺兰山的主峰已隐隐在望，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立即拨转马头，扬鞭西进。
跑出谷口，登上了一条崎岖的山道，陈玄机心里踌躇，他的坐骑虽说是一匹宝马，但在这险陡的山路夜行，强敌又在附近，究竟不能无所顾忌；但若留下来过夜，恐又被那少女追上，多所纠缠。正自拿不定主意，忽听得快马飞驰的急骤蹄声，倏忽之间，便到跟前，看看两匹马头便要撞在一起，前面那匹马的骑客，一个翻身，跳下马背，伸手一拦，陈玄机那匹宝马，一声长嘶，前蹄人立，竟是闯不过去，在这一瞬之间，陈玄机也已跳下马来，但见截着马头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粗豪少年，一张面孔冷森森的毫无表情，在黄昏景色之中，更显得阴沉可怖。
陈玄机怔了一怔，拱手说道：“上官兄，幸会幸会。”那粗豪少年“哼”了一声，冷冷说道：“是呀，端的是幸会了。韵兰呢？”陈玄机道：“她在后面，你穿过这个山谷，也许就能见着。”那少年剑眉一扬，脸色越发阴森，道：“那么她是追着你来了？”陈玄机脸上一红，道：“上官兄休得取笑。”那少年勃然大怒，喝道：“谁和你说笑，我只问你，你是要她还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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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机叫道：“上官兄，这话是打哪里说起？我对韵兰姐姐，从来没有起过异心。”
那少年道：“如此说来，你只是对她戏弄，引诱了她，如今又将她撇了？”
陈玄机脸上变色，朗声说道：“上官兄，你把小弟看作何等样人？我对韵兰只有姐弟的情谊，哪谈得上什么戏弄、引诱？”那少年冷笑道：“依你说竟是韵兰引诱你了？”陈玄机眉头一皱，萧韵兰确是纠缠于他，但若依实说来，岂不伤了她少女的名誉。
那复姓上官，双名天野的少年迫上两步，沉声说道：“陈玄机，你给我回去！”陈玄机道：“怎么？”上官天野道：“你对韵兰赔个不是，发誓从今以后，永不负她！我给你监誓，不准寒盟。”粗豪的话语一变而为异样的凄怆，竟好像是向陈玄机哀求起来了。
陈玄机再退了两步，低声说道：“上官兄，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喜欢韵兰姐姐，何苦闷在心头？”上官天野道：“不错，正唯她是我欢喜的人，我决不能见她伤心，决不能让你将她抛弃！”陈玄机苦笑道：“我但愿做个穿针引线的红娘，却不是弄琴寄简的张君瑞。我衷心诚意祝你们成就美满姻缘。上官兄，你何必多所猜疑，令小弟难堪！”
陈玄机自以为这是掏心剖腹之言，岂知普天之下的单思男子，无不把对方视作不可亵渎的仙女，何况是上官天野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他一听陈玄机的说话，竟似把他尊敬到了极点的人当作一件可以“出让”的货物，已是怒不可抑，更何况陈玄机虽然说得诚恳，但他听来，却认作是“胜利者”的嘲弄。这种单思病患者的微妙心理，陈玄机哪能懂得？
但见上官天野面色一沉，双目倏张，厉声喝道：“陈玄机，废话少说，你回不回去？”陈玄机一望天色，心中烦躁之极，说道：“我兄不谅，弟也无言。但小弟有事在身，但求我兄让路！”话犹未了，但听得霍的一声，上官天野拔出了一对护手钩，大声喝道：“我偏不放过你这无情无义的男子！”
陈玄机哪有心情争斗，心中暗骂：“我有情无情，干卿底事？”上官天野双钩一个盘旋，金光闪闪，迫到面门，喝道：“你还不亮剑么？”陈玄机飞身闪过，叫道：“上官兄且慢，听弟一言！”
上官天野冷笑道：“有何废话？尚待多言。”陈玄机道：“吾兄定要赐教，小弟原不敢推辞。只是今日实是有事在身，十日之后，小弟再至此处向兄领教如何？若是到期小弟不来，那就是小弟已被人所杀，不必再劳吾兄贵手了！”
上官天野听他说得奇怪，怔了一怔，随即喝道：“你没有工夫，我就有工夫等你吗？快快动手，胜败立决，免得韵兰来了伤心。”双钩一分，一招“展翼摩云”，左右合围，陈玄机不得已拔剑相迎，但听得叮当两声，钩剑相交，陈玄机的长剑几乎给他夺出手去。
上官天野哈哈笑道：“韵兰将你的剑法捧上三十三天，原来亦不过如斯！”陈玄机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想道：“你不过想赌一口气，我便让你何妨？”长剑一抖，还了一招，抽空便想钻出。哪知上官天野的吴钩，兼有钩剑之长，一占上风，后着绵绵不断，钩光闪闪，竟把陈玄机的退路全都封住，哪能轻易脱身？
天边的晚霭慢慢消褪，夜色更浓了。忽听得后面蹄声得得，隐隐可闻，陈玄机心道：“此时不闯过去，韵兰一来，那就更麻烦了！”陡的精神一振，长剑一圈，身随剑势，滴溜溜地转了半个圆圈，但见四面八方，剑光飘瞥，上官天野吃了一惊，想道：“怪不得兰妹会喜欢这个臭小子，原来果是有点功夫！”争胜之念一起，双钩霍霍，招数凌厉无前。
马蹄声自远而近，陈玄机反手一剑，将上官天野的双钩迫于一侧，迈前一步，低声喝道：“还不让路！”夜色苍茫中，那匹马已奔出山腰，马上的少女扬声叫道：“玄机，你和谁动手？嗯，什么，是天野吗？你们二人还不赶快给我住手！”
上官天野叫道：“这小子不肯见你，待我擒他给你便是！”陈玄机那一剑已把双钩封到外圈，但上官天野坚不肯退，山路狭窄，不下杀手，将他击倒，实是难以夺路外闯，主意未决，忽听得上官天野之言，心中一动，想道：“我若在韵兰面前将他刺伤，他们的姻缘永无撮合之望了！”
高手比划，只争瞬息之机，哪许犹疑不决，倏然间，忽见钩光一闪，上官天野两柄金钩脱手掷出，“登”的一掌拍下，正中陈玄机胸口要害，但听得陈玄机“哼”了一声，跌出一丈开外。
上官天野这一招本是败中求胜之招，抛钩袭敌，挥掌击人，虽说神妙非常，但以陈玄机那超卓的武功，估量最多只能将他迫退，挽回面子，万万料不到他竟似不加防备，竟给自己一掌击中胸膛。这刹那间，上官天野也不禁呆了。只听得萧韵兰颤声叫道：“天野，天野，你干什么？你怎能下这个重手。快，快，你还不快把他扶起？”
上官天野定了定神，刚刚迈出脚步，陡听得一声马嘶，一条黑影凌空飞起，上官天野怎也料想不到陈玄机受了重伤，居然还能够飞身上马，但见他反手一拍马臀，随即低呼一声，那声音郁闷之极，似是受伤之后，淤血已塞到喉头，上官天野飞身疾掠，一手抓去，离开马尾三寸，没有抓着，只见陈玄机紧抱马颈，整个身子俯伏在马背上，这匹马是久经训练的战马，被主人一催，放开四蹄疾跑，上官天野一抓没有抓着，这匹马已转过山坳去了。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得刷的马鞭一响，萧韵兰飞马赶到，一鞭刷下，尖声叫道：“让开。”
上官天野热血上涌，后悔、羞惭、妒恨、气恼，种种情绪，纠结心头，他这样的为着萧韵兰，萧韵兰竟用马鞭刷他！他想把萧韵兰拉下马来，他想打萧韵兰的耳光，他想抱着萧韵兰痛哭，然而他还是让萧韵兰过去了，而且他还身不由己地追在萧韵兰的马后。
沉沉夜色，山石嶙峋，萧韵兰只顾催马急跑，刚转过山坳，坐骑突然一跃，撞在一块凸出来的山石上，将萧韵兰抛了起来，上官天野大吃一惊，急忙抢上去接，萧韵兰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落下地来，刚好和上官天野打个照面，只听得萧韵兰“哼”了一声：“你好！”一掌将上官天野推开，俯首一瞧，忽见掌心沾血，原来上官天野在掌击陈玄机之时，碰着了陈玄机的剑锋，他的手臂也给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萧韵兰呆了一呆，抬头一看，只见上官天野失惊无神地倚在一块山石上，脸上满是泪痕，萧韵兰叹了口气，忽地柔声说道：“这么大个人，还流眼泪，不害臊吗？让我看看，你伤在哪儿？”轻轻地撕下一片衣襟，替上官天野包扎伤口，上官天野反手一推，手臂举起，软绵绵毫无力气，但觉萧韵兰玉手抚来，竟是无法抗拒，只好转过了头，在心中暗骂自己。
萧韵兰吁了口气，道：“幸好没有伤着骨头。”上官天野冷笑道：“我死了也没有什么打紧！”萧韵兰道：“呀，你们何苦为我厮拼？”
上官天野倏的回过头来，低声说道：“兰妹，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我是，我是……咳，我是为你们好！我那一掌虽然打得不轻，以他的武功，料想也不至于丧命，只要你好，我上官天野粉身碎骨又有何辞！”
萧韵兰叹道：“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气话做什么？你那一掌打不死他，但他受了此伤，却怎能逃出别人掌下？”上官天野叫道：“什么？”萧韵兰道：“他要去刺杀一个人，这个人在江湖上绝迹已有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已是名震一时，经过了这二十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上官天野怔了一怔，猛然想起陈玄机所说，十日不来，就是被人所杀的话，失声问道：“这人是谁？”萧韵兰道：“你听过云舞阳这个名字么？”上官天野叫道：“什么？是云舞阳！”脸上露出非常奇异的神色，萧韵兰心中纳闷，问道：“你认得他？”上官天野道：“二十年前，我还是一个三岁孩儿，怎能认得他？你说，他为什么要刺杀这个云舞阳？”
萧韵兰道：“说来话长，现在是洪武几年？”上官天野道：“今年是洪武十三年，你怎能不知？”萧韵兰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有一班孤臣孽子，直到如今还不肯用洪武纪年。”上官天野道：“那大约只有陈友谅和张士诚的旧部了。”萧韵兰道：“不错。咱们虽然出世得晚，但也听父兄说过，当年和洪武爷争天下最激烈的就是这两个人。他们都曾建立国号，一个号称大汉，一个号称大周。”
上官天野道：“这与陈玄机要去刺杀云舞阳又有什么相干？”萧韵兰道：“张士诚当年有几个天下闻名的武林奇士扶助他，你可知道？”上官天野道：“头一个是彭和尚，俗家名字叫彭莹玉，听说内功之深，天下无匹。”萧韵兰道：“不错，还有呢？”上官天野道：“第二个是石天铎，听说他曾凭着一双铁掌，打遍中原。”
萧韵兰道：“还有呢？”上官天野道：“上一代的武林名手，我哪里记得那么多？”眼睛一䀹，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忍着。萧韵兰道：“第三个就是这个云舞阳！”看上官天野，只见上官天野木然毫无表情。看那情形，他似乎早已知道，却偏要萧韵兰先说出来。
萧韵兰道：“张士诚在二十年前与洪武爷在长江决战，兵败被擒，当日就被沉尸长江。可是他的部下逃出的不在少数，他的儿子听说也给石天铎救出去了。这十多年来，张士诚的部下都隐姓埋名，图谋再起。陈玄机的身世从来没有对我提过，可是我知道他的先人也是张士诚的部下。”上官天野道：“如此说来，陈玄机理该尊称云舞阳一声世伯，何故还要去刺杀他？”萧韵兰道：“听说云舞阳叛主求荣，陈玄机负了师友的重托，非把他刺杀不可！其中详情，我也不知。”
上官天野哈哈大笑，道：“云舞阳若真为了这个原因而给刺死，谅他死了也不心服！”萧韵兰道：“怎样？”上官天野道：“云舞阳的第一个妻子就是在那次长江之战中战死的，他岂肯反过来扶助当今皇上？”萧韵兰道：“你怎么知道？”上官天野道：“云舞阳的第二个妻子就是我的师姑。”萧韵兰大为奇怪，叫道：“怎么？你原来是武当门下？怎么从不见你提起，也从未见你露过一手武当剑法？”夜色苍茫中但见上官天野双目炯炯，嘴唇开阖，却没有说出话来。
云舞阳的续弦妻室，乃是三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武当派掌门人牟独逸的女儿，上官天野称她做师姑，那么牟独逸自然是他的师祖了。
可是萧韵兰结识上官天野多年，却从未见他露过一手武当的剑法，而今忽地听他提起，心中疑惑之极，只见上官天野欲说还休，过了半晌，这才苦笑道：“我只学到一点武当剑法的皮毛，怎敢在人前炫耀，不怕辱没师门么？”
萧韵兰何等聪明，一见他这言语神情，便知道他定是有难言之隐，心中想道：“上官天野素来是对我无话不说，何以这件事情却要瞒我？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但觉事情出乎常理之外，怎样也猜想不透，虽然不便再问，心上的疑云却是越来越重了。
夜色更浓，山间明月冉冉升起，萧韵兰叹口气道：“玄机受了重伤，在这荒山静夜，谁人给他看护？”月光之下，忽见上官天野面色惨白，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却是红丝满布，好似要出血出来，萧韵兰打了一个寒噤，低声说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玄机。”上官天野忽道：“你刚才说玄机要去行刺云舞阳，云舞阳究竟在哪儿？”萧韵兰道：“听说就在前面的贺兰山中。”
这句话刚刚出口，只见上官天野一跃而起，叫道：“兰妹放心，我若不把玄机找到，永不回来！”眨眼之间，攀上山峰，捷若猿猴，背影消失在黑夜密林之中，萧韵兰要追也追不上了。
冷月空山，凄凄寂寂，萧韵兰徘徊顾影，一片茫然，陈玄机走了，上官天野又走了，偌大的山中，只剩下自己的影子，她的马也已跌死了，这山谷静得怕人！
凭借月光，还依稀分辨得出前面马蹄的痕迹，这是陈玄机所留下的征尘马迹。萧韵兰叫道：“玄机！玄机！你在哪儿？等等我呀！”她明知陈玄机的马是一匹宝马，这时已不知跑至何方，然而她还是循着蹄痕马迹，作着毫无希望的追踪寻觅。
陈玄机这时却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所在，他被上官天野那一掌打得着实不轻，又挣扎上马，一路奔驰，但觉胸脯闭塞，脑痛欲裂，渐渐神智昏迷，脑海中泛出许多幻影：他忆起了师友给他置酒饯行，那“满座衣冠似雪”的情景；他耳边响起了萧韵兰那凄婉的歌声，似乎她一直就在自己的背后。
他在心中叫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陡然间，忽听得马儿一声嘶鸣，自己好像给抛上了万丈云端，又向着无底的深渊飞堕，突然感到异样的寒冷。原来是他的马一个失蹄，将他抛落山涧中了。
昏迷中好似有一个少女的玉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胸膛，这是萧韵兰吗？他不知道！他想睁开眼睛，然而力不从心，只觉在寒冷之中，心头升起一股暖意，非常舒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二轻怜蜜爱女儿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玄机好似从一个恶梦中醒来。万里飞骑，荒山夜斗，前尘历历，泛上心来。陈玄机翻了个身，心中奇怪之极：“咦，我在哪儿？上官天野呢？萧韵兰呢？我的乌雉马呢？这是什么地方？”
炫目的朝阳从琉璃窗格透入，微风轻拂，缕缕幽香，沁人脾腑。陈玄机精神一爽，霍地坐了起来，忽地失声叫道：“我怎么回到家了？”
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他揉揉眼睛，咬咬手指，这不是梦呀！他明明记得自己已来到了贺兰山下，和自己的家乡相距万里，难道自己一睡百天，在梦中被人搬回了故乡？又难道是世上竟有仙人，施展了长房缩地之术？在一夜之间将自己从贺兰山下带回了川北的故家？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呀，然而这又不是梦！一排向南开的窗户，窗户上的琉璃窗格，窗子外的梅影横斜，屋中间书橱的位置，这明明是自己的书房！
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陈玄机挣扎着走下床来，大声叫道：“娘！”忽听得“噗嗤”一笑，一个少女揭帘而入，眉弯新月，嘴绽樱桃，在朝阳渲染之下，脸蛋儿红卜卜的，更显得明艳照人，而又有几分稚气，顿时把陈玄机看得呆了。
只听得那少女笑道：“好啦，能起床了。怎么，很想家吗？”陈玄机怔了一怔，心中奇道：“咦，这里不是我的家！”那少女缓缓行来，吹气如兰，一笑说道：“看你带着宝剑，骑着骏马，却原来是个大孩子，一醒来就要叫娘！”陈玄机道：“姑娘贵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那少女笑道：“我也正要问你呢！你怎么给人打伤成这个样子，要不是我家藏有少阳小还丹，只怕你这伤最少得养半年。”陈玄机忙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少女格格一笑，道：“这是我的家呀。你嫌这地方不好么？”
陈玄机睁大眼睛，再看一看，墙壁上挂有一幅长江秋夜图，江上明月高悬，江面战船三五，后面城廓临江，气魄甚大，画面上题有一首诗道：“谁把苏杭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古愁！”壁上还挂有一把形式奇古的宝剑，这两样东西，都是自己的书房没有的。再仔细分别，这房间的摆设，也有一些与自己的书房不同。然而那琉璃窗户，窗外梅枝，却又是何其相似！
那少女见陈玄机如痴似醉，抿嘴笑道：“怎么？”陈玄机道：“这房间雅致极了，为何开了这一排窗户？”要知古时的大屋，窗户都开得很小，用北京的翡翠琉璃做窗格子的，更是除了江南之外，别处少见。那少女见陈玄机刚醒转就问这个房间，颇为奇怪，微笑说道：“这是我爹爹布置的。”
陈玄机扶着墙壁，缓缓走近窗前，庭院里的几枝腊梅正在盛开，幽香淡雅，中人如酒。陈玄机悠然神往，轻声说道：“窗开迎晓日，帘卷揖清芬。有这满院梅花，自该开这一排窗户。”
那少女怔了一怔，道：“咦，你的心思竟与我的爹爹一般。我爹爹也是这样说，多开窗户，让阳光通透，花香满室，可以令人心神舒畅。”
陈玄机心中奇怪之极，道：“这不是我的心思，这……”那少女道：“怎么样？”陈玄机停了一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书房和你这间房子也差不多一样，那是我娘布置的。”那少女不胜羡慕地说道：“你有这样个好母亲，真是福气。”陈玄机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听那少女称赞自己的母亲，甚是高兴，微笑说道：“我的武功也是母亲教的。”
那少女道：“可惜我的妈妈长年躲在屋子里，一年难得有几日见着阳光。”陈玄机道：“呵！原来伯母在里面，我还未拜见她呢。”那少女道：“我妈妈身子不好，一年到头在屋子里养病，她连大门也懒出，更不用说见客人了。”陈玄机见她眉头深锁，甚觉抱歉。幸喜那少女过了一阵又展开笑靥说道：“原来你的武功是你母亲教的，那么你的父亲呢？”陈玄机黯然说道：“我爹爹在我出世之前，早已死了！”那少女“呵呀”一声，登时不再言语。
陈玄机越想越觉得这儿透着古怪，禁不住又问道：“我叫陈玄机，请问姑娘贵姓，令尊大人在家吗？”那少女又是“噗嗤”一笑道：“我又不图你什么报答，你何必絮絮不休地盘根问底？”陈玄机面上一红，要知江湖上本多避忌，向一个陌生的少女盘问姓名更是稀有之事，他为了好奇，问了出来，却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
那少女抬头一看日光，说道：“你已沉睡了一天一夜，这时候肚子大概也饿了，你且等一会儿。”一笑揭帘，翩然而出，到了门口，却忽地回头，低声说道：“告诉你吧，我姓云。”
陈玄机心中一凛，这少女竟是姓云！难道，难道……心中又自行开解道：“天下姓云的人不少，哪能有这般凑巧的事儿？”
虽然自行开解，心中仍是郁闷不安，试着挥拳踢足，只觉体力已恢复了几成，心中想道：“上官天野那一掌打得着实不轻，这少女的丹药竟然如此灵效，想来定是武林世家。”一抬头见壁上挂着的那把形式奇古的宝剑，忍不住将它摘了下来，拔剑出鞘，但见剑身隐隐透着一层青光，陈玄机自是识货的行家，一看便知这是世上罕见的神物利器，不禁呆了，心中想道：“这位云姑娘居然如此信赖于我。宝剑悬在此间，不怕我把它偷去！”低头一瞧，剑柄上刻有两个奇形怪状的古代文字，这一瞧更令得陈玄机如堕入五里雾中！
剑柄上那两个古字乃是“钟鼎文”，陈玄机本来不认识钟鼎文，但这两个字却在他外祖父的诗集里见过，他母亲告诉他这两个字念做“昆吾”，乃是一把古代宝剑的名字。
陈玄机的外祖父没有儿子，所以陈玄机出生之后，就作为“姑子归宗”，改依母姓，承继陈家的香火。他外祖父名叫陈定方，是元末一位出名的诗人，文武全才，号称武林双绝，他的诗集里便有一首是咏这昆吾宝剑的，诗道：“传家愧我无珠玉，剑匣诗囊珍重存。但愿人间留侠气，不教狐鼠敢相侵。”看这诗意，似乎这把昆吾宝剑，乃是外祖父的家传宝物，但问他母亲，他母亲却说没有见过，不过他母亲回答他的问话时，却有点支支吾吾，而且脸上还似乎流露出悲伤的神色。这事情陈玄机自解事以来便一直闷在心头。
不想如今却在这个古怪的地方见了这把宝剑！这是外祖父那把家传宝剑吗？还是屋主人从别处得来的？正在沉思，忽听得外面脚步声响，陈玄机慌忙把宝剑挂回墙上。只见那少女捧着一个托盘，盘中有一锅热粥，还有两式小菜。
那少女道：“你刚刚伤愈，喝一点稀饭吧。咦，你在想些什么？”顺着陈玄机的眼光瞧去，忽地笑道：“原来你是看上了我这把宝剑。”
陈玄机面红耳热，尴尬笑道：“我瞧这把剑有点奇怪。”那少女道：“怎么？”陈玄机说道：“这似乎是一把古代的宝剑。”那少女道：“不错，我爹爹说是战国时候练剑师欧冶子留下来的宝物呢，你倒好眼力。”
陈玄机道：“这把剑是姑娘家传的宝物吗？”那少女笑道：“当然是我家的东西，要不然怎会挂在这里，我爸爸才宝贝它呢，平时别人摸一摸他都不许，还是我上个月十八岁生日那一天，他才肯传给我的。”说了之后，忽然面上一红，似乎后悔叫陈玄机知道了她少女的年龄。
陈玄机道：“如此说来，云姑娘一定是会家子了。”那少女笑道：“什么会家子？我爹爹说，我还未学到他的三成呢！”陈玄机见那少女天真烂漫，大胆说道：“姑娘太客气了。可以让我开开眼界么？”那少女笑道：“你武功胜我十倍，我怎敢在方家面前献丑？”陈玄机道：“你几时见过我的武功？”那少女道：“你受了重伤，居然一日一夜便复原了。虽说是少阳小还丹之功，但若没有深湛的内功根柢，哪里能够？看来，你与我的爹爹只怕也差不多。可惜他出门去了，要不然你倒可与他谈论谈论。”
陈玄机道：“我虽无缘拜见令尊，听姑娘的说话，也知令尊大人是武学名家，越发要请姑娘不吝赐教了。”那少女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没有见过世面，所以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夸赞自家，教你见笑了。也罢，我没有好菜给你送粥，就给你舞一会剑吧，你可要不吝指教啊！”
陈玄机喜道：“古人说读汉书可浮大白，我而今得看姑娘舞剑，那更是羡煞古人了。”那少女道：“你真会说话。”盈盈一笑，柳腰一折，挽了一个剑花，轻轻刺出，倏然间但见剑光满室，凉气沁人。
陈玄机吃了一惊，这宝剑固然罕见，剑法更是骇人，看她漫不经意地随手挥洒，每一招都藏着极精微的变化，妙到毫巅，舞到急处，那少女就似陡然间幻出无数化身，剑光四射，端的如水银泻地，花雨缤纷。陈玄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自忖：师友们都说自己的剑术已经学成，若和这个少女比剑，只怕还未必能够胜她。
陈玄机虽然年轻，对武林中各著名的剑派，却都熟悉，竟看不出这少女的宗派来，但觉身法步法，与武当派有些相似，但出手的奇诡迅捷，却又远胜于自己曾见过的武当剑法了。忽听得那少女在剑光缭绕中曼声歌道：
渺空烟，四远是何年，青天坠长星！幻苍岩云树，名娃金屋，残霸宫城。箭劲酸风射眼，腻水染花腥。时靸双鸳响，廊叶秋声。
宫里吴王沉醉，倩五湖倦客，独钓醒醒。问苍波无语，华发奈山青。水涵空阁凭高处，送乱鸦斜日落渔汀。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
剑影歌声，两皆妙绝，陈玄机不禁听得痴了，心中想道：“这阕八声甘州似是感咏史事，又似悲歌身世，词中的‘宫里吴王沉醉’是指战国时的吴王夫差呢，还是指曾与朱元璋争夺天下，曾在苏州称帝的张士诚呢？”再一看壁上挂着的长江秋月图，心中一动，一句话快到口边又吞回去了。
那少女剑光一收，微微笑道：“梦窗词人云如七宝楼台，拆下来不成片段。这一阕八声甘州却尚有意境。”陈玄机面上一红，自愧诗词读得太少，原来这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词，但心中仍是想道：“吴梦窗在词家之中，不算是鼎鼎有名，这位云姑娘偏拣他这首词来唱，而又暗含近世的史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心用词试我，那也算得是聪明绝顶的了。”
陈玄机极力按捺，面上不露丝毫神色，只听得那少女又格格笑道：“我舞剑给你送粥，你却连筷子也未曾一动。”
陈玄机笑道：“姑娘剑术妙绝天下，我看得忘其所以了。”低下头来，拿起筷子，但见盘中两碟小菜，一荤一素，荤的松香熏肉，这是一味四川精美的家常小菜，把肥瘦各半的五花肉，用松枝来薰的；另一样素菜乃是泡菜，也是四川著名的家常小菜，贺兰山远在宁夏，与四川相距数千里之遥，在此地吃到四川的家常小菜已是一奇，更奇的是这两味小菜竟是自己自幼最爱吃的东西。陈玄机不禁又怔着了。
那少女笑道：“怎么，嫌菜不好么？”陈玄机每样挟了一箸，细细咀嚼，忽地叫道：“好极了，就像我娘手做的一般！”那少女脸泛红潮，道：“这是我做的。怎么你又想起母亲来了。快吃吧，粥要凉啦！”小米粥碧绿甘香，配上这两味家乡风味的小菜，陈玄机不禁食欲大动，一连吃了三碗。
那少女道：“你在山涧中浸了许久，而今初愈，再喝一杯酒益气行血吧。”在镂花的银壶中倒了满满的一盏美酒，酒色也是碧绿可爱，香气诱人。陈玄机不善饮酒，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笑道：“这样美酒，醉死了亦自心甘！”
那少女忽地掩口而笑，陈玄机突觉有些异样，跳起来道：“你，你，你这是什么？”但觉四肢绵软，睡意袭人，打了一个呵欠，舌头也有点硬了。那少女轻轻一推，陈玄机“咕咚”一声，倒在床上，睡眼朦胧中，但觉那少女的脚步声离开了房间，隐约还听得她格格笑道：“你思虑太多，给我好好地睡一个大觉。”
这一觉直睡到黄昏之后，陈玄机一醒过来，疑幻疑梦，但见梅梢月上，室内炉香袅袅，床头的茶几上早放了一壶热茶，自己仍然是在这古怪的房间。陈玄机试一运气，但觉毫无阻滞，精神体力，比日间又恢复了几分，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感激，想道：“原来这位云姑娘竟精于医道，看出我心有所思，怕碍了我的复原，故此给我喝了这一盏药酒，灵丹妙药，不过如斯，咳，我还疑心它是毒酒，真是大大的不该。”
房间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陈玄机只道是那少女来了，正待起身迎接，忽听得那脚步声不止一人，陈玄机往外一瞧，但见琉璃窗格上映出两个高大的影子，其中一人笑道：“舞阳兄，你这里真似神仙洞府，怪不得你隐居十多年足不下山。我辈碌碌风尘，比起老兄，雅俗是不可道里计了。”
这人的话语说得极轻，但听在陈玄机的耳中，却似焦雷盖顶。原来外面的两个人之中，有一个竟然就是自己所要刺杀的云舞阳，敢情这里就是云舞阳的家！
但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十余年来小弟毫无寸进，怎比得吾兄扶助明主，屡建奇功？”陈玄机心头一沉，听这话语，云舞阳果然是背叛故主，和朝廷的显贵勾搭了，只不知这来者却是何人？
窗外灯光一闪，那少女提着灯笼迎了出来，叫道：“爹，你回来啦！”云舞阳道：“唔，回得晚了。这位是罗伯伯，锦衣卫总指挥罗金峰罗大人！”那少女似是不懂锦衣卫到底是什么，淡淡地福了一福。陈玄机可是心中打鼓，原来这人竟是朱元璋手下的第一高手，当年长江之战，张士诚就是给他亲手擒获的。因为建此奇功，所以才做到专门逮捕犯人的锦衣卫总指挥。这霎那间，陈玄机但觉血脉偾张，愤怒中却又有些惶恐！
陈玄机受了师友重托，决意前来行刺云舞阳的时候，本就知道他的武功高强，并不打算活着回去，今日见了他女儿的剑法，更是吃惊，原来云舞阳武功之强，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超出不知几倍？何况他还和大内的第一高手同来，只怕就是拼了性命，也未必行刺得成了。
但令陈玄机内心颤栗，惶恐不安的，还并不是为了害怕云舞阳武功的高强，而是，呀，他竟是那个姑娘的父亲！那个救了自己性命，而又是那样天真烂漫，甜蜜可爱的姑娘的父亲！
迷茫中忽听得云舞阳问道：“谁在这书房里面？”这一问登时把陈玄机吓得跳了起来，急忙抓起了压在枕头下面的长剑。但听得那个少女的声音答道：“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跌在山涧之中，无人料理，是女儿将他带回来了。”云舞阳说道：“是什么样的少年，怎么受的伤？”那少女道：“他睡了一天一夜，今早刚刚醒转。女儿还未及向他多问。”云舞阳道：“素素，你真多事！”陈玄机这才知道这个少女叫云素素，心道：“好一个漂亮的名字。”
但听得云素素好像受了无限委屈地叫起来道：“爹爹，你平日不是常和我说行侠仗义的事么？眼见一个陌生的异乡客人，受了重伤，也不管么？”云舞阳道：“也不必将他安置在书房里呀。”云素素道：“妈妈怕嘈，难道将他安置在内进里房么？”
云舞阳问道：“受的是什么伤？”云素素道：“好像是内家掌力的重伤。”云舞阳道：“怎么只一天一夜就会好了？”云素素道：“是女儿将三颗少阳小还丹给他吃了。今朝醒来之后，女儿又将父亲酿的九天琼花回阳酒给他喝了一盏，只怕如今还睡着未醒呢！”云舞阳道：“什么，那小还丹是我向归藏大师再三求来的，一共才讨了六粒，你一下子就给我送出了一半；那九天琼花回阳酒，也是花了五年工夫，才采齐配料酿出来的，你知道么？”
云素素道：“女儿知道。爹，你怪我啦？”那副撒娇的神情，陈玄机虽是只听其声，亦可想像得出。不由得心头一荡，更增惶恐，暗自想道：“我与她素不相识，她竟然如此待我！”世间真有料想不到之事，萧韵兰对他热情如火，他从未动心，如今虽然只是和云素素才见一面，却已被她的柔情所困扰了。
只听得云舞阳笑道：“待他明日醒来，我倒要与他谈论谈论，考察他的武功人品，看是否值得给他这三颗小还丹。”一般人喝了九天琼花回阳酒之后，总得睡一天一夜，是以云舞阳有“待他明日醒来”之语，岂知陈玄机内功深厚，服了小还丹之后，伤势又好了一半，只睡了一天，就醒来了。
陈玄机心中忐忑不安，这一晚是乘机将他刺杀了呢？还是乘夜逃走了呢？心中兀自拿不定主意。
只听得云舞阳问道：“你娘这几天怎么样？”云素素道：“还不是老样子。”云舞阳道：“我留给她的方子，你每天给她煲了药茶么？”云素素道：“娘说这药吃了也是那么样，头两天还喝半碗，后来就叫我不用煎了。爹，娘的病为什么总医不好？”罗金峰道：“嫂子身子不舒服么？”云舞阳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常常闹头痛，不喜欢走动。嗯，素素，你进去说给你娘听，说我明早再过去看她。”
陈玄机事母最孝，听了云舞阳这话，只觉有点刺耳，心中想道：“妻子有病，丈夫归家，却不先去看她，岂非有点不近人情？听武林前辈说，这云舞阳的妻子乃是武当派老掌门牟独逸的女儿，十多年前，云舞阳叛故主的痕迹未露，武林中人都还羡慕他们是一对难得的风尘侠侣呢！岂知他们夫妻之情竟是如此冷漠，这位云太太也奇怪，虽说身子不适，不喜走动，但既然不是病到不能起床，何以丈夫回家了也不出来。”
云素素应了一声，蹑着脚步，轻轻走出，但见琉璃窗上，人影一闪，陈玄机急忙装睡，暗中合眼偷窥，只见云素素那张俏脸，贴在琉璃窗上，月夜幽庭，横斜梅影，美女一人，临窗窥睡，这情景真是高手画师也画不出来，陈玄机忍不住神飘意荡，但听得云素素在窗外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小乖乖，好好睡吧，你这样想家，在梦中去见你的母亲吧。我也要去伺候母亲啦。”陈玄机听她叫自己做“小乖乖”，哑然失笑，但心中却是充满无限柔情，听得云素素的脚步声渐远渐隐，几乎想将她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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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云舞阳的一句话却将他在如梦如醉中唤醒过来。只听得云舞阳说道：“罗兄不在京中纳福，惠临山庄，敢是当今圣上有何差遣么？”罗金峰道：“吾兄善体主心，小弟自当明说。想当今圣上与张士诚原是八拜之交，只可惜张士诚不肯归顺，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圣上不得已将他赐死，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想张士诚部属，却有多人不服，如今天下已定，洪武开基也已十有三年，他们还在草泽之中，伺机待起，这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么？”
云舞阳道：“是呀，为一家一姓，争夺江山，苦害黎民，这又何必？所以我看得透了，这才甘愿老死荒山。”陈玄机心头一震，想道：“是呀，为一家一姓，争夺江山，苦害黎民，这又何必？”这种话，从未有人向他说过，只觉云舞阳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心中再想道：“只要云舞阳真是甘心老死荒山，我又何必要行刺他？”
只听得罗金峰笑道：“吾兄明达过人，小弟佩服。只是那些人既然与圣上作对，祸胎未除，圣上岂能安心。吾兄武功绝世，俗语云：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吾兄甘老荒山，这不太可惜了么？”
云舞阳道：“武功绝世的称誉，只有罗兄可以受之无愧，小弟哪里敢当？圣上有吾兄辅佐，何须用到小弟庸劣之才？”罗金峰哈哈笑道：“云兄此言，太见外了。只因朝上无人，小弟才敢滥竽充数，这锦衣卫总指挥之职，小弟只是暂代，等候老兄出山的。”
云舞阳道：“罗兄尽是往小弟脸上贴金，更教小弟愧煞了。小弟能做些什么？”
罗金峰道：“想张士诚的部属，十九都是云兄旧交，圣上想请云兄去劝劝他们。”云舞阳道：“若是他们不肯听呢？”罗金峰笑道：“老兄是明白人，何须小弟多说？老兄若是碍于故旧之情，不愿动手，只请老兄将他们的踪迹告知小弟，功劳当然还算是老兄的。”
陈玄机心头震栗，过了一阵，只听得云舞阳缓缓说道：“我隐居多年，对他们的行止也并不是尽都清楚，这样吧，请吾兄以三月为期，三月之后，请再惠临山庄，小弟自当有以复命。”言下之意，他在这三个月中，便可将张士诚旧部的行藏查个清楚，准备换个高官厚爵了。陈玄机不禁怒气又生，心中想道：“即算你不赞同为一家一姓争夺江山，置身事外，也还罢了。你若暗中告密，那可害了多少英雄！”
罗金峰哈哈笑道：“三月之后，小弟准定依时到访。此地我不便久留，告辞了。”但听得云舞阳将他送出门口，又折回庭院，手攀梅枝，忽地朗声吟道：“金戈铁马当年恨，辜负梅花一片心。”吟声清越，激昂慷慨之中又似含有难以名说的哀伤，陈玄机怔了一怔，细细琢磨，却是不解诗中之意。
忽听那角门“呀”的一声被人推开，脚步声自外走入，陈玄机奇道：“怎么那罗金峰又回来了。”抬起头来，往窗外一瞧，这刹那间，陈玄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竟然是上官天野！
云舞阳也似有些惊诧，但他究是武学大师的身份，看了上官天野一眼，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尊驾何人？何以深夜到此？”上官天野沉声说道：“牟一粟遣弟子上官天野问候云老前辈！”云舞阳面色一变，忽地冷笑道：“尊驾年纪轻轻，怎么便学会了说谎，牟一粟不是今年八月才故世的么？”
这牟一粟是牟独逸的侄儿，继牟独逸之后，担任武当派的掌门，陈玄机听了，不禁大为惊奇，心道：“原来上官天野竟是武当派的嫡传弟子，怎的从不见他提起？这云舞阳住在深山，消息也真灵通，连我也不知道牟一粟已经去世。”
只听得上官天野冷冷说道：“不错，正因家师故世，所以小辈才敢领受遗命前来。不知师姑是否尚健在人间，可否容小辈拜见？”
云舞阳冷笑道：“内子与外家早已断绝来往，不劳你来探访。再说若是牟家有心，牟一粟生前何以不来？”上官天野也冷笑道：“云老前辈，你这是明知故问，先师顾念兄妹之情，不愿前来讨回剑谱，但那终是武当派之物，岂可永存外人之手，老前辈借去了二十年，想来也早已背熟了。”
云舞阳“哼”了一声，道：“原来牟一粟的遗命，是叫你做掌门么？”上官天野道：“天野不才，承先师厚爱，不敢推辞，但待取回剑谱，便到武当山领受衣钵。”
云舞阳又“哼”了一声，道：“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剑谱在我手中？”上官天野道：“我也只是三月之前，才知悉家师的遗命。先师为了顾念亲戚的面子，这事包藏了将近二十年，也总算对得起云老前辈了。”云舞阳冷笑道：“这剑谱虽是牟家之物，却不是武当派的东西，你可知道，你师父也没有见过？”上官天野道：“不错，那是师祖得了达摩古谱之后，所创出来的剑法，但师祖是武当掌门，那路剑法也采合了武当的剑法，师祖的原意本来就是要传给武当弟子的。”
云舞阳冷笑道：“你听过师祖的话么？”上官天野道：“云老前辈，你在武林中也算得个顶儿尖儿的人物，怎说得出这样撒赖的话来？难道当这是死无对证么？”云舞阳面上一红，道：“你若是有我岳父独逸老人的遗书前来索取，或许我还能给你。那是牟家之物，我岳父没有儿子，即算是一粟在生，也不能与我争论。”
上官天野纵声大笑，说道：“原来二十年前，就已名震天下的云舞阳，竟是这般无赖！”云舞阳老羞成怒，冷笑说道：“你师父到此，也不敢如此无礼，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
上官天野道：“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回去，但只怕我死讯传出之后，武当山的智圆长老便会拆开我的遗书，那时武当门下，都会知道其中原故。武当派也许不足令你震惧，天下武林的公断，只怕云老前辈你也受不起呵！”
云舞阳心中一震，仍是不肯在上官天野面前示弱，又“哼”了一声道：“云某一生，从不受人威胁，我若非见你年纪轻轻，造就不易，早已把你毙了，哼，你是当真想要那本剑谱么？”这说话外刚内柔，陈玄机只道上官天野定然趁势坚执，哪料上官天野口风一变，忽然说道：“我早知道你要独霸天下，成为武林的第一剑客，那剑谱岂肯轻易交还？”这说话正打中云舞阳心坎，还谱之意，倏的打消，冷笑说道：“你既然知道，还来这里做什么？”上官天野道：“你要不还剑谱，那也可以，但得给我放回一个人！我出去之后，绝不会将剑谱之事，向任何人提起一句！”
云舞阳听了，大为惊诧，想不到上官天野竟肯用剑谱来交换一个人，而且还要牺牲了掌门的地位。什么人值得他如此关心，想了一想，不觉面色变了！
云舞阳眼睛一睁，“哼”了一声，不怒而威，冷冷说道：“你给我说，是什么人？若有半句无礼之言，教你立毙掌下！”原来云舞阳怀有心病：莫非是牟家的族人叫他来接回师姑？莫非是他看上了我的女儿，因此提出了要将剑谱来与她交换？
哪知他所料的完全不对，只见上官天野虽然为他的神情所吓，愕然地退了一步，却并无惧意，仍是镇定地答道：“请你把陈玄机放出来！”
云舞阳诧道：“什么？谁是陈玄机？”上官天野道：“你还作什么假惺惺，他的马还在你的门外。纵然他与你作对，难道以你的身份威名，也好意思向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下手？”
云舞阳疑心大起，猛的醒起：“这个陈玄机莫非就是素素救回来，现在躺在我书房里的那个少年，我连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过，他为了什么事情要与我作对？”
上官天野道：“如何？一部武林秘笈换一个病人，对你绝不吃亏！”云舞阳双眼一张，眸子精光电射，打量着上官天野道：“这陈玄机是什么人？你何以肯舍了剑谱、舍了掌门，求我放他回去？”
上官天野哪里知道云舞阳根本还没有见过陈玄机，听了此言，又是一愕：怎么他还未知道陈玄机的身份？在云舞阳眼光注视之下，朗声说道：“因为他是我打伤的，若然他有什么不测，或者是因受了伤无法敌你，给你治死，教我有何面目以对武林中人？”
陈玄机在书房中听了，大为感动。云舞阳听了，却是越发糊涂，哈哈笑道：“云某一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事情，竟然有人肯舍了掌门之位，为仇人求情，哈哈，听你之言，你也可算得是个英雄了！”
上官天野道：“不敢。我不但是舍了掌门，而且是舍了性命来的。”云舞阳道：“好，那就将你的性命交出来！”蓦然双指一弹，挖到了上官天野的面门，上官天野做梦也料不到他会在说话之间突然发动，心中一凛，但见云舞阳出指如电，指尖已触到了他的眼帘，只要轻轻一挖，上官天野的两颗眼珠就要脱眶飞出！
