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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粉干戈
作者：司马翎
内容简介
武昌地当长江汉水会流之东，自古以来，极是繁盛。时在明宪宗成化年间，这一日夕阳西坠，浩荡长江倒映出满天彩霞，但见粼粼江面上，闪耀出万点金光。江边的码头上围绕着数百人，最外层的都站在板凳上，伸长脖子向人圈中瞧着。人群最内层有十多名公人，手执刀杖，把人群逼开，腾出一块空地，当中两个人正在拼命厮杀，一个是长挑身量，眉目清俊的少年，使的是精芒映日的缅刀，另一个矮胖胖，浓眉大眼，也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使的是一柄亮银画桨，挥动之际，风声劲急响亮，显然这根亮银画桨沉重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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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上有人类出现之前，“命运”早已存在。
只有敢与命运为敌的人，才是强者！
你、我、每个人在大念狂妄的年龄，都做过勇者。但可惜绝大多数很快就屈服了，还得向命运讨好地馅媚、只英身上兮姑的创伤由．
“命运”究竟是什么？“人”究竟能不能征服它呢？
“既然你是练武的人，又既然你没有别的技艺，而且你愿意用武功和气力开拓你的前程，那么，我瞎神仙就相钝你应走的方向……”
说话的是个中年瞎子，形容枯柄樵粹，淡青色的长杉，很奄但很干净。
他又说道：“此卦显示客官你性格很掘强，但心地却善良，所以你不宜做绿林好汉，更不宜在江湖上混日子，依我瞎子看来，你最好投身军旅，哪怕从军卒干起，亦有吐气扬眉，显荣乡里的一天。”
瞎子说完了，便紧紧闭嘴，任何人一望而知他决计不肯再说一个字。
在他对面坐的一名大汉掏出二十文铜钱，放在桌上，起身抱拳施了一称，便大步走出辽间狭窄的木屋。
接着一个人坐下来，面对着瞎子。
瞎子的切子耸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上一下卦一十文钱，但你付得起么？”
他脸上都对死灰色的眼睛似乎还能表路出怜悯的神色。接着又道：“你起码有一年没洗澡了，除了臭味之外，你也没有人味，可想而知你不在人间很久了，我知道你的面色一定苍白得怕人，你究竟多久没有剃头刮梳子了？我聘得见你乱草似的找发摇动的*音呢。还有，极重要的一点，你根本没有脚步伐，可见得你一直活在幽冥世界之中。”
瞎子对面的人果然正如他所描述一般，乱草似的发丝，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庶，身上是乡下人的装束，但衣服太窄小太不合身了，一望而知本来不是他的，况且污迹斑斑，又脏又臭……
他早已确定这瞎子当真略了，但这刻却禁不住仍然仔细地贱滕对方呆沸和死灰色的眼珠。
瞎子把六枚钢钱投在俄热内，道：“你把姓名告诉我就行了。”
那苍白的人：“我叫小辛，将来别人一定要叫我小辛老爷。”
瞎子姚甜头，说道：“小辛老爷，我早已是命运之神的手下败将，却不妨看看你命运如何！”
他摇动毯壳，发出上碌上碌的姥各，停下来逐个铜钱摸过，又摇动拉壳，又停手摸钱。辽样一共六次之后，把毯壳放在一翻起那对白眼，仰天想了半晌，才长长透口气。
小辛忽然道：“瞎神仙，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婚神仙微笑一下，道：“没关系。”
小辛壬音更冷了道：“我也不想毙你的鬼话了。”
蹈神仙道：“行，我朋于你的命运，我一个字都不提。不过……”
小辛已站起身，却没有往外走，问道：“不过什么？”
格神仙道：“只不过小辛老爷你既然白耗了瞎子赚钱的时间，恐怕你非得替我做一件事不可”
小辛嗯一声，道：“什么事？”
略子道：“陪我喝酒，现在开始！”
少辛道：“好：我陪你。”
他神色淡淡，口气淡淡，似乎没有任何事情使他吃惊。
疤间小小的命相馆一咄了门，酒一拿出来，好象就褪得宽阔不少，屋内光线本来很黯淡，但小辛依照瞎子指示点上灯之后不但全屋光亮，而且很温暖。
桌上的酒很不错，便上“洞庭春”三个字，还注明是桐庭尹家酒坊监制的珍品，天下喝酒的人若是不知道洞庭尹家坊的洞庭春妞，那就根本不算是会喝酒的人。
小辛仰脖子嗯了一杯，轻轻咳一声，道：“好酒，好酒。”
睹神仙也喝一杯，道：“你多久没有喝酒了？十年？二十年？”
小辛没有回答，瞎神仙又道：“只有很久很久没有沾酒的人，第一口酒才会那样地咳一贷。而天下只有我知道，乃是在幽冥世界待了很久，十年，说不定二十年。”
他忽然停口，侧耳币了一阵，才道：“外面有十二个人，都是武高手。为什么？你什么地方值得他们注意？”
小辛不作声，自己斟酒，一连干了三杯。
瞎子忽然浮起笑容，道：“啊，我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上带者什么物率，竟能使不少武林至磁之众为之垂涎觑觎？”我看这一刀一剑只不过很锋利而已，难道比性命还宵贷？”
瞎神仙逍：“这世上的贺刀宵剑，在武林人看来．，有些确贺比性命还贵。我劝你不如放手吧”“
小辛道：“放手并无不可，但我却忽然想送给你。”
瞎神仙笑一下，道：“我辽不想被你这个幽冥使者勾去性命，你的刀剑在武林人眼中，可能贺免无比，但我却认为比尘土更贱。至少壤土不宙苦人性命。”他停歇一下，又道：“你不如把刀剑都送给他们。”
小辛又连干三杯，舒服地舒一口气，道：“使得，我带着这两把刀剑，原本不过想当几两会子花花，但如果和性命有咄，郡就犯不上了。”
疤间相命馆乃足一长排的木屋当中的一间，后面又是垂斑木屋，当中有些狭窄污秽的街道。但相命馆前却是一片大广场，广场中有不少灯光，每一斑灯光都齐聚着一群人，吆喝贷、它吃发以及凄凉的琵爸贷，显示出江湖生涯的无奈和坎坷
相命馆前本是黑劫劫一片，当小辛开门出来后，身形出现在屋内射出的昏黄灯光下，竟甚是清晰。
小辛手中举起一个长形包袱说道：“这块布包着的是一把剑和一把刀……”他面向黑暗，使人弄不清楚他究竟是自言自语，抑是当其对某一个人说话。
只有他自己晓得，今夜乃是他乎生第一次面对江湖的武林人物。因此它的心禁不住迅急跳动起来。弱肉强食，强存弱亡，本是宇宙的弦律，谁也无法更改。
突然间小辛的心不再急跳，自己也感伍到这一剎那，冷静得有如石头。因为他发现一件事，他的“夜眼”，在上瞥之间，已见到十二个黑衣人，或远或近，或堵或立，都利用地形和阴影极力掩蔽身形。然而这十二人的面孔装束、身材、兵刃以至每个人的特征，都清楚得有如田主般展布在他眼前。
小辛的信心猛可高涨，有如钱塘江口的海潮，淹没了一切……
“这一刀一剑确实比普通的刀剑锋利得多，我小辛可不敢贪心占有，只打算找个当铺押几两银子花花……
小辛的声音很诚恳，样子也像穷疯了的人。
左近七八尺外一个粗壮的嗓音应道：“好，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一大锭银子咄的飞落他脚前。
小辛笑了，开心地道：“那就谢啦！”他捡起银子揣在怀中，把长包袱扔在地上：发出“当琅”一声。
小辛已回到相命馆内…连喝了三杯洞庭春。那栈碧色的液体，使他感到暖和舒服……
门没有关，所以灯光从门口射出去：仍然照见地上那个包袱，．那个包袱居然还在原处，没有人现身拾取。
小辛放下杯，低安道：“噢，瞎神仙，”
瞎子应道：“什么事？”
小辛道：“刀和剑在包袱里：而包袱还在地上”
瞎子道：“我的耳朵告诉我了，”
小辛道：“既是如此，我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些都是又疯又傻人，白白花了二十两银子，却不要刀剑。二是这锭银子根本是假货’”
瞎子道：“他们既不疯不傻：；银子也不是假货。”他停歇一下，又道：“给你银子的是四方天狼中的东方狼王大礼，他既然到了：那么其余约三匹狠，南方狼梁二义，西方狼李三廉，北方狼陈四耻，也一定在旁边。”
小辛问道：“这四匹狼很有名么？武功怎么样？”
瞎神仙用为讶的语气道：“你居然没有璃过四方天狼的名气？唉，你简直孤陋寡闻得叫人不能相信。这四匹狼乃是近十年来名度一时的刀客，落在他们联手的四方刀阵中，听说从来没有生还的人。”
小辛一点也不怀疑瞎神仙的话，在他印象中，这四个人都有一对饿狼似的眼睛，以及剌悍的气势，．真是狼和刀客的混合形象。小辛又知道大凡是刀法名家，遇上了好刀时，不必用眼睛去看就能感受出来。剑或其它兵器亦是如此，绝无例上。
外面忽然有了婪动，只见四个佩刀的黑衣人分别站在包袱的四面，背对背，面朝外，显然是结阵守住包袱。
黑暗中还有八个人，小辛早先已亲眼瞧见，而且从这些人的神情和位置，看得出是另两个集团。一伙是三个年轻人，腰士都插着长剑，他们的特征是每一个都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但却都流玷出老练和冷酷的神情。
另一伙五个人都蒙着脸，但绒小的身材和头发已显示出全是女子。她们腰间斜插一把短刀，双手部缩在袖里，散布在右侧较远的黑暗中。
小辛卯脖子干了一杯，忽然起身大步出去。他瞧也不瞧地上的包袱一眼，径自走了。
过了一阵二东方狼王大礼仰天冷笑数蛙，道：“要是有人想知道这个包袱内是什么物事，不妨过来拿去瞧瞧。”
南方狼梁三义按着厉声道：“只须破得四匹狼的四方刀阵，这包袱就送给他。”
黑暗中没有人接腔回答，而且过了很久，仍然没有动情，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突然传来步蛙，不一会有人走近，喃喃说道：“奇怪，我小辛老爷已经剃了头，洗了头，但这儿还是老样子。大家干叮都不说话不动手呢？”
火光忽闪，晃眼四下甚是明亮。只见小辛手中竟拿着四支火炬，相机点然，然后分别插在四周，每支火炬相隔三四丈。于是十二个人黑衣人全都显露在火光下。
但见四匹狼个个腰肢毕挺，手按刀把。其余的两伙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没有一个人向小辛望上一眼，亦没有对他点燃火炬之举表示同意或不满。
小辛走入相命馆，．说道：“瞎神仙，我其怀拟我现在是不是活在人间，他们简直当我死人。”
瞎子道：“我累得很，只想睡觉。”
瞎子道：“我的病已生了很多年，那倒不要紧。但现在门外除了四力夭狼之
小辛道：“你怎么啦？莫非生病了？外，我瞧见三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又嗅到五个女人的香气，这些人在我瞎子门外一站，我的病想不加重也不行啦！”
瞎子有气无力道：“他们是三兄弟，姓谢，江湖上姥到拼命三郎之名而能不
小辛道：“那三个都带着剑的小伙子是谁？”头痛害怕的，好象已经不多了。”
小辛接着问道：“那五个蒙面女子呢？她们也很令人头痛么？”
瞎子唉地叹口气，说道：“当然啦，何止头痛，筒有连头接都会痛。她们就是忠犀五劫金……”
小辛忽然打佃哈哈，但笑其中全无笑意。接着大*道：“这就奇了，这些人的声名我小辛老爷从未媛过“而我的头却像石头一样，一点儿都不疼。”
屋外四支粗大的火炬很光亮，发出低微连枋的“必剥”贷。火光照射下的十二黑衣人，没有一个说话或移动，像是十二块黑色石头。但相命馆内都忽然蛙得很冷，一阵阵的杀气涌入屋内，使瞎子打个寨瞭，叹气道：“唉，我已经嗅到死人的气味，身上份得很冷。”
小辛大货道：“瞎神仙，这次你错了，这里绝不会有死人。”
外面傅来怒哼姥，是匹方天狼发出的。又有冶笑N*，那是“灵犀五黏金”那五个黑女子发出的。
小辛道：“奇怪，拼命三郎全都没有*培，难道他们赞同我的看法？”
瞎神仙道：“不可能，疤三路人马向例一出手，必定有人死亡。只不过拼命三郎疤三兄弟只喜欢拼命，不大爱出货说话而已。”
小辛道：“原来如此，不过他们三路人马若是一直都不出手，又怎么有人死亡？”
外面的情势果然正是僵持局面，“四方天狼”虽用刀阵税稄布于包袱四周，但是他们谁也不敢疏神松懈，因为“拼命三郎”的三把剑虽未出硝，却已涌出杀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
小辛走入相命馆，．说道：“瞎神仙，我其怀拟我现在是不是活在人间，他们简直当我死人。”
瞎子道：“我累得很，只想睡觉。”
瞎子道：“我的病已生了很多年，那倒不要紧。但现在门外除了四力夭狼之
小辛道：“你怎么啦？莫非生病了？外，我瞧见三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又嗅到五个女人的香气，这些人在我瞎子门外一站，我的病想不加重也不行啦！”
瞎子有气无力道：“他们是三兄弟，姓谢，江湖上姥到拼命三郎之名而能不
小辛道：“那三个都带着剑的小伙子是谁？”头痛害怕的，好象已经不多了。”
小辛接着问道：“那五个蒙面女子呢？她们也很令人头痛么？”
瞎子唉地叹口气，说道：“当然啦，何止头痛，筒有连头接都会痛。她们就是忠犀五劫金……”
小辛忽然打佃哈哈，但笑其中全无笑意。接着大*道：“这就奇了，这些人的声名我小辛老爷从未媛过“而我的头却像石头一样，一点儿都不疼。”
屋外四支粗大的火炬很光亮，发出低微连枋的“必剥”贷。火光照射下的十二黑衣人，没有一个说话或移动，像是十二块黑色石头。但相命馆内都忽然蛙得很冷，一阵阵的杀气涌入屋内，使瞎子打个寨瞭，叹气道：“唉，我已经嗅到死人的气味，身上份得很冷。”
小辛大货道：“瞎神仙，这次你错了，这里绝不会有死人。”
外面傅来怒哼姥，是匹方天狼发出的。又有冶笑N*，那是“灵犀五黏金”那五个黑女子发出的。
小辛道：“奇怪，拼命三郎全都没有*培，难道他们赞同我的看法？”
瞎神仙道：“不可能，疤三路人马向例一出手，必定有人死亡。只不过拼命三郎疤三兄弟只喜欢拼命，不大爱出货说话而已。”
小辛道：“原来如此，不过他们三路人马若是一直都不出手，又怎么有人死亡？”
外面的情势果然正是僵持局面，“四方天狼”虽用刀阵税稄布于包袱四周，但是他们谁也不敢疏神松懈，因为“拼命三郎”的三把剑虽未出硝，却已涌出杀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
在另一边的“灵犀五点金”距四匹狼虽是稍远，但她们每个人左手指头上套着约五只紫金毒爪，乃是当世有名的七种绝毒暗器之一，因此他们的距离虽是稍为远些，对四匹狼的压力，丝毫不弱于拼命三郎。
四匹狼直到现在连打开包袱瞧一瞧的机会也没有，甚至很可能直到被人围攻杀死之后，还未瞧过包袱内的刀剑是什么样子。
小辛的话没有错，那“拼命三郎”和“灵犀五点金”两路人马，谁也不愿出手和“四方天狼”硬拚。这个亏既然谁也不通吃，这局面只好一直僵持下去．了。
瞎神仙忽然道：“小辛，你．早就瞧出他们的僵局，所以去洗头、洗澡、刮胡子，换了一身新衣新鞋，唔，还吃了牛肉面。你早就瞧出了，对不对？”
小辛道：“当然啦，要不然我怎肯走开，我至少得知道那两把刀剑究竟落在谁的手中啊！”
瞎神仙道：“不对，事后你可以问我呀。”
小辛拿起刚斟满的酒杯，这回没有一仰而干，却微带沉思的神色，道：“你以前虽是使刀的高手，但你现在眼睛瞎了，身子又有病。我怕你已打不过这些后起的高手了。”
瞎神仙泛起一抹凄凉的微笑道：“对，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早就不行了。但你怎知我曾是武林林中人？又怎知我是使刀的？”
小辛似乎感染到这英雄末路的凄凉味，连酒也不想喝了，他将酒放回桌上，道：“你右手虎口的老茧和小指的两处关节，都留着使刀的特征，天下各种兵器的握法以及使的力道都不相同，所以手上都留下了不同的特征。这一点想必你也是知道。”
瞎神仙摇头道：“我从未听说有过这等事，是谁教你的？”声音中流露出的兴趣。
小辛道：“这个人你不会认识。”
瞎神仙道：“我十年前眼睛还未瞎之时，天下武林有名人物我认识了九成．，所以说不定你的师父是我的熟人。”
小辛道：“他不是我的师父，只是几片落叶之一……”
瞎神仙讶道：“落叶？什么落叶？”
小辛没有解释，却接回方才的话．，道：“你不会认识他的，三十年多前他已变成一片落叶，那时候你瞎神仙，才不过是十几二十几的小伙子。”
瞎神仙征了一下，才笑道：“好，好，我的确从未听过叫做“落叶”的人。但你亦不必替我耽心，外面那些人不会杀死我的！”
小辛道：“哦？真的？为什么呢？”他的托音忽然蛙得有点奇怪，竟然充满了睡意。
睹神仙道：“十年前我双目失明，又负了很严重的内伤，有几个朋友把我送来此地，承蒙方伍兄出面替我向武林宣布弃刀除名。方正兄乃是刀法名家，威掠湖广二十余年，公推刀法第一，所以我从前有些仇家，都冲着方哀兄的面子放过了我。直到现在，武林朋友们仍然都让我瞎子苟延残喘……姨，小辛，你怎么睡着了？”
小辛的4杆蛙回答了这句话，他的头和背靠在墙上，居然沉沉睡熟了。
瞎神仙大声道：“年纪轻的人疲倦就能睡着，我好羡慕你……”
稍速处传来冰冷的女子口音，是“犀五点金”之一，道：“他至少有三十五六岁，还算年轻人？”
近处的东方狼王大礼道：“不对，我瞧他最多只有二十一二岁而已，年轻得很。”
北方陈四耻大声道：“大哥说得对，那厮很年轻。”
“灵犀五点金”另一个女子尖声道：“你们男人的眼睛像拉子一样笨。”
双方忽然都不作声，显然都等等看“拼命三郎”有没有意见。过了一会儿，谢大郎用生涩的声音，极简短地道：“看不出，像三十五，也像二十。”
东方狼王大礼提高声音喝道：“瞎子，依你看呢？“
瞎神仙苦笑一声，道：“若从声音猜测，他有时像是十八九成，有时则像是五六十岁。我也猜不出来。”
南方狼梁三义冷哼一声，道…“该死的瞎子，故意胡说八道：“
“灵犀五点金”之一说道：“他不叫瞎子，二十年前“烛影摇红”秦聪，出道不到一年之久，便已击败了五十四位用刀的高手名家，由那时起便名震武林，位列天下十二名刀之一。十年前被仇家暗算，双目失名，身负重伤，才落得今日这种样子：“这个女子口音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娇柔，咬字清晰之至。
她接着又道：“至于号称湖广刀法第一的“一声雷”方震，还排不上“天下十二名刀”之列。可笑的是，大名鼎鼎的四方天狼、连这种武林历史都不晓得。哼，要是烛影摇红秦聪还是当年的他，一旦得知你们四匹狼昨天刚杀死了它的好友方正，只怕你们的四个狼头立刻保不住了。”
瞎神仙身子猛可一哀，两行热泪从鱼白死灰色的眼眶直滴下来。
这三路人马虽然说了不少说，大家都站了很久，但由开始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首松懈片刻，亦没有一个人移动过。
他们能够成名，过的是刀头只血，江湖仇杀的日子，而能活到现在，其间亡在没有一点可以侥幸取巧的。他们每逢遇上强敌，只要小口位中有一个人散漫松懈，比不上敌人坚韧冷静的话，早就大伙儿命丧黄泉，向阎王老子报到去了。
“灵犀五点金”之中的那个娇柔口音忽然又道：“拼命三郎谢家兄弟，你们装哑巴也不行。前天你们在南昌府，闯入白老尚书府第，出手杀死了十七个人，其中十三个全然不懂武功。你们翻箱倒筐，最后搜走了白府家传的胭脂玉佛。但你们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胭脂玉佛腹中藏有武功秘岌的传说本是虚构的谣言，最荒谬可笑的故事：但你们居然上当出手……”
娇柔的声音停歇了一下，而瞎神仙听了这些话，面容忽又惨蛙，看起来比流眼泪还凄惨些。
那女子口音又道：“你们杀一些人本来不算什么，但问题是白老尚书身分不比乎常之人，你们此举惊动了官府，甚至会惊动远在京师的皇帝。唉，日后不但六扇门中的捕快们被此案拖累得睡不安寝，迫得只好不眠不休地大举追缉凶手。还害得武林中千千万万的朋友应付不暇，其中有不少人还要吃冤枉官司。”
谢大郎涩声叱道：“闭嘴，关你们什么事？”
瞎神仙一直仔细聆听，虽然色变泪落，但神情却越来越冷静，身子也挺得毕直。要是有人在门外远远瞧见，绝对认不出这个坐得毕挺的人，就是从前那个樵粹而又奄奄一息的瞎子。
“灵犀五点金”之中那个娇柔口音又响起，说道：“瞎神仙，你为什么要使小辛睡着？他究竟是什么人？那包袱之中究竟是什么刀什么剑？”
瞎子深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全身放松，才用平常的声音应道：“实不相瞒，我瞎子在酒里放了一点药。小辛的来历我至今试探不出，但个人似乎很不错，心地恨好。所以找决定让他睡觅，免得涧这浑水。”
他停了一下，又道：“至于包袱内的刀剑，我瞎子全然不知，纵然是世上最珍贵的宾刀宾剑，对我瞎子也毫无意义。”
别人没有再出声，瞎神仙也紧紧闭起嘴巴，于是四下一片沉寂。
小辛的轩声沉重而又均匀，屋内外人人都可以听见这种轩声，打死他也不能相信小辛根本一直睁大眼睛，眼光澄澈又锐利，找不到丝毫的睡意。
所有的对答他当然字字听见，而那瞎神仙面部和全身任何细微的变化，也全都落在他眼中。
东方狼王大礼粗扩的声音忽然传入屋内，道：“听说灵犀五点金之中有一位花解语姑娘，很会讲话，声音也非常好璃。不过，又听说这花解语姑娘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能够使天下大乱，非发生杀人流血之事不可。从前我以为这只是好事之徒胡乱说说而已，谁知见面更胜似闻名．。花解语姑娘果然厉害之至。”
她究竟那一点很厉害？大家都等东方狼王大礼说下去。王大礼果然接下去说道：“现下我四匹狠在左右雨路压力威胁之下，只好结阵防守。但时间若是拖得久了，这形势自然会起变化。最可能的变化是我四匹狼和拼命三郎突然联手，杀死了灵犀五点金。因为我四匹狼向来使刀，拼命三郎使的是剑。这包袱之内正好是一刀一剑。我们只要同意把刀剑平分，联手之势便成功了。”
但事实上，由于一个“贪”字谁也不愿轻舍其一
故此到目前为止，四匹狼和拼命三郎还未联手。人人心中皆知此理，所以东方狠王大礼不必点出来。
他又说道：“花解语故意说出方震和白老尚书的事情，用意不外想激瞎子出手，谁知瞎子已不是弃刀除名以前的烛影摇红秦聪了，哈，哈——”
谢大郎涩声道：“就算他是烛影摇红秦聪，我兄弟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花解语叹息一声，说道：“看来烛影摇红秦当真死了。”
三路人马仍然僵持不动，花解语娇柔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寂，道．．“哎哟！累死啦，难道我们这样等到天亮不成？”
东方狼王大礼厉声道”．“灵犀五点金足迹向来不离苏州地面，拼命三郎谢家兄弟则一向在川南走动。哼，花解语姑娘，你们五位何故离开了苏州？”
花解语吃吃笑道：“耳传之言怎可相信？事实上我们几姊妹经常离开苏州。只不知若是在路上相逢，王兄你认不认得我们？”
东方王大礼点点头，道：“据我所知你们向来全身里以黑纱衣棠，没有人见过你们的真目面，我当然认不得你们。”
花解语道：“这便是我们的答复。二
东方王大礼道：“好，那么拼命三郎你们呢？”
谢大郎声音更为冷涩，道：“不告诉你。”
花解语娇声笑道：“看来谁也不肯先说出来意，王兄你说是吗？不过，我却可以猜一猜，你们是不是受F血创会”之托而来的？”
四方天狼和拼命三郎都不回答，过了一会，花解语又笑道：“经过十年漫长的岁月，除了P血创会d中人之外，还有谁对烛影摇红秦聪不放心！”
仍然没有人作声，看来四方天狼和拼命三郎都绝对不会回答花解语的猜测。
相命馆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跟着瞎神仙跟舱奔出来，乱发披面，左手掩住胸膛。只见他的手和胸前鲜血淋漓，显然被刀剑刺伤，而且伤得很重。
瞎神仙另一只手指着相命馆，咽喉中格格有声，却说不出话，转眼间便跌倒在地上。
三路人马一共十二对眼睛当下都不由自主瞪着屋门，突然间四支火炬一齐熄灭，四下登时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屋内的灯光照射出来，隐约还照出四方天狼的身影。
屋内传出的轩声如故，过了很久，小辛仍没有出现。但二一路人马谁也不肯移动半步，以免任何声响或动作会影响了所有人的视听。
最不爱说话的谢家兄弟突然都发出又惊又怒的哼声，按着是谢大郎道：“包袱，不见了！”
灵犀五点金那边也传来吱吱喳喳的惊诧声，四方天狼不能不信了，个个扭转头瞧看，果然那个在他们四个人脚跟后面的包袱已失去踪迹。
十二对眼睛现在已集中在瞎神仙身上，虽然屋子射出的灯光没有直接照到，但仍然可以见到他卷曲约身形，他们一下子就确定那人是瞎神仙，于是全部目光迅即凝视屋子，莫非四支火炬都是小辛弄熄的？他用什么暗器，能从屋子里一举击灭四支火炬？小辛是不是趁火炬乍灭之时拿走了包袱？他的轻功难道厉害到这种地步。

第二章
东方狼王大礼突然怒骂了一句三字经，四匹狼茄地一齐跃到门口，动作十分齐整，而在跃起和落地之时，四把长刀锋芒闪动，恰好把四个人全身上下严密封蔽，没有丝毫空隙。
他们齐齐向屋内望一眼，便有如中了邪，全都呆住。谢大郎的长剑忽震，唆的响了一声，三兄飞跃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在门边。但这二一人探头瞧瞧了一眼之后，也像四方天狼般呆住。
“灵犀五点金”却与他们不同，花解语笑道：“我们也过去开开眼界”
她声起时，五个人已一齐腰肢款摆碎步行去。虽说是碎步而行，其实快的出奇，一眨眼间已经站在门外，五对眼睛透过面纱，又透过两路人马之间的缝隙望人去。
屋子内一灯焚焚，似乎浮动着说不出的凄凉，尤其是瞎神仙仰靠椅背，面向着屋外，恰好看见他那对瞎眼中，兀自未干的残泪。
纵然是不大懂事的小孩子，亦看得出瞎神仙睡得很沉很甜。瞎神仙既然尚在此地，那么小辛呢？刚才胸前染满鲜血的瞎子是谁？是不是小辛假扮的？抑或屋内这个瞎子才是小辛假扮的呢？
屋内的灯光忽然熄灭，这一回四周真的陷入极度黑暗之中t那三路人马在这灯灭的剎那间，齐齐向不同方向跃退两三丈。每一路人马都摆出最厉害最严密的阵势。这刻纵然是一只蝙蝠掠入任何一个阵势内，亦休想逃过“分尸”的悲惨结果。
又是东方狠王大礼首先哼一声，像早先那句三字经一样，也是他们的暗号。四柄锋快之极的长刀，都贯注着内家页功力，开始缓缓挥动。
王大礼按着厉声道：“究竟是谁在搅鬼？小辛？”没有人答话，他又喝道：“莫非是瞎神仙？”
仍然没有人答话，那边的拼命三郎也说话了。谢大郎道：“小辛先睡着，一定是瞎神仙。”
花解语也道：“我们亦没有瞧见，唉“这个人若真的是烛影摇红秦聪，那还
王大礼道：“这可说不定，又没有人瞧见屋中的灯如何弄熄的？”罢了……”
王大礼插嘴说道：“为什么？”．
花解语道：“因为烛影脑红秦聪本来就是刀法轻功两者并臻绝妙，又是老江湖，机诈百出，他能拿走包袱，弄熄灯炬，还不可怕。但这一切如果是小辛做出来的话，唉，那结局不必说了，大家都可以猜想得到。”
谢大郎道：“猜不到。”
王大礼道：“我也猜想不出结局，你说来听听如何？”
当然没有，王谢二人都肯地回答了。花解语道：“但刚才这个人的手段高明
花解语道：“好，我先问你们一声，以前谁听过小辛这个名字没有？”得委实神鬼莫测，既然小辛一向不让世人得知，假如此人就是小辛，现下我们都知道了，你们想想看，他肯让我们活着宣扬出去么？难道他如今就不想保持秘密了？”
这么可怕的结局结论自然没有人愿意冉行讨论。这刻每一路人马都晓得目前当务之急，只有逃离此地，所有的疑问都可以等到明天才找寻答案。
然而他们能逃得掉么？那到底是谁？他还有些什么诡秘手段？他现下在那里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瞎神仙确实正在沉沉酣睡，当他隐隐约约凭那极为虫敏的感觉，发觉那发出奸声的小辛好象有所动作大概是掏出一个瓶子，又拔开瓶塞时，便嗅到一阵清淡的香味，他立刻涌上浓浓的睡意。
这一剎那间，像还发觉小辛的手落在桌上的株砚。然后又仿佛听到衣箱打开的声音，穿衣服的声……
但浓浓的睡意宛如浪涛般不停地涌卷，终于所有的声音感觉都消失了。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斗，四下简直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小卒眼中，只不过像你我在昏暮之时，稍稍觉得光线有点儿暗淡而已。
那拼命三郎谢家兄弟姿势有点可笑，却瞧得出绝对有效，可以抵御任何外来的袭击。他们几乎蹲贴地面，背靠着背，三把长剑斜斜上指。
由于他们蹲得很低，减少了大部分可能被龚的面积，再加上剑势森严，看来谁也休想不付一点代而能击溃这个剑阵。
“四方天狠”的四方刀阵名震武功，果然严密而又凌厉之极。那四把长刀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使人泛起难越雷池一步之感！
“灵犀五点金”这五个女子略有不同，她们居然散开，在丈半方圆内，布成一个梅花形的阵式。每个人都屈一膝跪在地上，双手仍然缩在袖中，侧耳聆听四下消息。
小辛孤独地站在当中，左腋下来着那个包袱，右手好整以暇地抚摸下巴。十五年来都是胡须的下巴，一旦剃得光溜溜的，那种感觉既陌生而又很舒服的。
它的“夜眼”不但能把黑夜当作白昼，而且能透视过轻软的黑纱。故此“灵犀五点金”，那五个女郎的面孔固然一清二楚，就连们黑纱衣棠里面的身子也看得见。
因为这个年纪轻轻的女郎，居然除了一龚黑纱做成的衣服之外，里面竟没有一丝半缕。
小辛能够看见她们嫩滑的皮肤，挺突丰满的乳房，修长的大腿，还有坚实高耸的臀部。
小辛不敢窥看她们最隐密的地方，事实上它的眼光每次掠过女郎们之时，已经心跳加快，嘴巴发干，好在他知道这是任何男人正常的反应，尤其是涯了十五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的女人。
而她们不但年轻，同时又都很漂亮，身裁更是使男人馋涎欲滴，这种反应当然正常之极。
花解语是五个女郎当中最漂亮最可爱的一个，特别这五个女郎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们可以不藉任何言话动作就能够互知心意？
小辛决定先阁下有关“灵犀五点金”的疑问，省得仔细观察她们。
他突然仰天大笑一声，道：“我是小辛。”
三路人马都不吭声，小辛的声音他们都听得出，已经用不着加以证实了。
他等了一下，才缓缓道：“你们希望我用刀还是用剑？”
王大礼谢大郎都紧紧闭住嘴巴，他们这时候后悔刚才说了不少话，以致被对方晓得了位置，日下当然不可以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花解语沉吟一下，泛起美丽迷人的笑容，说道：“小辛，你真的要我们挑选么？”小辛又说道：“我只有一句话要问问你们。”
小平只瞧她一眼，立刻移开目光，应道：“是的。”
花解语明亮的胖子注视声音传来之处，可惜她实在看不见一点影子。她道：“我们挑选的话，有没有好处呢？”
小辛道：“等你们挑选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花解语娇笑一声道：“听你的口音，好象是北方人，你府上是不是山东？”
小辛暗中微笑一下，道：“不是，离山东远得很！”
花解语吃一篇，道：“果然远得很，这一下的口音已变成福州人的官话，嘴巴里合著一枚橄榄似的。”
小辛道：“你再猜倩看，吾也不是福州人。”
花解语啊了一声，道：“这会却是扬州人说官话了，老天爷，我认输啦。”
小辛忽然用纯正的四川话道：“四匹狼、拼命三狼，格老子的你们统统是死人不成？”
花解语道：“天啊，这是地道的成都腔呢！限，四匹狼、拼命三郎呀，你们怎么啦？净叫我一个女人家讲话，你们差不差？”
谢大郎居然先开口了，声音冷涩之极，道：“刀或剑悉听尊便。”
东方狼王大礼大声说道：“用刀，我四匹狼愿意先领教高明。”
谢大郎马上道：“那不行，用剑，请！”
这个“请”字一发出，谢家三兄弟齐齐扑出，三把长剑宛如闪电般向小辛身上刺去，每一剑各自都笼罩七处要穴。
他们出剑之快，黑暗中认穴之准，的确是第一流剑手的水准。
但更可怕的是三个人都一齐涌出拼命不惜同归于尽的杀机，形成了一股凌厉森寒无坚不摧的强大气势。
可惜他们的敌手是小辛，是神鬼莫测的小辛。
谢家兄弟的剑势忽然落空，招式刚刚变化之际，猛又一齐剎住。但听小辛的声音在他们后面升起，道：“要是左边的人剑势能再低一寸，我小辛老爷就不敢坐着不动了。”
拼命三郎谢家兄弟登时骇得面色剧变，身子微微发抖。他们真想不出小辛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敌人。
他居然能在漆黑一团的迅急突袭之下，瞧出剑势相差一寸之微的差异。简直不是人，这是只有魔鬼才做得到的事。
三柄剑已改变方向，齐齐指着小辛。谢大郎转音既涩又哑，道：“好“请你用刀！”
此人向来惜语如金，又据傲狂妄。居然用了一个“请”字，可见得他震骇之余，却也不禁十分服气。
小辛说道：“我若是用刀，你们算是走了运，此刀五十年前已经天下无敌，横行武林达二十年之久，刀下例无一台之将。”
他娓娓道来，语气极为诚恳，人人都感觉到这些话确实出自他衷心，绝非夸张渲染。
可是这些话却又今人难以置信。如果五十年前就无敌天下，而且横行了二十载之久，那么小辛岂非已是七八十高龄的人？
然而，奇怪的是他必定没有吹牛，人人觉得他诚恳真挚的声音，实足以使人深信不疑，只是这个矛盾如何解释呢？
小辛又道：“此刀每一面的刀身上都铺有四个字，一面是“一刀在手d，另一面是“快意恩仇d，刀把末端还有F横行d两个字，所以此刀名为横行刀，你们有谁听过这一把名刀？”
他声音稍歇之后，过了一会，居然无人吭声。
小辛发出失望的叹息声，道：“唉，想不到曾经纵横天下的横行刀，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花解语吃吃而笑，声音甚是悦耳动人。
可是小辛却当真不敢望过去，因为他怕自己的眼睛会忍不住移到她身上某一处部份，而那时它的心神势必不能集中，便等如予所有敌手以乘之机了二
只听花解语道：“一刀在手，快意恩仇。谁不知道这是“刀王]蒲公望的豪语，但P横行刀”之名却没有听过。”
池笑了故甘，又道：“如果连我花解语也不知道的话，世上就不大容易找到知道的人了“王兄谢兄，你们说是么？”
谢大郎只“嗯”一声，东方狼王大礼却道：“这话就算夸大了一点，却也很接近事实了！”
花解语道：“谢谢你们的夸奖。我说小辛，你可不会告诉我们说，你就是刀王蒲王公望吧？”
小辛道：“为什么？”
花解语道：“因为这一位刀王远在五十年前便已成名，然后纵横达二十年之久。也就是说，他是三十年前的无敌高手。但你才几岁？你甚至不可能是他的传人！”
她语气非常肯定，人人听了无不深信于心。而且也禁不住对那曾经雄霸天下廿年之久的“刀王”蒲公堂，油然生出无限尊崇仰慕之情。
小辛却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轻蔑讥诘，道：“得啦，什么一代刀王都是废话，他不过是一片落叶罢了！”
人人都大为惊讶不置，第一点是小辛何以对该位前辈高手如此不敬？第二点是“落叶”二字，为什么“刀王”竟然不过是一片落叶？
花解语道：“小辛，你已经证明你本人既不是刀王蒲公望本人，亦不是他的传人。”关于后面这一点，她解释道：“因为世上绝没有一个徒弟对师父如此鄙视和不敬的！”．
小辛须得时时提醒自己别向她望去，但她的渊知博闻以及敏慧的分析能力，却又使他忍不住向她望了两眼。
这两眼可能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甚至改变了整个武林的形势。
花解语眼睛很明亮，面庞俏丽，但任何男人都会同意它的身体更迷人。
她的皮叮雪白光滑，绒侬合度，最动人心弦的是它的乳房、腰肢、臂部以至大腿，配合得极为均匀，而且结实富有弹力。
只要是男人，都自然而晓得这是属于“处女”特有的青春明扭。男人，即使绝不对“处女”怀有偏好，但至少绝不贬低，亦不会加添了“珍贵”之感“
小辛把“欲念”．挤缩成小小的一粒，深深藏在心底，然后说道：“三十年前刀王蒲公望忽然变成一片落叶，所以连人带刀从世上消失无踪。这一把刀，昔日在他手中，据说刀一出稍，必定杀人饮血。但在我小辛老爷手中，当然要更上一层楼……
稍远处的暗场中，依然有灯火、人群。夜风把许多声音送过来，使人感到仍然生存在世间。可是小辛的话声却有一种极强烈的诡异压力。
花解语知道别人绝不会开口答话，便道：“什么叫做更上一层楼呢？一个人如果不能死两次，那么刀王蒲公望已经达到极限了，莫非你能叫人死两次么？”
小辛淡淡道：“我根本用不着杀人，我只须斩下一只手指就够了。”
花解语大吃一惊，道：“你……你的意思是使对方不能使用兵器？”
她当然是最骇怕的人，因为，她们“灵犀五点金”右刀用短刀，左手用五只“金毒爪”。因此旁人只须要斩下一只拇指的话，她们每人就得失去六只手指了
小辛道：“对，你想想看，像四匹狼和拼命三郎这种人，如果不能拿刀剑，有没有人闻风而至取他们的性命呢？”
人人皆知答案，毋庸多说。只有一点须得特别指出，那便是这些失去指头之人，一旦变成很多仇家的猎物时，每日所过的时刻，惊魂的逃亡生涯，确实远比立死刀下还要悲惨百倍。
它焊箝道：“那边广场虽有不少灯光，但相距太远，故此这儿漆黑一团，相信大家都变成睁眼瞎子，只不知小辛老爷你可瞧得兄我们？”
小辛冷笑一声，道：“我当然瞧得见，连你们的黑纱衣棠里面穿的是什么，都瞧得一清二楚：“
花解语发出开心的娇笑声，道：“小辛老爷，这个牛皮吹得太大了，你真的看见我们五姊妹在黑纱内的内衣？”
小辛道：“我何须吹牛……”
现在他已有充分的理由向她们端详审视了，于是它的目光像世间最锋利的宝剑一般，剌透了黑纱，在五具充满青春气息极为诱惑的肉体上巡浚好几次。
在他夜眼中，她们根本像在明亮灯光下的裸体美人．一般，唯一可惜的是她们全都是屈一膝跪地的姿势，所以瞧不见使男人最心跳的隐秘之处。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花解语面庞上，却立刻发现这个最美丽的女郎眼眶底下现出半月形的黑痕，两边耳垂也发黑。
小辛吃了一惊，心中自言自语地道：“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淇迸大毒门的“孤独迷情扭”怎会在世间出现？记得那“大自在神医”李继华说过，自从百年前大迸们拘“韦圣”桓宇死后．；这种天下第一绝毒就从比失传了……可是她分明中了此毒，而且在她们五女之中，只有她一个人中了这门绝毒，唉，这是什么缘故？”
他仍然淡淡的笑道：“花解语，你们每个人的黑纱衣之内都光着身子，对不对？”
“灵犀五点金”个个都缩一下身体，而且不觉一手掩胸，一手遮住下体。
小辛道：“现在才遮掩不嫌太迟了一点么？”
花解语叹一口气，突然大声道：“小辛，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它的叹气乃是暗号，只见其余四女忽然向四方跃出，身法快逾闪电，一眨眼间已飞跃出二十余丈之远。
小辛一扬手，“嗤”地一响，那四女在三十丈远处忽地跌倒。
人人听得出小辛乃以上乘内家“摘叶发花”的手法发出极细微的暗器，都而并不是其射自己，个个都暗自透一口气。
花解语吃吃笑道：“小辛，难道你想留下我的妹妹们么？”．她竟不知那四女已经跌倒了。
小辛冷冷道：“岂敢，岂敢，不过大家小心听一下，从现在开始，数到第十下……”
“六、七、八、九十十……”
是花解语娇柔悦耳的声音，到她第十的声音念出来之时，四方远处忽然传来凄厉的呻吟声，人人一听而知是“灵犀五点金”诸女的声音，并且晓得她们极为痛苦，痛苦得简直受不了。
现在只有七男一女还没有还没有遭受痛苦，但每一个人完全震慑于小辛莫测的武功和诡秘的用意之下。任何人打算摸黑逃走的话，下场只怕与那四女一样。
但如果不逃，难道他使肯放过不成？他刚才说过不取性命只斩断一只手指的话是真的么？
四女哀号声中，花解语好象已不能保持冷静了，高声道：“小辛，我过去杀死她们行不行？”
虽是在这等时刻，它的声音依然是娇媚悦耳得很。
小辛道：“杀死她们之后，你怎么办？”
花解语大为讶惑，道：“我？你问我怎么办？”
小辛道：“你绝不会懂得我的意思：不过，我也听得够了。”
黑漆一团中传出“嗤”的一声，四女惨厉的哼哪声忽然停歇。花解语语松一口气道：“谢谢你，小平，只不知她们死了还是活着？”
小辛道：“我说过我用横行刀的话，不会出人命，刚才你提过的血创会是什么东西？”
花解语道：“是一个秘密组织，专以杀人为业，听说人数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世上最狠毒厉害的剑手。十五年来，南七省已有许多名家高手死在那些F血剑”之下。但究竟这血剑会有多少剑手？首领是谁？住在什么地方？想雇用他们的话，要多少银子？用什么方法联络？这些问题至今无人得知。”
小辛道：“既然是职业凶手集团，何以你说四方天狼和拼命三郎是被指使对付瞎神仙的？血创会的人不敢亲自出马么？”
花解语道：“烛影摇红秦聪乃是世上唯一在血剑下生还的人。他身为十二名刀之一，谁都知道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十年来他竟肯自甘贫贱的苟延残喘，血剑曾最后自然觉得疑惑恐惧“终有一天忍不住加以调查。”
小辛认为地分析的极对，四方天狼，拼命三郎杀害了“一声雷”方震及白老尚书家人，由于这些人与烛影摇红秦聪关系至深，可见得此举目的是刺激秦聪，使他不得不拔刀假如他还能拔刀的话。
江湖中充满仇杀，武林人因争名逐利而阴谋倾轧，这些血腥可怕的故事，小辛听过很多很多。不过听人讲述尤其是已成陈迹的故事，比起他目前亲自见闻参与，滋味大不相同。
“我早已是命运之神的手下败将……”瞎神仙（烛影摇红秦聪）低沉悲凉的声音忽然在小辛耳迸迥婪。
他为之轻叹一声，想道：“天下间所有人类的活动，悲欢也好，离合也好，有谁的遭遇不是受命运主宰呢？
四下一片漆黑，远处旷场中的灯光照不到这近来，但种种声音随风传到，使得这片黑暗凭添一份不可名状的凄凉……
“小辛，你究竟是谁？”花解语问出人人想问的问题：“你是否凑巧路过本城？凑巧包袱中有那两把宝刀剑？凑巧来找秦聪上卦？”
小辛答非所问，喃喃道：“都不敢动手，也不敢逃走，为什么？”
花解语大声道：“因为人人都瞧不见！”
小辛道：“你替他们想个办法吧！”
花解语得到这句话，登时敢移动身子。她奔往火炬，点燃火折查一下，摇头大声道：“??炬不能用了，炬头部份完全碎掉……”
她随即醒悟地啊一声道：“原来小辛你早已晓得，无怪叫我想办法。小辛，这种手法不是叫做P暗散香气乱花颜d呢？我记得已绝传了三十多年，很久以前有一位巾佰高手，也就是最后一代的“巫山神女宫”宫主南飞燕，它的轻功固然是宇内无双，而它的九种暗器和独门手法，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辛插口道：“后无来者却不见得，神女宫主“风安雨拆”南飞燕亦不过是一片落叶罢了，她岂敢说后燕来者。”
花解语讶道：“落叶？什么落叶？”
小辛道：“落叶就是落叶，树上掉下来的枯叶难道你未见过？”
花解语道：“唉“落叶就落叶吧，我的确不明白。但不管怎样，南飞燕的风拉而安这个外号绝不是开玩笑的，她九种不同的暗器，九种殊异的独门手法，可以当得上天下无双四个字。”
小辛只轻蔑的哼了一声，花解语又道：“假如我们没有法子点火照亮四周，怎么办？”
小辛道：“那也不要紧，只不过你却没有眼福瞧见我的刀法了！”
花解语尖叫一声”道：“不行，我一定要想法子……”
这一声尖叫似乎把很多人惊醒，因为突然间四干明亮如昼，原来在瞎神仙的相命馆左右几间木屋内，都射出强烈的灯光。这些灯光汇聚起来，已足以使相命馆前十余丈方圆地面明亮如昼。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小辛身上，他个子高高的，肩膀很宽，腰细而脚长，腰间随随便便地插着一口长刀。他头戴武生巾，乱茸茸的胡须不见了，鼻子很挺，眼睛长而明亮，面色苍白得很。
纵然在灯下，纵然小辛面孔上的五官皮肤和轮廓全都纤毫毕现。但奇怪的是看起来很难确定他的年龄，既似二十左右的少年，又似是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
但也许正是因此之故，不独是花解语，连四方天狠和拼命三郎，全都觉得小辛好象有一种奇异的魅力，叫人情不自禁的向他多看几眼。
至于花解语、身为一个女孩子，简直愿意葡卜在他脚下，为他做任何的事。
小辛大声问道：“点灯的是些什么人？”
小辛领首道：“我也是这样猜想，而且亦深信日下已找不到人了。”
花解语却明知道每一间木屋内都有人，因为这些人把灯吊挂在窗口之后，并没有逃走。但何以小辛说没有人呢？
她田来不及询问，因为小辛很注意地观察着四匹狠和拼命三郎，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如果她继缤开口，那就不免有故意使小辛分心暗助别人之嫌了。
谁知小辛忽然开口，说道：“花解语，你知不知他们何以仍不出手？他们既不是胆小怕死之人，亦不是谨守江湖规矩不肯以多欺寡的人，你知不知道是何缘故？”
花解语道：“我知道！”
小辛惊奇地“嗯”一声，道：“你真的知道？”
花解语道：“这是因为他们虽然是著名的高手，但却从来没有碰过头，彼此的武功互不深知。因此他们不敢合力夹攻你，怕的是没有默契反而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小辛道：“这只是理由之一，但主要原因却是我所占的位置，恰好是他们最尴尬苦恼的枢纽点。他们若是联手夹攻，反而彼此受到牵制阻挠。”
四方天狼和拼命三郎一共七张面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要知自从灯光一起，这两路人马都恨不得立刻出手攻去，但是每个人又都感到距离方位不对，如若出手，便正如小辛所说，必定跟另一路人马的攻势发生冲突。
东方狠王大礼大声说道：“小辛兄，你的气功轻功还有这一眼力，举世无双，我四匹狼服气啦“但仍要领教你的横行刀法！”
谢大郎高声道：“我兄弟也服了，只求正式见识横行刀！”
他的话向来极尽简短之能事，现下亦没有改变。
小辛道：“好，先轮到四匹狼。”
四匹狼个个精神一振，眼中光芒闪闪，四把刀缓缓浮沉摇摆，使人全然觉得他们不止四人四刀，而是一座刀山。
小辛手按刀把，屹立如山，突然拔刀攻去，而这时正好是人感到匹狼的刀阵最森严，威力最强大的一刻。
任何武林高手绝不会选择这种时机出手，四匹狼的四把长刀直是道地狱
但小辛的宝刀幻化出“道精虹，硬是从刀阵最严密威强处攻入。
他的刀光一到，四匹狠的刀便像忽然生满了锈似的黯然无光。而且都不会动弹，眼睁睁瞧着小辛的刀逐一削去每只握刀的拇指。
当然这些动作很快，乎常人根本瞧不清楚，但在这些高手眼中，比起用毛笔一笔一副地写字还要清楚明白。
人人面色苍白之极，心中说不出的震恐都从眼中流露出来。因为小辛这种刀法岂只是“横行”而已，那种气势威力简直可以蹂躏天下苍生，甚至连鬼神都得笛号远离……
小辛刀已回梢，面向拼命三郎，身躯毕挺，右手接住刀把，姿势动作非常自然，使人感到这个人根本就应该这样子站立”好象树木岩石或是山峦江河，本来就是那样子，谁会惊奇大地上有一道河流？或是对耸峙天边的山岳感到奇怪呢？
拼命三郎谢家兄弟虽然出道不久，但在这四五年当中，已拼过三十几次命，会过无数高手名家，拼命决斗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了。
可是小辛却和任何一个敌手不同。他明明像高山大岳一样屹立前面，使人泛起了不能攀越、不可动撼之感，然而同时又使人感到小辛这个人并不存在。

第三章
他们都不明白自我心中何以能同时泛起这两种矛盾不兼容的感觉？小辛既然存在，便不能同时不存在，这理由正如“你就是你，不能同时不是你”一样简单浅显而又不可违背二
谢大郎发出暗号，三兄弟一齐后退寻丈。他们并非打算脚底抹油逃之夭夭，而是肪出更多的空间距离，以便变换剑阵。
三把锋锐闪光的长剑，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变了十二种阵式，每一种阵势在花解语看来都极之厉害，有以诡异见长的，有以凌厉见长的，有以娃翔动态见长的，有以森严静守见长的。总之，每一种阵式都各有所长，最后却是一种极为变幻繁复的剑阵，此时三柄长剑虽是移动得不快，亦不离数尺方圆之内，却呈现鱼龙曼衍五光十色的缤纷奇彩，使人目不暇给，不仁叹为观止。
小辛的姿势毫无变化，“横行刀”仍未出硝。唯一不同的只有他那对眼睛，似乎娃得更为明亮，因而凝射出来的目光更似是有形物两道森寒的刀光毕直插入剑阵中。
花解语心中突然感到十分寒冷，冷得不禁全身轻轻发抖。因为她已看出小辛错，小辛岂不是魔鬼的化身么？
那拼命小郎谢家兄弟的十二种剑阵，在花解语看来简直已、到“剑术”之道的巅峰了（当然她也明白这是由于三个心意相通的兄弟一齐施，故此这种造谙还不算是不可思议）。
虽然此一剑道境界是由三个人合力才达到，但在敌方来说，面对的仍然是可怕无比的剑阵。
他们的对手——小辛所要对付的是这个“剑阵”。如果小辛现下办得到，则纵是换作一个有此剑术功力的人，结果仍然相同。
花解语没有看错，连那四匹狠也全都忘了攻心澈骨的奇疼，也忘了逆流的鲜血……
只见“拼命三郎”的，曰三个以凶狠不怕死著名于世的镖悍剑手，忽然都全身发抖，面色苍白，并且明显地露出极力抑制呕吐的样子。他们本是连死都不怕的人，何以会恐惧？恐惧什么？
这答案只有谢家兄弟（也许除了小辛之外）知道。一十二种剑阵，未曾有过敌手，却被小辛用利刀似的目光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去了。
小辛的目光每次总是射向“剑阵”最脆弱致命的所在，迫得谢家兄弟不能不变换阵式。但没有用处，直到最后谢家兄弟施展过所有压箱底的本事，仍然挡不住小辛比真刀更锋锐可怕的目光。
他问知那严星雨今年二一十七八岁，相貌不俗，外号相当雅致，称为“烟雨江南”。
像这样的人物，无怪特别容易在美丽少女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了。
小辛深深瞧了花解语一眼，心中突然又涌起那股怜悯之情。
它的确很可怜可悲，空有如花娇艳，似水年华，却不能不“孤独”终老。
一个如此青春灿烂的女孩子，一旦得知自己这种悲惨命运时，她会怎样呢？当她必须面对“孤独”时，她比平凡的女孩子更能忍受抑是更为软弱呢？
人生中，原是充满许许多多难穷底蕴的谜，凡是想完全了解疑谜的人，不是最有智能就是最愚蠢的人。
花解语如果心中有一个男人的影子的话，必定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了。
小辛下了这个判断之后，便不想再提到严星雨，免得让她有机会想起这个男人。当下淡淡道：“你太多嘴了，我只问你有什么打算而已……”
花解语沉吟一下，道：“从来没有人骂我多嘴，你真是最奇特的男人。”
瞎神仙插口道：“被仁犀五点金瞧得起的男人，自然有特立独行的胸怀与气一夜头额和脖子分了家。”
小辛道：“灵犀五点金这么可怕么？”
花解语道：“唉，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们五姊妹已负有如此可怕的声名！”
瞎神仙道：“我瞧烟雨江南严星雨不久就会遇上横祸，灵犀五点金已是著名的不祥人，喜欢她们的人倒霉得更快。”
小辛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只微笑一下。对于不必要和不能确定的事，他觉得是多上那么一句也是多余。
花解语深深叹息一声，似乎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不祥，只不过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已。她道：“我们回苏州去，要是小辛准许的话，瞎神仙，你呢？”
瞎神仙也叹口气，道：“做鱼饵的生涯实在很不好受，但既然命中注定要做鱼饵，只好继绩做下去了。”
小辛忽然问道：“严星雨的剑法当真很高明么？”
花解语道：“真的，我不会骗你，据说他已得到大伯父血剑严北的页传。你想想看，血剑严北号称古往今来第一剑手，如果对方武功不能达到像瞎神仙当年等造谙，你出十万两银子他也不肯出手。”
小辛的面孔好象永速藏在迷雾中，虽是在相命馆这间小木屋内，灯光那么明亮，依然教人看清楚很多事情，第一点是他的真实年龄，第二点是他的情绪。
书桌上明亮的灯光，洒照在七只血淋淋的拇指上，花解语想起这些拇指全是她捡回来的，不禁涌起一阵恶心之感。
但也许不是恶心，而是莫名的恐惧……
小辛的眼睛远没有对付拼命三郎谢家兄弟时那般明亮坚凝，但仍然很锐利而又深邃莫测。
每当他的眼光扫过花解语之时，这个美丽的蒙面女郎马上觉得自己根本是赤裸裸地呈露在他眼前，因此她必定会打个寒襟，身子缩了起来。
花解语轻轻叹了一声道：“谢家兄弟这一战由于恐惧而自行斩断右手拇指，此举固然保存了性命，但心胆已裂，他们以后还能够拔剑拼命么？”
小辛没有回答，．只微笑一下，却笑得很莫测高深。
花解语又道：“依我看来，拼命三郎谢家兄弟已经达到剑阵的巅峰。能够破得他们联手剑阵的人，等如可以超越天下任何剑阵的“极限”。小辛你居然做到了，你究竟是人抑或是魔鬼？”
小平点点头，道：“你的想法看法都很高妙，相信像你这种女孩予吧？”
花解语笑一下道：“我可不习惯自吹自捧。不过……你好象真的不知道，所以会问出口。那么我告诉你，世上像我懂得这么多的女孩子的确很少很少。另外还有一点，拼命三郎谢家兄弟的剑阵虽是厉害，不过碰上诞我p灵犀五点金]，最多也不过是不分胜败之局。”
小辛道：“我的确很多事不知道，但我又懂得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花解语道：“你正是这样的一个可怕的人。”
小辛道：“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每个人各有的“命运d，．譬喻你说我很可怕，但你的命运却使你遇上我，这才是可怕的事。”
花解语道：“你想过很多，而且常常想？”
小辛不回答，目光移到她胸部。那真是诱人的今人魂销的乳房，表现出女性的一切温柔。小辛暗自叹叹气，好不容易才迫自己移开眼睛。
他自从发现花解语中了天下第一绝毒的“孤独迷情扭”之后，不知不觉便对？
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怜悯已经足够了。不管她的面貌是何等的美伍销魂不管她的肌肤有多白哲，
又纵然它的乳房极是丰满动人，修长浑圆的大腿可使全世界男人心跳气喘这一切都没有用处，因为她已中了“孤独迷情虫”。
这种绝毒数百年来号称天下第一，中毒之人性命可长可短，而最可怕的是她一定要“孤独”，在她有生之年，绝对要洁身自爱，此外“迷情”两字另有来历（下文自有交待），所以这种毒的确可今天下人为之叫绝。
小辛忽然向瞎子，道：“瞎神仙，这七只手指，送给你做纪念。”
花解语惊讶地瞧看那沉睡中的瞎神仙，难道这个人一直在装睡？他为什么装睡？四匹狼拼命三郎等人在未败之前，有过一次机会入屋，瞎神仙不怕他们下毒手么？
瞎神仙长长透一口气道：“小辛老爷，你真有本事，我瞎子也服了气啦！”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以为此生绝不会再被迷香之类的药物迷倒，谁知世事永远变幻莫测，永远有想不到的可能二小辛老爷，你用的是什么迷药？我瞎子足足睡了一盏热茶时分才醒得过来。”
小辛道：“那只是三种很普通的辛香类药物，但配合起来，用重手法捏碎，再加上一点内家真力炙热，便散出一种香气，可使人立刻昏睡。你如果不是一直提真气护住心理，这一觉必定睡到天亮才醒得。”
花解语大筋道：“是谁传授你如此深奥的药物之学？”
小辛淡淡道：“落叶，也是一片落叶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
瞎神仙沉吟一下，道：“我昔年就是中了迷香，那时一身武功剩下三四成，所以一败涂地，这个刻骨的教训使我十年来精研迷香之道，自问极有心得，谁知今晚……唉……”
他忽然振奋起精神，又道：“听你说来，好象有好几片落叶呢？对不对？他们到底是谁？”
小辛道：“落叶就是落叶，从前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我想知道一件事，当今之世，使毒最著名的是谁？”
花解语抢先答道：“李碧天-，他是普度门掌门，外号，海枯石烂d。”
小辛道：“你认识他？”
瞎神仙道：“若论当今之世，使毒最高明的人的确非李碧天莫死了，十余年前我还听说他曾邀约天下使毒为主约九个门派的高手，在粤东十万大山晤谈，定名为慈悲会。
这一次十万大山的慈悲会，连至辽北的‘无毒不丈夫”寇遐龄也率了十二名高手来参加。听说参与盛会的一共有百余人之多，全都是浑身是毒，任何人远远望一眼就可能倒毙的毒门高手。
但结果“海枯石烂”李碧天以神鬼莫测的手段，技压慈悲会众毒，号称天下第一。他的外号意思是说他用毒的本事已达到了可使大海为之枯干，石头为之腐炳的骇人程度。”
小辛徐徐道：“我知道在百余年前，毒界中出了一位毒圣桓宇，只不知那海枯石烂李碧天比起他怎样？”
花解语摇摇头，瞎神仙没作声。．
小辛又道：“李碧天用什么兵器？”
花解语道：“用剑，但谁也没见过它的剑法，因为如果想杀死一个人，用毒方便得多了！”
小辛问道：“他常常杀人么？”
花解语道：“不，相反的他慈悲为怀，时时以他的使毒手段化解很多拼斗凶杀的大场面。”她停一下，又道：“十万大山的慈悲会，他迫使毒界的各门派高手立誓，须得先毒死了他，才可以用毒杀害别人。”
小辛道：“想不到李碧天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下的毒手呢？”
花解语讶道：“下毒手？向谁下毒手？”
小辛不答反问，道：“你何故来到此地？”
花解语道：“我们欠一个人的恩情，而这个人却欠瞎神仙的，所以这个人要我们来此，尽力解救他的危难。”
小辛道：“这个人是谁？”
花解语答道：“严星雨。”
瞎神仙啊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是他？怎会是他呢！”
小辛道：“为什么不会是他？”
小辛道：“恨从何来呢？”
瞎神仙道：“十二年前，我路过镇江，他以江南三大名剑之一的身分请我吃饭，我明送帖子的人回复我不赴宴，因为我讨厌他！”
小辛问道：“为什么讨厌他？”
瞎神仙道：“严星雨这个人很骄傲，它的声名财势一出生就拥有了，我的声名却是经过无数次生死一发浴血苦战挣来的。”
花解语道：“严星雨虽是继承他父亲手创的F大江堂d，势力遍布南京至崇明岛这段长达千里的长江水域。”
“但他绝不是仅仅倚靠他父亲的余荫，它的剑法听说青出于蓝，已超过家传的。大江流剑法]了……”
它的话指出瞎神仙看不起严星雨的错误所在。如果那严星雨正如花解语所描述的人，则他位列“江南三大名剑”便不是侥幸了。
小辛对这些话的内容并不如何筋诧，但花解语无意流露出豪情飞扬的口吻神态，却使他十分意外。难道那严星雨是这般英雄人物，竟能使花解语感染了那股豪气？
小辛冷笑一声，道：“血剑严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花解语和瞎神仙都征住了，一时但免夜色更深更冷，那黑暗可猜测的凶险危险。
世上任何胆敢轻视得罪“血剑”严北的人，决计活不了多久往今来无可伦比的第一杀手。现在的“血剑会”、第一杀手“冷者独步北大省的“刀魔”呼延长诗，在武林人心目中，仍然比、“血剑”严北。似乎隐藏着不因为他才是古”李十八，或上三十年前的
用力石砌成的屋子，总是教人感到特别坚牢，似乎连无情之火也不怕。
这一家老当铺不但给人坚牢的感觉，那柢台上的铁们栅更今人泛起隔开了两个世界之感。
有没有人听过荷包饱涨的人光顾“当铺”的呢？当然没有，所以那些鹄立在框台外，伸长脖子的穷鬼，没有法子不把朝奉们看成是高高在上的另一阶层的人物。吧！”
这种昧着良心硬是把足心戒指当作要说多少遍。因此他几乎想把长剑扔出去
不幸的是他向框外俯视了一眼，这一九像刀子般刺过来，虽然不痛，却冷得要
那个人长得高高的，样子蛋英俊的，瞧不清楚这人的年纪和样子究竟是怎样的
那人用眼光之刀，刺入林朝奉心里，一个老的出来。”
胖胖的林朝奉如受催眠，伸手扯动一上的钢铃上。
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电老板立刻出现刻，笑“笑道：“好剑，剑稍是百年的鲨红光彩，至少染过一百个人的鲜血。”
雷老板这时才缓缓望着求当的客人一金戒指大杀价钱的话，林朝奉每天不知，整个人都被无聊乏味的感觉充满。眼竟使他完全清醒了，因为那个人的目叩……
但看上两眼之后，反而如堕雾中似的，又用低沉的声音道：“你太年轻了，叫条丝绳。此绳通入内室，絮在雷老板桌，他运间都不问，拿起那口长剑审视片皮钉金制成。剑身的鱼拼片纹，泛起血眼，道：“大爷请进来，万事都有得商量。”
那人道：“我叫小辛，有话在在这儿讲就好。”
雷老板道：“悉听尊便，辛大爷想押多少银子花用？”
小辛忽然想起昨天黄昏来到这座城市市郊的片段，那时他站在一个高岗，远远望见满城灯火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小辛突然间呆住了，宋词中有几句形容上个讯蓬过客看见满城灯火时说：“……伤情处，高坡望斯，灯火已黄昏！”
于是小辛怀着满腔凄凉落寞之情，凝立远望，直到中宵风玷已能朝，阳光照遍大地，才走入城内。但仍然磨菇了好久，看看已是中午，方始大步走入这间当铺去。
最主要的是他怀中连一文钱都没有。这六七日六路行来，每天三安一宿少一文钱都不行，所以非得找个当铺不可了。
雷老板苍老而相当婪亮的声音又道：“如果老汉的老眼不是昏花，则可以肯定这口剑便是天下武林高手无不肛寒色蛙的“血剑”了！”
小辛说道：“哦？它叫做血剑？”封么？”
小辛道：“我只想知道这口剑可以押多少？”
雷老板道：“你说一个数目，老汉立刻如数奉上。”
小辛寻思一下，道：“好，十五两。”
雷老板重重软口气，虽然摸出十五两一锭纹银，却不交给小辛，说道：“你一定不知道血剑严北的名字，他在二一十年前，天下凡能够名列高手之林的人物，只要听到血剑两个字，马上就得准备好后事……”
老人的话声只停一下，忽然把银子丢出，厉声道：“滚，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辛勤也不动，连眼皮都不眨，道：“血剑严北算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片落叶罢了！”
雷老板征一下，道：“落叶？什么落叶？”
小辛淡淡道：“它的剑纵然可以斩金截铁，或者藏有血剑的剑诀，但在我看来，只值十五两。”
雷老板征完又征，胖胖的林朝奉精乖得很，赶紧出去捡起银子，双手奉上。
老人突然大叫道：“不行，此剑十五万两都不止。你只要十五两的话，封则家去！”
这真是岂有此理的事，求押居然不肯押多，铺老板却嫌当得太少。
林朝奉只觉拍马屁拍在马腿上，脸上肥肉乱头，头上冒汗，赶快缩手。
雷老板周坚决的声音道：“小辛，到别家去。我要为血剑严北痛哭一场，再为他大醉三天，你走吧！”
那苍凉沉痛的声音忽然打动了小辛的心，雷老板凭甚流言出这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感情？
难道，那默默流逝的韶光，虽然能够把沧海叟成桑田，却不能使人忘记了往事？
雷老板真的姓雷么？他和血剑严此文有什么渊源交情？
小辛眼睛忽然一阵酸热，泪光模糊。原来他看见雷老板老人居然满眶热泪，连白胡子也在头抖。
我是人问拇夫客。”如君何浪4准伍七已是七八十岁的代”起，所有的梦想都幻灭了。世上追有谁首迫遇到比他更悲惨的命逗呢十…L
到处都是一片黑暗，四干弥漫着腐落泥沼的气味。
但是可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寂静，亦不是腐败的气味，而是“绝望”，上述不出这幽冥世界的绝望。
形成这“绝望”的原因很简单，由于天然的形势一个深藏在山腹中永不见天日的大望，人类体能的极限绝对无法超越，既不能像鸟类从百余丈的出口飞出去，亦不能从呈内斜角度光滑坚硬无比的根壁攀升（即使有登山工具也不行，田为有些根石根本不容钉理），所以世上最有本领约五个人，跌落望底之后，纵是同心合力想尽办法，也逃不出生天。谁也冲破不了人类能力“极限”。
第六个人是小辛，他比那五入迟到了十五年，那时候他才二十岁不到，但在幽冥世界似的大窒内过了十二年之后，他觉得自己好象已活过了一百年，每一日每一时每土刻在感觉中都极之漫长……
但小辛坚信他自己的心倩比那五入好得多，因为他“看得见二，而他们却“看不见”二当然这个结论是经过无数次的测试考验才敢确定的。4三部曲之三
此外小辛还年轻，这也是勇气不竭的重要原因。
一片枯叶穿过空间，发出“嗤”的一茸，小辛伸手握住，就像我们揉揉眼睛那么轻松如意。
但他口中却发出痛哼之声，同时用手掌拍地，发出生似是身体在土地上翻滚碰撞的妄蛙。
两丈之远的一个老人冷冷道：“辣块妈妈的不是东西，哼，练了十二年还躲不过一片落叶……”
小辛好象很痛楚地哼哼嘟叨了一阵，才停下来，有气无力地道：“严北，从前我挨一片落叶，至少要痛上个把时辰才缓得过气来，但最近却不然，莫非你已经太衰老了，所以内力大不如前？”
小辛很仔细地观察老人严肃的表情，确定对方果然泛起了茫然若失之色，又道：“老宦告诉你-，你不是好师父。你一十八路血剑虽然全都传授给我，使我连作梦也使得出来。但是我至今仍没有得心应手的感觉。你一定有某一处弄错了，杞之，你不是好师父。”前于你至今尚未得到我血剑精杞这一点，我其的想不通个中缘故。可能你修习的内功太杂了，每个人都传你一套秘传内功，反而使你不能专精一种，更不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小辛用沮丧的声调说道：“我时时会告诉自己说，干脆放弃算了，何必挣扎呢？你们从五年前起每年都延缓期限，让我多活了五年，我有时很恨你们，我活下来还不是活受罪，有什么用处？”
戌北泛起一抹冷酷的微笑，道：“你想死何难之有！”
小辛道：“对，我想，死一了百了，省得活受罪。反正就算我能通过你们五个老家伙的考捡，到头来还不是永远老死在这个鬼地方！”
严北道：“小辛，你转着，命运是最严酷可怕的敌人，我们五个老人都不行了，因为我们寿元有限，已经支持不久了。但你还年轻，如果你尽得我们五人之长，说不定有一天可以逃出这个幽冥世界。”
小辛颓然道：“不可能，我前几天才发现这个道理，你想不想知道？”
严北道：“你说来转璃！”
小辛道：“这道理就藏在你血剑最后一招P大地回春d之内。”
严北讶道：“哦？页有此事？”
小辛道：“你现在出手吧，反正期限将届，即使你这刻取了我的性命，你不过是提早几天前已二但我一定能及时告诉你这个秘密！”
严北斥道：“胡说，你一招落败，便立刻气绝毙命，焉能有机会说话？”
小辛道：“这正是秘密的关键，如果如你所说剑到命毙的话，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道理固然很对，但做得到么？世上“纸上谈兵”的人不可胜数，只是一旦面对现赏之时，便立即出丑现出原形。
严北的目光缓缓向四下扫视，这是他思索难题时的习惯，事实上他根本瞧不见四下的泥沼，瞧不见丈许外的心辛，更瞧不见数十丈远处的岩壁。
不过他心中却对脚下这一面大约十丈方圆的硬泥地了解得有如自己的手掌。不但泥地的面杖大小，连地面的每一吋的坚硬度都知道。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高手相争，胜败的关键只不过是毫厘之差，例如他落切玟力垃起之时，拙函的硬度稍为羞了一站，他可能在速度和距伍的估计上差了
血剑”果然非同小可，剑势一起，对方只免千百缕寒冷之气其人沌身毯弥锥向心悦聚汇。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奇异的寒冷二
严北手中只不过是一截枯枝，但枯枝在他手中根本与页剑全无分别。
小辛远远站在六七丈外，仍然可以感觉得到“血剑”的寒流。不过早在两年前，这股血剑寒流已不能威胁他了。
他像乎日过招练剑时一样反击，严北感到森森寒气和锐急的剑风其到，手中枯枝的剑式忽变。
小辛其实仍然站在六七丈外，它的反击只不过是一片落叶。这片落叶却非同小可，做成页剑疾攻一般的风声和寒意，而且能够瞒过“血剑”严北。
这种瞒天过海的心法，小辛已谨慎地用了无数次，直到如今，足足试验了一年之久，才敢确定瞒过了严北。
但是这一次却有了变化，严北的剑式一转，小辛的枯叶立时化为粉末飘散无踪。
小辛一阵骇然，背上沁出一片冷汗。因为从严北这一剑看来，显然以前从未出过全力。
十二年来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俄北仍然隐藏起一部分宦力。宜到如今声明是最后一战“歧北才使出全力。这是多么深沉的心机呵二十二年岂是短暂的时间？
小辛手中的落叶中一片片发出，到了第十八张，他的人忽然跃起五六丈，像闪电一般飞到严北头顶，然后垂直弭落，一点风声都没有，纵然有点干婪，亦被戍北第十八招“春回大地”的剑气婪理所遮掩。
歧北只免得胸口一凉，当时竟然清晰得有如亲眼目睹，那把杀人无数的血剑从前胸直透后心，整个人被剌穿了。
小辛握住剑柄，使成北身子直直挺立，他低受道：“严北，这就是我的秘密了｜”
歧北惨笑一下，道：“好得很。”
小辛道：“好在那其？”
戍北道：“方才在第十三招和十八招，老夫才查明你的剑根本未出称，你已将我们五个人不同的内功心法融合真通，方熊将南飞燕的暗器手法蛙成老夫的剑法。可惜我发现得太违了“但你……你没有辜负，血剑”的威名……-都逃不出去，连我们也不行……”
但后面的几句话，严北已经听不见了，这一点小辛从剑上的重量突然增加而得知。么？小辛感到不可思议，终于让步，说道：“我多要一点银子便是。”雷老板道：“不行，这口剑我不要了！”

第四章
小辛道：“你敢是忘记了，刚才是你迫我多押的呀！”
雷老板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不想要了！”
小辛淡淡道：“我可不可以请间何以你现在不要了？”
雷老板道：“因为我不知道你配不配当押此剑！”
小辛道：“怎样的人才配呢？”
雷老板道：“能不辱没此剑的人，才配押剑！”
小辛微笑寸下，但他的笑容甚至它的面广，却似乎有更浓的迷雾阻隔，便任何人都无法对他现察得清楚些。
雷老板见了身子微微一裘，喃喃道：“希望你能够不辱没此剑。可是，你何以要押掉此剑？”
小辛说道：“雷老板，你只须告诉我两件事，两件很小的事，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雷老板道：“那就说出来听璃看。”
小辛道：“第一件，你这家当铺的牌区，那“利源大押d四个大字，是不是玉门轩亲笔题的？第二件，你身上这件青缎长衫，料子是不是苏州精造的极级贡品“米儿缎”？”
雷老板征了一下，才道：“王而轩是数百年来第一书法大家，天下知名，你晓得他还不出奇。但这贡品‘米儿缎’知者极罕，你怎会知道？又既然你说得出名称，何以不能鉴定真伪？”
小辛道：“因为我只听过，从未亲眼见过。所以在理论上我可以判斯那是王茁杆的？？盯，以及耳洲的米儿段，但在专亡上，我为要你规口注亡。你问的都是肯定答案。”
小辛道：“既然如此，我用年代和身分来推斯，你就是海龙王雷傲侯，南京“龙藏老押d的王人！”
雷老问只泛起一个忧郁伤感的笑容而已，但他身边的林胖朝奉却偌诧得张大了嘴巴，就像离水的死鱼一样。
“龙藏老押”在当押业中多少年来已变成神话似的传说。据说甚至连宫廷中库许多贺物，都要送给“海龙王”法眼鉴定才算数。这个“海龙王”的外号，意思说天下贺物只有龙王宫中收藏得最多，连人间的帝王也远有未及。
但最今人兴无穷幻想的传说是：天下真正第一流的巨窃大盗，若是得到价值连城的贺物，或者是艺术上的无价之贺“．书画瓷器玉石等，也都会送到龙藏大押，只有海龙王雷傲侯评估的价格为天下所公认二
小辛又道：“你的年纪局于那个年代，才配合血剑严北论文。只有你连当铺的店名也要王砌轩的墨贺才满意，也只有你才穿得起F米儿缎d的外衣！”
老人很沉重地叹气，道：“人世间的权势也好，财富也好，声名也好，甚至知心的朋友或女孩子也好，这一切的价值在哪里呢？以找看来，正是因为这一切绝无“永桓d，所以令人觉得宝贵无比！”
二永桓”的反面也就是“变幻”，原来“变幻”竟是世上一切宝贵之物的要素。但既然明知“变幻”无常，难道还值得我们珍惜追求么？我们都在追求虚无么？炽天使书店整理
雷傲侯藏宝的地方很宽敞明亮，四面都有窗子，有的窗外水波掩映，垂柳飘拂，有的窗外浓荫匝地，绿意扑面。有一面的窗外是大片碧茸茸的草地，当中的花圃种满了各种草木花卉。现在正是春暮夏初时节，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小辛在这间藏宝轩中消磨了七天之久，在七日七夜内末曾离开过一步。他忙的是两件事，
一是品尝各种美酒，天下各种奇酒陈酿，雷傲侯都有。二是赏玩各种奇珍异宝，由雷傲侯亲自讲解。第二件事情最费时间也最累人，因为每件奇珍古玩牵涉的范围极广。举例说架子一角挂着一串白色晶莹的念珠，小辛摩擦鉴赏之后，雷傲侯道：“中国、天竺、波斯以及西洋异国有很多宗教都用念珠，即使以佛教来说，念珠的数目和质料亦有好几种不同的规定。”
小辛道：“我知道，这一串是属于佛教一百零八粒那种念珠，别的宗教不是这个数目。”
雷傲侯道：“你可瞧得出是什么质料？”
小辛道：“好象是骨头或者角质，但佛门中人怎会使用腥董之物？”
雷傲侯道：“你能鉴别得出这是骨角之质，眼力真是惊人。这串佛珠乃是人头盖骨做成，但与一般的死人头骨大有不同。”
小辛道：“我晓得了，佛家的密宗，大盛于西藏青海等地，这一宗的修持十分秘密，只知道喇嘛僧侣不忌酒肉，有些法门更与我中土道家的龙虎丹法相似。如果佛门弟子有用人头盖骨做念珠的，一定只有密宗才敢用。”
道家的龙虎丹法就是男女双修之法，虽然亦是阴阳交合以炼成金胎元婴，但是胸中的正邪之念，却成为与“泥水丹法”即俗谓“采补”截然不同的分水岭。
密宗的“方便之门”完全是处于真正“空相”的“大欲”，便形成了一“情欲”之极限……
雷傲侯领首道：“"免惊世骇俗，不要世人
在密宗特有的关于比之龙虎丹法似乎又更上一层，在男女交合之际，双方的境界。但既不能“无欲”，又绝不能执着于难以抗拒个世人智能解不了之谜，也可以说是人类的“智能”与宗的一切的确很秘密，但你要知道，密宗完全是为了避出种种误解，所以坚持要秘密而已。”传法上师”的戒律中，就规定了“对于没有修习密宗根戒律。由此可见密宗坚持秘密的真正用意何在了。
雷傲侯又道：“这串佛珠乃西藏密宗一位红教法王寂灭后的头盖骨做成，就像舍利子一样，这头盖骨经过那位索罗法王多年修持，的确跟一般的死人头骨不同。这串佛抹在密宗弟子心中，用无价之宝四字也不能形容那种感受和份量。”
单单是一串佛珠，便有如此多的讲究，其它的鼎玺珠玉，每件都有本身的特点和历史背景，老实说，七昼夜的时间实在太短了，若非小辛已装满了一脑袋的见闻学识，加上惊人的理解力和记忆力，根本不可能从这些宝物获得什么益处。
但小辛却得到无法想象的益处，因为他满脑袋的见闻学识，都是被人硬塞入脑，没有一件可以用实物印证在幽冥世界的大垦内，哪里找得到一件实物？而现下却等如现身说法，许许多多从前储存记忆中的学问，得到了印证讨论，变成页正可以活用的学问了。
第八天小辛睡到中午还末醒，但在极酣沉的睡眠中，小辛的心忽然清醒。
极轻的步声和香气改变了环境，小辛对“环境”的敏感不是你我可以想象得到的。所以他内心被惊醒了，头脑和四肢百骇霎时全部准备好，足以应付任何突变的情况。
阵阵的香气表示那一个是女孩子，由于气味清新而不浓郁，可知必是年轻的女孩了。由轻微的步声，听出只有一个女孩子。她是谁？怎能走入雷傲候的“宝库”？有一边窗户的帘子被拉开，所以“光线”也使小辛更坚决的维持清醒，不让睡魔再度俘虏他。
她不会是外人，否则她既进入不了雷家的“宝库”重地，亦不敢拉开窗帘，让外面的人得以看见轩内情景。那么她是谁呢？早就应该问明雷傲侯家中情形，可惜现在已来不及了，这个女子可能是雷象的丫寰使女，亦可能是雷家的媳妇，也可能是雷家的孙女等。
她的手忽然落在小辛某一个部位，这一下使小辛记起了男人的特征每天睡醒时下体坚挺的现象。据说女属阴，阴即月亮，所以女性每个月生理上发生一次变化，男性属阳，即太阳，太阳不曾圆缺，每天从东方升起，从西方沉没，所以男人每天早上都会“升起”。
不管怎样，这个女孩子实在不该碰触他那一处部位。因为小辛的性欲经过十抚摸不太轻亦不太重。小辛的性欲剧增，宛如风暴忽起，情欲之海波涛卷天。
他根本不必用眼睛，便已知道她站的位置和姿势。进一步说，他晓得自己的手应该怎样动，便可以有效地把那个女孩子勾入被窝。
也许那个女孩子已预期他会有何种反应和动作，并且欢迎他那样做，所以她保持那位置姿势以及继续抚摸他的动作。
小辛居然过了好一阵，还没有把她抓入被窝内。然后，又过了片刻，他身子颤动几下，长长透一口气，道：“好舒服……”
男性或女性都一样，当性欲饱涨冲动之时，自己有很多法了解除这种紧张。
小辛借异性的手解决了性欲，居然能不侵犯她，实在很不近人情。
小辛又道：“你走吧。”
“为什么？”果然是女孩子的嗓音，而且很悦耳动听。
小辛道：“因为我想留下一个美丽充满幻想的印象。”
那女孩子立刻反驳道：“说不定你睁眼睛见到了我，反而留下更美更深的印象”“
小辛并不回答，似乎不想理她。
那女孩子无计可施，无奈地道：“好，我马上就走……”说时，一只手已探入背内，显然是表示说让她真正地摸触一下，不是隔着被裘，她才肯离开。
任何男人在这种情形之下，都没有法子拒绝，甚至不愿意拒绝。小辛也不例外，尤其是当她的纤纤玉手碰到他下面某一部份时，那快感异常鲜明强烈。
可惜快感瞬间就消失了，因为她的玉手忽然按中他的腹部，指尖像小铁枝般点住三处大穴。
小辛不得不睁开眼睛了，只见站在床边那个女孩子，含笑盈盈望着他。
她看来年纪很轻，个子修长，腰细，胸臀部甚是丰满，面貌很美。尤其当地含着笑容时，艳光泛射。谁也不能相信这么美这么甜的女孩于，竟会替男人做那件事，而且做完之后，马上点住他的穴道。
小辛仔细地瞧她一会，才道：“你内心的情绪已从眼睛流露出来，看来根本和你面上甜美的笑容不相衬。”
她一身淡绿色的罗衣，本是予人以柔和纯洁之感，但她的行为……
不过这袭浅绿罗衣，与飘拂肩上的秀发，却使他更美更可爱。幻想。”
那美女道：“你还没有问过我是谁：“
小辛道：“你那饱满广阔的天庭，那对长而弯的眉毛以及眉毛下的凤眼，一望而知是雷家的特征，你叫什么名字？”
那美女摇头说道：“你错了，我不是雷家的人。我名叫绿野。”
小辛的目光再次把她细看一遍，由上至下，瞧得十分彻底。
绿野完全没有扭泥在乎的样子，反而露出懒洋洋的姿势。看来她不但不受任何羁束，也不怕挑战，全身上下散发出野性之美，震撼了男人的心。
小辛这次谈话时，声音中显然已含有敬重之意：“我敢打睹你不是雷家的孙女的话，必定是外孙女。但不管你是或不是，你本身很了不起，值得和你多讲几句话。”
绿野嘲笑一声，道：“如我跟你一样，被人家点住了穴道，像条死猪似的不能动弹，我也曾向那个人表示敬意的！”
她转身行开，在珠光宝气珍玩琳琅的屋内徐徐绕个圈子，回到床边，说道：“你押剑的第二天，消息才传到这儿来，说是有个叫小辛的青年或中年人，一举手间就击垮了“四方天狠、‘拼命三郎、‘灵犀五点金这三路使武林人闻名头痛变色的人物。当时我就有三个想不通的疑问。现在相信你一定愿意为我详细解释吧？”
小辛道：“好吧，但说不定我会痛打你的屁股，替你家的大人狠狠管教你一次。”
绿野面色一沉，简直是要翻脸了，怨声道：“以后不准你说这种话。哼，谁敢管教我，我一定杀死他！”
小辛道：“我向你道歉，我收回刚才那些话”“
绿野瞪他一眼，但面上怒色渐渐消退，终于笑了一笑。
小辛道：“其实你先侵犯我戏弄我，我就算揍你一顿也是应该，更何况只不过说几句狠话而已。你平时很爱生气么？”
绿野道：“别说废话，你要记着现在你的生命捏在我手里。从前宋妈妈常常说：。有银子时是大爷，挺胸凸肚吼嚷都行。没银子时就是灰孙于，讲话一不留神就挨嘴巴子。”你现在是灰孙子，知不知道？”
绿野眼中露出瞧不起他的神色，道：“南京的宋妈妈你都不知道？”
小辛道：“我的确孤陋寡闻得很，她是什么人？”
绿野道：“她是最有财有势的老鹄母，全国第一。唉，你真是很没见识。”
小平觉得有点滑稽，也有点不服气。因为就算没有听过一个有名气的鹄母，亦非丢人之事啊。不过，跟她争辩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亦很不值得，便道：“好，好，算我没见识……。”
绿野双手叉腰，塭声道：“哼，不但没见识，而且没种，懦夫“你现下被我制住，就像癞皮狗似的怕死得很，我说你是王八蛋，谅你也不敢说不：“
小平翻翻白眼，却一点也没有生气样于。绿野的气却还未平息，道：“想当年我在秦淮河上的“连碧舫”，我不涂脂抹粉，不穿漂亮衣服，不梳麻烦之极的髻，我不口兴时绝不出场，哼，起初他们把我打得遍体鳞伤，但我还是不干。后来还不是都顺着我！”
小辛一定真的很吃惊，情绪都流露出来。因而他的面孔忽然变得很清晰，那层迷雾全消失了。
绿野很得意地道：“怎么啦？我这种人居然在勾栏中待过，你很奇怪么？”
小辛道：“何止奇怪，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毛病，或者你的嘴巴把声音弄错了。”
绿野道：“你的耳朵我的嘴巴都很正常。”
小平道：“你为何要做那种事？”现在他回想起来，怪不得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对男人那么大胆，手法纯熟，原来她是曾堕落于风尘中。
绿野坦然道：“因为我十四五岁时就离家出走，跟几个男子混了一段时日，后来大家都太穷了，日子混不下去了，为了义气……啊，不，那时候我很爱那个小王八蛋，自愿卖身。”
故事很简单，语气中亦没有伤感或忿恨，这段奇异崎岖的人生历程，一定吞噬埋葬了许多热情、向往。到底她的故事是真是假？
小辛暂时无法判断。他道：“你有一身武功，怎肯给人殴打？”
绿野道：“开妓院的人可厉害呢，当时我喝了一碗药，全身武功就便不出来，。”
小辛道：“你卖身给宋妈妈么？”0一流的，个个美得不得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何看中我这个野人。”
小辛道：“古人说‘粗头便服不减国色”，野也有野的美，那宋妈妈果然有眼光。无怪你口气中对她没有一点不满，连我也有点佩服她了。”
绿野撇撇嘴，道：“你懂什么？宋妈妈有财有势有义气还不算，她本身就是当今武林顶尖手之一，我的武功全靠她帮忙才恢复的”
小辛又惊一下，道：“真的么？唉，将来无论别人告诉我任何怪事，我都不会感到惊奇了：“
小辛这句话比恭维她漂亮还要使她开心。绿野笑道：“江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着呢二你连宋妈妈的大名都没有听过，简直是大大的土包子，当然觉得我说的事情很新鲜奇怪了：“
她停一下，又道：“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四匹狠和拼命三郎的七只手指，是你一刀刀削断的抑是他们自行斩断的？”
小辛讶道：“你说第二个问题？那么第一个呢？”
绿野泛起得意之色，眉毛扬得高一口匹，道：“第一个问题已有答案。”
小辛沉思一下，道：“原来你已瞧清楚了：“
绿野道：“对的，你居然猜到，算你不笨。”
小辛用含有晒笑的声音道：“你真的看清楚了？你说得出来么？”
绿野道：“当然啦……”但她底下的话声却忽然咽回肚子，活像忽然咽下一颗石头??使她眉毛一下子垮了下来。
刚才当小辛十分惊讶之时，他面孔上的迷雾明明消失，明明清晰呈现出来，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又忽然不能肯定了。
绿野生气地咬住下唇，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到底几岁？”
小辛道：“这是第一个问题，对不对？”
明知故问，这家伙好讨厌。绿野很想一巴掌打散他面孔上的迷雾，但不知何故没有动手，只忿然点点头。
小辛道：“我普经是幽冥世界中的人，那只有绝望、黑暗、痛苦、污秽，没有时间。所以你认为我是四十岁也可，二十岁也可。”
他的话虽是有点怪异不易理解，却言之成理，亦很坦白。
绿野克得一点都不生气了，但她自己却对这现象奇怪芭柬，因为她一向对待
小辛道：“四匹狼的手指是被我一刀一刀削断，拼命三郎是自己动手的。”
绿野征一下，这个答案又是两者俱有。难道他的回答从没有一面倒的？这使人怎能得到肯定或否定的推论？
小辛又道：“第三个问题是不是灵犀五点金的结果？花解语到哪儿了？”
绿野道：“你是讨厌鬼，快说：“
小辛道：“她们可能拆伙了，因为花解语中了一种绝毒，而花解语是这伙人的领袖，她本身既不能自保，拆伙乃是迟早的事。我本来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她解毒，但后来又懒得多管闲事，便让她们离开，让她们自生自灭了！”
这番话听来似乎有结果，其实仍然得不到肯定答复，灵犀五点金结果究竟怎样？她们到哪儿去了？问题仍然存在。
绿野对他眼睛瞪了好一曾，忽然纵声大笑，笑声像银铃一般清亮悦耳。小辛等她笑声停歇，才道：“似乎我说错话做错事，被你抓住马脚，是么？”
绿野道：“那倒不是，有个人告诉我，如果我问你问不出答案，或者什么事都无法确定的话，就把你送给他，让他来……”
小平道：“你以为我肯跟你去？”
绿野道：“你连坐起来都办不到，你岂能反抗我的意思？”
小辛翻翻眼睛，才叹叹气道：“这话倒是不假，但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想把我怎样？”
绿野道：“你猜不到了是不是？聪明的土包子：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横行刀在哪里？”
小辛道：“我是小辛，小辛就是我。至于那把横行刀……”
他忽然用迷惑的声音道：“你要横行刀干什么？海龙王雷傲候的“七尺红”亦是武学中的一绝，你双手部留下了使用短剑，指上留下勾勒韧线的痕迹，可见得你已获得雷傲候F七尺红”的真传了。”
所谓“七尺红”只是两把短剑，末端有坚韧的丝线系于手腕，可在一丈方圆内脱手舞刺，这种奇巧狠毒的兵刃自然另有独门手法和特殊内力才使得动。
绿野忽然面如土色，道：“你从我双手瞧得出来？那么别人呢？”
小辛想了一下，才道：“别人恐怕很难，这一门学问不但有许多讲究，最重要的还是眼睛，只要眼随稍有衰退，只要有了毫厘之差就看不准了。当然这个人种暗器，以及九大类基本拳掌炼法，三种基本指法等，如此方能从极细微的差异中，判别找出正确答案。”
“聪明的土包子”果真有一手，绿野自问根本连这些武学的智识还不懂得，自然更谈不上判别对方是使用什么武器了。
绿野心中不觉涌起敬意，道：“你真的懂得那么多？谁教你的？”
小辛道：“那人已经死了，他在生之时不过口二片落叶罢了。”
绿野讶道：“落叶？什么落叶？”
小辛道：“从树上掉下来的枯叶，就是落叶。”
这个人的回答永远教人不能很明确知道他的意思，就像他的脸一样。绿野不禁摇摇头，表示心中的不满。但不可讳言的，这个一切都像迷雾似的人，竟有一种奇异的魅力，忽然使她涌起愿意甸卜在他脚下任他为所欲为的情绪。
她的眼波柔如春水，脸若朝霞，全身泛出温柔谦卑的味道。任何男人都能在一瞥中，领略她哀求被侵犯征服的渴望。小辛当然知道，因为他不但是男人，而且健康聪明。但他的目光忽然移开，落在那扇已拉开帘子的窗口。
过午斜照入来的阳光，喧嚣的蝉声，微风中酿满着树木青草的气味……
他好想跑到浓荫下，或在阳光中的草地上，像小孩子一样打几个滚。
但他只能叹口气，道：“我下午要跟一个朋友会面，八天前就约好的……”
绿野也叹口气道：“我不想拒绝你任何要求，但是我不敢让你恢复自由。”
小辛道。“这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绿野道：“绝对解决不了，因为有人告诉过我，制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的，曰个人的话就像水会湿火会热一样，永不会错！”
小辛道：“偏偏这一次却错了！”
绿野坚决地道：“绝对不会，他绝不会错！”她沉吟一下，又道：“其实他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很可能连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小辛不再驳她，道：“这才象话。”
绿野道：“现在你不怪我不让你去赴朋友之约吧？”
小辛道：“但这个约我还是要赴，我会回来让你点住穴道。不过这次是自愿的，所以那人的话仍没有错！”
绿野连连摇头，道：“不行，我不敢！”
绿野果然骇得睁大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小辛提醒她说：“我的脾气就是这样，约好了一定要赴约，答应了你就一定做到！”
城东的这一角屋宇都很低矮，街道很狭窄。巷子内有家牛肉面店，生意还不错，一共五张破旧木桌，竟然五桌全满。
小辛和朋友占了一张，两个人已喝了三斤高粱，两斤羊肉，二十只卤蛋。
他这个朋友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中等身材，五官端正，但眉宇间和身上的衣物，都露出潦倒的痕迹，他们好象都不大爱说话，一个时辰之久总共才交谈了十余句。但他们舒畅恢意的神情，又一望而知绝不是喝闷酒排遣无聊的时间。
小伙计送上第四斤高粱之后，小辛的朋友才长长舒口气，道：“一个人如果时时挨饿，未尝没有好的一面。偶然得到醉饱的机曾，滋味比常人强胜千倍。”
小辛同意地“嗯”一声，他的朋友又道：“你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为什么不请他一齐喝酒T”
小辛只摇摇头，那朋友注视他，眼中闪过热情关心的光芒，道：“害羞？”
小辛又摇摇头，忽然陷入沉思中。它的朋友微笑一下，慢慢自斟自酌。小辛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认识，是在三十里外的枫桥镇。”
他的朋友放下酒杯，道：“是的，我被几个流氓围殴，你把他们赶走，然后请我饱餐一顿，又喝了半天酒，我们一共喝了三十斤花雕。”
小辛道：“别打岔，你明知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他的朋友垂下眼光，忽然变得忧郁，道：“是的，我知道。”
小辛道：“我们相识时间很短，但心中都有默契，你不问我的事，我也不问你的。”
他的朋友叹口气道：“可惜现在不问也不行了，是不？人生本来就是如此，本来就充满说不尽的无可奈何……”
小辛道：“你虽然向命运屈服了，但我并瞧低你，这点请你记住。”
他的朋友道：“我会记住。”
小辛道：“你说你要远行办一点事，我们就约今天在这个小面店碰头。那时候我当然知道你很熟悉这个城市！”
小辛道：“这一切本来都无所谓，但凑巧的是你本是专门练刀的人，而且炼的又是最辛辣的一门……”
他的朋友惊讶地抬起眼睛，凝视着小辛，眼中现出警惕之意。
小辛道：“你专练‘拔刀诀”，这是刀术中最辛辣可怕的刀法。”
他的朋友忽然恢复沉郁神情，道：“世上已很少人说得出F拔刀诀d的刀法奥秘，你一定就是这几天轰动武林的“横行刀”小辛了”“
小辛道：“我就是小辛，我也知道你本来不叫李四。我只知道以“拔刀诀d雄霸武林的闽南连家，所以应该叫你连四而不是李四。”
他的青年朋友连四耸耸肩，道：“随便。”
小辛道：“连四，你听着，像你这种刀客，怎可能被几个流氓欺负？而且被他们欺负了两三年之久？”
连四道：“你要我回答么？”
小辛道：“不必了，你能从脚步声分辨得出男女，这是P视听”，能够喝二十斤花雕不醉，这是内功，能够练到手腕有一圈手烛似的肌肉，这是拔刀的“速度]。总之，你不必被任何人欺负，除非你自己愿意。”
连四简短答道：“是的”
小辛道：“这一切都与我们的友情无关，但刚才那个女子，把事情弄成很复杂，我不能不先问明白你的态度。”
连四眼光渐渐出现热切希望的神色，道：“我们还能够做朋友么？”
小辛点头道：“当然，否则我何必费事。”
连四长长透口气，一口喝干满满一杯辛辣的高粱。
他极为珍视这份“友情”，虽然彼此才见过两次面。他向来宁愿忍受奚落、侮辱、饥饿等，却不肯跟任何人做朋友。所以他自己亦觉得奇怪，小辛究竟有什么魔力？
面店内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静，外面的巷道没有行人，在阳光下显得明亮暖和。漫长的夏日已悄悄来到。
小辛道：“那个女孩子叫做绿野，名字并不重要，可能是假的。但她很野，野得很美，敢做一般女孩子不敢做的事，敢说一般女孩于不敢说的话，你认识她么？”

第五章
他没有理由回答得不快，任何男人若是认识这样子的一个女孩子，何须思索记忆？
小辛道：“她认识你。”
连四苦笑一声道：“这却是奇迹了。”
小辛道：“是事实，她远远一见我要会的朋友是你，立刻跑掉，看来有点匆促。”
连四道：“就算认识，也不必怕我呀”
小辛道：“你们必定认识，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再问你第二件事，那些流氓，背后被谁指使的？”
达四道：“我不知道，我从没有想到他们是被人指使的。”
小辛微微皱起眉头，回想那天的情形。以他观察所得，那几个流氓分明很有步骤层次地迫连四出手，甚至连刀都准备好，等连四忍不住时有刀可拔；那些流氓根本不懂上乘武功，故此绝不是他们想见识天下无双的“拔刀诀”，当然他们更不愿意自己的头颅落地可见得背后必有人主使，这个人是谁？为的什么？”
小辛问道：“我的刀呢”
连四从壁橱内取出一个长形包袱，搁在桌上，道：“谁也想不到震撼天下武林的横行刀，居然藏放在一家小面包店的碗柜内。不过你最好打开瞧瞧，免得这几天破人掉换了……”
小辛隔着包袱摩擦一下道：“可惜没有发生，其实此刀也不算什么。”
他们沉默了一阵，小辛看连四眼中光芒和面上的表情变化了很多次。他内心一定波澜起伏，一时壮志涌起如浪涛卷天，一时消沉得有如古井内一湖死水……
宝剑之与烈士，红粉之与佳人，还有那青山绿水，繁华歌舞，春风词笔，碧血丹心等等都各有所属，都有不可错易的关系。这一把“名刀”，凡是当世一流刀客，岂能不热血沸腾？岂能不悻然心动？
小平不说话，只把“横行刀”推到他面前。
连四当然会得此意，突然热泪涌出。
他把包袱打开，形式古朴的横行刀赫然在目。"123456？89"
连四伸出右手，轻轻摩擦那刀，动作之温柔，有如抚摩第一个儿子红嫩的的身体……
茫茫江水，烟波浩荡。暮蔼沉沉中一艘轻帆，加上急桨，驶行甚疾。
船舱还算宽敞，至少可容七八人躺卧。
小辛眼光钉住蓬窗边的绿野，那张美丽年轻的面庞上，今天一整天都浮现郁郁之色，但昨天却没有，昨天她一会往船头，一会到船尾，口中哼着小调，不时伸脚浸在江水中，总之没有一刻静下来。
至于小辛说也可怜，绿野点了他十二处穴道，使他除了头部能动之下，其余连小指头屈伸一下也不能。
他昨天与绿野恰恰相反，闭起双眼足足睡了一天。但今天绿野很少动，小辛却一直睁大眼睛，一直瞧着她。
绿野这么野性的女孩子，会有什么心事？男朋友么？好象不大可能，她绝不是被情感束缚支配那种人。
但天下事难说的很，尤其是年轻人，说不定她真会为情所困，为了男朋友的事郁郁不乐。因为昨夜船泊江岸，她上岸好久才回来，可能听到什么消息或者见她的男朋友……
两日来他们没有交谈过一句话，舱内静得快要发霉。夜色终于使舱片黑暗。但小辛还是注视绿野，好在白天或黑夜对他的“夜眼”来说全无分别。
后面的梢公问过绿野可以靠泊小镇过夜，四下又恢复沉寂。
绿野忽然说道：“小辛，你的眼睛仍然睁开么？”
小辛道：“是的。”
绿野道：“你的横行刀呢？”
小辛道：“送人了！”
绿野长长叹一口气，道：“那消息果然是真的，你将横行刀送给你那个朋友了，对不对？。”
小辛道：“有什么消息？”
绿野道：“有人抢去横行刀，你的朋友身负重伤！可能活不了。”
小辛“嗯”一声，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我跟他见面？”
绿野摇头道：“不必左查右查，伤人的就是‘烟雨江南”严星雨。”
小卒道：“如果是他，那倒是合情合理。听说他已尽得“血剑”严北真传，这件事表示连四的“拔刀诀”够严星雨的“血剑”快。”
绿野道：“连四根木没有拔刀，甚至连包袱也未曾解开。”
绿野道：“有什么稀奇，盗名欺世之辈多着呢。”
小辛道：“你怎知道是严星雨？”前些日子花解语给他的印象大深了，严星雨若只真正的英雄人物，花岂能芳心倾慕一至于此？所以老实说这个消息他觉得不大可信。
绿野道：“总共三个人说的，并且都亲眼所见。第一个是连四本人，经过情形说得很详细。第二个是我派去的人，他留在南京当过镖师，资格很老，经验多眼光准。他亲眼看见整件事情经过。第三个是住在北门的名拳师“山摇地动”陈大元。我们查询之下，陈大元说碰见严星雨匆匆经过，只冷冷淡淡打个招呼。”
这些证据表面上看已经足够了，小辛只提出一点，问道：“连四负重伤之后还能说话？”
绿野道：“这一点便有奇怪了，他只不过左肩和手腕受伤，两处都不是致命部位，何以曾有重伤垂危的话？”
小辛道：“我想瞧瞧他。”
绿野道：“为什么？”
小平道：“我们既然是朋友，既然又知道他垂危的消息，去瞧瞧也是人之常情。难道你为不对么？”
绿野道：“如果我们知道严星雨就在附近，又知道横行刀尚在他身边，你先找他抑是先去探望连四？”
小辛道：“现在可有这种选择机会？”
绿野道：“还不知道，船马上靠岸，一到岸边就有消息。”
绿野望着昏暗的江水，过了一会，才道：“是的。”
小辛大声道：“我说过，我决定之事，谁也不能拦阻。我要看看连四。”
绿野回转头，发觉舱内漆黑无光，便点上灯，灯光照出小辛的面庞，她端详一阵，道：“你连小指头都不能动，请问你有什么法子‘去”看连四？”
小辛道：“你别忘了有秘密在我手中。”
绿野道：“秘密已经不见了。”
小辛道：“峨？这一两天好象发生了很多变故：“
绿野道：“对，由于连四负伤垂危，我爷爷大为震怒，决定不再过隐姓埋名的生活，所以他撤销了我的誓言。我的誓言是什么，相信不说你地想得到。”
小辛道：“我虽然想得到，但你祖父要你立下很可怕誓言，目的只不过不泄露家传武功，这一点却使人想不通。”
绿野忽然道：“就快靠岸啦：“
小辛道：“说不定我的穴道根本没有受制于你，因此你现下不答应我，大家一翻脸，你便可能失去带我去见那个人的机会：“
绿野晒笑一声，道：“昨夜有个男人，他的身体已呈现极冲动状态，因为有叩女人戏弄他，而这个女人却是赤裸裸躺在他身边。要是这个男人能动弹的话，你猜他第一件事做什么？”
小辛苦笑一声，通：“我不知道。”
绿野道：“等一会我们上岸，你会见到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
小辛眼睛转到窗边那盏风灯上，忽然凝定不动，若有所思。
绿野轻晒几声，转眼向黑暗的江岸望去。口中喃喃道：“石堤已可见了，好像还有人影，小辛，我们快到了……”
在她身边的风灯忽然熄灭，绿野吃一惊，连忙打着火折，但那风灯却仍点不着，绿野手忙脚乱地查看。
小辛嘲声道：“好笨啊，连我在这边也看见灯蕊铜管坏了。”
后面的梢公在蓬上敲了两下，绿野吃一惊，道：“啊呀，已经到了，但这盏鬼灯却忽然坏了……”
她伸头出窗，纵声叫道：“爷爷，没有事，只是灯忽然坏了。”
船身碰到石堤，传来轻微的震动。堤上一个苍老含劲的声音道：“灯怎会壤的？绿儿，你若是受制于人，也不要紧，爷爷会想办法，你别惊慌。”
绿野钻出船头，道：“我没事，真的是灯坏了。”
她爷爷道：“小辛呢？他真的不能动？”
绿野道：“当然是的，他说想先去看连四，夺刀的事好象不大在乎。”
她爷爷道：“这是小辛的作风，他对天下任何奇珍异宝都不惑兴趣，所以才会对‘友情”看得重，你现在把他穴道解开，请他上来。”
绿野讶道：“解开穴道？爷爷，这个人可不是普通人。我从没有害怕过任何人，但对他不知何故却感到害怕：“
她爷爷笑一声，道：“傻丫头，你知不知你爷爷是谁？”
绿野道：“当然，你是海龙王雷傲候。几十年前便已是武林一流高手了。”
侯道：“但，重要的——你却忘记提起，你爷爷是典押业之王，评估天下重宝之时，上至帝王公脚下至鸡鸣狗盗，无不钦服。”
绿野实在不明白爷爷在这种情况之下，何以忽然提到典当这一行？难道和武功有关？
雷傲候又道：“典当这一行除了胸中学识和经验之外，最重要的是和胆色，尤其是胆色，简直跟赌徒一样。”
绿野恍然啊了一声，道：“您意思说你一生都是在豪赌中。”
雷傲候道：“对，每次要爷爷出马鉴定评估的话，便是爷爷我作孤注一掷的豪赌了。孩子，当年你爷爷的豪情胜慨，一百个武林高手部比不上。”
他们祖孙的对话停止了，沉寂一会，绿野奋然道：“好，爷爷，我去解开小辛穴道：“她显然感染到老祖父的豪气。爷爷已是八十岁的老人，雄风犹在，怎能不感动的振臂而起？
黑暗中忽然传来语声：“傲老，您好：“是小辛的声音，是从雷傲候后面两三丈虚传过来。
雷傲候转身望去，黑暗中只隐约看见小辛高瘦的身影。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道：“好，小辛，你真行。我那小孙女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突然一道火光从堤下飞来，霎时照亮了堤上数丈方圆。原来是那梢公高举一支火炬，飞身上堤。
小辛全身虽然暴露在火炬光下，但在别人眼中仍然有模模糊糊之感。仿佛来自幽冥的魔鬼，又像是密林中，最凶残可怕的豹子。
绿野尖叫一声，飞扑上去。半途中却被雷傲候舒臂伸手拉回来。雷傲候沉声道：“不要冲动，他不是人。”
小辛道：“我要瞧瞧连四。”
雷傲候道：“我晓得，已经把他带来了。”
他作个“请”的手势，小辛道：“我知道他在那边的茅屋中，但我同时又知道在茅屋的四周，一共有三十八个人，有的在树上，有的躲在坑洞内。
雷傲候道：“你究竟是人呢，抑是魔鬼？”
小辛道：“你刚才已说过我不是人。”
雷傲候萧萧白发在火光下出刺光芒，尤其他点头或摇头时。现在他面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见呆滞，显然这个活了将近百岁的老人，正以他一生的智能和经
暮夜中，孤独的火炬不但不能照亮大地，反而散发出阴森和寒冷的气氛。任何人如果发觉敌人竟然是魔鬼化身，他能够不吓破胆子已经是奇事了。
绿野儿惊惧得身子发抖一会儿又现出狂野神情要冲向小卒。雷傲候一只手稳稳抓住她，宛如不可撼的石像似的，这个老人忽然说道：“小辛，很多不可能的事都在你身上发生，例如刀王蒲公望，血剑严北。所以就算多加上一个巫山宫宫主“风鬓雨鬓d南飞燕，也不会稀奇。”
小辛道：“南飞燕亦只是一片落叶罢了，不过这一片却污秽可厌得很……”
雷傲候道：“南飞燕轻功暗器天下第一，怪不得你击灭风灯，绿儿全然查看不出蹊跷，也怪不得你上提时能瞒过我雷某人耳目：我算来算去宇内昔年只有南飞燕“跨日无影月凌虚”轻功身法可以臻此境界，你无疑尽得心法精要，甚至有可能青出于蓝：“
原来这个智能的老人，研究的是这件事。可怕的是，他终于毫不错的找到结但小辛却好象一点都不在乎，转变话题道：“你和闽南连家有什么关系？”雷傲候沉吟末答，绿野大声道：“爷爷别告诉他。”雷傲候摇头道：“也瞒不了多久。连四是绿野的未婚夫，也就是雷某人的孙女婿。”
小辛意外地“嗯”了一声，道：“我倒想不到你门关系如此密切。不过，我还是要看看连四。”
他忽然现出警戒神色，然后缓缓转头望向黑暗中。
大约在三匹丈处，出现一个人，身量颇高，腰肢毕挺。面色白根五官端正，一望而知是江南人氏。
年纪最多不超过三十岁，身上淡青长衣裁得极为合身，头巾上有一方羊脂汉玉，腰佩长剑，左手却拿着一把折扇，予人以潇洒大方的印象。
当然谁也想不到小辛能够在黑暗中把来人观察得清清楚楚，因为小辛能够发现这个人的出现，已经使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那人暗自摇头，伸手整一下佩剑，才道：“小辛果然名不虚传，不才范慕鹤佩服之至。”
小辛道：“傲老，他是什么人？”
雷傲候道：“羽扇纶巾”范慕鹤是江南三大名剑之一，年纪虽轻，但身经百战，剑道中的确可占一席之了。”
以江南三大名剑的身分名望，只有像“海龙王”雷傲候这种前辈高手，才有资格当众评论。
范慕鹤道：“多谢傲老夸奖。小辛，我叫你名字绝无不敬之意，并且也请你叫我名字。”
小辛忽然感到这个剑客最凌厉追人的不是那神鬼莫测的身法，而是“风度”和“气概”。这是先天加上后天训练修养的成就，因此很难测度这个剑客造谐究有多深。
另听范慕鹤又道：“想不到威镇长江的“水鸟孤飞”沈惊涛也来了。”
那持炬梢公略掀起竹昱，露出黜黑多皱的脸孔，说道：“范相公好说了，兄弟在陆上只有干瞪的份，希望有机会往水里出点力气。”
照小辛所说，黑暗中共有卅八人埋伏着，日下策一个现身的已经是江南三大名剑之一的“羽扇纶巾”范慕鹤，谁知道还有多少惊世骇俗的人物将会相继出现呢？
小辛心中不觉对雷傲候泛起佩服之意，想不到这位垂垂老矣的前辈高手，一怒之下竟能掀起如此可怕的惊涛骇浪……
所有的话声忽然停歇，谁都不说话。过了一阵，那江水涌拍堤岸的声音越来越单调。
小辛回转身对着雷傲候，淡淡说道：“我要看看连四。”
人人听了都晓得小辛还有一个意思，他的意思说这一次已是最后一次提出个要求。
海龙王雷傲候仰天大笑，道。“横行刀，好一个横行刀：“
一共十二支特制火炬，十二个老少俊丑装束都不同的人高高举着。
火光照得当中七八丈方圆空地明亮如昼，人人脸色肃穆铁青，注视光线汇点的两个人。
小辛站在那儿，好象互古以来都没有移动过。但有些人都觉得他生像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明明站在那儿，却又不在那儿。
范慕鹤长衫已脱掉，据说他大小一百九十七战以来，还是第一次脱掉外衣。
他的剑尚在稍中，他的手很轻柔地按住剑把，人人看见他白哲修长洁净的手掌和手指。
江南三大名剑果然不同凡响，剑出硝，却已令人涌起剑气纵横的感觉。
十二支火炬汇合的光亮，照见小辛漠然寒冷锋锐的目光。他手中有刀，也算名刀，是范慕鹤特别向刀法名家梁迅人借来的。但小辛只用左手随随便便拾住刀硝上的系带，即使是普通人也看得出这种拿刀的姿势绝不可能过快拔刀应战。
这就是他的“刀法”？横行刀也是这样子施展的？人人心中的疑惑，几乎比长江之水还要多。
突然间一支火炬划空飞起，落在十余丈的江水中，“嗤”地熄灭。十二支火炬还剩有十一支，所以四下都明亮得很，只见丢掉火炬的是个五旬老者，一身粗布衫裤，而且忠厚老实，是在乡村到处都见得到那种老老实实的庄稼人。
他左手本来反拿着一把金刀，忽然也掉落地面。双目茫然而又凄惨，好象守财奴忽然发觉所有的家当财物都不见了。
这本是很奇怪可笑的情景，没有一个人发出笑声。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位“水乡左金刀”莫逢时”一生精研刀法，功力精深无比，见识渊博无比（刀法）。他忽然扔炬压刀，意思和守财奴忽然发觉不见了所有钱财一样。这是所有武林名家都值得痛哭大醉的事，绝对没有一点可笑，只有可悲……
“横行刀”莫非当真可以横行天下？何以小辛随随便便站着，就已经无懈可击？碰上这种敌手，辛辛苦苦炼了几十年的武功又有何用？
火炬一支支飞向江中，江南十二位武功路数全不相同的名家高手，都一一宣布认败服输。将来其中一定好几个终身有不敢提到“武功”，又岂止痛哭沉醉而已？
但仍然有一支火炬独撑残局，是“绿野”，这个既野性又美丽的年轻女郎及时另行点一支火炬，高高举起。虽然她被无声的悲壮凄凉场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她的手仍然很稳定，高举着火炬。
至少目前还有两个人未曾认输，绿野是这样想法，一个人是“羽扇纶巾”范慕鹤，他的气概，沉稳的态度，足可以教江南千万美女为之倾心仰慕不已！
另一个人是年逾八十白发满头的“海龙王”雷傲候。他眼中光芒锐射，充满了不可测度的智能。这位曾是全国典押业之王亦是一代武林高手，他能不能抵挡“横行刀”的威势？他忽然动员全部力量三十年前的旧部属，以及故人的子弟等是不是一心一意要击败小辛？为什么要击败小平？
“羽扇纶巾”范慕鹤突然朗声长笑，说道：“傲老，晚辈平生大小总共近两百战，所有的痛苦加起来，一次多！”
雷傲候道：“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蹈险：“
局面本来很紧张，范雷两人一说话，立时缓和了很多。但听雷傲候的口气，似乎那范慕鹤不愿罢手，所以出言相劝@
小辛亦感到范慕鹤的杀气越盛，斗志越坚。一般来说正当对峙之时，一说话就不免松懈下来，但范慕鹤却与这原则相反，小辛因此感到奇怪。
范慕鹤笑道：“傲老，俗语说‘不到黄河心不死”，晚辈直到这一才深深体会这句话的味道。晚辈谬蒙傲老瞧得起，飞羽相召，而且核定为江南三十八家之首，土为知己者死，晚辈已经豁出去啦：“
小辛虽然感到对方威力随着话声越来越强，但仍然不作声。
雷傲候道：“范世兄，在我这一行的看法跟你有点不同。我这一行讲究的是毫厘不差，当机立断。只值十两银子的东西，打死也不肯出十一两，你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范慕鹤大声道：“小辛，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么？”
小辛道：“听见了。”
范慕鹤道：“如果换了你是我，该怎么办？”
小辛淡淡道：“我不喜欢猜测，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范慕鹤道：“但你知不知我们已经交锋许多回合了？”
小辛道：“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分别？腰缠万贯的财主，多花了十两和花多了一两银子有何不同？”
范慕鹤半晌没有作声，雷傲候长长叹息一声，道：“范世兄，现在大概已到了黄河吧？”
一盏孤灯把小小的茅屋照得相当明亮。
榻上躺旧的人，右手和左肩都包扎着厚厚的白布。
他脸色灰白，气息也很微弱。小辛俯视了一阵，颇感心酸。前几天还是生龙活虎般的青年，怎的已变成奄奄一息的病患？
茅屋内还有雷傲候和绿野，他们都没有作声，这种沉默使人感到“死亡”。
小辛静静瞧了一会，忽然动手把白布通通解掉，露出腕上和肩上的伤口。只见鲜血仍然从伤口渗出，止血的金疮药似乎毫无用处。任何人像达四这样不停地浪皿~-定早已巧抵了：阻连四石妥众扎，他生命力之强韧似乎强胜过常人很长。，
小辛沉声道：“有没有参汤？”
雷傲候应道：“参汤么？容易得很……”
绿野已经奔出去，片刻就回转，带来一的参汤。
小辛拍拍达四的面颊，好象大人安慰小孩子一样。但连四的嘴巴在这时张开了，小辛道：“喂他参汤，不要急，但也不要停止。”
绿野挤到床头，依言而做，参汤一匙一匙喂入连四口中。
小辛用白布拭去伤口血渍，看了一下，说道：“是剑伤，这口剑很特别，只有半寸宽，剑身其薄如纸。”
雷傲候叹口气，绿野道：“烟雨江南严星雨的‘芳草剑”，正是薄如纸，身有半寸宽。”
小辛道：“既然证实是严星雨，事情就好办了。”他忽然走出去，隐没在黑暗中。
达四面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两处伤口仍然渗出鲜血。绿野惊疑地望着祖父道：“他会不会回来？连四曾不会死？”
雷傲候道：“小辛正在想法子抢救连四。”
绿野道：“我也知道，但这个人好象一团迷雾，任何事情到他身上便不能确定。他本来应该像只死猪躺在船上，我明明点了他十一二处穴道，又用种种方法测过，甚至利用每个男人最强烈的本能欲望来试探。但他却根本没有被我制住。爷爷，他为什么装出受制的样子？”
雷傲候摇摇头，但这位世故智能的老人并没有迷惑茫疑的神色，因此他的孙女不明白他摇头到底是表示不知道抑是不愿解答。
小平忽然在灯光下出现，放了一些白色晶状物在参汤中，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陶罐。他撕了一小块白布，藤透那无色液体过快洗涤两处伤口。他的动作迅快而又轻柔，屋子里充满了刺鼻的酸醋气味。
小辛一面动手，一面说道：“我早已回答你的问题，你还记得么？我说我要看看连四。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刀已被夺、身负重伤，但我却知道你会把他的消息告诉我……”
连四的伤口已变成白色，很明显的一个现象是鲜血已经不再渗出来。
雷傲候出现惊奇之色道：“我用的金创药是真正少林秘方，比云南白药好十小辛，你用的是什么药物？”
小辛道：二不是药，只不过一把盐和一罐白醋而已：“
“盐”放在参汤里，恐怕是中国人懂得食“参”以来第一次。用“醋”洗伤口而能止血，亦是奇得不能再奇之事，因为醋与酒相似，可以消毒，但也可以把伤口的血凝块洗掉，以致流血不止。小辛怎会反其道而行之？
小辛并不多作解释，他本人也可能不知道盐在血液中的重要，而失血过多便出现“脱水”现象，必须用大量盐水补充。但小辛却确知体的功效，又确知连四的伤口种特别的五金利器所伤。
这种合金属有奇怪的毒性，所以用一般止血药反而会使伤口流血不止，直到失血过多而死为止。所以他用“醋”猛洗伤口，使那种金属毒性消失，一方面用加盐的参汤补充失去的血液。
连四忽然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两天来第一次恢复神智。
他苦笑一下，用虚弱无力的声音道：“小辛，我恨惭愧……
小辛道：“夺刀的人真是‘烟雨江南”严星雨？”
达四道：“是他，那把‘芳草剑……拔剑的速度……还有……剑势弥漫着烟雨迷蒙的情致……”他声音越来越小，除了这几句话之外，后来嘴唇开阖，已没有声音发出，小辛只好把耳朵靠近连四嘴边。
但连四连喘气也好象不够气力，小辛道：“有话以后再说，先休息一下。”
绿野继续喂参汤，连四眼睛转到她面上，露出迷惑的神情。绿野却向他微微而笑。
小辛明明看见了，却好象丝毫不曾注意到，说道：“傲老，刀在何处？”

