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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屠龙
作者：司马翎
内容简介
《霸海屠龙》又名《檀车侠影》，虽然后者题目更为文雅，但其更贴合故事。作品很多情节、很多感觉似曾相识，黄易师承之说诚不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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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华灯初上，城里四周尽是淫歌盈耳，车马喧逐。便是城外，那江边船舶停泊之处，也是灯火万点，笑语远喧。
丝竹弦管，以及猜拳赌酒，江水也几乎为之鼎沸，更兼时当红袖飘香，花枝掩映，真是好一片繁华景象。
此地取情是自古以来，名震天下的烟花繁华盛地——扬州。大凡是腰缠十万而又鸩嗜风月之道的权贵巨贾，莫不神驰向往，总要驱车买掉，至此一游，方算是曾经开过眼界。
这个当儿，一匹健马驰过江边，马上是个壮硕少年，眉宇神态和动作，以及一身打扮，饶有强横恶少的味道。
他勒马四顾，目光掠过靠泊码头千百巨舶，双目一挑，露出一副凶霸霸的样子。距他不远有几个精壮的船夫和脚夫之类的人，都停止谈笑叫嚣，讶异地望着他。
这个少年瞪大双眼，向船舶瞧个不休。
最后微微露出惊讶色，自个儿咕噜了几句话。随即驱马向城而去，此时，一个脚夫匆匆起身，远远跟着他。
但见这一骑入城之后，迳自入栈投宿。
那脚夫打听到这恶少姓徐，名少龙，年约二十三四，行囊简陋，带有长刀和一把匕首。
当下迅即回到江边，走到一艘船上。
船内灯光明亮，人影幢幢，传出来呼三喝四之声，骰子瓦瓷碗中滚动，脆响过后，便传出欢呼或咒骂的喧哗。
这脚夫钻入舱去，没有人理会他。
他小心翼翼绕到一个青衣大汉的身后，趁大家正在纷纷落注之时，轻轻碰了那大汉一下。
对方回头而望，脚夫堆起馅媚的笑容，向他打个手势。这青衣大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仍然点点头。
脚夫连忙退出舱外，等厂一阵，那青衣大汉也走出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在码头挑运为生的人。
他道：“什么事？”
那脚夫道：“有一个家伙，如此这般，现在落脚于城内客栈中。”
青衣大汉想了一下，才道：“这姓徐的小子虽然行径有点可疑，但也见不得会有问题。不过无论如何，你既然把消息传来，总不会让你白跑。”
他塞给对方一块碎银，那个脚夫连连弯腰道谢。青衣大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于岸上黑暗中之后，突然一转身，跨过邻船。
码头上千百巨舶，都紧贴靠泊，所以他不须跳板，一连跨过七八艘，最后，在一艘非常巨大的船舶上停下脚步。
这青衣大汉露出审慎神态，先想了一想，这才进入船舱。
舱内灯火通明，有两个佩刀大汉，分坐两边的窗下。
见他进来，都站起身，点头招呼。
左边的佩刀大汉压低声音，道：“萧二爷想找头儿么？”
这个被称为萧二爷的青衣大汉点点头，道：“现在方便不方便？”
那佩刀大汉笑一笑道：“刚刚那鸨儿送了一个小妞儿来，头儿给留下了。”
另一个竖一下拇指，道：“新货，萧二爷瞧过之后就知道了。”
萧二爷也笑一笑，道：“你们哪一位进去通报一下，如果不便，我明儿早上再来。”
其一立刻跨入通道，前往后舱通报，剩下的这一个大汉道：“目下他们还在喝酒，咱们黑旗分舵的三位头儿都在，大概不会不方便吧！”
萧二爷点点头，随口问道。”妞儿多大岁数了？是什么地方的人？”
那大汉道，“大约是十六八岁，听说是北方姑娘。”
这些老鸠真是厉害，力量竟远达北方，我记得以前有一个女孩子是云南人，可见得他们的势力，真是遍及全国南北。”
正说时，先前那个大汉已回转来，道：“头儿请你进去。”
萧二爷穿过那条通道，从敞开的舱门进去，但见此舱极为宽敞，当中摆着圆桌，酒肴纷陈。
三个中年人，各拥一女而坐，见他进来，也没有稍稍推开怀中的女子。萧二爷也似是司空见惯，笑嘻嘻的向这三人依次行礼。
他首先见礼的是个粗豪大汉，敞着胸膛，露出一片黑毛。他称之为“姚舵主”。其余二个，一瘦一胖，瘦的姓马，胖的姓孙，都称之为“副座”，可见得这马孙二人，必是副舵主的身份。
姚舵主哈哈一笑，道：“萧远，你来得正好，来，先喝一杯。”
萧远接过一个侍女送上来的酒杯，干了之后。
马副舵主问道：“什么事使老萧你离开了赌桌，难道有意思玩女人么？”
孙副舵主笑道：“若论此道，你找到姚者大请教，断不会惜的。”
萧远道：“属下得到一个消息，虽然没有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来向舵主报告的好。”他把徐少龙之事说出来，但姚马孙三人都不以为意。
还是孙副舵主说道：“那厮既是一派流氓恶少之风，咱们更不须重视了，像他这样的人，每日不知有多少个经过，不过老萧向来以精明细心著称，他既然注意了，必定有值得怀疑之处。”
萧远道：“据那线人说，徐少龙在码头边，专看桅灯，好像在计算数目。属下只听到这一句，才觉得有查他一查的必要。”
姚舵主点头道：“你负责调查，要多久时间？”
萧远道：“决者一日，迟者三天，相信总可查明那厮的底细了。”
姚舵主道：“就是这样吧，现在舱里的女人，都不许和外人接触，等萧远查完之后，才放她们回去。”
马孙二人都点头称是，萧远欠身行礼，退出之前，看了姚舵主身边的女子一眼，但见她肤色白皙，身材匀称而高大，果然是北方胭脂的体型。面貌长得颇为娟秀，年纪又轻，烟花之中，实是不易多见。
因为她年轻焕发，毫无丝毫残花败柳的样子。
萧远不久就到了城内，身边带了四个精干的人。
那徐少龙不久就独自离栈，没有带刀。
萧远派一个人去搜查他的包袱，验看他的牲口，以及向店伙打听有关此人的任何言谈举动。
他暗暗跟蹑着徐少龙，走了一程，发觉处身在花街柳巷之中，不禁暗暗失笑，心想这小子找女人来了。
徐少龙走窑子之时，显然相当内行，但态度却很横蛮。到了第四家，就发生事故了。
萧远在场看得很清楚，只见那窑子的四个流氓保镖，包围着徐少龙，掳袖摇拳，大有动手打他之意。
但徐少龙一点都不惧怕，口角间突然揪住那个老鸨，拍拍拍连打了四五个耳光，老鸨哀呼痛号，敢情牙齿打掉了好几个，面颊一片青肿。
那些保镖抢救不及，直到对方把人打了，推倒地上，这才涌上去。一片喝打喧声中，刀光闪耀。
原来这些流氓已取出短刀动手。
眼看即将酿成大祸，一时群驾乱飞，早先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四散，萧远站在一角，作壁上观。看他的情形似乎感到很过瘾。
徐少龙赤手空拳，在四个手持凶器的流氓包围之下，竟然不惧。只见他拳打脚踢，一忽儿就把这四人都打得躺下，再也不能起身。
萧远虽然走过无数的码头，阅历极丰，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横蛮无理而又凶恶之人。
原来这徐少龙动作很快的收拾起四把短刀，在每个流氓腿上分别刺杀一刀，就像厨师把菜刀插在砧板上一般，留在他们腿上。
之后，揪起那老鸨，要她办到三件事。一是赔偿银子若干两。二是此地营燕中，送一个最好的给他。三是当众向他叩头赔罪。
那老鸨见他手段凶狠异常，岂敢支晤。所有的条件都一一答应了。
门外塞满了看热闹之人，竟使得那四个昏迷负伤的保镖，要抬出去时，也几乎无法通过。
萧远一直在院子角落的暗处，地势甚佳，可以兼顾内外的情况。他乃是老江湖，一看而知这个姓徐的恶少，乃是有意在这繁华甲天下的扬州抢地盘来了。
因为看他出入窑子之时，甚是内行，当然晓得这等地方，必有当地的黑道人物保护，不容别人逞野。
老鸨带了徐少龙进去，召集全院鸳燕，让他挑选。群雌粥粥，竟有四五十个之多。原来这一家窑子，规模最大，名气响亮。那徐少龙既然要抢地盘，当然要找上最大的一家了。
萧远冷眼旁观，过了一会，门外的观众忽然都迅快四散。然后，一伙人悄悄进来，个个都带着兵刃。
为首的一个身材矮小，面色青白，但行动矫捷，双目闪闪，一望而知必是狠毒过人的脚色。
萧远可认得此人，晓得就是扬州四虎之一的白面虎毕博。据说此人虽然出身于市井无赖，但后来却知书识字，读了许多书，所以比一般黑道人物，狡活得多。此外，他狠毒手段，以及武功也颇有名气。
这扬州四虎乃是扬州四个黑道恶霸，各踞一方，被人合称“四虎”而已，并非是结盟弟兄。
白面虎毕博入得院中，只一挥手，二十余手下只剩了几个没动，其余十多个都分窜隐匿起来。
萧远当门外观众四散之后，早已有备。这刻已攀上二楼，俯首下观。
毕博布置既竣，身边一个大汉便大步入屋。片刻间，徐少龙随同这个大汉出来，锐利地注视毕博。
双方互视顷刻，徐少龙首先冷笑道：“你是谁？”
毕博道：“兄弟毕博，向来对得起江湖朋友……”他的场面话上开个头，徐少龙已摆摆手，道：“闲话少说，兄弟打算在扬州混一段时间。你老哥暂时让一让吧！好在你已喝足吃饱，也不在乎几间窑子，对也不对？”