上官天野无暇思量，拼着瞎了眼睛，“砰”的一掌打出，两人对面而立，相距不到三尺之地，按说上官天野的眼珠非给挖掉，而云舞阳也非给打中不可，哪知一掌打出，倏然间却不见了云舞阳的身影，但听得“蓬”的一声，这一掌却打在老梅树上，满树梅花，纷落如雨，两枝梅枝也折了，而上官天野的两颗眼珠，也仍是毫无伤损。上官天野怔了一怔，急忙撤掌回身，只听得云舞阳在他耳边笑道：“不错，果然是武当派的嫡传手法，再试我这一招。”
上官天野惊魂未定，但觉云舞阳冰冷的手指又已触到了他的面颊，急忙一个盘龙绕步，双掌齐推，这一招名叫“盘龙双撞掌”，正是武当掌法的精华所在，上官天野拼死发掌，掌力何止千斤，突然间，但觉掌心所触之处，软绵绵轻如无物，这千斤掌力，竟然给云舞阳轻描淡写地一举卸开，上官天野这一惊非同小可，刚想退步抽身，胁下的章门穴已给云舞阳一指封闭，“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这几下迅如电光石火，但在陈玄机眼中，却已瞧得明明白白；云舞阳不但轻功绝顶，剑法惊人，而且还练成了武林罕见的一指禅功，陈玄机吸了一口凉气，心中说道：“想不到今晚就是我毙命之期！”拾起长剑，便待开门出去与云舞阳拼命。他虽然明知本身的武功与云舞阳差得太远，但上官天野既是为他而来，他又焉能舍了上官天野独自逃走。
就在这一瞬间，忽听得云素素的脚步声又走了出来，远远说道：“爹，什么事情？”
云舞阳道：“没什么，一个小偷乱闯进来，给我拿住了。”云素素格格笑道：“竟有这样的笨小偷会闯到咱们家来，那他真活该了！”眼光一瞥，见上官天野气宇非凡，虽然给闭了穴道，不能说话，眼睛中却是露出愤怒神色，毫无瑟缩不安之态，不类小偷，心中大奇，正待发问，眼光一触，忽觉父亲的脸色也是极为诧异，蓦然颤声说道：“素素，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云素素手上拿着的乃是两件衣服，一件外衣，一件内衣，都是她在陈玄机昏迷之时，替他换下来的。洗掉血污，晾干之后，现在正准备偷偷送回他的房间，给父亲一问，不觉红了双颊，低垂粉颈，轻声说道：“是那个人的。”
云舞阳道：“就是那个陈玄机的吗？”云素素道：“爹，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和他谈过话了？”云舞阳沉着脸说道：“你把那小子叫醒，唤他出来！”
云素素一泡眼泪，噘着小嘴儿说道：“孩儿收留的难道是什么坏人吗？爹为什么这样生气？有话明天再问他不行吗？”话刚说完，只听得房门一响，陈玄机走了出来，朗声说道：“不劳相唤，陈玄机来了！”
这晚正是正月十七，月明如镜，云舞阳打量了陈玄机一眼，心头一震，“这人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但自己多年不与外人来往，更何况这乳臭未干的少年，云素素急道：“爹，你好好问他，不要吓唬他，他刚刚伤愈。”
云舞阳道：“素儿，你走过一边，不要多嘴！”云素素从来未曾见过父亲用这样难看的脸色对她，满腔委屈，靠在一颗老梅树上，几乎要哭出来，忽听得云舞阳沉声喝道：“你这小子好生大胆，是谁派你来的？”陈玄机道：“是你的一班老朋友，我的伯叔辈叫我来的！”
云舞阳眼光一扫，盯着陈玄机问道：“如此说来，令尊大人乃是我昔日的同僚了。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他在张士诚部下是什么官职？”云素素大感惊奇：怎么父亲一眼便瞧出陈玄机的来历？她不知道，陈玄机那件内衣上绣有一个雄鹰标志，当年张士诚的近身侍卫，衣服下都是绣有这个标记的。
陈玄机怔了一怔，手抚剑柄，退了一步，他给云舞阳看破了来历，早就准备云舞阳会突然动手，却不料他用这样的口吻与自己说话，似乎并未存有丝毫敌意。可是这一问却把他问住了，他的母亲从不曾与他谈起父亲的事情，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曾替张士诚打过江山，在最后的一次长江战役中战死的，至于曾任何官何职，生平轶事，他一概不知，他怕惹起母亲的悲伤，也从来不敢多问。
云舞阳疑心大起，迫前一步，沉声喝道：“小伙子，你快说实话，我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也许能饶你不死！”陈玄机怒气陡生，一声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同僚之情？三个月后，你等着进京领赏去吧！”
云舞阳面色一沉，道：“我和罗大人的谈话，你胆敢偷听？”陈玄机道：“不错，一个字也不漏，都听见啦。”云舞阳喝道：“你到此意欲何为？”陈玄机道：“我受了师友的重托，要杀你这卖友求荣的不义之人！”
云素素这一惊非同小可，尖声叫道：“什么？你要刺杀我的爹爹！”但听得云舞阳仰天大笑：“你要刺杀我！”陈玄机道：“你狂什么，我纵然不是你的对手，也要令你知道，天下有的是不怕死的人，你若卖友求荣，定为武林共弃，只怕在我之后，还有不少人要来行刺，你都杀得尽么？”
云舞阳打了一个寒噤，却仍是哈哈笑道：“一晚之间，竟有两个不怕死的傻小子寻上门，英雄出于年少，果然不假。哈，你既要行刺，为何还不拔剑？”陈玄机道：“今晚之事，我与你自行了断。这位上官义士，要将我来交换剑谱，现在已用不着啦，你解开他的穴道，将剑谱还他，我甘愿舍了性命，与你一战！”
云舞阳又盯了陈玄机一眼，忽地笑道：“不错，你这伤是给武当内家掌力所震伤的，这个傻小子没有骗我。这倒奇了，他和你若无深仇大恨，也不至于下这重手，怎的你们却彼此为对方求情？”陈玄机道：“别人的事，不用你管，我只问你，你放不放他？”
云舞阳冷笑道：“别人的事，也不用你管！”双目一张，杀气陡露，云素素一跃而起，尖声叫道：“爹！”说时迟，那时快，陈玄机但觉掌风飒然，已到背后，急忙翻身拔剑，忽觉手所触处，空无一物，只见云舞阳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倒持剑柄，猛的塞到自己的手中！
这一下手法快到极点，陈玄机心念方动，那把剑已递到自己的手中，只听得云舞阳低声喝道：“剑已送到，还不动手么？素素，退开！”衣袖一拂，将女儿拂出一丈开外，云素素从来未见过父亲如此生气，吓得呆了！
陈玄机到底是名家子弟，身手不凡，云舞阳虽是先声夺人，却也并未令他畏缩，他心神一定，剑诀一领，立刻一招“乘龙引凤”，刺咽喉，挂两肩，唰的扫将过去。不料云舞阳双袖一拂，身随掌走，迅若狂飙，陈玄机一剑刺出，蓦地扎空，暗呼不妙，顿觉脑后生风，云舞阳在耳边喝道：“你这剑法是谁教的？”
陈玄机咬实牙根，哪肯与他打语，左手一领剑锋，“龙形飞步”，从敌人掌风之下掠出，猛的反手一剑，“金鹏展翅”、“猛鸡夺粟”、“白猿挂枝”、“野马跳涧”，一招接着一招，犹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剑剑指向云舞阳的要害。陈玄机的剑法学得甚杂，十三岁之前，是他母亲教的，十三岁之后，是他伯叔辈教的，那些人都是他父亲昔日的同僚，张士诚手下的武士，每人都有独到的武功，因此陈玄机的剑法糅合各家之长，的确是非同凡响。
云舞阳双袖挥舞，把陈玄机的剑招一一化开，满腹狐疑，奇而问道：“你的武功比上官天野高得多，何以反被他伤了？”陈玄机不理不睬，一柄长剑霍霍展开，寒光闪闪，直如骇电惊涛，半点也不放松。但听得云舞阳跟着他的剑招叫道：“五禽剑法，青阳剑法，唔，这招又是崆峒剑法了，可惜还未到家！这一招天龙剑的神龙掉尾，剑锋反削之时，还应稍慢一些，后劲才能长久！”
陈玄机每发一招，他都能说出派别招名，陈玄机一股锐气，也不禁为他所折，斗了三五十招，云舞阳忽地“哼”了一声，冷笑说道：“原来是我的一班老朋友合起来教你，怪不得他们派遣你来。只是彭和尚已死，石天铎逃得无影无踪，就是他们联手斗我，我亦何惧！你的剑法，在年轻一辈中还算得是出类拔萃的了，可惜比起我来，那还差得太远！”
云素素见她父亲一面说话，神气越来越不对了，急忙叫道：“爹爹，你一向爱惜人才，就看在他这一手剑法上，饶了他吧！”云舞阳又“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这班人处心积虑谋我，我今日若饶了他，再过十年，待他羽翼已长，未必肯饶了我！”蓦地身形一晃，呼的一掌拍到陈玄机面门，就在这一瞬间，云素素已是和身扑上，尖声叫道：“爹爹，你武功无敌天下，原来却怕他十年之后赢你！”
陈玄机但感云舞阳掌心沾到自己的太阳穴，却忽地掌力一松，只听得云舞阳大声喝道：“饶你这次，你十年之后再来与我一决雌雄吧。若然不识时务，功夫还未练成，就敢再来行刺，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猛然间只听得云舞阳叱咤一声，大手一伸，把陈玄机抓了起来，旋风急舞，喝道：“去吧！”往外一甩，陈玄机给他一抛，有如腾云驾雾一般，但感地转天旋，登时失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玄机悠悠醒转，眼睛尚未睁开，一股醉人的腻香，已透入鼻观，陈玄机急忙叫道：“素素，素素！”一转身只觉所睡的处所冰冷坚硬，全身骨节，隐隐作痛，哪里是云家房中的被软香温可比？陈玄机吃了一惊，睁开眼时，只听得一个柔媚的少女声音笑道：“什么素素？你梦见谁啦？”这少女是萧韵兰！
陈玄机这才发觉是处身石洞之中，奇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云家？”萧韵兰道：“我跟着你的蹄痕马迹，来到那儿，正巧碰着你给人抛出墙外。呵，原来那是云家，那老头儿想必就是云舞阳了？你真大胆，吓死我了！你和他交过手了？”
陈玄机颓然卧倒，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想起自己从伯叔辈的悉心指点之下，苦学了十多年的武功，人人都夸赞自己是后起之秀，却不料和云舞阳比起来竟是不堪一击，心中惶愧之极。但听得萧韵兰笑盈盈地赞道：“你真了得，着了上官天野那一掌，居然没有受伤，还能够和云舞阳交手，嗯，别动，别动，你虽然没有摔坏，也受了一点外伤，淤积还没有完全化开，待我给你搓搓！”
陈玄机面上一红，掰开了她的玉手，低声说道：“不用啦！”萧韵兰不提起他的伤还好，一提起这事，不由得他又想起云素素来。想起她用父亲最珍贵的灵丹救了自己的性命，想起她给自己做小菜和玉米粥，想起她对自己信任不疑，竟然把世间最罕见的宝剑挂在房中，这一切都已令人感动，更难忘怀的是那蕴藏不露、只能令人心领神会的脉脉柔情。
萧韵兰越是对他亲热，就越发令他对云素素思念不忘！云素素就像幽谷寒梅，只淡淡的清香，便已胜似夭桃艳李。萧韵兰察觉到他冷漠的神情，诧然问道：“你想什么？”陈玄机定了一下心神，怅然答道：“我在想念上官天野。”
萧韵兰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人真是一对冤家，见了面打架，离开了却又彼此思念。嗯，上官天野也正在找寻你呢！”陈玄机道：“我已见着他了。”萧韵兰急声问道：“在哪儿？”陈玄机道：“就在云舞阳家中。呀，我而今才知道他是个至性至情的男子！”将昨晚之事，一一对萧韵兰说了，萧韵兰掩口笑道：“可惜上官天野没听到你这样夸赞他，更可惜你不是一个女子！”陈玄机正色道：“是呀，我若是女子，一定会喜欢他！”把眼偷窥萧韵兰的神色。但见萧韵兰低垂粉颈，薄怒佯嗔，啐了一口道：“你这人真是，别人对你、对你……你却、你却……”
陈玄机急忙打断她的话道：“我真的在想念上官天野，他为我而落在云舞阳手中，叫我怎能心安？”萧韵兰道：“云舞阳这样厉害，咱们就是舍了性命，也斗不过他。你不如安心静养，好回到武当山去报信，呀，就让那些武当山的老道士斗一斗云舞阳吧，你不可再冒险行刺了！”
陈玄机暗为上官天野叹息，心道：“上官天野对你痴心一片，难道你竟无动于衷？”萧韵兰见陈玄机久久不语，呆了一会，柔声问道：“你肚子饿吗？我给你烤两只野兔。”陈玄机欠身欲起，正想要说自己身体没事，不必劳烦，见萧韵兰已走出洞口，想了一想，终于让她去了。
那山洞是两块大石合抱而成，从洞口望出，但见明月皎皎，原来又是第二天的晚上了，陈玄机站了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缓步走出石洞，倚着岩石，遥望山顶那几栋房屋，云素素的歌声舞影重泛心头，又恍似她就在那峰巅上向自己远远招手。
陈玄机叹了一口长气，心道：“可惜她是云舞阳的女儿，呀，我还想着她干么？我武功若未练成，怎能踏进那座房子？呀，难道真是要十年之后才能见面？”想起十年之后，自己也未必斗得过云舞阳，心中更为怅惘，忽地又想道：“不知她可思念于我？若是她也思念于我，我真愿意再冒性命之危！”黄仲则（清诗人）诗道：“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陈玄机比黄仲则早生了三百多年，当然没有念过这两句诗，可是这感情今古相通，陈玄机这时心中所想的，除了云素素外，更无杂念，夜冷风寒，他中宵独立，一点也不觉得，敢情竟是想得痴了。
忽听得一声长嘘，远远传来，有人在山峰上放声歌道：“百战归来酒尚温，繁霜侵鬓转消沉。金戈铁马当年恨，辜负梅花一片心！”陈玄机吃了一惊，这是云舞阳的歌声，激昂而又沉郁的歌声！这么夜了，他还未睡？难道他也在想什么心事么？一抬头只见一条人影，向南面疾驰而下，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陈玄机呆了一会，想不透云舞阳何以深夜下山。他身不由己的向着山上的云家走去，忽又听得琴声阵阵，从山峰上飘下来，呀，那竟是云素素的歌声！晚风吹来，歌声隐约可辨，她唱的是：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这是诗经中《小雅·白驹》一章中的两节，乃是送客惜别的诗，上一节是客已到而挽留，下一节是客已去而相忆。陈玄机听得痴了！

三荒山剑气惊良夜
这两节《诗经》翻译成白话诗就是：
白白的小马儿，吃我场上的青苗。拴起它拴起它啊，延长欢乐的今朝。那个人那个人啊，曾在这儿和我共乐逍遥。
白白的小马儿，回到山谷去了。咀嚼着一捆青草。那人儿啊玉一般美好。别忘了给我捎个信啊！别有疏远我的心啊！
听这琴声歌意，云素素竟是在深深地思念他，陈玄机喟然叹道：“我那白马儿还在你家，明朝还会咀嚼你门前的青草。呀，我只怕不能再踏进你的家门了！”抬头凝望：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光如水，良夜迢迢，只是心上的人儿，却在可望不可即的梅花深处！
歌声袅袅，飘荡山巅水涯，陈玄机一片茫然，也似随着那琴韵歌声，神飘意荡，云素素娇痴的倩影泛上心头，上官天野粗豪的笑声萦回耳畔，“为了这两个人，我何惜再冒一次生命的危险？”陈玄机下了决心，终于又再上山峰去了。
琴声戛然而止，空山绝响，又复归于静寂。陈玄机心中一动，停下步来，只听得有极轻微的几下擦擦之声，飘入耳鼓，若非陈玄机自小就练过收发暗器的上乘功夫，还真听不出来！那声音越来越近了，陈玄机这时更听得清楚了，来的不止一人，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声和后面那几个人的脚步声，相距约有数十丈之遥，倏忽之间，就到了陈玄机前面，当真是快到极点，竟然都是“踏雪无痕”的轻身功夫，陈玄机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躺在大树的背后。
只见前面那个黑衣汉子，一声长啸，蓦然止步，冷然发话道：“石某顾念多年情分，诸兄却何故穷追不舍？难道当真要追到云家，迫小弟决裂么？”随即听得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喝道：“石天铎你休要自恃武功，连少主的金牌也不放在眼内！你到云家意欲何为？”
话声入耳，陈玄机更是惊得呆了，想不到这个黑衣汉子竟然就是昔年名震天下、在武林中声名仅次于彭和尚而在云舞阳之上的石天铎，自张士诚被朱元璋擒杀之后，彭和尚殉难，石天铎不知所终，有人传说他保护张士诚的儿子逃到漠北，也不知是真是假，却不料会在这个深夜，出现在贺兰山上，而且听来还是去找云舞阳！
陈玄机大是疑惑，想这石天铎义胆忠心，当年曾舍了性命，在张士诚国破家亡之日，将他的儿子抢救出来。石天铎的军中旧侣，亦即陈玄机的师长叔伯辈，每一谈及，无不钦佩，何以这个人却骂他自恃武功，连少主的金牌也不放在眼内？难道这个人口中的“少主”不是大周（张士诚所建国号）的亡国太子么？
那破锣般的声音刚一入耳，人已到了跟前，陈玄机在树后偷窥，但见追踪石天铎而来的共有三人，个个装束古怪，一个道士，一个打扮得类似乡下老农，手长过膝，焦黄的脸上毫无表情，还有一个却是作蒙古装束的武士，那破锣般的声音乃是道士所发。
这道士相貌好熟，但听得石天铎应道：“七修道兄，你若问小弟到云家之意，先请问你自己何以要追踪至此！”陈玄机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这七修道人乃是当年张士诚所延聘的客卿，请来教太子张复初的剑术的，张士诚最尊崇的客卿共有三人，乃是一僧一道一丐。“僧”是彭莹玉彭和尚，“丐”是北方的丐帮帮主毕凌虚，“道”就是这位七修道长！
当时武林咸尊彭和尚武功天下第一，至于石天铎、云舞阳、毕凌虚、七修道人等人则各有专长，难于品定，因石、云二人均是张士诚最亲近的武士，与彭莹玉常在一起，所以又有人将石、云二人与彭和尚并列，称为张士诚军中的“龙虎凤”三杰。陈玄机小时候曾见过七修道长一面，不过那时陈玄机只有七岁，所以一时不能记起。
月光之下，只见七修道人扬起一面金牌，叫道：“我是奉了少主之命追你回去！公义私情，都不许你叛主求荣！”石天铎冷笑道：“我若要叛主求荣，也不必待今日了。想当年主上兵败长江，我护送先太子单骑渡江，远逃异域，一路之上，连毙朱元璋手下的十八名武士，我若想在朱元璋手下求取富贵，那锦衣卫总指挥的位子，也轮不到那个什么罗金峰来坐啦！”
七修道人道：“我辈同受先帝厚恩，舍身报主，份所应当。你为先帝保存血脉，我自是佩服得很。但大丈夫理当有始有终，你既放出先太子于前，何以又抛弃他的遗孤于后？何况少主年轻有为，正该你我戮力同心，助他复国！你私自逃走，还要到此地找云舞阳，请问你怀的是什么心意？
陈玄机这才知道他叔伯辈所遥奉的“太子”已客死异域，石天铎七修道人等口中所说的“少主”已是张士诚的孙子了。心中想道：“朱张二姓争夺江山，这风波已延至第三代了，将来还不知何时了结？那云舞阳意欲卖友求荣，自是不义之人。但他所说的为一家一姓争夺江山殊属无谓的话，却也未尝没有道理。”一时思潮混乱，对自己卷入这漩涡之中，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也感到茫然了。
只听得石天铎沉声说道：“正因为少主年轻有为，我才不愿你们将他毁了。想当年先太子赐名少主，号为‘宗周’，乃是要他继承先帝，毋忘故国，可不是要他以瓦剌为宗，奉蛮夷之君为主！”陈玄机怔了一征，什么“瓦剌”？什么“蛮夷之君”？这是怎么回事？那时“瓦剌”乃是蒙古地方的一个部落，尚未建成国家，这名字在中国一般人均不知晓。
七修道人“哼”了一声，尚未发话，石天铎又道：“我与舞阳兄一别二十年，不知他心意如何？但我总当尽力劝他，不让他也随你们同陷污淖！”那老汉蓦地一声喝道：“石天铎你反了，私逃之罪已是不轻，你还想破坏我们的大事么？”那蒙古武士喝道：“还与他多说什么？国主有命，此人若不就范，就将他毙了！”忽地抖起长鞭，刷的一鞭，便向石天铎拦腰疾扫！
鞭风过处，树叶纷落，沙飞石走，“咔啦”一声，陈玄机身侧的一棵大树，竟被长鞭扫断了两枝粗如儿臂的树枝，劲力之大，实是惊人。石天铎叫道：“念在你处多年，也有主客之谊，让你三鞭！”刷，刷，刷三鞭过处，石天铎在一团鞭影之下，蓦地一声长啸，一个“燕子钻云”，刷地凭空跳起两丈多高，凌空下击，那蒙古武士长鞭直抖，只听得“砰”的一声，肩头已是中了一掌！石天铎以铁掌神笔，号称武林双绝，这一掌自是打得不轻，但蒙古武士居然也挺得住，闷声不响的用个“怪蟒翻身”，连人带鞭急旋回来，朝着石天铎立身之处又是猛的一鞭扫去！
这一鞭迅如骇电，间不容发，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但见石天铎疾的一塌身，长鞭滴溜溜的，从他背上卷过，说时迟，那时快，石天铎趁着那蒙古武士劲道减弱，新力未发之际，猛喝一声，一手扯过长鞭，那蒙古武士未及撒手，竟是连人带鞭，被他挥到空中，一人扯着鞭的一端，但石天铎站在地上，蒙古武士身子悬空，无从着力，石天铎挥动长鞭，旋风疾舞，那蒙古武士不敢舍鞭跳下，给他转得头晕眼花，大呼小叫！
七修道人叫道：“天铎，咱们寄居别人篱下，你岂可对瓦剌的巴图鲁（勇士封号）如此无礼！”石天铎道：“好，我劝不来你们，你们也劝不回我，咱们各走各路，你们速离此地，我就饶了这厮一命。”
那状似乡农的老者喝道：“石天铎你自恃武功违抗主命，破坏复国大计，侮辱居停主人，不管七修道兄如何，我先放你不过！”飞身一扑，双臂一伸，陈玄机在树后偷瞧，也吓了一跳，这老者的双臂长异常人，这还不算古怪，十只手指，竟如鸟爪一般，指甲长达几寸，乌黑光亮，只见他声发人到，十指长甲，插到了石天铎的脑后！
石天铎“哼”了一声道：“蒲坚，多年手足，你忍心下得这个毒手，那可别怪小弟无礼啦！”头也不回，“呼”的就是反手一掌，那蒲坚身法好快，十指一伸一缩，陡的避出了一丈开外，又再扑上，双臂箕张，十指猛插，真如一只大鸟一般。
“咕咚”一声，那蒙古武士跌倒地上，原来石天铎要应付蒲坚的攻势，故此不得不把那长鞭放开。那蒙古武士也真了得，身子悬空，被石天铎转了这许久，居然跌到地上，一个“鲤鱼打挺”，便跳了起来，拾起长鞭，又向石天铎猛扫。石天铎双掌一分，左掌一招，顺着鞭势，向上一拖，将长鞭引开，右掌一招“抱虎归山”，一黏一引，倏的化为“金鹏展翅”，向外一推，又将蒲坚的攻势化解了。但见他形如虎扑，掌似奔雷，力敌两人，仍是攻多守少。不过，他对蒲坚那十指长甲也似颇为顾忌，不敢让它沾身就用掌力震开，如此一来，那蒙古武士的长鞭倒有了施展的机会，忽而卷地猛扫，忽而拦腰疾卷，抖起一团鞭影，与蒲坚联手围攻，顿时间与石天铎打得个难分难解。
陈玄机也曾从叔伯辈的口中听过蒲坚的名字，他是西凉的彝人，曾在西凉山中跟一个异人学技，练成了五禽掌法，那十指长甲含有剧毒，若被他插入皮肉，十二个时辰之内，便要血坏身亡，当年张士诚罗致了他，颇为重用。但因他武功不大正派，名头也远不如彭和尚石天铎等人响亮，故此知道他的人不多。
那蒲坚自恃有独门绝技，在张士诚帐下之时，本来就对石天铎等人不大服气，而今撕开了面，一动上手，存心较个强弱，招招狠毒，凌厉非常。但见石天铎在十爪扑击、长鞭飞舞之下，丝毫不惧，掌力发出，隐隐有风雷之声，蒲坚要不是闪避得宜，好几次险些被他掌力震倒，而且不论蒲坚身法如何怪异，进招捷如鬼魅，石天铎却像周身长满眼睛，不论蒲坚从哪一方面突然扑来，他都能从容化解，不教蒲坚近身，蒲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暗暗佩服，心中想道：“石天铎当年的名气仅次于彭和尚，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战到分际，只听得石天铎大喝一声，“呼”的一掌扫过，一棵松树应手而折，就在枝叶飞舞，尘砂迷眼之际，猛地腾起一腿，将那个蒙古武士踢了一个筋斗，蒲坚急忙走避，石天铎反掌一挥，掌锋搭上了蒲坚的肩头，蒲坚登对觉得有如烙过一般，火辣辣作痛，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十余步，石天铎正想发话，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青光一闪，七修道人已拔出长剑，挺身攻上，石天铎怆然说道：“七修道兄，你也来了么？”七修道人道：“事已如此，我奉了少主的金牌，只有和你拼命了！”刷的一剑，连刺石天铎的七处大穴！
石天铎身形一矮，骈指一弹，倏的长身扑起，只听得“铮”的一声，七修道人的长剑给他弹开，再度扑上的蒲坚，也给他的掌力震退，石天铎这一招使得险极，连躲在大树背后偷看的陈玄机，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七修道人赞道：“好功夫，看剑！”剑柄一抖，登时卷起了一片寒光，剑花错落，恍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洒落下来！七修道人当年与彭和尚毕凌虚二人齐名，殊非幸至，适才照面一招，虽然给石天铎信手化解，那只是双方初次试招之故，这一下他展出平生绝技，剑法确是惊人，每一招都藏有七种不同的变化，他的道号就是因剑法而得名，这七修剑法据当年彭和尚的谈论，虽及不上武当派牟独逸的达摩剑法神妙，但奇诡之处，却有过之，除了牟独逸之外，江湖上的剑客要数他第一了。
石天铎只凭一双肉掌，单是对付七修道人，已感有点吃力，何况还有一个身法怪异、捷如鬼魅的蒲坚助攻，而那蒙古武士，跌了一跤之后，他皮粗肉厚，没有摔坏，歇了一会，抖动长鞭，居然又扑了上来。石天铎在三个强敌围攻之下，陷于苦战，应付渐感艰难。陈玄机偷看这一场恶战，直觉惊心动魄，按说这几个人都是他父亲旧日的同僚，但他不知谁是谁非，难于排解，也不敢出声呼唤。
猛听得石天铎一声长啸，凌空飞起，落下地时，手中已多了一支二尺来长的判官笔，叫道：“七修道兄，你迫得小弟和你们拼了！”声音颇是苍凉，又带着几分激愤。
但见他“呼”的一掌，判官笔在掌底斜穿出来，七修道人，长剑一封，判官笔笔锋一转，点到了蒲坚的眉心，蒲坚一声怪叫，倒退几步，那蒙古武士撞了上来，被他笔尖一戮，正中手腕，登时血流如注。石天铎只发一招，连袭三人，并伤了蒙古武士，看得陈玄机既是惊奇，又是佩服。
七修道人见他掌笔兼施，更是全神应付，一柄长剑飘忽如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时而纵高，宛如鹰隼凌空，时而扑低，宛如蝶舞花影，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端的是神妙无方，变化万状，难以思议，难以捉摸。
石天铎的“铁掌神笔”，更是名不虚传，武林中凡用判官笔的人都是两支合使，一支拦击敌人兵器，一支点打敌人穴道，石天铎却只用一支。但他的铁掌却胜于任何兵器，一把敌人震歪，判官笔就立刻乘隙而进！本来精于用判官笔点穴的人，大都是因内力不强，所以才用长舍短，在武功上比较而言，属于阴柔方面。但石天铎却是合阳刚阴柔而为一，掌力雄劲，世罕其伦，点穴的手法，更是神出鬼没，以七修道人剑法的奇妙，又有两个好手助攻，竟然亦是无奈他何，打了半个时辰，仍是难分难解！
激战中只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陈玄机幼习听风辨器之术，耳朵审音极是灵敏，虽是一串连续不断的响声，他已听出那是双方的兵器相交，在刹那之间，就碰击了七下！心中不禁骇然；七修道人的剑法在一招之间，能发出七种不同的变化，这武功已是不可思议；而石天铎居然也在同一的时间内，连挡他的一招七式，而且听那剑笔碰击的声音，似乎还是石天铎占了上风！
七修道人连发追魂夺命的连环三剑，瞬息之间便是三招二十一式，都给石天铎的一支神笔硬碰回去，心中暗暗叹服。只听得石天铎笑道：“七修道兄，还不让小弟走么？”七修道人咬一咬牙，沉声喝道：“再接我这两招！”长剑一个盘旋，左右并发，左一招“龙门急浪”，右一招“大漠飞砂”，这两招接连使用，乃是七修剑法的杀手神招，两招一十四式，连刺石天铎的十四道大穴！
石天铎叫道：“道兄如此相迫，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呼的一掌发出，判官笔往上一封，掌风剑影之中，只听得叮叮当当一串连珠密响，七修道人飞身倒跃，俯首一望，长剑已是崩了一处缺口，七修道人正想发话，猛听得蒲坚一声狞笑，长臂一伸，声如裂帛，原来他趁着石天铎全神抵御七修道人这两招杀手之际，猝然偷袭，左手五指长甲，已划破了石天铎肩头的衣服！
蒲坚大喜叫道：“石天铎，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了。七修道兄，并肩子再上，将他宰了！”七修道人声音暗哑，长剑一收，叫道：“咱们在武林中总算是一号人物，如此胜他，虽胜不武，蒲坚老弟，走吧！”话犹未了，猛听得石天铎一声长啸，那啸声穿云裂石，显出了极其深厚的内功，何尝有半点受伤的迹象，蒲坚刚刚扑上，听这啸声，大惊失色，只听得石天铎大笑说道：“你那毒爪如何伤得了我！”反手一掌，“嘭”的一声，将蒲坚打出了三丈开外，那蒙古武士不知死活，正在此际，霍地一鞭扫来，石天铎叫道：“念在旧日同僚情分，我放蒲坚回去。这厮可不许走啦！”话未说完，但见蒙古武士那条长鞭给他劈手夺过，接着寒光一闪，“波”的一声，判官笔往前一送直插入了那蒙古武士的胸膛！
七修道人大叫道：“罢了，罢了！你杀了此人，少主心意更难挽回，咱们兄弟之情，今日断绝！”背起蒲坚，如飞下山。石天铎叹了一口长气，黯然自语：“事已如此，夫复何言，也只好各行其是了！”
恶战收场，荒山又归静寂。陈玄机一颗心兀是跳个不休。月光下只见石天铎凝望山头，轻轻说道：“谁想得到我这一生还会走进云家，呀，我去呢，还是不去？”陈玄机听了，大为奇怪。心中想道：“适才他舍死忘生，不许别人阻拦，如今强敌已退，何故他又踌躇？”

四深院梅花寂寞春
陈玄机在繁枝密叶中偷瞧出来，但见石天铎神色奇异，好像十分颓丧，竟是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月色如银，他在月光下迎风呆立，好半晌不言不动，宛如一尊大理石的雕像。陈玄机不禁暗暗打了一个寒噤，但觉石天铎此际的神情，比适才恶战之时，更为可怕！
过了半晌，只听得石天铎又是一声长叹，轻声念道：“二十年湖海飘蓬后，冷落梅花北国春！”摸出一宗物事，迎风一展，陈玄机依稀看出，那是一个绣荷包，只听得石天铎继续念道：“荷包空绣鸳鸯字，绿叶成阴对旧人！”陈玄机心头一震；他虽然不解诗中之意，听来却是隐有无限幽情！难道这位适才还是那等豪气雄风、名震天下的大侠，却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哀伤？
月光下只见石天铎将荷包藏起，自言自语道：“世事沧桑，云烟过眼，还想这些前尘往事做甚？”身形一晃，顷刻之间，没了踪迹，也不知他是上云家还是往回头路？
陈玄机从树后走出，月亮已过中天。除了那个已断了气的蒙古武士外，极目四望，杳无人影，静得怕人。陈玄机又想起了云素素来，这个时分，想来她早已睡了。她可知这山下曾有一场恶战？这时陈玄机的心中，除了想去偷会云素素、暗探上官天野之外，还充满了好奇的心情，明知危机四伏，也想去看石天铎是否前往云家，而他找云舞阳又是为了何事？
不消半个时辰，陈玄机又到了云家门外，听了一听，里面毫无声息，云舞阳似乎还没有回来。陈玄机略一踌躇，蓦地把心一横，脚尖点地，使个“一鹤冲天”之势，飞越过那片短墙。
庭院里梅枝掩月，花香袭人，还是昨晚的情景，只是不见昨晚的人。陈玄机心头怅惘，他乘着一股傻劲而来，这时却没了主意，想道：难道我在这样的深夜，直闯人家的闺阁么？呀，素素呀素素，但愿神仙能够托梦给你，叫你知道我来。胡思乱想，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想那天上纵有神仙，也未必能知悉他的心事。
忽听得一声轻轻的叹息，远远飘来，幽怨凄凉，有如深宵鬼哭，令人不寒而栗，这不像是云素素，也不像是石天铎。陈玄机急忙躲入书房，还未藏好，只见琉璃窗外人影一闪，一个人从东面的短垣飞身而入，东面短垣乃是接连内进上房的，这人显然是在云家里边出来而不是从外间偷入的了。陈玄机怔了一怔，贴着窗格，定睛看时吓得呆了！
只见那棵老梅树下，立着一个长发披肩、面容苍白的中年妇人，侧着半身，凝眸对月，那神气似是一个失宠的少妇，更似一个含恨的幽灵。再看清楚时，只见她的面容轮廓，竟是有几分与云素素相似，想来必是云舞阳的夫人，不可能是旁人了！
陈玄机打了一个寒噤，但觉有无数疑团，盘塞胸中，百思莫解。云舞阳的夫人在自己的家中，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地逾垣而入？哪里像是一家的主妇，倒像是江湖上深宵探秘的夜行人了。更奇怪的是：在云舞阳父女的口中，她乃是一个长年卧病的妇人，连大门也懒得出的，然而她却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观花赏月？而且看她逾垣而入的矫捷身手，又哪有半点病容？
倏然间但见有几朵梅花飘落，一条人影从树上跃下，端的似一叶飘坠，落处无声，连陈玄机也听不出他是何时进来的。这人是石天铎。
云夫人轻轻说道：“天铎，果然是你？”石天铎道：“宝珠，你在这里等我？”虽然尽量压低声音，还是掩不住那心中的激动之情。云夫人道：“嗯，我听到山下打斗的声息，能击败七修道人那一招七式剑法的，当今之世，除了舞阳和你，恐怕也不会有第三个人了。”陈玄机吃了一惊：这云夫人真好耳力，远远地听兵刃碰击之声，就分辨得出是什么高手，听得出谁胜谁败，这份功夫比自己的“听风辨器”之术，高明得不可以道里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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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铎怆然一笑道：“多承夸赞。嗯，原来舞阳兄不在家中。”云夫人道：“你没有碰见他？”石天铎道：“我正是要来找他。我猜，若是他在家中，他也早该听出是我来啦。”云夫人道：“他午夜时分，就下山去了。什么事情，连我也没有告诉。我还以为他是知道你上山，下去迎接呢。”石天铎迟疑半晌，苦笑说道：“舞阳兄既然不在，我不便在此久留，还是明日再来拜访吧。”话是说了，但却没有移动脚步。
云夫人忽地叹了口气，道：“既然来了，何必就走？咱们也都老啦，难道还用避嫌。你这一走，只怕这一生再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啦！”声音微细，低了头不敢和石天铎的眼光相触，好像不是对他说话，而是自言自语一般。
石天铎心情激荡，不自禁地迈前一步，尖声叫道：“宝珠，你——”云夫人轻轻一“嘘”，道：“小声点儿，别惊醒了素素！”石天铎面上一红，退回原处，倚着梅树道：“素素？”云夫人道：“素素是我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啦。”
石天铎喟然叹道：“十八年啦，呀，日子过得真快，咱们的子女也都长大啦！”云夫人道：“你是几时结婚的？尊夫人何以不来？”
石天铎道：“我听到你和舞阳兄的喜讯，那时我正在蒙古，病了一场。病中多得她服侍，我本来无此念头，但想到流亡在外，总得为祖宗留下一点血脉，第二年也就马马虎虎地结了婚啦，内子不懂武功，我在逃出瓦剌之前，已将她们母子送回山西原籍了。嗯，宝珠，你不怪我？”云夫人道：“我怎能怪你。那么令郎也长大啦？”陈玄机无意中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听是闲话家常，却分明藏有无限隐情！
疑团塞胸，越发重了。陈玄机心中想道：“这云夫人乃是女中豪杰，当年若不是她心中情愿的话，谁能迫得她嫁云舞阳？既已嫁了，又何以好似对石天铎若有情愫？”想起这两位并驾齐名一时瑜亮的武林高手，其间却有这么一段不可告人的隐密，不知云舞阳可否知道他的妻子心中另有情人？但觉这里面包含着极大的危机，陈玄机禁不住为他们担心，忘记了自己也是置身于极危险之地。
只听得石天铎说道：“我那个孩子今年也有十六岁啦，名叫石英，脾气暴躁得很，时常给我惹事，他的小友们叫他做轰天雷。”云夫人笑道：“我的素素倒还文静，只是有时也会淘气。性情却是出自她父亲，想了就做，纵然错了，亦不反悔。”
石天铎道：“嗯，你比我有福气得多。丈夫英雄，女儿娴淑，这里又布置得神仙洞府一般，名山胜景，合藉双修，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我来了这一趟，也放了心了。”一抬头，但见云夫人笑容未敛，眼角却已挂着晶莹的泪珠。
石天铎吃了一惊，道：“舞阳兄难道对你不好？”云夫人抽咽说道：“好，太好了，天天迫我吃药。”石天铎奇道：“迫你吃药？你什么病？”云夫人道：“我嫁他之后，头几年还好，这十几年来，心痛时发时止，没有一个人可与谈说，外间春去春来，花开花落，我都无心顾问。今年还是我第一次出这庭院来呢！”
石天铎呆了半晌道：“却是为何？”云夫人道：“呀，我后来才知道舞阳并不是真的为了欢喜我才娶我的。”石天铎道：“是不是你太多疑了？”云夫人道：“他，他，他这十多年来一直思念他的前妻。他前妻的小名中有一个梅字，这满院梅花，就是他为了忆念前妻而栽植的。”石天铎道：“舞阳的前妻在长江战死也有二十年啦，这么说来，我倒钦敬舞阳了。”
云夫人道：“怎么？”石天铎强笑说道：“若是他思念别人，就难怪你气恼。他思念前妻，岂不正足见他用情专一，生死不渝？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续弦的男子，若很快就将前妻忘了，对后妻的情爱也未必能够保持。”这话当然是石天铎有意慰解她的。但听来却也有几分道理。
想不到云夫人泪珠越滴越多，石天铎道：“我不会说话，说错了你别见怪。”云夫人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娶我？”石天铎道：“你的武功人品，才貌风华，自是巾帼中的无双国士。舞阳兄在他前妻还在的时候，谈起你时，也是佩服得很的！”云夫人冷笑道：“他哪里是为了对我欣悦，是为了我父亲那本剑谱才娶我的。”
石天铎“啊”了一声，不敢答话，只听得云夫人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爹爹寻回了武当派久已失传的达摩古谱，还未练成，就被他偷走了。我不恼他思念前妻，也要恼他使我父女分离，永远不能见他！哼，他这人自私得很，为了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令我受了多少折磨！”
云夫人的说话其实也还有遮瞒，不错，云舞阳是处心积虑想得他岳父那本剑谱，但却是云夫人亲自偷的。那时正是新婚之后不久，她深爱着丈夫，丈夫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哪里会想到后来的变故。
原来在二十年前的时候，牟宝珠正待字闺中，石天铎和云舞阳都是她父亲的晚辈，时常来往，她父亲对石云二人都是一样看重，但云舞阳已有妻子，石天铎尚未娶妻，牟宝珠倒是和石天铎在一起的时候还多。
后来云舞阳的妻子战死长江，云舞阳到牟家更勤了，云舞阳是有过妻子的人，自然更懂得对女人温柔体贴，加以他相貌出众，潇洒不群，温文儒雅，能武能文，不单牟独逸看上了他，也渐渐获得了牟宝珠的欢心。终于牟宝珠将石天铎丢于身后，下嫁了云舞阳。
牟宝珠帮云舞阳偷了剑谱之后，同逃到贺兰山中，那时她陶醉在新婚的甜蜜中还不觉得什么，渐渐就想起了家来，随着岁月的消逝，又发觉了丈夫对他的温柔体贴渐渐消褪，像是做作出来似的；而他对前妻的忆念日益加深，更令牟宝珠感到伤心，感到不值，于是便不时的想起石天铎来，感到石天铎当年对她的挚爱真情，实是远在云舞阳之上。
石天铎哪里知道云夫人这番感情的变化，听了她的倾诉，只当云夫人自始至终爱的是他，只因为自己奉少主逃亡塞外，这才和云舞阳结婚的，心中大是激动。
只听得云夫人哽咽说道：“我父亲失了剑谱，家丑不便外扬，一直没有发作，可是自此便与我断了父女之情，他后来也知道了我们隐居之处，从没派人探问。他只有我这个独生女儿，而我却不念养育之恩，帮助外姓偷了他传派之宝的剑谱，想是他为了此事伤心之极，没两年便去世了。可怜我们父女竟没能再见一面！现在继承我父亲掌门人之位的堂兄也死了，我才第一次见到从外家来的人。”
陈玄机偷听至此，心头怦然震动，知道她说的是牟一粟派来的上官天野，上官天野究竟如何了呢？不想云夫人接下去却并不说上官天野，轻轻地叹了口气，自怨自艾地说道：“经过了十八年，舞阳的剑法早已练成，这本剑谱他还是不愿交还，他只顾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从来不为我想，只怕我今生今世，再也不能为家人所谅了，呀！是我做错了事，这十八年来的心头隐痛，连倾吐的人也找不到，他天天迫我吃药，我这心病岂是药所能医？其实他迫我吃药只怕也是做给女儿看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前妻，还当我不知道！”
云夫人的满腔幽怨发泄出来，听得石天铎心痛如割，忽地扑上前道：“宝珠，宝珠！”云夫人面色一变，推开他的手道：“天铎，你快走吧！舞阳若是回来，瞧见咱们这个样子，只怕他会把你杀死！”
石天铎微“噫”了一声，又退回了原处，但仍然不走，云夫人道：“你虽然并不怕他，但，但……”想说：“但伤了你们任何一人，我都要终生难受。”话到口边，却没有说出来。
石天铎道：“见到了你一面，我本该心满意足，就此走开，但我不能走，我一定要见舞阳。”云夫人道：“啊，你真是为了找舞阳来的？”石天铎道：“嗯，为了找你，也为了找舞阳。”掏出了那个绣荷包，叹口气轻轻说道：“以往的事不必再提啦，这个还给你。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何况舞阳兄文才武略，都冠绝当今，你就包含他一点吧。”