第六章
“踏青”既雅致而又很通俗的名词。在江南，人人都知道“踏青”是郊游的意思，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唐宋时二月二日是踏青节，后来变成清明节郊游踏青草为“踏青”，到更后来凡是春夏时晴朗日子到郊外游玩，都可以叫做“踏青”。
小辛为人一点也不俗，踏青的兴趣绝不会比风雅之士少。不过现在他在春风吹拂一片绿意的郊外时，心中却没有一丁点“踏青”的雅兴。
城外游人络绎不绝，博望山的青翠层峦就在眼前，小辛忽离开游人最多的道路，由一家酒肆左侧的小路行入，穿过一片树林，但见一座茅亭搭在清溪边。
四下除了鸟叫虫鸣，溪水呜咽以及和风拂叶之声以外，没有一点世俗尘嚣喧扰。但小辛却还听到很多声音，都不是“人类”能听得到的，例如无数种类不同的昆虫噬咬嫩嫩的芽叶，泥土中蚯蚓蠕动，甚至欣欣向荣的树木底树液滋滋上升的声音。
当然那林木中鸟兽类的呼吸和动作的声音，更不能逃过小辛的耳朵。而在这种种无声之声当中，有一个悠长细密的人类呼吸声，一听而知是内功深厚之士的呼吸。
这呼吸之声来自亭后茂密的草丛中，小辛大步走上茅亭，突然凝立如山动都不动。
小辛的耐性早就经过世上最严厉的考验，在他来说，要他像木头般呆站上十天八天，真是比吃饭还平常些。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去了，太阳已移到西方的山巅。
亭后草丛中忽然簌簌响动，接着走出一个人，全身绸缎衣服和冠带上的玉器，闪耀出富泰的光辉。不过此人虽然打扮得极像富裕的员外一样，但他的脸庞和眼神，却泛射出冷静智慧的脱俗风采。
他的五官很清俊，三十余岁的人，充满青春省活力。腰间佩着一支形式古雅的剑，剑鞘薄而窄，许多宝石光芒闪灿。
他来到亭内，抱拳道：“是小辛兄么？”
小辛直到这时才动弹，点了点头。
那人道：“在下镇江严星雨，小辛兄你这份耐力，严某佩服之至。”
小辛道：“烟雨江南严星雨果然名不虚传，我的横行刀呢？”他并没有解释对方名不虚传之故安在，一针见血地提到“横行刀”。
烟雨江南严星雨一直走到小辛面前五六尺之处才停步，神采飞扬的眼睛中隐藏着能使女孩子们意乱情迷的魅力。
他态度舒徐闲豫，一点也不像面对危机的人，他甚至可以溶入这嫩绿色的季节中。
小辛道：“你的芳草剑果然很雅致。”
严星雨道：“过奖了，此剑本身不算什么，但当年我初出道时，孤身闯入太湖芙蓉寨，激斗三昼夜，杀伤二十四位寨主，最后终于与芙蓉寨总寨主柳叶青见到面，那是芙蓉寨十多年未得有之事……”
他停歇了一下，突然流露出落寞怀念的神色，又道：“柳叶青虽是女流，但气概风度远胜江湖上负有盛名的名家高手。我们只斗了一招，柳叶青就跃出圈外，请我先行休息，用最好的酒和食物，最舒服的房间床铺款待我。第二天早晨，我们在一个四面都是青翠树木包围的练武场碰面，除了我和她之外，还有四个使女，年纪都只有十七八岁，都长得漂亮健康，身材修长，面上都含着爽朗自信迷人笑容……”
过了一阵，小辛不但没有出声打扰，甚至连身子也纹丝不动。像“烟雨江南”严星雨这种人物，一望而知是善于修饰自己，善于隐藏情绪的人，而他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怀念追慕之情，他当然已把这个陌生人视作同一等级有资格分享他内心秘密的人。这是一种不落言诠的敬意，要有同样胸襟见识和气魄的人才能够顺利领略得到。因此，小辛也他自己的方法回报内心的敬意。
严星雨轻嗟一声，道：“我自后的十余年中，足迹遍及大江南北，见过的女孩子不算少了，但至今竟还没有见到像那四个孩子那么有气质那么美丽的……”
但那四个女孩子以后可曾遇见过像“烟雨江南”严星雨这等倜傥风流极有深度的男人？
严星雨又道：“柳叶青把四个女孩子，连同她们手中捧着的珍奇宝物都送给我，作为我们言和罢战的礼物，柳叶青根本不必这样做，她只不过动了怜才之心，特地用这个法子，助我成名而已！”
小辛忽然道：“如果柳叶青没有和你拆过那一招，现在你就不会遗憾了。”
严星雨叹口气，道：“你说得好，如果当时我们不曾交过手，如果她那一招不显示出绝世功务，一切都改观了。我曾像大获全胜的将军纳降，收下四个美女和所有的珠宝，奏凯而归……但事情不是那样，我拒绝礼物，不过为了表示我的敬意，我挑了一把好剑，就是这把芳草剑。我告诉柳叶青，今生除了芳草剑之外，决不用第二把剑！”
短短的故事，却含蕴激越的侠情，极有深度的尊敬，这有几丝柔情，冲击着小辛也为之叹息一声。
烟雨江南严星雨的手轻抚剑柄，他的手很白晰，手指修长柔软，特别狭窄的“芳草剑”衬托得更雅致。
他忽然大声道：“小辛，我先请你喝酒。”
小辛说一声“好”，严星雨击掌两声，掌声远远传出去，转瞬间一个老人家和一名小书僮提着食盒奔来，就在茅亭中，布下碗筷怀盏。酒是盛在一个红花双耳瓷瓶内，倒出来是透明晶莹的液体，散发出甜润的香气。
这是著名的佳酿“莲花白”，有人说古称“琼浆玉液”中的琼浆，就是此酒。事实上却是穿凿附会之谈，古人誉喻精美的酒便称为“琼浆”，并非某种酒的别称。
“莲花白”香冽甘甜，属于烈酒，小辛在雷家已尝过，与严星雨连干三杯之后，便停杯不饮，道：“好酒，多谢了。”
严星雨道：“小意思，何须言谢。”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怅惘地叹口气，道：“我知道横行刀在那里，但不能告诉你，所以你我之间，既不能坦诚相交，便终不免决一死战。”
小辛没有作声，严星雨又道：“听说你还有一把好剑，剑呢？”
小辛道：“已经押给海龙王雷傲侯。”由于雷傲侯已经召集旧属精锐大举出动过，江湖无人不知，故此已无须为他隐瞒什么了。
严星雨道：“雷前辈肯接受此剑，就算是凡兵，亦变成神物了。我只奇怪你怎能找得到这位隐居数十年的异人！”
小辛道：“如若我告诉你说，那是我凑巧碰上的，你信不信？”
严星雨沉吟了一下，才道：“为了表现你的风度，我会相信。但不瞒你说，我心中决不相信。”
小辛道：“随便你，这件事我觉得毫不重要。”
严星雨道：“在我却很重要，因为雷前辈昔日是家伯父血剑严北唯一的朋友，所以如果有人知道雷前辈的下落，世上只有家伯父一个人了。你可同意我这个想法？”
小辛道：“以一般的情形而说，我可以同意。但菲是令伯父某种奇特原因失踪，使可能不知道严老的下落了。”
严星雨微微一笑，道：“这话值得干三大杯。”
他果然连干了三大杯才道：“三十年来，江湖上无人不知家伯父已经失踪，因为他自成名以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此他虽然真的失踪，谁也想不到“失踪”上面去，只有他的家人知道，还有就是真正知道他从江湖上失踪的人。当然，这个人必定知道他的下落！”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压抑内心的兴奋，然后又急急的道：“小辛兄，我的推断你以为怎样？”
小辛道：“很对，我就是三十年来唯一见过血剑严北的活人。”
严星雨忽然站起身，但迅即控制住情绪坐下，缓缓地道：“家伯你的近况能不能见示一二？”
小辛道：“可以，他像所有的落叶一样，已经化为尘土了。”
严星雨讶然道：“落叶？什么落叶？”
小辛道：“就是树上掉下来的落叶，严北纵然英雄一世天下无敌，但终不免要枯萎死亡，对不对？”
严星雨道：“肉体上这说法很对，人生自古谁无死？但在精神上却不对了，家伯父的剑道古今无双，有夺造化之功。如果能够一直流传后世，他也就可以不朽了。”
小辛道：“令伯父的确是一代剑学大家。”
严星雨等了一阵，才道：“还有没有别的评论？”
小辛道：“人死就一了百了。”
严星雨道：“他是我嫡亲伯父，现下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只有我父亲接近过他，得过他指点剑法。因此不论是好是坏，请你告诉我！”他表情严肃，声音诚恳，流露出内心的呐喊。
小辛道：“你很少这样吧。”
严星雨道：“简直是平生第一次，小辛兄，请你相信我这句话，我内心的情绪，从来不让别人得知。”
小辛默默想了一会，才道：“血剑严北的剑法几乎无懈可击，为人城府深沉无比，世上很难有人比得上他的机智总代表他平生大概只有过一次……”
严星雨眼中迸射出火花，沉声道：“他败过？败在何人之手？”
小辛道：“他的确败过，而且败得很惨很惨，因为他连性命也输掉了。”
严星雨齿缝中迸出一个字：“谁？”
小辛道：“是命运。”
严星雨突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主宰每个人的命运，他当然敌不过，谁能与命之神抗争？谁能不败在他手下？”
小辛道：“我还没有败掉！”
严星雨惊讶地扬起眉毛，凝视他好大一会，才道：“我们相遇是不是命运呢？”
小辛道：“对，至少我自己很相信！”
严星雨道：“可能命运之神选中我，要我设法击败你，你想有没有这种可能？”
小辛摇摇头，道：“不可能，你可以是我难对付的敌人，但决不能击败我！”
严星雨确实很有风度，举起杯朗笑一声，道：“小辛兄，我衷心佩服你坚强无比的自信，你可能真是我多年梦寐以求的敌手，只不知你是不是？”
他们毫无迟疑地对干了一杯，这一杯酒表示各自对对方的饮佩尊敬之意。
小辛忽然问道：“你对花解语的印象如何？”
严星雨想了一下，道：“她很漂亮，有头脑，男人很难不喜欢她。可惜的是她已被长州“恶仙人”韩自然诅咒过，成为世所共知的“不祥人”，你一定听过恶仙人韩自然的事迹，所以你想我敢对她怎么样？”
小辛道：“我没有听过韩自然的事迹。”
严星雨道：“好，我说一两件给你听！但你连这个传奇人物的恐怖事迹都不知道，实在太令人惊奇，你难道像齐天大圣似的突然从石头迸出世上的么？”
“恶仙人”韩自然只有三十六七岁，相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但毋宁说是“诅咒”使人陷于“噩运”的预言神通。他成名十多年来，没有一次不是以言中每个人悲惨结局为能事的。别的修习“祝由科”符录的道士法师，本以治病驱鬼为目的，但“恶仙人”韩自然，听说专门以符咒致人死命，而事实上无论有人出多少钱，也请不动他救人的性命。所以不多久，“恶仙人”之名就传遍江湖。
他住的地方在城外西方十六里的“黑石谷”，那是一座寸草不生尽是黑褐色石头的山谷，甚至入谷前半里之地，已经是草稀树疏，满眼黄沙黑石荡漾着一片神秘肃杀的气氛。
一顶软轿由两名精壮大汉抬着，在谷口忽然停下，软轿中传出沥沥莺声，道：“为什么不往前走？”
谷口两边黑色岩堆后面，露出五把强弓，引满待发的劲箭利刃上闪出一片清光。五去箭都向着他们，两名轿夫脑袋瓜热汗直流，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瞧出这五支箭随时可以射穿他们的身体，就像扎穿一张薄纸那样容易。
前头的轿夫连汗都不敢拭，呐呐道：“夫人，有五支箭对着我们。”
软轿内的夫人道：“你们的武功都很不错，五支箭有什么好怕的？”
轿夫道：“这五支箭距离只有三丈，两支对着我黑狗，两支对着李三，还有一支对着夫人。所以我们不敢往前走。”
在三丈距离内，强弓射出的箭真具有奔雷闪电之威，无怪黑狗骇得脚软不敢妄动。
软轿虽然已经放在地面，但没有人现身出来。轿后的李三也直冒热法，大声道：“夫人，这五名箭手不是简单之辈，握弓在手，稳如磐石，箭尖透出迫人杀气。箭法能炼到这种境地，小的听都没听说过。”
轿内的夫人道：“武功的事我不懂，你们看该如何做吧！不过……最新的消息中没有提到韩自然聘请能人把守谷口。韩自然为什么要这样做？连他也怕人暗杀么？人有能用武功杀死他？”
五把强弓是在谷中右边的几块岩石后露出来，在另一块黑色的岩石后突然传出一个轿滴滴的女子口音，道：“如果我是韩自然的夫人，我就送一支箭给你玩玩。”
轿内的夫人惊道：“哎，别开玩笑，韩自然不是我的丈夫。我自己姓安，夫家姓毕。！”娘莫非是来找韩自然麻烦的？”
岩后的女子和她一样，只能听到声音，她道：“毕夫人你听着，第一件别叫我姑娘，叫我汪大娘或汪婆婆便好。第二件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后不要再来。”
轿内沉寂了一会，那毕夫人道：“听声音很年轻，只怕年纪比我小得多，但是纵然如此，叫一声汪大娘也没有关系，叫婆婆就未免太那个了。”
汪大娘道：“你很温柔很可爱，趁着还未被鬼缠身以前快走吧。”
毕夫人道：“鬼？是不是韩自然？”
汪大娘道：“除了他政治家谁！”
毕夫人道：“我跟他很熟，虽然他不像是鬼，说他是仙人倒有点象。”
汪大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道：“你和他是老朋友？”
毕夫人道：“不是，从前他很讨厌我恨我，但却不能不听我的话。也不能不容让我，因为我是他师父的侄女。”
汪大娘沉吟一下道：“那么现在呢？他还恨不恨你？还听不听你的话？”
毕夫人道：“现在我是排教教主毕恭叟的夫人，韩自然是排教三大护法长老之一。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恨不恨我，更不知道他听不听话！”
“排教”是道教中的一派，专以符录为人治病除妖，更为人所知的是利用江水运木材的无数木排，皆是排教势力。长度以里计的木排在江面上随波逐流而下，操作不易，必须有排教师父坐镇施法祭神驱鬼，方能平安航行。此外，穿州过县的航程中，若是没有排教师父保护，亦难免有各种大小麻烦阻难。
排教在湖南最盛。教主的地位非同小可，尤其是这种超乎人类能力的宗教，带着浓厚的神秘色彩，怪异传说甚多。因此即是最桀骜不驯的武林人物，遇上排教法师，亦都宁可敬而远之。所以那五把气势如山的强弓都微微震动一下，到底那些深入人心的神奇传说确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假如任何一个人一箭射死了“排教教主夫人”，将人有什么后果？
毕夫人带着笑声说道：“汪大娘，你瞧我可不可以入谷找他呢？”
汪大娘立刻道：“可以，毕夫人请便！”
软轿立刻离地而起，但在那方黑岩石边又忽然停住。
毕夫人的声音传出来，道：“汪大娘，我此行毫无把握可以生还，只不知道这话你信不信？”
汪大娘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对不对？”
毕夫人道：“我这话你一点都不奇怪？”
汪大娘道：“我为什么要奇怪？”
毕夫人道：“因为我既是他师父的侄女，又是教主夫人，何以会说出不知能否生还的话？”
汪大娘道：“表面上这话有理，韩自然有什么理由加害你？当然没有，但如果你长得漂亮而又年轻，那就难说得很了。江湖上传说这“黑石谷”不许女人踏入一步，甚至连猫狗鸡鸭也不得有雌的。你如果真是女人，愈年轻愈漂亮就愈死得快些。”
毕夫人道：“那都不过是传说而已，谁也没有亲眼见过韩自然杀死女人。”
汪大娘哼一声，却含有强烈的仇恨忿怒。说道：“我当然有证据！”
毕夫人道：“什么证据？”
汪大娘道：“你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
毕夫人沉默了一下，道：“既然你不肯告诉我，我只好亲自去瞧瞧了。”
汪大娘道：“可惜的是我不知道你长得漂亮还是丑陋，但你去吧，这都不关重要了。”
这两上人交谈至今，已说了不少话，但彼此都没见过面。将来狭路相逢碰面的话，可能从“声音”中发现竟是曾经“相识”的，但她们可有相逢之日么？
软轿迅即入谷而去，而谷口亦迅即恢复寂静，似乎并没有生物存在。
“恶仙人”韩自然相貌清俊，儒巾儒服，颇有书卷气。尤其是两上仆从都是高大丑陋的壮汉，一个还瞎了一目，更衬托出韩自然的儒雅潇洒。
瞎了一只眼睛的丑仆远远就拦住轿子，神色阴沉冷酷，手中拿着一面麻布的长幡，幡上有几个红色的字，但却被浮动围绕的层层黑雾阻住视线，使人瞧不清楚写着些什么字。
任何人只要瞧见这面黑雾笼罩的长幡，便为之毛骨悚然，想到“鬼怪”“法术”等等。
轿子当然停了，黑狗和李三神情似乎比见到五支劲箭对着脑袋时还害怕。
轿内的毕夫人道：“我是主教毕夫人，快去通知韩长老。”
在七八丈外一排高巍屋宇前面“恶仙人”韩自然站在阴影中。人人都看见他，也知道话声能传到他耳中。
毕夫人仍然躲在轿中，道：“你别无礼，韩长老为什么不来？”
另一个丑仆听了韩自然吩咐的话之后，大步过来，说道：“韩先生说轿内的女人如果真是毕夫人，那就赶快回去。”
毕夫人道：“如果不是呢？”
丑仆道：“如果不是，想回去也不行。”
远远望去，只见“恶仙人”韩自然一袭儒衫，秋风吹得袂袖飞扬，飘飘然大有仙气。
毕夫人忽然道：“李三，瞧瞧后面来路上可有动静？”
李三回头望望，脸色登时变得干泥似的，涩声道：“有无数白色的蟑螂和红色的蚂蚁，一堆堆散布地面，虽然各不相混，却又似互有默契，以小的瞧来，简直是一座红蚁阵和一座白蟑螂阵。夫人，小的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红色的蚁，只只大如拇指，更未见过白色的蟑螂。”
毕夫人道：“废话，你当然没见过，从来没有人见过炼狱使者或者勾魂使者而能够活着的。”
所谓“炼狱使者”便是红蚁，“勾魂使者”便是白蟑螂，毕夫人能指出这种诡异的名称，当然真是排教教主夫付印疑。
李三骇然道：“夫人，咱们呢？能不能活着离开？”
毕夫人道：“我也不知道，你和黑狗本来就不该踏入这黑石谷一步的。你们应该知道黑石谷乃是排教十二重地之一，纵是排教弟子，若无长老赐佩命符，也将死于非命，何况是外人呢！”
听起来这两个轿夫，竟然有问题，如果是毕夫人的手下，自然唯毕夫人之命是从，那里有得选择？再者毕夫人手下当然是排教中人，又怎会是外人呢？
黑狗突然仰天大笑一声，道：“我不是黑狗，当然更不是排教弟子。本人是湘江龙罗铁胆，李三是湘江虎李淇。今日特地亲自来黑石谷走一趟，来跟恶仙人韩自然算几笔帐。”
“湘江虎”李淇酒了一些黄色粉末在地上，厉声道：“韩自然，湘江凤崔青是不是死在你手中？”
话声是用内功传出去，纵是数里外人也能听见。但韩自然全无反应，过了一会，“湘江龙”罗铁胆手中忽然多了一对铁胆，捏得轧轧而响，说道：“韩自然，血帐一笔笔的算。如果湘江凤崔青不是死在你手中，只须回答一声。”
韩自然仍然不言不动，不过风度依然那么潇洒，似乎绝不被外界任何刺激所动。
毕夫人突然笑道：“你们湘江龙虎凤，几年来大出风头，时时不把排教放在眼中，实在是放肆得很。”
湘江虎李淇沉声道：“闭嘴，如果你不是全无武功，又不懂邪法妖术的话，我李某早已劈碎你的脑袋。”
毕夫人道：“如果我有武功和法术，相信你们就无法利用我进入黑石谷了。我只奇怪一点，那就是你们既然能查知我不懂武功法术，何以对韩自然似乎一无所知？”
湘江龙罗铁胆冷冷道：“因为韩自然十年来不曾踏出黑石谷一步，江湖上见过他的人竟然找不到一个，你们排教有关他的传说，谁敢轻易相信！”
毕夫人道：“现在你们一定出不了黑石谷啦。如果有什么遗言，最好先告诉我。”
可是，这个女人直到如今尚未露面，她真的是毕夫人？她是不是被罗铁胆他们所制而动弹不得？
瞎一目的仆人说道：“毕夫人，你们的对话韩先生听见了。”
沉寂一阵，罗铁胆道：“他既然听见了，何以还不表示意见？”
眇目人道：“毕夫人你以为呢？”
毕夫人道：“那是他的事情。”
眇目仆人突然举起手中麻布长幡，太阳光照射在幡上的黑色烟雾居然照射不透，反而映出诡异之气。
罗铁胆右手早就按在剑柄上，左手两枚铁胆转动更快，却没有声响。李淇从轿顶抽出一支五尺长的短矛，矛身金光闪闪，一望而知份量极沉，至少也有二十斤重。
屋宇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嘶哑悲歌之声，那歌声抒发无限深沉悲哀，却又极是单调平板，来来去去只有几句。
六个人从一间屋子里鱼贯走出来，他们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系成一串，缓慢而齐整，六个人全是白巾白衣，面孔也被白布遮住，全身上下连手指也没有露出来。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人人都极瘦，象竹竿似的。
其中有两个因为长发披垂，可以辨出是女性。
悲哀单调的歌声不知是那一个人发出，六个人一步步行过来，动作慢而僵硬。
湘江龙罗铁胆忽然感到全身发冷起了无数鸡皮疙瘩，湘江虎李淇也面色变得苍白，显然想恶心呕吐。
天色仿佛一下子昏暗了许多，连太阳也不热了，秋风中平添侵肌刺骨的寒意。
但幸而视线仍然清晰如常，那六个极瘦的白衣人在两丈外停步。他们实在太瘦了，使人担心这串“人竹”会不会随风飞逝。
两名丑仆忽然都摘下帽子，满头乱发垂下来遮住了大部分面孔，然后，身子挺直僵立动都不动。
他们的姿势根本不是有生命的人类，形容得直接清楚这些便是“僵尸”，但原来有呼吸会谈话的人难道真的能变成“僵尸”吗？
悲歌声单调地在秋风中回荡，歌词居然听得清楚：“这里谁家地？聚散魂魄贤愚，鬼伯一何相催迫，人命不得不躇踌！”
这是古代两首最有名丧歌之一，丧歌当然是表示有人死了，却不知是谁阳寿已尽？是不是一种“暗示”？
丧歌忽然停歇，四下便没有其他声息。
前有“僵尸”“人竹”，后有“炼狱”“勾魂”使者，湘江龙虎罗李二人都因不知该怎么办。这么诡异奇怪的场面，纵然是威名镇湘省的武林高手罗铁胆和李淇都大感茫然以及说不出的恐惧！
他们没有行动和言语，那些“僵尸”“人竹”“红蚁”“白蟑螂”亦全无声响动作，过不了知多久，毕夫人娇软的声音传出来，道：“现在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罗铁胆道：“申时左右！”（即下午四五点）
毕夫人道：“韩自然现下怎样？”
李淇惊噫一声，道：“不见啦！”
毕夫人道：“你们本是找他报仇，刚才明明见到他本人，何以不出手？”
罗铁胆不满地哼一声，道：“报仇也得找对正主才是，岂可胡乱出手！”
毕夫人道：“你们问起湘江凤崔青之死，韩自然不是默认了么？”
李淇大声道：“大哥，韩自然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我瞧咱们三妹被害之恨已可着落在他身上无疑。”
罗铁胆双眼一睁，精光暴射，满面杀气腾涌，李淇也是鬓发微竖，宛如虎豹发威。但却无轻妄燥急之态，反而显得更沉着。两人打几个手势，其中一个手势是左手的“铁胆”向“僵尸”掷投状。
毕夫人忽然道：“你们好像已下决心要行动，只可惜一定失败。你们想不想知道原因？”
罗铁胆李淇都不答话，毕夫人又道：“这是因为你们没有‘眼睛’。”
仍然没有人答话，她叹了口气，道：“眼睛分好几种，有肉眼、有天眼、有慧眼、有法眼还有佛眼等，你们自问有什么眼呢？”
这句话声音轻柔悦耳，但罗李二人如闻霹雳，身子都震动一下，她的确说得对，世上之人每每对很多道理视而不见，那是因为他们只有肉眼而没有慧眼。罗李二人能享盛名，当然不是一般鲁莽武夫可比，但觉毕夫人这句话简直说到心坎里，没有法子不大为震动。
事实亦是如此，他们根本找不到正确“目标”，跟没有“眼睛”有何不同？
罗铁胆突然高高举起右母指，李淇点点头，也举起右母指回答，接着两人一齐行动，软轿四周的帘子突然都翻起搭在轿顶，轿中的四面八方都看得见，是个锦衣高髻珠翠满头的少妇，端坐轿中竟不向四下瞧看，原来她被一条黑布扎住眼睛。
那少妇显然相当美貌，忽然深深吸一口气，道：“啊，好舒服，刚才好腥臭，我几乎受不了了。”
罗铁胆道：“你有什么眼睛？”
毕夫人道：“我有慧眼，可以看见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李淇道：“别的东西都不打紧，只有韩自然，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毕夫人道：“当然，我一瞧就知道他在那里，他向来最怕我的眼睛。”
李淇有点像自言自语，道：“但愿你的眼睛还在，我李淇实在不想对一个女子下毒手……”
他扯掉毕夫人眼上的黑布，却不解开她双手反剪缚住的韧索。
毕夫人先眨眨眼睛，然后四下瞧看。“僵尸”“人竹”以及“红蚁”“白蟑螂”等她都一瞥而过，目光很快就凝定于那排屋子，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但又好像很迷惘。
秋天的黄昏来得早些，光线已略见暗淡，但她两道长长的眉毛，大而灵活的眼睛，瓜子型白晰的脸庞，依然清晰可见。用任何的眼光来评论，她都算得上是“美丽的女人”。只嫌太苍白了一点，好像一辈子都没有晒过太阳。
李淇的金矛尖离她后腰要害只一寸，人和金矛都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毕夫人忽然轻叹一声，眼中露出迷惑的神情，道：“他好像站在右边屋前的阴影中，但又好像不是……”
罗铁胆道：“毕夫人不妨仔细瞧清楚些，但这回必须瞧得肯定些，否则……嘿……嘿……”
毕夫人似乎对他的冷笑的威胁毫不在意，缓缓道：“这是不可能的，韩自然永远逃不过我的眼睛，除非他炼成了分身术！”
罗铁胆厉声道：“毕夫人，他究竟在那里？”
毕夫人摇头叹气，道：“我找不到，他似乎根本不在此地。”
罗铁胆冷冷地道：“好，你永远也不必找他了。”
毕夫人好像没听懂他话中之意，惘然道：“他莫非根本不在此谷，但如果他不在此地，恭叟又何以严禁我踏入此谷一步？”
罗铁胆一扬手，一枚铁胆挟着震耳的风声飞出，“砰”一声击中眇目“僵尸”，但罗铁胆却感到难以置信的连连眨眼，因为他看见那“僵尸”的手微动一下，原来击中面部的铁胆却击中麻布幡，尤其奇怪地是布幡连震动都没有，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铁胆”本是最霸道强力的暗力之一，而罗铁胆的手劲更是出名的强大威猛，江湖上人人皆知他的铁胆可洞穿尺厚的墙壁。
毕夫人忽然道：“你最好省点力气，独眼张手中的‘蔽日灵旗’乃是排教八宝之一，经过不知多少代的教主祖师祭炼过，就算有千军万马杀去，也不肥伤他一根汗毛。”
李淇接口问道：“另外一个呢？”
毕夫人道：“他叫铁头王，身上藏着七支‘残星晓月针’，如果惹出这七只神仙，你们立即到阎王殿报到，半刻也拖延不得……”
李淇突然把轿顶掀下，晃眼间变成两面盾牌和一堆硫硝火药等物件，他当即掷了一面盾牌给罗铁胆，两人又同时把轿身抬起，轿底脱落在地，李淇用脚一蹬，罗铁胆迅即打开上面一层厚木板，里面有八个阔口圆罐，都盛着大半罐红黑色的液体，腥气扑鼻。
轿子现在只剩下四根支柱，两支长杠以及一些布帏，毕夫人虽然还在“轿”内，却有一种空荡荡近乎裸露身体之感。不过她仍然很惊佩地瞧看他们，说道：“两位准备得很周详，有护身盾牌，有几种火器和火药包，还有八罐“血”，唉，这八罐血必定鸡犬猪羊都有，怪不得我刚才给血腥味熏得头昏眼花。”
罗铁胆不理她，突然掷出两罐“血”，两个陶罐飞出时互碰摔裂，登时洒射出满空血雨。
“血雨”笼罩范围相当广阔，除了“独眼张”和“铁头王”之外，那一串六个白衣“人竹”亦没有幸免。
六件缟白长衣和头巾上霎时血迹斑斑，鲜红刺眼，反而增添恐怖气氛，使人感到这个人满身血污又见不到面孔的“人竹”，简直就是“死亡”的使者。
一般传说凡是使用“法术”的人以及鬼魅都怕血污，尤其是黑狗白鸡的血。但显然这个传说并非事实，罗铁胆一脚把剩下的六罐“血”扫到一边，这些血既然没用，就得另想办法。
四支直竖的轿柱，原来是伪装的火炬，中心是空的，里面有特制的油和蕊，李淇迅速点燃后发出四道奇亮的光焰，光线甚至把七八丈外的屋宇都照得很清楚明亮。
那凄凉单调的“悲歌”突然升起，竟不知是那一枝“人竹”发出的，却居然使四枝特亮的火炬一下子暗淡不少。
眼见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罗铁胆李淇立即晓得只有一条路可走。他们已不知计划过多少次，既然“敌人”果真有超人类神秘力量，证据确凿，只有走最后的一步棋。
世上任何生物，甚至武功炼到金刚不坏之身地步，也只怕一样，那就是“火”。无情的火可以毁灭一切，亦是使世上各种物质还原或突变的重要手段。而人类能够脱离原始生活，“火”也是至为重要的因素。
但现下要对付的是神秘莫测的力量，鬼魂和法术都是超乎物质的。究竟能毁灭万物的“火”，有没有用处呢？
毕夫人的声音在凄凉的悲歌中，好象也染上妖气，她道：“罗铁胆、李淇，你们最后只剩下火攻一着棋子，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忠告？”
李淇在她说话时，迅即掷出十几包物体，有些散开洒满一地，都是琉璜硝石等。有些散开时变成几十个小包，谁都晓得那一定是某一种火器，只要地上琉璜硝石一着火，就能纷纷引爆。
罗铁胆的胆子如铁，竟然毫无惧色，面对那两位“僵尸”和六个“人竹”，剑已出鞘，左臂挂着盾牌，情势摆得很清楚，他将首当其冲对付“僵尸”“人竹”，至于后面的“炼狱”“勾魂”使者，都给李淇的火器对付。
还是李淇说话，道：“毕夫人，你的忠告可能太迟了……”
毕夫人插口道：“不，怎会太迟了！”“你听我说，我们兄弟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出谷，你作梦也想不到我们当真已活得不耐烦，所以才选中“恶仙人”韩自然作为对手，老实告诉你，罗大哥和我都有一枚“大地平沉神雷”，岭南祝融社的火器三百多年来独步天下，这枚神雷乃是祝融社三大火器之一，只要引爆一枚，百丈方圆之内树木屋宇全部化为灰烬，你可能也听过了，你猜世上有没有威力如此强大的火器呢？”
毕夫人骇然道：“你……你们都是疯子……”
李淇仰天大笑，道：“不，我们一点不疯，你想想看，我们两条性命算什么？只要能把黑石谷炸为平地，就算再赔上二十条性命也是合算的。”
毕夫人喃喃道：“岭南祝融社的大地平沉神雷，听说是古往今来火器之霸，威力之大不必多说。但又听说除了直接引爆外，还可以计时爆炸，只不知是谁说抑是真事？”
李淇答非所问，道：“毕夫人，你今年几岁？你很怕死么？”
毕夫人道：“你可是拖延时间？”
李淇干笑两声，道：“咱们反正都活不成，我不妨告诉你……”
毕夫人伸长脖子，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李淇道：“你长得很漂亮。”
人死一了百了，只有活着的人，才须要劳心劳力为眼前为以后种种打算，“死人”还要打算什么？
黑石谷中天色完全黑暗了，但四枝特制火炬却照亮了好大一片地方。可能是罗铁胆李淇死志已决，所以这时诡异恐怖的气氛也淡得几乎感觉不出。

第七章
十二页溥如婵翼的纸上，落满了蝇头小字，文句很通顺，字也相当好。但可惜的是故事到此为止，关于罗铁胆李淇毕夫人的下场，恶仙人韩自然的结局，都没有交代。
小辛还给严星雨，等他把这十二页蝉翼薄纸藏回颈练的小金盒内，才简单地道：“多谢！"
严星雨仰头望天，晚霞把大半边天染得象万花筒似的，变幻缤纷的色彩，令人目不暇给。
小辛不想把他观察所得透露出来，例如：这份报告末后的两页变得非常潦草，显然书写报告时是在很匆忙紧张的情况下。又：韩自然由始到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一个形象而已，他本是主角，却被毕夫人强尽镜头，可见得他的处境一定很奇怪甚至于"不存在"。又：书写报告的人必是现场的一个，是那一个不要紧，因为至少知道那大地平沉神雷当时没有爆发，否则那有书写报告的机会？其实这篇报告，一开头就有一个"独"字，小辛由此猜测书写报告之人就是"独眼张"，此外，还有一些别的……
严星雨深深叹口气，道：“小辛兄，人力能不能击败排教的法力？"
小辛道：“横行刀在不在你手中？"
严星雨道：“世上最厉害的开功，也不能超过人的范畴，但法术却不然，那是超人力超自然的现象！"
小辛道：“连四没有死，有人能救活他。”
严星雨目光回到小辛面上，“除了连四和横行刀之外，别的事你概不关心？连韩自然的结局你也不想知道？”
小辛道：“韩自然究竟做过什么事？”
这个答案的确不能从那份报告中找到，小辛问话宛如用刀，轻描淡写地攻入要害。
严星雨微微一怔，虽然不太着痕迹，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这句话真是刀子，严星雨自是“非死必伤”。
其实恶仙人韩自然的事传说甚广，江湖上人人皆知，所以这一件最秘密的事才最有价值，才值得提及。但小辛却对韩自然一无所知，严星雨应该先说一两件恶迹才对。小辛只不过使对方暴露“选材不当”的错误，正如敌人明明是拔山扛鼎神勇之士，你还要选择重兵器与之硬拼，错误是一样的。
天边的彩霞已经由灿烂归于平淡，茅亭内光线微见暗淡，一天又过去了，小辛内心深处打个寒颤，因为那幽冥世界永远被黑暗统治，所以他不喜欢黑暗。
烟雨江南严星雨的眼睛没有放过小辛任何微细的表情，他突然拍掌两声，老人家和书童立即奔到。这一老一小聪明而又俐落，一下子把亭子内杯盘等物收拾干净，却特别安排下两上巨犀角觥，斟满浓烈的“莲花白”，然后又在亭内亭外点亮了二十八盏风灯。挑灯夜战的阵势已经摆好，最后那书童送一把刀来，双手捧到小辛面前。
小辛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目光透过面上迷雾盯住书童。那一张白晰清秀的面庞，眉毛长弯，眼珠黑而灵活，透出狡黠或者惊疑神情，好像敏感多疑的兔子忽然和猎人面面相对。
小辛声音变得冷酷狠辣，道：“你只要小指头动一下，我就打烂你的面孔。”
书童全身露出僵硬的痕迹，果然连小指头也不敢动一下，除了眼中闪着震惊的神情外，白白的脸上已有许多颗冷汗渗出。
小辛又道：“我给过你三个出手暗算的机会，但你都错过了。你想与我面面相对时才动手，那时你可以看见我的惊讶、恐惧和痛苦……”
烟雨江南严星雨居然负手站在一边看热闹，一句话都不说。
小辛道：“你不是人，只是一只刺猬。”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书童的衣服，看得见书童的双肩肩尖，手肘，膝盖等地方，都藏着布满细针的皮垫。任何人若是被他滚入怀中，非被刺得到处都是针伤不可。如果细针淬过毒，那就变成死尸。
那书童只敢眨眼，全身其他部分果真动都不敢动。小辛既然说得出“打烂他面孔”，谁都不敢不信，同时谁也不愿意面孔变成稀烂苹果的样子。
小辛哼了一声，道：“开口讲话可以，就是不许动。你左腕藏着的是什么暗器？大概是用机簧射出的毒针吧？”
书童道：“是……是一支钢管，内藏七支毒地十二粒毒砂……”他的声音本是孩童清脆的嗓子，现在已经嘶哑干燥。
小辛道：“原来是四川不动阎罗阎家的暗器，我记得好像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针砂可以一齐射光，也可以分两次发出？你是阎家的人？”
他大概忽然记起说过对方不是“人”，立刻又道：“你不是刺猬，也不是男人。你知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有多少不同的特征？”
书童面色灰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烟雨江南严星雨忽然开口，道：“小辛兄，这一位自称是阎家嫡裔，也是世上唯一还活着的阎家传人，芳名晓雅。”
阎晓雅，名字很好听，人也很雅致，尤其是用相象力看到这个清秀书童把头发垂下，换上女装，再加上一点儿胭脂的话，必定有清丽绝俗之美。
卿本佳人，何以参与江湖仇杀之事？想当年四川不动阎罗威名赫赫，据说他曾经端坐在一方石台上，被一百余名披甲执盾的武林好手围攻，但他身不动手不抬，百余名武士全部仆毙。每个人都是在盾甲缝隙遮蔽不到处中了针砂之类歹毒暗器而死。这便是“不动阎罗”此一可怕外号的由来。
如果阎晓雅真是不动阎罗的嫡裔，又得到秘传手法的话，的确可以仅仅小指头略动便取人性命。由此可窥见小辛的观察力惊人之至，因为他一开口就指出，“小指头都不许动”。
目前的形势只有小辛和阎晓雅处于危机中，反正性命是别人的，所以严星雨悠悠道：“阎晓雅姑娘，我劝过你凡事务须三思，但你却一意孤行，可怜亦复可笑。
以我看来，小辛兄横行半壁河山绰有余裕，除非碰上拥有另一半天下的“刀魔”呼延长寿……”
“刀魔”呼延长寿这个名字好像本身已带有妖魔味道，尤其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亲口承认此人拥有一半天下，便绝对不会虚假。
但小辛竟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心，却忽然道：“你样子很好看，所以我很不想打烂你的脸孔。”言下之意，还是要打烂她的面孔。因此，阎晓雅的面色更加苍白。
那个老人家从林中奔出来，急得一头大汗，远远厉声喊道：“小辛老爷休下毒手……”
小辛不理他，道：“阎晓雅，闭上眼睛，闭得越紧越好！”
阎晓雅目光一闪，突然发觉小辛和她的距离不知不觉中近了半尺，她立刻骇然闭眼，当真紧紧闭着。
老人家奔近茅亭，却见小辛的人已经在亭外。他惊愕猝然停步，小辛道：“我的夜眼还过得去，但我仍然不喜欢黑暗。”话刚说完，二十余盏风灯倏然一齐熄灭，四下陷入一片漆黑中。
这个黑暗来得如此突然，如果小辛还站在阎晓雅前面，他岂能躲得过阎晓雅的歹毒暗器？何况还有那个老家人和虎视在侧的烟雨江南严星雨？
小辛的身子像飞花落叶般飘逸空灵，轻轻落在一个人后面。
这个人所站之处，距那茅亭还有十七八丈，他一定是发现耀眼的灯光忽然熄灭，所以也就凝立不动，满脸俱是惊疑的表情。
小辛伸手拍他肩膀一下，那人身子一震，却感到喉间有一股热气扼住，发出不声息。
小辛在他耳边悄悄道：“你来干吗？”
那人全身肌肉神经忽然都松驰了，两手反抄，搂住小辛的腰。
她的气味，特别是双手，小辛熟悉得无以复加。这个人就是很野很美的“绿野”。她应该和爷爷在一起，照顾连四的伤势，何以忽然跑到这儿来？
他们走了二十余丈远，绿野发觉堵住喉咙那股热气不见了，当下双手勾搂住小辛臂膀，好像怕他忽然飞逝无踪。低声道：“你和他动手了没有？”口气中流露出无限关切挂念。
“他”就是“烟雨江南”严星雨，小辛自是会意，道：“没有。因为有别人打岔。”
绿野叹口气，道：“果然不出爷爷所料，他说你虽然顺顺利利见到严星雨，却不容易顺顺利利决战！”
小辛道：“如果你爷爷能推测出来，可见这种情况并非凑巧碰上，而是严星雨有心制造的。”
绿野道：“当然啦，你到底知不知道？严星雨成名十多年来，还没有人见过他的剑法？”
小辛淡淡道：“剑法并不顶重要，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人物才配称真正的高手。”
绿野忽然醒司悟，道：“原来如此，幸而那一夜我亲眼看见你和数十个武林名家对峙的情形，现在我了解啦，那天夜里的一幕，真是悲壮凄凉之极呢。如今回想起来，热血就涌上胸口……”
小辛问道：“近年来四川不动阎罗阎家的毒药暗器，有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
绿野想一下，道：“不动阎罗是谁？我没听说过。”
小辛脑海中忽然泛起花解语美丽的脸庞，花解语博知武林历史的近况，她一定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可惜她不但不在此地，甚至连她的生死亦很有问题。
绿野忽然粗野地摇摇他，道：“你在想谁？花解语吗？”女性敏感的直觉往往令男人魂飞魄散，绿野一言中的，小辛不觉瞠目结舌。
绿野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起她，她有什么好？你说出来，我能比她好一千倍。”
她口气直率强烈，使人不能不信，亦不能拒绝——至少在口头上不愿拒绝她，伤害她。
小辛立刻拿出盾牌，便是“连四”。问道：“连四怎样了？”
绿野道：“没事啦，但也像从前一样没用，他是真真正正的懦夫！”
小辛若有所悟，道：“是因为他不敢拔刀么？”
绿野道：“对，他一直就不敢。”
小辛道：“你爷爷为了你，想过很多办法，仍然失败，对么？”
绿野点点头，忿然地低哼了一声道：“我真不明白连四，世上真有那么儒弱怕死的人么？”
小辛静静思忖很多事，至于连四，已经不用多费脑筋，显然那些欺负他的流氓，是海龙王雷傲侯支使的。当然在雷傲侯的立场业说，只要连四肯拔刀，就算杀死十个二十个流氓，雷傲侯一定设法替他打点摆平，不至于吃上人命官司。
连四为什么不敢拔刀？怕死？怕拔刀不够快？或者天性怯懦根本不敢面对挑衅？
小辛问道：“你讨厌连四？”
绿野点点头，但面上却露出犹疑寻思的表情。当然她万想不到，如此漆黑的一片环境，她的表情仍然被小辛看得清清楚楚。
小辛微笑一下，又道：“你不但讨厌他，还很恨他。因为这个人居然是你的丈夫，对么？”
绿野道：“对，但爷爷随时可以推翻婚事的承诺，我亦可以不听爷爷的话。”
小辛道：“你既然讨厌他恨他，把他交给我，好么？”
绿野道：“你要他干什么？”
小辛道：“你何必关心？”
绿野声音高亢起来，道：“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小辛道：“不关心就不必多问，连四在那里？”
绿野赌气地厥起嘴巴，道：“不问就不问，他在南京。”
小辛忽然道：“别说话，听……”
绿野吃一惊，屏息静气查听一阵，她没有听到任何可疑声息，但小辛的话可不敢等闲视之，所以不敢作声，摇摇他的臂膀。
小辛道：“你没有听见么？”
绿野道：“听见什么？”既然他开口了，她也就敢作声。
小辛道：“水田虫鸣，夏天晚上最热闹了，当然还有些你听不到的声音。”
绿野为之气结，道：“难道你以为我没有听过虫叫？告诉你，这儿有‘螽斯’‘蝉’，还有‘蟋蟀’‘蚱蜢’‘青蛙’，我都听见，从前在夏天的夜晚……”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很多，“我常常躺在树杈上，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点点星光，那些小家们嘈得不得了，使我从来没法了数出星星的数目……”
仲夏之夜，数星星的年华，江南凉润的晚风，加上少女情怀，“虫声”变成诗歌的伴奏。绿野当然听得见而且有一份怀恋，但小辛呢……
小辛道：“我听见蜘蛛结网的声音，蜘蛛是在夜晚结网，你可知道？”
绿野怔一下，道：“蜘蛛结网也有声音？”
小辛道：“蜘蛛到早上就收回蛛网，等晚上再结一次，你可知道？”
绿野当然不知道，但小辛越是提出许多她不知道的问题，她就越发感到他的神秘魅力。
小辛又道：“最近我在山川田野发现很多东西，故老口传或书本上没有提到。你知不知道凤眼蓝的生长力有多么强大？我小心计算过，一株凤眼蓝（一种浮在水面上的植物，根部有充气的球茎，开蓝色花）每天可以繁殖三四百株。一晃眼工夫，整个池塘布满凤眼蓝了。你可知道每种鸟日暮归巢的时间都不同而又固定么？首先是鹪鸟，然后是酷噪的鸟鸦，接着是麻雀、画眉，最后是燕子，这时天已经黑齐了！”
绿野静静听着，她希望这个男人继续说下去，不要停止。最好永远不要停止。
她亦从来没有想到过，每天看见接触的大地原野，竟有这么多稀罕新鲜的事，只不知小辛何以能够发现？为什么他能发现别人看不见，听不见的事物？
小辛忽然拍她肩膀，轻轻只有两下。绿野大吃一惊，道：“你要走么？到那儿去？”
小辛说道：“去取回横行刀。”
绿野道：“我还能够见到你么？”
小辛道：“当然可以，我会把刀送去南京。这把刀是连四的。”
明查暗访了十五天之后，种种证据都对烟雨江南严星雨有利。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出，连四横行刀被夺的那一天，严星雨本人却在南京对岸“浦口”作客。请客的是南七省镖行鼎鼎有名的前辈人物“风铃铁索”石鹏，当天以及那一夜，一共有五个人作长夜之饮，严星雨是其中之一。
其实却有六个人，不过第六个人却是严雨星的书童，小辛查得很清楚，这名书童正是那女扮男装的“阎晓雅”，所以把书童剔出证人之外。
阎晓雅恢复女装之后，竟是淡雅如仙的美女。当她踏入金陵著名的饭馆“四海春”时，由于有老家人陪着，所以还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饭馆的生意很好，人声嘈杂。阎哓雅占的是二楼临街的雅座。空白摆了一桌子酒菜，她连一样都没有动过，光是捧着一杯苦茶，慢慢呷着，目光落在熙往攘来的街上。
老家人埋头吃了三大碗饭，放下碗筷，叹口气道：“小姐，不吃东西不过是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他一定知道劝解无益，所以根本不等她有所表示，径自斟了一杯浓茶，一连喝几口，然后又道：“小姐，我的名字叫阿福伯。”
阎晓雅姿势依旧，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上。
阿福伯叹口气，道：“小姐，烟雨江南严星雨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你知不知道？”
阎晓雅道：“他很聪明？真的？”
阿福伯道：“当然是真的，严星雨有财有势，武功既高，人又潇洒英俊。但如今行年三十七岁，还没有娶妻。”
拥有种种条件而不娶妻，难道就是“聪明”？
阿福伯又道：“娶妻有百害而无一利，愚笨而不漂亮的使人倒胃口。但越聪明漂亮的就越难驾驭，整天伤脑筋耽心事。女人不比银子，银子没有脚，不会跑。但女子有脚，越漂亮的跑起来越快……”
阎晓雅耳朵听着“怪论”，眼睛仍然投向楼下街道中。她似乎想在来往不绝的行人中发现某一个人，但面上却没有期待的神色，很可能她心中已知道绝不可能发现那个人。
阿福伯又道：“女人很奇怪，越追她就跑得越快越远，我从前已吃足苦头。”
如果烟雨江南严星雨为了此而不娶妻，就算比旁人聪明一点，却也万万算不上“天下最聪明”的人。
阎晓雅微微烦躁起来，自己问自己道：“我究竟想怎样呢？暗杀小辛之事已经失败，严星雨无法再帮助我，我应该远远离开，何以还逗留南京？莫非我想再见到严星雨？不对，最近我只想起小辛，不是严星雨……”
她收回目光，在老家人阿福伯面上打个转便又投向街上，想道：“小郑真怪，三十岁的小伙子，却专爱扮老人，两年来一直跟随我，当真像老人般侍候我，却从来没有丝毫不轨之心，剑术和易容工夫一样精妙，杀人时诡诈机变之机，的的确确是第一流的暗杀高手。我们搭档得非常非常好，但也许应该收手了，这种行业难道一辈子干下去不成？”
小郑的声音就像阿福伯那么苍老，说道：“我们这一行不能过平常人的生活，若是娶妻生子，就像是把喉咙要害送到敌人刀下。所以我说严星雨很聪明……”
阎晓雅讶道：“严星雨也是这一行的？”
小郑道：“我嗅出他有这一行的气味而已，还没有证据！”
阎晓雅想了一下，道：“不可能，他身为大江堂堂主，号令千里，权势赫赫，又是江南三大名剑之一。我问你，一个人有名誉地位，有权力，有钱，他何须做这种行当？”
小郑耸一下肩头，道：“我说过没有证据，所以无法肯定。不过他有了名誉地位，有权力，有钱，他还能干什么？”
这种内容的谈话，最好别让隔墙之耳听去，所以他们都是使用一种独特的传声法门交谈，声音比蚊子飞还细小。
小郑又道：“你心情不好，我现在去找幢合适的房子租下来，再找几个使婢仆妇，暂住一段日子，你意下如何？”
这个人有一种洞查人心的观察力，又极会体贴。阎晓雅不禁大为服气，道：“好，别去得太久！”
小郑走了之后，阎晓雅立刻就看见小辛在街上走着。她身子震动一下，很想大声招呼他，叫他上楼来吃点东西讲几句话，但不敢贸然这样做。
阎晓雅向来很有决断，从来未试过像这一回犹豫不决。幸而小辛一径走入这间饭馆，因此她有多一点时间考虑。
小辛在厢房外走过时的步声像猫一样轻柔充满弹性，如果阎晓雅不是先见到小辛进来，而极为小心查听的话，一定听不见有人走过。
这个人真可怕，虽是在平常时脚下仍然保持警觉，随时随地可以像猫一样弹跃，阎晓雅简直屏住呼吸侧耳听，但迅即陷入迷惑中，因为小辛的步声过去之后，忽然完全消失，以致无法猜测他走入那个厢座之内。
阎晓雅轻轻叹口气，知道只有亲自去每个厢座瞧瞧，才可以知道答案。
她拨开厢座的布帘，忽见一个人的面孔距她不足一尺，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景像吓得愣住，瞪眼睛张开嘴巴，就像傻子一样。
那张面孔上有一层迷雾，叫人瞧不出他的年龄，但两道锐利目光却射穿别人的心。
阎晓雅心中喊道：“天啊，小辛，是你？”
小辛好像听得见，应道：“是我。这厢座布帘密垂，应该有人，但几乎呼吸声也没有。所以我等着瞧瞧是何方高人！”
很奇怪的事他一解释，就平淡无奇，只听小辛道：“你果然很漂亮，当时你虽女扮男装，我仍然瞧得出你很漂亮。”
阎晓雅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才道：“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小辛道：“很好，我也想跟你聊一聊……”
店伙跟着进来了，是个年轻家伙。他用惊奇而又敬佩的眼光瞧小辛好几眼，大凡是男人，对于另一个能够轻而易举勾上美女的男人，总不免即惊且佩。
杯筷换过，阎晓雅亲自斟满了，双手捧杯，道：“小辛，干了再说。”
小辛动都不动，冷冷瞅住她。阎晓雅的杯举在半空，见他不理，一时间喝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突然一只手把小辛的杯子拿起，不过杯底离桌面才一尺便停住，原来是小辛抓住那手臂。
小辛道：“你叫什么名字？”
拿起酒杯的人原来就是那年轻店伙，他忽然发觉不但手不能动，根本全身没有一处能动，只有嘴巴还可以说话。
年轻和冲动往往分不开，等到不再轻易冲动的年纪，却已做下不知多少错事，那店伙道：“小的叫阿成。”
小辛道：“阿成，这杯酒你亲眼看见是阎晓雅斟的，你若是喝了这杯酒，忽然头昏肚痛甚至死掉，你怪不得我？”
阿成讷讷道：“当……当然不怪你。”
小辛松手道：“好，你爱喝就喝。”
阿成的酒杯登时凝结在空中，既不敢喝亦不敢放下。一急之下脸红脖子粗，再加上尴尬。
阎晓雅柔声道：“阿成，小辛说笑话唬人，我帮你喝这一杯。”
她没有伸手取杯，因为阿成也忽然觉得很荒谬，这杯酒怎会喝死人？所以他马上送到唇边，但他全身忽然又僵木，小辛道：“楼下有几只狗，找一只来试试看。”
阿成纵是不信这杯酒有问题，但用狗试验的主意对他只有利而无害，所以答应得很快。
那只黑狗相当肥壮，酒杯一直放在桌上，没有人动过。阿成把狗翻转按在地上，至少灌了大半杯进去。过了一会儿，阿成放松手，那狗一溜烟跑掉。
阿成道：“客官，酒好像没有问题，只怕是你的脑袋有问题！”
小辛静静瞧着阎晓雅，她的微笑很斯文，很纯结。没有丝毫嘲讽，小辛既然不能证实他自己的判断，以常情而论，应该自觉惭愧。而阎晓雅大大讥嘲他一番亦不为过。但小辛一点也没有惭愧之意，眼睛也不转向阿成，冷冷道：“你如果不想变成哑巴，快走！”
阿成乖乖地走了，剩下小辛和阎晓雅。小辛道：“听说‘不动阎罗’的惊世绝技是‘无痕砂’发出时无形无影，受害者无痕迹。我总算开了眼界。”
阎晓雅那一抹优雅动人的微笑登时消失，面色苍白如土，道：“我想……你不是人，是魔鬼的化身。”
小辛淡淡道：“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样恭维我的人，我现在只想知道‘无痕砂’有多大威力，能不能杀死魔鬼？”
阎晓雅咬住薄而美丽的嘴唇，道：“别逼我，我不想对你用这种恶毒手段！”
小辛悠然靠在厢座的板墙上，道：“有些人喜欢咄咄逼人，不幸的是我小辛正是这类人。”
阎晓雅浮现一种奇怪的神色，含有浓重怜悯意味，通常只有对一个垂死之人才会现出这种神色。
她温柔地道：“这是你逼我的，请不要怪我！”语声稍歇时，她双袖轻拂，又快又稳。
别说小辛，就算是很普通的武师，亦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阎晓雅双袖发出两蓬针砂之类的暗器，袭射向自己身子左右两边。
小辛和普通武师不同之处，就在于小辛能够立刻晓得暗器的目标是什么地方。他可以纹丝不动，因为那两蓬针砂之类的暗器距他左右双臂尚有数寸距离，除非他身子闪动，否则反而毫无问题。
不过，小辛又听见板壁那一面的声音，是一柄锋利长剑刺透木板，剑尖正对他背心要害。
直到现在阎晓雅何以不直接攻击他的真相才大白，如果小辛向前跨出，剑刺之势一定比他快。但如果向左右闪避，又恰好把自己送到暗器部位之上。总之，他不论往那一个地方躲都不行。
小辛的脖子忽然抵压着一把剑的剑身，此剑是从板壁刺出来，恰好从他脖子边透过，小辛脖子一碰到剑身，登时使那剑定住不动，好像用大铁钳夹住。
他当时既没有向前，亦没有向左右闪避，只缩低身子。原来刺向他背心的剑，变成从脖子边滑过。至于阎晓雅的两蓬暗器当然亦落空，小辛及时伸掌轻拍板壁一下，那两蓬暗器一沾木板，忽然反击回去，害得阎晓雅整个人叭贴地面，才避过这一反击。
阎晓雅站起来，花容失色道：“你是魔鬼，世上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击……”
小辛忽然双脚缩起，整个人就吊在剑上。只见木板墙角无声无息透出一支黑色长钢针，此针本应刺中小辛足踝，现在却刺个空。小辛随即一脚踏住乌黑钢针，站直身子，说道：“这是暗杀道最可怕的大拼盘手法，万发万中，永不失手。”
“万发万中”这话是夸口，因为阎晓雅的神情言语必能令任何人心神分散，而这时那支浸过剧毒的黑长钢针无声无息刺入中踝，神仙难逃。
小辛即不是人，亦不是神仙，所以躲过此针。这个解释自然很圆满，但对小辛此人，这个解释竟不会使人觉得奇怪。
小辛冷笑一声道：“你不必缩着头，耸着肩膀翘臀准备飞上屋顶，这种蝙遁忍术身法虽是诡奇精妙，但我一出手就抓出你的肠子。”
隔壁小郑的姿态很奇特，正如小辛所形容的那样，头缩在双肩内，臀部翘起。表面上使人直觉他要往地面钻进去，但小辛却说他想跃上屋顶，还指出这是东瀛忍术的蝠遁？最令人可怕的是：小辛知道蝠遁唯一要害是在肚腹？
小郑当然害怕肠子被抓出来，神秘的恐惧，使他面色变为紫色，这时叫他跃起一尺都办到。
小辛声音透过板墙，钻入小郑耳中：“三十年前东瀛忍者高手伊贺川死于金陵，他的肠子被人抓出，流了一地。但听说他几种著名的忍术在中土有两个传人。蝠遁是他几种拿手绝技之一。你姓郑亦是姓楚？”
小郑声音嘶哑，应道：“我姓郑。”
阎晓雅接口道：“他叫小郑。”
小辛道：“伊贺川向来以暗杀为业，在国内他的声名几乎超过“血剑”严北。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伊贺川终究输严北一筹。”
阎晓雅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你究竟是谁？”
小辛道：“我是小辛，你想不想知道何以严北高于伊贺川？”
阎晓雅那会美丽眼睛射出热切渴望的光芒。她当然想知道，世上谁能够不想知道“暗杀道”的轶闻秘密？
小辛忽然闭起双眼，似乎是集中精神回想那些已成陈迹的秘密，但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他几来记忆力强，看过听过甚至感觉过的事情和经验，绝不忘记。
他知道阎晓雅这个美丽女杀手目前绝不会出手，因为她等着听一件秘密。所以他大可放心关闭视觉，全身心的力量完全集中在听觉。
一支短而锐利的钢针插入屋梁，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韧丝往上爬，到接近屋梁便停住。这些声音人类的耳朵无法听见，因为根本上不算得声音，只是“变化”和“波动”。
但小辛却听见，并且知道那只巨大蜘蛛其实是一个人。他亦知道东瀛忍者为了连空气也不愿搅动，所以修习蜘蛛的本事，利用蜘蛛丝似的韧线滑过空气。
小辛睁开眼睛，说道：“数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位年轻的高手，投入公门，先后跟随过天下三大名捕，把三大名捕全身本事都学会，成为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捕头。”
阎晓雅道：“我听过他的名字，但近三十年来却消息全无。有人说他终于被暗杀了，也有人说他忽然隐退，有意使天下人不知他的下落。”
小辛道：“那是题外话，我要说的是这位中流砥柱神探孟知秋，平生捕杀了数百名职业凶手，威震天下，暗杀道几乎在世间绝迹。他自从最得意的一役是在金陵莫愁湖边，连破伊贺川一十二种忍术，逼得伊贺川不能不施展蝠遁之太逃走，就在伊贺川身形要隐没在树林顶稍浓密枝叶中，这一刹那间，神捕孟知秋施展天龙爪奇功，一把抓住伊贺川的肚肠，伊贺川还飞遁了十七八丈之远才发觉肠脏都不见了……”
阎晓雅不觉连透几口大气，谁都想像得到伊贺川肚子破裂血肠飞洒的惨厉景象。
小辛道：“但后来孟知秋临死之时，还亲口承认无法捕杀血剑严北，这个结论，无可置疑！”
阎晓雅点头道：“对，对，孟知秋远远比不上血剑严北，此论绝无可疑。”
小辛冷冷道：“中流砥柱神探孟知秋没有什么了不起，像其他落叶一样化为尘土。他终于亦不免一败涂地……”
隔壁传来小郑惊讶的声音，听来以为是在小辛背后原来位置发出，道：“他一败涂地？谁能击败他？血剑严北？刀王蒲公望？”
小辛道：“都不对，孟知秋虽然在很多方面成就突出，例如他渊知博闻天下第一，又他耳力至佳，可以听到蜘蛛攀游的声音，眼光精细敏锐，能够查出每个人做过任何职业所留下的痕迹……孟知秋打破了很多人做不到的限制，所以大幅改变命运。可是宇宙中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极限，他只能打破限制而不能超过极限，所以最后仍然败在命运之下，也就是败在极限之下。”
阎晓雅迷惑地道：“我简直听不懂你说些什么？”
小郑声音透过板墙，但这一次却显示是在邻室高处发出，道：“我却只懂得他提到蜘蛛的意思。”
阎晓雅更迷惑了，道：“什么蜘蛛？”
小郑道：“我现在像蜘蛛一样挂在梁下，小辛特地提到听见蜘蛛攀游的声音，这暗示已经很明显。如果我不希望像我的祖师一样肚破肠流，最好相信他和孟知秋一样听见。”
阎晓雅道：“你为什么吊在空中？干脆破瓦逃走不是更安稳吗？”
小郑苦笑一声，道：“小姐，如果你听到有人提起你最祟拜的祖师的事，又是最神秘的事，你肯一走了之吗？”
阎晓雅道：“小郑，我们合作两年多，这段日子我学了很多东西，但回想时又觉得想吐。你知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小郑道：“我知道，你想拆伙。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生涯很不适合女人，尤其是漂亮年轻的女孩子。”
小辛道：“小郑，阎晓雅，我的横行刀呢？”
阎晓雅立刻摇头表示不知，小郑表情如何无从得知，只听他道：“去找严星雨。”
小辛冷冷道：“我横行刀若是在手，最多斩下一两只手指，但既然没有刀，我就只抓破肚子。”
小郑没有作声，阎晓雅眼中露出恐惧，望着小辛，但他面上的迷雾，使人永远有瞧不真切之迷惑。
小辛突然缓缓伸手，并指如戟向阎晓雅印堂点去。阎晓雅既不知他是否有杀机，亦不会闪避……
隔壁的小郑猛可咬牙，推开已经掀松的屋瓦，迅如狸猫从瓦洞钻出去，满眼阳光照处，使他泛起从鬼城逃回人间之感。
可惜他这口气松得太快一点，因见到小辛双脚，登在面前，小郑的脑子变成空白一片，已不会思考。抬眼望去，只见小辛炯炯双眸凝视着自己。
完了！一切都不必多说，遇上这种对手，简直是“天亡我也”！小郑一面想一面深叹口气，全身放松瘫伏瓦面上，等候最后的一刻。
小辛道：“伊贺咱的绝术还有多少传人？”
小郑道：“我大师兄前半年去世之后，据说中原只有我一个人是伊贺祖师的传人。”
小辛道：“伊贺川能在中原称雄，算得上是一代怪杰。这话是中流砥柱神探孟知秋说的。”
小郑道：“我现在只关心我的性命。”
小辛道：“你死不了，我想请你办点事，行不行？”
小郑慢慢再度抬头望他，方型的脸孔上充满了怪异的神情，说道：“我居然还有利用价值么？”
小辛道：“记住，你已经死了，至少阎晓雅认为这样。你却在暗中替我打听几件事，第一件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上个月的行踪。第二件事……”
南校场周围相当偏僻荒凉，尤其是校场后面除了树林之外就是旷野。在一片枫林边有间矮陋屋子，通到屋前的小径，野草丛生，几乎连小路都遮住了。
屋内居然打扫得干干净净，有一张方桌，两条长板凳，一张床铺。门前的小院落左面另有一间小屋，设有炉灶炊具水缸等灶房用物。
阎晓雅正在煎一条鱼。
小辛默然注视她窈窕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不妥当的感觉。于是回想一下昨天到现在的经过细节——他解开阎晓雅的穴道，她迅速清醒，第一句话便是：“小郑呢？”
小辛道：“我刚刚丢掉一具尸体。”
阎晓雅深深叹息一声，道：“其实小郑为人还不错，凡是老弱鳏寡，他都会送点东西或银子。”
小辛道：“但他也杀人！”
阎晓雅眼中闪过不服气的光芒，道：“你呢？你从未杀过人？”
小辛道：“我杀人必有理由。”
阎晓雅道：“你怎知小郑没有理由？”
小辛道：“不必讨论了，你走吧！”
阎晓雅站起身，忽又坐下，道：“你呢？”
小辛道：“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但你却不许告诉别人。”阎晓雅严肃地点点头，小辛又道：“我打算隐居三天，然后找严星雨。”
阎晓雅道：“你一个人？”
小辛道：“当然只有一个人，难道隐藏行踪也要带很多人吗？”
阎晓雅想了一下，道：“我会烧饭做菜洗衣服，我暂时跟你几天好不好？”
小辛没有拒绝，但由昨天直至今日上午已未（将近十一点），他们没有交谈过一句话。事实阎晓雅跟他说了不少话，也问过不少话，只不过小辛总是回她一个白眼，一句话都不回答。
为什么会有警兆呢？小辛反复寻思着。这种心灵上直觉的警兆，绝不会无因而生。好多次他没有送了性命，便是因为心灵感应这种预兆，而加以警觉之故。
理论上，阎晓雅屈身相随，必有原因。为了要报小郑被杀之仇也好，为了烟雨江南严星雨也好。甚至为了银子也好，反正总有某种理由。因此她出手暗杀甚至用下毒的手段也不稀奇。说到下毒，她既然使用家传的毒药暗器，当然深谙下毒之道，在饭菜内下毒自然最方便妥当，特别是女人最喜欢这种方式。根据谋杀案的统计，女性凶手使用最多的方法就是下毒。
菜和饭端上桌子，那条鱼煎得微焦之后，再调味红烧，香气扑鼻。另一样是白菜炒猪肉，一大碗蛋花汤。小辛登时感到饥肠辘辘，恨不得连吞五大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小辛的眼光由热腾腾的白米饭移到阎晓雅面上，看见她清丽雅致的微笑，纯洁得有如天使。任何人都不决不相信她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她如此清丽脱俗，怎会是个冷血杀手？
小辛轻轻地叹口气，掏出三个拇指般大小的瓷瓶，排列在桌上。
阎晓雅突然花容失色，道：“那是什么？”
小辛道：“蓝色瓶子是羚犀角粉，黄色瓶子是丹砂琉璜，红色瓶子是砒霜和蝎子蜈蚣赤练蛇等混合毒物。”
阎晓雅的叹息有如呻吟，道：“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小辛道：“你是行家，所以一听这三个瓶子所盛载之物，就知道配合得宜，无毒不解。”
阎晓雅颓然道：“小辛，你永远都占上风，是不是？”
小辛道：“小时候不谈，自从我懂事以来，一共有十五年我永远屈居下风，直到最近，情形才改变。”
十五年不是短时间，如果你没有吹牛，十五年的苦头的确叫人听了有点心惊动魄之感，同时现下的“屡占上风”也就极可以原谅了。
阎晓雅低头道：“对不起，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象你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过悲惨的过去。”
小辛道：“是，我想你原来是心高气傲的人，即使在你小时候，仍是傲骨满身的人。所以十五年的屈辱，绝不是悲惨两字可以形容的。”
小辛把这三个瓷瓶放回怀中，然后拿起碗筷子，开始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他当真连扒了五大碗饭不住手，摸摸肚子，道：“饱了，很久没有这样子饱过。家常便饭才吃得饱人。现在我明白了。”
阎晓雅老早就吃饱，而且面上老是挂着满足的微笑，她现在才知道喂饱一个男人原来很重要很有价值，至少自己会感到很满足。单是看他大口扒饭大箸夹菜的样子，就已值回票价了。
小辛喝一口酽酽已经凉了的浓茶，才道：“你的无痕砂很管用，可以杀人，亦可以解毒。那天在四海春，今天在此地，无痕砂使你减少很多尴尬的场面。”
阎晓雅垂头轻声道：“你饶了我行不行？”
小辛居然无视于她极动人惹人爱怜的哀鸣，还生硬的道：“我要搜光你全身的暗器才行。我不喜欢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阎晓雅吃惊地说道：“不，我答应你，下次不敢了。”
小辛道：“谁信任一条还有毒牙的蛇，此人将必倒楣受害。”
阎晓雅无奈道：“当然我违拗不了你，但至少你会让我自己动手，献出所有的暗器，对不对？”
小辛道：“不对，我亲自动手。”
阎晓雅身子一震，道：“那怎么可以，有些暗器是在衣服底下紧贴肌肤的。小辛，我求求你，请相信我……”
小辛道：“我不把你当作女人就是。”
阎晓雅几乎要跪下哀求，道：“你的搜查一定很彻底，我至少要把外衣通通脱掉，这样子非常的不雅，亦将贻误我一辈子，何必呢？”
小辛道：“贻误一辈子？我可是听错？”
阎晓雅道：“没有听错，我为人既愚蠢又固执，如果有男人见过我的身体，我一辈子跟定了这个人，但你不是容许女人跟定的那种人，你想，是不是害了我一辈子？”
小辛冷冷地道：“何止外衣，简直全身不许有一丝一缕，而且我不止用眼睛，还要用用手检查。”
阎晓雅变色如土，因为她知道任何女人要是一丝不挂之后，除了最隐秘之处，何须用手检查？如果小辛真是此意，他是不是存心不良？难道他仍然以为女人赤身裸呈，并且最隐秘处被检查被摸过之后，不能够不死跟着他？
问题是他肯永远给一个女人跟随着么？这个人有如一团迷雾，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他想走什么路，她愿意永远跟他么？
小小的屋子内激荡奇幻迷乱的气氛，有寒冷的杀机，恣意奔放的热情，迷雾似的想象，还有冷静如冰的理智……
小辛平静地道：“你不服气的话，不妨把一身本领使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安详，有着饱经世故的平静，“如果你杀死我，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阎晓雅忽然抬头望着门外的天空，蔚蓝色的苍穹，足以容纳人间一切拢嚷因惑或争杀，但永不会回答任何人的问话。“天啊，老天爷啊！我出手的话能杀得死他么？我……我当真能够向他施毒手么？”
如果要杀死强敌，最佳时机莫过于露出女性胴体的刹那间。至于象小辛这等无可再强的强敌，恐怕非得完全脱得精光的刹那间才有机会，她曾经受过这种训练，当时以致后来都认为这种训练属于多余之举，谁知今天果然面临这种局面。
阎晓雅的衣服不多，脱了两件，就露出白藕似的两只手臂。她的颈细而略长，每一寸肌肤都如羊脂白玉，一望而知柔腻细滑兼而有之。裹胸的是一抹雪罗纱，但隐约可见的胸肉，似乎比抹胸还白些。
她的细腰不但衬托出胸部的丰满，还强凋臀部的浑圆结实，短裤下面两只修长圆白的大腿，简直能教男人流下口涎。
六个皮制的针垫都已剥下，这些皮垫都是在双肩肩尖，双肘双膝等部位。密密麻麻的利针尖端泛现青黑色，可知不但淬了毒，而且毒性甚为利害。
阎晓雅双手遮住突出的胸部，倨促畏缩的站在小辛面前。不过她眼中却流露了内心的兴奋紧张，闪动的眼神充满着强烈的刺激。世上任何一个处女，当她平生破题第一次在男人灼灼眼前脱掉衣服，如果还能心如古井，那一定心理有总理。阎晓雅显然很正常，所以她畏缩、羞怯、慌乱。到后来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
小辛忽然出指点住她穴道，把她平放在床铺上，捏摸抹胸当中，也就是双乳中间的扣结，抽出一支细如发丝的钢针。但他却料不到抹胸一分为二，登时双峰颤挺眼前，肉香四溢。
小辛好像是木头人，继续摸到她裤带和裤脚，他灵敏的指尖已发觉大有古怪，看准位置，一下子撕掉裤子。
小辛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因为他万万想不到女性的胴体竟是如此美丽动人。竟然使他血脉贲张，身体内涌起强烈的冲动。
他象一头猛虎，垂涎三尺，静静地注视着猎物——一只白羊。他渴欲张牙舞爪扑上去，抓住那不能逃脱的猎物肆意大嚼，但是且慢，似乎尚有危险，危险在那里？
古今武林中尽有奇人异士能够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但从来没有人能把男性独有的器官炼成金刚杵。这个部位必是全身唯一的弱点——致命的弱点。因此假使女性的私处内藏着武器，这个男人的后果如何，不难想象。
小辛稍稍冷静之后，就想到这一点。但却无计可施，除非马上找一个专门接生的隐婆帮忙，查明情况。
阎晓雅美眸中孕着晶莹泪珠，惊慌的眼光中居然含有兴奋渴望之意。
人生原本充满了种种矛盾，爱中可以有恨，惊拒中可以有渴求，痛苦中可以有快感等等。所以阎晓雅的表现并非不合情合理。只不过她清丽脱俗纯洁的面庞的表情，使人感受特别强烈，更易为之感动而已。
小辛忽然拉起薄被盖住她身躯，轻轻道：“有人来了，如果不是被你影响，我不会到现在才发现。”
阎晓雅的眼睛挤出一些心意，小辛居然能看懂，伸手拍她一下，道：“只能让你说话，不能放你。”
阎晓雅透一口大气，压低声音道：“不要让别人侮辱我。”
小辛道：“如果我伤败或者被杀，你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
屋子外面到处可见绿树青草，晴朗的阳光使得寂静的野外充满了生机。
小辛出了门口，便笔直向树荫下的人行去。
树荫下只有一个人，劲装疾服，身上交叉斜系两条皮带。一条皮带插着七支钢镖，另一条皮带排列着九口短薄的小刀。背后斜插一支长剑，剑穗血红。
小辛距他三丈便停步，这时他除了看出对方年约二十二三岁，自幼勤修武功以及冷酷眼神显示曾经杀死过人之外，便别无所知。小辛甚至无法判断出此人来自外地抑是南京的居民。
这种情形小辛还是第一次遇到，通常任何人一经他注意观察，至少可获得更多资料以供推论判断。
但这个人却没有，干净得有如刚出世的婴儿。他的钢镖飞刀长剑，俱是江湖上极常见之物，任何人被捡到都无法根查来源。换言之，验尸时起出这些凶器，也无法找到凶手线索。
小辛道：“我是小辛，你呢？”
那年轻人用冷酷的眼神打量着小辛，应道：“我叫韦达，还有一个外号，你想不想知道？”
小辛道：“知道了也好，虽然我若是被杀死，知不知道都是一样。”
韦达道：“我的外号叫有血无泪，只不过是几个认得我的人起的，其实没有多少人晓得。”
小辛道：“这一行你干了多久？大概不超过三年吧？
韦达道：“你已经知道我干那一行的了？”
小辛笑一笑，正因为这个人太干净了，只有干杀人这一行，才会收拾得不留一点痕迹线索。
这一行的人虽然必有根源，但当他能单独出道交易时，一定会切断所有的根源。纵然失手被杀，但谁也休想从他的尸体上找出他的出身、籍贯、住所等线索。当然更查不出与他交易的人。
小辛道：“我们的正确距离是三十步，应该是飞镖飞刀最佳发射距离。你知不知道我为何特地给你这个机会？”
韦达冷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因为敌人简直比想象中难应付得多。事实摆得很明显，如果小辛没有极有力的理由和把握，怎肯明知故犯地站在那个位置上？
一个出色的杀手，通常只须要一个出击的机会就够了，要是一击不中，则后果决没有远避千里那么简单。所以上佳杀手其实很难得出手，很少出现刀往剑来激战数十招甚至数百招的场面。
小辛又道：“韦达，你年纪虽轻，却不是气盛鲁莽之辈。想来亦不至于狂傲得自认为天下无敌之士，所以我不妨多说几句。”
韦达道：“请说！”
小辛道：“如果站在我这个位置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曾经在一个黑暗地方，有四位第一流高手都想杀他。他用尽智慧武功机诈机变种种手段，竟能活好几年。那四大高手其中有暗杀道顶尖人物，有武功强绝一代的人物，有轻功暗器举世无双的人物，更有一生捕杀无数巨盗元凶的神探。经过这种严酷的考验之后，这个人你自问杀得死杀不死他？”
韦达道：“这种人谁能杀得死他？”
小辛道：“有！”
韦达讶道：“谁？”
小辛道：“世上不止一个人做得到，你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韦达冷哼一声，道：“你太看得起我了。”
小辛道：“但不管出手的人是你或者别人，俱无分别。”
韦达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辛道：“因为无论谁出手，都不过是命运的傀儡而已。”
韦达道：“我还是不懂。”
他突然发觉小辛面上的迷雾更浓，使人感到一种咄咄逼人的神秘力量。他自动站在最难防犯的位置，没有带武器，却说了不少话，他是不是拖延时间？为什么要拖延？等候救兵？但不管是不是，他何必选择那最不得的位置？
小辛道：“我说的命运，不是神，亦不是神的力量，只不过是宇宙万物的根限。例如我现在站在这里……”
他终于谈到这一点了，韦达不觉侧起耳朵，但并没有丝毫松懈，任何奇特的事绝不能令韦达分散丝毫注意力，杀手能一触即发，而且保证能够全力发出。
小辛继续道：“你我相距三十一步，你只要双手一齐发出七镖九刀，连苍蝇也飞不掉。
当然我可以击落一两只飞镖和两三口飞刀，但这一刹那间，你最致命的一击已经发动，那便是你背上的长剑。为了配合时机距离，这一剑必是破空飞到。”
完全正确，这就是韦达最撤擅长最凌厉的杀手，只要他有机会出手，不论小辛向地面以上任何角度飞起躲避，或是凝立不动，都躲不过飞剑破空的雷霆一击。
韦达全身的肌肉神完全处于最警戒状态，眼光锐利冰冷盯住猎物，说道：“我仍然不懂。”
小辛道：“距离、方位、角度以及你个人的巅峰状态，已经在时间、空间做成无人可以逃生的极限。我除非纵得比光还快些，但一定没有可能！世上谁能突破时空的极限？”
韦达冷冷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辛道：“很可惜，你仍然不明白，更可惜的是横行刀不在我手中，所以是不你死便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了！”
话声才歇，两个人好象老早排演惯熟一齐动作，小辛微微屈膝坐马，是要跃起的姿势，但韦达双手射出的七镖九刀，简直快逾电光。每一支镖或小刀都强劲绝伦。
但韦达忽一愣，已经拔出来用右掌托着的长剑，居然不能一气呵成地掷射出去。因为小辛的身子隐没在地面之下，使他七镖九刀全部落空。亦同时使他的剑失去目标。
小辛蓦然出现，快如鬼魅扑到。韦达的长剑脱手射出，也快得有如电光石火。但韦达甚至连转念的时间都没有，便已感到剑柄退回在胸口撞了一下。
那么年轻冷硬的杀手，被自己的剑柄撞一下，就跌倒变成一滩烂泥。
小辛很快拾起所有的镖刀剑，连同韦达的尸体，丢在地洞内。这个地洞刚才帮了他突破了空间的极限。换言之，对方暗器兵刃的一切计算，本以地面以上的空间作为基础，偏偏小辛能够躲入地下，空间限制就被突破。
在尸体兵刃上面，小辛用树枝叶和泥土加以填盖，于是，一个活生生的小伙子象烟云似地消失无踪。同时，亦无须向不存在的人解释任何问题。例如：小辛何以明知故犯站在三十一步距离之处。
他缓缓走回木屋，寻思着韦达被什么人聘雇的？谁知道这一处隐秘地方？以后还将会派些什么杀手前来呢？
阎晓雅望着屋顶，道：“你们交谈了不少话。”
小辛道：“他叫韦达，我们的确谈了相当多话。”他双耳微微耸高，有点象虎豹搜索某种声音，眼肿流露出警惕光芒。
这间屋子里显然潜伏着危险，小辛用鼻子就能嗅出。但那是怎样子的危险？受害的人将会是谁？小辛抑是阎晓雅？
阎晓雅道：“我想喝点水。”
小辛道：“水不必花钱，你爱喝多少就喝多少，但我却不妨给你一个忠告。”
阎晓雅道：“喝口水那有这么多啰嗦的？你爱给我喝就喝，不给就拉倒。”
小辛哼一声，道：“我这个人就是山西骡子脾气，拉着不走，打着倒退。你想喝水，偏偏不给你。”
阎晓雅叹口气，道：“好吧，你告诉我什么忠告？”
小辛忽然笑容满面，看得出显然有关危险的疑难解答，心情大为轻松。他道：“水喝多了要解手，对你有害无利。你不是那种低贱卖弄风骚的女人，你愿意我帮忙做这件事么？”
阎晓雅大声道：“不，用不着你帮忙。”
小辛道：“你希望我死，一直找机会取我性命（这时他对她眨眼示意）。我很想找出一个办法解决你，最好不必我亲自动手杀你。我一向不喜欢杀人。”
阎晓雅眼中闪出警诧而又安慰的神色，小辛怎知道有危险？但谢天谢地总之他已经知道而又正在设法破解。现在他正在利用言语缓住局势，只不知他需要拖延多久？接下去用什么手段？
小辛两只手掌内忽然出现六种药材，他双掌一合，药材挤在一起。同时摧动内力，掌心变得热如烙铁，屋内马上弥漫奇异的香气。
阎晓雅根本连香味尚未嗅到便已经闭目睡着，她面上虽然少了一对会说话似的明这眼睛，却另有一种娇美，有使任何男人怦然心动，尤其是知道薄被下面的秘密——晶莹赤裸的女体。
直到小辛认为迷魂之香达到可以迷昏一头大象，才收回内力，当下摄神聆听，床铺底下传出极细极长的呼吸声，节奏一样，迷香似乎没有改变任何情况。只有阎晓雅本来很雅致斯文的呼吸现在却粗浊沉重。
床下又传来极轻微的“爬行”之声，透墙而出。
小辛第一次感到惊骇，汗毛直竖，冷汗遍体。目下共有四个理由使他骇然汗下，一是暗中潜伺之敌用那种手段威胁阎晓雅？二是接下去的后者必定极毒辣，这危险潜藏在何处？三是此敌呼吸声甚是怪异，竟无法判别是何种内功家数。四是此敌居然不怕迷香尚能施然离开，而这种迷香的配方本来就是针对气脉悠长内功深厚的高手用的。
世事变幻无常确难逆料，小辛一向被人看成魔鬼而不是人，但这个敌人却使他泛起碰见鬼的感觉。
小辛一下了就到了屋后，身法之快，果然可用跨日无影踏月凌虚的话来形容。
屋后阳光明朗，稍远处一排翠竹摇曵生姿。晴朗幽静的景色气氛教人怎样也不能想到鬼魅。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神秘感可言。
不过墙脚处有一个洞，约是一尺见方，只要是骨骼柔软稍有武功的人都钻得过。
小辛一脚踏住一物，却是只蠕蠕而动的绿龟，约是一个巴掌大小，他既没有踏死绿龟，亦不缩脚，因为龟尾有一条细丝线系着，一端通入屋内。
直到现在小辛长长透一口气，他终于找到线索，不必惊叹怪骇了。
龟尾系着的丝线色泽和地面砂石杂草几乎分不出，平常人万万难以发现，小辛不是平常人，所以发现还不算数，进一步便知道丝线另一端缚住一根小竹篾支撑着弹簧不使弹合。此龟若是继续爬行，随时可以扯脱小竹篾，使弹簧合拢，于是牵动了机关。
小辛知道机关发动的情况是一支毒针或淬毒的刀剑忽然从床板底刺上，刺破阎晓雅白晰嫩滑的肌肉。阎晓雅就会像蚱子一样屈曲身体，不断痉摩抽动，不久气绝毙命。这就是玄机药毒性特征。在历史上最著名的玄机药凶杀案就是唐李后主，这位照耀词坛千古无双的亡国之君，投降宋朝之后，由于一首虞美人的词，其中有两句是“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宋太宗便下令用玄机药毒死他。

第八章
小辛毫不困难便把丝线弄断，放走绿龟，回到屋内，在床板底拆下一具钢丝编做的弹射毒针装置。这具毒针发射器制作得精巧之极，体积总共只有一个茶盅大小，机括很敏感，就算有生只蟑螂也能够牵动触发。另外薄被的一角也有一条细线牵系机括，如果小辛发现不妥，赶快揭被抱起阎晓雅的话，他所抱的人不久就变成尸体。
这是极卑鄙的谋杀手法，由于触动机括的是龟或你自己，当时必有一番震骇迷乱，尤其是玄机药毒发时痛苦抽搐，你救人都来不及，对于老早鸿飞冥冥的凶手更无法追捕。
阎晓雅回醒睁眼，见到小辛英俊而又有一层迷雾的面庞，又惊又喜，道：“我还活着么？为什么没有死？”
小辛道：“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
阎晓雅回想一下，道：“一个尖锐口音在耳边告诉我，你一进屋，十息之内必须向你讨水喝，否则一支有玄机毒的利针就会透过床板刺入我身体。”
她喘一口气，又道：“这人的话声叫人不能置疑不敢反抗，但没有见到人。”
小辛道：“他希望我端水到床边，而在喂你喝水时，你忽然中毒抽搐。这一瞬间我势必心神稍分遭他毒手。”
阎晓雅道：“好险，好可怕，这是什么手法？”
小辛道：“在暗杀道中，此是中乘手法，冷血而有效。但比不上你和小郑合作的大拼盘手法。那是上乘手法，每一下都要真工夫，配合得丝丝入扣才行。”
阎晓雅沉默一下，才道：“既然小郑已死，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小辛道：“除了拼命三郎、四方天狼、灵犀五点金之外，最近我一口气遇上不少暗杀道高手，究竟是谁想将我置于死地才甘心？象你们这些人都不是容易请的，谁有这么大的力量这么壮阔的气魄？”
他并不是询问阎晓雅，因为大凡聘雇刺客的人，必定千方百计隐藏自己，除了在当中向两边接触之外，刺客杀手根本不知道是谁出钱，亦不想知道。
小辛深切了解此点，故此根本不向任何人询问。
阎晓雅却道：“你可是怀疑严星雨？他固然有财有势，但我猜不是他。”
小辛喃喃道：“如果他是幕后人，便不会把你们留在身过，但若不是他，我便想不出任何人了。”
严星雨，真象江南的烟雨般迷蒙，教人看不透，教人迷惑……
连四那张本来很英俊的脸庞，看来憔翠消沉。
房子虽然不大，只有一个厅，两个大房间，当中是小院落。但通敞明亮，到处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的家具都朴实大方。屋门外是一条宽巷，但屋宇本身却是嵌在一座大宅院的花园内。所以从厅房的窗户望出去，四下尽是花树和翠竹，景致甚为幽雅。
连四在房内目光可以透过小院而见到对面房间内的绿野。但也时时碰到绿野愤怒不怀好意的眼神。
绿野忽然大声道：“你的朋友不要你了！他不会送刀来给你，他骗人的！”
这几句话连四已经熟得可以倒过来念，因为自从五天前绿野出现，占据了海龙王雷傲侯为小辛准备的卧房之后，她老是对连四大声嚷嚷这几句话。如果要计算次数，相信至少叫嚷了一百次以上。
连四被她叫得饭吃不下，睡觉不着。最可怜的是绿野根本不准他踏出屋外一步，想溜之大吉躲避她的精神虐待也不行。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竟然是我的妻子？连四时时忖想，嘴角不禁泛起苦笑。若是娶了她，过十年二十年之后，不知道她会变成何等凶恶的婆娘呢？
娶她为妻万万不可，光是认识她就够老半天了。连四不下百次对自己说，提醒自己决不可注意她的美，只可以挑剔她种种坏处。
如果小辛永不出现，如何是好？逃是逃不掉，住下去却有死无生。连四宁可被流氓们拳打脚踢，宁可有一顿没一顿的流浪，宁可风餐露宿……
但是看了绿野焦急野蛮的样子，却也不由自主泛起怜悯之情，连四极希望小辛出现，这只是为了绿野而已，并不是他想得到那把横行刀。
连四眼睛转向桌了摆着的四盘小菜，一大碗萝卜丝鲫鱼汤，热气腾腾的白饭。肚子的感觉是不饱亦不饿。任是山珍海味都没有用，一个人没有食欲就绝不想动筷。但如果有酒……酒的确是寂寞愁闷的克星，在很多情况下，能使人渡过危机。
可惜桌上没有酒，件件碗盘都是极精致的名瓷，每一件都可以换几十斤酒，但有什么用？名瓷是名瓷，酒是酒！谁也不能代替谁。
连四深深叹口气，人影一闪，绿野闯了进来。她叉腰瞪目大声道：“连四，你除了叹气，还会什么？”
连四瞠目不知所对，因为她来势汹汹，心意未明，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绿野忿然道：“这桌上的东西你不配吃……”接着一片碗盘破碎声，原来这个野蛮的女孩子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扔到院子里。
连四根本不想动筷，所以并不难过。可是她的蔑视侮辱却大大超过饥饿问题，连四忽然热血沸腾气往上冲。
好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怒气填胸，感到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突然站起身，眼睛不看绿野，只望住窗外。
这股气势，连四整个人为这脱胎换骨，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连四，英气飒飒，如雄狮发威的气概。
绿野忽然呆住，痴痴地望他，难道眼前的英挺男儿就是从前萎靡怯懦落魄的连四？同是一个人，真能够变化如此之大的差距？
连四终于向她看了一眼，便大踏步行出去。绿野不但不敢拦阻，连问他一句话都不敢。
踏着晨曦，众鸟争鸣宛如迎客，清幽的旷野生机盎然。
树叶草尖朝露未干，晶莹如颗颗透明珍珠。连四在树林站了一会，深深吸口气，空气清凉新鲜之极。他也觉得自己已有再世为人之感。
现在他由头到脚都换上新净适体的衣服，憔悴落魄已不留一丝痕迹。
但谁也不知连四的内心有否焕然一新？他的性格是由怯懦变成坚强？他若是遇上敌人，敢不敢拔刀？
连四本来穷得连喝一斤酒都没有钱，但现在看来虽然不是阔少，却也显然是不缺钱的大爷。
他何以能在半日零一夜之后，由落魄消沉变得积极焕发？何以能由无立锥而摇身变成有钱的大爷？
一间屋子紧靠着树林，孤零而简陋。连四略略打量几眼，大步走近，朗声叫道：“小辛，我是连四。”
掩着的木门“呀”一声打开，一个女孩子走出，她身段修长，娇面清丽脱俗，但表情却很严肃，说道：“我是阎晓雅。”
连四道：“你认识小辛？”
阎晓雅道：“何止认识？我根本要取他性命。”
连四摇头叹口气，道：“你说世事有没有真是真非呢？如果有的话，何以象小辛这种人，竟有那么多的人想杀死他？”
阎晓雅笑一下，道：“听说小辛只有你这个朋友，只不知当小辛有危难时你能帮多少忙？”
连四道：“我不知道……”他停口想了一下，又道：“我真的不知道。”
阎晓雅道：“小辛快天亮时离开的，我认为他一定有问题不能解决。这两天不少人来杀他，热闹得很。所以我猜他的问题离不开暗杀之事。”
连四眼中闪出沉毅光芒，大步入屋，一会儿出来，手中托住那具毒针发射器。
阎晓雅道：“小心，针上有玄机毒。”
连四道：“是不是你的？”
阎晓雅道：“不是，小辛说用此物杀人的手法叫做玄机勾魂。当时他抓不到此人。”
连四可能不知道厉害，亦可能忽然变得大胆，对此面上全无表情，他道：“我查看过小辛果然不在屋内。”
阎晓雅道：“如果他在屋内，听见你的声音会不出来相见？”
连四道：“我怕的只是他虽想出来却办不到，阎姑娘，你对小辛的事知道得很多。莫非这两天你都跟踪他？”
阎晓雅道：“前天中午我们在饭馆碰见，这是第二次见面。由于第一次见面时杀他失败，我和同伴小郑，辞别严星雨回到南京，死了杀他之心。谁知这回见面，却被他迫得我们非动手不可……”
她把当日如何与小郑配合施展大拼盘手法，一直到昨天杀死韦达，以及破去玄机勾魂等经过详细说出，在这个过程中，她曾被剥光衣服之事亦没有隐藏遗漏。
最后她又道：“小辛很君子，昨夜他躺在板凳上，没有趁机占我便宜。但小郑之死，他仍然要负责。”
连四没有评论，阎晓雅讶道：“我的想法难道不对？”
连四道：“你的想法不要紧，重要的是小辛对你想法如何。”
阎晓雅不觉气结，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连四根本不瞧她，心中却想道：“小辛显然对她印象深刻极特别，否则不会让她跟到如此清幽地方隐居，又更不会天不亮就逃跑。”
连四以男人的立场来想，所以认为小辛突然离开，根本就是躲避阎晓雅。因为这个女孩子清丽脱俗的气韵，的确能教任何男人掉下去。久处之下，终必被情网缚得动弹不得。
如果我是小辛，如果我不想被女人绊阻，我也会匆匆逃跑，连四心中作成结论。注意力便回到玄机勾魂这具毒针发射器。
他把这件暗杀利器丢回屋内，说道：“此人既要暗杀小辛，一定不止玄机勾魂一种手法。现在他一定跟踪着小辛，只要找到他，就可以找到小辛。”
阎晓雅道：“道理很对，但找得到这个刺客么？”
连四道：“你说的是，不过凑巧我认得他们，再见啦。阎姑娘。”
阎晓雅道：“我跟你去找小辛好吗？抑或是在这儿等他？”
连四径自转身大步行去，但只走出六步，突然停顿。
他并不是等候阎晓雅，而是看见七八丈远的野径上，有两块狭窄但高达五尺的长形盾牌，宽度仅能遮住盾牌后的人体。但当中却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洞中露出光芒闪闪的箭簇。
连四运足眼力望去，那支箭从洞口突出数寸，族尖发出锋锐光芒，稳定之极，竟不随箭手的呼吸而有丝毫移动。
只要是修过上乘武功的人，立刻可以从这些细微的特征，看出盾牌后面的箭手非同不可。尤其是这个距离，几乎等如剑手用长剑抵住你的咽喉要害一样危险可怕。
正对面是两块盾牌，而在左右两边每隔三丈，各有两块长盾，一共是六面盾牌，却只有五支劲箭，因为当中两面盾牌其一没有箭而只有一层薄纱，阻隔了外人想要透过洞口的目光。
别人虽是看不透洞口薄纱，但却可以肯定那后面必有一眼睛望出来。
左右两翼四面盾牌突然向前推进，眨眼变成马蹄铁阵形，连四阎晓雅都陷身其中。除了背后，既是屋子那边没有盾牌箭手威胁之外，其余三面都有箭盾描准。
无盾箭牌后面传来娇美语声，道：“都不许动，否则别怪我箭下无情。”
阎晓雅本想退回屋子，但那些不露面箭手们的凶悍杀气却使他不敢妄动，她绝对不想以自己性命测试箭的威力。
那娇美的口音又道：“我是汪婆婆，你们叫我汪大娘也可以。现在我问你，连四，你是小辛的朋友？”
连四道：“我是。汪大娘，你是怎知我是连四？”
汪大娘不答又问，道：“阎晓雅，你已是小辛的女人？”
阎晓雅沉默一会，才道：“我是。”
连四立刻感到不妥，说道：“但小辛认为如何呢？”
汪大娘立刻斥道：“连四你不懂女人，如果她还未成为小辛的女人，她决不肯当众承认。”
连四道：“但是我懂得男人。”
阎晓雅花容失色，心中感到好恨好恨连四。这个家伙太伤人家的自尊心和感情，他凭什么这样做？
连四居然仍不停止，又道：“小辛根本就是逃走的，凡是美丽年轻可爱的女孩子，他见了都逃走。我的话有凭据，绝非胡说。”
阎晓雅缓缓垂首，连四的话似乎很有理，小辛一直没有侵犯她，甚至连话都不跟她说，冷漠得好象不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后来忽然离开，到那儿去？要干什么？他都不透露一丝口风。
连四又道：“阎姑娘，你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阎晓雅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好，我走。”
她的声音不高，但远在七八丈外的汪大娘居然听得见，插口道：“不行，阎晓雅你不准动。”
阎晓雅果然停止跨步的动作，惊讶愤怒地望去。但她没有法子看见汪大娘，敌方虽然一共有六人之多，根本一个也看不见。而汪大娘的声音娇美年轻，与她自称汪婆婆或汪大娘这种年龄全不相配。
汪大娘又道：“阎晓雅，算你有点眼力，不敢违抗我的命令，否则我五行神箭一发，大限难逃。”
五行即是金木水火土，俱是象征式抽象名词，用来表示宇宙间错综及繁衍的现象。汪大娘的五名箭手既是以五行命名，可知五箭手必定互相配合变化产生难以测度的威力。
汪大娘又道：“连四，你太不懂女人了。你没想到身为女人，可以清楚感到你暗中维护阎晓雅的心意。所以你想她快点走开，我偏不许。小辛若是在此，想必同样会想法子支开她。”
连四含首道：“你是很聪明的女人，只不知你对我连四以往之事知道多少？查过没有？”
汪大娘道：“当然查过，其实不必费心访查，因为海龙王雷傲侯为你一怒复出，小辛和严星雨为你交恶，早晚有一场决战。这些事江湖上无人不知，你的声名响亮得很。”
连四苦笑一声，道：“可惜我连四仍然是从前的连四。”
汪大娘道：“这个我管不着，顺我着生，逆我者死。这就是最后的劝告。”
她停歇一下，才缓缓道：“阎晓雅，转面向前屋子，就算有箭射到你身上，也不准动，我担保你会好好的活着。”
连四立刻道：“阎姑娘，你一身武功不比等闲，能逃则逃，千万莫落在她手中。”
阎晓雅慢慢转身，一面说道：“我知道逃不过五行神箭的威力，我仍想活下去，所以我不打算逃走。”
连四道：“既然你自知躲不过五行神箭，那就只好听她的。不过以我来想，五行神箭必有破绽可寻。只可惜小辛不在此地！”
“嗖”一声劲箭破空声起处，阎晓雅应弦跌倒。射跌她的是一支钝头而又包裹几层布的羽箭，虽然没有负创流血，穴道却已被封闭。
连四回头观查清楚，才道：“汪大娘，此箭劲道恰到好处，有如初写黄庭，佩服佩服！”
汪大娘道：“你想负偶顽抗呢？抑是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连四道：“看来只好做俊杰了！”
汪大娘发出嘿嘿冷笑之声，道：“好得很，转身对着屋子，我的箭不会射死你。”
连四却没有动弹，凝眸寻思。
汪大娘不悦哼了一声，大声喝道：“连四，你敢违抗命令么？”
她并非虚张声势，因为连四被忽然加强森寒的箭气裹住，压得呼吸艰难。
事实上每支箭距他远达七八丈，因此箭上的杀气不可能到达他身体。他只不过具备足够侦测的能力，那五名箭手无声拽潢劲弓准备发射，动作虽是隐藏在盾牌后，连四却侦查出来。所谓箭气压力，便是由此而来。那些武功较差的人，则非等到劲箭离弦方能发觉。只是为时已晚无从扭转被杀的局势。
连四大声道：“汪大娘，你们的五行神箭威力非同小可，我正在想你们出道以来可会失手过？”
汪大娘道：“从无此事。”
连四道：“那一定是从未遇到过高手。”
汪大娘冷笑道：“你是不是高手？”
连四道：“我不知道，但如果过得你这一关当然就是了。你敢不敢让我试一试？”
汪大娘道：“你忘了反面的结果么？如若过不了这一关，你就是死人。”
连四迟疑一下，才道：“我知道，谁能够忘记死亡呢？我只要求一件事，给我一把刀。”
汪大娘笑道：“你为何不要求多加一面盾牌？”当然她只是嘲笑连四，决不是真心建议要他作此要求。
连四道：“我要一把刀的要求绝不过份，汪大娘，难道你会不明白？”
汪大娘笑声忽然中断，像被人扼住咽喉那么突然。要是世上有人决定凭一把刀抵挡五行神箭，这场决斗根本不公平，当然要求一把刀决不过分。
她沉默一会，才道：“加一面盾牌，我说真的。”
连四抱拳道：“多谢，但一把刀就够了。”
她从盾牌后扔出一把刀，掉在连四脚前数尺之外。
连四并不立刻捡起来，说道：“奇怪，好像随时随地都有人准备一把刀给我。”
汪大娘突然问道：“你说什么？”
连四摇摇头，先紧一紧腰带，然后踏前俯身拾刀，但当他直起身子时，双脚已回到原位，并没有改变位置。
汪大娘道：“这一手很漂亮，看来你真有点资格可以试一试神箭的威力。”
连四将刀很随便地插在腰带上，说道：“我闽南连家的拔刀决世代相传，讲究拔刀如闪电，刀劈似毒龙。但近二十年来已绝迹江湖，恐怕你们都不晓得。”
汪大娘道：“对啦，我的确从未听过闽南连家拔刀决之名，只希望你不要刀劈似死蛇就行了。”
大地一片寂静，一切风摇树动蝉嘶鸟鸣的声音都从这七个人耳中消失，因为现在他们只听得见有关这场拼斗的声音，其他的都屏在耳外。
连四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拔刀对垒，赌注是他一个人的生命，但他却能够冷静得有如冰川，既不惊惧，也不怀疑。
现在他没有闲情寻究何以自己能冷静之故。世上往往如此，当你忽然发觉已经面对着可怕情势时，反正逃避不了或者不想逃避，你会象局外人一样冷静注视情势发展，你会尽力去做，完全不似在事前考虑之时那么多顾虑和恐惧。
汪大娘那块盾牌后面传出一低沉的鼓声，开始时一下一下冬冬而响，突然变得紧密如骤雨，一轮急鼓之后，节奏又缓慢下来。
纵然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感到鼓声好象是哀掉的挽歌，又象是严肃葬礼正在举行，又或是一种深沉悲哀的仪式。
连四忽然知道一件事，那是只要鼓声能传播得到的范围，都是五行神箭杀伤射程之内。
此一含有理论性的事实，却只在连四心版中一现即逝，既不停留亦不会引起其他联想推论。他身形笔直，眼神深邃甚亮，纹风不动如石像，偏又感觉得到是有生命的活力无穷的石像。
每一支箭飕一声射出，竟是向天空飞逝，但此箭却有如火器的药引，点燃后便引发缤纷五彩的爆炸。
在繁密的鼓声中，箭飞如雨，每一支箭都带着划破空气的呜呜声，使人心悸神摇。箭身的颜色分为红、白、黑、青四种。
连四在这一阵箭射出，居然连手指头也不必动，因为每去箭都是掠身而过。原来目下只有四名箭手发射，他们分作四方，连四在当中。
这些箭交叉互射，都钉在对角伙伴的盾牌上。因此亦没有一箭落荒失掉，每个箭手都可以取下钉在箭牌上的再射。
连四清晰感觉到四种颜色不同的箭，各有不同的劲道和速度，因而每种颜色各有独特的威力风格。组合起来便形成一种奇异的强大绝伦的压力。
他更知道尚有一名箭手，就是在汪大娘旁边的那个尚未出手。此人压弓不发反而使人生出站在高楼悬崖边缘那种恐惧感，不由得手心脚板心沁出冷汗。
但这个显然是主力的箭手其实是最先出手，第一箭射向天空的就是他。
连四忽然发觉不妙，因为天空中有一支瞄准他头顶中心插落。
此箭金光灿烂，太阳映射下耀目生辉。划出一道垂直的寒冷光芒。
寻就是引导攻势的第一支箭，看来又可能是结束战局之箭。因为连四全身都不能动弹，任何部分稍为一动，将会被不断贴体轻掠飞过的硬箭射中。
其实这支金光闪闪的箭，距连四头顶尚有十余丈之高，换了别人根本不易瞧出此箭正对头顶下落，连四不但看得出这点，亦知道此箭在五行中属于中央土，所以是金黄色。其他红的是火，白的是金，青的是木，黑的是水。
鼓声骤歇，汪大娘的声音传入连四耳中，她道：“闭上眼睛，饶你一死。”
连四只是微微而笑，但看来却是豪气飞扬。他的手指第一次碰触到刀柄，也是平生第一次施展得出拔刀诀。
刀光闪入，刀已出鞘。很平凡的一把刀忽然有了生命似的，变成一条毒龙。一眨眼间所有的箭都掉落在地上，包括空中插下来的那支在内。摧枯拉朽也不足以形容连四挥洒自如的刀法和气概。
连四忽然挺立，稳如山岳气象万千。刀已出鞘，但任何人都感觉得到刀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是他这个人。
地上一共有二十一支箭，红白黑青各五支，只有一支金黄色。每支极锐的箭簇尖端都微微缺凹，显示俱被刀锋对正劈中而坠地的。
汪大娘以及五名箭手仍然隐藏于盾牌后，仍然有一去箭瞄准着连四。目前形势像开始时一样，但那五支箭已没有丝毫杀气。连四既然能在箭雨交织时劈第一支箭的族尖。就算最愚蠢固执的人也知道五行神箭已失去任何威胁了。
汪大娘道：“连四。我仍然能杀死阎晓雅。”
连四道：“她一条命可以换回六条，也算值得。”
汪大娘道：“如果让她躺在你脚下，你猜我能不能杀死她？”
连四道：“你为什么不猜一猜自己的生死？莫非她的性命比你的还重要？”
汪大娘道：“你究竟使的是什么刀法？”
连四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是我闽南连家的拔刀诀。”
汪大娘道：“不对，你拔刀的固然很快，快得根本看不清楚你是如何拔刀的，但你只拔一次刀后劈落二十一支箭的是刀法。”
连四道：“我劈落二十一支箭，等如拔了二十一次刀。”
汪大娘道：“这是你刀法的秘密，你何以告诉我？莫非打算杀人灭口，你准备杀死我们六个人？”
连四道：“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对付谁？小辛？我？阎晓雅？”
汪大娘道：“小辛。”
连四道：“你认识他？”
汪大娘道：“不认识，杀人何须曾相识？”
连四道：“聘请你杀一个人，要多少钱？”
汪大娘道：“我不是银子可以收买的。”
连四道：“你最少要养活六个人。”
汪大娘道：“你一定试过很穷很穷的滋味，所以你知道银子的重要。”
连四道：“不错，我试过。”
汪大娘道：“如果今天我生擒活捉你们两个。我就可以发两笔小财，我不喜欢杀人，当然更不喜欢抢劫，但赚钱的方法很多，这是靠本事赚钱的方法之一。”
她只是说不喜欢杀人而已，并非绝不杀人。显然迫不得仍然会杀人。
连四道：“你捉住我俩之后，谁会给你钱？”
汪大娘道：“雷傲侯会出钱赎你。小辛或严星雨会赎阎晓雅。如果他们都不愿花钱，还可以把她卖给宋妈妈。”
连四不比小辛那么孤陋寡闻，知道宋妈妈是什么人物，不禁摇摇头，道：“你很厉害，计划很周密。不过就算南京宋妈妈势力很大，谁也不敢买下懂得武功的女人。”
汪大娘道：“唉，武功可以想法子让她使不出来，任何女人到了那种地步，落在他们手里，天大本领也逃不掉。除非她又老又丑，但阎晓雅却漂亮得很。”
连四道：“小辛比我还穷，何以你竟会打他主意？”
汪大娘道：“他口袋没钱不要紧，有值钱的东西就行啦！例如他横行刀，他的武功，甚至他的性命都很值钱。”
连四道：“他的武功和性命值什么钱？有人出钱想学他的武功？”
汪大娘道：“武功不是这样买钱的。事实上有人出大价钱要他用他的武功办事情。亦有人肯出很多钱杀死他。所以阎晓雅可以变成引诱小辛自投罗网的钱饵。这种鱼饵当然很值钱。”
连四道：“你已说了不少话，使我有个奇怪的感觉。”
汪大娘道：“什么感觉？”
连四道：“我觉得你好像尚未认输，事实上已证明你的五行神箭无能力为。所以我觉得奇怪。”
汪大娘道：“你很坦白，我也坦白对你说，我其实尚有与你一拼的实力，只不过到了非拼不可时，我方放尽全力，情势就不能控制改变。如果你是输家，就得输掉性命。”
连四居然连眼睛都不眨，平静得好像正在谈论别人的性命。从前他被第八流小脚色殴辱都不敢还手，但今天的表现何以如此坚强勇敢冷静？他的拔刀诀的确有警世骇俗天下无敌之威，但何以从前不敢拔刀呢？
他身子挺直，腰间长刀看来插得很随便。汪大娘说的许多话，简直没有留下影响痕迹。
但汪大娘居然还有话说，她的声音从盾牌后面透出来，道：“有人出一万两黄金买你，死活一样价钱，我有三千两就满足了。”
她何以不要一万两黄金，只要三千两就满足？连四心中泛起警惕，似乎嗅到危险的味道，并且觉得汪大娘啰嗦了半天，其实现在才点道了正题，她有什么诡计？
鼓声忽起，暗响繁密结实，接着中央土弦声连响两下，两支黄澄澄长箭笔直飞上长空。
这次发动攻势规模一定比上次大和猛烈，连四直觉到这一点。但他同时亦凭上次的经验发现一件事——天上的两箭落下来时，其中一支将有数尺偏差，目标竟是昏卧地上的阎晓雅。
震撼有如雷光照亮黑暗大地，连四脑中出现一幅景象——阎晓雅惊叫着挡开空中插落的黄箭，恰好这时另一支箭向她射去。此箭必定可让连四劈落，让他有勇救佳人的机会。如果连四出手救她，刀法上便会有一丝空隙，令人恶心可怕的只有阎晓雅能利用这一丝空隙暗算他。
连四甚至看见脑海景象里，有个人像死猪似的趴在地上，这条死猪就是他自己。
莫怪黄金一万两，汪大娘只要分三千，她当然必须出手大方才买得动阎晓雅。
分占四角的盾牌后，劲箭齐齐飞出，而且是连珠箭手法，每名箭手都在眨眼工夫射出三支之多。
连四大踏步行去，但既非指向汪大娘，亦非任何箭手，而是向左右两名箭手之间的空隙行去。
他的手指再碰触到刀柄，这个动作熟得根本有如鱼跃鸟飞，有如星辰运行，但又很陌生很奇异——终究这是平生对垒交锋第二度拔刀啊！
刀光闪掠一下，六支长箭落地。
箭手们集中火力追击，包括中央土黄箭在内。
刀光突然闪现，十箭落地。连四跨出七步，刀再出鞘，又是十支长箭坠落尘埃中，如此七步又七步……
五名箭手的箭各有二十一支长箭，但转瞬间每个箭壳都只剩下一支，但最后一支箭谁也不敢搭弓射出。
连四步伐稳定迅快，不一会就隐没在郊野的茫茫长草和苍树中……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如丝如线，乍有还无的细雨，轻得像梦笼罩着园林和一角红楼。
他远远凝望那一角红楼，头上眉毛上沾了不少雨珠，身上青衫也微微湿了。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男孩子，曾经如此地凝立遥望着纱窗，他们用窗内香闺里的女郎，在心中编织彩色缤纷的梦……
只不过若是到了夜深人静，独自黯然归去，一路上数着灯光中的雨丝，景况就太凄凉了！但那一个青年人没有经历过尽是梦憧憬渴慕的阶段？毕竟此是人生的一段历程，愚鲁而又可爱。年老垂暮的一辈，只有羡暮怀念，绝不会加以嗤笑的，你说是吗？
寻卫角红楼另一部分隐藏在婆娑树影中，巨大深邃长第内的宽阔园林，时时可以见到这种幽间独处的小楼。
红楼的纱窗内的确一位女郎，明眸皓齿，脸若春霞。她的确长得极美丽，尤其是澄澈黑白分明的眼睛，简直会说话。可惜她凝眸望着窗外雨空，痴痴的，似乎想寻找一些什么。
……因为世上难逢知已，所以她必须寻寻觅觅……好哀怨的歌声，她真的在寻觅什么？
……她以为她脸上没有露出痕迹。在她的脸上早已写着孤寂……歌词既美得凄艳，又锐利的为人生写实，谁以为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就不必寻寻觅觅？以为不会流露孤寂？他就大错特错了！
小辛在高高的树枝上，用微蹲的姿势稳稳站着。说来使人几乎不置信，因为在离地高三丈的横枝上，小辛已站了三天之久。
三天的意思就是说三个白天，晚上他便顶着细雨，独自回到住处——珠箔飘灯独自归。
他并非避忌晚间会看到纱窗内美丽的女郎，更衣上床的胴体，而是到了确知道这一夜不会有事，便悄然而返。
小辛做事不会无的放矢，到第四天，红楼上果然有访客。
来访的人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满头珠翠，满手金戒、金镯，还有满面太浓的脂粉。
现在小辛已经换了位置，不复是远远高踞枝头，而是挂在窗边，有如一头大壁虎。
中年妇人说道：“花解语，恕我来迟了。”
原来那个美丽的女孩子就是花解语，她道：“宋妈妈，您说那里话来！您居然御驾亲征，小妹就算再等一年也是值得。”
小辛倒吸一口冷气，万想不到今天在这儿见到了鼎鼎大名的宋妈妈。
她是绿野口中提过的名人，绿野对他佩服之情，可真是尽于言表呢。
据绿野说，宋妈妈不但是天下有名的花国名鸨，私底下还是武林顶尖高手。想不到见面不如闻名，外表上她竟是如此庸俗蠢笨。
宋妈妈只笑一声，道：“我绝不会叫你白等一年，虽然有些仁人义士认为‘不信青春唤不回’，可是美丽的女孩子，绝不可拿青春去尝试。你已经等了我七天，现在我亲自来答复你的问题。”
花解语盈盈下拜，就像她每天无数次拜隔壁那幅“东方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像那么虔诚。
其实作为一个佛教徒，除了佛，绝不可叩拜任何人，甚至祖宗灵位。
因为以佛教的说法，一旦扳依佛门，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就算是初地菩萨。请问除了佛之外，还有谁能承当菩萨的脆拜而能不折福呢？
宋妈妈可想不到这么多，别说受孩子跪拜，即使是大男人，又是武林名家高手的身份，也常常泰然接受这种礼节。
她四下浏览楼中的装饰，点头道：“烟雨江南严星雨有风雅之名，此楼不过是他手下手布置的，已经颇见规模。由此可知严星雨必定是浪得虚名之士。”
她的目光凝住壁间一幅佛像，还可以嗅到炉中的淡淡香味。
蒲团用手触摸一下，微有余温。宋妈妈道：“你常常礼佛参禅？”
花解语道：“只是最近而已。”
宋妈妈道：“供养药师琉璃光如来的人不太多，多数人供养本师世尊释迦如来以及西方阿弥陀佛。一边是观世音菩萨，一边是大势至菩萨。花解语，你为何供养药师佛？”
花解语道：“这有分别么？”
宋妈妈道：“若是从佛佛平等的角度看，当然没有分明。但世俗的说法是药师佛饶益衣生现世种种事情，管的是现在，不是过去，亦非未来。”
花解语轻轻道：“宋妈妈，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妈妈道：“你现在是不是陷困境？”
花解语叹口气，一派可怜之态。任何人若是看见她这副样子，打死也不肯相信如此娇美可怜的女孩子，居然会是横行江湖“灵犀五点金”的首脑。
宋妈妈道：“对不起，我本来答复问题，不是来问问题。你想知道两个人的下落，除了恶仙人韩自然似乎还在黑石谷居住。另外海枯石烂李碧天，这位毒教普度门掌门人，号称百年来毒教第一高手，他的下落有如石沉大海，无人得知。”
花解语又叹口气，如此而已。
宋妈妈瞧她一阵，才道：“听说你身中绝毒，我这个秘密消息莫非不假？但表面上都瞧不出你中了绝毒，这是怎么回事？”
花解语惊讶地扬起眉毛，这个秘密小辛还告诉过谁呢？
窗外的小辛可以马上回答，是绿野。那个又野又美的女孩子，又是极敬佩宋妈妈的。
宋妈妈又道：“李碧天是当今天下使毒圣手，如果找得到他，担保你吞下五斤砒霜也死不了。”
花解语只点点头，宋妈妈道：“恶仙人韩自然十年前隐居黑石谷，江湖上绝无一人见过他出谷，这消息千真万确，有证有据，所以我推测他应当还在黑石谷居住。”
花解语道：“是什么证据？”
宋妈妈道：“黑石谷面积虽不算小，但只有四条通路，其中有三条路很难走勉强算是通路而已。四条路都有武林高手日夜把守，十寒暑仍如一日。这些名家高手便是活的见证。”
花解语微有失望之色，道：“这些人我早知道，其中只有汪大娘率领的五行神箭大阵，查不出来历。前年我到黑石谷走一趟，差一点被他们挡住不能入谷。”
宋妈妈道：“据我所知，五行神箭威力绝伦，无人能敌。你过得她那一关？”
花解语道：“我灵犀五点金精通五行生克之事，我们摆出反五行逆运阵法，加上事先设计一些装备，可御劲矢。汪大娘便没有翻脸动手。”
宋妈妈道：“如果你入过黑石谷，那便是十年来唯一能活着回人间的女性。当然除了排教毕教主的夫人不算数。”
花解语道：“大概是吧！但我怀疑是不是没见到韩自然，所以才活着离开？”
宋妈妈道：“韩自然躲起来？”
花解语道：“谷内根本没有活人，只有几具完整的骷髅，由头到脚都蒙着白布白袍。会移动，会开门，真是可怕极了。”
宋妈妈道：“排教的法术，天下著名，听起来不算奇怪。”
花解语道：“但谷外把守的四路人马，何以肯夜以继日负担此责？如果是有人聘雇的，是什么人？他们虽说绝不准许韩自然离谷一步，但为何亦不许别人进去？黑石谷是排教十二重地之一，何以允许外人四面包围，并且久达十年？”
一连串的问题自是得不到答复，因为宋妈妈的表情一望而知她也想知道答案，所以她不可能是解答之人。
花解语道：“因此，韩自然究竟有没有在黑石谷中，大成疑问。谷外把守的人，证词不能采纳。”
宋妈妈道：“何必伤脑筋呢。我依老卖老评论一句，女孩子太聪明太本事，再加上美丽，等如福薄的意思。”
花解语微微垂首，这动作等于默认宋妈妈讲得不错。这扰攘的尘俗，是非恩怨本无定准。今天的好朋友甚至骨肉至亲，明天可能变成陌路人甚至仇人，原因不外是一些“是非”和“金钱权力地位”而已。想得通看得透，潇潇洒洒不予计较。看不透看不通，不但寸土必争睚眦必报，还谓想通看透之人是“消极”、“懦弱”、“逃避现实”等等。
太聪明太本事真正的意思是太会计较。世间的聪明才智，都以精通计较、找出种种差别为基础。想深一层，这是真正的智慧么？
由于苦恼总是跟随计较而来，苦恼多就等如福少。宋妈妈的理论便是由此产生，谁敢说她讲得不对？
花解语忽然问道：“宋妈妈，我们很可能永不见面，所以我最后提出三个问题，希望你象以往一样给我指点解答。”
宋妈妈道：“我尽力试试看。”
花解语道：“第一个问题，三年来承蒙你提供江湖上种种消息，使我被人认为无所不知，为什么？幕后人是谁？”
宋妈妈道：“老实说我只认得银两，因为你永远想象不出我的开支有多么浩大。但这是题外话，现在我告诉你，幕后人是严星雨。”
她那抹满是厚厚白粉和大红脂的胖脸上，泛起失望神情，又道：“严星雨手面上又肯花钱，也花得起。他真是最好的顾客，可惜就快断了这条财路。”
花解语用怀念的眼色，望着窗外。严星雨向来是一个迷，至今世间无人能解。英俊潇洒，文武全才，财势之强大是以跻身全国豪富前列。他为何处处帮助我呢？花解语既痴醉而又惆怅，因为一切都如春梦无痕——“白马王子”终究是神话，可不是么？
她提出第二个问题道：“宋妈妈，你的情报网遍及全国每一角落，只要有女人卖笑的地方，就有你的耳目。所以你应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人。”
世上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女人卖笑卖身，古今中外绝无例外。宋妈妈既然有这种情报网，当然可称为天下消息最灵通的人。
花解语又道：“连你都找不到李碧天，请问可还有人找得到？”
宋妈妈沉吟一下，道：“可能有。”
花解语用难以置信惊讶的眼光望住宋妈妈，因为此一问题根本就有了否定的答案。天下间谁能比宋妈妈的消息更灵通？真有这样的人？
宋妈妈徐徐道：“李碧天既然自称毒教中的圣手，外表上必是谁也瞧出他是教中的人。我耳目虽然遍布全国，可异没有几个人有本事有眼光辩认得出李碧天。所以访查李碧天下落一事，我使不出什么力量。”
花解语忽然感到震惊，说道：“难道你想说的那个人，竟是小辛？”
宋妈妈点头，道：“是他，只有他。”
窗外的小辛听了，自己也感到奇怪，宋妈妈凭什么作此推测？她一定很有道理，只不过那是什么道理，居然连小辛自己都不知道。
花解语道：“我不明白，但心中却有强烈的感觉，感觉你的话是对的。”
宋妈妈道：“第三个问题呢？”
花解语道：“小辛究竟是什么人？”
宋妈妈笑一下，道：“我也很想知道。小辛一身本领，深不可测。根据他出现后所有的说话归纳起来，他见过血剑严北，刀王蒲公望，巫山神女宫宫主凤鬟云鬓南飞燕，神流砥柱孟知秋。这四人都是三十年前天下无双的高手。而小辛还精通医药，三十年前天下第一名医李继华，外号大自然天医，据说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成名了数十年之后，亦是在三十年前突然不知所踪。前面所述四大高手，亦是一样同时失去消息踪迹。”
花解语真有喘不过气之感，人生何其多变幻？波谲云诡，鱼龙曼衍，奇怪之事似乎天天都会发生。
宋妈妈长长呼吸一下，又道：“小辛不会是他们之中任何人的弟子，因为他提起这些人，口气殊无尊敬之意。”
花解语道：“对，我亲耳听见的，他说刀王蒲公望只不过是一片落叶，亏他想得出落叶的字眼本形容。天才，真是天才。”
宋妈妈又道：“我还知道小辛一些事，小辛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机能上祚无缺陷。奇怪的是他却害怕女人，尤其是美貌女子。他将会不停地逃避，最先是你，其次是绿野，后来是阎晓雅。将来还有谁尚不得知。”
花解语大概已知绿野和阎晓雅的来历，没有问话，怔怔寻思别的心事。
宋妈妈又道：“最后，我有个最新消息，那就是连四。他本是闽南连家的后人，亦是天下唯一练成拔刀诀的人。三天前，在南京校场后，连四用一柄长刀，独力破了五行神箭，汪大娘事后呕吐血数升，现下还病得五颜六色。”
花解语耸然动容，但小辛比她更惊讶而又开心，因为连四是他的朋友。
花解语道：“他居然破得天下无敌的五行神箭，真是好汉子。”
宋妈妈站起身，表示要走，一面道：“连四向来胆小怕事，曾受无数侮辱，都不敢拔刀，据我所知，绿野辱骂嘈吵多天，有一天连四忽然挺身站起，气概迫人，雄姿英发，大步离开雷府。绿野当时被他的所概震住不敢阻拦，第二天连四就大破五行神箭了。”
红楼中迅即恢复往时的幽静，花解语虽然坐在蒲团上，合什向佛，可是玉容寂寞，美眸含愁。任何人看见都晓得她脸上写着孤寂两字。
小辛深深尝过孤寂滋味，十五年幽冥世界暗无天日的日子，当时绝望心情，亦与花解语身中绝毒的绝望相同。
小辛暗自深深叹息不已。同情怜悯有用么？真能解得别人心中千千之结？
现在小辛已稳站枝头，身子四周上下浓密的树叶使他隐敝安全。他的目光透过雨丝，远远投入红楼。楼中和树上的人心头都一样冷。红楼隔雨相望冷，难道李商隐写下此一诗句时，竟是形容这种情景？
小辛本想和花解语见上一面，但想到她已中了孤独迷情盅绝毒，只好改变心意。因为他深知此毒的厉害，并非仅仅取人性命那么简单。
有时候不见面经见面更好！有些事情埋葬于心中之坟比说出来好！人生原本就充满许多的无可奈何……