身侧一个大汉疾跨两步，刷地拔出长刀，寒光闪闪，虎视着徐少龙。
那大汉一亮出门户招式，躲在楼上看热闹的萧二爷便自双眉一皱，想道：“这真是大大出人意料之事，像白面虎毕博这等流氓头子而已、手下居然网罗的有这等好手，我五旗帮如果不再多方吸收人才的话，行将变成老大无能，徒有虚名的第一大帮会了。”
他这念头转动，底下已经动手。那徐少龙赤手空拳，被对方的长刀迫的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要知那毕博的手下，刀法实在精妙纯热，尤其是刀风劲厉，显示出他内外兼修，并非是徒恃胆勇和蛮力之辈。
因此，话说回来，徐少龙能够勉强拆解了十余招之多，居然尚未溅血当场，已经是十分惊人之事了。
眼看他越发不支，动辄便有丧命之虞。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接刀”，一道寒光，随声而下，疾射徐少龙。
徐少龙伸手疾抄，一把锋快短刀已经入手。
但见他同时间，从衣襟底又制出一把匕首。双刃并用，呛呛呛连接封架了对方三招。
对方的锐气顿时为之大挫，徐少龙岂敢放过这个绝佳机会，揉身扑上，两口短刃洒出一片寒芒，展开了凶狠险毒的反击。
形势登时为之一变，刚才徐少龙只有挨刀的份儿，目下犹如猛虎出押，威风凛凛。对方空有锋快长刀。却被他的近身肉搏招数，迫得全然无法施展，连连后退，败势已成。
白面虎毕博带来之人可不算少，目下只有一个在动手，论理尚可驱众围攻，希望扳回败局。
谁知他居然急急撤身出院，同时发出逃窜的暗号。
霎时间全都走个没影，包括那个出手的大汉在内。
徐少龙透一口大气，也不迫赶，只抬头四顾。自然他乃是在找寻那个临危借刀与他的恩人。
楼上没有动静，他低头审视了一下手中的短刀，突然一怔，似是认得出这口刀的来历。
这间窑子的龟奴和老鸨，都骇得躲在屋内，不敢出来，反倒是那些鸳鸳燕燕，先后现身，把徐少龙围在当中。
这些沦落在平康倚门卖笑的女人们，纷纷抢着向他发问。其中不乏劝他赶快逃走的，也有些抢着告诉他，那白面虎毕博如何厉害。
徐少龙只微微笑着，遇上可以答的，例如他的姓名籍贯之类，他都答了。
最后，他高声说道：“姑娘们，让我过去行不行？依我看来，那老鸨早就该找你们出来，堵住我的出路了。”
哗笑声中，徐少龙又道：“你们的确比毕博还要难惹，幸好咱们不是冤家对头，现在让我把老鸨抓出来，二则与她谈判条件，二则我也得布置布置了。”
这一群风尘女子立刻散开，俾便让他通行。只因徐少龙所持的理由，恰好投了她们所好，以及使她们都十分动心。
要知大凡沦落在勾栏中，每日的经历，都极是悲惨，每天总会有些同伴挨打，骂是更不必提了。
所以徐少龙说要揪老鸨出来谈判，意思跟“修理“那老鸨差不多，试问她们谁不高兴呢？
其次，这徐少龙纵然也是吃黑饭之人，但起码他年轻好看，又未有对她们横施杀手之事，因而在她们心中，当然是偏向徐少龙，不想他被毕博杀死。
徐少龙大步入屋，由于得过众女指点，一下子就把老鸨找到。当场收下一笔孝敬，又约定了条件。他这才大步出门，往别一家窑子走去。
他这件事早已轰动这一区的窑子，所有的老板鸨几龟奴等，无不胆战心惊。并且这一区乃是毕博的地盘，毕博吃瘪逃掉，也就没有人敢出来干涉了。
徐少龙兜了一转，怀中的金银已经不少，当下打道回府，走在大街上，路人熙攘往来，忽然有一个乞丐跟上来，伸手乞讨。
他瞪了那乞丐一眼，露出很不耐烦的神情。那乞丐却当他瞪眼之时．向他挤挤眼睛，迅快地道：“借刀的人想见见你，但不便给毕博知道……”
徐少龙哦了一声，机警地继续行去，一面探手入囊，作出掏钱之状。
只听那乞丐在背后说道：“前面有家饭馆，你打后门出去，自然有人带路……”
徐少龙丢了几枚散钱在地下，扬长而去。果然走了一段路，便有一家饭馆，刀构乱响，香气四溢。
徐少龙大步行去，好在饭馆内客人甚拥挤，所以无人注意到他竟是一逞从后门离开的。
后门外有个劲装汉子，见面问一声“是徐大爷么”？
随即带领他穿过许多巷子，来到一处屋字，推门而入。
厅中灯鸩明亮，一个相貌很精明的青衣大汉、站在门边相迎，见面便报上姓名是萧远。
徐少在肯定没有别人之后，才道：“刚才是你把刀借给我的么？”
萧远道：“不错，正是兄弟。”
徐少龙一点也不客气，亦不转弯抹角，道：“为什么呢？”
萧远笑一笑，道：“徐兄这句话，叫兄弟好生难以作答。大概是徐兄的胆色，以及当时的处境孤单，所以使兄弟甘犯江湖大忌的吧厂徐少龙道：“这且不谈，我先请教一事，萧兄既是江湖好汉，只不知是哪一条线上的高人？”
萧远淡淡一笑，道：“徐兄查看兄弟的短刀时，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徐少龙心中微凛，忖道：“此人观察力之强，实是罕有。”
当下哈哈一笑，道：“萧兄好高明，无怪五旗帮在大江南北，号称第一了。”
他略略停顿一下，又道：“萧兄借刀之恩，兄弟无以为报，这囊中所有，皆是萧兄的。只望你不要嫌少，日后有机会还是要报答的。”
萧远摇摇头，道：“若是为了钱财报酬，什怕你出的比毕博少得多了。”
徐少龙额首道：“这话甚是，毕博出价多少？”
萧远道：“徐兄别误会，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事实上当时兄弟如果亮出敝帮的招牌，毕博再狠，也不敢怎样。只是那样一来，坏了江湖规矩，二来不能成就徐兄的名气，所以躲了起来，不曾露面。”
徐少龙道：“贵帮的身价，自然不是区区地痞流氓可比。不过萧兄也用不着专门告诉我这些话，假如尊意是要我退出扬州，说出来就是了。”
萧远道：“兄弟亦没有此意，你愿意为那块地盘而留在扬州，与毕博争斗，悉听尊便，但兄弟却有一个意见，请徐兄参考参考。”
他停歇一下，又道：“徐兄可愿抽个空，去与敝帮的一位高级人物见见面？”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这又有何不可？但此举必须秘密行事。因为兄弟来扬州闯字号，可不打算倚仗任何靠山……”
萧远道：“行，你放心跟我走，包管无人得知。”
于是，半个时辰后，徐少龙变成了一箱货物，运上五旗帮黑旗舵主的巨舶上。讶在这些船只，时时有秘密上落货物之事，谁也不加注意。
箱子一打开，徐少龙跳出来，放目一瞥，但见舱中甚是热闹，连同萧远和自己，共有五个男人，此外，尚有三个妓女。
这妓女都被灌了不少酒，放浪形骸，个个衣服半解，春光融泄。一时使人眼花缭乱，心头发痒。
徐少龙目光在其中最年轻美丽的妓女面上停留了一下，这才向拥住她之人望去。但见此人神态粗鲁，满面剽悍之气，胸际黑毛浓密。看那气派，分明就是此间的领袖人物了。
果然萧远介绍说，那一个就是黑旗舵主姚大壮，其余两人是副舵主。只看他们的眼神，便知全都有一身高明武功，绝对不是一般的帮会人物可比。
萧远又道：“姚舵主听说徐兄年轻艺高，胆大过人，所以特地命我带徐兄来相见。”
徐少龙虽然一派杰鳌不驯的样子，但面对这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狠脚色，可也不敢任性据慢，一一见过，这词问相当恭敬。
萧远甚为高兴，因为他最担心的是这一点。以姚大壮的脾气和地位，徐少龙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小把戏而已。
若然有丝毫轻慢之态，非被他当场毁了不可。现在，只要弄清楚一件事，就可以实行招揽他人帮的计划了。
他道：“徐兄，在咱们欢叙以前，兄弟奉命问你一句话，希望你从实见告。”
徐少龙道：“萧兄即管问吧！”
萧远道：“你人城以前，何故在码头边逗留？”
徐少龙一怔，讶道：“你们如何得知的呢？”
“他声音之中，充分流露出他心中的惊愕，还带有一份敬意。
舱中之人，都感到很满意。
马副舵主哈哈一笑，道：“你既然懂得辨认帮主船舶，我们焉能置之不理？”
徐少龙哦了一声，略略寻思，便道：“我明白了，当时码头旁边有几个闲汉，一定是他们监视我的，对不对？”
马副舵主含糊说道：“也许是吧！”
从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了徐少龙虽然聪明，但却不是久走江湖之辈。因为这种放哨监视外人的秘密，如何能开口询问？弄不好，钉子有得碰，这岂不是自讨没趣么？
其次，他那种横蛮凶霸地去抢地盘，徒然结了不共戴天之仇。还不如私下登门找毕博较量，胜了之后，谈判条件为佳。
上述都是老练江湖之人，所不肯为之事。只有像徐少龙这等初生之犊，才干得出来。
徐少龙解释道：“我从一位水道前辈口中，得知如何可辨别为帮会船舶之法。他还嘱咐我，假如码头上，贵帮的船只数量最多时，就千万别出手闹事。我一路行来，几个大码头都是贵帮之船最多。但我又用尽了盘缠，迫得非动手不可了。
看来那位老人家的话真不错，我才一闹不久就到了贵帮的船上。”
这话说得大有敬畏佩服之意，比之千百句谈词，更能使姚大壮等人高兴，以及更深信地乃是初出茅庐，到江湖上闯荡抢地盘的小伙子。
萧远已得到暗示，当下说道：“徐兄弟，以你这等人才，若然单单在扬州一地，纵然雄霸一时，也是有限得很。大才小用，也未免太可惜了。”