云夫人接过荷包，怔了一怔，泪珠儿又禁不住簌簌而落，想道：“若得舞阳似你一样体贴宽容，我又何至于寂寞自苦。”石天铎叫她不要再想往事，但前尘往事，却偏偏涌到心头。
歇了一会，只听得石天铎缓缓说道：“我与舞阳兄也是十八年没有见面了，不知他心意如何，但总得见他一面。”云夫人道：“是啊，我还没有问你十八年来的经过。”
石天铎道：“你不问我也要对你说。那一年先帝在长江战败，被掳身亡。我奉先太子逃到蒙古，幸得有一个大部落的酋长收容，这个部落叫做鞑靼，酋长阿鲁台颇有雄图，收容了我们这班人替他出力，不到十年，他就吞并了周围的部落，建国号‘瓦剌’。三年前阿鲁台死了，由他的儿子脱脱不花继位，脱脱不花年轻，他的叔父脱欢自封太师，为他监国。脱欢和脱脱不花都是雄才大略、不可一世的人物，几年来整军建武，日趋强大，看来统一蒙古，只在指顾之间。”
云夫人道：“蒙古隔得这么远，他们之间的部落吞并，我无心细听，时间无多，你说说你们的事。”
石天铎道：“蒙古虽然隔得远，只怕脱欢统一之后，就要和咱们汉人个个有关。好，我就说我今晚为何而来。”
“先太子到了蒙古之后，生下一个儿子，叫做张宗周，今年也有十七岁了，正好与脱脱不花大可汗同年。”
“先太子客死异域，我们便奉宗周做幼主，幼主聪明绝顶，而且具有雄心大志，更胜先人，我们齐心辅助他，文学武功，一教便会，我私自庆幸，先帝总算有了后人，将来复国有望。”
“不想幼主太聪明了，复国心切，我担心他只怕会误入歧途，那脱脱不花年纪虽轻，雄心极大。他便和幼主深相结纳，允许统一蒙古之后，替他复国。其实却是培植力量；压低他叔父的气焰。同时想统一蒙古之后，再问鼎中原。我默察形势，深感危机严重，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借外国之兵，可成帝业的。纵许成了，也不过是儿皇帝而已。可叹我的旧日同僚，却无一眼光远大之人，反而人人称庆，与幼主同一心意，梦想将来能借瓦剌之力，再与朱元璋争夺江山！”
陈玄机暗中偷听，吃惊非小，想道：“张宗周如果真的借了外兵，打回中原，这岂不是开门纳虎，只怕复国不成，中华的锦绣河山先自断送了！呀，我的叔伯师长辈，二十年来，一直怀着孤臣孽子之心，想替大周再打天下，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如何？”
只听得石天铎叹了口气，往下说道：“幼主的心意无可挽回，他已发下了先帝的金牌，交给了七修道人，派他与蒲坚潜回中国，召集先帝旧部，都到瓦剌去共图大事。第一个要宣召的便是云舞阳兄！这事情关系重大，我此来便是想劝阻舞阳兄，并请他迅即转告国中旧友，共谋对策。不知舞阳兄这些年来景况如何？打算怎样？”
云夫人道：“舞阳这十多年来隐居此山，与旧日朋友都已断绝了来往。不过，他看来虽似不问世事，其实他的剑术练成之后，却无时不想再度出山，要武林承认他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只因我的堂兄还在，他有所顾虑，故此迟迟未动。如今我的父兄相继去世，他再度出山，将是旦夕之事了。”
石天铎道：“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舞阳兄练成达摩剑术，欲为世所知，这也是人情之常。舞阳兄有意出山，那是最好不过。”云夫人道：“他志不在小。只怕他既不会接幼主的金牌前往瓦剌，也不会依你之劝，替你送信给老朋友们。”石天铎道：“这却是为何？”云夫人道：“朱元璋的锦衣卫总指挥，京都第一高手罗金峰前几日曾到过此间与他商谈。”石天铎诧道：“有这等事？”
云夫人道：“我隐隐闻知，他将接受朱元璋的礼聘，劝先帝的旧部降顺新朝。”石天铎道：“那班人忠心耿耿，只怕他要白费心机。”云夫人道：“若然不肯降顺，罗金峰就要按址搜捕了。”
石天铎怔了一怔，失声叫道：“这岂不是卖友求荣？”云夫人道：“舞阳和我也不肯说心腹话，我侧闻这个消息，那是素素听来的。我探问他，他却不露半句口风，这几日来但见他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我也不知他心中的真意。”
石天铎道：“但愿舞阳兄不要上钩才好。也望你劝一劝他。”云夫人苦笑道：“我与他虽是夫妻，实同陌路，这些年来，彼此都是敷衍着过日子罢了。”石天铎心中凄恻，轻声叫道：“宝珠，你——”云夫人忽地抬起头道：“舞阳今晚只怕是不回来了，现在已是四更时分，素素每晚五更要起身练剑，再接着做黎明的早课，你，你还是走吧，明天再来。”
石天铎依依不舍，走了两步，忽似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宝珠，你有没有见过一幅长江秋月的图画？”云夫人道：“你问这幅画做什么？这幅画就在这间书房里面。”
石天铎道：“是么？好，待我进去看看。”云夫人大为奇怪，只好跟着他走进书房。
陈玄机急忙闪入书橱后面，只听得石天铎沉声说道：“谁在这书房里面？”陈玄机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待挺身而出，却听得云夫人笑道：“书房里哪会有人，舞阳就是回来，也不会藏在书房里偷听咱们说话。”石天铎道：“我好像听到什么声息。”云夫人道：“也许是觅食的鼠儿。”陈玄机从窗边闪入书橱背后，不过是几步之隔，他移动脚步，又是轻到了极点，石天铎虽然心有所疑，听云夫人一说，也就不再言语，“嚓”的一声，燃了火石，点着了案头的烛台。
陈玄机方自松了口气，忽听得云夫人微笑说道：“这书房前两天倒有人住过。”石天铎道：“谁？”云夫人说道：“是素素救回来的一个小伙子，听说他的父亲也是你们昔日的同僚呢。他不知何故，被人所伤，素素将她父亲最珍惜的小还丹也给他吃了。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想行刺舞阳。舞阳一回来就将他撵走了。可惜我没有见过他，素素对他好似颇为思念，在我面前就夸赞过他，说他温文儒雅，武功又好得出奇，连舞阳也称道他的剑法。呀，素素这孩子毫无机心，对陌生人也这样好法。你瞧，她的剑还挂在这里，当时若是那小伙子偷去了，她父亲才不肯轻饶呢！”
石天铎笑道：“那么倒是素素大有眼光，若然那小伙子不是正人君子，她焉肯将他款待？”陈玄机从云夫人的话中，证实了紊素确是对他思念，心中酣畅之极。
云夫人正想说话，见石天铎凝神看画，神情有异，奇而问道：“怎么，这幅画还有什么古怪不成？”石天铎忽地叫道：“对了，正是这一幅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是先帝在殉国的前夕叫人画的。画中所藏的秘密，只有我与舞阳知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他还没有对你说过。”
云夫人道：“许多事情舞阳都瞒着我，岂止只此一桩。”石天铎道：“二十年前在长江决战前夕，先帝自知不免，将所积聚的珍宝全都藏在苏州一个隐僻的地方，珍宝也还罢了，还有彭和尚所绘的一幅军用的天下详图，谁得此图，便可图王霸之业。珍宝地图的藏处，便在这画上做下了记号。”
云夫人“啊”了一声，想不到他们亡国君臣，在兵败前夕，还是这样深谋远虑。石天铎续道：“当时先帝本来要我带这幅画走，舞阳兄说：你奉太子逃亡，责任重大，保全此画，还是让我分劳吧。幼主此次宣召舞阳，固然为了他这个人材，但这幅画想来也是一因。”
云夫人道：“我看舞阳多半不会前往瓦剌，这幅画，这幅画……”石天铎立即想到：云舞阳若然真的接受了朱元璋的礼聘，这幅画就是一份无可比拟的贡礼！不禁呆了。云夫人吁了口气，道：“我看舞阳既不会去瓦剌，也不会听你的策划了，这幅画你带走了吧。”话未说完，忽听得“嘿”的一声冷笑，两人回头一望，却见云舞阳已站在门前！

五龙争虎斗真何苦
烛影摇红，但见云舞阳嘴角挂着冷笑，缓缓地走进书房。云夫人望了丈夫一眼，心中激动之极，脸上却是木然的毫无表情，仍在卷那幅画。
石天铎道：“舞阳兄，你回来了！”云舞阳冷冷说道：“你料不到我回来得这样快吧？”石天铎道：“我有要事找你，已等你多时了。舞阳兄，你，你听我说……”
云舞阳跨上一步，利箭般的眼光在他夫人的脸上滴溜溜一转，低声说道：“宝珠，多谢你替我招待贵宾，把这幅画放下，你该进去吃药啦。”
云夫人仍是不言不语，放下了画卷，却并未移动脚步。云舞阳又瞧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好，你既抱怨我样样瞒你，你不走也罢，就让你在这里听个明白。”
石天铎急忙叫道：“舞阳兄，你听我说……”云舞阳道：“你不用说了，你的来意，我早已知道。”石天铎道：“舞阳兄，不可多疑，石某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云舞阳面色一沉，道：“你想到哪儿去啦？”石天铎道：“你，你是说——”云舞阳道：“我多谢你的好意啦。你是不是为这个来的？”
只见金光灿烂，云舞阳掏出了一面金牌，石天铎叫道：“你见过了七修道兄和蒲坚了？”云舞阳道：“我已把他们驱逐下山去了。这面金牌是我扣了下来，免得他们再去游说其他朋友。”石天铎喜道：“舞阳兄，你果然都知道了。你做得对极，小弟佩服！”
云舞阳冷冷一笑，双掌一搓，把那面四四方方的金牌，搓成了一根金条，随手一掷，金条没入土中，掌力惊人，陈玄机在书橱后面偷瞧，禁不住怦然心跳，想道：“前天要不是素素拦阻，他那一掌就能令我粉身碎骨。”
只听得云舞阳冷笑道：“当年群雄逐鹿，我与先帝崛起草莽之中，身经百战，抚心自问，无愧前朝。如今沧桑已变，物换星移，云某亦已厌倦干戈，但愿以闲云野鹤之身，啸傲烟霞，过太平岁月。先帝已死，大周早灭，我与张家早无君臣名分，张宗周黄口小儿，敢用金牌召我！”
石天铎吃了一惊，他虽然不赞同幼主所为，但对张士诚的子孙还是自居于臣子的地位，未敢像云舞阳那样决绝的。听云舞阳这么说法，心中一凛，冲口问道：“那么朱元璋召你，你也是不去的了？”
云舞阳傲然说道：“我自作主宰，独来独往，去也由我，不去也由我，要你多管做什么？”石天铎道：“那么昔日的一班老朋友，你是顾他们还是不顾？”云舞阳双目一张，精光电射，道：“宝珠对你说了些什么来？”石天铎道：“听说你见过罗金峰了？”云舞阳道：“我喜欢见谁便见谁，我今晚就不喜欢见你！”
石天铎苦笑道：“云兄既是讨厌小弟，小弟告辞！”云舞阳冷笑道：“且慢，这幅画你不要了吗？”
石天铎胸脯一挺，刹那之间，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毅然说道：“这幅画先帝当年曾郑重交托小弟，云兄今日既已独行其是，与大周恩断义绝，那么这幅画交回小弟，留待幼主，实是最好不过了。”
云舞阳侧目回头，轻轻说道：“宝珠，把画给我！”声调平静，眼光却是充满杀机！云夫人打了一个寒噤，叫道：“舞阳，你——”云舞阳沉声说道：“你不是把画送给他吗？不过，这画是我当年亲自取来，而今也该由我亲手送回才是。”劈手夺过画卷，“嘿嘿”两声冷笑，说道：“拿去呀，彭和尚已死，你石天铎而今已是天下第一条好汉，有胆深夜到此，难道反而无胆拿这卷画？”
石天铎双眼一睁，愠道：“舞阳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兄弟数十年交情，这画你若要留下，小弟也不愿勉强。”云舞阳打了一个哈哈，道：“亏你还提到交情两个字，我云舞阳心领了，你既不取画，又不肯走，嘿，你得知道，这里可是我的家，你赖在这里不走，当我是好欺负的么？”
石天铎怒道：“舞阳，你把话说得明白一些，我马上便走。哼，哼！你侮辱我也还罢了，你，你——”想说“你岂可损了宝珠。”话到口边，究竟不便出口，突见云舞阳面色一沉，戟指说道：“今日之事，说话多余。你既不走，云某此刻便要向你领教铁掌神笔的功夫！”“啪”的一声，掷开画卷，摘下墙上的昆吾宝剑。
云夫人尖叫道：“舞阳！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你们没来由厮拼做甚？”云舞阳仰天大笑道：“宝珠，你居然还关心我？大丈夫既不能取信于妻子，又见疑于朋友，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倒愿意死在他的掌下，只怕他却未必伤得了我！天铎，亮出笔来，出院子去！”云夫人面色惨白，想起丈夫十多年来对她的冷漠，而今又竟是不谅如斯！顿时气塞胸中，焦急怨愤之情纠结一片，但觉心头麻木，四脚酸软，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听得石天铎也打了一个哈哈，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已练成达摩剑术，既然苦苦要伸量小弟，石某没奈何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要知石天铎也是一代大侠，若再退让，那就与身份攸关。云舞阳已把他迫到了不能转圜的地步。
月亮沉西，已是五更时分，两人一声不响地走出院子，但听“嗖”的一声，云舞阳宝剑出鞘，寒光电射，低声道：“天铎，我不是成心占你的便宜，掌上的功夫是你远胜于我，我只好动用兵刃。这把剑乃是断金切玉的宝剑，你小心了。”石天铎道：“多谢提点，客不僭主，请进招吧！”
云舞阳手捏剑诀，蓦地一声长啸，昆吾剑扬空一闪，一招“流星赶月”，剑尖晃动，抖出了三朵剑花，左刺“白海穴”，右刺“乳突穴”，中刺“璇玑穴”，虽然还及不上七修道人一招七式，连刺七处穴道的快捷无伦，但这一剑刺出，飘忽莫测，似左似右似中，叫人无可捉摸，那奇诡变幻，却又远在七修剑法之上了。
石天铎吃了一惊，想道：“达摩剑法，果然非同小可！”横笔一封，但听得“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石天铎用了一个“黏”字诀，笔尖一搭剑身，将云舞阳的宝剑黏出外门，但觉虎口发热，判官笔几乎拿捏不住！说时迟，那时快，云舞阳长剑一圈，消去了石天铎的黏劲，一招“玉带围腰”，剑光如环，拦腰疾卷，石天铎反手一掌，铁笔横封，以攻为守，奋力连解三招。
只听得飒飒连声，与风声相应，精芒冷电，盖过了星月微光。云夫人倚窗观战，端的是透骨伤心，一个是同床共枕的丈夫，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好友，而今却竟然以性命相拼，更难堪的是：自己也被卷入漩涡，若然上前劝解，无异火上加油，事情只有更坏！云夫人越看越是伤心，伤心到了极点，反而一片茫然，脑子里空荡荡，也不知想些什么，但觉身如槁木，心似死灰，索性闭了眼睛，任由他龙争虎斗！
忽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叮当密响，云夫人不由自己的又睁开了眼睛，但见云舞阳一招“神龙入海”，剑光横掠，迫得石天铎的判官笔硬接硬架，虽然石天铎在硬接硬架之中，还是用了极上乘的卸力巧劲，剑光掠过，那精铁所铸的判官笔已是损了三处缺口。
不但云夫人看得惊心动魄，陈玄机暗中偷听，也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紧张中暗暗惋惜：这两人乃是当今之世数一数二的高手，石天铎以前的名气在云舞阳之上，但云舞阳如今已练成了达摩剑法，谁高谁低，非经较量，就不得而知了。这两大高手的拼斗，一生中也未必有此机缘能见一次，可惜陈玄机却只能以耳代目，那些神奇的招数，只能在兵器碰击声中想像得之。
云夫人心不欲观，眼睛却是不由自主，但见云舞阳一剑快似一剑，三十招过后，竟把石天铎全身笼罩在剑光之下。云夫人大是吃惊，又禁不住暗暗诧异。这两人武功的深浅，只有她最为知道，论理说来，她丈夫的剑法虽极神妙，石天铎也不该在三十招之内，便颓势毕呈！
只听得又是几声叮叮当当的连声响，云舞阳剑势如环，将石天锋的铁笔又削去了一片，忽地跳出圈子，按剑喝道：“石天铎，你上来之时未用全力，如今你见识了我的剑法，我云舞阳可是要你让的么？再来打过，仔细接招！”长剑一起，慢慢地划了半个圆弧，待得话声说完，“刷”的又是一剑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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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铎与云舞阳同时出身，同事一主，二十年前并肩作战，曾经患难，情如手足；这次虽然被云舞阳迫得动手，心中伤痛之极，上来之时，确是未尽全力，哪知云舞阳的剑术已经练成，威力奇大，高手比斗，岂容得丝毫退让？初接招时，稍稍踌躇，便被云舞阳抢尽上风，几乎伤在他的昆吾剑下！
眼见云舞阳的剑锋又到，寒气沁肌，锐风刺骨，剑势比适才还凌厉几分。石天铎知道若还退让，那就是有死无生，只好奋发全力，“呼”的一掌扫出，同时判官笔一个盘旋，幻出了千重笔影，六招一过，连点云舞阳的三十道大穴，双方都是抢攻，登时杀得个难分难解！
陈玄机心中暗暗叹服：这云舞阳确是一代武学大师的身份，在此等性命相扑之际，也不肯占强敌的丝毫便宜。其实陈玄机以耳代目，他哪里知道云舞阳这番做作，其中别含深意。
云夫人这时也看出石天铎初上来时是有意相让，她深知丈夫的为人，禁不住心中感慨，想道：“石天铎倒是还有旧时情分，他却招招狠辣，分明是有着‘双雄不并立’的念头，存心要把石天铎置于死地了。他既然看出石天铎上手之时相让，何以要等到三十招之后方才喝破，这分明是做给我看的，呀，想不到他对妻子也藏有机心。”
要知云舞阳在占尽上风之际，方让对方喘息，重振旗鼓，表面看来是慷慨大方，实则他在三十招之中，乘着石天铎上手之时的退让劣势，强攻猛打，不但消耗了石天铎的不少真力，而且将他的判官笔损了几处缺口，又削钝了他的笔锋，教他的“神笔”威力打了折扣，已是占了大大的便宜，他这样做作，确是想做给妻子看的。他也知道妻子迟早会看出石天铎有意相让，故此在占了便宜之后，便迫石天铎全力施为，然后杀了他，这才显得出自己确是天下第一条好汉，才叫妻子佩服。岂料他这番机心，却反被妻子看破！
云舞阳自恃剑法，又兼占了便宜之后，精神倍长，原以为取胜并不艰难。哪知石天铎这十多年来，武功也并未曾丢下，铁掌神笔的招数比二十年前越发神妙了！但见他掌挟劲风，笔点穴道，掌力阳刚，笔法阴柔，饶是云舞阳一剑快似一剑，他招招扣得紧密，云舞阳竟无法再占半点便宜。
斗转星横，玉兔西堕，院子内已是曙光微现，两大高手斗了一百来招，兀是旗鼓相当，半斤八两，这时大家都杀得性起，高呼酣斗，再没有半点容情！陡然间但见石天铎掌法一变，一掌接着一掌，刚猛无伦，掌力催紧，势如排山倒海，荡得云舞阳的剑光四处流散，而那支判官笔也如狂风骤雨般的疾点疾戳，直把云夫人也看得胆战心惊！
云舞阳一声长啸，叫道：“三十六手天罡掌法，威力果是雄奇！但若说便能冠绝武林，只怕也还未必！”反剑一劈，劲风激荡，声如裂帛，那流散的剑光，重又凝聚起来，匹练般的横卷过去。但见他剑尖上好像顶着千斤重物一样，东一指，西一划，似是吃力非常，剑势也比前缓慢了许多，但剑锋所到之处，力道却是非同小可，石天锋运掌成风，配以神笔的连环巧打，也不过堪堪抵挡得住。
石天铎的“天罡三十六掌”，越到后来越为厉害，云舞阳的剑法也愈出愈奇，真力贯注剑尖，霍霍展开，竟隐隐似闻风雷之声。但见掌风剑影，此往彼来，枝叶纷飞，梅花雨落，不消多久，那几树盛开的梅花，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株干！不是给掌风扫落，便是给剑锋削断了。
云夫人吸了一口凉气，想道：“他对这几树梅花，珍爱之极，而今竟不惜使出达摩剑法中最威猛的伏魔式，摧毁梅枝，显见是杀机已起了！”心中焦急，却是毫无办法阻止！
转眼之间，又斗了二十来招，石天铎已使到天罡掌法最后三掌，这三掌是天罡掌法中的精华所聚，威猛无伦，只听得“蓬”的一声，一条粗如人臂的树枝应手而折，掌力奔雷般劈至，剑光倏的又被震散，有如波心荡月，闪起了千点银光，又如黑夜繁星，殒落如雨！
云舞阳吃了一惊，心道：“彭和尚当年和他最为知己，听说曾传授他玄功要诀，看来这一掌的威力，不逊于彭和尚当年！”心念未已，“蓬”的一声，石天铎的第二掌又已劈到，云舞阳回剑防身，但听得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剑尖竟是被掌力震荡得晃动不休！
说时迟，那时快，石天铎的第三掌又至，适才那两掌威势猛极，这一掌打出，却是无声无息，云舞阳怔了一怔，突地心中一凛，但觉那掌力有如暗流急湍，力可吞舟，饶是用了千斤坠的“重身法”，也禁不住跟着他的掌力旋转，脚步一歪，跌倒地上！
云夫人大惊失色，惊叫之声，还未及呼出，但见云舞阳闪电般的在地上打了几个盘旋，剑尖倏的上挑，陡然间一跃而起，只这一起一伏的刹那之间，他已接连使出七手怪招，将石天铎的极刚猛的掌势尽都消解。
再看之时，形势大变，但见云舞阳活像一个醉汉，脚步跄跄踉踉，一把宝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看似毫无章法，实是奇妙绝伦，倏然而来，寂然而去，当真是到了意在剑先，动如脱兔，静如处子的极上乘境界！云夫人也懂得达摩剑法，也料不到丈夫竟然练得精好如斯！原来他这路剑法乃是穷十八年之力，在精熟了达摩剑法之后，揣摩变化出来的，连妻子面前，也从没有使过！
石天铎竟被这剑法迫得连连后退，但他虽居劣势，步法掌法，仍然丝毫不乱，只见他踏着五行八卦方位，进退趋避，中规中矩，横掌护胸，出笔攻敌，刹那之间，又过了三二十招！
原来云舞阳熟知石天铎的武功底细，知道他曾得彭和尚的传授，在内力的深厚上，自己殊难与之相比，所以一开首未敢使出这路剑法，只是想尽办法消耗他的真力，待到石天铎的三十六手天罡掌法堪堪使尽，锐气已折，渐趋衰竭之际，这才突然而起，使出杀手绝招！
三十招过后，云舞阳的剑招越迫越紧，石天铎的掌力圈子也越来越缩编了。但这两人都是绝顶高手，在此消彼长的转化时机，微妙之极，连云夫人也未曾看得出来。但见丈夫的剑势如虹，似已立于不败之地，但还料不到石天铎已是危机暗伏，性命已悬于呼吸之间。
再过数招，只听得“刷”的一声，石天铎肩头中了一剑，接着“蓬”的一声，云舞阳也中了他的一掌，云夫人骇极而呼，以为这两人必定同受重伤，而石天铎的掌力有开碑裂石之能，丈夫所受的伤必然更重。哪知转眼之间，两人又已斗在一起，云舞阳剑法虽然稍弱，而石天铎的掌法却更为迟滞，看来竟是石天铎所受的伤较重！原来石天铎这时已是气衰力竭，掌力早已减了一半，云舞阳是故意拼着受他一掌，乘机将他刺伤的。
这场恶斗看来已是渐近尾声，远不及先前的猛烈了。但云夫人心中的着急，那却是比先前沉重得多，只怕不久之前还与自己倾吐谈心的石天铎不久就要血染尘土，想起适才石天铎的闲话家常，忽然起了一个极奇怪的念头：“我只道我已可怜，那石天铎的妻子，从来未得过丈夫的情爱，连丈夫的心事也半点不知。若然石天铎今晚死了，她还要替他抚孤养家，独守空闺，期待实已毫无希望的丈夫的音讯，岂不是比我更可怜，何况她又不懂武功，石天铎的儿子谁为他抚养成材？”心中打了一个寒噤，正待不顾一切，奋身而出，忽听得云舞阳一声叱咤，石天铎的那支判官笔已断为两截，云夫人刚叫得一声“舞阳！”石天铎已是翻身仆地，再爬起时，身上满是血花！云舞阳那一道剑光过处，竟在他身上刺了十八道伤口！
但见石天铎颤巍巍地走了两步，惨然笑道：“舞阳兄，从今之后，你的武功天下第一，世上无人再可与你争锋，小弟祝贺啦！”力竭声嘶，话一说完，立刻又栽倒了！云舞阳眼光一瞥，忽见他肩头上衣服被剑尖挑开之处，遍布黑点，禁不住失声叫道：“咦，原来你受了蒲坚的毒爪之伤！”这才知道石天铎是受伤之后，强运内功，一面抵御体内的毒气，一面与自己动手的，若然他未受伤，这胜负还真难料！
云舞阳叫了两声，可是石天铎已永远不会答应了！云舞阳手把宝剑，怔怔地说不出半句话来，他除了心目中最大的劲敌，换来的却只是内疚与凄凉！

六凤泊鸾飘各自伤
残星明灭，晓露沾衣，院子里静寂如死，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冷得要凝结起来，忽听得嘤嘤的啜泣之声，似利针一样刺穿了寂静的空气，云舞阳眼光一瞥，只见他的妻子捧着画卷，一步一步地走出老梅树边的月牙洞门，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刹那间，云舞阳心头战栗，好像灵魂也脱离了躯壳，“宝珠”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打滚了数十百遍，却是叫不出来。云夫人从石天铎的尸体旁边走过，说道：“天铎，你放心，这卷画我必定送到你的家中，我要看待你的儿子，就像看待素素一样。”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似是怕惊醒了石天铎一样，但听在云舞阳心中，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根利箭。云舞阳茫然失措，抬起头来，他妻子的背影已不见了。
好久，好久，云舞阳才叫出声来，那是充满了失意与恐惧的叫声，但还有比妻子出走令他更恐惧的事情发生，他刚刚移动脚步，却见他的女儿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这时正倚在老梅树上，那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也是充满了恐惧，眼光和神情都奇怪极了，就像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云舞阳吃力叫道：“素素！”云素素的眼光在他面上一掠而过，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倒退三步，忽地尖声叫道：“我都听见啦，我都知道啦！不要近我！”云舞阳全身颤抖，蓦然叹了口气，狂歌似哭：“念天地之悠悠兮，知我其谁？叹英雄之迟暮兮，胜亦何喜？败亦何悲？伤浮生之易逝兮，凤泊鸾飘兮我谁与随？”歌声渐远渐寂，云素素心酸泪咽，不由自己的失声叫道：“爹爹，爹爹！”但她爹爹已听不见了。
云素素倚着梅枝，伤心痛哭，忽地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素素，素素，你别哭啦！”云素素抬起头来叫了声“玄机！”泪下得更多了。
陈玄机也不知说些什么话好，只有掏出丝巾，轻轻给她拭泪。过了一会，云素素抽噎说道：“呀，我的爹爹！可恨的爹爹，可怜的爹爹！玄机，你不知道，我自小就把爹爹当做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英雄！”陈玄机道：“当今之世，的确无人是你爹爹敌手！”
云素素道：“不错，从今日起，我爹爹武功确是天下第一。但我心目中的偶像已经破碎无遗！他再不是我昔日所想像的英雄了。他偷了外祖父的剑谱，迫走了我的母亲，杀了他的好友，囚禁了上官天野，还要替那个什么锦衣卫指挥捉拿他旧日的同僚，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啦！”
陈玄机道：“囚禁上官天野？嗯，上官天野现在哪儿？”云素素道：“我昨晚已见过上官天野了，许多事情就是他告诉我的！这两日来我也见到听到了一些事情，我相信上官天野没有骗我。嗯，我爹爹真是那样一个坏人？”
陈玄机将云素素紧紧抱着，但见她眼光中充满凄苦。呀，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儿女对父母失望更为令人心痛？陈玄机无法慰解，禁不住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也不全是你父亲的错。”云素素诧道：“你不是要行刺他的？”陈玄机叹道：“这些是是非非，只怕一时之间实是难明。”抬头一望，阳光已经照进院子，陈玄机满心怅惘，轻轻放开了云素素的双手，站了起来。
云素素道：“我妈妈走了，我爹爹走了，你也要走了。”陈玄机道：“嗯，你叫我走我便走！”云素素突然又抽噎叫道：“好，你走吧！”陈玄机怔了一怔，道：“素素，你真的要我走？”云素素道：“我不愿你走，但我更不愿别人恨我！”
陈玄机诧道：“什么？”云素素道：“我知道你有一位心上的人儿，那是一位世上顶顶可爱的姑娘。”陈玄机失声笑道：“世上哪能有比你更可爱的姑娘？这话大约是上官天野说的。”云素素道：“上官天野何必要对我说假。”
陈玄机笑道：“那位姑娘是上官天野心中顶顶可爱的姑娘，我心目中顶可爱的姑娘只有你！”云素素眼睛充满疑惑，轻轻说道：“真的？”陈玄机道：“上官天野爱那位姑娘胜于爱他自己。他却以为我和那位姑娘结合会是一段美满姻缘，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有这么想过。我屡次对他说他都不信，素素，难道你也不相信我么？”
云素素眼中闪出喜悦的光彩，道：“怪不得上官天野骂我，原来他是怕我破坏了你们美满的姻缘。”陈玄机道：“好，咱们一同去见他，将他放出来。”云素素道：“不，他不肯走！”陈玄机道：“什么，他不肯走？”云素素道：“是呀，他昨晚说，就是我爹爹请他出来，他也不走。”
陈玄机心中大疑，道：“为什么你放他他也不走？这人的脾气真怪。”云素素忽地低头说道：“我喜欢他这个脾气。嗯，玄机，你也能像他一样么？”陈玄机诧道：“要我像他？”蓦地心中雪亮，柔声说道：“是的，我也会像他对那位姑娘一样对你。我爱你胜于爱我自己。要不然我昨晚也不会偷偷地来啦！”
云素素又喜又羞，娇呼一声，被陈玄机紧紧搂在怀里。过了一会，云素素嗔道：“我喘不过气来啦。”陈玄机一笑放松了手，道：“素素，请你带我一同看上官天野去。”
云素素整了一下衣裳，牵了陈玄机的手，走出后门，经过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没多久就走到一个山洞的前面，洞口两扇厚木大门紧紧关着。云素素道：“这个山洞我爹爹将它布置作练功的静室，我也是昨晚才第一次偷进去的。上官天野就被囚禁在里面。”走到前面，云素素道：“你将门上的铁环左转三转，右转三转，门就开了。”陈玄机正想依法施为，手触木门，忽觉木质有异，轻轻一推，那两扇大门竟然倒下，碎裂成无数小块，就像纸糊的一般！云素素失声叫道：“咦，这是怎么搞的？”
这两扇木门乃是用贺兰山中的橡木所制，木质坚厚，就是用刀斧来斫也要费很大的力气，然而现在竟是轻轻一推便像纸糊般的倒塌了，而且云素素昨晚来过，这门还是丝毫没有异状。
云素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陈玄机面上一瞧，只见他的脸上也是充满了骇异的神色！两人同时伸手触那碎裂的门板，但觉木质松软，稍一用力，便被捏成粉屑。陈玄机道：“这是被内家掌力所震荡的。弄坏大门的这个人想是有意显露神通，把厚木的内部都破坏了，外表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云素素道：“不错，这是被内家掌力所震荡的。然而当今天下，谁有这种内家掌力？”
陈玄机一想：要是石天铎没死，这事情石天铎也可以做得到。然而听石天铎昨晚与云夫人所说的话，他乃是一心为少主之事而来，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有上官天野其人，这里的事情断不会是他所做。
云素素道：“玄机，你想什么？”陈玄机道：“素素，你昨晚是什么时候来的？”
云素素道：“大约是靠近四更的时分来的。”
陈玄机自言自语道：“嗯，那个时候他已经和石天铎开始动手了。”云素素奇道：“你是怎么个想法？竟会想到我爹爹的头上来。难道他还会弄坏他自己的练功静室的大门。再说他若要放人他不会开么？”
陈玄机道：“是呀，所以这才奇怪！”云素素一想，这两扇门既不是石天铎弄坏的，那么，这岂不是当今天下还有一个人足可与自己的父亲抗手争锋，而且他这番做作更分明是向自己的父亲挑衅。
陈玄机道：“咱们进去再说。呀，天野可不知怎样了？喂，天野，天野，上官兄，你，你怎么啦？”石洞里杳无人息，陈玄机心急如焚，还以为是上官天野受了重伤，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里面搜索，这山洞虽然也颇幽深，但洞口大门已破，朝阳射进洞来，一切景物都可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有上官天野的影子！
云素素这一惊比适才更甚，喃喃说道：“他说过的，若不是他自己打出此洞，谁也请不动他，就是埋骨荒山也决不受人怜悯！”陈玄机心头一动，抬头看时，但见四面石壁都画有各种各样的击剑姿势与练功图式，以陈玄机这样的武功根底看上去亦自觉得深奥难明。
即算上官天野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他也绝对没有这等功力可以破门而出，那么，这两扇门究竟是谁弄坏的？陈玄机怔怔地看着壁上的图式，好像要从图式中参透什么，忽地问道：“素素，你是怎么见着上官天野的，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话来？”
云素素道：“我自幼生长山中，除了父母之外，很少和生人见面，就是有时下去打猎，足迹也不出周围五十里内，却不知怎的，自从那天见了你后，就好像你是我的亲人一般。”
陈玄机说道：“奇怪，那咱们的心思竟是一样，那日我醒来之后，只瞧了你一眼，就觉得你好像是我一个未曾见过面的妹子。”云素素粉脸微红，轻轻说道：“昨晚我喂了你的白马，想起你来，跑到山上弹琴，你听得见么？”陈玄机道：“我就是被你的歌声引来的。原来你对我的忆念深厚如斯，但愿从今之后，咱们永不再分开了。”
云素素轻掠云鬓，低眉一笑，避开了陈玄机灼灼的目光，往下说道：“我一面弹琴，一面想起你来。想起你要行刺我爹爹，我心中无限恐惧。我不是怕你伤害了他，我爹爹说的，你若要和他打个平手，最少也还得十年。我是害怕，害怕我一向崇拜的爹爹，莫非真是个坏人？我又害怕你日后碰见了他，若然我不在旁边，他就会杀了你，我又联想起这两天来看见听见的一些事情，我爹爹做的都好像出乎常理之外，尤其是不归还剑谱还要把上官天野囚禁起来。
“呀，我爹爹对你不好，我心里头也感到羞愧，我怀着赎罪的心情总想做一些令你喜欢的事情。我喜欢你，也就连带喜欢那些对你好的人。我禁不住又想起上官天野来，他冒了那么大的险，还宁愿舍了掌门，不要剑谱，将你交换出来，我想你也一定想救他出来的。”
陈玄机道：“上官天野是我生平的第一知己，但他还不能像你一样的看得透我的心。真奇怪，你样样的想法都与我相同，好像咱们的心竟是连在一起的。”两人的手不知不觉的又紧握起来，那是两心相知的喜悦。
只听得云素素轻轻叹了口气往下说道：“我爹爹极是爱我，我做梦也想不到我要反对他。然而昨晚我就做了。我偷偷跑来打开了这两扇大门。我要放上官天野出去。我也害怕他那股凶霸霸的神气，但我已打定主意，就算他有所误会，动手打我，我也决不还手打他。”陈玄机道：“妹子，你真好！”但觉普天之下，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再也没有像她这样正直无邪的女人。
云素素续道：“他初见我时，果然对我很凶，但却没有动手打我。他听了我的话后，忽然颤抖起来，说是料不到我会这样喜欢你。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起初带笑，接着就哭起来，跟着便骂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已经有了心上的人儿？”
陈玄机笑道：“这个误会刚才我已说得很清楚了。他还有些什么话？”云素素道：“我忍着委屈，忍着悲痛，让他骂了一顿，仍是好好地跟他说：你想要剑谱，我偷给你。你走了吧，我还告诉他你已经平安无事脱身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取了剑谱趁我爹爹没有回来，马上便走。哪料他又大发脾气。”
陈玄机笑道：“上官天野就是这个火爆的性儿不好。”云素素道：“他说剑谱本来是他们武当派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窃取？他说除非是他打赢了我的爹爹，要我爹爹心悦诚服地还他，否则我送，他也不要。要他偷走，那更誓死不为。除非是有朝一日，他凭着自己的功力打出去。他还冷笑道：‘你爹爹故意做出慷慨大方，好像是有意要成全我，我可不领他的情，这剑谱本来就是我的。’我可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玄机听到此处，心中早已了然，笑道：“你看这四壁所画的图式，是不是达摩剑式？”云素素道：“达摩剑法我只学了三成，看来我所学的招式这壁上都有，想必是了。还有这些练功图式，我也只认得一指禅的功夫。嗯，我明白啦，我爹爹竟是将他毕生苦学的心得，都写在这上面啦，若能参透这壁上的武功，实胜于仅得一部达摩剑谱。敢情他将上官天野关在这里，就是有意让他学的。怪不得上官天野他、他不肯走。”说到此处，益增疑惑，因为上官天野毕竟还是走了。
陈玄机也道：“照上官天野的性格，他既然说过誓死不走，那就算山崩地裂，这石洞塌了，他也决计不肯出来。如今他却突然不见，这事情当真奇怪。”两人谈了一会，百思莫得其解，陈玄机闷闷不乐，云素素道：“他既然走了，咱们耽在这儿也是无益，不如回家去吧，你肚子也该饿啦。”
两人又回到那庭院之中，但见断砖碎石，败叶残枝，乱红混溷，飞絮沾泥，把一个景致清幽的庭院，竟变成了阴风惨惨、荒芜杂乱的地方，陈玄机黯然说道：“借一把花锄给我。”云素素递过花锄，早知其意，裣衽说道：“劳烦你了。我换过衣裳再给你弄两样小菜。”
陈玄机掘开泥土，将石天铎草草掩埋，又把那些残枝败叶落花都扫作一堆，也一并葬了，想起石天铎一代武学大师，竟尔埋骨荒山，心中无限感慨。
抛下花锄，回头一望，只见云素素已换了一身新衣，倚在门边，忽地“噗嗤”笑道：“你呆呆地看着我干吗？难道还不认识我么？”陈玄机道：“你这身装束，——呀，真美！”似是赞叹，语调之中却充满惶惑。
云素素道：“怎么？我这身衣裳是爹爹画了图样，教我裁剪的，听说是三十年前流行的装束。这双凤头镶珠的鞋子，听说现在也很少人穿了。”陈玄机讷讷说道：“我母亲也有这样的衣裳鞋子，她收拾箱笼时我曾经见过，我也从未见她穿过。”云素素怔了一怔，好久才说道：“既然是三十年前流行的服装，那么与你母亲的相同也并不出奇。”说是这样说了，其实她的心中亦自起了疑云。
云素素将饭菜端到书房，那两样小菜又是陈玄机平素最爱吃的，陈玄机本来是要称赞她的，这时但觉心烦意乱，竟连“多谢”这两个字也忘记说了。
云素素道：“你想什么？”陈玄机茫然地抬起头来，涩声说道：“没什么。”云素素格格一笑，道：“我知道你想母亲，那一天你在睡梦中也叫她呢。你母亲真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孝顺的儿子。”突然想起自己出走了的母亲，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陈玄机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我母亲她一定喜欢你。从今之后，我在这世界上有两个至亲至爱的人，一个是母亲，一个就是你。”云素素泪珠滚滚而下，又是欢喜，又是悲伤，羞涩笑道：“刚刚换过衣裳，又给泪痕沾污了。”陈玄机道：“是啊，谁叫你这么爱哭。谈些大家喜欢的话吧。”云素素道：“嗯，你那天说你家中的书房也像我家一样，可惜如今我家中的梅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不知几时我有福分到你家去看看。”
陈玄机心头一震，记得那一天在这书房中刚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家，但那一天仅仅是心中疑惑而已，这次听云素素再度提起，不知怎的，心中竟自感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之兆，越看越感到这书房里透着古怪，心头上好像有一层阴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云素素道：“咦，你好似害怕什么？”陈玄机忽地跳起来道：“在你的家中，我真是有点害怕。素素，你愿意跟我走么？”云素素抿嘴笑道：“我自然跟你。”陈玄机吁了口气，只觉云素素软绵绵的身躯已倒进他的怀中。
陈玄机正自陶醉，忽听得有一个极其冷竣的声音说道：“放开我的女儿！”云素素这一惊非同小可，跳起来一看，只见她的父亲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他们身前不到三尺之地，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血色，他的右掌已在慢慢地举起。
云素素叫道：“你要杀他，就连我也杀了吧！”云舞阳那只手掌停在空中，过了半晌，又慢慢放下，叹口气道：“我还有什么心情杀人？素素，你叫他出去，我有话要和你说。”那语调丝毫不像父亲命令女儿，却像是央求一个朋友。云素素突然觉得在他父亲那张好像漠无表情的面上，透出了慈爱的光辉，不由得心中一酸，低声道：“玄机，你就出去一会儿。”
书房中两父女面面相对，互相凝视，本来是最熟识的人，却蓦地有了陌生的感觉，过了片刻，两人的眼光都越来越柔和了。云舞阳道：“我这一生中只有你是我最疼爱的人，我可以舍掉一切，舍不了你。”云素素道：“爹，我知道。”