第九章
回家，这两个字代表无限温馨，至少也是一种充实温暖之感，任何人只要有家可归，就尚未被全世界遗弃。
小辛走入那大片简陋低矮屋宇区域内，心中陡然浮现一张脸，使他感到温暖安详。
这张脸庞极简单普遍，不过是一个三十余岁妇人的脸。但五官端正，散发出温厚慈爱，还有隐藏不露的智慧。这种智慧只用慈爱的方式表现，决不是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纵横才气，仅仅是一种了解、体贴却气广如海能够包含容纳一切……
回溯十二天前，小辛离开南校场后面的木屋，在山野中兜了一个大圈，肯定已甩掉任何跟踪者之后，忽然走到江边繁忙码头。
小辛并没有特意来到此处，只不过上半个月他为了查访严星雨行踪，曾在码头上流连好多天，认识不少码头上出卖苦力的人。他们都是好汉子，小辛有这种感觉，因为他们不负心，勤垦地用劳力博取最简陋的生活。对朋友热情义气，对贫苦及妇孺都热情帮忙，对生活的要求却很少很少，偶然喝上两杯就是莫大的难忘享受。
帆墙如织，货物有装有卸。清晨的早风特别凉新鲜，许多人尚在梦中，但码头上却是最热闹繁忙的时刻。
三个找货上落的苦力（都是大汉）见到小辛马上把他围住，亲切寒喧问侯。这三名大汉曾被小辛请喝两次酒，最熟也最谈得来。他们好像见到久别重逢的兄弟一样，一把拉住小辛。
直到小辛发誓答应晚上到老大王成家里聚会喝酒，他们才肯散去继续工作。
老大王成只是这几个人的“老大”，因为他的妻子方氏最亲淑和气，每夜喝酒谈心，她从来未有过不耐烦的样子，于是方氏变成“大娘”也有点像大伙儿的母亲。任何人有问题有心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那一夜喝完酒，小辛被招待在王家歇宿，虽然只是一个狭窄小房间，很热。但小辛熟睡得像最肥的猪，像初生的婴儿——狭隘简陋的屋子，却有着无忧无虑的亲切气氛。
但十二天之后，小辛却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但没有掏出一分钱贴补，每夜回“家”总是半夜三更，王大娘方氏必会悄然动身，煮一碗面，一点卤牛肉，几个卤蛋，还有一壶酒。
小辛摸摸口袋，空无一物，连一文制钱都没有。如果是投宿客栈，老早被轰出来露宿街头了。
花解语的苦难小辛既不能解决，小辛甚至连自己的食宿也解决不了。
小辛回到狭窄的房间，听到大娘在屋里洗衣服的声音。过了一阵一个小家伙——只有六岁的男孩子——入房发现小辛，立刻抱住他的腿，又叫又闹。
大嫂方氏温厚端正的脸庞出现在房门口，叫住小家伙，道：“叔叔刚回来，让叔叔歇一会。”
小家伙不肯，叫道：“哥哥不给我玩，我要叔叔骂他。”
小辛抱起小家伙，道：“是不是叔叔雕的那支木刀？叔叔给你再雕一把，别跟哥哥吵嘴。”
小家伙很快安静下来，跑出去玩。大嫂方氏定睛注视小辛一会，才道：“我煮点东西给你吃，吃完躺一会，晚上大伙喝点酒，心里有什么事，到时再说。”
她怎知我没吃饭？她怎知我有心事？又怎知我想静静睡一下？即使是亲生大娘，恐怕也比不上她温柔体贴！
不久，小辛吃得饱饱独自躺在床上，含着感动的泪水进入梦乡。
又过了不知多久，暮色已笼罩大地。许多屋子透出灯光，炊烟和炒菜的香气到处弥漫。
小辛听到王老大回来的声音，更听到大嫂悄语：“阿成，叔叔下午回来正在睡觉。我瞧他心事很多，晚上把李强陈大头他们叫来，陪他喝几杯解解闷，好不好？”
王成道：“这最好，我马上叫他们过来。哎，糟了，工钱我还没有，怎生打酒？”
大嫂道：“声音小一点，叔叔在隔壁。酒菜我想办法。”
王成深深叹息一声，道：“你有什么办法？我只恨自己没出息，累得你……哎……”
大嫂道：“看你讲到那儿去啦！我这支金钗有三钱重，你们再加十个人，也吃不完。”
贫穷的夫妻未必没有首饰，但必定是极有纪念性，绝非等饰物。王大嫂这支金钗乃是她家唯一的嫁奁。无数的苦日子都熬过去了，不曾典当此钗，她何以肯为小辛这样做呢？
王成又叹了口气，没有做声。而到了晚上，四个大汉在灯下举杯畅饮之时，王成竟没有丝毫忧虑惋惜。就是这样热情的人。
陈大头酒量较浅，尤其是天津玫瑰露这种酒更受不住，脸红脖粗，说话多得很。
每个人都可爱，包括时时抱住小辛大腿的小家伙。但小辛能替他们做什么？小辛是不肯呢，还是不能？
小辛摸着粗糙的杯底，凝眸寻思。莫非好人应当多吃苦，忍受种种折磨？而奸狡阴毒自私自利的人，都在亭台楼阁坐拥佳人醇酒。醉枕美人膝，醒握天下权，难道注定必是狡奸毒辣无情的才拥有？
十斤玫瑰露只喝了六斤，陈大头和李强都趴倒。小辛虽然喝得最多（两斤以上），但眼睛澄清如常，坐得笔直。
王大嫂从外面回来，脸有忧色。小辛甚至听到后面厨房里叹息的声音。任何人的事可以不管，但这位大嫂的事，天坍下来也得管一管。
小辛走入厨房，道：“大嫂，外面发生什么事？”
王大嫂道：“你喝酒吧。邻家的老于病势加剧，只怕不成了！”
小辛道：“老于？是不是在镖局跑腿那个？”
王大嫂点点头道：“就是。”
小辛道：“他已经病了很久，这两天不对劲么？”
王大嫂道：“正是。”
小辛道：“有没有找好的大夫？”
王大嫂道：“光是找大夫，一点儿家当都花光用净了。”
小辛道：“我记得老于是很壮健的汉子，生了什么病？这么厉害？”
他沉吟一下，又道：“大嫂，带我去瞧瞧，我学过医，但别告诉别人。”
王大嫂一点不惊讶，点头道：“我带你去，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小辛反而讶疑，道：“你知道？”
王大嫂道：“当然，你一定懂得很多，你连雕一把木刀，都比别人好。”
小辛不但会雕木刀，医起人来更是药到病限。除了隔壁的老于，还有两个妇人一个小孩，都是病情严重，但只量一贴药，就几乎全好。虽然小辛不想让人家知道，但纸包不住火，一下子左近百来户贫苦人家都知道了。
因此连日来小辛忙得不可开交，天天有许多人排队请他诊治。小辛口袋里一文不名，却坚持不肯收受诊金。所以虽然医好上百病人，仍然一文不名。不过痊愈的病人总会尽心意送礼物来，有蔬菜、水果、米、面、包子、点心、鸡、鸭、猪肉、鸡蛋、布帛等。王大嫂全家每天都食用不完，还可以送人。为善最乐，王大嫂比拾到金子还高兴，日子过得快乐之极。
但小辛却越来越感到金钱的压力强大得令人难以忍受。因为很多病人除了病之外，大都兼有贫血营养不良，只有进补，必须药物食物齐头并进，偏偏病人们大都十分贫穷，抓药治病已很勉强何来进补？
如果像严星雨或雷傲侯的富有，根本不成问题，虽然不能大量赠以人参，仍可用当参替。营养方面，不妨开一家肉店，贫苦病人可半价优待。
小辛心中很难过，很多小孩一望而知是缺乏营养，以致没抵抗力而百病丛生，而且生长发育都受到妨碍。小辛很想帮忙，但钱呢？
不是没有钱，小辛要钱的话多的是，问题是他不肯要不想要亦不能要。所以他满身本领，口袋里一文钱都没有。
太阳如火伞，既酷热而又光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夫子庙平时那么热闹的所在，也被热浪赶走所有游人，只在墙脚阴凉处有些汉子敞开胸膛打盹。
小辛并没有特别注意衣着，但外表上越来越斯文，所以当他在夫子庙游逛，谁都以为是个读书士子，谁也不会对他加以注意。
但仍然有些人紧盯着不放过他——乞丐。凡是游人繁多的地方，乞丐一定不少。小辛因此有点窘，因为所有的乞丐，不管看来多么可怜，都得不到小辛同情的施舍。只有小辛自己晓得原因，决不是吝啬得一毛不拔，更非缺乏同情心，而是口袋里空空如也。
小辛逛到河边——秦淮河——那是六朝金粉繁荣地的象征，河畔的楼台，河中的画舫，金碧辉煌，装载着无数美人，弦管歌舞，醉寻绮梦……
“连碧舫”系泊在临河北楼阁下，小辛心头泛起亲切感。这艘画舫曾经载过绿野，那个又野又美的女孩子。当日在舫上周旋于王孙巨贾之间，却不知现在怎样了？乖乖住在雷府？抑是野到江湖去了？
不远处一艘画舫更巨大华丽，叫做长乐舫，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正在洗抹。画舫系泊的临河楼阁，比别家高敞新净得多。好几扇窗户内，都有妖娆女子伸出半身娇声笑语。
小辛在树荫下，瞧看一阵，忽然替那些人感到难过。因为几声笑话几句话，已可以听出她们对人生的麻木粗俗。而人总是摆脱不了命运支配，无由自拔。命运，当真如此可怕可恨么？命运是谁创造的？为什么要创造命运？有史以来可曾有人能摆脱命运支配？
一个蓝布衫大汉，拍拍小辛肩膀露出凶悍光芒，但态度却也和气，道：“瞧什么？”
小辛道：“吓我一跳，你是谁？”
蓝衫大汉道：“我是林大方。”
小辛道：“我姓辛，林大方兄请了。你见到那艘长乐舫没有？比右方的连碧舫大得多了。小弟正在想，如果认得舫上的人，能够到舫上瞧瞧，便不枉这趟金陵之行。”
林大方不禁失笑道：“你一定是个书呆子，秦淮河不画舫人人去得，何须认识。你口袋里有很子没有？”
小辛心中叹口气，如果口袋有银子，谁不曾上画舫吃喝玩乐一番！当下应道：“要多少银子？”
林大方道：“千儿八百两不算多，百儿八十两不算少。哈哈瞧你样子谅也花不起银子，趁早回去多读读收，考到功名自然有人请客，舫上几十个美女随你挑，美酒多得可以把你淹死。”
小辛只好装出纯洁青年状，瞠目拱手道：“小可承教了，但这样听来画舫不是好去处，林兄常常去玩么？”
林大方道：“常去是常去，却不是玩。”
小辛道：“那是干什么？”
林大方道：“保护他们。”
小辛道：“会有人闹事寻仇？”
林大方道：“当然有，抢地盘，嫉妒，争夺姐儿，客人为女人或醉酒闹事，有些客人盘缠花光，跑来撒野……”他忽然停歇一下，才又道：“奇怪，这儿从没有客人花光银子跑来撒野之事发出，我们老板永不许姑娘们挖干客人口袋。”
小辛忽然翻脸怒道：“混账，既然那是人人去得的所在，我瞧瞧都不行？你为什么问？”
林大方一愣，道：“我……你可以瞧，尽管瞧……”
小辛咄咄逼人道：“你为什么问？”
林大方想都不想，道：“因为最近有风声，说是京扬帮联合来对付我们老板……”他忽然清醒，面孔一板，喝道：“少啰嗦，你逛你的，江湖上的事少管，听见没有？”
小辛道：“好，好，别叫嚷，我不管就是。”
他转身离开，耳中还听到林大方忿然的声音，不过他的话倒是很可爱，因为他生气的是象小辛未得功名没有家财的读书人，不该到秦淮河边闲逛，应该好好读书上进才是。
小辛突然转身回去，面上挂着微笑，道：“林大方，我看见很奇怪的东西。”
林大方哼了一声，尚未发作，小辛又道：“是好几个人，两边靴帮子都插着短刀，左手袖筒藏有袖箭。有一个一直盯着我们，现下他躲在那边墙角后面。”
小辛真的不大知道江湖武林有些什么帮，有些什么名手？问道：“淮阴忠义堂很有名，很厉害么？”
林大方道：“当然，忠义堂派出来的杀手个个武功高强，杀人之后照例在死者身上留下咽喉一支箭、胸口一把刀，叫做锁喉穿心，谁听见锁喉穿心忠义堂都不能不皱眉心惊。”
小辛道：“你快走，犯不着跟淮阴忠义堂杀手作对。”
林大方摇头道：“不行，我拿人家薪饷太太平平一年半多，有事撒腿就跑，还算是人么？”
小辛道：“你专练拳掌脚法，虽然功力深厚，挥臂可以格断粗柱，飞脚可以踹退奔牛，但腰力稍弱，沉猛有余而灵巧不足。你可以空手打赢一两百个大汉，但碰上擅长袖箭远攻短刀近身的好手，就劝你走是有道理的。”
林大方简直愣住，半晌才恢复常态，道：“你……你究竟是谁？你见过我出手？”
小辛道：“我这一辈子从来未见过你，听过你，我姓辛不是告诉过你了。”
林大方道：“对，我们从未见过，见过我一定记得。你姓辛，对吗？你姓辛？是不是横行刀小辛？魔鬼小辛？”
小辛道：“小辛就是小辛，横行刀曾在我手中，勉强扯得上关系。但为什么叫我魔鬼？我很坏？我做过什么恶事？”
林大方大声道：“小辛你放心，魔鬼只是说你的本领象魔鬼，说你不是人，但决不是说你坏。”
小辛道：“声音小点，墙角后面那个杀手直瞪眼睛！他怎样猜呢？如果认为我们是朋友，朋友很少会脸红脖子粗在公共地方叫嚷。我们是敌人？但你是吃江湖饭的人，要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要就是抱拳认输，决不会学泼妇隔江为战。所以我们既非朋友亦非敌人。”
林大方瞠目道：“你真是魔鬼，你不是人，你永远每件事都想得这么多？”
小辛道：“少想一点就变成鬼了。但只是死鬼笨鬼，决不是魔鬼。”
林大方现在才发现江湖传说不假，小辛像一团迷雾，你永远看不清他的样子，更测不透他心中念头思想。
小辛道：“你的老板是宋妈妈吗？”
林大方道：“是她。”
小辛道：“她肯不肯见我？”
林大方道：“当然肯，我们每次见面，她一定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大家，又每次都叮嘱我们见到你一定想办法带你和她见面。”
小辛道：“带我去见她，时间很宝贵。”
林大方如其名，大方得很，毫不扭捏，只简单道：“跟我来。”
宋妈妈头上的珠翠，手上金戒金镯以及面上的脂粉仍然那么多。但她那对眼睛，冷静智慧之外，还有一种深邃莫测的意味。
她对林大方道：“能够把小辛带来，功劳不小，你很好。”
林大方道：“在下很惭愧，刚见面时根本瞧不出是他。”
宋妈妈笑一下，道：“瞧得出的话，小辛就不是小辛了。”
林大方退到舱门时，宋妈妈作个手势，他就马上不动了，守在门口。
从许多方面看，宋妈妈真有一手，连绿野那么野的女孩，林大方这类江湖豪客都俯首听命，人前人后敬佩有加，岂是易事？
宋妈妈道：“小辛，有放请说。”
小辛道：“我需要钱。”
宋妈妈道：“多少？”
小辛道：“不少。”
宋妈妈道：“既然要不少钱，有三条路。第一条，人命换钱，每条命价钱不同，最多可达五万两纹银。”
小辛道：“谁的命如此值钱？”
宋妈妈不回答，又道：“第二条路，访查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有许多资料给你，不必旷日费时，但当然有危险，这具价值一万两白银。”
小辛道：“第三条呢？”
宋妈妈道：“救一个人的性命，若是救得活，值十万两。”
小辛吹一下口哨，道：“十万两？这人就算是掉在刀山油锅中，我也想法子救他回来。”
宋妈妈道：“不是刀山，更不是油锅，只不过中了毒，你应当知道是谁，知道么？”
小辛立刻颓然，道：“花解语，但她的性命那值十万两？谁肯出一笔巨款？”
宋妈妈道：“出钱的人你也应当猜得到。”
小辛惊叹道：“啊，严星雨，烟雨江南严星雨。他和花解语有什么关系？”
宋妈妈道：“我不知道，亦不必知道。你认为一定要知道才可以么？”
小辛道：“不必了。林大方，你可肯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花十万两银子救他一命？”
其实这个答案大有疑问，假如你像严星雨那么富有，十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待救的人却是貌美如花的花解语，如果你是严星雨，肯是不肯？
小辛道：“我也不肯。”因为他和林大方这一辈子都未见过十万两纹银，假设他们见过，假设他们花十万两只像一个铜板，答案又如何呢？
宋妈妈的话像刀子一直插入胸口要害，好道：“小辛，你选那一条路？”
小辛楞了半晌，才道：“人，我救不得，亦杀不得，不如帮你调查，这个任务败了没有损失，我成功了也有一万两之多。”
宋妈妈道：“黑石谷不是普通地方，如果你失败，连小命都保不住。你再考虑一下。”
小辛道：“黑石谷恶仙人韩自然隐居之处，亦是排教十二重地之一。你想调查谁？莫非是恶仙人韩自然？”
宋妈妈道：“对，但除了韩自然之外，能找到海枯石烂李碧天也可以。”
小辛微微而笑，因为十几天前在花解语的楼上，已知道宋妈妈自认找不到李碧天，当时宋妈妈还推荐说小辛是唯一能找到李碧天的人。
如果李碧天是唯一能救得花解语的人，又如果救得花解语可获十万两，则宋妈妈只花一万两找到李碧天，这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小辛记忆力好得可以吓任何人一跳，所以那次严星雨说过，花解语会遭恶仙人韩自然诅咒，变成最不祥的女孩子，还有湘江龙虎凤与黑石谷仇杀之事，他完全记得。
恶仙人韩自然用什么方法诅咒花解语，使她变成天下不祥的女人？小辛已经明白了，根本不必任何法术咒语，单单是孤独迷情盅，就足以使花解语变成不祥人。因为任何男人只要爱上她，不久，必定是两种结果之一。一种结果是：这个男人郁郁而终，因为花解语不爱他。另一种结果是：这个男人被杀死，而且死在花解语手底。原因是花解语爱他。
根据常理，花解语爱他就不该加害他。但请勿忘记，花解语已中了天下第一绝毒，毒药之力的确能改变人的性格。亦能令人疯狂失常。亦能使人生出种种幻觉，以至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
解去花解语的孤独迷情盅，另外还牵涉很多事，便如解毒之法，并非服下解药就可以。过程相当复杂，须得用一些奇怪麻烦的手段。
小辛不肯替她解毒，真正原因在紫。他绝不肯让自己陷入某种尴尬情势中，这是原则——生存的原则。
如果找到李碧天，又如果李碧天肯出手解毒，但花解语愿意么？除非她完全不知道解毒的程序和方法，否则她必会严重考虑。
由韩自然的诅咒，到李碧天的毒功，可知道这必有密切关系。找到韩自然，可能等如找以李碧天，不管怎样，只要找到这两人之一，花解语的绝毒就有解救。
幕后人是谁？仍然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但若论财力势力甚至个人的魄力，宋妈妈绝不比严星雨差，她亦有幕后人资格。但如果幕后人是她，她的目的何在？
宋妈妈的气魄的确不凡，一大叠银票，救人看了垂涎三尺，银票推放小辛面前，另外两封纹银，每封五十两。
宋妈妈道：“这儿共有五千两，别人的订金最多一成，但小辛你不同，先拿一半。”
小辛道：“如果我不成功的话，多半是性命不保，谁能向一个死人追讨订金。”
她道：“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这样你方便些。另外你囊中空空，所以一百两是现银。”
小辛道：“你很体贴人，那一个男人能娶到你，必是最幸福的人。”
宋妈妈笑道：“谈到这件事情，我已经太老了。”
小辛道：“你的话在人面前说说尚无不可，但请你记住，我是魔鬼。”
宋妈妈眼中射出奇异光芒，似乎对小辛的话感到震惊，但除了震惊以外，又好像别有深意，迷迷糊糊无法测度。
小辛改变话题，道：“阎晓雅和连四的下落，可不可以告诉我？”
宋妈妈笑一下，道：“你吃定我啦，似乎我应该知道他们行踪，又应该告诉你。”
她转眼向林大方望去，又道：“如果是你，愿不愿意告诉他。”
林大方不假思索，应道：“愿意，小辛这人很有义气。”
宋妈妈道：“对谁义气？那一件事义气？”
林大方为之愣住，然后呐呐道：“我不知道，只是心里感觉他很义气……”
宋妈妈微笑道：“答得好，感觉最重要，有些人假仁假义，表面上找不到瑕疵，但总觉得不是真情真性的人，小辛，你是值得相交的人。”
小辛道：“你更了不起，林大方可算时下的高手，有血性，有义气。你的手下尚且如此，其主可想而知。”
宋妈妈道：“别恭维我了，林大方的确很好，可惜他的武功不能更上一层楼，他的禀赋其实应该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但所走的威猛路子，我爱莫能助。”
林大方惊讶望住宋妈妈，敢情她也懂得武功？当下道：“小辛刚才说过，我腰力不够，所以上下盘连贯不起来。”
宋妈妈道：“据说小辛有一件最特别的本领，那就是一看便知人家练过什么功夫，用什么兵器，甚至连造诣深浅都一目了然。我想一定是神探中流砥柱孟知秋的绝艺之一。小辛，我没有猜错吧？”
小辛道：“你爱怎么猜都行，孟知秋不过是一片落叶，腐朽变成尘土。”
他把银票银子放于怀中，又道：“我想任何人晓得我来过此地。尤其是淮阴忠义堂。”
宋妈妈道：“我尽力而为，晚上请再来一趟，我请你喝酒，同时把韩自然等资料给你。”
小辛忽然懂得她的意思，今晚长乐舫的酒席上，必会见到绿野。
宋妈妈又道：“关于阎晓雅，她离开南校场后面木屋之后，就落脚在莫愁湖边一座尼庵中，庵名夕照，本是金陵范家家庙，但自从范家中落二十载，现在已是由十方善信捐助支持，主持老比丘尼檀月，是贤首宗门徒。”
贤首宗即华严宗，是大乘佛教八宗之一。小辛忽然泛起奇怪的感觉，很想立刻到夕照庵谒晤檀月老尼，聆听一下华严经的奥义，最要紧的是华严经中无上甚深道理，能不能去除种种烦恼？
宋妈妈又道：“连四回到雷宅，日日与雷傲侯饮酒评鉴古物，日子过得很是得意，他早已和雷傲侯声明，不见绿野一面，否则拔脚就走，永不相见。”
小辛想一下，道：“为什么连四要这样做？他可以不回雷府，可以远走高飞或者回闽南老家。”
宋妈妈淡淡的道：“你真的不明白？你等候一个人。”
小辛道：“我明白了。”
林大方插口道：“听说连四的拔刀诀天下无双，小辛你几时找他？我跟你去。”
小辛道：“我虽然是他唯一的朋友，但他不是等我。”
林大方讶道：“除了你，他等谁？”
小辛道：“严星雨，他们总有见面的一天。”
小辛踏上岸，心中微感为难。因为无可避免地被淮阴忠义堂的一个杀手吊住行踪。这个杀手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刚出头。五官端正，冷静聪明。
杀人对你我一般人来说，当然万分困难，有时连杀一只狗一只鸡也不是易事。对小辛来说他有杀人的本事胆量，但仍然不容易。尤其对象是干净漂亮刚长大成人的男孩子。
小辛当然不可直接回家，那儿是唯一安全温暖、有许多朋友的地方。
然则往何处走？怎样的情况下这个忠义堂年轻杀手才会觉悟罢手？
他穿过热闹的大街，并不左顾右盼。最后发觉竟然来到风景优美的莫愁湖边。湖中有船荡漾，湖边有游人。马车载着红男绿女，蹄声得得沿着湖岸悠然慢行。
错了，小辛忽然惊觉，来到这等地方，岂不是鼓励对方下手？纵有一些游人管什么用？他才不会忌惮呢？
小辛一点也不怕动手拼斗，任何人武功和学问达到某一种境界之后，绝不怕考验。只不过武功与别的学问大有不同，武功胜负在于生死立判，尤其是他们所修习最实用的武功，你不想被人杀死，只有杀死对方一途。
小辛索性离开湖畔马车游人的路，分花拂柳穿过一些树林山坡草地。一条小路透入千竿幽篁中，路虽小而整洁，那片竹林亦疏落有致，风过处摇曳生姿。显然小咱甚至竹林都时时有人整理。
竹林的小咱尽处必有人家，小辛停住脚步，这种腥风血雨的仇杀勾当，何必惹到别人头上？
竹林小径忽然出现人影，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轻装疾服青巾包头，佩刀带剑的大汉。
小辛退后几步，一股凌厉的杀气阻止他再退。小辛不必回头瞧看亦知道忠义堂的年轻杀手到了。
“前狼后虎”的形势小辛试多了。小辛绝不会觉得难应付。只不过该死的是他们不应该刺激他使他回忆起从前事情，比梦魇更可怕的幽冥世界，有如魔鬼似的杀人高手……
“锵锵锵”迎面三大汉都撤出刀剑，涌过来阵阵凶狠残杀之气。
小辛侧身靠着旁边一棵树。你们最好别迫我动手，因为横行刀不在我手中。这一点很重要，横行刀只斩断一只拇指，还可以活下去。活下去应该是最重要的事，不是么？
年轻杀手反而没有动静，但小辛知道，他左手的袖箭，两边靴筒的短刀，以及背上的钢斧，一刹那间都可以亮出刺入喉咙胸口要害。
小辛大声道：“本人平生不做亏心事，亦不管任何闲事。”
三名大汉发出嘿嘿笑声，狞恶而又冷酷。当先一个双眉特浓，样子最凶恶，厉声道：“小兔嵬子，两个都给大爷报上名来。”
兔嵬子即是相公，对男子至为侮辱。小辛和那年轻杀手都包括在内。
那年轻人显然被激怒，“赫、赫、赫”迅速跨上三步，每一步尺寸一样，落地力道亦毫厘不差。行家一看一听，心中有数，若非经过多年严格训练，岂能到此境地？
三名恶汉露出惊讶警惕神色，一刀两剑都指住年轻人。
小辛忽然变成旁观者，形势转变对他有利，却不是他喜欢见到的形势。
小辛大声道：“各位等一下，如果彼此间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这场架打得冤枉不冤枉呢？”
年轻人果然干脆道：“本人杜若松。”
浓眉大汉不甘示弱，接声道：“上天入地主持公道，铁闸褚江褚三爷是也。左副手吕均，右副手周光。”
小辛道：“铁闸的意思便是说只要褚三爷把守之路，天下无人可以通过？”
褚三爷道：“对，你叫什么名字？”
小辛道：“我姓辛，我被杜若松追得上天入地无路可逃。”
不但褚江等三人露出奇怪的神色，连杜若松，这个年轻杀手亦是如此。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小辛面上。杜若松必是年轻之故，所以比较不会隐藏感情。小辛可以从他眼中面上发现怜悯意思，他似乎瞧着一个死人，所以怜悯，又象是大人听到孩子说出愚蠢不通世务的话那种怜悯。
小辛摊开两手，道：“我是不是说错话？”
铁闸褚江等三人不作声，只有凶狠冷酷的杀气。
杜若松道：“老辛，我们都错得很厉害。你说错话，我追错人。”
小辛道：“我还不算老，叫我小辛。我说错什么话？”
杜若松道：“上天入地主持公道这句话，江湖上无人敢不尊敬，无人敢不害怕。”
小辛道：“尊敬可以，为何害怕？”
杜若松冷冷道：“因为任何人如果失信背诺，就可以请他们追究，纵然是上天入地也找回公道。天下任何失信的人，上至将相王侯，下至职业杀手，谁都不敢不害怕。”
小辛道：“妙极，天下间竟有这种集团，人间可以少冤屈了。”
杜若松道：“公道七煞不管冤屈，只管失信之事，尤其是职业杀手的圈子。你聘请杀手做事，最稳妥之法就是再请公道七煞保证。”
原来说来说去，公道七煞不过是杀手中的杀手。当然可以想象得到这个组织必定十分严密神秘，每一煞的武功必定强绝一时。总之，他们一定极厉害，否则岂能在职业杀手圈中做成监督地位？但他们并非真的主持公道，而且索取的酬报必定吓死人。
小辛道：“你何以说追错人呢？”
杜若松道：“如果我不追你，就不会遇上他们。”
小辛道：“遇上他们就是很不幸的事？”
杜若松道：“当然，我既然投入江湖混饭吃，自非弱者。所以明知他们厉害，我亦不能退缩。不退就是不幸。”
小辛道：“我不懂，你脑袋有没有问题？既然晓得人家厉害，为何不肯退缩？如果是我，早脚底抹油逃之夭夭，这不是上上之计？”
杜若松呸一声，道：“贪生怕死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辛道：“知已知彼长命百岁，你的性命又不是捡来的，何必宁死不屈？”
杜若松又呸一声，道：“你不是江湖人，你不懂。”
小辛道：“笑话，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江湖人？凭什么说我不懂？”
杜若松眼睛一瞪，怒气勃勃，喝道：“你懂什么？”
小辛道：“我有凭有据，例如你我是第一次见面，同时你我亦是第一次见到褚三爷他们。但对褚三爷他们，至少我比你观察得深刻得多。对你这方面，我又能比褚三爷他们观察得深刻。你敢说我不懂？”
他们的对话从开始直到现在，都能紧紧抓住铁闸褚江的莫大兴趣，尤其是现在，褚江忍不住插口道：“好，我一眼就瞧出杜若松的来历。你呢？”
小辛道：“如果杜若松的帽子和衣襟上都没有标志，你们对他能知道些什么？”
褚江道：“从他步伐中知道武功相当好，曾受严格训练。再从他眼神，双手垂放的角度，可知道擅长杀人。”
小辛道：“如果他闭目躺卧，没有步伐眼神以及双手动作可以观察，便又如何？”
褚江一怔，道：“通通没有还观察什么？”
小辛道：“有，靴筒的短刀，腕底的袖箭不必离身。钢斧直放伸手可及处。睡姿可看出并非全身都松驰，必有部分肌肉神经保持状态。这种人戒务不是杀手是什么？”
铁闸褚江和两名副手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他们这回真正看走眼。如果他们任务的对象是小辛，将会发生怎样的结局？褚江不禁暗暗沁出冷汗，在他十年来极成功诛杀了无数杀手的生涯中，第一次泛起恐惧。
杜若松道：“听来果然有点门道，但我也能一眼就瞧出褚三爷不是普通的武林人，必是强悍劲敌，所以我说决不会丝毫疏忽大意。”
小辛道：“你道行比褚江浅得多。我的看法分两方面来说。一方面你受过训练，故可以感觉到褚江的杀气，训练使你每逢出手必定尽全力，一个普通人和一个强敌并无分别。所以你的观察和态度并没有智慧成份，亦没有丰富经验。另一方面，你竟没有瞧出对方最厉害最可怕的特长，任何杀手如果碰上他们，却不能第一眼观察出特长所在，结果当然很悲惨。”
他还没有说出褚江的特长，不要说杜若松，就连褚江自己也很想听一听。
小辛忽然支开话题，道：“我正在想，这些纸上谈兵的理论，在现实中管不管用？”
杜若松很聪明，立刻道：“如果你加上我能对抗他们，我在你这边。”
小辛道：“他们不一定会加害我，但你显然对我不怀好意，我应该对付的是你才对。”
真话往往不出实际，往往会使局势混淆不清。小辛指出真相之后，的确使所有的人都迷惑奇怪。
小辛的笑容从迷雾中透出来，但没有人知道他因何而笑，讥嘲嗤笑？抑或是对愚蒙众生哀怜之笑？
褚江很想追问刚才的事情，但身为公道七煞之一，委实不便启齿。幸而杜若松滑身份地位的顾忌，问道：“小辛，究竟你一眼就瞧出他们的特长是什么？”
小辛道：“有两点，每一点如果褚江独自出手，你要注意的不是他右手长刀，而是左手大力擒拿，相信此是铁闸外号由来。”
虽然公道七煞每一煞的资料都很秘密，外间知者极少，但却不是说完全不为外界所知。因此小辛知道铁闸褚江的武功秘密仍不算很惊人。
小辛道：“第二点，他两名副手左边吕均是先锋，右边的周光是后盾。褚江本人是主帅。出手时吕均主攻，周光包抄截击，褚江座镇中路，一击必中。为什么我瞧得出呢？说来牵涉太广，不必详细解释了。”
人人目瞪口可，褚江等人震惊于秘密不能保持。杜若松却是想到自己万一陷入对方这种阵势攻击时，的确大出意外而失措，事实上亦难应付，结局自己非死不可。
小辛是谁？他既能深知每一方的武功特长，如果任何一方攻击他，他能应付么？
左锋吕均突然失声道：“他是横行刀小辛，魔鬼小辛。”
小辛这个名字像咒语，每个人都触电似的震动一下。但他们内心情绪绝非仅仅震动一下那么简单，简直可形容为波涛万千，风云险恶。
小辛也不见有任何动作，人已站在路中，面对着公道七煞的铁闸褚江等三人，道：“我是小辛，但不是魔鬼。”
左锋吕均急忙道：“那不过是形容你的厉害而已。决不是说你人坏。”
小辛道：“从前可曾有人过得你铁闸一关？”
褚江的气焰好像雪见了火，融化无踪，说道：“这个……这个还没有发生过。但那些人都是二三流角色。”
小辛道：“竹林深处，是不是有一座尼庵叫做夕照庵？”
铁闸褚江面色忽然变得难看，眼中凶光闪动，但语气仍很谦卑，道：“是的，叫做夕照庵没错。”
小辛道：“那么你要找的是阎晓雅了？”
褚江道：“是，是，但我们没有恶意，除非她拒绝跟我们走。”
小辛道：“听起来你们很讲理很有风度，一点也不野蛮残酷。”
褚江道：“好说了，这是我们小小的一门规矩。”
小辛道：“可惜你们必定说出一个她绝不愿意去的地方。褚江，我虽不是你们圈子的人，但我却是行家，我们言归正传好不好？”
褚江哈哈一笑，笑声很凶恶，一点友善意思都没有。决定一拼之意很明显，但他仍然抑制住脾气，道：“有何见告，请说。”
小辛道：“放过阎晓雅，你们要多少钱？”
褚江突然收敛笑容，显然很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如果是别人提出，此人一定脑袋瓜有问题。但现在提出问题的人是小辛，褚江的确不敢不认真考虑。因为他若是判断不当，公道七煞的威名以及他的性命，可能都保不住。
看来极可能褚江出道以来第一次感到万分头痛，第一次举棋不定，但谁碰上小辛能不头痛呢？
铁闸褚江考虑相当久，才道：“五千两足色纹银，但买卖接下来势难失信，你怎么说？”
小辛道：“五百两，算是一点敬意，以后不得找她麻烦。”
褚江道：“银子小事，多少不成问题。但定须小辛你露一手。”
小辛道：“露一手小事情，但告诉我幕后人是谁？”
褚江心中一震，因为敢情小辛不但武功眼力厉害无比，连讲价钱也是一流高手。他摊开双手道：“吕均、周光，你们有何意见？”
他身为主帅，竟要问计于吕周，可见得如果得不到这两人同意拥护，这个买卖谈都不用谈。
杜若松机警地道：“在下回避一旁，小辛，我仍然站在你这一边。”说完，便往后退了十七八步。
但杜若松万万想不到，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其中有些真的不怕死不要命，例如周光，居然不同意屈服，低声坚决道：“干到底，大哥，大不了人头落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吕均也道：“这口气难消得紧，但大哥你怎么说都算数。”
褚江道：“你们跟我七八年有余，几时见过我不敢动手？但小辛非同小可，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周光忿然道：“咱们鬼也敢宰，管他是什么东西。”
吕均眼睛一直盯住小辛，极小心地观察他，这时接口道：“魔鬼也不是不能击败的，至少他没有横行刀在手。”
褚江得到这暗示，胆气和信心像海潮上涨。对，小辛没有横行刀在手，岂能发挥魔鬼似的刀法？除了刀法，他还剩下什么？
小辛道：“既然如此，我恐怕不可能从你们口中得知幕后人是谁了！唉，幕前的人生死相搏，幕后人却隔岸观火，公平吗？”
铁闸褚江态度转为强硬，道：“我要带走阎晓雅，你出一万两也不行。”
小辛道：“试试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修然跃起七尺，只见左锋吕均剑光轰轰烈烈从他脚下刺过。如果他跃起慢了百分之一秒，情况完全改观。因为你若要对付一个敌人，势必在另一角度部位现出空隙。
以人而论，吕均出手的结果，被攻击的人必定在头项和背侧两处有隙可乘。因此后卫周光的长剑已从右后侧兜袭，而身居主帅的褚江，刀发如电从空中劈落。换言之，这三人根本就等如同时发动，构成无懈可击万难逃生的形势。
但小辛不是人，他是魔鬼。所以早一线跃上半空。于是周光的兜截，褚江的迎头硬劈全部在他脚下发生。好像看戏一样的清楚，小辛冷笑一声，身形飞落快逾电光石火。
但他不是落在战圈中，而是远远飞出丈半之外。那是一方山石，树阴中寂寞地躺了千数百年，直到现在小辛踏落在它身上，总算不寂寞了。
“嗤嗤嗤”三声几乎同时响起，小辛发出三片树叶。
不幸的是铁闸褚江、吕均、周光三人都感觉到有支锋利无比长剑刺到。
此一错觉导至严重后果，长剑本身有长度和硬度，最稳妥是架在护手与剑尖正中间的剑身上，一定可以震开敌剑，亦使敌剑的内劲外力无法发挥。
每人的招架尺寸都极为准确，可惜这正是最大错觉。因为那是一片落叶，没有剑身可以让你招架封挡。
真正致命的决斗多数是立刻揭晓，绝不拖泥带水。铁闸褚江、吕均、周光这三名杀手中的杀手，一齐跌倒，连哼声也没有，干脆俐落之极。
小辛叹口气，转眼望住不远的杜若松，道：“我不想杀人，你明白吗？”
杜若松一跃上石，突然跪倒，面色因激动而胀红，又突然抱肚弯腰，额头抵住粗糙石头，身子微微痉挛抽搐发出干呕声音。额头因此破裂流血，但杜若松不觉得痛，也不会真的呕吐。
他亲眼看见平生最完美快速的攻击，褚江吕均周光不是三个人，根本变成一个。此人的攻击动作简直完美迅速快得无懈可击。
然而小辛身在空中，一切情况改观变成儿戏。这是连旁见者杜若松也觉得不能置信的事。但还不止如此，小辛还能够发出三支剑，同一时间刺死三人，杜若松直觉知道那是剑而不是暗器。其实何止他或褚江等有此错觉，连血剑严北，也直到最的一刻才发现真象，只是为时已晚，每个人都发觉得太迟……
情感冲动到极点，便会爆发不合理性的反应，尤其是一个永远极为保持冷酷冷静的人。杜若松正是这样一个人，八年来的严格训练，全都要他冷酷、冷静。但当他亲眼看见这个行业最完美的袭击，最佳的躲避，还有好得不可思议的杀人手法，使他一下子失去控制。他不但愿意化为尘土让小辛践踏，而且被强烈解脱感觉冲击震撼。所有的禁戒束缚一时完全消失，疯狂的快感高潮一波一波涌现……
小辛用了解怜悯的眼光望着杜若松，别人安能知道？在永远黑暗绝望的幽冥世界，小辛自己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但那片落叶，已经很老很老，污秽的身体，沉闷的空气……
小辛跃落地面，沿着小径行去。但小径上已经出现人影，淡青色的罗衣，白晰的面庞，头发和衣衫在微岣飘飞。清丽淡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当然没有人想得到在罗衣下隐藏许多致命毒针，更想不到脱掉罗衣那具胴体……
仙女面上盈盈浅笑，真可使任何男人忘记一切烦恼。但忘记还不够，如果她能带来没有烦恼的世界才算完美圆满。然而她能够么？主要症结在于：宇宙内有无没有烦恼的世界？
“我们又见面了。”她说，声音稍稍低沉而有磁性魅力：“我天天问自己问苍天问菩萨，会不会再见到你？见到你又如何？”
她好象比不久前又成熟不少，难道最近经历有如许巨大的刺激力量？
小辛道：“你每天怎样消磨时间的？”
阎晓雅道：“礼佛念经占大部分时间，其余的时间只是——想你。”
小辛道：“看来你的命运已经摆出阵式，你敢不敢反抗？”
阎晓雅微惊道：“你真的要反抗命运？”
小辛只点点头。
阎晓雅露出热心神情，道：“那么我对你研谈佛经，或者我们去参拜檀月大师，华严经指示的一真法界，圆融无疑可得大自在。如果有人能获得大自在，此人当然不受命运摆布，你说是么？”
小辛道：“我迟早参拜她，但现在不记。”
阎晓雅不以为然，道：“现在不忙，何时才忙？小辛你突然在江湖出现，整个武林因你而波涛暗涌，章法大乱。你究竟有何图谋？究竟有何目的？”
小辛道：“既无图谋亦无目的，但如果有人不想让我生存，而我认为未到放弃生存时刻，我就会反击。命运不是人可以做成，这些人不能代表命运，所以我只是作最低极最原始的本能活动，仅仅求生而已。”
阎晓雅道：“但何以这些人偏偏选中你，不是命运是什么？”
小辛道：“很难解释，的确很难。我想了好几年，因为我必须确定敌人是谁，会是用何种形式出现。但绝不是人，人太卑微太小了，绝不能代表命运。”
他回身行去，也知道阎晓雅跟着，便又道：“比喻我是强烈的火光，但火光必须有足够的燃料才发得出，那些人可能是燃料，也可能不是。”
阎晓雅道：“你的敌人究竟什么样子？你可知道。”
小辛道：“知道，是一切法则的极限，这样说你懂不懂？”
阎晓雅道：“不懂。”
她随既因为铁闸褚江等人的尸体而惊讶，道：“都死了？你心狠手辣得很。”
小辛道：“佛家讲究戒杀生，所以擅月大师一定会向我皱眉头。”
阎晓雅没作声，忽然跃上树荫底大石头。
她看见杜若松摊开手脚仰卧，下体大腿根部像账蓬高高鼓起，但他却是在一种奇异昏迷中，这是谁也看得出来的。
阎晓雅外貌清丽淡雅如仙，但其实她懂得很多。这个男人处于极兴奋状态中，不问可知。但他为何如此？他上身湿透，显然是汗水之故。而下体撑起部分也湿透，却显然不是汗水。
阎晓雅深深叹口气，道：“小辛，这人很年轻英俊，为什么会这样？”
小辛远远应道：“你可有好办法可想？”
阎晓雅突然玉面通红，跃落他身边，道：“你说什么？难道你要我做那种事情？”
小辛道：“什么事情？”
阎晓雅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肉体施给他，你要我这样做？”
小辛摇摇头，道：“别生气，快帮我埋掉尸体，我有办法。”
埋尸不难，埋掉记忆才难。如果你杀过人，你这一辈子恐怕很难记忆那人临死时的样子。
杜若松终于恢复神智，发现自己赤裸伏在一个女子身上，她当然亦是赤裸裸的。
他们亲近得比任何关系都有过之而不及。杜若松感到她温暖的肉体，紧紧挟裹他男性独有的部分。使他舒畅也感到松驰。于是不久他就完全松驰，完全恢复神智。
那个女人美丽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段空白经过。他兴奋得昏迷之后是什么样子？谁把他送到客栈？谁替他安排这一切？
小辛，如果是他，此人必是魔鬼，决不是人。
杜若松虽是年轻力壮，却也觉得十分倦怠。四肢百骸懒洋洋的，但头脑却份外清醒敏锐。
隔壁有人讲话，声音很低，但他居然听见了。
都不是熟人，一个是粗汉声音，一个是年纪不小的妇人声。
粗汉道：“他妈的，这么久啦，紫鹃究竟干什么？好象是死人一样……”
妇人道：“急什么？”
粗汉道：“紫鹃等会还得送回长乐舫，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跟那小子有什么好泡的？”
妇人道：“那小子额头虽是受伤，但还是蛮英俊的，又身强力壮。我若是紫鹃也愿意泡久些，嘻，嘻……”
粗汉也笑道：“你都这样说，可怪不得紫鹃啦。我只不懂宋妈妈为何肯破例派姑娘出门？那小子是何方神圣？”
妇人道：“多办事，少说话。凡是宋妈妈吩咐，多做少问。”
赤裸的女人忽然侧抱着他，说道：“杜若松，我见过你。”
杜若松不觉一惊，但她温暖的触摸却使他不愿动弹。
紫鹃道：“你在我们附近盯了三天，昨天我见你上一条小船，改在河里盯我们。那时便猜想我们会不会有机会在一起……”
杜若松连摇头叹气也懒得做，像是木头，但脑袋却转动飞快。
原来行踪早就泄露，怪不得宋妈妈会让他跟上小辛。结果正如她们所料，只有一个惨字。一来是借刀杀人之计（杀杜若松）。二来好教小辛不满忠义堂。小辛这种强敌，谁惹得起？就算是惹得起亦不必惹他。
紫鹃远不知道一句话就泄露许多秘密，她的纤手在被窝内活动，有效的刺激男人的欲火。然后……当她醒来（她极为满足之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睡着了），杜若松已经不见影踪，枕边还有他的味道，但没有留下一句话，若梦秋云从来是如此地不留丝毫痕迹，然而她隐隐有怅然若失之感。已经是曾经沧海之人，难道不能再忘掉一个男人？
树林边有一块地面上留下明显新铺泥土的痕迹。
公道七煞之一，铁闸褚江和两名副手，不但从此消失于世间，他们的尸体不久亦化为尘土。变幻、不永恒正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法则，人和万物只要在时间空间的瀑流中，永远找不到真正永恒的本性自性。
阎晓雅鬓发微乱，衣裳微皱，但清丽如故。她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怎会是江湖罕见的女杀手？
她的眼波轻掠过刚来到面前的人，迅即收回，道：“小辛，你居然回来，为什么？为了我？抑是夕照檀月大师？”
小辛道：“你稍稍憔悴一点，听我劝告，女人老得最快是通夜不睡，而且站在风露中。”
阎晓雅坚持她的问题，道：“你回来到底为了我抑是檀月大师？”
小辛道：“杜若松马上就来。昨夜他悄悄离开宋妈妈手下的紫鹃姑娘，那时我真测不透他打算到何处去……”
阎晓雅显然感到兴趣，亮晶晶眼波凝定在小辛面上。
小辛又道：“原来他跑到一个面摊喝酒，抱着酒坛，逢人就灌。终于醉得像一只丧家之狗，蜷缩屋檐下酣睡了一夜。”
阎晓雅道：“你一直盯住他，未免太辛苦了！”
小辛忽然仰首向天，陷入深思……
昨夜他一点也不辛苦，因为大部分时间是在长乐舫消磨的。“笑歌盈耳，灯光通明，醇酒的刺激，美人的软语香吻。”长乐舫上无数鸟燕，虽非人间绝色，却也个个销魂意态。醉眼迷离中不禁凝想，何以温柔乡不住？何以定要与命运抗争？谁能与时空之内的形式突破极限之奥秘？
当然他另外有一份若有所失的怅惘，因为绿野居然没有出现，他为何在乎绿野出现出否？难道绿野竟能使他难以忘记？
阎晓雅等他从沉思中回到现实，才温柔道：“檀月大师现在一定有空，要不要跟她谈谈？”
小辛道：“我十五岁前，曾下过苦功读书，至今全部记得。有些在当时不甚明白意义，现在偶然回想却其味无穷。”
他极不谈到自己的以往，因此阎晓雅极感兴趣聆听，但可惜马上改变话题，说道：“我忽然记起一首情诗，作者是谁你永远猜不到。”
阎晓雅只好点头同意，上下古今茫茫无际，写过情诗的人何止亿万，当然谁也猜不出小辛突然记起的情诗作者是谁。
小辛道：“这首七绝我不知何故记得最是清楚，但当时确实不明白诗中之意。诗是：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那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十章
此诗言浅而意深，表面上没有一个冷僻，稍通文墨都识得解得。但含意甚深，寥寥数语，就道出千古爱情与理智的矛盾冲突。
阎晓雅寻味一下，道：“梵行，就是出家奉佛之路，此事必须弃情绝欲，天下人人皆知。所以绝不可能多情。入山修道却又怕误了倾国倾城的美人。”
“作诗的人身处这种矛盾中一定极痛苦，我想作者必是一心皈依佛门而又舍不得心上人。所以他概叹世间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可以使他既不负我佛如来亦不负爱情。”
小辛道：“你解释得很好，这首情诗是第六代达赖喇嘛所作。他是西藏的‘法王’兼‘人王’大智慧而又神通。但以他这种人，却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情诗，奇怪么？”（注：第六代达赖喇嘛成就极大。他二十一岁因与美女恋爱，被手下宰相──有野心的权臣──报告清廷。其时顺治之母当政，此事本与清朝无关，但既有报告不得不召令来京讯问。达赖活佛六世到清海时，忽然说他不想晋京。违抗朝廷旨令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但达赖活佛自有好办法，他设坛焚香拜佛行礼如仪，然后就打坐入定马上圆寂，离开这个五浊世界。由此可见达赖活佛的成就已达到来去自如全无阻碍境界。但请勿忘记达赖活佛六世这时才二十一岁而已。）
阎晓雅道：“实在想不到，达赖王法活佛也甩不开情字？”
小辛道：“矛盾挣扎是凡俗人必经历程，可能法王只是把此一最顽固之结指出，亦可能他有无上甚深妙法可以解结。谁知道呢？至少我不知道，你呢？”
阎晓雅道：“我也不知道。”
小辛道：“檀月大师呢？如果她有两全法，我就参谒她。”
阎晓雅道：“让我问问她，你等我么？”
小辛道：“不，我先走一步。告诉杜若松，人生并非分出强弱胜负那么简单……”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矫健挺直修长的背影很快被草树遮没。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雷府的东跨院大部分有槐荫遮住午阳，所以阴凉而幽静。院落中还有数十盆栽，以及鱼池。池中游鱼可数，平添淡雅之趣。
连四永远不打开旁边的窗户，因为雷府虽然没有几个内眷，但有一个他最不愿见的人──绿野。所以他只坐在院落这边的窗下，远对一些盆栽花树，还有清冽池水和游鱼，便颇有悠闲意趣了。
但窗户不打开绝对不是办法，这一点连四知道。以绿野这野，就看那一天她忍耐不住而已。休说一窗之隔，就算铜墙铁壁她都能弄破。
紧闭的窗户突然破裂，同时一只古雅的大瓷花瓶“砰”一声砰成碎片。因为一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破窗而入，恰巧打中了花瓶。
连四惋惜地瞧着碎裂的瓷片，这个花瓶乃是北宋定窑佳品，世上已没有几个。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与天下第一鉴赏法眼的雷傲侯在一起，傻瓜也能学懂不少。何况连四不但不傻，还很聪明，也相当有学识。
逞一时意气，只为了自己一点气忿，就毫不顾惜毁去一件艺术珍品，当你气平之后作何想法？歉疚抑是根本不去想它？但无论如何，那件艺术珍品永远毁破了。
但还不只如此，窗户砰一声震开，绿野飞身入内，双手叉腰，美丽眼睛睁得大大瞪住连四，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连四很平静，此一场面老早算准必会发生。
绿野忿然道：“很惋惜么？那只是一件死物，没有生命没有喜怒哀乐，难道比一个活人还重要？”
连四等一下，等到知道她不开口，才道：“死物很多，但有些已渗有创作者的心血灵魂，表现宇宙之美。所以已不算死物，亦不是某一个人可以据为已有。它代表我们民族与某一时期的特色，所以值得珍惜重视。因为已超越人的界限，所以连活人也不能相比。”
绿野一怔，大眼睛忽然露出光芒，但很快消失。她道：“想不到你并非仅仅是懦夫或冷血刀客。”
连四道：“我不是。”
绿野道：“为什么你不肯和我见面？我丑得很？我脾气不好，没有教养，所以你看不起我？”
连四道：“你不丑，但你脾气不好没有教养是事实。”
绿野又气得咬嘴唇，使人担心她会不会把鲜红下唇整片咬下来。
她道：“别再气我，我会把所有值钱好看的艺术品通通砸坏。”
连四心中叹口气，这个野性女孩子的确不好惹，但她来发这顿脾气为的什么？
绿野又道：“喂，小辛呢？”
连四道：“不知道，完全没有消息。”
绿野寻思一下，道：“前三天小辛到过秦淮河钦酒作乐。翌日早上杀死公道七煞中的三煞铁闸褚江以及两个副手，然后就失去踪迹。”
连四道：“我不必为他担心，如果小辛不能照顾自己，天下就找不到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人了。”
绿野道：“他有一个女朋友，名叫阎晓雅，住莫愁湖畔夕照庵，你可知道？”
连四道：“不知道，但既然你得知，外面一定还有很多人知道。”
绿野道：“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你好象还有别的意思？”
连四道：“既然是小辛的女朋友，我打算去瞧瞧她，如此而已。”
绿野道：“我也去。”
连四道：“你且等候一段时间，原因不必说出，总之，你等一等。”
绿野居然点头答应，然后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听他的话？本来不是很想去瞧瞧小辛的女朋友么？
连四说走就走，而且破例带一把刀。
夕照庵虽是很幽静偏僻，但连四知道方向路径，一下子就到了庵前。
此庵因被万竿翠竹包围，绿绿的竹叶使人心脾沁凉宁静。
庵门一边打开，寂静得连飞虫也想打瞌睡。
连四心中突然大跳一下，但反而放慢脚步，缓缓跨入庵内。迎面的佛堂内静悄无人，炉烟枭枭，一切都很正常。
若从脚步声推测，连四一定是普通人，因为脚步声忽轻忽重，步伐凌乱。
堂后转出一个黑衣老妪，满面龙钟皱纹，说道：“相公怎生入得本庵？”
连四道：“庵门开了一半，我就走进来，难道爬墙不成？”
黑衣老妪道：“本庵不招呼男宾，相公请回步。”
连四摊开左掌，道：“这是什么？”掌心一锭黄澄澄金元宝，至少有十两重。
黑衣老妪道：“是不是金子？”
连四道：“对，你若是帮忙，进去跟我的朋友讲一句话，就属于你。”
黑衣老妪先是摇摇头，接着道：“你什么朋友？讲什么话？”
连四道：“我的朋友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但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我们走近此庵，他忽然说庵中一定发生事故，要我快走开，我瞧来瞧去都不象，所以跟打打赌。”
黑衣老妪道：“赌什么？”
连四道：“那是我们男人的事，现在你只要出去跟他说庵中一点事都没有，这块金元宝就是你的。”
黑衣老妪伸手道：“好，我去说。”
她的手伸出尺许，忽见连上掌中的金元宝掉落地。就在这一刻，老妪全身都僵住了，变成一个木头人一样。
连四不过把手掌翻转，变掌心向下。既没有碰她，亦不曾回手碰到柄，但两个人的姿势却保持如此奇特的样子。
连四道：“你一事实上是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不然的话，你的手就象金子一样掉要地上，你是谁？”
老妪道：“老身朱七婆婆，我当家的还在后面，你年纪轻轻的，最好别惹他。”
连四道：“你的当家是谁？”
朱七婆婆道：“你若是武林中人，难道想不出那一个姓朱的老头子？”
连四道：“抱歉，本人孤陋寡闻。不过，很不幸的却瞧得出你脚下功夫，你想有踏破贺兰山奇门功夫踩碎我们脚下的红砖。我身子稍一斜，就变成你剑下之鬼。可惜你棋差一招。功夫尚未使出，手掌已经靠不住了。”
朱婆婆面色丝毫不变，眼中却露出警疑光芒，道：“你不是小辛，但你是谁？”
连四道：“我是连四，从前藉藉无名，现在似乎不少人知道。”
朱七婆婆摇摇头，道：“难道连小辛的朋友，也无人可以击败？”
连四道：“朱七，我真的不想斩下你的玉掌。你自己看看，这只玉掌白晰嫩滑，既无皱纹，亦见不到静脉。任何人超过三十岁就没有如此美丽的手了。”
朱七婆婆果然看见自己伸出的手，眼中闪过懊恼神色，连四看来也和魔鬼差不多，一点点小破绽只一瞬间就瞧穿。
连四又道：“想那岳武穆丹心热血，武功盖世，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是何等英雄气概。殊不料南传数百年之后，踏破贺兰山的脚法却让你学去。”
朱七婆婆面孔仍然无表情，眼中却露出忿色，道：“老身那一点不配了？”
连四道：“你戴人皮面具，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显然做过亏心事。尤其是这一宗，大概本庵之人包括阎晓雅在内，都难逃大劫。你配使用武穆王的武功？”
朱七婆婆好象要晕倒，任何人碰上对手如连四，除了自认倒楣之外还能怎样呢？
当然朱七婆婆没有真个晕倒，她怕手掌跟手臂分家，因为谁知道你是真的晕倒，抑或是假装的？
她忽然发觉连四的眼睛，本来蛮老实（等如愚蠢），如今却锐利似鹰隼，锐利中含有无限智慧，明亮得可怕。
朱七婆婆呻吟一声，忽然缩回手。此一动作居然没有惹出连四长刀出鞘一击。原来她缩手只不过自动脱掉人皮面具，顿时呈现一张年轻，而又相当美丽的面庞。
连四冷冷道：“朱七，你若不想身子分成三截，最好不要再蹲低。膝盖上要再弯半寸，那时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意思明显之极，所谓没有办法便是说不能不把她斩为三截。
朱七（现在不能再称她为婆婆）面上不但有表情，而且丰富得很，既惊恐又狐疑，一面道：“你本来如此厉害高明？还是得到小辛传授？”
连四道：“本庵之人怎样了？”
朱七道：“都没事。”
连四道：“阎晓雅不是等闲之辈，她至今不现身，我已有下手的理由。”
朱七忙道：“全庵的人都中了迷药，所以她不会出来。”
连四沉吟不语，表面上似在考虑她所言真假，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连四心忖道：朱七年轻最多二十一二岁，玉面朱唇，不但很漂亮，而且越看越美。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为何要跟小辛过不去？
世上有一种狐媚之术，修炼成功的女人，仍然那张面孔。可能漂亮，可能很平凡，但摆在你面前是，却使你越看越美，感到她的魅力无可抗拒。
最后，你为了要获得她，将会甘心俯首听她任命。当然她若想取你性命，机会俯拾即是。
连四眼中微有迷惘之色，显然渐被朱七美丽媚态魅惑，但谁也想不到他忽然大喝一声，声音未歇，长刀已完成出鞘入鞘的动作。使人怀疑那刀究竟有没有真的拔出过？
不过事实证明连四的刀不但曾拔过，还劈中朱七左手。
只见朱七左手鲜血淋漓，一件物体掉在血泊中，却是一只齐腕劈断的手掌，掌中一枚金色圆球。
连四鼻中嗅到血腥味，反而头脑一醒。眼前朱七的面孔马上变得平凡，甚至因断手伤痛影响，看来有点丑。
她还有一只手可以点住伤口附近的穴道止血，又捏住血管。手法很有效，一下子就不流血了。
朱七的情势很糟，但如此才更见她凶悍性格。她咬牙道：“连四，你不杀我，我一定杀你。”
连四道：“叫别人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朱七道：“你使的真是拔刀诀？”
连四道：“是。你很不幸。因为我连家在武林有二百年历史，博知江湖上种种奇诡杀人手法，这些知识学问也和拔刀诀一样代代相传。临阵对敌有时很有用。你的确很不幸，九十年前洞庭藏春楼丑美人贺笑春，仗恃一粒幻智珠，不知多少高手因迷恋她而家破人亡。最后的结局是一条左臂被我连家先祖拔刀砍下。”
这样说来，朱七真的极不幸，为何偏偏碰到连家的人？
连四又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一种传媚功，但你提到迷药，而任何佛堂中应该有的檀沉香味又忽然消失，所心我不得不拔刀。你只要智珠在手，只要不碰到我，足可横行天下……”
朱七跺脚奔出，头也不回。
连四居然捡起血渍中的手掌（掌心还扣住金色的幻智珠），大步转入佛堂后。
幽静的院落内有四间禅房，只有东首两间垂下竹帘，房内布置简单之极，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青砖的地面洗抹得纤尘不染。
壁间的一幅佛像，长几供着香花鲜果，一炉沉香烟气枭枭。几前蒲团上一位老尼瞑目打坐。帘子声音似乎不会惊动她。
连四轻轻放下竹帘，跟着拨开隔壁帘子。
这间禅房家俱布置都多些，尤其是衣柜箱笼等物，椅上丢着两件女人衣服。
桌上砚笔未收，几张素笺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扬起。
床上坐着清丽绝俗的阎晓雅，背倚墙壁，双目合上。面色很苍白，几乎可以看出抗拒痕迹。
连四暗中松口气，阎晓雅居然还未死，虽然他个人来说对阎晓雅没有好感，但这上女人是小辛的人。
鲜血模糊的手掌放在她面前，血腥味迅即使阎晓雅醒来。
她定定神，瞧瞧面前的断掌，瞧瞧连四，然后道：“你赶来救了我，为什么？”
连四道：“因为我是小辛的朋友。”
阎晓雅道：“你说过小辛是逃走的，我根本不是他的人。”
连四道：“我希望天下人都认为如此，可惜很多人不相信。因此我才会被迫来到夕照庵。”
阎晓雅眼中浮现凄迷神情，任何男人看见了绝对会为之心软，她道：“我没有迫你。”
连四却有如铁石心肠的人，面孔一板，斥道：“愚蠢，像你这么笨的女人，除了面孔漂亮之外，还有什么？小辛为何走？我真不懂。”
你连四当然不懂，任何男人看见过阎晓雅的裸体，如果不想被迷住，就只好逃走了。
阎晓雅道：“我从未被男人骂过，但最近交了霉运，前有小辛，后有你。”
连四仍然不假词色，板着面孔，道：“你应该躲起来，但绝不是人人找得到你的地方。相信以你如此高明的杀人专家必有很多秘密地方。别再拖累我们行不行？”
阎晓雅轻叹一声，道：“如果躲到佛门中还不行，请问何处找寻安全？”
连四忽然改变话题，问道：“檀月大师武功如何？”
阎晓雅道：“武功？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不懂武功。但佛门中她很了不起，经藏戒律固然十方同敛，行持功夫更是精深严谨。她已经三十年不曾躺过，你信不信？”
连四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无怪她禅房内炉香无味，显然被朱七幻智珠侵拢过，但她仍然坐得端庄壮严，我想念她纵然已被幻智珠所迷，也肯定能坐得四平八稳。”
阎晓雅想过去瞧瞧檀月大师，连四阻止住她，道：“不必了，既然我瞧不出她究竟有没有中毒，可见她已有神通，不是你我能够测度的。”
他停一下，又道：“你本身问题才麻烦，有没有办法不让小辛担心？”
阎晓雅寻思一会，面上神色和语气更为温柔，道：“你认为她会担心？”
连四丝毫不被她任何态度影响，板着脸道：“我只是尽朋友的本份。可惜你没有当他是真正的朋友。你似乎利用每种形势对付他，包括用你生死安危拖累他在内。我很不明白。”
阎晓雅道：“天啊，你竟是如此卑鄙如此没有感情的人？”
连四道：“你是远不如他另一个女朋友。”
阎晓雅几乎跳起来，急急问道：“谁？他的另一个女朋友是谁？”
连四道：“好，我告诉你。最好天下人都找她而不找你，这个美丽的女孩叫绿野，是海龙王雷傲侯的孙女。”
阎晓雅楞了一阵，才道：“你讲笑话，绿野是你的未婚妻。”
连四道：“世俗的形式岂能束缚得住我们？你敢不敢违背世俗的传统和礼教？”
阎晓雅明白了，因而叹一声，道：“想不到，真想不到！怪不得你会来救我，你和小辛绿野，唉，这本账一蹋糊涂。”
连四严肃地道：“你好自为之，如果冤枉送了命，与小辛无干。我们代表他说明一切，透露不少秘密。”
湖边倒映满天霞彩，拂水柳丝使人泛起飘逸之感。但亦不能触起离愁，杨柳和离别自古以来就分不开。
“灞桥柳色，年年伤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外青聪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拂水飘绵送行色”等等。
柳树下湖水边，一个年青以异样神彩眼光迎接冉冉行近的少女。她清丽脱俗的腰姿，几乎使霞彩水色山光还有垂柳都为之失色。
“杜若松，约出我出来有什么事？”
青年深深叹口气，才回答道：“我本不该约你。但阎晓雅，请莫嘲笑我，我再见过你这一面，才走得安心。”
阎晓雅温柔地瞧他，用低沉磁性声音道：“那天早上，你似乎宿醉未醒，跑到庵来看我一眼，然后就走了。为什么？”
杜若松道：“我一定要看看，小辛女朋友能够做小辛的女朋友，只有天仙子。”
阎晓雅道：“你不但错，而且错的厉害。第一我不是仙子，第二我不是小辛女朋友。”
杜若松道：“你是。因为小辛是魔鬼，只有天上仙女才敢做他女朋友。”
阎晓雅笑笑，她知道最好别跟咬牢地瓜不放的年轻人争执，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杜若松又道：“我平生从未见过美丽如你的女孩子，现在能见你一面，我很满足，我要走了。”
阎晓雅道：“你走吧，任何人终须一别，绝无例处。这是我的感想。”
杜若松道：“对，但我从前永不曾想及这一类事情。老实说我从没有真正瞧看任何女孩子，我须要冷酷无情独来独往！但我很耽心见不到你这一面。”
阎晓雅道：“我答应就一定来。”
杜若松道：“但我早上就忍不住来到这里，一直站在此地。我看见一个女人，由两个男人陪同去到进入竹林的路口，那个女人本来很年轻，忽然变成老太婆，独自向夕照庵走去。两个男人匆匆离开，好象很害怕……”
他说的女人自然是朱七，但他何以忽然提起？
杜若松年轻的脸庞浮现鄙视神色，又道：“两个男人是谁？你决猜不到。一个是无心道人，声音尖涩难听。我讨厌他。阴阳怪气又不是真正出家人。”
阎晓雅讶道：“莫干山的无心道人？他是出名的狠脚色，手段阴毒诡诈无比。无心就是没有心肝的意思，他怕谁？”
杜若松道：“当然是怕小辛。但他也怕那女子，对她完全是一副恭敬奉承的样子，看得我想呕。”
阎晓雅道：“另一个男人是谁？”
杜若松的声音中不满之意更浓，道：“是我的老大，淮阴忠义堂龙头大哥鬼斧神工祖怀。我亲眼见他那副卑恭奉承的样子，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假。”
显然他心中的偶像忽然破碎，使他又悲又恨。
阎晓雅道：“你很不满意，所以打算脱离淮阴忠义堂？打算从此隐姓埋名永不踏入江湖一步？”
杜若松极懊悔道：“对，不过除了恨他们之外，我也恨自己。因为我已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朱七小姐，公道七煞中排列第七，可能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我却不敢出面，直到连四来到，朱七小姐捧着左手窜逃，连四又走了。但我仍然站在这里。”
如果有人拿刀砍他，杜若松一定不愿招架，甚至会伸长脖子挨刀。
年轻人激动时就是这样，再过些时候，他还能否存有这份热情激动？
杜若松又道：“连四不愧是小辛的朋友。我的话说完了。”
阎晓雅轻轻叹口气，因为她想到自己，她是小辛的女朋友么？她可有资格？
虽然没有骏马，但阎晓雅仍然折一枝垂柳给杜若松聊当马鞭。
她垂头说道：“谢谢你来看我，更谢谢你把我当作好朋友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她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我们相遇，有如雪泥鸿爪那么偶然，也许会留下一丝记忆，但也许不，因为将来你我各自不空碰上很多偶然……”
她说这些话时，心中想的是谁？是眼前的杜若松么？是连四？抑是小辛？
小辛站在窗外聆听屋内的谈话，天已黑暗身形不会暴露，至于泥砖木板的墙壁，更挡不住他敏锐无比的听觉。
由于老于慌慌张张的态度，小辛决定先听一下才入屋。
老于就是在镖局跑腿，患重病获小辛治愈的那粗壮家伙。他的嗓门响亮，道：“王大嫂，小辛回来过没有？”
王大嫂方氏道：“没有，怎么啦？小辛叔叔发生事情了？”
老于道：“他发生的事可多啦，你猜他是何等人物？”
方氏道：“我当然知道。”
老于一怔，屋外的小辛也一怔，她知道？她怎会知道？难道她也是卧虎藏龙的人物？
老于道：“那你说来听听。”
方氏诚恳和蔼的声音透出屋外，道：“小辛叔叔是很有本领的人物。”
老于竖起拇指，道：“你行，他真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顿顿脚金陵地面就得震几天。听说他武功好得不得了，江湖上不论黑道白道听到他的名字，非得楞眼睛楞上半天不可。”
方氏纯朴忠厚的面上焕发出光彩，好象她自已被人家称赞而兴奋快乐。
老于又道：“这种事你怎会知道？”
方氏毫不思索，道：“小辛叔叔真心当我是大嫂，我真心当他是弟弟，所以就会知道。”
老于抓头扯耳，满脸茫然之色，道：“如果他没说，别人又没告诉你，你怎会知道？我不懂……”
朴实真挚的感情含有智慧，是直接透澈的了解。老于当然不懂，小辛却若有所悟。
方氏又道：“小辛叔叔快回家啦。他还未吃饭，我得张罗一下。”
老于讶道：“你怎知道？”
方氏道：“你们男人家不会懂的。我一想起儿子，若是心里欢喜，儿子就快到家了。小辛叔叔也是一样。他喜欢在家吃饭，所以他一定空着肚子回来。”
老于只能够傻笑一下，女人的道理往往如此，但却很灵验。因为小辛已踏入屋子，左手提着一大坛黄酒，右手两只大肥鸡和猪羊牛肉等一大堆东西。
老于笑得嘴巴快裂开，见到小辛他是由衷的欢喜，快乐得从心底直涌出来。其他的人如王老大李强陈大头等，每回来见到小辛亦莫不如此。
简陋木屋中漾溢友情欢乐，也溢出酒肉香气。
欢聚三天之后，小辛终于走了。他留给两百多户贫苦人家的是一间药材铺和肉店。五千两银子至少可以亏蚀很多。方氏用她自己的方式找可靠的人经营，小辛一点也不担心。
但他却不禁想到自己还有没有再来此地的一天？还能不能和这群贫苦好朋友饮酒欢聚，还见得到慈母似的大嫂方氏么？

第十一章
圆型云石桌上，摆着四碟小菜，共计毛豆、小排骨、螺蛳、泡菜四种。一碗凉面，用青葱和油拌的。篆油和虾子面来自岭南，好得不能再好。一小壶半斤装的陈年绍兴雕。黄褐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酒香。
两个人——一男一女——走到桌边。男的斯文清秀，年纪不超过三十岁，女的年轻一点，白晰丰腴，尤其是黑色衣裳更衬托出她肌肤白嫩光滑。她长得很媚，那对眼睛永远含着销魂笑意。
清秀的男子心满意足地饮酒吃面，如此细腻风光的柔情密意，已经享受了三年之久。
他不过是一个落第又落魄的文人，“程士元”这个名字不见经传，但在那成熟美丽的女人荀燕燕心中，却是无价之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程士元不但有情，而且是她平生唯一的知已。
荀燕燕这个名字却不简单，三年以前，大江南北几乎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因为她代表戏曲最高成就。
她启朱唇高歌一曲，真能绕梁三日，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偏僻的乡下，荆钗布裙，泥垣陋屋。现在的荀燕燕光茫，如同乡村的妇人竟无区别。为什么辉煌的灯光，震天的喝彩和掌声，公爵王侯王孙公子的盛宴，珊瑚百尺，明珠千斛？为什么清寂平静的生活却可以取代这一切？
荀燕燕美眸中闪动爱情光芒，而她眼中只有一个人——程士元。
原来如此，爱情，真挚的爱情可以使泥土变成钻石黄金，清淡的水也可变成最馥郁的美酒。
面只吃了一半，青花碗忽然“啪”一声碎裂。荀燕燕吃惊地用布抹拭。程士元拿起酒壶，道：“娘子，不要紧，古人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啪”的一声酒杯也忽然碎裂，所以程士元乐天安命的哲学也讲不下去。
荀燕燕美丽的双眸中涌出泪珠，神色变得很凄惨。
程士元柔声道：“现在已经到了该讲明白的时候，对不对？”
荀燕燕道：“你知道了多少？”
程士元道：“不多，因为我不愿意追究。”
荀燕燕道：“相信也明白，是另外一男人。回想起来我有点对不起他。”
程士元道：“既然如此，不必说了。咱们认命就是。”
荀燕燕道：“不，有一点一定要说明，他虽然全心全意爱我，我亦很钦仰尊敬他。然而我对他却不是爱，比起你完全不一样，你可明白？”
程士元凛然道：“我明白，我们都没遗憾。让他来吧！”
屋顶右角突然暴响一声，瓦木纷飞中现出一个洞。接着一条人影飘落地上，阳光恰好从洞口斜射入屋，照得此人全身特别明亮。
他是个三十岁不到的男子，脸庞瘦削，眼睛显得很大，浓黑一字的眉毛很冷酷无情。
他有两把剑，一把斜插背后，一把用左手握住剑鞘。
他的眼光有如两道冰柱，没有丝毫感情。说道：“我是血剑会第七把交椅的木鱼姚本善。”
程士元被姚本善双眼一瞪，四肢发软，口舌僵木。
荀燕燕反而态度从容，盈盈一笑，道：“木鱼姚本善，这名字很好听。只不知血剑会是什么？如果是帮会，为什么找上我们？”
“木鱼”姚本善冷冷的道：“血剑会不是帮会，是一个秘密组织，专门替人杀人。”
替人杀人，意思便是说受雇杀人，当然无须解释其他问题。荀燕燕只要知道谁出钱雇用他们就足够了。
木鱼姚本善又道：“荀燕燕，你是聪明人，一定不会多问。”
荀燕燕身子紧挨程士元，末日已经来到，多说多想白费气力。她也感觉到程士元很平静安稳，这是最使她安慰的。如果他的爱情如此真如此深，则死亡岂不是更好的境界？
姚本善又道：“你如果很聪明不询问问题，我血剑会有一条规矩，如果对方不抗不啰嗦，可以有一个遗言心愿，平会必定替你办到。说吧！”
荀燕燕道：“士元，你说。”
程士元捏住她柔软白腻的手掌，道：“我没有，你呢？”
荀燕燕道：“三年前我已把一切安排安贴才与你隐居。三年之后当然更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事了。”
程士元眼中射出明亮欢欣的光芒，道：“我们此生，没有在世间白走一趟。”
荀燕燕道：“生生死死都有如这一辈子，我也愿意。”
程士元道：“燕燕，你知不知道我最感谢你什么？”
荀燕燕道：“一定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所以我不猜，你说。”
程士元道：“我们能日夜不离隐居三年之久，我每天能心无罢凝，在园子篱笆下晒太阳，对着各种花草树木发呆，而离开阳光轻风花草树木，就见到你的娇靥，你让我自由自在，发呆也她，读书写字也好。我居然享受三年之久，要不人家早就找到了我们。我最感激你这一点。”
他的欲望微小？只不过每天能发发呆，尽量在阳光中树木花草中浪费一点生命！财富权力声名都不重要。
荀燕燕感动得深深叹息，柔声道：“我们所要求的不过是厮守一起晒晒太阳而已。但回想之下，却是何等奢侈的享受？我每天只要看见你在园中窗前，静寂冥想，就感到无限幸福无限快乐。”
木鱼姚本善突然插口道：“三年时光是别人赐予，与荀姑娘的机智无关。我们三年前端午节，就知道你们买下此屋。”
程士元讶道：“何以让我们过三年之久？”
姚本善冷冷道：“他认为一两年时间，你们彼此就会厌倦。他深信隐居平淡的生活，两个人又日夕不离，必会争执厌倦。”
他的道理很对，两人同居于小小地方，日子平淡完全无变化，完全没有憧憬梦想，连一个亲朋的来往应酬都没有，谁能不厌倦失望？爱情还能够存在？
但他错了，如果是真的相知的爱情，朴实平淡只赚少，三年实在太少，连三十年都不够。
你如果得到过真正的爱情，定知此言不假。可惜世上很少人能获得，很少人能自甘平淡，更少人能陪着真正的知已！
血红色的剑刃，幻映出血红色的光芒，程士元和荀燕燕的胸口也流出红红的血。
但他们的面容很安详，甚至还呈现快乐。你我任何人都会快乐，如果你真正深信获得知已，深信没有白活，谁能不快乐满足？虽死何憾！
敲门的白衣少年长得挺俊，眼睛圆大乌溜，唇红齿白。可惜矮了一点，所以俊美有余，潇洒不足。
应门的侍婢约摸十五六岁，相貌俏丽，身栽发育得很好。
少年说道：“我找花解语。”声音有点怪，似是迫紧喉咙而发。
侍婢道：“这儿是陈府后院侧门，你一定找错地方。”
少年伸手抓住她的臂膀，使她几乎倒偎在他身上，侍婢不禁花容失色。何处来的好大胆轻薄子，光天化日之下便在门口动手动脚。
不过她双腿竟不听话站直，以至娇躯有一部分碰触。
她又忽然觉得已移入门内，门也掩上了。可怕之事果然发生，少年不但抱紧她，还在她颊上亲几下，啧啧有声，说道：“好白，好嫩，好香。你叫什么名字？”
侍婢惊得全身发抖，却不忍挣脱，颤声道：“我叫喜儿。”
少年道：“名字好人更好。”啧地又吻她一下，道：“我叫浪子辛无情。记清楚，浪子辛无情，告诉花解语，她立刻会见我。”
喜儿奔到楼上，面色青白全身抖个不住。
端坐在蒲团的花解语眼光澄澈平静温柔，喜儿忽然恢复镇定，道：“小姐，他说他叫浪子辛无情。他动手动脚坏死啦。”
花解语居然不查询辛无情的样子装束，因为问一百句也比不上自己看一眼，只是淡淡道：“请他来。”
浪子辛无情狂妄轻薄之至，居然抱起喜儿快步登楼。到得楼上，喜儿早已太靥飞红，娇喘不已，闭上眼睛大有任由鱼肉亦不会反对抵抗之意。
花解语微笑瞧看，居然声色不动。浪子辛无情讶道：“你究竟看见没有？小丫头很不错，肉呼呼的。”说时，竟然揉摸喜儿胸前结实双峰，动作猥亵之极。
花解语答道：“你要我说什么？猜一猜你是谁？猜你的来意？”
辛无情忽然把喜儿丢在软榻上，道：“小丫头春心已动，快找个人给嫁了。”
花解语答道：“你来此并非讨论丫头之事？我们转入正题如何？”
辛无情瞪大眼睛，闪动狂野不忿光芒。我绝不相信你花解语猜得出我的来意！他想道：“你只不过故作镇静假装知道而已。”
所以他只点点头不开口，花解语道：“你如果不姓辛，我未必猜得出你是谁。”
辛无情说道：“我是谁？”
花解语道：“海龙王雷傲侯的孙女，芳名绿野。”
她一定没有猜错，因为对方只皱起双眉而没有否认。
花解语又道：“小辛一定不知道你找我，你甚至不知道小辛在何处，所以想问我。”
绿野忽然又把喜儿抱起，下楼后空身回来，才道：“喜儿跟你多久？”
花解语道：“三个月左右了。”
绿野道：“你能信任她？她会不会泄露秘密？”
花解语道：“我本来没有秘密，现在才开始有。”
绿野道：“她的样子有七成假装，只有三成当真。哼，她休相瞒得了我。”
花解语沉吟寻思，绿野的话很有理，喜儿此女的确很工心计，外表却装成天真纯洁。从前没有什么事所以不必寻究。但现在却不可不研究一下。
绿野又道：“我知道小辛去向。”
花解语讶道：“那你何故找我？”
绿野道：“一来瞧瞧你的样貌，唔，果然很美，很有味道。像一泓春水潋滟温柔，澄波荡漾间闪耀出聪慧光芒。”
花解语愣惑之色完全流露无遗。此一评语决不是性野稚嫩如绿野可以说得出的。莫非绿野深沉不露，表面虽又野又嫩，其实是大有才情学识之人？
绿野见她楞完又楞，大感得意，道：“你很想知道这评论是谁给你的？”
花解语反而舒口大气，道：“正是。”
绿野道：“宋妈妈，你猜不到吧。”
花解语泛起宋妈妈搽满脂粉圆脸孔，但印象更深刻的是她那对眼睛，深邃似海，饱含智慧和经验。
绿野又道：“但你要知道宋妈妈从不评论女孩子的容貌，所以你要再想一想，既然不是宋妈妈，那又是谁对我说的呢？”
花解语真正发现绿野不简单便在此时，如果绿野真的像表面上之性野稚嫩，岂能作深刻至此的分析？
绿野又道：“你有没有想到严星雨？”
花解语叹口气，说道：“没有，因为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
绿野道：“莫非是小辛？”
花解语道：“我跟小辛只见过一面，如果在他心中留下印象，他何以不再找我？”
绿野道：“但我却知道他没有忘记你。”那天与严星雨会面，阎晓雅和小郑没能暗算他，有那么一刹那绿野瞧出小辛正在思念花解语。
花解语摇摇头，道：“你找我的第二个原因呢？”
绿野道：“小辛到黑石谷去了，我这就赶去。我想问问你有关黑石谷的情况。”
绿野道：“说不定想找到海枯石烂李碧天，只有李碧天能解你所中的毒。他必定是为你而去。”
花解语道：“他也许是找李碧天，但不是为我。”
绿野道：“不为你为谁？天下只有李碧天能救你。”
花解语道：“不对，除了李碧天，还有一个人办得到，就是小辛！”
绿野瞠目半晌，才道：“如果他有本事救你，当然不必去找李碧天了，但何以他还要冒险去黑石谷？”
花解语道：“小辛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的唯一传人。几年前李碧天亲口对我说过，他出道二十年以来，虽然未逢敌手，但多年来遍访李继华从前的医案事迹，发现若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在世，他一定落败，而且一定败得很惨。”
绿野道：“听说大自在天医李继华三十年来失去踪迹，李碧天还提他作甚？”
花解语道：“李继华就算死了，但他必有传人。小辛岂非就是证据？”
绿野道：“李碧天如果见到小辛，会不会跟他较量比划？”
花解语道：“不知道，你看呢？”
绿野毫不迟疑，道：“我若是李碧天，当然找小辛比划一下。”
花解语道：“李碧天是以后的事，但小辛首先要碰的是恶仙人韩自然。”
绿野道：“对，但我永不相信那些画符念咒的邪术，我决不像普通人迷信……”
迷信，多少人假此名词漠视了天地间不可解释之奥秘。对于不能肯定之事，如果你相信必有，自然是迷信。但如果你坚信必无，并且予以嗤晒，亦属迷信。
花解语不和她辩论这个问题，说道：“你想怎样？”
绿野道：“我想去黑石谷，你有过经验，肯不肯告诉我？”
花解语道：“你为了小辛而冒险闯入黑石谷？你神智还清醒吧？”
绿野道：“我神智那一点不清醒？”
花解语道：“黑石谷从来不许女人进去，你可知道？”
绿野道：“知道，你不是入过黑石谷又安然离开？我怕什么？”
花解语道：“我和你不同，我见过韩自然几次，亦见过李碧天几次，你认识他们？”
绿野面色一沉，道：“吹牛，天下谁不知道韩自然十年未离黑石谷一步，你几时见过他？”
花解语道：“我见过他，我不骗你。”
绿野道：“你骗我不打紧，如果我是你，也不肯说真话。”
花解语道：“你不相信也是应该，但为了小辛，你最好别涉险。”
绿野忽然怒目圆睁，冲到花解语面前，她显然野性发作，想出手打架。但不知如何悬崖勒马，退后两步，道：“为了小辛？说得好听？如果不是你，小辛何须到黑石谷去？”
花解语垂手无言，如果小辛当真为她而去，她自应承担部分责任。但小辛岂是为她前往黑石谷？他究竟为什么？为了谁？前年她到过黑石谷，除了几个白衣僵尸以外，不见有人，恶仙人韩自然也见不到。但三年前，她的确在湘江边一个幽僻风景很美的庄院见到恶仙人韩自然。海枯石烂李碧天为他们介绍。李碧天身份非同小可，决不会假。
只不知其时她已中了毒没有，如果有，李碧天也瞧不出？此毒会不会是李碧天所下？他下此毒手为什么？
花解语心很乱，但绿野何尝不是？此行空自泄露小辛秘密，却得不到丝毫收获。花解语不该把一切有关资料秘而不宣，如果她肯坦诚相见，说不定可以找出授救小辛之道。
两个美女，一个像烈火，随时随地可以烧掉一切，一个却如春水般温柔，能够包含很多很多事情，幸与不幸都一样。
楼下传来声响，显然有几个人踏过青草树叶迅快来到。
绿野大眼睛睁得更大，怒声道：“是什么人？你的何镖？”
花解语道：“我没有保镖，这三个人当中一个是喜儿，我听得出她的脚步声。其余两个人轻功很好，步声是故意弄出来的。”
其实她们两人谁都瞧不见楼下的情形，亦没有到窗口张望。
绿野含怒冷笑道：“不是你的保镖就好办，我把他们的狗头都拧下来。”
花解语徐徐自蒲团站起来，使得绿野改变冲出去的心意。花解语道：“他们明知你姓辛，仍敢前来。可见得准备很久，是专门等小辛的。”
绿野道：“哼，小辛除了阴阳怪气之外，还有些什么了不起。这两人不见得是天下无敌高手专门来对付小辛。”
花解语道：“你不把小辛当成一棵葱，但外面武林都不敢这样想法。所以敢出面对付小辛的人，一定非同小可。”
她眼珠转了转，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两个人一定很年轻，而且出手非常毒辣你如果不想大家有事发生，最好换回女装。”
绿野眼中露出悍色，道：“不，我先瞧瞧他们有什么能为，竟敢找上小辛。你呢？你在那一边？”
花解语笑一下，笑容悦目赏心之极，虽是无心一笑，都掩不住无限温柔，令人不觉心软销魂。
她道：“我当然在你这一边。”
绿野却怔怔瞧着她，片刻才道：“如果我是个男人，一定会爱上你。无怪你出道数年，灵犀五点金名震江湖，但你们却不肯以真面目见人，永远蒙着面纱。”
花解语道：“你说到那里去了？我蒙起面孔只不过是保持神秘。”
绿野道：“不，你是心高气傲之人，你不愿将来的人误会灵犀五点金乃是美色赢得天下英雄，你要人人知道灵犀五点金乃是以实学横行江湖。”
花解语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但我心须承认你真是我的知已。”
楼下一个年轻强劲的男子口音传上来，道：“姓辛的，下来！”
另一个较粗壮但也很年轻的口音接口道：“不下来也行，只要你在花小姐面前亲口承认不敢露面，也就算了。”
绿野道：“果然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
花解语道：“说到小伙子，我忽然有点感想。你可知道，我只喜欢中年人，他们成熟稳重，懂得很多，却又未失去活力。”
绿野皱一下鼻子，道：“我认得的中年人比你多一百倍，而且我们都上过床，你试过没有？你懂得什么？”
花解语显然被她狂野大胆的言论骇住，连跟很多男人上床的话也敢说出，她究竟是怎样的妇孩子？她还希望有一个真真正正全心爱她的吗？
当然以天下之大，人物之众，一定会有男人能不在乎这些，仍能全心全意爱她。问题是她能否遇得到？绝大多数男人不能忍受这件事，这又是定论。
绿野又道：“中年人世故深了，虚伪而又胆小，畏首畏尾。我承认中年人较为细心温柔，能制造更多情趣。但年轻男孩子冲劲十足，敢和你到荒山野岭露宿，敢和你到江水最急最深的地方抓鱼。敢打赌连吃十个馍头，一口气二十碗酒。中年人敢么？”
花解语眼中闪过羡慕向往的光芒。青春灿烂活力四射的日子她也曾经过。但现在已离她遥远得不堪回想，为什么？是否因她忽然心有所属？抑是因为她忽然成熟而远离狂妄没有顾忌的年华？
她们椅着栏干瞧着，楼下草坪只有两个年轻男子，肤色黝黑，更衬托出另一个长身玉立白晰少年的英姿。他们都佩着兵器，粗壮，黑的是长剑，长身玉立的少年带的是长刀。
他们直着眼睛凝视花解语，娇艳的芳容使他们忘记了大敌，这正是年轻人胆大粗疏的本质，有时连性命之危也可以忘记。
花解语娇柔的声音传下去，道：“两位相公都英姿勃勃，绝不是等闲之辈。我们一定未见过面，不然的话我一定记得。”
长身玉立的少年按刀道：“对，我们虽然仰慕小姐已久，但还是第一次得睹芳容，在下无锡徐良，和姑苏灵犀五点金黍蜀同乡，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结识。”
他指指旁边粗壮少年，又道：“这位是夷洲剑客林火土。”
花解语向他多看两眼，才道：“夷洲现在称为台湾，听说武功源流以福建蒲田南少林为基础加上东瀛剑术，自成一格。林兄来自台湾北部中部抑是南部？”
她果然博闻之极，天下武功流派随口道出如数家珍。
林火土钦佩地望住她，道：“林某世居台北。”
花解语道：“听说台北剑覃林家得东瀛风火两派剑道真传。二十年前出过一位出类拔萃的剑客，世称清风烈火，一剑天涯林震东。你可与他有点关系吧？”
林火土眼中更添钦佩之色，道：“想不到远在江南的一位美女，也知道家父的声名。可惜林某得家传剑法三成精髓，不能在中原扬名立万，真是惭愧之至。”
花解语微微而笑，温柔得有如荡漾春风，说道：“你千万别苛责自己，中原能人如恒河沙数，武林之路凶险无比，定须忍耐小心。我很知道台湾究竟是怎样的地方，住在那的人都很凶悍么？风景好么？”
林火土流露出回忆神情的表情。任何离乡背井的游子，忽然勾起家园形象，总不免情不自禁，涌起思乡波涛。
甚至旁边的徐良，甚至绿野，都不作声。每个人都会尊重思乡情怀，因为任何人都能体会怀念故乡的无限沉哀。
林火土说道：“剑覃只是乡下地方，但人情淳厚。我最爱独自跑到淡水河边，夕阳暮晖，江水反映千重霞彩。有时我甚至沿河边走到村子，对岸就是关渡。另一边是淡水（淡水河出海处，镇名淡水，盛产各种海鲜，苍苍茫茫，海鸥出没……）”
淡水河畔的花红柳绿他没有提起，只记着对岸沙滩的夕阳晚霞。莫非他会有许多梦想遗落江边？在他梦想中的是谁家女孩？抑或只憧憬薰天富贵和叱咤风云的权势？
林火土又道：“台湾是个很大的海岛，渔产稻米丰饶富庶，人人守礼知足，风俗淳厚。女孩子特别多情，也特别漂亮，别有风味……”
花解语忽然大声道：“如果你去掉野心，回到故乡，你一定很快乐。说不定有一天，江南的朋友渡海探你，带着许多江南的特产。你们喝着陈年花雕，用九孔、黑毛（海产，鲜美为诸鱼之冠，有鱼王之称），甚至担仔面下酒……”
林火土讶道：“你……花小姐，你怎会知道得那么多？”
花解语道：“尊翁曾经来过江南，所谓一剑天涯就是他踏遍中国南北，江南还有不少他的朋友，所以你剑下小心点，别杀错人。”
林火土突然仰天长啸一声，接着眼眶涌满情泪。野心真累人浅，永远使人不能安分，勉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若是如此，野心有何足贵？
花解语又道：“林兄，江南的杏花烟雨莺飞草长虽然美绝天下，但在你来说又岂及得淡水河边？”
林火土道：“你说得是。花小姐，希望有一天，我能在剑覃故屋款待你。我会带你踏遍名山胜景，让你日后永远记得在三千弱水外的台湾岛上，还有一个朋友。”
绿野忽然激动而掉下眼泪。如果林火土不是年轻人，他决不会如此坦白真挚吐露心声。只是人生瞬息万变，谁敢订下这等日久路远之约？
有些人谴责世人把男女关系限于很狭窄范围内，男女之间似乎除去爱、欲之外就没有别的了。但冷静无情的现实确实如此，男女之间除去不合适原因，如果不是为爱为欲，他们还能够有什么花样？只不过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却总有些特立独行的男女不被爱、欲围限。他们看见并欣赏世间的真善美，认为爱与欲只是人性低级形式表现，既非最重要亦不能包括一切。
绿野的眼泪很纯洁，全无世俗爱欲。花解语心中亦充满感动之情，她想：世人究竟追求什么？名与利？但值得么？
徐良退开三步，用冷峻声音道：“林兄速速离开，以免坏了你我两代的感情。”
林火土深深躬身，道：“是，徐兄请保重。”
“但愿有一天在台北剑覃，我们好好醉一场。”接着他向楼上两个丽人抱拳行礼，态度严肃极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花解语绿野也好，徐良也好，总之都不要他淌浑水。林火土咬紧牙根，满胸说不尽描不出的情绪，突然转身大步出去。
过了一会，花解语道：“徐良，你想找小辛么？”
徐良英俊的面上泛起豪气，大声道：“对，我找小辛。”
花解语道：“你以为这位是小辛？”
徐良道：“你未见过小辛，不知是不是他？但他调戏本府婢女，罪不可恕。”
花解语笑一声，道：“我们打个赌，他没有调戏任何女子。如果你赢，我帮你擒下他。但如果他赢了，罚你喝酒，喝醉方休。”
徐良的结局当然醉得不省人事，任何人面对如此美艳的两个女郎，早就醉了一半。花解语从他口中得到不少资料。例如此屋虽是陈家产业，但严星雨已使用三年之久。徐良和飘然离去的林火土俱是客人。徐良的父亲湖光万里徐无理派徐良陪同林火土访寻故人清风烈火，一剑天涯林震东，因为林震东离台三年杳地音讯等等。
花解语用一条坚韧肉色细丝绑住徐良足踝，细丝深嵌入肉，竟然瞧不出来。花解语又用小刀在徐良膝盖鹤顶、犊鼻两穴各划一个十字，鲜血淋漓。
绿野起初一副很懂事莫测高深的样子，但终于装不下去，问道：“这是干什么？”
花解语道：“徐良的父亲是湖光万里徐无理，太湖本来有水陆七个家派，但现在一家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绿野道：“莫非徐无理赶尽杀绝？”
花解语点头道：“他并非不容别人立足，而是他这个人天生不讲理，经常跟人家发出种种莫名其妙的冲突，但又无人赢得他手中之刀，时日一久就没有任何家派能够厚脸皮待下去。”
既然徐良父亲如此不讲理，可见得徐良即使很有理由，亦可能被徐无理重责。
绿野道：“原来你帮徐良的忙，要不然他回去臀部开花，是免不了的。”
花解语道：“不，我是为我们着想，徐无理二十年前已列为天下十二名刀之一。他有一招刀法打遍天下无人能够抵挡，你我碰上他料必也是凶多吉少。”
绿野丝毫不被天下十二名刀威名所震，忿然道：“他那一招叫什么名堂？我很想见识见识。”
花解语道：“那一招叫做肝胆相照。很好听，但败于这一招之下的人由咽喉直到脐孔破开一道大而深的裂口，肝和胆都掉出来看得到。所以叫做肝胆相照。”
绿野忽然怔住。她修习过上乘武功，当然知道高手对阵伤亡并不足奇，但一刀把对方剖开肚腹却是极难极难办到。由此可知徐无理这招肝胆相照必有难以形容的威力。他能列入十二名刀亦决非侥幸。
花解语又道：“徐良既是他儿子，俗语道是虎毒不食子，正好利用徐良迫他讲理。”
五日之后花解语绿野弃舟登陆。
花解语遥指前面的城池，道：“那是安庆，小辛第一次出现人间就是城北的相命馆，那一次我灵犀五点金拿了严星雨一万两银子，接下保护瞎神仙的差使。却想不到和拼命三郎四方天狼一齐遇见小辛。
小辛蓬首垢面污秽非常，但他手中的包袱宝光杀气兼而有之，而且瞧得出是一刀一剑。我们更惊奇的是他走入瞎神仙相命馆。”
绿野听得津津有味，当她听完那一夜整个经过之后，更是兴高采烈十分满意。但忽然面色变得很坏，忿然道：“我很嫉妒你。我为什么不先碰见小辛。”
花解语道：“不要嫉妒我，阎晓雅是他最后碰见的，但他最怕她逃得最快最远。”
绿野道：“阎晓雅已离开夕照庵，连四曾为她第二次拔刀，断了朱七右掌。但连四仍然住在我家，这农伙面皮厚得很。”
花解语道：“他在等候一个人。”
绿野道：“我知道，他等候严星雨。”
花解语为之愣住，过了一会才道：“你怎知道？”
绿野道：“宋妈妈这样说，小辛也认为很对。”
花解语凝想片刻，才长长叹口气，道：“既然英雄所见略同，严星雨也一定知道。”
绿野道：“知道又如何？”
花解语道：“如果严星雨去找连四，他们的结果非出手拼斗不可，你看谁赢？”
绿野道：“可惜不是小辛。”
花解语道：“小辛一定赢得严星雨？”
绿野道：“不是这个意思，小辛是魔鬼不是人，所以他如不能赢得也能逃，但连四却是个傻瓜。”
已经将近申末，太阳斜挂天边，有风，不太热。她们顺着宽阔的平整的泥土大路行去，舒松筋骨倒也睱意。
路上明明杳无人踪，但她们再走六七步，突然发现一个人拦住去路。此人鬓发皆白，满面忧色，道：“年轻而又漂亮的两位姑娘，别往前走，回头是岸。”
花解语轻按住面上的黑纱，道：“她漂亮是有目共睹，但我的面孔没有瞧见，怎知我是美是丑？”
老人道：“如果小辛见到不漂亮的女孩子也要逃走的话，他这一辈子别想坐下来休息了。”
花解语、绿野为之面面相觑，小辛之名使她们心潮激荡翻腾。
绿野道：“你是谁？”
老人道：“我是小郑……啊，现在是老郑了。”
花解语道：“老郑，你何以在此地现身拦路，何以提小辛之名？”
老郑苍老的声音使人以为他快灯尽油枯结束生命。他道：“小辛要我查一个人行踪，这个人现在就在附近。你们如果碰上他，大有不便。”
绿野怒道：“别装模作样，那个人是谁？”
老郑道：“唉，你们应该猜到，当然是烟雨江南严星雨。”
两女又一时愣住，烟雨江南严星雨，这个谜一样的人物，为何前来此地？是为了抑是为了瞎神仙烛影摇红秦聪？
老郑又道：“还有一个你们碰上大大不便，太湖湖光万顷徐无理也到了。”
花解语道：“承蒙老丈赐告一切，只不知我们该往何处才对？”
绿野叫道：“别信他，他鬼扯，严星雨又怎么样？徐无理又怎么样？”
老郑忽然一矮身滚入路边草丛，生似一只很小的昆虫倏然隐没。
这一手使绿野叫声中断，好像被人突扼住喉咙。她从来未见过人类的动作甚至身形，能突然间变成昆虫一样。还未眨眼已经不见了。老郑难道是只虫精？
花解语举目遥望，轻轻道：“有人，但远得很，老郑居然能发觉离开，真了不起。”
其实何止前面，来路也有人，而且来得快。一转眼间沙沙步声已经传入耳中。
绿野凝神一听，道：“有三个人，我们躲呢还是不躲？”
花解语笑一下，道：“躲一次躲不了两次，看看是什么人也好？”
转眼间三人大步走近，都是男人，也都带着兵器。行色匆匆，乍见两个美女在路边，无不愕然止步。
三个年轻不大，绝对都不堵塞超过三十。有一个甚至只有二十左右，青春活力充沛。但他的装束举止显示出身于某种行业，匆匆而来为的是谁？
一个穿宝蓝绸缎长衣的男人首先道：“姑娘们，这是什么所在？你们何以跑到此地？”他声音沉实，直率中仍有点礼貌。
其实三个男人的目光忙碌得很，因为绿野的明艳使人不忍移开眼光，但花解语窈窕修长的身材及黑纱遮没的脸庞亦有点神秘感和吸引力。
花解语道：“三位先生请吧，我们女人家躲到此处讲话，当然不想人家知道。”
绿野跺脚大声道：“走，问什么？我们不能讲悄悄话么？”
另一个二十余岁的男人笑道：“好，好，我们走，我们原不该多问的……”
任何男人在美貌得令人心软的女孩子面前，都会特别慷慨容忍。这是男人世界中心照不宣的规矩，彼此谁也不会笑谁。
故此其余两人也笑了，同意并且迈开脚步急急奔去。
但他们走出十余丈，便又停止，因为路当中有个老家人，连躬身连行礼。穿蓝绸衫男子道：“你是谁？什么事？”
老人道：“小人徐贵，来自太湖。请问三位壮士可曾见到两位美丽姑娘？”
最年轻的只有二十岁的少年按剑踏前两步，厉声道：“没瞧见，滚开。”
老家人徐贵道：“如果三位壮士没瞧见，务请回头走开，这边万万走不得。”
在三人忿怒哼哈声中，徐贵忙忙解释道：“因为敞上就在后面不远处守候那两位姑娘，任何人走过不免引起敝上疑心。如果言语上一冲突，眼下又是一场流血惨祸。”
宝蓝绸衫男子道：“贵上是谁？”
但另外那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冷笑道：“管他是谁，若敢无礼拦路，便取他狗命。”
更年轻的少年叫声“好”，道：“对！谁敢阻拦先吃我常青两剑。”原来他背负一剑，左手握一剑。
老家人徐贵不但不龙钟而且娇健得很，闪开一旁的身法相当迅快，说道：“小人万万不敢拦阻，请，请。”
常青意气风发带头奔走，转过一个长满树木的小山丘，忽见一个六旬老者在大路中心，居然四平八稳坐在一把交椅上。
交椅后有个粗壮汉子双手抱起一口长刀，刀鞘很古旧毫不起眼，但看起来沉甸甸很有斤两。
那老者面阔颧高，双眉横直浓黑，口大鼻扁。整个样子一瞧而知是个执拗横蛮脾气之人。
他两眼一睁精光闪闪，粗声道：“老夫徐无理，小子们报上名来。”
常青态度比他更横，大刺刺道：“老子常青。”他指住宝蓝绸衫汉子道：“他是老大霍昭，那是二哥秦龙。”
徐无理道：“你们有外号没有？”
常青道：“没有，没有取外号的必要。”
徐无理阔横面上居然泛起笑容，道：“小孩子好没见识。外号有很多用意，可以让人知道你的为人性格职业擅长的武功等等。你们踏入江湖多久了？”
这次是老大霍昭回答，道：“说久不久，两年有多三年不到。”
老二秦龙接口道：“我们也商量过外号之事，但如果还未做过一件轰轰烈烈的事……”
徐无理不悦的声音把秦龙的话打断。徐无理道：“胡说八道，只怕没本事，没胆识，那怕找不到轰轰烈烈的事情？你们三两年都闯不出声名，全是混蛋蠢才。”
老二秦龙老三常青都气得怒叱，但老大霍昭“哈哈”大笑声压住他们，也使他们忽然醒悟因而由忿怒变回沉着。假如对方是身怀绝艺的高手，则大敌当前岂可冲动忿怒？
徐无理反而赞许点头道：“这才象话。老夫姑念你们年轻识浅，叩个头就饶了你们。”
霍昭道：“本人专练判官笔，我二弟用惯一对护手短钩，三弟学剑。”
徐无理道：“我不是瞎子，早瞧见啦！”忽然微怔寻思，说道瞎子突然记起烛影摇红秦聪，十年前秦聪亦是天下十二名刀之一，声名之显赫更在湖光万顷徐无理之上（这是因为徐无理不行江湖，二十年来都稳居太湖）。秦聪本来亦不是瞎子，但后来却变成瞎子。
天下十二名刀并不是天下无敌，并非绝不失败的。徐无理忽然感到一凛，站起身，外表破旧的长刀已在他手中。交椅也被壮汉搬走。
霍昭道：“老丈此刀赐教几手么？”
徐无理道：“老夫今年六十岁，此刀跟随老夫已超过四十年。”
霍昭道：“老丈三十年前会过刀王蒲公望没有？”
徐无理摇头道：“没有，老夫一直侍奉先师，先师辞世后才踏入江湖，到如今算来只有二十七年。”
霍昭道：“令师想必也是刀法大家，他会过蒲公望的横行刀没有？”
徐无理摇头道：“没有。”
秦龙常青一齐嘲笑，道：“谁敢去碰刀王蒲公望，别提啦……”
徐无理居然不怒反笑，道：“哈，小伙子有点见识。老夫后来也不时想到这个问题。四十五年前，我才十五岁，投入先师门下学刀，那时先师因中风瘫了一脚，后来虽是复元，行动不免仍有影响。但先师在生之时拂刀遥望长空。他究竟想什么？是不是不敢找刀王蒲公望，所以用身体不便的理由对自己对外人都可以交代？”
秦龙和常青都愣住，这话从六十岁老人口中说出真是万想不到。常青问道：“老丈尊师是谁？我希望听过他的大名。”
徐无理道：“老夫的名头你们都不知道，更休想几十年前的人物。”
秦龙大声道：“刀王蒲公望的横行刀传给小辛，我们正要找他。”
徐无理双睛一翻露出白眼冷笑道：“胡闹，让你们三个？回家，不可逞强，除非你们过得老夫这一关。”
霍昭迅即接口道：“老丈的刀是什么刀？擅长的是什么路子？”
徐无理道：“此刀名为砍山断水。厚度重量都超过常刀两倍。说到我的刀法门路，两上字可以包括，‘凶’、‘霸’是也。”
霍昭道：“多谢指教。”
徐无理道：“你使判官笔，你姓霍。只不知黄山霍元亮是你什么人？”
霍昭道：“是先伯父。”
徐无理哦一声，道：“霍元亮死了？怎样死法？”
霍昭一怔，人死了还问怎样死法？什么意思？常青大喝道：“不用拉关系，我们的事与别人无关。”
徐无理道：“霍元亮可能病死老死，像平常凡夫俗子死得全死出息。但也可能战死，就算技不如人也死得像个大丈夫。”
霍昭道：“已经逝去十年，我不知道死因。”
徐无理屈指计算，嘴中一二三四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计算什么。常青怒声道：“老匹夫要动手就动手，啰嗦什么？”
徐无理深深叹口气，道：“十年，唉，十年，一定是血剑会的杰作。”
他一抬头目光如电，凝住常青，道：“你使正反剑（不算是变剑），你姓常，铜陵姚氏常氏不分家，你是常氏子弟？”
常青吃一惊，不觉退了半步，道：“你……你知道？”
徐无理仰天冷笑一声，又道：“武林中凡是使变钩的源出兖州。短刀只有两家，一在北方临沂，一在南方祈门。秦龙，你可是祈门人氏？”
秦龙大有目瞪口呆样子，道：“是的。”其实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已经回答了。
徐无理道：“你们三人具是江南人氏，江湖经验不嫩不老。使我想起一种行业‘护院’。你们两三年来给那一家护院看门？”
霍昭道：“老丈不愧是老江湖，我们兄弟三人镖行混过一阵，最近一年是在金陵朱家负安全责任。但事实上我们不象一般护院武师。主人家很敬重我们，老丈相信么？”
徐无理哼一声，道：“好一点点而已。闲话少说，你们那一个先来挡上三刀？一齐上也可以。”
秦龙刷一声跃出，道：“我来，三十刀也一样。”
徐无理道：“三刀，说过三刀就只用三刀。”
突然间刀身反映阳光，光芒耀目，使人睁不开眼睛，那古旧的刀鞘竟不知何时及如何掉落地上。在徐无理手中，刀已出鞘，人也忽然挺直长高了许多。
霍昭大叫一声，银光倏闪倏没，原来他手中那对精钢判官笔深深插入泥土中。霍昭叫道：“老二，老二，丢掉双钩，快丢掉双钩……”
常青忿然大叫道：“老大，你……”但他忽然看见霍昭热泪盈眸，声音登时噎回肚子。霍昭本是铁铮铮不怕死的好汉子，他为何涌出热泪？为何命老二丢弃兵器？钢铁似的汉子难道怕死？胆怯？不，他必有极有力，极特殊的理由……
因此常青大步挡在徐无理秦龙之间，左手一甩，剑鞘飞出十七八尺，现出一支精光闪闪长剑在右手中。
常青面孔表情极为严肃冷静，五六十岁的人也未必有此修养，他道：“徐老丈，且让在下接你三刀。”
霍昭道：“老三，今日须得瞧在大哥面上，一定不可动手。”
常青立刻收回剑势，道：“小弟遵命。”
霍昭又道：“徐老丈想不想知道在下不愿动手之故？”
徐无理摇头道：“不必。老夫如果定要出手，你任何理由也休想躲过。”他的长刀这时才垂近面门，霜刃精光映得他须发皆碧。
砍山断水果然是罕见好刀，握刀的手不但坚稳有力，还使人家感到那刀简直生长在他手中。
徐无理眼神锐利横蛮，越过刀锋望住常青，说道：“你剑法不错，可惜老夫不想出手，对你不是三刀而是一刀。”
常青微微一笑但眼中却出现冷酷可怕的杀机，说道：“大哥二哥，你们亲耳听到的。”
霍昭叹口气，道：“我们十几年来辛辛苦苦练武，如果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也就该死得很了。”
秦龙道：“武功中虽然有很多一招就决胜负生死的手法。但老大说得好，一招都接不住还练什么武？”
徐无理斜睨他们，并不解释。
霍昭秦龙都捡起兵刃，霍昭问道：“徐老丈，如果我们一齐上，你用几招？”
徐无理厉声道：“一招！”
常青仰天冷笑道：“你这一招太厉害太高明啦，叫什么名堂？我常青非接这一招不可！”
不远处树丛转出人影，娇滴滴的声音也同时传到：“徐老丈这一招叫做肝胆相照，你们听清楚没有？”
说话的自然是花解语，她那种温柔美丽之态真能使人迷醉。但后来出现的绿野却艳光眩目，令人不可迫视。
花解语又道：“常青，徐老对你说只用一如，其实抬举你而你却不知道。”
徐无理这才惊诧地望她。
花解语道：“这一招肝胆相照非同小可，不是常青你的肝胆五脏都跑出来照照太阳，就是他的性命送掉。你们纵然缠战千招，但最后他还是这一招决定胜负。所以他干脆用这一招了。”
大路上树木边缘处都是一片寂静，但花解语的声音却在每个人心中回响不绝。
然后由常青声音打破寂静，他口气极为坚决，依然绝无回转余地，“我仍然要接他一招。”
霍昭仰天大笑，“我们接他一招。”
斜阳下兵刃寒光精芒闪闪耀目，三个年轻人品字形包围徐无理，但所有的人都凝立如石像。
即使是外行人亦瞧得出严重性，知道血溅五步尸横就地的结局绝难避免。
徐无理身躯笔直，森冷沉稳有如已经在风霜雨雪中站立几个世纪的石人，他的刀深深藏在怀中，似是等待积蕴的力量爆发，当然爆发时必是石破天惊无人无物可能抵挡。
花解语深深叹息一声，道：“这种局面实在太可悲了。绿野，我很想小辛在此，他肯不肯硬接徐老丈这一招肝胆相照？”
人人都感兴趣等候绿野的回答，小辛这个名字如魔咒具有神秘力量。
绿野道：“我亲眼见过小辛一次出手。黑夜中十二位江南名家每人高举一支火炬，这十二位江南名家高手中有‘水乡左金刀’莫逢时，有‘形影鞭’耿正等等。火炬照亮圈中两个人，一个是小辛。”
没有人敢弄出一点声响，没有人不想知道火炬中除了小辛之外，对手是谁？又江南十二位名家高手联群结阵，小辛就算赢得对手，但能逃过十二名高手的围攻么？‘水乡左金刀’莫逢时和‘形影鞭’耿正，俱是有真才实学的武林名家。能与他们并肩出手的人绝不会是虚名欺世之士。
绿野长长吸一口气，道：“小辛的对手是谁？大家一定猜得到，就是烟雨江南严星雨……”
人人都啊一声，绿野立即道：“诸位别误会，我意思是说那人与严星雨齐名，同列江南三大名剑之一的‘羽扇纶巾’范慕鹤便是。”
由江南三大名剑之一的范慕鹤为首，率领江南十二名家高手，这个阵容连鬼神也会惊骇。
常青大声道：“后来怎样了？”
绿野道：“小辛只拿着刀，刀未出鞘。闲闲散散一站，过了一阵，莫逢时首先丢掉火炬认输，因为他瞧了半晌还找不到丝毫空隙，不知道自己该何时出手，该用什么招式？他认败服输，不但丢掉火炬，连刀也掉在地上，凄然离去。”
人人都感到不能透气，胸口如压着千斤大石。
绿野又道：“不久，火炬一支接一支飞落河中熄灭，十二位名家高手都走了，其中有好几位还是挥着泪走开的。最后只有一支火炬，第十三支火炬支撑场面。”
常青道：“谁？这一位我佩服死了。”
绿野道：“我！”
常青一愣，道：“你？”
绿野道：“是我，我仍然认为范慕鹤有机会，所以及时点着一支火炬。范慕鹤没有令我失望，他用深厚莫测的修养功夫跟小辛拼了很久。”
徐无理道：“但范慕鹤终究输了，对不对？”
绿野道：“是的，不过如果有一千个女孩子在当场看见，担保一千个女孩子都会爱上范慕鹤。羽编剧纶巾名不虚传。真是风度翩翩气度潇洒，有气魄有担当。”
常青道：“气魄何在？担当何在？”
绿野等了一阵，才轻轻道：“他敢认输。”
常青忿然道：“不对，王八蛋灰孙子都会认输。如果是我定力战不屈，宁可血溅当场也胜过含羞而活。”
几乎每个人的人生哲学都有差异不同，而且谁也不能勉强别人同意自己的见解。常青既然不同意认输需要勇气风度，他本人当然绝不肯认输投降。
常青想法没有错，以他的年纪阅历意气要他选择一条路，他宁可选择战死并没有错。只是不过如果他能幸而不战死，能够活下去，他年纪大了，眼界阔了，思虑深刻而且声名又是经过生死百战才获得。那时他才会了解认输需要多少勇气，但亦仍然可能不了解，人生便是如此！
绿野不跟常青争执这一点，说道：“我对小辛只知道这么多。他到底肯不肯硬接徐老丈一刀肝胆相照，我不知道。”
花解语道：“如果小辛自问刀法功力造诣接得住这一刀，问题是他心中并不把握之时，他会怎样做？羽扇纶巾范慕鹤、烟雨江南严星雨是江南三大名剑之二，他们剑法不见得一定输给小辛，但他们没有把握，根本测不到小辛武功达到何等地步，所以他们都不肯不敢出手。因此我的看法小辛没有把握的话一定不肯硬接徐老丈一刀。”
常青朗朗道：“不对，什么叫把握？天下武林家派何止千万？谁能全懂？不出手拼过焉知优劣胜败？”绿野鼓掌喝彩道：“说得好，要拼命就拼命，那有许多啰嗦！”
花解语苦笑一声道：“你究竟帮谁？”
绿野一怔，才道：“啊，对不起我忘啦！但常青很合我的脾气。”她本来就野，本来不知天高地厚，本来不管任何道理更不计较得失。
但绿野当然有自己一套，否则也活不到现在。她忽然叫道：“常青，我们到那边讲几句话，讲完才拼命不迟。”
常青应一声“好”，大步行去。绿野居然连花解语也不让听，拉着常青手臂转入树丛后面。
他们顷刻就出来，不至令人误会。尤其他们年轻雅气的面上都残留着顽皮笑容。
没有人问绿野说什么悄悄话。在年轻的青春焕发的生命中，原来充满这一类不可解释的滋味。每个人都经历过此一阶段，总能模糊记得。所以谁会多事追问呢？
常青长剑一挥发出“丝”的破空声，腕力和挥洒自如的动作使人刮目相看。
徐无理姿势分毫未改，刀的姿势，人的姿势融合为一，仿佛自古以来便天然生成。
常青道：“大哥二哥，我如果不接徐老丈这一刀，活着也没意思。”
霍昭说道：“那就接一刀。”
秦龙大声道：“对，了不起十八年后又是三条好汉。”
常青道：“但小弟决计独自出战，我们人多，赢了也不希罕。”
徐无理冷冷道：“一个三个三十都一样，总共也只用一招。”
常青眼中光芒闪闪，既狂放而又冷静，道：“我一个人，你一招。”
霍昭叹口气，首先退开。秦龙也跟着退开。
常青右手举起，长剑发射寒冷光芒斜指天空，道：“徐老丈请。”
徐无理眼中又出现横蛮无可理喻的神色，森森刀气刹时笼罩大地。
忽然间刀光剑气同时暴现，耀眼生花寒气旋卷，人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以慢动作形容，则徐无理的刀尖砍到常青面门，常青这剑刺到徐无理咽喉要害。徐无理刀势却忽然由直砍变为垂直剖割，所以“锵”一声顺便挡住来剑。但刀锋仍然分毫不差落在常青胸口肚腹。肝胆相照名不虚传，果然剖胸砍腹神威不当。
锐利无匹的刀锋碰到常青肚腹，登时鲜血喷溅。常青身子如风车似旋转，寒光闪处“锵”一声一支长剑刺中长刀。如果不是有长刀遮挡，这一剑必定入徐无理胸口要害。
原来常青翻身出剑，出的是左手剑，此剑本来负于背上，是以只须转半个身剑势已出，比用右手剑快一半有余。
霍昭秦龙奔上扶住常青，只见他胸腹间鲜血染红一片，霍昭一顿脚悲叫道：“罢了，罢了。”
绿野也奔去察看常青伤势，花解语却款步上前，道：“徐老丈，谢谢你刀下留情。”
徐无理两眼翻向天空，冷冷道：“什么刀下留情？徐某自出道二十余年以来，请问几时用这一招杀过人？”
花解语叹口气，道：“但世上知道的人很少。徐老丈，听说你找我们？”
徐无理道：“老夫那个不成材儿子徐良一足瘫痪，你们有什么过节？”
花解语道：“没有，令郎是个好男儿，风度翩翩，有义气，好刀法。我们使诡计才制住他。没有过节，一点没有。”
徐无理听得莫名其妙，道：“既然没有过节，为什么……”
花解语道：“那是因为你，我们都怕你不讲理。寻常之人也还罢了，但你却是天下十二刀高手。你不讲理我们就惨了。”
徐无理大有啼笑皆非之感，道：“好吧，老夫很蛮横，不讲理。但我儿子却残废了，这话怎说？”
花解语道：“还未残废，除非你要他残废。你肯不肯讲理？”
徐无理咬牙想了一会，才道：“好，我讲理。”
花解语道：“那么你老人家先回去，别责怪令郎，也不要怪罪我们。”
徐无理仰天叹道：“原来束手缚脚的滋味便是如此。好，我走。”
他说走便走，连交椅也搬走，除了常青肚腹伤势之外，不留任何事物痕迹。
常青伤势其实很严重。徐无理只不过说自己以往施展这一招从未使对手肝胆跑出来而已。并不是说受伤很轻，更不是说伤后不会死。
鲜血流很多连泥地都红一片，普通人见自己流那么多血，一定骇昏骇死。常青面色因失血而惨白如纸，却微微而笑，由得霍昭秦龙上药包扎。
绿野忽然叉脚说道：“常青你很勇敢没错，但笑什么？什么事值得笑？”
霍秦二人都愣住。伤者自己都肯笑，旁人却生气，这是那门子道理？
花解语声音很悦耳，道：“常青不用回答，我会替你讲。”因为常青的伤口长得惊人，竟是由胸到小腹，其中肝腹有一段两寸长简直破开见到肠脏。所以常青不但不可以说话，甚至呼吸用力一点肠子都会迸出。
霍秦两人赶快继续包扎。花解语道：“常青不愧是男子汉，不但输得心服。而且能够见识一招真正高明的精深刀法，受伤也值得。所以欣然微笑。”
绿野瞪眼道：“真是如此？”转眸见常青眼眶微红。不问可知花解语已说出他心坎中感想而感动。她长长吁口气，又道：“常青，你没错。我想，这才是真正男子汉。”
没有人接嘴，绿野的颖语和体贴，显然衬托出花解语过人智慧，但亦使人感到她们都高出凡俗女子很多。简直叫人觉得高不可攀。
绿野忽然又道：“快走，找小辛去。常青的伤势很严重，只有小辛救得。”
秦龙抗议道：“我们还能求他？不……”
绿野皱起鼻子，几乎又要发脾气，大声道：“为什么不行？他是当今大国手，我的未婚夫连四就是他救活的。”
人人心情突然变得复杂微妙。绿野既然已有夫家，找小辛干什么？不是别人太敏感，而是绿野的口气态度……
世上很多事情要理智冷静观察推论。但又有些事不必如此麻烦，只用感觉就够了。
现在大家都用感觉知道一件事，却都不讨论。他们的感觉对呢？抑是错了？