徐少龙焉能听不出他的话，但却沉吟不语，一望而知他乃是在斟酌考虑。因此，其他的人都不开口，等他表示意思。
他想了一会，才道：“萧兄这话太夸奖我了，只不知除了在扬州这等大地方混混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好去处？”
徐少龙道：“假如你抱负不凡，想在真正的江湖道上，虎视鹰扬，大大作为一番。那么，目前恐怕只有敝帮，具有这等基础。”
徐少龙眉宇问露出喜色，但面上仍然保持淡淡的，说道：“在下无一技之长，流浪江湖。而贵帮多年来风云一时，龙皤虎踞。在下就算得到姚舵主和各位当家的推荐，但只怕将来仍然是庸庸碌碌，砧辱了各位美意。”
他已表示他并非不想入帮，只是先把退步讲好，或者仅是谦虚的意思而已。
姚大壮道：“只要你有意作一番事业，在本帮中，机会较别处多些。”
徐少龙当下向姚大壮跪下行礼，表示拜在他门下，追随效力。这时，萧远和两个副舵主，都凑兴的举杯恭贺，姚大壮正在酒兴头上，十分欢喜，笑声不绝，那酒更是大献大概的干。
到了翌日，徐少龙奉派跟随萧远办事。由萧远介绍这黑旗舵中的七八个高级人物见面认识、由于他是姚大壮亲收的门人，辈份相当的高，与这些老帮众见面时，多是平辈行礼。
萧远整天和他在一起，有意无意的闲谈之中，犯他的身世问得一清二楚。此外，并没有派什么工作给他。
如此一连过了三日，萧远只是讲述一些水道各帮会的情形给他听，反而本帮的组织状况，都不曾提及。
第四日早上，萧远独自去见姚大壮。
不久，就回来招他一同前去，姚大壮态度显然亲切得多了，敢情这三日他很少和徐少龙见面，即使见到，也只淡淡的招呼过，绝不多说话。
但今晨情形不同，姚大壮很高兴的向他说道：“你的身世，经过本帮查明属实，同时也替你把家乡两件杀人案子销去，你如今即使返乡，也不再是黑人了。”
徐少龙心中的确很佩服这五旗帮势力之大，也对他们的缜密手法，另眼相看。
萧远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份案卷，递给徐少龙，笑道：“这就是你自供的出身经历，三日来调查所得，都注得明明白白，你自家看看可有遗漏或不对的地方没有？”
他表现出敬意地双手接过，打卉卷宗，首先发觉卷宗内夹着一叠文件，毕是整洁的小楷，誊录得十分干净清楚。
这使他有了第一个想法，那便是这“五旗帮”已从一般的江湖帮会，蜕变为组织严密，很有纪律的团体。
尤其是在吸收人才之时，十分慎重一这是从那工整的楷书卷宗纪录看出来的，假如是普通的黑道帮会，能够派人去查核身世，已经不错了，如何还能留有案拳？更加何能有工整楷书誊录）但这只是一个看法而已，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严格的官僚式的制度，很容易使上位者忘了自己的艰苦和出身，而以弄权为事。
其次，凡事大有制度，也每每流于老大，不够机动。
像这等黑道帮会，当然是不能和官府组织比拟的。
他一页首先叙述如何发现他的经过，十分详细，一直到他见到姚大壮为止。
第一页一页的翻下去，在这一部分报告后面，有一段分析，说他是没有经验而又是有黑道人物气质的人。
后面还加上萧远的批注，最后是姚大壮的签名，表示他已阅过。
接着就是他的出身。
上面写着是徐少龙，小名“阿横”，安徽怀宁人，自幼强壮，性情横暴。十四岁时，父母双亡，便开始在各乡流浪过日。由于他孔武有力，不久，就成为四乡的著名流氓头子，无人敢惹。
两年后，忽遇异人，传以武功，因而更加如虎添翼，横行乡里，每逢赶集庙会，专做开赌等不法勾法。
去年秋间，因细故殴毙两个乡人，初时还没有事，后来有人诉告至省，详案得实，乃行文严缉，因此存身不住，今春逃离故乡，沿江流浪。经过几个月的亡命逃窜，前几日抵达扬州。
这案宗上注明他今年什二岁，连出生日子都查出来，使人看了，不由得要倒抽一口冷气。
再后面就是本帮如何替他销去此案的进行方法，以及所得到的保证和答复。当然目下还未正式办妥。手续，尚须等候一段时期。
徐少龙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点人人皆能看得出来。
姚大壮道：“你从今日起，方算正式加入本帮。谒见帮主之举，为期不远。所以希望你先好好立点功劳，这样就比较好此”
当下正式开香堂，行那入帮之礼，仪式相当隆重。
徐少龙在此仪式中得见黑旗分舵大部分的人，还有几个是其余四旗分舵的高级人物。
晚上，在城郊一座大宅内举行盛宴，徐少龙就因而见到了舵主姚大壮副舵主马奕和萧远的家眷。
姚夫人虽是徐娘半老，但浓妆艳抹，遍体绫罗，加以身材保持得很好，所以很惹人注目。
尤其是她纵情言笑，自有一股娇媚不羁之态，大凡是男人见了，总免不了会为之心猿意马。
不过由于她是以凶悍狠辣著称的姚大壮的压寨夫人，谁也不敢有非非之想。
马副舵主的夫人是个乡下女人，无人注意。
反而那萧远的浑家，年轻而又漂亮。
姚夫人对她似是很关心。
后来徐少龙才打听出萧夫人是姚夫人的堂妹。
有了这等关系，无怪姚大壮对萧远言听计从了。
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好些内眷，也都不避男女之嫌而参加盛宴。
吃喝谈笑之间，充满了江湖人物的气氛。
这一座大宅院，大家都称之为“老庄”，想必就是黑旗分舵的老巢之意。开筵之前，萧远曾经带领徐少龙在“老巢”四周以及宅内到处看过，并且告诉他夜间守卫的情形。
又向他提到一旦发生事故，须得加强守卫之时，舵中任何一位身手高强之人，都可能被调派回“老庄”护卫巢穴，所以要他小心的看，以及用心记住各处形势。
这一场盛宴，直到午夜方始结束。
徐少龙被灌是大醉，狂歌乱语之后，继而失去知觉，被人抬到一个房间睡觉。
翌日很晚才起身，盥洗已毕，自有邻房的同参弟兄照顾他。
不久，萧远来了，带他出去。
对面是个露天院子，而院外则传来瀑瀑流水之声，似是一条河流。徐少龙正要询问，萧远已领他从一道侧门出去。
徐少龙但觉眼前一亮，便是一条深阔的河流，再过去是一片平畴，声浪翻翠，视野甚是广阔。
河边筑有码头，此时停泊着大小不等十余艘船只。
桅上皆有五旗帮的独门旗帜。
萧远道：“只有这一面昨天没有带你来看，这条河道，直过二十里处的运河，本帮以水道为主，所以大凡是各舵的老巢，都是选择在河道旁边，以利船只直达。”
他们走落一艘狭长的快艇中，两名水手立刻解缆操舟，萧远不时把水上的功夫，指点与他。
不久，就到了江边码头，那艘快艇轻巧自如地挤人船舶队中，最后停在姚大壮的座舶旁边。
萧徐二人登上大船，在后舱中见到了姚大壮和马孙两个副舵主。
他们似是正在商言什么重要之事，萧徐二人进来，便马上停止。
徐少龙耳朵很尖，已听见那马奕最后说的是“黄旗分舵”不大合作这种意思。心知必是本帮内部的重要问题。
所以不便给他这个新入门的弟子听去。
姚大壮随即问起萧远打算派徐少龙担任什么工作，萧远道：“如若当家的有意让徐兄弟走动，今晚的行动，便可给他去办。”
姚大壮点点头，道：“不错，交给他六条快艇，找个老练的人做他的副手。
既然他武功很好，今晚的行动是他的事了。”
萧远欣然道：“好极了，这叫做‘人尽其才’，徐兄弟不愁不立功了。”
他转面回头对徐少龙道：“今天晚上咱们去押运一批私盐，去收货时你是前锋，返时你是殿后部队。那儿叫做南田区，本是海陵帮的旧地，后来这南田区盐量减产，缴官还不够，加以本帮别的盐区产量大增，所以等如弃置了许久。海陵帮势力虽然衰弱，但还有几把好手，这南田区本来是他们的地盘，熟悉不过，最近的一年来，海陵帮已等于占回此区了。”
徐少龙听这些贩盐私果帮会之间的历史和过节，不敢插嘴打岔。
萧远又道：“今晚的行动，一则是本帮在南田区已订好一批盐，须得赶运北上应付客户。二则该区已有增产之势，便不可长落在海陵帮手中。三则海陵帮渐见强盛，屡有大言，损及本帮威望。因此之故，今晚除了押货之外，也要设法打击海陵帮。”
徐少龙总算完全明白了，萧远便继续把时间地点人手以及如何防卫，动手时如何打量敌人等等详情细节，一一告诉他。
孙敬塘等到他说完之后，才道：“萧师爷，关于本省新任巡抚黄翰恬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是也不是？”
萧远点点头，道：“是的，虽然他带了不少人上任，又奏保了八九个知县，但迄今尚无其他行动。”
马奕道：“这就奇了，黄翰恰是出名的‘铁腕中丞’，咱们得知他调任本省的消息之后，不知耽了多少心事。认为他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对付本帮，谁知他居然毫无动静，岂不奇怪？”
“本帮也不是好惹的，他这次调任，虽然终于奉旨委于苏省，但其间也有许多波折，险险做不成这个官呢！他难道不晓得是本帮的手脚？”
徐少龙对这些话似是不大感到兴趣，直到出言之后，萧远带他见过那三十余手下，以及他的副手许明海。
话题忽然转回那江苏巡抚黄翰怕身上。