云舞阳道：“你母亲走了，这十几年来我知道她的心里难受，其实我的心也何尝不难受。这个家我本来也不想要了，可是有一些话，如果我不对你说，我死了也不心安。说了之后，你认我是你父亲也好，不认我是你父亲也好，都由得你。”云素素抬起头道：“爹爹，你说吧。女儿也舍不得你。”

七五老兴师来问罪
云舞阳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几天来你见到一些事情，听到一些事情。你的妈妈、陈玄机、上官天野，想必都在你的面前说我。怪不得你这样怨恨爹爹。”云素素道：“陈玄机可没有说你。”云舞阳道：“我知道他们说我什么，种种是非，我都不想分辩。我当年曾谋夺你外祖父的剑谱又一直冷淡你的妈妈，这些都是事实，他们说我，我也丝毫不觉委屈。”
云素素心战手颤，掩面说道：“你为什么要冷淡妈妈。听说妈妈嫁你的时候，曾为你宁忍断了父女之情，给你偷来剑谱，难道她对你还不够好么？”云舞阳道：“那是我对不起她，我娶她本来就是为了这本剑谱！”
云素素尖叫一声，退了两步，心中伤痛之极，想不到父亲直认不讳，他们说的竟然是真。只听得父亲又缓缓说道：“素素，你心地无邪，容不得别人做错半点。仅仅这些，你就害怕了吗？”云素素道：“仅仅这些？你十几年来冷淡妈妈，难道这还是小事？”
云舞阳凄然一笑，说道：“我这一生做错了许多事，他们说我的，有些是真有些是假，但即使全部是实，那也算不了什么。最最令我难过的，是我曾做过一件极大极大的错事，天下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十几年来，我一直为着这件事情悔恨！呀，素素，你可知道最最令人痛苦的是什么事情？那就是你犯了罪孽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责备你，让你自己去受良心的磨折，这是天下最残忍的酷刑！你是我疼爱的女儿，我如今说给你听，宁愿受你责备，受你的唾弃。”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云舞阳，此际竟是说得如此可怜，竟是像犯人面对法官一样，要求他女儿的责备，他苍白的脸上渐渐现出一片红晕，显见他的内心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十分激动，可是云素素的心情比他还要激动，她始而惊奇，继而骇怕，终而怜悯，她用颤抖的然而又是坚定的声音说道：“爹，说出来吧，你做了天大的错事，素素总是你的女儿！”
云舞阳紧蹙的眉尖稍稍舒展，缓缓道：“二十年前……咦，待我看看又是什么老朋友来了？”云素素本想劝她的父亲说了再走，侧耳一听，异声四起，初听之时，尚远在门外，眨眼之间，就到了庭院，而且竟似有数人之多！云舞阳叫道：“素素，你在这书房里面不要出来。”紧张的神色不亚于恶斗石天铎之时。
云素素从窗口望出去，只见院子里一排站着五个老者，三个是道士，其他两个俗家装束的一肥一瘦，外型像是乡绅和教学先生。云舞阳哈哈笑道：“武当五老，一齐光降，真令蓬筚生辉！”
云素素吃了一惊，这武当五老的名头她曾听父亲说过。武当派是当时武林的“大宗”，门徒最多，有道家弟子也有俗家弟子。这三个老道士便是武当山道家的长老，一个名唤智圆，乃是主持；一个名唤智弘，乃是监寺；一个名唤智广，乃是达摩院的首座。那个类似乡绅模样的老者名唤周桐，是武当北派的名宿；那个类似教学先生的名唤谷钟，是武当南派的名宿。这两个人天南地北，而今和武当山的三个老道聚集同来，显见极不寻常。
智圆长老首先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特来问你要人。”云舞阳早已料到他说这话，若在一两日前，他见五老齐来，分明摆出恃众要挟的形势，定然发怒，如今经过这一场巨变，那争强要胜之心早已冷了，淡淡说道：“要人，这个容易。请进里面待茶。”武当五老本以为有一场争执，想不到云舞阳一口应允。智弘道：“上官天野果然是在这儿。哼，哼，你将咱们的掌门弟子怎么样了。”周桐性子最急，不等智弘说完，就大声叫道：“既是容易，你就赶快送他出来。谁有功夫喝你的茶！”
云舞阳面色一沉，终于还是忍着不发，仰天打了个哈哈，道：“五老既不放心，那么咱们就去，看看云某有否亏待你们的掌门弟子？”云素素隔窗叫道：“爹爹！”正待跳出，云舞阳柔声说道：“素素，这事情你不要管。爹爹答应，今日要为你大发慈悲，你放心吧。”说到最后一句，几个人早已出了大门，奔上山坡了，那声音是用上乘的内功传过来的。云素素大急，赶忙追出，她还未转过山坡，云舞阳和武当五老已是到了那个石洞前面。
但见洞门倒塌，地上尽是木碎块，云舞阳吃了一惊，领头奔入，勃然怒道：“你们合力将我的洞门摧毁，还来问我要人？”智弘更怒，喝道：“你也是个成名人物，怎的如此撒赖？”周桐道：“你把咱们的掌门子弟收在那儿，是不是将他害了？”越说越怒，霍地一招“云锁苍山”就向云舞阳的琵琶骨抓去，云舞阳一声冷笑，反手一带，周桐觉得两腋风生，未及招架，已是被他带出山洞。云舞阳在洞口一站，朗声说道：“要打出外面来打，别毁了我的静室。”
智圆长老较有涵养，说道：“咱们不是市井之徒，请两位暂且罢手，待判明曲直之后，是非自有公论。”这话似乎两皆责备，实已是偏袒了周桐。云舞阳一肚子闷气，顾着身份，不便发作，心中暗道：“现成的事实摆在眼前，须不怕你们人多口众。”
智圆长老最后走出，向地上一瞧，说道：“居士说这洞门是我们毁的，居士固然是一代大师，咱们五个老朽也还略懂武学皮毛，这洞门一看就知是一人的掌力所毁，不知是居士有心诬赖还是故作无知？”
云舞阳心中一凛，再留神看那地上的木头碎块，若是五个人联掌合力，则木头所受的压力从四面而来，理不应碎成一块块的形状。这道理云舞阳本该早就看出，只因他心中先入为主，兼之石天铎已死，他根本上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像他这般功力足以震塌洞门的人，一时间无暇细思，话已出口，竟被智圆长老拿来当作反证。
云舞阳被智圆长老问住，只得说道：“是我看走了眼，那么上官天野早就跑了。”智弘长老嘿嘿冷笑，道：“这洞门明明是你自己震塌的，却赖到我们头上，是何居心？”智圆长老道：“他已认错，也就算了。咱们现在只是问他要人。”周桐也插口道：“你囚禁咱们的掌门弟子，又故意自毁洞门，哼，哼，你是不是意欲移祸江东，你到底将咱们的掌门弟子怎么样了？”武当五老一人一句，越说越厉害。
云舞阳怒道：“我若要杀上官天野，何须如此作为？试问我若要把他丢到山谷去喂狼，对你们矢口否认，你们又将奈我何？”这话说得颇为有理，云舞阳确是不必用如此笨拙的方法来自毁洞门，谋杀一个晚辈。
但五老均是如此心想：除了云舞阳之外，断没有第二个人有此功力。云舞阳又道：“你们也亲眼看见了？这静室之中，留有我潜研武学的毕生心血。我把上官天野关在此间，这一番苦心用意，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
智广冷笑道：“这都是你一人自说自话，谁知道你怎样对待上官天野？”谷钟也道：“是呀，你是不是将他关在这里，我们怎生知道？纵许你真的关他在此，你自毁洞门，更证实你对他不利。”智弘道：“除非你将上官天野即找出来，否则谁信你的鬼话。”
忽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上官天野确曾关在此间。这洞门不是我爹爹所毁。”这两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定然要人相信的神气。原来是云素素赶来了。智弘道：“云大小姐，你是给令尊作证来了？”话意中实在暗含讥讽，云素素神态端庄，仍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我是给爹爹作证。因为我昨晚亲自见到上官天野，是我意欲放他逃，可是他不肯走。”转过头对云舞阳道：“爹爹，你不恼我吗？”
谷钟笑道：“云大小姐有这样的好心？”智弘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了。”两人一吹一打，显然是当云素素有意偏袒父亲，对她的说话毫不相信。云舞阳这一气非同小可，但觉武当五老不信他的话犹自可恕，不信他女儿的话，那可是对他大大的侮辱，只听得他一声狂啸，砰的一掌扫去，将一块大石打得裂为八块，石屑纷飞！
武当五老一齐掠起，霎眼之间排成了一个圆阵，准备应敌。智圆长老道：“你强词夺理，说不通了，就老羞成怒吗？”云舞阳仰天大笑，道：“我要说理，也得看对方是不是说理之人。你说我强词夺理，好，我就强词夺理！上官天野乃是后学晚辈，对我毫无礼貌，深夜擅闯山门，是我将他拿了杀了，你们去请武林公断吧！”
武当五老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智圆长老自命德高望重，平生讲究的是以理服人，云舞阳虽然自知“强词夺理”，到底还沾了一个“理”字，于是咳了一声，缓缓说道：“上官天野若是无缘无故擅自闯进你家，那么你拿他杀了剐了，老朽决不敢为他出头。你窃占了武当派的剑谱，他身为掌门弟子，向你讨还，怎能说是无理？”
云舞阳面色一变，却转过头来对女儿说道：“年青人说的话也未必可靠，你以后得小心在意才是。我把上官天野当作一个人材，原来他也会骗我。”
上官天野曾对他说过，他奉了牟一粟的遗命而来，这剑谱之事从未向人提过；又说过他来贺兰山之前，曾留了一封信给智圆长老，要等他一年之后不闻消息，智圆长老才行开拆，现在武当五老几乎是接踵而来，而且一来就提剑谱，要不是上官天野说谎，那就是智圆长老未到期先行偷拆了。云舞阳一口咬定上官天野骗他，实是有意说给女儿听的，含有借上官天野之事，劝她不要太过相信陈玄机，以免上当的意思。
智圆长老怔了一怔，道：“上官天野骗你什么？”那封信的确是他自行开拆的，原来他早已从别的方面隐隐风闻了云舞阳窃取牟家剑谱之事，一见上官天野留下信件，不别而行，早已料到几分，那封信是他知道上官天野出走的时候就立刻开折的。
云舞阳道：“上官天野骗了我，我也只好自认是瞎了眼睛，不须你来顾问，好，你既是提剑谱，咱们就说剑谱的事情。我是牟家的女婿，你是牟家的什么人？我岳父是前任的贵派掌门，但他所得的剑谱，却未必定要归贵派公有。武林中没有这个规矩！若说我岳父曾有遗命，剑谱不传子女而传后任掌门的话，那就请你将我岳父的遗命拿出来！”
又是一番“强词夺理”！智圆长老面皮涨得通红，一时之间还真无话可驳，谷钟忽地向其他四老抛了一个眼色，站了出来，阴恻恻地冷笑道：“你岳父给你毒手害死，猝然暴毙，就算他想写遗命也写不出来！”此言一出，有如一个焦雷，直把云素素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想道：“爹爹说他做过一个令他一生后悔的天大错事，莫非就是这桩？但若他真的杀了外公，妈妈又怎能与他相处了这许多年了？恐怕不待如今，早已该出走了！”
这谷钟是牟独逸的大弟子，入门很早，年纪比牟一粟大十多岁，听说牟独逸逝世的时候，只有他和牟一粟随侍在侧，以他的身份，似乎还不至于血口喷人。云素素惶惑极了，茫然地看着他的父亲。
只见云舞阳面色沉暗，眉宇间隐隐透着杀气，蓦然仰天长笑，厉声说道：“云某在人眼中早已是罪大恶极，也不在乎多此一桩。哼，众口悠悠能烁骨，含沙射影杀曾参。武当五老，你们今日来此，声势汹汹，原来竟是问罪来的！我云舞阳一句也不分辩，划出道来，鼎镬刀锯，决不皱眉！”
云素素心中一动，听她父亲这话，还引用了“曾参杀人”的典故，分明是指谷钟有意栽诬，而且看他神情激愤如斯，绝不是心虚理亏的人所可假冒得来。云素素稍稍舒了口气，但一颗心仍是七上八落，实在不敢断定：外公究竟是不是父亲所杀？
谷钟冷笑道：“端的是：大恶大奸能弄假；说什么：含沙射影杀曾参？恩师死状，我亲眼见来，我谷钟岂是说谎之人，难道还会诬毁你么？”
云舞阳昂首向天，意殊不屑，从牙缝中透出声音说道：“你说不说谎，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说过决不分辩，你啰嗦什么？”蓦地剑眉一扬，嘿嘿冷笑道：“这大奸大恶之名，反正已坐实了。好，我今日就再干一桩；对不住你们五老，我可要将你们留下来啦！”
智弘大怒，暴起喝道：“云，云舞阳，你、你竟敢口出此言，要将我们五个人一齐留下？哼，哼！好大的口气，好大的本领，我倒要看看今日是谁埋骨荒山？”要知武当五老，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单是一人已不容人欺蔑，何况是五老齐来！云舞阳却将他们视同无物，要把他们一齐收拾，这教武当五老如何不气？智弘性子最躁，更是激愤之极，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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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谷钟忽地冷冷说道：“你要将我们留下，那是最好不过。我们忝为武当长老，却还未见过先祖所传的达摩剑法，正好趁此机会见识见识！即许我们五个老朽一齐毁在你的手上，那也是值得之至。好教天下英雄都知道本派的神奇武功！”这谷钟人称“阴间秀才”，阴沉多计，这说话其实是挤对云舞阳，讥笑他偷了武当派的武功用来对付武当派的弟子，不论是胜是败，总是脸上无光。
云舞阳剑眉一扬，蓦地又是一阵狂笑，朗声说道：“你们硬说达摩剑法是你们武当派的，好，云某今日就不用宝剑，只凭这双肉掌，看能否将你们拾掇下来？”智弘怒不可抑，不待他话说完，已是呼的一掌扫出！
但听得笑声不绝，震得武当五老的耳鼓嗡嗡作响，掌风人影中，只见云舞阳出手如电，砰的一声，将智弘摔了一个筋斗，左手一抬，一招“玄鸟划沙”，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缺口的环形，下按的方位正当谷钟的“金楼”、“玉阙”两处“隐穴”，何以叫做“隐穴”？这是因为这两处穴道所辖的经脉不在表皮，而是隐藏在体内骨髓之间，一般的点穴图谱压根儿就不载有这两处穴道，只有像云舞阳这样的内家高手，才能够把真力透过指尖，封闭隐穴，这两处隐穴一被封闭，最少也得落个半身不遂。
“玄鸟划沙”一招两用，云舞阳的另外三个手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则并拢一处，铁指如刀，所划的方位又正当谷钟的心口要害。智弘所受的那掌不过外伤，谷钟若然被这一招“玄鸟划沙”伤了，不死也得残废，想是云舞阳恨极谷钟，是以下此重手。
智广和周桐两人见状不好，大叫一声，双双抢进，这两人的功力远胜智弘，双掌合成一个圆弧，劲风贯耳，劈力插腹，云舞阳叫道：“来得好！”“玄鸟划沙”的手法倏然一变，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分开一弹，正中智广臂弯的“曲池穴”，智广登时半身麻木“噔，噔，噔！”倒退三步，与此同时，云舞阳横肱一撞，又把周桐撞弯下了腰。这两招迅如电光石火，云舞阳的身形只是被他们稍为阻了一阻，一个进步连环奔雷掌，掌锋又沾到了谷钟的背心。
劲力将发未发，猛然间一股极为凌厉的掌风从侧面袭来，云舞阳微微一凛，脚跟一旋，硬生生地将攻向谷钟的掌撤了回来，侧身一让，双掌一齐拍出，刚好接着了那股掌力，四掌相交，但听得声如郁雷，登时胶着。出手的正是武当五老中功力最高的智圆长老。
这相持不下的形势为时极短，但见云舞阳身形一长，一个阴手阳掌，掌心往外一登，大喝一声：“倒下！”突然间掌力有如洪波突发，智圆长老禁受不起，竟然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身形晃个不休，然而却也没有倒下。
云舞阳得意狂笑，心中想道：“料不到武当五老如此脓包，智圆长老亦不过仅接我三掌！”讥嘲的说话还未出口，只见智广智弘谷钟周桐又已站好了方位，从四个方向围拢合来。
云舞阳冷笑道：“驱群羊而斗猛虎，虽多何用？”哪料笑声未已，只觉身子周围都有一股无形的潜力，一齐向当中挤来，云舞阳吃了一惊，但仍然并不怎么放在心上，随手一招“八方风雨”，双掌起落如环，将掌力也向四面八方反击出去，但听得掌风震荡，声如裂帛，那四个人都踏开了一步，而云舞阳却晃了几晃，这一招“八方风雨”竟被四人的联合掌力硬震回来！
云舞阳这才真的大惊，但在他心目之中，这四个人，不过仅有接他一掌的功力，即算联合起来，也还远不及他，哪知武当五老的掌法别有一功，只要有四个人连起手来，功力就马上增加一倍，四个人便等如八个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四个人只是晃了一晃，立即又踏正方位，将掌力硬迫过来，云舞阳这回不敢再掉以轻心，双足站牢，以“抱元守一”的姿势，双掌合抱，徐徐推出，刚才他那招“八方风雨”，攻势虽然凌厉，掌力却是向四面八方分散，而今他以守为攻，掌力凝聚，虽然还未能将武当四老震退，但武当四老却也不能再踏进半步！
正自相持不下，但见智圆长老眼燃怒火，面盖乌云，已是反转了身，一步一步地走来，云舞阳暗暗叫苦，吸了口气，双掌加了劲力，智圆长老切齿道：“云舞阳，俺这几根老骨头今日算交给你啦！”手臂一抬，掌心立即向云舞阳的头顶压下。
这一下形势大变，但听得掌风贯耳，隐隐挟有风雷之声，智弘智广这四个人也趁着这一击之威，同时发劲，云舞阳奋力抵挡，胸口几乎给掌力压得透不过气。虽然未至见败，却已给武当五老又踏进了一步。
原来武当五老这套掌法名为“五雷天心掌法”，五人合力施为，端的有雷霆万钧之势。云舞阳沉着应付，武当五老一掌接着一掌，掌掌越来越重，大约过了二三十招，武当五老已迫到了云舞阳跟前七尺之地。
云舞阳知道如此下去，终必被他们困死，突然目闪精光，骤施杀着，大喝一声，防身的左掌倏的攻出，掌劈指戳，攻向功力最弱的智弘，智弘吃了一惊，突然给他冲退了几步，云舞阳大喜，便待突围而出，忽觉脑后风生，智圆长老和周桐两双铁掌一齐袭到，要知旗鼓相当的高手拼斗，招招必须平衡，处处有备，然后才可以待敌的失误而制胜，而今云舞阳冒险抢攻，身后便露了破绽，几乎给智圆长老的掌风震倒，幸而云舞阳变招得快，但又已给武当五老恢复了原状。
智圆长老低声说道：“首尾连环，四方合击，无须贪进，便可制敌死命。”其他四老微微点首，周围的劲道果然收缩了许多，但守势却是大大增长，云舞阳的攻势不论向哪一方，都似被一堵铜墙挡住，连像刚才的那样突袭也不可能了。
再过了半枝香时刻，但见云舞阳额上沁出一颗颗黄豆般大的汗珠，头上也冒出了热腾腾的白气，云素素虽然造诣不深，却也知道这是内力损耗太甚，精气渐渐枯竭之象，不由得心中焦急，但见武当五老叱咤一声，同时发掌，又踏进了一步。
智圆长老猛发两掌，眼见云舞阳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那如履薄冰的戒惧之色渐渐放松，转为傲岸，再过数招，武当五老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迫到了云舞阳跟前三尺之地，智圆长老冷笑发话：“咱们武当派的剑谱虽然被窃，但你这位武功盖世的云舞阳可也不能将咱们这几副老骨留下！你而今总该服输了吧？嘿嘿，你虽然盛气凌人，要想赶尽杀绝，咱们武当五老可不是狂妄的穷凶极恶之徒。只要你心服口服，向咱们各叩三个响头赔礼，再把剑谱交还，那么，上天亦有好生之德，咱们武当五老自当饶你小命一条。”
云舞阳听了这话，目光一闪，杀气暗藏，但见他不怒反笑，说道：“你说我赶尽杀绝，穷凶极恶？哈，那倒是你提醒我了！”智圆长老被他的说话吓了一跳，还真害怕他有什么杀手，把手一挥，五老运掌围攻，不露半点空隙，要教他纵有杀手，也施展不来。
不过数招，武当五老又踏进了一步，但听得蓬的一声，云舞阳的肩头中了智广长老的一掌，云素素叫道：“爹，外公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不向他们辩解。”云素素其实也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但他们父女相处了十多年，她从父亲的神情语气和态度，已确信了她父亲没有谋杀外公，要不然决不会如斯愤激。
云舞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仍然闭口不出一句。只听得又是“蓬”的一声，这一回乃是被智圆长老打中，智圆的掌力自是比智广深厚得多，这一掌打下，但见云舞阳的背心衣裳，裂成片片，背上隐隐现出淡红的掌印。
云素素叫道：“爹爹，你的剑！”手按昆吾宝剑，便想拔剑出鞘，掷给爹爹。云素素虽然也听到了云舞阳有言在先，但总觉得爹爹给他们用话激得舍剑不用，而且是以一敌五，这赌斗未免太不公平。
云舞阳傲然笑道：“素素，你几曾见爹爹说过的话不算数来？”就在这说话的时间，武当五老攻势猛发，掌风霍霍，一齐挤向中心。眼见得云舞阳已全无退步之地，忽听他一声怪啸，夺魄惊魂，云素素刚好面向着他，触着他的目光，不禁吓得全身颤抖，这目光和他昨晚杀石天铎之时的目光，完全一样。
云素素叫道：“爹爹，不可！”叫声未毕，但见云舞阳突然卷身抱膝，身形矮了半截，武当五老的铁掌全都打了个空，就在这刹那之间，只见云舞阳的身子旋风般的打了一个圈圈，双手十指齐扬，武当五老竟是莫名奇妙的全都朝天仆倒，连叫也未能叫出一声，脸上的肌肉痉挛变形，显得十分可怖！
云舞阳搓了一下手掌，淡淡说道：“云某不才，毕竟还是将五老的大驾留下来了。”武当五老喉头嘟嘟作响，似是穴道已被封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云素素看着害怕，叫道：“爹爹！”云舞阳道：“爹爹今日为你大发慈悲，要不是你适才那么一叫，爹爹早已大开杀戒啦！”
原来云舞阳在贺兰山中潜研武学，在十八年的岁月里，不但学成了达摩剑法，而且练成了武林绝学的一指禅功，出手伤人，重则死亡，轻则残废，武当五老正在占尽上风的时候，被他突然以这种极厉害的武功反击，距离又近，纵想闪避亦来不及，是以一个个都被封闭了隐穴。
武当五老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虽然都能够盘膝坐了起来，可是好几次运气冲关，胸口都好似塞着一根横木似的，气机受阻，连呼吸也难以畅舒，更不要说能自己解穴了。而且不运真气还可，一运真气，胸口就隐隐作痛，五老心中都自凉了半截，早知如此受辱，还不如当初任由他使用达摩剑法，纵然是死在他宝剑之下，却免得受终身残废的苦刑。
云舞阳的眼光挨次的从五老的脸上掠过，忽地冷冷一笑，摸出了一本剑谱，傲然说道：“为了一本剑谱，劳动贵派的掌门弟子和五位长老都驾临寒舍，云某实在过意不去，贵派既然如此稀罕这本剑谱，云某本不妨再做一个人情，将它送给你们，但武林中有些规矩，受谱即当传宗，受谱之人若非晚辈亲属就是衣钵弟子，我以牟家半子的身份学成了这套剑法，本来也该将牟家的剑法传之后人，可惜你们五老的辈分太高，我可不敢委屈你们做我的晚辈！”
云舞阳口口声声将牟独逸与武当派分了开来，只承认是牟家剑法，不承认是武当派的，确是一派“强词夺理”，但武当五老都被封闭了穴道，口不能言，纵然心中气愤，却是无能反驳。
只听得云舞阳又冷笑道：“今日不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你们武当五老休想生还，为了一本剑谱，险些命丧荒山，真是何苦？倒不如我将它毁了，免得再有人步你们的后尘！”双手将那本剑谱一撕再撕，撕为四叠，合在掌中，轻轻一拍，手掌一摊，但见那本稀世之珍的达摩剑谱，碎成片片，随风飞舞，休说武当五老心中愤痛，连云素素对父亲此举亦感到大出意外，骇得叫出声来！
云舞阳却是哈哈大笑，合掌说道：“从今之后，只有我一人知道达摩剑法，你们若是心痛，害怕失传，可叫你们的掌门弟子上官天野前来，拜在我的门下，我不但传他达摩剑法，还要传他一指禅的功夫。可是那么一来，他就是我的衣钵弟子，你们贵派只好另选掌门人啦！”

八双雄运掌见奇功
武林中改投别派本来不算什么，但那只是对一般身份的晚辈弟子而言，若是要收别派的掌门弟子为徒，那却是从所未有之事。云舞阳这番说话，不啻是对武当五老的莫大侮辱。
但见武当五老嘴唇抽搐，眼睛中好像就要喷出火来，神情比适才更可怕了，云素素转过了脸，忍不着又低声叫道：“爹爹！”云舞阳不待女儿再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瓶，瓶中有着三颗碧绿色的丹丸，正是云舞阳以前费了很大的情面请托，才从归藏大师那儿求来的少阳小还丹，本来共有六颗，前几天云素素一下子就给了陈玄机三颗，如今瓶中只剩下三颗了。
云舞阳将小还丹倾倒掌心，指甲轻轻一划，将每颗丹丸分为两半，三颗小还丹便分成了六片，云舞阳自己吞了一片，将其他五片交给了女儿，微哂说道：“每个老头儿给他一片，我下手不重，三天之后，便可恢复原来功力。”
云素素先到智圆长老跟前，智圆长老胸口起伏，喉咙格格作响，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看那神情，实是不愿接受这半粒灵丹。要知武当五老是何等身份，他们若接受了云舞阳的恩惠，江湖上传将出去，不但武当派失尽面子，他们也永不能再向云舞阳寻仇。
云素素天真无邪，哪知道武林中有这许多避忌，只当武当五老顾着身份，不好意思，心中想道：“虽说我爹爹下手不重，但若然无此灵丹解救，终须残废；况且五老年迈体衰，说不定因此而死，那就更加重了爹爹的罪孽了！”如此一想，不顾智圆长老反应如何，举手一抬，轻轻一捏，智圆长老的嘴巴已不由自己地张开，云素素便硬把那一片小还丹塞了进去，小还丹入口即化，云素素还怕他不肯咽下，又将他的头颅扶得微微后仰，摇了两摇，如此一来，智圆长老便是要吐也吐不出来了。云素素依法炮制，片刻之间，教武当五老都吞下了一片灵丹，云舞阳这个恩惠，他们是受定了！
云舞阳大笑道：“做得好，做得好！”但听得武当五老各自悠悠地叹了口长气，面面相觑，那神情竟是如丧考妣，悲惨之极，云素素颇为纳罕，想道：“是了，想必他们被爹爹打败，故此羞愧悲伤。”轻轻说道：“爹爹，他们服了灵丹之后，应该静坐运功，咱们回家去吧，免得分了他们的心神。”
云舞阳哈哈一笑，道：“素素，你倒很会体贴人。”刚想和女儿回家，忽又听得山后传来了一阵叮叮叮叮的好像铁杖触地之声，云舞阳笑道：“莫非又是一个不怕死的来向我索剑谱不成？”话声未毕，那个人已从山坳处转了出来，把云素素吓了一大跳！
但见那人发如乱草，面上蒙着一块黑巾，遮过耳后，只有一条半臂膊，左边自臂弯以下的半条臂膊似是被人削去，却削得甚不整齐，凸出一块尖尖的骨头，束以红绫，就像一柄包着的匕首，左腿也完全跛了，脚尖根本不能沾地，半条腿吊着离地三寸，只靠一条腿和一根铁拐支持着身体，这个形貌已是怪绝，身上的装束也特别不同，里面穿的是一件锦缎长袍，质料华美，上半身外面却罩着一件蓝布大褂，不但干干净净，而且色泽如新，却故意打上七八处补绽，缝上各种颜色的破布，不伦不类，令人一看就心里厌烦。
云舞阳怔了一怔，蓦然喝道：“来的可是自称半残神丐的独臂怪盗么？”云舞阳虽是隐居荒山，每几年下山一次，消息却并不闭塞，大约五六年前，他就听说陕北的黑道上出现了这么一个怪模怪样的独行大盗，专劫成名的镖师和官府的财物，从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自负极高，大约因为他的四肢有一半残废，所以自称半残神丐，黑白两道中人都称他为独臂怪盗。云舞阳也曾动过念头想去会会这个怪人，终因不愿自露行藏而打消了好奇之念。
云舞阳一口将他的来历喝破，武当五老也吃了一惊，这个怪人却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却不承认，也不否认，云舞阳忍着气问道：“尊驾到此，意欲何为？”那怪人逼尖着嗓子说道：“我是强盗的祖宗，来问你这个小贼要孝敬来了。”云舞阳怒道：“什么孝敬？”
那怪人阴恻恻地冷笑道：“你偷了牟独逸老儿的那本剑谱，已用了十八年，还不够么？快拿出来献给我。”此言一出，云舞阳也不禁大为吃惊，想他窃取岳父的剑谱之事，何等隐密，这个怪物却知道得清清楚楚，端的是令人难以思议！
云舞阳究竟是武学大师的身份，惊惧绝不形于神色，微微地怔了一怔，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哈哈笑道：“尊驾这副躯体，要了剑谱还有何用？尊驾既自号半残，似应有自知之明，哈哈，你难道还想用剑么？那除非是投胎转世，再度为人了！”要知达摩剑术乃是最上乘的剑术，复杂奥妙，无可比伦，似他这等缺了半边手脚的人，抡刀舞剑，只使两三个极简单的招式，或许还有可能，要练达摩剑术，那确是除非投胎转世了。
但云舞阳的话语也说得忒刻薄了些，云素素虽然讨厌这个怪物，听起来也不舒服，心道：“他断足残废，已是可怜，爹爹啊，你何必还拿他来讥诮？”一般残废之人，本来最忌人嘲他残废，这个怪人，却并不发怒，露在蒙面巾外的一双大眼，只是闪了一闪，淡淡说道：“我不能用剑，我的徒弟可并没有残废！这本剑谱，他本来要自行向你夺取，只是他等得了，我可没有耐心等这十年，所以我向你索取贼赃，只是拿过手去孝敬徒弟。”
这怪人的话越说越怪，还有一样奇怪的是：这怪人虽然弄尖了嗓音，但说了这么一大堆话，难免露出了本来音色，听在云舞阳耳中，竟是似曾相识，但搜尽枯肠，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云舞阳双眼炯炯，踏上一步，迎着他的目光，朗声问道：“你的徒弟是谁？”那怪人道：“上官天野！”
这话更是怪到离谱，云素素因为对陈玄机的关系，对上官天野甚有好感，心中想道：“上官天野这等人才，岂肯跟你这怪物做徒弟。”她素性温柔，心中恼怒，未曾骂出；智圆长老刚刚恢复精神，却忍不着气破口骂道：“胡说八道！上官天野是武当派的掌门弟子，你这丑八怪敢动念收他为徒？”
那怪人冷笑道：“我虽然残废丑陋，可比你们这几个大言欺世的老头子强得多！上官天野服服贴贴，自愿拜我为师，你当是我没有徒弟，想抢你的掌门人么？”直把智圆长老气得眼睛翻白，几乎晕了过去！
云舞阳心中一动，蓦然喝道：“你来到此间，还不敢以本来面目与故人相见么？”身形一晃，猿臂轻舒，疾似飘风，一手就向他的蒙巾抓去。云舞阳何等武功，相距又不过仅数尺之地，按说无有不中之理，哪料这怪物虽然残废，身法却是古怪之极，只听得“叮”的一声，他的铁拐在地上一点，已向后倒跃了两三丈地远，云舞阳竟是抓了个空，这一下连云素素也诧得叫出声来。
那怪人单足站定之后，冷冷说道：“云舞阳你想见我的本来面目，哈，我哪里还有本来面目见你？也罢，你既然想见就由你见吧，只恐于你不便！”云舞阳、云素素、武当五老全都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这怪人缓缓的将蒙面巾扯下，云舞阳心头扑通一跳，云素素掩了眼睛，武当五老也只觉不寒而栗。
这手足残废的乞丐相貌的奇丑，简直出乎任何人的意想之外，但见他脸上伤痕遍布，纵横交错，就如十字路口的车轨一般！而且在武当五老与云素素的眼中，这副尊容虽然可怖，亦不过仅仅是丑怪而已，在云舞阳眼中，却另有更令他惊心动魄之处，他脸上的伤痕虽然纵横交错，但云舞阳是当今天下的第一剑客，却自看得出来。这些伤痕乃是顶着剑尖的一拖之势全部划成的，就像草书名家所写的字，虽然笔划复杂，却是一笔到底一般，试想人的脸皮本来就薄，一剑划过，划了这许多的伤痕，既不剜出骨头，又不伤及眼睛鼻子，这岂不是难以思议之事？云舞阳自忖：若然是自己出手，只许一剑就要将他伤成这个模样，只怕也未必能够！那么天下还有何人有如此高明的剑法？
那怪人冷笑道：“怎么样？不认识我了吗？”
云舞阳嗫嚅说道：“你是玉面丐侠毕凌风？”说话的声调似乎他自己也不大相信。
云素素本来掩着眼睛，听了这句禁不住松开双手，又偷瞧了一眼，虽然不若初见之时的惊悸，仍然吓得不敢再瞧，心中纳罕：“这个奇丑的怪物，却有这样俊美的绰号！”
毕凌风在二十年前的确是个相当英俊的男子，他的哥哥便是张士诚军中人称“僧、道、丐”三奇士之一的毕凌虚，（其他两人，“僧”是彭莹玉，“道”是七修道人。彭莹玉与石天铎、云舞阳又别称龙、虎、凤三杰。）僧、道、丐、龙、虎、凤，虽然并称，但彭莹玉的辈分和地位却比其他人高得多，朱元璋和张士诚都是他的弟子，毕凌虚仰慕他的武功，在军中相遇之后，坚要拜他为师，算是他的第三个弟子。
毕凌风的武功是他的哥哥亲授，间接也学到了彭和尚的一些奇妙内功，为了尊敬彭和尚，在江湖上便自称是彭莹玉的弟子。毕凌风生性不羁，不耐军中生活的拘束，便隐身在丐帮之中，做一个游戏风尘的侠丐。云舞阳与他的交情虽然不算深厚，由于他哥哥的关系，当年也曾以兄弟相称。在张士诚兵败覆亡的前一年起两人便没有见过面，算起来已有十九年了。
想不到现在重逢，毕凌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云舞阳有两件事情感到极为奇怪，第一件是毕凌风的武功虽然还不算是顶儿尖儿的角色，但江湖上能胜过他的人已是寥寥无几，是谁能令他受如此巨创？却又并不把他杀死？第二件是：他虽然放荡不羁，当年对自己也颇为尊敬，何以如今却是如斯侮慢，竟敢叫自己做“小贼”，还敢向自己索剑谱？难道相貌变了，性情也跟着变不成？或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隐秘，便胆敢前来要挟？
思念及此，云舞阳暗生怒气，冷冷说道：“你我十九年没有见面，你来见我，就是为的要剑谱么？”毕凌风用更冷峭的声音答道：“我新收了一个好徒弟，总得送他一件见面礼物，这剑谱本来又是应属他的，我不找你找谁？”
云舞阳拍了一下手掌，淡淡说道：“可惜你来迟了一步，这剑谱我早就撕得片片碎了。上官天野要学，叫他前来见我。”
毕凌风冷笑道：“上官天野就是因为不愿从你的手上学取武功，这才拜我为师。好，剑谱既然毁了，我只有向你另要一件礼物送给我的徒弟啦！”铁拐蓦地一撑，身似离弦之箭，一个起落，便窜到了云素素的跟前，伸手抢她的宝剑，云素素吓得花容失色，叫不成声，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毕凌风的手指堪堪要沾到云素素的时候，云舞阳已是飞身跃起，如影随形，跟踪而至，人在半空，便一个劈空掌发出，大怒喝道：“毕凌风，你胆敢如此无礼！”
云舞阳这一掌凌空下击，势道威猛无伦，毕凌风铁拐点地，一个“细胸巧翻云”又倒纵出一丈开外，冷笑说道：“你这把昆吾宝剑也是偷来的，你是明偷，我是暗抢，彼此彼此，有什么无礼可言！”
云素素惊魂方定，听了这话，不禁又怔着了。这怪人竟然知道她的剑名，还说这把宝剑是他父亲偷来的！他蓦然想起陈玄机与她初见面之时，也曾问她这把宝剑是不是家传之物，莫非，莫非……莫非真个是偷来的？然而她在孩提的时候，便知道家中有这把宝剑，父亲也曾说过：这把宝剑将永远是他们云家的传家之宝！
随又想到：这把宝剑乃是稀世之珍，若然真个是偷来的，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失主岂有不来追究之理？除非是父亲将他杀了！唔，莫非这就是父亲所说的——最大的罪孽？但立即又把自己这想法推翻：能有这把宝剑的人，定然不是寻常的人物，父亲若真的是干下了盗剑杀人的大罪，武林中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剑主的朋友门人，也早就该来兴师问罪，何至于到今日方才爆发？
云素素的急欲释疑之心，盖过了她对那个怪人的恐惧，她回过身，看她的父亲怎样对付那个怪人，眼光一瞥，但见他父亲的神情也是非常怪异，好似突然被人点中了穴道似的，半条腿方跨出去，要追击那个怪人，却忽地停住，脸皮绷紧，眼光中隐隐透出杀气，但眼珠闪烁不定，又似心中尚自踌躇未决。
蓦听得云舞阳喝道：“毕凌风，你快点走，再迟一刻，我就管不住自己啦。”声音低沉颤抖，十只指头一伸一屈，骨节格格作响，真似就要动手杀人的光景，云素素大为惊恐，冷意直透心头，看父亲的神情，这把宝剑的来历只怕当真有点古怪，要不然他不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敢情是那怪人的说话，就似猎人德拉弓箭一样，射伤了他！
那怪人却哈哈笑道：“云舞阳你想杀我，我若怕被你杀，也就不会来啦。你自以为得了达摩剑谱和杀了石天铎之后，便当真是武功天下第一了么？有彭和尚的弟子在此，只怕还未到你逞能！”
云舞阳怒道：“彭和尚若在，我让他三分，纵许你哥哥复生，我亦不惧，你是什么东西？”怒火一发，不可抑止，蓦然一记“手挥琵琶”，掌力中挟着一指禅的功夫，发了出去，毕凌风冷笑道：“你不用剑，我也不用兵器。”铁拐一掷，插在地上，手腕一翻，竟把掌心迎了上去，武当五老见识过一指禅的功夫，不胜诧异，心中都道：“难道这个怪人还有什么邪法，竟敢硬挡一指禅功！”
但见云舞阳面色微变，忽地“噫”了一声，伸出的中指倏地收了回来，化指为掌，迎了上去，双掌相交，眼看双方都是用了极强劲的力道，但相交之际，竟是无声无息，便如胶着了一般。武当五老都睁大眼睛，莫名其妙。
原来毕凌风练的是一种极怪异阴柔的掌力，云舞阳指尖所触，竟似软绵绵的一堆稀烂的软泥，非但毫无可以着力之处，而且毕凌风的掌心还发出一股旋转的吸力，竟似要硬把云舞阳的指头陷了进去。一指禅功的厉害，在于能封闭敌人的“隐穴”，一被吸着，这功力就无从发挥，以指敌掌，当然吃亏，所以要化掌应付。毕凌风喝道：“双掌齐来！”云舞阳“哼”了一声，意殊不屑，仍是单掌迎了上去。
过了片刻，但见云舞阳额上微微消汗，忽地喝道：“我静室的门原来果然是你这厮毁的！”毕凌风笑道：“我早说过，你要不信，有什么办法？若非我摧毁你的洞门，怎能带走上官天野？”
云素素这一来不能不相信了，但觉上官天野之肯跟他出走，而且听这怪人所说，居然还肯拜他为师，当真是离奇古怪，不可思议之事！
武当五老虽然不懂得这怪人的掌力奇妙，但见这样子，也知道已是云舞阳吃了亏，心中都是又惊又喜，他们虽然恨不得借这怪人之手，报那一箭之仇，但想到这怪人居然要迫他们的掌门弟子为徒，又都禁不住心中之愤！
按说云舞阳的内功本来胜过毕凌风，但他与武当五老已恶斗了半天，被“五雷天心掌法”消耗了不少真力，要不是有那颗小还丹，早已不易支持。再过片刻，云舞阳额上的汗珠越滴越粗，毕凌风冷笑道：“双掌齐来！”云舞阳本不愿意用双掌对付一个残废的人，转念一想，自己恶斗连场，真力大耗，用双掌也不算占他便宜，于是剑眉一扬，冷冷说道：“那可是你自己要的。”毕凌风道：“尽管使来，虽死无怨！”
云舞阳双掌一合，掌力足可开碑裂石，一股极威猛的力道直迫过去，毕凌风单足牢牢钉在地上，身躯却似小舟遇浪一样，前后左右，摇摆不停，云素素觉得这怪人虽是令人憎厌，但半身残废，却也可怜，正想叫爹爹饶他，忽见爹爹面色有异，仔细一瞧，额上的汗珠全都收了，一条条的青筋却豁露出来。
云素素虽然看出有点不妙，却还不知道她的爹爹已到了危险的边缘，那怪人的掌力怪异之极，云舞阳那么猛的力道，碰上去也如投石水中一样，被消解于无形之中，这还不止，从那怪人的掌心中，还隐隐透出一股阴冷之气，沁入云舞阳的皮肤，直攻心肺。云舞阳运了一口真气，护持心头，但仍不能完全抑止那股冷气的上升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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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凌风得意之极，哈哈一笑，嘴角抽搐，相貌越见诡秘骇人，一笑之后，冷冷说道：“若想活命，宝剑拿来！”云素素手捧昆吾宝剑，走上两步，颤声说道：“爹爹，就给了他吧！”但见云舞阳眼光一瞥，爱怜之中含着责备，不用说话，云素素已知道他父亲的意思，心中虽是不愿父亲和那怪人死拼，也不得不退过一边。
只听得云舞阳一声低叱，双掌向内一收，接着又缓缓推出，手背上额角上一条条的青筋越发豁露，那神气就似推挽着千万斤重物一般。云素素知道父亲已把内家真力全运到掌心之上，端的非同小可，但见毕凌风身驱又晃了几晃，脸上那诡秘的笑容倏的完全收敛，但单足仍是牢牢地钉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子，只见毕凌风也像云舞阳刚才一样，汗出如雨，而云舞阳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武当五老仍是盘膝坐在地上运功，但显然是被这剧斗分了心神，个个侧目斜睨，露出惊骇的神色。
原来这时云、毕二人已到了生死待决的地步，云舞阳的内家元阳之气凝聚指尖，一股热力也是从指尖上传了过去，一方面抗拒毕凌风掌心所发出的那股阴冷之气，一方面冲击毕凌风体内的七处隐穴，毕凌风的功夫虽然是彭和尚这派的正宗玄功，却是得自哥哥毕凌虚的间接传授，尚未得窥“玄功要诀”的秘奥，按说不是云舞阳之敌，但云舞阳昨晚恶斗了石天铎，今朝又和武当五老苦战一场，损耗过甚，比对之下，却是毕凌风占了上风。
再过一会，笼罩在云舞阳脸上的紫气越来越浓，一颗颗黄豆般大的汗珠又迸发出来，眼神也渐渐显得有点呆滞了，毕凌风一声怪啸，单掌往外缓缓推出，云舞阳合双掌之力，竟自抗拒不住，手臂渐向后弯，忽地里武当五老中的谷钟一跃而起，厉声叫道：“原来害死我恩师的却是你这个怪物！”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不但云素素如坠五里雾中，云舞阳也是大出意外，心中想道：“毕凌风今日的行为乖谬，以前却有丐侠之名，他与我的岳父风马牛不相及，何以却要害死我的岳父？谷钟刚才还一口咬定是我，何以现在却突然知道真凶？”