第十二章
满城灯火。弦管歌声随风飘送。
满眼醉人繁华，熏天权势意气。爱情过肠温气，一切都将随韶光逝去，世上人什么能被时光吞噬而淹没呢？
小辛站在黑暗中，身躯挺直如门板。
一缕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屋内的瞎神仙——烛影摇红秦聪是在独酌？抑或是昏沉大睡？
各式各样的声音送入小辛耳中，响亮的是稍远道路上车辆踏辗声。走江湖买药买米金鼓吆喝声。小食摊招来客人叫唤声，最微弱的声音不是风声水声，而是偶然离开枝头的落叶坠地声。
有些昆虫爬动或飞起的会弄出相当嘈吵声音，但蜘蛛永远是最静最诡秘的一种。
小辛的面孔不动，眼珠却转到斜左方的草丛，清清楚楚看见一个人，却用蜘蛛爬行方式躲入草丛。
四周一片黑暗中，小辛身形仍然隐约可见。但那蜘蛛人贴地爬走，衣服颜色与地面一样，实是无法辨识——除了小辛。
转眼间蜘蛛人已推进到数尺外的草丛后。这距离太危险了，任何暗器都可以夺去一流高手的性命。
小辛等一阵，才说道：“我希望七支小钢叉或毒刀能见血封喉，这样，中叉的人就永远不必说话。”
草丛后的蜘蛛人突然飞退数丈，动作又轻又快，连一点风声都不会带起。
小辛又道：“草丛内乱七八糟的绊马索有何作用？等我跌跤之时出手？看来不像。天下间那有绊马索细得像蛛丝的？绊蚊子差不多，可惜我不是蚊子。”
突然间小辛移动位置，快得好像根本没有移动过，稳稳站在蜘蛛人五尺内。
蜘蛛人转动头颅四下张望。小辛道：“你可杀我？”
一股森厉奇寒杀气随着话声笼罩住蜘蛛人。
对方跳起数尺高，大声道：“我是小郑。”
小辛道：“我知道。”
小郑道：“我忘记你不是人是魔鬼，眼看大好机会忍不住试一下，很对不起。”
小辛道：“不要紧，如果我误会而下毒手，性命反正是你的。”
小郑道：“我会记住这话。”他从草丛出来，原来是曾经拦住花解语绿野二女去路的老人。
小郑又道：“花解语绿野都来了。十二名刀之一徐无理、金陵豪门朱家三二护院中的霍昭秦龙常青三人。还有就是烟雨江南严星雨。这些人都想会会你。”
小辛道：“你还知道什么？”
小郑道：“徐无理刀法精奇，武功深厚。对付常青那一招肝胆相照，使我替你担心。其实常青正反剑已属当今剑道高手，但仍然几乎开胸破肚之后才发得出反手剑。”
小辛道：“正反剑好像是用两柄长剑，一在背后，一在手中？”
小郑道：“对，徐无理也指出来历，说是铜陵姚常二家共同拥有秘艺，的确很精妙迅快。常青只有二十岁，如果是姚常两家更厉害的高手施展，定必威不可挡。”
小辛口气有点沉重，道：“五十年前‘飞仙剑侣’姚氏夫妇，正反双剑合壁天下无敌。单独出手时便是一剑负背一剑左手，亦是无敌于世。”
小郑道：“想来姚夫人本姓常，所以剑法后来就传给姚常两家子弟。”
小辛道：“大概是吧。我想见常青。”
小郑道：“容易之至。他们和花解语绿野正要找你。”
天上只有几点星光，故此周围很黑。黑得连小郑这种精通东洋忍术高手，也只能依稀看见小辛身影，看不见表情。
小郑又道：“你可是对常青感兴趣？莫非忌惮正反剑法？”
小辛道：“可以这样说。但担保严星雨比我担心十倍。”
小郑道：“当时情形如此这般，霍昭流泪丢掉兵刃不让秦龙动手。霍昭后来解释说三年前曾会过徐无理的儿子徐良，输了一招，徐良不但刀下留情，还坦白指出他的缺点弊病。霍昭因此之故，三年苦练，至今大有进步。也因此瞧出徐无理的来历之后不肯动手。”
小辛道：“霍昭当真流下眼泪？”
小郑肯定地道：“我亲眼看见。”
小辛道：“你为何特别指出这一点？”
小郑答得很快，道：“我的猜想跟你一样。”
究竟是什么猜想？他们都不再提。小辛道：“严星雨才是中心人物，但你却不大提及他，为什么？”
小郑道：“不管是在镇江或金陵，宋妈妈每隔一两天就会派一个女孩子去侍候他，都是最好货色。但严星雨却绝不似好色之徒。”
小辛道：“外面可有人晓得此事？”
小郑道：“绝对没有，所以行动极为秘密。此外，严星雨露面时若是孤身一人，非常潇洒自信。若是有人卫侍，反而时时去摸芳草剑。他从大江常逾千人手中挑出六个高手，亲自训练过成为贴身侍卫。”
小辛道：“人现在有没有侍卫随侍？”
小郑道：“有，两个。”
两人沉默一会，小郑又道：“你还要知道什么？”
小辛道：“你心里明白。”
小郑叹口气，道：“是阎晓雅么？”
小辛道：“对，但你不说我也不迫你。”
小郑道：“我却非告诉你不可。”
小辛道：“那就说吧。”
小郑道：“她知道你去黑石谷，她也要去。她住在城里平安老店。我已经给你订好一个房间。”
他深深叹口气，手中钢叉忽然隐没不见。
小辛看见了道：“你既不必替我打房，亦不必叹气。阎晓雅很美丽，武功又高，除了你之外别人很难配得上她。”
小郑从草丛后现出身来，摇动那一头白发，道：“不，我了解她。同时也知道你躲她的原因。你不想爱她，却怕把持不住爱上她，所以躲得比兔子还快。”
小辛苦笑道：“似乎不少人有这种看法。甚至认为我躲花解语和绿野。”
小郑道：“你是不是呢？”小辛想一下，才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小郑道：“有人要杀死阎晓雅，都是刀剑剁不动极厉害的硬手。前几天要不是连四赶去，都已经死在公道七煞朱七小姐手中。”
小辛道：“最好你保护她，我请你喝酒。唉，以后才请……”
小郑道：“为何要押后？我们现在就到客栈附近喝一杯。”
小辛道：“不行，我口袋空空。”
小郑讶道：“别小气，喝酒花不了多少钱。你明明从宋妈妈处赚一大票。”
小辛道：“你看我象小气的人？我赚五千两白银，左手来右手去都花光啦。”
小郑摇头叹气道：“想不到你这么会花钱。天呀，五千两可以买五十亩最好的田，别外盖一间大房子。可以优游自在做一辈子乡绅。”
小辛道：“那笔钱花得很有价值。”
小郑道：“不管怎样你算是花钱最厉害的人。现在我借给你一点路费如何？你绝不能不吃不喝不睡觉吧？”
他摸出一锭银子足有二十两，再加上一张一百两银票，塞入小辛手中。又道：“本来只想借二十两给你，但想起那五千两，二十两未免太寒酸。不过我还担心你不够花，到不了黑石谷。”
小辛道：“够啦，等我从黑石谷回来还你。”
小郑笑道：“好，还钱那天我们好好醉一场。哈，哈，我至今未曾醉过，有你在旁边我就敢醉了。”
小辛忽然“嘘”一声，轻轻道：“有人来。”
小郑道：“我不放心，先回客栈。”说罢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中。
过了一阵，小辛不但看见来人，而且让他们从面前十余步安然走过。
一共只有两人，都是女子，身材差不多。各自的香气虽不同，却都是小辛熟悉的。
她们没有瞧见小辛，在那么黑的地方，除非眼力比猫好几倍才可能看见小辛。
相命馆门缝露出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面披黑纱的女子道：“这儿就是了。”
她是花解语，另一个美女当然是绿野。绿野毫无戒心伸手推门，木门呀地打开，洒了一地灯光。
花解语已经来不及埋怨她不小心，只伸手挡她入室，一面定睛观察屋内一下，说道：“瞎神仙爬在桌上，仍有呼吸，桌上有酒瓶，屋内酒气熏人，外表看来，应该是喝醉酒。”
绿野道：“这酒不好，是廉价质劣的米酒。我最怕这种味道。”
花解语道：“瞎神仙不喝劣酒。酒量不错。要他醉成这样子，同时满屋子都是酒气，多少斤酒才够？但没有酒坛，瓶子都不多一个。酒从何来？”
绿野道：“岂非有蹊跷么？”
花解语道：“一定有。如果是陷阱，只不知等谁？”
绿野道：“不会等我们掉进去吧？”
花解语笑一下，道：“你差一点就掉进去。但这陷阱想必不是为我们而设。”
绿野道：“为什么不是我们？很漂亮，我也蛮不错。男人们活捉了我们大有好处……”
花解语道：“别忘了我们是女人。女人大多数怕嗅到太浓的酒味。这陷阱对付的是能喝酒的男人。”
绿野笑得很高兴道：“说得对，跟你一道走大概不会吃亏上当了。”
花解语只是温柔地拉住她臂膀，并不回答，凝神观察寻思。
过了好一阵，绿野微感不耐，道：“我们还站在这儿干吗？我进去，好歹查出结果。”
花解语叹一声，道：“小辛在此就好了。退一不说严星雨在也可以。我想不通的有两点。第一，此屋窗和门都打开，何以酒气不但不消淡，反而越来越浓？第二，桌上酒瓶的位置很奇怪，只要桌子微有震动，就会掉在地上。任何人一进屋拍拍瞎神仙身子，酒瓶就会掉地。”
绿野道：“进去看看就知道啦，我先拿起酒瓶不让掉下来……”
她迈脚踏上门口，但脚尖却踢到一样柔软坚硬兼而有之的物事，低头一看，怒声道：“小辛，你装什么鬼？”
原来她脚尖踢中小辛的小腿。小辛愁眉苦脸道：“你踢人还凶？应该说对不起才是。”
绿野道：“你突然钻出来，谁看得见？我才不道歉。”
花解语拿下面纱，露出满脸温柔如春水的面庞，双眸含情，道：“你终于露面，谢天谢地。这儿究竟发生什么事？”
小辛把她推到一边，才道：“这酒气嗅得太多于身体大有妨碍。”
绿野哼一声，道：“我们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小辛道：“本来不关我事，但谁叫连四是我的朋友？”
绿野瞪眼道：“不许提他，这个死人只会帮你。他不理我最好，我绝不理他。”
花解语道：“小辛，屋里敢是有毒？”
小辛道：“也不算什么毒，但若是酒瓶掉地破碎，冒出另一种香气，你们起码要醉十日十夜。
他停一下，又道：“你们若是醉十日十夜，又落在男人手中，恐怕有点不便。”
绿野道：“何止不便，简直肮脏死啦。我问你，你为何老是躲我们？你说我脾气不好，但花解语脾气很好，可是你照样躲，为什么？”
小辛感到招架不住，幸而他面上永远有一层迷雾。
花解语道：“我不算数，我不是祥人，命中注定如此，你们谈你们的，别扯上我。”
但她真的那么豁达？真的不在乎命运加予她身上的一切？狂风骤雨时，春风花月夜，或者‘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感触无限时，她能不能想起芳心中的英俊男儿？
小辛道：“先谈谈瞎神仙。从前他自称是饵。你们一定也知道，他的一生毁于血剑会之下。所以他满腔仇恨一定要报复。所以现下这个陷阱为了谁？他想钓血剑会的人？抑是反被对头利用？”
花解语道：“很难回答的问题，除非瞎神仙忽然回醒而又肯回答我们的问题。”
绿野道：“怕只怕他活不成。”
小辛身子一震，道：“我去瞧瞧他，你们外面等一下。”
花解玉器绿野都没有挡阻他，也没有嘱咐他小心等等。她们甚至觉得有人能进此屋又能安然无恙，这个人必定是小辛。
小辛入屋打个转就出来，绿野忙问道：“怎么样？”
小辛道：“有人要瞎神仙死。又如果有人能入得此屋，不在三步内醉例，下一着就是酒瓶，瓶破之后冒出香气，与原来酒味混合，任何人吸入一丝都要醉死十日十夜。”
花解语道：“有十日十夜之久，身份来历一切都可查得清清楚楚啦！”
小辛道：“不止这样！醉过十日十夜之人，即使当今一流高手，但碰到这个使毒者，弹指便死全无抗拒之力。”
花解语道：“这一后着果然歹毒厉害。使毒者是谁？”
小辛道：“年纪不大，是男性。武功很不错，尤其是内功造诣深厚。是毒教中人，但江湖经验不丰富。”
绿野移步向屋内张望一下，回转来道：“谁告诉你这些事的？”口气不尽讶疑。
小辛道：“酒瓶是使毒者带来的，干净得找不到一点尘埃。我问你，如果有人一身酒气入屋，应该是男的抑是女的？”
绿野道：“当然是男的，酒鬼多数是男人，如果是女的，瞎神仙便会注意。”
小辛道：“对，椅边木头上留下三个指印，一来显示此人内力甚强，二来显示此人阅历少，杀人会紧张，尤其面对昔年十二名刀之一。可见得年纪不大。”
花解语道：“但你一口咬定是男性，以酒气有毒而论证据不够坚强，你一定另有资料。”
小辛赞赏地望她一眼，这个女孩子既年轻又美丽，又温柔聪慧，加上妙语如珠，那一个男人对她能不倾心爱慕呢？
他道：“对，瞎神仙屋内左角架上有个极精美雕漆首饰小箱，我查看后知道无人开启过。如果是女人，必会随手打开瞧瞧。不是贪心，是对珍奇美丽饰物的好奇心。”
花解玉器轻“啊”一声，神往地道：“要是我也会开箱瞧瞧。瞎神仙曾是天下闻名的十二名刀之一。现在居于陋巷木屋，仍然保存这个精美饰箱，当然我要打开瞧瞧。”
小辛道：“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绿野道：“有，那人想杀死瞎神仙么？”
小辛道：“对，可惜他没想到瞎神仙对毒药迷药有很强忍的抗力，所以一般人必死的份量，竟杀不死瞎神仙。”
花解语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小辛道：“先救醒瞎神仙再说。”
绿野道：“小辛，我们此来主要目的想请你挽救常青性命。”
小辛道：“难道湖光万顷徐无理的一招肝胆相照，还杀不死他？”
绿野讶道：“你都晓得？”
小辛道：“一点点。”
绿野道：“徐无理对花解语说，他这一招从未试过立毙对手。”
小辛道：“这个人有点道理。”
花解语笑一下，道：“这人很不讲理，天下皆知。小辛，几时可以瞧瞧常青？他伤势很严重，肠子都见到了。”
小辛道：“快了，等我问过瞎神仙就去。”
瞎神仙忽然已醒，除了少许头痛之外，并无不适。他听出屋内有三个人，而且有的是女人。
小辛道：“瞎神仙，我是小辛。”
瞎神仙道：“你的气味我嗅得出。其余两位女客一是花解语，另一位呢？”
小辛道：“你这么一说提醒我须得时时变换身体气味了。另一位女客是绿野姑娘。海龙王雷傲侯的孙女。”
瞎神仙道：“恭喜你，这等女孩子的确很不容易凑在一起。”
小辛道：“请你回想一下，那个喝醉酒的年轻人可能有什么破绽？”
瞎神仙想了一会，道：“没有，我从来未见过他。气味、声音、言语、动作都很陌生。”
小辛道：“他是毒门高手，他姓什么？”
瞎神仙道：“姓殷名海，口音似是两广人氏，年纪不超过二十五，高大，衣服讲究。”
绿野忍不住问道：“你怎知他衣服讲究？”
对，瞎子怎能听得出衣服讲不讲究？这是眼睛的事，绝对与耳朵无关。
瞎神仙道：“他远来时衣裤都没有磨擦声，可见得衣料极佳。然后他坐下，他先拉拉外衣裤子才坐下，可见得衣服裁剪适体。所以不该皱的地方他绝对不让它皱。”
根据他的描述，当然任何人都得出殷海的衣服很讲究了。
瞎神仙又道：“我忽然警觉此人的细腻动作，与他熏人欲醉的酒气大相矛盾，但已经太迟了，全身乏力，头脑也渐渐麻木迟钝。我仍然奋起全力提气护住心灵，但没有用，很快就连手指头也动不了。”
小辛道：“如果换了别人，你现在已经是死尸。”
花解语道：“殷海和你交谈些什么？”
瞎神仙道：“交谈？没有，我们没有交谈。”
绿野道：“但你却知道他的姓名？”
瞎神仙道：“我们虽然没有交谈，但他却有说话。我只会听不会回嘴。”
小辛道：“你很了不起，不但能等到我来救醒你，还能听见他说话。”
瞎神仙道：“他说我知道的事太多，多到叫我闭口的程度。他又说我该到旧路村去，纵然无心经过也不行。”
小辛道：“旧路村发生什么事？”
瞎神仙道：“旧路村在城东十二里，过去有个新路村，有两户人家很相信我的占卜，多年下来我每逢年节佳日，总会独自到新路村他们家吃喝一顿。”
他深深叹口气，又道：“不幸的是两年前我经过旧路村，忽然听见一阵歌声，美得能叫人马上昏倒。”
当然他没昏倒，仅仅是形容词而已。
花解语道：“更不幸的是你知道唱歌的人是谁，对么？”
瞎神仙道：“对，我听过她的歌声，莫说只隔了一年多，就算相隔一百年，我仍能记得。她就是名满天下的荀燕燕。她在安庆唱过三天，不知迷死多少人。”
绿野跳起身，道：“是荀燕燕？她当然是最好的，但她发生什么事？”
瞎神仙道：“她死了，还有她的男人程士元一齐被人杀死。”
绿野道：“一个歌女和她的男人被杀，值得大惊小怪么？”
小辛道：“请问他们之死有何特征？”
瞎神仙只回答小辛，道：“他们被当世第一流刺客杀手所杀。屋顶破一个洞，杀手是毫无忌惮的破屋顶而入。其次，他们都是喉咙要害中一剑，每人只中一剑，死得十分干净俐落。”
绿野忿然道：“人被杀死也有干净俐落不干净俐落的么？死就是死，死亡永远一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差别。”
瞎神仙道：“对，可是有些人的死亡，对查缉凶手之人却有分别。”
花解语立刻接口道：“原来如此。只不知荀燕燕、程士元的死法可有任何线索？”
她淡淡数语，就遮掩了绿野的无知和冲动。
瞎神仙道：“捕快的想法看法不必管，但我一听而知那是铜陵姚、常两家的正反剑手法。”
绿野这才“啊”一声，瞪眼转望小辛，看看他有何评论。
小辛道：“照时间地点推论，此案绝不是常青下手，况且常青有三个人，推门而入就可以了，何须以霹雳万钧手段破屋而入？”
花解语道：“但仍然是铜陵姚、常两家下手的，对么！”
小辛道：“你博知天下武林各家派人物及事迹，请你猜一下，谁是凶手？”
花解语凝眸寻思，白晰美丽的脸庞温柔可掬，美得能教天下所有男人心神迷醉。她在寻思时还有一个很迷人的动作，就是用春葱似的纤手把面上黑纱拉下来又拨上。
她道：“铜陵姚、常两家都没有什么人物。武林甚至传说，‘飞剑仙侣’绝艺已经失散湮没。但常青却证明这个传说不对。”
绿野道：“想知道姚、常二家有何人物何难之有。小辛，快去救治常青，一问就知。”
小辛道：“如果常青知道，又如果有人知道瞎神仙没死。常青就死定了。”
花解语啊一声，道：“对，毒门高手殷海必会迅即杀死常青。”
小辛道：“或者还有别人。瞎神仙，荀燕燕、程士元住所怎么走？我可能去瞧瞧。”
瞎神仙仔细告诉他，最后道：“尸首昨天已移走，相信公人也撤走了，不会有人阻拦你。”
小辛起身，绿野一把揪住他胳臂。小辛固然轻轻震动一下，绿野也是。他们虽然人未谈情说爱过，可是绿野却曾经是他最亲密的女人。她接触过小辛肉体，甚至曾赤裸裸拥卧。他们之间已经有一种极微妙密切的联系。横行刀与芳草剑恐怕都斩不断割不开这种奇异联系。
绿野道：“常青当然要救，但瞎神仙呢？”
小辛道：“他既然没死，又把所知告诉了我。别人除非先杀死我们，否则也就不必对付瞎神仙了。”
常青果然死了，脸上隐隐有一层青黑之气。
霍昭、秦龙只会洒泪发呆，不会料理后事例如买棺木等等。
小辛拍开一间棺材铺，买了一具棺木。这棺木很普通，只值二两银子。但小辛却花了二十两。
花解玉器、绿野都承认来迟一步，无法挽救常青，所以对霍、秦二人劝慰多时，嘱咐他们尽快赶到铜陵常家报讯。棺木暂厝灵官庙。
但常青忽然回醒，鼻中嗅到浓冽奇异的药味，眼睛虽已睁开，却是黑漆漆一片。
他由胸至腹很疼痛，头很昏，但自己却知道已经清醒。可是现下在什么地方？焉何如此黑暗？焉何药味弥漫？
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来到近处。
一个陌生的男人嗓子说道：“时间到啦，找开瞧瞧。”
一个女人口音传入耳中，却一点不陌生。她是绿野，说道：“为什么？常言道是入土为安，何必惊扰他？”
常青大吃一惊，“老天！入土是人死埋葬之意，莫非他已死了？他们要把他活埋？”
别一个亦是熟悉的女人温柔声音道：“绿野说得对，既然人都死了，赶紧埋葬才是正理。我们现下请些和尚道士替他做功德法会，等他家人来把棺木运走，别惊扰死者。”这个女人是花解语，她的声音常青永远不会忘记。
陌生男人道：“好吧。和尚道士都已请了，等会就来。他们一到我们就上路，除非常青忽然活转来敲敲棺木……”
绿野大声说：“乱讲，人死了那能复活？更没有敲棺木之理。”
花解语道：“小辛，你态度闪烁神秘，究竟搅什么鬼？你是不是故意先弄走霍昭、秦龙？”
原来那个陌生男人就是小辛，常青登时又清醒许多，极力忍住伤口疼痛运聚气力。
小辛道：“霍昭、秦龙虽是常青结拜兄弟，但我瞧靠不住，。他们很可能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常青忽然中毒而死。”
绿野大声说：“但我亲眼看见霍昭流泪要秦龙丢掉兵刃，不许碰徐无理那种强敌。他们之间似乎很有义气。”
小辛道：“霍昭流的多半是惭愧之泪，因为他们这次南行之旅，对常青早有愧慰之心。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要是常青能够复活，回想一下最后他的遭遇，自然能水落石出，明明白白。”
棺木突然“澎澎”而响。绿野、花解语都骇得跳起。
小辛道：“这年头什么事都难说得很，连死人也会动也会敲棺材。”
花解语绿野马上镇静下来，因为小辛在旁边，简直连鬼也不必怕。
绿野道：“怪不得你一来就要开棺，常青敢情没死？”
花解语道：“他一定暗中弄过手脚，幸好现在是中午，外面太阳很亮，要是晚上准得骇死……”
她一面说话，一面已动手帮小辛撬钉开棺。
棺盖很快打开，浓冽的药味使人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常青眼睛已张开，望住一张面庞，但一层迷雾使他觉得既清楚而又不很清楚。
小辛道：“我是小辛。你很幸运，因为用毒针刺你之人，认为你快要死了，所以只刺左手中指指尖一下。如果他再刺一下右手指尖，我也救你不得。”
常青声音很微弱，道：“久仰大名，多谢救命之恩。”
小辛道：“不必多谢，徐无理虽说杀伤你，其实也帮你逃过一劫。”
绿野问道：“常青，你看霍昭、秦龙有没有捣鬼？”
常青眼中露出忿忿神色，道：“怪不得他们前几天一定要和我结拜。因为如果我们不是结拜兄弟，我决不会说出姚家曾有一个高手的秘密。”
花解语道：“小辛，他说话不妨事吧？”
小辛道：“没关系，他须要的是静养半个月左右，便仍然是龙精虎猛的好汉子。”
花解语道：“常青，姚家高手是谁？外面为何无人得知？”
常青道：“他外号木鱼，名叫姚本善。近三十年来，我们姚、常两家没有人及得上他。”
花解语道：“他今年几岁？什么样子？”
常青道：“才三十岁左右，脸瘦眼长，眉毛浓黑，显得冷酷无情。他二十岁时，已是姚、常两家第一高手。”
花解语道：“姚家出了这等人才，何以拼命保守秘密？”
常青道：“因为他加入血剑会。所以我们两家永不提起有这么一个人。”
小辛道：“他为何要加入血剑会？”
常青道：“我们私下的传说议论，说是这位姚三叔爱财好色。总之当年他是为女人投入血剑会一定不会错，经过情形却不知道了。”
人生的遭遇本是复杂奇怪无比，尤其是牵涉财色之事，更是变得千奇百怪难以猜测。
小辛道：“这个谜也许有一天弄得清楚，亦可能永远无人能够解释。”
绿野念念不忘常青遇害之事，问道：“常青，谁下毒手杀你？是霍昭、秦龙？抑是还有别人？”
常青道：“是一个二十余岁的男人，姓殷名海。长得很清秀，衣服很漂亮，看来像富贵人家的子弟。右手拇指套着一枚羽翠扳指，我从未见过那么碧翠那么澄净的羽翠。他一进房，霍昭、秦龙就出去了。”
绿野怒哼一声，道：“这样说来，虽然霍昭秦龙没有亲自下手，但有何分别？”
常青道：“那时我极为虚弱，殷海向我报名后又道：“姚常两家答应永不提血剑会和姚本善名字，幸而只向霍秦二人提起，所以只须杀死你就够了。’说罢，用一支小小的金针在我中指刺一下，我马上就昏迷不醒。”
小辛道：“此人果然不是老江湖，若是老练些，多刺一针，神仙难救。”
花解语道：“常青既然还须静养半个月之久，这段时间危险得很。”
小辛道：“你有银子没有？”
花解语微怔，道：“银子？有，要多少？”
小辛道：“大约五百两就够。”
绿野道：“五六千两我也有，但你要钱干么？”
小辛道：“常青现下所躺的棺木本来只值二两，但我花了二十两。另外买些东西又花了一百两。是以身上连半两都没有了，不过，你们可以从这口棺材的值钱上猜出我要钱的缘故。”
绿野咕浓道：“你是呆子，值二两却花上二十两……”
口中虽然在批评，手却已摸出银票递给小辛。
小辛瞧了一下，道：“哈，一千两，你出手蛮大方，但将来我怕我还不起。”
绿野道：“谁要你还，你肯拿去用我就很有面子了。”
花解语也掏出银票，道：“既然花钱可以利用棺材店的人办事，瞒过霍昭秦龙，则常青静养一事，亦可用银子摆平，一千两只怕不够，再拿一点去。”
小辛道：“看来我发财啦，每位一千两，我至少可赚千把两。”
谁也不当他的话是真心的，绿野道：“这件事银子真的可以弄妥？”
小辛道：“一定可以，至少可以隐瞒到常青完全痊愈，可以出手拼命。”常青道：“我只要能走动，两位姑娘所花的银子即可奉还。唉，三位如此高义热心，我……我真不知以后怎生报答。”
小辛道：“等你能行动，帮我把许多秘密查出来，那就不枉咱们相识相交一场。”
常青道：“就算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开话一句。”
小辛转身出去，不久就回来，道：“我已经跟此庙的王道士讲好。一千两，分两次付。先付五百两，他自会设法掩饰一切，别外我找个极僻静地方供常青休养。等常青完全恨恢复，再给他五百两。”
绿野道：“靠不住，如果他收了钱财不与人消灾，岂不是害死常青？”
小辛道：“谅他不敢，我在他眼前拧下铜狮的头，除非他自问脖子比铜狮还硬。但当然他比不上铜狮硬。”
常青忽然道：“小辛，我心里有一句话，但说了怕你生气。”
小辛道：“我绝不生气，不过你心中的这句话，连花解语都知道。”
常青道：“真的？”绿野也惊得睁大美丽的眼睛，她心中的想法一向不会掩饰，总是完全在迷人漂亮面庞上表露出来。
花解语笑道：“你仍然要请招他一招，对么？”他和小辛一起时，总是拿开面纱。所以她一笑，使常青感到一阵晕眩。
小辛道：“既然徐无理只用一招，你不想我比他差，所以也要一招，对不对？”
常青道：“天啊，对，对得不能再对了。你不生气？”
小辛道：“这是武学上的疑问，并非恩将仇报。这为何生气？”
常青叹道：“可惜我不能动，不然我一定要向小辛叩三个响头。”
绿野道：“不必了。他不是人，是魔鬼。”
常青道：“小辛，将来我如何找到你？”
小辛道：“我们自然会见面，这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踏破铁鞋”的滋味小辛最近已尝到。横行刀的下落？血剑会的秘密？严星雨是否杀伤连四的凶手？花解语、绿野、阎晓雅、甚至宋妈妈这几个女人心中究竟想什么？
小辛已奔走跋涉不算短的日子，当真是铁鞋也足以踏破了。可是问题仍然没有减少，他还须踏破几对铁鞋呢？

第十三章
“命运”已经放射出许多蛛丝（又粘韧又锋利，无物可以将之弄断）织成一个蛛网。小辛有如飞虫，也已经粘于网上正在挣扎。
幸而小辛不是飞虫，除了强大力量和锋利赛过刀剑的身手之外，还有智慧和勇气。
勇气包括坚强无匹的意志毅力，在与命运抗争时的重要性绝不在于智慧。当然智慧才真正是一切力量泉源。没有智慧，任何事情，任何挣扎抗争都无从谈起。
篱笆高与肩齐，缠满了九重葛、柴藤花以及几种萝蔓，可以想像得到春光烂漫、炎炎夏日甚至西风愁起绿波间的时节。这一道篱笆，仍然会有朵朵茁放，替污浊的人间多添点美丽色彩。
篱笆内是二十余丈方圆园圃，有架高的花坛花架，也有雅致町畦。郁郁丛丛的花卉，有木本有草本。
连那屋子外墙都牵藤萝，窗下的丁香、大理菊、夹竹桃等正当盛放，虽是花光照人，却有一种恬淡宁静这美。
小辛大步走入园中，放眼四下浏览一阵，轻叹一声。
只有幽雅适静，全无富贵气味。那荀燕燕、程士元果然不是凡俗之辈。不过，命运的力量，它的残酷，毕竟不是人都能了解，都能抗拒的。
荀燕燕的色与光，炙热大江南北。但她宁可逃出荣华富贵，与一个心爱的人埋首闭户隐居不出，她要求什么？她牺牲了多少？
但命运仍然不放过她，冷酷地消灭了她。是谁主宰命运？主宰命运者何其无情冷酷？
小辛推门而入，首先看见一地碎瓶。查看之下知道是两种瓶器，一是青花碗，一是酒杯。
左边屋顶有两上破洞，小辛看了一下，心中有数。如果有人能隔着坚牢的屋顶厚瓦而听见屋内的声音，又能够一掌拍开一个洞口（比常人身体小些），又能够从不够大的洞口滑过。这个人的武功绝对不差劲。
他炯炯目光接着观察地面，一切痕迹都象日记一样告诉他当时发生的事。例如那些很淡的血迹，小辛已瞧出荀、程两人如何中剑，所以血液飞洒而留下某种样子的痕迹。此外例如碎瓷散布地上的情形，亦看出这两件瓷器怎生破裂的。由此可推知荀、程二人正在做什么。
小辛站在屋中，但觉屋内布置予人雅淡舒服之感。如果他是程士元，拥有美丽而贤慧色艺绝世的荀燕燕，住在小屋。美人如花，小园芳径。远处是悠悠青山，知已在咫尺间笑语，即使没有言语，仅只是默默静寂地享受那阳光，那花草树木泥土的气味，亦足以使人神往满足了。
谁也想不到荀燕燕不但认识公门高手，还学会了几招。其中一招就是预早留言。她简略说明和程士元的相恋经过，还提到烟雨江南严星雨这个男人潇洒英俊多金，财雄势大，对她很好很好，无奈她一缕情丝却系在程士元身上。
她自认很对不起严星雨，可是这却是天下间最无法勉强的事。她知道严星雨一定会报复，更知道他的报复很彻底。
尚有些细节小辛都记在心中，惘然出屋走到花园。
荀燕燕在留言中最近加添上“无憾”的结论。相信程士元亦无异议，生与死毕竟是人生中必然又无可奈何的现象过程。能够无憾，已没有白活了。
任何人能与真心相爱的人，极亲昵极恬静度过三年之久，谁还有憾？
嫣红姹紫的花朵，翠绿的树叶野草，仿佛笼罩一层淡淡哀烟愁雾。连炎夏的阳光也不能使人消散。只不过程士元、荀燕燕的精魄还留在这儿呢？抑是向来生再结未了之缘？
那大院占地相当大，屋宇有四五十间之多。到处有高大老树和摇曳的修竹。远远望去处处绿意，使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道只有三尺高石墙围绕整座大院，园墙很齐整结实，却完全不能阻止任何人跨越，更不能阻止庄外的视线。
园墙唯一用处，便是明显划出庄院的界限而已。
庄院正面的平坦广场，有些部分是草地，有些部分是泥土坚硬地，可以晒谷。但广场偏右一棵浓荫广覆的老树下，地面都铺上青砖，洁净光滑，风味盎然。
树荫下砖地上，一组红木交椅茶几，一张红木摇椅，一张红木罗汉床。
炭炉在十余外，烹泉煮茶。
但任何景色任何精美家具都比不上交椅上的人。那是主位，可知必是本庄主人无疑。
此人赤袒上身，露出很白的肌肉，很肥，呼吸时身上的肥肉都会颤抖。他面圆头秃，笑嘻嘻的象活弥勒佛。
椅后有两个侍婢，一个忙着拧手巾替他擦拭汗水，一个不停打扇。看来这弥勒佛似的胖主人蛮会享受。
清风拂过，稍远处院墙边的芭蕉摇摆不停。如果在芭蕉树下，也一定很凉快适意。
一群人从庄门口进来，组成分子复杂而可笑，两个年老乡民为乎，带着两名泥水匠，一个木工（都拿着本行家生，故此一望而知）。接着是两名道士，一老一少显然是师徒，带着很多法器。
但小辛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因为这些人他见过。是在荀燕燕程士元屋子。当然那时小辛已隐起身形。却见他们装模作样，根本没有修补屋顶破洞，道士也没有醮祭遇难的人。
小辛嗅到感到危险，似乎死亡之神很接近他。但四下毫无异样，树下那些人，亦似乎没有问题。
危险在那里？居然有死亡的气味，谁有这等本领？
不一会树下的人散去大半，只剩下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年老乡下人。胖庄主对他们相当礼遇，烹茶奉客，悠闲谈笑。
小辛细心研究过，又等了一阵，才大步从庄门走进去。
树荫下砖地上所有目光都集中他身上，胖庄主本来正哈哈笑着，笑声忽然中断，好象喉咙被人砍了一刀。
小辛踏上青砖地，浓荫中觉得相当凉快。
碧绿的茶，香气送入鼻中，居然是最好的雨前茶。
胖庄主勉强笑一下，道：“我姓庞名福，世居新路村。这个庄院我已住了五十多年，兄台你可想喝杯热茶？”
一个侍婢马上端一杯茶送到小辛面前。细细瞧他一眼，回到庞福庄主背后，忽然哎一声，说道：“庄主，小婢可弄糊涂啦！”
庞庄主面上渐渐恢复和蔼亲切笑容，道：“什么事使你糊涂了？”
侍婢道：“那客官究竟有多大年纪？好象三十岁又好象只有二十岁。”
庞福哈哈笑道：“这是横行刀小辛如假包换的招牌。你瞧得出才是怪事。”
他站起身，又高又胖宛如人山。恭敬延客入座，道：“小辛兄，请坐。你大驾光临真是蓬敝生辉。此事传出江湖，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庞福的福气。”
小辛既不入座亦不回答，手捧热茶忽然走到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和乡下老头都已站起迎接，这是普通礼数。所以小辛和他都站着面面相对。
小辛说道：“这茶很好，是采于谷雨节前的龙井，名贵得很。”
老道士说道：“辛施主很懂茶道，真想不到。据我所知，世上已很少人能闻香辨色就知道是这种茶了。”
小辛摇头道：“品茶之道是一回事，药物之学是另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老道士疑惑不解，道：“这话怎说？”
小辛道：“例如我把茶叶当作药物，所以分辨得出各式各样不同品种，但会不会品尝呢？”
老道士一怔，道：“这话既奇怪而又有理，品尝果然与分辨能力是两回事。”
小辛道：“如果这杯茶加点连翘和天山雪莲，味道一定更好。”
老道士先是一惊，接着眼中光芒闪闪，冷酷如冰雪，道：“加点鹅不食草味道更佳。”
小辛道：“可惜太甘香了，不如加些龙牙粉。”
老道士道：“如果有龙牙粉，放些山慈菇和鹤虱。”
小辛道：“你错了，若到这一步，只须少许羚羊角就无路可走。”
老道士初时冷笑两声，但想一下便皱一皱眉头，后来仰面向天想得如痴如醉。
小辛这时才入座，举杯道：“请。”慢慢呷啜，看来那茶很正常，根本没事。
庞福苦笑一下，道：“小辛兄，你们刚才谈论的药物性理，很有诡秘古怪意味。只不知道传授医药之学的尊师是谁？他一定很感到不安，因为老道士简直变成木头雕刻的傻瓜。”
小辛道：“大自在天医李继华曾经与我谈论医药之学，但他不是我师父，他只不过是一片落叶而已。”
庞福一定未听过大自在天医李继华的名气，所以全无反应，说道：“小辛兄，你决不是来探访我的，只不知为谁而来？”
小辛道：“为五个人而来。”
他一开口就可以使人惊疑莫测，使人头痛。庞福笑脸改为皱肌忧烦，但据说皱眉要动用二十余组肌肉，但微笑用五组肌肉就足够，所以庞福胖脸的表情相当吃力。
庞福道：“五个人之多？谁呀？”
小辛道：“瞎神仙、常青、程士元、荀燕燕夫妇，还有你庞庄主。”
庞福摇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有我？”
小辛道：“本来没有你的份，但既然你的身份很特殊，又是第一流流星锤高手。当然你的身份才是最感兴趣的。”
庞福咕一声咽下一大口睡沫，才道：“我二十年没有亮过流星锤，我以为世上只有自己知道我会使流星锤，你怎知道？谁告诉你？”
小辛的微笑在迷雾后显得更神秘。
这一套观测术得自天下无双的神探中流砥柱孟知秋。当然不同凡响，小辛足足死背了五年才把二千四百条原则记得滚瓜烂熟。
小辛忽然大声道：“殷海，想通没有？”
老道士茫然应道：“还没有。”忽然惊觉地瞪视着小辛，眼中光芒冷酷异常，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小辛道：“你乔装改扮之术糟透了。你的颈和双手早已告诉别人你还很年轻。你可知道必须三十岁以上双手关节才有皱纹？但你连这些皱纹都没有。”
殷海不觉抬手瞧看。小辛又道：“改扮老道士本来很好，可惜毒教中人太干净，由头到脚冠履袍服全部新制，没有一件旧的，天下焉有此理？”
殷海把道冠胡须等扯掉，果然露出一张年轻面孔，很清秀，不超过二十五岁。
小辛忽然转眼望住乡下老人，问道：“你呢？叫什么名字？当然是真姓名，假的不必说。”
乡下老人腰肢一挺，坐得笔直，眼中光耀光芒，迥非适才老迈衰昏之态，他道：“我姓胡名不凡。”
小辛对这个名字全无反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近二三十年武林出了什么惊世骇俗人物。
庞福叹口气，道：“胡兄你应该让小辛猜猜。因为听说他是魔鬼。”
小辛道：“叫我魔鬼究竟骂我抑是奉承我？”
庞福应道：“当然是奉承，说你象魔鬼一样可怕难测，不是说你坏。”
小辛道：“胡不凡，杀死荀程夫妇时你只不过把风而已。但你的轻功和指法，尤其是三钩指加上九节钢鞭再加上轻功，便是武林绝艺龙卷风，纵横天下难逢敌手。”
“但你却只是副手，为什么？不敢杀的？下手的人比你更厉害？”
胡不凡突然弹起一丈高，半空打个劲斗落下仍座椅中。
人人都瞧得发愣，胡不凡却不解释，也拔掉假发假须。
他年约三十六七，垮垂的眉毛和眼睛显得本来很容易相处性情和善，但此刻都隐隐豪气飞扬。
庞福忽然道：“世上但知毒龙一现胡不凡的轻功钢鞭是武林一绝，也是近十年南七省二十四名家之一。却无人听说过胡兄擅长指法，更没听过三钩指名称。”
胡不凡仰天叹道：“当今之世听过龙卷风绝艺的人寥寥可数。唉，小辛，你真是魔鬼，人怎能知道这些奥秘？”
小辛道：“我不是魔鬼，你们刚才到程荀夫妇家，我看见你绕到屋后跃上气窗，身子吊在墙上查看你自己上一次的遗留痕迹。在此之前，我早已查出有人曾吊挂气窗边，三指在石壁上留下明显痕迹。”
别的不用多说，既然胡不凡于杀人行动中只吊挂在窗外，则破屋顶而入者自然不是他。由此可知胡不凡当时只负责把风并没有出手杀人。
胡不凡颓然道：“我可不敢杀人，因为我已有五年未杀过人的纪录。”
看他听他的情形，此人纵然武功很好，但已经没有用处不能作杀人工具。
小辛道：“但殷海杀人之时，你也在外面把风，为什么？”
殷海冷冷道：“本人出手时何须旁人在侧。”
小辛道：“瞎神仙屋外常青房间后面都留下三钩指痕迹。”
殷海忿然望住胡不凡，道：“真的？”
胡不凡说道：“我不是替你把风，只不过接到消息赶去瞧瞧。”
小辛道：“既然你不曾亲手杀人，我只带去你三只手指。”
胡不凡一怔，道：“三只手指？”
小辛道：“对，三钩指。”
胡不凡呼一声从交椅中飞起，快逾闪电，身子在空中一个斤头改向后面飞去。
一切都猝出不意，追赶胡不凡的人必定落后数十步之远。
但小辛却忽然已站在胡不凡面前，如果胡不凡不能及时煞住去势，一定会撞入小辛怀中。
胡不凡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惊骇。十年来踏遍江湖会过名家高手，今天却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轻功比他更高明。
指法、鞭法又如何，能不能解今日之围？
突然间胡不凡三指手指已钩到小辛面前，另外一条黑黝黝的九节钢鞭象矛一样疾刺小辛肚腹。
旁人但见小辛一个斤头打胡不凡肩上翻过，落于他背后。
只是小辛身子落地时，胡不凡的钩指已经反手划到他面前。
太阳下这两个人所有的动作纤毫毕现，迅速无伦却也清楚玲珑之极。
唯其如此，当小辛的手抓住胡不凡三只手指并且拗断之时，使人更加感到惊异而又恶心。有人“哇”一声呕吐，却是两侍婢之一。
胡不凡三只手指和手掌分开，因为三只手指在小辛手中，而小辛已退后三步。
小辛面孔隐藏在一层迷雾后，谁也不知道他曾有过大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龙卷风果然不愧是天下有数绝艺之一，虽然胡不凡未能发挥十成威力（小辛估计他只练成六七成而已），但惊涛骇浪生死一发，小辛总算尝到滋味。
但以胡不凡这等身手功力，亦只不过是副手而已。你不敢忽视主帅？一个是毒门高手殷海，另一个便是常青的姚三叔“木鱼”姚本善。
小辛目送胡不凡奔逃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回到树荫下。
呕吐的侍婢已经恢复如常。另一个侍婢忽然回去宅内。剩下那侍婢说道：“多可怕，硬生生拗断人家三只手指。”
庞福忙道：“不准多嘴。”
小辛把三只手指放在茶几上，道：“希望三钩指不至于从此绝迹。”
庞福道：“不会，不会，胡不凡未死，他总不能没有传人。”现在他一点也不似弥勒佛，因为弥勒佛永远笑嘻嘻腆起大肚皮。但庞福除了忧烦外还有惊恐神色。
小辛说道：“殷海，轮到你。”
殷海双眉一挑，道：“好。”站起身，突然甩杯落地，“砰”一声碎瓷四散。
他一定很生气，但生气也犯不着摔杯，简直像女人。
小辛忽然蹲下低头瞧看地上的碎瓷和茶水，一面说道：“殷海，桃花水蛊是广西容县勾漏山独门秘艺。你来自广西？”
殷海面色变得白粉似灰白，道：“你去过勾漏山？”
小辛道：“三十年前容县冯乐天逃出勾漏山毒门罗网，流浪天涯。勾漏山许多不传之秘毒功由此被人得知。”
小辛站起身，殷海连退三步，骇然道：“你识得敝门秘技还不打紧，但你连桃花水蛊也不怕，天下到底有没有毒药杀得死你？”
小辛向他行去，道：“只怕很难。如果海烂石枯李碧天在此，当然情势就大大不同。”
殷海又连退五步，惊道：“你认识李碧天？”
小辛道：“李碧天是你们南北毒门的公敌。我不认识他，但很佩服他。”
殷海又想再退，但忽然身子一震倒伸出小脚缩回来。
小辛道：“现在好得很，你站在我的消毒隔离圈中。我呢，陷于你的毒阵内。”
殷海喃喃道：“消毒隔离圈？那是什么？何以我从未听过？”
小辛说道：“以后你会永记不忘，但希望你有以后。”
殷海面色更加灰白，使人担心他的面会变成白粉。
庞福说道：“小辛，我们有得商量没有？”
商量之意就是谈判讲条件。有一方想议和撤退的话，此是第一步要紧手段。
小辛道：“殷海可能赢我，但也可能输。现在输赢之数未定，你急什么？”
庞福站起身，肥胖脸孔蒙上一层霜雪，道：“小辛，人命换人命，横行刀也可以的，要不要？”
小辛道：“用谁的命换谁的命？”他声音流露明显不满甚至忿怒，又道：“你岂可把别人的性命象花银子换取各种东西？”
庞福的反应很奇怪，因为他忽然换上笑容，一手抚摸腆突有如圆墩的肥肚子。看起来简直是站着的弥勒佛。
他道：“你说得对。所以可能要拿我自己性命交换了。”
小辛道：“你只要走过来，在我站的位置站一会。如果死不了，我就放殷海走。”
殷海面色很白精神很差，他一定发生事情。否则不会一言不发。
庞福道：“殷兄勾漏山绝学不是开玩笑的，我不敢试。”
小辛忽又嗅到感到死亡的可怕气味。不久以前在庄外也有过这种感觉。其实当然不能肯定谁真具有此种威胁，但现在可以肯定，绝不是殷海，必是庞福。
此地除了殷海和庞福之外，还有一名侍婢。但那侍婢绝非阎晓雅改扮，根本是普通村女。所以具有死亡威胁的人，一定是庞福。
小辛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
袋中有十五种药物，每种份量很少。使人感到就算不懂药性通通煮来喝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他选七种出来，每种的数量更少得可怜。
但殷海瞧见，身子便剧烈发抖。
小辛握拳一捏，力透掌心。药材完全变成粉末，随手扬洒。药粉大部分被风吹增，想信落地的很少。
小辛又拣出五种药材，仍然捏成粉末挥手扬洒，口中说道：“殷海，勾漏山七毒留行、桃花水蛊，并称两大绝艺。但你只布下五道禁制，只能叫五毒留行。莫非那两道禁制秘法已经失传？”
殷海不作声，谁也瞧得出他遭遇极大痛苦恐惧，根本不敢开口。
庞福道：“也可能他没有使尽煞手。”
小辛道：“难道你相信自己这句话？”
庞福拍拍肥肚，“啦啦”的响，道：“我不相信。”
小辛的动作没有停过，一共洒出五次药粉。说道：“庞庄主，你很看得起我肯讲真话，那么我也不说假话。”
庞福道：“请说！”
小辛道：“看来我们非得决占不可。”
庞福道：“对。”
他的气概风度无怪能使小辛激赏折服，大凡是堪作敌手的双方，往往有奇异极深刻的了解。一言半语彼此全部明白，不必多说。
小辛道：“你可会过画家朋友？”
庞福仰天一笑，道：“有过，当世号称‘南徐北张’。南徐即是潭州（今湖南长沙）徐公望，最擅人物花鸟。”
小辛道：“他可曾来过此地？”
庞福道：“来过，住了二十天，为的是给我画一幅人像。”
小辛道：“既然有南徐之画传真，可以无憾。”
他大步走回座位落座，呷一口雨前龙井，又道：“庞庄主，三十多年前武林出过一位高手，使流星锤也是姓庞。”
庞福叹口气，道：“你说来听听。”
小辛道：“他叫做庞烈，高大英俊性如烈火。庞烈的流星锤左右两路格调完全不同。左手妖秘诡异，右手的凌厉阳刚。加上他忽好忽坏的脾气，所以号称为两面人。”
庞福踱两步，地下青砖块块迸出裂痕，说道：“庞烈是先父。小辛，世上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小辛道：“别拿地下青砖出气。我问你，知不知道令先翁结局？”
庞福道：“不知道。只知他最后隐居于此，永不言武。”
小辛道：“那时因为他欠人的多给人的少，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偿还人家。当时天下并誉的七大美人，他弄上了五个。”
庞福苦笑一声，道：“这便如何？”
小辛道：“如果他既不能对五大美人以及她们家属用硬功，又不能一齐兼蓄并收。他只好逃跑，像丧家之犬（说这句话时他自己表情很奇怪）。当然他震惊天下武林‘清风摧花，明月照妖’流星锤法亦决不可于世间重现。其理甚明。”
庞福笑容有点惨淡，所以看起来不像弥勒佛了。
他道：“小辛，你知道的事远远超过我意料之外。难道你真是魔鬼？”
那边殷海突然大叫一声，声音惨厉。庞福转头一看，殷海已跌倒僵卧。
庞福走到红木的罗汉床边，忽然手中出现一对流星锤。链子是金色，锤大西瓜也是金色。
看来这对流星锤不但很重，而且很值钱，纵然不是纯金所铸也一定有六七成金质。
小辛的眼睛不会遗漏任何情况，所以庞福用特别肥和长的手臂探入床底取出兵器动作，看得清而且楚。
小辛道：“庞庄主，你一定想起家中六十七口人了，唉，如果我有六十七个子孙家人，当然也十分担心忧虑。”
庞福怔一下，道：“你说什么？”
小辛道：“将心比心的想，殷海乃是毒门之人，讲究眦睚必报手段恶毒无比。但我小辛，最多杀死一两个主谋，绝不会波及无辜。”
庞福“砰”一声坐在罗汉床，全身肥肉以及突出的面颊肥肉颤个不停，他道：“小辛你还知道什么？”
小辛道：“我只知道你用尽心机手段想救回殷海，不是你怕死，而是怕殷海师门之人向你报复。他们不出手而已，一出你庞家庄六十七口休想有一人漏网。”
庞福颓然长长叹气道：“既然你知道，何以不肯手下留情？你何以要逼我拼命？你以为天下无人杀死你？”
死亡的恶心气味忽又送入小辛鼻中，一点不错，真正的威胁果然来自庞福。
他的流星锤当真有那么厉害？厉害的连小辛也抵挡不住？
小辛觉得不能值信，明明庞福已显示出他武功特点。一是腕力臂力特强，故此连使流星锤时有意想不到之妙。二是他双掌显示修炼成粘天连地大擒拿功夫，任何人兽只要他任何一只指尖碰到，休想挣脱逃生。
但不知他锤法何等精奇奥妙，擒拿何等辛辣歹毒，都没有用处——因为小辛身兼数家之长，专治奇难杂症。庞福最使人感到意外的秘艺，往往正是小辛最容易克制击败的。
既然如此，何以有浓重危险死亡的可怕征兆？
小辛的确瞧不出，当他用心观察推想之时，忽然无端闪过一个杂念——那幅南徐徐公望替他画的人像。一定很有趣。浓浓树阴青砖地堂上，红木罗汉床上一个活生生的弥勒佛。
杂念迅即摒除，庞福有何惊人神秘杀手？这才是切身要查之事。
庞福长臂一动，两枚黄金流星锤“呜呜”的飞舞。
任何人看见都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对流星锤简直等如庞福加长的双拳，灵活迅疾极了。只怕比真正两个拳头还灵活快捷。
庞福道：“小辛，请亮出兵刃吧。”
小辛道：“我本来用横行刀，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庞福道：“很抱歉，此地没有刀只有剑，却怕你使不惯。”
小辛道：“没关系，总比赤手空拳好，对么？”
庞福腾出左手，突然掌中多出一把剑。
当然小辛瞧得见他乃是快迅闪电似从床底拿出此剑。但换了别人恐怕很难看见。
小辛道：“此剑还不错，只不知三十年来拂拭这没有？”
庞福将剑连鞘扔给对方，讶道：“你怎知此剑随我三十载之久？”
小辛道：“因为此剑剑身宽厚而略短，吞口形奇特，想必是春梦剑，或者叫不合时宜剑。”
剑名春梦，悦耳赏心而又雅致之至。但称之为不合时宜，却就不免太煞风景了。
宋代苏东坡以天纵之才，文章诗词无不精妙直诣天人。当他贬谪之时，一个乡下老婆子当面对他说：“内轮昔年富贵，一场春梦。”
人生当然是一场春梦，古往今来，即使是汉武帝唐太宗，或者一代天骄成吉斯汗，丰功伟业到头来还不是一场春梦么？
别外苏东坡又曾腆起大肚子，问侍妾侍婢道：“此中何所有（里面有什么东西）？”
宠妾才女朝云说道：“学士你一肚皮不合时宜。”
此剑命名有这些掌故，当然不应是凡夫俗子的兵刃。
小辛又道：“春梦剑本是王太史的兵刃。三十年前王太史忽然暴卒，至今成为悬案。但春梦剑的出现，悬案从此有了着落。”
庞福目瞪口呆，道：“小辛，三十年前的事你都知道，你真是天下最可怕的魔鬼。”
小辛道：“但你却没有想到近三十年之事我全然不知。”
庞福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不追问，却道：“这等名刀名剑我多得很，小辛，换回殷海一命如何？”
说来说去庞福仍然深深恐惧勾漏山毒教之人报复，生怕满门六十七口遭遇毒手。
小辛道：“不行，但问题并不出于你身上，是命运。你只能怪命运。我定要看看命运之神，这一回用那种方法能置我于死地。”
别人永远不会了解小辛这些话的含意，谁知道小辛竟是向命运抗争，以命运为敌？
既然命运想他死，亦已有了警兆。小辛更不肯屈服，更不想放过这个抗争的机会。
“来吧！”小辛大声道：“久闻‘清月摧花，明月照妖’赫赫威名，今日如不能亲眼见识，当是平生之憾。”
庞福叹一口气，谁知左手锤却在叹息声中砸向小辛足踝。这一锤来无踪去无影，端的妖异诡秘之极。
小辛跨前两步，不但躲过金锤，还迫入流星锤圈内。要知流星锤打远不打近，若是容得敌人近身，流星锤就等于毫无用处。小辛跨步时，正是对方出锤之际，甚至还早了一点点。所以外人看起来小辛简直毫不费力。其实这一下举脚跨步，已不知用了多少血汗智慧苦练才换得回来。
庞福第二锤是左手锤，轰轰然然光明正大由半空砸落顶门。
小辛忽又迫前两步，以致对方不但锤势落空，门户也大开而不能闭。
庞福的右手金锤“砰匐”砸地，碎砖纷飞火星四溅。这一锤之力最少也有千斤之重。
庞福忽然像傻瓜一样呆住。打死他也想不到小辛这两步是怎生跨出来的。因为庞福左手金锤迎胸欲出，谁敢胸膛硬碰数十斤重的飞舞横扫的金锤？
小辛居然敢，而且还算定对方左手之锤根本不会发出，只不过是虚招而已。但一旦算错了，立毙当场便是小辛的下场。
以时间来说任何一个动作都是用百分之一二秒计算。比眨眼所需的时间还短促。欲要决定生死系之的反应动作，生死之间已不能用一线形容，简直比一线小无数倍。
生与死在年轻人心中，只不过是模糊抽象的概念。
但饱经沧桑的、曾经深思冥索的、又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人，生与死便不复是抽象概念。而是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事实、遭遇。
庞福左锤一着之差失去机先，此锤忽然变成全无作用的废物，只剩下右锤飞旋扫砸，连攻三招。
但庞福的流星锤完全失去兵器威力作用，简直有如玩具。
小辛用最简单的侧身缩头等动作，就躲过金光灿烂耀眼的右手锤。
外人看来后面这几下搏斗根本是儿戏，全无生死拼搏意味。真正关键在于庞福左手锤失去作用。
庞福忽然腾出双手欺上去擒拿扣摘斫劈，沉重名贵值钱的流星锤则双双高飞半空，但并非远远飞去，因为庞福不是抛弃双锤，却用口咬住链子。而在双锤高飞的刹那间，双手连攻八招之多。
金澄澄两颗大锤迅疾落下攻砸小辛后背两侧。
由形似儿戏场面忽然变成惨烈凌厉雷霆万钧的攻势。这一刹那间，时间好像停顿不动。因为人们心中很难立刻接受消化此等激变形势。
但情势又突然改观，时间不复停顿。因为一道华光划出时间、空间的瀑流轨迹。
速度本来就可以改变时间、空间。近代相对论已证明这一点。而光速又是速度的极限，所以小辛手中春梦剑划出的光华，令人彻底扭转时空的观感，根本是合理而又自然不过之事。
两只瓜大金锤以及庞福奇诡凌厉的双手擒拿，比起突然闪耀的剑光，前者慢得好象刚学步的呀呀小儿，而后者则有如世上擅跑的健将。
刚会走路的小孩不但动作慢，而且蹒跚倚侧不稳。
剑光震开两颗瓜大金锤，每个金锤破剖为两瓣，掉向远处。
庞福双手功势亦同时被剑光震开，每只手的拇指都掉落地上，但血未流出。
剑尖老早抵达庞福胸口，只须向前送出，不必太多，庞福此生就宛如一场春梦，消散无踪。
不过小辛剑势没有移动，他的姿势连人带剑简直天然生成，简直多少年以来就是这样子，自然极了。
庞福苦笑道：“小辛，为何不杀我？”
小辛道：“两只拇指已经没有的人，何须杀死！”
庞福这才感到奇痛彻骨，但还能够提气运力两手交互点住穴道，止住流血。
小辛道：“我出剑忽然想了很多事，有的复杂，有的简单。”
庞福道：“你由出剑到用剑抵住我要害，连眨眼都来不及，那能寻思忖想？更不能想了很多事。”
小辛道：“你可能不相信，不过我有过很多次经验。如果出剑之快到了某种程度，你会觉得并不快，足够时间想事情，也能随心所欲断任何空间。”
庞福用心想过，才道：“我不懂。”
小辛道：“我也不懂。”
庞福道：“你不懂什么？”
小辛道：“你。”
庞福忽然舒眉恢复笑容，顿时变回慈祥亲切的弥勒佛。
他道：“莫说你不懂，连我自己亦不懂得自己。”切骨攻心的伤痛居然不能影响他，这个人控制自己的本事的确了不起。
小辛道：“你使我感到危险，几乎可以用手摸到死亡。你的武功固然是第一流，却还不及毒龙一现胡不凡狠毒有效。但连胡不凡也没有此等可怕味道，你却有。为什么？”
庞福的笑容忽然冻结，虽然仍是笑意，但显然内心情绪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笑意。
任何人最深的秘密忽然被触及，绝对笑不出，甚至连哭也不能。
小辛道：“庞庄主，你肯回答也好不肯回答也好。我先告诉你，我出剑进想过一件事，其中一件是可杀你。因为你已经变成风景的一部分。庄院、老树、浓荫下红木交椅和罗汉床。但你却是这一切的灵魂。”
庞福总算解冻，深深叹一口气，道：“小辛，等你有一天成家立室，而我居然还能活在世间，我把那幅画送你。”
那幅画不但是当代最享盛名的南徐徐公望所画。最重要的画中人物景色正如小辛形容：安静富裕的庄院，平坦宽广的院场，婆婆老树浓荫广布，而青砖地使人更感清凉。坐卧其中的弥勒佛古意盎然，一片和平宁静。时间、名利等等都消失意义。
小辛道：“谢谢，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答应送我礼物，我实在很感谢。所以我不想继续用剑抵住你胸口。否则太滑稽太可笑了……”
小辛不但收剑归鞘搁在一边，还洒些药末于庞福伤口，药很灵验有效，庞福巴就全地疼痛。
他们甚至分定宾主在椅落坐，一个侍婢送上香茗。
庞福颓然道：“现在别说杀人，连茶杯也拿不动了。”
小辛捧茶啜饮，没有一点惭愧不巡。忽然问道：“两个侍婢只剩下一个，她在何处？”
庞福道：“她名叫小琴。但你不如叫她做死亡女神。”
小辛显然明白一切，释然地透口气，道：“小琴名字很好听，我宁愿她用这个名字。”
庞福道：“小琴正等候我被杀之讯，一接到消息，她只须用火点燃一根药引。”
小辛道：“原来这片青砖底下埋了炸药，数量一定很多，足以炸死世间任何高手。”
庞福道：“这一个婢女叫小凤，你千万莫小看她，她什么都不行，只有嘴巴行。连树上小鸟也可以哄下来。”
小辛恍然道：“她的长处是尽其所能用言语留住我。当然她必可达成任务。因为炸药所需时间不必长久。”
庞福道：“十息就足够，几句话的时间而已。”
小辛又啜两口茶，道：“殷海未死。你无须忧虑勾漏山。要忧虑的是血剑会。”
庞福叹一声，道：“我知道，亦准备接受如此下场。只不过当时刻来临，却又不肯不愿相信。”
小辛道：“我希望早些见到血剑会最厉害的杀手。但我又知道最厉害的杀手决不是木鱼姚本善。”
庞福惊讶得几乎弹起，道：“你知道木鱼姚本善？你认识他？”
小辛又道：“我还知道烟雨江南严星雨住在此庄。”
庞福像石头一样紧闭嘴唇。小辛究竟知道多少秘密？他何以知道？虽然瞎神仙烛影摇红秦聪竟未死去。但常青已死（无人得知常青复活），他怎知木鱼姚本善之名？
小辛又道：“你打算叫谁？姚本善？抑是严星雨？”
庞福缓缓道：“严公子早上走了。你一定要见，只有姚本善。”
小辛道：“当然要见，因为我非问他一句话不可。”

第十四章
“木鱼”姚本善只有三十多岁，瘦削面孔冷峭如冰。身子挺直，双手长垂及膝，既灵敏柔软而又稳定。
他那对炯炯目光好像想看透小辛心中隐秘。但小辛不在乎，根本姚本善连他面上那层迷雾都看不透，何况心事？
他们在敞阔旷朗的厅内见面，两边壁下设有兵器架，刀枪剑戟光芒闪，想来此地必是庞家庄的练武厅。
木鱼姚本善道：“小辛久仰了。”
小辛道：“不敢。”
姚本善道：“听说你想问我一句话，我一定回答，只要我能够。”
小辛道：“一定能够。因为这是你自己的感想，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
姚本善道：“请说。”
小辛道：“我站在园子和屋子里，感到程士元荀燕燕是雅人，清新脱俗凡尘罕见。连我未见过他们面目，也不禁油然而生钦眷爱慕。但你呢？你当时想什么？当你拨剑时他们惊慌么？”
姚本善露出回忆神情，在别人面前他决不肯分心回忆，但小辛不要紧，因为他是小辛。
他道：“程士元和荀燕燕不但不惊慌还很乐意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辛道：“你一点不犹豫？你心情如何？”
姚本善道：“一来我杀人摒绝一切感情。二来他们值得成全。死亡并不可怕，尤其是他们。我事后回想，程士元荀燕燕是不是认为死亡才是永恒？”
小辛轻叹一声。
姚本善又道：“死亡确实不必惧怕。你可曾听说死人有痛苦烦恼么？”
小辛道：“没有。”
姚本善道：“但你有否想过？死亡并非永恒，并非结束一切归于消灭？”
小辛道：“我想过。”
姚本善道：“你不觉得我说话矛盾？”
小辛道：“矛盾才是正常现象。任何观念或事物本身都会有反面因素或种子。当你肯定这一件，你同时已否定别的。一把很锋利名贵长剑虽然真真实实握于你手，但此剑本身含有毁坏种子，此剑迟早锈蚀坏掉。”
姚本善寻思一下，才道：“人生出来就已含有死的种子，任何事件完成时亦已含有毁坏的种子。”
小辛道：“正是。”
姚本善道：“但这种说法这种道理对我没有用处。”
小辛道：“当然没有用处。”
姚本善道：“不论贫与富，得意或失败，你的日子都过得快乐？”
小辛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并非如此。”
姚本善道：“所以很多理论对现实生活并无帮助用处。”
小辛道：“的确如此。不过，我仍然不死心仍在追寻。”
两人沉默一会，姚本善道：“我也在追寻。”
小辛声音微带讥潮或不满，道：“用什么方法？杀人？”
姚本善道：“杀人只不过是我的职业，每一次行动任务都没有是非善恶可言。”
小辛收敛讥嘲之容，道：“那么，你用什么方法？”
姚本善道：“我到过广东的广州府，认识一个远从西洋来的教士。他只言一个神，很虔诚。每天祈祷赔罪，如果做错事就忏悔。”
小辛道：“忏悔后便如何？”
姚本善道：“忏悔后？没有了，还有什么呢？”
小辛道：“既然如此，杀人者时知不对，明知是罪恶，但忏悔之后仍可以做了？”
姚本善道：“我每天至少祈祷多次，起床一次，每餐食前一次，就寝前一次，如果我情绪不对劲，还会多加一两次。”
他见小辛听得留心且有深思冥索表情，显然小辛真的在找寻。
因此姚本善忽然热心起来，又道：“听祈祷的主要内容第一赞美和感谢，因为施赐给食物和一切。第二承认与生俱来的罪，请施宽恕，请施指示应行之路。”
小辛徐徐踱一个圈子，回到他面前，才道：“姚本善，我羡慕你。坚定的信仰能使枯萎的生机恢复，颓丧者得到力量，贫穷者富裕，痛苦者快乐。”
姚本善道：“的确如此。”
小辛道：“各人缘遇不同理想各异。我羡慕你是一回事，我所要求又另一回事。你开始祈祷吧。”
姚本善道：“不必，我早就祈祷过。我希望有出战机会。我渴望能与最近崛起江湖的传奇人物决一死战。小辛，你很了不起，只不知你尚有何畏惧？”
小辛道：“多谢褒奖。我的畏惧不少，当然不是死亡。”
姚本善泛起会意的微笑。
小辛又道：“举例说出我逃避感情。你呢？”
姚本善颔首道：“完全正确。感情源出于欲望，卑劣虚浮不实在。由于祈祷，我已能控制和舍弃很多感情。”
小辛叹口气，道：“跟你谈话很舒服，没有废话，却有深度。是经过千锤百炼亿万磨练得来的。”
姚本善道：“我也一样。但我比你幸运，因为我还有过一次机会。”
小辛大感兴趣，问道：“谁？”
姚本善道：“一个女尼，很年轻，只有二十余岁，但她懂得很多，可惜我非杀她不可。”
小辛道：“血剑会连沙门中人都不放过？”
姚本善道：“很抱歉，在现实中很多事我们都无法可想。”
小辛道：“不对，你应该有法可想。”
姚本善一怔，想了一会才道：“对，我只不过没有坚持已见。唉，那个女尼使我留下极深的难忘印象。她很了不起，从容宁恬，死亡好像回家而已。”
小辛道：“这一点很多人做得到。荀燕燕程士元也一样。”
姚本善道：“区别很大，荀程这一对认为死亡就是永恒，他们可以永远一齐不分离。他们以欲望为基础，激起他们的勇气承担一切，面对死亡亦不惊惧。但那女尼不，是什么理想信念支持她呢？”
小辛道：“祈祷也是她面对一切都不惊惧原因之一。你必定知道，每种宗教都有祈祷，只不过形式方法不同，佛教的禅定，功效和祈祷一样。甚或过之。”
姚本善忽然陷入沉思中，很久才道：“小辛在我身上已浪费不少唇舌。老实告诉我，你的目的何在？”
这是一针见血的问题，搪塞没有一点用处。
小辛道：“第一点，我也在追寻。真理有的很近，但有时很远。而最糟糕的是你不知道获得的是否真的真理。”
姚本善道：“还有呢？”
小辛道：“第二，血剑会十余年来已成为最神秘之迷，解答很可能在你身上，但仍然可能不是。”
姚本善道：“我是血剑会十三当家排行第七。你想知道什么？”
小辛道：“那就不必问你。因为血剑会主脑一定不会超过两个人知道。你排行第七，还差一截。”
姚本善的笑容忽然变得很苦涩，道：“对，说得对，我还不算最核心人物。”
小辛道：“不关武功强弱，我想，而是因为你一直追求真和永恒，所以有些秘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姚本善眼睛发直，想了一会，才道：“很有道理。”
小辛道：“说不定我是血剑会的老大。而我特地来查察你所知道秘密。我敢肯定如果你知道一切秘密，你会告诉我。因为我与众不同，对不对？”
姚本善忽然沁出冷汗，连眉毛都湿透，应道：“对。”
小辛道：“你看我像不像老大呢？”
姚本善盯视他由头到脚再看两遍。其实一早已仔细瞧过观察过，再看不会有新发现，不看亦不会遗忘任何一点。
忽然他以坚决声音道：“你有遗世独立但高华闲适的气度，又有坚忍孤诣像苦行僧的味道。因此你可以是最大的杀手，但不是藉杀人赚钱的杀手。”
小辛苦笑一下，道：“那么我不会是你们老大了？”
姚本善毫不迟疑，道：“你不是。”
小辛道：“对，我不是！”
两人沉默一会，小辛又道：“你已扳回一阵，我们算是扯平，底下呢？”
原来他们在言谈中已经交手，如果其后姚本善不能坚决辩认小辛是否血剑会老大，他在精神及智慧上便彻底输败。
小辛随手于兵器架拿起一口长刀，叹口气道：“可惜不是横行刀。”
姚本善立刻大步出厅，一会儿就回来，执着一口长刀。
那刀形式古朴，刀鞘泛闪银光，还镶有宝石翡翠等，俱是极名贵罕有的珍宝。但整口刀看来饶有“古朴”之意。
小辛接过那口刀，拍拍刀鞘，道：“久违了，人生便是如此，得得失失，谁知道呢？”
姚本善道：“小辛，务请全力赐教。姚某人忽然醒悟，如果今日不能见识你平生绝艺，活下去全无意义。”
小辛道：“你放心，对任何人我都敢偶尔大意一下。但对你，‘飞仙剑侣’正反剑扫荡天下群魔，求败不能。我小辛算什么东西，岂敢不全力以赴？”
姚本善悠然神往，道：“求败不能。啊，好一个求败不能。小辛，你如何想得出这等形容词？据说敝先祖神仙剑侣携手傲游天下，数十年间简直是求败不能……我今日只有一点遗憾。”
小辛道：“你有遗憾？”
姚本善道：“遗憾的是与你竟是敌而非友。”
小辛叹口气，道：“我老早已经遗憾这件事。对了，姚兄，你可知横行刀刀刃两面铬刻的句子？”
姚本善道：“当然知道。一边铬着‘一刀在手’，另一边是‘快意恩仇’。”
小辛道：“今日此刀定当快意恩仇，你小心了。烟雨江南严星雨可能很忌惮你的正反剑，但我不是严星雨。”
练武厅（好宽敞高大的地方）内灰漠漠有点阴暗。
他们讲了不少话费了不少时间，他们互相吸取对方话中的经验和智慧，有如贪婪的蚂蝗吸血永不饱魇。
弥勒佛似的庞福忽然走进来，道：“两位既然尚未动手，请注意现在什么时间？”
姚本善道：“申末左右，怎么啦？”
小辛道：“殷海走了？”
庞福道：“是。我万万想不到他还能活转过来。”
小辛道：“我根本没有对他怎样。只不过在他四周布下一种强力解毒药物。他一身巨毒才受不了。换了别人，一点事都没有。”
他停一下又道：“殷海在日后必然先找我，赢了我之后才轮到你。庞庄主，你最好祈祷神佛保佑你我长命百岁。”
庞福忙道：“小辛，我们虽然是敌而非友，但我不止佩服简直祟拜你。我庞福能活几天还不晓得，却有一个心愿。只要和你小辛喝一次酒，死亦瞑目。”
他打个哈哈，又道：“死算得什么？”
姚本善冷冷道：“你只请小辛喝酒？”
庞福道：“当然连你也请。姚七当家，你知不知道一十三位血剑会当家之中，你算是最有人情味的？”
小辛道：“其他的人岂不是比魔鬼还可怕？”
庞福道：“也不见得，被你击败拗断三只手指的毒龙一现胡不凡，是血剑会的巡查使者，直接向会主大哥负责。他跟谁都谈得来，为人和谒可亲。但他比魔鬼还可怕。”
姚本善道：“如果我告诉你胡不凡根本听我命令行事，你信不信？”
庞福讶道：“真的？”
小辛道：“似乎很多惊人消息值得干一杯。庞庄主，弄一桌酒菜要多久时间？”
庞福吃一惊，道：“你们真的能一齐吃喝？”
小辛道：“有什么希奇？吃喝之后要拼命要离别都无分别。”
姚本善道：“这句话我不敢说出而已。”
庞福仰天打个哈哈，但忽又长长连叹数声，道：“老了，老了。唉，我居然为一点小事而感动不已。我的心一面流泪一面流血。只有老人才会如此软弱。”
小辛道：“你肯在我们面前讲出真话，更值得喝一杯。”
酒席费时甚短，不过菜肴却普通粗糙。酒也只是土酒——乡下人自己酿的。
他们连干三大杯，吃一点菜。然后庞福首先道：“粗菜劣酒不成敬意。两位只怕不惯。”
木鱼姚本善道：“我无所谓。”
小辛道：“你平日也吃这种菜喝这种酒？”
庞福道：“是。”
小辛道：“如此可见你真心款待之情。庞庄主，干一杯。”
觥筹交错，三人不知已喝了多少杯。
姚本善舌头已经大了，话都讲不清楚。
庞福却依然像一尊弥勒佛，胖大的肚子和谒笑容好像能包括天下众生的苦恼和悲哀不幸。
小辛酒越喝得多，面上迷雾越浓。他象遗世独立之人，冷眼看着世间，却永不让自己投进去。
但他忽然发现一个道理，永远保持清醒的人，注定劳碌辛苦。
因为这一夜小辛跟姚本善同睡一房。姚本善时时酣睡。小辛却只盘膝打坐到天亮。虽然小辛老早就习惯辛苦艰危的生活，打坐七日七夜都不在乎。但要比起姚本善，显然就很不幸了。
姚本善未醉之前说过，如果小辛在旁边还不趁机醉一场的话，只怕永远都没有醉的机会。
这话以前有人说过，小辛记得很清楚，是小郑。
别人都信任他，连性命都可以托付。可是小辛自己呢？
曙色把窗纸染成灰白，房间内依然黯黑温暖。小辛走出院子迎着晓风，深深吸口气，清凉新鲜空气从鼻子透入丹田，令人精神大振。墙脚一丛石竹好些花蕾张开花瓣，饱满清新，迎接新的一天来临。
但小辛等待什么？刀？剑？血？死亡？
场景忽然回到练武厅内。
姚本善，背上一支长剑腰间一支长剑，冰雪堆彻，全身散发出惨冻寒冷。
对面不到五步有一个人，就是小辛。
这一刻终会来临，就像黑夜过后必是白天。酒醉以后必会清醒。
小辛注视手中“横行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自知选用此刀极为不智。如果为了取胜目的，横行刀与别的刀并无不同，但他曾公开宣布过，横行刀从前在刀王蒲公望手中是出鞘杀人取命永不空回。但在小辛老爷手中要更上一层楼，只斩下一只手指。
境界越高越困难，危险加倍增加。这就是小辛自知不智的理由。
但危险地是命运表现方式之一。小辛既然抗争命运，要超越它，焉能逃避危险？但上述理由是否是小辛自己出难题的全部原因呢？
其实小辛可能用暗器轻功，特异成就的内力以及毫无限制的杀着。要杀死姚本善一定办到。但只限于斩断一只手指，就是武学上一大难题。
难题的真正意义就是死亡之路。
小辛扔掉刀鞘，然后就那样子凝立如石像，没有特别架式，亦没疏懈大意。反正他就是那样子站着。
奇怪的是她冷漠程度似乎更甚于木鱼姚本善。
两人只对峙片刻，姚本善已摸出小辛更多特异之处。他发现小辛一方面有如万战磐石甚至山岳河川，从有宇宙以来就存在世上，永不可摇撼改变。另一方面又朦胧飘渺，宛如虚无中的精灵。
一个人怎能同时兼“有”、“无”两种特质？
姚本善一生出剑无数次，不论对付真正敌人或假想敌，出剑绝未曾迟疑惶惑过。
现在却第一次感到迟疑惶惑，如果一定要他出剑先攻，攻向何处施展何式绝对不错？
话说回来要他固守不动，又应该用何招式才守得绝对不失？守到几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人间任何价值都不能改变它的步调。
时间永远最公平，举世无双绝代美人，功动彪炳战无不胜名将，吟风弄月诗人骚客，最平凡数量最多的民众。在时间之前人人平等。
姚本善右手正剑早已出鞘，剑刃一直闪动血红色光芒。忽然血红褪色，有如鲜血在空气中凝结慢慢变为紫黑，失去活动跳耀鲜明色泽。
相反的横行刀古朴稍厚的刀身精光越盛越强烈。仿佛生命渐趋成长成熟，青春光辉焕发耀眼。
小辛此刻要一刀斩下姚本善头颅，易如反掌。胜负之势已定，神仙也挽回不了。
但小辛要断的是手指而非头颅。飞仙剑侣传下的正反剑极尽阴阳秘奥，能生化天地万物，亦毁灭万物。一阴一阳之谓道，剑道到此境界至高无上。本已无可击破无可取胜。而姚本善，眼力腕力臂力腰力亦俱臻上乘，但是精神修养上却有懈可击。
最坚固的堤防只要有一个缺口，便会崩溃造成无可挽回大劫。
姚本善有这个缺口，所以小辛取他头颅性命易如反掌。
但坚固的堤坊要从不是缺口处开个缺口，问题便变得复杂危险无比。
两人对峙一阵，外表上全无变化。两上人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
到这个阶段，庄主庞福忍不住冲入大厅，大叫道：“罢手，两位暂且罢手。”
小辛微微一笑，退开两步。
姚本善透口大气，忽然全身汗如雨下，连眼睫毛都聚满汗珠。
庞福眼中现出怒气，凝视小辛，道：“你明明赢了，为何尚不出刀？”
小辛道：“我等第二个机会。”
庞福道：“什么机会？”
小辛道：“我已经快等到了，本来让事实告诉你真相最好，可惜你插手弄乱局面。”
姚本善极用心想一下，道：“小辛你错了。”
小辛道：“可能你错不是我错。”
姚本善道：“我左手反剑虽然越来越难拔出，但就算这样发展下去，你等我的确不能拔剑，我最多也不过斩一只手，决无生命之虑。”
他停一下，又道：“你如果早点出手，我血溅五步非死不可。”
庞福沉重长叹一声，道：“小辛，我果然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小辛道：“知道就好，不必再提。”
姚本善道：“你们在说什么？”
庞福道：“小辛用横行刀，曾声明更上一层楼。不杀人只斩一指，如果我知道其中微妙区别，当然我不会瞎搅和。”
姚本善一怔，凝眸寻思。当他寻思之时，谁也不惊扰他。因为他的样子一看而知正在思索一个极严重又公平的解决的问题。
终于他说道：“小辛，我想祈祷。”
小辛当然不阻止妨碍，庞福则出现一头雾水表情。
姚本善走入房间，跪于窗前，双掌合十交叉十指，低头瞑目。“主啊，虽然路已行到尽头，但我仍然衷心感激感谢以住一切。主啊，求你赐我勇气赐我指示。因为另一条路漫长而艰辛崎岖……”
祈祷的词句内容清晰传入两位武林高手耳中，姚本善的彷徨和软弱的一面，好像白纸黑字一样呈现他们面前。
每个人内心中的软弱，已注定的失败，将来未知之恐惧，谁能恻然动容？谁不了解？
忽然，姚本善回到厅中，举起左手。
鲜血淋漓，手掌上五只手指少了一只拇指。所以看起来很刺眼，简直怵目惊心。

第十五章
天空阴霾密布，大白天也灰暗模糊。连接两天大雨，不但四处河流涨满，同时每条路泥泞光滑。难行得令人讨厌。
孤独的足迹迤逦穿过寂寞的山谷荒野。
小郑低头查看一下，道：“这是小辛的足迹，如假包换。”
小郑没有恢复原来的面目，仍然是个老人打扮。他易容之术甚精，没有人会觉得他不是老头子。
据小郑自己说，扮做老头子有很多好处，年轻的姑娘们绝不会对他猜忌防范，别的人对他也总念着年纪一大把而容易原谅或忽视。
跟阎晓雅花解语绿野这三个年轻美丽女孩子一起上路走江湖，的确是赏心骋怀乐事。尤其你如果是年轻小伙子，绝对只有乐而无苦。
三个美女任选其一，都能教每个男人流下馋涎。
但三个合在一起，任何男人都头痛。
花解语最少话最温柔，但她不出声则已，一开口小郑就忙累个半死。
绿野没有事，平常很好。但若是忽然情绪波动或受到小小刺激，她骂人的话以及无理的法子千奇百怪。幻想力最丰富之人，亦要为之瞠目结舌自认远远不如。
但最可怕最头痛的还是阎晓雅。她一直不表示任何意见，不露出丝毫心事。
她越是深藏不露，你就越为之烦恼头痛。你们说向东走，她跟着。你们忽然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向西行，她亦跟着，全无怨言，亦不评论。
小郑和阎晓雅搭挡三年之久，当然对她脾性很清楚。以往阎晓雅偶或沉默并对任何事情都无意见，但只是偶然而且时间不长。决无此次坚决沉默下去的意思。
她为何用浓浓的沉默包裹自己？是不是迤逦穿越旷野的那一行孤单的足迹？
阴霾沉黯的天气使人感到永远是在昏暮中，纵然才不过中午，却不由得想起蜡烛、洗热水澡、丰富晚餐等等。当然最要紧的是一张干净舒适宽大的床了。
总算已跨越最荒凉最难行的地区，崎岖荆刺卑湿泥泞等，暂时抛到脑后。
连小郑也透一口大气，自言自语道：“有些地方简直连苍蝇都活不下去，但居然还住人，真是奇怪之至。”
那些小村庄他们不肯歇脚。而现在在前面不远一个市镇居然略有规模，屋宇连绵，看来起码有上千户人家。
小郑又道：“那是安居镇，附近百余里内最大最繁荣的市镇，饭馆旅店等百肆俱全。衣帽鞋袜花粉都买得到，甚至有两家棺材铺。”
每个人外表都相当狼狈，鞋袜湿透以及溅满泥迹，裤裙边勾破挂裂，头发蓬乱污秽。
除了小辛这种奇怪的人，谁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他们很不幸跟随这个奇怪的人，所以只好吃许多不必要的苦头。
小郑自言自语说道：“吃饭最愉快怅意，几个香喷喷小菜，一大碗面条或热辣辣的白饭，做神仙也不过如此。”
他这几天已经习惯这种奇特方式，微询大家意见。
最麻烦别扭是绿野，专门抬杠生事。如果花解语小郑阎晓雅任何一个人出主意，她多数会设法推翻否决。
所以花解语只微微地笑，阎晓雅则不置可否。
绿野道：“我饿死啦。”
小郑道：“那就决定先吃饭。”
绿野道：“不对，先投店。”
小郑怔一下，道：“对，先投店。”
绿野道：“不对，先买点鞋袜衣物替换。”
小郑道：“有道理。如果小辛居然还在此地，那就更理想了。”
绿野道：“我们本是一直暗中跟踪他，现在碰上他有何好处？”
小郑道：“我也不知道。”接着又喃喃道：“叫小辛尝尝这种滋味，看他受得了受不了。”
小郑喃喃自语，声音模糊不清，所以绿野根本不知他说什么。好在他喃喃自语算了，故此绿野也不追问。
绿野道：“我们等你，你先去查探过，客栈开好房间，我们才入镇。”
其实每次打尖吃饭投宿等都由小郑先安排妥当。
小郑去后，绿野道：“哼，赖蛤蟆当然要跑腿办事，要勤快忍气……”
阎晓雅皱起眉头瞧她。
绿野瞪大双眼反盯她，眼中闪辉着狂野挑衅光芒。
花解语道：“小郑至少极擅长追踪之术，如果没有他，只怕很难找小辛的踪迹。”
阎晓雅首先移开目光，避免与绿野对视。
绿野本想乘胜追击，但心中真怕翻脸后小郑阎晓雅离开而无人带路。再说平时有个小郑出气解闷，有他伺候一切，路上的确方便多。所以终于收回挑衅的眼光。
花语语道：“阎晓雅，其实你大可携带小郑离开我们？你何须迁就我们。你何须忍这一切？”
阎晓雅小嘴动一下，还未说话，绿野已道：“我知道，她想我们三个人一齐见到小辛，然后看看小辛的反应选择。”
这个女孩子心直口快说话没有忌惮，一下子把大家心中的猜疑和欲望全挑出来。
花解语道：“我却怀疑，小辛在我心中，真有如许份量？”
“真的”她心中有个声音回答。小辛除了会用锐利目光刺透黑纱，看过她全身每一寸肌肤之外。此人还有说不出的魅力，使人根本不能忘记。
阎晓雅深深叹息一声，她的想法是否和花解语一样？
绿野大声道：“小辛就是小辛。当然有些与别人不同之处。但你们却没有见过世面，碰到一个男人就神魂颠倒傻头傻脑。哼，小辛一定暗暗得意好笑。”
所谓“世面”自然是指跟男人发生关系。
阎晓雅疑惑地望着她。花解语解释道：“绿野认识不少男人，曾有过较为密切的往为。”
绿野道：“何必说得如此文雅。我不喜欢藏头露尾。干干脆脆说，我跟许多男人上过床，就这么回事。”
阎晓雅大吃一惊，打破沉默，道：“真的？为什么要说出来？”
绿野道：“那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重视。为了不被别人讲闲话？为了不被一般人观念排斥？为了怕男人不真心爱你？”
阎晓雅一句话都答不出。
绿野又道：“其实你和花解语老早不被世俗观念接受，漂漂亮亮的小娘儿们却杀人不眨眼，谁敢要？”
小郑回来带路，他的敏锐观察力已发觉三个女人都怀有心事，都闷着一肚子气，因此他连多一句话都不说。
镇内有一条长街，所有商肆排列两旁。街上行人熙攘往来，颇有繁盛热闹气象。
街上行人大多数是乡下人，所以一些斯文的读书人，穿着讲究的富家子弟，很容易辨识出来。当然她们更惹人注目。每间店铺都因为她们经过而暂停一切买卖交易。
她们先选购鞋袜衣物。其实每个人都有小包袱带着替换衣服，但都没有晾干。
客栈不大却相当干净。掌柜店伙小厮所有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饶他们干这一行见过不知多少人物，但这三个美女虽是垢面蓬首身上很多泥迹，仍然能使他们瞧得发愣。
因此当三女各自洗抹更衣时，掌柜的就撩拨小郑闲谈，想从小郑口中得知三女来历。
等小郑也梳洗出来，不禁暗暗好笑。因为客栈前院忽然生意奇佳坐满客人。其中大部分是本地人，个个齐整干净，有些正襟危坐似是商议正事。有些东张西望，简直食不知味。有几个人浅斟低酌摇头摆脑谈诗论文，一望便知他们有长谈的决心。
小郑当然不客气，跟掌柜要几个小菜，却着实挑剔好一会。
因此这一顿饭绿野、花解语、阎晓雅都吃得委舒服，不但菜好饭香，连碗筷全是新的，甚是洁净。
由昨天下午直到今天中午，劳累污垢以及复杂心情，使她们肉体疲倦变成精神厌倦。
正因如此，这顿饭特别好吃。“饥则易为食”这句古谚永远不错。
绿野用纤美白嫩两只手指捏裂竹筷，撕出一小截做牙篾之用。她虽是很野，但剔齿时仍然会用另一只手遮挡张大的嘴吧，动作甚是优美。
许多人显然瞧呆了，直到绿野美丽却锐利的目光逐一瞪视，才吃惊地垂头或转开眼睛。
绿野不高兴地说道：“小郑，你看见了没有？”
小郑道：“我看见啦。”
绿野道：“一个人送一个耳光好不好？”
小郑讶道：“你问我？我的话你从来听不进，为什么问我？”
绿野道：“不问你问谁？”
小郑道：“至少还有两个人可问。”
绿野道：“我才不问她们。”
小郑知道她会错意，道：“此镇的人很奇怪，很多人家都不烧饭。”
绿野大感惊讶，道：“真的？”
花解语笑道：“小郑没有骗你。你也瞧见的，这儿吃饭的都是本地人。”
小郑道：“对呀，除非大家都有不烧饭习惯，否则那来这么多本地人上馆子？”
绿野不觉失笑。她的笑容加上花解语的笑容，宛如春回大地百花忽然盛开，所有的人都瞧得呆住，也因此整个厅堂突然静寂无声。
小郑压低声音，但因为很静之帮，几乎人人都听见，他道：“要打耳光有两个人一定要先问问，但我想他们一定不同意。”
绿野换上怒色，站起身叉腰道：“谁？你说。”
花解语忙道：“别误会，不是我。”
阎晓雅亦轻声道：“也不是我。”
绿野准备冲突准备对付的正是这两个人，但忽然全部落空，不觉愣住了。
小郑道：“那边墙角一个，靠门口一个。都是独自来吃饭，都是外地人。又都是搭人家桌子混充本地人。”
绿野眼睛一转都看见了，她颇有阅历经验，自是不会弄错。
两个都是年轻人，绝不超过二十七岁。角落那个外表人斯文面貌端正，但眉宇间一股凶悍沉郁之色，门口那个很粗壮，短打装束，除了骠悍狠斗味道之外，亦隐隐透出一股沉郁。
由于是叉腰望去，于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角落那个青年身上。
他回顾一眼，大部分目光被他碰回去，只有绿野等人例外。
绿野甚至还特地向他瞪眼睛。那青年双肩动一下，动作很细微难以看见。但行家眼中已知道他曾经想站起身。
不过他不但没站起，反而垂头俯首。
他为何不敢站起身？害怕绿野？抑是念她女流之辈不愿生事？
绿野大声道：“奇怪，酒杯有什么好看的？我第一次遇见净看酒杯不敢看人的男人。哼，一定不是男人。”
有些人发出笑声。绿野忽然觉得正在骂连四。所以忘了理会旁人笑声，又大声道：“凡是藏头缩尾都不算男人，不敢拔刀更不是男人。”
人人皆知绿野骂那一个。另一方面提到拔刀，绿野怒火直冒。连四那小子含垢忍辱比懦夫还不如。但后来却为阎晓雅拔过两次刀。拔一次刀还可说是偶然，可以说是因缘凑巧。但第二次拔刀意义就不寻常了。
但绿野做梦亦想不到连四拔刀，根本与阎晓雅无关。
连四只为小辛拔刀，可是此类男人的感情感受，绿野永远不会了解。
绿野气得向阎晓雅瞪瞪眼睛，忽然道：“拔刀呀，懦夫，躲在酒杯里难道能过一辈子不成？”
她骂的恨的是连四，但那青年却忍受不住，霍地站起。
他身材修长，仪容端整。
他随手从桌底摸出一口连鞘长刀，砰地重重搁桌上。酒杯碗碟碎裂不少，茶叶酒水飞溅。饭堂内雅雀无声，人人楞呆望住那口长刀。
绿野转眼望去，只见那青年沉郁凶悍表情更浓，身子挺得笔直，轩昂中含有孤独凄凉之意。
她忽然心中一软，这样子当众辱骂叫谁能忍受？当然连四可不是一怒之下走出雷府拔刀击溃五行神箭么？
那青年用沉着却显然忍气抑忿声音说道：“在下葛冲之。姑娘，在下当众恳求你。”
所有的人都傻了。看他样子的确不似无胆懦弱之辈。他怎肯当众向一个女孩子投降求饶？
绿野的心更软了，放柔声音应道：“不客气，你想怎样？”
和缓柔软的声调使气氛立刻松弛，靠门口的粗壮青年站起身，他不高约摸只有五尺六七，但非常壮健结实，骠悍之气真能令人感到忌惮畏惧，这类好勇斗狠之徒最好敬而远之。
粗壮青年怒声道：“我叫王勇。葛冲之，你何须低首乞怜？人头落地也不过碗大的疤。”
葛冲之不作声，一直凝视绿野。
绿野望向王勇，打从第一眼就早已知道此人粗豪好斗，所以奇怪他何以亦有一股沉郁之色？这个心粗勇狠之人果然忍不住跳起身了。此是他本色，不足为奇，奇怪者仍是他眉宇间沉郁悲凉之意。
绿野道：“一个个来，王勇，你当然不肯跟葛冲之联手。所以先安静下来，等一会轮到你。”
王勇一定想不出应答反驳理由，默然坐下。
葛冲之才缓缓道：“姑娘，在下想恳请指示解答一个疑团，在下的刀藏于桌下，自问无人得知，但你何以得知？”
绿野冲口道：“是连四。”她的真意指的是连四不敢拔刀使她印象深刻得不可自拔。所以忽然把葛冲之当为连四，不觉提到拔刀。她何曾晓得葛冲之将长刀藏桌下？
葛冲之讶道：“连四，他也来了？”
绿野道：“没有。但他会告诉我此中的诀密。如果你有一把刀藏在桌底，坐姿决定与平时不同。”
葛冲之恍然道：“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指教。”
绿野暗暗好笑，指教什么！根本是她随口杜撰。女性天生就有伪装和说谎的天才（比起男人而论）。故此她随口编排，却也甚是合情合理。
葛冲之拿起长刀，拍拍刀鞘，仰天长笑一声，道：“连四拔刀诀听说天下无双，武林近口为之轰动传说。在下已听得多了，今日见不到连四，相信见到姑娘也是一样。”
绿野美丽的眼睛一瞪，道：“胡说，连四算什么东西。他是他我是我。连小辛的横行刀我也不在乎……”
粗壮骠悍的王勇大喊一声跳起身，道：“小辛的横行刀你不在乎？吹牛！吹牛！”
花解主忽然插嘴，她的声音向来温柔得使人心软，语声入耳字辽清晰无比。
她道：“王勇兄，你见过小辛？”
王勇道：“没见过。”
花解语道：“小辛若在此地，一定很感激你。不过这位绿野姑娘却识得小辛，她的话当然并非全无根据。”
王勇一楞，道：“她认识小辛？唉，我要是见过他，死亦瞑目。”
绿野道：“为什么？小辛有什么了不起？”
王勇道：“近两个月天下武林人人谈的是小辛，这等人物不见一见岂能甘心？”
花解语道：“小辛连四都值得一见。很多人想见他们，却都不怀好意。人怕出名猪怕肥，小辛连四有了声名，人人起击败他们，尤其是年轻好手。”
葛冲之道：“怪只怪没有修养的人太多。”
王勇道：“不对，谁不想击败他们一夕成名？葛冲之难道你不想？”
葛冲之苦笑一下，道：“从前想过，但现在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
王勇啊一声，忽也叹气道：“我也是，原来你……”
葛冲之道：“其实去年此时此地已见过你。只不过你没留意而已。”
王勇又长长叹口气，咕咚一声坐下来，差点将坚牢的板凳压断。
花解语美眸一转，柔声道：“好啦，如果没有坏心歹心，绿野姑娘或者肯替你们介绍跟小辛连四认识。”
绿野坐下喝杯茶，道：“花解语，你帮他们。为什么？”
花解语压低声音，道：“他们有很大的麻烦痛苦。问题都出在这安居镇上，你说奇怪不奇怪？”
绿野道：“当然奇怪。”
阎晓雅道：“安居镇芝麻绿豆一点地方，莫非亦有古怪？”
小郑此时才接口道：“一定有。第一点此镇总共不到一万人口，又不是往来要道。但客栈有两家之多，装修设备都不错。第二点，此镇一个月能死几个人？怎能支持两家棺材铺？”
三女都一怔，各自寻思。
他们其后交谈声音很低很小，所以店内已恢复饮酒食肉的喧声。
小郑颤巍巍起身出去。三女为了等他，直等到其他客人走精光，只剩下葛冲之、王勇二人，才见小郑回来。
葛冲之王勇各自把着酒壶，不停喝酒，闷酒特别易醉。看来他们已有几分醉意。
绿野埋怨道：“小郑，你去了很久知不知道？”
小郑道：“很对不起，真对不起。”
绿野道：“此镇有古怪，但我们自己亦有事。走好不走好？”
小郑道：“还是趁早上路的好。咱们自己的事要紧。”
花解语欲进反退，道：“对，别人闲事我们才不管呢！”
绿野摇头道：“不对，我们不管的话永远不会有人管。此镇偏僻得很，谁曾经过？”
花解语道：“莫忘记小辛早已经过，他不管我们管么？”
绿野道：“你不想请便，我非留下不可。”
阎晓雅在她灼灼目光下，只好表示意见，道：“我无所谓，管就管。”
小郑道：“我们当然留下看看怎么回事。葛冲之使的是鬼头刀，两边靴筒各插一口短刀。可能是黄山派年轻高手，已得该派两手三刀绝技。”
花解语道：“有道理，王勇亦有点来头。绝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小郑道：“他腰间鼓起一圈，却不似软鞭，莫非是软剑？”
花解语道：“此人一身横练，虽然尚未练到不怕刀剑利器加身地步，但有横练工夫而又使用软兵刃的，南方只有九江奇胜门。横练是铁布衫，兵刃是钓刃铁练。”
小郑道：“如果王勇真是奇胜门弟子，则这两人本身实力和背景都不可轻侮。他们有何麻烦痛苦？”
花解语道：“任何人休想从他们口中问出隐情真相。我们想知道的话，须从别人别处下手。”
小郑摇头道：“也不行，我找过掌柜伙计，银子花了一百两，又差一点割断他们喉咙。一切手段都榨不出隐情。”
无怪他去了那么久！绿野登时原谅他，说道：“你很能干。但我们干脆询问他们岂不更直截了当？”
花解语轻轻道：“江湖上从来未听过安居镇。如果他们肯泄漏一点口风，安居镇绝不会籍籍无名。”
阎晓雅道：“看来这两个男人不是贫生怕死之辈。所以我们就算能击败他们，恐怕仍然落空。”
绿野向她瞪眼睛，道：“废话，胡说，哼。他们不敢说么？你试过没有？”
对于她这等挑衅口气神情，阎晓雅老早已习惯了。阎晓雅亦早决心不跟她冲突。所以歉然一笑，道：“好，好，我本来愚蠢不懂事。你说怎么办我们就照样做。”
绿野发作不出，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确有道理。这巴掌无论如何打不下去，如果对方含着笑容。
花解语微笑道：“绿野，你还记得徐良么？”
徐良年轻英俊，是烟波万顷徐无理的独子。武功高强而又聪明机智。
但他连一招也使不出，被花解语绿野拿下，像捏糯米粉团一样随便搓弄摆布。
绿野眼中一亮，道：“当然记得。此地这两个家伙年纪跟徐良和林火土差不多。”
花解语道：“如果你肯亲自出手，以你家传绝学，他们都有大大懈隙可乘。”
绿野道：“就这么说。我出手。”
小郑忙道：“姑娘们，不可使强硬手段。”
绿野道：“怎么啦？我打不过他们？”
小郑道：“在下非是此意。但世上有些人吃软不吃硬，方法如是用错反而大大棘手。”
绿野道：“难道叫我哀求他们说出隐秘？哼，不通之至。”
小郑避免与她争辩，道：“这两人虽然不同一路，但却有共同之处。例如他们年轻不大却都武功扎实得很。他们脾气很了解某种情势。他们去年都来过此地……”
绿野听得傻了，连花解语也佩服道：“小郑你真行，我只瞧出一两点而已。”
小郑道：“跟小辛一比我就变成傻瓜。请勿夸奖我。”
绿野道：“那也不见得。”她为人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又道：“照你看该怎么办？”
小郑道：“他们还有一点相同，而是最奇怪的。那就是他们身上都带有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
三个美女都现出惊异神色。
花解语道：“这点果然很奇怪。”
绿野道：“就算赚钱也不必通通带在身上。”
阎晓雅居然开口，道：“莫非他们无家可归亦没有可信托的朋友？”
说到无家可归，她眉宇间不觉露出忧郁之色。
小郑道：“一个是鼎鼎有名黄山派子弟。一个是奇胜门年轻高手。就算无家可归亦不至于没有知心朋友。”
大家都反复寻思，根据分析而得种种现象。葛冲之王勇出现安居镇必有一个相同原因。又由于都不是穷鬼，偷盗抢劫一定不可能。
绿野是行动派，想不想就不想。移步走到葛冲之对面坐下，道：“葛冲之，请我喝一杯。”
葛冲之抬起含有酒意的眼睛，惊讶不已，道：“我敢情是听错了？”
绿野笑道：“我本来不想对你凶，我跟别人呕气而已。”
葛冲之赶紧拿杯子，给她斟酒，举杯道：“多谢你原谅我失礼。”说罢连干三杯。
绿野道：“你酒量很好。我这个人很好胜，不能教你吃亏。”也连干三杯。
说到酒量，却是很奇妙的话题。有些人酒量明明很好，偏要装模作样拼命装不行，有些则大夸口结果每喝必醉。有些人看对手而定，碰到男人就保留实力以便到最后一下灌醉打垮对方，而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却逞英雄杯杯见底，不知不觉灌醉自己。
至少年轻人容易被女孩子灌醉。葛冲之年纪还轻，所以不久已干了十八杯。
轮到花解语过来，绿野则走到王勇那边，使他不必再用艳羡的眼光瞧望。
但葛冲之王勇虽然后来舌头都大了，有点语无伦次，但秘密仍不肯透露。
绿野花解语一走开，他们都伏在桌子睡着。这边三女和小郑低声商议。
绿野道：“没错，他们去年此时来过此地。前年也一样。但不肯说出原因。”
花解语道：“他们都有很沉重的心事，很痛苦很烦恼。严重得不敢提到前途、理想等等。”
小郑道：“这些资料表面上不算什么，其实极为重要。以他们的年纪脾性，怎肯年复一年于某时来到某地？他们非是懦弱消沉之士，何以不谈前途理想？可见得必有某种痛苦和隐衷，使他们不敢想将来。”
他停歇一下，又道：“在下趁便又出去查过。此镇许多做小买卖的人对于外来客旅很习惯，一点不奇怪亦不好奇多问。有些人话中不觉透露此镇的确每天都有外路人前来，住几天就走。都很大方舍得花钱。所以他们很受欢迎，却也不敢多嘴问这问那，因为那些外路人大多很凶。”
如果拿葛冲之王勇二人做样本，的确如此。
小郑又道：“此镇地方相当大，最西边有一户院深屋大，还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叫做隐贤阁。主人梁老员外，现下很少出门亦不管事，里外都由梁大公子二公子管理。”
绿野道：“隐贤阁梁家敢是有问题？”
小郑道：“目前还看不出，因为梁家乐善好施，拥有很多店铺房屋和田地，租很便宜，又对调济贫苦人家。”
绿野道：“既是如此干吗提他？”
小郑道：“梁家请了很多武师，门禁森严。另一方面又组织全镇七八百年轻力壮的人，免费练习武技。隐隐成为地方上一支武力队伍。”
绿野道：“梁家有野心造反？”
花解语道：“大概不至于此。但如果有人想动他们，就算千儿八百兵丁亦未得手。若是人少，那些武师已经足够。”
小郑道：“要是我很有钱又有很多仇家，梁家这个办法最妙。”
阎晓雅忽然道：“我想查一查葛冲之王勇的脉息。”
大家都很奇怪，绿野起身先行。拍拍葛冲之肩头，道：“喂，别睡啦。”
葛冲之咿咿唔唔声中，阎晓雅拉起他一只手，三指指尖搭落脉门“寸关尺”部位。
他们装着拉扯葛冲之起身，接着又如法拉扯王勇。
无奈那两个人都没有回醒（其实已被点了睡穴）。他们回到座位继续密商。
阎晓雅道：“他们脉象一样，好像正常，但又似乎不妥。”
花解语道：“你看法如何？有没有结论？”
阎晓雅道：“有，他们若不是某处脉穴受制，就是受药力所制。总之不妥，否则以他们的体魄和内力，绝不会五十蛊之内醉成这等模样。”
大家想一会，小郑道：“好象已查出不少线索。既然他们之间有这许多共同点，我们亦可由此下手。”
绿野道：“快说来听听。”
小郑道：“他们身上都带着珠宝金子，我们全给拿过来，瞧他们反应就知。”
绿野道：“不好，很容易发生误会。”
小郑道：“我们尽量让此镇之人晓得正在追查葛王二人之事，相信必有奇怪事发生。”
绿野又摇头道：“也不好，打草惊蛇，最怕蛇不出来，更难找了。”
小郑道：“余下只有一法。我们严密监视盯住他们。尤其是晚上。”
大家商议结果，采取监视之法。
葛冲之王勇后来各自回房睡到翌日上午。吃早点时候大家公开碰头。
葛王各自独占一桌，虽然曾交谈过，竟不坐在一起。
葛冲之双手揉揉太阳穴，满腔颓丧烦恼，直到绿野在右则坐下来，他不觉吃一惊。
他眼中这个女孩子明艳照人，实在难得遇见。但正也因故使他更感懊丧。
他的沉郁之色打却绿野心弦，她柔声道：“不舒服？睡得不好？”
葛冲之苦笑道：“三年前我绝不想念会不舒服，会睡得不好。”
他抬目望绿野，忽然羡慕地道：“你从来没有心事没有烦恼？”
绿野道：“对，烦恼人人都有，只不过大小不同而已。”
绿野道：“男人真可怜，有烦恼不敢讲，更不敢像女人一样大哭一场。”
葛冲之道：“正是如此。”他感动得说不出话，绿野如此体贴了解，她简直是天上谪降人间的仙子。
绿野道：“既然你很烦恼，最好直接面对烦恼设法解决。有人告诉我，痛苦本身并没有什么，只不过你去想它而你就越感痛苦。”
葛冲之道：“可是有些痛苦却是实实在在，我想或不想仍然存在。”
绿野道：“对，这是事实。如果不能面对解决它，你可以想法子逃避。”
葛冲之道：“痛苦和烦恼一方面是事实存在于外界，同时又存在心里。谁能逃到心不能及的地方？”
绿野凝视他一会，才道：“你一定痛苦很久，才想得如此深刻透彻。命运真可怕，任何人都受它支配。”
葛冲之但觉她的声调目光都能使他打开心扉，可以赤裸相见。
这种奇异感觉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内心中既快乐而又很不安。是否每个人一一中必定会有这种奇异感觉？
他深深叹口气，道：“命运的确可怕！不管你相信与否，顺从或反抗，畏惧或漠视，年青或年老，总之你仍在命运支配中。”
绿野道：“以你的年纪而又专修武功的人，居然想这么多，真叫人不敢相信。你知道，大多数练武的小伙子似乎缺乏头脑，拳脚刀剑就是一切。”
葛冲之道：“你才令人惊异。我以后永远不敢看轻女孩子。从前的想法荒谬可笑之极。任何男人在你面前必有此感。”
绿野道：“不一定，在一些人面前我简直变成傻瓜。”
葛冲之道：“谁？听说小辛象魔鬼一样，是不是他？”
绿野脑海中泛起小辛。
她不能欺骗葛冲之，只好点点头，道：“但第一个人是我祖父。还有连四。”
为什么提到连四？她话一出口就觉得迷惑。
不久以前连四在她心目中仍是惫懒懦夫一名，但现在居然成了英雄成了偶像？
葛冲之叹口气，道：“三年前我可能不自量力要跟他们斗一斗。”
绿野道：“现在你不敢？”
葛冲之道：“对，不敢。不过却与武功无关。”
绿野讶道：“那是为什么？”
葛冲之喃嚅一下才道：“说出来别笑我。现在我既无雄心壮志，同时对人生看法做法都不同了。”
另一边花解语也正和王勇闲谈。
花解语道：“从九江到此地要走多久？”
王勇道：“七八天。”忽然一怔，道：“我曾说过从九江来的？”
花解语道：“没有。但除了九江奇胜门，没有其他家派是横练加软兵刃。”
王勇道：“你还知道什么？”
花解语道：“没有了，啊！还有一点，我知道你烦恼痛苦。”
王勇道：“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不想你也有痛苦烦恼。”
花解语道：“我明白，有些痛苦会传染。”
她的温柔和聪慧谅解，加上花朵般面庞笑语，宛如春日和风熏醉千万游子。
王勇看得痴了。之后，忽然用宽厚坚实手掌握住她白晰纤手，诚恳地道：“你们最好离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知。”
花解语任由他握住手掌，感觉有点奇异，亦很陌生。因为她自长大以后，手掌从未被男人握过。
她轻叹一声，道：“如果你的痛苦有人能帮得上忙，我愿意替你找来。那怕用哀求或者绑架方法。”
王勇道：“没有人能帮忙。连小辛都不行。”忽然发现自己还紧紧握住人家的手，连忙放开，道：“请别怪我。”
花解语道：“小辛也不行？我不信。”
王勇道：“有些事不是武功能解决的。”
花解语淡淡道：“但他除了武功外，医药之道亦是当世无双。”眼角瞥见对方微微动容，又道：“当然医药之道也救不了心病。如果你有心病，只有心医方医得，古人这样说过，对不对？”
王勇喃喃道：“对，心病还须心药医。原来小辛精于医药之道。”
但小辛上一回见到花解语，并没有提到她所中绝毒，当然也没有提到出手解救。花解语想到此事，心都凉了。
小辛肯出手救常青，为何不肯救我？
如果小辛认为彼此毫无交情时，何以毫不猜疑接受我一千两银子拿了就用？
王勇突然道：“你也有很沉重心事？唉，我一直以为你如此美丽姑娘，绝对不会有心事有烦恼。”
花解语道：“不论是人或事情，从表面看往往得不到真相。”
王勇道：“只不知花姑娘的烦恼困难我能不能帮忙？”
花解语忽然泛起恶作剧念头，道：“当然可以。”
王勇忙道：“请告诉我。”
花解语道：“有一件关系及我哥哥死活的事，只要有钱就可以解决。”
王勇笑道：“钱？要多少？”
花解语道：“没有一万也得八千。”
王勇又笑一下，但笑容忽然渐渐黯淡。
花解语道：“这数目不小，所以你不必感到为难。”
王勇道：“数目不大，但不能马上给你。”
花解语道：“我明白，你不必为难。”
王勇解释道：“我身边现成有三万两，但晚上就要用。所以不能马上给你。”
花解语不说其他话，只道：“我明白，你先办你的事。”
王勇道：“你哥哥要一万两最晚几时？”
花解语叹气道：“也是今晚。”
王勇瞪大眼睛，道：“莫非他跟我一样？今晚？”
花解语道：“对，今晚。他自己有几千两，其实一万两数目还不够。但可能获得缓期。”
王勇咬牙切齿，面上表情一时豁出性命要拼，一时衰颓要放弃任何挣扎。
他必定受创极深，被命运折磨既久且多。否则以他年龄凡有逆境必能奋力抗拒，必定不会有放弃之想！
花解语叹口气，道：“对不起，其实我不需要钱。”
王勇一楞，道：“真的？”
花解语道：“我开个玩笑，谁知这个玩笑开得如此缺拙劣。使你受到伤害，对不起。”
王勇道：“但愿只是玩笑。真的？”
花解语道：“真的，我却忽然很担心，担心你的问题。”
王勇道：“你知道？”
花解语道：“不知道。但如果你必须付人家三万两银子，这数目很大，事情必定很严重。如果人家怀疑我和我的朋友，而你却跟我谈了很久，你怎生辩白呢？”
王勇道：“这……我不知道。我根本没想到。”
花解语道：“我帮得上忙么？”
王勇摇摇头，道：“谁也不行。”
花解语道：“好，我们等会就走。明天在合肥见。我记得有家客栈叫做远悦，记住。”