萧远道：“这家伙世称‘铁腕中丞’，据说他手下真有些能人异士，所以你将来出动去行走，碰上官府之事，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徐少龙道：“咱们走江湖之人，岂有畏惧官府之理？那些公人捕快，都是饭桶。要是落在我手中，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萧远笑一笑，道：“你年轻气盛，不知道这江湖上的事情，也须得圆滑才行，不是单单仗着武功就行的，例如本帮势力如此浩大，人手多达数千。听起来很足以骇人了，区区一些公人捕快，自然奈何本帮不得，可是，有时候又得让他们一步。”
徐少龙茫然道：“这都是什么缘故？”
萧远道：“本帮若是被朝廷视为大患，下旨查办，你想还能立足么？其次，本帮人数如此众多，支销浩繁无比，若是赚得少了，如何应付？所以有时为了图得厚利，也不得不圆滑行事。”
徐少龙恍然道：“这话果然有理，希望要维持势力，必须有巨量的经费，这也是无可如何之事。”
他停顿一下，又问道：“但本帮单是靠贩卖私盐的话，如何维持得住呢？还有别的生意没有？”
萧远笑一笑、道：“当然有嘛！但本帮的经济命脉，以私盐占了一半，所以今晚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徐少龙霍然道：“当然啦！属下得此良机建功，岂敢不戮力以赴。”他胸挺头昂，豪气飞扬。这一刹那间，以前那种令人不喜的“恶少”味道，完全消失无踪。
萧远一方面很高兴，但另一方面却微滋疑惧，忖道：“他大有年少英侠的资质，终久不会是黑道中人。”
但他随即抛开了此念，重把今晚的行动要点，告诉徐少龙。
最后说道：“海陵帮帮主姓巩名贵，出身于盐果世家，自幼胸怀大志，矫矫不群。二十年前、本帮出曾网罗他加入。但他宣称宁为鸡口，不为牛后。所以投入海陵帮，果然不到五年，便成为该帮帮主。”
徐少龙不禁泛起了羡佩之心，但他可不敢形之于色。
道：“这样说来，这巩贵的功夫一定很好了。”
萧远道：“听说很不错，但本帮奇才异能之士，多如云雨，因此他虽是率领该帮，却仍然无法扩充势力，最近三四年来，海陵帮才稍稍抬头。徐少龙立刻插口问道：“为什么呢？奠非本帮已渐见衰弱了？”
萧远笑了一笑，摇头道：“那也不是，这些内情，暂时还不必告诉你。但总而言之，本帮因为另有计划，所以对几个比较差的盐区，迹近放弃。海陵帮乘时而起，得到几个盐区，财力较裕，是以势力才大见扩张，吸收了不少人才。”
他停顿一下，又道：“本来今晚的行动，在本帮来说，乃是微不足道之事，并且经验丰富，绝无失手之理。但由于探悉巩贵近些尔来，吸收的一些人才，底细如何，尚无所悉。因此可能有危险性，这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徐少龙点头应了，于是在这一天的下午，他一直和那副手许明海商议定计。
傍晚之际，四艘大舶启旋起航，徐少龙至此才躺下休息，可是他满腹心事，如波涛起伏，竟无法人寝。
到了五更时分，舶只停泊岸边，那也是一个码头。
岸上的旷地，搭有几座凉棚。
棚内堆放着一包包的货物，为数甚多。
码头上已有人在守候；摇晃着风灯。
大船上下十三个人，徐少龙则率了一批人，转落快艇上。
双方只谈了几句话，岸上立出现四五个人，分别点燃火炬，照亮凉棚周围的地势道路。
大船上也下去二三十人，开始搬运货物。
徐少龙的责任简单明了，那就是当装载这一大批私盐之时，如果有人干扰破坏，便须出手镇压。
等到货全装好，回程之时，负责断后。
所以他这刻派了六七名手下，都带着报警的特制铜哨，散布在四周监视一切动静。
装货的工作非常顺利，也没有一点受到干扰的迹象。
许明海透一口大气，向徐少龙道：“头儿，今回托您的福，可望平安无事。”
徐少龙道：“我瞧过这码头前后的河道形势，刚刚想到假如对头不在装货之时闹事，那就可能用封锁回路的办法，把咱们四船货都留下。”
许明海一愣，道：“他们哪有这等本事？”
徐少龙道：“对方如若处心积虑要打击咱们，务必定下严密恶毒之计，力求连人带货全部留下，若然我猜得不错，敌人大可以用六七艘船只，彼此间以铁链联结，在转弯那边最狭窄的河道，做成一条封锁线。”
许明海沉吟道：“他们肯下这么大的本钱尸徐少龙道：“除非他们不敢招惹本帮，如果敢的话，岂有不舍得花钱之理？照我看起来，本帮这次加强戒备，一定是上头已得到可靠的消息。由此可知今晚发生事故，乃是不容置疑之事。”
他向那些正在扛运盐包的人指去，又问道：“装货的规矩，可是有一定的么？”
许明海道：“是的，咱们所带的人，预先已照体力分配均匀，分作四队，同时把四船装满。”
徐少龙点头寻思，过了一会，才道：“你说率四人，小心沿河岸向回路查看，只要发现有异，立时回报，千万勿打草惊蛇，此处，你顺便把本帮负责装货的那位仁兄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许明海迅即登岸，带回一人，介绍姓名是张中。
之后，许明海率领手下去了。
徐少龙问道：“这批货物是货主早已分作四堆放好的，是也不是？”
张中显然有点不耐烦，道：“是的，徐兄弟有何见教？请炔点说，我忙得很。”
徐少龙面色一沉，其寒如冰，道：“我是负责安全之人，假如你不与我合作，出了事情，只怕吃大亏的是你而不是我。”
张中冷冷的瞅住他，道：“我已经作过千百次这等工作，徐兄弟如果是无中生有，阻延了规定抵达的时间，这责任却要你负的。”
徐少龙道：“你的意思是我未能提出证据，对也不对，我请教一声，扛货的兄弟们可有经验丰富得不必拆开盐包，就晓得里面是不是咱们所要的货的本事？”
张中仍然冷冷的道：“当然可以，如果换了别物，单是从重量上即可感觉有异。”
徐少龙道：“但每人扛运了十包之后，筋疲力尽，不能感觉得出重量有差异的么？”
张中道：“就算有些重量不够，事后过秤之时，仍可查出。”
他声音中显得很不耐烦，徐少龙严厉地道：“你给我小心查一查，每艘船最后的十几二十包货，会不会变了质，这后面的十几二十包货，一定是分布在船舱的最上一层，所以非常重要。如果发现不妥；你吩咐得力细心之人，一包包放落河中，但不许有一点声响。”
张中冷笑摇头，一逞走开了。
徐少龙站在快艇艇首，密切注视着四下的情形。
天边已微微露出曙色，不久即将破晓，也就是他们启旋要回去的时间了。
许明海带了手下悄悄回来，面色紧张，向徐少龙报告道：“属下发现好像有不少人隐伏在前面的河边。”
徐少龙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他随即把刚才张中对答的经过说出，许明海道：“那厮最讨厌了，他仗着和舵主有亲戚关系，非常自大，不过他也很能干，这都是实话。”
徐少龙道：“如果他不跟我合作，今晚咱们都有杀身之祸，咱们手下弟兄之中，可有擅长弓箭之人？”
许明海想了一下，道：“好像有三个箭术还过得去的。”
徐少龙皱眉道：“太少了，照这样看来，咱们的形势似乎很不妙。”
虽然情况不大妥当，但他仍然迅速的分派部署。
目下他统率的人数无多，但却已分派上不少用场。
许明海至此已大感悦服，一切部署好之后，他向徐少龙道：“属下初时对上头委派您来领导，心中很不服气，谁知您年纪虽轻，却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上头敢如此倚重了。”
徐少龙淡淡一笑，道：“你夸奖得大早了一点，还须等今日一役过去，咱们都侥幸无恙的话，那时再说也不迟。”
许明海道：“假如等到大功告成，属下才感到悦眼的话，属下也不足以在本舵中当上一个头目的地位了，今日与海陵帮之役，不论胜败，属下都一样服气。”
这时，岸上的货物已经搬完了。
火炬之下，但见张中与对方握别，想必银货两讫，各得其所而退。
张中是最后上船，于是传来收回跳板以及解缆起锚之声。
四艘巨舶上都陆续点燃灯炬，不但把舶上的一切情形，照得清清楚楚、连远些巨舶后面的六艘快艇，也隐约可以看见。
这支私枭船队，声势浩荡地顺水而下。
不须多久，已接近河弯。
此时，天色渐明，船舶上的火炬，又陆续熄灭了。
曙光迷蒙中，但见巨舶后面的六艘快艇，突然加快速度。
其中三艘迅即越过四舶，抢在前面开道。
另外三艘，则是散开护住巨舶靠右岸的这一边。
正当此时，前面河弯内隐蔽之处，突然也驶出一艘长形的平底船，船上有七八个人，持篙挥桨，很快的就向河心冲出三丈余。
双方相距尚有七八丈之远，徐少龙身边的一名手下，马上就以特制铜哨子，发出危险紧急讯号。
后面四艘巨舶马上落蓬收帆，同时出动舶上每一个水手，利用竹篙木橹和长桨，硬是把前行之势抵消了，停止在河中心。
前面的三艘快艇，距那敌船尚有七八丈，所以还有机会可以绕路或者是向后退走，但徐少龙当然不会这样做，他一挥手发令，艇上的鼓手立刻敲出急密的节奏，在这拂晓的河面上；变成雄壮的杀伐之声。
三艘快艇随着鼓声迅急前窜，但与敌船·相距尚有四五丈远时，河边又冲出两艘船只，但大小相去悬殊。
靠近徐少龙近边的是一艘梭形快艇，体积细小，只容五人。
另一艘的形式与敌船一样，而且冲出的地方也相同，可见得敌方是一艘接一艘的驶出来，横截河面。
梭形小挺上火光忽起，接着弓弦之声起处，三朵火花，直向第一艘的敌船上射去。
这三支火箭都射中敌船，其中一艘靠近船头的甲板上，迅即被人扑灭，但另两支射中敌船当中没有遮盖的舱内，转眼间火花熊熊升起，浓烟冲天。
梭形小艇上的三名箭手，跟着又发出火箭，向第三艘敌船去。
这一回只有一支箭射得中船舱部位，其余两箭，皆被船上之人挥动兵器，击落水中。