原来牟独逸死得很隐秘，那时谷钟尚随侍在侧，一日深夜，似闻得师父和人格斗之声，到他赶去看时，来人早已走掉！师父也已不能言语，脸上笼罩着一层紫气，就像云舞阳此刻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武当五老一齐出手，围成了一个圆圈，十只手掌同时向中心齐迫，武当五老虽然功力未曾恢复，但五雷天心掌乃是最刚猛的掌法，十掌齐推，仍是非同小可，隐隐挟有风雷之声。
毕凌风一声大叫，单足在地上打了一个盘旋，陡然间一个筋斗翻了起来，人在半空，便是一个“蹬脚”打出，脚踢智弘胁下的“白海穴”，右手阴掌拍向智广的太阳穴，左手虽然残废，也派用场。
原来他的左臂虽然在臂弯之下已被削断，但凸出的一块骨头，包以红绫，束以铁皮，却像一把未出鞘的匕首，这把“匕首”就插向智圆长老胸口的“璇玑穴”，人在半空，手足残废，居然在同一时间连袭三大高手，招数端的是怪异无伦，这时武当五老的“五雷天心掌”的威力亦已发出，但见人影飞腾，惊飙急卷，云舞阳双臂一屈，左右开弓，横肱一撞，智弘智广二人心头一凛，还未弄清楚是什么事情，已被他撞出一丈开外，但觉好似人被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一般，身上毫无伤损，这才明白云舞阳是用极上乘的“巧打”功夫，将自己送出了险境，逃开了毕凌风那两记毒辣无比的杀手。
两边动作都迅似电光石火，就在这一刹那，毕凌风左臂的尖骨已插到了智圆的胸口，智圆的双掌还未来得及收回，云舞阳的一指禅功亦已发出，但听得“嗤”的一声，束在毕凌风左臂的铁皮和红绫竟被云舞阳一指划开，臂上出现一条龙形的纹身花纹，云舞阳怔了一怔，好似突然之间见到了什么怪异的事物，神智未清，一股阴冷之气已直袭心头，云舞阳再也支撑不住，一跤摔倒，但听到“蓬”的一声，毕凌风那枯瘦的身躯飞出三丈开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下山坡，“嘿嘿”的两声冷笑，头也不回，霎眼之间，已走得无踪无影。
原来云舞阳与武当五老都因为受伤在先，凭云舞阳的一指禅功或只凭武当五老的“五雷天心掌”都不足克制他，两方联手合斗，这才将他击倒，毕凌风就是在着了云舞阳一指后，再被五老的掌力震飞的。
云素素惊魂方定，只听智圆长老沉声说道：“赠丹之恩已报，咱们后会有期。”云舞阳目送五老下山，不发一言，脸色阴暗，好似正在沉思一件疑难莫决的事情。云素素道：“爹爹，你怎么啦？”云舞阳缓缓说道：“你外公是这怪人杀的。”顿了一顿又道：“毕凌风被断臂，削膝，毁容，这都是你外公干的。”
云素素打了一个寒噤，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外公，但从母亲口中所得的印象，外公乃是一个刚毅而又慈祥的一代大侠，他和这怪人有什么大仇，怎的会干下这等狠忍之事？
云舞阳续道：“毕凌风号称玉面丐侠，却被你外公弄成这等奇丑无比的怪人，当时必定是悲愤之极，所以才用阴毒的掌力报复。他臂上的那条飞龙花纹，就是你外公的标记。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天下除你的外公，再没有旁人有那等精妙的剑法。只是他二人一向没有来往，怎的平空弄出这场惨祸，真真叫我猜想不透！”
云素素心颤手震，“呛啷”一声，那柄昆吾宝剑跌落地上，她过了十八年平静无波的生活，想不到这几日来却遇到了一连串怪异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令人惊心动魄！此刻宝剑触地之声又令她心中一跳，陈玄机初见这把剑时的惶惑神情，那怪人奇特的言语，又一次的在她心头浮起，然而比起其他的怪异的事情，这把宝剑之谜却又似乎并不怎么重要了。
但她爹爹的一句说话又把她的心弦拉得绷紧起来，她爹爹指着那把宝剑缓缓说道：“素素，你可记得今早我对你所说我曾干过一件毕生难忘的罪孽？”云素素低声说道：“记得。”云舞阳道：“这件罪孽就是因这把宝剑而起，嗯，毕凌风把我的罪名还是说得太轻，他说我这把宝剑乃是偷来的，其实比偷来的还可怕得多，我、我、我、我杀了这把宝剑的主人，她、她、她……她是我一生中对我最好的人！”
云素素尖叫一声，但见她父亲的额角上又沁出了汗珠，满脸痛苦的神色，简直超过与那怪人搏斗之时！云素素心中既是骇惧，又是怜悯，轻轻说道：“爹爹，你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吧，免得留在心中折磨自己。”
云舞阳道：“不错，我，我是要向你说……”声音嘶哑，越说越见微弱，云素素掏出一方手绢，替她爹爹拭汗，但觉那汗珠冰冷，触手生凉，云素素心头震撼，云舞阳叹了一口气道：“这故事太长，只怕我说不完了。”
云素素道：“爹，你歇一会儿，你静坐运功，我替你防护。”云舞阳道：“不，你替我将九天琼花回阳酒拿来！我闷在心中二十年，早就想说，不愿再等三天三夜了。”云素素听她爹爹这么一说，这才知道她爹爹所受的伤，竟比她意想的还要严重，虽然有那少阳小还丹，还是支持不住，若要静坐运功，非得三日三夜不能恢复，所以才要借助九天琼花回阳酒之力。
云素素道：“我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我放心不下。”云舞阳道：“不妨，你快去快回，拿到石室之中给我。不会再有第二个毕凌风了。”云素素只得听她爹爹的吩咐，跑回家中。一路上心头惶惑不已，但觉周围之物都充满了神秘，连自己的父亲，连这把随身的宝剑，都变成了一个个令人不敢猜测的谜团。
回到家中，但见庭院里残枝败叶，一坯黄土，一片荒芜，云素素忽地想起了陈玄机来，刚才一连串突发的风波，先是武当五老，后是那个怪人，令她心中无片刻闲暇，而今风波暂息，第一个令她想起的当然是自己曾把心身交托给他的人，然而陈玄机到哪儿去了呢？云素素一连叫了几声，空庭寂寞，只有自己的回声，陈玄机竟然不知到哪儿去了！
陈玄机到哪里去了呢？云素素竭力镇静下来，回思前事，想起那是爹爹要和她单独说话之时，她表示叫他回避的，难道他因此恼怪了自己？想起自己与陈玄机虽然相识之日无多，但却是彼此相知，心心相印，纵许他与爹爹有仇，也断断不会恼怪自己。那么，他为什么不留在家中等她，若说他贪看热闹，爹爹偕武当五老到石室中去看上官天野，其后又在山前比武，这样难逢的场面，又为什么始终不见他出现？
陡然间云素素想起了陈玄机临走之时那种奇异震恐的眼光，一踏入书房之时那心神怔忡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心中震凛。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房子里，这时空荡荡冷清清的有如鬼域，母亲走了，爹爹留在石室之中，他伤好之后未必肯再回家中了，现在陈玄机也不见了。云素素只感到一阵阵寂寞之感袭来，与自己至亲至近的人竟然都像谜一般的难以索解！即是说陈玄机吧，虽然她觉得彼此心灵相通，但陈玄机那种奇异的神情，她仍是莫名所以，再说对他的身世来历，她又何尝明白？谜，谜，一切都是难解之谜！
云素素取了父亲出门之时常常用来盛酒的红漆大葫芦，倒满了一葫芦的九天琼花回阳酒，不由自已的又想起她为陈玄机疗伤，诱他喝酒，殷勤服侍他的情景，心头一阵酸楚，急忙捧起葫芦，匆匆离开家门，赶往石室。
夕阳西落，石室中光线黯淡，云素素叫了一声“爹爹”，不见回答，心中又是一惊，直到摸入石室，在最后一进发现父亲面壁而坐，正在运功，这才放下了心。云素素捧着葫芦，随侍在侧，过了好一会，只见父亲缓缓抬起了头，伸手向自己一指，云素素急忙将葫芦递过，云舞阳喝了一口酒后，喉头咯咯作响，又过了一会，发出低微带着震抖的声音说道：“素素，你坐下来，听你爹爹的忏悔！”
云素素但觉不寒而栗，她渴望知道父亲的秘密。父亲干下什么罪孽啊，令他心灵如此不安？云素素正在竭力镇定心神，忽听到远远的林子里隐隐飘来少女的歌声：“天上的月亮正赶太阳，地下的姑娘赶情郎。太阳东升月西沉，月殿嫦娥徒悲伤……”歌声时歇时作，还依稀听得歌声中杂着那少女呼唤着“玄机”的名字！
这是谁，是谁对陈玄机那等深情？是上官天野所说的那个少女吗？忽听得爹爹沉声说道：“素素，你想什么？靠近一些，你听我说，你害怕吗？哦，我害怕呀！”云舞阳开始说他二十年前所干的那桩罪孽。那时夕阳已经落山，石室里一片漆黑！

九拼将热血酬知己
陈玄机到哪里去了？他也正像云素素一样，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接连遇到了许多意外之事。
他昨晚夜入云家，拼着身冒奇险，无非是想见一见心目中人，果然天从人愿，意中人不但见了，而且芳心相许，蜜意缠绵，不料云舞阳却突然回来，父女相逢，隐情待诉，云素素示意叫他回避，令得他心中甚是不安，思潮纷起：云舞阳愿意将女儿给他吗？自己受了师友重托要行刺云舞阳，纵许云素素对自己倾心，翁婿之间又怎能相处？再说父女之情终究难忘，云舞阳只有这个女儿，若然自己不顾一切将云素素带走，这岂不是将他们父女之情离间，怎能保得住云素素他日不像她母亲一样埋怨起自己的丈夫？
陈玄机的性格正好与上官天野相反，上官天野爱恨趋于极端，可以不顾一切；陈玄机则冷静得多，正唯他对云素素爱得太深，所以也为她想得周密，想到令她父女生分之后，云素素这一生是否能够始终幸福欢愉，心中殊无把握，尤其想到她母亲那副幽怨的神情，更是不由自己的打了一个寒噤，心道：“若然素素他日有半句怨言，我这一生就愧悔不尽。”然而若教他就此舍弃素素，那更是不能想像之事。
陈玄机渴望云素素早点出来，但他们两父女的话却好像谈之不尽，其实也没有等得多久，但一分一刻，在陈玄机都感觉得就像一月一年，他轻轻地开了角门，走出院子，心中想道：“好，我就像一个待决的囚徒，等待素素的宣判吧。”他只道云舞阳是和他女儿谈论对他的婚事，哪知云舞阳却是向女儿忏悔他平生的罪孽。
正自焦躁不安，忽听得林子里隐约传来一声尖叫，“这是上官天野！他遇到了什么奇险？”陈玄机无暇思索，上官天野曾冒了性命之险要来救他，他听到上官天野的叫声，又怎能踌躇不去？
他追入了密林之中。只听得铁杖触地的叮叮之声，声音就在前面，然而任他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却总是追之不上！过了一会，前面又传来了一声尖叫，这回听得更清楚了，绝对是上官天野的声音，而且声音中充满骇惧。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天野居然会发出这种骇惧的声音，真真令人难以相信！然而这却实实在在是上官天野的声音！
陈玄机稍为一慢，那叮叮之声渐远渐隐，是什么方向也分辨不出了。就在这个时间，林子里传来少女的歌声：“天上的月亮赶太阳，地下的姑娘赶情郎……”这是萧韵兰的歌声。陈玄机急忙向歌声相反的方向逃跑，跑了一会，歌声也听不见了。陈玄机一夜本没睡，屡遇奇险，这时疲倦不堪，倚在一棵树上稍歇，忽然听得离身几丈之外有谈话的声音！
只听得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笑声过后，接着说道：“上官天野，你给我这老怪物吓着了吧？”陈玄机在大树后面偷瞧出去，这一瞧直吓得毛骨悚然，但见一个相貌奇丑的怪人，脸上伤痕纵横交错，而且只有一条手臂，左足又跛，正以铁杖支地，向着上官天野说话。
陈玄机用了最大的定力才镇得住心神，心中想道：“怪不得上官天野刚才骇叫出声。他怎的落在这个怪物手中？”正待掏出暗器，只听得上官天野说道：“多谢老前辈救我出来，只是，只是——”陈玄机怔了一怔，料不到这老怪物竟是救上官天野的恩人，伸入暗器囊中的手又缩了出来。
这老怪物正是毕凌风，上官天野在石室之中瞧不清他的面貌，出了石洞之后，在晨光曦微之中骤然见着这副奇丑的颜容，确是心中惊悸，但说也奇怪，相对稍久，反而觉得在毕凌风奇丑无比的脸上，隐隐露出一种令人感到温暖的慈祥，上官天野双亲早丧，自小便是孤儿，长大之后，苦恋萧韵兰，却又遭她冷淡，但觉一生之中，从无一人像这个“怪物”一样的关心他，救了他还怕吓坏了他。
毕凌风微微一笑，脸上肌肉牵搐，在陈玄机瞧来，更显得狰狞可怖，上官天野却迎着他的目光，并不避开。毕凌风一笑说道：“只是，只是，什么？”上官天野道：“晚辈曾在心中自誓，若非凭着本身之力，决不出那石洞。”毕凌风道：“如此说来，那你倒是怪我救你出来了。”上官天野道：“不敢。但晚辈确是想待自己练成本领之后，才与那姓云的老匹夫算帐，报那夺谱辱身之仇。”
毕凌风道：“大丈夫不愿因人成事，你这副硬脾气正合我这老怪物的心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纵许你在石室之中练成本领，那还是沾了云舞阳的恩惠？”
上官天野睁眼说道：“怎么？”毕凌风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云舞阳若收你为徒，那你定然不愿。他将你关在石室之中，墙壁上刻有达摩剑谱，在你的心意，以为这剑谱原是你派之物，只要不是云舞阳亲授，那你学了也是心安理得，是么？”上官天野点了点头，毕凌风道：“云舞阳为什么要将你关在石室之中，那还不是有意要成全你！”
这本来是极易明白的道理，但上官天野素无机心，而又一意要练成本领自己复仇，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起，顿时神沮气丧，毕凌风道：“何况你要练成本领，最少也得十年，云舞阳若是早死了呢，没人送食物给你，那你也不出石洞吗？你真像一个倔强的孩子，一时兴起，就不再想及其他。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个倔强的孩子。你要亲自报仇，那也不难，我管保你三年之内，便可练成绝技！”上官天野道：“不，我不能拜你为师！”毕凌风哈哈笑道：“我岂会勉强你拜我为师！”
上官天野道：“待我回到武当山禀明本派长老之后，他日若还有缘相遇，那时再请你老指点武功。”须知在武林中的规矩，改投明师，那是一件大事。但若只是以私人情谊，传授几手武功，其间并无师徒名分的，那就不算违反门规。不过上官天野乃是掌门弟子，所以纵许只是私人之间的切磋，也得禀明长老。
毕凌风笑道：“你要禀明长老，何必要回武当山去？贵派的五个老头儿一直就在你的身后，你不知道么？”上官天野愕然回顾，道：“什么？五位师伯师叔都来了么？”毕凌风道：“你前脚下山，他们后脚就跟着出门。现在只怕正在山前跟云舞阳要人了呢，你要见他们么？”毕凌风所料不差，这时武当五老正在以“五雷天心掌法”合战云舞阳，上官天野侧耳细听，还隐约可以听到五雷天心掌独具的风雷之声。
上官天野一片茫然，十分不解，喃喃说道：“他们怎知道我是到贺兰山来找云舞阳？为什么不与我说明却暗暗跟在我的后面？”要知他受了师父牟一粟的临终遗命，向云舞阳索回剑谱，这事情极为隐秘，他从未向任何人露过半点风声，只在下山之前留下一封密信，请智圆长老在一年之后才开拆的。这也是牟一粟临终时的吩咐，用意在于顾全亲戚的情谊，若然云舞阳善罢干休，交回剑谱，那么上官天野在一年之内必定能回到武当山，那封密信也就可原封取回焚毁，这样便连武当五老也不知道此段情由，免得与云舞阳留下芥蒂。若然一年之后不回，那就是上官天野遇了意外，那时智圆长老拆阅留书，自会替他报仇。
可是他们现在就赶来了，不由得上官天野心中大为疑惑，毕凌风双目炯炯，迫视着上官天野道：“智圆长老对你如何？”上官天野道：“爱护我有如子侄。”毕凌风冷冷一笑道：“只怕是爱护那本达摩剑谱吧？”随手取出一封书信，道：“你瞧这个，智圆长老正要招集他在外云游的八个得意弟子回山呢。”
那封信是写给其中一个弟子的，叫他就近通知其他两人，说明上官天野已去索要剑谱之事，叫他们急速回山，果然是智圆长老的笔迹，看来除了这封信之外，定然还有写给其他弟子的相同的书信。上官天野所留下的那封密信，早已被智圆长老拆阅了。
上官天野呆了一阵，道：“智圆师伯这是什么意思？”要知上官天野虽属晚辈，但究是掌门人的身份，在约期之前偷拆掌门人的密信，那就是对掌门人的羞辱。毕凌风叹了口气道：“私心自用，贤如武当五老亦自不免，岂不可叹？”上官天野叫道：“老前辈此言何来？”毕凌风道：“你当我是诋毁你的师伯师叔么？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师父牟一粟是怎么死的？”
上官天野愕然说道：“我师父可是寿终正寝的啊。”毕凌风道：“不错，你师父是病死的，但他不过五十之年，便溘然早逝，那不是很可惜么？”上官天野听他话中有话，愤然说道：“请前辈明言，我师父是否死得不明不白？”毕凌风道：“那倒不是。但俗语云：忧能伤人，自你师祖死后，十多年来，他外忧强敌，内又见迫于同门，忧郁交煎，早死亦不足怪了。”上官天野叫道：“什么外敌内忧，请老前辈说个明白。”
毕凌风道：“其实你师父所忧虑的强敌，早已死了，只留下一个外孙，不足为虑，这事以后再说。你师父的忧焦至病，据我看来，倒有一半是你那五位师伯师叔迫出来的。”上官天野惊愕之极，道：“师伯师叔为何要迫我的师父？”
毕凌风道：“你师祖得了达摩剑谱，其事甚秘，但智圆长老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他本意以为你师祖必然会传给他的，这剑谱给云舞阳盗走，他却并不知道，你师祖死后，他只当是你师父独得传授，所以屡次前来，要迫你师父交出剑谱，公诸同门，你师父一来是碍于妹子的情分，二来也忌惮云舞阳，不便把内情说出来，你那几位师伯师叔此去彼来，不但用说话迫他，还要试他武功，你师父涵养算好的了。如果是你，我看你更受不了。”
上官天野一想，自入师门，果然是每年都有师伯师叔轮流而来，而每次去后，师父总是郁郁不乐的经常达十天半月之久，不由得对毕凌风的话信了几分。
毕凌风又道：“智圆长老迫他，其中还另有私心。武当一派，素来有道家俗家之分，在你师祖之前，一向是道家弟子掌门，你师祖文武兼资，以俗家弟子接任掌门，那些牛鼻臭道士不敢闲话，传到了你的师父，他们可就不大服了。所以这次智圆长老拆了你的密信，就急急要招他在外云游的八个弟子回来，用意就是待取回剑谱之后，叫你和他的八个弟子一齐练剑，武当最重剑法，哈哈，待到他的弟子练成，总有一人会胜于你。那时，他可就要以长老的身份说是传位应该传贤，你掌门人的地位可就要废了哪！以后武当的掌门，也就总得由道士来做了。”
上官天野心头大愤，但仍是半信半疑，毕凌风道：“你以为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么？哈，哈，不瞒你说，我与这剑谱也有一段渊源。你师父死后，我料他必有遗命，是以暗暗跟踪你到武当山上，我本想盗你留下的那封密信，没有到手，却把智圆老道送出去的信盗了一封。还偷听了他和四位师弟的说话。这事情我已说得一清二楚，信与不信，那就全在你了。”
上官天野最恨人不够光明磊落，听了这话，大声叫道：“我才不希罕这武当的掌门！”恨恨地将智圆长老那封信撕成片片。
毕凌风道：“好，有志气。那么，那部达摩剑谱呢？”上官天野道：“那剑谱虽然是我师祖之物，究竟应属武当派所有，我既不做武当派的掌门，这剑谱也不希罕他了！”毕凌风忽地冷冷说道：“那剑谱其实也不是你师祖的！”
上官天野道：“怎么？师父临终之际，对我说得明明白白，那达摩剑谱乃是师祖在一个石窟之中寻获的，难道也是假的吗？”毕凌风道：“有一半真，有一半假。”上官天野拜师之时，他师祖早已逝世，但他听长老所言，深信师祖乃是一代大侠，对他景仰之极，此话若是出于别人口中，他定然不肯放过。出在毕凌风口中，可教他怔着了。
毕凌风看了上官天野一眼，道：“难怪你不肯相信，若非我曾亲见，我也不信牟独逸会为了这本剑谱，与和他齐名的一位当代大侠，舍死亡生地斗了一天一夜。”上官天野道：“请道其详。”
毕凌风沉吟半晌，道：“这事过于离奇，我老头子有个脾气，非有确切凭证，就宁可留住不说。不过要找凭证，那也并不很难，那剑谱确是封在一个古窟之中，所以我说你师祖的话，一半是真。但那却是另一位世外高人临死之时，郑重付托给与你师祖齐名的一位大侠的。那日恰巧两人都到了那个古窟，你师祖与那人斗了一天一夜，抢了剑谱，但他也给那人宝剑所伤，你师祖发了狠，就想连他那把宝剑也抢了，那人与你师祖齐名，虽然被你师祖用太清玄功所败，宝剑可并没有给他抢去。只是剑上的两件玉环，却被你师祖扯断了。现在这两件玉环，就在我的手中，那柄宝剑，却在云舞阳手上，待我去找云舞阳，将那把宝剑抢回，让你看看那剑上的爪痕，再将玉环嵌上，你就明白了。好吧，听前山的恶斗之声，武当五老就要落败了。我本来不是云舞阳的对手，趁此时机，正好与他斗斗。你且在此等我，日落之前，我就可回来。那时我再把详细情由，一一告诉于你。”
这一番话在上官天野的心中起了极大的反应，但觉举世茫茫，要找一个光明磊落、舍利取义的人殊为不易，但他这番感触，若比起陈玄机来，那却还远不及陈玄机心灵所受的震撼之深，陈玄机听了这话，几乎震骇欲绝！心中想道：“与牟独逸同时并称的当代大侠，除了我的外祖父陈定方之外还有谁？云素素那把剑，剑柄之上确有指甲的抓痕，从我外祖父所遗留下来的记载，剑上也确是有两件玉环作为饰物。这把剑，这把剑，难道当真是我外祖父之物，却怎的到了云舞阳手中？”
只听得上官天野忽地长叹一声，道：“我知道老前辈的意思，老前辈冒奇险要在云舞阳手中夺谱抢剑，无非是为了我。我现在甘心情愿拜老前辈为师！”
居于武林领袖的武当派掌门弟子，竟自拜这怪人为师，陈玄机亦不禁骇然，他深悉上官天野的性情，见他三个响头磕下，这事情已是无可挽回。
毕凌风哈哈大笑，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拜我为师，不怕将来后悔么？”上官天野道：“不管前辈是谁，弟子是跟定师父的了。正要请教师父法号。”毕凌风大笑道：“你连我的姓名来历都一概不知，居然如此信赖于我，心甘情愿拜我为师，哈哈，你不但是我的好徒儿，竟是我生平的第一知己了！”陈玄机心道：“这怪人的说话也像他的面貌一样，真是怪绝人寰！”
只听得毕凌风大笑之后，忽地面色一端，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我叫毕凌风，二十年前，别人尊称我为丐侠，而今我可是风高月黑，放火杀人的大盗！做我的徒弟，就要跟我做强盗，你当真不后悔么？”
上官天野怔了一怔，忽听得林子外隐隐传来萧韵兰的歌声：“天上的月亮赶太阳，地下的姑娘赶情郎……”歌声间歇之中，夹着她对“玄机”的呼唤，上官天野但觉万念皆灰，对原日的师门，对未来的事业，对暗恋了多年的心上人儿，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泡沫一般破灭了。但见毕凌风的怪脸上全无表情，淡淡的又问了一句道：“你当真不后悔么？”
上官天野叫道：“与其做欺世盗名的侠士，不如做杀人放火的大盗，天下汹汹，黑白混淆，但求无愧于心，做一个令奸人震慑的大盗又有何不好？”
毕凌风接声说道：“对极，对极！做强盗的痛快，最少要比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掌门人胜过多多。好，从今之后，你是我的衣钵传人，我且到云舞阳那儿把剑谱拿来，作为给你的见面之礼。”铁杖叮叮的触地之声，有如骤雨，当真是去似飘风，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
陈玄机在树后一跃而出，叫道：“上官兄，你想念得小弟好苦！”正欲问他这两日来的经历，上官天野忽地一瞪眼睛，厉声斥道：“谁要你想念？别人对你思念的苦处，你也知道么？”
陈玄机一怔，只见上官天野伸手一指，喝道：“韵兰姐姐唤你，你听不见么！”陈玄机道：“上官兄，你、你听我说——”上官天野毫不理睬，连珠炮似的接着说道：“你若还对我有一点朋友之情，快把韵兰找回来见我，我要见你们在我面前订下鸳盟，我心中才能了无牵挂！”
陈玄机道：“别样事情，粉身碎骨亦所不辞，唯独这件事情,小弟万万不能遵命。”上官天野剑眉一竖，霍地拔出护手双钩，喝道：“我已立志去做强盗，你对韵兰如此负心，要吗就是我把你杀了，断了韵兰之念，免得她终生受那相思之苦，要吗就是你把我杀了，免得我一世伤心！”
霍的一钩刺出，陈玄机竟不闪避，反而迎了上来。上官天野喝道：“你怎么还不拔剑？”陈玄机道：“但愿你与韵兰能免伤心，小弟宁愿死在吾兄钩下。”上官天野怒道：“你，你宁愿死也不要韵兰，你怎的对她如此没有心肝？”陈玄机道：“我的心早已交给了另外一个人了，你叫我拿什么来给韵兰？”
上官天野心头一震，道：“原来你果然是给云舞阳的女儿迷上了，哼哼，给仇人的女儿迷上了！”陈玄机勃然怒道：“你把我的素素看作什么人？呀，上官天野呀上官天野，我原来还是把你看错了！”上官天野道：“怎么？”陈玄机说道：“我看你对韵兰姐姐的一片痴情，一片苦心，我只道你是一个懂得用情的男子，原来你竟不解情为何物？”上官天野喃喃说道：“情为何物？情为何物？”
眼光一瞥，只见陈玄机神光焕发，带着一种异样的激情滔滔不绝地说道：“情为何物？那就是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更不要说计较什么成败荣辱了！那是以心换心，在形骸上是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任教地裂山崩，风云变色，这挚爱真情总不能为外物所移！”上官天野一片迷茫，心中说道：“呀，难道我对韵兰不是这样？”
只听得陈玄机道：“我打从见素素的第一眼起，我就把自己的心交给她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世界上有这样纯洁无邪的少女，有这样肯为别人忘了自己的少女，我把她尊敬得如同对我的母亲，只要我在这世上活着一天，我就不许别人对她有半句亵渎的话。哼，你怎能叫我舍了她另爱别人？”
上官天野喃喃说道：“难道她竟然胜似韵兰？”陈玄机纵声大笑道：“好啊，你总算懂得一些了，每个人眼中的情人都是世上最完美的女神，我爱素素就像你爱韵兰一样，你懂得了吧？”
上官天野呆了一呆，忽地掷钩于地，一把抱着陈玄机痛哭起来，陈玄机想不到这粗豪的汉子竟哭得这样伤心，然而在爱情中的男子心念相通，转瞬之间，不待细思，他已懂得上官天野这一把伤心之泪是因何而至，他紧握上官天野双手，像对待亲兄弟一样柔声说道：“如果素素欢喜了第二人，我也会像你这样做的。不过，素素她也真心的欢喜我，那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拆开了。天野，你不必为韵兰难过，这世界上没有人爱她更胜于你，古语有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韵兰总有一天会给你感动的，她和你结合，对你们两人都是终生的幸福。你不必动什么傻念头了。好兄弟，听我的话，你自己去找她吧！”
上官天野眼泪渐收，但仍是一片迷茫，喃喃说道：“呀，你不知道韵兰的心意，她一片真情向的是你。这叫我怎么办呢？呀，我不愿拆散你们的神仙眷属，我又不愿叫韵兰姐姐伤心。”
就在这时，忽地听得有人冷笑说道：“你这两个傻小子哭些什么？”
两人吓了一跳，霍地分开，上官天野道：“我哭我的，与你何干！”抬头一看，只见这人大约五十左右年纪，身材魁伟，鹰鼻深目，炯炯有神，好像以前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方自一怔，那人哈哈笑道：“原来你是武当派新任的掌门人上官天野，年纪轻轻荣任掌门，还不称心如意么？”
上官天野道：“你是什么人？我做不做掌门，你管不着！”那人笑道：“哈，原来是这样，想必是智圆长老要把你的掌门位子夺过来给他的徒弟了。你不必心烦，我与你师父颇有交情，我给你撑腰便是。只要你也帮忙我一件事情。”
上官天野极不耐烦，正待发作，只见那人哈哈一笑，指着陈玄机说道：“你把这小子的身份来历说与我听，他是不是奉了周公密之命去找云舞阳的那个陈玄机？你可知道他和云舞阳说了些什么？还有一个人叫做石天铎的是否也曾来找过云舞阳？我知道你到云舞阳家中求索剑谱，这两日你定然住在云家，见了些什么？听到些什么？快快说与我听！”
陈玄机这时早已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凛然一惊，此人非他，正是那晚曾与云舞阳一同回来，央求云舞阳替他剪除张士诚旧部的那个锦衣卫总指挥罗金峰，心中想道：“他那晚下山的时候，正巧就是石天铎与七修道人等相继上山之时，想必是他发现了石天铎的踪迹，当时不敢出面，过后一想，又怕他与云舞阳有什勾结，所以折回来探听消息。但我是一个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他又怎知道我的名字？”陈玄机这一猜猜到了一半，只有一半猜不到的是，他自己也被其他的大内高手暗暗跟踪。
原来朱元璋对张士诚的旧部最为忌惮，除了派出罗金峰招降云舞阳之外，另外还派有人明查暗探，那周公密乃是张士诚在江南旧部的首领，他的家中，便有串通朝廷的人卧底，陈玄机奉命出发之后，这风声便泄露出来，幸而他骑的乃是宝马，又早走了两天，这才不至于给朱元璋派来的另外三个大内高手追上。罗金峰就是在下山之后，在山口碰到那三个同伴，得知了陈玄机的消息的。所以他这次回来，第一件是要探听石天铎上山之事，第二件便是要捉拿陈玄机来拷问。
上官天野道：“凭什么我要说与你听。”罗金峰道：“好啊，你记不起我是谁了么？”上官天野这时已经记起，抗声说道：“你是锦衣卫的总指挥罗金峰，我师父要卖你的情面，我可不必卖你的情面。”
罗金峰笑道：“你的掌门位子还未坐稳，你不想我给你撑腰么？你既知我的身份，那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位朋友的身份？他是张士诚旧部的遗孽，碰在我的手上，怎能放过？你若肯把所知尽告于我，那末你不但为朝廷立了功劳，掌门的位子也没人敢动你的了，一举两得，对你岂不是天大的便宜？”
上官天野怒不可抑，大声喝道：“咄，你这厮快闭乌口！我上官天野岂是卖友求荣之人。”罗金峰哈哈大笑，道：“到底是初出道的雏儿，一套便给我套出来了。哈，你这小子果然便是陈玄机？”陈玄机道：“是我便怎样？有话尽管问我。上官兄，事情与你无关，赶快走吧！”陈玄机知道罗金峰乃是朱元璋手下的第一高手，云舞阳对他亦甚推崇，只怕武功不在云舞阳之下。他把事情包揽过来，乃是有意将上官天野开脱。
岂料罗金峰冷冷一笑，道：“我就不信你这小子会说实话。上官天野你再三思，为了你的锦绣前程，我信你不会对我说假。”话声未了，只见上官天野已拾起地上的双钩，朗声说道：“大丈夫岂能受人污辱，这厮把我当做卖友求荣的小人，辱我太甚，我非与他拼命不可！玄机兄，你有重任在身，你走了吧。”
罗金峰哈哈笑道：“够朋友，够义气！两个小子都争着要来送死。不必争啊，你们两个都走不了！”双掌一拍，左手抓陈玄机，右手抓上官天野，立心要把他们两人全都捉住，严刑拷打，对证口供。
上官天野双钩先出，但听得“呼”的一声，罗金峰左掌一拍，双钩反弹回来，掌缘扫到了上官天野的胸口，不料上官天野勇猛之极，不退反进，双钩一个交叉，剪他手腕，罗金峰这掌力若然用实，上官天野的胸骨便要立时碎裂。但上官天野这一拼命，却反教罗金峰踌躇了，须知上官天野到底还是武当派的掌门人，罗金峰若是将他毙了，可就要结下天大的冤仇，何况他本意只是想把上官天野捉住，想从他的口中，探出陈玄机的秘密，作为旁证。那一掌虽是杀手，其实不过是用作威胁而已，想不到上官天野竟然顽不畏死，竟然要拼个两败俱伤。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罗金峰这稍一踌躇之际，陈玄机剑诀一领，避开了罗金峰的右掌，剑走轻灵，反刺回来，但听得“咔嚓”一声，罗金峰缩手不迭，左边的衣袖，已给上官天野的双钩剪了一段。
罗金峰面色铁青，喝道：“好，你这两个小子要死，老爷偏偏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衣袖一拂，将陈玄机的青钢剑拂开，三指蓦然一伸，欺身直入，来扣陈玄机的脉门，这一招使得阴毒无比，上官天野援救不及，叱咤一声，左手一扬，金钩脱手飞出，化作了一道长虹，射向罗金峰的后心，罗金峰大怒，反手一接，将金钩抓着，喝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手腕一抖，只听得“卡喇”一声，那金钩竟自被他的内家真力震断，可是如此一来，陈玄机也已脱出险境，但见罗金峰也叱咤一声，那半截断钩，挟着一溜金光，向上官天野飞去。听这暗箭嘶风之声，劲道之强，绝非上官天野的功力所可抵挡！
陈玄机飞身掠起，一剑劈下，只听得叮当一声，火花四溅，那半截金钩，虽给打落，但陈玄机的青钢剑上也缺了一个很大的缺口，虎口震裂流血！上官天野见了，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若不是陈玄机这一剑格开，只怕我就要给自己的兵刃穿心而过了。”
这两个既是知己又是“冤家”的小伙子，彼此感激，互相救护，均是奋不顾身；陈玄机的剑法兼各家之长，上官天野左钩右掌，金钩锁、刺、勾、剪，掌法沉厚绵密，也是牟独逸的不传之秘，威力不减于双钩同使之时，两人同心合力，但见剑气如虹，钩光胜雪，又接了罗金峰的十来二十招。
罗金峰乃是大内的第一高手，不意竟被两个后生小子，接了二十来招，心头大怒，杀机陡生，霎然间掌法骤变，迅如疾风骤雨，掌劈指戳，其中还夹杂着刀剑的路数，竟在钩光剑影之中，着着抢攻，而且他那掌力已到了轻重随心的地步，对上官天野还稍稍留情，对陈玄机却是连下杀手！不过数招，只见他左掌一招“人隔天河”，将上官天野拦在外门，右掌一招“五丁开山”，五指成钩，倏的便向陈玄机肩头抓下，只凭这一抓就要抓裂陈玄机的琵琶软骨，废掉他的武功。
上官天野大为着急，挥钩急刺，但觉罗金峰的掌力重如山岳，上官天野狂冲猛打，竟自进不了分毫，上官天野急怒攻心，猛的一声大喝，使尽吃乳之力，将仅剩下的一柄金钩，又再脱手掷出，这时罗金峰的五指刚刚沾到陈玄机的肩头，猛听得金钩破空之声，也不由得稍稍移开，让过了金钩的来势，陈玄机趁这时机，肩头一沉，避开了他的一抓，乘机一招“举火燎天”，剑锋自下反削而上。
但听得“咔嚓”一声，罗金峰抓着了钩柄，只一抖，金钩又断为两截，但见他左掌之心往外一登，掌力一吐，上官天野大叫一声，栽倒地上，竟然晕了过去。陈玄机这一惊非同小可，那一招“举火燎天”还未使足，罗金峰双指一伸，已把他的剑脊钳住，半截金钩一举，就向他的胸口“期门穴”戳下。
就在这危险万分之际，忽听得一声冷笑，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声斥道：“什么人敢在我云家的门前放恣？”当的一声，一粒石子突然飞来，将罗金峰那半截金钩打得歪了准头，罗金峰大吃一惊，定睛一看，叫道：“云嫂子，这小子可是想刺杀云大哥的刺客啊！”
陈玄机突然脱险，抬头一看，见来的竟然是云夫人，几乎疑心是梦中，但见云夫人柳眉倒竖，脸上仍像前晚那样的忧郁，却多了几分怒气。冷冷说道：“我不管他是谁，就是不准你在我的跟前下手！”
罗金峰愕然色变，忽地仰天笑道：“我只道他是云大哥的仇人，却原来嫂子对他如此庇护，那么，这倒算是我罗某人多事了！”笑声未绝，人影已消逝在丛林茂草之中。
云夫人眼珠一转，忧郁的脸色稍稍开朗，露出一朵淡淡的笑容，好像幽谷中绽开的百合，眼光注射到陈玄机的身上，透出一点喜悦的光辉，微笑问道：“你就是陈玄机么？”
陈玄机正自在迷惘之中，被她一问，瞿然惊醒，答道：“正是。嗯，云夫人，你回来了？”话说出口，这才感到失言，心中想道：“云夫人弃家出走，一定很是伤心，伤心之事，最怕别人提起，我这说话，不是露出了我知道她的隐情么？”
云夫人却似不以为意，缓缓说道：“不错，我回来了。我是为素素回来的。见了你，我的心事放下了一半了。”陈玄机心头一跳，只听得云夫人续道：“你和上官天野所说的话我都听见啦，你真是这样的爱素素么？”陈玄机道：“我和素素认识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我已感到她像我至亲至近的人。我爱她超过我自己！”云夫人道：“缘分二字，真是神奇，素素对我虽然没有明言，做母亲的也总会感到她心中的情意。我看她爱你只有更深，我听过她在梦中呼唤你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缕歌声从山巅上传下来，声若游丝袅空，隐约可辨，正是云素素曾为陈玄机弹奏过的那两节诗经，那感人肺腑的惜别相忆的诗篇又一次的从山峰上飘下来：“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陈玄机听得心神俱醉，泪珠滴了下来，也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别有感伤，但听得歌声飘散林中，辨不出了歌声的来处。
云夫人呆呆地出了一会神，叹口气道：“素素对你的思念竟是如此之深！她在找你，可惜她走错方向了，听这歌声，她走到与咱们相反的方向去了。不过，也不要紧，她找你不着，总会回转家中。”歇了一歇，缓缓说道：“我本来不愿再见舞阳，为了素素为了你，我就为你们再去见他一次。嗯，你跟我走吧。”陈玄机刚踏出一步，又缩了回来，摇摇头道：“我不能走。”云夫人随着他的目光所注，但见上官天野仍躺在地上，晕迷未醒。
云夫人道：“你舍不得离他而去？不错，我就是欢喜像你这样的性情中人，我放心将素素交托给你了。也好，我就独自去见舞阳，你这位朋友也很好，待他醒来之后，你和他一起来吧。”听她这话，说得极是寻常，竟似把上官天野的伤势并不当作一回事儿。陈玄机待她一走，急忙去看上官天野，却见他双目紧闭，只有一点轻微的鼻息。
再抚脉息，细若游丝，而且一长一短，混乱无度，凶象毕露。陈玄机放声哭道：“上官兄，是小弟累了你了！”抱着他的躯体乱摇，顿足喊道：“苍天无眼，多少坏人不死，却偏偏要夺走我的上官兄弟！”想起上官天野英年豪迈，肝胆照人，哭得越发伤心了。
蓦然间忽见上官天野双眼一张，跳了起来，怒声叫道：“好呀，玄机你这小子，为什么要咒我死？”陈玄机吓了一跳，呆了一呆，狂喜叫道：“你没有死？你没有死！”上官天野道：“我当然没有死，你哭什么？”陈玄机破涕为笑，向天长揖，笑道：“多谢苍天，我错怪了你了。”
原来罗金峰的掌力运用神妙，控制随心，他打上官天野那一掌，出手虽然凶猛无伦，其实他哪里敢把上官天野打死，掌锋一触到上官天野的身体，立刻变为闭穴的手法，掌力收回了八成，这样轻微的掌力，仅仅可以阻滞气血运行于一时，即算无人解救，也可自醒。陈玄机抱着他乱摇，气血一行，他当然醒了。
上官天野道：“咦，你小子呼天抢地，装神弄鬼，干些什么？罗金峰那老贼呢？”陈玄机道：“给打跑了！”上官天野说道：“你居然把他打跑了？”陈玄机道：“不是我，是云夫人。”上官天野道：“哪一个云夫人？”陈玄机道：“除了云舞阳的妻子，还有哪一个云夫人？”上官天野道：“她来救你？”
陈玄机道：“嗯，你不必多问了。咱们赶快到云家去吧。”上官天野双目一睁，问道：“去做什么？”陈玄机道：“我向他要女儿，你向他要剑谱。”上官天野道：“他会把女儿给你吗？”陈玄机道：“他内疚于心，愧对妻子，不能不卖她的情面。”上官天野道：“什么，是云夫人替你求情。好呀，你这小子真有本事，居然先巴结上未来的岳母了。”陈玄机面上一红，道：“上官兄休得取笑。”上官天野道：“谁和你取笑，快把情由告诉我知，不许半点隐瞒。”
陈玄机知道上官天野的脾气，若不说明了，休想他走半步。只得将云夫人适才来到的情形，和她的说话复述了一遍。上官天野听得呆呆出神，心中混乱之极，既为陈玄机欢喜，又为萧韵兰伤心，半晌说道：“好吧，那你就去吧。”陈玄机道：“你呢？”
上官天野道：“我现在已不希罕那本剑谱，再说我也不愿沾受别人的恩惠。我不去！”这三字说得斩钉截铁。陈玄机不敢再劝，怔怔地看着他的友人，他的心早已飞到了素素的身旁，然而却又舍不得立即离开上官天野。上官天野也呆呆地看着他，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已是天近黄昏，山风陡起，上官天野气血刚刚恢复运行，有点寒意，忽地握着陈玄机的手问道：“你冷么？”
陈玄机道：“不冷。你冷吗？”上官天野道：“我也不觉什么。嗯，打风啦，还飘下了雪花，咱们在林子里头也有点寒意，林子外面想必更冷了。韵兰姐姐她孤伶伶的一个人在林子外跑来跑去，你担不担心她会受凉？”
陈玄机心中一酸，道：“上官兄，兄弟只求你一件事情。”上官天野道：“请说。”陈玄机道：“听我的话，去找韵兰姐姐吧！”上官天野默默不语，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子低声说道：“玄机，你别管我。我已决意继承毕凌风大盗的衣钵，从今之后，你做你的侠士，我做我的强盗，咱们彼此两不相涉了。你走吧！”
陈玄机知他伤心之极，想道：“别人是失意逃禅，他却是隐身盗跖。照他的性子，不知今后还要做出些什么事情？失意逃禅还好，隐身盗跖，把持不定可就要误入歧途。”心中一急，脱口说道：“你不去找韵兰，我就不去找素素！”
忽听得一声冷笑，有人说道：“不劳相找，我来了！”上官天野道：“韵兰姐姐！”只见萧韵兰双目红肿，脸上泪痕未拭，却自仰天狂笑，招手说道：“上官天野，你来呀！嗄，你为什么不来？你若不来，可就要误了人家的神仙眷属！”若在平时，上官天野得她相招，当真是如奉纶音。然而此际，不但陈玄机明白，上官天野也听得出她乃是心中愤激之极，所以才说出此等言词，想来她已到了多时，陈玄机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陈玄机呆若木鸡，上官天野心如刀割，叫道：“韵兰姐姐，你，你——”不知如何劝慰方好，只听得萧韵兰又是一阵狂笑，比痛哭更叫人难受万倍，萧韵兰在狂笑声中又招手说道：“来呀，你怎么不来。连你也看不上我了吗？”蓦然间笑声变了哭声，萧韵兰双手掩着脸孔，转身便跑。
上官天野再也忍受不往，叫道：“韵兰姐姐，你等等我，我来啦！”飞身追赶，一先一后，穿出丛林，只剩下陈玄机呆呆发愣。