第十六章
绿野成绩也不错，探出葛冲之的钱财亦于今夜付出。但和花解语一样，绿野感觉出知道太多对葛冲之不利，所以不敢多问。
因此花解语的庐州之约大家很赞成，等葛王二人事情过后查明内情才想办法，似乎最稳当最有利。
他们聚集要绿野房内商议，小郑摇头道：“只怕我们此去合肥路上会出事。”
绿野道：“出什么事？”
小郑道：“不知道，但必与葛王二人有关就是。”
花解语道：“出点事也好，至少多些线索。”
小郑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家有手段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多可怕？这可不是玩笑事情。”
阎晓雅难得插嘴，问道：“小辛走那一条路？”
小郑道：“一个妇人三个做小买卖汉子都看见他向西南荒山行去。他一定打算翻山越岭直到巢湖。说不定游水游过巢湖。这个人古怪主意多得很，谁也猜不透。”
阎晓雅道：“如果我们往合肥，岂不是要兜个大圈子才跟得上小辛？”
小郑道：“难说。说不定小辛忽然转回合肥，不过他多半会奔向舒城，经桐城九江等地前赴湘省。”
阎晓雅道：“我们从合肥到舒城也一样。路好走，远不了多少。”
小郑逐一瞧过三女面色，叹口气道：“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怕多生枝节麻烦，我小郑怕什么？”
路很好走，尤其是最近下过雨，尘土不大。行人不多，因为安居镇僻处一角，距离合肥虽然只有一天路程，却很少人往那边走。
他们没有坐车乘轿，但步行速度快过车轿，甚至快过马。
中午没有休息，也没有露出疲态，直到末时才歇息一下。
歇脚的地方只是路边一座凉亭，有人卖茶水点心。旁边不少高大老树投下浓阴。岔路过去不远有个村落，鸡鸣犬吠声随风传到。
一片宁谧有如世外桃源，其实很多乡村都有这种恬静闲适景致。
绿野嘴巴咬满干粮，忽然道：“住在乡下也很好，至少可以少却很多烦恼。”
花解语指指心窝，道：“烦恼在这儿，人住何处都一样。”
绿野一口气喝了一碗茶，却见附近枝叶间小鸟跳来跳去，空中也有鸽子飞过，老鹰在更高处盘旋。
她忽然记起小辛，道：“你们谁知道黄昏时那一种鸟归最早？那种最迟？”
大家都愣住，谁也不会留意过这个问题。就算想过亦难弄得清楚。
绿野开心笑起来，道：“最早的是鹪鸟，接着是聒噪的乌鸦，然后是麻雀、画眉，最后是燕子，这时天已黑齐了。”
人人都露出钦佩之色，尤其是向来居住城市的花解语。她道：“你真了不起。我永远想不到年年回来筑巢的在同一地方的燕子，每天竟然是夜归人。”
小郑道：“这种口气很像小辛。他也懂得很多，你们谈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绿野朗笑一声，道：“这话根本就是小辛说的。”
大家都笑起来，不过绿野的笑声有点不对劲，很快就变成呻吟，还抱住肚子。
阎晓雅眼睛盯住卖茶老人，口中说道：“我们都没有喝茶，只有绿野喝一大碗。”
那老人听到绿野呻吟声，惊讶瞧看，接着还走过来道：“小姑娘怎么啦？敢是受凉或者吃坏肚子？”
并无任何证据使老人洗脱嫌疑置身事外。但奇怪的是人人都感到绝不是老人弄的手脚，都觉得他没有嫌疑。但绿野这般模样，难道受凉而致？又莫非干粮有古怪？
绿野呻吟不久，忽然昏迷。
花解语用一件外衣铺地，让绿野躺着。低声道：“必定茶水有古怪。阎晓雅，你负责看住绿野。小郑，你负责凉外面四周以及往来道路。我专门对付老人。”
她慢步走到老人前面，老人已动手煮水。
老人道：“等水开了冲红糖老姜，或者对那小姑娘有点用处。”
花解语道：“你卖茶多久啦？”
老人道：“唉，几十年啦。”
花解语道：“你贵姓？”
老人道：“我姓郭。”
花解语道：“郭老丈，我的朋友不是凉感冒。”
郭老丈茫然望着她，道：“不是吗？那是什么？”
花解语很用心察看对方眼神，但见只有昏耗衰老，毫无神采。当下道：“我朋友被人加害。但是，可怜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害她之人是谁。”
郭老人全无惊讶之色，却叹口气，道：“又是那些魔鬼害人，我知道。”
花解语心中一震，面上可丝这不敢露出形色，柔声道：“魔鬼？你知道你认识么？”
郭老丈道：“不认识。但我知道。我已活了七十多岁，奇怪的事见得多啦！”
花解语道：“你见过很多奇怪事？有没有像现在我那朋友一样的事？”
郭老丈道：“当然有。而且常常有。你朋友很漂亮很可爱很年轻，对不对？”
花解语微感迷惘，道：“对呀，你瞧她够不够年轻漂亮呢？”
郭老丈道：“够，够，就是太够了才出毛病。以往无数次发生这种事，都很年轻英俊，但女孩子还是第一遭。”
花解语道：“这儿常常有这种事发生？被害生病的人后来怎样？”
郭老丈道：“后来一定有人帮忙弄走。最后放在棺材里。”
花解语恐怕吓走什么地轻轻问道：“你知不知道来帮忙的人是谁？那来的棺材？”
郭老丈道：“棺材当然是安居镇的安乐长生店的。”
他停了一下，才又道：“来帮忙的人，哼，我瞧都是魔鬼派来的。”
花解语道：“魔鬼是谁？”
郭老丈可有点不高兴了，道：“魔鬼就是魔鬼，我那能见到？”
花解语忙道：“对，我真笨。但老丈何以知道那些人是魔鬼派来的？”
郭老丈道：“凡是安乐长生店的棺材收葬的，就是魔鬼弄死的人。”
花解语惊讶得嘴巴也张开，楞一下道：“为什么？安乐长生店是魔鬼开的？”
郭老丈道：“不是不是。安乐长生店老板徐胖子是安居镇土生土长，绝不是魔鬼。但他十几年前，大约是十五年吧？他梦见形状很可怕的魔鬼要他开一个棺材店。那魔鬼说要收很多军卒手下。”
花解语道：“十五年来安乐生长店生意很好么？”
郭老丈道：“有时候很多，一天死几个人，但有时十天八天没有一单生意。”
花解语道：“如果每月都有生意，十五年来魔鬼已收了很多军卒手下啦！”
郭老丈道：“安乐长生店生意比吉祥长生店好很多。每个月都有三五单生意。我告诉你，死的都是外路人。”
花解语道：“像我们？”
郭老丈道：“对，全是二十几三十不到的小伙子。”
花解语提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道：“那些人既然死了，又是外路人无亲无故，谁出钱买棺材？”
郭老丈道：“这些人身上多少有点钱财。要不然尸首送到安乐，徐胖子开单子找梁善人要钱就是。任何人有困难找到隐贤阁梁善人家，一定解决。”
水已经煮开，老人冲了一碗红粮姜水。
花解语问道：“有用么？你试过没有？”
郭老丈面上皱纹忽然变得更深更多，慢慢道：“没有用。每次都帮不了忙。”
花解语走回绿野身边，只见她面色惨白，气息奄奄昏迷不醒。这时任何人提议任何急救方法绝不会被拒绝。
但红粮姜水一点用处都没有，这是郭老人自己说的。
他可能只懂得此法，所以每次用同一方法急救。
阎晓雅瞧见花解语眼色，所以暗中倒掉红粮姜水，却装出喂绿野慢慢喝光的情景，而花解语则走出亭外与小郑商量。
花解语说完一切后又道：“你看郭老人可疑么？”
小郑道：“难说得很，表面上全无可疑。”
花解语道：“魔鬼要收军卒手下的传说，十五年来深入人心，想必附近所有的市镇乡村都知道并且深信不疑。”
小郑道：“对，这种手法很高明巧妙。”
花解语道：“绿野可能救不活，你看应该怎么办？”
小郑道：“如果发生这种惨剧，我想一定替她报仇。”
花解语道：“找魔鬼报仇？”
小郑道：“东瀛忍术有很多借重神鬼利用人们迷信心理的方法。”
花解语道：“我知道。隐贤阁是不是最可疑的目标？”
小郑道：“最明显最可疑的往往是无辜的。”
花解语道：“报仇之事慢慢再谈。当务之急是绿野，希望能救活她。”
小郑道：“阎晓雅已用手势告诉我，丝毫瞧不出毒性。只能肯定绿野姑娘并不是感冒受凉亦不是中暑。”
花解语道：“我也瞧不出。其实我们对毒药一门多少有点认识。既然连我们亦全然瞧不出头绪线索，只怕凶多吉少。”
小郑垂头叹口气，道：“在下亦有这种想法，不敢讲出来而已。”
绿野虽然刁蛮爱管闲事生气，但她是心地很善良。样子又美丽的女孩子。如果她不明不白死于此地，这种仇恨痛苦无人忍受得住。
花解玉器轻声而万分坚决地道：“宁可不追踪小辛，一定要弄明白绿野这件事，救不了她就替她报仇。”
小郑道：“阎姑娘和我都这样想。”
花解语道：“据我所知二十余年前亦有过十万魔军的传说。但那是发生于北方翼南。据说连神探中流砥柱孟知秋得意弟子秋月明镜范真，也送了性命。范真其时已是北直隶兼山东河南总捕头，势强力大，麾下高手如云。十万魔军一连串神秘命案虽然侦破。但只是表面上，同时亦送了范真一命。”
小郑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十万魔军，听来很邪很可怕，难道真有邪魔鬼怪要招募十万名军士？”
花解语道：“此案由头到尾充满神秘，究竟如何世上知道的人只怕很少很少。目前安居镇发生的事，当然不敢肯定是十万魔军案。不过其中似乎很有牵连有脉络可寻。如果真是二十余年前十万魔军案再次出现，我们恐怕无法侦破。”
小郑道：“我们虽然势力远不及从前秋月明镜范真，但我们也有些特长非他所及。”
他停歇一下，又道：“况且十万魔军至今不过暗算绿野姑娘而已，究竟还未有惊人手笔给我们看到，怕他何来？”
花解语沉吟道：“只不知葛冲之王勇两人情形如何？”
小郑道：“明天就知道了。”
花解语皱起眉头，奇怪的是凡是美丽的女孩子，笑也好哭也好都有动人美态。
小郑移开目光喃喃道：“我很不幸跟你走在一块儿。唉，我太不幸了……”
如果他不为了避开花解语迷人光芒，他就不会看见“郭老丈”发愣的样子。那老人肯定为花解语楚楚动人神态发愣，他既然已七十多岁，还被少女所迷住？
小郑用蚊子叫的声音说话，花解语听得清清楚楚。小声道：“万万不可改变你的神情，小心听着……”
花解玉器维持使人冷惜动人心弦的表情。
小郑说了一些说，忽然走回凉亭探看绿野，然后阎晓雅也听到小郑蚊叫的声音。
不久，阎晓雅和花解语调换位置。
现在阎晓雅装出黯然神伤的样子，向天空轻嗟轻叹。
她的位置正好让郭老人正面对着，所以郭老人抬眼就瞧得见。
小郑和花解玉器在他后面吱吱喳喳谈论绿野的问题。
所以老人可以毫无顾忌，而阎晓雅却另有美态，清丽如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却比莲花多一份娇艳风姿。
任何男人看见，就算没有非非之想，亦会贪婪欣赏一番。你能对一朵清丽而娇艳的莲花视若无睹么？
当然不能，郭老人也不例外。
小郑蚊叫声钻入花解语耳朵，道：“瞧，老头子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子却凝定不动，显然正贯注瞧着姑娘。”
花解语点点头。小郑又道：“我们快走，这条线索万万断不得。”
太阳已略略偏西，气温反而比中午略高。好些树木都有点无精打采，似是畏惧骄阳灸热。
蝉嘶此起彼落热闹起来，偶然传来数声山鸟娇啼。
但在和平宁恬中，却含蕴冷酷无情杀机。起码绿野一条性命已靠近鬼门关。
合肥很大很繁荣，但也很朴素。已经略见昏暮，点灯人家不多，可见此城居民很俭省。
当然做生意店铺灯火辉煌，所以大街上很明亮。远悦客栈也在大街上，店内兼做饭馆大厅更是灯火通明。
绿野躺在柔软床铺上，依旧昏迷而又全身冰冷。如果不是尚有呼吸一定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投店时只有花解语和绿野，因为小郑阎晓雅半途相续不见了。
花解语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一撮干粮和一个小瓷瓶。
片刻间房门响起叩门的声音，有人道：“姑娘，大夫请来啦。”
那大夫姓王，据说是世代儒医，有两撇小胡子，穿着举止倒很斯文。
他切过脉翻过眼睛扳开绿野嘴吧，看过舌头。
花解语默默等候，王大夫想一会才举目望住花解语，道：“这位姑娘六脉微紊乱，但眼舌呼吸皮肤又显示生机强固，此是阴阳调而不调，五行生克而又相生之缘。本生自行医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
花解语明澈目光盯住他，柔声道：“能救或不能救呢？”
王大夫忽然愣住，半晌才定过神来，只要是男人而又面对如此明艳容颜那能不心醉神摇？
花解语又柔声道：“钱不计较，如果要多请大夫会诊更好。王大夫，请尽快尽你所能救活我这位可怜的妹子。”
王大夫用奇异眼光瞧她，又用同样眼光看看绿野。
花解语不作声，除了焦急可怜表情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曾是江湖上一流人物。如果女性要选出强人的话，花解语必可当选。
她能忍耐等候，任何恶劣痛苦情势熬下都忍得住。甚至她自己的前途幸福和性命等交关之事，她都能忍受能等候。
那王大夫奇异的眼色泄露不少秘密。专业医生即使面对千百人死亡场面，也能冷静尽力做份内之事，莫非王大夫根本不是大夫？他究竟是什么人？有何企图？
王大夫突然用耳语般声音道：“你快走，走得越快越远就越好。”
接着提高声音道：“唉，这位姑娘看来，病入膏肓没得救了！”
花解语向他眨眨眼以及报以感谢的微笑，口中大声道：“大夫，常言道是医者父母心，请想想办法。我妹子今年才十七岁……”
说话时把桌上瓷瓶和干粮推近王大夫，瓷瓶内是茶，郭老丈茶壶里倒出来的茶。
她用请求的手势求王大夫帮忙，又指桌上物事。
王大夫拿起干粮嗅嗅，摇了摇头。又拿起瓷瓶，马上睁大眼连连点头并且小心放下瓷瓶。
果然是茶出了问题，郭老丈的外表谈话以至他那干枯满是老茧脚板，显示他无辜不知情。他一定是被人暗中利用，尤其是他的外形以及真不知情，故此绝对不会被人起疑防范。
幕后人心计极工手段毒辣已可证明。莫非真是魔鬼要组织军队？
王大夫说些谦虚的话，接着一面暗暗摇手一面说道：“姑娘，说起这等奇难杂症，本城上有余大夫周大夫最拿手，你转请他们还可能有救。叫店小二去请就行，他都认得。”
花解语向他福一福表示感谢，塞一锭银子做诊金。王大夫根本不想收钱，但又怕多说话无益，叹口气就走了。
绿野既然只剩下一口气，小命去了一大截。花解语反而不必太顾忌，把她独自留下亦不须太牵挂。她眼珠子一转，决定了进行步骤。
首先叫小二来，埋怨几句便提到余大夫周大夫。
店小二似乎提不起劲，道：“小的知道这两位大夫。”
花解语道：“他们医馆怎么走法？我去请。”
店小二忽然有了精神，道：“姑娘自己去？让小的跑腿就行了。”
花解语道：“不，我自己去请才显得恭敬诚意。”
店小二抓耳挠腮的推托一会，才把地址走法详细告诉她。
临到花解语出门，店小二忽然用耳语道：“快去快回，祝你顺利。”
不等花解语有所反应便一溜烟走了。花解语心中明白，连店小二在内共有两个人受迫做一些不愿做的事，亦可见得必有人暗中监视，王大夫店小二才如此紧张。
余大夫医馆就在大街上，很近。此时是昏暮，医馆内灯火明亮，还有不少病人。
花解语进去直闯诊症室，别人还来不及阻问，她伸头瞧望一眼，就走入医馆。
漂亮女孩子有很多好处，没有骂她。除好奇之外对她的奇异行动也没如何反庆。
周大夫医馆亦相距不远。花解语微笑自若地走入诊症房间，医家以为他是病家家人。
另一张书桌后有个年轻人增减用药名称说出，由年轻人抄下此一医案。
病家问一些话后出去。花解语轻拍年轻人一下，道：“下一位要等一下。”
年轻人听说得很，立刻像泥雕木塑呆坐不动。他当然想动因为他连这个声音极悦耳迷人的女孩子的面庞都没瞧见，但可惜全身麻木僵硬，心中清楚而硬是不能动弹。
周大夫居然面色不变，道：“点穴手法很高明，你想干吗？”
但当他瞧花解语两眼之后，忽然神色完全缓和下来。甚至柔声道：“你贵姓？你的问题并不急在这一阵子。”
花解语道：“我姓花，大夫你很有眼力。”
周大夫道：“我先看完脉才敢说话。”
花解语道：“好，但不在这儿。请到悦远客栈，我歇在那边。”
周大夫道：“但外面还有病家，他们都等了很久。”
花解语道：“叫他们忍耐一下。大夫，请跟他们讲一声，我求求你。”
周大夫望望呆若木鸡的年轻人，又充分感觉出花解语温柔却极为坚决语气，如果不顺从她，只怕也遭被点住穴道的命运。他叹了口气，道：“好，咱们走。”
两人出得门外，花解语道：“大夫，那余大夫如何？”
周大夫道：“余生天兄？他是大国手，我自愧弗如。”
因此当他们经过余大夫医馆时，花解语大大方方拉住周大夫臂膀一同入内。
见到余大夫，周大夫一怔。
花解语盈盈道：“余大夫，有个人相当麻烦。”
余大夫道：“你是谁？你没有看见我很忙？真是莫名其妙……”
花解语忽然双手拂出，左手先右手后历历分明。谁知正仰身后退之际，她右手居然比左手快一步拂近对方胸口。光芒微闪既没，花解语已缩回手，笑容依旧，似乎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
但余大夫咕冬仰跌地上。显然不但发生过事情，而且很严重凶险，因为余大夫跌倒之后既不爬起亦无声息。
周大夫惊道：“你……姑娘……你……”
花解语道：“他不是徐大夫，是冒牌货。”
周大夫张口结舌。花解语给他一个眼色，厉声道：“如果你敢不听话，此人就是榜样。”话声传出老远，如果附近还有心谋不轨之人一定听得见。
客栈中绿野昏迷如故，没有人打扰（这一点花解语早已算准）。
花解语等周大夫诊察绿野脉息，一面留意外面动静。
她显得从容镇定，竟不慌急忙乱。但如果昏卧床上的是她亲妹子，不知能不能保持如此冷静？
周大夫道：“令妹子中了毒……”
花解语立刻接口道：“只要告诉我能不能救治。”
周大夫道：“可以。”
花解语道：“有没有困难？”
周大夫道：“很容易。”
花解语舒口气，道：“好极了。”
周大夫道：“但姑娘你自己才有大问题，你不知道？”
花解语道：“我知道。”
周大夫道：“你一点不在乎？”
花解语道：“我中的是绝毒。她却不是。我有没有讲错？”
周大夫道：“我还没有按脉，不敢下断语。”
花解语道：“先救活我妹子，好不好？”
周大夫沉吟一下，才道：“不是不好，但你瞧……”他手中捏一个小小银盒，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粒碧绿澄翠如龙眼核大小的药丸。“只有一粒。”周大夫说，“这是万应解毒神丹，我只有一粒。”
花解语嗅到阵阵清香，凭这一点简直可以肯定此丹很名贵，很有功效。
但只有一粒是什么意思？难道此丹可以解得“孤独迷情蛊”？若是解得蛊毒又救得绿野，岂不是只有一人可以得救？
她伸出白晰的手掌，拿过银盒。
周大夫可能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眩目的手掌，简直瞧得呆住。根本不知道万应解毒神丹已被人家拿走。
花解语再嗅一下，道：“这粒丹药很名贵么？”
周大夫道：“当然很名贵。此丹已跟随我二十年，片刻都不离身。”
花解语隐隐感到问题出来了。假如此丹是周大夫自己炼制的，又假如周大夫能另处药方解救绿野，他何须拖拖拉拉说许多话？
她毫不迟疑，坚定地道：“如果此丹救得我妹子，马上喂她服下。”
周大夫道：“但你……唉，令妹还可拖延，除非误服与毒物相反之物。”
花解语道：“拖下去你能医治好她么？”
周大夫想一下道：“没把握，的确没有把握。”
灯光照射他面上。四十来岁，面圆，身体稍胖。看得出是心地好之人，忠厚中而又有斯文风度。
如果此丹是他唯一杀手锏。则面对这两个神秘却又极为美貌女子的矛盾，任何男人都不禁有顾此失彼的犹豫彷徨。这是可以理解和同情的。
灯光同样照亮花解语面庞，并且还增添她特有的温柔娇态。使她除了美丽之外，另有一种迷人动人之处。
花解语坚持却很温柔道：“请先救我妹子。”
周大夫叹口气，递给她一杯清水。
绿野服药后并没有马上回醒，但眉宇舒展，肌肉放松，显然解除若干毒力。
周大夫道：“我要走了，令妹最迟半个时辰就没事回醒。”
花解语迅速考虑估计整个局势，知道现下连周大夫亦有危险。但这话说不得，以免他空自惊惶而无能为力自保。
她微笑一下，道：“但此丹来历还未告诉我，你肯告诉我么？”
她的笑容使周大夫微微昏眩。他当然肯告诉她一切。而且这是逗留久一点最好最自然的借口。
此外也必须等到绿野回醒，确知她痊好无恙才对。但周大夫心中却隐隐闪起不安，他应该逗留么？究竟为何故留意着不走？为病情抑是为了她？
你如果拣选最好的种子（这是因），加上适合的土壤气候水分阳光，肯定可以得到最佳的收获（这是果）。
你如果尽心救了一个人，以后还一直尽心尽力帮忙（因），就算那人是魔鬼，也有好的结局（果）。
僻静荒凉山岩后面有座小茅屋。屋内脏个四五十岁瘦俏神情冷酷的男人，他面上永远没有笑容。茅屋内一点灰尘也没有。连屋外十几二十丈方圆之内，也是干净得任何人都觉得可以一屁股坐下。
不但干净无比，而且连一只虫蚁都没有。
这个男人姓房名孤鸿。他不但是孤鸿，甚至连虫蚁也不敢走近他。
只有一个人例外，是个十七八的男孩子周安心。
周安心这个男孩子身材不高，微胖，样貌忠厚，但两道长过眼睛的眉毛显示很聪明。
他半年前在一条山涧边发现房孤鸿，房孤鸿好象已经死了，趴伏涧边，幸好额头被一块石头搭高，否则不病死也淹死。
周安心把他背到岩后，太阳晒不到风也吹不到，打开竹篓，篓里有多种草药，统统倒出来，但周安心却不知用那一种才好。
周安心曾读过五六年书，本想苦熬十年寒窗之后从科举考试图个出身，但偏偏家境不容许，故此两年来他替几个做生草药生意以及几个大夫，专门四处探掘难得的生草药物。
那人忽然回醒，昏弱的目光却有恶毒意味，使人心中害怕发毛。
不过一会儿那人就更清醒些，并且看见一地上的生草药，他看了一阵，以微弱无力的声音动作，让周安心拿了几种塞入他口中，然后，不久，他就恢复生命活力。这人就是房孤鸿。
房孤鸿虽然恢复活力，但行动非常困难。除了大小便不得不勉强去做之外，根本动不了。
房孤鸿对生草药甚至一切药物都内行得不能再内行，所以每隔五天周安心送些干粮以及替他洗涤衣服等等。总有一两上时辰房孤鸿对他讲解种种药物学问。
直到有一天，算来距今大约二十年，房孤鸿在周安心注视下咽了气。当然在临终前房孤鸿说了不少话，也给他一些物事留念。
周大夫道：“我后来学摸脉学，终于挂牌当上正式大夫。但老实说，我最拿手的二十多种疑难杂症都是房孤鸿老夫子传授的。”
房孤鸿算不算老夫子，那是其次。但在周大夫心中，他不但是老夫子，而且神乎其技。凡是他传授的，应手而且奏效如神。而用的不过是极平凡普通常见的草药。
周大夫又道：“这一粒万应解毒丹，也是他留给我的，本来有两粒，其一三年前已用了。”
花解语叹口气，道：“房孤鸿必定是毒门高手。”
周安心道：“对，但你怎知道？”
花解语道：“毒门中人最显者便是法癖，干净得连虫蚁都不肯接近他。”
周安心道：“这两粒万应解毒神丹，他给我防身和留念。对普通病症无效。但任何中毒都可以解救。”
花解语愣住出神半晌，如果神丹是毒门高手珍藏的解毒至宝，说不定真的可以解救她中的绝毒。
但既然房孤鸿有这等救命至宝，何以壮年凋逝？谁能弄死他呢？
周安心解答这个疑问，道：“那万应解毒神丹在常人是防身保命至宝，但对房老夫子却比毒药还可怕。他本来共有七粒，但服到第五粒就支持不住而死。”
花解语道：“你是不是说房孤鸿被万应神丹毒死？”
周大夫点点头，道：“因为毒门之人自小玩弄有食种种毒药，所以是五脏六腑四肢百脉筋骨髓血都含毒药。要是毒素忽然消失反而活不下去，万应解毒神丹灵效神奇无比，所以房老夫子，唉……”
花解语讶道：“谁迫他服食呢？”
房孤鸿不是疯子，当然不是自愿服食。周大夫道：“他临终前大略告诉我，是一个姓严的人，外号‘血剑’。”
花解语不但不惊奇反而安心地道：“血剑严北五十到三十年前这段期间，虽称天下第一杀手，要杀谁谁都逃不掉活不了，但他也懂得药物之学么？”
周大夫喘声气，才道：“神丹不是血剑严北炼的，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
花解语道：“一切都对啦。你不须替房孤鸿痛惜哀悼。因为李继华三十年前已经不在人间，而房孤鸿居然还多活十年才死。可见房孤鸿必定是举世无双的毒门高手。”
周大夫听了果然很舒服的样子。大自在天医李继华可以比美古今任何神医大国手。周大夫当然知道，却只怕花解语不识误以为房孤鸿毒功粗浅。周大夫可不想任何人有这种误会，房孤鸿至今仍是他心中最佩服的人。
花解语又道：“可惜你没学会房孤鸿真功夫。不然我姐妹身上区区之毒，想必药到毒解。”
周大夫道：“他不让。甚至留下一本厚厚的书也不准我翻看，翻一页都不准。”
花解语道：“他对你很好，所以不想使你变成毒门中人。”
周大夫苦笑道：“不对，老实告诉你吧，他说我根本不配。”
花解语不但不安慰他，竟也很认真说道：“你的确不配。”
周大夫叹口气，合肥不是小地方，能成为名医决不简单，但他这个名医现在却颓丧泄气得象个小孩子。
花解语柔声道：“只因为你心肠不硬不毒，所以不配。”
周大夫忽然感激得几乎掉眼泪。想不到憋了多少年心事以及自卑阴影，她轻轻柔柔就化解。如此知已居然又是绝世红颜到那儿找呢？
绿野伸个懒腰翻个身，看来睡意犹浓。但突然跳起身，一面查看一面叫道：“这是什么地方？”
花解语道：“你终于睡醒啦。”
绿野向周大夫直瞪眼睛，道：“睡个屁，好多牛头马面拉我去见阎王爷，我不肯去……”
她忽然醒悟，立刻变成满面笑容，而那笑容的热力足以融化一座冰山。
她道：“他救了我？他是谁？”
花解语道：“周大夫，合肥名医无人不知。”
绿野下地走动一下，自觉全无异状，高兴得拉住周大夫手臂咕咕呱呱道谢。周大夫差点昏倒，好不容易才站住脚。
花解语拿出几张钱票，捡两张递过去，道：“一千五百两，区区之数聊表寸心。”
周大夫瞧着她的玉手发怔，绿野忙道：“太少太少，至少送三千两。”连忙加上一张银票。
花解语柔声道：“大夫，天下事不可强求，我的总是别挂在心上。”
周大夫轻叹一声，道：“至少你给我按按脉息我才死心啊。”
花解语坐下伸出手，道：“谢谢费心，你乡下有地方住么？”
周大夫道：“乡下？当然有地方。但已经十几二十年没回去。为什么？”
花解语道：“等会儿再讲好么？”
温柔的声音美丽的表情，男人那能抵抗。周大夫定定神开始把脉。
绿野居然沉得住气，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作声。
周大夫抹抹额上汗水，道：“厉害，厉害，一粒万应解毒神丹绝对不够。”
花解语道：“总算没弄错，我妹子已经生龙活虎一样。”
绿野皱起鼻子眉毛想心事。她的确遇上难题。花解语何以把神丹让给她？一切情况显示花解语以及周大夫是在未知神丹对花解语无效以前就给她服下。花解语何以慷慨她自知一定有办法？抑是她根本不想活？
花解语道：“大夫，连家人也别通知。一出去就悄悄连夜返回乡下。躲起来，至少半年不露面，别让任何人知道，连家人也不能晓得。”
周大夫楞然道：“为什么？”
花解语道：“如果行动够秘密，或者能躲过杀身之祸。”她用手势阻止他开口，又道：“原因是你救活我妹子。”
绿野当然明白江湖勾当，难过地道：“很抱歉，真的。事至如今只有请你原谅。”
周大夫想一下，才道：“我不知道何以相信你们的话。好，我走。希望失踪半年以后一切大吉大利。”
他走到门口，回头道：“你们芳名，我很想知道。”
花解语道：“我叫花解语，她叫绿野。却不姓花姓雷。”
周大夫一定以为她们一从父姓一从母姓，所以满意而又仓皇地走了。
花解语立刻把店小二叫来，给他一张银票，道：“你能走多远就躲多久？”
店伙一瞧银票，差点昏倒，道：“一千两？天啊，到天子脚底躲一辈子都够用。”
花解语严肃地道：“你心中明白事情很严重很可怕。我们很感谢也很对不起你。”
店伙一怔，躬身道谢，还道：“两位姑娘万万多加小心，魔鬼要的人从没有逃得过的。如果当时你叫小的去请余大夫周大夫……”
花解语道：“我知道，你必定请来两个冒牌货。”
店伙露出一面佩服神色，道：“你真行。小的走啦。魔鬼势力很大，但极少人晓得。连余大夫周大夫被人冒充过十几二十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闪出门口，像一头老鼠隐入黑暗中。
花解语绿野看了觉得很放心。尤其感到安慰的是暗中帮忙过她们的好心人都能躲开，使人有解脱没有窒碍的舒畅感觉。

第十七章
然而绿野却毫无解脱舒畅之感。她只觉得一口闷气憋聚胸口。她想大打出手把那些阴险可恶的敌人一个个活活打死。但敌人是谁？魔鬼要收军卒的传说是唯一线索。如果敌人竟是魔鬼，上那儿找？武功有用么？
最恼人的事就是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而敌人却一点不假的确存在，因为绿野已差点送了命。
绿野想来想去气得俏丽面庞变成黄色。
花解语道：“绿野，如果小辛连四或者令祖遇上此事，他们怎么办？”
绿野从未如此想过。因此一想之下气闷消散许多。道：“他们那一套我懂，但很窝囊就是了。”
花解语道：“我的想法却可能跟他们有出入。”
绿野道：“你怎么想？”
花解语道：“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有我们的法子手段。他们不同，他们都是轰轰烈烈的人物，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就可以逐步跟着干。由枝叶追到根本一概通通挑掉。”
绿野道：“我喜欢他们的方法。”
花解语道：“但我们人孤势单力量不够，所以我们须得另想办法。”
绿野想想也是，她虽是冲动好胜浮躁，但性命还是重要的。
她道：“我们总不能等对方自动送上门让我们杀吧？”
花解语道：“只有有耐心，谁说不行？”
绿野道：“就算有耐心，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岂不是放弃追踪小辛？”
花解语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他们不曾向你下毒手，我们还可以罢手，但现在却不能罢手。”
花解语曾经是江湖人闻名丧胆的灵犀五点金首脑。她当然不肯轻易放过阴毒的可恶仇敌。
绿野道：“我们怎样等法？”
花解语道：“不出两天对方必会找上我们。我们等的就是这一点破绽线索。”
两天说来容易其实相当沉闷漫长。第一天他们到处走到处打听魔鬼消息。她们购买东西出其不意到某一间饭馆吃饭，尽量露相。由于她们都极美貌迷人，所以效果特别显著。合肥城中所有江湖武林人物都知道有这么回事。
但次日她们却不出门，亦不叫东西吃，只是吃她们昨天准备好的干粮和清水。
如果有人想下毒算计她们，根据昨天情况派出很多人手到各饭馆等候，便上大当了。而且她们根本连茶都不喝一口，简直无懈可击。
这一夜大概三更时分，花解语轻轻弄醒绿野。
她在绿野耳边悄悄道：“你醒了没有？”
绿野也咬她耳朵，道：“醒得很。”
花解语道：“如果魔鬼白天不能下毒暗算，你猜他们怎样？”
绿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会不会今夜就出手暗袭却未可知。”
花解语道：“葛冲之王勇他们今天可能已到达合肥。但我们一天都没有出房门一步而碰不上。所以我们明天一露面，想必可以碰见他们。”
绿野道：“魔鬼一定不想我们碰上，对不对？”
花解语道：“所以今晚非出手对付我们不可。”
绿野道：“别紧张，我虽然向来喜欢脱得精光睡觉。但出门在外却永不脱衣服。”
花解语道：“你扯到那儿去了？”
绿野道：“我任何一刹那都可以跳起来应敌。”
花解语道：“如果你能跳起身应敌，你也能大声叫喊惊醒所有住客，但魔鬼一定不希望你惊动别人。”
绿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解语道：“江湖上有很多诡秘手法使敌人不会跳起不会叫喊。例如特制淬毒暗器，无色无味的迷药忽然弥漫房间。买通你身边的人突然下手。”
绿野伸手搂住她纤腰，道：“对，如果买通我，岂不是马上可以生擒你。”
花解语道：“这是上上手法。可惜买不通你我任何一个，所以一定会用暗器或迷药。”
以前的绿野一定不怕不会紧张，但中过毒险些送命之后，非但不敢不怕，甚至觉得很难防御很头疼。
花解语又道：“魔鬼方面既有擅长使毒高手，极可能使用迷魂药物。如果我们留在房内，等到忽然发觉全房弥漫着迷药，只怕太迟逃走不了。”
绿野反应很强烈，像弹簧一下子弹落地。花解语黑暗中微笑一下，但她动作亦很快，不但也离开床铺同时已拉住绿野。轻轻道：“你从后窗出去，我走前门。隔壁院子有棵大树，在树上恰好能监视这边整个房间。”
她们很快就在邻院大树上会合，并排坐在横枝上，背后有枝干可挨。夜凉如水万物无声，却也舒服。
花解语道：“如果魔鬼今晚派人动手，我们最好能跟踪找出巢穴。我意思是尽快找到主脑人物。”
绿野道：“跟踪很容易跟丢，最好痛痛快快抓住逼供。”
花解语道：“抓人不是不好。但有些诡异神秘集团凡是派人行动，都预先防范失手被擒，往往一句话未说出就死了。”
绿野道：“这魔鬼有这么厉害？”
花解语道：“如若不然，何以江湖上无人听过合肥安居镇有这些怪事？”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天上繁星其中许多一直在眨眼睛。
沉默寂静中，凉爽的夜晚以及满天星星，叫人不禁撩起儿时情景。
满天星星忽然都不见了，曙光使整个天空发生剧烈变化。天上一片迷迷蒙蒙，但大地依然沉默寂静无声。
但突然间大地骚动——吱喳鸟声和公鸡喔喔长鸣，人间的喧嚣蓦地挤满不眠人心中。
其实仍然很静，虽然街上已有各种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牲口以及车轮辗地的声响，开门声，摆放东西声，甚至骂孩子声。
虽然在城市中，但人们仍然起得很早。所以花解语和绿野在街上联袂而行也引不起任何人惊讶注意。
她们喝热腾腾的咸豆浆，烫舌头的葱油饼。
肚子很舒服，心中却惘然若有所失。
白白监视一夜居然毫无所得，敌人动静全无线索可测。
“回去休息再想一想。”花解语说，“我不信魔鬼这么沉得住气。”
绿野嗯一声，喝完一碗豆浆，第二碗端来之后，才道：“那店小二，你不该放过。如果他还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线索。”
花解语道：“威协一个人不一定要露面。比方说我是魔鬼，我要威协一个店小二，至少有十几个方法可以不必露面。最容易的是黑漆无光的晚上，却只见到明晃晃锋利的刀子。但这把刀却拦在咙，你想想看，他敢不听吩咐？尤其事情未做口袋已有一大锭银子。你是店小二便如何呢？
绿野道：“你懂得很多，谁教你的？”
花解语道：“我没有‘祖父’、‘亲人’甚至任何亲人。而我必须活下去又必须活得舒服。”
绿野叹口气！“祖父”、“亲人”这些名词从前她当作等闲。她宁可一个人飘泊江湖。她反抗社会任何一切。可是她弃若沿展的却有人万分珍视向往。而且，现在她也有想念感激。想起“祖父”心中便涌起阵阵温暖，莫非她从前放弃的却偏偏是不该放弃应该珍惜的么？
客栈的老掌柜左手拿着小茶壶，右手托住旱烟袋叭叭直抽。见到她们时突然两服发直满面惊异。
花解语在他面前默然注视他。过一阵老掌柜才道：“怪了，你们几时出去？你们可曾会见来访的客人？唉，天刚亮，就有客人来访，难道他不睡觉的？”
绿野道：“是什么人？”
老掌柜道：“一个小伙子，长得很漂亮，我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小伙子。”花解语温温柔柔道：“他的人呢？”
老掌框道：“小李带他进去。奇怪，小李还未出来，搅什么鬼？”
花解语道：“我叫他马上出来。”
踏入院中只见房门大开，却没有声息。。
其他房间都静悄悄，因为现在天才亮，就算要赶路客人也不须起得这么早。
花解语居然抢先拨开帘子，只看一眼就反手推开跟上来的绿野。她自己也迟开老远，才轻轻说道：“房内有两个人。”
绿野讶道：“谁？你干吗推开我？”
花解语道：“我已闭住气，你呢？”
绿野摇摇头道：“为什么要闭住气？”
花解语道：“我的小心并非多余。因为房里两个人都躺在地上。”
绿野现出躁急神色，道：“究竟是谁？”
花解语道：“店小二小李和那漂亮小伙子。但为什么两个人叠在一起？”
绿野过去挑开门帘瞧了一会，当然她已闭住气。回到花解语身边。道：“那漂亮小伙子八成是阎晓雅改扮的。如果他们中了迷药昏倒。阎晓雅好歹比小李支持很久些，但何以小李致在她身上？”
花解语再去视察一次，回来道：“小李已经气绝毙命。小伙子阎晓雅是她没错，她却未死。”
绿野现出束手无策样子，道：“可惜蜘蛛精小郑不在，不然，他可以蛛丝把阎晓雅粘出来。”
花解语道：“这是拂晓的攻击，虽然失败，但一定继续有得瞧。如果我们昨天不是躲起又不进食任何东西，阎晓雅绝对不会比现的。”
绿野瞪大双眼，道：“莫非阎晓雅已经投降帮助他们？”
花解语以肯定语气道：“不，阎晓雅根本不知道做了别人刽子手。”
绿野但觉全身发热烦躁，只有马上出手大大拼命搏一场才解得心中之火，可惜敌人无形无踪，简立有力无处使。
其他房间已传小声响，显然都先后纷纷起床，而起床后不久都会出房。
花解语道：“我先进去，如果有事你想办法。好在刚才已打开后窗，就算有些迷魂药亦应当散尽。”
绿野问道：“假如你也倒下我找谁去？”
花解语啼笑皆非望住她，道：“随便，当然最好是找到小辛。”
绿野还未问她如何找得到小辛。花解语已经入了房间。
她只好耐心等候。忽见另一间上房出来一个年轻汉子。
年轻男子拿着面巾洗盥器物，睡眼惺忪踏出房外走廊上。陡然看见院小站着艳光照人的绿野，不觉一怔停步。
绿野有她自己一套。指指敞开房门又合掌表示祈求意思。
那年轻人忽然豪气上冲撩起帘闯入房间。绿野倾耳而听。只听那年轻男子吭一声就无声无息。
房帘这次是被绿野挑开，目光到处只见地上躺着三个人。花解语却站在靠正门口边处。
绿野道：“那小子怎么啦？敢是中毒？”
花解语道：“他中了我一指。”
绿野道：“这怎么可以？是我叫他入房瞧瞧。”
花解语道：“他一入房子就摇摇晃晃，所以我干脆给他一指。”
绿野慢慢走入房，小心呼吸几下，才道：“他莫非是一入房就吸到迷魂香或毒药？”
花解语道：“这正是他要给我的印象。”
绿野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花解语道：“此人是第二波攻击之人，你如果不信，不如检查一下。”
其实他还未说完绿野已动手检查。只见面盆内有三口短刀发出耀眼精光。面巾亦裹着五支短笛他身上还有一口两尺半长的短剑，看来锋快异常。
绿野道：“果然有问题，我很抱歉。”
花解语声音很冷很冷，道：“你叫他入房时一点都不怀疑？”
绿野抬头绽出粲灿阳光的笑容，道：“本来没有，难道你怀疑我？”
花解语凝视她一眼。才摇头叹口气道：“我应该怀疑你。但你的笑容粲如阳光。心小有愧的人怎能笑得如此纯洁可爱？”
绿野道：“原来你外表温柔冷静，其实却是感情用事的人。如此重要判断却不过基于笑容很纯洁可爱。”
花解语恢复平常温柔悦耳而又清晰声音。道：“你尽管讥笑，如果判断错误，那不是我的过错是老天爷的错。”
绿野拉她出房，一面道：“跟老天爷有何相干？”
花解语道：“老天爷绝不该让一个阴毒的人长一副纯洁可爱的面孔。”
绿野道：“别开玩笑了。你瞧，邻房内靠窗边有个人。”
其实她们只石到窗纸内有条人影，身子倚窗却不动弹。”
花解语道：“你隔窗制住此人？”
绿野道：“你点倒那斯也是从这间房以来的。”
花解语很大胆，从半开房门探头入去瞧看，道：“他手中有暗器，一定准备隔窗暗算你。”
她们一齐走入邻房，一则检查那汉子情形，二则瞧瞧有没有其他线索。
花解语道：“‘七尺飞虹’名不虚传；相隔寻丈仍可以飞剑刺穴。换我是他也万万想不到你的手有那么长。”
绿野解开两个包袱，俱是一些旧衣服。既无金银亦无任何书信。
花解语把那汉子丢到床上，已替他盖上了被子。
那汉子身上亦只有十两碎银而已，可资识别他身份的书信一概没有。
两个美貌少女回到自己房中，绿野一脚踢开店小二小李。露出底下的阎晓雅。她假扮作男孩子俊美得很。
花解语忽然拦住绿野不让她碰触阎晓雅，说道：“请你先看看小李。”
小李仰卧僵硬如木，面部乌黑，一望而知中剧毒而死。
花解语又道：“看他的手，这只手本来搭在阎晓雅肩头。
小李五指微屈，但仍可见到指尖有许多细细黑点。
接着可就看见阎晓雅肩头有七八支细针尖透出衣服外不小心便很难发现。
一切都变得很清楚了，小李可能无辜亦可能是‘魔鬼’第一波发动攻击的人，不管怎样当阎晓雅跌倒后他的手碰到她肩头，所以当场毒毙。
花解语迅快查看阎晓雅情况。然后道：“你猜‘魔鬼’第三波攻击会用什么手法？”
她不提阎晓雅的情况，反而猜测对方行动。听来令人不无本来倒置之感。
但绿野仍然道：“管他什么手法，最好多派些人来我她杀个痛快。”
花解语侧耳听外而动静。一面道：“你杀不了。因为来的必是捕快。”
绿野美眸一瞪，道：“捕快也杀。哼，你看我敢不敢。”
花解语道：“他们应该快到啦。但我不想被官府绘了图形通告天下州府缉拿，你呢？”
绿野终于承认道：“我当然亦不想。”
花解语道：“好，你帮帮忙，把小李和这刺客连面盆面巾内的刀箭通通搬回他们房间。我们动作要快。”
花解语本人却利用两根腰带把阎晓雅弄到床上。
绿野一忽儿工夫就办好她的事。回房只见阎晓雅只剩下内衣裤裸卧床上。她马上明白花解语的意思，迅即脱下自己的女装，穿上阎晓雅的男人衣服，花解语很小心替阎晓换回女装。
阎晓雅一头秀发散披忱上，看来睡得很熟。
花解语表面很从容镇定，其实不然，因为有个难题伤脑筋。假如必要时须得冲破捕快重围逃走的话，最成问题的是阎晓雅。天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毒刺？真是抱也不行，背也不行。简直无处下手。
绿野却很轻松，扶好头巾拍拍身上衣服。笑道：“花小姐，小可告辞了。”
花解语只好道：“雷公子请吧。万一失散，唯有回到安居镇见面。”
如果情况不对，她们当然非回到安居镇不可。因为一切问题俱从安居镇发生。招兵买马的“魔鬼”根源巢穴必定在安居镇。若要对付“魔鬼”岂能不回去呢？
绿野很潇洒地走了。花解语瞧着她背影。心头无端涌起羡慕之情。一个人尤其是女人，如果能像她既美丽又有高强武功。同时最重要是她根本漠视世俗一切伦理道德礼教观念。她当然活得比旁人快乐。
阎晓雅悠悠回醒，睁眼已知天色昏暮以及身在客栈的床上。
灯光照得很明亮，房间内浮动酒香肉香。两个人正在对酌，举止很悠闲。
虽然明明是一男一女，但阎晓雅一望而知男的是绿野，女的是花解语。
阎晓雅参加入座。她们毫无惊讶而只有欢迎。
绿野道：“你终于醒了？”
阎晓雅先喝大碗猪肝汤，吞下几块卤牛肉。才道：“那种迷香很厉害。等我发觉心神迷们受制时已来不及了。”
花解语道：“‘魔鬼’有毒教高手助阵。我们须得步步小心。”
绿野道：“花小姐真可怜，一辈子没进过厨房娇滴滴的小姐，居然亲自做饭做菜，哈，哈，我如果不指点她，面条煮成浆糊都不稀奇。”
她们防范毒教高手，无疑万分周密。
阎晓雅忽然发觉只有她自己不停吃喝。绿野、花解语只不过装样子拿拿筷子摸摸酒杯而已。
因此她惊讶地望住她们。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吃不喝？”
绿野道：“我们等等看，如果你没事情，我们马上大吃大喝。”
花解语解释道：“你也知道毒教中人极难应付。如果我们三个人都倒下，谁会来救我们呢？”
阎晓雅的胃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但心里的不好眼，百倍于肠胃。
因此她面色很难看，绝对无法保持从前的沉默冷静。
她霍地站起身，大声道：“好，我走。你们最好跟着。但如果有事不要出手帮我。我宁可被蟑螂蚂蚁拖走。”
绿野站在门口，使阎晓雅不能大步出去。
花解语柔声道：“别生气，回来坐。我们呕你一下你就受不了？”
阎晓雅定一定神，忽然想通笑道：“唉，我一向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回到桌边坐下，又道：“我服了你们两位行不行？”
花解语道：“你本来很聪明，手段也不软。但任何人一掉在感情漩涡里，聪明变成糊涂，而糊涂变得更糊涂。”
绿野夹一大口肉入口，道：“饿了半天有肉有饭有而都不能动。严格说来真不知谁聪明谁糊涂。”
花解语亦开始吃喝。阎晓雅的胃马上舒服。只有心头还压着一块铅。为什么花解语提到“感情漩涡”？莫非我真的爱上小辛？而并不是因为全身给他瞧过摸过，因此不能嫁其他男人的礼教观念束缚？
花解语道：“左边房间葛冲之住，右边王勇住。”
绿野道：“但他们躲在房间，整整一个下午都不露面，为什么？”
房门“笃笃”两声。
花解语笑一下，道：“难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提高声音问道：“谁呀？”
房外传入男人低沉声音，道：“在下葛冲之。”
绿野已一阵风般开了门。灯光下但见葛冲之微有憔悴之色。她道：“进来说话。”
葛冲之进房向大家抱抱拳，目光巡现一下，忽然拉一张使在花解语阎晓雅中间坐下。
绿野友善地笑一下，道：“你躲起来，为什么？”
葛冲之忧郁的声音令人同情，道：“难道三位姑娘还不知道？”
绿野伸长脖子低声问道：“是不是和‘十万魔军’的魔鬼有关？”
葛冲之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话。谁是魔鬼？十万魔军是什么？”
绿野道：“我也不大明白。但听说十几年前北方发生‘十万魔军’一案。意思是有个魔鬼招收兵马，如果要十万名魔军，世上就得死十万人。”
葛冲之道：“我从未听过这个传说。”
绿野道：“当然，本来就很少人听过。但这儿却有魔鬼招兵的秘密传说。所以我们猜想可能与昔年‘十万魔军’有关。”
葛冲之道：“我越听越不明白。但这都不要紧，反正我马上远远走开。”
绿野道：“你的事一点也不能告诉我们？”
葛冲之讶道：“你们为何想知道？莫非你们本来为魔鬼传说而来？”
绿野摇头道：“不是，我们路过而已。”
葛冲之叹口气不作声。
绿野道：“你不相信？”
葛冲之道：“我实在不愿意不相信你任何一个字。可是……唉，安姑镇地点偏僻，不论往东南西北任何方向地点都不必经过，你们怎会路过？”
绿野道：“我们的确路过，碰见你们又觉得你们神色有异，所以才暂时留下瞧瞧。”
花解语立到这时才知道：“谁知我们不但帮不上忙，连绿野也几乎送命。”
葛冲之道：“送命？她好得很呀！”
花解语道：“那是现在。早上这阎晓雅也差点没命。”
葛冲之望阎晓雅一眼。突然泛起这个沉默而亦极关丽的女子很深藏不露之感。其实她既天特别表情更未说过一句话。
葛冲之道：“阎小姐遇到什么危难？”
阎晓雅只摇摇头，绿野便代答道：“有人使迷香又另外有人动手。”
葛冲之透口气道：“幸好阎小姐丝毫无恙坐在这儿。你们又怎能躲过暗算？”
绿野道：“我想对方一定有毒教高手助阵。可惜我们对敌人什么都不知道。”
阎晓雅忽然道：“葛兄，你的心事可能踉‘魔鬼’有关。”眼见葛冲之摇头，又道：“我这次来安居镇的确有一个大秘密，连她们都不知道。”
既然她自己提到“秘密”，可知她定打算讲出来。
绿野讶道：“真的？什么秘密？”
阎晓雅轻轻道：“连你们也得发誓不泻漏我才可以说。”
她徐徐转面望住葛冲之，清丽绝俗而面庞和眼睛现出祈求神情。
葛冲之慨然道：“好，我先发誓。如若我葛冲之泻漏阎小姐秘密，教我天雷轰顶五马分尸。全家大小死光死绝。”此誓发得极毒，但亦可见葛冲之之真心。
绿野笑道：“快！阎晓雅你卖什么关子？难道你连我们都不信？”
花解语道：“快发誓，我们快点听听她的大秘密。”
于是两女亦先后发了毒誓。然后六只眼睛瞪住阎晓雅。
阎晓雅仍然轻声道：“我这个秘密如不说出来，万一我遭了敌人的毒手，别人就很难知道了。”
她话声只停歇一下，绿野便急忙道：“既然如此，你快说呀！”
阎晓雅道：“你急也急不来的。因为从头说起话长得很。好，我就从黄山派说起。葛兄，你是黄山派后起高手对不对？”
葛冲之也心急得连谦逊话都不说，只点点头。
阎晓雅道：“你黄山派有一位隐名数十年的高手，据说他的刀法不弱于北方的刀魔呼延长寿。你知不知道？”
人人耸然动容，眼睛睁得更大。“刀魔”呼延长寿虽然一向在北方出现，但早已被武林公推为“十二名刀”之首。但黄山派居然有人能与这位“天下北一刀”比肩齐名？何以从来没听人说过？
阎晓雅声音更低一点，因而增加神秘性；她身子很自然倾近葛冲之，说道：“这位隐名高手就是……”
绿野听不见，忙道：“他是谁？”
阎晓雅道：“横行刀小辛。”
绿野一楞道：“谁？小辛？他怎会黄山派的？”
阎晓雅笑道：“如果小辛不是黄山派，那么葛冲之是不是呢？”
绿野道：“他当然是啦。”
花解语道：“你究竟捣什么鬼？”
阎晓雅低声道：“现在说的才是真正的秘密。葛冲之不是黄山派的，绿野，拜托你别叫出声，因为这个葛冲之是冒牌货。”
绿野当然要叫，幸好警告及时使她咽回叫声。
葛冲之居然一言不发全不分辩。花解语道：“你已制住他穴道？”
阎晓雅道：“因为我不知道王勇怎样，可能也是冒牌货。所以我必须无声无息制住他。其实我宁可大打出手当场杀死他。好歹也出一口恶气。”
绿野登时心平气和，道：“你做得对做得好。但你怎知他是冒牌货？”
阎晓雅道：“第一点他声音不对。第二点他应该坐在你身边，只有你跟他聊得最多。但他拣的位置在我和花解语当中。”
绿野道：“这便如何？”
阎晓雅道：“这样他背向灯光，谁也看不清处他的面孔。这也是他何以等点灯后才现身之故。”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葛冲之光取而向绿野方向，三女之中必定是绿野最粗心大意。所以面对她最妥当。但这个理由却不便说出。
阎晓雅又道：“第三点他一进来我就感觉不是葛冲之。我的感觉很少出错。”
绿野道：“原来如此。”
阎晓雅道：“不，第四点最重要，我要你们发誓就是要听听他的誓词。因为我恰巧知道黄山派门下儿是发誓，规定最先要提到黄山派历代祖师英灵。”
花解语笑笑柔声道：“其实你说出第四点就足够了。”
阎晓雅道：“我不明白的只是这厮是谁？何以长得几乎和葛冲之一样？”
花解语道：“我现在已瞧出了，他戴着人皮面具？”
绿野吃一惊，道：“莫非剥了葛冲之面皮做而具？”
花解语叹一声，道：“真是可惜可怜，像葛冲之那么英风飒飒的年轻好汉。”
绿野瞪大眼睛，虽然很凶却仍很美丽。她突然一拳打中“葛冲之”面孔。发出骨头碎裂声音。
“葛冲之”就算疼死亦不会哼一声，因为阎晓雅一只手扣住他协下要穴。使他全身无力而且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他眼睛表情却透露他感到莫大痛苦。鼻梁骨被硬生生打碎决不是开玩笑的事。
阎晓雅轻轻道：“听着。你晚上才过来山给我们方便。我们可以趁夜色把你丢到乱葬岗。花小姐会让你痛得筋骨抽搐三口三夜才气绝。”
花解语道：“唉，我绝对不想使用分筋错骨手。但此人却是例外。”
阎晓雅轻声道：“现在让你能够点头或摇头。我们问你的话，对的点头不对就摇头。”
绿野首光问道：“魔鬼有没有这回事？”“葛冲之”点头。
花解语道：“那么你是魔鬼手下？”
他眼里现出惧色，迟疑一下才点头。
绿野道：“你总算是聪明人，魔鬼在远我们在近。就算你泻秘后回去不久一死，但也好过现在就死。”
花解语问道：“你知不知道魔鬼是谁？”
他摇头时相当用力。
花解语道：“既然你不知道，留你一命也无用处。”
他眼中露出哀恳恐惧之色，又摇头又点头。
花解语道：“其实你要是活着逃到南京。我们有法子很秘密给你安排生活。”
阎晓雅趁机马上问道：“你真不知道魔鬼是谁？”
他仍然点头。
阎晓雅声音轻细而清晰，像利刃插去问道：“安居镇隐贤阁梁老员外有关系吗？”
他点一下头。
绿野马上又问道：“路上茶亭的郭老丈呢？”
他也点头但亦摇头。
花解语道：“你意思说郭老丈本人没有问题。但你们派人冒充，就像你冒充葛冲之一样？”
他连连点头。
绿野气气吸口气，道：“葛冲之呢？死了对不对？”
他肯定地点头。
花解语叹口气，道：“葛冲之果然遇害。看来他这副人皮面具真是从他面上剥下制成。”
灯下三个女孩子都貌美如花。但面庞上眼神中都露出哀悼和愤怒。
花解语又道：“他根本被我们害死的。如果没遇上我们。”
绿野居然立刻反驳道：“不对，如果他永远不敢反抗活着亦等如已死。而且还会遗害别人。否则一年时光怎能挣到三万两？”
阎晓雅也道：“对。其实他恐怕亦活不久。否则镇上安乐长生店如何开得下去？”
房门忽然传来啄剥声。
花解语说道：“一定是王勇。”
阎晓雅把“葛冲之”塞入床底。她虽是窈窕纤美，但提起一个男人塞入床底却好像弄一捆稻草般容易。
这次入房的果然是王勇。他毫不客气招呼一下闪入房示意绿野先关门。
王勇选坐的位置竟然亦在花解语阎晓雅之间。所以对面的绿野睁大眼睛瞧他。
王勇讶道：“绿野小姐敢是认不得我？”
绿野道：“的确觉得有点面生。你真是王勇？”
花解语笑道：“不是王勇是谁？王勇，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王勇沉吟一下，才道：“这两天我心乱如麻。最后还是决定劝你们快走。快快离开此地，免得麻烦呕气。”
绿野道：“谁给我们麻烦呢？”
花解语道：“如果你确实不便回答，就不必说。”
王勇感激地望她，道：“你们都是最好的女孩子，温柔美丽体贴而又有本事。你们快走一定不要再到这鬼地方。”
绿野道：“花解语阎晓雅，我想试试他横练工夫？”
王勇吃一惊，道：“花解语？你们是灵犀五点金？”
花解语道：“只有我一个是。她们任何一个比灵犀五点金都厉害。”
王勇还要说话，但忽然咽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阎晓雅从床底拉出的人。
绿野说道：“他不是葛冲之。”
王勇大吃一惊，道：“不是葛冲之是谁？”
绿野道：“‘魔鬼’手下，只不过错用了葛冲之的面皮。”
王勇不知不觉伸手摸模自己脸孔。
花解语温柔清晰声音永远使人听了很舒服。纵然在这种场而也一样舒服。她道：“你看，‘魔鬼’不会放过我们。其实从那天起开始，我们已被暗算过好几次。你还要不要说出你自己的事呢？”
王勇点点头，但神情更沉郁了。道：“既然你们不能不拚。我也只好站在你们这边。不过，你们要知道机会很小。因为他显然不是真正‘魔鬼’，却也差不多。而且他会妖法。我曾三次在梦中几乎被他扼死。”
三个女孩子都不作声，静静听静静想。
王勇又道：“除了妖法还有毒药。药之苦我亦已尝过。每年毒发前一个月必须到安居镇，奉上金银珠宝。然后替我解毒。但又种下明年之毒。”
花解语说道：“相信每个受制的人都查证过自己的确中毒。所以这点不必讨论。”
王勇道：“正是，但小姐们不可不知。除了妖法毒药外，还有武功。我两年前很自命不凡。江湖已闯了两年多几乎未碰到敌手。但那‘魔鬼’。唉！我其时神智清明亦未受毒药所制。居然在他手底走不上三招。然后他身边三名随从轮流出手。任何一个我接不住十招。”
绿野微哼一声，道：“就算如此，我也决不低头。”
王勇叹口气，道：“他最厉害的是把出我几件见不得人的丑事。”这时他面红一下，又道：“我初出道进荒唐该死。但除此之外，我师门和家小有什么人是我最关心的都查得明明白白。小姐们，这绝非一死就可以了事的。我……我能不屈服么？”
绿野道：“你做过什么坏事？”
在她想来年少气盛武功又不错的小伙了，最多不过欺负人，充其量亦不过杀人而已。
谁知王勇低道：“强奸。”
这花解语也怔一下，才道：“怪不得你被‘魔鬼’吃得死死。换作我也一样，连自杀都不敢。”
她停一下又道：“葛冲之必定亦是陷于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惨境，怪不得你们都出身大门大派。
如果是不三不四家派弟子根本不怕他查出过错。”
阎晓雅轻轻道：“你见过‘魔鬼’，长得怎样？武功手法如何？”
王勇道：“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黄得像金纸，眼珠黄褐色，头发连衣服也是黄色，虽然五官很端正。可是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因为他有一股说不出邪气恶毒味道。”
他停一下，又道：“但在梦中他却变成绿色，头发服珠手脚一切都变成绿色．我挣醒后总要病三四天，喉咙留下瘀黑手印。”
花解语道：“你有横练功夫尚且如此，别人岂不是老早连脖子都断了？”
王勇道：“正是。所以凡是听武林有知名人物暴毙，我一定尽量设法偷偷去瞧。去年武当派出身的名镖师‘日月连环’范琦自缢命案。衡山派后辈高手‘迥雁孤飞’郭峻坠崖命案等等，我都用尽办法看过尸身。”
绿野道：“难道他们喉咙都有扼痕？”
王勇道：“正是。一个自缢一个坠崖其实是对外间掩怖伤痛藉口而已。”
绿野生气地道：“如果睡梦中被扼死那多气人，这拼一下机会都没有。我最恨这种躲躲藏藏的坏蛋。”
王勇深深叹口气，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们。请你们保重，我走啦！”
既然他武功远远不是“魔鬼”的对手。留下来亦无用处。
三女默然寻思。花解语忽然道：“还有些细节，例如安居镇他去见什么人？在什么地点等都要弄明白。我自己过去问问。”
花解语去了不久就回来。
只见绿野生气地向阎晓雅瞪眼睛。
阎晓雅苦笑道：“绿野动筷子，我拦阻一下，她很不高兴。”
花解语道：“绿野，有一件事你这辈子一定未做过。”
绿野本来等她一帮忙解释就狠狠碰回去，谁知花解语却说到别样事情去了。
花解语又道：“喂男人吃喝，我试过了，你试过没有？”
绿野疑惑道：“你试过？哼，他们喂我我都不肯。任何男人休想我这样服侍他。”
花解语道：“这次不妨一试。桌上的酒菜他一定不敢吃。”她指住的是“葛冲之”。又道：“他不敢就喂，好不好？”
绿野其实亦不是不知阎晓雅的用意。但她自信一直监视得很严密，绝对不会被人动过手脚。同时又不愿领阎晓雅的情，所以生气瞪眼睛。但赌气究竟不及自己性命安危重要。便一言不发，一手捏开“葛冲之”下巴，一手挟莱塞入去。
阎晓雅配合行动解开穴道，但仍然扣住他背心要穴。
“葛冲之”眼中现出惊骇之色。绿野又一手硬生生揭掉人皮面具。“葛冲之”痛得叫一声，但还好顶上没有损伤。
此人年约甘三四，五官及面部轮廓有点像葛冲之。
他已吞下一大口菜，面色大变。
绿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道：“小人张煌。哎哟，小人活不成了！”
绿野道：“为什么？”
张煌道：“酒菜内都已放了东西。”
绿野给他一掌，登时半面又红又肿，她道：“你自作自受，毒死活该。”
但张煌忽然睁大眼睛，骨碌碌朝雪停全身上下直瞧。
任何女性一望而知他心中打什么主意。绿野反而笑道：“张煌，你色胆好大啊，明明性命难保却还有心思想女人？”
别人不敢讲的话她都敢讲。她又道：“张煌，别老是盯住我，她们都不错呀！”
张煌眼中射出淫邪光芒。连阎晓雅不必瞧看亦知道张煌身体发生“变化”。
阎晓雅冷冷哼一声。花解语又道：“不要弄死他。”阎晓雅指尖内力撤回，张煌却还不知道已经“死”了一次。
他喉中发出含糊吼声，简直有如野兽。但却是淫邪之兽，任何人现下都能一望而知。
花解语忽然出手连点他七处大穴。张煌长长透口气垂头昏迷过去。但转眼间又抬头睁眼，好像打个瞌睡回配，神智恢复清醒。
花解语道：“张煌，你刚刚睡了一大觉，梦见什么？”
张煌露出惊讶之色，道：“对，我作了一个梦。但这个梦……很奇怪……我不敢说……”
花解语道：“不说也不行。就是冒犯我们亦不要紧。”
张煌不敢瞧绿野，道：“我梦见你们其中一位竟然没穿衣眼，而且招手叫我过去。当然这只是梦，不能当真……”
他指的那一个，人人心中有数，绿野居然不生气，问道：“那你过去没有？”
张煌仍不敢望她，道：“我想扑去，但全身使不出气力，急得我拼命大叫……”
花解语道：“想不到这回用这种药物。这家伙的供词真假未知，但暗暗下毒暗算，真真该死。”
张煌张大嘴巴却毫无声音，因为有一只很好看的手按住他后背。
阎晓雅道：“有没有话要问他呢？”
花解语道：“没有啦。”
阎晓雅轻拍张煌后背，道：“睡觉吧，最好永远不要醒。不然你会更痛苦。”
张煌很听话马上闭眼，但面孔却忽然苍白得全无生气。

第十八章
很多人的一生中往往经历过生不如死的痛苦经验。事实上往往的确“死”比活着更好。只是每人都有活下去的冲动。想尽法子也要活下去。就算很痛苦也要活下去。狱狗甚至蚂蚁也一样。可是人应该不同，应该不仅仅为了“活命”而活下去。但人何以怕死要活下去？一万个人有一万个人回答不出。你信不信？
“界”即是“空间”。阳界是你现在所处的空间。“阴界”是鬼魂幽灵甚至一些统治管理的神明所处的空间。
不论多少代多少人，几乎肯用性命保证真有鬼魂并且真的亲眼见过。可是迄今仍无有力证据足以证明阴界鬼魂存在。
但亦不能证明不存在。
西方教会的“天堂地狱”。小国的阴阳两界。以至印皮教及佛教的轮回转世。共实亦不过在“有限”时空内的空间轮换而已。
从物质精神兼有，从相对有限的空间。转换为纯精神及较超越的空间。后者就是天堂地狱，或称阴界。
“黑洞”学说加上“白洞”最近甚嚣尘上。
“黑洞”其实就是“绝对”，超越了言语思想亦超越我们熟悉的物理现象。佛教徒可以淡淡指出，那不过近似“无间地狱”。郊“一真法界”无上文字言语之不二法门”真如佛性”境界尚远。（请参阅张澄基教授著佛学今诠，自当对绝对超越时空之观念有所了悟）较超越现世空间的“魔鬼”，有些力量现象自然大过低层次空间的“人”。只不过二三千年来人类既不能肯定亦不能否定。所以混淆至今。
总之，在有限的相对的时空质量能显之宇宙内。空间必有“层次”。这些层次究竟如何？应以何种方式描述？确实十分困难。
所以“阴间既不一定有，亦不一定无”。
用已知推论未知，此种比量逻辑万式自有先天不圆满的缺点。所以“阴间”究竟有或没有？你想法如何呢？
天上没有月亮星光；因为乌云密布，凄风苦而竹林发出巫阴森凄冷声音。也使得气氛更诡邪妖异可怕。密密竹林中居然有块数十丈方圆空地，东首有间石屋。屋内漆黑无光亦无一点声息。“死寂”。对，正是无边苍白荒凉的死寂。
小辛却瞧得清清楚楚。一道人彤从石屋内冉冉飞出，如同没有形质的幻象飘上半空。但忽然落在他面前。
这人影面孔乍有乍无。整个形象宛如烟云在风中变幻，无有定形。不过小辛至少看见他有一条大半尺长舌头垂到喉咙下面。双眼鼻孔等模模糊糊，似乎被鲜血污染而瞧不清楚。
此外风声更凄厉，甚至隐有山崩地裂声。任何人一听而知声音是从地狱传来。虽然无人去过地狱，却能立觉知道。
小辛身子动也不动。世上任何人处身如此黑暗风雨交加环境中，根本连眼前五指也分辨不出。但偏偏小辛看得见。还看得见那幽灵若有若无不停变动的动作。
幽灵也好鬼魂也好。若是出现阳间（另一空间）必有原因。
目前且不管“原因”来意”，最重要是究竟有没有“鬼魂”？如果没有那只是障眼法，利用我们视听的错觉。如果有，问题就万分严重。“人”应该怎样对付“鬼魂”？
任何宗教都有解拔祛之法。但此等法门仍须祈求借重另一空间“神灵”之力（所谓另一空间，但亦可能属于较高层次空间。以佛教言，天道与阿修罗道是两种不同空间。西方教会的上带及施鬼，则显属同一层次之空间）。
凄厉幽暗的景象，从地狱传来悸人魂魄的异声。加上忽有忽无飘泞于空气这形相。“人力”变得渺小且受种种限制。无论谁胆子再大也禁不住泛起“无能为力”“无力抗争”的沮丧和惊悸。
小辛完全不懂符录禁咒之道，所以根本无法向“神灵”求助。
他只有靠自己。但他有能力与鬼魂为敌么？他用什么方法？
小辛从来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鬼神。但他却深知一件事，眼前的景象绝对不是“视力听觉”的幻象错觉。因为如此凄风苦雨无边黑暗中，任何人都瞧不见鬼魂影子，亦听不到其他声音。
只有他小辛，从幽冥世界训练出来的眼力听觉，才看得见听得到。
任何人如果看不见听不到就等如“没有。。既然“没有”也就不会惊恐。所以眼前的“鬼魂”绝对不是恐吓，绝非想吓得他心惊胆跳而失去自我控制。
“横行刀”忽然出销，如电光一闪。但电光只闪一下，其实已交叉劈出两刀。
事后这小辛自己亦感觉得出，他的刀几乎比“光”还快。
刀光消失之后。小辛看见“鬼魂”变成四片，甚至听到坠回地狱的奇异声响。
他心神之坚凝专一固然如不可动摇的企刚，但挥刀的速度居然达到“光”的极限。人类只有“思想”速度（刹那间可以抵达宇宙有限和无限的边缘）可以此拟。但思想在“时空”之内其实没有速皮，它的速度只不过“假设”而已。
幽冥黑暗的天地突然开朗，虽然是深沉夜晚星月俱无。虽然凄风苦雨依旧次刮飘尘，但至少还看得见天空，看得见竹材阴影，更看得见白色的石屋。
石屋之内很快就有了灯火。那是小辛点燃一支蜡烛和一盏油灯。
但一灯一烛光线仍然不能用亮屋内所有地方。因为石屋相当宽敞，故此仍有阴暗之感。此外有些巨大的神像投下的黑彤，以及阴暗墙角两具棺材。使得周围浮动着妖异神秘的气氛。
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小辛站着不动，亦不作声。
起初并无异状。但不久小辛就好像已溶入夜色中，溶入妖异神秘气氛小。
如果此屋经过千百年都无人发现闯入。则屋内的神像棺木包括小辛，都等如不存在。
但屋内的一切（当然包括小辛）却的确存在。
两口棺木一口漆黄，一口漆黑。黄色棺材忽然“格勒”声，倌益滑下三尺，那情形就像我们常见觉用的长形印章盒把盆盖捺开一样。不过棺材盖会动却实在太奇异恐怖了。
一颗头发蓬松的头颅伸出馆外。
这颗头颅尽管出现得很可怕，但却不是骷髅。不但有头发，有眼耳嘴鼻五官。眼睛内有眼珠，亦会转动瞧看。
小辛的侧面反而明晰清楚。不像正面有一层迷雾阻隔。
但他好像永远不会移动的石头，又像明暗幻灭的烟雾空气，明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棺中伸出的头颅亦就此停止任何动作。好像凝结在空气中。
至少过了一个更次，棺中头颅突然冒起肩膀胸口，而面上五官会活动，于是这突兀诧异的头颅变成“人”。
小辛也忽然会动，转头望住他目光澄明而又锐利似刀。
梅中人年约四句，面颊削疲，觅阔额头显示喜欢思想，亦是富于幻想的特征。
他叹口气道：“你真是小辛么？”
小辛冷冷瞧他，然后目光转到左边一个面目狰狞头上有角的神像。神像全身金色左手指尖吊着两个小小草人，萃人身上居然有衣服，看得出是女性衣裳。
神像右手也吊着两个草人，不过却是男性。
小辛道：“这两男两女是谁？”
棺中人道：“女的一是花解语，一是绿野。男的一是连四，一是小郑。”
小辛道：“你想咒死他们？”
这是“厌胜之术”。我国自古已有之，除了念咒厌外，用祭炼过的法器如小刀小箭等刺入草人身上，而对方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到处疼痛，或是整日昏昏沉沉终于暴毙。
棺中人道：“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本事，而且灵不灵能个能害死人我也不知道。”他声音表情都很诚恳，似乎可以相信。
他又道：“我姓金名阳，原藉邯郸。我在路上忽然发现你，感到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所以星夜赶到此地。你常也知道我想托庇此地教门中一位前辈。”
小辛道：“你交代得太含糊了。此处的地名、住持、派别、过去历史等全不提及。你何以要隐瞒？”
金阳忙道：“不，我一定通通讲出来。但先请问你一声，九幽使者怎样了？”
小辛道：“你问那个吊死鬼么？”
金阳压低声音，道：“别这样说，他怎样了？”
小辛道：“你先回答。”
金阳恭谨应道：“是，此地是舒城西南十二里的‘鸣篁小筑’。住持是长春子真人，他虽然年逾六旬，但外表看来像十四五岁童子一般。长春子真人是‘青龙社’元勋，道教正一派耆宿长老，已得南宫列仙之位。我这样说不知你明白不明白？”
小辛没有一点表示。要知道教内容包罗广泛得惊人。举几天文、地理、阴阳、术数、医药、星相、符录、技击等都精研奥妙。用来配合服气、炼养、服饵、烧炼等达至玄奇神秘境界。例如内家剑术便以“形气合一”为最高造诣（炼气是内功，炼筋骨是外功）。地理有“堪兴学”等等。）符录咒术驱神役鬼不过是道教其中一门。“正一派”就是夺符录驱遣之术，如江西龙虎山“一张天师道”便是。所谓“南宫”列仙，即专司人命祸福的神明。
山于道教内容博大深精而又流于驳杂。因此正宗道教主流“丹道”反而不甚为人所知。无数装神并鬼的种棍都假借道教之名骗人敛财，使得世人议会极大，竟不知道教实是我国极深奥精微的“学”“术”。
道教小人往往说“旁门八百，左道三千”。此一形容道教混乱驳杂的话既痛心而又真确，像金阳口中小的长春子，根本就是邪门方术之士。道教决不会承认他。有识之士亦一定看得穿他他的凶恶诡邪面目。
小辛道：“你旁边棺材内就是长春子？”
金阳道：“正是。但我所知他们况很不妙，至少日前比死人还糟糕。”
小辛道：“难道为了吊死鬼之故？”
金阳吃惊地道：“九幽使者与他元灵合一。万一九幽使者发生意外，长存子真人当然亦受害累不浅。”
小辛道：“你何故不站起来？何故不离开棺材？”
金阳道：“此棺材不但整个是铜铸的，而且祭炼多年，必要时我可以很快关闭棺盖，连九幽使者亦奈何我不得。”
一切疑问他答得很快很坦白。小辛开始无微不至考虑可以相信他。
但有一点他故意不问，而这问题非常重要。那就是既然施展“厌胜”之术。既然有绿野、花解语、连四、小郑。何以没有“阎晓雅”？何以没有他“小辛”在内？
又既然金阳不解释这一点，显然他还藏着很多秘密。这种人信得过么？
然而小辛却很信他的样子，道：“听我的劝告，金阳，赶快脱离这种邪教。生活是好是坏，快乐或寂寞。都好过这种人非人的诡邪生涯。”
金阳叹口气，道：“我明白，因为我想过千百回。如果你要打开另一口棺材，我一定得先行关闭这个铜棺盖。如果你不愿冒险，那我就出来。”
小辛沉吟一下，道：“你先关闭棺盖。我可能撬开那黑棺，也可能离开。”
金阳道：“你最好离开。”忽然压低声音道：“长春子真人可能因九幽使者失败而陷入昏迷。但亦可能诱敌。”
说完，便匆匆躺下，“叭嗒”一声铜棺盖关闭得这一条缝都没有。
小辛毫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有何想法。
那座金色狰狞的神情栩栩如生，浮动着邪恶可怕的气氛。
在他手中的草人，是不是表示“命运”已控在心手中？
光芒一闪，“横行刀”已出鞘入鞘，但任何人当场目击亦不可能看见此刀。因为太快了。快得连声音亦膛乎其后。出鞘入鞘的声音隔一阵才听见。
金色神像忽然裂开跌坠地上，发出很大响声；而他手中四个草人亦通通分开两截。
小辛眼睛四下搜索一阵。嘴角忽然泛起冷笑。
黑棺据说是“长春子”真人匿卧。但粗重呼吸自始至今都很清晰（当然仅是小辛的听觉）。但铜棺内忽然全无声息，显然棺内已经没有“生命”。
那么金阳到何处去了？他若是死亡的话却又是因何缘故？谁下的手？
小辛刀光乍现又隐。但见铜棺（每一面厚达三寸）拦腰多了两道裂痕。小辛只须轻踢一下，当中一段便滚开一侧。
棺内那有人影？不过棺底却有一个洞穴。洞内黑暗而又阴风恻恻。
小辛侧耳倾听一会，突然离开石屋。身形霎时隐没漆黑夜色中。
竹林内更加黝黑，不必任何邪法妖术都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人从一丛树下悄地然冒出面，动作既轻灵又没有声响。简直有如幽灵出现。
但并不是没有人发现他。因为他才往前迈出两步，突然胸口一疼急急刹住去势。
他根本就是自己把胸口往那尖锐之物碰去。当然只要他刹住脚步，伤就到此为止。
这片竹林，这处地道出口，他已熟得不能再熟。闭上双眼亦可行走自如。但那是什么物事竟然刺破他胸口肌肉，使他受伤流血？难道是小辛的“横行刀”摆好方向等他碰上来？
金阳打死也不肯相信小辛有此本事。根本不可能！除非小辛属于黑暗之鬼魂。否则此时此地焉能来到并且摆好宝刀架式？
但小辛的声音传入金阳耳中。一点不假正是小辛。声音很冷漠，听不出一丝得意或奚落。
他道：“金阳你如果不想回答我的话。只要路前半步。就不必说任何话。我意思说你无须浪费藏在牙齿内的毒药。弄个假牙装上毒药要费不少功夫时间。”
金阳全身冒出冷汗。像小辛这种敌人太可怕了。简直倒了八辈子楣才碰上他。
小辛又道：“其实你如果说你是九幽使者，我会更相信些。你自己知不知。你的面孔告诉我，你很少用这副真面目见人？通常你都戴着人皮面具，如果你身份如此简单，何须时时戴用人皮面具？”
戴人皮面具居然也会留下痕迹，的确是谁都想不到的。金阳心中泛起“崩溃”之感。谁教他如此不幸碰小辛这种敌人？
小辛又道：“安居镇繁荣得不合理。而有些情形除了邪门左道的帮会之外不会存在。你到底开不开口？”
金阳几乎听见“横行刀”刺穿他心脏声音。因此他打个寒噤，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还说什么？”
小辛道：“你肯开口就行。我自然有很多问题。不过，我事先声明。就算你完全回答而我也很满意。但你仍然要受惩罚，至少要使你以后不能再去害人。”
金阳呐呐地道：“你不觉得太过份么？”
小辛道：“不，你这辈子只遇到我一次。老实说像我这种人很少很少。别人见到你只好任你欺负茶毒，以往之事我没有责任。也以后我就不能推卸责任了。”
金阳道：“我平生地一次听到这种怪论！但你确实使我无法反驳。”
小辛喃喃道：“你不能代表命运，甚至连傀儡亦不够资格。但恶仙人韩自然……
金阳讶道：“谁？你提到谁？”
小辛道：“恶仙人韩自然。你听过这名字没有？”
金阳道：“当然听过。他是排教第一高手。你认识他？”
小辛道：“不认识。他比长春子如何？”
金阳道：“不知道，我看差不多。但很难说，派别不同修为不同。”
小辛道：“我就从韩自然问起……”
当然“安居镇”的古怪不会遗漏。小辛这个人一旦用“逼供”方式问话。其详细周密的程度你这做梦也想不到。
小郑样子很狼狈，满头蛛丝满身灰尘。又黄又瘦的面孔显示他既缺乏食物又缺乏“水”。其实任何曾经流浪过的人都知道，食物可以缺乏几天，至多饿得呱呱叫，但几天没有“水”喝，那才是大事情。
他灌了一大壶冷茶，吃一块甜饼。舒服地吐一口大气，道：“咱们有三日三夜没见面了。你们三位姑娘好么？”
绿野皱起鼻子，很不满意地道：“好个什么，除了花解语外，我们都差点被毒死。”
小郑道：“在下隐身于隐贤阁一个角落中，三昼夜下来，几乎真的变成一只蜘蛛。”
花解语道：“蜘蛛，为什么蜘蛛？难道你不可以变成苍蝇蚊子？有什么好处？”
绿野道：“至少你有很多东西吃。甚至可以吸仇人的血。”
小郑怔一下．道：“在下一定记住姑娘这番话，可惜我那三天三夜变成天花板墙角的蜘蛛。我既不能吃虫过日，只好忍熬饥渴。”
花解语道：“隐贤阁有何动静？”
小郑道：“动静？一点都没有。梁老员外和大公子二公子回天过得很好服。每天讲究营养长生之道。差点闷死我。”
绿野道：“既然你探听不出任何消息，你为何不早点回来？”
小郑摊开两手，苦笑道：“走不了呀小姐。那是二楼大厅天花板上的角落，红砖隔间居然砌贴屋顶。屋顶是厚铁板上加一层瓦面。”
绿野道：“屋顶弄不破，红砖也撞不穿？真真胡说。”
小郑倒吸一口冷气，道：“幸亏没撞破。你道两面砖墙的另一边是何等所在？讲出来你们绝不相信。”
他眼神透露的惊恐情绪，显示犹有余悸。以小郑尚且骇成这等样子，情况当然极不简单。
小郑又道：“鬼，真正的鬼。在下总算是亲眼瞧见了。”
房内静寂片刻。绿野突然冷笑一声，道：“既然有鬼，你一定想叫我们快快离开此地，对么？最好连小辛也不要去追他？”
小郑说道：“在下真有此意。”
绿野道：“既然红砖砌贴屋顶，既然你不敢撞破砖墙。你怎知两边隔壁都有鬼？你怎能亲眼看见？”
这花解语也认为小郑大概“哑口无言”。这些疑问绿野不问她也要问。
小郑迟疑一下，才道：“在下有法子看得见隔壁情形。”
绿野故意装出客气之状道：“哦，真的？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们，以开茅塞？”
小郑又迟疑了。绿野马上翻脸怒声骂道：“你以为我们刚出道闯江湖的么？我们很好骗是不是？混账之至。你的眼睛能够透过砖墙？你在骗谁？究竟想怎样？”
她的连珠炮还有得放，如果不是花解语拦阻她。
花解语道：“小郑，东濒忍术固然宇内知名，神秘莫测。但难道有天眼通的本事能透过砖墙？”
小郑忙道：“不是肉眼，是靠一种工具。很精巧，是一支钢管两端镶嵌凹凸玻璃。钢管有个管套，是更精粹的钢外而按刻螺旋纹，一端极尖。用这钢管套先钻远一个洞，才把窥管塞入去，就可以看见另一边墙的情形。”
花解语道：“一根小管子看得见范围很有限得很。真的有用么？”
小郑道：“全靠那两块凹凸玻璃，使砖墙变成纸一样薄。如果你服睛贴在纸洞瞧看，隔壁情形大概没有看不见的。”
绿野一掌在桌上“砰”一声，怒道：“好小子，你有这件东西，我们一路上睡在你隔壁的，岂不是都让你看够了？”
花解语总算明白小郑起初何以不敢说出来之故。事实也正如绿野所说的不错。一路上那一个在小郑隔壁的房间，最少换衣服时完全等如在他眼前表演。
小郑忙道：“在下不是那种人。两位小姐们万勿误会。”
绿野伸手摊开手掌，道：“拿来，这件物事非充公没收不可。”
小郑苦口苦脸地拿出一支才小指粗细的黑色钢管，长约八寸。管套身上果然楼刻螺丝纹路。
绿野依照小郑刚才解释的方法随手放钻砖墙，暗暗贯注内力，果然很容易就钻透过去。然后抽出窥管穿过小孔，眼睛凑上去瞧看。外面是通天院子，果然有如眼睛贴在纸洞瞧看一样，视界既广阔又甚是清晰。
绿野一面瞧一面道：“有趣，有趣。但一想到我们都在你眼前赤身裸体时就十分没趣。没趣得简直可以杀人。”
小郑用哀鸣似的声音道：“小姐们，在下当真不是那种人。”他眼睛不时溜过阎晓雅消丽绝俗的面庞。现在看来有点苍白，又平静得全无一丝表情。
这不是好现象，小郑心中长长叹息。如果对象是热艳如阳光的绿野或是温柔似春风的花解语。她们能使任何男人发生激情欲火。任何男人有机会瞧看她们赤裸肉体决不会推辞。
但阎晓雅则完全不同。至少在小郑心中如此，他绝对不愿“偷窥”，除非她允许，自当别论，可是能“解释”么？谁会相信？
小郑自己感到一下子打落十八层地狱深渊底下，三年来水磨功夫已成白费。他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干脆不再解释辩白。
绿野让花解语、阎晓雅都瞧过，忽然撇开这尴尬话题。问道：“你真的见到鬼？”
小郑没精打采点头。现在就算有一万两黄金让他提也提不起劲。
绿野道：“别装出要死不活的死相。鬼究竟什么样子？”
小郑道：“有些七孔流血，连五官都瞧不清楚。有的披头散发，舌头垂到喉咙，有些少了半边脑袋，总之，你一见就非大呕特呕不可。”
绿野一双手摸摸肚子，果然有想呕吐的感觉。道：“你见到很多鬼？”
小郑道：“大概六七个七八个吧？反正我认不得他们。”
绿野道：“最要紧的是‘鬼’杀害活人么？你在隔壁他们何以不知道？”
小郑忽然精神一振，道：“当然能害死活人。葛冲之，那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我亲眼见他被鬼扼死……但也可能被骇死。”
花解语柔声道：“你看见？能不能说得详细点？”
小郑道：“哪天晚上，葛冲之在右边房间。房间大得离谱，却空荡荡，全无家私，只有四面墙角各插一支三角番旗。门口两边亦各插一支。灯光不大明亮，却足以看清楚房间内一切。”
“葛冲之是被一个连头罩住的白袍人带人房。白袍人转身就走了，房门仍打开着，两扇窗户居然也没关上。葛冲之行动时显然强健敏捷如常。他从窗户及门口向外探看一阵，忽然回到房中盘膝而坐。如果我知道后来会有恶鬼出现，那时一定不顾一切警告他。”
绿野怀疑地道：“你发出警告有用么？”
小郑摇头承认道：“没用，因为恶鬼四方八面把守着门窗。葛冲之一定是发觉灯光突然黯淡而且带着昏黄幽绿色，跳起身四面瞧。门口出现第一个恶鬼，长着骇人的舌头一下子就粘中他的面孔。葛冲之左右飞跃，动作很快。但舌头仍然在他面孔粘着。而接着一个狰狞青色恶鬼出现，从侧边碰撞他。他脚步没有移动，因为青色鬼根本像一阵风透过他身体。不过他身体剧烈大颤一下，显然是很冷或很不舒服。又有三个恶鬼出现四周。葛冲之像被困的野狗不知往那里逃走才好。忽然一个只有半边脑袋恶鬼迎面扼住他的咽喉。他做出极力扳开颈子鬼手的动作。但没有用，终于弯曲得像虾米倒地不起。是活活被恶鬼扼死。”
三位美女都不作声，过一会花解语才打破沉默，轻轻道：“据我所知，有些毒药可以使人死得像鬼扼喉一样。”
小郑道：“在下也知道，不过，第二第三晚葛冲之都出观过。”
绿野道：“他没有死？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郑道：“唉，第二晚葛冲之出现大厅，可真骇得在下头皮发作。心里又糊涂得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梁大公子居然跟葛冲之说话，幸而不久葛冲之小心翼冀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给梁大公子看。”
绿野道：“原来是他。他真名叫张煌，已向阎王爷报到啦。对了，第三晚呢？不对，张煌怎能回去出现你眼前？”
小郑神色不大好，道：“因为在下看见的是葛冲之的鬼魂。”
没有催促或诘驳，小郑又道：“他满面血污，只有从衣着以及说不上来的感觉认出是他。真的是鬼魂。昏暗带绿的灯光，在空中飘浮的形体。在下一闭眼就仿佛看见那可怕阴森景象。”
房间内幸亏人多且是大白天，但已有人觉得阴风阵阵使得全身都不舒服。
小郑忽然提出一个问题，道：“那白袍人生活在许多恶鬼包围中。他究竟会不会害怕？”
当然无人能权威肯定予以答覆。绿野道：“如果我能指使一个鬼魂听话做事就很满足了。他为何弄那么一大堆恶鬼呢？”
花解语道：“如果都不过是障眼法，而我们却被骇走岂不可笑？”
绿野道：“小郑，既然你很害怕何以不赶快跑？你真不怕鬼？”
小郑苦笑道：“在下无路可走，大厅有毒阵封死。虽然那梁二公子看来道行不深。但他对父亲大哥猛吹一气说是如果不佩戴他的香药就算会飞也飞不出厅门。”
绿野却也不禁同情他的境况，道：“听来情势比前狼后虎还危险可怕。幸好你终于逃得出来。”
阎晓雅忽然打破沉默，道：“我第一点怀疑是平生鬼话听得不少，有鬼上身鬼打墙水鬼打替身等等故事。但鬼魂似乎很少集体行动，从未听说一下子见到那么多恶鬼的。”
小郑陪笑道：“你说得对，我也从未听过。”
阎晓雅又道：“第二点大厅既有毒阵封锁，可见得梁二公子使用过毒药。我知道有些药物能使人无中生有看见碰见种种怪事。粱二公子的毒阵有没有用上这种药物呢？”
小郑楞一下才道：“这……在下就不知道了。”
花解语道：“阎晓雅的怀疑理由坚强得很，绝非无的放矢。”
绿野以怜悯的眼光望住小郑，道：“你可能被骗了，也可能你平时幻想太多，所以故事很精彩。如果你要休息，我们自会求证一个正确结果。你安心休息好了。”
花解语道：“我们吃过午饭就出发，半夜可以赶到安居镇。我的确不想小郑被骗甚至把我们都吓跑。”
阎晓雅淡淡地道：“他就算跟我们走，亦不必潜入梁家院贤阁，小郑你放心。”
小郑一点不放心，反而烦心之至。好不容易千辛万苦逃出鬼窟毒阵，为何又要眼睁睁往里面掉呢？但不去行么？能让间晓雅甚至花解语绿野三个美女冒冒失失跌入罗网？
他叹口气，道：“好，在下很明白。如果你们三位小姐不能亲自证实一下有鬼，你们永远不会相信亦永远不安心。”
他再瞧瞧三个美女的面色表情，之后叹气声更深更长，喃喃道：“证实世上有鬼无鬼当然很重要。但只怕葛冲之那小子占的份量更重，你们根本要替他报仇。但你们和他才见过两面，值得冒此大险吗？”
阎晓雅忽然道：“小郑，这回你要使出看家本领才行。”
她身边花解语、绿野解释道：“我们在合肥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监视中。我们就算骑最快的马赶到安居镇。但四条腿远远比不上两只翅膀，人家用信鸽联络可以布下最有效最可怕的罗网等我们自己一头钻进去送死。所以我们第一步首先要扭转恶劣局势。”
绿野道：“小郑有此本事？”
阎晓雅道：“若是我们当作要暗杀梁家之人，他就有很多办法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渗入粱家附近甚至那些人身边。”
绿野道：“棒，棒极了。到时，我暗杀手段一定不比你们差。”
阎晓雅道：“小郑，等一会你去找个地方，准备供我们大家躲藏一天。我们晚上赶路，天明前抵达安居镇。当然在安居镇附近必须有地方藏身，度过白天等夜色来临时才出动。”
小郑苦笑道：“在下早已在安居镇找好地方。是一间骡马行废弃的廊寮、水、食物、灯烛、床铺都弄妥。甚至还有两缸老酒。”
绿野马上称赞他道：“你真了不起，许多事都有先见之明。”
小郑又道：“北城外三里左右有个路亭，亭边一条黄泥路进去有间泥砖房子。我己租下来。酒水食物床铺等也通通准备好。”
绿野讶问道：“你打算长住合肥？”
阎晓雅道：“当然不是。这一着是此次行动胜负关键。我们分头消灭监视跟踪之人以后都躲到那屋子。等晚上赶赴安居镇则在那廊寮躲上一天。于是我们夜晚行动时，对方根本不知道我们踪迹。”
绿野听了不觉目瞪口呆，道：“难为他想得到而且预先准备好。你们从前暗杀行动，无疑极秘密迅快有效。”
小郑、阎晓雅都不答理这话，花解语道：“万一我们当中有人不能独力消灭监视跟踪之人怎么办？”
小郑马上道：“仍然到城北外碰头，那时合四人之力出手。如果仍然不行，我们根本不必去安居镇，趁早想法子逃命就是。”
他忽然笑一笑，又道：“如果有人能追得我们鼠窜逃命，滋味一定很不错。现在诸位小姐休息一会，在下去去就来。”
绿野等他走了才问道：“阎晓雅，他此去好像有点古怪。”
阎晓雅道：“他先去布置，但连我也不知道他这回用什么手法。”
绿野道：“我忽然根羡慕你。能跟这种高手搭挡必无往不胜，简直不伤一点脑筋。”
阎晓雅叹口气，道：“你一定忘记那只窥管了。小郑最可怕的是你根本测不远他转什么心思以及还有什么古怪法宝。”
小郑的确不容易猜透。例如他不久回来之后向三位如花似玉的美女说道：“在下已安排好三个不同地方，一处是人家。两处是店铺。里面都有一个女孩子等着。你们三位小姐进去把身上衣服给她穿上，自己换了男装。那个女孩子将会利用轿子或马车隐藏起面目，先在城中兜个圈子才到郊外荒僻地方。三位小姐必定很容易找出所有监视跟踪之人迅予消灭。”
这种高明的手法周详计划咄嗟间就已弄妥。小郑在绿野的心目中的地位登时连升几级。
小郑将三处“金蝉脱壳”地点交代清楚便走出房间。然后，只有转眼工夫他的声音透入来道：“在下已扮成中年小商人模样，上唇留一撮小胡所以很容易辩认。三位小姐一齐出动最妥，好使对方手忙脚乱一时不及调派人手。”
三女一齐起身，但最兴冲冲的绿野忽然沉默收敛笑容。
阎晓雅马上发觉而阻止大家出门，说道：“绿野，有件事要事先想好才行。如果你找出监视跟踪者并且出手杀死之后，尸体如何处理？又若是有两个三个人，那么尸体不易处理妥当呢？”
绿野没精打采地道：“我刚刚正好想到这个问题。”
花解语温柔地道：“你从前杀过人没有？”
绿野摇摇头。前天她以飞剑隔窗刺穴制住一人，也非致命杀手。后来有公人来查店，把那房间一死二昏共三人带走。
花解语又道：“既然你从未杀过人，这次行动就麻烦得多。我们绝对不许监视跟踪者活着回去报告。但从无杀人经验突然要冷酷处死无能反抗的小角色，却又十分困难。”
绿野也不能不承认花解语说得很对。情绪冲动时杀人容易，最好加上激烈打斗。那会使你忘记一切顾虑及心理上的怜悯不忍不安等情绪。但若要你冷酷冷静地杀死一些无力反抗的小人物，悄况就完全不同了。
阎晓雅向窗外道：“小郑，你还在么？”
小郑声音透入来道：“在。”
阎晓雅道：“这回是第一次，你帮绿野的忙好不好？”
小郑道：“当然好。绿野小姐，在下会跟在你后面。不必难过，每个人第一次杀人都不容易。你到时不想出手就不必出手。”
世上很多事情往往说时容易做时难。
但又有很多事情是“做”时容易“想”时难。“想”并非设计之意。而是在你想像中你觉得万分困难和困扰。心里畏缩害怕。其实你一旦去“做”一旦真正面对它，居然一点不难。
“杀人”究竟属于那一种呢？
绿野忽然为此而大伤脑筋，心脏亦跳得比平时快。掌心不时会沁出汗珠——紧张。
郊外的风很清爽，没有人影，蝉嘶鸟鸣平添无限幽趣。
绿野虽是坐在一株参天古树高商横枝上，却躲不掉来自心中之压迫感。
根据小郑的布置预算，一顶青布帷幔严密遮掩的软轿就快经过树下。而消失于另一边树林内。
如果有人跟踪此轿（以为绿野躲轿中），则不久他也会经过树下。绿野刚才已暗中跟随软轿在城内兜了好几条街，一些可疑人物样子衣着等都大略有了印象。
如果可疑人物经过此地，便毫无疑问必是敌方派跟踪之人。“杀死”他“消灭”他绝对不会冤枉好人。
青幔软轿出现视线内的路上，很快来到树下并且从她脚底经过。
该发生必须面对的事情终于迫的这眉睫。绿野心跳速度更快，快得好像随时会从喉咙跳出。她忽然想起花解语而满腔俱是怨恨。因为如果花解语少一点温柔体贴善观人意当时没有看出她未杀过人，此刻情况绝对不会构成如此。至少她不必一直想着“杀人”，不必观察分析自己。
她尤其担心的是一些可疑的人物中，只有一个满面横向骡悍大汉一望而知不是好东西。“消灭”此人大概不困难（指心理上）。如是其他像那温和笑容中年人。那年轻态度斯文佩剑小伙子。又那衣服旧而干净的小生意人。杀死他们任何一个都觉得不舒服。
只希望来为送死者是那凶悍大汉就好了。
小郑设计的陷并果然不落空。有人来到树下，行动轻捷如捕鼠之猫。可惜他正好经过绿野脚板底下，所以躲不过她眼睛。
情况真是又糟又可怕。他竟是佩剑斯文年轻人。
绿野痛苦的呻吟连声（当然没有真的发出声音）。然后飘落地像一片叶子。有如小辛说过的“落叶”。唉，小辛这害人精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不碰见他，生活变化就不会如此巨大剧烈。
真是愚蠢可笑之至。跟踪者被人反跟踪甚至已站在背后还不知道。这男孩子一定没有经验，武功亦不高明。他只不过是小角色。但令人不懂的是他为何用那种姿势站定不动？似是向前远瞻，同时又右顾身边丰茂野草。
绿野忽然感到吃惊。因为那可笑“男孩子”分明用出名阴毒狠辣一击必中的“大灵狸七式”。一点都不俗，只看他身体斜倾微微侧头的角度以及不动如山冷静忍耐意味。你如果见过“最好”的猎捕鼠情景，就不必形容解释。就是那种姿势味道。
所以绿野真的大吃一惊，虽然看来“男孩子”注意在脚边茂密草地。但也说不定会突然翻身扑击，这一击必定快逾闪电，恶毒难当。
幸而绿野的大惊只不过是诧异意外，并非惊慌害怕。其实她反而精神集中极为冷静，全身任何一根肌肉及神经都准备好。每一瞬间第一刹那都能全力应付猝发狙袭。
过了相当久一段时间。绿野清清楚楚看见“男孩子”颈部，肌肉最先放松，跟着是背部腰部然后双腿。其实“肌肉”都是覆于衣服下，她仅是以锐利细致精密的感觉观察得知而己。
绿野这时才说道：“你到底是猫还是人？”
男孩子”全身肌肉一下子抽紧，恢复充份劲力动作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
绿野又道：“既然你出身‘一路哭’魏双绝门下。当然知道世上最好最灵巧凶猛的猫畏什么，你知道么？”
“男孩子”半晌才道：“我不说。你如果知道你告诉我！”
绿野道：“我绝不告诉你，因我要用这方法杀死你。”
“男孩子”全身肌肉收缩更紧，身子缩小一点也矮了一点。
他声音有“谨慎”甚至“馅媚”之意，道：“绿野小姐，我认输投降行不行？不知道什么缘故我竟然害怕不敢出手。”
绿野别的本领高明与否是另一回事。但揣摩男人心理无疑是一流高手。形形色色的男人不管说什么话，她已被训练得一听而知此人真正心意何在。
因此她突然滑退六七尺之远。但她脚步尚未停稳，却已看见“男孩子”纵身扑掠。双手都有一支尺许长利刃划过她原先站立之处。他动作之快利刃截划之狠毒难以形容。双手挥扫动作宛如猫爪。但比猫爪厉害可怕得多。因为不是爪而是锋利刀刃。
“男孩子”一击落空便己退回原来位置。一切攻守进退动作速度快极，泛出“恶毒”味道。
绿野凝视他面孔，心中涌起很多感想。
别的感想都可置之不理。只有“可怕”此一感想极为鲜明。可怕的是“男孩子’身上虽是佩带长剑。但其实只是幌子只是骗人的道具。他根本不动用长剑。因此如果你小心注意等待他拔剑的动作你就上当了。他的“猫爪”藏在袖中肘底，随时可伸出使用。多可怕！
绿野忽然叹气道：“你虽然已得到‘一路哭’魏双绝真传，虽然你的奸狡阴毒亦比得上他，但我仍然觉得很难杀死你。”
“男孩子”讶道：“我已得师门真传，你当然很难赢我杀我。你的话不通之至。”
绿野道：“我的意思说你简直像魏双绝可恶该杀，但我仍然心软下不了手而已。并不是说你的本领高明。以我看来你刚才出手那一招至少有七个破绽，都是致命的破绽。你信不信？”
“男孩子”道：“不相信，而且家师也不是可恶该杀之人。”
绿野道：“你知不知道为谁做事？知不知道人家为何要你跟踪甚至杀死我？”
“男孩子”道：“家师知道。”
绿野哭笑不得望住对方，想不到这小子比她还任性还不讲理。
“男孩子”又道：“强存弱亡适者生存是大自然不易之理。你敢说不对？若不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何你有鸡有鸭可食？有猪肉牛肉可吃？”
绿野呸一声，道：“鸡鸭猪牛只是畜生而已。”
“男孩子”道：“畜生亦是生命，你以为人类真比畜生高贵？不对，人类只是‘强者’而已。畜生是‘弱者’所以任人屠宰食用。”
绿野瞪目道：“魏双绝教你这等理论？但你别忘记他的外号‘一路哭’。这个人之残酷嗜杀天下知名。所以他所过之家绝对不止是一家哭而是一路哭，你有资格谈论那些问题？”
“男孩子”道：“家师杀人无数这是事实，但并非说他不讲道理。”
他突然闭口因为他发现那艳丽充满诱惑的少女竟然陷入沉思之中。她此时此地怎敢如此疏忽大意？难道全不考虑到他可以一跃两丈瞬息间于她身上划开七八道致命伤口？
但他动也不动，只因绿野极可能是诱敌之计。任何人都不可能于此时此地陷入沉思中。
绿野终于回过神来（在他看法必是伪装做作）说道：“如果小辛在此地就好了。你该不该杀小辛会立刻告诉我。但我其实却已知答案。”
“男孩子”讶道：“小辛？横行刀小辛？听说他像魔鬼一样的可怕。他也会用思想，会讲道理？”
草丛中突然有人应道：“小辛绝对不是木头，我敢保证这一点。所以我也保证他会思想亦会讲道理。”
声音虽然从“男孩子”脚边草丛内传出。却不是他方才眈眈虎视之处而是在另一边。所以若说那“男孩子”早已发觉有异，准备出手，却也弄错方向酿成大祸。
草丛中伸出一个人头，原来是小郑。
小郑又道：“如果要小辛回答。他一定微笑道‘杀吧’。既然是强存弱亡的世界，还替他考虑什么”
绿野欣然叫他一声，举步走过来。她知道“男孩子”百分之百已被小郑制住。所以根本没有可以担心的。
她道：“小辛听见必定很欣赏。我也觉得他会这样说法。”
“男孩子”这时已发觉全身脚木，虽然不知道何故如此？但却已知道不必追究了。
他居然还能开口，道：“小郑，听说你是第一流的刺客，是最佳的暗杀道高手。怪不得我被你愚弄误以为右边草丛内有问题。但现在不谈这些，你杀人必有代价，请说出一个价钱好么？”
小郑声音中没有什么劲，显然对此话题不感兴趣。道：“这一类的话我听很太多，现在不想听了。人人以为花钱就可以买我。但你看我像一件货物么？”
“男孩子”道：“我出得起大价钱，十万两怎么样？”
小郑道：“十万两的确是大数目，连纯金做的金人都买得到。可惜我有血有肉还有感情。你再加十倍也不能买我。”
绿野道：“小郑，真的一点没得商量？”
小郑怔一下，道：“小姐，你居然帮他讲话？”
“男孩子”忙道：“绿野小姐请帮帮忙……”
绿野道：“你放一百个心，因为我绝不帮你的忙。”
小郑恢复笑容道：“绿野小姐，你是不是想留个活口好问问对方的布置诡计。”
绿野道：“不，我打算问他几句话，他回答也好，不答也好。跟着我就和他公平决斗一场我要和你商量的就是此事。”
“男孩子”立刻道：“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回答。”他当然希望有回答的机会。因为有得回答就等于有放手一拚的机会。
小郑居然不考虑不啰嗦道：“好！绿野小姐如果你不行我替你报仇。”
绿野绽开粲灿的笑容。比艳丽的壮丹花好看动人百倍，因为就算天下最美景名贵的牡丹花也绝对没有一朵顷刻开放。
她道：“魔鬼到底是谁？最好有个名字。因为很多人也叫小辛做魔鬼。”
“男孩子”道：“我们都尊称‘祖师’道号是长青子。”
绿野哼一声道：“什么长青子。听起来很好听，其实叫做老坏蛋才对。”
“男孩子”道：“长青子祖师并不老，只有四十来岁。”
绿野道：“就算他不是老坏蛋，也算是中坏蛋。”
这回她见对方不辩驳，更是觉得意道：“中坏蛋对不对？”
“男孩子”只好道：“在下不知道，但小姐的话大概错不了。”
绿野道：“你师父呢？”
“男孩子”马上答道：“家师现在在安居镇，你们不必找他，只要用真正武功赢得我，他定会找上你们，而你们想不见他都办不到。”
小郑接口道：“笑话，谁不是用真正武功？”
“男孩子”大声道：“你，你趁我全神对付绿野小姐时施以暗算使我全身麻木。这是那一门子武功？”
小郑的声音冷如冰雪，道：“暗杀道上乘武功。只怕你不知道不懂而已。当你突然偷袭绿野小姐的一举无功，退加原地时你浇脚处已偏斜了九寸之多。本人的‘天外游丝’也老早恭候尊足，所以你感到踏足苇丛之际，亦是被我天外游丝刺中之时。”
“男孩子”厉声道：“这不是暗算是什么？”
小郑悠悠地道：“暗算？何必使用如此难听词句？我请问你一声，当时你固然不知道业已受制。但你知不知道现在变成何等情况？你仍然全身麻木？抑已恢复如平时？”
“男孩子”很显然怔一下。证明的确不知道——除非马上测试。
小郑又道：“既然本人可以随时制住你亦可以随时放你。而你却全然不知。本人此等手段岂可称为暗算？简直连’明算’都不能形容。根本上你毫无抗拒之力。请问你用石头砸一枚鸡蛋要不要先秤一秤重量？任何人都一听而知本人不必用暗算手对付你。你为何还要这样说呢？”
此等理论休说“男孩子”未听过，这绿野亦是生平第一回听到。
但小郑的理论对与否？能不能令人心服？至少绿野觉得很对。假设一个大人与小孩子打架。大人手脚可能快得小孩子没看清楚全无躲避能力。但岂能指控大人是“暗算”，岂能说他不够光明磊落？
“男孩子”显然还不服气，道：“你这是歪理。虽然我不知如何反驳。”
小郑道：“我明白。因为武林正大门派讲究的是‘先扬声、后出手’，或者面对面投刀决战。绝对不肯背后暗中伤人。”
绿野道：“这才是英雄好汉行迳。不过……”她显然马上又记起小郑是自己人，不该扯他后腿。又道：“不过小郑也有道理。他绝对不是卑鄙小人。”
小郑道：“扬声出于或对面决斗只不过让你听见或石见之意。先前我明明露一点形迹使你知道。你费很多时间都查不出，甚至弄错方向以为右边草丛有古怪。所以你退回原位时不知不觉偏左，自己把脚送上门叫我动手。”
绿野这时当真感到小郑果然十分有理，衷心欢愉大笑道：“你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蠢笨死能。你难道要一个高手出手时，也像地痞无赖扭成一团打得面青鼻肿才算光明正大？”
“男孩子”想不服气也不行，因为小郑的确是现过形迹。自己亦的确查看半天而毫无所得。
小郑居然还有道理，道：“其实光明正大那一套只应该用在光明正大的人身上。遇到你们这些恶毒家伙根本应该先下手为强。你突然袭击绿野小姐那一招何尝先找招呼？哼，当时还用言语设法骗她稳住她。幸亏她拉高一筹，否则身上早就多了不少伤口。你若是出身名门正派，必定不会用如此恶毒下流的手法。”
绿野不觉忿然道：“对，该死得很。你叫什么名字？”
这意思有如战阵上喝过“通名受死”。而且她身子似乎挺得更直，眼神也更锐利明亮，显然已决心出手并且不惜杀人。
对方应道：“本少爷魏壁人。”
绿野提出左脚还未跨出，却听小郑问道：“你也姓魏？魏双绝是你的什么人？”
魏壁人傲然答道：“是家父。”
他没有听见小郑答话，冷笑一声又道：“如果你们知道做错，最好快快道歉。”
小郑也冷笑一声，道：“魏双绝如果知道你碰见的是我们，一定会教你老早夹尾巴溜走。可惜他今生已没有机会教你。”
魏壁人已暗暗提气运力，脚下甚至轻微移远一下，确知已完全恢复体能，突然回头望去。草丛萋萋莽莽那有人影？
绿野冷冷道：“魏少爷小心了。”“嗤”一声寒光疾闪一支短剑几乎“钉”入他的胸门。魏壁人身躯一扭，头也不回就翻开六七尺。刚刚避过飞剑钉胸之厄。
同时双手齐出，腕袖内分别弹出尺许短刃，宛如两只“刀”爪。“锵锵”这声架住连环刺到的飞剑。
绿野左右双袖各有一支短剑倏现倏隐，远攻寻丈之敌，近则亦可用双手握剑刺戮，端的既奇诡凌厉而又潇洒省力。当然目下的“省力”从前却不知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吃过多少苦头才换取得来。
她双剑旋飞忽远忽近，在“嗤嗤”破空声中哈哈笑道：“十招未过你已出现至少七次致命破绽。你真的是‘一路哭’魏双绝的儿子。”
魏壁人简直连答话也有所不能。但觉美艳的绿野忽然变得极丑陋可憎可厌。他情愿一辈子没有女人也不愿碰见她。
可惜他没有机会告诉绿野，否则她表情一定当真变得很丑很可怕。
世上如果有任何一个女人横眉竖眼咬牙切齿之时仍然迷人动人的话（佯嗔的不算数），这个被迷的男人不是眼睛有问题就必是有被虐狂。
海龙王雷傲候秘传“六尺飞红”。飞剑绝学非同小可、绝非乱七八糟自夸秘技之流可比。
但见绿野双剑宛如叫光掣扫，快得肉眼难以瞧得清楚。
忽听魏壁人大吼一声，胸前鲜血凹溅，深远心脏。若是量一量双方距离，绿野恰好距他七尺之远。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绿野居然还定睛细瞧魏壁人。只见他双眉深深皱几下，随即跌倒不再动弹。
“死亡”难道如此简单？她的确迷惑惊讶暗暗乍问。又如果“死亡”即是解脱，何以世上人人都怕死亡？
小郑像无处不有的“昆虫”般突然出现。他假扮小商人扮得极像。但唇上那撮小胡子却有点滑稽可笑。
他道：“绿野小姐，在下的而且确没想到你的武功如此商明而又扎实。尤其腕力指力劲厉空灵并臻绝妙。怪不得小辛连四还有令亲都放心让你一个人闯荡江湖。早知如此。在下根本不必多事跟随着你。”
绿野叹口气，道：“我虽然已杀了人，过程也似乎不困难。但为何我会有作梦般的感觉？觉得这一切都不甚真实？会不会忽然梦醒发现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些事？”
小郑想一下，透出忧虑之色，道：“你的心既然还不肯接受事实，还抗拒杀人观念，下一回你将发生同样困难。”
他接着叹息一声，又道：“世上有些人总是学不会从种事情，还抗拒杀人观念，下一回你将发生同样困难。”
他一手揪起魏壁人尸体拖入草丛内。不久回转来，道：“那边恰好有个土坑，尸体已经埋起来不至被鸟兽伤残。这样做法能不能稍稍安慰你呢？”
绿野感激道：“当然安慰。你很了不起。每个人每件事你都能看穿看透。”
小郑道：“别夸奖我，我有很多缺点。”
绿野恢复笑容，于是宛如阴雾沉暗天空忽然露出太阳。
她道：“你也是人。凡是‘人’必定有很多缺点。否则你就是神而不是人了。”
小郑若有所思，道：“魔鬼呢？鬼是不是介乎神与人之间？”
“魔鬼”当然指的是小辛。
绿野以女人特有的直觉晓得这一点。便道：“对。魔鬼介乎人神之间。魔鬼永远不肯露出弱点亦不让人看见他的缺点。”
小郑欣然笑一下。道：“有一点还要请教。”
绿野道：“我最怕太客气有礼貌的人。你最好有话直说别兜圈子。”
小郑道：“你曾问魏壁人知不知道最灵巧凶猛的猫畏惧什么？我至今想不出答案。”
绿野开心格格大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我自己也不知道。”
小郑不禁也捧腹大笑。他笑的是绿野这个不会用心机使诈的人，却可以把老狐猩都哄骗得迷迷糊糊。
如果有机会面对“一路哭”魏双绝的话，一定不可忘记问他一问。包管他也迷迷糊糊想个不停不休。
清爽凉风拂过青山拂过绿树，气味新鲜而又幽寂。“幽寂”本来只是一种感觉。
但奇怪的是往往气味中你能够嗅得到。不论是水之滨，山之巅。不论是篱落、小窗边、田野、泥土中。
那些抱着别样情怀，行迈靡靡心中如醉的人们，当真能够嗅出“幽寂”味道。
小郑忽然停止笑声，面上残留一丝苦笑痕迹。
为何艳阳粲灿的绿野，温柔美艳的花解语都不能代替那清丽绝俗的傅形？甚至面对她们娇容笑语时反而更勾起深深无底之亿念相思情怀？
莫非清凉山风带来夏残秋初的气味，使人忽感落寞萧索？小郑苦笑叹气，用力摔一下头。
伤感自怜都去你的！至少日前既紧张而又忙碌。一丁点大意换回就是杀身之祸。即使“魔鬼”小辛在此人也绝对不敢大意。他也定必会全神全力以赴。
绿野用了解同情眼光望住他。她暗自想道：小郑真不幸，偏偏遇上小辛。即使只论“情场”，小郑又怎能是小辛敌手？”
她忽然想起“连四”。连四是否亦与小郑一样不幸？
一切答案唯有等时间老人从命运之神那儿带来消息。此时谁也无法预先回答。
只不知若是小辛在此，他会有何种想法及安排？他对抗“命运”路途中是否能每一次都得手成功？