饶是如此，那第三艘船上也立时冒起火光浓烟。
可见得这两艘敌船上，都载满了柴薪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所以火箭一中，就立时烧着，并且有燎原之势。
许明海异常兴奋地道：“咱们的奇谋已经得手了。唉！他们果然是用连环船，再加上引火之物，以拦截咱们。”
这顷刻工夫，三艘快艇已堪堪到达那梭形小艇之处，距敌船也不过是三丈之遥。
第三艘敌船已经冲出来，船边站着一排四个人，各持长刀利剑。
五旗帮的火箭轻移目标，向第三艘射去。
但三支火箭，皆被敌方之人击落。
许明海高声督促手下再用火箭攻击，仍然徒劳无功。
眼看第三艘敌船已移出丈许，假如仍不能予以烧毁，则后面第四第五艘跟着出来，便可以把河面完全排死。
其实就是不用火箭，他们自家也会放火。
只须用这五艘连环火船，就可以把五旗帮围住。
然后，在这五艘连环火船烧尽以前，海陵帮出尽全力，倾巢自后面攻到。其实，五旗帮大小十一艘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只好起而抵抗。
但敌方以大吃小，自然稳操胜算。
假如久久尚未得手，而又一如徐少龙的猜测一般，在最上面一层私货乃是硫磺硝石之类的话。
则敌方便用火箭来攻，使四巨舶尽皆起火。
五旗帮之人，任是如何骁勇善战，但到了这时，巨舶皆焚，无处立足，也就只好溃败，各各赴水逃命。
此计定得严密巧妙之极，最重要的是能不能以连环能则胜，不能则五旗帮可以顺流而逃，边走边斗。
在河面上，容易支持。
到了相当时候，敌方怕有援兵赶到，不战而退。
但那第三艘敌船上有四名好手保护，火箭难施。
许明海急出一头冷汗，骂道：“没有用的东西，快射，别让敌人冲出来。”转面又向徐少龙道：“咱们如果有六七名射手，那就一定可以收拾下这艘次船。”徐少龙眼见第三次的火箭又失效，当下纵身跃过小艇。夺过一把硬弓。一名手下送上已燃的火箭。他扣在弦上，引开强弓，两指一放。两支火箭“飓”一声射出去，破空之声特别强劲震耳。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这支带火的劲箭，划过空间，宛如电光一闪，已射中了敌船舱面。顿时火光升起，浓烟大作。
这等情形之下，敌船上之人，很快就得被迫跳水，无法驶出河面。
双方这刻逐渐接近，已经进入三丈之内。
第三艘敌船上有人抛了一块宽厚的木板在两船之间。
其中一个劲装大汉，刷地跃出，脚尖一探木板，借力义起，且向梭形小艇扑到。
此人身在空中，手中之刀己舞出一片刀花，气势极是僳猛。
徐少龙弓交左手，右手拔出长刀，大喝一声、刀光宛如电光一掣，顿时把那大汉劈死，尸首掉落河中，发出咕哆一声，水花四溅。
他的气势，竟然比之对方更为凶悍劲厉，实是骇人听闻。
此时河面上因为火光烛天，是以明如白昼。
敌我双方之人，对于徐少龙一刀劈死海陵帮一名高手之举，无不眼见目睹，十分清楚。
徐少龙这一刀的气势，悍厉之极。
凡是眼见之人，没有一个不胆气大寒，生出凛骇之心的。
由于敌方第三艘船已经火势大作，船上之人，通通得跳落水中。
这一来这艘着火之船，便不向前疾移了。
徐少龙大喝一声，另一只快艇上适时“咚咚咚”的响起一阵急密的鼓声。
这阵鼓声，震荡心弦。
使五旗帮之人，无不勇气振奋，斗志大增，相反的，海陵帮之人则为之气沮胆丧，战意大大减弱。
事实上海陵帮这一回倾巢而出，志在必得。
而五旗帮只不过派出徐少龙率队护队，人数右限。
双方比较起来，实力悬殊大甚。
假如海陵帮不顾一切的扑攻，展开混战。
则徐少龙尚有奇谋妙计，否则实在很难逃得过覆亡的命运。
可是鼓声起后，五旗帮的巨舶操桨之人，个个气力大增，随着皮鼓节奏，加急催划。
顿时速度大增向那尚未被封锁的河面迅快冲去。
徐少龙把长刀横衔口中，拈弓搭箭，飓飓飓连发三箭，都是向河水中射去。
这三箭的气势不凡，劲急如电。
但见三箭才没入水中，登时河面翻腾涌浪，冒出三个人来。
海陵帮的人一望而知这三人皆是己方好手，他们乃是向敌船泅去，打算把船弄沉，好与敌人水战。
谁知徐少龙眼力箭术，皆属一流高手，居然截杀了三名之多。
咚咚震耳声中，突然升起一阵号角声，顺着河面远处传了出去。
但见海陵帮之人一个个转身退走，不过片刻之间而已，业已退得干干净净。
五旗帮的巨舶已冲过火船封锁线。
徐少龙兀自率两艘快艇在后面巡逻，以防敌人卷土重来。
行了十余里路，天色已经大亮。
徐少龙发出命令，前面的四艘巨舶，立刻停靠在岸边。
许明海向徐少龙笑一笑，低声道：“头儿真要得，总算这一仗闯出万儿，连老张也不敢不听你的命令了。哼！要不是他心中服气，就算他肯停船，也一定再滑行十丈八丈，才当真停下来。”
徐少龙道：“就算他滑行了十余丈，而始停住，但终究是听令停下了啊！他敢不停，才算本事。”
许明海道：“头儿这就有所不知了，在咱们这等大帮会中，人人都重视面子。如果碰到张中这种人，虽是听令，但十分勉强，说不定那一次就真的不听命令。要惩罚他，又碍于舵主的面子，试想谁还肯找上他做搭挡？”
徐少龙听了这话，突然触动灵机，忖道：“这人如此不得人缘，内心一定很多牢骚，因而变得更自傲，更看不起别人，我只要手段圆滑些，就可深予结纳。”
他存下利用之心，便打消了羞辱张中的念头，催舟上前，偕同许明海跃上其中一艘巨舶，见到张中。
朝阳之下，但见张中没有倦容，却微微透露出不悦的神色。
徐少龙猜想如果不是自己旱先显露过绝艺，已镇住了他的话。这刻他大概是会横眉怒目以待，自然也不会好话说的。
他已立定主意，所以全不动火。
目光一闪，只见四下有帮众散立。
于是提高了声音，说道：“张总管，昨夜多亏得你合作，才能顺利冲过敌人的埋伏，兄弟这厢谢过。”
张中本是满怀敌意，等候对方如是出言讥讽，他就强硬对付，哪知徐少龙当众谢他合作，人人听见，这个面子实在太大了，不由得满面泛起了笑容，敌意全消，拱手大声应道：“哪里，哪里，全靠徐兄的神勇，才击退了强敌，人货俱得平安无损，兄弟应该代大家向徐兄道谢才是。”
徐少龙道：“总管好说了，好在咱们是为本帮出力。这次能安然返航交差，总是本帮的福气。目下有一件事，要与总管商量一下。”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入舱内；只有许明海乃是头目地位，又是徐少龙的副手，所以能够跟入去。
舶内设备甚是简单，这一点使徐少龙也不禁佩服。
因为以张中的地位和权力，他的卧舱，虽然不布置得十分奢华，但弄得舒服些，却是天公地道之事，别人谁也不敢讲闲话。
眼下竟然十分简单，可见得张中虽是为人倨傲，但律己却严。可以说得上是真正能办事的人。
他有了这个印象，已把张中的个性为人，测摸出十之八九。
对付这样人，必须干脆俐落，定要以“能干”来打动他，使他感到佩服，然后才能结纳订交。
他立刻说道：“兄弟想讲总管亲自检查舱中的货物。”
张中讶道：“我不是已遵令把每舱船最上面的十几二十包都弃沉在河中了么？而且下令不许弄出声响。”
徐少龙道：假如这一手不是办得干净俐落，没被敌方发觉，他们焉肯用火船封河之计，来对付我们？”
他停歇一下，又道：“但兄弟仍然感到不放心，照我的猜想，本帮船舶装货的规矩，对方必定深悉，对也不对？”
张中道：“假使他们有心想知道，全无困难。”
徐少龙道：“若不如此，他们一定计算得出这些盐包在舱内一共是多少层，这么一来，他们也可以算好某一包特别的货物，将在什么位置了。”
张中想了一下，道：“有心人果然可以算得出。这是因为扛货上船，总是顺序而行，不似在陆地装货时，可以后来先上，既有一定的次序，则要算出某一货包是放置何处之举，也不困难。”
他至此已觉得对方真的有点道理了，试想这等问题，岂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人所能提出来的。
徐少龙道：“这就是了，以我想来，盐包总是带有潮湿之气，如果隔了两三层，则纵然上面着火，也不会波及下面。”
许明海接口道：“头儿猜得很对，就算是整包的火药，但若隔了两层盐包，则上面着大火，热力也透不过，决计不会爆炸。”
徐少龙道：“此理本来甚明，因此，这个能够筹划严密的连环火船封河之计的人，才智极是不凡，也许就再留一步备而不用的棋子。”
张中惊道：“徐兄之意敢是说在那些盐包之中，藏有整包的火药么？”
徐少龙道：“是的，他只须在火药包内，加些石头铁块，重量即可如盐包一般了。假如他们连环船封江之计得遂，则他们可以劫得四大船的盐，丝毫无损。如果不幸失手，则但须设法引爆火药，使咱们人亡船毁。声誉大挫。这一着毒计，非同小可，咱们宁可费点手脚，也得查他一查。”
张中道：“这话有理，咱们非查不可，但咱们停泊在此，不虞对方发现么？”
徐少龙道：“此所以我要靠岸停泊，假如有敌人来攻，一看情势不对，咱们还可以弃船上陆，大队撤走。如果在河中，游走不便，一定会伤亡很多人。”
张中吸一口气，道：“好，兄弟这就亲自动手查验。”
许明海插口道：“每艘船装载之货，多达数百包，查将起来，可真不易”
张中道：“不妨事，咱们但捡些靠舱壁的查看就行了，如果不靠壁，他们有什么法子可以予以引爆呢？”
徐少龙趁机赞道：“张总管真行，兄弟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跟你搭挡，必能顺利达成交差之功。”