陈玄机叹了口气，目送他们的背影，心中说道：“我这颗心已交给了素素，兰姐，我这一生也不指望你再原谅我了！”撮土为香，暗暗祷告苍天，保佑他们良缘早缔，但想起萧韵兰那副神情，心中禁不住不寒而栗！只怕好事多磨，只怕他们难结鸳盟，心头的疙瘩永生也难磨灭！
霎时间思潮纷涌，但觉人世之上，最难解开的就是感情的葛藤，晚霞消褪，林子里更黑更冷了，陈玄机一片迷茫，即将得到云素素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许多。然而要不是想起素素，要不是可以会见意中人的希望支持着他，他已经无力再走了。
陈玄机走出林子，朝着山顶的云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心中不住地想：素素现在做什么？是还在遍山找我还是已回到家中？云夫人对她的丈夫说了些什么话？她见着了女儿了么？
云舞阳这时正独自在书房，倚窗凝望梅花，经过了昨晚那一场大战，老梅树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朵梅花了。院子里满目苍凉，墙角那一坯黄土，更在苍凉之中，平添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院子里静寂如死，云舞阳轻轻地叹了口气，唤了一声：“素素。”晚风穿进窗户，正送来素素那隐约可辨的歌声。素素去找陈玄机还没有回来。
云舞阳的脑海中，重现出刚才的一幕情景，他仗着半颗少阳小还丹和那一葫芦九天琼花回阳酒之力，支撑着身子，终于在石洞之中，将自己终身抱撼的一桩罪孽向女儿说了，“可怜的素素，她也许从来想不到父亲是这样狠心负义的一个坏人吧？”云素素惊骇、震栗、伤心而又带着怜悯的神情如在目前，“呀，我真不该告诉她这样可怕的事情，令她纯洁的心永远蒙上一层阴影，但我不向她忏悔，我就是死了，也要带着痛苦到坟墓里去，死也不能瞑目！”
“素素流着泪，听我说这桩可怕的罪孽，她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呀，她在想些什么呢？在我说完之后，她哽咽说道：‘爹爹，你疲倦了，这石洞中黑得可怕，我扶你回家去歇歇吧。’素素，你为什么不责备我，反而这样爱惜我呢，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素素和父亲回家之后，服侍父亲睡了便独自出门，云舞阳想了起来，心中暗暗好笑：“女儿啊，你难道当我不知道你是去找谁么？我是故意装睡，让你去的。”
晚风吹来，云舞阳突然打了一个寒噤，接着想道：“素素会不会再回来呢？我不配做她的父亲，她鄙弃我，我也只能甘受。可是她若不再回来，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云舞阳好似大病初愈的人，但觉浑身没有半点劲儿，院子里静得令人害怕，忽地里一阵微细的脚步声传来，云舞阳抬头一望，颤声说道：“宝珠，是你！你回来了！”
云夫人拂开梅枝，在那一坯黄土之前沉默了半刻，缓缓走进书房，书房里云舞阳已纱灯点起，灯光之下，但见云夫人的脸色，更是苍白得令人寒凛。
云夫人避开了她丈夫的眼光，好像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似的，淡淡问道：“素素呢？”云舞阳道：“她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嗯，宝珠，我知道你很难过，我昨晚不应杀了天铎。呀，我这一生做错的事很多，我也不敢再求你的饶恕了。”
云夫人道：“这些事现在说也迟了。舞阳，我平生没有向你求过一件事情，今晚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求你答应一件事情。”云舞阳面色大变，颤声说道：“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你是不是要把素素带走。”
云夫人道：“我本来想把素素带走的，现在想过了，素素纵然愿意跟我，我也不能令她快乐。”云舞阳道：“那么你让她留下来了。嗯，宝珠，你也留下来吧。”云夫人续道：“我想过了，素素跟你，你也不能令她快乐。”云舞阳黯然说道：“我知道。”云夫人道：“我知道你疼素素不亚于我，那么咱们为什么不替素素设想，让她快乐？”云舞阳默然不语，云夫人道：“你舍不得她，我又何尝舍得她？但我思之再三，她还是离开咱们的好！”云舞阳“啊”了一声，凄然地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了！”
云夫人道：“你懂得就好，这世界只有一个可以令她快乐的人！”云舞阳叫道：“陈玄机！”云夫人道：“不错，就是那个想刺杀你的青年。”云舞阳又默然不语，云夫人道：“我已察看过他的为人，他对朋友尚自肯舍身共难，对心爱的人更不会负心。我将素素交托给他，放心得很！”云舞阳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一班旧日同僚，齐心合力教他，就是望他能够杀我，这冤仇是无法化解的了。”
云夫人幽幽说道：“二十年前，你求我为你盗爸爸的剑谱，我答应了。那时你怎么说？”云舞阳道：“我说我愿意答应你一千桩一万桩事情，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到。呀，这二十年来，我实在待错你了。”云夫人道：“二十年来，我没有向你要过一件东西，更没有向你求过任何事情，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
云舞阳心中酸痛，正想说话，只听得妻子已抢着说道：“这些旧事也不用再提了。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情，让素素跟玄机远走高飞，最好以后永不再见咱们的面。”云舞阳道：“不错。免得她记起曾有我这样的一个令她心伤的父亲。宝珠，我答允你了！其实我也愿意她和玄机同在一起！”
云夫人听了这话，转身便走。云舞阳道：“宝珠，你就不再留一会儿，素素她就要回来了。”云夫人道：“我这一桩心愿已了，反正都要分离，何必再见她令她伤心。”云舞阳道：“你去哪儿？”云夫人道：“你杀了人，我替你还债。”云舞阳喃喃说道：“天铎，天铎，最后还是你赢了！”
云夫人听了这话，又回过头来，道：“我把天铎当做最好的朋友，对他可并没有半点私情。但你可知道他家中还有寡妇孤儿？这一幅画也还要给他送去。免得他死不瞑目！呀，若不是为了素素，今晚我就不会回来！”云舞阳有气无力地倚着房门说道：“好，宝珠，你去吧！”
院子里又归于寂静，云舞阳放声吟道：“生死幽冥两渺茫，人间苟活更心伤，残梅冷月临新冢，泪洒西风总断肠！”吟声方毕，忽听得有人阴恻恻地笑道：“舞阳兄好诗兴啊！”

十忍把衷情付杳溟
云舞阳并不回头，淡淡说道：“罗大人，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呵！”罗金峰道：“听说石天铎上山来了，还有七修老道和蒲坚等人也都来了，小弟放心不下，是以回来。”云舞阳道：“多谢你关心了。”口中虽说多谢，神色却仍是冷漠之极，一直倚窗而望，眼睛也没有转过来。
罗金峰打了一个哈哈，凑近窗前，指着那一坯黄土说道：“想不到石天铎自负英雄无敌，如今却埋骨此间。舞阳兄，从今之后，再没有人敢和你争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哪！”云舞阳霍地回头，冷冷说道：“罗大人，你别挖苦我了，行么？”
罗金峰愣了一愣，说道：“舞阳兄，这是哪里话来？哈，我知道了，舞阳兄，你是不把浮名放在心上，但你这次未曾下山，便替皇上立了这桩大功，也是可喜可贺哪！”云舞阳沉声说道：“我杀天铎，可并不是为了你们。”罗金峰又是一愣，脸上忽地露出一丝奸笑，耸耸肩头，作出“心照不宣”的样子，干笑说道：“嗯，我刚刚碰见嫂子匆匆下山。舞阳兄，你们老夫老妻了，敢情还闹什么孩子的脾气么？”云舞阳面色一变，看似就要发作，却仍忍住，冷冷说道：“罗大人还有什么话么？”那口气竟是逐客的意思。
罗金峰退了一步，自言自语道：“豪杰胸怀，家室之事，算得了什么？”云舞阳面色更是阴沉可怕，喝道：“你说什么？”罗金峰阴恻恻地笑道：“没什么。嗯，不管你为什么杀石天铎，小弟总是感激不尽。云兄，小弟谬托知己，敢奉劝吾兄凡事还是看开一些。尤其内伤未愈，动怒更易伤身。小弟身边带有大内的固元丹，对吾兄或许有用处。”
云舞阳心中一凛，想道：“这厮真好眼力，不过他看作是石天铎的掌力所伤，则看错了。”原来云舞阳乃是中了毕凌风的掌心的阴冷奇毒，虽有小还丹和九天琼花回阳酒，真力却还未恢复，正是因此，他适才几次动怒，却还不敢对罗金峰发作。
罗金峰取出了三颗淡红色的丹丸，放在掌心，云舞阳瞥了一眼，道：“不用！”罗金峰笑道：“吾兄功力深厚，不用本来也可以复元。但想来不免要些少时日静养，这岂不耽搁了吾兄的大事吗？”云舞阳道：“什么大事？”罗金峰道：“吾兄亲口答应小弟，一月之内……”云舞阳淡淡说道：“天大的事，小弟从此也不再管！吾兄请回！”
罗金峰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舞阳兄曾答应为皇上出山，何以如今悔约？”云舞阳冷笑说道：“我本来就不是君子!……”罗金峰故意叹了口气，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吾兄何必如此伤心！”口气之间，透露出他已偷听了云夫人的谈话，竟自怀疑云夫人与石天铎曾有私情，竟自出语挑拨。云舞阳勃然大怒，双眼精光电射，沉声说道：“罗大人当真是欺负小弟受伤未愈么？”
罗金峰打了一个哈哈，道：“岂敢，岂敢！舞阳兄伉俪情深，名山偕隐，胜似神仙，既然不愿再染俗尘，小弟也不敢勉强了。”言语之间，仍然存有挑拨讥讽之意，但已缓和了许多。
云舞阳“哼”了一声，拱手说道：“怠慢怠慢，请恕我不送了。”两人本来如箭在弦，所以不发，实是各存顾忌。罗金峰虽然看出云舞阳元气已伤，但想起那出神入化的剑术和武林绝学的一指禅功，心中也自有些畏惧。
云舞阳松了一口气，仍然倚窗闲望，作出满不在乎的神气。不料罗金峰走到门边，却忽地回头，又阴恻恻地笑道：“舞阳兄当真是从此不再管任何闲事了么？”云舞阳道：“人不惹我，我不惹人！”罗金峰道：“好，那么有一个姓陈名叫玄机的小子，听说曾意图行刺老兄，这个我且不管。不过我若出手擒他，老兄也不会管吧？”云舞阳心中一凛，想了一想，淡淡说道：“若然与我无关，我管他则甚？”罗金峰大喜，拱手说道：“得兄一诺，小弟告辞。”
且说陈玄机满怀希望，来到云家，在墙外依稀听得里面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是男子，怔了一怔，心道：“难道这不是云夫人？”稍稍迟疑，仍然推门进去，这时恰巧罗金峰走出来，在院子里碰个正着！
罗金峰哈哈笑道：“你这小子侥幸得回性命，还不远逃，却又来自投罗网！哈哈，当真是天眼恢恢，疏而不漏！”声出人到，长臂一伸，便施展小擒拿手的缠身擒敌毒招，强扭陈玄机的手腕。
罗金峰也是轻敌太甚，若然他不再答话，骤然出手，陈玄机绝逃不了他这一毒招，这时有了防备，一个盘龙绕步，右掌划了一个圈弧，左掌自肘底穿出，也来反扣罗金峰的脉门，这一招以攻为守，用得恰到好处，竟然把罗金峰那一毒招轻轻化解。
罗金峰“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居然与我抢攻！”口中说话，这回手底却是丝毫不缓，蓦然一记“阴阳双撞掌”，改抓为推，用上了“小天星”的掌力，双掌一齐推出，陈玄机避无可避，力贯掌心，用了一招“童子拜观音”，双掌合十，还了一招，方自奇诧对方的掌力不如想像之强，陡然间忽觉两股潜力左牵右引，登时身不由己的一连打了十几个盘旋，兀自稳不住身形。原来这“小天星”掌力含有一股黏沾之劲，罗金峰意在生擒，不想以刚猛的掌力将他击死，故此不惜耗费精神，用上绝妙的内家掌力。
罗金峰又是哈哈大笑，正待陈玄机自己转得头昏眼花，自行跌倒，忽听得“砰”的一声，云舞阳一拳将玻璃窗格打碎，跃了出来，罗金峰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声喝道：“云舞阳你说话不算话么？”
云舞阳冷笑道：“我说过不管闲事，但这却并非闲事呵！”话未说完，就是一个劈空掌打来。
云舞阳与罗金峰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出手快极，就在云舞阳发出劈空掌之时，罗金峰也是“嘿”的一声冷笑，反手一拿，抓着了陈玄机，竟用大摔碑手的手法甩出，打了一个哈哈，笑道：“好呵，你就打吧！”
陈玄机体重有一百来斤，被罗金峰用内家真力摔出，就等如一块巨石般向云舞阳迎面而撞，那冲击的力道何止千斤！云舞阳是武学的大行家，当然知这厉害，也知道应付这样的“狠招”，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也以内家真力，将陈玄机反击回去，把陈玄机变成了两个人之间间接较量内家真力的工具；如此一来，陈玄机被两大高手抛来掷去，自是必死无疑！第二个办法是立即避开，让陈玄机摔倒地上，这样应付，陈玄机也是十九难活！
这刹那间，云舞阳已接连转了好几个念头，是保全陈玄机呢还是保全自己？心中兀自踌躇不定。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陈玄机的身体，头前脚后，已是疾风而至，霎然间，云舞阳的脑海中突然闪出妻子忧郁哀恳的颜容和女儿天真烂漫的影子，云舞阳咬了咬牙，真气一提，一掌平伸，将陈玄机接了过来，卸了罗金峰的内家真力。
这一着其实也就等如云舞阳拼了本身的功力硬接罗金峰的大摔碑手，但觉胸口如给铁杆猛撞，饶是云舞阳功力深厚，也禁不住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低头一望，但见陈玄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显然也是给罗金峰的内力震晕了。
罗金峰这一着原是试探云舞阳的心意，见他为了保全陈玄机竟不惜自损功力，大出意外。要知这两人彼此顾忌，一旦动手，必将是以上乘的武功相拼，谁人能支持较久，便可占胜，云舞阳对付罗金峰那一狠招，若然不理陈玄饥死活，运力反击乃是上策，立即避开乃是中策，似这等硬接乃是下下之策。两人未曾正式交手，云舞阳便已先处下风。
罗金峰精明机警，一有机会，哪肯放松，趁着云舞阳喘息未定，立即追击，“呼”的一声，吐气开声，又是一招极刚猛的大摔碑手，云舞阳微一侧身，将陈玄机放下，反掌一拍，以绝妙的卸力功夫，将罗金峰的掌力卸去五成，身不由己的又退了几步。罗金峰试出云舞阳的内力已显亏损之象，心中大喜，跟着又是一掌，掌势闪缩不定，似是攻向云舞阳，却突然中途改向，化虚为实，向陈玄机击下。这一招使得阴狠之极，但云舞阳是何等样人，见他手腕一翻，便知来意，一个腾挪换位，已遮在陈玄机的前面，双掌齐出，又硬接了罗金峰的一招。
适才云舞阳因一手抱着陈玄机，单掌应敌，故此大吃其亏。这一下双掌齐出，各自用了十成真力，只听得“蓬”的一声，都被对方的掌力震出一丈开外，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罗金峰又惊又喜，心中想道：“云舞阳果然名下无虚，若未受伤，我断断不是他的对手！而今他暂时还可以与我打个平手，但看他的掌力，后劲不继，我只要沉得住气，迫他硬拼，他势难支持。哈哈，他杀了石天铎，我杀了他，从此天下虽大，无人再是我的敌手了！”
云舞阳一退复上，冷冷说道：“罗金峰，亏你也算是武林中的一号人物，用这样狠毒的手段对付一个后生晚辈，传出去岂不令天下英雄笑话？”罗金峰冷笑道：“云舞阳也谈江湖道义，确是天下奇闻。我要擒这小子，事前与你说过，你说过不管，何以如今又管？”云舞阳道：“我怎么说，我忘记啦，你背给我听听。”罗金峰愤道：“你先说从此不管人间闲事，跟着又郑重声明：‘若然与我无关，我管他则甚？’言犹在耳，岂能就忘记了？”
云舞阳哈哈一笑，说道：“你若在别处杀人放火，我懒得管你。你在我家中动手，眼中还有我云舞阳吗？这小子就算该杀，在我家中，也轮不到你来杀他。事情与我有关，我怎能不管？”这一番依照江湖的规矩，可也不算强词夺理。罗金峰忍着了气冷笑说道：“如此说来，你定是要庇护这个小子了？”云舞阳双眼一翻，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我家中，由我作主，你管不了！”
罗金峰也冷笑道：“这小子是张贼遗孽，我身为绵衣卫总指挥，这事情我是要管定的了。”云舞阳道：“那也没法，我只有再领教你罗大人的高招！”就在这一瞬间，但见两人同时抢上，罗金峰一掌打出，呼的一声，扫断了一枝梅枝，一掌劈空，立知不妙，但觉背后微风飒然，云舞阳已从侧面袭到。
罗金峰大喝一声，一转身又是极刚猛的一掌，云舞阳身形一晃，罗金峰又是一掌劈空。但见四面八方都是云舞阳的影子，掌风人影，令人眼花缭乱。罗金峰心头一震，暗自骂道：“好狡猾的云舞阳，他不敢与我硬拼掌力，却与我用这游斗的绕身掌法。”
云舞阳的轻功内功剑法掌法均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这套“八卦游身掌”施展开来，避敌之长，攻敌之短，迫得罗金峰也跟着他团团乱转，渐觉头昏眼花。罗金峰暗呼不妙，想道：“如此下去，我未累死他，先给他累死我了！”暗自留神，只见云舞阳的眼光不时地瞧着那晕倒地上的陈玄机。罗金峰也是武学的大行家，见此情状，心中大喜。立刻也想出一个“避敌之长，攻敌之短”的妙计。
酣斗中罗金峰一招“八方风雨”，掌力向四面荡开，将云舞阳迫退几步，突然哈哈一笑，盘膝坐在地上，道：“舞阳兄，小弟没有受伤，也觉累了，你也歇歇吧。”话中之意，即是不愿乘危取胜。云舞阳勃然大怒，猱身扑上，掌势迅捷无伦，霎眼之间，连攻了十七八招。罗金峰凝神应敌，以分筋错骨手法，只待云舞阳一近身，便立即反手擒拿，并杂以极刚猛的金刚掌力。任凭云舞阳的身形如何飘忽，掌势如何变幻，他总是不为所动。
本来高手对敌，定须着着争先，似罗金峰这样打法，先把自己局限在防守的地位，那就是永无取胜的机会了。但因他看准了云舞阳不愿耗损真力，不敢和他硬拼，只凭着轻灵飘忽的掌法，却是无法攻破他的防御。
转眼之间，又拆了三五十招。罗金峰笑道：“舞阳兄，咱们将近二十年不交手了，今日难得吾兄赏面，肯予赐教，按理说小弟就陪你打个三天两夜，也是应该。但吾兄体力尚未复原，也应该保重些才好。累坏了你，呀，我不欲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叫我如何心安。”
云舞阳看破了他的心思，沉着了气，不为所激，催紧掌力，忽刚忽柔，忽虚忽实，再斗了十余招，罗金峰又笑道：“舞阳兄，你或者还可再耗几个时辰，这位小哥给我用大摔碑手震伤了五脏六腑，哈，你纵然打胜了我，也保不着他的性命了。”
云舞阳心头一震，心道：“这小子若然死了，素素岂不伤心？”虚晃一招，反身欲退，罗金峰突然长身而起，猛击一掌，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袭向云舞阳的背心，云舞阳迫得运了全力，回身接了一掌，两人功力悉敌。罗金峰哈哈笑道：“舞阳兄，你急待养伤，我看你还是把这小子留给我吧。我要将他献给皇上，还不忍立即将他弄死的。”
云舞阳一声不响，突然身形一晃，伸指一弹，只听得“砰”的一声，云舞阳着了一掌，罗金峰也给他戳了一指，这两大高手各存顾忌，交换了这一招，在互相抢攻之中仍然防着对方。云舞阳以上乘的内功卸去了罗金峰的五成劲力，但肩头仍觉如同火烙一般；罗金峰闭了穴道，但中了他的一指，也觉得气闷之极。两人都是心中震骇，“要是刚才只顾伤对方性命，双方都活不成。”
罗金峰闷声说道：“好俊的一指禅功！云兄，我劝你还是少用一点真力，保重身体为好。”一指禅功最耗精神，云舞阳再拆数招，忽觉微有冷意，知道是所受的毕凌风那阴寒掌力的毒伤又发作了。按说这时罗金峰只守不攻，他本可舍掉陈玄机而去，但想起了女儿，他又踌躇不定了。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娇斥，有人走了进来，云舞阳一看，来的正是他的妻子！
云舞阳抑不住心头的跳动，颤声叫道：“宝珠，你回来了。”云夫人正是为了发觉罗金峰上山，这才赶回家的。听了云舞阳那一声出自真情的呼唤，心头一酸，想道：“呀，他原来还想念着我。他哪知道我并不是为他而回。”
云夫人和丈夫换了一下眼光，却不和他说话，一伸手折了一株梅枝，向罗金峰冷冷斥道：“你敢在云家伤人？快给我滚出去。”树枝一抖，一招“划破天河”，使的竟是达摩剑法的招数，抖手之间，连刺罗金峰胸口的“璇玑”“玉衡”“天阙”三处大穴。
罗金峰在云舞阳夹攻之下，若然还是只守不攻，那就当真是坐以待毙了。云夫人的“树剑”一剑刺下，只见罗金峰在地上一按，向后蹦出丈余，忽地冷笑道：“我以为你到石家去了，却原来还是云家的人？哈哈，你们伉俪情深，夫妻上阵，我这回可真是非走不成了！”
云夫人树剑一抖，淡淡说道：“这回你想走也走不成啦。舞阳，你看看玄机去。我这一生从没有杀过人，今天可要破戒了！”云夫人心头怒极，但她幼承闺训，虽然动怒，说话仍是平静如常。反而是云舞阳给吓了一跳。
但见云夫人树剑起处，虽然是一株拇指粗的树枝，竟也呼呼带风，“划破天河”“龙门涌浪”“长虹射日”“客星犯月”，一连几招，“剑剑”都是刺向敌人要害。
罗金峰本来就是想激得云夫人动气，好扰乱她的心神。哪知她虽然动气，剑法却是丝毫不乱，一招紧过一招，剑剑不离己身大穴。罗金峰大吃一惊，心道：“牟独逸是三十年前武林公认的第一剑客，这婆娘的剑法，竟似不亚于她父亲的盛年！”高手比拼，容不得丝毫分心，罗金峰这时凝神对敌，再也无暇讥诮，以大力金刚掌苦斗云夫人的达摩剑法。
云夫人的功力逊于丈夫，达摩剑法在她手中展开，柔多于刚，别具一格，但见那株树枝被掌力震荡，有如银蛇乱掣极得轻灵翔动之妙，任是罗金峰的掌势如何刚猛，却总扫不断她的树枝。
云舞阳想去看陈玄机，却又不放心妻子，看了一阵，这才松了一口气，想道：“二十年来，我从不关心她的武功进境，原来她的剑法也精妙如斯，罗金峰的功力虽然稍高，但与我久战之余，谅不是她的对手。”
当下跑过去与陈玄机把脉，但觉脉象混乱，忽而狂跳，忽而又细若游丝，云舞阳心头一沉，陈玄机果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若还剩下一颗小还丹就好了，可是这时却到哪里去求取小还丹？”云舞阳心中着急，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神色，恐怕妻子分心。但听得云夫人扬声叫道：“他怎么啦？”
云舞阳道：“没什么，我这会就给他推血过宫。”其实陈玄机所受的内伤哪里是推血过宫所能救治，云舞阳心中正自焦急，忽听得山后传来了清嘘之声，听那声音来处，远在数里之外，却是非常清晰，一声接着一声，长声似鹤鸣长空，短声似虎啸幽谷，显然不是一人所发。
罗金峰哈哈一笑，接着也长啸起来，云舞阳勃然变色，冷笑说道：“好呵，罗大人居然招朋引友，光临寒舍，云某岂敢不礼接嘉宾？”突然也发声长啸，啸声如浪涛拍岸，裂石穿云，把罗金峰的啸声完全掩盖，罗金峰但觉耳鼓给震得嗡嗡作响，心神给扰得纷乱不宁。
原来罗金峰的啸声是给伙伴的讯号，云舞阳的啸声却是以极上乘的内功瓦解他的战意，倏然间，这几种啸声一齐停止，只有罗金峰尚自嘴唇开合，但声音嘶哑，颤抖断续，几乎已是啸不成声！
就在此时，云夫人树枝一抖，在罗金峰的手腕上刺穿了六七个小孔，罗金峰大叫一声，身子凌空飞起，向着陈玄机所躺之处扑来，云舞阳不待他脚踏实地，就是一个劈空掌发出，只见罗金峰抬起手臂，似欲招架，但软绵绵的竟是无力高举，原来他手腕的七条筋脉，已给云夫人的“树剑”在一招之内都挑断了！云舞阳这一掌打出，有如摧枯拉朽，登时把罗金峰震倒地上，气绝身亡！
云夫人拭掉树枝上的血珠，低声说道：“多谢你助我除此恶贼。”云舞阳道：“说到多谢，二十年来，我不知该向你说几千万遍！”这是他们夫妻俩第一次合力对敌，也是云舞阳第一次听到妻子向他道谢，但觉心中既甜又苦，想起这二十年来对她的冷淡无情，这罪孽实不在他对女儿忏悔的那桩罪孽之下。
云夫人也是第一次听到丈夫的衷心道歉，忍不着滴出一颗泪珠，忽听得云舞阳叫道：“宝珠，留神，暗器来了！”倏然间几枚暗器穿过梅枝打了进来，云夫人树枝一拂，将两枚铁蒺藜拂落，云舞阳双指连弹，铮铮两声，也把两柄飞刀，弹出墙外，就在这时，角门给人一脚踢开，进来了一个青袍道人，两个黑衣武士！
云舞阳拱手说道：“太玄道长，久违，久违，恭喜你在朝廷得意了。只是做罗金峰的副手，未免委屈些儿！”原来这太玄道长乃是以前陈友谅帐下的第一高手，元末之世，群雄纷起，以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三股势力最大，陈友谅当年为了抵抗朱元璋，曾与张士诚联盟，故此云舞阳与太玄道长也曾见过数面，陈友谅覆败之后，太玄道人改投朱元璋，做到锦衣卫的总教头，位置仅次于罗金峰，罗金峰上次进山游说云舞阳之时，就曾拿他作过例子。
太玄道人早就从罗金峰所发的啸声中，知道他在这里与人动手，不料赶到之时，罗金峰已是尸横地上，太玄道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却佯作不知，问道：“云兄，这是怎么回事？”云舞阳冷冷答道：“罗金峰伤了我的客人，我杀了他！”太玄道人道：“这小子不是陈玄机么？”云舞阳道：“不错。”
太玄道人道：“难道罗大人没有向你说明：这小子乃是朝廷所要搜捕的犯人？”云舞阳道：“说过了！”太玄道人双眉一竖，道：“云舞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与罗大人说好，愿助他一臂之力，将张士诚遗孽斩草除根，却怎么反而包庇叛党，将罗大人杀了？”云舞阳道：“这又有什么不是了？倒要请教？”太玄道人气道：“你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岂有连这点道理也不懂之理，武林中人最讲信义，像你这样反复无信，该算什么？”
云舞阳冷笑道：“太玄道兄，我记得你是陈友谅的心腹死士，却怎的如今又做了朱元璋的锦衣卫总教头？不知这又该算什么？”太玄道人气得双眼翻白，怒道：“原来你还是忠于故主，故意将罗大人诱杀！”
云舞阳大笑道：“难道一个人总要找一个主子吗？哈哈，你猜错了。你一定要知道我为何要杀罗金峰吗？好，那也不妨说给你听。一半是因为他伤了我的客人，另一半嘛，正是为你呵！”太玄道人道：“怎么是为了我？”云舞阳笑道：“免得你委委屈屈，做罗金峰的副手呵！”
太玄道人大怒道：“云舞阳，你居然自恃武功，出言戏侮！”两人如箭在弦，即将动手，左侧那个黑衣武士忽然踏上一步，朗声说道：“人各有志，你既然不愿投效朝廷，那自是不便相强。咱们就按江湖道上的规矩办事。请你赏一个面，这小子让我们带回。罗金峰的事，咱们不再追究了。”这两个武士忌惮云舞阳了得，太玄道人一想，己方虽有三人，未必胜得了他们夫妇，忍气不言。
云舞阳“哼”了一声，盯了那黑衣武士一眼，冷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峨嵋剑客阳超谷！好呀，你们要将陈玄机带走也并不难，留下两个人来与我交换，你们自己商议，愿意留下哪两个人？”
这阳超谷是峨嵋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平生也极自负，只因对手是云舞阳，而罗金峰之死对他亦是有利无害，故此才愿与云舞阳和解，哪知云舞阳一点不留情面，再度出言戏弄，阳超谷也沉不住气了，蓦然冷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就留下两个人与你交换，这两个人都是你相识的大名鼎鼎的人物，换一个无名小子，总该值得了吧？”此言一出，云舞阳也怔了一怔，睁眼看时，只见阳超谷忽地解下了背上的大红包袱，解开一看，里面包的竟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云夫人不由自已地骇叫一声，这两个人竟是七修道人与蒲坚！
原来太玄道人和这两个黑衣武士正是为了追捕陈玄机而来到贺兰山的三个大内高手，这三人在山下碰到了七修道人与蒲坚，知道他们是从蒙古潜回的张士诚旧部，便合力将他们杀了。云舞阳见了这两颗人头，也自心中一凛。要知七修道人的七修剑法威震江湖，虽说蒲坚那日曾受了石天铎的一掌之伤，但这三人居然能够将七修道人杀掉，却是颇出云舞阳的意料之外。
阳超谷道：“怎么？这交易有你的便宜！”云舞阳冷笑道：“很好，两个死的当作一个活的，还有一个，就将你充数了吧！”蓦然间一掌劈出，说时迟，那时快，太玄道人右侧的那个黑衣武士把手一扬，两把梅花金针分向云舞阳夫妻射去。这个黑衣武士名叫桑令狐，名头虽然远远不及太玄道人和峨嵋剑客阳超谷的响亮，却是一位专使阴毒暗器的好手。七修道人就是先中了他的暗器，才给阳超谷杀掉的。
但听得呼的一声，射向云舞阳的那一把梅花金针，全都反射回去，吓得桑令狐滚倒地上，好不容易才避过自己所发的这一把金针。云夫人没有丈夫的功力，她不敢用劈空掌，却用绝妙的轻身功夫，提气一纵，一把金针刚好贴着她的弓鞋底下射过。云夫人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树剑”刷的一声，便向阳超谷凌空刺下。
阳超谷大喝一声，两颗人头脱手掷出，云舞阳闪身避过，脚踏洪门，当胸便是一掌。太玄道人一展拂尘，搭着了云夫人的树枝。
太玄道人的拂尘，用的是一股阴柔的劲力，云夫人树枝一荡，没有摆脱；那边厢，阳超谷硬接了云舞阳的一掌，跄跄踉踉地倒退数步，云舞阳换了一口气，倒踩七星步，一个转身，反掌一劈，横切太玄道人的手腕。
太玄道人将拂尘一扯，意欲把云夫人扯将过来，挡这一掌，却给云夫人趁势将树剑向前一探，解开了拂尘的柔劲，树剑脱了出来，一抖手便刺太玄道人的双目！
这几招快如电光石火，太玄道人倒转拂尘，架开了云夫人的树剑，左掌往外一登，和云舞阳对了一掌，云舞阳因为元气大伤，这一掌不敢运用内家真力，但太玄道人也因为两面应战，这一掌和云舞阳刚刚打成平手。
云夫人的剑法轻灵迅捷，一剑劈开，第二剑第三剑接连而至，太玄道人未及倒转拂尘，招数施展不开，一时之间，竟给她迫得连连后退。桑令狐爬了起来，抖手发出两支透骨钉，云夫人用树枝打落，太玄道人松了口气，这才站得稳步。
峨嵋剑客阳超谷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虽然输了一掌，却也试出了云舞阳的中气不足，掌力先强后弱，心中大喜，拔出了雌雄双股剑，立刻上前助阵，左刺云舞阳，右刺云夫人，这两剑势捷力沉，确也算得是一流剑法。
云舞阳骈指一弹，“铮”的一声，把阳超谷的左手剑弹开，太玄道人业已倒转拂尘，一招“银河倒卷”，尘尾飘飘，千丝万缕，如卷如拂，这拂尘乃是用乌金玄丝所精炼的，每一条尘尾都可以钓起几十斤重的东西，拉力极强，若给它卷着手腕，腕骨非立时碎裂不可，同时又可用作拂穴，被那一丛尘尾拂扫，可要比重手法闭穴还更难当！
云舞阳迫得再耗真力，使出劈空掌的功夫，太玄道人拂尘三卷，云舞阳也接连三掌，掌风呼呼，尘尾飘飘，打得个难分难解。抽眼一看，但见妻子也陷入了阳超谷的双剑圈中。
本来只论剑法，自是云夫人精妙得多，论功力，她和阳超谷也不相上下，但她手中拿的究竟只是一根树枝，而阳超谷却是两柄锋利的长剑，在兵器上，云夫人先吃了大亏，幸而云夫人仗着身法轻灵，“树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阳超谷双剑霍霍展开，斗了三五十招，老是想削断她的树枝，却总不能如愿。
云舞阳知道这样打不是办法，拼了全力，陡的一个劈空掌发出，把拂尘震荡得根根倒卷，蓦然大喝一声，脚踏中宫，骈指便戳，眼见太玄道人便要毁在他的一指禅功之下，忽然听得暗器破空之声，桑令狐突然又发出了两枚透骨钉，云舞阳力透指尖，铮铮两声，弹指过处，两枚透骨钉断为四段。
这一指实乃云舞阳毕生功力所聚，不料一击不中，太玄道人的拂尘又当头拂到，云舞阳接了两招，忽觉胸中气闷，冷气直刺心头，视力渐感模糊，身形也越来越迟滞了。要知云舞阳的内外功夫，虽然都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但究竟不是铁打的身躯，他受了毕凌风寒阴毒掌所伤，继之恶斗罗金峰，跟着又用“龙吟虎啸功”暗助妻子，如今又接连使用最耗内力的劈空掌与一指禅功，已是即将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太玄道人拂尘再展，云舞阳一个盘龙绕步，蓦然又是骈指一戳，太玄道人以为他又发一指禅功，吓了一跳，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太玄道人闪身一避之际，云舞阳强振精神，一个“燕子钻云”，凌空一跃，避开了桑令狐的一把铁菩提，身形疾穿而下，左掌拍击阳超谷的肩头，这一掌似虚似实，阳超谷蓦觉掌风扑面，回剑一削，云舞阳一声长笑，右掌一穿，劈手夺去阳超谷的一柄长剑，云夫人趁势树枝一颤，点中了他的虎口，他的另一柄长剑也脱手飞出，被云夫人抢到了手中。
这几招云舞阳使得险极，原来他那骈指一戳，只是虚拟作势，并非一指禅功。待到太玄道人感觉之时，他们夫妻已是双剑在手！
云夫人挽了一个剑花，一招“玉女投梭”，剑锋斜出，阳超谷正在闪避云舞阳的追击，不料云夫人的剑招后发先至，“刷”的一剑，在阳超谷臂膊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身子前倾，肩头上又着了云舞阳一剑。太玄道人大叫道：“阳老弟，再挺一会，云舞阳就不行啦！”拂尘一抖，左一招“流星赶月”，右一招“急浪吞舟”，分袭云舞阳夫妻，云舞阳反剑一挥，刚好与妻子的剑势配合，双剑反弹，但听得一片繁音密响，太玄道人的拂尘飞散，一蓬细若柔丝的尘尾，竟给剑锋削断，乱草一般的飘舞空中！
太玄道人叫道：“并肩子上呵，暗青子喂他呵，云舞阳过不了一时三刻！”阳超谷拗折了两枝粗如儿臂的梅花树干，上来助战，桑令狐觑准机会，一有空隙，就用喂毒的暗器偷袭云舞阳。
云舞阳长啸一声，朗声吟道：“百战余生何惧死，看谁先我到泉间！”剑招疾展，荡开了甩手箭、透骨钉、毒蒺藜诸般暗器，刷、刷、刷，一连三剑，全是进手的招数，太玄道人连纵带跃，只是避开，冷笑道：“好，看谁先我到泉间？”云舞阳意图拼命，他却避而不战，铁拂尘遮拦得风雨不透，守得非常严密。
阳超谷舞动两株树干，劲力不在云夫人之下，却远不及云夫人的轻灵翔动，云夫人冷笑道：“东施效颦，自取其辱！”青钢剑几记疾攻，柔中带刚，有如剥茧抽丝，连绵不断，适才云夫人用一技拇指般粗细的梅枝，已迫得阳超谷的双股剑施展不开，而今主客易势，阳超谷用两根粗如儿臂的树干，却无法封得住云夫人的剑势，不消片刻，只听得“卡喇”一响，阳超谷的一根树干已给云夫人削为两段。
来到云家的三人之中，桑令狐的武功最弱，但一手暗器，却是打得又狠又准，云舞阳夫妻虽然占了上风，但每被暗器所阻，许多杀手神招，都未能得心应手，伤不了敌人的性命。
战到分际，云舞阳运用了仅有的精力，突然一记劈空掌发出，将太玄道人的拂尘震开，一招“乘龙引凤”，剑锋在太玄道人的胸口狠狠戳了一记，冷笑道：“看谁先我到泉间？”太玄道人“哇”的一口鲜血喷出，云舞阳一剑得手，气力全已消失，一个踉跄，一口气竟是提不上来，胸口剧痛，眼前昏黑！“卜”的一声，肩头上又着了一支冷箭！
阳超谷一见机不可失，猛的抡起树干，当成棒使，一棒劈他的脑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卜通”一声，血花四溅，倒下了一个人！这个人却并不是云舞阳而是阳超谷，原来云夫人的出手比他更快，就在阳超谷的木棒将落未落之际，一剑削去了他的半边脑袋！
这还是云夫人第一次杀人，只见那阳超谷被削去了半边脑袋，兀自在地下滚动，鲜血直冒，禁不住心惊肉跳，手脚都酸软了。料不到太玄道人虽受重伤，却还未死，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云夫人杀掉阳超谷，长剑还未抽回，呆呆发愣之际，突然一跃而起，拂尘一展，“啪”的一下，正正击中了云夫人背心大穴。云舞阳听得响声，睁眼看时，只见妻子已是摇摇欲坠，云舞阳大怒，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气力，伸指一戳，最后一次使出了一指禅功，也戳中了太玄道人的背心大穴。太玄道人一跤栽倒，嘶声叫道：“把那小子抢走，算你一功！”
云舞阳惨然一笑，但觉百骸欲碎，四肢无力，眼光一瞥，但见那桑令狐奔向了躺在地上犹昏迷未醒的陈玄机。云舞阳大叫一声，只见妻子奔上两步，长剑脱手掷出，使出了达摩剑法中最后的一招“神剑穿云”，自桑令狐的后心穿入，前心穿出，将他钉在地上。云夫人飞剑出手，亦自气喘吁吁，倚在老梅树上，就如大病初过一般。其实比大病一场还更严重，太玄道人临死那一击，实是毕生功力之所聚，竟把她十三处经脉全震伤了。
院子里倒下了四具尸体，三个受重伤的人。又复归于静寂。歇了一阵，云舞阳低低唤了一声“宝珠”，云夫人也低低唤了一声“舞阳”，相互怜惜，就像新婚时候一般，云舞阳低声说道：“宝珠，你搜那罗金峰身上。”云夫人搜出了几锭金子，一个玉瓶，将金子扔掉，把玉瓶抛给了丈夫，云舞阳看了一眼，道：“不是这个，再搜！”云夫人闭了呼吸，忍着那股血腥臭味，在罗金峰里衣的夹袋里又搜出一个锦囊，倒出来一看，里面有三颗淡红的丹丸。
云舞阳道：“拿来给我。”云夫人走到丈夫跟前，云舞阳将三颗丸药闻了一闻，点点头道：“不错，这是大内的固本灵丹。”握着妻子的手，将她的手掌慢慢摊开，把这三颗淡红色的药丸放在她的掌心，柔声道：“宝珠，请你把这三颗红丸服下。”云夫人道：“你呢。”云舞阳凄然笑道：“宝珠，你还看不出吗？我所受的是毕凌风的阴寒毒掌，体内的血都已坏了，真力又已耗尽，如今即算有小还丹亦已无济于事，这三颗固本丹可以治受刚猛力量的震伤，对你有用，对我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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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夫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自己把了一下脉息，又看了丈夫一眼，微笑道：“我和你都是一样，还可以再活三天。”云舞阳道：“你服下了这三颗丸药，最少还可以再活三十年！”云夫人笑道：“太长啦！嗯，三天之内，已经可以做许多事情了！”缓缓地走到陈玄机旁边，将他扳了起来，忽地挖开了陈玄机的嘴巴，将那三颗固本灵丹，都塞了进去。
云舞阳呆了一阵，凄然说道：“宝珠，原来你对我情深义厚，竟至如斯！我，我……”心中感动，竟自说不出话来。抬起头来，但见妻子也正凝望着他，缓缓说道：“素素是个好女儿，咱们却不是好父母，不知你心里如何？我却是感到于心惭愧！”云舞阳泪承双睫，道：“我比你还要惭愧万分。”
云夫人深深吸了口气，指着躺在地上的陈玄机说道：“素素的眼光比你我都强得多，这孩子心地善良，诚朴侠义，确是一个可以信托的人。我把这三颗灵丹给他续命，你该明白我的心意吧？”云舞阳道：“我明白，待他苏醒之时，素素想必也已回来。我就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亲口答允他们的婚事。宝珠，你……”
云夫人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但随即面容更沉郁了，淡淡说道：“我不能等素素回来了。嗯，素素可怜，天铎那孩子还没成人，更是可怜。我本欲将他抚养成材，现在是不能够了。但那幅画我曾答应给天铎送到他的家中，我必须在这三天之内赶到了。”声音平静，包含的却是极其复杂的感情，云舞阳从妻子平静的话声中，听出了她心弦的激动。
云舞阳怔了一怔，他本以为妻子是要陪他同死，却原来是另有因由，心中稍稍有点难过。但立即以有这样的妻子而自豪，仰天长笑，朗声吟道：“死生凭一诺，不愧女中豪，宝珠，二十年来我没有好好待你，想不到咱们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得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云某尚有何求？宝珠，你走吧！我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愿能够来生补过！”
云夫人低低唤了一声“舞阳……”半晌才接下去说道：“来生之事究属渺茫，今生之事，你能听我的遗言，我已感到心满意足。好，我走啦！嗯，我担心我三日之内，赶不到石家，暂借玄机这匹白马一用，他醒来后你告诉他，叫他和素素到石家来收殓我的遗骨，并将这匹白马取回。呀，或者，或者不告诉他们也好，我叫天铎的孩子将来把这白马送还。”
陈玄机那匹白马正在门外吃草，云舞阳送出门外，只见他的妻子跨上白马，凄然一笑，扬鞭说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像今日这般的散了，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岂不是比同床异梦要胜过多多！”马鞭在空中噼啪一响，虚抽一鞭，那白马放开四蹄，在暮色苍茫之中，绝尘而去。