第十九章
“鬼”到底有没有？
这个问题正如哲学上其他问题如：宇宙是否永恒？是有限抑无限？最初从何而来？难道有“神”创造？为什么？
自古以来这些问题存在人间迄至今口，尚未解决。
“鬼”有与没有亦无定论。
如果换一个问法，人类除肉体外是否有灵魂？
我看这个问题既含糊笼统又不具意义。除非你问人类的神识是否能进人另一“时空”层次？答案是既肯定又否定。既是既能够亦可能不行。为什么呢？
煮沙不能成饭，煮一千万年也还是沙决不会熟。同样的“磨砖不会成针”。
脍灸人口的古谚语说：只要功夫深，钦杵磨成针。请你注意那是“铁杵”，不是“砖块”。
所以如果方法路子甚至“命运”不对头不恰好的话，人的神识不能进入另一层次“时空”。但如果你已使自己由“砖块”转变成“铁杵”，你就可以了。
又例如“梦”。人人皆有，绝无例外。李后主说：“梦里不知身是客”。晏小山说：“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蹭杨花过谢桥。”此外如“爱丽丝梦游记”，中国的“南柯一梦，黄粱未熟”。不论梦见以前或将来或从所未见之境，但做梦者当其时都厉厉如真。如果你在梦中尚能思考，并且思考的是回醒之“时空”。你绝对不认为“醒之空间”是在你头上（正如我们现在幻想的另一世界空间亦即神鬼世界）。同时你亦知道梦中的时间与醒时完全不同。
因此我们一想到神，就向天空遥望，又设想“他们”的时间亦与我们一样，岂非荒谬可笑？
“梦”应该是较低层次的时空，而“神鬼”则是较高（比我们现存的）层次。所以我们的神识进入“梦境”易，进入“神境”便很困难。
小辛一路寻思“鬼”的问题，甚至看见一个乡村妇人揪住男孩子耳朵嗔声喝道：“看你的鬼样子。”
小辛连忙挨近睁大眼睛瞧看。那男孩子倒也端正清秀，只不过由脸孔以至衣服都很脏。
但小辛可以肯定他是人，连一丝一毫“鬼”味都没有。他不觉哑然失笑，笑自己过度敏感，这骂孩子骂人的话天下都听得到，岂可当真？
他曾看见鬼魂，听见地狱异响。所以沉浸于玄奥复杂的冥思中不足为奇。也因此有所疑忽便亦不足为奇。
饭馆内人头涌涌，锅勺声伙记喝声以及客人斗酒声组成烟雾腾腾酒肉香气四溢的热闹。
小辛居然没有看见门外的六匹骏马，以及一辆马车。
马车没有特别之处，但车夫都显出几点与众不同之处。一是这车夫年轻力壮不说，穿著齐整干净，好像刚沐浴更衣出来的大爷（神气也您大爷）。二是他腰间佩刀。三是他屹立车厢边，好像下了决心永不移开一步。
那六匹马表面上也不怎样。只不过若是小心观察之下，也不难瞧出每匹马固然很娇健，同时鞍垫都是最上等皮革质料，款式美观，而又都旧了。绝对不是暴发户刚刚订制眩耀财富的。
小辛每年苦诵忆的二千四百句口诀中，有一句是“打尖投店先看内外，车马丐常势分明”。
观察饭店或旅店，必须山外由向内观察，首先是车及马。所谓，“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样的鸟。”
从代步的车马大概已可测知乘者身份。同时还要观察“车夫”及“乞丐”。车夫属于马转部份很易了解，至于乞丐则是显示饭店旅社势力情况。
任何人都不喜欢在兴头上碰上乞丐缠扰，所以有办法有势力的店堂，乞丐不敢挨近。“口诀”所谓“常势分明”，意思就是说普通寻常或很有势力一眼就分得清清楚楚。
但无论如何小辛已经在闹哄哄的饭馆内，甚至辖对面也是单身的客人是怎生长样亦不知道——因为他只顾想那些问题。
一盘切牛肉，一大碗鸡丝凉面以及四两白干用不了多久就通通进了小辛肚了。肚子还未饱，怎么办呢？再来一百个饺子，一盘牛肉。对面的客人是个精壮汉子，直瞧他轻松愉快吃个干净才长长透口气，拿起自己的酒壶，给小辛倒满一大盅。
“请喝，如果你还能吃，兄弟作东。”
小辛心神回到人世间（我们的时空），然后马上明白对方意思。他暗中摸摸肚子，哈哈，再夹两百个饺子三盘牛肉也吃得下。不过何必害人家破钞呢？
那汉子拿起酒壶等他喝，道：“请，尽客吃尽客喝。”
小辛笑一下，一连喝光五壶酒三斤牛肉才道：“再来二百个饺子如何？”
那汉子道：“你想吃的话兄弟一定请客。但如果并不想吃，不如再喝几盅？”
小辛点点头，立到如今才真真正正打量对方。及后突然问道：“你贵姓名？世上有鬼没有？如果有你亲眼见过吗？”
那汉子道：“我姓郝名问。”他不觉笑一下，因为“郝问”的字音在国语读起来就等于“好问”。而他的样子果然也像喜欢问东问西的人。
郝问道：“关于‘鬼’的事有机会再谈，眼前连人也谈不了。”
小辛道：“人有什么好谈的？”
郝问道：“有，你且瞧瞧那边三桌筵。喝！人才济济谈之不尽。”
小辛举目望去，很快收回眼光，道：“的确人才济济，此地不过是合肥与舒城之间一个大镇，何以有如此景象？”
郝问道：“老兄你贵姓名？如果等到我们分手之后我还不知道你姓名，那我的名字也得改上一改了。”
小辛道：“小弟姓申，申公豹的申，你叫我小申就行啦。申公豹是封神榜著名人物，天下无人不知。而小辛与小申声音相同（附注广东读者而已），果然是讹人妙法。
小辛又道：“只不知郝兄改个什么名字？”
郝问道：“把问字改成笨字就行啦。”好问变成好笨，当然把一切都说明白说清楚了。
小辛笑道：“郝兄，你为何不去问一问他们，那些高踞府上意气风发的人，何以在此镇市落脚？”
郝问道：“我先问你。你何以经过此地？何以走入这间饭馆？就算瞎子也看得见他们的高车骏马。你不是瞎子对不对？”
小辛道：“有意思，果然擅长问话，可惜碰到我。”
郝问道：“你与旁人有何不同？”
小辛道：“不同处很多一时也说之不尽。但最多不同的是我最近碰见‘鬼’。”
郝问道：“鬼？你说鬼话才是真的。”
小辛道：“不，真碰见鬼。”
郝问道：“因为你碰见鬼，拼命想鬼的事，所以连门口的高车骏马都看不见？你是不是想这样告诉我？”
小辛道：“正是。”
郝问道：“好，算你过了一关，但现在你看看。”他只用下巴指点方向。“小辛”连忙望去，用“连忙”字眼形容并不过火。一来吃了人家不少酒肉，应该给人家一点面子装出热心模样才够意思。二来小辛也真想看看有什么事？
三张巨大圆桌坐满了人，每席八个一共二十四人。由于每个人都一派大马金刀的坐姿（有点像螃蟹）。所以可容十二人的大圆桌居然显得“拥挤”。
每个人说话声音都很大，内容却不外一些互相的场面话，以及互相敬酒。
小辛摇头道：“我看不出什么道理。你究竟要我看什么？”
郝问叹气道：“兄弟你一定是初入江湖，居然连那个人都看不见。”
小辛忙道：“我看见，是不是左席一个三十岁左右穿黄衣服的人？”
郝问简直唉声叹气以表示失望不满道：“不是。绝对不是。他只不过沾主人的光才坐到席上，射人先射马，你应该睁大眼睛先看当中一席才对啊。”
小辛道：“当今那席最惹人注意的自然是下首那愁眉苦脸拿着旱烟袋的老头子？我从未见过有人喝酒吃肉快活之时还显得如此愁苦烦恼的样子的。”
郝问道：“不对。”
小辛道：“那一定是嘴巴叭啦叭啦不停的老太婆？”
郝问道：“也不对，而且她不是老太婆，她才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细皮白肉腰肢像黄蜂般。她要是听见你叫她老太婆，包你满门牙齿一下子都掉得光光。”
小辛道：“那么你意思说当中主位的锦衣老者最有看头？他是谁？”
郝问道：“讲出来骇你一跳。他就是这儿三府十六县武功第一，无人不服的‘种拳无敌’赵真。现在你如果能拜在他门下，这一辈子都不愁喝不愁穿。”
小辛道：“郝兄你晓得这么多为什么？”
郝问道：“因为我天生就是多管闲事脾气。老实说亦靠这点本领走江湖混饭吃。只要你出价钱我认为满意，任何事情都包打听查得一清二楚。”
小辛掏出一张银票（仅有的一张），推到他面前。
郝问一瞧眼睛都亮了，道：“一千两？而是通合老钱庄的银标，可比真的银子还值钱。你想知道什么？”
小辛道：“两件事情。第一件花解语、雷绿野、阎晓雅三个女孩子的下落。”
郝问伸伸舌头，道：“这三个美女都大有来历你知不知道？惹上任何一个你都吃不了兜着走。现在你还想不想知道？”
小辛只点点头，接着又道：“第二件是横行刀的下落。”
郝问一手把银票推回他面前道：“这两个消息连我也愿出多一倍价钱收买。”
郝问道：“我的朋友。他此刻本应坐在你现在的位子上。但他居然迟迟未到，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小辛道：“你朋友是谁？”
郝问道：“他是正正经经的人。但你却越看越多古怪觉得很不可靠。”
小辛苦笑道：“这张银票是谁的？你想不想知道？”
郝问道：“当然想知道。”
小辛道：“是花解语的。所以我想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
郝问道：“她们现下在合肥，但也可能不在。如果不在就是到安居镇了。”
小辛内心充满讶异，道：“你……你何以得知？你跟她们很熟？”
郝问傲然道：“我外号不大可听，叫做‘狗拿耗子’。所以天下间事我都管那么一下。花解语跟绿野。阎晓雅最近已是武林人所共知的美女。她们第一天抵达合肥，我就知道并且赶去瞧过。兄弟，她们真是天下少见的美女，个个都美。怪不得很多地方的一流人物都布下罗网想得到她们。”
郝问伸手拍拍小辛肩头，又道：“既然你见过花解语，凭良心说，她是不是很美？美得无法形容？你说。”
小辛道：“的确很美。不过我只关心她们是否平安。”
郝问道：“你开什么玩笑？这三个美女那一个不是身怀绝技而又大有来头？惹得起她们的人也得想想看可惹得起横行刀小辛？不必替她们发愁，这儿的事情更要紧。”
小辛咕哝道：“有很多一流的人物布下罗网的话也是你说的。”
郝问道：“人家布下罗网是软功夫，如果男女问你情我愿，谁能干涉？”
小辛拈起银票，道：“你真不赚这笔钱。”
郝问道：“迟一步再说。那些家伙好像光是喝酒已喝出默契。我那朋友的情况越来越危险啦。”
小辛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朋友是谁？为何得罪这许多人？”
他停一下又道：“这三桌二十四人至少来自十五六个地方，你的朋友一定是惹祸精，到处结仇结怨。我看这种朋友少交为妙。”
郝问眼睛一瞪，道：“别胡说，朋友交上就永远是朋友。”你的想法简直没有人味。你一定很少朋友。”
小辛苦笑道：“对，很少。算来只有一个。你管闲事可以，但先不要管我。因为有个小伙子匆匆奔人来，而大家都很注意等他报告消息。”
郝问扭头一瞧，道：“这小子是两头蛇陈光最得意手下，人称两头虫小孙。”
“两头虫”小孙凑近“神拳无敌”赵真耳边说了一些话，赵真面露喜色，大声道：“回去上覆令师，这个消息非同小可，我赵某人十分感激，自然有所报答。”
人人都定睛望住赵真。在席中一个胖大和尚突然宏声道：“究竟什么消息？是不是已查明‘飞天鹞子’吴不忍的下落？”
赵真站起身，整间饭馆大厅忽然静下来，连其他的酒客也不敢喧闹斗酒弄出声音。
赵真摇头微笑，道：“吴不忍的消息下落固然重要。但这个人比他更重要。兄弟既然得知，理当向诸位奉告。此人就是“魔鬼”横行刀小辛。”
三桌所有的人都立即不谈论说话，全极力沉住气以待赵真未了之言。
赵真又道：“小辛的方向如不改变，必定经过本镇。若以飞鸽传书和步行速度推测，他最快还须一个时辰，慢则等到傍晚时分才到达亦有可能。”
他一坐下大家才开始谈论，出于“小辛”是日前天下武林最瞩目神秘人物，所以成为最热门话题。
郝问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论好一阵，才向小辛道：“都是道听途说消息，不值得听。假如我碰见小辛而又有机会跟他说话，我一定要问他一句话。”
小辛道：“如果机会难得何不多问几句？”
郝问道：“这个兄弟你就外行啦。小辛现在已是大人物，所过之处若被人知，不是巴结攀交情就是找他决斗。他忙都忙死了那有工夫跟我聊天？”
他分析颇有道理，因为那三桌筵席之人已有这等现象。而且有那几个人想出手亦一望而知。
赫问讶道：“奇怪，一共四个人露出耀耀欲试神情，其中居然有三个是你刚才提到的。那穿黄衣的家伙本是跟随“神拳元敌”赵真前来，一副随从或门人弟子样子。但既然他也想向小辛挑战，当然真正身份就不是赵真手下了。”
小辛问道：“飞天鹞子”吴不忍是谁？”
郝问道：“现在他已不重要啦。但你到底走过江湖没有？连‘飞天鹞子’吴不忍的名头也未听过？”
小辛道：“我真不知道。他武功很高？跟很多人结仇？”
郝问道：“听说他剑法精奇，轻功尤其高明。但为人却不大怎样了。因为他七年前刚有点名气就做了一件大大错事。他不该学人家偷东西，他的竟是峨嵋派镇山之宝‘天女散花剑’。这还不打紧，他老兄竟又偷走峨嵋派一个妙龄女尼。于是远于少林武当也都派出高手助阵，不久抓住吴不忍且人赃并获。但吴不忍不是简单之辈，居然从峨嵋石牢逃出。不过从那时开始天下武林中有点名气的人都不放过他。几年下来已有三十五名家高手毁手吴不忍剑下。”
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吴不忍惊心动魄的生平描述出来。小辛心想此人应该改名为“答”，因为他答得比“问”更好。
忽然赵真洪亮声音说道：“诸位，一个时辰内小辛若是路过，便先邀他入席喝几盅。然后那一位有意思露一手不必客气。这叫做以武会友，是江湖规矩。哈，哈，喝酒，请，各位请！
饭馆内似乎更热闹了，原先的客人虽然走了一些，但来者更多，看来都是练家子，也许是府上那些名家的门人弟子等。本来在外面别处都闻风赶来了。
连郝问的朋友也来了。是个略嫌矮肥，脚步蹒跚的中年人。面孔没有表情而又发青发白，不大好看。
他不食东西也不喝酒，眼睛一立瞪着小辛。
小辛机灵地道：“郝兄，你这朋友不知是正正经经的？抑是‘情况危险’的？如果是危险人物小弟就马上躲开。”
郝问说道：“你慌慌张张一躲包你出事。不如豁出去喝几盅等小辛来了再说。”
小辛当然是假装的。他不但对这胖子有兴趣，对郝问也很欣赏。此外对那三桌筵席中四个想出手之人亦颇有兴趣（事实上只对那三个他提起过的有兴趣。）小辛咕哝道：“一定是‘情况危险’的朋友了。人家全是响当当的人物，人数又多，唉，我以后也不能再混啦；一露面准被活活打死。”
郝问道：“别抱怨，问题还没那么严重。”
矮胖中年人眼睛不离小辛。郝问道：“他脸上没有图画，有啥好看？”
矮胖子道：“你不懂，比图画好看得多。”
小辛摸摸脸，道：“真的？是不是弄脏了？但至少我知道没有绣花。而男人看男人这种事很恶心，你不觉得？”
郝问道：“你们扯到那儿去了？吴哥一定不是喜欢寻调调儿的人，我可以保证。”
矮胖子道：“小郝，我打赌他绝对已知道我是谁。”
小辛道：“你是吴哥。我刚刚才听说一个姓吴的事迹，对这个人我不只佩眼他的狂妄和武功，更佩服的是机智毅力。”
吴哥眼中闪动异采，使他死板青白面孔有了生机。道：“机智毅力从何说起？但你绝对是天下第一个人作此评论。”
小辛：“人能偷‘天女散花剑’能偷‘尼姑’，此人之狂妄大胆及武功不在话下。但如果其中不是别有内情，他在七年来被追捕生涯中怎敢毁了三十五个名家两手之多？毁掉三十五位名家的纪录显然证明他不仅只逃命求生。而是大大的怨愤不平。”
眼见得吴哥郝问都傻住发愣。小辛又道“机智是说能逃过无穷尽追捕围攻反操胜算。毅力是说至今沿不屈不挠想打赢最后一仗。”
过一阵吴哥才叹口气，道：“小郝，你可曾注意？我坐下来至今还未见到这位朋友全貌。不是用手掌就用拳头遮掩面部一部分。所以我一直看他，看什么时候才可以看见全貌。”
小辛放下手，笑道：“现在，不久你就发觉图画比面孔好看得多。”
郝问轻轻道：“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否则不会泻点秘密以便留住他等吴哥你赶到这里。但却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不普通’得超过我的智慧。”
吴哥道：“命运终于转向我这一边。要不然我也怕挺熬不下去了。”
小辛似乎完全明白他们对话的含意。他道：“郝兄，你不是想问一个人一句话？问吧！”
郝问道：“我叫小郝。你的刀可以横行天下。你敢面对任何最厉害可怕船敌人。但你却怕‘感情’么？”
小辛深深叹口气，道：“现在我还不知道。将来才答覆好么？”
三个人第一次齐齐举杯，一齐干杯。没有说任何话，已经是不须言语之境界。
郝问压低声音道：“小辛哥好眼力，第一个就提到黄衣人。其实那黄衣人是乘坐马车来的，他一定早已跟‘神拳无敌’赵真讲好，故意坐在偏席下首。他带来一名随从，却反而坐于中间主席位。”
小辛笑笑道：“有你这对眼睛，吴哥出手时就不至于本末倒置。小郝，黄衣人来历既未查出，我们来猜猜如何？”
他寻思一下，又道：“第一，此人虽然昂首踞坐态很横。但其实时时会会俯首闭口一下，显然习惯这种动作。二，他对极鲜的鱼虾海参等筷子碰也不碰一下。北方有些地方的人不吃水里长的东西，可知此人本籍北方。他的衣虽然很干净却已很旧，鞋袜亦然。可见得此人天生极为俭朴，此是山西人特色。更证明他原籍北方人。第四，他虽然持筷拿匙都用右手，但其实他是左撇子。这一点从他衣带所系之结以两只靴底厚薄之间可以观测得知。第五，此人所练功大与众不问，竟然是以硬功及轻功见长。”
他一口气分析至此，吴哥和郝问都听得呆了。
然后还是吴哥叹口气，道：“无怪有人形容你是‘魔鬼’。除了魔鬼之外，谁能于顷刻间把对手观察得如此透澈？”
郝问亦叹气道：“兄弟观察之下，连口音包括在内，也不过能断定此人从北方来的。但他是左撇子以及擅长硬功轻功却无论如何瞧不出了。”
小辛肚子里苦笑一下。你只要不是白痴，而又在“幽冥世界”活上十五年。又像北京填鸭一样填了二千四百句“秘传”口决。还要烂熟得倒背如流。这世上还有什么人物事情观察不出呢？
吴哥道：“小辛哥，此人应该如何对付方是呢？”
小辛道：“此人显然出身于某一帮会或者门规极严门派。因为他傲岸矜持中却又不免时时露出俯首闭目以尊敬某人的姿态习惯。”
加上他沉着气概和举动中显示的深厚功力来看，此人在任何帮会门派中都居于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地位。这些资料加起来，你们能不能想出是谁？”
郝问叹声不绝，道：“连一个俯首闭目的动作习惯也透露如许多秘密。将来我永远不笑不说话甚至不睁眼睛，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当然这话不能认真不能相信。他若是不笑不说不睁眼，与死人何异？谁还要猜测他的来历？
他又道：“有一个人很符合。他是左撇子，以硬功轻功见长，北方人大概原籍山西吧。泰山派威震山左名闻天下乃是武林有数名门大派，而他便是泰山派三大弟子之首，姓段名钧。”
吴哥道：“泰山派三大弟子之一的玉蜻蜓崔迅前年被我砍断一只左臂。怪不得铁燕子亲自出马南下找我了。”
郝问接着道：“铁燕子段钧虽是泰山派三大弟子之首。但少到江湖走动，声名远不及坐在中间筵席上的师侄胡铜铃。在山东省他那特别铜铃声在仇家的耳中等如死亡。”
小辛深深凝视中间筵席一个大汉。此人名副其实“山东大汉”，只坐着不着不动就显得比旁人高大一半都不止。
小辛道：“怪不得铁燕子段钧选中胡铜铃做助手。这个大汉不简单。”
郝问又道：“中间筵席那愁眉苦脸老头八成是“憎富嫌穷”杨贵。如果是他应该坐在上首。
至少应该比‘小樱桃’李香香高一头。但他何以坐在下首？”
小辛道：“右边府上那大和尚呢？”
郝问道：“此人现下在江南大大有名，乃是广东曲江南华寺，广州六榕寺以及西湖灵隐寺三大寺林的总住持。你随便打听一下，很少人没听过无嗔上人大名。武林中也恐怕只有小辛哥你不知道！”
小辛道：“胡说，从来没听过几间佛寺请一个总住持。这话谁能相信？”
郝问道：“信不信由你。但这三大寺林都向外间承认有这么一个主持。又说已云游在外。除非你敢而又有本事把他抓到那三寺教和尚们认人。否则你只好相信。尤其是拳头在近之时谁也不敢不信。”
但显然很多人怀疑三寺“总住持”这个衍头。否则无嗔上人就不会屈居右席了。
小辛道：“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有趣。不过吴哥你如果碰上泰山派的铁燕子段钧，最要提防的是他的硬功。泰山派秘传‘石敢当’神功，比金钟罩铁布衫厉害几倍。‘石敢当’神功最高十层，以孔夫子注解易经的‘十翼’分高低层次。这门绝世武学非同小可，先刚后柔，山柔返刚，最后刚柔并济。只要炼到第八层‘说卦’，天下无人能够杀伤。”
郝问瞠日道：“如果段钩已炼到第八层怎么办？”
小辛道：“不必到第八层，只要超过第六层‘下击’，吴哥最擅长的‘天龙抓’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郝问骇然道：“你怎知吴哥练过‘天龙抓’功夫？”
小辛笑一下，道：“因为我也练过，所以一望而知。”
他眼光转向吴哥青白没有表情的面孔，又道：“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是同门。我只不过凑巧练过这门功夫。”
吴哥喃喃道：“可惜我们不是同门，不然我将以你为荣，就算被那些竖子鼠辈杀死也可以放心瞑目。”
小辛坚决道：“不是同门。那些落叶早已化腐朽为尘土。”
谁也不明白他所谓“落叶”是什么？化尘土又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章
小辛又道：“吴哥，可借你身子还太高一点，如果能再矮两寸，就一切不必担心。”
吴哥还好，但郝问却几乎骇得跳起身，道：“真是魔鬼，一点不错真是魔鬼。”
吴哥仍然谨慎忍耐问道：“小辛哥说我不够矮，是什么意思？”
小辛道：“你显然修习过易容道最高的‘沧桑七变’。你本来高瘦身材，面容也瘦长。但施展沧桑七变的‘深坠术’，便变成矮胖横面模样，只不过你如果能够再矮两寸。则气功造诣大大不同。你的“天龙抓”也好，剑术也好都不怕这饭馆内任何人了。”
吴哥楞了一阵，叹道：“你怎能够懂者这么多？小郝讲得不错，你简直不是‘人’。”
郝问却忽然露出喜色，道：“吴哥，咱们快快打发这些讨厌家伙，然后跟小辛哥商量一下……”
吴哥摇头道：“这些人不好打发。小辛哥只指出一个铁燕子段钧而已。但还有‘憎富嫌穷’杨贵。‘小樱桃’李香香。无嗔上人等等。其实铁燕子段钩再加上胡铜铃之助，只怕威力还要加倍。”
郝问居然连眉头都不皱，道：“我知道，但咱们好不容易才遇见像小辛哥这样的人物。吴哥，你别忘记时间无多，时间无多啊！”
吴哥而上虽然全无表情（他施展‘沧桑七变’易容奇术面上永无表情），可是眼中却射出他们黯然甚至可以形容为“凄惨”神色。他缓缓道：“我知道。小郝，难道我会忘记？好，光打发这些混蛋再说。”
“最怜费尽心机处，只博灯前哭几回！”难道他凄惨眼色竟是如此？何以“时间虽无多”？又何以须得遇上小辛这等人物？
好在小辛早已习惯了千奇百怪变幻无常的世事，否则连半刻钟也坐不下去。
吴哥站起身，登时惹来不少眼光。幸而他身材矮矮胖胖，所以谁也不加注意。
小辛道：“吴哥，等一等。”
吴哥坐回座位，道：“小辛哥请讲。”
小辛道：“如果想引开这些人的注意以便安然离开，有很多办法。花点钱找个人扮作你或我，大模大样走过店前就可以大乱一阵了。”
郝问低声喝彩，道：“好计谋。只要有一个很像‘横行刀’小辛之人走过，何愁不天下大乱？”
吴哥道：“我虽能忍耐谨慎小心，但绝不欺场。只要把场面摆得公公平，我一定堂堂正正，出手虽死不悔。但目下的场面太不公平，这些人随时随地可以做联手围攻的卑鄙事情。所以我也要朋友助拳。”
郝问讶道：“谁？还有人肯出头帮你？”
吴哥道：“你要不要猜？”
部问眼睛一转，道：“是不是小辛？”
小辛苦笑一下，如果这刻吴哥开口请他助拳。他知道一定会答应。但为何肯答应？则连自己也凶答不上来了。
吴哥却道：“不是，至少目前不是。”既然只是“日前”，显然“将来”有请小辛助拳的可能。
郝问惊讶得这嘴巴都大大张开而居然忘记合拢。但他最佩服吴哥的正是这一点，纵是最恶劣的情势山穷水尽之时，仍然能打得开局面，或者形容为杀出一条血路，吴哥就有这份坚毅力量。
吴哥这回真的摇摇摆摆地走。
小辛喃喃地道：“好男儿。我也要问他一句话。”
郝问眼中露出光彩。天下芸芸众生能得到小辛赞许的绝对不多。他道：“你想问什么？我是吴哥朋友。”
小辛笑一下，道：“现在你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把问题留着问他。”
这时吴哥在门口出现。事实上他瘦削面孔上飞扬的双眉以及瘦长身子，还有一身宝蓝色长衫和眼间一把长剑。简直和刚才矮胖蹒跚形态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但小辛一眼望去感到此人是“吴哥”
有好几人惊叫道：“飞天鹞子吴不忍。”
整个大厅堂蓦地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哥身上。七年来种种残酷诡异传说，老早把这个有渲染成地狱中的恶人。除了各大门派各地名家高手闻风追捕以至吴哥很有名之外。武林中人甚至传说二十年来最轰动最著名的“恶人谱”中也列了“飞天鹞子”吴不忍大名。由于“恶人谱”声名极盛而又甚是神秘，所以凡是传说登载“谱”上的人，无不立刻天下皆知。
此所以吴哥一出现，全厅近百食客（现在已经全部是武林中人），霎时肃静无声，等着瞧那“神拳无敌”赵真对付他。
赵真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平添几分气派。他抱抱拳洪声道：“吴不忍，既然你亲自来了，好像很多话都不必说了。”
吴哥目光扫过全厅所有之人，甚至连小辛也觉得似乎曾特意盯自己一眼。这种瞧人方式其实已是武功中一种很高境界，并且亦附带暗藏震慑对方之妙用。
他声音很冷漠却清晰，全厅皆闻，说道：“对，闲话多说无益。反正赵真你摆下三桌逛席所请客人，全是冲着我吴不忍而来。人人都想杀死我好在天下武林扬显威名。”
赵真道：“快人快语。赵某心中有个疑问数年来不得解答，不知你肯不肯回答？”
吴哥道：“不必了，每一个死伤于本人剑下的人，都有疑问但我永不回答。只有赢了我的人才有资格问，我才会回答。”
中间席上几个人站起身，神情冷酷。
吴哥仰天一笑，道：“一个对一个，抑是一拥而上，以多为胜？”
但没有人肯坐下。赵真道：“吴不忍，你随便挑一位。”
吴哥冷冷道：“除非这一个是你们公认可作代表，否则我杀了一个又一个，弄不好一齐出手，我才不上这个当。”
没有人能不承认他此言有理，连赵真自己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但未挑出一个熊代表大家的人亦简直不可能。
因此他道：“这倒是一个难题……”
话声未歇，那个女人（小辛称为老婆婆）大声道：“少啰嗦，你这种恶贼淫棍有什么资格说话？我……”
吴哥的声音接下去道：“似是小樱桃李香香，年纪不大相当漂亮。可惜她水性杨花前后一共已有六个男人。你没有资格骂我。要不要我把六个男人名字说出来？”
小樱桃李香香登时花容失色，怒声道：“你胡说八道，你故意毁谤我，你不是人……”
吴哥叹口气道：“好啦，不必急成这样子，我不说就是。”
“小樱桃”李香香虽是气得面上变色，居然也不敢冲出亦不敢再分辩顶应。
三大寺林总住持无嗔上人仰天打个哈哈，展得人人耳鼓生疼，亦因此人人骇异佩服。他道：“吴不忍，你可知道洒家是谁？”
吴哥道：“你知道你是谁么？”
人人觉得奇怪，吴不忍这一问简直离了谱。人家当然知道自己是谁。
无嗔上人道：“别说废话。洒家无嗔上人你听过没有？”
吴哥道：“听是听过。可惜仍然不知道你是谁。因为三年前有人问过一位大大有名的和尚说：“内守幽关，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泊山河虚空大地，成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躯体，日为全潮，穷尽源勃。何以妙明真心能容藏许多物？那大和尚不但不会解示，甚至连这一段经文出自何经（大佛顶首楞严经）亦不知道。”
懂得佛理之人不多，但这些话针对那大和尚甚至指出他是骗人的大和尚之意，却人人皆知。莫非大和尚即此大和尚？
无嗔上人喝道：“你胡说什么？”
吴哥道：“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何敢节外生枝提到我？”（要知佛家最中心最精微真理就是“无我”。禅宗参话头往往问“我是谁？”“狗了阴佛性也无？”所以吴哥间无填上人知不知道他自己是谁，其实含有深意。
也许你会奇怪怀疑若是“无我”，固然没有烦恼没有痛苦。但却又找“谁”来证得解脱？谁为享佛果？答案有二：一、无我论不是一个哲学主张，而是一种宗教行持之实践方法。也就是“戒定慧”的“慧”，是根本圆满的大智慧，不是我们普通凡俗的差别智慧。二、当你经山“禅定”等行持功夫而得到大智慧——即般若。你已超越有限时空，此境界中“你”究竟有没有已不必言说亦不可言说。此是离文字言语名相境界层次，除佛、道、印度教等。犹太教基督教回教此——西方宗教系统亦有此种离文字名相的看法。例如旧约载摩西问上帝之名。上帝叫他告诉子民IAMWHOIAM。（我是自有永有的。）但当然离文字名相境界却不等于如“无我”）饭馆大厅内气氛相当奇异微妙。本来人人都敌视吴哥，但现在却又有很多人想知道“无嗔上人”，究竟是谁？真是三大寺林“总主持”？他凭什么？
只听吴哥又道：“如果你就是那位大和尚，旁人会不会想到你比我更该杀该死？至少我不躲在袈裟后面装神失鬼，你呢？你做了多少坏事？”
无嗔上人登时象斗败的公鸡似的完全泄了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小辛心中叹气忖道，单凭几句话就能够消灭一个强敌连我也办不到。以吴哥这等人物，谁还能陷害他？
突然一阵清越铃声升起，初时人人心中一阵清爽畅快，但马上又感到铃声越拔越高以至耳朵都轰轰而呜。
只见当中席上一个身躯魁硕、浓髯绕头的大汉手举一面铁牌，牌顶有一枚金铃，铃声就是由此发出。
大汉放下铁牌铃声消歇，接着大喝道：“兄弟泰山派胡铜铃，要向吴不忍请教几手剑术。”
吴不忍冷冷地道：“泰山派有两人在此，究竟是你抑是你师叔铁燕子段钧出手？但我瞧学是两个人一齐上。”
胡铜铃厉声大笑道：“你过得胡某铁牌这一关，当然段师叔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说时已大步行出，当真威风凛凛看来骁勇之极。这种敌手，纵然最不伯死的人也不愿意惹他。
人人都准备起身跟出去参观这场“高手”之战。但吴哥不但不退出，反而下入饭馆大厅。难道他打算在厅内出手拼斗？厅堂地方虽不小，但桌子那么多又人头涌涌，如何能做决斗拼命场所？
胡铜铃亦惊讶停步，道：“咱们就在这儿动手？”
吴哥淡淡道：“如果拼命也要拣地方，只不知动手时还要不要先规定好用什么拳法功夫？若是那么麻烦干脆不必动手回家抱孩子去。”
胡铜铃仰天大笑，笑声震动屋瓦，他身材极是高大加上震耳声音，委实威风凛凛使人震慑。
他道：“说得好。拼命之事那有许多哆嗦的。吴不忍，这一点俺服你，可惜咱们此生注定是敌人，不过俺还是可以敬你一杯酒，你肯不肯喝一杯？”
激越的豪情，对生死视如无物的胆气，谁能漠然不受感动？尤其是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更易感动。
不知那一个角落先发出喝彩声，转瞬间所有的人都鼓掌喝彩。
等采声稍歇，吴哥道：“好汉子，当然值得干一杯。”
马上有两个灰衣大汉站出来，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青花碗，高高举示大家。然后各自在附近桌子要酒。
当然谁也不吝惜斟上一碗酒，任何人在这等激越谊壮场合中，别说一碗酒，就算要一条胳臂也会有人奉上。
喝彩鼓掌大呼干杯声中，那两名灰衣大汉俱是双手捧碗躬身进奉，这是江湖中人表示尊敬的方式。
但偏偏吴哥一盆冷水泼在每个人心头，他举起左手使所有人静肃无声，然后说道：“胡铜铃，等一等。”
胡铜铃伸出去端酒的手顿住，所以两名奉酒的灰衣大汉依然躬着身子双手捧碗。
吴哥又道：“我不认识他们，你呢？”
胡铜铃道：“我也不认识。”
吴哥道：“既然如此，这两碗酒想必没有问题。”
胡铜铃不悦沉下脸道：“当然，为什么会有问题？”
吴哥道：“很好，我们换着喝，你喝我的我喝你的。”
如果那两碗酒有问题，胡铜铃必定不会那么生气，做亏心事之人就算很会演戏，到时也必定打个折扣。
胡铜铃生气得满面通红，洪声大喝道：“酒拿来，俺通通喝。”
喝声中一手已夺过面前一碗，一口就喝光。接着应该轮到喝下吴哥那一碗酒，那灰衣大汉应该立刻把酒送过去，如果胡铜铃喝下没事，这碗酒已足以大大羞辱吴哥一番。
但灰衣大汉却愣住不动，似乎形势突然使他一时不知所措。
吴哥一伸手便把酒碗拿在手中，冷笑道：“这一碗酒学问大得很。如果干干净净全无问题，我吴不忍不免被天下英雄叽笑，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笑我毫不尊重又不懂得英雄气概为何物。但是……”
他停口转眼四瞧，此时全厅寂然，就算细花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即使是最老奸巨猾之人，事到如今亦绝对忍不住要听听他底下还有什么议论？
吴哥道：“但是万一此酒有问题，胡铜铃就算用长江之水也洗不清，我意思是说，如果有人想陷害泰山派威名，这是一石二鸟最高明手法。”
谁也想不到吴哥忽然扯到有人“陷害”泰山派的题目上去。一时都不知该怎样推论思考才好。
胡铜铃怔一下，洪声道：“吴不忍，俺不明白你的意思。”
吴哥道：“很简单。我吴某仇家遍地，用任何手段暗算我之人既不少亦不稀奇，而你泰山派威震中州数百年，谅也有些仇怨。所以这一碗酒……”
听见他一松手，青瓷碗乒乓一声碎裂，碗内之酒流溅一地谁也收不回来。
他向那灰衣大汉拱拱手，道：“得罪了。但如果你不知不觉被人利用，想必亦将有一番麻烦。”
灰衣大汉膛目些舌退开，这等风云诡变的局面的确不是一般人能顺应自如的。
吴哥又道：“吴某今日这一场请泰山派高手铁燕子段钧及胡铜铃两位指教，别的人以后再说，这话有没有人不同意？”
当中筵席有人应道：“老夫不同意。”声音苍老而又无精打采，原来是“憎富嫌穷”杨贵。
小樱桃李香香也叫道：“我也不同意。”
这个尚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在江南的确很有名，知道而又畏惧她悍泼毒辣手段的人真不少。至少此厅百余武林人物中，有一大半以上绝对不敢招惹她。

第二十一章
吴哥望住杨贵，道：“你是‘憎富嫌穷’杨贵么？老实说你数得上是江南武林名家，你我迟早非会一会不可。”
杨贵依然那副愁眉苦脸，道：“现在，老夫不赊不欠，也最恨人赊欠。”
吴哥道：“现在不行，因为我现在既不富亦不贫。”
杨贵皱眉道：“吴不忍，就算你武功很好，足以横行天下，也不要太自傲自大。”
吴哥道：“你和小樱桃李香香今天都不准出手，任何人都不准，只有铁燕子段钧和胡铜铃可以。”
七八个人拍桌子跳起来。
主人“神拳无数”赵真朗朗大笑一声，说道：“任何人都不准？谁下的命令？”
吴哥道：“我！”
没有人肯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话简直小孩子开玩笑。但吴哥绝对不是小孩子，他既能列名“恶人谱”，已铁定是“人物”（不管好坏）。而“人物”岂可不负责任胡说八道？他莫非神经有问题？
场面有点乱，赵真极力劝大家冷静应付，所以才没有人冲过去做成更大混乱。
郝问苦笑道：“不知道吴哥弄什么玄虚，但这一手却很不高明，他为何这样做？”
小辛道：“我看法与你相反。吴哥这一手高明之至。”
郝问道：“高明？等一下变成一团乱泥之时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小辛道：“等一下没有人敢违抗他命令时候才确实有问题呢。”
他忽然站起，又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厅中乱糟糟闹哄哄，所以小辛出去无人注意。
郝问却徒然担多一份心事：“小辛此去会不会回来？他是否不想出手帮吴哥才借机溜掉？”
赵真内功充沛的一声大喝使全厅静下来，只听他洪声道：“吴不忍，大家觉得价钱的话很荒谬，你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发高热？”
吴不忍道：“没有，我好得很。不过……你们却好象不大妥。不信的话赶快运功行气瞧瞧。”
众人一阵骚乱，但迅即肃静无声，只要功夫还到能运气内视程度者莫不赶紧凝神运功。
在席上黄衣人突然问道：“胡铜铃你有事没有？”
胡铜铃没有立即回答，“憎富嫌贫”杨贵忽然跌座椅子上，看来更为愁眉苦脸叹气道：“老夫中毒啦！跟着咚咚咚几个人坐回椅子上，是赵真李香香以及无嗔上人。
胡铜铃道：“段师叔，俺没事。”
然后席上其他人才纷纷表示都不妥当，真气越提聚越散弱，动手简直不可能，最担心的是知如何方能解此毒。
黄衣人也就是泰山派燕子段钧站起身，说道：“吴不忍你手段高明之至，又有英雄胆识胸襟，段某佩服。”
吴不忍道：“好说了。”
席上一个大汉怒声道：“吴不忍使用下毒暗算手段，算什么英雄？”
小樱桃李香香也接口道：“对，虚风兄说得对，使毒暗算乃是卑鄙手段。”
铁燕子段钧面上毫无表情，淡淡道：“吴不忍眼见此地有数十名高手等候他，若不使点手段，难道送上门让大家围攻不成？他事先选定对手只要求公平决斗，所以段某和胡铜铃全然无事，如此英雄胸襟以及高妙手段，段某不但佩服，而且自叹还有未及。”
他停歇片刻，眼见没有人能反驳反对，便又道：“敝派与吴不忍仇恨甚深，可能因此之故吴不忍选中敝派，但吴不忍请听明白，段某虽然私心佩服，无奈师门仇恨在先，我若是不能独立取胜，敝派之人决不肯坐视让你得意离去，换言之，敝派今日不惜用任何手段对付你。”
吴不忍道：“我敢走进来就不会怕，但还是要多谢你事先说明。”
无嗔上人大声道：“吴施主，你用哪一种毒药？你想杀死我们这许多人？”
吴不忍冷冷道：“我这种毒药厉害之极，无色无味无臭，放在酒菜中任你是老练江湖也不能发觉，中毒之后全无异状。但若是提气运功想杀人问题就来了，你很快就发觉真气内功越来越弱，你说厉害不厉害？”
无嗔上人大声叫道：“厉害，你手段真高明。洒家非常佩服，但你是不是想毒杀我们呢？”这个大和尚口才不错，面皮亦厚，当众大拍吴不忍马屁，可以连眼睛都不眨。
其他的人亦不怪他，甚至恨不得帮他多拍几句马屁，因为人人都想知道“会不会死”？
赵真道：“吴兄，请说一句是生是死我们认命。”
闷葫芦若不打破的确万分难过，碰上急性子的人简直比死还难过。
吴不忍一点不急，因为他根本没有“急”的理由。
他冷漠如故，道：“段钧，你泰山派来了几个人？打算出手的又是几个人？”
铁燕子段钧道：“来了四人，必要时都会出手。”
胡铜铃抱拳道：“佩服。”
这句“佩服”很多人不明白，看来那段钧会说过泰山派之人将不择手段对付吴不忍，而吴不忍从这句话就知道泰山派来的不止两人，所以胡铜铃再说一次“佩服”。
席上一个面型及颜色有如红熟蟹盖的中年大汉道：“泰山派的段老师和胡师兄，请瞧在赵真兄和大侄儿份上，问问吴先生这毒可有得解救？”
所有人对吴不忍的称呼越来越尊敬，如此发展下去，不久吴不忍就将几成“忍老”或“忍公”了。
吴不忍道：“不必麻烦他们，你不是赫赫有名的‘日日醉’韩茂么？以你的声名身份自己问我就行啦！”
“日日醉”韩茂面子大大有光，喜道：“吴先生过奖啦，你肯赐答，兄弟日后必定想法子报答。”
吴不忍道：“我不公开回答，若有人想知道甚至想得到解药，到那边角落去。”
此言一出，三席二十四人除了段钧胡铜铃不算，都涌到吴不忍所指的右边角落，此外其他的食客也有七八十人涌过去，只剩下二十余人还留在原地，但转眼间余下的人也起身挤入人堆，谁也不敢落后。
饭馆的大厅相当宽敞，近百人都挤在右角便显得空荡荡好大一片地方，但亦很滑稽。吴不忍好象魔术师一下子把情势弄得说不出的乱，甚至敌友难分。
吴不忍一脚踢中侧边的桌子，桌子滑开又碰到另一张，这样一脚就等于踢开两三张桌子。胡铜铃一望而知他的用意，也施展出腿上功夫，砰砰铺匐不消几下当中的饭桌都到了墙边，于是当中腾出一片空地，没有人亦没有上桌椅阻止。
铁燕子段钧突然象光影闪动快得简直看不清楚，已经挺立吴不忍面前，抱拳道：“吴不忍，这一场你我单打独斗，如若五十招之内不分胜负，胡铜铃便要出手。”
他那张呆板四方的面孔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又道：“我不知道希望你赢的好抑是我赢你好，要是早知道你是如此一位英雄人物，唉……”
一声叹息大有为时已晚吾欲无言之意。吴不忍大为惕凛，眼睛转扫只见人丛中只有郝问而不见小辛。
莫非小辛才是真正对付我的人？如果是小辛，当然变得十分悲观绝望。但如果不是他，只怕泰山派会太大意外，只是小辛此刻为何不见？他到何处去了？会不会再露面现身？
墙角虽然挤满了人，但赵真等二十余人都在最前面最当眼位置，无嗔上人大声道：“吴施主，务请动手前给大家一个交待。”
小樱桃李香香嘴巴也软了，叫道：“吴不忍，我们都在等你，快过来呀。”
吴不忍举后要他们静下来，那些人居然都很听话，马上不言不动等他开口。
吴不忍道：“我平生十分谨慎，绝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但今天却决定作一场豪赌。”
没有人明白他说什么？你谨慎也好豪赌也好，关大家什么屁事？目前大家只关心‘下毒”之事，只想知道性命保得住保不住。
吴不忍又道：“我本想挑选你们之中几位帮我一臂之力。俗语说双拳难敌四手，泰山派有四个人之多，我也找几个帮忙不算丢脸，以我想法诸位当中一定会有人肯帮我。”
“帮忙”只不过说得好听，事实却是为了解毒为了活命，谁敢拒绝吴不忍的请求？哪怕泰山派威名赫盛，但毒药威力在近而泰山派在远，目前那是一定拼命帮吴不忍无疑。
胡铜铃刚刚怒喝一声，段钧已举手阻止他说话。
段钧道：“胡铜铃，别忘了咱们的敬佩，你当然也知道，任何人对朋友敬佩易对仇敌敬难。吴不忍既然能让咱们佩服敬重，什么话都不必说。”
段钧只有三十来岁，胡铜铃已进五旬，但胡铜铃却显然出自内心尊敬这位师叔，躬身应道：“师叔说得是。”宽阔的嘴巴登时紧紧闭住，任何人一望而知他已下了毕死亦不开口的决心。
很多人（当然都是走江湖武林人物）不禁泛起满腔惊佩羡慕之情。段钧能够如此尊重“仇敌”是何等心胸风度？而吴不忍竟能使“仇敌”当众表示敬佩，当然更了不起，显然远远超过寻常江湖道的名家高手了。
吴不忍道：“泰山派此次倾精锐之师南下，若以眼前段钧胡铜铃两位而论，本人可能已过不得关，何况尚有两位未会露面？看来本人今天想活着出镇大非易事。”
无嗔上人接口道：“吴施主别行动出手，这儿还有一大堆人等你赐下解药。”
无数人附和这话，登时嘈吵不堪。
吴不忍作个手势，每个人好像喉咙忽然被人握住，所有嘈声一下子全都消失。
吴不忍道：“我决定不必各位帮忙，至于各位所中之毒，我自有安排，在下只要各位站着不动，等我与段钧他们解决问题。不论输赢生死，各位都必会独得解药。”
一百人中至少有八十人心生疑惧，可是有什么法子呢？肉在咀上根本没有讨价还价余地了。
胡铜铃退开十余步，铁燕子段钧则大步走到吴不忍面前，解下腰间佩刀，道：“我单刀不甚高明，你可别上当。”
吴不忍也拿出长剑，道：“我知道。只不知你‘石敢当’神功炼到第几层？”
天下知道泰山“石敢当”神功之人不是没有，却已很少很少，而能够问出“第几层”的话，当然是行家，当然更少，简直绝无仅有。
段胡二人面色都为之微变。段钧道：“你看呢？”
吴不忍道：“我看还未到第八层‘说卦’，但却有可能已还到第六层‘下击’。”
段胡两人面色不但变而且泛白，内心的震惊一望而知。
“小辛真是魔鬼”，吴不忍心中浮起这句形容词。
仅仅引用他说过的资料，一句话就足以把泰山派盛名满天下的两位高手骇得变颜变色。这种本领不敢说“绝后”，但“空前”已是定论。
段钧抱刀为礼，道：“吴兄这眼力敢说天下第一。这样说来家师兄玉蜻蜓崔迅败于你剑下不算冤枉。胡铜铃，咱们一齐上去。”
胡铜铃应声有如响雷，道：“是！”两步就到了吴不忍后面，举起铁牌。
铃声忽振，竟是胡铜铃先攻。铁牌挟着重如山岳劲道直砸后脑。吴不忍刚斜闪五尺，段钧的单刀宛如一道精虹迎面搠到。
段钧外号“铁燕子”，身法之迅快诡奇果然有如燕子。他霎时连攻三刀，刀法平平，但身法却诡变无穷，使人有眼花缭乱之感。
胡铜铃身高手长，铁牌十分沉重，招式不快刚猛无比，每一招都有开碑裂石之威，他的威猛。居然和段钧的“诡迅”配合恰到好处。
吴不忍长剑连续洒出朵朵剑花，全身上下保护严密无比。胡铜铃那么劲涌沉猛的铁牌每次碰上剑花，登时卸滑一旁。
双方只不过激斗了二十招左右，屋角众人前排那二十二个名家高手无不骇然变色，暗自忖度自己独斗吴不忍时情况如何，而且往后后结局又如何？看来他们一定都抱悲观态度，结论必是很不利甚到送了性命。所以他们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忽见吴不忍和段钧都飞上半空，竟然刀来剑往斗了五招才落地。任何人自问本身经功最多不过能在空中换一至二招，所以又发现“飞天鹞子”、“铁燕子”外号绝对没有起错，他们在空中的确象鸟类一样飞翔。
那胡铜铃每逢挥牌箍扫，铃声就震耳欲聋。因此有很多人奇怪他铁牌上一枚金铃怎能发出那么巨太可怕声响？
但直到现在为止，根本还无人知道吴哥不敢施展“天龙抓”功夫，亦因此段钧的“石敢当”神功显不出威力。
不过段钩因此反而吃亏，因为吴哥“剑术”远远高过他的刀法。段钧亦万万不能凭仗“石敢当”神功硬碰他的剑。故此除了以轻功抵消吴哥轻功之外，大部分主力军反面是落胡铜铃身上。
那胡铜铃的确有真才实学而且天赋异禀，两膀神力无穷。他铃声是由真力激发，所以震耳欲聋，增添无限威势。
挤在角落上百人之中，很多都不知道希望那一方获胜才好。他们心情很矛盾，论道理当然吴哥败亡最好，也一了百了，但吴哥精妙空灵满天飞一剑术，又是以一敌二，又掌握着“解药”秘密，几种理由亦使他们觉得不想吴哥落败身亡。
看来那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拼斗。胡铜铃的咤叱有时还高出铃声很多，屋瓦亦为之簌簌震聋。
突然“当”地大响一声，之后人人耳朵都大为清静。原来胡铜铃的金铃因内力激太甚忽然爆裂为无数碎片。
段胡二人一直占了七成攻势，所以他们很容易跃出战圈。
吴不忍压剑默然注视他们。
段钧叹气，道：“胡铜铃，你已用尽全力，但咱们还是无法取胜。”
胡铜铃躬身道：“是，再战一百招一千招，弟子亦不过维持如此局面而已。”
段钧道：“若是只能维持局面，迟早呼应不及露出破绽。咱们非死既伤！”
胡铜铃愤然道：“咱们行走江湖终于亦难免有这一天，若是输败于这等剑术大家剑下，方无憾恨，你说是也不是？”
段钧道：“吴不忍，我很不幸遇上你，使我一身所学只能用上一半（石敢当神功派不上用场）。胡铜铃今日若是与你单打独斗，亦早日伤败于你剑下。”
吴不忍道：“我想你一定还有话告诉我。”
段钧道：“对。敝派还有一种武功，天下知道之人可说绝无仅有。据说只于三十多年曾施展过一次而已。这门武功何以如此秘密又不轻易施展呢？原因很简单，一是这种武功一个人不能施展，二是很毒辣对人对已都没有好处。”
吴不忍道：“莫非贵派今日准备在吴某身上施展这门秘功？”
段钧道：“我说过对付吴兄将不择手段，请勿见怪。”
此时人丛中的郝问忽然发觉小辛站在旁边，竟不知他几时回来更不知他如何能全不引起别人注意而挤到自己身边？
小辛向他挤挤眼睛，轻声道：“别怕，吴哥死不了。”
郝问本来算是很沉得住气的，但生死事大，泰山派又是天下武林有数名门大派，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当下忍不住悄声问道：“你晓得是什么功夫么？”
小辛道：“当然晓得。凡是三十年前发生过之事我无有不知。但以我看来泰山派当不足虑，最可怕是赵真李香香杨贵乱七八糟二十几个名家高手一齐围攻。”
郝问来不及再问，因为饭馆门口出现两人先走过来，最令人惊奇是当先之人竟是个女子，蒙着面纱，竟看不出年纪大小。浓郁香风投送众人鼻中，后面之人便是那衣着神气都似大爷的马车夫，年轻的面上全无表情。
这两人来势诡异，搭配得亦极之扎眼，全厅过百人居然不闻声亥之聋。
蒙面妇人在吴哥前面七八步停住，面纱后面透出涩涩声音道：“这汉子就是‘飞天鸽子’吴不忍么？”
铁燕子段钧应道：“他就是吴不忍。”虽然他没有躬身行礼等动作，但人人听得出他声调中含有相当尊敬意味，显然这个神秘蒙面女人在泰山派中身份辈份相当高。
蒙面女人道：“连你和胡铜铃联手都赢不了，吴不忍的确名不虚传，亦怪不得当年峨嵋的六道轮回大关被他攻破。”
没有人听过峨嵋派“六道轮回大关”名称，所以更无人得知内容。
吴哥却微微变色，抱拳道：“芳驾慧眼高见天下无双，吴某佩服之至，不敢请教尊姓大名？”
蒙面女人道：“我的名字说出来你也不知道，不过人与人之间终得有个名字以便称呼。”
“我平生最爱读的书是‘山海经’，我足迹也曾历遍天下，所以你叫我一声‘山海夫人’我就很满意了。”
她自称“夫人”，却无夫姓，只冠以“山海”二字，莫非发也根本不嫁“人”，而是以名山大川做她的终身伴侣？
吴哥道：“多谢山海夫人赐告。只不知道这一位是谁？”
那马车夫不论前着神情都大异常人，所以没有人觉得吴哥这一问是多余的。
山海夫人道：“他姓余名凡，一半是泰山弟子，一半不是。”
武林中家派无虑千百，有些人并属两家甚至三家亦不稀奇。
吴哥问道：“另一半是哪一家派呢？”
山海夫人道：“南海水晶门你听过没有？”
不止吴哥连其他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近三年来毒教之中的南海水晶声名甚盛，最轰动一件事是一夜之间毒杀了广东五风门上下七十五人，据说不但没有一人漏网，连死亡时间亦一样分秒不差。
凡是神秘邪恶的门派任何消息都特别传得快，人人都喜欢谈论甚至渲染，所以南海水晶门三年之间天下皆知。
山海夫人又道：“吴不忍，你们动手经过我都看见听见。你的确是值得尊敬的敌人。因此我有个建议，也可以说是有一条路让你走，否则白白掉了性命，大家都没有好处。”
听她口气好象吴哥性命已捏在手中，任何时候随心所欲要毁就毁。
吴哥居然不生气，道：“吴某愿闻其详，”
山海夫人道：“你的轻功很好，我看已跟段钧不相上下，不过你和他路数不同，段钧擅长在空中盘旋转折灵活如燕子，而你却可以一泻千里既高又远。”
吴哥不能不承认她的评语，道：“这便如何？”
山海夫人道：“你帮我办一件事，要飞渡一处绝险之处。如果你跌死了无话可说，否则我担保泰山派的仇恨一笔钩销。”
吴哥沉吟考虑，屋角众人居然没有反对或任何议论之声。因为他们得罪得起堂堂正正的泰山派，却绝对不敢得罪任何时候地点都能杀人的“南海水晶门”。此外他们现下可不是都中了毒？山海夫人说不定竟是救星？总而言之这个女人万万不能得罪就对了。
铁燕子段钧面色忽然变得难看，道：“夫人敢是要他飞渡‘鹰悉壑’，咱们只要肯利用一些工具，绝对可以越过。”
山海夫人面色看不见，但声音变得很冷，人人听得出，她的话也很不客气，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以段钧的地位声望，居然被她当众斥责不敢还嘴，可见得山海夫人绝对不是身份高，只怕其中尚有内情。
吴哥眼睛一转，这回看见小辛，还看见他的手势。
他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给我另一条路，但我却是骡子脾气不识抬举。山海夫人请你想想，如果我答应了，不但泰山派无数高手寝食难安而又愤愤不平，连下在场的一众江南名家高手也觉得不知所措，至少他们若是出手对付我的话，却又不免得罪了你。”
余凡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冷漠刺耳，道：“你只要说一声不干就够，废话何须多说。”
吴哥怔一下，才道：“你虽无礼，这话却也很对。”
山海夫人道：“好，我立即出手解去此地所有人身中之毒。吴不忍，我们不必动手对付你，这么许多人就足以把你分尸了。”
无嗔上人第一个大声道：“洒家定必全力一拼。”
其他的人也纷纷高声表明愿意出手，刹时间吴哥已陷入重围。而心理遭受的压力比实际上沉重百倍。
山海夫人一举手，众声俱歇。
只听她道：“奇怪，吴不忍你难道很想死？因为我竟不能发现你惊惧或者烦乱的表情。莫非你真的活得不耐烦？抑是以为我不能解去他们所中之毒？”
吴哥微笑一下，道：“你好象很有恃无恐，为什么？”
吴哥道：“听说小辛已来了。”
所有的人更静肃倾听。
山海夫人道：“小辛？这几个月来江南到处都听人谈论他。他真有那么了不起？”
吴哥道：“当然，他的武功学识固然了不起，却仍然是人，可是论到他的心胸气魄和智慧，他不是人。”
山海夫人讶道：“我听过，有人叫他‘横行刀’，有人叫他‘魔鬼’，他不是人难道是魔鬼？”
吴哥很严肃道：“就算不是神也一定是魔鬼，决不是人。”
大厅内有片刻极度寂静。“小辛”的名字的确有如符咒具有无限魔力。只要一提起小辛的名字，所有局势场面必起变化。
世上之事就是如此难以说明，如此变幻难测。因为“小辛”的真人居然远远不及他名字那么有魔力。
小辛忽然走出去（这时还无人知他是谁），以致赵真杨贵等一众江南名家高手急得眼珠快突出来，他们以为小辛只是小角色，但却可能搅乱大局，使山海夫人不肯出手解毒岂不大大糟糕？
吴哥已得到暗示，装出不认识样子瞪住小辛。
山海夫人以及段钧胡铜铃还有余凡当然不认识小辛，亦都睁大眼睛看他有何行动。如果小辛不是有一种特别气度，如果他不是迷迷蒙蒙人老是瞧不清楚，他一定马上获得很不礼貌的遭遇。
小辛欠欠身道：“山海夫人请了。”
山海夫人鼻孔中唔一声，道：“你是谁？”这个问题正是人人都想知道，尤其是那冷漠自傲的余凡又加上一句：“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小辛笑一下，道：“我当然知道，但你呢？你恐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你可曾想过当你活在世上，以何因缘得以‘活’在这世间？你又因何要活着？为了名？为了利？抑是为了杀人？”
他虽然一下子把话题扯到三千里路以外，但却无人泛起胡说无道理之感。
是不是每个人总有些时候会想到这些问题？纵然由于没有答案而不去想它，但一旦触及时却不免感到熟悉而且不意外？
余凡一时怔住，山海夫人发出悦耳的格格笑声，道：“你是谁？我猜一猜好吗？”
小辛道：“你知不知道那边将近一百个人的处境都很危险？因为他们所中之毒，绝对不是你想象及判断的那一种，如果你解救不得其法，只怕近百人性命将葬送你的手中，你相不相信？”
大厅内马上嘈吵不堪，连赵真等那么老的江湖，亦不禁色变和流下冷汗，性命终究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岂能不大大惊骇。
山海夫人一举手，顿时寂静下来，虽然后面尚有一些人变论之声未歇，但也立刻被别人提醒制止。
这个人一出来果然乱局势，赵真等人不禁恨得牙痒痒。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小心指出山海夫人不能解毒一事真是实情，则大家对他当然应该只有感激。
山海夫人道：“你说我解不了他们的毒？真的？你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
小辛道：“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余凡道：“夫人，这厮一副招摇撞骗的样子，句句话唯恐语不惊人，待门下拿下这厮便可问出他的来龙去脉。”
山海夫人道：“不要鲁莽。此人的风度气概大异凡俗之士，而你居然看不出来，日后记住多多训练观察力。”
余凡躬身道：“门下记住了。”
山海夫人道：“咱们言归正传，我说我解得这些人所中之毒，你却认为我不行，对不？”
小辛道：“正是。”
山海夫人道：“好，咱们先较量这一场，不过余凡说得也对，万一你只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人，我却如此容易上了你的当，将来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
小辛道：“我明白，尤其是你个人事小，泰山派声誉声大。这儿有百数十位江湖名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人人听了都很舒服，尤其是段钧胡铜铃，因为山海夫人虽然属于帮助泰山派之人，但她已说出“南海水晶门”，显然她代表南海水晶门比泰山派份量多些。
小辛又道：“我保证讲几句话令你相认我并非招摇撞骗，又说不定再多说几句话竟能使夫人率从离开，不找吴不忍的麻烦。”
吴不忍道：“若能如此阁下真是神乎其技了。”
小辛道：“老吴你别高兴得太快，落在我手中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山海夫人连连摇头，道：“我不信你有这等本事，请快说！”
何止她一人心急想知道，简直凡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急得伸长脖子竖起了耳朵。
小辛道：“泰山派扬威中原数百年之久，除了吴不忍提过的‘石敢当’神功，另有一宗秘艺举世都不知道，但碰巧我却知道，称为‘万劫沉沦毒蜂刺’，对不对？”
段钧胡铜铃以及余凡都骇异变色，因此这个问题根本不必回答了。
小辛又道：“如果这根毒蜂之刺是余凡的话，别忘记你刺人之后，自己亦象毒蜂一样失去毒刺而死。”
天下任何武功若是一击之下与敌人同归于尽，自然具有最毒辣最可怕几乎无可抵挡的威力，这道理凡是练武之人无有不知。
人人心头尽管震骇，却无议论之声，请问谁不想赶快听听泰山派如何回答呢？
山海夫人道：“你所说的可能对，亦可能不对，但既然你说得出‘万劫沉沦毒蜂刺’名称，你已证明不是招摇撞骗而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段钧等人骇异之色兀自未消，可见得小辛的话的确极有深度极有冲击，而凭良心说在场近百武林之人竟无一人听过什么“万劫沉沦毒蜂刺”之名，连名字也未听过，当然更不知道内容了。
小辛伸手指住赵真等人，道：“那一位肯出来现身说法？我说山海夫人解不了你们身上之毒。”
他的话简直开玩笑，谁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证明此事？当然没有回答，除了两三人不好意思之外，其他的人都极力不着痕迹地缩入别人后面。
小辛手指来指去，最后停在郝问身上，大声道：“喂，你过来，我包你死不了。”
郝问硬起头皮大步走出，他不是不信小辛，而是不想被很多人认识他。
小辛道：“山海夫人，这一位如何？”
山海夫人瞧他一眼，道：“就是他。喂，你先瞧瞧屋顶。”
郝问仰头张望，但屋顶与平时一模一样，实在瞧不出任何道理，不禁迷惑讶异之至。但他旋即感到脑袋一阵晕眩，翻身一跤跌倒，就此昏迷不醒。
小辛冷冷地道：“据小辛说，此毒天下只有三人可解。”
他的话声个个字送入全场之人耳中，这话居然是“小辛”说的，更使人吃惊注意。
无嗔上人急忙大声道：“是哪三人？小辛的话必定靠得住。”
小辛道：“他说第一个是施毒之人，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绝对错不了，第二个是小辛本人，他恰好有这种解药，所以好象不足为奇，第三个就是天下毒教第一高手‘海枯石烂’李碧天。”
绝大多数人俱不知“海枯石烂”李碧天是谁，互相讶异低问时不免发出嗡嗡语声。
小辛声音盖过他们，既清晰又有力，道：“李碧天的下落当世已无人得知，所以除了小辛之外就只有找下毒之人。”
赵真洪声道：“阁下知不知道下毒之人现在落脚何处？”
小辛道：“不知道，因为这一派的下毒专家有一条惯例。出手之后必须尽一切能力远走高飞，不许回头，所以他现在已到了什么地方，恕我无法奉告。”
“毒教”之人往往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所以无人对此感到讶疑。
山海夫人道：“你怎知我不能解众人之毒？”
人人都紧闭嘴巴等听小辛回答，这是关系本身生死的大事，谁敢大意谁敢胡乱说话？
小辛笑一下，道：“因为我就是小辛。”
所有的人好象忽然变得麻木没有思想反应，全都呆了。
这种气氛使山海夫人感到窒息和迷乱。世上居然有人光是报出姓名，就能令人如此这般惊诧或倾倒，真的会有这种事情？这个人究竟有何了不起？他难道不是“人”而是“魔鬼”？
还是吴哥先开口说话，道：“原来你就是小辛，久仰久仰。”
小辛道：“吴不忍，听说你七年前偷了峨嵋镇山之宝‘天女散花剑’，又偷了一个女弟子，可有此事？”
吴不忍道：“如果我说没有，你信不信？”
小辛道：“不知道。你先说，我一定从实奉答。”
吴不忍缓缓说道：“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过，可是动手之人是我，主谋却不是我。”
小辛道：“你肯承认动过手，这话可信程度很大，但主谋之人是谁？你为何不说出公诸天下？”
吴不忍叹口气道：“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七年来任我如何访查，仍无丝毫线索。”
小辛眼睛一转望住“憎富嫌贫”杨贵，问道：“杨贵，你是见识广之人，你认为如何？他有可能不知主谋就贸然听令动手么？”
杨贵这一下可大大露面，立刻应道：“有，我可立刻说三个故事，都是真实故事证明世上的确有这等奇怪之事。”
世事之诡奇变幻其实何止如此，所有走过江湖之人都相当了解。
杨贵又道：“如果那一个活到七老八十，回想平生竟未曾被人冤枉欺骗，那才是奇事。”
吴哥叹口气道：“七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当众说出‘冤枉’二字。小辛，哪怕你等一会你亲手杀死我，我仍然感激你。”
小辛蹲低伸手拍拍郝问面颊，说道：“山海夫人，请问‘十步销魂散’和‘散功味精’有何不同？”
山海夫人显然怔一下才道：“差不多，但据我所知‘散功味精’早已失传……”
小辛道：“不对，没有失传。”他站起身时，郝问也打着呵欠然后跳起。
小辛道：“朋友，走吧，这儿没你的事。”
郝问不但听话而且跑得很快。

第二十二章
小辛这时慢慢解开手中长形包袱。正如众人所料出现一把皮鞘古上是却嵌有珠宝的长刀。“横行刀”，人人此时一望而知，有些甚至叫出声。
小辛左手抓刀，缓缓平伸，态度动作严肃冷漠。
吴哥忽然觉得他站在当中竟是多余累赘。他发现局势变化得微妙奇异，居然使他由当事人变成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于是他无言走到一旁，连“抗议”也没有机会。
山海夫人道：“余凡，取我兵器来。”
余凡道：“是！”
但他却没有马上照办，凌厉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小辛。又恭声道：“夫人，您八年来以付任何强敌都未动用过兵器，难道……难道小辛真值得你破戒？八年心血竟为他付诸流水？”
段钧泛现惭愧神色，道：“弟子无能，连累夫人非取用兵器不可，唉……”
胡铜铃问出人人想知问题，道：“夫人何故八年来都不用兵器？无怪晚辈要根本不知道夫人使的是什么兵器。”
山海夫人道：“这是我私人一个小秘密，本来值不得向外宣扬。但你既然问起……那只不过我八年前心高气做用这件兵器伤了一位故人，所以我想永远不再动用兵器。聊表心中歉悔之意。”
胡铜铃惊讶道：“八年前？那人是不是少林寺微尘大师？”
人人睁眼耸耳等着听取答案，只因微尘大师非同小可，乃是少林寺七大高手之一，威名赫赫，武林几乎无人不知。
如果这神秘的“山海夫人”竟然能伤得少林七大高手之一的微生大师，岂不是几乎可以横行出入少林寺？她的武功造诣岂不是无可思议测度？
凭良心说象赵真李香香等一众江南名家，虽然个个相当自负。但是谈到少林寺七大高手，可不同有一个狂妄得自以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当然更不必谈到“击败”少林七大高手这一层了。
山海夫人虽然没有当众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道：“余凡，取我兵器来。”
余凡迅即奔出，从马车取来一具金光籼烂耀眼的“琵琶”。
金琵琶上还绷着弦，山海夫人一拿在手中，顿时发出了悠扬“铮铮”之声，可见得这面金琵琶平时可以弹奏。
小辛姿势分毫没有变动，仍然左手拿刀（加鞘）齐胸直直伸出，人亦挺立不动。只有三四个有能感觉得到了奇怪变化。因为小辛好象连刀带人溶入整个环境中，他的人与刀明明“存在”，却似乎根本“不存在”。
山海夫人只用一只手拿着金琵琶，居然又发出了“铮铮”声，跟用手拨弄弹奏一样，声调音韵凄怜悲凉，深深透入每个人心中。
胡铜铃突然咤叱一声，宛如霹雳，声势之威猛竟使很多人骇得跳起。
山海夫人道：“好极了，我本来想??可异你的金铃震破不能配合琵琶韵调，谁知你的叱喝更
有味道。”
段钧道：“胡铜铃天生神勇，他的吼啸昔日在泰山足以骇退猛虎，他的铁牌想来亦可抵挡小辛绝刀一招或两招。”
山海夫人道：“很好，你呢？”
段均道：“如若小辛右手横行刀有人抵挡，他的左手交给弟子。”
山海夫人居然沉默不语，显然隐入沉思中。
任何人包括赵真杨贵李香香等名家高手在内，无不感到这一场拼斗即不合常理，而且阵阵惨厉凶杀之气使人心胆寒栗。
那种种杀气使人深切了解凶险的程度。
可是为何泰山派精锐高手竟在阵前商谈杀敌之道？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小辛听见？不怕他找出应付方法？
但假如有人能分心转眼看见吴哥表情，必定又觉得奇怪。吴哥这时的表情大致上属于安详坚定冷静具有信心。
似乎他不但测得透双方的胜负大势，甚至叫他换下小辛，好象亦有应付把握。
只听山海夫人道：“段钧，以你的身份眼力，莫非瞧不出小辛十指都有特别功夫？”
段钧应道：“弟子知道，但只要不碰上横行刀，便有几分胜算。”
小辛直直伸出的左手缓缓收回，横行刀斜抱胸前，姿势极为自然闲散，就象我们平常人抱着几本书一样。
此一姿势最特出的地方正是“自然”“闲散”。任何武功招式只要有应敌打算，必有防御或进攻迹象气势。
但小辛没有，好象真的完全忘记面前的大敌，忘记一切争执凶杀。
山海夫人忽然围绕小辛行了一圈，衣裙飘举，动用如行云流水，舒畅潇洒。
她道：“段钧，咱们处境越来越凶险了，你知不知道是何缘故？”
段钧道：“弟子亦有此感觉，但他亦何尝不是处境越发凶险？”
山海夫人沉重叹口气，叹气声全厅皆闻。显然她内心忧虑沉重得很难形容。
段钧沉着如故，道：“夫人，咱们泰山派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光明坦荡铁铮铮好汉。纵然万
分凶险亦不畏惧，夫人尽管下令，不必烦虑。”
吴哥忽然插嘴开口，说道：“段钧，你错了，山海夫人是因为你说不出何以越来越凶险缘故而叹息。”
没有人觉得吴哥不该插嘴，事实上他所站立位置突出于众人前面，早已令人感到他根本与众不同，所以亦有插嘴说话资格。
段钧茫然道：“是么？”
胡铜铃突然仰天长啸，声调威猛中含蕴阵阵悲凉。
虽然震得人人耳朵嗡嗡鸣声，奇怪的是竟没有人怪他不该悲啸。
为什么？莫非每个人心中隐隐感悟某种微妙道理？
金琵琶亦发出“铮铮”数响，在震耳悲啸中居然清脆了亮而又不失凄怆悲凉之致。
使得每个人心头无端涌起汹涌波涛，无端闪现许许多多的回忆和疑问。
“虚名”、“金钱”、“意气”值得冒生命之险换取？“生命”究竟有何意义？
啸声琵琶声片刻间便停歇。
山海夫人道：“吴不忍，我有两个问题不知你肯不肯回答？”
吴不忍道：“在下自当掬诚奉答。”
山海夫人道：“谢谢你。第一个问题，今日之事本系因你而起，却不知到时会不会拔剑帮助小辛？”
吴不忍答得很快，道：“他不必亦不许我拔剑，这答案就是我不会拔剑。”
山海夫人道：“容我重复从前一句话。吴不忍你居然能逃出峨嵋六道轮回大关，果然全非侥幸。我真估计不出你的潜力尚有多少。唉，对小辛亦是如此。”
吴不忍道：“对于小辛此人，我亦与山海夫人大有同感。
山海夫人道：“第二个问题，七年前你贸贸然前赴峨嵋山，全然不知指使之人是谁，却做出盗宝剑偷女人之事，是不是这样？”
吴不忍道：“正是如此。”
山海夫人道：“那么我问你，关于那个女人，姓名我们不必提了。你只须老实告诉我你可曾奸淫了她？或者是没有？”
全厅之人都有透不过气来之感。
这种秘密事情一旦在大庭广众中提起以及问询，自然而然会有沉重紧张压力。
吴不忍道：“可以说有，亦可以说没有，内情相当复杂曲折，希望你肯相信这答案。”
山海夫人断然道：“我相信，因为你证明了我的一个想法。假如你吴不忍不是含冤受屈愤愤不平，你不可能面对天下武林各派高手之追捕而仍敢顽抗，谢谢，吴不忍，咱们后会有期。却希望已经不是敌人。”
吴不忍恭敬地道：“山海夫人，你有资格向我说句话。我绝不希望敌人之中有你这种人物！还有
段兄胡兄我也很佩服，请了。”
他大步行出店外，店外太阳把他的影子送回店内，然后，逐渐缩短以致消失不见了。
吴不忍这一去表示得很清楚，绝对不帮小辛，绝不向山海夫人拔剑。
但何以他不肯向山海夫人拔剑？为何小辛亦不阻止他离开？
山海夫人久久不作声，整个客店大饭厅内寂然无声，谁都不知道下一刹那情势有何变化？横行刀会不会出鞘，胜负结局如何？
“金琵琶”清冷透心的声韵冉冉升起。
虽然刚刚送入众人耳中，却竟含蕴无尽无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或者是“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那种曲终人散离情缥渺意味。
胡铜铃高高举起铁牌，口中出长啸，一时于凄惋衷感胡沙万里琵琶声中，壮怀激烈之英雄豪情，平地拔起直上九霄。
段钧道首先冲起半空中，宛如飞燕轻云飘忽在小辛头顶丈许盘旋飞绕。
“铁燕子”果然名不虚传，固然不愧位列泰山派三大高手首位，单单如此美妙身法走遍天下保证亦难一见。
胡铜铃的啸声忽然改为大叱，犹如平地旱雷。
只见他铁牌挟着“泰山压顶”之势砸落，同时之间山海夫人的琵琶映出万道金霞，堪堪撞上小辛胸口。
此三人合力攻出的一招，无人不为之目眩神摇，武功越高的越是惊凛汗下。
因为他假设自己是小辛的话，势难逃得过有如奔雷骇电天罗地风的一拳。
但他们不是小辛。小辛亦不是他们。
小辛忽然间已经从余凡身边掠过，身形稳稳站定近门口处。
横行刀曾经闪耀出一阵眩目光芒，可惜太快了，快得绝大部分人都瞧不见小辛拔刀及归鞘的动作。
而现在只能看见他斜抱横行刀，仍然那副“自然”“闲散”样子，仍然好象你我抱着几本书。
山海夫人金琵琶，段钧的美妙身法，胡铜铃壮烈长啸中的铁牌等等。一时俱沉陷失落于无边无涯之虚无中。
敌人呢？他怎能在刹那中的刹那间逃出天罗地网？
琵琶声及啸叱声突然消失，整个饭厅大堂便静寂如午夜的坟场墓地。
但小辛心中忽然响起警钟，一种生死边缘的危险前兆。
谁能使他纯净得已入虚无境的心灵发生震撼？
原来是他，无嗔上人，曲江南华寺、广州六榕寺、杭州灵隐三大名刹总主持。
他表面上粗俗卑劣以争名哗众，无疑是不足轻重的一般高手而已。
何以他竟有如此可怕威胁？莫非哗众的名气只不过是昆虫鱼类的“保护色”？
一点不错，正是“无嗔上人”，只不知他到底是谁？他将使出问种手段？
余凡惊叫一声，注视右手，于是人人不但看见他手中长刀掉落地上，同时也看
见他右手五指少了一只──大拇指。
“横行刀”威力举世无匹，居然能斩断一听拇指而过了好一阵伤者才发现。
山海夫人深深叹口气道：“我错了，既然段钧挡不住小辛左手，胡铜铃挡不住横行刀。我又何必束手缚脚施展‘万动沉沦毒蜂刺’自贻伊戚？我有没有做错呢？”
无嗔上人朗朗诵声佛号，跨前数步，说道：“你可能错亦可能没错。只不知你目下是否会得洒家之意？”
山海夫人打瞥他一眼，眼光冷淡轻视以及嫌怪兼而有之。
连小辛都暗暗替无嗔上人感到难过。
“神拳无敌”赵真双拳一握发出一阵“劈拍”脆响，恨恨道：“我们解药还未到手，他跑出去搅什么鬼？”
山海夫人身子忽然一震，缓缓道：“大和尚你是谁？”
无嗔上人道：“左右还不是出家人而已。”
山海夫人摇摇头叹气道：“真想不到，但无论如何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知道你带有当世最好的金创药，你先替余凡上药治伤再说不迟。”
无嗔上人道：“洒家当得为夫人效劳。”
说时掏出一个白色瓶往余凡那边行去。
人丛中冲出“憎富嫌贫”杨贵和“小樱桃”李香香，一左一右挟住无嗔上人。
李香香道：“我们大伙儿拜托你，千万别多事插手行不行？”
杨贵也道：“大和尚哪，等小辛给了解药，你爱怎样都可以。解药要紧对不对？”
但李香香李贵忽然发觉根本不曾阻拦无嗔上人的去势。甚至连他们自己在内亦已一齐到了余凡面前。
李香香杨贵心中岂有不急之理？
眼看小辛与泰山派诸人之战似乎已告一段落，接着下来就是为大家“解毒”之事。
然而大和尚一搅和局势一乱，解药何时方能到手？
甚至连赵真也沉不住气，厉声道：“有烦两位把大和尚架回来。”
李香香五指扣住无嗔上人手臂“青灵”“曲泽”两穴。
杨贵一手扣他左臂，旱烟袋则抵住他左腰“章门”穴。说道：“上人。回去吧。这是大伙儿的意思。”
李香香冷笑道：“他想不回去也不行。”
但三个人居然还留滞原处，看来似乎和尚不愿走而那两人也不想逼迫他。
众人想到解药不禁都鼓噪叫叱，有些人甚至骂出粗秽言语。
李香香杨贵不约而同一齐使力，却忽然感到好象整个人碰上一个极有弹性的大皮球上。
因而自己整个人被弹开，“呼呼”两声就坠七八尺之远，一时爬不起身。
人人都怔住傻傻瞧着无喷上人，连铁燕子段钧亦大惊失色。
因为当初他曾经详细严密观察过，三席之人无一能超过自己（其实连小辛吴哥也认为如此），谁知大谬不然大错特错。无嗔上人才是最高明的。
无嗔上人替余凡洒上药末，收起瓶子，才转眼望住山海夫人。
他居然微微而笑，全无严肃认真表情。
不过他相貌堂堂方面大耳，又不似嬉皮笑脸没大没小那类人。
山海夫人道：“你从前一定还有其他法号，例如‘笑尘’之类？”
“笑坐大师”名列少林七大高手之一，亦是天下皆知，难道无嗔上人就是他？”
无嗔上人道：“山海夫人错了，洒家自出家以来就是无嗔，无嗔就是洒家，你知不知道错在
何处？”
山海夫人道：“但你一定是少林僧人，对不对？”
无嗔上人道：“江山代代都有人才出，你看小辛吴不忍这等人物，无疑已是这一代的一流高手。就算请出老一辈名家高手，只怕亦不能与他们争雄斗胜。”
胡铜铃声如洪钟，道：“你若不是笑尘大师，你究竟是谁？无嗔此名只是近两三年听说过，两三年前你在何处？”
无嗔上人笑笑道：“刚才吴不忍曾经问过洒家是谁？甚至背育一段愣严经文考我。可惜我真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我已看见本来面目已知道我是谁，恐怕大家今日都见不到我了。”
胡铜铃非常不满意说道：“你们这些和尚偏偏有许多想法说法，简简单单一件事，总要弄得颠三倒四七荤八素。”
无嗔上人道：“很抱歉，事实果然如此。”
他自从恢复本来面目就一直笑嘻嘻，纵然面对着泰山派南水晶门山海夫人段钧胡铜铃等人物，以及“横行刀”小辛。
莫非他全然不把一众名家放在心上？抑或他根本不把自己生死胜败荣辱放在心上？
山海夫人道：“很好，听你口气连少林寺七长老都无足轻重。这一代的江山都是你们的，我们都老了都变成过时人物。唉，近日我的确时时有衰老无能之感，天下江山都让给你们江无不可，你来拿吧。”
无嗔上人道：“我一个出家人要这等虚名作什么？不，洒家绝非认为老一辈人物已无立足之地，只不过指出凡是老一辈人物已经经历过争逐阶段，心愿已偿就不妨把自己放在冷眼旁观的地位而已。
山海夫人道：“你到底要什么？”
无嗔上人道：“洒家暂时不敢饶舌，但如果勉力接得住山海夫人金琵琶‘阳光三叠’，那时才向夫人祈请不迟。”
山海夫人低哼一声表示无奈或不悦。
“阳关三叠”究竟是何种功夫？厉害到何种程度？休说赵真等不知，甚至段钧亦大感茫然。却只有小辛惊讶地瞧着山海夫人，那惊讶的目光仿佛能看得透面纱能看见她面孔表情。
他们每一句话都能使人感到莫大兴趣。
但“解药”未得身中之毒未解之前，却还是“解药”使人关心更有兴趣得多。
赵真大声道：“无嗔上人，大伙儿都等小辛兄赐下解药。你能不能替大家讲几句好话？”
无嗔上人笑道：“小辛施主，这是你的事，洒家该怎样回答呢？”
小辛道：“大和尚老早已知道答案，少林寺‘六度慈悲散’气味清香中含摄无边无量慈悲，本来已不成问题，只不过大和尚洒药度厄手法却又有点问题而已。”
无嗔上人第一次消失笑容，严肃道：“啊小辛施主，人类智慧有限，见识有限，眼力有限，而你的能力好象已能突破人类的种种‘极限’了，洒家不胜敬佩仰慕之至。”
没有人懂得他们说什么，只有山海夫人接口道：“原来如此。”
“我亦已感到和尚洒药手法似乎不同凡响相当可疑。竟不料当真不是少林正宗疗伤度厄手法。”
话题显然一下已扯到万里之外。
有人大声问道：“赵大侠，解药到底有没有？”
另有人问道：“无嗔上人和山海夫人究竟说些什么话？跟咱们有没有相干？”
赵真举起双手，待众人静下才道：“诸位，务请沉住气，你们种种问题亦正是赵某心中疑问。”
小辛却接回山海夫人的话题，说道：“山海夫人，因为大和尚虽然炼成少林秘传某一种神功，但他却非少林弟子，所以今日局面变成微妙复杂得很。”
山海夫人身子又微微一震，道：“他竟然不是少林弟子？”
无嗔上人道：“小辛施主，咱们再谈下去不免惊世骇俗。不如商请各位武林朋友离开或者我们另寻别处？”
小辛道：“他们本来就该赶快离开，只只他们体内之毒虽除但须拼命奔驰，直至气竭力尽就自然消解。”
赵真代表所有的人大声问道：“小辛兄是不是说我们大伙儿拼命的跑，跑到全无气力实在跑不动时毒力便解？”
小辛道：“对，你要不要试试看？”
所有的人立刻争先恐后冲出去，差点把店门挤破。
一转眼间，只剩下寥寥数人，便是小辛、无嗔上人、山海夫人以及段钧、胡铜铃、余凡等六人。
无嗔上人道：“这一手高明之至，咱们不必换地方了。”
小辛道：“山海夫人，莫非你以为大和尚乃是少林七长老的代表？”
山海夫人道：“我今年六旬有余，难道卅多年前少林寺七长老与我的过节你也知道？你难道真的神通广大的魔鬼？”
小辛道：“我知道我不会也不能回答你这种问题。昔年之事暂且不提，目前这位无嗔上人，身份来历非同小可。我今日过得过不得他这一关，尚在未知数。”
段钧道：“难道无喷上人本来就有意对付你么？”
小辛道：“当然，你回想一下就知道。吴不忍出现时他随众浮沉不动声色，甚至山海夫人出现他在我们心目中仍然只是盗名欺世之徒。”
段钧道：“对，直到你现身之后他才挺身而出，他究竟是什么人？他想怎样？”
小辛未开口，山海夫人已道：“大和尚，我不管你有何用心，只想知道少林秘传二十一种神功之一的‘游戏风尘’神功从何得来？是谁传授给你的？”
小辛道：“山海夫人，你还须问一问他那少林最好的疗伤药‘六度慈悲散’从何处得来？”
无嗔上人沉吟一下才道：“小辛，听说你推测敌人一切包括武功，身份等科有如活神仙，你先说，我随后也坦白说出一切，好么？”
小辛苦笑一下道：“你别给我出难题。”
无嗔上人坚持道：“请你试一下！”
山海夫人也道：“小辛，我们都很感兴趣愿意洗耳听。”
小辛勉强地点点头，寻思一下才道：“无嗔上人显然与少林寺某一位长老高僧有相当深厚渊源，所以他能借用三大名刹名气吹嘘自己，否则纵然武功绝世，能够杀尽三大名刹憎众，却也不能使三大名刹对外含糊承认他是总主持。”
无嗔上人竖起大拇指，却不作声。当小辛分析过这一点后，段钧胡铜铃等人都有恍然大悟之感，这本来很显浅明白，三大名刹的主持俱是有道高僧，名利固然抛弃已久，即使‘死亡’亦不挂在心中，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因‘威吓’手段屈服，必是某种原因，例如少林寺高僧的影响力。
小辛接着又道：“他身怀少林寺一种秘传神功，又熟谙毒门五花教独家酒药手法，再就是游戏风尘态度，可见得所学相当复杂。”
无嗔上人第二次举起大拇指，可见得小辛推论并无差错。
小辛又道：“但这些都不关重要，最要紧最有切身利害关系却是他敢直率向山海夫人挑战，并且指明是‘阳关三叠’。山海夫人，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答应，就算非动手不可也不施展这门绝技，有些人有封闭‘视听’功夫，亦有些人天生不怕光彩或声音，总之无嗔上人后天炼成也好是先天也好，他不怕你‘阳光三叠’的魔音奇功却是毫无疑问。”
无嗔上人大拇指已无暇放下，而山海夫人身子不停微微颤动，亦显示她内心的震惊。
“阳光三叠”这门绝技已不知多少年未在人间出现过，知道名称之人已是少之又少，但小辛不但知道，还深知“阳光三叠”内容，知道最厉害是琵琶之魔音奇功。
现在任何原因都不能使山海夫人施展“阳光三叠”秘艺了。
无嗔上人长长叹一口气，道：“小辛，我们好象全都轻估了你，但其实酒家有生以来见过无数名家高人，对你已经最重视最小心，哪知还是不够重视小心。”
山海夫人已恢复常态，道：“大和尚虽然深知我这一门秘艺了，可能亦有破解反击把握，但这表示什么？”
小辛淡淡道：“表示他是第一流杀手，你们信不信？”
人人都愕然瞪大眼睛（连无嗔上人也一样）。名驰天下三大名刹总主持居然是“杀手”？谁想得到？谁敢相信？
小辛又道：“无嗔上人，你肯不肯回答我一个问题？”
无嗔上人连吸几口气才镇定下来，道：“你也要问我？”
小辛道：“只不过求证而已。”
无嗔上人道：“好，洒家若是能回答，一定回答。”
小辛道：“你是血剑会十三当家之一，只不知你排行第几？”
即使由北方来的山海夫人段钧等人，听到“血剑会”之名，心头也为之震动。
无嗔上人沉默一下，才道：“小辛，本来我避重就轻不肯选你为对手，但现在，你逼得我没有选择余地。”
小辛道：“这后果我已考虑过，老实告诉你，我故意逼你选择我。”
无嗔上人道：“难道你真是杀不死的魔鬼化身？”
小辛道：“恰恰相反，正因我感到你有杀死我的力量我才作此决定。”
无嗔上人皱眉道：“这话不合理，趁吉避凶人之常情，你甚至有资格把我带走，因而山海夫人与我
不必发生争战。为什么你不这样做，却逼我与你拼命？”
小辛道：“命运的形式深微难测，它能否假借人之手达到目的呢？”
胡铜铃膛目道：“你说什么？”
山海夫人道：“别插嘴，他这几句话足够任何人寻思一辈子。”
无嗔上人想一会才道：“你绝不肯对‘命运’妥协让步。所以任何危险你都不在乎？我有没有误解你
的意思？”
小辛道：“大致上是这种意思。既然你是生死祸福‘界线’代表之一，我就想看能否突破此一‘极限’。”
山海夫人道：“小辛，这样做法恐怕非智者所为。”
小辛道：“但命运绝对不仅靠智力就能抗拒，这一点我已思考过千百回了。”
山海夫人道：“那要靠什么？”
小辛道：“我还不能明白，但大致上凡不涉及武功自然以‘智慧’为主，武功为辅，若是涉及武功，智慧便是辅而非主，而武功方面很可能以‘速度’为主流。”
山海夫人深深叹口气，道：“小辛，谢谢你，你使我决定急流勇退，因为我现在可以承认是‘命运’手下败将，请你继续努力，更希望我在死去之前知道答案。”
他们交谈一大堆话，段钧还懂得一些，胡铜铃余凡却都又迷惑又不耐烦。
但他们已无须不耐烦，因为小辛心灵中已接到“危险”讯号。他的身体几乎与心灵接到讯号的同时行动，速度是最重要因素。
小辛身子飞上半空中。他刚好快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无嗔上人连人带刀幻化而成一道精虹射过小辛原来站立之处却落了空。
无嗔上人手中的刀是一把缅刀，就是可以盘绕腰间那种刀，锋利得可以削铁如泥，而且他掣出缅刀出手攻击这一连串动作根本快得无法形容。
然而刀利手快还是其次，最可怕无嗔上人居然人刀合一化为一道耀人眼目之精虹。挟着无坚不摧快如闪电之威势，即使是普通武林人也能直觉知道，当他人刀合一往来掣扫之际，世间绝对没有不被摧毁之物。
但事实上却有一样物事必定不会被刀光摧毁的，那就是“虚空”。任何刀光威强莫当，“虚空”绝对不会被切成一片片或一块块。
人人都被刀光精虹激射的杀气寒气制慑，股栗身软连呼吸亦为之停顿。
刀光精虹并非一现即隐，而是盘旋闪掣等候小辛坠下。
胡铜铃那么勇猛从无畏惧之士，这时心中很想大叫小辛万万不可落地，因为血肉之躯功夫练得再好刀法再高，却也一望而知决计躲不过这刀光精虹绞扫之威。可是胡铜铃居然叫不出声，全身索索发抖不能停止。
小辛人在空中，若是抓住屋梁当然可以不掉落地，但人刀合一地精虹必定射上去把他绞碎。
所以小辛绝对不可以“停止”，他在空气中居然象走路一样跨步行走，忽东忽西忽左忽右。
他给人（任何人）一个强烈无比“印象”，可以一直在空中凌虚行走进退自如而不会掉落地面。
如果他永不掉回地面，则地面上一切力量当然都不能奈他何。
他脚下只有一片无可克服绝对不能摧毁的“虚空”。
不论小辛轻功有多高明，纵然能在家中蹈空行走左右趋避。但他终究是“人”而不是“鸟”。能够使身体由“浑浊”变为“清虚”，由“沉重”变为“轻灵”那一口至精至纯的内家真气，再而衰三而竭必将耗尽失去作用而坠落。此时必须靠处力支持体重以便换气，方能重新表现超人的能力。
内家功夫（包括运息吐纳打坐等）至此几乎已致最高境地。如果超过此一界限就已趁入“仙道”，例如地仙能飞空走雾，不饥不渴寒暑不侵长生不老，到天仙境界则色身已化质碍不存，可以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即构成身体各种物质皆“气化”，但深信不是变成空气一样之意思，因为空气尚有形质。故此“化气”只不过采用一种吾人容易聊想的概念。若用“光明”，当然超出光谱，好象还接近些）。
另一方面那无嗔上人“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精虹。此是“刀道”最高境界。他全身血肉及精气神色，完全化合于刀上由心念驾驭，使得那刀的“锋利”变成另一种奇异的锋利泛射眩目异彩奇光。
任何物质都不能阻挡必被摧毁，小辛血肉之躯当然更挨不起受不住。
幸而到目前为止“人刀合一”的精划仅仅电掣飞扫小辛身后的“虚空”，换言之小辛在空中飘浮进退每个动作都有莫大作用，竟然使无嗔上人无坚不摧精虹一连落空十次。
小辛忽然象一块石头般直掉落地。
他终于做不成飞鸟，回复靠双脚行走的人。但他掉下来时却象一头“死猪”。就算还有点呼吸但也一定离死亡很近很近。
山海夫人段钧甚至失去拇指的余凡，个个心头一紧，呼吸都停顿眼睛有多大就睁多大。
小辛被“杀死”这一刹那，将是使任何人永世难忘之景象，在武林历史亦将是极重要的一刻，而他们这些人都是见证。
无嗔上人所幻化的精虹霎时已卷到，那种森寒之气以及无比锋利之奇异感觉，形成的威势简直能吞噬千万人，而不必吐一块骨头。
但小辛至少目前还不是死猪亦未被吞噬。“横行刀”终于出鞘。
横行刀扬起劈出，所以动作清楚得如同慢动作电影。但最奇异的是横行刀没有劈中任何东西，因为小辛整个人移后五尺，好象被“精虹”激迸风力吹起飘飘退后，不用半点气力也不必移步。
“精虹”忽然停止然后消散，现出无嗔上人身形。
究竟谁赢谁输？何以无法瞧出结果，莫非他们之中有人用无形刀气杀死对方？还是再等一会就有一个人会倒下？好象都不是，因为无嗔上人很苍白，脸上露出惊异迷惑神情，显然没有被无形刀气杀死。
而小辛也泛起苦笑，摇晃一下横行刀，道：“此刀出鞘居然空回，看来我非放弃它不可，应该送给一个更适合的人才对。”
无嗔上人道：“不对。横行刀当世之间只有你有资格用。任何人凭仗此刀洒家都能够杀死他，你信不信？”
小辛道：“相信。不过你却勿忘记人家也可以杀死你。如果你们一齐死同归于尽，仍是平手之局，勉强可说你并没有杀死他，因为你也同时死了。”
他好象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甚至没有发现无嗔上人面色何以苍白？何以话声出现乏力现象？假如无嗔上人已经负伤，小辛难道竟然全不知道？
无嗔上人道：“那人是谁？莫非连四？”
小辛收刀入鞘而不回答。
山海夫人忽然道：“大和尚，我想弹奏一曲给你听好么？”
无嗔上人恢复笑脸，道：“不好，当然不好，洒家请你高抬贵手万万不可弹奏。”
莫说段胡余等人诧疑交集，连小辛也不禁感到他简直接近胡闹无赖。试问山海夫人不趁这时出手更待何时？老实说他应该向小辛求援，也只有小辛才帮得上忙。
山海夫人冷冷道：“如果我不接受呢？”她不是鲁莽之辈，所以特地留些余裕好让小辛表示意
见，否则何须与无嗔上人讨价还价？
无嗔上人接口道：“夫人此曲只应天上有，如果你一空要弹奏，洒家深感荣幸，因为洒家在人间已经是第二回听闻了。”
原来其中尚有别情，无怪无嗔上人当时一开口就提到“阳光三叠”魔音奇功。亦无惯他敢提出山海夫人不可弹奏之请求。若非他心中有点把握，则即使能杀死小辛之后怎么办？山海夫人会趁机出手这一切怎会想不到怎能不防？
山海夫人好象被人打一拳，身躯震动一下，缓缓道：“是不是在南京？”
无嗔上人道：“南京水云寺，洒家只是个小沙弥而已。”
山海夫人啊一声，道：“你竟然是悟真么？认不出来简直一点不象。”
她忽然向段胡余等人道：“你们帮忙搬张桌子，最好能弄到一点酒菜，我候跟他们谈谈，小辛，谈一会好么？”
小辛道：“喝几杯更好。”
江湖恩怨仇杀场面有时就是如此奇怪和变幻莫测。现在即使飞天鹞子吴不忍也来参加，亦可能被他们接受甚至欢迎。

第二十三章
他们三人躲在一角，有酒和一些卤菜（饭馆伙计和厨师尚未出现，所以只有卤菜）。
山海夫人拿起盅，道：“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小辛，你是才人中的才人。”
她略略拨开面纱，一口干了满满一杯。
她又道：“三十年恍如一梦，悟真，南京一别倏忽三十年，时光过得好快啊。”说完又干了一满杯。她声音微变大有苦涩之意，又道：“你亦已成为一代高手，足以纵横天下，但我呢？老啦！昔日种种皆如无痕春梦……”
她再干一次凑足三杯之数。
大曲酒烈得象刀子插入人心肚肠。浓烈酒香会使人勾起许许多多旧事前尘。
无嗔上人游戏风尘的笑容忽然消失，凝目寻思间不觉露出惘然神情。
他身为“血剑会”当家亦即是当世第一流杀手，的确很少很少机会让自己沉缅
回忆而咨嗟感叹。
身份职业使他内心冷如冰硬如铁（表面笑嘻嘻只是伪装），永不敢松懈警惕戒备，不敢流露放纵任何感情。
这种日子人人都知道不好过，他为何选择而这迄今尚不放弃？金钱对他那么重要？
小辛连干三杯之后，无嗔上人稍稍恢复常态也干三杯，道：“山海夫人，当今天下除了洒家还有没有人知道你取名‘山海’的意思？”
山海夫人怔一下，道：“没有，但你会知道。”
无嗔上人道：“‘山’字不必解释。‘海’字是不是记念‘水云寺’？”
山海夫人叹口气道：“值得浮三大白。唉，能够大醉三日三夜更好。”
这些往事小辛当然无法插嘴。但却能陪他们干杯，所以不至于无聊寂寞。
无嗔上人道：“小辛，你为何对我刀下留情？你自然比谁都知道这样做法很危险，危险到当时我简直已看见你身首异处的景象，你肯不肯告诉我？”
小辛道：“我们拼斗合理结局应是一死一伤，但亦可以说是连伤者亦活不成。”
山海夫人微有酒意（任何一口气被烈酒之刀连戮十几下能不醉倒已经不易），少却许多矜持，问道：“伤者应该是你。你知道一定伤重不治？”
小辛摇头道：“伤势一点不难治，问题出在余凡身上。”
山海夫人啊一声，连连点头，道：“对，他气量不大，很可能……”
小辛道：“除此原因外，我想知道第一点我现在价值多少钱？”
无嗔上人笑嘻嘻道：“二十万两，洒家生平所知身价最高之人。”
小辛道：“二十万当真吓人。我听了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恐惧忧虑？只不知若是别人杀死我便又如何？”
无嗔上人换回严肃面色，道：“为什么问这个？莫非你有危险？”
小辛道：“你没猜错。”
无嗔上人道：“谁能杀得死你？一定不是人类而是魔鬼。”
小辛道：“也猜得很对。”
无嗔上人当然不会当作真话，说道：“若是外人既不会付钱与他，亦与我等无关。”
小辛道：“如果你借手别人力量呢？”
无嗔上人道：“那就等于我亲自出手一样，喂，小辛别开玩笑，我们虽不能交朋友，但我亦绝对不会想法子杀你。我捡回这条命，也该换个身分了。”
山海夫人柔声欢喜道：“你决定洗手？太好了。”
无嗔上人道：“洗手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意思说，我十年来一直是‘猎人”身份，而现在改为‘猎物’而已。”
暗杀道这行确实很难洗手归隐，比任何一行都难，尤其是此道高手，由于参与的知道的机密太多，更危险百倍。
小辛道：“别生气，如果我死不了，那些猎人暂时无暇找你。如果我死于你手上，你就算不想干下去，至少表面上仍然可以维持猎人身分。”
无嗔上人声音更冷，道：“小辛，我说过绝对不杀你，你不相信？”
小辛道：“你相信不相信有鬼？你亲眼见过没有？”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使无嗔上人似乎忘记了愤愤的抗议。
他道：“我没有见过。但人言非非，所以不知道信好还是不信好？”
小辛转问山海夫人道：“你呢？你见闻识广，必有宝贵意见给我。”
看来小辛这话题大有文章，绝对不是胡说乱道。
山海夫人不得不考虑一下，才道：“我也从未见过鬼。可是有很多见过的人，他们品格智慧武功都值得尊重，所以他们的话亦不能不信。”
小辛道：“你的答案即是说世上可能有鬼，只不过你自己未见过，所以不敢肯定不敢保证。”
无嗔上人道：“我也是此意。”
小辛道：“好，无嗔上人，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无嗔上人道：“叫我无嗔就行，我本来法名悟真，其实我早就没有资格做佛门弟子，小辛你刚才说什么？带我去看鬼？”
山海夫人道：“如果有的话带我也去。”
小辛道：“不，我只带无嗔去。如果我被鬼弄死，你可以去拿二十万两银子，也暂时不必变成废物，如果我不死你死，我最多只能想法子给你修个坟墓。”
无嗔上人道：“我不希罕银子，也不怕变成猎物，但如果你叫我去我一定去。”
小辛道：“我们先小人后君子，如果我死了，你拿到那笔银子不能独吞，至少要分一半给我一些穷苦朋友们。”
山海夫人不觉笑出声，道：“这话真心的么？你小辛霉得连穷朋友也无力济助么？”
小辛真心叹气道：“谁说不是？我发现我是条穷命，银子左手来右手去。连替人家买棺材，本来只值二两，我却非得花足一千零二十两才买得成。”
山海夫人一手掏出几个黄澄澄元宝，还有几张银票，道：“唉，真是想不到，请收下吧，我一大把年纪的人，谅你不要想入非非，也不至于不好意思。”
小辛锐利目光扫过黄金银票，心中很感动，同时亦奇怪何以拿钱给他的都是女性？
无嗔上人也道：“我附随夫人骥尾也添一点，务请收入。不过小辛你会缺钱用，真是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
小辛伸手阻止他把一叠银票放落桌子的动作，目光移到山海夫人面上。
他的目光锋利明亮得好象能穿透薄薄面纱而看见对方面孔（事实他真能够）。
山海夫人讶道：“你看什么？莫非那是假的金子？莫非你怀疑我的诚意？”
小辛道：“金元宝上都有子号铃记，必定不假，可是铃记亦告诉我这些我金元宝不是一直从山东带来，而在南京兑换来的。”
山海夫人讶道：“对，这便如何？”
小辛道：“兑换金子时谁陪着你？”
山海夫人道：“只有余凡。”
小辛道：“是你亲自入店兑换亲手收藏起来的么？”
山海夫人记得很清楚，摇头道：“不，我在马车内压根儿没下车，都是余凡。”
小辛道：“你提过南海水晶门之名，但你却似乎不怎么内行，我甚至怀疑你根本不是毒教中人。”
无嗔上人一直嘻嘻哈哈自斟自饮，并不如何听他们交谈。这时在一片嘻哈哈笑声中脚步微微歪斜一迳往店后方便去了。
山海夫人轻轻道：“我不是。”
小辛道：“你当然不是，否则无嗔使出五花教洒药手法你不该认不出，而且当我问你‘十销魂散’和‘散功味精’有何不同，你亦不至于怔一下才会回答。”
山海夫人放低声音却完全是哀求味道，娇柔得令人心软，道：“你究竟想说什么？快告诉我好么？”
小辛道：“余凡才真的是南海水晶的高手，你不是。”
山海夫人连连点头，又禁不住垂下眼睛，因为小辛的目光好象能透过面纱，使她有赤裸裸无所遁形之感。
小辛道：“从情势和时间推断，你兑换金子时已经跟段钧他们约好要到此地诛杀吴不忍，是不是这样？”
山海夫人道：“正是如此，你如何知道的？”
小辛道：“这几锭金元宝告诉我的，如果有人在元宝上动手脚暗藏毒药，意思用心当然对付你，但为何时隔三日毒力尚未发作？”
山海夫人又讶又骇，道：“为什么？请告诉我？”
小辛道：“因为你已有诛杀吴不忍之约，而你的武功实在很高明，没有你不行。”
山海夫人声音干涩，道：“你莫非暗示我，段钧他们有问题？”
小辛道：“我对谁都一视一仁，在推论过程中最亲近的人也不放松丝毫。”
山海夫人道：“天啊，不是段胡二人就是余凡，那是不用怀疑的。”
小辛道：“若是余凡你会更难过么？”
山海夫人道：“会难过但不是更难过，余凡这小子仅出身，怎可与段胡相比？”
小辛压低声音道：“你很美丽，五十多岁的人，脸上不但连一条皱纹都没有，轮廓线条也显得那
么年轻，看来不超过三十岁。”
山海夫人又惊讶又喜欢，任何女人受到赞美必定会很高兴（除非对方令她作呕）。惊讶的是小辛描述得如此清楚，难道他真能看透面纱？
小辛又道：“你的问题出在你太年轻貌美上面。现在话题拉回来，先说黄金元宝。每只元宝上都有十二个很深的针孔，藏着古怪药物，孔口另有一种特制药蜡封住，一旦融化了让里面毒药发出来，侵入你身体，你全身发软乏力，神智迷乱甚至连时间都弄不清楚，平日你喜欢的事情固然变得更喜欢，甚至不喜欢的也变得无所谓不会拒绝。”
这些话告诉一个十几二十岁处女可能不了解，不知所谓。但山海夫人当然一听便是明白，同时亦把“美貌年轻”拉上关系。
她气得惊得面色发青，简直不知如何去想，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做？
小辛声音透入她耳中，道：“你当然知道谁见过你，也知道谁才会有这种下毒本事。”
他伸手把金元宝逐个拿起，摸抚一下才放入自己荷包，最后还有几张银标也通通装进荷包，才道：“我一下子又阔绰有钱啦，我请大家喝酒。”
山海夫人声音难听得有如刮锅底，道：“我喝不下，一点都喝不下，我伤心难过、生气又很恶心。我该怎么办？”
小辛道：“除了惩罚外，你最好回去。”
山海夫人猛然站起来，厉声道：“余凡，你这该死东酉，我要杀死你。”
店内仍然只的段钧胡铜铃余凡三人，所以段钧二人都不觉傻了。
余凡站在最靠近门口，面色一时红一时青，变得很剧烈。终于说道：“你都知道了？小辛居然能看得穿？”
山海夫人恨恨道：“你狗胆子不小，但念你跟随我多年今日留你一命，你把另一只拇指也留下便
逃命去吧！”
余凡表情变得很阴沉冷酷，道：“多谢夫人留情，但小的若是连左手拇指也没有了，等于两双手都砍掉，那样活着还不如死掉。”
他左手连鞘拿起佩刀，又道：“其实我如今只剩下一只左手，连这把刀也没有资格佩带了。”
说着“劈啪”一声扔在地上。
小辛首先惊道：“哎，我头有点晕。”
跟着段钧胡铜铃身子也微微摇晃，满面震惊之色，却都不敢开口，急急提气运功。
山海夫人怒道：“余凡，你敢使毒？”她居然还能开口，也没有中毒征兆。
余几厉声道：“我为何不敢？反正我已没有活路，也没有可留恋的。”
山海夫人瞬息间已运气查知自己并未中毒，全身武功不打丝毫折扣，但为何余凡向众人下毒而单单放过自己？不对，其中必有蹊跷。
她道：“余凡，你一定以为你武功近年大有精进，所以我出手也杀不了你？”
余凡道：“我是个如此不自量力，如此愚蠢的人么？”
山海夫人道：“既非如此，你若不借助毒力，又如何能与我一拼？”
余凡吃一惊，道：“你没有事？”
山海夫人金琵琶微拨，发出一阵“挣琼”之声清冷音韵透人心脾。
余凡道：“果然没事，唉，真想不到，不过别的我比不过你，但要逃命你永远追不到我，这一点你也晓得我不是吹牛。”
山海夫人一愣，情知此言不假。
余凡又道：“金琵琶魔音虽然厉害，但对方已经不见了，威力还能发挥么？”
小辛有气无力接口道：“夫人快拿下那小子逼取解药，万万不可让他逃走。”
余凡冷冷道：“你以为夫人心里没有打这主意？她迟迟不动手当然有她的理由。我为了做毒蜂之刺，足足练了五年飞适之术，她自是深知我跑得多快，亦深知我有本事任何荒山野岭躲一年半载都不觉得辛苦，所以我一跑掉她永远找不到我，你不信问问夫人。”
小辛道：“我不信，但不必问夫人，因为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绝不敢逃跑，甚至连动也不敢动。”
余凡道：“放屁，为什么不敢？”
小辛道：“如果我被一个天下第一流杀手专家拿刀子在背后瞄准，我绝不敢动，免得脑
袋掉落地上乱滚，你敢不敢？”
第一流杀人专家明明就是说无嗔上人，他人刀合一那道精虹一下浮现上余几心头，余凡打个寒赋缩缩脖子，果然发觉一阵森寒杀气笼罩全身，好象突然掉进冰窖，冷不可当。
余凡心中叫一声“我命休矣”。果然全身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拔腿逃了。
后面传来无嗔和气声音，使人记起他笑嘻嘻面孔。但那股刀气杀气却仍然坚凝森厉，没有分毫松懈。
他道：“余凡，你只能怪自己命苦，前有小辛看穿你使毒诡谋，后面有我堵住逃路，解药呢？”
余凡取出一个小瓶，小辛一示意他就抛过去，小辛接住嗅一下，道：“还好，没有古怪。”
他将药瓶抛给段钧，自己不但不用，连声音动作都恢复正常，因此显而易见小辛根本不曾中毒。
段胡两人各打一个喷嚏，转眼就复元无事，
胡铜铃厉声道：“夫人，这小子罪该万死，待咱一牌砸死他。”
山海夫人叹口气，道：“余凡，本来我不想取你性命。多年来你忠心勤恳，为人耿直而不奸诈，现在我非处决你不可，但我心中并不恨你。”
她缓缓举起金琵琶，动作十分优美，又道：“你若是死于别人手中，一定不甘心，所以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余凡跪下俯首道：“请夫人出手了。”既然身陷重围不得不死，他当然宁可死在山海夫人手底，
甚至暗暗感激山海夫人的体贴，自惭过失因而全无怨艾。
无嗔上人上人笑嘻嘻道：“余凡，其实你运气还挺不错，要是胡铜铃老师出手，那块大铁牌准能把你脑袋打个稀巴烂。”
余凡愤然道：“左右不过一死而已，我怕什么？”
甚至旁人如段胡等都觉得无嗔上人不该拿此事开玩笑，尤其余凡越显得硬骨头，就更不可侮辱，他反而应该表示敬意才是。
无嗔上人道：“不要误会，我说你运气还算不错是因为我三十年前见过山海夫人，跟她很熟，
所以我打算替你向她说情。”
小辛一定亦有意放过余凡，所以立刻道：“说情也得有点道理，哪怕是歪理都行。你总不能凭三十前见过夫人，认得夫人就成为理由吧？”
无嗔上人坦然道：“我正是凭这一点。”
小辛忽然发觉自己越帮越忙，只好闭起嘴巴不再说话。
山海夫人道：“无嗔，你一定要替他讲情？”
无嗔上人道：“余凡虽是对你个人有所不敬有所冒犯，但我看他仍有泰山派传统硬汉作风，而重要的是我见过你，只有我知道你是多么美丽，多么动人，所以凡是男人对你冒犯都值得原谅。这道理难道你不知道？”
人人都怔住毫无声音，甚至小辛也不说话，因为他知道无嗔上人的形容并无丝毫夸，所有道理亦站得住脚，正因余凡随侍多年，才有机会看见她绝世芳姿。但纵然日夕想念辗转反侧，到了不能自制之时这种大胆亡为手段反而变成很正常之事。
山海夫人叹息一声，道：“你……你这是哪一门子歪理？”
忽然她看见余凡的眼泪掉下来。男人的泪水，尤其是刚硬的人的眼泪往往可以说明许许多多无奈伤心的情绪。余凡必定忽然想到今日就算死不了，但从今以后却永远不能再见到她，有时这种深
沉无边寂宽悲哀会使人泛起“生无可恋甘为鬼”之感觉。
她自己也感动得热泪盈眸。为何世事偏偏如此奇异而又可怜？她心中那个男人居然以她不肯多看一眼，而别的男人都愿意为她献出了唯一的，最宝贵的，生命？
何以怨憎者常常被迫得相会相聚甚至两相缠缚终其一生？何以相爱者却往往遭遇“别离”？难道这就是“命运？”人类的能力能摆脱它突破它么？
在合肥城内一家客店中，小辛与无嗔缩退于饭堂一角。无嗔居然只吃面，据他解释虽然他早已恢复是沙门弟子，可是若作出家人装扮，为了怀念曾在佛门一段日子，亦为了??破坏和尚的威仪，在分开场合决不动荤。
小辛吃饱之后打了两斤酒，自己慢慢自斟自饮。无嗔说过不想破坏和尚威仪，所以只好瞪眼睛看他喝，有时不免吞吞口水。
等人最令人容易觉得无聊不耐烦。
无嗔问道：“小辛你真是带我见鬼？”
小辛道：“当然真的，你什么人未见过？何须要我带你？”
无嗔道：“鬼会不会杀死人？”
小辛道：“如果你不被吓破胆子，又如果你人刀合一的无上刀术能冲破鬼阵，当然不会被‘他们’弄死。”
无嗔苦笑一声，道：“但如果刀术不灵，胆子又不够大呢？”
小辛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他，然后道：“我看你还不至于吧？”
无嗔道：“你的答话若能肯定一点，若能少点‘如果’，我一定可以安心些。”
小辛道：“但你的问题都是迫我非带着‘如果’字眼不可。你自己知道，如果我的回答有丝毫差错，你可能判断错误而一败涂地。”
无嗔道：“我最佩服你是什么？你自己知不知道？”
小辛道：“就算知道也想听听。”
无嗔道：“你对付女人真有一手。听说许多美女美得人人会流口水的都迷上你，象花解语绿野阎晓雅等，但又听说你见到她们好象见到鬼一样赶快跑掉，我有没有冤枉你呢？”
小辛道：“只有我跑掉是真的。”
无嗔道：“你怕什么？莫非你身体有问题，所以不敢接近她们？”
小辛道：“我很正常，跟所有男人一样，你别胡猜乱想行不行？”
无嗔道：“唉，我平生见过女人不算少，但至今因还未见过一个比得上山海夫人。她很高傲孤独，她放走余凡之后跟你躲在马车里谈了好一会儿，真是破天荒的奇闻怪事。所以我说你对女人真有一手。”
小辛道：“她的确很美丽很高贵很动人，无怪你至今对她念念不忘。”
无嗔的表情显出已陷入回忆中，柔声道：“天下只有我见过她的裸体，只有我接触过她滑嫩温暖的肉体，她的笑颜好象春花盛放好象缤纷彩虹，总之这世界上除她之外，别的女人我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小辛提醒他道：“你见她之时才不过是十岁的小沙弥。隔了三十年那么久的事，你现在何必还
要记住呢？”
无嗔道：“我能够忘记就好了，唉，还是回过头来再谈谈你的鬼吧！”
小辛道：“本来我看中吴哥，就是飞天鹞子吴不忍，但后来却看中你，现在吴哥和郝问两人都帮我去查访一些事情，他们不久都会来此碰头。”
无嗔道：“难道那些‘鬼’竟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的？”
小辛道：“对，正如血剑会十三当家杀手茶毒天下，却也有一根线在后面操纵。”
无嗔道：“别提血剑会这事，你知道我一定不会透露任何消息给你的。”
小辛道：“不必，我有我的办法，现在你只要集中精神想‘鬼’，看用什么方法可以保存性命以及消灭他们。”
无嗔咕咕道：“你最少也得讲些资料来听听。例如是男鬼还是女鬼？数目有多少？出现时有何前兆迹象？他们最怕什么等等，你一点都不说，莫非等着看我出丑？”
小辛道：“我担保你出不了丑。”
无嗔不觉松一口气，道：“真的？唉，我应该知道你早有制鬼之法才对。为何我竟没有想到而白白忧虑担心呢？”
小辛道：“其实我意思说你杀不了鬼，鬼就杀了你，所以无丑可出。”
无嗔摸摸秃头，道：“天啊，敢情讲了半天你还是没有必胜之道。”
小辛瞪大眼睛瞧他，好象看见很奇怪的东西或景象。
无嗔摸住光秃脑袋，讶道：“喂，你怎么啦？从来没有男人这样子瞧我的，你没事吧？”
小辛道：“我好得很，只怕你脑子有点糊涂不清。”
无嗔道：“别人这样说我，少不得要掉几颗门牙或者断一两根肋骨等等。但你的话想来必有很深奥道理。”
小辛笑一下，道：“我只说事实，如果我有必胜之道，何必找第一流杀人专家帮忙？我自己跑去
不就行了？”
无嗔深深叹口气，忍不住用力拍一下秃脑袋，道：“讲了半天又统回原地，我仍然不有哪种鬼？男的还是女的？有几个？他们最怕什么，我简直一点点资料都没有。”
小辛笑道：“别恼，我只不过想由你先提出治鬼办法。如果我先讲，你不免受影响或者干脆不说出你的意见。”
无嗔道：“如果我不脱离佛门，三十年来必定学到很多东西，说不定能够治鬼。但三十年来我只练刀，所以只有用刀对付那些鬼了。只是如果鬼魂真属虚无飘渺之物，咱们的刀亦不管用，刀能砍伤砍死虚无之物么？”
小辛道：“这一点很重要。你我都只靠武功。你还有刀，而我连刀都没有。但如果鬼魂虚无飘渺，他伤得我们么？”
无嗔道：“问题一个个来，首先是何故你没有刀？横行刀不算刀？”
小辛道：“此刀我托人捎去还给一个朋友，所以等一会就没有刀了。”
无嗔道：“等杀鬼之事告一段落不行么？”
小辛道：“时机很重要，既然此刀已经亮相许多人已经得知，就非得抢时间不可。”
无嗔道：“那人是连四么？你替朋友设想得很周到。”
小辛道：“此刀对他另有重大意义。而另一方面严星雨大多疑太小心。他不相信此刀真是横行刀，因为此刀除了很锋快外没有异处，刀身上的字谁都能照样刻上去。”
无嗔讶道：“你的话使我迷迷糊糊，既然他还疑此刀不是天绝刀，何以你又说刀已亮相象便有问题？难道此刀从前是假，现在却变成真的？”
小辛道：“刀在我手，又削断余凡一只拇指，当然就成真刀。他一旦肯定此事，就会去找连四。”
无嗔的确被他弄得迷糊糊。问道：“那么此刀究竟是真横行刀？还是假天横行刀？”
小辛道：“从头到尾都是真的，但在他手中之时他不相信而已。”
无嗔道：“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的好。”
他很可能真的不想知道内情，以免将来连四有事，小辛会怀疑他泄密。
他又道：“鬼当然是摸不到，好象一团烟雾有形无质，难道不是？”
小辛道：“如果只是一团烟雾，你我只须运功护体，闭住呼吸挨到天亮鸡叫就不叫了，对不对？”
无嗔道：“对，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小辛道：“不对，我亲眼见过鬼，交过手，亦亲手把他劈散，可见得当鬼魂来到咱们世界中，当他能够伤害任何人之时，必有一段时间有形有质。”
无嗔大喜道：“如果有形有质就好办啦。我听怕看得见摸不到的东西。”
不过小辛似乎并不乐观，慢吞吞道：“那不过是我猜想之一，另一个想法正是有形无质，世人所传说的鬼都是有形无质，我们碰到的难道就会例外？”
几句话可就把无嗔上人说得哑口无言而又迷糊，对于这件事简直不知如何判断才好。
小辛道：“不用太担心，你人刀合一无上刀术含摄极强大精神力量，唯一要注意‘时间’对你不利，你一定要一出手之后就远飘千里，赶快躲开越远越好。”
此言已指出他们之间那一战，小辛何以能占上风之故。
无嗔深思一下才道：“逃走恐怕不是办法，鬼魂一定比我跑得快，就算运飘千里，但鬼魂已经在那边恭候大驾，岂不糟糕？”
小辛道：“一定要走，越远越好，你莫忘记鬼魂后面有一条操纵之线，那人如果不知你去向，便不能施展威力。”
现在无嗔完全服气了，亦想通一切知道该如何应变，顿时大见轻松，说道：“我真想喝一杯，预祝咱们打鬼成功。但又怕你误会我借酒壮胆。”
小辛替他斟满一杯，道：“借酒消愁也好，借酒壮胆也好。总之咱们要对付的是鬼而不是人，武林中恐怕很少人有此机会，也很少人有此信心胆量，这是值得连干三杯的事。”
无嗔当真连干三杯，态度更见轻松。耳目好象亦更为灵敏，低声道：“我背后有一个人鬼鬼崇崇走近，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小辛眼睛动都不动便道：“我希望那人正是我们等候的，所以你别忙着出手。”那人果然是自己人，是喜欢多管闲事“狗拿耗子”郝问。
他坐下之后连喝五杯酒，似乎才稍稍消解一点酒瘾。然而他沉重面色又告诉人家，他才真是借酒消“愁”。可是他有什么愁呢？
小辛道：“郝问你有话尽管说，没关系，我们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大和尚经历风浪更多，绝对不会含糊。”
郝问叹气道：“小辛哥你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小辛听见自己心“砰”一声大跳一下，但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面孔藏在迷雾中，缓缓道：“你已查到她们三个人的消息？”
郝问道：“她们都到安居镇去了。”
小辛发出笑声，道：“你莫非忘记她们不是普通女孩子？我看她们想遇到危险也不容易，谁敢得罪三只雌老虎呢？”
无嗔不觉哈哈一笑，但郝问瞪眼睛不高兴道：“一点都不好笑，根本她们三个之中有两人在合肥就差点没命，我在此有不少朋友，所以查得详详细细，我看她们必将遭遇极大危险，你们觉得这种事很可笑？”
无嗔笑容登时凝结而有点尴尬。
小辛道：“别不高兴，你也知道我们无论碰上任何大事，外表上仍然嘻嘻哈哈，尤其是无嗔大和尚，他若不嘻哈开玩笑，他一身正宗少林秘传神功就施展不出的。”
郝问这才顺了气，道：“你们得赶快行动，迟了只怕……”
小辛却很镇定而且很快就问清楚三女在合肥的遭遇。他当然知道中年小胡子商人就是小郑所扮。如果有任何情况居然连徐小茜的智慧，小郑的经验都不能解决，当然非常非常严重。
所以郝问的焦虑并非无因，小辛轻轻叹口气，因为他脑中想起“鬼”。除了鬼之外，小郑和三女加起来的力量，绝对不怕任何敌人。
无嗔道：“叹气也不管用，不济事，说出来听听吧，或者我们可以给你一点意见。”
小辛道：“说来说去又回到‘鬼’的身上，叫我如何能不叹气？”
无嗔连忙摇手道：“如果牵扯上‘鬼’，你自个儿伤脑筋就行，我连一丝一毫意见都没有。”
郝问又瞪大眼睛，对于无嗔此人，郝问从心底瞧不起（因为后半截与小辛精彩拼斗过程外间无人得知），冷冷道：“鬼有什么可怕？没有胆子就少开口打岔。”
无哄笑嘻嘻不动声色，因为他忽然发觉小辛不但不阻止郝问，甚至还有点鼓励态度，小辛家伙脑筋比他人灵光得多，很少人能猜得到他转什么念头，所以既然他有意让情况如此发展下去，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事实上无嗔脑筋这灵光也算得是极罕有的了。
小辛说道：“郝问，你没听过鬼的故事？”
郝问道：“有，十多年来此地秘密流传魔鬼招兵的故事。当然魔鬼招到一名兵了，阳间就少一个活人。但传说不可当真，你也听到这故事？”
小辛声音放低道：“无嗔，如果我们失败，我希望能找到你，最好在安居镇梁员外的隐贤阁。如
是你已是梁家的客人那就更妙了。”
无嗔只点点头，郝问无不觉惊讶观视。
小辛又用很小声音道：“安居镇正南方七里左右有个小村落，有个祠堂虽是破旧，却可暂时容身，谁也想不到有人会逃到那边，因为一路都崎岖荒芜满地荆棘。”
郝问讶道：“你究竟说给谁听？”
小辛道：“对面角落两个家伙刚进来不久，很邪气很有问题，无嗔你前赴安居镇之前最好能设法让人家晓得。当然你的速度绝比不上飞乌例如信鸽。”
小辛微笑望住郝问，道：“我们喝几杯等吴哥回来。不过这个和尚我越看越不顺眼，你把他打出大门。”
郝问一怔，旋即会意，先干一杯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吸引了所有客人目光。
他们做作得象一回事，郝问一副仗势欺人样子，而无嗔却是忌惮小辛而不敢还手，轻而易举闪过郝问快如风雨六七拳。
无嗔跳退七八步，笑嘻嘻道：“算我没资格跟小辛交朋友，你不必生气，我走就是。”
郝问骂道：“你当然不配……”骂声中一冲上前拳打脚踢。
他身手可真不弱，拳风呼呼脚出无影，但无嗔无费吹灰之力都一一避过，哈哈大笑声中出门而去。
小辛叫住郝问，灌他喝酒，而郝问面对小辛时却显得很恭敬样子。他们都看见对角两人有一个也随无嗔出去，现在只有一个监视他们。
郝问放低声音忧虑地问：“你们真要找魔鬼麻烦？魔鬼跟暗算三位姑娘的人有关么？”
小辛道：“根本就是同一伙人。啊，吴哥终于回来了。”
欣瘦潇洒的吴不忍一直走近在小辛对面坐下，先吃一大碗而又喝了半斤酒。他吃喝过程中谁都不开口讲话。
稍后吴哥放下筷子，抬头道：“幸不辱命，信物在我裹中，是一块玉块。要不要马上拿出来？”
小辛欣然道：“不必，信物交给南京宋妈妈，有五千两银子可拿。”
他把横行刀放在桌上，又道：“此刀请交给连四。请转靠他，一刀在手快意恩仇。吴哥，如果我们回到南京，我们大醉一场，我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供下酒。”
郝问讶道：“吴哥，你自己的事呢？期限快到了，时间不多，怎能跑到南京耽着？”
吴哥微笑一下，道：“恶仙人韩自然已解开一半死结，咱们又有充裕时间了。”
郝问喃喃道：“谢天谢地，但你怎能找到恶仙人韩自然呢？听说他在湘江那边……”
吴哥道：“是小辛，你永远不知道他本事多大？”
小辛道：“我也是凑巧而已。九幽使者金阳许多消息都很宝贵可靠，要不是碰上他，我一定往湘江白走一趟，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吴哥这一身轻功可以山数十太高崖上，有如鹞子般滑翔老远，谁也进不了‘囚仙庄’。韩自然有没有希望你帮忙什么事？例如关于李碧天？”
吴哥道：“有。他希望我们能解救李碧天，他说一条线挂两双蚱蜢，本来谁也跑不了。可是现在这一边已经可以逃离开甚至算一算旧帐，但‘海枯石烂’李碧天仍然不行，而韩自然却一点力都用不上。”
吴哥道：“李碧天一定在安居镇，对么？”
吴哥道：“正是。韩自然的暗号是‘自从一见桃花后’。李碧天的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样，绝不会认错人。”
小辛道：“为何会有人假冒？但这还不要紧，我两个问题他有回答么？”
吴哥道：“有，他说都对。但反问世上有人能突破这等极限么？”
小辛面上迷雾遮住笑容，轻轻道：“现在由我担心吧。”
吴哥忽然起身，带着郝问大步出去更不回头亦不道别。
他们谈的“极限”指的什么？小辛办得到么？如果办得到真能突破某种极限，是不是等如击败了“命运”？