张中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愿意与他搭挡之人，再说这人又是他心中佩服的，因此之故，大为感激快慰。
他道：“以后机会多啦！兄弟定要倚仗徐兄的大力。”
当下与徐许二人，迅快往货舱而去。
他亲自取了一个铁钩，同时挑选了三个他认为精明能干的手下，吩咐道：“凡是靠舱壁的，都割破查验，一直验到最底下的一包。”
他和手下们一同动手，既然是割开草包查看，可就不感困难了。
徐许二人看了一阵，便一同到别处而去，查看四周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中累得满身大汗的走出来，一见徐少龙，便道：“找到啦！每一边的舱壁各有两包，竟然是叠在一起的，那些王八蛋，可算得真准，居然一点都不差错。”
徐少龙转眼看时，只见几名大汉，已把那四包火药扛了出来，丢到河中。
他欣然一笑，道：“这等敌手也不容易找的了。”
现下他的确有资格发此豪语，张许二人，只有钦佩的份，哪敢取笑他自大？徐少龙想了一下，才又道：“明海兄，返航的路上，可还有海陵帮势力所及的地点没有？”
许明海道：“有，前面二十余里的石坎乡，是海陵帮的一个码头。”
张中从橱内拿出一卷厚厚的纸，一面道：“我这里有详细的地图，所有里数和河流深浅宽狭，皆有记载。”
徐少龙目光极是锐利，已瞥见那个大橱内，竟是一卷卷的厚纸，心想难道那都是地图不成？当下以旁敲侧击之法，不露痕迹地道：“真要得，可见张总管真是才智杰出，只走这么一趟，就绘下了详细的地图。”
张中引以为豪地道：“我一向很留心地理，但凡是我行过的，都绘有详图。”他打开地图，果然绘画得十分详细，注解精确。许明海指出那石坎乡的位置，并且把河弯内的码头形势说出来，道：“靠石坎乡这一边，河流变得十分宽阔，河岸凹入，形成相当大的潭湾。咱们如果不打算靠泊，船只便从远处直航而过，不须绕入潭湾之内。湾内有个木搭的码头，规模不算小，伸出水面达数丈，上面还盖搭得有几间农屋呢！”
张中道：“不错，这个码头，耗资甚巨，这也是现任帮主巩贵的杰作，他们这个码头，单是供其他商贾运货上下，转销各处，每日的收益就很可观了。”
徐少龙道：“若然如此，咱们不妨毁了他们这座码头，使他们大遭损失。”
许明海道：“头儿别开玩笑，海陵帮定已防范咱们还击，大概连巩贵自己也得出马，严密防守这座码头。”徐少龙沉吟道：“如果他们严密防守，便分不出大批人马来截击咱们，因此，他们决计不会在咱们经过石坎以前，向咱们下手的。”
许明海道：“他们如果能先行毁了咱们，如何还须全力防守？”
换言之，敌方可能以攻代守。
徐少龙分析道：“敌方的军师心计很深，只看他步步都留下后手，以防失败这一点就可看出来了。以这种人的性格，必走坚守兵法上‘先为不可胜，然后求胜’的法则。也即是先使敌人无法赢得自己，才设法攻打别人。因此，他必定宁可让咱们通过了石坎，方始出手。”
他停歇一下，眼见张许二人皆有膺服之色，便又道：“海陵帮这次攻击咱们，照理说应是未尽全力。因为他们既敢发动战事，当然是估计过实力可以与咱们一拼。
此外，他们也必有情报，晓得这次出差的人数和人选。我是第一次出道，他们焉会把我看得很重？”
他说了半天，不外是证明两点，一是海陵帮实力一定已相当强大，只不过掩饰得好，所以外间不知。二是这次的行动，海陵帮未尽全力。
张中道：“徐兄料事如神，这一猜测想必不会错的，但纵然如此，咱们也不宜冒险去毁他们的码头啊！”
徐少龙笑一笑，道：“我有一个计划，或者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毁去他们的码头。”
张中大喜道：“徐兄既有妙计，快请说出。”
徐少龙道：“咱们利用敌人的火药还敬，定要炸毁那座码头，方始甘心，但假如敌人在咱们通过石坎以前就向咱们下手，这计策就不灵了。”
他这番话，可真教张许二人听得心痒痒的，一时又猜不出他葫芦中卖什么药。
徐少龙说：“现下有烦张总管迅快动手，把那三条船上的火药包完全起出，丢弃河中，只留下两包就够了。”
张中连忙出舱而去，徐少龙吩咐许明海去  快艇，以便应用。
许明海出走之后，徐少龙趁舱内无人，立刻迅快地从橱内抽出一卷厚纸，打开一看。只见这一卷地图，绘载另一条河流，详细注明始未的地点。而这一条河流的所有分歧岔道，无不画得一清二楚。
他放回原来位置，随即举步出舱，一面忖道：“我只要得到这一橱的地图，大概整个五旗帮势力所及的范围，都可了如指掌了，尤其是按照图上的注录，连五旗帮有什么舵哨，以及作何营生，也可以推测出一个大概啦厂这件事使他非常兴奋，当地念头刚刚转到如何才可以占有这些地图之时，便已醒悟，忖道：“目下当务之急，乃是与海陵帮斗法，其他的事，以后再想不迟。”这一回因为已有了经验，所以不久工夫，另外三船的药包已经悉数起出。而许明海也用那艘快艇，载了没有沉弃河中的两包火药，驶到主船旁边，等候徐少龙下一步的命令。徐少龙命许明海把火药包拆开，但这工作却是暗中而行，连本帮一众手下都看不见。他已派定人手在各船执行命令，不许手下们出来观看。这刻在快艇上，只有他和张许一共三人而已。许明海一面拆包，把袋中的火药全倒出来，而在火药当中，又有七枝比拳头略大的纤球。球上有三个孔，都插着药引。
这些铁球之内，当然是塞满了火药，只要点燃药引，就可以像爆竹一般点燃爆炸。
许明海骇然道：“头儿敢是打算亲自用这些火药铁球去炸毁石坎码头么？”
徐少龙道：“当然是利用这些物事，但方法却与你所说的不同。”
张中道。
“徐兄何故如此秘密行事，连本帮弟兄们，也都以为所有的火药都丢在河中了？”
徐少龙道：“这是有备无患之举，试想咱们既然有情报，指出海陵帮可能进犯本帮，则对方何尝不会行此用间之术？说不定在这些人马之中，便有奸细，如果泄露了秘密，咱们的戏法就变不成了。”
许明海道：“如果有奸细，纵然看不见帕们还留下两包火药之事，但咱们起出火药之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岂不是也会泄秘？”
徐少龙尚未回答，许明海又道：“啊！对了，咱们还可以严密看管所有的人，不让他们有机会传递消息。”
徐少龙摇头道：“恰恰相反，起出火药之事，我希望能让敌人得知，但留下两包之事，则万万不可泄露。因为敌方得知火药已起出，自然打消了攻击之心。而咱们的戏法全在这两包火药上，所以不可泄露。”
张中道：“这话甚是，只不知徐兄如何利用这些火药？”
徐少龙道：“我用这艘快艇去炸毁石坎码头，这个任务；由明海兄执行。”

第二章
许明海听了这话，心跳加速，双手沁汗，道：“属下能胜任么？”
徐少龙道：“我只借用你的水中功夫而已，并不是要动手搏斗。”
许明海略感安心，道：“若是在水中，属下自问还可以对付对付。”
徐少龙道：“你只要潜泅得够快够远，就立得此功许明海大喜道：“属下可以潜泅里许，不须透出水面换气，速度之快，可比游鱼、头儿可算是找对了入啦！”
这时，他已把两包火药都拆开了，徐少龙把快艇的船板揭起，将火药完全扫在船底，那十多枚铁球，完全散放在人药当中。
他们把船板盖好，小心地去悼痕迹，徐少龙利用火药，洒出一条黑轨，通到后舵，在缺口上也洒满了火药。
做妥手脚之后，他才向许明海道：“咱们计算时间，在这缺口处插一根香，等此香烧完之时，恰好是燃着了火药，一下子就可以把所有的火药都点着了。”
许明海微感茫然，但不得不点头。
徐少龙道：“这一截香所留下的时间，已足够给你泅出湾外，登上接应的快艇。同时咱们的大船也去远了，敌人纵然欲倾全力报仇，也迫不上咱们了。”
张中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唉！徐兄真是算无遗策，幸而你不是对方的人，否则我们必定粉身碎骨了。”
徐少龙客气了几句，才又道：“明海兄，你独自驾此艇，等大船先行了六七里，才可不起程。由于你孤身落单，敌人一定不放过你。”
他想了一想，又道：“以我猜想，你堪堪抵达石坎河湾，敌方便会派入截击。
所以你在那以前，就得先行点香插好，大约是在半柱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你一见到敌人，就跳下水，潜泅前行。
我会派出另一艘快艇，在不远处接应你，登艇后只须尽力催舟就行了。”
张中拍一下掌，道：码头之理么？到了码头，还来不及禀告，就轰的一声。”
他作个手势，同时大笑起来。
许明海道。
“这些铁球颇沉重，他们想得真绝，用这些铁球来增加重量，使咱们的人扛适之时，下会感到轻重有异。”
徐少龙道：“这些铁球才是爆炸威力的泉源，如果只是一大包火药，爆力有限得很。而一枚铁球，就可以比千包火药都厉许明海道：“头儿从前一定干过烟火炮这一行了？“徐少龙道：“这倒要使你失望了，我从未干过这一行。可是少年时在乡问，却曾经利用火药，闯过不少祸事。”
“而且我不妨告诉你，这些铁球虽然有药引，还真不易点得着，必须四周很多火药烧起来，才能引爆，这就是页得费一番手脚的缘故了。”
一切安排妥当，徐少龙传下命令启碇，顿时响起一片宣声，四艘双桅大船，缓缓离开了江岸。
徐少龙正要跃回大船，却被许明海扯住，他道：“头儿，假如敌人不把此艇拖回码头，咱们还有什么去子补救没有？”