这当真是死别生离，云舞阳目送他的妻子奔下山坡，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叹了口气，回过头来，但觉一片茫然，也不知是悲哀还是欢悦？二十来来，他和妻子始终像陌生人一样，今天才第一次懂得了她；而她也是第一次向自己打开久闭的心扉，留下了不尽的情意。云舞阳但觉这缠绵的情意，远远胜于新婚之时。
云舞阳手抚梅枝，喃喃说道：“想不到她们两人竟是如此相似！都是侠骨如钢，柔情似水！呀，我所种下的罪孽真是万死不足以蔽其辜！”晚风穿树，树上本来就已稀疏的梅花，又落下了几朵，云舞阳忽地又想起了他的前妻，二十年来，他几乎每晚都在梅花树下徘徊，在梅花丛中看到她的幻影，今晚他又看到她了，云舞阳叫了一声“雪梅！”扑上前去，风摇梅树，叶落花飞，霎然间，他脑海中又泛出第二个幻影，是他现在这位妻子的影子，忽然间两个影子合而为一，分不出谁是宝珠，谁是雪梅，云舞阳扑下了片片梅花，两个人的影子都不见了。
夜色深沉，山间明月冉冉升起，云舞阳独自在梅花树下徘徊，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上梅梢，森林里照例地传来了每晚的猿啼虎啸，云舞阳好似在恶梦之中醒来，月光下院子里的景物更是凄凉，云舞阳看一看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心中无限憎厌，想道：“我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东西沾污了我的梅花。”拾起地上的银瓶，那是从罗金峰身上搜出来的，里面装的是“化骨丹”，那是在杀人之后，毁尸灭迹用的，云夫人刚才不认得这种东西，还几乎当作灵丹使用。
云舞阳把那些尸体，拽出门外，找一个冷僻的地方，将尸体化成了一滩脓血，就地埋了。忽地心中打了一个寒噤，想道：“这些人诚然都是坏蛋，但我又何尝比他们好了？我憎恶他们，其实我更应该痛恨自己！”
人到将死的时候，只要尚有知觉，总会回忆起自己一生的行事，云舞阳而今也是一样，平生事迹，在心头上一幕幕地翻过，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只觉罪孽之深，远非自己偶然所做的一些好事所能补过！
山风越刮越大，云舞阳感到阵阵寒意袭人，猛然地想起了陈玄机，回到院子里将他抱了起来，一摸脉象，甚是平和，只是人还未醒，月光照在陈玄机酣睡的面上，云舞阳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奇怪的感觉：这天真无邪的睡相，就像他的素素一般！云舞阳凝视了好一会，又好像这相貌似曾相识，不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随即哑然失笑，自己隐居贺兰山的时候，只怕这陈玄机还在襁褓之中。但不知怎的，不由自己地对这少年人起了一种爱惜的感情，而这感情又似乎并不是完全为了女儿的缘故。
云舞阳将陈玄机抱入书房，将他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又放下了帐子，就像素素小时候他服侍她入睡一般，然后燃了一炉安息香，打开了一扇窗，让带着花草气息的夜风吹入，看出窗外，月亮已将到天心了呀，素素还没有回来！

十一痴男怨女情难解
云素素这时还在寻觅陈玄机，她哪里知道陈玄机就在她的书房之中酣睡。
山间明月冉冉升起，树林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外，就只有落叶的声息，静得令人心悸，然而云素素还是在森林里踽踽独行，偶尔也有一两声猿啼虎啸，远远传来，打破了森林的寂静。夜风吹来，云素素打了一个寒噤，她不是害怕这森林的寂静，然而她的内心却确实是在颤抖不安，那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
她做梦也想不到父亲曾干了那桩罪孽，那是绝对不能饶恕的罪孽，纵许他是父亲！然而父亲是怀着多么悔恨的心情向她诉说呵，那痛苦的眼光，那发抖的声音，简直像是一个临死的罪人的忏悔，她忍心还再去责骂他吗？呀，她多么渴望能见到陈玄机，只有在陈玄机的身旁，只有在她最信任的人的身旁，也许能稍稍减少她心中的害怕。
忽然听到林子里有追逐的脚步声，这是陈玄机吗？他和谁在一起？脚步声来得更近了，只听得有人连声叫道：“韵兰姐姐，韵兰姐姐！”声音竟然也是那样的颤抖不安，就像她的父亲在石洞之中呼唤她的声音一样。这个人不是陈玄机，他是上官天野。
云素素跳上一棵大树，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向前狂奔，任凭上官天野叫得力竭声嘶，她总是不肯止步。“呀，原来她就是萧韵兰！”云素素心中想道：“为什么她这样伤心？莫非她已知道了陈哥哥和我的事情？”在爱情中的少女最为敏感，也最容易猜到另一个被爱情所磨折的少女的心事。
云素素忽然对萧韵兰怜悯起来，她对任何喜欢陈玄机的人都有好感，纵然这是个想从她手中抢走陈玄机的人。云素素悄悄地蹑在他们的后面，她的武功远在上官天野与萧韵兰之上，休说这两个人都是满怀心事，即算平时，他们也不能发现。
上官天野体力刚刚恢复，追了许久，都没有追上，心中激动之极，尖声叫道：“韵兰姐姐，你要生要死我都和你一道。难道你心目中就只有一个陈玄机么？”萧韵兰倏然止步，冷笑一声，回头说道：“你愿与我同生共死？”上官天野道：“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
萧韵兰冷笑道：“你倒是很听陈玄机的话！陈玄机怕没人要我，所以要你像影子一样地跟着我，哼，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上官天野叫道：“你这话是从何说起？陈玄机要我找你，那是一片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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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韵兰面色一沉，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更令人感到冷意，上官天野怔了一怔，这时他与萧韵兰相距不过数步，他张开了双手，却不敢跑上去抱她。只听得萧韵兰又是一声冷笑，说道：“好心？那我就真感谢不尽了。好，上官天野，你真的愿与我同生共死么？”
上官天野道：“但凭你的吩咐，水里火里，百死不辞。”萧韵兰冷冷说道：“好，那你就给我把陈玄机杀了，然后回来，咱们就在这悬岩上跳下去！”上官天野吓了一跳，叫道：“韵兰姐姐，你，你，你疯啦！”爱与恨原是相隔一纸，萧韵兰这种因爱之极而恨之深，愤激之下，宁愿同归于尽的心情，云素素可以理解，上官天野却给她吓着了。
但听得萧韵兰一声冷笑，说道：“好，那你就回去陪你的好朋友吧，别再纠缠我了！”拢袖一拂，手指忽地从袖管之中伸了出来，向上官天野重重一戳，上官天野骤不及防，给她戳个正着，一跤跌倒。萧韵兰纵声狂笑，旋风般似的逃入了密林之中。
幸亏这一指并没有点正他的麻穴，上官天野稍为运气冲关，穴道便解。上官天野揉揉关节，舒展手足，站了起来，林深树密，哪里还找得着萧韵兰的影子。
天边飞来了一片黑云，遮住了明月，森林阴暗凄冷！上官天野几乎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本来是个豪迈的少年，今晚第一次感到心情是异样的沉重，禁不住在黑丛林中又大声叫了起来：“韵兰姐姐！韵兰姐姐！”
忽听得有人斥道：“萧姑娘的名字是你叫得的吗？”云开月现，只见四个黑衣汉子，已围在四边。左侧一个面似玄坛的矮胖老头跳了上来，瞪着眼睛，那股神气，就好像要把上官天野吃掉似的。
上官天野怒道：“你是谁？我叫我的韵兰姐姐，与你何干？”那矮胖老头跨上一步，向上官天野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嘿”的一声干笑，阴恻恻地问道：“你是上官天野？”上官天野道：“怎么？”那老头又道：“你是武当派的新任掌门？”上官天野这个掌门人的位子还未正式接任，除了武当派的几个长老之外，外人根本不得而知，上官天野好生诧异，讨厌这老头的神气，大声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话犹未了，那老头忽地反手一掌，给上官天野来了一记耳光！
上官天野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老头，这一记耳光，大出上官天野意料之外，险险给他打中，虽然终于避开，但掌风过处，已刮得面上火辣辣的隐隐作痛。上官天野这一气非同小可，“砰”的一招“跨虎登山”，一记长拳猛击，大怒骂道：“世间竟有你这样凶横的老贼，你当我上官天野是好欺负的吗？”
那老头用了一招“交加十字手”，化解了上官天野的长拳，仰天大笑道：“恃势欺人，那是你武当派惯做的事！牟独逸断子绝孙，这报应只有轮到你的身上了。你若想活命，乖乖的给我磕三个响头，听凭我的吩咐！”
上官天野化拳为掌，呼、呼、呼！连劈三掌，他不善言辞，一腔怒气，尽都发泄出来，掌势有如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勇不可当。那黑脸膛的矮胖老头给他迫得连退三步，西首的那个黑衣汉子叫道：“禇大哥，何必与他多说废话？”北边的那个黑衣汉子也叫道：“是呀，禇二哥，你哥儿俩一掌将他打发，想要什么东西，还愁不到手吗？”那矮胖老头大笑道：“此话有理。二弟来呀！好小子，你不识抬举，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祭了。”右侧的一个矮胖老头应声而出，一左一右，双掌齐扬。
来的共是四人，两个中年的大汉在林边把风，这两个老头则上前应敌。上官天野这时才看得分明，但见这两个老头，相貌甚为相似，都是一般矮胖，不过一个是黑脸膛，一个是红脸膛，一个掌心黑墨墨的，一个掌心却似涂满了朱砂，掌风过处，都有一股扑鼻的腥味！
上官天野吃了一惊，喝道：“你这两个老贼敢情是勾魂双煞么？”这勾魂双煞乃是一对孪生兄弟，黑脸膛的那个是大哥，名叫禇英，练的是铁砂掌的功夫，红脸膛的那个是二哥，名叫禇霸，练的是赤砂掌的功夫，掌心都有剧毒，若给他击中，十二个时辰之内，便要毒发身亡，故此人称“勾魂双煞”！这两兄弟都是山东黑道中响当当的人物。
那黑脸膛的老头哈哈笑道：“你这小子既然识得勾魂双煞的大名，还不乖乖的给我们各磕三个响头？”那红脸膛的老头也喝道：“你还要动手？哼，哼！当真是不要性命了么？”
上官天野吃软不吃硬，明知勾魂双煞厉害，却是毫不示弱，傲然说道：“凭你们这两双狗爪子，也不见得就能勾人的魂、夺人的魄！”双掌一招“弯弓射雕”，左掌如弓，横扫禇英，右指如箭，猛戳禇霸。
霎时间斗了十数二十招，上官天野的掌法已得武当精髓，飘忽如风，力猛势捷，禇英、禇霸在一时之间，还真的奈他不得。
禇英“嘿嘿”冷笑，道：“二弟，这小子不知死活，咱们且来个瓮中捉鳖。”两个左右分开，双臂箕张，将上官天野拦住，步步进迫，圈子越缩越小，要知这两人的掌心都有剧毒，上官天野只能乘隙反击，不敢和他硬拼，圈子一缩小了，拳脚施展不开，那就当真是危险万分！
眼见那圈子已缩到周围八尺之内，上官天野猛的大喝一声，化掌为拳，拳掌交替，直如巨斧开山，铁锤凿石，使出了最刚猛的金刚掌与罗汉拳，上官天野到底是牟一粟的衣钵传人，内外功夫都有相当根底，这一路拳掌轮换的功夫又是牟独逸的自创武功，威力之强，在各家各派的掌法之中要推第一！
禇英禇霸同声嚷道：“哎哟，这小子拼命！”各人回掌自保，都闪开了一步。上官天野用这等刚猛的打法，的确是有了两败俱伤的念头，禇英禇霸的铁沙掌打中了他，他虽然不能活命，但禇英禇霸若给他的金刚掌罗汉拳打中了，恐怕不死亦得重伤，勾魂双煞乃是成名人物，且又胜算在握，这时反轮到他们不敢和上官天野硬拼了。
上官天野得手不容情，哪肯让勾魂双煞再成包围之势，索性硬拼到底，“五丁开山”、“撞倒天柱”、“踏破贺兰”、“哪吒闹海”，罗汉拳与金刚掌的招数轮换使用，一招比一招紧猛，将圈子又扩展至离身丈许，蓦然长啸一声，腾身飞起，一记“鹰击长空”，向禇霸的天灵盖拍下，禇霸大骇，迫得身躯卧地，几个打滚，滚了开去。上官天野身形落地，已是闯出了勾魂双煞掌力笼罩的范围。
猛听得刷刷鞭声，沙飞石起，东首那个黑衣汉子喝道：“好小子想逃么？还有俺通州常山龙呢！”他使的是一丈多长的蛟筋虬龙鞭，鞭上还有许多倒刺，一展开来，风声呼响，登时卷起了一团鞭影，方圆数丈之内，都在他长鞭卷及的范围，休说被他的长鞭打中，就是给他鞭上的刺钩勾中，也是皮开肉裂之灾。上官天野双手空空，如何能够抵挡。
好个上官天野，一提腰劲，凭空跳起两丈多高，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倒翻，向后跃出三丈开外，身形未定，只见西首那黑衣汉子也赶了上来，剑把一翻，刷、刷、刷便是连环三剑，剑尖所指，正当上官天野胸部三处大穴的方位，上官天野若是不变身形，那就是凑上去给他刺了。
上官天野一扭身躯，仍想乘隙逃走！他闪得已算很快，哪知来人的剑招更快，就在他抽眼审视形势之时，刷、刷、刷又是一连三剑追踪而至，冷森森的剑锋堪堪地触到了他的后心！只听得那汉子哈哈笑道：“你这小子今日要想逃生，俺公冶良三字倒写！”
这常山龙和公冶良二人都是山东的剧盗，在黑道上的名头比勾魂双煞更响。上官天野又怒又惊，同时又是十分诧异，他们武当派历代定下来的规矩是既不能做强盗，也不能做保镖，因之虽然与黑道上的人物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也从来不会与他们结怨。上官天野本人更是初走江湖，今番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们。
何以这些绿林上的凶神恶煞如此无理取闹，甚而要取他性命？上官天野真真是百思莫解，此时此际，也不容他有空思索，常山龙的长鞭，公冶良的短剑，两边一迫，把他迫得连连后退，然而却并不伤他，只是把他迫得再退回原位，仍然陷入了勾魂双煞的包围圈内！
这是黑道上给同伙找回面子的意思，上官天野是从勾魂双煞手下逃脱的，所以常山龙和公冶良仍然把他“送”回勾魂双煞的手中，让勾魂双煞处置。
勾魂双煞打了一个哈哈，禇英道：“多谢两位老弟啦！”禇霸急于要报刚才那一掌之辱，更不打话，手掌一翻，那通红如血的掌心，带着一股腥风，立刻便向上官天野的胸膛印下。上官天野正自转得昏头昏脑，待听得掌风飒然，闪避已来不及。
忽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叫道：“禇叔叔手下留情！”竟然是萧韵兰的声音，禇霸一掌劈出，又抽了回来，头上青筋毕露。上官天野呆了一呆，“韵兰”两字还未出口，胁下的“少府穴”忽然一麻，跌倒地上，原来是给公冶良飞石打中了麻穴。
上官天野身子不能转动，眼睛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禇英禇霸和常山龙公冶良四人分成两排，竟然对萧韵兰执体甚恭，由禇英领头说话，躬身言道：“奉老舵主之命，请姑娘回家。”萧韵兰道：“我不回去！”禇英道：“老舵主很想念姑娘，他已择好日子，就要金盆洗手，封剑闭门。请姑娘回去，继承他的家当。”
萧韵兰道：“我不希罕。”公冶良眼珠一转，上前说道：“萧姑娘，你爹爹年纪老迈，膝下无儿，只你一女，他一生心血，挣来了这份基业。嗯，纵算你不希罕，难道你就不顾念他老人家吗？”萧韵兰默然不语。常山龙道：“你爹爹说，只要你肯回去，一切听从你的意思。金家的事再也不提。”
上官天野心头一震，起初他对这四个山东绿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对萧韵兰执体之恭，甚为惊诧，待听到了“金盆洗手”等等话头，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萧韵兰的父亲竟然是绿林中的一个领袖人物！”
他与萧韵兰已相识三年，从来未问过她的来历，有时在闲话之中，萧韵兰也偶尔透露出她是“武学世家”。她还常说：“男子可以游学四方，女子为什么就不可以？”上官天野就因为她这股豪迈的气概，深觉与自己相投，这才私下子暗恋她的。只道她是一个不羁的女侠，却原来她是强盗头子的女儿。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上官天野自己就下了决心，要继承毕凌风的衣钵，做一个四海为家的侠盗。
他倒不是为了萧韵兰是强盗的女儿而轻视她，但他却感到异样的悲哀，自己对她披肝沥胆，她却将自己当做外人，她弃家出走，其中定有缘故，但她的哀愁苦乐，却不肯与自己同担。但转念一想，自己向云舞阳索剑谱之事，何尝不也是瞒着她。也许其中有甚隐情，她还不能向自己吐露？
但见萧韵兰若有所思，呆呆地出了一会子神，眼光忽然向他瞥来，上官天野怦然心跳，只听得萧韵兰问道：“你们为什么把他擒了？”
禇英躬身说道：“回禀姑娘，这小子名叫上官天野，乃是武当派的新任掌门。”萧韵兰道：“我知道。”禇英心道：“你何只知道？老舵主若不是听到风声，怕你上这小子的当，哪会这样着急的派我赶来。”
禇英阴恻恻地微微一笑，萧韵兰道：“是武当派的掌门人又怎么样？”禇英道：“你爹爹纵横大江南北，从未有人敢与他作对，只是有一次莫名其妙地折在一个老贼手上，他毕生认为奇耻大辱。这老贼便是武当派的上两代掌门牟独逸！”萧韵兰道：“这事情爹爹也与我说过。但这与他有何相干？”
上官天野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萧韵兰第一次听说他是武当门下的时候，脸上会现出那么奇异的神情。
禇英嘿嘿笑道：“怎么说不相干，他是牟独逸的徒孙，武当派的衣钵传人呀！”萧韵兰道：“事隔三十年，那时他还没有出世。我说不相干就不相干。”禇英道：“姑娘要放人，老奴自不敢违背，只怕老舵主他说相干，责备下来，我可担当不起！”萧韵兰柳眉一扬，道：“你只管放人，我自与爹爹去说！”
禇英正是要她说这句话，要知萧韵兰的父亲派人寻她回家，听到风声，知道她与上官天野交游，也是其中的一个缘故。
公冶良道：“禇大哥，小姐既然愿与咱们一同回去，那么这小子便放了吧。可是那剑谱却一定得向他索回。”萧韵兰诧道：“什么剑谱？”公冶良伸指一戳，已是解开了上官天野的穴道。
上官天野叫道：“韵兰姐姐，你回去哪儿？”刚刚移动脚步，却被那四个人一齐拦住。
公冶良道：“看在萧姑娘份上，饶你一条小命，达摩剑谱，还不拿出来么？”上官天野道：“什么达摩剑谱？”公冶良冷笑道：“你这小子故作痴呆，想装蒜么？什么达摩剑谱？牟独逸三十年前巧取豪夺的那本剑谱，不是达摩剑谱是什么？”上官天野道：“我也正要寻这本剑谱，拿什么给你？”公冶良道：“难道牟一粟还能将这本剑谱带到棺材里去？你是武当派的掌门，不在你的手中还在哪儿？”萧韵兰听得莫名其妙，拦着了公冶良道：“既然是他们武当派的剑谱，咱们要它作什么？这岂不坏了我爹爹的名头？”
公冶良微现诧色，“噫”了一声道：“萧姑娘，你爹爹还没有向你说过吗？这达摩剑谱本来就不是牟独逸应得的东西！”
萧韵兰道：“难道这剑谱竟是我爹爹的？我可从没有听爹爹说过什么达摩剑谱。”
禇英道：“本来这剑谱既不是牟独逸的，也不是你爹爹的，不过到了今天，与这剑谱有关的人都已死了，除了你的爹爹之外，谁也不配做这剑谱的主人。”
云素素伏在大树之上，这些话全部都听入耳中，不觉暗暗诧异，心道：“我妈妈当年助我爹爹偷了她外家这部剑谱，为了此事，我妈终日抱憾，我妈妈绝不会骗我。这剑谱怎么会不是我外公的？”云素素诧异，上官天野更是诧异，虽然毕凌风也对他说过，这剑谱不该属于他师祖所有，但毕凌风却说，这剑谱乃是一个异人遗留给与他师祖齐名的一位当代大侠的。与他师祖齐名的当代大侠，只有一位陈定方，却又怎的会缠上萧韵兰的父亲？萧韵兰也是同样的莫名其妙，禇英笑道：“姑娘若不明白之处，回去问你爹爹自然知道。咄，你这小子得了性命、剑谱还不舍得拿出来吗？”后面这两句话是向着上官天野说的。
上官天野烦躁之极，大声叫道：“什么剑谱都不关我的事。好，告诉你们，达摩剑谱就在云舞阳手上，你们要就自己去拿，别再麻烦我了。我只想和韵兰姐姐安安静静地说几句话。”
常山龙面色一沉，叫道：“云舞阳，他在哪儿？”上官天野道：“就在这贺兰山上。”公冶良笑道：“你拿云舞阳来吓我们？”禇英道：“姑娘，这小子的话当真？”萧韵兰道：“什么剑谱不剑谱，我一概都不知情。不过，上官天野从来不会说谎，这却是我知道的。”禇英道：“那么对不起，我们可要先搜一搜他了。”
萧韵兰柳眉一竖，喝道：“禇英！”禇英打了个揖，冷冷说道：“请恕老奴无礼，老奴岂敢不给姑娘面子，叵奈这剑谱关系重大，今日不搜，错失机缘，老舵主的怪责谁也担当不起，搜！”
萧韵兰气得如花枝乱颤，这四个虽说是他父亲的手下，到底分属叔伯之辈，禇英谦称“老奴”，其实父亲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他们不听命令，萧韵兰可也无可奈何。
说对迟，那时快，禇霸一个箭步跳上，喝道：“好小子，举起手来。”上官天野大怒，“啪”的就是一掌打出，喝道：“凭什么要给你搜？”禇霸险险给他打中，怒道：“嚓，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动粗！且先把你锁住了再说！”
禇英禇霸同时动手，哗啦啦一阵响声，抖出了两条铁链，向着上官天野的脖子便套，公冶良一柄长剑挡住了他的背心，常山龙长鞭霍地一扫，卷他双脚。上官天野纵算武功再高，也难低挡四个高手围攻，眼见他就要被长鞭卷倒，禇英禇霸的锁链就要套上他的脖子。
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住手。”声音远远传来，甚是柔和，但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高贵尊严的气派。禇英蓦吃一惊，其他三个人也呆了一呆，但全都这样想道：“绝不可能是她！怎会是她呀？”呆了一呆，念头还没有转得过来，长鞭、短剑、铁链仍然发出，说时迟，那时快，四个人都觉得眼前一亮，俨如一道彩虹突然从天而降，飞到了他们的面前，但见一个中年美妇，挥舞着一条红绸，矫如游龙，翩若惊鸿，只滴溜溜地转了个身，长鞭、短剑、铁链全都被她卷出了手！
上官天野的诧异不在四人之下，这声音竟然不是萧韵兰的？他刚刚抬起了头，只听得那妇人又道：“他说的不错，那达摩剑谱确实是在云舞阳手中。”
这刹那间，那四个绿林大盗全都像泥塑木雕一样，动也不敢一动，好像见到了什么怪异物事，脸色如土，骇异之极；又似奴才见了主子一样，惊异之中带着惶恐。但这都是刹那间之事，禇英惊魂稍定，“呵呀”一声，叫了出来，由他领头，四个绿林大盗都向这妇人跪倒，不约而同的颤声叫道：“大小姐，是你，是你呀——这，这……”
那美妇人把手一挥，道：“不错，是我！你们不信我的话吗？”禇英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云，云……”那美妇人道：“不许再提这个名字，也不许对任何人说你们曾见了我！”禇英禇霸等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说半句。
上官天野连日来碰到许多怪事，尤以今日之事，最为奇怪，心中想道：“这妇人是谁？怎的这四个绿林大盗对她如此尊敬畏惧？远远在对韵兰姐姐之上？为什么都称呼她做大小姐？听这称呼，这四个大盗似是自居奴仆，这真奇了。”
上官天野心中的疑问，萧韵兰却先问了出来，她比上官天野还要惊诧，她想来想去，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父亲的手下会这样的听她说话，萧韵兰踏上一步，问道：“请问大娘贵姓，和家父什么称呼？”
那妇人微微一笑，一挥手叫禇英这四个人站起来，问道：“这位小姑娘是萧冠英的女儿吗？”禇英道：“不错。萧舵主接任帮主也已有二十年了。”那妇人一笑说道：“小姑娘，我是谁人，你回去问你爹爹就知道了。你今天初次见我，我没有什么东西给你，只能送给你几句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上本来没有完美无暇的东西。所以你若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也不要老是挂在心上。”
萧韵兰怔了一怔，但见这妇人的眼光从她的脸上掠过，似乎早已是从她紧蹩的眉尖，看出了她的心事。眼光中看出无限同情，萧韵兰的伤心失意，已到极点，却给这妇人的几句话解开了许多。
还有一个人暗暗诧异的，那是云素素。她只瞧了那女人一眼，便感到战栗不安。“呀，真像母亲！”不是形貌上像，而是那股神气像极了，忧郁的脸色，大家闺秀的丰度，沉静而又似蕴藏着无限心事的眼光，……云素素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石天铎之死的那个可怕的晚上，“母亲到哪里去了呢？”可怜的素素，她一点也不知道，母亲曾经回来，再次的和她的父亲诀别。
云素素的沉思突然给那女人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她说出了一个令云素素心灵激动的名字——“陈玄机”。那是她向上官天野询问时说出来的。
上官天野也正在思索一个曾经听过的名字——“萧冠英”。蓦地记了起来，他师父牟一粟有一天曾和他提起过这个名字。这个人乃是北五省的绿林领袖，当时上官天野也并不怎么的放在心上，却想不到竟是萧韵兰的父亲。
上官天野的沉思也是给那中年美妇的问话的声音打断的。上官天野抬起头来，但见一双满含着期待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那女人问道：“你是上官天野吗？陈玄机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上官天野道：“不错，你认识他的吗？”
那女人眼睛一亮，紧跟着问道：“那么，陈玄机呢？”上官天野道：“他刚刚随云夫人走了。”那妇人道：“什么云夫人？”上官天野道：“云舞阳的妻子呀！这贺兰山中哪还有第二个云夫人？”倏然间但见那女人的面色一沉，翻亮的眼光突然阴暗了，颤声叫道：“什么，玄机，他，他到云，云家去了？”
上官天野莫名所以，那中年妇人忽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念道：“劫后寒梅虽未折，更能消受几番风？”把手一挥，沉声说道：“禇英禇霸，你们走吧，记住我的吩咐，今日之事，切不可与人言说。”转身便走，衣袂风飘，并不见她起步奔驰，却是霎眼之间，就没有踪迹！上官天野心头一震，这正是传说中的，那位与自己师祖齐名的一代大侠陈定方的“轻形换影”的轻功。
云素素伏在那大树之上，目送那女人背影消失在暮霭之中，心中一动，忽然起了一个奇异的感觉，这女人如此关心玄机，莫非她就是陈玄机的母亲？云素素时常听陈玄机提起她的母亲，心中早已有了形象，这时越想越觉相似，心中充满喜悦，但她为什么又不许禇英提起她父亲的名字，呀，看她的神色，听她的语气，还好像很憎恨她们云家。
但听得萧韵兰喃喃说道：“她是谁？”禇英道：“萧姑娘，你回到家中，自然一切明白。”萧韵兰看了上官天野一眼，毅然对禇英说道：“好，我就和你们回去，继承我父亲那刀头舐血的生涯！”
上官天野大叫道：“韵兰姐姐，你等等我，要做强盗，咱们一同做去。”常山龙冷笑道：“这小子啰嗦什么？做强盗你也还未够格呢！”长鞭一展，拦住了上官天野。萧韵兰翘首长天，凄然笑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难以强求。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嗯，那位大娘的话是说得不错。上官天野，你留下来吧，等下你见到陈玄机你向我替他祝贺，祝贺他与那位云小姐白头到老，无虑无忧，一生也不要有什么伤心之事。”
萧韵兰这几句话自是有感而发，云素素与上官天野都听得出来，她还是深深地爱着陈玄机。上官天野呆若木鸡，不断地咀嚼那两句话：“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不可强求。”这句话竟似为他而发。一抬头，只见月上树梢，萧韵兰去得远了。
月光带着寒意，上官天野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但觉茫茫人海，竟然难觅一个知己，萧韵兰也曾向过他问暖嘘寒，但萧韵兰的心并不向着他，不错，陈玄机也曾为过他舍生拼死，对他有如弟兄，但陈玄机却又何尝懂得他苦恋的心情？上官天野悠然存思，茫然若梦，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沉的思想过，他从来没有像今晚的那么感到孤单，细细想来，但觉天地之大，似乎只有那个新拜的残废师父，才是自己的知己。
上官天野喃喃说道：“师父，师父，你何必还为我去夺什么宝剑，求什么剑谱？咱们还是快快离开了这伤心之地吧。”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天野，呀，你在这儿，你说什么？”抬头一看，但见自己那五位师伯师叔，联袂走入林中。
上官天野呆呆发愣，智圆道：“你是怎么逃脱云舞阳这老贼的魔掌的？嗯，你受了伤么？”智圆长老见他似是神智昏迷，还以为他已被云舞阳用内家手法，分筋错脉，扰乱灵台。
上官天野退了一步，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理那达摩剑谱的事情了。你们要，自己问云舞阳要去。”智圆长老怔了一怔，叫道：“你说什么？”智弘长老道：“你给他把把脉看，敢情他真是受伤了。”上官天野抱手一摔，道：“谁说我受了伤？”智弘道：“好，那么剑谱之事，以后再提。咱们回武当山去吧。”其余四老，连连点首，心中都是这样的想，云舞阳不讲道义，打又打不赢他，不如先回转武当山，把掌门的位子定了，然后邀集各武林前辈，再向云舞阳兴问罪之师。
哪料上官天野把头一抬，忽地朗声说道：“我不回武当山，我也不再是武当派的掌门人了。”

十二伏虎降龙愿未酬
智圆长老这一惊非同小可，厉声斥道：“上官天野，你疯了吗？放着一个好好的掌门为什么不做？”上官天野道：“我不做自然有人会做。”智圆长老双眼一翻，睁大眼睛喝道：“什么人要做？”上官天野道：“师伯，你门下的几位师兄就都比我强得多。”
智圆长老“哼”了一声，道：“什么人向你挑拨是非来了？”上官天野道：“这是我自甘退让，省得师伯你再费心安排。嗯，那几位师兄接到师伯的法谕，想来也该回到武当山了，还要我去凑热闹做什么？”
智圆长老本来私心自用，想安排自己的弟子抢夺这掌门的位置，忽被上官天野直言揭破，不觉老羞成怒，再厉声斥道：“胡说八道，掌门的大位是私相授受的么？你要让给你的师兄，也该先随我回山，再召集同门公决。”上官天野冷笑道：“何须这样费事，从今之后，我已不再是武当派的人，你们中的事情，我不再过问。”
智圆长老又惊又气，大怒喝道：“你敢欺师灭祖，反出本门？”上官天野道：“我对牟恩师的训诲不敢忘，但武林之中，师父死后，改投别位名师，也并不是没有先例！”智圆长老怒道：“好呀，你改投了什么明师了？”其他四老也都动了怒气，纷纷斥骂。“武当派是武林正宗，从古以来，只听说改邪归正，哪有弃正归邪？”“胡说八道，掌门人岂有改投别派之理？”纷纷扰扰，喝骂之声乱成一片。
忽听得叮叮的铁杖之声由远而近，来得快极，武当五老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喝骂之声全都止息。但听得毕凌风哈哈笑道：“武当派的五位老头儿，俺毕凌风可没有骗你们吧？贵派的掌门人心甘情愿拜我为师，可不是我要抢你们的！哈，哈，上官天野，你都说清楚了么？”上官天野躬身说道：“早已说清楚了。”
武当五老面面相觑，智圆长老愤然说道：“毕凌风，你好！武当派可不是由任何人来欺负的！”毕凌风哈哈一笑，铁拐划了一道圆弧，那张满脸剑痕的丑脸越发狰狞可怖，冷冷笑道：“毕某虽只剩下半边身子，何尝惧怕谁了？好吧，纵算你们武当派泰山压顶，我毕某也能独臂擎天！”
武当五老全都气得面色焦黄，但他们在斗云舞阳之时，都受了一指禅功的闭穴之伤，虽然每人服下了半粒小还丹，功力却尚未恢复，又曾眼见毕凌风那等厉害的掌力，如何敢与他硬拼？智圆长老怒道：“今日由你嘴硬，三月之后，我再邀集武林同道与你理论。”毕凌风大笑道：“谁耐烦等你三月，三日我也不等！”智圆长老道：“等不等那是由你。我不找你理论那可得由我。任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上你的门来！”
毕凌风“当”的一声把铁杖插入地中，目送武当五老疾走下山，冷冷笑道：三月之后还想找我？哈，哈，那时你们去向阎罗王要人去吧。”
上官天野骇道：“师父，我这几位师伯虽然私心自用，却非十恶不赦之人，若然他们日后寻仇，也请师父看在我的份上，不要遽下杀手。”
毕凌风神色黯澹，惨笑说道：“谁说我要杀他们了？呀，你这孩子好不懂事，咱们缘分将尽，还有什么日后呢？”这番话古怪之极，令得上官天野惊疑不已，心道：“那么师父说的向阎罗王要人又是什么意思？”问道：“咱们师徒刚刚遇合，怎的师父便说缘分将尽，莫非弟子有什么做错了吗？”
毕凌风摇了摇头，惨然一笑，但见他脑门上沁出汗珠，头顶上蒸发出一层氤氲白气，半晌说道：“昆吾宝剑和达摩剑谱，我都没能够给你要回来了。”
上官天野只道他是为这两件事伤心，急忙说道：“这些身外之物弟子也不希罕，师父，你为我去恶斗云舞阳，弟子已是感恩不尽，咱们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他哪知道毕凌风已被云舞阳的一指禅功伤了内脏，那伤势比云舞阳所受的伤还要严重，毕凌风适才对武当五老其实只是虚声恫吓而已。
毕凌风却扶着铁杖坐了下来，缓缓说道：“不，这剑谱的故事，今日我若不向你说，以后可就没有机会说啦。”上官天野见毕凌风说得极为郑重，心中隐隐感到一阵凶兆。
月亮渐渐移近天心，深山中又传来了几声虎啸，毕凌风道：“连日来你碰到不少奇怪的事情，这样的夜晚也确实令人有点害怕，怪不得你想早早离开此山了。二十多年前，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一个晚上，碰到比今日更奇怪的事情。
“那时我也像你一般年纪，雄心勃勃，想创出一番事业，我哥哥毕凌虚在张士诚军中，遥领北方丐帮帮主的名义，帮中的事情多由我奔跑，我生性又欢喜漫游，足迹所及，遍及大江南北，直至塞外边荒。
“有一日我迷路在甘肃的‘麦积石’山之中，黄昏时分，野风陡起，忽然听得脚下有郁雷似的轰轰之声，我还以为是地震，过了一阵，忽然从地底里传出来凄厉的叫声，同时脚下的土质也像比周围的松软许多，我试用铁拐触地，果然裂了一个洞口，我将洞口的石块移开，砂石纷纷下落，原来是一个中空的石窟。
“我大着胆子缒绳而下，只见里面黑影幢幢，不时掠过刀剑的闪光，竟是有人在里面厮杀。我自小练过暗器的功夫，但刚在明亮之处走入阴暗的石窟，还未看得十分清楚。凝目细辨，隐约可辨的两条大汉正在向一个老人围攻，那老人躺在土炕上，但见那两人刀剑来往，向炕上乱砍，那老人却不发一声，倒是那两个人却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喊！情形真是奇怪极了。
“我那时少不更事，一见是两条大汉围攻一个病在炕上起不得身的老人，便动了抱打不平之心，立即挥起铁拐，袭击那两条大汉，忽听得那老人叫道：‘少年人走远一些，当心连你也绊倒了。’他内力充沛，声音一发，震得四面石壁都嗡嗡作响，我怔了一怔，不自觉地退了几步。这时眼睛已渐渐习惯黑暗，凝神细看，但见那老人手执长籘，只凭单掌应敌，掌劈指戳，神妙非常，那两条大汉就像老鼠被猫戏弄一样，狼狈之极，好几次想要逃走，却又被那长籘拦住。
“我这才看出那老人是身怀绝技的异人，对那两个汉子之被戏弄又大为不忍，代他们求情道：‘他们既然伤害不了你老人家，你就打发他们走了吧。’那老者哈哈一笑，道：‘也好，看在这小哥的份上，饶你们少受点罪。’挥掌拍出，噼啪两声，把那两条大汉打死了。招招手道：‘你过来。’
“只听得那老人冷冷说道：‘你替这两人求情，你知道他们是谁？’我说不知道。那老人又问道：‘你是不是来要达摩剑谱的？’我说我根本就未听过世上有这个剑谱，那老人神色稍稍好转，说道：‘要不是我适才见你一片好心，你今日也休想出此洞了。你看，二十多年来，曾经入过这个石洞的人，都在这里了！’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但见石墙底下，排着一列的骷髅白骨。
“那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心狠手辣，我若放他们出去，江湖上更会掀起滔天的风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学武的人，则为奇书宝剑丧生，这都是为了一个贪字。不过，你今日既是无心进洞，我也就第一次破例，让你出去。嗯，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依实说了。那老人双眼一张，问道：‘毕清泉是你什么人？’我说：‘正是家父。’那老人再问：‘凌虚呢？’我说：‘乃是家兄。’那老者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倒不是外人了。你父兄可有说过我的名字吗？我叫做澹台一羽。’
“我大吃一惊，这澹台一羽论起辈分来还是我父亲的长辈，早已在几十年前销声匿迹，谁知他居然还活在此间。
“澹台一羽指着那列骷髅白骨缓缓说道：‘我笑他们不能免除贪念，为了剑谱亡身，其实我与他们也不过是五十步之于百步，为了这部达摩剑谱，我自绝于世人，独自忍受了大半生的空山岑寂，想要练成绝世的武功，而今武功虽说小有成就，而我却也将不久人世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但见他躺在床上，满脸病容，枯瘦得令人心悸。他淡淡一笑，说道：‘你看不出我是走火入魔，半身不遂么？这是半个月前发生的，这半个月来，我就只仗着这石窟中的石钟乳苟延残喘！’
“听了这一番话，我当真是矫舌难下，半个月不进食物，内功深厚如斯，普天之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澹台一羽续道：‘那本达摩剑谱本来是少林派的始祖达摩尊者在嵩山面壁一十八年之后，所妙悟出来的一套剑法，要练成这套剑法，当然还得有极上乘的武功根基，所以剑谱所载，不只剑法，还有精深博大的武学纲要，我在这石窟里穷研了几十年，也只敢说但窥藩篱，不敢云登堂入室。’
“‘到了宋代末年，少林武当分家，达摩剑谱流入武当派之手，元兵入侵之后，这本剑谱忽然失掉，武林英俊，纷纷寻找，谁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直到三十多年之前，才给我打探出一点消息，原来这剑谱竟然是在战乱之中，被蒙古皇帝的一个国师阿图真夺去，保护这剑谱逃难的十多名武当道士，都在敌军之中战死，故此外间无人得知。阿图真看不懂这本剑谱，传给了他的徒弟麻翼赞，麻翼赞知道这是宝物，但也参透不了其中妙理。于是他想出了一个计划，招请汉人中的武学名家给他参详，有真实才学的名家十九不愿为鞑子效劳，间或有一两个人贪图富贵去了，却不料因此反招了杀身之祸。
“‘那麻翼赞狡猾得很，怕他们得了这剑术之秘，并将这本剑谱分成一段一段抄下来，分给他们去钻研，叫他们做注解的功夫，其实这样精深高妙的达摩剑谱，哪能如此零吞碎割？这样搞了好多年，麻翼赞虽然领悟了一些零星的达摩剑术，距离融会贯通还远，他又不放心把全部剑谱交给一个人去与他共通参详，到了实在再搞不出什么道理了，而他自己获得一鳞半爪，也自以为天下无敌了。便将邀请来的那些剑术名家一个个害死。却不料其中一个人见机得早，逃了出来，但在逃出之时，也中了蒙古武士的毒箭。’
“‘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临死之前，对我说出这件秘密，我一来不愤这本剑谱流入鞑子之手，二来自己也想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剑学大师，便偷入元宫盗这剑谱，侥幸被我得手，连杀了十八名蒙古武士，终于将这本剑谱拿到手中。我便隐姓埋名，逃匿到这石窟之中。’
“澹台一羽说到这里，想起他为了这本剑谱，大半生不见天日，不胜感慨；我便插口说道：‘现在群雄纷起，驱除鞑虏不过指顾间事，我愿在这里服侍你，待你复原之后，岂不是还可以出去做一番事业。’
“澹台一羽却惨笑道：‘我为了燥进贪功，苦练上乘内功，这走火入魔，已是无法可以救治。现在我也不知能挨到几时，只是有件心愿若然未了，我死也难以瞑目。’”
毕凌风续道：“我急忙问他是什么心愿，澹台一羽叹了口气说道：‘我费了大半生心血，对这本剑谱总算参悟了一点道理，我不能让它随我埋丧在这石窟之中，我要寻觅一个可以交托的人将它流传后世。’
“我听了怦然心动，澹台一羽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宅心仁厚，自是可以信托的人，但以你现在的武功，保有这本剑谱，适足为你招来杀身之祸，我不能将剑谱传给你。’说着又指指那一列骷髅白骨说道：‘这些都是不自量力要来盗取剑谱的人，呀，其实以他们这点微末的本领，得了也没有用。’
“我听了心中悚然，不敢多说。只听得澹台一羽吁了口气，再缓缓说道：‘我心目中可以交托这本剑谱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未必肯要，另一人我却又不愿交给他，算来算去，只有交托给陈定方陈大侠了。’