第二十四章
绿野虽然大胆，也凶得象头野猫。但当她看见飘浮于她面前的无头鬼魂，另一头则是披头散发舌头老长的鬼魂时，禁不住全身毛发都竖起，四肢感到麻木乏力。
而最奇怪的是她这一刻居然会起起花解语阎晓雅和小郑。四个人分头潜入隐贤阁，别人会不会象她如此不幸遇见真正的可怕的恶鬼呢？如果他们遇见，会不会象她吓得四肢麻木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头鬼的可怕正因为他没有“头”。没有头任何动作怎能活动？但无头鬼的确飘来飘去，绝对不是幻象。
另一个长舌鬼舌头会动，披散的头发也会飘移。绿野从偶然露出的可怕面孔上甚至看得出“它”很愤怒，所以有残酷意味。
鬼为什么会“愤怒”？从前豆寇年华满心委屈失意，然后离家出去，有时流浪于荒丘无数的野外，到了半夜却不由自主惊惶起来，人人怕的都是屈死横死的鬼，当然“屈死”“横死”者极为愤怒，绝不会高兴快乐。
那时候她武功还有限，仍然是“弱女”，现在她忽然恢复“弱女”的感觉。
但还不止如此，由于“时间”感觉颠倒错乱，她仿佛回到六、七岁童稚之时。她忽然看见“妈妈”在昏黄灯光下替她缝制衣服。那时光还来回到祖父家。屋子墙壁是泥砖，茅蓬屋顶，没有任何摆置装饰。满眼荒凉，深烙于心的动荡穷苦。但任何一切感觉都不及妈妈那封眼皮的鲜明、温柔和无尽酷爱。
她忽然变回那么幼小那么软弱，“恶鬼”一下子迫近眼前，冰凉阴森使她不住发抖。她拼命逃跑，连爬带滚，因为她只不过六、七岁而已。
四路潜人“隐贤阁”的人，只有小郑又变成蜘蛛躲在某处阴暗角落。
花解语平日很会讲话，总能叫任何男人很舒服满足地放弃辩驳。可是现在她象一朵沉默美丽的花，静静躺在地板上另一角的阎晓雅眼中尽是迷惘之争，双手抱头不断啜泣。绿野在另一角倦缩成一团，不时轻轻叫一声“妈”，态度，声音，神情都温柔之极。
最会讲话的沉默，最刚冷的轻轻抽咽。最野性的变成温柔软弱。她们是被鬼魂附上身体改变性格及反应？抑是只流露出从未隐藏着的一面？
小郑用那只窥镜（后来三女终于还给他）在隔壁看得清楚明白。但他连大气也不敢哼，更休提过去触救她们。
因为一来他这个房间就有“鬼”。只不过既然操纵鬼的人看不见，发现不到“蜘蛛”，所以“鬼”也不会对蜘蛛感到兴趣。
其次二女被囚之房间亦有鬼把守，并且有两个之多，都藏在门口那支白幡内。那儿教人类或任何相当体积的动物绝对藏身不了。只有“鬼”可以。
小郑拼命动脑筋想办法，一方面心中猛叫菩萨保佑。但他明知求菩萨没有用处，谁叫叫平时全不敬信奉事，现在临急抱佛脚自是太迟了。
无计可施，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小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耐心等候，希望会出现可乘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有两个白袍人有时一齐出现，有时单独走入房间查看三女情形。
他们似乎很满意，但对花解语则显然尚有戒惕，故此每次出现总是先观察她，最后亦观察她一阵才离开。
小郑因此亦观察她，考虑到她可能在无路可走无计可施时装出被鬼吓倒或被迷样子，如果她神智清明如故，情况自然是大不相同。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晨光悄悄透入房间，照亮四下情形，也使三女看来不象在惨淡灯光下那么可怜难看。
不过太阳尚未升起，而这个房间太阳光肯定照射不到。
但晨光一现，三女好象全身都松驰很多。阎晓雅停止啜润，绿野亦不再叫妈妈。
然后她们忽然都醒过来，她们到底内外兼修心神较常人强大坚凝得多，一定神间，都看见彼此情况。只是她们都不能交换意见，因为房间内还有两个人。
一个全身白袍连头罩住的瘦长个子。另一个衣着光洁相貌富泰慈祥，还留着长发一老者。
他们静静轮流注视三女，好一阵都不说话。
绿野怒哼一声，叫道：“你们是谁？”她本来也忍得住，但忽然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铐锁而无法活动，顿时怒火攻心大叫出声。
白袍人没作声，这是意料中的事情，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富泰老者捋须笑道：“不要发脾气，你现在并不是躺在家里，对不对？”
绿野瞪住她，没有作声。
老者又道：“你得跑到别人家去，却不知道那人家底细来历，有这种可能么？所以现在应该是我问你们，不是你们回我。小姐，你同意吗？”
以绿野脾气，就算没下山讲不赢对方，她还是可以大骂一通。不过现在不行，因为她看见白袍人袖中伸出一条像雨伞即节毒蛇似的鞭子。一节黑一节白强烈对比色彩，确实有使人感到恐怖效果。
老者微笑道：“在我问话前先告诉你一些小秘密。第一，你们手上脚上的铐锁世上无人可以挣断。就算小辛都不行。”
他停顿一下，显然因为三女听见小辛名字都有所反应而很满意。又道：“第二，这种鞭子称为‘求死’鞭。意思说任何人被抽中一鞭之后，用不着等到第二鞭便已非常希望自己立刻死掉。所谓任何人亦包括小辛在内，我很遗憾小辛居然不在这儿与你们一齐听到这些话。”
绿野下决心不试“求死鞭”的滋味，纵使只是谎言恐吓，却也犯不上去证明。
老者的声音清晰和蔼。又道：“第三，白天晚上都一样，如果你们想趁无人看守时逃走。我保证你们有更可怕的遭遇。有些鬼魂不但会活活扼死人．还会汲干血液。那种死法极不舒服，这一点我也可以保证。”
绿野忍不住开口，不过声音没有那么暴躁难听，她道：“笑话，我们若有机会难道都不逃走，还乖乖留下来让你们收拾？”
老者道：“这话说中要点。我只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而已。但如果有人来救你们，例如小辛之类的人，你们当然可以随他逃出。不过我看机会很微小。虽然他目下已到了合肥，距此不过半天路程，可是他一则未必知道你们情况，二则就算知道又如何呢？”
三女都知道人家没说大话，以她们本身经验推想，小辛亦绝对无法战胜“鬼”吧？困难之形成就是“鬼”，她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确确实实不是人力所能抗争。
老者又道：“但我仍然决定给他一个机会，等他到明天还不来才处罚你们。绿野小姐，你反对吗？”
绿野大声道：“当然不反对。但他最好别来，任何人都不要来。”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小郑听的，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小郑现在情况如何。
老者以向花解语阎晓雅一个个问，他已知道每个人姓名，或者已知道很多，所以并不问其他的事。
花解语晓雅表示不反对多等一天。
花解语道：“您就是梁老员外？你真想与小辛连四以及雷傲侯这些人为敌？”
老者点头道：“我就是梁松柏。这一个是‘十殿使者’。”
花解语道：“难道以你们两位加上一些神异之术就能赢得小辛那些人？”
梁松柏呵呵笑道：“我手下在驱神役鬼方面有四大使者。还有天下无双使毒大师。至于武功方面
当然亦有人才，但已经不大重要了，你这般聪慧见识还看不出么？”
花解语道：“但我却极相信你就是首脑，你外表只象一个富泰有福气的大乡绅。”
梁松柏笑一下，道：“人的外貌很容易改变，尤其是你拥有天下第一的毒教高手。”
花解语道：“只有‘海枯石烂’李碧天才称得上天下第一毒教高手，但他这个人恐怕不会被你利用呢？”
梁松柏道：“你知道得不少，但李碧天不管想或不想，都非得听我不可。正如日后你们三个也是一样。”
花解语道：“这一点我姑且相信，不过我奇怪你何以肯把这许多秘密告诉我们？你认定我们绝对不能活着出去？我们绝对不能泄漏你的秘密？”
梁松柏道：“你很坦白，所以我不妨告诉你，你们的确绝对逃不出去。如果我年纪轻一点情形就不同了，我一定会看中你们，这样你们才有逃走的机会，可惜我太老了，老得对女孩子已无胃口，所以你们连这一机会都没有用了。”
花解语讶道：“你太老了？不对，你看起来最多四十八岁，正属于壮年。就算你驻颜有术，但五十来岁的男人岂可算老？”
梁松柏道：“我多少岁并不重要，其实我已经六十多岁，不过我有生以来只有一个女人，从不打别的女人主意，哈，哈，你们一定感到难以置信，认为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儿？但我偏偏就是。”
绿野重重哼一声，表示不服气不相信。这等男女间之事她一向全无忌惮。
梁松柏道：“你何以不相信？啊，我明白了，莫非你认为我已老得不中用，已经没有男人本色威风了？好，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绿野小姐你可愿意？”
绿野想一下才道：“我的确很想你证明，况且老实说只要你想是证明我亦无力抗拒。但我现在心
情恶劣透了。恶劣得连好奇心亦没有了。”
梁松柏笑道：“好，一切明天再说，对了，在我走以前我给你们一点优待，若要上厕方便趁现在去，我不在就无人敢让你们出房间门一步了。”
隔壁的小郑唯有在心中猛叹气，那三个美丽女郎简直变成糯米粉团，人家爱搓捏成什么样子都行。当然象上厕这类事情很重要，你武功深厚忍得了一天能忍两天么？三天四天又如何呢？”
梁松柏瞧她们蹦蹦跳跳样子，开心地哈哈大笑。笑声中透出一股邪恶意味，跟他的相貌样子完全不协调。
“这种老狐狸老邪人真该死。”小郑心中恨恨想着。但他的布置和手法当真无懈可击。即是小辛能潜入此地，见到她们三女情状恐怕有束手无策之感。因为他既不能把三女一齐搬走，那么他先救哪一个出去好呢？
确实是很有趣的问题，小辛先救谁呢？
幸而这问题不必小郑他伤脑筋回答，到其时他只是个旁观者，冷眼瞧看小辛如何处理选择。不过假如小辛先救阎晓雅呢？此举是否意味他要定了阎晓雅？小郑想到这一点不山得沁出汗珠。
三女半天不讲话。事实上她们除了谈谈各自遇到的事有何不同之外，别的话一无可说。
另一墙壁（小郑一立缩在墙角）用窥镜透过瞧了数次。整座大厅一立都安然无人。但厅中有一层极淡薄的气体飘浮。小郑知道一定是毒阵，犯之必死。所以已赌过咒绝不从大厅这边穿越逃走。
大厅中最先出现是梁松柏。精神奕奕好象睡过午觉。
突然一连三个劲装大汉边贯人厅，神色匆匆。
梁松柏不觉站起身，满而讶色，道：“怎么啦？那和尚居然连闯三关？”
说话时一名华服少年奔入厅。梁松柏挥手道：“都退下，不必多说了。”那三名大汉急忙迟出厅外。
华服少年就是梁松柏第二个儿子梁永佳。他面色很坏，道：“爹，连我三道剧毒禁制都拦不住那无嗔和尚。”
梁松柏道：“这个和尚呢？”
粱永佳道：“已经在楼下，探头探脑瞧个不停，八成是那三个娘儿们招惹来的。”
梁松柏道：“请他进来谈谈。”同时拍两下手掌。掌声方自传出尚来消歇，一个白他人不
知从何处进来，无声无息往梁松柏椅后一站。紧接着一个衣饰华丽面容冷漠佩剑老头子走入厅，拱手行了一礼，运自在左侧一张椅子落坐。
梁永佳出去一会就回转来，身后跟着一个笑嘻嘻胖大和尚。
梁永佳道：“达一位就是三大名刹总主持无嗔上人。”他指指侧边的老头了，道：“他是敝府武术总数练魏双绝老师。”
无嗔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嘻嘻道：“幸会，幸会。”言下好象居然不知道“一路哭”魏双绝是何许人！”
梁永佳皱起眉头，又道：“这一位是家父梁松柏。”
无咳上人立刻合什道：“梁老员外天下知名，洒家久仰得很。”
梁松柏笑道：“上人好说了，老夫足不出镇十年之久，天下焉有人得知贱名？”
无嗔上人道：“老实说今儿早晨以前，果然从来听过老员外大名，但稍后见到小辛，这才得知老员外大名鼎鼎……”
梁松柏讶道：“小辛知道我？”
无嗔上人道：“小辛是魔鬼而不是人。所以他知道你并不稀奇。”
他仰天打个哈哈，又道：“刚才有三马拨人拦住洒家，他们都是魏老师门下么？”
魏双绝冷冷道：“不是，我没有门下。”
无嗔上人笑着合什为礼道：“如果不是便足见高明。那些人级笨驴一样，就算诸葛亮复生也没法子教他们聪明一点。”
魏双绝道：“你跟他们的分别只不过你是秃驴而他们却是有毛的笨驴而已。”
“一路哭”魏双绝可真是半点不饶人。死奈碰到无嗔似乎面皮比城墒厚，笑声不绝嘻嘻哈哈道：：“胡闹，胡闹，魏老师太会讲笑话了。怎可指着和尚骂贼秃呢！”
他忽然转眼望住梁松柏又道：“咱们言归正传。关于小辛的消息动向值不值得听听呢？”
梁松柏道：“值得之至，值得之至。”
无嗔上人道：“一句话就讲完，他晚上不到，明儿早上准到。”
魏双绝不觉站起身。但他显然不是震惊害怕而是兴奋。大声道：“大和尚这话可是当真？”
无嗔上人笑嘻嘻斜上他一眼，道：“怎的叫起大和尚不叫秃驴？本来有关小辛之事还有不少情报资料，但洒家却不想说了。”
梁松柏忙道：“上人请坐下说话，一切都有得商量。”
梁永佳让坐，接着陪笑道：“家父意思说，若是有关小辛之事，只要有价位，上人想要什么都有。”
无嗔上人大马金刀坐下，道：“这才象话，老魏别不服气，如果你得到酒家秘密消息，说不定三招就能宰了他。”
魏双绝听了一怔，乖乖坐回原位。
梁松柏道：“上人能不能光提示一两句？好让大家都更有信心？”
无嗔上人道：“当然可以。他们的九幽使者金阳呢？”
梁松柏父子固然而色皆变，连那白抱人也身子一震，人人皆见。
无嗔上人呵呵笑道：“洒家虽是出家之人，但日常花费大得很，又要修建寺庙，又要养活一些闲杂之人，当然女人是世人最会花钱的混蛋，哈，哈”
梁永佳道：“上人若是有兴致，敝府倒是有不少漂漂亮小妞们，能歌善舞，更善解人意。哈哈……”
无嗔上人道：“兴致有得很，不过洒家一向眼光很高，下看不上眼，咱们还是喝酒吧，免得那些庸脂俗粉扫了兴头。”
梁松柏大笑道：“上人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敝府也有当绝色，保证上人一见就舍不得走了。”
这话连小郑也知道梁松柏所指的“绝色”是谁。又见无嗔上人笑容变得十分淫邪，不禁恨得咬牙切齿。要是这贼秃下来，花解语等三女至少可以平平安安等到明天。虽然明天有何结局尚未可知，但总胜过被淫僧糟蹋蹂躏玩弄。
无嗔上人算盘精得很，手法也很多，所以终于把花解语等三女全都瞒过。
他那种垂涎欲滴样子使他讨价还价时处于下风，最后才议定等小辛落网后三个女孩子都归他，任他带走处置。
无嗔上人道：“小辛前赴舒城途中，凑巧遇见九幽使者金阳。小辛亲口透露说因见金阳居然能役使厉鬼，所以找个机会冷不防杀死金阳，不过在杀他之前却也探问得知他来自安居镇，所以小辛马上会赶来无疑。”
梁松柏道：“仙亲口说已杀死九幽使者金阳？还有没有别的话？”
无嗔上人道：“他的确这么说的，他还追问我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石来他好象真见过鬼因而心中暗暗恐惧，所以到处打听，这一点希望对老员外有帮助。”
梁松伯道：“帮助大得很，但只不知小辛来到敞府时，上人如何帮忙我们？”
无嗔上人道：“若是动手只好瞧老魏的，洒家自问不行，不过洒家使毒有点心得，如果洒家全力布置的话，适才那三道毒功禁制就变成儿戏了，哈哈……”
他的确闯过三重“武功”关卡，跟着又闯过三道毒功禁制，所以没有人怀疑他吹牛皮，事实上他也没有吹牛皮。
梁永佳恭恭敬敬问道：“晚辈亦修习过少许毒功，只不知上人是毒教何派？”
无嗔上人道：“毒教门派又神秘又多，洒家的门派来历说出来天下无人晓得，所以不说也罢。”
梁永佳道：“普天之下都无一人得认么？”
无嗔上人道：“那当然有，例如‘海枯石烂’李碧天，幸而这类人物并不多。”
梁永佳道：“如若大师的毒阵禁制能擒杀小辛。我担保你世间之物无求而不得。”
无嗔上人声音远露出随口敷衍意味道：“真的？那我岂不是可以不再飘泊江湖可以安居了？”
梁永佳道：“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生一大地孩子热热闹闹住在一起。”
厅外有人来报告几句话，梁松柏向无嗔上人告罪带同白袍人和魏双绝出厅去了。
梁永佳道：“大师远来想必门渴肚饥。待我着人办备酒菜又叫几个女孩子来相陪解闷可好？”
他询问之举其实很多余，因为大厅另一角马上就摆好一张不大的圆云石桌，酒菜流水般端来，还有三个年轻貌美侍女。
梁永佳陪他落座，喝了两壶酒。忽然问道：“大师你刚才为何老是瞧着地面？莫非我的毒阵收不干净？”
无嗔上人双手都搂住细软腰肢，大有乐不可支之态，嘻嘻笑道：“不，不，我数砖块面已。但我数来数去都弄不清楚此厅立有几块横有几块？你呢？”
梁永佳耸耸肩道：“我从未数过，简直没动过念数砖块。为仆么要数呢？”
无填上人道：“我猜大概是令尊之故，自从我们去看过花解语等三女之后，回到此厅，我忽然发觉令尊与我的距离老是若远若近。你知道我们修习过武功的人总是对‘距离’很敏感。所以我不觉分心去数砖，以便确定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粱永佳道：“不瞒你说，我有时也有这种感觉呢！你想不想知道是何原故？”
无嗔上人嘴巴马上从香嫩脸颊缩回，道：“当然想，是何原故呢？”
梁永佳道：“那是因为家父修道几十年之久。他可以使人感到他缥渺朦胧不象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忽然啊一声又道：“大师且放怀享受一会，我有事会去就回来。”
事实上梁永佳并没有去别处，只不过出厅转个弯就到了隔壁一个宽敞空荡房间。
房内一张桌两边坐一人，其一是梁松柏，另一个是三十余岁衣着随便的男子。双眉微垂面膛宽阔，望上去完全是极老实厚道样相。但老江湖决不作此想，因为凡是“扮猪吃老虎”型厉害角多半是这样子。
梁永佳一进去就道：“那和尚果然是数砖块，他很坦白说出。”
粱松伯冷笑一声，道：“不管他坦白与否，既然是数砖块测距离，就是有向我出手的意图。”
梁永佳道：“他已喝酒吃菜，李碧天那边怎样了？拿药回来没有？”
梁松柏对面的男子道：“刚拿到。李碧天武功天下无双，无嗔和尚想必瞧不出吧？”
梁松柏泛起自信骄傲笑容，道：“李碧天不信我也收拾得了那和尚。对了，永佳，刚才永珍接见严老四使者。得到资料很多。小辛近目行了迹大致上可以连接起来。严老四希望他的行迹到安居镇之后就永远停止。严老四这次似乎很小心，再三强调小辛此人不好对付，要我们全力以赴；甚至最好能请你尤二伯亲自出手。唉，他对我这个三哥居然好象还不放心还怕力量不够，真是莫名其妙。”
梁永珍分晰道：“爹，严四叔向来对你万分敬佩信服。所以小辛此人必定厉害得出人意料之外。试想十多年来天下那有‘血剑会’都收拾不了的人物？既然血剑会不行，咱们‘冥阴教’岂可不加小心？我看不如把‘大毒府’府主尤二怕讲出来妥当得多。”
粱松柏笑一下。他向来很欣赏信任这个大儿子，当真是极得力臂助。如果二十年前他已经这么大。相信声势赫赫几乎可以一举夺取数省政权的“十万魔军”行动不至于覆没败亡。
梁永佳忽然道：“爹，与其找尤二怕出手。何不边李碧天？你不是说李碧天天下第一，尤二怕
只能算毒教第二高手？”
梁松柏道：“照你这样说，天下修炼符号法术几千几万人，亦只有一个‘恶仙人’韩自然成就高于我。我为何不边他代我出手？”
梁永佳一怔，道：“对，我从未想到过。但如果第一高手已不存在，你当然就变成第一了。”
梁松伯道：“孩子，别把事情瞧得那么简单。第一高手名义封我有什么用？所以我要千方百计制住韩自然。我们两人加起来就比第一高手还高明。你明白么？”
就算傻瓜也会算这个帐。梁永佳连连点头，露出万分钦佩神色。
梁永珍出出一下就回来道：“爹，那和尚居然没事。据说二弟一离开之后，他不叫菜不吃喝酒。这小子象很不简单。”
梁永佳道：他自称亦是毒教高手，可能瞧出痕迹。”
梁松柏道：“我想知道他武功毒功那一种高明？永珍你说该怎么办？”
梁永珍道：“我已经想过。如果他武功高明得可以比美‘飞天鹞子’吴不忍，那就肯定此
来必有图谋．亦可肯定他刚才计算砧决测度距离是想一招刺杀你。”
梁松柏很满意连连点头。梁永珍向他弟弟说道：“有个消息顺便告诉你，小辛的确很不好惹。那飞天鹞子吴不忍巳潜入过‘囚仙庄’见过韩自然。虽然韩自然目前无力反噬。但吴不忍见过他，一定给小辛帮助不少。”
梁永佳震惊道：“囚仙庄也有人人得去？”
梁永珍道：“囚仙庄虽然有十道禁制，包括法术毒物武功。但还有一个地方是不能封锁的死角，就是庄子中心的天空。但这个死角除非有人能象飞鸟滑过百丈之远的禁制图方能侵入。吴不忍就是那只鸟。他外号‘飞天鹞子’果然名不虚传。”
梁永佳喃喃道：“谁想得到呢。到他出来时当然容易多了。随便躲在任何一辆马车，甚至抓一
个人带他出庄都行。我真的几乎不能相信有这种事发生。”
梁松柏道：“过去之事叹悔无尽，先顾眼前要紧。”
梁永珍道：“我想请爹爹亲自施展‘冥阴无涯’之术，定可试出无嗔上人有没有奸媒。如果他武功虽高却仍比不上吴不忍。可见得他果然只擅毒功，大概不会是小辛的奸细。我们可把他暂时移置花解语三女房中，当然亦可顺便听只他们交谈。”
梁永佳问道：“吴不忍武功高到什么程度？”
梁永珍摇头道：“不知道。但他既然可以跟爹一样，有资格列入‘恶人谱’小，当然有惊世骇俗的造诣。”
他们三人忽然都不作声。其中梁松柏简立好象坠入梦乡闭起双眼。
门口和窗子的光线渐渐黯淡，映出一片诡异神秘气氛。
大厅内阳光线也忽然大为暗淡，好象突然已到黑夜边缘。
无嗔上人忽然一怔，因为那三个健美而又正在咕咕呱呱笑语的女郎忽然先后沉沉睡着。事前连一个呵欠都没有打过。莫非她们都几天没有睡觉所以忽然坠入睡乡？
他用眼睛鼻子甚至皮肤触觉。亦查不出丝毫有人施毒迹象。他宁愿有人使毒，否则她们的表现就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了。
光线不但越发暗淡，四下竟然出现迷迷蒙蒙象是起雾情景。你曾否在高山被浓雾吞噬过？那种经验实属于“难忘”一类。而现在无嗔上人正有此种感觉。
但他面上笑容一点未变，居然还有“嘻嘻”笑声。别人一定感到奇怪，如此处境如此孤单中究竟有什么位得发笑呢？
无嗔上人站起身，肥大身形开始向厅门口行去。突然间雾更浓空气也冷得有如冬震的山巅。
他依然嘻嘻而笑。他竟然“看见”自己肥大身形投索地蹒跚地向前行去。
现在已是必须当机立断瞬间。他可以掣出缅刀施展人刀合一无上刀术飞小厅外，任何阵法任何邪术绝对拦阻不住他。
但他也可以用隔岸观火的心情“看”着自己躯体一切动静。它将会一如常人对外境压力刺激生出种种反应。但当然很危险，若是此时有人存心杀他则简直是易如反掌。
无嗔上人终于任得躯体在寒冷浓雾中迷茫龋行。他必须隐藏起“人刀合一”的刀术，否则永无杀死梁松相机会（对方知他炼就如此可怕刀术，以后根本连面都见不到）。同时他亦想知道大厅中发生了什么事？何以好象忽然到了迷茫荒野看不见又头脑昏沉？
浓雾似乎无涯无际，前路茫茫永远走之不尽。雾中偶然有人影出没，但谁都知道那一定是“鬼”而不是人。
人既孤单心更空虚寂寞，以及浓得可以抓在手里的恐惧。无嗔上人嘻嘻笑声已变成呜咽一样，因为他已奔驰了千万里，筋疲力竭却还逃不出昏沉恐惧。
他忽然昏迷倒下。肥大身躯离那方桌只不过七步而已。梁松柏和两个儿子走人大厅时马上回到白天人间。他们站在无嗔身边俯视他。
梁永珍道：“能够支持七步倒下已算得是高手了。”
无嗔虽然躯体昏迷跌倒，象死猪躺着不动。但另一个“他”还能听能看。“他”甚至惋惜躯体一时不能恢复如常，更不能提聚最精纯功力以施展无上刀术。否则眼下倒也是一举歼灭梁家父子绝妙机会。
梁松柏道：“他武功程度已知。又能看破李碧天手法，显然是毒教一流顶尖高手。我们不可过于屈辱他，如果我们想收买他的话。”
毒教之人有个特点是眶必报小气得很。所以这一点大家都同意。
因此无嗔上人悠然回醒时（指躯体而已）。刚点亮的灯烛照出花解语阎晓雅绿野三女娇容艳面。同时亦能看清楚自己双手双足并无铐锁。比起她们狼狈情状当然会觉得很满意很满足。
他一骨碌起身行走跳动过证明全无问题之后，反击一下子坐回地板，不停搔头皱眉，作苦苦思索状。
就算刚出道很稚嫩的人亦知道这刻必定有人暗中监视，何况无嗔上人久历江湖，比老狐猩还精？所以“作状”演戏。是很重要一步棋子。可异没有对手格档合力演出。
他不知何故忽然想到花解语。听说这女孩子是“灵犀五点金”首脑，智慧过人见认渊博，她会不会也是假装受制待机行事？
当然有些人会考虑到“假装”后果，尤其是她们身为女子。即使幸能不死，也极可能被男人蹂躏凌辱。
不过这只是普通人想法而已。她们既能行走江湖亦曾享有盛名，很多想法便很大胆很看得开。决不斤斤计较失贞被玩弄之事。
上面那些理论只想证明花解语等人胆敢假装受制，但她们的能力做得到么？
其实怀疑花解语当时未曾受制的资料还是梁永佳第一次带他来看三女时告诉他的。现在三女神智都恢复如常，六双眼睛凝集他身上。但如果花解语当时并未受制，那就必有宝贵资料可供交换。
他从地板站起身。瞧也不瞧三女一眼，迳自向门口行去。房门大开，外面虽是一片黑暗，却仍可测知无人把守。
无嗔上人向门查看一阵，迈开大步伐却小心翼翼路出去。除了动作显出小心谨慎之外。他的招牌笑容也好象有点勉强。
他的脚刚一伸门槛，房间灯光陡然一暗，阴风四起。所有的人包括无嗔上人在内都看见一个没有头的鬼魂，离地数尺飘飘荡荡挡住去路。
左边另有一个舌头很长头发披垂的白衣鬼忽然出现。长长舌头一下子碰到无嗔上人肥胖面颊上。
无嗔上人一个跟斗翻迟七八步。定睛看时灯光却已恢复明亮，门口空荡荡哪有鬼魂。
他摸摸被鬼舔过的面颊，又拍拍光秃脑袋，道：“我的妈呀。那舌头好冰好冷。绝对不是假鬼……”
绿野吓得身子一缩。如果是真鬼说是她害怕，连花解语阎晓雅亦心中打鼓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无嗔上人定定神又道：“洒家平生作孽太多，佛祖菩萨一定不肯搭救。但这鬼究竟是真是假还没问题，洒家有个办法在此，立刻可以试出真假。”
三女都不搭腔。无嗔上人又道：“你们三位姑娘抓个阄，看看该谁出马。酒家丢一个人出去气力还是有的。”
三女都吓一跳，这种馊主意谁不会出？当然最好将这个肥大和尚丢出去试验。却无奈三女子脚都上铐锁，站起身可以，蹦蹦跳跳也可以。就是不能舒拳展腿。
无嗔手摸脑袋向三女瞧来瞧去，又道：“你们的样子好象都很不乐意做这件事。这原是人情之常，谁乐意跟鬼打交道呢？但问题是我们四个当中必须有一个人打头阵。洒家是出家人，这风头似乎出不得。”
最可恶的是他嘻嘻笑声，还有手指指来指去，谁也不知最后手会指住哪一个？
花解语首先开口，道：就算丢一个人出去试出有便又如何？你自己仍然困于此地。至于我们手足被铐已经断绝逃走之念，有鬼也好没有鬼也好，暂时与我们不相干。但你不同，你一出去就可恢复自由。”
无嗔上人道：“我原以为你们都是哑巴不会讲话。你一定是花解语，因为你很会讲话。几乎使我乖乖自己冲出去。”
花解语道：“你一定是三大寺林总住持无嗔上人。你何以来到此地？何以忽然由座上客变成阶下囚？”
无嗔上人道：“别问东问西。隔墙既有眼睛又有耳朵。”
绿野讶道：“隔墙有耳不稀奇，怎会有眼？??
无嗔上人道：“我不知道，反正有一双眼睛老是盯住我们，讨厌得很。”
阎晓雅忽然道：“我愿打头阵。但如果逃得出去，你肯不肯帮我们弄掉这些铐锁？”
无嗔上人笑道：“容易之到。我花过两年时间专学这门玩艺。要打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谁也不当他说的真话。这绿野也认为他胡说八道。否则以她脾气一定动口求他弄开铐锁了。
无嗔上人笑道：“哈，哈，你们都不信？好，洒家只好露一手让你们无知女子开开眼界。谁敢
带头冲出，我就替谁弄开。”
阎晓雅道：“我。”
无嗔走过去，只见她嘴唇动弹却没有声音。
无嗔嘻嘻而笑，伸出肥大的手向阎晓雅面颊揽去，动作很慢意图却十分明显。
阎晓雅眼光变得十分冰冷怒哼一声。这时无嗔手指离她面孔尚有四五寸，他那么肥大身躯居然好象游丝飞絮随着哼声飘迟六七尺。因此阎晓雅突然踢出的双腿完全落空。
无嗔身法之快以及时机拿捏这准已经足以令人惊诧无比。促还有奇怪的事发生，只见他左手忽然多了一个馒头，嘻嘻笑道：“可借，可惜。馒头插上一支毒针谁还敢吃下肚子呢？”
现在三女都知道这嘻嘻哈笑闹肥大和尚极难惹极可怕。他竟然能够早一线躲开，而这时阎晓雅才开始用出“踢”的动作。
他又居然能够顺手掏出一个馒头垫住颈手肥肉，因此小郑从隔壁高处“吹”人来的毒针简立变成瞄准那馒头。
他身手之迅快高妙固然惊人，但最可伯却是料敌机失之智慧反应。
当真可怕得可以比美小辛，甚至尚有过之。
这种敌人莫说三女现在束手缚脚，而小郑又在隔壁。
其实纵然她们没有被拷锁，纵然小郑也参加一份，只怕仍然不是对手。
无嗔上人嘻哈笑道：“别瞪眼睛，女孩子一瞪眼就不漂亮了。哈，哈，墙上的眼睛也一样。”
隔壁小郑听很清楚，不觉打个寒噤。这种感觉从前第一次碰见小辛时有过，现在是第二次。
无嗔又道：“如果这支毒针不射馒头而射在耳朵上那就最妙不过了，嘻，哈……”
他居然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着天花板某一处。
当然如果那儿只有耳朵在听，自是不知正被无嗔指住。
小郑瞧得清清楚楚，心小倒抽一口冷气。这和尚神秘古怪可怕之极。
他凭什么竟然命令我暗中对付天花板上偷听之人？他究竟是何来路？有何计划？有何目的？
无嗔上人口小嘻哈笑声不绝，却闭起双眼。
过了一会才睁眼笑道：“好啦，耳朵已经没有啦。小郑你真行。小辛说你最多古怪，果然一点儿不错。”
三女和小郑几乎一齐跳起。小辛？难道这个大和尚竟是小辛派来的？有这种可能？
无嗔丢掉馒头，从衣襟边缘抽出一支网丝，又道：“铐锁”得赶快弄开，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啦。”
他先找上花解语，道：“你一定不会踢我。同时离中小郑也远些。嘻，哈，这种铐锁质料是上佳精钢加上紫金精打制，谁也挣不开弄不断，但锁却很差劲，你看……”
果然“咯登”一声已开了一边。花解语一双嫩白手已脱离铐锁，跟着另一边亦打开了。
无嗔嘴吧虽然嘻哈好象在玩，其实他动作快得要命。转眼亦把她双脚网拷弄掉。
他使用那支钢丝手法轻巧纯熟之极，看来他说曾下过两年工大竟不是信口胡吹。
他第二个弄开铐锁的是绿野。绿野恢复自己之后连跳几下，兴高采烈道：“你真行，几乎比小辛还厉害。”
无嗔不再跟阎晓雅开玩笑。因为他瞧得出她不是那种可以开玩笑的人。
三女一下子全都恢复自由。不觉个个笑容满而。
于是房间内好象忽然摆满千娇百艳花朵，美不胜收。
无嗔上人大声道：“小郑，希望你有法子看得见大厅那边动静。这样小辛一来到我们就知道。当然你最先把墙壁砖块弄松，咱们到时才好会合一块儿冲出而不耽误时间。”
一眨眼间墒角靠天花板处簌簌掉下泥沙，然后露出一个洞门。
小郑的头仰过来，道：“多谢大师救助，但这房间出得去么？”
无嗔上人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只有刚才两个鬼，大概可以拼一下。”
人人对无嗔都极有信心，甚至认为如果他也冲不出的话，大伙儿死了也值得，因为他武功之高简直更超过小辛。
既然连他都不行，便没有人认为“败亡”是冤枉的了。殊不知无嗔刚才表演一手，主要是看得懂阎晓雅“唇语”。知道她叫小那如何配合，故此能事先趁避而看来象神仙一样。
小郑立刻缩回头，还把墙洞用砖块墙回原状。
他迅即向大厅那边查看，耳朵都可从砖缝听到无嗔与三女的说话。
只听绿野惊讶声音道：“大师，你吃什么东西？”
无嗔上人道：“嘻，哈，你这馒头也从未见过么？”
绿野道：“我当然见过，但馒头里好象夹有很香的卤牛……”
无嗔道：“你未见过吃荤的和尚么？”
绿野道：“你喝的是什么？”
无嗔道：“这个扁形银匣子装着大半斤洋河高粱。”
绿野道：“我意思说你忽然又吃又喝，敢是肚子很饿？你常常带着馒头和酒？”
无嗔上人道：“不，但听小辛讲，此地有极厉害的毒教高手，可能是李碧天吧？反正他叫我事先准备一下，万万不可吃粱家东西。”
小郑忍不住挖开几块砖伸头出来，道：“但我明明见你吃喝过。”
无嗔道：“那是最开始之时，他们还未听完小辛消息，亦没有出去过。凭那梁永佳小
子的毒功我都不怕。喂，大厅那边怎样？”
小郑道：“至少点了五十盏灯，光亮得使人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一个人都没有，只在正面底墙下多了几块屏风，屏风后有一张大师椅。
无嗔上人道：“这等阵势酒家也弄不懂。有谁能猜出一点头绪？”
花解语道：“小郑，你离太师椅远不远？”
小郑道：“远得很，至少有四五丈。”
花解语道：“可惜得很，这个距离你的吹针一定用不上？”
小郑道：“正是，两丈之内才管用。”
花解语道：“我猎大师椅坐的必是首脑人物，可能就是梁松伯。但何以用屏风围住我就不
明其故了。”
小郑道：“那四块高窄屏风画着奇奇怪怪图形，又贴有很多符号，看来却邪气得很。”
绿野道：“那上而一定有鬼，小郑你千万别招惹。”
小郑缩回头，墙洞又迅即填好。
绿野道：“大和尚，你别只记得吃肉喝酒，快给大家想想办法呀。”
无嗔上人道：“我其实是个假和尚，但不是花和尚。饮酒吃肉杀人放火都行，却从不打女人主意。”
绿野邪道：“为什么？女人你看不顺眼？或者是练童子功？对，一定是童子功，否则你武功哪能这么好？”
她说这些话好象理所当然，反而无嗔上人觉得不好意思而脸红。怪不得小辛要逃。敢情绿野不好招架。
但何以她仍然显得很可爱？小辛落荒而逃真是为了她的野性率直么？
还有消纯雅淡如一场幽梦的阎晓雅呢？那温柔如春水，能使男人“不辞冰雪为卿热”的花解语呢？小辛为何要“逃”呢？

第二十五章
光明温暖暖的阳光，一视同仁通照人间，粗陋茅屋内因此很明亮很暖和。
茅屋处处皆有，但搭盖在宽阔豪华府第的幽深花园中却极少见。
尤其住在茅屋内，睡在粗硬床板上。伴着虫蚁蚊子，四壁萧然。
住的人居然是天下最富有者之一的雷傲侯，那就的确叫人难以置信了。
甚至连四这种不大露了表情的人，看看茅屋之后也惊讶得瞪眼张嘴说不出话来。
雷傲候雪白的头颅点几下，淡淡道：“不必问我为何舒舒服服的房子不住，却住到这等所在。你就当是一个孤僻老人的怪癖吧？”
连四当然再也不会问他这件事。
雷傲侯让他在窗边一张会咯吱咯咯吱响的椅子坐下。
又道：“绿野去了很多天，我很担心。”
连四不回答，只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象野马般任性的美丽女郎，谁能给她加上一副辔头使她们驯服？
雷傲侯又道：“我老了。所以常常回忆过去许多事情。也忽然非常惦挂担心我唯一骨肉。”
他说的当然是绿野，因此连四又轻叹一声。
雷傲侯望着门外太阳光下的树木青草，说道：“我除了向你抒发对绿野的想念之外，还有一些与你或她都绝无关系的事情想告诉你。因为如果我忽然一睡永不醒来，这些事情世上就只有你知道。”
连四很想反问他，既然这些事跟绿野或自己都不相干，何必知道呢？
但他终于忍住。雷傲候的确太老了。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叫人不忍阻止他说话。
连四不久就发现自己做对了。因为雷傲候所讲的武林秘闻，有些似乎与小辛有关。后来有一件根本就是雷傲侯和小辛连四三个人的事。
雷傲侯道：“你一定听过‘恶人谱’这个名称吧？”
连四道：“听过。恶人谱不但现在很有名，据说四、五十年前已经出现。”
雷傲候道：“你当然也知道恶人谱并不是真的一本谱册。而且每逢世上出现够资格的恶人，一旦列名恶人谱上，天下武林尽皆知道。”
连四道：“据说是山少林和武当两派掌门，同时致函天下三十六大门派帮会。所以天下无不知道亦无不公认。”
雷傲侯道：“对。但少林武当两派凭什么把某一个人列入恶人语中呢？”
连四道：“看来世上若是有人知道这里的一切。这个人一定是你。”
雷傲侯顿首道：“我不但知道，而且下评语的人就是我。”
连四叹口气，这一次声音很大，道：“希望你的法眼永不出错，正如你鉴定天下奇珍异宝一样。”
雷傲侯道：“幸而未曾出过错。四十二年前我用尽心机手段，促成一次古今罕有的盛会。事实上连我算在内，也一共只有十一个人而已。但其他那十个人，都是江湖邪正黑白道上都公认的十大无上高手。包括少林寺方丈铁脚神僧。武当学门玉璇子真人。还有血剑严北，刀王蒲公望，风蓑雨鬓南飞燕等等。我通过每个人最深奥严格的考试，才获得编撰‘恶人谱’的权力。”
连四要用手帮忙才合得拢嘴巴。”
雷傲侯道：“但从今而后，这个责任却落在小辛和你两人身上。”
连四又赶快用于把下巴推上去。
雷傲侯道：“小辛和你各擅胜场，而最难得的你们是‘朋友’。”
连四道：“这个责任我能不能推掉？”
雷傲侯道：“不行。除非你输败在一个人剑下。因为你如果输败，一定连性命也输掉。”
连四居然晓得他说的是那一个人。道：“烟雨江南严星雨。既然连你老人家也这样说，我倍加小心就是。”
他接着又问道：“既然成立‘恶人谱’，那血剑严北、刀王蒲公望都有份参加，何以他们亦都列入谱上？他们肯自认是‘恶人’么？”
雷傲候道：“凡是武功超过某一境界，而此人不但不做好事，反而做过恶事。此人就是恶人。记住，一定要武功才智手段都超过某种标准才行。例如‘人面兽心’陶正直二十年来害人无数。但我仍不将他列在谱上。”
连四道：“听说陶正直武功极高，难道是过甚之词？”
雷傲侯道：“不是，他武功的确很高。一点都不弱于恶人谱中之人。但是此人并无才智手段，而且天性卑鄙无赖狡诈。这种人连恶人谱上的恶人都羞与为伍。”
连四道：“我明白了。”
雷傲候解下一条颈链，链坠是一枚黑黝黝的鹅卵形印章。以阴文刻着“恶中之雄，名列谱中”八个篆字。
他道：“此印从现在开始付托给你及小辛。此印除了选出恶人之外，还有些好处……”
连四且是不甚重视“好处”，却不能不听明白。而当他听完之后亦不觉微微动容，可见得那“好处”非同小可。
雷傲侯又道：“刀王蒲公望、血剑严北这两个人的排名先后至今尚未公布。因为这我也不知道。三十年前我安排唯一一次机会，可惜忽然发生事故，使我不得参加因而无法定。”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们记着，有些人不能列名恶人谱上，所以心生怨毒仇恨，千方百计想找出
真正评估之人。象‘人而兽心’陶正直之类，变成极危险可怕的敌人。甚至有些人为了想挖出评论恶人谱之秘密，不惜用无数金钱人力及时间，制造假局陷阱。例如三年前才列名恶人谱的‘飞天鹞子’吴不忍，竟就是一块‘饵’。我显然被蒙蔽吞下此饵。幸而及时发挥少林武当峨嵋以及天下最大的帮会‘丐帮’等力量，安然渡过难关。”
诡秘奇迹无穷危机险难等感觉，使人透不过气来。
世上居然有这种不可思议之事。而一切都至最隐秘幕后进行。并且估计不出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以及心机心血。当然最惊心动魄是不知已牺牲多少“人命”。
雷傲侯又道：“吴不忍武功才智岁手段以及格调气魄足以列入恶人谱。可惜我棋差一着，当时居然没有查出他竟是遭人‘陷害’。他只是饵，有人想钓我这条大鱼。所以我忽然发觉我已经老了，竟然昏得不能一眼看穿他的无辜冤枉。”
连四觉得全身被几座山峰压住那般沉重。他忽然想起说部书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他被五山压住，但恐怕还没有这么沉重吧？
雷傲候道：“你和小辛一定要替我了却一个心愿，找出把吴不忍变成‘饵’的幕后人。把他列入恶人谱中，并且列在第一。他是古今天下所以恶人之中的‘强人’。我虽然要揭发他，等如们减他。但却有着无限尊敬，所以把他排列第一。”
连四喃喃道：“他既然能制造‘恶人’，连你老人家亦被瞒过，当然可以称为恶人中的‘强
人’。”
刚刚各自提到飞天鹞子吴不忍。吴不忍忽然来到。
连雷傲侯也禁不住暗暗喝彩。吴不忍潇洒成熟很有深度的风采，的确千万人中也难得一见，雷傲侯从前暗中见过他一次，不过其时吴不忍蓬首垢面被囚于峨嵋，神情气度自是大不相同。
“小辛无暇分身，所以托我走一趟。可能他看中我的脚程。我亦希望跑得不比鸽子慢得太多。”
吴不忍说完，将横行刀交给连四。
连四道：“小辛不暇分身，意思就是他有困难。”
吴不忍道：“对，他要杀鬼。”
连四道：“他应该留下此刀。”
吴不忍道：“仙说他只有你这个朋友。”
连四拿掉包刀之布，手指温柔抚摸那刀，出刀柄以至鞘尖。动作温柔多情得好象抚摸他刚刚生出来的儿子红嫩身体。
雷傲候、吴不忍都不敢再看而移开眼睛。因为连四不仅爱惜此刀，而且赤裸裸表达出对“朋友”的关心想念。他们若是不转移注意力，恐怕都会掉下眼泪。
连四道：“小辛如何称呼你呢？”
吴不忍道：“他学郝问。我一个好朋友，叫我吴哥。”
连四道：“吴哥，绿野呢？”
吴不忍道：“小辛已赶去，就是为了绿野、花解语、阎晓雅，还有一个小郑。”
连四叹口气道：“阎晓雅又有份？”
吴不忍道：“幸而小辛亦找到一个帮手，三年采大名鼎鼎的三大名利总住持无喷上人，小辛似乎很推许佩服他，否则杀鬼之事不会找他帮忙。”
雷傲侯道：“他长相身材都不重要。你可曾发现他练有某种特异超凡功夫？而且他是不是使刀？”
吴不忍道：“对，他整天嘻嘻哈哈，紧张的时候也一样，腰间有一圈微微凸起痕迹，决非软鞭，一定是软剑或缅刀之类。”
雷傲侯立刻道：“这人跟你一样名列恶人谱中，但他没有姓名，恶人谱上的‘假和尚’就是他。少林寺二十一种秘传种功之一的‘游戏风尘’，一百年来少林寺也只有两个人炼得武功。一个是少林七大神俗之一的‘笑尘’，另一个就是假和尚了。”
连四讶道：“假和尚以何因缘学得到少林秘传神功？既然他神功传自少林，又何以名列‘恶人谱’上？”
雷傲侯道：“这些秘密恶人谱不必查明登记，所以我也不知道。‘”
吴不忍道：“恶人谱在江湖上已。’传了四、五十年之久，但我看没有什么道理。”
雷傲侯道：“既然小辛能跟你交上朋友，甚至那个‘假和尚’，可能都不该列入恶人谱上，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吴不忍吃一惊深深注视那老人，道：“不错。你老人家脑筋真快。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点意见。例如去年我不幸遇见‘人而兽心’陶正立，他的残恶以及武功都更在我之上。但何以他不列入恶
人谱呢？”
雷傲侯道：“如果陶正立既残恶而又武功高于你，你何以未被他杀死？”
吴不忍道：“我有三次险些被杀，其中一次我躲在一条冰冷溪涧底，靠一根芦苇换气，熬了三日三夜才脱险。”
雷傲侯道：“武功可以精进与日俱深，但机智胆色却永远不会进步，俗语说‘三岁定八十’，指的是才智魄力。不是学问武功，你焉知今天武功尚不如他？你又焉数下年后不能胜过他？”
吴不忍惊讶得几乎张大嘴巴，这种理论确实无懈可击，每个人都非常“盖棺”方能下结论。
因为学问武功等都可从后天勉力精进，只有才智气魄等是先天与生俱有而不能进步，亦不能加强。
所以与武功学问有关的判断，必须予较大弹性，不宜武断。
飞天鹞子吴不忍深叹一口气道：“无怪小辛提起雷傲侯您，口气中总会流露出敬意。您和小辛都很了不起。”
连四道：“吴哥，你喝不喝酒？”
吴不忍道：“用雷傲侯的话下酒，已可喝三十大杯。”
连四道：“我们出去喝，我知道有一家小馆子，酒美菜好。”他望住雷傲道：“您老人家一齐去好么？”
雷傲侯道：“不，你们年青人谈得拢。去吧，我除了珍宝古玩之外，还有很多回忆可以打发时间。”
午后任何饭馆都很静，所以达家小饭馆只有连四、吴哥及郝问三个客人。
饭馆虽小，但墙壁地而以及桌橱碗筷等都很干净。
醇美的陈年花雕，可口精致小菜。一要都使人满意，郝问喝了不少竟然醉倒。其实他乃是因为放尽脚程力追吴哥（其实吴哥比他早两个时辰到达南京）以至筋疲力竭，才如此容易醉例。
吴哥道：“飞的传书比八百里飞忡驿远还快，相信横行刀尚在小辛手小的消息应该已传到严星雨耳中？”
连四道：“我们等一下就知道，郝问是你的好朋友么？”
吴哥道：“是的，七年来我只有他一个朋友。”
连四道：“任何人落难寂寞之时，友情特别温暖可贵，我自己也尝过这滋味。”
他平时很少说话，但现在忽然变得很饶舌多话，又道：“爱情就不同，你可能付出很多很多，但结果你得到的却只是一场空，什么都没有得到。”
吴不忍道：“这话很有道理。”
连四道：“你七年前为了她闹得武林天翻地覆。她是谁？”
吴不忍道：“她叫怜卿，合肥人氏。”
连四道：“如果时光能够例流，你还愿不愿意为她做同样之事，忍受同样苦难？”
吴不忍道：“愿意。”
连四道：“但何以你连考虑都不考虑？英非这问题已问过自己千百回？”
吴不忍道：“是的。”
连四道：“我问你许多话，你心里会不会怪我？”
吴不忍道：“不会，从来没有人问我这些话。”
连四忽然用蚊子那么小的声音问道：“你想不想找出陷害你的人？”
吴不忍很惊讶，却也用同样细小声音回答：“当然想，怜卿说过给我几年时间，拖延到今年已经拖无可拖，但我不但查不出陷害我之人，连什么人将我列入恶人谱内亦查不出头绪。”
连四神色一丝一毫没有变动道：“显要紧是查明陷害你的人，至于恶人谱的事，将来找上少林武当一问便知，何须费心耗力？”
吴不忍道：“少林武当我已查过，恶语之人并非他们所列，他们只管公布。”
连四不得不装出讶色，道：“有这等事？难道连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也肯将这等权柄交给别人？”
吴不忍道：“我也想不通。但怜卿说得好。如果查出荐名恶人谱的幕后人，一定不难出此线索，找出当年陷害我的人。”
这时他才加以说明，道：“怜卿就是峨嵋派那个女弟了。自从七年前发生事情之后，她已离开峨嵋，回到合肥老家。”
连四本来还有些问题。但都问忽然含糊叫一声，接着惊惧地喃喃道：“吴哥……吴哥……别这样望住我。你知不知道有几枝快剑顶住我背心要害？”
吴不忍讶道：“郝问，你说什么？”
郝问用力睁开醉眼。可是旋即趴回桌上呼呼大睡。
连四淡淡道：“他常常作这种恶梦么？”
吴不忍叹口气道：“对，近两三年常常如此。精神压力太重，确实不容易忍受。”
他忽然反问道：“你有很多仇敌么？”
连四摇头道：“没有，简直可以说没有。”
吴哥道：“没有仇敌并不是好事。你知不知道？”
连四道：“现在已知道了。不过我仍希望你说出来。”
吴哥道：“从未有仇敌的人应付急难危机时一定吃亏些。尤其是你永远不会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事实上任何强人有时也非得逃走不可。”
连四道：“我正是这样想法。”
吴哥道：“你从无仇敌，但忽然却有了一个。而这一个居然是烟雨江南严星雨。所以你的情形比别人更不妙。”
连四道：“你劝我逃走么？”
吴哥道：“对，必要时就逃走，有时机会瞬息即逝。”
连四道：“我一定记住这话。”
吴哥道：“如果我跟你走，你很快就会有不少仇敌。”
连四笑一笑，道：“不要紧，我已学会逃走。而我又是孤身一人，逃起来一定比别人快很多。”
吴哥也笑了，随即吩咐店家找个床铺结郝问。此事由于一锭银子便圆满解决。
扶走郝问时，忽听他又惊怕喃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也不要杀他。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错……”

第二十六章
短桥跨越回紊流水。而那八角亭子则俯瞰小桥流水，亭子东首有块草地，再过去就是修竹万竿。
亭子挂着一块牌匾，刻着“快意”二字。
连四望住那两个走龙蛇之斗大金字，不觉拍拍腰间宝刀，道：“快意亭，这名子好极了。”
吴哥锐利如刀的目光，逐一注视八个劲装大汉。
这八个人只有两个年约三十五六，其余全是二十余岁小伙子。而八个人面上都很冷漠没有表情，身子也没有什么行动。
吴哥道：“我觉得一点都不好。”
连四道：“不，请你看清楚一点。不但名字极好，这两字写得更好……”
吴哥道：“我越看越不好。尤其是能带领指挥这八个人的主脑。幸而他现在不理会我们。他好象对那棵银杏更感兴趣。但愿他只对银杏有兴趣，对我们水远不望一眼。”
连四和他一齐哈哈而笑。当然他们都知道对方说什么暗示些什么。
连四又拍拍“天绝刀”，仰天而笑。“我自横刀向天笑”，他笑什么？是不是因为世上忽然多了一个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而畅怀快意不能自禁？
对银杏很感兴趣的人缓缓回头望住他们。这个人最多三十岁，清秀白皙，衣着华丽适体。漂亮得能使男人发怔，甚至泛起这美丽女孩也比不上他漂亮之感。
那人走近亭子，才道：“我是严星雨。”
吴哥点头道：“名不虚传，你的风采姿容正如烟雨中的江南美景。若沦我平生所见这人，当得推你为第一。”
世人无人会对赞美自己的话生出反感。严星雨亦不例外，微微一笑，道：
“过奖了。”他微笑时更显得唇红齿白。
他又道：“你外形之潇洒正如别人所形容。当然你一定是‘飞天鹞子’吴不忍了。你的脚程竟然比飞鸽还快，我很佩眼。”
吴哥道：“你怎么知我比飞鸽快？”
严星雨道：“因为有人看见你和小辛一起吃饭喝酒。但等到飞鸽把消息传到我手，你已经跟连四在一块喝酒了。”
连四道：“我们见过面么？”
严星雨道：“当然见过，你忘记了？”
连四道：“没有忘记。但那次看到你，好象没有这一次漂亮。”
严星雨道：“那一次我拿走的刀，仍然是你身边这一把么？”
连四道：正是这一把。”
严星雨道：“但何以那一次你乖乖让我拿走？莫非你以为当时我那一剑杀不死你？”
当时他一剑本是向连四咽喉刺去，但由于连四没有拔刀，所以最后一刹那间剑尖忽然改变方向刺入肩头而不是咽喉要害。
连四道：“你的芳草剑如果不能杀人，天下就没有可以杀人的刀剑了。”
严星雨道道：“你还没有问答呢。”
连四道：“这原因除我之外，与任何人无关。我希望我的回答能使你满意。”
吴哥道：“我却更希望他继续对银杏感兴趣而不是我们。
严星雨笑一下道：“请勿把我说得如此可怕。吴哥，我特地带八个人来对你一个，你一定觉得满
意。”
吴哥道：“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凡是叫我吴哥的人，都不会带八个武功各擅胜场的高手来对付我。”
严星雨道：“你的话大错特错了。”
吴哥甚至连四都吃一惊，严星雨话中必含深意。而到目前为止只有四个人叫他“吴哥”，一是怜卿，一是郝问。另就是小辛和连四。严星雨话中暗示这人是谁？是这四人的哪一个？
严星雨又泛起漂亮得不似男人的笑容，道：“那个人大概就是我，我也叫你吴哥不是么？”
这种笑话只有女人才喜欢。吴哥连四心里都有怪怪的味。
严星雨又道：“连四，上次你不敢拔刀。这一次呢？”
连四道：“不知道。你试试看便知。”
严星雨道：“奇怪，一个人出弱者突然变成强人，有可能么？”
吴哥道：“不要看着我，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严星雨道：“如果他敢拔刀，只不过证明他‘敢’而已。但我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请勿怪我啰嗦。”
连四淡淡道：“讲也没用，我自己亦想知道‘为什么’。”
严星雨道：“将来问问小辛，他可能找得出理由原因。吴哥，我没空陪你，这八个人交给你打发。”
吴哥道：“我想先见识大江流剑法和连家拔刀决。如果有人阻止妨碍，我宁可逃走。因为我跑得比飞鸽还快，所以追得上我的人只怕不多。”
连四大步行出亭外，来到草地与严星雨迎面对峙。
严星雨一双手藏在背后打个暗号。
顿时一个面大腮阔的佩刀大汉按刀厉声道：“吴不忍，你接得住我柴旋三刀，才有资格留下观戏。”
严星雨轻笑一声，问道：“吴哥，柴旋的话你同意么？”
吴不忍道：“既然连你都问我，可见得我光会逃走也不行啦！叫他来吧。”
柴旋拿出长刀，手法以及刀上精芒泛闪都显出此人造诣不同凡响。吴哥曾说过他们八人皆是高手，的确不错。他们甚至高明得超过吴哥的估计。
柴旋挺刀一步步向吴不忍行去，气势坚决强大至为凌厉。单单如此凶悍之势，对手如果胆力稍弱，只怕很难站得住脚，多半会向后转逃之大吉。
他经过连四时相距六七尺之远。
连四却象平时说话一样，道：“柴旋，看刀。”
精芒掣闪映眼，横行刀已经出鞘。
人人都看见他横跨三步缩短双方距离，才挥刀向柴旋劈去。
人人亦看见柴旋早已凝身止步，半旋身子而对连四作好迎击准备。
因此连四绝对不是偷袭。吴哥还在半丈之外当然更不能说是联手夹攻。
柴旋不但有充分时间准备，甚至能抢先出手舞出大片刀光。在眩目刀光中有三刀才是真正攻击主力。而这三刀快得好象有三把锋快长刀一齐劈出。任何人纵然铜皮铁骨也一定挨不起其中任何一刀。
但连四手中横行刀忽然闪亮一下，虽然光芒不比柴旋大片刀光强烈，但人人却都知道那是横行刀的光芒。
人所共知还有另一个事实，就是那种光芒必须是刀剑极快速移动才会产生。
柴旋的刀原本亦快速移动，所以幻射大片光彩罩向敌人，可是横行刀光正闪现的刹那，柴旋手中的长刀光彩忽然消失，虽然刀锋已距离连四面门不及一尺，却停止于空气中。
柴旋的刀外表上锋快精亮一如平时。但人人都突然觉得此刀现在简直变成枯枝朽木，根本连树叶也劈不下，更不要说杀人。
连四退回原来位置。
柴旋也有动作。不过他既非前进亦非后退，而是倒仆地上变成一瘫软泥一样。
吴哥鼓掌喝彩道：“好刀法。拔刀诀曾经威震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他目光如鹰爪般逐一扫过严星雨剩下的七名高手，又道：“你们都仍然很自信，都认为如果换了你接这一刀并不如何困难，可惜这种看法既正确而又错误。”
那七人甚至连严星雨也露出注意聆听神色。吴哥又道：“正确只不过属于‘理论’方而，但错误却是死亡之事实。”
那七人小只有两个露出很认真寻思的表情，他们都很年轻很自信，却不自大愚蠢。
严星雨道：“连四，你为何出手拦阻柴旋？为何杀死他？”
连四道：“我不喜欢有人拿刀站在我后面。”
严星雨道：“但你非杀他不可么？”
连四道：“我不杀他也许就被他所杀。人生本来如此，对不对？”
严星雨道：“你几时变成如此可怕的‘强人’？”
连四摇头道：“我不是强人，你才是。我绝不能眼看朋友或部属死亡而面色不变，你却可以。我会为朋友拔刀，这是弱点。但你决不肯，所以强人是你而不是我。”
一个中年大汉行前两步，大声道：“属下请令出战连四。”
严星雨道：“好，”
向连四笑道：“他叫颜从，可能有克制你拔刀决之法才会挺身挑战。”
严星雨的笑容的确很好看，而且虽是三十多岁的人，越看却越年轻。连四从他笑容中隐隐勾起一些回忆。他很象某一些人，连四从前在福州故居时时看到的某些人。但有这种可能么？严星雨竟会是那一类人么？
颜从左肩挂着一个皮袋，平时用左臂夹在胁下。而现在他从皮袋中迅即拿出武器。是一把两尺长有尖锐锯齿钩刀。刀柄末端系着细长银链。银链另一端有个皮圈可以套在手腕上。
他亮出兵器时银链铮铮微响。严星雨便退开一侧。因为颜从这种“链子钩刀”飞旋施殿展时必须有数丈方圆地方才够。
钩刀象一道电光，立射连四。
连四横刀胸前，身子动也不动。
钩刀的银链扯得笔直时，长达两丈。但还差三尺才够得上连四。所以连四眼皮都不眨。钧刀改变方向迅即绕飞，划过空气时不但光华耀眼而且发出“呜呜”刺耳声。
霎时空中平添了一道银虹电急绕飞驶，以及刺耳鸣鸣声。
但吴哥说话声音却高过那阵可以杀人的“鸣鸣”声音。
他道：“严星雨，你去散步么？”
严星雨本来只须退开三、二十步就足够，但他却一直退到七、八太远竹林边。
他笑着回答，声音居然也清楚得很道：“吴哥你很风趣。哈哈，在拼命时候还想得了‘散步’的话。但我既非散步亦不是打算逃走。你看我需不需要逃走呢？”
吴哥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在理论上只应该是他和连四逃走。
可是在心中感到严星雨有“逃”的意味？他何须逃走？
严星雨转身走入竹林内，还隐隐传出笑声，他走入林内敢是有可怕阴谋？
连四全然不曾被话声影响，（这一点吴哥早已深知）。他全身不动，眉毛眼珠都不动。
而突然间他忽然动了。快得宛如豹子从树上电扑地面的麝鹿狐兔。
空中钩刀幼出银光一下子已劈到连四头顶。速度威力看来可以劈开一块大石。
连四前进的身形速度一丝停滞都没有。钩刀银光“鸣”一声。声飞向空时，横行刀也到了颜从面前。
鲜血飞洒红艳的色彩发出晕眩人眼目的凄厉之美。
颜从倒在地上又变成一瘫烂泥，钧刀亦了无生气掉在他身边。
烟雨江面严星雨从竹林大步行出，迳直对连四行去。
无论是谁也能够一眼看出他准备向连四拉剑的决定。
严星雨带来的六名高手也一齐行动。六种不同兵器都握在坚定有力的的中，还有冷酷眼神和稳健决不逃走的步伐。
本来共是八名高手，现在剩下六个。但竟还无一人畏惧迟疑。他们是因为性命早已给严星雨呢？或是对本身武功有无比信心？
那六人一动，吴哥比他们更快，一眨眼间已冲到他们而前。寒气侵骨的剑尖忽然出现于六人当中某一点。
剑尖并没有刺向任何一人，事实上高每一个人都不十分切近。但剑尖出现于那一点却使六个人都感到威惧，也使得他们六个人一齐行动的节奏错乱涣散。
就在此时。烟雨江南严星雨的芳草剑忽然出鞘。据说当世极少人见过严星出手，甚至很少人能解释可以他能名列“江南三大名剑”之中，谁见过他出剑而予以评定呢？
横行刀本来就不在鞘内。连四眼睛有如阳光般明亮灿烂。
他看见那支窄而薄的芳草剑，象迷蒙烟雨满天弥漫逼人而来。既象烟又象雨，没有人能确知其中那一缕雨丝会沾染于身上。
但连四看得见。横行刀挥闪二下。“叮叮”二声，那漫天迷蒙烟雨忽然消散，恢复艳阳晴明朗然的天气。
极薄极利刀锋想砍中一只飞蚊绝非易事，要砍中尖锐微细的剑尖更困难万倍。
连四那两刀竟然都“砍”中剑尖。
他们屹立对峙相距只有五尺左右。
严星雨道：“拔刀诀名不虚传。”
连四惊讶地注视他一眼，才道：“大江流剑法果然不同凡响。”
严星雨道：“你有点惊讶，为什么？莫非我样子变了？”
连四道：“不错，刚才我觉得你不象从前见过的严星雨，现在才象。”
他们说话之时，飞天鹞子吴不忍已经身陷重围。六件不同兵器发挥出不同威力，狂风骤雨般猛攻。
那六名高手正因为兵器不同，恰恰可以互相掩护配合。吴哥虽是一出剑就连着刺伤三人，却因为时不我予，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而不能不撤回招数，所以那三人不但不死甚至负伤不重，一点不影响作战能力。
连四此时竟然还不动手，还要说话，道：“你很怕小辛？为什么？”
严星雨道：“你怎知我很怕他？”
连四道：“因为你不能确定他在什么地方，当你不能确知他已陷入你罗网以前。你绝不找我。因为你怕他会突然出现。”
严星雨颔首道：“对。只要我能杀死你，就能杀死他。”
他忽然轻轻吹口气，道：“我本以为我是强人。但现在才知道不是，你和冷小辛才是真正的强人。”
这几句话含意甚深，连四却懒得寻根问底。虽然他忽然对严星雨似乎已有相当了解，也同情他的感慨。
他只希望立刻分出“胜负”也就是说立刻分出“生死。”以他们这等高手，很难独得不死不伤的和局。亦很难双方都伤而不死──落败者一定“死”。
边四没有时间思考回顾自己的变化。从前的他这刀都不敢拔，现在却渴望用“刀”证明。
但他究竟想证明仆么呢？
连四本是闽南世家子弟。连四不但武功有独特成就。亦有财有势。同时由于年代久远，富贵了多少代。所以这家子弟没有一个是只会武功而不通文墨的。
严星雨芳草剑一动又尽出江南迷蒙烟雨景色。连四忽然记起一首著名唐诗。“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无情的岂是迎风飘拂的柳丝？无情只是“时间”，它以不变步调消逝，不舍昼夜。
但无情的还是“人”。你明知“知己”难觅，你明知良辰好景不再。你明知名将美人怕见人间白头。但你仍然从如诗似画的杏花烟雨江南景色中离去。
若问你为何离去？为何不多留恋片刻？你问答不出变不知道！你只不过问到“世俗”之中而已。
连四手中横行刀闪电劈出，在他感觉中此刀并非已经出鞘，而且这一瞬间才拔出。
刀光中有他的赤心，有他的热血以及灵魂，他究竟想劈碎什么？想消灭什么？是不是无可奈何的“世俗”。
横行刀虽然只有一把，虽然只是握在一个人而不是神仙的手中，也虽然只劈出一刀，但积聚着仇恨及无限美丽景色。甚至每个人最基本的欲望──求生，竟然在这一刀之下完全粉碎消失。
刀光剑影都一齐收歇不见。
他们这种一流高手，确实不必刀来剑往鏖战数百招才分胜负。他们两个人都能将一生所学和身功力压缩于一刹那中全部用出。他们一招已等如常人的十招百招甚至千招。
草坪上一共有九个人之多，但突然间充全停止一切动作，竟像是没有任何生命的地方。
胜负生死所决的一招，连心无旁惊的人都感觉得出。
因此人人都不觉一齐停手，看看结果，看看究竟谁生谁死？谁胜谁负？
严星雨和连四互相凝视，两个人身上都出现血迹，严星雨血迹从肩膀冒出，但连四的血迹是在心窝出现。
吴哥深深叹口气，道：“连四，你一定还能够讲话，你一定要说出未了心愿，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连四道：“如果我死了，希望能够葬在武彝出，最好靠近一个地方，是武彝山麓一个叫做风山的小村。”
吴哥道：“为什么？风山村有亲人？有朋友？”
连四道：“有很多种瓜，我曾经在那儿拣过瓜，还有梦想和回忆……”
吴哥道：“好，还有没有别的话？”
连四道：“没有了。”
吴哥道：“严星雨，如果你信得过我，又如果心里也有话要说，请告诉我。”
严星雨缓缓道：“承蒙你看得起我，把我和连四一视同仁。我很感激。但是……我没有什么话
。我的一生，唉，如寂寞的一生，我老早注定‘卖命’的命运……”
他困难地吸一口气，又道：“本来我以为只有死在小辛刀下才不冤枉。谁知世上还有连四，死在他刀下亦不冤枉。我想我可以结束寂寞无聊空虚的一生了……”
所有的人甚至连四也包括在内，都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以严星雨的财势、人才武功，世上还有什么人或物求之不得？他怎会寂寞空虚？何以他拥有的一切不能使他觉得充实？
但最使人念念不忘，最使人关心的是：这两个究竟谁会死呢？是不是伤重难医都活不成呢？
每个人的生命在可知范围内只有一次，所以倍加宝贵。
但很多人都困苦恼而宁可抛弃这惟一的生命。是不是因为你和怨憎之人不但不能永不相见，反而要日夕相聚在一起？是不是你最替恋热爱之人，非只不能厮聚反而远隔天涯海角？是不是很喜爱很需要的事物却偏偏求之不得？
若是为‘理想”而捐躯，情形就单纯而又壮烈，人人都能体会，以及肃然起敬。但如果不是冠冕堂皇的理想，你不会嗤笑死得没有价值、死得愚蠢？
为何冠见堂皇的理想就可以以为之而死，而属于私人情怀的就不可以呢？
严星雨突然振作精神，“于南，徐来，扶我回去。”
两人应声跃到严星雨身边。
吴哥不知何故猜想那于南、”徐来必定是刚才用心冥思沉想含有哲学意味对话的两个年轻人。目光过处，果然是他们两个。
严星雨有人扶架而节省体力，精神似乎更好，冷冷道：“都跟我走。”
另处那四名高手面面相觑一下，其中那个卅余岁劲装大汉道：“堂主，咱们这一走岂不白白放过他们？”
严星雨道：“走，少废话。”
于南、徐来架起严星雨脚不沾地迅速奔去，那四名高手居然还迟疑一下才尾随而去。
吴哥居然并不立刻带走连四，他走到连四面前，笑容有点古怪。
连四望着他，眼睛仍然很清明，身子也仍然挺立。不过却看得出体力已因流血及伤势而相当衰弱。
吴哥道：“你还能不能说话？能不能再支持下去？”
连四立刻道：“能。”
但声音果然泻露体力枯竭的秘密。
吴哥道：“很好，不过称现在已抵挡不住我随便刺的剑。”
连四道：“不一定。
吴哥坚持道：“一定。”
说这话时面色已变得不大好看，酷眼中充满可怕杀机。
连四却忽然用了解的神色和声音，道：“好吧，你说对。”
吴哥冷峻地道：“严星雨带来的高手现在随便那一个也能够一刀杀死你。”
连四道：“对。”
吴哥声音更冷峻严厉，道：“所以就算有很锋快长刀劈你鼻尖，你也不必出手招架。因为你即使接住那一刀，但震动伤势的结果也一样要了性命，你一定不希望死在这些无名小卒刀下吧？”
连四又应道：“对。吴哥忽然失去影踪。但这只不过是连四的感觉而已。
事实上吴哥在两丈的空中转回身子时，像三股狂风冲到的三个人已经望见他，并且看见吴哥挺剑冲泻截势不可当。
那三人正是严星雨带走的六名高手之中三个，没有年轻的于南和徐来，也少了一个皮带上插着十二把飞刀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煞住前进之势，忽然散开，动作齐整迅速。
当中一路正是那三十余岁劲装大汉，卷起衣袖露出肌肉扎实长满黑毛的小臂，粗大有力有两只手掌各握一把短斧。
吴哥有如鹰隼扑击策中的主力。剑光一闪，竟从双斧之间探入，森冷剑气已经使那大汉喉咙上的皮肤出现鸡皮疙瘩。
可惜这一剑没有法子再推出一寸，因为左边一条长鞭亦已快要扑到吴后脑，那条皮鞭虽然长达三丈而又是软兵刃，但扫中要害时的威力并不弱于铁棍。
吴哥侧闪两尺，第二二剑又几乎刺穿大汉鼻子。劲装大汉两把短斧招数根本使不出，那是因为被吴哥第一剑抢占了先手，登时束手缚脚，简直有力无处使，全靠左边矫夭掣扫的长鞭才保存了鼻子。
吴哥第三如第四剑都是虚招，第五剑已刺小劲装大汉左肩，血光飞溅，第六剑一定可以割开那大汉肚子，连左边的长鞭也抢救不了。
可是这时吴哥眼睛角却看见右边那年轻汉子冲到连四面前，一对紫金八角锤舞动得远远就听得到呼呼风声，显然这一对紫金八角锤不但沉重，面且此人内外兼修，臂力极强。
连四全身动都不动，甚至其中一只锤快要砸到他面门时连眼睛也不眨。
全世界面皮最厚的人也一定不敢让这锤头击中，就算练有上佳硬功。然而面门仍然是最脆弱部位。
连四面皮既不厚也没有硬功护身。但他何以不躲不闪？
一个答案来自吴哥，他明明第六剑可以割开对方肚子，可是不但人家肚子好好的全无损害伤（因为他第六剑根本没有发出）。吴哥自己反而后肩挨了一鞭子。
第二个答案也是来自吴哥，因为他一只手已经抓破那年轻大汉的肚子，而紫金八角锤则随着年轻大汉的身体飞开六七尺，肠子鲜血溅得一身都是
吴哥的轻功果然惊人，快得有如闪电。但当时他仍然来不及发出第六剑，亦来不及躲开皮鞭，为的只是争先那百分之一秒。
“天龙爪”功夫的确神奇奥妙，那年轻汉子还未弄清楚吴哥那只手的企图，就已经变成死人了。
吴哥此时才有时间可以为挨那一鞭而疼得毗牙裂嘴。但已无法报仇出气，敢情那两个家伙已经逃之夭夭了。
吴哥把连四抱回雷府。连四伤口在左胸，只中了一剑，伤门相当深，大概伤了肺脏，流出来的血有气泡。
他情况可以说很严重，雷傲候虽然有最好的伤药，却也霜眉紧皱，面色沉重。
他们都不愿离开连四病床，所以低声交谈以免影响连四休息。
雷傲侯听完详细经过，白色的眉毛皱得更紧，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
他道：“我担心两件事，一是连四，二是绿野。”
吴哥道：“连四情况危险我明白。但你??忽然提起绿野，为什么？”
雷傲侯道：“小辛目下必定危机重重，所以严星雨不怕他会突然赶回，如果这小辛也陷入危机，则绿野她们当然更不妙了。”
吴哥而上不禁泛起一抹忧色。
雷傲侯又道：“连四伤势严重非常，能不能撑过危险殊难逆料，只不知严星雨又如何？他伤势必定更甚于连四才对……。”
吴哥道：“很难说，严星雨临走时神智清明，但我看他似是回光返照，我宁愿连四像现在这样也不要像他。”
雷傲候顿首道：“大江堂兴盛了百余年，帮中必有名医高手，严星雨虽然很不妙，但也说不定有人能医好他。”
吴哥道：“却不知您老何以先用上好白醋洗涤连四伤口？”
雷傲侯道：“是小辛教的，也是医治芳草剑伤唯一妙法。唉，如果小辛赶得回来，连四就大有希望，你瞧小辛能不能及时赶回？”
吴哥既不能亦不敢胡乱问答。就算小辛赶得回来，连四性命仍未必保得住，只不知严星雨如何？他已经死了？如果他死了，大江堂会不会高手倾巢尽出，血洗雷府以报仇雪恨呢？
雷傲候忽然问道：“那于南、徐来等六名高手你能不能赢得他们？”
吴哥道：“不能。他们六种兵器长短攻守配合甚妙，第个人功力深厚而又十分凶悍，我最多只能勉强保持不败。”
雷傲候道：“如果你手中抱着连四呢？”
吴哥道：“那当然极之不妙，就算侥幸冲出重围，也一定负伤累累。”
雷傲侯道：“既然如此，严星雨为何不下令转攻反而强迫他们撇退？他显然不想杀死你们。但为什么？”

第二十七章
如果你在路上看见一个人，衣着可算是斯文个人。但手中拿着一把一望而知是廉价残旧的连鞘长刀。背着一个花布包袱，急急忙忙赶路的样子，你岂敢相信此人竟是无牵无挂潇洒自如的小辛？
但这个人真是小辛。
他自己也感觉到命运之网越来越强韧，并且把他粘得很头痛、很伤脑筋。
“命运”已经迫得他一步步陷溺于某种境地，迫得他现出狼狈样子，迫得他非要赶往不想去的地方不可……
花布包袱又土气又累赘。但他非背着不可，因为包袱内有很多他知道非用不的东西。
那把破刀其实也没有意思，小辛何须使用兵器？但他却又非弄一件兵器不可，就算破刀也行。
他向来认为自己不必为任何人匆忙赶路，但现在不但是为了别了，而最可怕的是为了好几个人之多。
总之，他自知已像虫陷入命运之蛛网中。
天色已晚，但离安居镇也很近，远远可以看见镇上稀疏的灯光。
但近在七、八丈的大路边，一座牌楼像火焰山矗立。
牌楼五彩纹纷耀人眼目，那是因为牌楼上缀上数以千计的灯光。
无边无际沉沉黑暗吞噬了大地，只有这座牌楼突兀涌出大放光明，照亮牌楼前数十丈地方。
小辛一步步走近牌楼，拖着长长的背影，显得岑寂孤独，因而浮动着诡异气氛。
本来也可以老远就绕过牌楼直奔安居镇。也这座光亮的牌楼似乎散出妖异气味，把他吸引过来。
数丈高的牌楼下面当然可容行人车马等通过。但小辛从牌楼门望到后面，发现那边特别黑暗。他记得从这方向望去应该看得见安居镇稀疏灯火。可是现在都看不见。
他心灵上“危险”讯号老早响过。他已经熟悉“命运”要掠夺他生命的预兆和讯号。
正因此他才故意不躲开灯火通旺的牌楼。他必须迫近生死边缘（生命之极限）瞧个清楚。
如果他能够观察清楚，如果他有足够能力（例如速度）。因而一举突破超越了生死之极限。他将会获得或进入怎样的境界？
“死亡”是什么？说来简单只不过身体所有机能都不能再活动。神智感觉，呼吸等一切都停顿消失。
但死亡之后究竟如何就很难就开得明白了。现在举世之人大都认为“人死如灯灭”，死了之后就永远什么都没有，所以亦都不愿多想。这叫做“断灭论”。
由于现在的人都存有依赖心理，认为人死后到底是永远断减呢？抑是或还有“灵魂”还可以到天堂地狱或是转投胎？这些问题让时代尖端的科学家解决吧！等他们证实之后才作打算。
其实我们如果要依靠新旧“物理”任何理论定律，去证明“非物质”的境界，岂不是缘木求鱼？岂不是极不合“理”？
何况每个人死亡之后若是永远断减，则亦必有永不断减。
永远断减我们可以大略想象得到，反正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但永远不断减就麻烦得多，世上并没有长生不老之人，所以显然“永不断减”并不是这种形式，又正因为是另一种形式，所以会同时含有“断减”、“不断减”的现象。
因为我们禁不住要问：小辛想超越。想突破什么？时空之内“限制”有很多很多。人类观点看，“死亡”是不是极限呢？
摸索和实验是确立一切智识的方法与步骤。小辛可能知道，亦可能不知道。但他却是照这方法、步骤进行。
他终于看见一个人，在从门后无尽黑暗里走出来。
这个人高大庄严，还有一副富泰祥貌。
他的眼光深沉而又锐利，冷静而又狂热，和蔼而又残毒，坦诚而又诡秘。
小辛静静注视者他。从他的外表。包括头发面貌肌肤四肢，衣服穿着及行走动作等等。已经观察得知不少资料。
那人停留在牌楼下半明半暗之处，他也把小辛细细观察过，一双手轻拂颔下的须，开口道：“虽然你外表很狼狈，但你一定是小辛。”
小辛道：“你是粱老员外？”
那人点头道：“我就是梁松柏。”
小辛道：“九幽使者金阳是你的手下？”
梁松柏道：“对。”
小辛道：“那么你也就是二十年前‘十万魔军’案的主脑长春子了？”
梁松柏道：“对。”但面上却不禁微露讶色，小辛怎知二十年前的秘事呢？
小辛道：“你手下共有四大使者，攻坚使者和摧锐使者率领的是武功很好的死士，死士数目至少有两百名，九幽使者十殿使者率领鬼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的消息对不对？”
梁松柏笑声很勉强，道：“你很有本事，这些秘密一共只有六个人知道。”
小辛道：“除了你和四大使者之外，还有一个知道的人，想必就是你的大公子梁永珍了？”
梁松柏道：“现在连你加起来却只有五个人知道。”小辛掐着指头算一下，其实那须计算，六个加一个等于七个，这小孩子也能随口道出。但答案既然六个加一不是七而是五，就必须用指头计算了。
小辛摇头道：“不对，暂时来说你们六个加我一个仍然等如六个。”
梁松柏居然同意，颔首道：“你说得对。”
小辛道：“但迟早些时候，答案可能是六个加一个只有一个。”
梁松柏冷笑道：“你以为这一个人是你？”
小辛道：“至少有这种可能性。”
梁松伯不再冷笑道：“跟你谈话很愉快但我敢保证你算错了。”
小辛道：“我知道，因为真正答案是两个。”
梁松柏的表情似乎立刻变得不大愉快，因为他不明白小辛这一次的算法。
小辛解释道：“达世上将来可能只有我和你大公子梁水珍知道这些秘密。因为梁永珍现在必定远在千里，除非你有某种暗号遣人通知他，否则他永远不回来，也永远变为另一个人。”
梁松柏瞠目望住他，从前人家对他说小辛是魔鬼，他呵呵大笑，现在想起这话，却连微笑也装不出。
怪不得人家说小辛是魔鬼，这梁永珍奉命逃上变易身分等候通知这一着棋他都猜得出来，除了“魔鬼。之外谁办得到？
小辛又道：“金阳即使未死，但你可放心把他除名，我担保他现在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了，我这样说你放心么？”
梁松柏苦笑道：“你说的我当然放心。”
小辛又道：“你的埋伏都在牌楼后面么？”
粱松伯道：“当然啦，有灯光的地方到底很不入便，”他忽然一怔，为什么有问必答。
这真是个很有趣味的问题。小辛就是有此种本事魔力，似乎能使“敌人”下意识排除仇视怀疑观念，因而往往在不知不觉有问必答。
小辛忽然笑道：“如果我转身走了，你怎么办？你仍然不放过我么？”
梁松柏沉吟一下，才道：“这是全无意义的对话。因为你绝对不会放弃。不然的话我当然愿意与你谈判。”
小辛反手从花布包袱角落缝隙探入抓出一把透明的矿物结晶。双掌一搓变成极细粉末，而且扬洒出去简直变一大团烟雾。
水已极明亮灯光突然变得更明亮。不过梁松柏站在半明半暗之处，看来仍然若远若仍然测度不到正确距离。
不久以前无嗔上人已经领教过，无嗔其实在明亮大厅内，显然利用地面砖块计算恻度，仍然弄不清楚梁松柏是远是近。
小辛望望地面，才道：“果然是萤光粉，但你浪费这许多萤光粉有何作用？茧光粉既没有毒亦没有任何作用。在强烈灯光之下几乎发现不了。对，你乃是利用强烈灯光掩护你放的萤光粉。但为什么呢？”
梁松柏面色显然又者又白，道：“任何人的肉眼在如此强烈灯光下，绝对不能发现我洒下萤光粉，小辛，你真是‘魔鬼’。”
小辛知道从他口中不可能套出答案。道：“如果我在十万魔军内，能不能做头领呢？”
梁松柏道：“当然可以。你应该是头领中的头领。你可以保存你的智慧和意志。你甚至有很大的决定权力。但可惜你一定不肯加入‘魔军’，所以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辛感到已经向死亡界线边近一步。现在他已知道死亡界线并不是一条界线，其实由松到紧、由浅到深的区域。你一步步走去，最后就会走到终点。终点亦既最后界限。说是“界线”亦无不可。只不过任何人到达这一点这一线时，已经不会也不必“想”了。所以界线也好，终点也好，那时已无分别。
小辛面孔已完全隐藏于迷雾中，好象没有表情，又好象微笑。
他举步行去。就算终点是死亡，他也要迫近去瞧个消楚明白。
梁松柏向后退。他完全没有诱敌意思，而是感觉小辛锋锐凌厉无匹的压力。同时最可怕者，小辛的压力绝对不是“血气之勇”，绝不是“无知鲁莽”，绝不是纯粹“武功”。
当然粱松柏永不会了解那是“智慧”武功”到了某境地融合而产生的力量。已近乎所谓“回脱根尘，灵光独耀”境界。
小辛已走人半明半暗地带。再过去自然就是黑暗区域（并非黑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他看见粱松柏几乎已退入黑暗区域，便停步不动。梁松柏果然亦不再后退。
平淡无奇的几步后，却让小辛测探出很重要的一点，粱松柏必须与他保持某一最低限度的距离。如果没有这个距离。他可能就无法“若远若近”的奇异能力。
眼睛利用光线量度空间的距离位置；而耳朵则利用“声音。”
但可惜眼睛还远远比不上电子光学仪器那么精密准确，耳朵亦望尘莫及“声纳”，因为眼睛耳朵仍然要靠大脑分析判断。每个人后天经验必有主观成份。所以永远不能象仪器那么精确。
小辛忽然脱掉布鞋，把布鞋掖在腰带。前后左右绕小圈子走了几步。脚板心极灵敏的感觉（当然经过至为严格训练），马上，则知梁松柏曾经站在何处。
距离已经算得出来，但心灵中“危险”讯号却只强不弱。
可见得即使一举杀梁松柏，仍然不能解除威胁。
死亡威胁来自何处？何以击杀粱松相之后仍然不能触围？难道粱松柏居然还不是真正首脑人物
不过那已是第二步才出现，才须解决的问题。第一步最重要行动仍是“杀”死梁松柏。
小辛的破刀突然出鞘，一片精虹乍现便隐。破刀的光芒丝毫不弱于“横行刀”，而且当刀光乍闪之时，虽然比不上瞬间照亮大地的闪电。但却可以用几百盏灯突然明亮一下来比喻。
粱松伯样子跟死人差不多。面色比雪还白。眼睛露出的震惊和诧异疑惑无法形容。
有三个人不快不慢走来。
无嗔上人眼睛一转，发现三女都听见。便向她们打个手势。
小郑迅既回到墙洞后。洞门仍然用砖塞住，绿野等三女侧装出手脚尚未恢复自由样子，分别倦宿于三个角落。
来人出现在房门门。
无嗔喜道：“嘻哈，梁二公子。你来得正好。”
当中是白面书生型的梁永佳，左右各有一名劲装大汉，都泛出邪恶笑容。
梁永佳冷笑道：“恐怕不大好。”
无嗔上人讶道：“二公子这话怎讲？”
梁永佳道：“因为小辛已经来了。”
绿野最沉不住气猛然跳起身。幸而她还记得假装双手双脚不能扩开活动，所以只站在墙角，叫道：“小辛在那里？”
梁永佳仰天打个哈哈道：“他好比一只极厉害的兀鹰，但这只兀鹰现在已入了罗网。”
绿野大声道：“不，绝不。”
梁永佳道：“你且别担心小辛之事。先担心你自己。”
他指指左边黄衣大汉，又道：“他叫金蜂。”又指有侧青衣大汉道：“他叫青蝶。”
他邪笑一声，又道：“他们不但很会杀人。采花更有一手。”
这种对话只有绿野可以应付，她道：“呸，这两个家伙看着就讨厌。我敢打赌没有那一朵好花愿意给他们采。”
三个男人一齐大笑，竞无丝毫恼怒。
梁永佳道：“你错了。他们随便那一个若是采过你这朵花。保证你永远忘不了他。你以后老是会要他。”
绿野皱起鼻子，道：“他们有什么好？”
梁永佳邪笑道：“你最好亲自试一试。”
绿野道：“你呢？你只会看不会做？你是不是那种没有用的男人？”
梁永佳忽然而色很难看，怒道：“你这个死丫头。好，二少爷亲自服侍你。”
绿野当然是故意激他，道：“你？看你不行，小白脸多半不行。你应该去服侍别的男人。”
那金蜂、青蝶两人都不敢作声，但脸上却露出古怪微笑。
梁永佳恨恨踩一下脚，叫道：“金蜂。青蝶。”
那两大汉大声应道：“在！”
梁永佳道：“你们进去，房内有三个女的。各选一个剥下衣服，比赛看谁快。快的人可以先挑选那个女的享受。”
金蜂、青蝶都泛现兴奋神包。他们本是狂蜂蝶见过无数女子。但平心而沦。这儿的三个女孩子任何一个都比他们所认识接触过的女人强胜百倍。
无嗔上人道：“嘻哈，有趣得很但我和尚怎么办？就算没份也想出去走动走动。”
梁永佳用阴冷眼光转到他而上，道：“腿在你自己身上。你为何不出来？”
无嗔苦笑道：“出不去呀，门口有两个恶鬼把守，差点要了我的命。”
梁永佳道：“你最好想法子出来，否则往后一二十天没有饭没有水，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无嗔上人道：“哈哈，二公子敢是忘记我传送小辛消息的功劳？”
梁永佳冷冷道：“小辛已经陷入天罗地网。你的消息一点价值都没有。”
无嗔上人道：“二公子，你怎可过桥抽板？我和尚多少还有点用处，我……”
梁永佳喝道：“金蜂青蝶，你们死掉不会动么？”
金蜂青蝶一齐忙道：“是，属下立刻动手。”
金蜂道：“我来数一二三，你先选一个。”
青蝶道：“我选左边角落姓阎的那个。”
金蜂道：“好，我选右边的花解语。咱们谁也不知道她们每人穿多少件衣服。所以是快是慢各安天命，不得反悔。”
青蝶哈哈淫笑道：“老实说能弄上一个就很不错了，有何反悔之有？”
无嗔上人大声道：“这句话很有道理，这三个女孩都是当今绝世美女，任何男人能弄上一个必定
一辈子心满意足。”
梁永佳斥道：“少废话，如果你识相点，将来少受些活罪。”
无嗔上人忙道：“嘻哈，我和尚最识相不过，二公子日后必定晓得也必定满意。”
梁永佳道：“你没有以后将来，能活活饿死就算有福气了。”
他那种淡漠表情和阴冷声音，使人禁不住想到一个全无心肝残酷可怕的魔鬼。
无嗔上人道：“嘻哈，难道我无嗔和尚竟然命绝此地？”
门口的金蜂已经大声数道：“一……二……三……”
他们两人有如旋风一般冲入内。
无嗔上人哈笑道：“喂，喂，你们怎么可欺负母老虎？你们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然没有人理睬他叫喊，因为花解语等三女梦游一般走入房间，以及被锁上手铐脚镣的经他们都曾在场目击。他们更深知那些铐锁是特殊合金所制，无人能够挣断。因此三女虽是恢复清醒，武功仍在甚至兵刃暗器都在身上。但双手双脚都铐锁着的人能做什么事？
金峰和青蝶动作矫捷迅快，看来果然都有“高手”格局。
但可惜花解语阎晓雅不但也是高手，又占尽隐藏实力奇兵突出之利。所以花解语左手五只紫金爪毫无困难就扣住金蜂一出手。而右手短刀则顶住他咽喉要害。
青蝶比同伴痛快得多。当他向阎晓雅扑去身在空中时，忽然看见阎晓雅两双手都很自由，衣袖飘飞中三点寒光迎面电射过来。青蝶这一惊非同小可，使尽全身力量急急翻开，阎晓雅发出的三寒星居然被他间不容发躲过。
但青蝶却永远想不到距他三尺的墙上有一支吹管正对着他后颈要害，一支淬毒钢针从吹管飞出，滑过空气无声无息深深插入青蝶后颈。
所以青蝶死得很痛快连惨叫惊叫声音都没有。
金蜂感到那锋快无匹的刀刃有一股寒气，从咽喉直透入心脏。他知道花解语那双美观可爱玉手只须轻轻一动就可以割断喉咙，甚至可以割断整条颈子。
而且另外他看见花解语五枚金爪扣在臂弯穴道上。爪尖颜色光彩好象有点特别。
他根本不必猜想就知道爪尖上必有剧毒，抓破一点皮肤就可以立刻要命，何况爪上内力强劲，即便爪尖无毒也能轻易抓死任何最强壮的人。
梁永佳在门外瞧得真切，不觉怔住，这种变化的确叫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应付才好。
花解语说话向来清晰明白，声音也很悦耳动听。
她道：“你既然采不了花，你能出得这个房间口？我意思说门口有恶鬼把守，你可有法子出去？”
金蜂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梦，世上很多巨大突然的变故，往往会使人一时之间并不觉得是“真实”的事，尤其是花解语近看时更加娇艳美丽，话声比莺营还好听，如此美女真会杀人？我真的会死于她手中？
他愿意回答任何问题，只要能够不死获释，只要她能喜悦高兴。
但梁永佳阴狠声音传入房音，道：“他不行，任何人都不行，除非我准许。”
金蜂面色变成灰白，因为梁永佳说的是真话，而他又深知梁永佳骨子里是多么狠毒无情的人物。
花解语这回说的话是向梁永佳的：“你这个得力手下性命在我手中，难道他的性命也不能使你改变主意。”
梁永佳冷冷道：“不能。”
阎晓雅已拾回她的暗器，说道：“花解语，我很抱歉，如果也活捉了青蝶，姓梁的恐怕闵不敢不郑重考虑了。”
梁永佳冷冷笑道：“也不行，再加二十个亦不能使我改变主意。”
绿野忿然骂道：“你不是人，你是畜牲，象你全无心肝全无人性的恶贼，我杀一百个也不会眨
眼睛。”
梁永佳一点不生气，他站在门口外面，居然很依然自若，绝对没有“万一他们冲得出来”的顾虑恐惧。
他反而笑一声，道：“金蜂跟我一样，也是同一类的人，我梁家若是大势已去，而我落在敌人手中，他连一两银子也不肯拿出来赠回我性命。”
他的声音表情都很真诚，绿野很相信他没有说谎，不觉说道：“如果是这种可恶的手下，我也绝不替他们打算。”
人人皆知她为人率直坦白想到便说，所以对她反而同情敌人的决定一点不觉得奇怪。
无嗔上人从角落走出来，笑道：“嘻哈，二公子这回大错特错，错得连性命也丢掉啦，但你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梁永佳当然不知道，亦无其他任何人明白。
梁永佳道：“我错在何处？何以连性命也丢掉？笑话，谁能杀我？你么？哈，哈……”
无嗔上人笑声比他更响亮，举手指住自己鼻子，道：“对，对，你必定死于我刀下，当然你的手下金蜂他也活不成，因为你不应该告诉我们，原来你们都是该杀死的人，这就是你最大错误。”
梁永佳道：“我仍然看不出错误，事实上是你非死不可，她们三个女的也活不成。”
无嗔手中忽然出现一把缅刀芒如雪，刀尖一探已刺入金蜂背心要害，嘻嘻笑道：“花解语，金蜂已变成尸体，你可愿意丢掉他么？”
花解语当然不想抓住一具尸体，连忙将他推开远远摔倒墙下。
梁永佳发出阴冷笑声，道：“你们能杀死活人，但能不能杀死尸体呢？”
无嗔上人回答得很快也极为坚定，道：“能，连鬼魂也杀得死，尸体算得什么？嘻哈。”
梁永佳也学他“嘻哈”一声，也极肯定地道：“不能，你现在谁也杀不死。”
阎晓雅袖中飞出五点寒星向门外的人射去。她曾经正面发过暗器袭击青蝶，却被青蝶躲开。所以留在梁永佳以及其他人心中印象是她暗器功力有限。
谁知这一次那五点寒星去势之快大不相同，快得宛如电光石人使人连念头也来不及转，快得连梁永佳也吓然闭眼缩头，那是本能反应，根本来不及思虑其他。
但梁永佳没有事，他迅即睁眼暗骂自己蠢才。
这道房门不但有两个凶恶鬼魂把守，而且还有一道“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法术禁制。象天堑一样阻隔了任何人或物不得出来。
五点寒星都落在门槛上，果然不越雷池一点，三女面面相虚都做声不得。
但他们马上就吓得花容失色，绿野甚至失声惊叫道：“僵尸，僵尸……”
僵尸的传说广布天下，任何人一听而知那是“尸体”会行动的意思，会行动的尸体就算不袭击人，但那个人也必定会吓个半死。
梁永佳又学无嗔说话，道：“嘻哈，这种僵尸会吸人的血，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他话声忽然中断，面色好象被毒蛇咬一口那么难看可怕。
因为他看见无嗔肥胖脸上布满笑容。
虽然梁永佳不知道“游戏风尘”神功的底蕴秘奥，却不知何故能心领神会人家正施展出极厉害可怕的上乘武功。
也许是那股能摧毁一切的杀气使他胆寒股栗？他不知道而且已无须知道了。
无嗔人刀合化为一道耀口精虹，这一刹那间人人听到似是来自瀚浩太虚无限时空极辽远处的奇异声音，是人类从未听过亦不能了解的声音。
精虹穿过门口，毫无阻滞。梁永佳立刻倒在地上象条死狗动都不动。
梁永佳不会说一句话，不过假如他有机会开口，相信也不会抗议，如此奇异威力的刀光，无限力量好象来自人类永不可测知极遥远之太空。“鬼魂”“法术”都不能阻挡抗拒简直使人觉得很应该。
三女和小郑一齐平安走出房外。
他们面上都出现说不出的敬佩神色。
但他们更不由自主记起小辛，世上恐怕只有小辛能够找到象无嗔这种人来帮助他们，而其中阎晓雅更想起连四。连四曾为她两度拔刀。小辛这些奇怪朋友好象从前都居住在别个星球，直到现在才忽然降落活跃于我们的地球。
阎晓雅好象被沉重心事压得面色很白，还带一点惨淡。
但连最关心她的小郑都没有发现，因为无嗔面色比她更坏，虽然他仍然挂着招牌笑容，看来却有苦涩味道。
无嗔道：“嘻哈，别这看着我，尤其是美丽的姑娘们，我希望房间里的僵尸已跟着梁永佳爬不起来。”
花解语道：“大和尚，你的声音远远不如从前响亮，你的面色也不大好。”
绿野道：“何止不大好，简直十分难看，我知道因为你的功力还差那么一点点，所以勉强使出这一刀之后几乎耗尽真力。”
无嗔道：“嘻哈，小姑娘说得对。”
绿野问道：“你几时才可以使第二刀呢？”
无嗔道：“我也不知道。”
绿野道：“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此地除了梁永佳之外还有别人，甚至比梁永佳更厉害，没有你那一刀，我们必定全部被鬼抓去。”
花解语道：“对，本来现在应该不跟你说话，好让你息，但你这一刀实在太重要，是我们生死胜败的枢纽。”
走廊另一端传来温和有礼而又很坚决自信的男人声音，道：“错了，你们都错了，但当然最错的是梁永佳。”
一个人随声出现，长廊上灯光把他全身照亮，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他穿一件雪白长衫，青袜青鞋，腰间也系一条同样颜色腰带，配得秀悦目脱俗。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眉眼细长，看来慈祥而又清秀，尤其他肌肤非常之白，好象很多年都未见过阳光。
他又用温和礼貌声音道：
“梁永佳错在浅陋无知以及天性恶毒残忍，他以为几手毒功和驱遣鬼魂之术，加上房门禁制就可策万全，他残恶天性则使他以迫害你们为乐，所以他错得不可收拾，连性命也断送了。”
花解语经常都充任“发言人”职位，她道：“你的风采味道完全不象他们，亦绝对不是蒙着面孔见过我们的白衣人，梁松柏说他们是四大使者，总之你跟他们完全不同，我们很想知道你是谁？以你如此人才何以肯帮梁松柏祸害世间？”
白衣人摇头道：“我们最好不讨论别的问题，甚至我的姓名也不能告诉你们。我已经是梁松柏手下的鬼魂一样。唯一区别是我还活着，那些鬼魂却已经死了，所以我可以算是活着的鬼魂。”
绿野忽然冒出两句：“随便你怎样说或者甚至杀死我们。我仍然认为你决不是坏蛋。”
白衣人道：“谢谢你。你是我平生所见第二位最美丽的姑娘，大约三年前我见过一位，跟你们都一样漂亮？”
绿野道：“她使你留下如此深刻印象？你为保后来不找她？”
她以为人人都象她一样敢爱敢恨，敢向天下人赤裸裸袒露心中的爱恨。殊不知这正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
白衣人不回答她，却道：“我记得我们绝不是谈论这些事情才见面的。”
花解语这时才接得上口，道：“你说过我们都错了，为什么？难道你认为有人接得住无嗔和尚那一刀么？”
白衣人道：“不必接，现在你们任何人只要跨一步，立刻有不测之祸，只不知肯不肯相信？”
无嗔道：“嘻哈，如果洒家不是这等样子，一定叫你尝我一刀。”
白衣人缓缓道：“你纵然神亢气足功力犹在。但你我究竟是谁先倒下仍然是五五之数，希望你
相信我的话。”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又蕴含无限自信，但正因如此才极有说服力使人不敢不信，如果是疾言厉色反收不到这种效果。
绿野最胆大最冲动，大声道：“我一定要试试看。”
说立刻跨出一步，“咕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动都不动。
但没有人敢移一步去瞧她的情形，连小郑可以变成各种虫类的人也不敢动。
长廊上沉默片刻，花解语先打破寂静，说道：“我已知道你是谁。”
白衣人叹口气，道：“你何必知道。”
花解语道：“绿野躺在地上躺既不会舒服又不雅观，你看怎么办呢？”
白衣人道：“我让她恢复如常好不好？”
话声方歇，绿野已经哎哟一声，然后爬起身，如果是平常女孩子跌这一跤，自己一定爬不起身！
绿野一跳起身就指手画脚，道：“喂，空中那个五彩转个不停的轮子是什么邪法？”
她记住不可跨出一步的警告，所以深信挥手指划没有妨碍，事实果然证明她的想法，但其他的人仍然连小指头也不敢动一下。
白衣人道：“不是邪法，是一种很奥妙的学问功夫，绝对不是邪法。”
绿野道：你到底是谁？说呀，如果我有你这么厉害高明的学问功夫，不论有任何理由，我也绝不隐瞒姓名，你是谁？”
白衣人显然招架不住绿野这种坦诚野性的攻势，成熟世故的人会很谅解地同意有人必须隐藏姓名，但绿野不肯谅解或让步的。
他无奈说道：“我姓李，名碧天。”
人人都“啊”一声，花解语道：“你为何说出来？难道隐藏姓名的原因忽然消失了？”
李碧天道：“我自己也找不出理由回答这个问题，总之她的话居然很一理，我突然想不起
有任何原因必须隐起姓名。”
野笑道：“李碧天，你很了不起，也是很可爱很有吸引力的男人，我说的是真心话。”
李碧天苦笑一下，道：“谢谢你不夸奖，但我不是了不起的人，反而很糟糕，糟糕得非替别人卖命，非跟小辛作对不可！”
绿野洒脱地摆摆手，道：“一点不糟糕，反正小辛天下都有敌人，多你一个也没有关系。”
李碧天道：“你对他很有信心，难道小辛真是魔鬼？世上真是无人能击败他？”
绿野道：“我不是这意思，甚至我心中认为你是有机会有本事可能击败他的人。不过他很奇怪，他可以变成一阵风，也可以变成一块石头，你总不能毒死一块石头吧？”
花解语接口道：“绿野，你一定忘了他的外号，小辛变成石头也不保险。”
绿野道：“我没有忘记，他外号虽然叫做海枯石烂，但别的石头是死的，所以会烂，但小辛这块石头是活的，所以大大不同。”
李碧天道：“有道理，很有道理。”
绿野又道：“小辛为了找你和韩自然才离开南京，但李碧天你却要对付他，为什么？”
李碧天道：“我们本不相识，我为何不能对付他？”
绿野喃喃道：“我不知道，但你们味道很象，应该是同一类人，同类相残就很不好了。何况
他也是为了花解语找你的。”
花解语抗议道：“不，他不是的。”
绿野道：“表面上他另有理由，其实还不是为了你。”
李碧天居然走过来，走近花解语瞧一眼，道：“你中了孤独迷情蛊，这是天下绝毒之一，如果我也救治不了，举世更无人能够医治。”
人人都凝神聆听，因为还须等李碧天说出肯出手救治的话。
李碧天想一下又道：“但小辛全然不是为花解语而找我，因为他既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传人，应该知道我亦无能为力。”
阎晓雅第一次插嘴说道：“你怎知道小辛乃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的传人？”
李碧天道：“勾漏山毒门高手殷海不堪他一击，勾漏山的‘七毒留行’和‘桃花水盈’除了李继华传人之外，谁能举手间就破去？象小辛如此高明人物，我岂能不会一会他？”
花解语领悟阎晓雅这一问的深意，立刻道：“殷海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李碧天道：“当然有人告诉我。”
花解语轻轻道：“莫非是‘血剑会’？你也是血剑会的杀手？”
李碧天摇头道：“别乱说。我绝对不是。”
花解语道：“你就算不是，但此地与血剑会必有密切关系，而血剑会正因为能利用你这种人才，还有梁松柏等甚至韩自然他们，所以才有资格有本事茶毒天下杀人无数。”
李碧天缓缓道：“如果象你说的，那么我很惭愧。不过我与血剑会全无相千更无来往，韩自然
也一样，希望你们相信。”
绿野道：“我相信。”
李碧天道：“我感谢你。”
绿野道：“不必客气，我只担心花解语，连你都不能医好她，她岂不是死定？”
李碧天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孤独迷魂蛊是毒教大毒门绝学。她只要保持孤独，保持不对任何男人有情，所谓且喜无情成解脱，如果她能小姑独处而心中又对任何男人都不动情，她这一辈子平安得很毫无问题。”
绿野瞪大美丽眼睛，道：“废话，她怎知哪一天会爱上什么男人？这是山也挡不住的事，难道你会不明白了解？”
李碧天叹口气道：“但如果她一对男人动情，或者不保持独身，她立刻就有反应，先是大热后是
大冷，全身武功渐渐消失，很快就比常人还不如，此时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
人人眼光凝聚花解语面上，男人们不必说，甚至连绿野阎晓雅她们身为女人，也都对她泛起无限怜惜无限同情……
似她这等如花似玉美丽少女，居然不能爱也不能接受异性雨露。
似她如此冰雪聪明而又正值怀春时期，却剥夺一切爱情肉体的苦乐权利……
人生仅此一遭，而此生命已等于白活无异虚度，叫人怎能不替她扼腕替她辈伤？
绿野忽然大声道：“花解语，不要灰心不要气馁，我们大伙儿帮你想办法。”
花解语道：“我知道你和大家都一定肯帮助我，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问问李先生，他肯不肯让我们走？如果不肯，他想怎样对付我们呢？”
李碧天道：“我的确替小辛担心，因为他现在虽然遭遇险阻，但他却万万想不到，天涯咫尺而又飓尺天涯他真正有杀身之祸，真正会丧命，居然是突破梁松柏他们那一关才开始。”
花解语道：“我不大明白，而且你根本没有提到我们。”
李碧天叹口气，道：“正因为你们在此，问题才变得复杂，情势才变得凶险……”
他的目光溜过阎晓雅绿野，她们的绮年玉貌使他叹气遗憾，而最后目光落在面前的花解语脸上时，遗憾更加深刻和扩大。有如你掷一块石头在绿水春池中，涟漪一圈圈现起扩散乃到无穷无尽……
小辛将会遭遇何种凶险情况？这一次他能否逃过“命运”之神摆布？何以李碧天说因为有花解语等三女在此而情势才变得更凶险？
小辛能不能突破“命运”的罗网？何以命运要使他丧生使他停止一定活动抗争？莫非死亡就是人类的“极限”？