徐少龙向他笑一笑，道：“天下之事，没有一件是绝对无漏洞的，假如此艇敌方置之不理，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你不须担心，一迳赶返会合便是。”
他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气派，使入觉得他有资格丢得起这一艘快艇，有如丢了一件破衣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许明海俯首道：“头儿说得是，但属下相信你的奇计必能成功。”
徐少龙登上大船去了，许明海独自上岸，藏身在树丛中，过了好一阵，才奔回快艇，装出一副急匆匆的神色。
这是徐少龙要他这么做的，希望远处有敌人在监视他的动静，而把这一切都报告上去。
河中上下游都不见有舟船来往，许明海心中有数，晓得这是因为本帮传出消息封河，因此之故，大凡是在水道上馄饭吃的，谁也不敢得罪五旗帮而驶入此河。
快艇顺流而下，甚是快速。
许明海初时若无其事，可是到后来、越是接近那石坎湾，心中就更为忐忑不安。
他感到很紧张．竟然坐立不安起来。他很快就发觉自己太沉不住气了、暗自笑一笑，想道：“许明海呀！你这是怎样了？你又不是刚刚出道，从未见过大阵仗的新手，何须如此紧张？况且纵然失败，也不会受上头惩责，只不过略有被截杀的危险而已。”
想到敌人可能中途截杀这一点，他反而放了心，想道：“敌人不出手则已，如是出手，必在石坎湾外面的河面。若是那样，他们只有中计伤亡之惨，我独自一人，哪愁逃不掉。”
不过无论他如何多方安慰自己，他心中依然非常紧张，难以松弛下来。
快艇在阳光中滑过河水，时时有水鸟掠过前面，更兼两岸绿树婆娄，红花掩映，景致之佳，委实使人忘俗。
不久，快艇已达石坎湾口，周围一片寂静，十分安宁，五旗帮的几艘大船，早已去得无影无踪了。
他从河湾望人去，那是一条下甚宽阔，但河道却根深的岔汉，从此处转入去，下到半里就是著名的石坎湾，人货上落，非常繁忙热闹。
人口两旁，皆是高高的芦苇，再过两三丈，方是河岸。
许明海晓得大凡是设伏兵的话，必在岸边浅水的芦苇之内，因此，他一面点燃了线香，另一方面，双目如隼，向河口两边的芦苇地带搜索。
忽见右方有一处芦苇摇动，他可不管是不是敌人出现，一下子就扎人水中，施展水底功夫，迅快潜泅下去。
他尽力潜泅得远些，最后在岸边的草树间浮起，冒出头面，换去胸中的浊气。突然间听到旁边籁赣一响，他大吃一惊，转眼查看，只见一片薄薄的黑云，迎头罩下，笼罩的范围甚广，使他无由逃脱。
那片薄薄的黑云，敢情是一张鱼网，但当然不是普通的质料，许明海整个人被罩住，顿时真如网中之鱼，全然无法挣扎。
本来渔网乃是软物，就算是弄不裂，但手推脚撑一番，仍然是办得到的事，可是许明海挣动之时，却因对方提网的手法非常巧妙，一下子横拉活扯的拽上岸，接着被人一脚踏住，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已迫到他面门，寒气侵肤，使人胆裂。
许明海动也不动，睁眼看时，目光从网中透出去，但见身边站着两个人，皆是劲装疾服。
其一年纪较轻，身材修伟，两眼神光充足。目下正是他一脚踏住自己，另一手挺刀，抵住面门。
在他后侧的人，虽然亦是劲装疾服，可是身量矮瘦，面目透出一股阴险凶悍之色，使人不喜欢他。
那年纪轻的回头对矮个子道。
“副座真有一手，这厮果然在这几冒起头换气，谁知我们在这几安装了罗网等他啦！”
许明海一听而知那矮瘦个子就是海陵帮的副帮主陈计，此人著名的心狙手辣，诡计多端，乃是海陵帮重振声威的一员主将。
陈计嘿嘿冷笑数声，表示出心中的得意之情，接着说道。
“这家伙姓许，名明海，只不过是五旗帮中的一个小头目而已，算不了什么人物。不过今日自投咱们网中，却也可以教那徐少龙得知本帮的手段，使他们不敢以为本帮无人。在这一方面来说，意义却甚是重大。”
他停歇一下，又道：“不过如果今日不是得到居安之老弟你帮忙，施展这申间绝技的话，只怕也没有这么顺手，就捉到了这厮。”
许朗海讶然忖道：“这个姓居的年轻人，如果使得陈计如此看重？竟然口称老弟？口气之中，又对他相当客气奉承，只不知他是可来历？”
方转念间，居安之已道：“属下可要点住这厮的穴道，才带返舵里去。”
这话明是问这事，其实却是探测处分之法，如果要当场杀死，自然无须点住穴道了。
许明海心中并不惊惶，因为只要不是阵前失手致死的话，这等被敌人生擒活捉，多半可以谈判赎回。
但他一颗心仍然放不下，囵为马上就是爆炸的时间了，只不知那艘快艇，敌人可曾拖返码头？如果已经拖回，会不会中途发现那支线香？
他蓦地明白过来，敢情他心情一直十分紧张的，乃是为了这条妙计能不能实现，并非为了危险。
只听陈计沉吟一下，便上前一步，用脚踢许明海一下，问道：“喂！老许，你们刚才停泊岸边很久，你又曾单独上岸，究竟闹什么鬼？”
他这一脚踢得还真不轻，许明海痛得吱牙咧嘴；但却陈计道：“老许你当必也曾听闻本座的手段，假如你充好汉，坚不吐露实情的话，可别怪我设法糟蹋你了。”
许明海晓得这话乃是实情，当下说道：“凭良心讲，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只有天知道，所以实是无法奉告。”
换了别人、听了许明海这种话，定然怒气上冲，出口打骂：但陈计却毫不动人，轻描淡写的道：“那也不要紧，你讲鬼话，也得讲出个道理来，是也不是？”
许明海受他所迫，无法闭口。
要知任何人只要是有点人生经验，并非槽然无知的年龄的话，事事总是要讲点道理的。
因此，许明海被对方的一个“理”字，迫得不能不开口鬼扯一番。
殊不知陈计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总要迫人开口，然后从对方的鬼活之中，攻击他的破绽，利用巧妙的词锋，往往可以迫出多少线索。
此举自然远比动辄施刑打骂高明百倍还不止。
许明海道：“头儿下令停船，之后，靠泊岸边，老大工夫都不动，谁也弄不懂他的用意何在……”
陈计紧紧接口道，“可是等候援兵接应？”
许朗海一怔，道：“我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心中大力佩服徐少龙的才智。
因为这么一来，敌人固然须得按兵观察，另外当船只经过石坎湾时，也须全力防守码头，不敢轻离。
这等情况，皆在徐少龙的算计之中。
因此之故，许明海大为折服。
陈计已催他讲出上岸经过，许明海只好道：“头儿命我到岸上乱逛一阵，然后独自驾舟赶去会合，是什么原因，我也全然莫名其妙，唉！这话说了出来。
只怕你们也不会相信。”
陈计点头道：“不错、我根本就没打算相信，除非是个傻子，哼！你们此举不是那些大船有阴谋，就是你的快艇有问题，对不对？”
许明海道：“我不知道。”
陈计道：“不知道就是有了，而且这个阴谋一定是很快见功的，所以你不便硬说没有。”
他抓住这一点，就推论出非常正确的线索，这等本领，不但许明海心惊不己，就连居安之也露出非常佩服之色。
陈计又道：“对了，问题一定是出在快艇上，你敢拿性命跟我赌吗？”
许明海自是不敢，因为不消片刻工夫，快艇轰然爆炸，他岂不是马上就输了性命？
陈计露出苦思之状，缓缓说道：“你不敢则声，可见得如果赌命，你一定输的，然则那快艇藏有什么阴谋呢？而且是马上可以见功的呢？哎呀……”
他面色突然变得煞白，厉声喝道：“是不是炸药？”
许明海实在没有法子瞪着眼睛说谎话，如果那样的话，简直不能在江湖上混了。但他也不能说对方猜中了。
侧闷声不响。
陈计跳脚道：“那小子好厉害，竟要炸毁我们的码头，唉！但愿那快艇乃是拖放在一边，就算受损，也不会太厉害就汗了。”
居安之道：“副座无须过于着急，这厮还没有承认属实己，”
陈计跺脚叹道：“他不开口，就是猜中了。”
居安之道：“也许他根本没话可说。”
陈计道：“居老弟不必安慰，假如没有炸药，他一定连忙点头承认，唬唬咱们也是好的，人心皆同此理，我绝没有猜错。”
“我们虽然知道此事，却没有法于及时告警，真是气煞人了。”
陈计狠狠的踢了许明海一脚，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不管你有没有使用炸药阴谋，我也放你不过，你还是认命吧！”
许明海身子一震，道：“我可以出赎金，这是水道上常有之事，杀死我有何益处？”
陈计狞笑一声，道：“赎金？谁稀罕？我定要瞧你在血泊中挣扎哀号，方始甘心，嘿嘿！老子好久没有嗅到人血了，说不定还要拿下你的心肝来下酒呢！”
他的话声是如此的冷酷，任何人一听而知他不但说得出，做得到，并且还不是头一遭做这等事。
由此可见这陈计实在不是正常之入，居安之双眉皱了一下，道：“副座如果要处死这厮，属下可以代劳。”
若是由他下手，当然是一刀了结，决计不会让许明侮在血泊中挣扎哀号。这正是居安之自告奋勇的原因。
陈计道：“不，我自己动手，成老弟如果不习惯这等场面，可到那边等候，待我宰了这厮，一起回去。”
他提足一踏，差点把许明海的肋骨踩断了。同时在袖底拿出一口不及一尺长的短剑，俯低身子。