“我听了奇怪，问另外两人是谁，澹台一羽道：‘我心目中的三个人，一个是彭和尚，一个牟独逸，最后才是陈定方。彭和尚是一代的大宗师，所学的是正宗玄功，他固然不希罕这本剑谱，我传给他也恐侮辱了他，要知他武功在我之上，岂能继承做我的衣钵传人？’
“‘第二个是牟独逸，他的剑法，天下第一，这剑谱本来又原是武当派的，交给他乃是最适当不过的了。但我对他的人品尚有怀疑，同时我有个怪脾气，谁越想要的，我就偏偏不肯给他’”
听到这里，上官天野说道：“我虽然未见过牟师祖，但也听前辈说过他许多侠义事迹，这澹台一羽何以如此说他？”
毕凌风道：“是呀，当时我也这样问他。澹台一羽指着刚才被他击毙的一个大汉说道：‘你瞧，这人便是牟独逸的大弟子，牟独逸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居然派他来向我强讨，我说偏偏不给他，剑谱虽然本来是武当派的，但已经失掉，是我舍了性命夺回，又费了这大半生心血，我就是这剑谱的主人，武当派无权过问。’”
这真是一笔算不清的帐，说起来都各有理由。上官天野心道：“原来师祖是急于给本派寻回剑谱，以致给澹台一羽看小了。在我看来，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不是呢。”
毕凌风续道：“澹台一羽细述了这剑谱得失的经过后，便要我捎信给陈定方，要陈定方尽快来取这本剑谱。我听了之后欣然受命，一来是因为我钦敬陈大侠的为人，二来呢，我也有自己的心事。”说到这里，奇丑无比的脸上，忽然现出一面晕红，好像有点忸怩的样子。
上官天野颇为奇怪，过了半晌，毕凌风说道：“我如今又老又丑，对你说说我当年的心事，想来还不至于为你耻笑。
“当年牟独逸与陈定方并肩齐名，被武林英雄尊称为当世的两位大侠。无独有偶，这两位大侠都有一个出落得如花似玉、文武双全的女儿。牟独逸的女儿叫牟宝珠，陈定方的女儿叫陈雪梅。江湖上的年少英雄，谁不想做他们两家的佳婿？
“我那时还未像今日这样的丑陋，对陈家的姑娘也有一份痴心妄想，得此机缘，正好去巴结一下陈定方，希望能助他得了剑谱之后，将来托人提亲，开口也容易得多。
“我采了许多山果，还猎了一头野猪留在石窟之中作澹台一羽的食粮，便勿勿告辞，赶往陈家。
“哪知陈定方却不在家中，我向他的家人问讯，这才知道陈家姑娘已在上月出嫁，新婚夫婿正是我哥哥的好友云舞阳。陈定方就是因为送女儿出嫁，出门去的。
“我当然是非常失望，但还是留在陈家等陈定方回来。陈定方回来之后，听得此事，真是意外欢喜，对我频频夸赞，说我不贪图宝物，是个能够遵守江湖信义的人。第二日我便和他一道到麦积石山去访澹台一羽。
“武林中的规矩极严，这两位武林中的前辈传经受谱，我自然不便随侍在侧，因此我将那石窟所在指点给陈定方之后，便独坐山头等他出来。
“哪知澹台一羽早已死了，牟独逸因为大弟子失踪，也恰巧在那一日寻来，他比陈定方先到一步，已将剑谱搜到，正在得意忘形地高声诵赞，陈定方亦已跨进洞中，两位并肩齐名的大侠便在石窟之中陌路相逢。
“这些事情我都是以后知道的。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争论起来，两位被武林中人视为泰山北斗的人物，竟然为了这本剑谱，舍死忘生地大斗一场！
“呀，这真是百年难遇的一场比武，陈定方有家传的昆吾宝剑，开首便占了上风，两人从石窟里面打出来，一直打上峰巅，但见剑气弥天，两位大侠都使出了平生绝学，招招都是杀手。我躲在大石之后，看得气也透不过来。
“两人自清晨打到午后，拼斗何止千招，将近太阳落山之时，陈定方一剑将牟独逸的剑削断，我自是盼望陈定方得胜，心中正喜，哪知牟独逸断剑之后，斗得更勇，越斗越有精神，竟使出他苦练数十年的太清玄功。
“论到内功的修养，当时是以彭和尚冠绝武林，牟独逸却要比陈定方稍胜少少，两人又从日落斗到午夜，都已筋疲力竭，牟独逸被陈定方的宝剑伤了几处，陈定方也给牟独逸连劈了两掌。忽听得牟独逸大喝道：‘你还不知进退，我就将你的宝剑也一并抢了！’
“陈定方大怒喝道：‘好，你若能把的我宝剑抢去，从今之后，江湖上就抹掉我陈定方这号人物。’陈大侠文武双全，平日待人接物，有如恂恂儒者，这时却给牟独逸激怒得如同疯虎一般，使出的竟是拼了两败俱伤的极之凶残的剑法！
“月亮渐渐移到天心，两人已是从清早打到午夜，蓦然间只听得‘刷’的一剑，牟独逸的肩头上又是一片殷红，然而他却是哈哈大笑，只是陈定方跄跄踉踉地倒退数步，面色惨白，剑上的两件玉环已给牟独逸扯断了。两人的神色都是可怕之极，我禁不着惊叫出声！
“我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时，只听得笑声在山谷之中回旋震荡，牟独逸已走得无影无踪。想来他亦已斗得筋疲力竭，生怕我是陈定方暗中伏下的帮手，是以走了。
“陈定方颓然坐在地上，说道：‘今日全亏了你了。’原来他受的内伤比牟独逸更重，但他当时却勉强支持，不让我知道。歇了一会，就催我和他一同赶路回家。我服侍他回到家中，他心力交疲，第二日便病倒了。
“他叫家人请了飞龙帮的帮主萧冠英来……”
上官天野失声叫道：“嗯，萧冠英？他是不是有几名得力的手下叫做禇英、禇霸、公冶良和常山龙？”
毕凌风似是有点诧异，接下去说道：“江湖上的事情你倒知得不少。不过那时这几个人都还是无名小卒，后来才给萧冠英提拔起来的。
“萧冠英是陈定方的记名弟子，后来我才知道陈定方将他找来是为了吩咐后事。”
上官天野道：“既然是吩咐后事，他为何不将女儿女婿找来？”
毕凌风道：“云舞阳远在江南，而且那时战事正紧，陈定方危在旦夕，来不及将他们召回了。
“唉，想不到我因为偶然碰见澹台一羽，竟被卷入这个漩涡。
“陈定方临死的前夕，病榻之前就只有我和萧冠英两个人。陈定方将剑谱之事与致死之由源源本本的向萧冠英说了一遍。最后便要我们领受他的遗命。
“他说：‘你们一个是我的记名弟子，一个是始终参与此事的人。毕凌风带我去见澹台老人，吓走牟独逸，又一路服侍我，使我不致倒毙道上，我尤其感激。
“‘我死之后，你们二人谁人若然能够从牟独逸手中夺回达摩剑谱，这剑谱便归他所有。你们好好地给我办这件事吧。我这里写了一份遗书，把事情原委都写在上面，若然将来因为这部剑谱与武当派有甚风波，你们可以将我的遗书披露，这份遗书暂交给毕凌风执掌。’说完之后便咽气了，可怜一代大侠，竟然抱恨终天！”
毕凌风长长地嘘了口气，接着说道：“陈定方死后，我与萧冠英商量，大家都愿意以毕生之力，为陈定方夺回这本剑谱，但却互相许诺，不论是谁得了，这部剑谱都奉还给陈定方的女儿，决不据为己有。”
上官天野道：“这主意是师父你先提出的吧？”毕凌风道：“不错，你怎么知道？”上官天野微微一笑，心中想道：“看来师父对陈定方的女儿始终没有忘情。她已嫁了人，师父对她的心意她也未必知道。师父却肯为她去向天下第一剑客谋夺剑谱，这段深情，即算我对萧韵兰也自愧不如。”
毕凌风续道：“我们二人自问本事低微，远远不是牟独逸的对手，相约以十年为期，苦练武功，再找牟独逸一拼。
但我等不到十年，在陈定方死后的第五年，我就单人去找牟独逸了。”
上官天野道：“这却为何？”毕凌风道：“那时张士诚战死长江，我的哥哥和彭和尚等人都战死了。张士诚的军中三杰只有云舞阳逃了出来。云舞阳的妻子，也就是陈定方的女儿陈雪梅，听说也在长江之战中死了。
“我听了这消息自然很是伤心，但另一个更令我伤心的消息又传了来，云舞阳在爱妻死后不久，又做了牟独逸的乘龙佳婿了。
“云舞阳也许不知道他岳父的死因。我却总替陈雪梅觉得不值，可怜她尸骨未寒，丈夫就另娶新人，而且还是陈定方仇人的女儿！不知怎的，自此我就对云舞阳痛恨。
“我本来从我哥哥那里，间接学到了一点彭和尚的少阳玄功，为了急于求成，我舍弃正途，却苦练一种独门的奇功：寒阴七煞掌，若然满了十年，自信可以对付一流高手，但我等不及了，我怕牟独逸可能将剑谱传给女婿，我那时虽然痛恨云舞阳，但却还不想杀掉陈雪梅曾经嫁过的丈夫。
“那一年正巧牟独逸做五十一岁的大寿，我暗中令丐帮弟子以乞讨为名，将牟家家中的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那一日我也混在贺客里头，乘着牟独逸招待宾客的时候，悄悄地混入他的卧房。
“我本来想搜寻剑谱的，哪知刚寻见那两件玉环——就是牟独逸从陈定方家传宝剑上扯下的那两件玉环，便听得门外有脚步声，我慌忙躲进床底。
“进来的不是牟独逸，却是云舞阳和他的新婚夫人，只听得云舞阳说道：‘你快点搜那本剑谱，我在外面假山等你，有甚变化，我用咳嗽为号。’云舞阳身上佩有长剑，那正是陈定方的家传宝剑，陈定方死后，特别叫萧冠英送去给陈雪梅的。我见了不禁大起疑心。
“我认得这把宝剑，牟独逸自然也是认得。那么纵然他不知道云舞阳曾是陈定方的女婿，见了这把宝剑，也当有所猜疑，何以他还肯把女儿许配给他？
“忽听得一声咳嗽，云舞阳在外面轻声叫道：‘宝珠，宝珠！’牟宝珠急忙整理好翻乱的东西，只见门帘揭处，牟独逸和他的侄儿牟一粟走了进来。
“牟独逸见了女儿，似是颇为奇怪，‘咦’了一声道：‘原来你在这儿，舞阳在外面找你呢。’牟宝珠道：‘我怕爹爹给客人灌醉了，特来探望。舞阳找我做什么？’牟独逸笑道：‘我哪能这样轻易的便给他们灌醉了？嗯，舞阳就在外面，你问他去吧。’
“牟宝珠走后，过了一阵，只听得牟独逸‘哼’了一声，说道：‘女生外向，这话当真不假。一粟，你和舞阳在一起的时候多，可瞧出什么破绽么？’
“牟一粟道：‘倒没有发觉什么。’牟独逸伸掌在墙上轻轻一拍，将一块砖头抽了出来，取出一个锦匣，放在桌上，喟然叹道：‘为了这部剑谱，陈定方白白送了一条性命，这些年来我也提心吊胆。’
“‘你是我牟家唯一的男丁，这部剑谱，将来自然要传授给你，达摩剑法，从今之后，要改称牟家剑法了。一粟，你可知道我招赘云舞阳做女婿的意思么？’
“牟一粟道：‘是呀，我正要请问叔叔。’牟独逸道：‘就是因为他的前妻乃是陈定方的女儿。陈定方那年与我争夺这部剑谱，我料他必死在我的太清神掌之下。这部剑谱，除了陈定方之外，武林中无人知道是在我手上。可是陈定方还有女儿女婿，陈定方临死之前，会不会告诉他们，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疑问。
“‘我本想把云舞阳也一并杀了，可是我这一生以侠义自持，从未杀错过人，迫不得已杀了陈定方已是于心不忍，又怎好因心中的猜疑再去杀人？是以我特地将宝珠嫁给舞阳，好探听他是否知道箇中秘密，有了翁婿关系，也好从中化解。’
“‘可是云舞阳此人实在阴沉得令人可怕，几个月来没有露过半点口风。我只怕我死之后无人能够制他，宝珠虽是我独生女儿，这剑谱我却不想为外姓所有。是以，我今晚特别向你言明，你替我仔细留心，察看他们小两口子的动静，若有什么蛛丝马迹，你得赶快告诉我知道。呀，今晚之事，就令我不能无疑。’”
上官天野听到这儿，不觉毛骨悚然，心中想道：“师祖负一代侠名，却原来也是这样阴险忌刻。这达摩剑谱当真是不祥之物。”只听得毕凌风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刚好与上官天野所想的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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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凌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部剑谱真是害人不浅，我眼见一个个武学大师为它丧生，我弄成这副丑八怪的模样，也都是拜它所赐。”
毕凌风的说话越来越弱，声尾短促抖颤，那是气散神浮之象，上官天野道：“师父，这些伤心之事，不提也罢。”
但毕凌风仍是挣扎着往下续说：“不久，牟一粟也告退了，房间里只剩下牟独逸一个人，那部剑谱仍摆在桌上。
“牟独逸斜倚床上，一双腿就在我的鼻尖晃来晃去，我紧张极了，这正是暗算他的好时机！
“也许是我在无意之中发出声息，忽听得牟独逸一声喝道：‘谁在床下，快滚出来！’我把真力凝聚掌心，猛的向他足跟一抓，指甲划破了他足跟的涌泉穴，阴寒之气，循着穴道攻上他的心头。
“牟独逸虽是一代大师，却哪里知道我这种独门神掌的奇功，他武功确是高强之极，被我抓着穴道，依然能够运力，一个蹬脚就将我撑倒了。
“待他看清我是谁时，冷冷说道：‘原来是玉面丐侠毕凌风，你躺在我的床下做甚？’我说：剑谱拿来，给你解药。牟独逸哈哈笑，说道：‘牟某平生从不求人。再说你这点本领，焉能伤得了我？’忽地面色一变，叫道：‘你是在麦积山上的那一个人！’想来他已听出我的声音了。
“我冷不防的又扑过去，舍了性命，连劈三掌，牟独逸大吼一声，一掌削下，将我的左臂齐着臂弯削断，猛的拔出剑来，冷笑说道：‘好，先给你留点记号！’但觉剑风飒飒，刺面生寒，我急忙推窗跳出，牟一粟闻声赶来，却没有将我捉住。”
上官天野颤声问道：“我师祖呢？”
毕凌风道：“牟独逸想是要慢慢将我折磨的，可是他被我的寒阴七煞掌所伤，已是力不从心了。他自恃内功深厚，不要我的解药，哪知道寒阴之气侵入骨髓，他耗尽功力，也不能驱除净尽，从此他就卧病在床，终于弄得身体渐渐衰弱，功力耗尽之后，一朝暴毙。那时云舞阳也已偷走剑谱，离开云家了。
“而我呢，却比牟独逸更惨，变成了这样一个半死不活，残废奇丑的老叫化。一切雄心壮志、称强争霸之心，伏虎降龙之愿，尽都付诸东流！”
上官天野听得不寒而栗，良久良久，毕凌风声嘶力竭，断断续续地说道：“现在这个故事也到了收场的时候了。云舞阳他中了我的寒阴七煞掌，最多只能活三天！你赶快到云家去吧，把云舞阳刻在石室的剑谱抄出来，将那石壁谱式毁了，以后你就是达摩剑谱的唯一传人了！快去，快去！你怕什么！云舞阳纵有天大神通，也不能奈何你了！”

十三重重冤孽随流水
上官天野叫道：“不要再提这部剑谱了，谁沾惹上它都没有好下场，师父，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毕凌风嘴唇开合，上官天野好不容易才听出他说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颤声叫道：“师父，你说什么？你也给云舞阳的一指禅功伤了心脏，就要走了。”但见毕凌风点了点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惨笑，手指指向云家，不久，那笑容也似凝结了起来，上官天野上前一摸，师父的气息早已没了！
上官天野但觉呼吸窒息，心头郁闷之极，想哭竟然哭不出来，他把一堆堆的树叶泥土扒了过来，覆在毕凌风的尸体上，忽地喃喃说道：“陈定方，陈定方！”呀，这名字好熟，是谁曾向他说过呢？
忽听得树林中一声尖叫，一条人影直向云家奔去。上官天野叫道：“云素素！”云素素却没有回头。“敢情是她把师父的话都偷听去了？呀，她既然躲在这儿，却为什么不肯出来与我见面？”上官天野心中忽然一阵抖颤，急急追踪云素素的背影……
云舞阳等了许久，女儿还没有回来，他把窗门全部打开，让月光和梅影侵入书房，月亮已到天心，夜已深了，夜风穿户，零落的梅花还有淡淡幽香，褪了色的记忆仍然折磨着他的心。
往事又一次的在心上翻腾，生平种种行事，善善恶恶，电光石火般的在心头一一掠过。云舞阳在沉思中忽然被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素素……咦，你……”这不是素素，是一个面上有一道伤痕，短须如戟的五十来岁的粗豪汉子。
云舞阳记了起来，“你是飞龙帮的帮主萧冠英？”那汉子点点头道：“你记性不错，你和我们的大小姐成婚之时，我曾为你们跑过腿，办过喜筵。不过，你早已是牟家的姑爷，不再是陈家的姑爷了，哈，难为你还记得我们！”
这话如嘲似讽，云舞阳冷冷说道：“你要什么？”萧冠英道：“我一来要剑谱，二来要索人。”
云舞阳仰天大笑道：“又是一个要剑谱的！哈，你也配要这部达摩剑谱？”萧冠英道：“我们的大小姐若然不死，这部剑谱自当属你。但你现在已是牟家的女婿，牟家的剑谱偷自陈家，陈定方只有我这个记名弟子，这剑谱岂能留在陈定方仇人女婿的手中？”
云舞阳冷笑道：“这剑谱我也不能带到坟墓里去，可是怎么说也还轮不到你。人呢，你要索什么人？”
萧冠英道：“毕凌风！”云舞阳打了一个寒噤，接着又是哈哈大笑。
萧冠英怒道：“云舞阳你笑什么？”云舞阳道：“想不到毕凌风这个乖僻的怪物，居然还有你这个知心朋友替他收尸！”萧冠英叫道：“什么？毕凌风死了？”云舞阳淡淡说道：“毕凌风被我用一指禅功闭了七处隐穴，料想不能生出此山，你用不着花一天工夫，搜遍这周围十里的山头，定当发现他的骸骨！”
萧冠英眼睛发黑，伤心、愤怒，到了极点，蓦然狂笑道：“云舞阳，你，你好……你好下得辣手呵！毕大哥呀毕大哥，想当年你我一同领受我恩师的遗命，誓愿粉身碎骨也要追还这部达摩剑谱，你当真是君子一诺，生死不渝，但想不到你不死在牟老贼的剑下却死在曾是陈家佳婿的云舞阳手上！恩师呀恩师，毕大哥呀毕大哥，你们二人在泉下岂能瞑目？毕大哥你是外人却先我而死，岂不愧煞我这个本门弟子么？”
这狂笑有如利箭，听起来比痛哭咒骂还更难受，云舞阳这才明白，心中想道：“我道毕凌风与我丈人风马牛素不相涉，何以有此深仇大恨，却原来都是为了这部剑谱。”
但见萧冠英狠狠地盯着他，云舞阳冷冷说道：“萧冠英你当真要与我动手么？”
萧冠英是追踪女儿来的，原来他派出禇英禇霸等四人之后，忽然打探到一个消息，说是上官天野与一个名叫陈玄机的朝廷叛逆常在一起，而自己的女儿和这两人都是朋友，陈玄机正在被大内高手追踪之中。
萧冠英一来怕上官天野勾引了他的女儿，二来怕在大内高手追踪之下，殃及池鱼，而禇英禇霸等无力相护，是以也急急追踪而来。他本来不知道云舞阳藏在此山，进山之后，忽然发现毕凌风的拐印，他与毕凌风也有十多年未见面了，料想他在此山出现，必有原因，便跟着拐印，一路追查，查到云家，意外地发现了云舞阳，而且更意外地听到了毕凌风的噩耗！
萧冠英是陈定方一手提拔的，虽然陈定方只肯收他做记名弟子，但也传授了他不少武功，而且扶助他做到了北五省绿林的魁首。萧冠英想起师恩，想起当年的遗命，想起毕凌风是个外人也慷慨赴义，更不忘云舞阳的忘了陈家情义，不但改娶了牟独逸的女儿，而且还打死了毕凌风。顿时间血脉偾张，把生死置之度外，冲着云舞阳叫道：“我对牟独逸尚且不惧，怕你何来，好，你有本事就将我一并杀了！”转过身来，正好对着云舞阳，他脸上的那道伤痕，也正是被牟独逸的利剑划下来的！
云舞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给毕凌风报仇，这正是大好的良机，哈，你怎么还不下手呀？”
萧冠英大吼一声，反手一掌，一招“力劈华山”，便向云舞阳顶门拍去，他自知不是云舞阳的对手，这一掌实是运了全身功力，拼个两败俱伤的打法。但见云舞阳端坐不动，脸上的神色非常怪异，竟似丝毫不想招架似的，萧冠英怔了一怔，眼光一瞥，只见云舞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目光呆滞，现出死鱼一般的颜色。
萧冠英失声叫道：“你也中了毕凌风的寒阴七煞掌！”
云舞阳冷笑道：“所以我说这是你百年难遇的良机，哈，你怎么还不下手？你杀了我，准保你能震动武林，从今之后，你就是天下第一条好汉！”
萧冠英的手掌划了半道圆弧，停在云舞阳头顶上空，迟迟不敢击下，他心中也正自踌躇难决，要知他也是江湖上有数的人物，怎能杀死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但若然不杀，可能当真是“错过良机”，万一云舞阳休养复原，天下无人能制！
这刹那间，萧冠英心中转了无数念头，蓦地大声叫道：“云舞阳你不必激我，我就拼着受天下英雄耻笑，今日也得杀了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萧冠英话出了口，手腕一翻，掌心缓缓向云舞阳顶门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得有箫声细细，远远传来……
那箫声音细而高，先是一片欢悦之音，俨如灯前儿女，浅笑盈盈，又如爱侣同行，喁喁私语；只一瞬间，箫声倏变，有如楚客悲歌，长亭泣别，音调越来越苦，竟然充满了生离死别之恨，征人怨妇之伤。
这一瞬间，空气好似要冷得凝结起来，岑寂如死……
云舞阳浑身颤抖，萧冠英面色灰白，这一掌哪还能再打下去！
陡然间，萧冠英尖叫一声，跳出庭院。云舞阳仍然端坐书房。好像失掉了生命的石像！
只听得萧冠英在院子外颤声叫道：“大、大小姐，这、这、这不是梦吗？”
是呀，“这不是梦吗？”竟然是这样熟悉的萧声，云舞阳好像重回三十多年之前，那时他和陈雪梅还是一对青梅竹马的伴侣，雪梅就爱在梅花林里吹箫，不过那时的箫声绝不是这样悲苦的情调！
然而这不是梦，只听得一个隔别已久令人心弦颤抖的声音说道：“不错，是我回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萧冠英道：“我，我，剑谱，毕，毕凌风，他，他与我领受了你，你爹爹的遗命，要追还这部达摩剑谱，交给你的。毕，毕凌风他因此死啦。”声音颤战断续，显见他心中的惊恐。可是云舞阳比他还要惊恐百倍、千倍，这一瞬间他但觉一片茫然，好像知觉也失掉了！
云舞阳在一生之中不知经历过无数多少险难，遭逢过无数强敌。但却从无一刻似现在这般的令他感到自己的软弱，从无一个人似院子外这个女人令他感到心悸。呀，这曾经是他心爱过的女人，如今却比什么武当五老，什么毕凌风罗金峰等等强敌，还更令他可怕！二十年来，他没有一日不想她，如今她真个来了，他又怕见她！
迷茫中隐约听得萧冠英在院子外颤声说道：“大，大小姐，你既然回来了，这剑谱也不必我费心去替你追讨了。只可惜你来迟一步，毕凌风却为这剑谱死了。”
那女人说道：“哦，毕凌风？嗯，就是那玉面丐侠吗？呀，这剑谱害了多少人？”可是她为了另一件更震撼心灵的事情所缠绕，对毕凌风之死，却显得并不怎样震骇哀伤了。
萧冠英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是隐约知道毕凌风的心事的，想不到毕凌风生前所痴恋的女人，却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心事，连他的名字也几乎想不起来。
那女人说道：“好，那你走吧。你的女儿刚刚和禇英禇霸他们一道下山。”萧冠英叫了一声，道：“是么？韵兰果然也在这里？”跳过墙头，急急离开了云家。
萧冠英那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就好像踏在云舞阳心上，院子外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呀，她来了，她轻轻地走进书房来了，她手把玉箫，白衣如雪，在云舞阳的眼中，就像昔日同在梅林之中散步，她刚吹完一阙，就这样的慢慢走来了。二十年死别生离，她的相貌丝毫未改，只是神情却已大大不同，昔日欢愉活泼的小姑娘，而今眉尖上却带着太多的哀伤，他不敢看她，不敢碰着她的眼光，那比昆吾宝剑还更锋利，令人感到透不过气来的眼光！然而她终于走进来了，走到了他的眼前了！
她是谁？她正是云舞阳的前妻陈雪梅！
这是可能的吗？云舞阳当年明明看着她的尸体被长江的波涛卷去，然而她现在竟然活着回来了。
她说话了：“舞阳，你好，你好啊……”
云舞阳蓦然叫道：“雪梅，你，你——”他跳了起来，然而却又被她冰冷的眼光阻住了！
两人默默无言，爱与恨在陈雪梅的心中交织，过了好半晌，陈雪梅幽幽说道：“你以为我已死了，可惜老天不依你的愿望，我还没有死！你失望吧？我知道你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剑客，你把昆吾宝剑拔出来，可以把我再杀死了！”
云舞阳颤声叫道：“雪梅，雪梅！你别再说了！”
陈雪梅冷笑道：“哈哈，自负是大英雄、大剑客的云舞阳也知道害怕了？二十年前你把我推下长江，那时不见你害怕，现在你反而害怕了？”
云舞阳面如死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唇开合，好像想说些什么，费了很大的力气，还未说得出来，又被陈雪梅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你怕我说？我偏要说！你当年把我推下长江，你知道我心中想的是什么？那一年主公和朱元璋在长江决战，你和我抢了一只小舟，在波涛汹涌、乱箭如蝗之下冲了出来，我中了敌人的毒箭，已是奄奄一息，那时我想：虽然你常说要与我同生共死，我却怎忍连累于你？眼见你也受了伤，咱们的小船就快要给敌人的大船追上了，那时我心中充满对你的蜜意柔情，我敢对老天发誓，那时我之爱你，确确实实比爱我自己的生命还要多过百倍千倍！
“那时我挣扎着走出船头，正想跃下长江，免得拖累你被敌兵俘虏，你，你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你在我的背后，我听得出你沉重的呼吸，我还以为你猜到了我的心思，要来拦阻我了，哪知道你竟然在我背后使劲一推，将我推下长江！哈哈，云舞阳，你若是迟一些动手，我先已跳下长江，而且是满怀着对你的爱意甘愿去死，如今呢，我没有死，你在我的心中却早已死了！”
云舞阳的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几度循环，终于低声说道：“现在想来，我真宁愿当时死去。呀，这二十年来，苦了你了，我也何尝好受，我日日夜夜受良心的责难，只怕比被打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得多，我不敢求你饶恕，好吧，你再狠狠地骂我，骂我啊！”
陈雪梅那冰冷、鄙弃然而又似带有一点怜悯的眼光在他面上扫过，这次是云舞阳哀求她骂，她却没有开口。
只听得云舞阳颤声说道：“你不骂我，我也要骂我自己。雪梅，你可知道我那时候又是想些什么？
“呀，在那样的危难之中，你是衷心为我打算，我呢，我却只是为自己打算！你那时受了重伤，我自忖没有能力可以护你脱险，我为自己制造理由：与其让你为敌所俘，与其让你多受痛苦，不如让长江的波浪将你的痛苦淹埋。
“这个理由其实只是自己安慰自己。那是假的，我另有见不得人，说不出口的理由，我是贪生怕死，在危难的时候，不愿庇护妻子，只想自己逃生。我还想趁你死后，我有机会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呀，有些人还以为我是英雄，他们哪里知道，我心地的龌龊竟到了如此可怕的田地！我把你推下长江，我偷了你的家传宝剑，我在敌船的追捕之下冲了出来，衣服未干，我就跑去找牟独逸，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打算，为了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雪梅呀，你骂我，你骂我啊！”
陈雪梅的眼泪一颗一颗滴了出来，她想不到云舞阳会有这样真诚的自白，她那善良的心几乎就想宽恕他了，然而她还是抑制着自己，冷笑说道：“这么样，你就成了牟家的女婿。哈，我也忘啦，我直到现在，还没有请见你的新夫人，你的新夫人呢？”陈雪梅何尝不知道云舞阳和牟宝珠结婚也将近二十年，但，“新夫人”三字还是自自然然地说了出来。
云舞阳苦笑道：“她吗，她也走了。一个专为自己打算的人，迟早会被所有的人抛弃，你当我死了，她呢，她大概也当我死了。
“我从来没有在你的面前夸赞过第二个女人，然而我却不得不说，宝珠她也的确是像你一样，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子，我用假情假义骗了她，骗她为我偷了牟独逸的剑谱，于是我从第一个妻子的手中得了世上第一的宝剑，从第二个的手中得了世上无双的剑谱，我成了世上第一剑客，而也就失去了两个妻子的爱情！
“嗯，这部剑谱还有一个曲折的故事，它本来是你的父亲的。雪梅，现在这世上只有你有资格做这剑谱的主人了！”
陈雪梅一声冷笑，说道：“我千辛万苦，含冤忍恨了二十年，今日冒险犯难，到来找你，你以为我是为了一部剑谱吗？”
云舞阳打开了所有的窗门，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所受的苦难无可补偿。这二十年来，我想尽办法减轻我心灵的重负，却是丝毫无效，不过，你也不难想见我的心情。
“嗯，你看见吗，这窗外的梅花，这书房的摆设，全都是照着以前的样子！”
陈雪梅一眼望去，院子外尽是残枝败叶，枝头上只有几朵稀稀疏疏的梅花，呀，这岂不正象征她今夜的心情，纵然还有些许情意，也像那零落的梅花了。
云舞阳继续说道：“我教女儿学做你以前喜爱吃的小菜，我教她做你以前欢喜着的衣裳，她今年十八岁了，我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她教养得像你一样，善良，正直，从来不知道人间有龌龊的事情，因为我要在她身上看出你的影子！”
陈雪梅低低地叫了一声，云舞阳这一段话最最打动了她的心，她感到凄凉也感到欢悦，愤恨的心情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一半，她轻轻说道：“是么？你也有了一个女儿？”云舞阳道：“嗯，你等一等，她就要回来了。”
陈雪梅忽地又感到极大的痛苦，尖声叫道：“舞阳，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找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本来发誓今生不见你的了，我更不是想要什么剑谱，我违背了自己的誓愿而来，完全是为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十四寸寸伤心付劫灰
云舞阳叫道：“什么，你的儿子？你是说咱们有了一个儿子？”陈雪梅点了点头道：“你把我推下长江之时，我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云舞阳尖叫一声，跳了起来，用力捶胸，流泪说道：“我真该死，我真该死，我险些连自己的儿子也杀害了！”
陈雪梅的怒火又燃了起来，冰冷说道：“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也从不知道有你这样的父亲。”云舞阳低头说道：“是啊，我的确没有颜面做他的父亲。”
陈雪梅道：“这二十年来，是我抚养他成人，是我教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和你没有丝毫关系！我告诉他，他的父亲早已死了！”
云舞阳心痛如绞，他不敢面对陈雪梅那怨恨的眼光。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雪梅，我懂得你的心情。你不想他认我这样一个父亲，我也不配做他的父亲。我只恳求你讲一讲他的事情，将来让我见一见他的面。嗯，咱们分别了二十年，算来他也有二十岁了。这二十年你们俩母子是怎么过的？”
陈雪梅有点诧异，心中想道：也许他们还没有见面。眼光一瞥，只见云舞阳满面泪痕地立在窗前，攀着一枝梅枝，好像费了很大的气力，靠着这一枝梅枝支持，才站得住。陈雪梅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他，我也活不到如今了。我给你推下长江，就因为我想到要保全他，我才能够带着重伤，在风浪之中挣扎。就因为有他与我相依为命，我才能够挨过了这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我教他读书，我教他剑法。他的伯伯叔叔，你旧日的那班同僚也教他武功。我隐居了二十年，没有人知道我还活在世上。”陡然间，忽见云舞阳面色大变，叫道：“我旧日那班同僚也帮你教他武功？”陈雪梅道：“不错。可是他们不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更不知道他是你的儿子。是因为我要他成为一个更有本领的人，我叫他带着旧日主公的遗物，去找周公密的。周公密只当他是同僚的孤儿，见他聪明胆大，十分喜爱他，所以就请一班叔伯每人都尽心教他。呀，现在我才知道，他们也是别有用心。”周公密是张士诚在江南旧部的首领，张士诚覆败之后，他一直就在图谋再起。
云舞阳浑身颤抖，嘶声问道：“什么用心？”陈雪梅冷笑道：“他们想叫他刺杀你！”云舞阳叫道：“什么，要他来刺杀我。”陈雪梅道：“他们不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他们却知道朱元璋要请你出山。”云舞阳道：“快说，快说，他叫什么名字？”陈雪梅道：“我不愿他姓云，我要他跟我的姓，他叫陈玄机！他到过你这里没有？要不是为了他，我今日决不会到这贺兰山中。呀，舞阳，你，你，你怎么啦？”
只听得“卜通”一声，云舞阳跌倒地上，面如死灰，尖声叫道：“天哪！”
这一切都明白了，陈玄机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却又是他女儿最倾心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将云舞阳击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也把陈雪梅击得眩晕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震骇成这个样子？”她无暇思索，一把将云舞阳拖了起来，这是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接触丈夫的手，这只手也正是二十年前将她推下长江的手，她要将她的手收回来，陡然间忽觉云舞阳的掌心冰冷，两人面面相对，陈雪梅看出了他面上笼罩着的那层淡淡的紫气了。
“什么，你受了重伤？你怎不早说！”陈雪梅是一代大侠之女，当然也看得出他这重伤已是不治之症，这一瞬间，一切恩怨都已抛之脑后，云舞阳但觉她的手掌轻轻地抚着自己，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然而云舞阳的全副心思都已放在女儿身上，“要是素素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不敢想像，“幸好素素还没有回来。”他挣扎起来，颤声叫道：“雪梅，快，快，你快把他带走！”陈雪梅哪里知道，这时她丈夫心上所受的创伤比身上所受的伤还要重百倍千倍！
陈雪梅怔了一怔，但见云舞阳浑身战栗，陈雪梅随着他的眼光望去，书房里的那张湘妃床，帘帐忽然无风自动。陈雪梅叫道：“什么，玄机他在这儿！”
陈玄机昏迷了半天，这时方自悠悠醒转，揭开帘帐，一眼望去，恰恰见着他的母亲向他走来！
这是梦吗？他咬咬指头，这不是梦！陈雪梅悲喜交集，叫道：“玄机，玄机！你，你没事吗？”陈玄机道：“没事啦，我被罗金锋打伤，是他，是他将我救了。”陈雪梅看了云舞阳一眼，冷冷笑道：“原来你也还有，还有……”她想说的是：“原来你也还有父子之情。”陡然间，但见云舞阳双眼翻白，连连摇手，嘶声叫道：“你们快走，快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踏进这贺兰山！”
陈雪梅愤然说道：“好，好，我们走，二十年来，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也是这般过了，谁，谁……”云舞阳使尽气力，尖声叫道：“别再说了，快走，快走！”陈雪梅心头一震，云舞阳这声音充满骇怕：“他怕什么呢？”
陈玄机更是奇怪极了，“二十年来母亲足不出户，她怎么也认得这云舞阳？”但见云舞阳和母亲的神情都奇怪透顶，空气好像冷得要凝结起来，本来是满心充满喜悦的陈玄机，陡然间也自觉得不寒而栗！
陈雪梅怆然说道：“机儿，咱们走吧！”陈玄机惶惑极了，忽地挣开了母亲的手，低声说道：“不，我还要等素素回来！娘，你会喜欢素素的。”陈雪梅心头一震，正想问道：“谁是素素？”却见她的儿子向前走了两步，用充满期待与哀求的眼光看着云舞阳，缓缓说道：“你答应让素素跟我走的。我要等她向来，等她回来！”
这几句话像焦雷一样打在母亲的心上，她心神未定，只见云舞阳面如死灰，摇摇欲坠！
就在这一瞬间，陈玄机忽地一声尖叫，眼光射处，老梅树下，人影绰约，衣袂风飘，云素素回来了！陈玄机叫道：“素素，素素，娘……”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但见云素素面色惨白，绝大的惊恐，绝大的哀伤，在这眼光一瞥之中，尽都表露出来。
陈玄机手足无措，一片茫然，“素素”两个字还未曾再叫出来，蓦然间只听得云素素一声绝望的凄叫，掩面便跑，痛哭失声！陈雪梅呆呆发愣，浑身无力，这刹那间，她也全都明白了。只有陈玄机还是迷迷糊糊，不暇细想，也不敢细想，他追着云素素的背影，旋风般的掠过墙头去了。陈雪梅想拉着他，然而双脚竟是不能移动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云舞阳也是一声绝望的凄叫，再度倒地，喃喃说道：“都是我作的孽，都是我作的孽！”声音越来越弱，陈雪梅身心麻木，用力睁开眼睛，挣扎着走到他的身旁，她不敢思想，也说不出半句话，只听得云舞阳断断续续地说道：“让他们去吧！去吧……请你把这几间房子一把火烧了，将我的骨灰带回江南，我不愿埋在这伤心之地。”说到后来，声音已是不能分辨，本来他还可以有三天性命，但在极度伤心之下，心脏爆裂，这位费尽心力、做成功了天下第一剑客的云舞阳，竟就此一瞑不视！
二十年生离死别，一见面又成永诀，陈雪梅也不知是爱是恨？是幻是真？丈夫儿子，儿子丈夫……但觉心头混乱，欲哭无泪，比云舞阳将她推下长江之时，还更难过，再也支持不住，一声尖叫，也跌倒在云舞阳的身边。
贺兰山里还有两个伤心的人，那是云素素和陈玄机。云素素也几乎支持不住了，但她还是疾风一样的狂奔，逃避陈玄机的追逐。
夜风中吹来陈玄机悲凉的叫声：“素素，你等等我呀！素素，你不理我，也该和我说一句话呀！”然而素素仍是不肯回头，两人之间，只有夜风作他们的使者，将陈玄机呼唤的声音传过去，又将云素素啜泣的声音传过来！
陈玄机迷惑极了，骇怕极了，他已隐隐感到大不幸的凶兆，但他却压制不住自己，呀，他竟然还要去揭开这个伤心的谜底！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光如水，良夜迢迢。往事历历，重泛心头。陈玄机想起了那一晚云素素在山顶抚琴高歌，弹出了相思万缕；今晚一样的月色，一样的人儿，但心情已是完全两样！
陈玄机发力狂追，与云素素的距离渐渐缩短了。陈玄机又叫道：“素素，你说过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你说过从今之后，不论海角天涯，你都要跟我在一起！嗯，素素，你怎么啦？”夜风吹来素素哽咽的声音：“不成，不，不成……玄机，你不知道……”
陈玄机叫道：“咱们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谈的，素素，你告诉——”可是素素没有回答，她越跑越快，像鸟儿一样地飞上峭壁悬岩，就将到达峰巅了。
忽听得有人大叫道：“玄机兄，玄机兄！”陈玄机回头一望，却是上官天野，在这一瞬之间，陈玄机脚步稍停，云素素又离开他十数丈了。
陈玄机道：“天野兄，咱们改日再谈。”但见上官天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声叫道：“那达摩剑谱是你的，那把昆吾宝剑也是你的！”陈玄机心头一震，叫道：“什么？”但仍是脚步如飞，并不回头询问。上官天野道：“喂，喂，你慢一些，听我说——”陈玄机纵身跳上悬岩，只见云素素在山巅上衣袂飘飘，摇摇晃晃。
陈玄机大叫一声，使出了浑身本事，一个“燕子钻云”，平空掠起数丈，飞上山头，上官天野连他的背影也看不见了，兀是鼓足了气大叫道：“你的外祖父是不是叫做陈定方？达摩剑谱是牟独逸抢去的，昆吾宝剑是云舞阳的第一个妻子的，都应该是你的东西！”
上官天野只是牢牢地记着他师父毕凌风所说的话，那剑谱和宝剑都应该归还陈定方的女儿，他不知道陈雪梅尚在世间，但他却记起了陈玄机的外祖父叫陈定方，这个直心眼儿的粗豪汉子，竟然没有想起陈玄机和云素素的的关系，只为了替师父还那心愿，一股劲儿地跑来告诉他！
“轰”的一声，好像青天起了个霹雳，陈玄机什么都明白了，陡然间忽见云素素玉手一扬，将那柄昆吾宝剑抛了过来，颤声叫道：“玄机，玄机，你，你，你明白了么？不要近我，不要近我！”这一瞬间陈玄机好像突然给抽掉了魂魄，身不由己地仍然飞奔而上，不知是云素素想避开他还是偶然失足，突然一步踏空，从千丈高峰直跌下去！
山风陡起，山谷四面都响起了陈玄机惨厉狂叫的声音，上官天野一片茫然，大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谁也没有答他，满山都是陈玄机呼唤“素素”的声音，他发狂般的四处寻觅，当然他再也找不到云素素了！而上官天野呢，也不知该向哪个方向去找陈玄机！
但见大火融融，山风呼啸，在陈玄机的狂叫声中，云家也已烧成了一片瓦砾。正是：
重重冤孽随流水，
寸寸伤心付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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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