第二十八章
牌楼上数以千计的灯火逐渐暗淡，好象由于灯油恰恰用尽，所以火光通弱渐暗，照这情形看，不久灯火就会全部熄减。
梁松柏面孔仍然有光线照到，所以他面孔上极度讶疑和极度恐惧的表情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他下巴的须已经不见影踪，割削得甚见平整。
他胸口有个十字刀痕，由外到内几层衣服都割裂通透，寒冷夜风从十字路口灌吹及肌肤，但皮肉上没有伤痕没有流血。
小辛的刀不是横行刀，但普通刀到他手上居然与吹毛过发宝刀无异，不但能轻易割去轻软飘动不受一点力道的长须，也能划破外内衣，而功力手法之精妙更是无法形容描述。
但梁松柏惊疑大骇的并非小辛的刀法，而是毫米毫厘不差的极度准确。
如果刀尖差了分毫，不是割不了长须和衣服，就是割破了喉咙和胸口肌肤。
问题是小辛怎能判断得出精确距离？梁松柏想不通所以大骇原因便在于此。
我明明已施展“缩地术”，任何人绝对无法判断得出我们相隔的距离，就算武功极高手也不行，为何小辛却办得到？
几个时辰前那无嗔上人亦曾设法测量距离，他甚至用数砖方法，但仍然测不准双方距离。何以小辛办得到？
小辛淡淡道：“我宁愿割破一百个象你这种人的喉咙，也不愿捺死一个蚂蚁！”
梁松柏不禁感到不平，任何各种蚂蚁也决计比不上人命贵重，何况蚂蚁根本没有名种与否的区别，你可曾听过有人把蚂蚁当作宠物？把蚂蚁当作名马名犬一样训养？
他道：“你为何不杀死我？”
小辛道：“这只是因为你有‘能力’，已经近乎可以代表命运的能力。”
梁松柏道：“我不懂。”
小辛道：“你不必懂，你只要记住，只要你移动脚步，我的刀一定立即割破你的喉咙。”
梁松柏道：“任何人都有权假设幻想……”
小辛道：“你敢不敢举步试试看？”
梁松柏道：“我决不会站着等死。”
小辛道：“我明白，你只不过要等到我很忙之时才举步逃走，但我不妨告诉你，我表面上可能看来很忙，其实我内心很平静安闲，我随时可以从忙碌场面中退出。”
梁松柏不敢不慎重考虑小辛的话，其实他如果相信却是很便宜的事，只要双脚不动，就暂可平安无事，如果小辛在某种“忙碌”状况下丧生，当然已管不着他双脚移不移动了，你可曾见过死人还管活人的事情？
所谓“忙碌”意思是小辛被包围攻袭，他们理会得此意，所以不必解释不必说明。
梁松柏举起捏着法决的左手，看来马上要发动攻势。道：“小辛，你的本事已经达到人类能力的极限，但我希望你知道，人类遇到‘超极限’的情况就会软弱迷乱甚至疯狂，你相信么？”
小辛道：“你不必把我当作人类。”
梁松柏道：“跟你谈话很有意思．你那一刀亦已证明你并非徒然狂妄自夸之人。”
小辛道：“你说‘超极限’是什么意思？”
梁松柏道：“‘死亡’是一切含灵有生之物，包括人类在内最终极限制。而尤其是人类，由于有思想智慧，所以对死亡更具恐惧。因为沿有人知道死后县何情状。如果你一无所有而又很痛苦，便不免希望来生或者会有较好的命运，但如果你既富贵拥有很多珍贵东西，你一定加倍的怕坏。”
小辛道：“大多数人果然是如此。”
梁松柏道：“以你为例子，如果你忽然发觉居然不是死亡，你能力及思想还存在，但却是游离状态或者有时是僵化状态，你永远逃不出来自阳世间某种力量控制永久得解脱……”
他微笑一下，样子看起来竟然有学问有深度，可惜却又含有“邪恶”意味。
小辛的笑容从雾中透出来，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极限。当然你称之为‘超极限’也并无不可。”
梁松柏摇头道：“你错了，你还未过得‘死亡’这一关，所以你没有资格谈到‘超极限’。唉，
希望你能了解我的意思。”
小辛道：“我可能了解也可能不了解，总之你双脚最好不要移动，否则我最忙碌之时仍能杀死你。”
梁松柏道：“你又错了，我根本不怕死，当然如果不是万分必要我也不愿死。”
他左手法诀一扬，霎时灯火都真正暗下来，攻势已经展开，却不知是何等样的攻势。
小辛首先发觉自己在黑暗中变成奇异的发光体，由头发到脚闪出萤光。
刚才在灯火通明处，他曾用一种矿物粉末使隐藏于灯光而漫天飘落的莹粉露出痕迹。
现在沾染于头发衣服全身的莹粉可显露出威力。小辛在无边黑暗中变成极显著目标，无论他纵跃闪避及多么快整，但只要一停下来，全世界的人都看得见他在哪里。
牌楼数以千计的灯火全部熄减，大地陷入沉沉黑暗中，居然连安居镇的灯火也看不见。
小辛左方和右方忽然一齐有杀气涌到，别人最多只能感到这两股森厉杀气。
但小辛却看得见黑暗中右边有一枝五尺短戟，左边是两支四尺二寸的短铁矛，迅如风雨威若雷霆攻到。他甚至看得见这两人凶悍钢猛的表情，如果是在大白天，这两人凶悍气势一定可以骇死很多敌手，可惜现在他们对付的是小辛，所以必须在漆黑无光之处动手拼斗。
小辛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因为象这般可怕的高手，武林中并不多见，但何以会替邪恶的长春子梁松柏卖力卖命？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何拼斗为何杀人？
其实除了短戟和铁矛之外，同时另有三把长矛两把利剑一齐袭到。
只不过在小辛看来，那三刀两剑根本没有威力，所以不放在心上不必加以注意。
他的刀出鞘电驰雷劈，“破刀”划过空气时不但发出嘶风声，亦有如铁钉敲石发出无数火花，精亮刀光刹那明减，有如照明弹一样使四下明亮了一下。
破刀清清楚楚逐一割破那些人的喉咙，每个喉咙破洞喷出大股鲜血。
风是腥的，血雨飞洒。
梁松柏第二次看见小辛的可伯刀法，他很想叹气或者呻吟，但全身忽然感到又贴又湿，血腥扑鼻，整个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当然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七名手下（包括两个高手）喷溅出来的鲜血大部分洒在他身上，当然他又知道是小辛特意这样做，他唯一应该知道而偏偏不知道的是，小辛为何要这样做？
但梁松柏没有时间慢慢考虑。他发出全面进攻的命令。
一道淡淡的白影远远凌虚飞来，迅如疾风。
小辛惊异地摇摇头，这个手执宣花大斧的白衣人显然是领袖人物之一，武功亦显然强过刚才两名高手不少，但这种人物何以甘心做梁松柏的走狗爪牙呢？
白衣人的头面都用白布套住，所以看不见相貌，但他那股锋锐凌厉的杀气实是非同小可，因为除了锋锐无匹之势外，又使人觉得象潮水，象浪涛，源源不绝浩荡无涯。
小辛忽然感到“危险”讯号强烈鲜明。
但白衣人凭什么能取胜杀得死我？
既然他兵器是“宣花大斧”，这种重兵刃冲锋陷阵威勇莫当，可见得如果他是四大使者之一，必是“攻坚使者”。
最可怕的是，攻坚使者只不过是梁松柏杀着之一，后面还有些什么花样？
小辛忽然也象鬼魅一样快得无人看得清楚已经挪移了数丈之远。
他本应出刀对付“攻坚使者”，绝对没有人认为小辛抵挡不住，更不会害怕逃避。
但小辛偏偏不攻击也不抵挡，现在他所站的位置正好利用梁松柏在当中作为缓冲，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采用这个战略？梁松柏怎可能变成挡箭牌呢？
谁也想不到小辛的夜眼此时居然能瞧见。
而小辛也想不到白衣“攻坚使者’并非单独出手。他后面固然有人手跟随，可是由于攻坚使者速度快，后面人手赶不上来也不及帮他，所以后面那些人手不算数。
小辛看见的是他原先所站的位置，后面七尺处聚集最少有十八个黑衣人影。这群黑衣人必是在他跟梁松柏说话以及其后杀人时用鬼魂似的脚步移近，他们才是帮助攻坚使者的主力。
事实上，此地的黑暗跟土地星月无光的黑暗不尽相同。
大地的黑暗无论如何多少有点极微弱光线，只不过人类眼睛不足以见物而已。
但在一间没有门窗、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透光线的密室内，那才是真正漆黑一团。
而现在的黑暗却象后者。并且黑暗得奇异，具有梦一般的魔力。如果不是小辛，只怕连自己眼睛闭起也不会知道。当然任何人若是闭住眼睛，外界一切绝对瞧不见了。
小辛知道自己除了能看见本身萤光之外，还能看见敌方，能看见四周情景。但他当然不告诉梁松柏，宁可把这个秘密带到阴间也绝不告诉他。
梁松柏现在一定迷惑震骇得无可形容，所以他两脚当真牢牢钉住地面，不敢移动半寸。
小辛可以感觉到梁松柏的震惊以及他自信在大幅减弱。因此梦魔魔力的压迫感突然减轻很多，甚至连黑暗也消退不少。
远处灯光偶然看得见，虽然如孤光偶露，却使人知道仍然在坚实广阔大地上。
十二个黑衣人四面攻上，有的使刀剑，有的使枪钧，有的使判官笔、短斧等。
他们的扫式很普通，却极快速而又无声无息，也好象没有畏惧，所以全都是攻而不守，因此普通的招式居然很有威力，因为他们只攻不守，似是毫无畏惧。
可借他们不幸碰见小辛。
小辛的破刀劈出去，清清楚楚看见以十二刀汇合而成的一招“风里落花谁是主”，每一刀都一律劈中人右胁要害。
十二个黑衣人几乎在同一刹那象破鞋一样躺在尘埃中。
攻坚使者以及几十个黑衣人追扑过来时，已经要踏着手下尸体前进、
他那柄宣花大斧虽然又长又沉重，但砍劈时比起黑衣手下更凶猛，更迅快。
所以小辛第二次使出“风里落花谁是主”这一招，虽然劈倒了八个黑衣人，却只能震开宣花大斧而未能杀死攻坚使者。
因为小辛不想被宣花大斧阻滞刀势。他知道每个黑衣人都很可怕。虽然武功有限（以他这种程度评论而已）。但他们不畏惧不怕死。个个好象是抢先捡拾黄金一样，个个又都好象不明白会有杀身丧命危险一??……
攻坚使者宣花大斧每一斧都有山摇地动之势。一连迅速猛砍劈九斧。
每一斧都被“破刀”震开，而在大斧被震开之瞬间，必有黑衣人变成死尸，多则十个最少也有三名。
所以在小辛四周已经横七竖八堆满几十具尸体。血腥味可以把大伤风鼻塞的人熏得晕过去。
但攻坚使者率领的人马看来还没有停止迹象，亦没有被杀尽迹象。
这种斩瓜切菜式的杀人场面，连小辛见了觉得恶心，可是他必须不停杀下去，所以更恶心。
小辛一直牢牢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敢移动亦不是不能移动。事实他能够“蹑空蹈虚”而速度可能比幽灵还快还诡奇莫测。
他之所以不动完全是因为钉住梁松柏。“钉住”意思是保持已测定测准的距离。
因此当他身子忽然象电光闪移，破刀也象电光劈开攻坚使者脑袋之故，正是因为梁松柏忽然移动。
梁松柏一移动，小辛也就跟着动。
他动的时候当然就可以选择对象。何况小辛一直站在固定位置被动挨打，使别人形成错误习惯。
尤其攻坚使者错得最厉害，所以脑袋一下子就象皮球掉落地上。
小辛的破刀刀尖只差一点就可以切下梁松柏鼻子。他一刀砍下攻坚使者脑袋之后，刀势宛如光驰电掣追上梁松柏。
但小辛骤然停止，身子既不向前扑，破刀也停在梁松柏鼻尖两寸之处。
因为他“看见”梁松柏的表情。在如此漆黑所在除了小辛谁也不能“看见”什么。
除了梁松柏面上那种奇异邪邪恶的笑容之外，他还“看见”梁松柏双手斜向上举，作出搂抱姿势。
搂抱姿势本身并无奇特可异，小辛只奇怪梁松柏何以两手空空？他何以没有任何兵器？
就算他不以武功为能事，但手中至少也有木剑铜铃之类东西才对。
何况心灵中“危险”讯号忽然响起来，过了攻坚使者这一关。
现在却是第二关了。危险在哪里？梁松柏赤手空拳能杀人么？
梁松柏忽然大笑道：“小辛，杀我呀！你的刀为何不会动？哈哈……”
别人虽然不能象小辛黑暗视物，尤其是他心中刀势延绵不断（手中破刀不必当真挥舞砍劈）所以破去因邪法做志的黑暗天地，因而他能够“看见”。
但他本身亦因站满萤火粉而于黑暗中刻划出黄中带绿迷朦萤光形象。
此所以他站立姿势无论伸拳还是踢脚全部看得清楚。
可能由于他太迫近梁松柏，故此攻坚使者手下那些黑衣人都远远包围而没有扑过来。
小辛道：“我不喜欢杀死太容易杀的人，你可能很自负很骄傲，但我却随便任何时候都能杀死你。所以我兴趣不大。”
梁松柏道：“你只讲对了一半，你虽然很容易杀死我这个肉身这个躯壳，但你却同时与我同归于尽。”
小辛道：“即使同归于尽，但你有什么值得高兴，值得大笑呢？”
梁松柏纵声而笑，笑声透露出很得意很自信情绪。
小辛道：“你笑什么？”
梁松柏道：“笑你。”
小辛讶道：“我？我很可笑么？”
梁松柏：“你不可笑，但你的想法看法却很愚蠢可笑，你想不想听一听？”
小辛道：“当然想，你肯说么？”
梁松柏道：“说出来对我并无坏处，所以我会告诉你。但信不信由你，我们同归于尽之后，你的确走到生命尽头，我却不然。”
小辛道：“你还能复活？”
梁松柏道：“总之我个这‘我’的意识并不象你一样消减无踪。我仍然在人世上，虽然人可能已改变另一副面目躯壳，但我仍然存在于世上，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你以为如何？”
小辛吃一惊，道：“如果你做得到这一点，天下再也找不到怕死的人。”
梁松柏道：“所以你看，我笑得有没有道理呢？”
小辛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比你笑得更响亮。”
他忽然也仰天大笑，笑得很舒畅愉快。
梁松柏突然感到十分不妥，感到形势好象忽然大有改变。
是不是说错了话？是不是这些话泄露某种重要资料因而小辛能够对付他？
他问道：“你似乎没有愉快的理由？”
小辛道：“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
梁松柏道：“你以为既然我可以维持我之意识存在，则你亦可以办到？”
小辛道：“为了修炼这个意识，一定下了很多很久功夫对么？但我却没有，正如有人掉下水可以轻轻松松泅到任何一处岸边，但有人跌落一条小河，马上就翘辫子。”
梁松柏道：“这个比喻很对，所以你愉快什么？有什么值得你大笑呢？”
小辛道：“这一点恕我暂时不告诉你，等最后一刻我一定告诉你。”
梁松柏声音中多了某种希望，道：“你意思说我们现在先坐下来谈判？”
小辛道：“站着谈一谈就可以啦。”
梁松柏道：“我可以答应从今而后永不招惹你，永远避开你。行不行？”
小辛道：“我希望已变成你手下魔军的十万冤魂同志。”
梁松柏道：“小辛，你几时打上‘替天行道’招牌的？”
小辛道：“没有。我并没有承认老天爷可以支配我。”
梁松柏道：“你最好不要忘记，你有‘极限’，而我却没有。”
小辛道：“我会记得这句忠言，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的极限并不操纵你手中。”
双方沉默一下。
梁松柏道：“其实我手下实力还不弱，你何苦一定要拼？”
小辛道：“你只剩下一个摧锐使者一个十殿使者，实力算不得很坚强。”
梁松柏道：“任何一个使者就足以做成危机四伏情势，尤其对付你。十殿使者有极大威力作用，希望肯相信我的话！”
小辛道：“叫他过来，如果我告诉他几句话而他认为不必担心，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我一定会接受。”
梁松柏左手法诀一扬，刹时右侧出现一条白衣人影，宛如在烟雾中飘浮不定。
小辛盯一眼，道：“你是十殿使者？”
白衣人道：“是，我叫徐灵。”
小辛道：“我第一刀绝对不会伤人一根汗毛，但第二刀就一定杀你，看刀。”
刀光比喝声快几百倍，所以等到人人听见“看刀”声音时，小辛的破刀仍在原处，对象没有动过。
不过白衣人十殿使者徐灵头上尖形的白布罩却分为两片垂落肩头，所以露出头颅面孔。
徐灵年约四十，而长颊陷，颚骨甚大，一望便知是很难相处的人（只有小辛看得见）。
小辛道：“这是第一刀。”
梁松柏讶骇交集，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辛道：“这意思说我取他性命亦易如反掌，但当然我并非为了表演而讲他过来，现在我有话跟他说，你反对么？”
梁松柏只好道：“好，你说。”
小辛道：“徐灵，你双眉之间有三条直纹，当中那一条特别长些，如果我说我要一刀劈中当中那道直纹，只要你说一声不信，你敢不敢说？”
徐灵忽然不再飘浮虚缥，站在地上比石头还重还笨，应道：“不敢。”
四下黑得连人影也看不见，但小辛居然能看见他眉心三条直纹。
因此证明小辛根本不是人，他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小辛又道：“我曾经一刀劈死一个鬼魂，你信不信？”
徐灵一身冷汗，修炼了二十几年的“法力”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说道：“我信。”
小辛道：“这句话并不老实。”
徐灵忙道：“是，是，在下正想讲问小辛老爷一刀劈死鬼魂之后，那鬼魂是何等模样？”
小辛道：“我正要告诉你，我那一刀其实是两刀，一横一直，所以那鬼魂变成四片。”
十殿使者一则内心震惊之极，二则感到好象站在森寒可怕刀气中，所以身子索索抖抖，有如患了病疾。
小辛又道：“其实我不是杀死鬼魂，只不过割断他与外界某种联系的某种力量，我心中之刀比手中之刀更快，更锋利，所以任何鬼魂都跑不掉，逃不了，你认为如何？”
十殿使者呐呐道：“我……我……”
小辛道：“你当然要亲自试过才相信，我不怪你有这种想法。”
十殿使者徐灵透一口大气，道：“谢谢你，我马上召几个鬼魂给你试刀。”
小辛道：“你太外行了，绝对不是这样试法。”
原来这种试法很外行，当下连长春子梁松柏也不禁竖起耳朵聆听。
徐灵忙道：“小可的确很孤陋寡闻，只不知应该怎样做才是内行做法？”
小辛肚子里暗暗好笑。真想不到邪恶狡猾的人其实也一样很容骗倒。只要有力量吃得住他，就大可以唬骗兼施，无往不利。
他道：“你们都用左手法诀，右手要来干什么用？”
徐灵不觉答道：“右手才是根本法快手印呀。”
小辛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意思说右手比左手重得多，对不对？”
徐灵道：“对呀。”
小辛道：“没有右手的根本法印要修炼多久才成功？”
徐灵道：“不一定，每种根本法印不同，最容易的一天就行，但最难的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成功有效。”
原来“根本法印”是最重要的环节，小辛总算把真相“唬”出来了，这环节一断，有些可怕法术至少再练十年、二十年才可以施为。
小辛道：“你真笨，讲了半天还不明白。”
徐灵十分惶恐，道：“是，是，小可一向笨得很。”
小辛道：“梁松柏，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你是主帅，道行比他们深厚得多。”
梁松柏心下大是茫然，他可以发誓绝对不知道、不明白小辛到底讲什么，有何用意？但他岂能在手下之前表示愚蠢无知？
他应道：“我明白。”
小辛道：“不，你不明白。”
梁松柏吃一惊，道：“我不明白？”
小辛道：“当然不明白，如果你完全了解，一早就会指出，并且揭示徐灵应该怎样做，你究竟知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试得出我的刀法？尤其是我的‘心刀’，威力究竟如何？”
梁松柏勉强找出理由道：“我对武功不大内行，所以不知道‘心刀’的详情秘要。”
小辛道：“那么我告诉你，‘心刀”威力来源只不过是‘速度’而已，每一刀速度快得可以割开空虚，亦可以切断时间之流，你说快不快？”
梁松柏深深皱起眉头道：“听来简直快得比光线还快了？”
小辛这回答的是真话，道：“当然，如果不能比光线快何以你的法术可以遮天蔽地，使人感到伸手不见五指，使人找不到一丝光线？你能阻挡了光线却不会受伤？但我刀势一发就能刺穿黑幕？”
梁松柏骇然道：“这就是‘心刀”？”
小辛道：“对，你用缩地之术也好，用其他法术也好，最强悍的鬼魂也好，都只挡不住我一刀，尤其是你们两个人的右手绝对不能继续长在身上。”
强光一闪，耀眼生花，小辛的破刀忽然插回鞘内。
但插刀动作绝对不可能闪耀出照亮大的光虹。
事实上是小辛以绝快速度劈出两刀才出现耀目强光。
梁松柏徐灵二人此时才忽然发觉右手掉在地上。
虽然事实上不至于法力全失，但全身本事至少失去十分之七八无疑。
因此梁徐二人惊讶得不能置信地望住右膀。
断口处喷出鲜血之涌楚一时还不能使他们感觉到，好象这只是一件非真实的事。
然后两人一齐被攻心刺骨的疼痛侵袭而摇摇欲昏。
这一刹那间十殿使者徐灵忽然地恍然回悟：“原来他分左问右扯了半天，却只是骗出应该攻击那一处部位而已。”
梁松柏也自心头灵光一闪：“原来他已晓得绝对不可以杀死我，兔得我施展‘借体还魂重生’大法，唉，他怎知道我如果不借外界刀兵之力就施展不出此法？他怎知道如果一刀杀死我之时，我肉身潜存的能力就可以瞬间全部发挥，绝对可以一举反击取他性命？他不是人，是魔鬼……”
忽然间四处明亮了很多，虽然还是很黑的夜晚。
但已还是象刚才那么黑漆，那种奇异梦幻似的压力亦完全消失，安居镇疏落灯火也可以看见了。
至少还有过百拿着兵刃的黑衣人包围窥窥伺着小辛。
小辛当然很冷静镇定，既然已经一连渡过两次死亡之险，而现在梁松柏法术失效，这些人岂能起得作用？
他冷冷道：“摧锐使者出来答话。”
一道白色人影缓缓走近。
小辛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白衣人也和十殿使者徐灵一样，连头带面者蒙在白布里，身上亦是一件白袍。
他道：“在下施如山。”
小辛嗯一声，锐利目光上下打量他。
“摧锐使者”施如山道：“在下派人扶下梁老员外和徐灵，以便敷药包扎伤势，只不知小辛爷准是不准？”
小辛不知几时已把破刀插在腰带上，双手抓满药材，这些动作在黑暗中确实不易看见。
但几种药材都有辛浓芳香，尤其是小辛双掌一搓，药材完全变成粉末时，香气更浓。
“摧锐使者”施如山身子一震，急急退后两步。
小辛左手五指连珠疾弹，每一下都有一撮芳香粉末劲疾弹出，指法之轻巧迅快简直中人难以相信那是男人的手。
每一撮粉末都投入远近尸首的伤口血泊中，他此举的用意效果如响斯应立刻见功，弥漫空气中浓得使人作呕的血腥味忽然消失，反而变成说不出舒服的甜香。
小辛可以清楚看见四方过百的黑衣人，嗅闻到清甜得味之后，个个此起彼落地连连大打呵欠，然后一下子倒下一大片，人人都发出沉重鼻鼾声。
“摧锐使者”施如山连动也不能动，因为有一股强太可怕的杀气笼罩住他，而且他隐约感到这阵杀气并不止是“刀气”那么简单，好象还有别的，例如小辛奇奥精巧无比的暗器手法亦是形成杀气的一部分。
小辛说道：“我有点后悔杀死几十个人，因为他们根本就是被邪法和毒药控制，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攻击别人，亦不知道死亡之恐惧，我应该一来到就杀死你们几个人，尤其是梁松柏和你。”
施如山吃吃道：“我？我只不过是个小卒，我也是听命令行的人，我……”
小辛接口道：“你是谁？”
施如山愣一下，终于道：“从来没有人骗得过你么？我姓尤。”
小辛道：“名字呢？”
姓尤的白衣人道：“我名字叫吉祥。”
小辛道：“任何人碰到你一定很倒楣，你干脆改名为例楣算了。”
尤吉祥居然很低声下气，应道：“是，是。如果小辛老爷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一定改为尤倒楣。”
小辛道：“本来我以为你是李碧天呢？”
尤吉祥忽然有点激愤，道：“你只知道有个李碧天？我是大毒府掌门，身份和本事都不比李碧天差。”
小辛道：“失敬，失敬，既然你敢不服气李碧天，当然也是毒教一流高手，老实说你用‘圣贤迷’上乘秘传毒功使这许多人丧失了善恶是非的辨别力。而梁松柏而用邪法使他们不知道畏惧只会拼命进攻，你这一招的确有资格跟李碧天比划了。”
尤吉祥大惊道：“你……你怎知我秘传无上毒功的名称功用？”
小辛道：“因为我是魔鬼，很多人都这样说，其实是因为我认识‘大自在天医’李继华。不过他也不过是一片落叶罗了。”
尤吉祥跟别人一样，一点也不明白“落叶”是什么意思。但他却知道“大自在天医”是近百年来天下第一名医国手。他可能不会毒功，亦一定知道很多很多毒教的历史派流和秘密手法。
无怪小辛一下子就知道他不是摧说使者施如山，也无怪他一举手就破去“圣贤迷”无上毒功，唉，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惊世骇俗本领呢？
小辛又道：“你如果不甘自杀，那就出手吧，不过你最好记着，你自尽可以立刻死亡，可以立刻解脱，但如果我一刀把你劈成两片，你练毒多年，功力深厚，比百足之虫还厉害，你两片身体还会有无量痛苦，要很信才真正死亡。你自己选择，我不勉强你。”
尤吉祥简直无法招架。这个敌手一切都清楚了解，连毒教高手死亡时巨太可怕痛苦也知道。
当然这只是指遭到刀兵之劫，伤势绝不能医治而肉体各部份生机仍在。
由于炼毒日久，所以每一点肉体组织死亡时都极痛苦，直到全部死亡才停止。这种过程可能拖上三两天这久。
所以他们宁右眼下专门克制自己的毒药，以便立刻死亡，立刻得到解脱。
尤吉祥俯首考虑，不时叹一两口气。
小辛居然不催促他，却偶然从背后包袱抓出一些种类不同的药材，双掌一搓便成粉末，有时甚至会冒出淡淡的青烟。
最少已超过一盏热茶之久，小辛打破沉默，道：“尤吉祥‘十八层地狱’可以算得是毒教无上功夫，你已经施展了十二层之多了，虽然还有一种，但我看可以到此为止，我决定不等候了。”
尤吉祥笑声很惨淡，道：“小辛，世上有没有人可以击败你？”
小辛道：“当然有，不过我懂得很多，所以能够事先趋避危险，我永远保持主动之势，所以进退自如，而最重要的是我的对象不是人类，所以我个人的失败死亡根本微不足道，但如果我能够胜利，这意义之伟大，影响之远就不言而语可以形容的了。”
尤吉祥大声道：“请告诉我，你想击败的对象是谁？”
小辛道：“命运！或者你可以称之为‘极恨’，因为命运总是以极限之形式，境界表示出来。”
尤吉祥忽然笑道：“我快要去了，但我仍然忍不住要告诉你一句话，我这句话就是：你疯了！”
他嘴巴一合拢，立刻变成蜡人一样苍白僵硬，也象站不稳的蜡人笨拙倒下。
我可能真的疯了，小辛举步向安居镇行去。
我有好日子不过，偏要想尽法子跟自己过不去，如果不是疯子，谁肯这样做？

第二十九章
房间很宽阔而且明亮，一头摆着一张云石圆桌，六张靠背椅厚软垫子上都有人坐，除了花解语等三女之外，就是李碧天无嗔上人和小郑。
另一头两边墙壁各有一排壁柜，本来散发出各式各样药材味道，但后来墙角一个大火盆点燃之后，全室弥漫着清爽而且又甜美的香气。
圆桌上有酒，还有五碟热气腾腾的小菜，一个大冷盘是熏鸡和酱牛肉。
李碧天道：“我保证酒菜都不会有问题，但我却不敢保证这是不是我们最后的晚餐。”
绿野的筷子象她的人一样敢作敢为，最先落在盘碟中，连吃七口，又干两杯酒，才道：“有你保证还怕什么？”
其他的人也不觉被她“豪情”所夺，先后动筷及互相敬酒。
绿野又道：“最后的晚餐是这一顿抑是几十年后的那顿，其实有何分别呢？”
最想不到的是小郑居然最先答嘴，他还苦笑一声，道：“大有差别。姑娘，大有分别。”
绿野道：“你告诉我吧，分别在何处？”
小郑道：“蚂蚁尚偷生，能多活几十年总是好的。”
绿野道：“当然，但如果要你不死不活地过日子，或者必须与相爱之人分离，过着孤独凄凉的日子，更说不定要跟一个你绝不喜欢的人一齐过这几十年，你怎么说？”
小郑吃一惊，喃喃道：“不至于吧？命运会这么残忍无情么？”
无嗔上人道：“嘻哈，我很羡慕你。”
绿野挟了一大块“狮子头”放入美丽嘴巴内，才道：“为什么？”
无嗔上人道：“因为你的人生似乎很单纯，一加一等于二，二减一等于一，但别人却没有这种运气，因为不恨并非等于爱，不活并非一定亡，你可以不恨不爱，可以既恨又爱。你也可以不死不活……”
绿野道：“这种话你跟小辛去说，别找我。”
她拒绝得干脆俐落，根本不需思索，好象她天性就是如此。
花解语温柔地接上问说：“如果人生一切，甚至本身都是模棱两可，那末探索与否，又有何区别？”
绿野不经思索就回答，可见得这答案必已早有，看来很可能也来自“宋妈妈”。
她道：“不探索不反抗命运的一切安排是弱者，敢探究敢反抗是强人！”
花解语道：“但不论弱者或强人，仍然是傻瓜，既然如此，此区别何在？”
绿野道：“不知道，你最好问问小辛，他是强人傻瓜，你一定是弱者傻瓜。”
她的话一针见血，花解语的确是“弱者”，因为她似乎既不敢亦没有兴趣反抗命运之安排，例如她中了“迷情孤独蛊”，她居然仍很泰然自若淡淡地随顺命运，从来没有露出过挣扎痕迹。
无嗔上人道：“人生中种种矛盾唯一大智慧者能统一无碍。所以并非举世之人皆是傻瓜。这些看法在佛经中原是很浅的道理，唉，可惜我向来不大留心从不去研究……”
绿野道：“阎晓雅，你吃得不多，话根本没有讲过，难道你一点意见都没有？”
阎晓雅清丽绝俗脸庞上，浮起淡淡笑容，终于开口说话：“我没有意见，因为我是弱者，弱者向来没有资格说话。”
这话出自她口中，似乎比别人更能引起同情怜悯。尤其小郑眼睛都发直了。
绿野忽然大声道：“酒菜都吃够了，李碧天，告诉我，你怎肯做梁松柏的爪牙走狗？”
她已站起瞪大眼睛双手叉腰，一望而知她不得答案的话，绝对不会罢休。
李碧天讶道：“绿野姑娘，每个人都有苦衷有秘密，我为何一定要告诉你？”
绿野声音更大，理直气壮地道：“因为你不同，你绝对不是他们那一类人。”
李碧天啼笑皆非以及求救地望望别人，但当然没有人肯挺身替他说话。
绿野挺胸叉腰眼睛瞪得更大，道：“快说，李碧天，你为什么？梁松柏算老几？”
李碧天居然被她迫得很为难很可怜的样子，张口结舌竟是答不出一句话来。”
房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头戴儒巾身穿天青长衫，天气虽然已有寒意，但他手中仍然拿着把雪白鹅毛扇。
此人也长得很清秀，而皮白净，似以长衫羽扇的打扮，真有“儒雅风流”味道。
他在众目惊讶注视下走入房间，锐利而充满自信的眼光逐一瞧过各人，才道：“是我。李碧天是为了我不得不帮梁松柏。”
绿野声音居然比刚才还大，叫道：“你？那么你又为何要帮梁松柏？你跟李碧天是同一类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青衣人愣一下才喃喃道：“你虽然很凶，却凶得可爱。”他眼光对准绿野，刹时已迫得绿野连连瞅眼，他好象有极大魔力，很快就使雪停不再瞪眼叉腰，甚至坐回椅上。
青衣人这时才道：“我不是好人。我外号‘恶仙人’，花解语一定可以帮我证明身分。”
花解语温柔地道：“你可以会在此地出现？你何以会帮助梁松柏？你何以认识严星雨？”
她虽是询问却也等如证实青衣人是“恶仙人”号自至了。
恶仙人韩自然道：“花解语，我发觉忽然跟李碧天一样陷入尴尬形势中，你的问题我非回答不可
么？”
花解语道：“一来还是绿野那句话，你跟别人不同，别人就是指梁松柏甚至严星雨，二来我们既然在你掌握中，既然已是最后晚餐，你又有何理由不敢回答呢？难道我们临死前小小的好奇心也不肯给我们满足么？”
韩自然摇摇羽扇，但动作不够潇洒，花解语声音很温柔，说话的亦完全是哀求。
可是威力却有如用刀剑顶住咽喉，使人不能逃避，不能拒绝回答。
房间内没有一个人作声，陷入整着尴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李碧天才喃喃道：“其实我本人亦想跟小辛较量一场，就算没有韩自然，我可能仍然会在此地。”
花解语以沉默固执目光望住韩自然，丝毫不肯放松。
韩自然忽然大声道：“你的问题恕我不能回答。”
人人都多少露出失望神色。
房门口忽然有人接口说道：“我可以回答。”
此人衣服剪裁适体，质料华丽，看来不会超过三十岁。清秀白皙的面孔漂亮之极。
虽然房间里有三个当世绝色美女，可是他那种唇红齿白眼睛乌亮的漂亮法，一点不比她们逊色。
他腰间有一把绿鞘窄细长剑，用一只比柔软还美丽的手按住剑柄，姿势潇洒悦目极了。
房间内连韩自然在内共是七人，见得此人出现走进来之时，没有人不是惊讶膛目呆呆望住他的。
不过惊讶膛目发呆的意思大有分别，象韩自然无嗔上人阎晓雅是一种意思。
他们除了惊讶之外，眼中还透出一种不易形容描述的味道，小郑则除了惊讶外，另有抑制掩饰不住的嫉妒之意思。
只有花解语绿野李碧天是比较单纯的惊讶，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漂亮了。
你一定想不到竟然会有这许多种不同的“惊讶”存在于世上。此外，这个漂亮的人居然能使得美女和高手们个个都变颜变色，亦是一件叫人很难相信的怪事。
即使是近来最轰动江湖的小辛，大概也办不到。
“他”那对乌亮得好象会讲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也跟每一个人微笑点头招呼。
他微笑的样子更好看，那种味道比温柔的花解语更温柔。使人心跳的眼睛不时闪出代珍狂野的光芒，却又比绿野更野。
之后，房间内展开一些奇异的迷离莫测的对话。
“他”站在房间中心，单只看他所占的位置，已经显示出“他”是中心人物，而且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也一定是中心人物。
“他”最后望的是绿野，似乎微感意外地挑一挑眉头，这表情也好看之极。
他用低沉声调说道：“你一定是绿野，你比从前美丽得多了。”
绿野道：“我见过你，在宋妈妈那里，原来你那时嫌我不够好看，所以没有选上我！”
她向来就是这般坦白，在宋妈妈这个名鸨那儿碰面的场面，以及男人为何而到那儿去都不问可知，换了别的女孩子，绝对不肯当众提及。
但绿野居然又道：“我不知道这是幸或不幸？因为如果那时被你看上的话，我一定会被你迷死，
相信直到现在仍然是你的奴隶，但也许被你迷死却又很刺激、很快乐……”
世间的“得”与“失”原来就永远弄不清楚，原来就没有确切的定义。
“他”微微而笑，而颊和嘴唇好象更红，衬以雪白齐整的牙齿。绿野果然没有讲错，他真可以迷死任何女孩子甚至男人。
他眼光转到花解语面上，柔声道：“听说你很不幸，告诉我，是不是很不幸？”
蓊解语轻叹一声，道：“是的。”他本想说：“难道你不知道？”却终于咽回。
“他”又道：“他想是不是因为恶仙人韩自然的诅咒呢？”
花解语露出苦涩笑容，道：“当时你叫我去见韩自然，莫非要他诅咒我？”
“他”摇头道：“当然不是，但他一定是见不得美丽女孩子，因为他不能忍受美丽女孩子不属于他而落人别人手中。所以你才变成永远不会落在任何男人手中的美丽女孩子。”
花解语轻轻地叹息。“他”又道：“这种事情从前也发生过，三十年前有个外号‘温柔郎’的女孩子，名字叫水柔波，她是天下公认第一美人，她也不能属于任何男人，直到现在她仍然不属于任何男人。”
绿野看见花解语软弱地低下头，当即大声道：“喂，你为何针对我和她？你不认识阎晓雅么？你为何不跟她讲话？”
“他”道：“我只有一张嘴巴，所以只好一个个来，况且阎晓雅情况特殊一点，她比你或花解语都不同。”
绿野哼一声，道：“她不见得比我们好看到那里去，她跟我们有何不同？”
“他”笑一笑，道：“当然不同，你很美，却很野，象已伸出尖爪的猫，花解语也很美，但已不属
于这个人世。至于阎晓雅……”
他忽然转眼望住小郑，小郑马上转开目光，不敢瞧他。
他又道：“阎晓雅也有猫一样的尖爪，但永远隐藏在掌肉内，她也很温柔，却用一层薄霜做外衣，如果我要一个女人，我会要她，可能我现在就要她，阎晓雅，你同意么？”
阎晓雅首道：“同意。
“他”忽然又问道：“小郑，你呢？”
小郑尽力隐藏起他的表情，苦笑道：“你和小辛说什么都行，我算得什么呢？”
“他”第一次皱起眉头，第一次微露受到挫折神色。冷冷道：“小辛也一样？”
小郑道：“事实的确如此，而且如果我是女孩子，实在不知道跟随你们哪一个才好。”
“他”忽然恢复笑容，道：“我不否认小辛果然有资格。幸而除他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包括连四在内。天下也再没有别的人……”
绿野大声道：“连四也不错，但你为何特别提起他？他现在怎样了？”
“他”口中啧啧两声，道：“看来连四果然也有一手，绿野你很记得他么？”
绿野道：“当然啦，他是我未婚夫。”
“他”笑道：“好，那么我告诉你……”
这时却连阎晓雅亦微微侧头竖起耳朵吟听。
“他”道：“连四前两天跟我较量过，当时还有飞天鸽子吴不忍在场，我们打得很公平，以一对一，我的芳草剑刺中他……”
绿野倒抽一口冷气，道：“严星雨，连四难道也象上一次那样，任你刺中他而不拔刀还手？他竟然不敢拔刀么？”
阎晓雅耳朵似乎竖得更高。
这个“他”原来就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他道：“不，他使出家传的‘拔刀诀’，拔刀诀的确名不虚传，我再说一次，拔刀诀的确实名不虚传。”
绿野忽然尖叫一声，跳起身却被花解语一手拉住，才没有向严星雨冲去。
当然人人都知道都了解绿野的想法和心情，乃因为严星雨拼命夸赞连四拔刀诀，但严星雨本人却丝毫无恙出现此地。则那一项拼斗结局已经不部可知，绿野为了连四生死而着急失态，自是人情之常。
严星雨又道：“我中了他一刀，虽非致命部位却也负伤很重。”
大众都不作声等他说下去，那连四的结局当然是死亡，人人皆知，现在只不过等他亲口宣布而已。
严星雨又道：“连四也中了我一剑，我用的就是这把芳草剑。但他伤势虽然不轻，却也不比我严重。所以他现在是死是活，连我都不知道。”
仍然是绿野问道：“你说你伤得比他严重，但你现在看来好得很，比最健康的人还健康，而你却
又不知道他的生死？为什么？又为什么你伤势好得那么快？”
严星雨笑一下，那笑容漂亮的连男人也为之目眩神摇。
花解语有点象自言自语地道：“奇怪，实在很奇怪，有时你很潇洒，风度绝佳。但却不是这种漂亮法，我敢担保绝对不是，味道不同出完全不同……”
严星雨笑容未敛，道：“我是杀不死的，我有身外化身，连恶仙人韩自然也远远比不上我，所以我可以来到此地，而连四爷死活尚未分晓。”
如果他真有“身外化身”，当然就解开了重伤忽痊以及变得出奇漂亮，跟另一个形象味道完全不同的疑问了。
严星雨明亮目光投向无嗔上人，忽然面色一沉，露出很生气样子，道：“你答应过我什么事情？你自己还记得？”
无嗔上人面色变得苍白，呐呐道：“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
人人这时才知道原来无嗔上人本是“烟雨江南”严星雨方面的人，并不是小辛的朋友。
但无嗔上人何以又变成小辛朋友？何以又来到安居镇出手帮助花解语等杀鬼脱险？
严星雨生气得几乎要象女孩子跺脚，道：“好呀，既然你记得，你何以不但没有把小辛头拿来见我？反而帮他跑来此地胡闹？还把梁松柏和二公子杀死？”
无嗔上人稍稍恢复镇定，道：“我事前完全不知道此地与你有关啊！况且梁松柏对我也很不客气，甚至要取我性命。”
严星雨怒道：“取你性命就取你性命，难道你的命很值钱？你死了有没关系？”
他简直象女人撒泼的那种蛮不讲理的样子，而无嗔上人居然陪笑连连点头应是，好象他的命果真很不值钱一样。
严星雨重哼一声，忽然改变对象，望住李碧天，道：“你因韩自然之故才帮我么？”
这话里面有骨头，人人听得出来。
李碧天微笑道：“你别生气，我对付外人不得不这样说而已。”他声音温柔得好象对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子说话一样。”
严星雨瞪着的眼睛忽然透出柔和，充满感情的表情。他道：“那很好，如果你不是这样，我会忽然发现不能相信世上任何的人了。”
李碧天声音仍然十分温柔，道：“你放心，我总是会帮你的。”
严星雨那对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睛，转到韩自然面上，说道：“小辛就快来到，你们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有？”
韩自然声音表情也象李碧天，变得很温柔，道：“当然都准备好，本来有一个地方非常合适，其后我放弃了，因为当时我缺乏一个象无嗔上人这种高手，当然如果还有一两个就更妙了。”
严星雨道：“我和阎晓雅、小郑三个人加起来算一个好不好？”
韩自然道：“那就好得不能再好，但有一句话我必须当众向你再提一次，小辛绝对不是平常人，你给我的详细资料已经说明这一点，他的力量很难估计，他甚至很有可能击败‘命运’，这是最可怕而又令人兴奋希望的事。”
严星雨道：“他就算能对抗命运，但关你什么事？何须你为他的成就兴奋？何须你寄望于他？”
韩自然道：“古今往来谁能对抗命运呢？没有！连接近胜利的人都没有，所以如果我们代表命运把守这最后一关，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小辛过得我们这一关，我和李碧天见以后绝对不惹他碰他。”
严星雨有点不高兴，道：“你已经讲过五次啦！”
韩自然笑道：“对不起，我越老变得啰嗦了。”
严星雨惊讶地望住他，道：“你老？你几时开始觉得自己老呢？”
韩自然道：“我已是四十多岁的人，想不认老也不行啦。”
严星雨道：“如果我让你回到排教，让你当教主，连单恭叟的夫人也一齐收下，你一定不会觉得老，哈，哈……”
韩自然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不过仍然陪他笑两声，才道：“黑石谷那个陷阱还在么？”
严星雨道：“当然还在。”
韩自然道：“你让四路把守黑石谷人马，在那荒凉可怕地方白白浪费了宝贵青春，又何苦来呢？”
严星雨面色一沉，他面色以及情绪喜怒变得很快，道：“你少啰嗦，我且问你，飞天鹞子吴不忍奉小辛之命，以绝世轻功越过无数重禁制，见到了你，你们谈什么？”
韩自然道：“小辛只问我两个问题。一是世上究竟有没有‘鬼’？活人能不能操纵控制？二是我和李碧天打算出手几次？”
严星雨道：“该死，你一定答应他，你们只出手一次。”
韩自然道：“一次跟一百次其实已无分别，你想想看是不是呢？”
严星雨想一下，忽又泛起那种可以使男人目眩神摇的笑容，走过来拉住韩自然的手，轻轻道：“我们私下谈一谈，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是么？”
无嗔上人面色变得最厉害，但他尽量低头不让人家看见。
严星雨忽然又伸手将阎晓雅拉起身，道：“你跟我们一齐去。噢，对了，小郑你反不反对呢？”
小郑也象无嗔一样低下头，用蚊子一样声音道：“我算老几？我怎敢反对呢？”
绿野忽然大叫道：“小辛！”
人人都大吃一惊，向房门望去。
但房门那边空荡荡杳无人影。
严星雨道：“喂，你敢是眼花？小辛就算已经来到，但也不可能在你们眼前出现。”
绿野道：“如果你很有信心，为何我一叫你们全都吓一跳？唉，我真希望他忽然出现，我将与他并肩奋战，直到流尽全身最后一滴血，花解语，你呢。”
花解语寂寞地笑一下，并不回答。
绿野咕噜道：“你永远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但小辛终于不会出现，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知不知道面对着的是何等可怕的危险？他知不知已达到‘命运’最严酷艰苦的关头？
阎晓雅自知一踏出那个房间之后，就永远不是花解语、绿野甚至小郑的同路人。
她觉得好留恋那些人，虽然并不是很知心莫逆，但他们的世界，不但有小辛在内，而且充满光明温暖。
不管有没有“爱情”，那个世界还是值得留恋、值得向往。
严星雨的世界却刚好相反，虽然说不出有什么黑暗冷淡，而且还有严星雨，一个她所迷恋甚至肯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
可是他这个世界何以没有值得留恋的味道？何以令人有残酷之感？何以令人老是觉得宛如迷途于汪洋无涯的大海中一样的迷惘？
严星雨会叫她做很危险的事，会有时好久都不见一面，使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正在做些什么事，严星雨使人无法了解他，甚至连最简单如“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严星雨会当众让人家知道他能控制她，最可怕者莫如当小郑的面带走她，还表示带她去寻欢作乐。
小辛为人及性格可能也不易了解，但其他各点他绝对不肯做。
他们一行三人离开大楼，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屋里，灯光很明亮也很暖和。
屋子里门窗都用枣红色厚绒遮住，厚厚的地面，还有许多珍贵的摆设，最特别的是房间中心有一张八尺长八尺宽的床，这张床四四方甚是巨大，的确很少见，但只是特别的一部分，最特别的是床上已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赤裸着身体。
那个男人已届中年，但全身肌肉皮肤依然象年轻人一样，面貌相当俊秀。
那女子最多只有二十岁，娟美面庞流露放荡味道，皮肤甚佳，面貌相当俊秀。
他们虽然严星雨三人进来，但仍然相叠着不肯分开，不过男人一直盯着严星雨，而女子则一直望住李碧天。
阎晓雅居然好象是并不存在的，竟然引不起他们瞧一眼的兴趣，连阎晓雅自己也不禁感到意外和诧异。
这种场面她不但见过，还可以形容见过得多，因为她夜间出动之时，高来高去出入于各种宅院屋子，房间里的人不论是真正夫妻抑是卖笑偷情，都不可能发觉有一对眼睛在不可能的角度瞧看，所以最放浪形骸、最淫亵的场面她都看得多了。
严星雨首先脱了外衣，回眸见李碧天和阎晓雅都静静站着，便笑嘻嘻地伸出双手分别摸捏他们面颊，道：“唉，你们不必害怕，都是自己人，他是陶大哥陶正直，这个骚妞是莫怜卿。”
莫怜卿嗲声嗲气道：“你的朋友是谁？”
奇怪的居然是陶正直代严星雨回答，道：“你就是毒教天下第一高手李碧天。”
莫怜卿啊一声，道：“失敬，失敬。”她挣动一下，却仍然被陶正直压住，反而因这一功而丑态不
堪入眼，但她仍然不肯闭嘴，道：“我记得他外号是‘海枯石烂’，哎，多美的外号啊。现在又亲眼见过你，恐怕将来想忘记你真不容易。”
严星雨用水晶和琥珀杯斟了两杯美酒，给李碧天和阎晓雅各一盅，却听莫怜卿又道：“陶大哥，为何你的外号叫做‘人面兽心’那么难听？”
陶正直忽然低哼一声，道：“外号好听难听不要紧，可是最气人的是我居然不能列名恶人谱上，我还不算恶人么？”
严星雨却对李、阎晓雅二人笑道：“喝酒，喝酒，多喝几杯你们就不会拘束了。”
他又很温柔地对李碧天道：“我们都不拘束之后，都挤到床上，不过我先告诉你，我先暗陪陶大哥，然后轮到你，你不生气吧？”
李碧天笑一下，道：“当然不生气。”
严星雨转向阎晓雅道：“等一会陶大哥先陪陪你，等我有空才陪你。”语气却变得有点命令的意味了。
阎晓雅没作声，但心中所想和李碧天一样，那‘人面兽心’陶正直虽然名气响亮，听说武功亦已深不可测，但何以严星雨好象对他非常非常卖帐？甚至隐隐有愿意被他控制为他做一切事情的味道？
却听陶正直又道：“等咱们收拾了小辛之后，我一定去找少林武当的晦气，问问他们为何不把
我列入恶人谱上？”
严星雨笑道：“别急，南七省除旧小辛，北六省还有一个魔刀呼延长寿。”
陶正直忽然离开莫怜卿，翻身仰卧床上（当然形状很难看）。喃喃道：“呼延长寿，呼延长寿，唉，这个咱们还是不要碰的好，否则我老早就弄掉他了。”
严星雨讶道：“为什么？他的魔刀莫非比小辛还厉害？
陶正直道：“他和小辛谁厉害还不知道，但呼延长了厉害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严星雨道：“难道不是他的刀法？”
陶正直坐起身，道：“不是，当然不是，我亲眼见过他祖父施展魔刀。”
严星雨道：“你见过？什么时候？刀法如何？”
陶正直道：“三十年前刀法厉害极了。连刀王蒲公望也差点完蛋，但我敢保证呼延长寿刀法比他祖父更厉害。”
严星雨道：“既然如此，何以你又说最厉害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家传绝世刀法？”
陶正直道：“唉，刀法是靠人使出来的，呼延长寿最可怕的是他的刀。叫做‘悲魔之刀’，最厉害的是他的心计智谋，十多年来他横行北六省，但我也费了十年功夫地严密追查他的资料，谁知仍然只有这么多，至于他出手行事方式，亦没有一次相同，你简直无法对这个人下任何判断。”
严星雨皱起长长的眉毛，却反而另有一种很好看迷人神情。道：“这样说来，我严星雨还比不上他啦？”
陶正直笑道：“你如果比不上他，南七省老早就给他纵横了，不过你干万不要忘记，无论武功单打独斗，你未得你大爷爷平生绝学真传，所以一定不是他对手。”
严星雨道：“小辛呢？”
陶正直想了一下，才道：“那就不知道了，唉，我也希望能够知道，更希望能亲眼目睹他们作生死之战。一定非常精彩，可能比三十年前南京东校场那一场拼斗还精彩……”
严星雨忽然道：“李碧天，阎晓雅，你们还不喝酒？为什么？”
李碧天微笑道：“我决定回去那边，阎晓雅你呢？”
阎晓雅眼中射出坚决光芒，道：“我也一样。”
李碧天徐徐道：“我仍然为你出手，全心全意全力，阎晓雅你呢？”
阎晓雅道：“和你一样。”
李碧天道：“如果我不回去那边，当然天下人人皆知我和你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天下人人皆知，我又何必犯险拼命？严星雨，我完全是为了这种丑事不肯传扬出去，我才不得不完全听命于你。”
严星雨喜怒情绪向来变换得极快，也表现得很强烈，他立刻瞪大眼睛怒道：“原来你只是为了名誉，并不是为我，好，你走，你滚，以后我绝不睬你。”
他如果翻脸动手，李碧天还可以赶紧溜掉，但这种又生气又负气的嚷骂却又不能太当真。李碧天既不能指袖而去，只好象木头一样不动。还放软声音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如果我不是为了你，这一次何必还要全力帮你对付小辛？”
严星雨非常不满地尖声道：“但你只答应为我出一次手，哼，你对我很好么？”
李碧天道：“韩自然刚才也说过，对付小辛这种人，一次跟一百次都一样。”
陶正直道：“这话倒是不假，如果你赢得他，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但如果输给他，也没有机会翻本，一流高手相争可怕之处就在于此。”
严星雨用力摇头，这个动作居然使所以有人都发现他颈子很白嫩，不象一般练武功的人那么粗壮。
他道：“不对，无嗔还不是向小辛出过手？还有阎晓雅小郑都是，但他们都还有机会再接再厉。”
床上的莫怜卿伸展推开四肢，书出一幅极强烈诱惑放荡的“大”字图形。
她娇声说道：“象无嗔以及阎晓雅小郑这些人恐怕都靠不住了吧？”
阎晓雅居然不作声。
陶正直直盯她一眼，道：“她虽然绝不会出卖你，严星雨，你却得小心些。因为她已经动摇了，至少不会全心全意为你卖命。”
严星雨眼光如箭射向阎晓雅，道：“告诉我，你绝对靠得住，愿意为我卖命。”
阎晓雅象傀儡又象学舌鹦鹉，道：“我绝对靠得住，愿意为你卖命。”
严星而欣然笑道：“很好，这样才??我的女人。”
陶正直忽然道：“严星雨，你先带他们两个回去，也替他们掩饰一下，然后把花解语绿野放入‘渺茫断肠刀兵’大阵中，我到时就会露面商量一些细节。”
严星雨颔首道：“如此甚好。”一手牵住李碧天，另一手勾住阎晓雅细腰。
但走到房门口，陶正直又道：“小辛现在怎样了？”
人人都聚精会神等候答案。
严星雨停步叹口气，道：“小辛真了不起，连他的名字都有符咒具有惊人魔力。”
陶正直笑道：“你放心，他的魔力快要消失了。”
严星雨道：“小辛已闯过老二尤吉祥和老三梁松柏那一关，他本应一直向这里来的，但却忽然在镇上出现，敲开一间酒肆的门，正在饮酒。”
陶正直道：“这厮的确狡猾得很，他明知满头满身都有萤光粉，在黑夜中对他很不利，所以干脆先去喝酒休息，等到白天才出来。”
严星雨道：“他一定不是这个用意。”
陶正直道：“若非此意，八成是他亦已负伤，必须拖延时间休养伤势。”
严星雨道：“也不是。”
陶正直立知道：“难道他等援兵？”
此人随口对答，不但显示出思想快捷无比，而又有算无遗策那种可怕的力量。
严星雨道：“猜对了，有一个人正在陪他喝酒。”
陶正直道：“谁？”
语气虽然很平淡，可是人人却都感到他是装出来的。
严星雨道：“不知道，小辛敲开酒肆要了酒菜，等了不久那人就来了。”
陶正直道：“连四身负重伤，决不是他。”
莫怜卿忽然缩起身体，变成一团暇球一样，怯怯道：“敢是飞天鹞子吴不忍？”
严星雨摇头道：“恐怕不可能吧？”
陶正直道：“就算是他，他能发生什么作用？还不是赶来送死么？”他又笑一声，道：“怜卿你不必怕他，如果他不是有利用价值，我老早就取他性命了，有一次他躲在水底三日三夜，靠一根芦苇透出水面换气，我根本有意放过他，否则他老早尸骨无存了。”
莫怜卿发出欢欣笑声，身子四肢又舒展成刺激男人眼睛的“大”字形，她道：“唉，你从未告诉过我这些事，你真坏，你还时时吓我说害怕吴不忍会找上门来……”
陶正直眼睛盯住她小腹那一带，笑道：“我如果不这样说，你的戏就不会演得那么逼真了。”
阎晓雅、李碧天都不认识飞天鸽子吴不忍，所以对于有关整治他的阴谋诡计，既不感兴趣亦不关心。
陶正直又道：“那人很可能就是吴不忍。”
严星雨吃吃笑道：“不会，一定不会，我老早在吴不忍身边布了一着棋子，如果是他，我一定会
收到飞鸽传书。”
陶正直道：“吴不忍有过比飞鸽还快的记录，你难道忘记了？”
严星雨道：“他怎能每次都比飞鸽快？我绝对不信？”
飞鸽传书不但在古代是最快速的方法，就算现代亦已可能有恢复使用的价值，因为已有医院证明利用飞鸽传送血液样本（一根小小管子而已），同样的距离飞鸽只花五分钟而汽车则要二十分钟（当然交通挤塞因素包括在内），而且比用任何工具运送都便宜。
不过较长距离的话，飞鸽的成功效率就有点问题了。换言之就是不够安全。所以最好是沿途设立很多的“站”，使每一双飞鸽只限于很安全的较短距离，但这一来又不免使速度拖慢了。
当严星雨终于拥着阎晓雅走出房间时，她忽然感到茫然和麻木，当然她仍然刻答应为严星雨做任何事甚至付出性命。可是现在却突然觉得这种允诺简直全无意义，既不能令她兴奋，亦不能令她惊慌或后悔。
她心中只剩下一片麻木和迷惘……

第三十章
都已经就快天亮了，可是还在喝酒的两个人却全无丝毫停止的意思。
这两个人一个是小辛。破刀横搁桌角，显示情势不寻常，随时都会动用。
另一个人是五官清秀。虽有倦容，但两眼炯炯有神，显示他仍能随时随地应付任何情势变化。
他就是“飞天鹞子”吴不忍。
吴不忍干了满一大盅，舒服地摸摸肚子，才道：“你大破‘梁邪尤毒’险关，这番精彩经过比天下任何下酒菜都有味道很多。”
小辛道：“吴哥，你兼程急赶数百里路来此见面，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意。”
吴不忍叹口气，眼睛从敞开的肆门望出黑暗街上，说道：“我没有打算瞒你。”
小辛道：“有谁知道你的行踪？”
吴不忍道：“没有，连郝问都不知道，你敢是忘记了我这样做法安全是你的要求？”
小辛面孔表情藏在迷雾中。他一定遭遇到某种困难，才会在朋友面前隐藏起表情，他遭遇到什么困难呢？何以不敢被真正的朋友窥见内心情绪呢？
吴不忍沉默一会，才道：“如果是你的事情，我可以为你拼命，如果是我的事情，你放大胆子说出来，我一定支持得住。”
所谓你的我的事情，当然是说“困难”。
小辛那么决断有魄力的人，却也考虑了好一会，才道：“是你的事情。”
吴不忍慢慢垂下头，轻轻道：“是关于莫怜卿么？”
小辛道：“对，在这世上你最关心的人是她，所以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吴不忍道：“她怎样了？”
小辛用力道：“她已经死了。”
吴不忍闭上眼睛，眼角却沁出泪水。
小辛又道：“是梁松柏亲口招出来的，我还从他口中知道了很多秘密，这就是我为你不取他性命之故，你支持的住吗？”
吴不忍深深叹口气，没有作声。
小辛道：“你为她负冤含屈多年，你为她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杀死不少人，所以我本希望你能与她过一段快乐日子。”
吴不忍声音有点粗哑，道：“我明白你的好意，我绝对不会怪你多管闲事。”
他作深呼吸时发生呼噜的声音。
很慷慨大方“流血”的男人事实上不多，但轻易“掉泪”的男亦的确很少。所以听到“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句话的男人切莫沾沾自喜，以为不流泪就是“大丈夫”。
其实还差十万八千里。因为不流泪并非就表示能够为理想为正义而“流血”。如果只能够“不流泪”而不能“流血”岂能算是大丈夫？
吴不忍已表示过他可以为小辛“流血”，所以他虽然也流泪，却仍然不失大丈夫本色。
小辛道：“莫怜卿一定是很好也很聪明美丽的女孩子，她在世间短短一生中，竟然有你这样一个知己，虽是彩云易逝这么年轻就离开人世，却已不枉此生。”
吴不忍甩头，好象用这个动作就可以甩掉悲伤甩掉回忆。他面色变得十分严肃，道：“我的感伤可以留到空闲之时才拿出来，所以现在我们谈正事，谈你的问题。”
小辛道：“我的事非常简单，当然也非常危险，但今天下，也恐怕只有你一个人才办得成，吴哥，别的话我不必多说了，是么？”
吴哥仰天一笑，突然豪气迫人，道：“你当然知道，别的我可能会害怕，但唯有‘危险’我绝对不怕？”
他们一齐举起斟得满满的酒盅，一齐一仰而干，四目相投，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寒冷秋风吹来，含有无限悲凉壮烈味道，易水萧萧西风冷，只不知几千年前荆轲揖别燕太子丹之时，是不是这般心情？
花解语觉得很冷很冷，虽然在飘渺朦胧的无边迷雾中，不但见到了小辛，而且还被他强有力的双臂拥抱着，可是休以还是这么寒冷？何以如此的飘忽迷朦？
她轻轻道：“小辛，你知不知道我想什么？”
她听见小辛问道：“想什么？”
她回答道：“我好希望现在马上死掉，永远离开这个可怕、冷酷，坎坷的人世。”
对于小辛这个人，花解语不论是对别人说或自己悄然沉思，都承认不了解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但奇怪的是在她最隐秘，最深密意义中（佛家称为独影意义即系潜意识），却感到并非如此。
她觉得可以跟小辛谈论任何一切心事，可以依靠他，可以让他帮忙而不必说“多谢”。
但花解语又感到非常忧惧，所以不敢接近他，根本亦不敢诉说任何心事。
因为有一个道理非常显浅，如果从未得到过，就永远不会有失去的忧惧。
可是四下如此阴暗凄冷，眼中景色迷迷朦朦，她既不知身在何处，亦居然想不到要弄清楚这一点。
总之，她软弱得好象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所以她不但对小辛说各种话，亦害怕他忽然跑掉或者忽然不理她。
她那张面庞，一向美丽温柔得有如春水。现在却平添楚楚凄艳，随便任何男人都能够一望而知花解语已经是柔肠寸断。已知道也正陷于飘渺迷茫的情况中……
梁宅隐贤阁楼上大厅内，气温竟比效野还寒冷得多。
七盏吊灯好象天上的北斗星飘浮于茫茫夜空中，灯光说明不明，说暗亦不暗。
地上纵横竖立好多支麻番，每一支香旗都无风自动，显示必有一种超自然力量控制支配这一切。
麻番中心点，亦正是七盏吊灯中心位置，花解语和绿野两个人伏着不动。
她们是在李碧天阎晓雅以及严星雨回到房间时，听到他们讲了几句话，李碧天袍袖一指，她们就大去知觉，接着被送到此利，但至今她们尚未象平时样清醒过。她们身体能感觉，思想能活动，却不象平时那样能完全清醒能控制自己。
绿野正如花解语一样，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亦不知道身侧伸手可及之处有个花解语。
她最先看见的人居然不是小辛不是四连，而是她常常故意闹弯扭捣蛋的老祖父雷傲候。
绿野知道祖父已紧拥抱着她，因为她拼命告诉他说很冷，她知道祖父非常爱自己，虽然他从不说出口，亦没有特别的态度，但她却知道。
所以她专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使祖父心疼心伤。
如果祖父不关心不疼爱她的话，绿野就算把身上的肉一块块切下来，祖父决不会为她心疼心伤。
世上无无数数的孩子们，总是喜欢用这种自我伤害，自我虐待方法，去伤宠爱他们的父母。
绿野忽然看见小辛。
她虽然冷得簌簌发抖，但心头却泛起阵阵温暖以及毫无拘束愿忌的欢畅。“小辛，我想得你好苦，你为何总是不声不晌跑来跑去。”
小辛给她一个看不真切的微笑，那是小辛拿手好戏，好象有回答有反应，但其实你的得到只是一个无法抓住无法解释的“印象”而已。
绿野大声道：“快抱住我，我冷死啦，这儿是什么鬼地方？”
小辛似乎告诉她说因为连四已来了，所以不便抱她。
绿野道：“也好，连四呢？”她忽也看见连四，并且看见他伸展开强壮臂膀。
绿野咕哝道：“我想我应该让你抱，但一定没有被小辛抱住那么自然和舒服。”
她停一下又道：“但不妨试试。连四，这是第一次让你抱，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当然没有人抱她，因为连四重伤垂危远在南京，拿八人大轿抬他来也不行。
小辛呢？他在何处？
悬崖上有一块平坦宽敞的地方，在悬崖边绿你只要听听夜风呼啸声音就知道这片悬崖很高峭。
小辛就站在这片广宽崖顶平地上。
天已黎明，所以他满头满身的萤光粉已经失去作用。因为既然已有足够光线看得见他身形，当然就不需要萤光粉指示目标了。
这个地方虽然距安居镇不及两里路，但连安居镇的居民亦没有来过的。所以这座悬崖究竟有多高？底下是怎样的情形？四围环境如何？一百个人恐怕找不出一个能够回答。
不过小辛却可以如数家珍流利答复这些问题。
悬崖边缘距底下的乱石峡谷大约一百二十丈。对面还有峻峭的崖壁。比这边还高，所以这个峡谷简直就是同一座山劈开一道裂缝而已，对面的峭壁距这边只不过有四十余丈左右。
上次小辛一夜之间来回奔驰了三百里路，为的就是来此察看地形，那一夜月色皎洁，以小辛的目光不亚于是大白天了。所以他查看得很清楚很仔细，而来此查看的动机却因为“九幽使者”金阳提到这个地方。
现在他只是旧地重游而已，所以看见他靠近悬崖边搭着一间高敞木屋时，不免凝眸注视一下，才走过去。
这间木屋三面轩敞，只有靠悬崖那面用要木板阻隔着，使得在屋内之人不必老是看见那老高老深的悬崖近在身旁而感到不安。
木屋一定是最近才搭盖的，上次小辛还没有见有屋。而这时屋内灯火明亮未熄，当中有一张四方木桌，有两个人分据两头正在下棋。
这两个人都很斯文清秀，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小辛走到门口，面孔忽然隐藏在迷雾中。
他大概静静站了半盏热茶时分而已，然后忽然用左手拿着那把连鞘破刀……
那两人有如被毒蛇咬了一口突然大惊抬头望他。在此之前，他们一直用心下棋，叮叮棋子声甚是悦耳。
小辛向那穿古青色长衫的人问道：“你是恶仙人韩自然？”
那人点点头，指指对面穿白服的人道：“他就是海枯石烂李碧天，你是小辛？”
小辛道：“碧海青天夜夜心的上一句是什么？那一位可以告诉我？”
韩自然立刻笑道：“这是李商隐咏嫦娥绝名，上一句是‘嫦娥应悔偷灵药’。”
小辛道：“你武功不错，但文才亦不弱。我再问一句，‘自从一见桃花后’，下一句是什么？”
韩自然楞一下，道：“这是谁作的诗？”
小辛道：“这是禅宗灵云大师得道证悟的渴，我也是最近才学会，你想不想听听？”
韩自然道：“好呀。”
小辛道：“在禅宗公案内，说那灵云大师因见桃花而悟道。作了一首偈表示他证悟的程度。他的偈是‘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弃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我不明白的是他‘不疑’的是什么？”
韩自然道：“禅宗道理玄深奥妙，世上恐怕很少人弄得懂吧？”
小辛道：“不是不懂，但拈花一笑的会心法门，当然是言语文字不能解释的。不过据伪山大师的看法，灵云悟是悟了，却还须小心护持。而我的意思，则是你们更必须小心照顾你们的性命。”
韩自然似乎仍不明白，问道：“我们的性命？谁想杀我们？．但一定不是小辛吧？”
小辛道：“我们虽非朋友，但亦不是敌人，所以当然不是我。但如果你们是敌人，那又另当别论。”
韩自然道：“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正在下棋。但如果你坐下来，我们不妨一齐喝酒。也不妨谈论一下别的事情和别的人，例如花解语绿野阎晓雅小郑等，你认为如何？”
小辛疑惑地道：“我正想问你们，我明明一路跟着花解语和绿野。但忽然间却看见你们。她们
到那儿去了？这是什么地方？”
韩自然道：“此地是安居镇。我那天见到飞天鹞子吴不忍，也答复了你的问题之后。梁老员外忽然派人请我来此，老实说我和李碧天在此当然对你很不利，你明白么？”
小辛道：“不明白，但不要紧，梁松柏已经成了废人。花解语和绿野呢？她们一定遭遇很大困难，所以一直都不回答我。”
韩自然道：“既然长春子梁松柏已经除掉，你且坐下来我们谈谈。”
小辛喃喃道：“但奇怪的是花解语绿野都好象幽灵一样，莫非她们已经到不幸？”
韩自然道：“我担保她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但她们却仍然在某种力量控制下。此所以我要你坐下来谈，你明白么？”
小辛答得很快，道：“不明白，我只知道你们都戴着人皮面具。你们为何不让我瞧瞧本来面目？你
们为何要将兵刃藏在桌子底下？韩自然和李碧天也要用刀用剑才能杀人？”
韩自然和李碧天眼中又再次露出大惊之色。第一次是小辛来到门口时，忽然把挟在胁下的破刀改用左手拿着。那时他们被森寒强大的杀气震慑而大惊抬头。
两次大惊的心意都只有从“眼睛”流露。面色居然完全不变。所以确实可以肯定他们用精美的面具遮掩本来面目。小辛甚至敢打赌他们的面具是用真的人皮制成。
韩自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辛道：“我的意思叫你们快拿兵器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我希望你们从前听说过我的刀很快，也希望你们知道我杀人时拿刀的手绝不会软。”
那两人都一齐站起身，同时手中都出现兵器，一个是用长剑，另一个双手各有一把一尺寸长精光如雪的短刀。
小辛冷笑一声，道：“这就对了，有个朋友告诉我，安居镇藏龙卧虎竟然有不少武林高手。
他目光盯住双手都有短刀的人，又道：“你一定就是‘一路哭’魏双绝？但三十年前你仍然未有名气。”
那人就是假扮李碧天的，一直未开过口，这时应道：“不错，我二十八年前才真正行走江湖。”
小辛道：“其实你何必用人皮面具？我知道李碧天只有四十岁左右，但你双手皮肤已告诉我，你的年纪是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
魏双绝哼一声，道：“我早就说过不必藏头缩尾。小辛，我想把面具剥掉。”
小辛道：“我为何要问我？”
“一路哭”魏双绝道：“因为我剥面具时必须用两双手，而且有那么一阵子瞧不见东西，所以我要先
问你。”
小辛道：“这一位是谁？”
他目光转向拿剑的人，又道：“你跟我说了不少话，可见得你平素一定口才出名。你用很纯正的京片子说话，可见得你想掩饰你自己的响音。如果你是韩自然，应该会有些湖南腔才对。你还要不要我猜下去？”
那个假冒韩自然的人叹口气，道：“我从未见过象你这么可怕的人。如果你还能看得出什么，请说出来。”
小辛道：“可以猜测的已经不多，不过最重要的是你的武功。对了我还应该先说明一点，那就是你们的棋艺太差了，简直狗屁不通。我曾经下过十五年的围棋，而且从不用棋抨（幽冥世界有棋盘看不见）。所以我只看看你们下的几十手。就知道你们不是韩自然和李碧天了。”
那持剑的人和“一路哭”魏双绝都目瞪口呆地望住小辛。谁能料得到原来小辛第一眼已经看出破绽？原来他老早知道他们是冒牌货？”
小辛又道：“峨嵋派剑法有一招剑法可以比美天下无双杨家枪法的‘回马枪’，称为‘拗步反手剑’，这一剑当然万分难练。所以练得成功的峨嵋高手，不但腕背皮肤留下显著弧形深纹，甚至连转动头部时也有一种姿势。你是不是出身峨嵋的？”
那人深深叹气，道：“是的，我是峨嵋派‘垂纶千尺’谢不贪。我二十年来纵横川陕湖广，未逢敌
手。但今天……”
“一路哭”魏无绝道：“谢兄，其实你也无须把姓名告诉他。”
谢不贪道：“他是值得说实话的人。小辛，我的名字虽然叫做‘不贪’，但我其实很贪心。我一生就是葬送在这个贪字上面，我相信你一定了解我的意思。”
小辛颔首道：“我了解，并且很多谢你对我讲真话。我想先请教你一招。然后还有几句话要讲。不过如果这一招你我有一个死掉，那就什么话都不必说了。”
“垂纶千尺”谢不贪剥掉面具，露出真面孔，大约五十岁左右，目深鼻塌，相当丑陋。
他起身道：“很公平。听说连江南三大名剑之一的‘羽扇纶巾’范慕鹤连一招都使不出就认输。如果我接得住你一招，不知道范慕鹤服不服气？”
他们走出门外。魏双绝亦现出真面目出去观戏。
朝阳初起，晨雾未散，但空气新鲜极了。
小辛深深吸一口气，道：“我真不想在这时候拔刀，但我能够不拔么？”
谢不贪道：“不行，如果你不拔刀你就是失败者，你肯做一个失败者么？”
他连长衫都拽起，飘飘绕着小辛又快又稳走了一圈，接着喝道：“看剑。”
喝声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似的光芒，飞起寻丈然后迎面冲泻疾攻小辛。这一剑气定神足，凶猛又含有不尽飘逸韵味。
双绝几乎大声喝彩。但他心念转动忙得来不及喝彩。他心中想道：“如果我是小辛我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闪向右边，因为谢不贪剑势右边最弱，二是用硬拼手法，如果谢不贪不想同归于尽，便不能不变招换式了。但小辛怎样应付呢？”
他念头固然刹那便逝。而谢不贪剑光也攻到小辛面前。
小辛破刀出销振腕一劈。“叮”一声刀刃和剑央相触，谢不贪飘退十步。
小辛居然使用如此凶险手法。魏双绝大出意料之外而惊讶，却也暗自喜，因为小辛既然喜用蹈险卖弄的招式，不免偶然会失手。而这就是击败小辛的机会，必须极端小心留意不可错过。
谢不贪是峨嵋派最有名剑客之一。却很奇怪似乎只会施展这一式，而且接下去都全无改变，一口气攻了六剑。但也被小辛破刀同样劈退六次。
当然绝对没有相信峨嵋有数高手“垂给各尺”谢不贪只会使一招剑法，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事。
一共加起来谢不贪以同样姿势手法攻了七次，小辛亦以同样手法劈退他七次。
两人终于分开。
小辛道：“真难得通上象你如此高明的剑客，我知道你一招应该连续攻出七剑，而你虽然被我破拆劈退，却能够变快为慢，将七剑分七次施展。”
谢不贪道：“碰到你这种敌手算我倒楣，你是不是说过换了一招之后，还有几句话说？”
小辛道：“正是。”
魏双绝忽然插嘴道：“小辛你有话早该说了，何以换一招之后才说？”
小辛坦白道：“因为谢不贪现在才会相信我和他再度出手时，必有一个人离开人世，目前胜负这之数虽然未定但我的实务却已无疑问，所以他会说实话。因为如果他赢我死，任何秘密都不会泄漏，反过来说如果他死了，他又何须顾虑任何事情呢？”
“一路哭”魏双绝瞠目道：“你说得他妈的真有道理，你说的话有没有人不相信的？”
小辛道：“我向来用真才实学说服别人，所以希望你也相信我的话？”
魏双绝道：“你要我相信什么？你还没有说出来，我怎知信是不信呢？”
小辛道：“我想告诉你，我根本已准备付你们两位一齐出手，而结果仍然一样，不是我死，就是你们死。”
魏双绝一怔，道：“你一个人竟要斗我们两个？你居然不想法子使我们单独作战？”
小辛眼光转到谢不贪面上，问道：“莫怜卿根本就是淫娃？”
谢不贪道：“是的。”
小辛道：“她现在和陶正直在一起？”
谢不贪道：“是的。”
小辛道：“是不是陶正直要你将莫怜卿介绍投入峨嵋派的？”
他接着又问道：“陷害吴不忍的整个计划都是陶正直所布置的。”
“严星雨也是幕后人之一？”
“你认为陶正直心计、武功都深不可测？”
所有问题谢不贪后来只须点点头而不必开口回答，而这些问题小辛本已从梁松柏那边得知，如今只不过予以证实而已，他告诉吴不忍说莫怜卿已经死掉，那只是指真传卿制造的形象已死，并非她的肉身。
但每个问题越是证明真实不虚，小辛好象更不满意，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何以陶正直能够一手遮住天下耳目？何以他能够支使差这么多的高手？严星雨怎肯听命于他？何以他要制造这许多凶杀风波？吴不忍被陷害对他有何好处？我直到现在才发现‘人面兽心’陶正直才是真正幕后人，只不知他能不能代表命运？”
谢不贪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小辛道：“没有什么，我们开始吧！”
魏双绝迅即加入，大声道：“小辛，是你自己不反对的。”
任何解释，任何借口在“死神”面前都变成很无聊、很多余，当死神掠走那个人的和命时，对那个人来说根本就是世界末日。
魏双绝使出“大灵猫七式”，那对短刀象最凶毒的猫爪攻去之时。“垂纶千尺”谢不贪剑势也电射猛攻，放他们两从在一起果然有道理，原来他们两人出手时配合得甚是严密神妙。
魏双绝短兵刃发挥“一寸一寸险”可怕威力，整个人扑入去施展贴身肉搏之术。谢不贪的长剑如经末长虹以高蹈远取为主。
小辛的砍刀居然亦不能立即劈出，全靠极神速身法从刀光剑影中裁缝穿隙。
当然他主要是要抢占有利方位，同量事实上这两名高手尽全力进攻，开头几下自是威猛凶毒无比，只要有计可施有路可走，当然不宜与之硬拼，以免两败俱伤，
但小辛终于打到机会，一刀劈中魏双绝右边猫爪（短刃之一）”
魏双绝居然站不住脚跌跌撞撞奔出七步，不过，谢不贪也忽然第一次觅到机会，快如飘风从小辛身边掠过，长剑回手刺出。
连魏双绝也宁可摔一跤而眼眼急看结果，他自己用尽一切手段好让谢不贪能有机会使出称绝武林的“拗步同手剑”，所以他就算摔得头破血流也要先看谢不贪这一招的结果如何。只是魏双绝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妥，因为他明明是给小辛那一刀含蕴的古怪内力震开。
小辛刀上传来的强大内力有刚有柔，又有粘滞以及震弹暗劲，此所以他退开之时脚步不稳，跌跌撞撞有如喝醉之人一样，就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完全不同方向的内劲之故。
如果小辛根本大有余力，并非因他所迫而被谢不贪觅到机会的话，任何人都知道会有什么答案，所以魏双绝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情况果然不妥，甚至可以形容为很糟。因为魏双绝这个唯一现场观众看见小辛好象鸟类一样飞起，而且是在谢不贪头顶，跟着谢不贪移动。
谢不贪“拗步同手剑”根本找不到对象，小辛已经早了一线在他头顶蹈虚蹑空进退自如。谢不贪的结果当然败得很惨。但魏双绝亦不比他好，因为当魏双绝脚刚站稳时，胸口要穴被人不轻轻戳了一下，那边谢不贪与他一起扑倒地上，不言不动。
小辛叹口气，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命运”的刽子手？如果不是，何以他不想杀人而又偏偏非杀不可？
他转身望向悬崖的另一角，看见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原来是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充塞弥漫厚厚浓雾，朝阳照射在为翻涌的浓雾上，竟然觉得不似阳光，反而增加阴天气时那种暗流潮湿味道。
转眼浓雾散尽，他看见悬崖边有一张桌子，两个人坐在桌边，桌上居然有酒菜。
这两个人一望而知绝对是“恶仙人”韩自然和“海枯石烂”李碧天无疑，小辛虽然未见过他们，却敢肯定这一点，他收起破刀夹在胁下，远远抱拳道：“你们终于露面了！”
韩自然叹口气道：“我们早就该露面的。”
小辛道：“你们是不是认为一露面就可以救了魏双绝和谢不贪。”
韩自然道：“难道你以为我办不到？”
小辛道：“口舌争论而提不出证据，还是换个话题的好。”
韩自然道：“今天如果你能杀死我和李碧天兄，我们决无怨言，但反过来说我们也会尽力对付你，虽然有这一趟，却是毫不留情的。”
小辛道：“陶正直、严星雨为何不敢出面与我堂堂正正决一死战？却找了很多人来送死？你们能回答我这个问题么？”
这一回竟是李碧天答腔，道：“以我个人看法，他们都是懦夫，尤其是陶正直。”
小辛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句话，我相信陶正直、严星雨都会很痛恨地记住你的答话。其实我只应该问你们怎样动手法？又怎样才算是真正拼过一次命。”
李碧天道：“小辛，你担心自己，不必替我担心。”
韩自然却答道：“我和李碧天已摆好一个阵势在此，早先事是我们利用花解语、绿野的灵魂把你引到此地来？”
小辛插嘴道：“她们已经死了？”
韩自然道：“没有，但她们人在法坛中完全受我们控制。”
小辛道：“我明白了，如果刚才我有办法切断你们的控制力量，她们就会马上恢复清醒。”
韩自然道：“你的确懂得很多。现在请听我说，只要你能够穿越我们这个叫做‘渺芒断肠’大阵，来到我们桌子边。取一盅酒喝了，就算你赢。”
小辛道：“‘渺茫’一定是法术之力做成，而用‘断肠’必是毒药无疑，这名字起得很有意思。”
韩自然道：“你猜对了，但如果你知道中渺茫断肠后而还得加以‘刀兵’两字，你就更加明白这个大阵的威力了。本来在武功方面你小辛不会害怕任何人，可惜这一回情况不同。因为你是在法术，毒药压力下还要出手应战，所以平时杀不死你的人，现在都能杀死你。”
小辛道：“我猜想这个大阵一旦发动，我们只怕没有交谈机会了，对么？”
韩自然道：“对，大阵真正发动了，数百丈方圆之内都是白粉蒙一片，我们虽然看得见你，但甚至连我们也看不清楚四周景物。”
小辛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多谈几句，你反不反对？办得到办不到？”
韩自然、李碧天一齐应道：“可以。”
小辛道：“你们知不知道当我能走到桌子边，就一定是你们丧命之时？”
韩自然道：“很公平，而且你那时恐怕连你自己也已经控制不住刀势了。”
小辛道：“你们真的甘愿冒被杀之险，还替陶正直、严星雨对付我，我真不懂他们有什么魔力能使天下第一流的人物也要替他们卖命？”
李碧天道：“陶正直没有，严星雨却有这种魔力，但陶正直却能够控制严星雨。”
小辛道：“权力结构本来就是一层一层支配控制而成，看来陶正直真是幕后人了？”
韩自然道：“这问题值得谈下去？”
小辛道：“还有几个人怎样了？阎晓雅不必提，虽然我仍然关心她，但她却是严星雨的人，我想知道无嗔上人和小郑的情形。”
韩自然道：“他们都象我们一样，不过他们是‘刀兵’部分，你怎知阎晓雅听严星雨的话呢？”
小辛道：“我看见过一个神象，双手挂着几个草人，有花解语、绿野、小郑和连四，却没有阎晓雅，亦没有我。”
韩自然道：“哦，那是鬼胜之术。那几个人就算不马上死，运气也一定坏极。但为何没有你呢？”
小辛道：“这只是我的猜想，施术之人可难恐怕我能破解这种法术，所以用别的手段对付我，看来鬼胜之半果然有点道理，那四人的运气确实坏透了。连四身负重伤，不知道活得了活不成了。”
韩自然道：“你猜想很有道理。如果让我决定，亦不会向你使用这种法术。”
小辛道：“你们对我透露了这么多的秘密。如果我忽然逃走，你们岂不糟糕。”
韩自然道：“当然糟糕，不过你很难逃走，此地只有一条通路可走，而这条路已经封锁，你就算过得刀兵那一关，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声，他们全都是真正拼命，所以你恐怕非得杀尽他们不可。”
小辛道：“杀尽了他们便又如何？”
韩自然道：“杀尽了他们，你必须在一眨眼间奔出百丈之外。否则你仍然化为灰，当然连我们在内亦全部不能幸免。”
小辛道：“原来如此，严星雨竟是决心用‘大地平沉神雷’？岭南祝融社独步天下古今的这种火器真是太可怕了，但严星雨自己亦逃劫难，这又何苦来呢？”
李碧天摇头道：“他一定疯了……”
韩自然道：“他没有发疯，只要不迫他，他绝对不会发疯的。”
小辛突然大声道：“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我除了‘进攻’或‘逃走’，还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李碧天道：“当然没有？难道你肯自杀不成？”
韩自然叹口气，道：“的确没有了。你除非自杀，否则非攻即逃，但自杀怎可算是第三条路？”
小辛道：“不，自杀亦算得是一条路。不过我可能先试试大阵的威力。我现在看见你们坐在悬崖边，只不知从悬崖跳下去会不会跌死？底下有没有水？半途有没有伸出来的大树可供抓住或落脚？”
李碧天韩自然一齐摇头，韩自然道：“老实说我们都没有仔细踏勘过。你却敢肯定任何人跌落悬崖都非死不可，包括你小辛在内。”
小辛喃喃道：“有道理，陶正直严星雨绝对不会疏忽这一点。”
他提高声音又道：“请叫阎晓雅他们出来，我跟他们相识一场，最好能见最后一面。”
悬崖路口转眼出现三个人，是阎晓雅小郑和无嗔上人。
小辛打个招呼，道：“刚才我们的对话大家谅必都已听见了。”
阎晓雅咬住嘴唇，眼睛凝视小辛，眼神中含蕴无限歉疚以及无奈之意。
无嗔上人道：“小辛，对不起，我一定得为严星雨拼这一次命。普天之下亦只有你值得拼命。”
小辛道：“不必多说，其实我们大家心中有数。如果我能过去杀死李碧天韩自然，我仍然逃不了，当然你们也一样包括严星而自己在内，都与我一齐化作劫灰。”
阎晓雅忽然道：“我们三个人直到现在才知道‘大地平沉神雷’这回事，希望你相信。”
小辛道：“我当然相信，严星雨如果没有这一手，岂能纵横天下荼毒武林许多年？但可惜他这一次已没有替身，连四已帮了一个大忙，把他内替身杀成重伤，很可能已经死了。”
人人都露出惊诧之色，阎晓雅道：“连四会死么？”
小辛道：“目前还不知道，我现在郑重告诉大家，我今日若是不死，我发誓不择手段杀死严星雨陶正直这两个坏蛋恶人，我绝对不借与他们同归于尽。”
他又重复的说一声“我发誓”。
他的决心无可怀疑，任何人只要想到若是被小辛这种绝代高手追杀，而且又声明不择手段，俘能食得下睡得着那才是奇事。
但小辛忽然又深深叹口气，叹声很沉重响亮，连远在另一边的李碧天韩自然都听见。
小辛道：“可惜我已没有机会，陶正直的罗网陷阱称得上天下无双，我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
小辛不是容易灰心气馁的人，但目前情势摆得很明，他赢了或输了结果都是一样。
结果是什么？就是“死亡”！
小辛若是输了，因而把性命输掉不在话下，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如果赢了，一定也得把性命留下，因为严星雨绝对会施展“大地平沉神雷”来个同归于尽，也拉很多人陪死殉葬。
严星雨“不”这样做法才是发疯。如果你是严星雨，你手中有一件可以毁减敌我可怕武器，而你也只有这一次绝妙机会必可毁减一切，你会不会轻轻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等候小辛无影无声完全防犯的追杀报复？
任何人都会采取明智却不保身的方法，好过日后活得提心吊胆，而且结果亦一定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小辛杀死，那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施展“大地平沉神雷”的机会。
所以说如果严星雨不出手同归于尽，那才是真正发疯。亦由此可知小辛今日不论胜败，结果绝对是一样。
命运强大得无与伦比的魔爪显然已经扼住小辛喉咙。已经使他透不过气来，这是极真实甚至可以感到咽喉上冰冷魔爪的存在。
但如果我们细加观察，命运的罗网本来亦不算来密得无懈可击，因为如果小辛能够不跟随花解语绿野的幻象来到插翅也飞不掉的悬崖上；如果他能够反客为主忽然解决了严星雨（以他的本事的确可以无声无息杀死严星雨或任何人），如果他有法子使严星雨的人倒戈相向等等。
小辛日光在清丽绝俗阎晓雅面庞上停留一下，然后他自己的面孔忽被迷雾遮住，你绝地看不清楚他究竟是笑是哭？是次欣抑是悲哀？你虽能看见他五官，但却又好象看见，因为他面上这层迷雾不是用平板冷漠做成，他的任何表情甚至他的年岁，亦是靠平板冷漠的外壳隐藏起来。
他大声道：“看来第三条路才是唯一可行之路。至少我虽然失去一条性命，却可以保存很多朋友的性命。甚至连花解语绿野连四雷傲侯他们的性命亦可保住。李碧天韩自然，你们认为有没有道理？你们同不同意？”
李碧天韩自然一齐应道：“同意？”
他们同意的意思就是答应负起保护责任。
小辛又道：“我深信如果现在我往悬崖外一跳出去，你们所有的人都没有再帮忙严星雨的义务？你们都可以恢复身心真正自由不会再受他控制对么？”
无嗔声音中含有强烈感情，道：“对，但你不如索性放手一拼。我宁可死于你刀下，因为我死于你刀下才觉得不冤！”
小辛道：“我并不是这样轻易就跳下悬崖，我一定要试过‘渺茫断肠大阵’威力，等我通过了大阵，那时就可能会自动跳下去，我的轻功很不错，说不定跌不死我亦未可知，哈，哈……”
他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果然是真正豪气有胆色的人物。
无嗔摇摇头。
阎晓雅道：“既然这个地方是准备好让你跌下去，所以你自己跳也一样。你绝不对能跳下一百多丈深的石谷而能够活着。你认为你能够么？”
小郑第一次接口，大声道：“绝对不能。”
小辛道：“我早知道不能够，只不过想稍稍安慰大家而已。”
阎晓雅美眸中涌出晶莹泪珠道：“所以我现在向你道别，我很惭愧请你原谅。”
“惭愧”“原谅”都是空话。但青春、爱情、生命亦是变幻的不永恒的。
所以我们如果细加观察。“青春”“爱情”“生命”等等虽然真实存在，但究竟未质仍然属于虚幻。
小辛深深瞧她却轻轻地叹气！
“虽然我们认识和相聚都很短促，虽然没有很多可供回忆的往事，但你清丽绝俗纯洁如莲花的容颜却令人很难忘记。”
小辛又叹口气，举手向韩自然李碧天挥摇叫他们发动大阵。然后怀着遗憾心情开步行入平坦地，这时他忽然感到几乎可以触摸“命运”。……
眼前景色忽变。天地晦冥白雾迷茫。
雾气如絮翻云涌，又有如看不见涯岸的大江波涛起伏而又烟波迷蒙。“千尺流水百里长江，烟波一片茫茫。离情别意随波流去，不知流到何方？”
但情和意岂能随波流去？
当然不能，就算小辛用天绝刀亦斩不断，例如绿野天生的“热情”。
绿野出现于迷雾般的幻梦中（任何人在幻梦中一定比清醒时软弱得多）。她用热情奔放的眼光盯住小辛。
这个象无僵野马象阳光炽烈，大胆叛逆的美女，究竟爱连四抑或小辛呢？
小辛双掌一直搓揉好些不同种类的药材，所以指缝不时漏出料末随风飞散。
他走近绿野，说道：“我们好久不见啦！”
绿野居然能说话回答，声音居然很大：“你不必怕我躲我，我绝对不缠男人，不管是你或者是连四都是一样。”
小辛只好苦笑，他很想告诉她：“我很喜欢你。做妻子也好做朋友也好，我都喜欢你，可是我却必须比‘命运’走快一步，我希望趁‘命运’能利用我所眷爱关心的人对我施加压力之前。早一步放弃任何眷爱关心。”
但这些话已没有说出来的必要，目前‘命运’似乎已达到目的。因为不辛毕竟不得不为了许多人而决定走第三条路，跳崖自杀。
四周虽是一片迷茫看不见景物，但绿野流下晶莹泪珠以及跺脚动作却看得很清楚。
小辛忽然感到弥漫全身周围的白雾，正暗暗把“悲感，“疲倦”（只是对于对抗命运而不是肉体疲倦）等情绪大量输入他身体内，输入他血液和心灵内。
绿野声音忽也含有浓浓伤感，道：“我好希望再能脱得光溜溜在你怀中睡觉，但我却感到我们好象就要分别？好象永远不会再见面？你要往何处去？为何永不回来见上一面？”
小辛道：“你真有这种永决的感觉？”
绿野发出泣声，道：“真的，我知道这是很不祥的预兆，唉，我好象已没有气力争取你或者连四的
爱情，早点结束生命并不一定是你，你说是不是？”
小辛没有回答，但他并非听不见，因为他的眼神不但不呆滞，反而更为锐利明亮。
他似乎正在搜索无形无声的敌人，事实上他知道“敌人”只不过是一种神秘力量，力量虽然看不见摸不到，但既然是存在于“时间”“空间”之内，就一定有“方向”，也有持续所么须的“时间”。
他的破刀尚未出鞘，但心中之刀已经出鞘，只是还未曾出击而已。
绿野忽然清醒不少，讶道：“唉，我见到你应该欢喜才对，为何反而哭起来呢？”
小辛举步行去，心中已出鞘的刀发出杀气，因此前面的白雾翻滚散散开出现一条通道。
小辛只简单的道：“绿野，跟我来！”
他的方向完全没有偏差，对上悬崖边缘另一角的李碧天韩自然大步行去。
果然不出小辛所料，走出十五步就看见花解语温柔娇艳的面庞。
他定睛一看，确实是叫人梦寐难忘的花解语。
小辛的声音第一次温柔得自己不敢相信，说道：“花解语，你一定走了很多路，一定觉得很疲倦？你可以放松心情休息一下，因为我已经在你身边？”
花解语美眸中滴下泪珠，轻轻道：“我的确很累，但我更希望不是做梦，你从来没有用这种声音语调跟我说过话。”
小辛道：“你喜欢么？”
花解语泪珠滴个不停，大有悲不可抑之意说道：“当然喜欢，但我此生已经永无机会永无福气消受你的爱惜保护……”
小辛道：“你现在仍然是在梦中，但当你一觉醒来，却不妨记住我的声音我的态度，虽然是梦中事，却真实不虚。”
花解语却另有看法，轻声道：“如果这只是一个梦，我宁愿忘记一切，我宁愿恢复从前的孤独凄清。虽然很寂寞，但亦好在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愁。”
小辛深深叹息一声道：“你说的也是，天上异香须有种，春来飞絮恨无家。”
他炯炯的眼光凝视着她又道：“你走近来一点，让我仔细看看你艳比春花的芳容。”
花解语疑疑行前几步，姿态袅娜风流。
但正如小辛猜想，花解语虽是有形象有声音，但行动之时却飘渺朦胧如真似幻，和绿野行动时一样。
而且绿野就在旁边，花解语何以表现得根本好象看不见她？
没有任何预兆警告，小辛的破刀忽然出鞘。划出一道光芒宛如闪电掣掠。
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刀究竟向谁劈出？因为白雾迷茫中没有任何人影敌踪……
但小辛这一刀却绝非虚发，因为过一会之后，有一种割断裂折的声音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
而且刀光乍闪之时，花解语和绿野忽然消失所踪，就象水泡迸散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小辛似乎听到悲啸之声电射遥空而去，余音摇曳。
但那是谁呢？又怎能于负创之下还能难以形容的高速飞入遥遥苍冥？
四下白雾显然稀薄得多了。小辛挟住破刀，大步行去，然后停步在悬崖边。
他看见李碧天和韩自然。彼此相距只有六七尺，再远就又尽是弥天白雾任什么都不见。
李碧天道：“小辛。从前听说李继华医药之道超绝古今，心中还有一点不服。但看了你竟能用十二种药材配出一百四十种破解百毒的解药。我岂能不心诚悦服，请过来取我项上的人头，我绝无怨言。”
韩自然道：“听我说，小辛你的武功已经超过人类之极限。刚才你那一刀，连‘悲魔’和‘疲倦’之天魔亦负伤远道。但‘死亡’却不是神鬼天魔，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即使是你亦一定杀不死自然现象，也无法将之改变。”
小辛道：“我有我的想法。我现在只想知道刚才那一刀有没有伤了你？花解语绿野是不是已经清醒？她们似乎都不曾被毒力控制，只被法术控制。李碧天，你为何不对她们出手？”
李碧天道：“我正想问你，我以为你已有备给她们辟毒保命之药，而且我正极为赞叹佩服你高明手段，因为她们开始时根本不能抗拒抵御，完全已被我毒功控制，谁知过后你给她们的灵药才渐渐发生功效，终于将我加诸她们身上七层功禁制全部破解。当然我相信你的话，相信你没有给她们药物，所以现在我就更为迷惑了。”
小辛道：“这个问题值得研究，难道当世之间又出了一个医道和药道的圣手？”
李碧天道：“我这七层毒功连环禁制，除非你当场出手一层一层破破拆，而且每一层都不得出错??否则毒性越变越准，我想；即使你能够逐层破解，却也不免要耗费很多心力和时间，除非你已得我毒教视为至宝的‘九叶一花’，但这宗宝物从来也不过传说而已……”
小辛道：“可是她们显示的迹象简直已经佩戴着‘九叶一花’一样。唉，这个问题你将来自己找寻答案吧……”
他转眼望住韩自然，又道：“现在四下白雾茫茫，连悬崖外面都布满了，请问你究竟用什么物事做成这一场大雾的呢？”
韩自然道：“不是用人力做成，这是真正法术，是神秘莫测的力量，大雾本是天然之物，本来在四山峰峦阴寒高处，被我用法力摄来，正如你刚才看见花解语绿野，她们的精神心灵被我摄来，她们所见所闻完全与你相同，她们说话的声音也是由肉体发出而摄到此地。”
小辛道：“你对我已用全力没有？”
韩自然道：“驱役天魔已经是法术中无上手段，厌胜诅咒驱神役鬼，或者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等等都只算是小术而已，虽然天魔有十种之多，但对付你都已经不济事，所以我可以回答你，我已用了全力。”
小辛道：“希望这些话严星雨听得见。”
韩自然道：“他不但听得见，而且也看得见你，但你既然快要死了，何须关心这些？”
小辛叹口气，道：“看来我也不过是一片落叶而已，命运既不能逃避，但亦无法面对它，因为你
永远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也永不知道它会用怎样的形式出现？”
他想一下又道：“但追源祸始，严星雨仍然是工具，真正邪恶兼具称得上天下第一恶人的是“人面兽心”陶正直。可惜我现在才知道，所以没有机会亲手收拾他，不过他已从幕后抓到台前，他将在恶人谱上成为第一人物，比血剑严北刀王蒲公望等都高明得多，所以他也活不了多久，因为很多很多人都会收拾他，尤其是名次列在他后面的“恶人”。
好象应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小辛面上迷雾忽然消失，因此人人都能够瞧清楚他的样子。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眉毛浓密而长，眼睛很亮，高挺鼻梁显示他很有正义感，但稍厚的嘴唇却说明他太重感情，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弱点吧？
小辛微笑道：“我直至现在为止，仍然是不容易被命运击败的人，我就算跳下这道悬崖，但我仍然会想法子突破‘死亡’的极限。所以当你们发现我象猪象牛一样死掉，不必惊奇，但如果我仍然能从阴间回来，并且把严星雨陶正直他们杀死，你们亦不必惊诧。”
他的话宛如“魔咒”，使人有毛骨悚然之感，而最奇怪的是凡是听见这话的人，（包括远处的阎晓雅等人，因为韩自然用法术使他们都听见看见），居然觉得有不能不信之感。
然后，小辛很从容走近悬崖，仰天长啸一声，啸声中也是在白雾中忽然向悬崖外跃去。
他在空中停留一下，那儿雾气较薄，所以看得更真切。
他不是飞鸟，所以在空气中只能稍稍停了一下，便象殒石一样向那百余丈深的石谷跌坠。
阎晓雅惊得惨叫一怕，双手掩面。
小郑却大声道：“小辛是大丈夫，他是真真正正的大丈夫！”
严星雨在他们后面出现，笑声很邪恶很不顺耳，他道：“小辛只不过是个傻瓜罢了。”
他当先行去，其他的人都跟在后面，不久来到悬崖边缘。
严星雨向下面望了一阵，道：“这儿看不见，等一下要验过他的尸体才算数。我相信找到小辛时，已经不容易认得出他。谁能够从一堆肉酱认出那人生前样子呢？哈，哈……”笑得尖锐含有极邪恶意味，回绕于崖外深峡间，真象是山精妖狂笑。
没有人不为之股栗肤栗，也没有人不深深感到极之厌恶憎恨，尤其他形容小辛变成一堆肉酱，阎晓雅已经在呕吐，眼泪泉涌，小郑则望住别的地方。
李碧天韩自然一齐连连叹气，只有无嗔上人定睛望住严星雨，眼光一时很温柔，一时又很凶恶。
严星雨狂笑中又尖声叫道：“小辛，小辛……你罪该万死，哈，哈……陶大哥，你才是当世最厉害又最可爱的人。哈……哈……”
但他的笑声忽然戛地中断，如象极锋快利剪剪断，他样子很怪异，因为疯狂笑容还在面上，却又加上诧异和惊骇，是从心里发出的惊骇。
他目光望的竟然是无嗔上人。
但无嗔上人眼光变得很温柔，而且他也发出笑声，道：“嘻哈，小星，你最爱的是陶正直么？但我们这儿哪个不比他好呢？”
严星雨色变为铁青，叫道：“我就是爱他，怎么样？你们谁也比不上他，无嗔你最混帐，你全身透出杀气，难道你敢杀我？”
无嗔上人眼光忽然变得冷冷的，但仍然发得出笑声，因为“笑声”并不代表欢乐情绪，只不过是无嗔所练少林秘传“游戏风尘”神功的一种现象而已。
他道：“嘻哈，我如果出手杀你，亦只是为小辛而不是陶正直，嘻哈……”
最后的一干笑声陡然拔高，震得所有的人不但耳鼓嗡嗡而鸣，而且心灵震荡魂魄欲飞。这才是少林十大神功真正神奇威力，而显然无嗔已经全力施展出来，但他为何全力施展神功？
答案却要看“烟雨江南”严星雨了。这里特地提起池的外号，原因是他现在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江南烟雨的飘渺空灵潇洒风度。他俊美得更甚于少女的面庞，忽然扭曲得不成样，而他的人也忽然飞上半空。
无喷上人的嘻哈笑声变成响澈四山的清啸，他刀已出鞘，连人带刀化为一道耀眼生花的精虹，冲向天空。
精芒四射的刀虹射向空中的严星雨，速度之快，只有电光才可以形容。
众人甚至连眼睛尚未眨动，那道精虹，无嗔上人，已经裹住严星雨瞬间飞出数十丈，接着向悬崖下跌坠，速度亦快得难以形容。
只不过一眨眼工夫，一切都好象没有变动过，只不过少了两个人……严星雨和无嗔上人。
阎晓雅首先惊叫一声“无嗔上人”，跟着便变成无声的啜泣。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一个秘密，无嗔刚才曾悄悄问过地：“你有没有被严星雨玩过呢？”她很奇怪他何以会问这种问题，但她仍然用摇头的动作回答。这时无嗔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保证他永远不会再玩弄任何人，男人女人都一样，他非听我的话不可，将来请你告诉小辛。”
原来无嗔上人是用这处方法叫严星雨听话，但小辛也变成肉酱，怎能将这些话告诉他呢？
李碧天忽然大声道：“捡拾谷底尸体之事偏劳各位了，我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韩兄，快跟我走！”
梁家宽广巨大的庭院，到处飘浮着旧日无人的寂静。
高楼更是悄静寂寞，从前的弦管欢笑华灯盛筵，或者是勃勃雄心壮志，已经有如逝水永不回转。
李碧天、韩自然奔入大厅，顿时都大大松一口气，因为花解语绿野二女站在无数谍番旗中间，满面惊疑迷惘神色。只要她们能站着以及会得惊疑，就证明她们都能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韩自然一挥袍袖，动作潇洒好看得很。
花解语绿野虽然都是突然看清四下，也突然看见李、韩二人，所以齐齐惊啊一声。
李碧天大声道：“两位姑娘，在我们出现之前，你们可曾看见什么人？当然我不是说雾中的小辛，是别的人，有还是没有？”
绿野怒声道：“李碧天，你还好意思跟我们讲话？”
花解语轻轻道：“有，有一个中年人，根斯文清秀，他骗了我们，你认识他么？”
李碧天道：“他就是小辛封赠的天下第一恶人‘人面兽心’陶正直，他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恶人，真是厉害极了，也无情极了。”
连韩自然也不明白他说什么，所以惊讶问道：“李兄，你可不可以从头解释一下？”
李碧天道：“陶正直当然一直都听到、见到我们所有对话及过程，他心思锐敏无比，我们和小辛讨论这两位姑娘中毒又自行解毒之事，当时我们尚未醒悟，陶正直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居然已知道花解语他们一定获得了‘九叶一花’，所以他早一步来此，而且当真把东西骗走，他明知严星雨有杀身之祸，但他甚至不肯等到有结果就走了，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极厉害而又极为无情？”
花解语喃喃道：“天下第一恶人，唉！陶正直，我发誓要你死无非命……”她想哭，但还未曾
哭出来。
绿野却气愤得俏脸都变白了。骂道：“李碧天韩自然，你们是人还是畜牲？你们怎可以帮助那阴阳怪气满身邪恶的严星雨？你们怎可让陶正直骗去我们的东西？那是无嗔和尚给我们悬挂在心窝的丝
囊，我们每个人一个，我只想保留作为纪念……”
花解语轻声补充道：“陶正直来到我们前面一丈左右，当然那时我们不知道他是陶正直，他说他是
飞天鸽子吴不忍，很焦急地说小辛叫他一等到他跳崖之后就马上乘机来找我们，叫我们把身上解毒的东西快点交给他，他样子一点不象坏人，更不象是‘天下第一恶人’几个字凿在额头。”
韩自然道：“知道我已设下禁制，所以不敢踏入一丈以内。他叫你们把丝囊丢给他？”
花解语点头时，忽然发觉泪珠溅坠衣襟和手背上，现在还谈论这些有什么用呢？小辛已经死了，这才是取真实却最可伯的噩梦。
李碧天不敢望她，喃喃道：“无嗔从何处得到‘九叶一花’希世之宝？如果我早知道……唉！如果早知道……”
到底早知道什么他没说出来，别人亦没有询问。
绿野突然大声问道：“小辛真的死了？”
韩李都沉默不语，但绿野这个人岂肯容许你不回答？所以在她接着追问之下，李碧天只好点头，韩自然则回答道：“他死了。从那座悬崖跳下去的人绝对有死无生，所以小辛绝对死了，严星雨无嗔亦都全部丧命无疑。”
绿野直到这时才忽然大哭出声。
两个美丽而又青春照人的女孩子这一哭真使人泛涌起天愁地惨之感。
绿野的哭声响亮而奔放，感情发泄有如洪水瀑布一泻千里。
花解语却完全不同，幽幽咽咽有如山鬼夜啼琼妃暮泣。而凄惋缠绵处又好象泣血的杜鹃。你可曾听过春夜的杜鹃在空山啼叫？如果你听过，保证你一定恻然聆听，一定无限回肠荡气，也保证你永远不会忘记！
既然小辛已死，一切情节发展下去似乎已属多余，好象已不必浪费笔墨。
不过小辛的生死居然还不能宣布确定结果，原因等迟一些才说，现在先说阎晓雅。
阎晓雅没有参加搜寻小辛尸首之举，她也没有跟小郑说什么，独自悄悄离开，她究竟到何处去？将来还会不会再露面江湖？是丫角终老呢？抑是随便嫁一个人，从此过着默默无闻主妇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
小郑却率领几个当地人去搜寻小辛尸体。顺便也把严星雨无嗔的尸首（已烂成一团）带回来。
绿野当然回去南京，因为不但连四在南京养伤，而且还有她祖父雷傲侯。
花解语与绿野分手前，已经跟李碧天详细检查过。
李碧天说道：“花解语，‘孤独述情蛊’是天下第一蛊毒。如果只用药物破解，非有‘九叶一花’不可，如果没有九叶一花，当然亦不是没有其他方法。”
绿野跳起身，道：“有就有，快说出来，我一定想法子帮她找到。”
李碧天道：“当然这个法子也是非常困难，因为除了二十四种奇奇怪怪药物之外，还须要一个男人。”
绿野道：“男人还不容易，你和韩自然不也是男人么？我要找的话，到街上去找一百个都有，但究竟如何下手呢？”
李碧天道：“如果只要是男人就可以的话，当然容易不过，可是这个男人必须有三个条件。”
花解语本是很会讲话的人，却居然变成哑巴一佯，完全由绿野代表发言。
绿野道：“三个条件不算苛刻，你告诉我，我马上去，一定可以找到。”
李碧天道：“恐怕很不好找，第一个条件必须是纯阳之体，换言之就是童男。”
绿野道：“我明白，就是没有跟女人上过床的男子，唔，怪不得你和韩自然都不行，哎，连小辛也没有资格，难怪他一直不作声……”
李碧天道：“第二个他必须是人而且很爱花解语，这一点好象还不难，因为很少男人能够不爱上她，换言之，要男人爱上她很容易，只不过第三个条件却是必须花解语真心爱他才行。”
绿野道：“伪装爱他可不可以？”
李碧天道：“当然不行。”
绿野道：“这就惨了，因为花解语一定很难忘记小辛而另外爱上别的男人。”
李碧天道：“其实还有一些问题，例如那男人尚须修炼一种房中术，我虽可以传授给他，但他练得成功与否却不知道。”
绿野怒道：“你说了半天岂非废话，简直跟放屁一样。”
李碧天苦笑道：“我想一口气讲完也办不到呀！唉，你说得不错，我的话简直跟放屁一样，还是小辛高明，他一看没有办法，干脆一个字都不讲。”这位毒教“宗师”身份的人，碰到绿野算他倒楣，简直全无矜持身份的可能。
但他最后仍然警告花解语道：“你绝不能爱任何人，亦不能与男人发生肉体关系。如果犯了任何一种大忌，你会忽然发觉全身没有气力，而且大寒大热，最后全身溃烂而死。你全身溃烂之时又脏又臭，任何人都不敢走近你。”
他叹口气道：“我好象残忍无情，但其实我要你牢牢记住，要你不犯无可挽救的大错！”
这时的小郑已回来，他道：“我搜遍尽是乱石的峡底，还利用各种工具查看来两壁峭墙，但我只能带回来严星雨和无嗔尸体，虽然他们的血肉模糊一片，但从衣服还可以区分得出来。”
人人都屏息静气地望住他，难道小辛从悬崖跳下去，居然能够不死？小郑的话显然已透露没有找到小辛尸体之意。
小郑又道：“小辛除非变成飞鸟，否则他的尸体必是有人早一步搬走。”
花解语道：“你口气中好象不认为有人早一步带走他遗体，为什么？”
小郑道：“因为我斟查得相当仔细，并没有遗迹。如果跌成一团肉酱，无论如何也有痕变留下！”
绿野大声道：“天啊！莫非他没死？”
小郑道：“两边峭壁我查看之下，都有人攀援敲凿过。在拼斗悬崖这一边峭壁虽是微向内凹，但山下而上一共有三处地方凹入得厉害，地方平坦宽阔，简直可以盖两间茅屋。这三处地方都有人走动逗留过的痕迹。但小辛怎可能倒着飞入凹陷的地方？”
绿野大笑道：“这个人办法很多，全身都是古怪，他九成还活着。哈哈，我放心啦！”
她向花解语道：“走，我们回南京等他消息。”
花解语立刻摇头，道：“不，你回去吧！我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我会照顾自己！”
她那孤寂的声音和表情，不但使人人同情，甚至还泛起凄厉之感。
花解语又道：“如果小辛未死，他一定不会放弃与‘命运’抗争。他已经够忙碌够艰苦的了。我的命运何必加在他身上？何必使他更艰苦更伤脑筋了”
她声音温柔得令人心软，使人仿佛能看见明艳青春随着逝水年华而渐渐凋谢，使人宛如看见她独立于西风残照间，无尽的孤寂！
但谁也没有法子帮她，别说是别人的命运无能为力，就算是自己，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对抗自己的命运呢？
有些问题似乎很难找到答案，例如小辛时时能突破人类之极限，但是不是表示已战胜命运？他可曾找出了真正命运的形式？
但重要的是小辛究竟死了没有？如果未死，他到何处去了？他将如何再展开突破极限的壮烈伟大行动？抑或是太疲倦而放弃？
小辛是不是当年的十八郎？
但是有人知道血剑严北有一个嫡亲侄儿严温，是“大江堂”堂主总舵座镇江南……
小辛会去江南吗？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