居安之松开脚，退了儿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轰”的一声大响，地面也隐隐摇晃，河水刹时间就冲荡大浪，可见得那一炸之威，实在是非常的厉害。
陈计和居安之都呆了，抬头向石坎湾那边望去。
但见一股浓烟，冒上半空。
陈计怒骂一声，凶心顿起，森冷杀机从双目中透射出来。当此之时，连居安之也觉得许明海实是罪有应得，杀死他以报仇，并不过份。
“谁知一道人影迅若掣电飘风般，凌空掠到，刀光打闪，直向陈计攻出，势道极是凌厉迅猛。
陈计心中朗知如果一闪，脚下的仇人就从此失去了。
但形势迫人，自家性命到底更为要紧。
当下疾然闪退，同时定睛向来人望去。
居安之也看清楚了来人，口中发出啊的一声，道：“是徐少龙！”
来人落地现身，右手长刀，左手一把短短匕首，神威凛凛，正是这次五旗帮的负责人徐少龙。
他那英挺的身躯，凶悍的神情，以及威猛的气势，在在足以令人胆怯气馁，感到他是很难对付之入。
徐少龙脚下一勾，许明海就滚出四五尺，登时又有两名大汉扑到，七手八脚替许明海摘下身上的黑网。
陈计、居安之回眸一看，敌方的人已现身，一共是八个，加上许明海恢复自由，那就是九个了。
敌势目丁己强上数倍，还不知有没有埋伏未露面的，陈计心念电转，突然间挥动短剑，发出扑攻命令。
居安之虎吼一声；样刀扑去，徐少龙横刀硬架，“锵”
的大响一声，各各退了一步。
“徐少龙喝道：“好腕力，再碰一刀瞧……”
居安之竟不示弱，果然又使出硬劈的招式。
双方长刀一触，又是锵的大晌，未分胜负。
左方喝声吵声，有人骂道：“不要脸，光会逃跑，比老鼠还不如……”
徐少龙戟指道：“居兄瞧瞧你们的副帮主。”
居安之下由得向左方望去，但见陈计已冲出数丈，脱出敌方包围。
不过是眨眼工夫，而他已去了那么远，可见得他一上来就是逃窜，根本没有击敌之心。
而陈计直到这时，方才发出撤退的讯事，换言之，目下居安之逃得掉的话，也不致空出敌人来对付他了。
莫说居安之，就算是三尺小童，也能把这等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正因此故，五旗帮之人才会怒骂不绝，敢情都是看不过眼，恨那陈计卑鄙，转而对居安之生出同情之心居安之也禁不住吐一口唾沫，道：“没种，真丢人徐少龙吹一下口哨，那五名手下，都挺刀向陈计疾追而去，口中兀自大骂不止。
骂声随风传来，徐少龙蓦地触动了灵机，计上心头。
是以压刀不发，只含着冷笑，望住居安之。
居安之当然不敢鲁莽，但对方的冷笑，又使他没有面子而着恼。双方对峙了片刻，徐少龙才说道：“居兄真是个直汉子，心中一恼，面上都露出来了。”
簸居安之双眉紧皱，不则一声。
徐少龙又道：“居兄的武功，虽然使兄弟甚为钦佩。但你的不智，却使兄弟不觉冷笑。”
这时，许明海已经和余下三名手下，散布四周，查看动静。他们对于徐少龙和居安之这一对，都很放心，原因是居安之曾是徐少亢手下败将。
那一战是发生干徐少龙初至扬州之时，在妓院中闹事，勒收费用。
那一处怕是扬州四虎之中，白面虎毕博的地盘，冲突起来，毕博带人前来，其中就有居安之。
当居安之也败下阵后，毕博就狼狈而逃，竟然不敢仗恃人多，上前围殴。
有这一般过节，所以居安之一见徐少龙、手底就有点怯了。而五旗帮之人，也可以放心去查看四下情势，“居安之听对方噎他不智，亦即是骂他愚蠢，不禁又是一气，登时一横心，准备上前以死相拼。
他的腕力绝对不弱过对方，只不过内功和刀法，略逊少许而已。
因此之故，他如是横心以死相拼，这胜败存亡之数，徐少龙仰天一笑，又道：“居兄，假如我讲的道理不合，我就从此闭嘴，下再多言。说到我笑你不智之故，便是以你这等人才，竟然弃明投暗，落在海陵帮中，只不知日后有什么指望？”
居安之道：“人家帮主亲自来请我，这面子还不够么？”
徐少龙道：“面子是够了，无奈他们气候有限得很．而且全无义气，根本就毫不顾惜人才，那陈汁刚才所为，就是绝好的例子了。”
居安之无法反驳，默然不语。
徐少龙又道。
“如果居兄不弃，愿意与兄弟共事，一同扬名闯万，建立功业，何不趁此时机，脱离海陵帮，我们结为兄弟，祸福共享，岂不甚美？”
他突然提出这话，连旁边的许明海也吃一惊，忖道。
“头儿大轻率了，对方也许是和海陵帮主很有关系之人，如果他借此混人本帮，这责任就大大了。”
他对徐少龙已经敬仰之极，尤其是他及时赶到，救他一命，此恩此德，岂能忘记？因此他忍不住说道：“头儿，你虽是一片爱惜英雄之心，但人家可能会有苦衷，这结拜之事，还是以后再提的好。”
徐少龙笑一笑，道：“不妨事，我这对眼睛不会看错人，以居兄这种性格。
绝对不会装假，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会直说。”
居安之高声道：“不错，大丈夫岂可虚伪欺人。”
徐少龙接口道：“那么居兄你何不收起兵刃，假如事有妨碍，咱们亦可就此别过，将来碰上，再好好的比划不迟。”
他首先收起兵丸，居安之果然也还刀人鞘，剑眉皱起，既下走，也不说话。显然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徐少龙高声道：“如果居兄愿意与我共事，我答应你不必参加对付海陵帮之事便是了。”
居安之顿时露出喜色，道：“你这话可是当真？”
徐少龙道：“自然是真的，但你如若答应做兄弟的话，那么你的出身经历，可不能有一字不实，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
居安之道：“当然啦，我愿意跟随你了。”
徐少龙心中甚喜，忖道：“我得到此人，从今而后，不会再感到人孤势单了，这等人才，如若沦为黑道之人，也未免大可惜了。”
当下道：“好极了，现在我得去追击陈计，你在此处稍候，咱们返去之后，才行结盟之礼也不迟。”
许明海接臼道：“头儿如何迫击得到陈计？他已去得甚远。”
徐少龙放步奔去，一面道：“你跟我来。”
他们迅快奔出里许，忽听前面随风传来一阵隐约的兵刃相击，以及叱喝打斗之声。
许明海心中大讶，忖道：“陈计为何不沿河边逃走？
却奔往这一边呢？”
眨眼间已看见数丈远处一片草地上，十几个大汉，挥刀舞划，团团困着一个人，搏斗得正甚激烈。
那十余大汉，均是许明海带惯的人，是以远远一看就知，而被困的人，正是海陵帮副帮主陈计了。
目下虽然是以众击寡，实力悬殊。可是陈计不但未败，甚至还伤了几个五旗帮的好手。
看来全因黑旗舵之人个十拼命死缠苦斗，才没给陈计突围逃掉，这个现象，也是使许明海非常诧异的。
他一边加快奔去，一面忖道。
“不知道头儿用什么方法，竟能使这班人这般拼命卖力，唉！他真是不可多见的领袖人物·一…”
耳边只听徐少龙一声长啸，震耳生疼。
紧接着但见他速度增加了许多，一眨眼间就把许明海远远抛落后头，直扑战场之中。
一众手下听到啸声，个个精神大振，胆勇陡增，登时已把陈计环攻得手忙脚乱。
陈计这时真是计穷力竭，进退两难。所谓“进”就是突围而逃，他方才也办不到，现在更休想了。
说到”退”，就是弃械投降之意。
由于对方连连冲刺，刀剑驰突砍劈之时，如狂风骤雨一般，假如他丢下兵器，定必被几把刀剑一齐劈中，落得一个乱刀分尸而死。
因此之故，他只好苦苦支撑下去。
徐少龙一投入战场，还未出手，只见陈计后腰陡然中了一刀，伤势甚重。他双眉略皱，方要下令罢战，忽见陈计面门又中了一刀，鲜血溅流。
当下转念忖道：“他伤得如此，活着也没有意思。不如给他一个痛快的下场吧！”
于是他移开丈许，指顾之间，陈计已不支倒地，身上已中了六刀之多，业已气绝毙命。
徐少龙先检查过己方之人的伤处，敷药扎好，这才向众人连声夸赞，道：“我只望大家能拼力舀住这厮，谁知各位弟兄们如此厉害，居然把人家堂堂一个副帮主收拾下了，这真是震惊江湖的大事情，回头报上去，上面一定大大的奖赏各位这个功劳。”
许明海指挥手下，把陈计埋好，然后大伙儿兴高采烈的往回走，会合那居安之时，众人皆知头儿与居安之结盟之事，所以都对他很礼敬客气。
他们登上快艇，如飞驶去，途中许明海便向徐少龙询问起为何会在那边设伏截击陈计，以及一众手下，何以能够这么卖命之故？
对于后者，徐少龙没有如何解释，但许明海心中也隐隐感到他当真有一种驱使别人为他卖命的魔力。
徐少龙道：“我详细研究过那幅地图，晓得附近有几条支流。”
“因此，当我实地暗中查勘地形之时，一方面找出了你潜泅后起浮之处，同时亦测定陈计将把小艇藏在那一条支流内。”
“随后陈计果然和居兄驾小舟潜划至那条支流，藏起小舟。因此，当他逃走之时，自然向那边逃去了。”
居安之也在旁边听着，不觉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
“徐兄真了不起，当陈计带我悄悄划人支流之时，还非常自豪地对我说，假如徐兄你在河边已有伏兵，到时我们突围逃走，万万料不到我们会向这一方奔去的，他又笑着说，他已把你估计得很高明。”
徐少龙开心地笑道。”他也把我估得很高么？这真是不容易的事。”
居安之道：“陈计认为你宫于急智诡变，因此，他仍然不相信你会算计得到他会到这儿等着抓人。他坚决认为你让许兄单独留下，只不过是疑兵之计而已。”
徐少龙道：“他如果不是这样想法，就不会人我之套了，老实说。
我定了此计，目的全是在对付海陵帮最有计谋之人。此人一除，海陵帮大势已去。现在陈计已死，我看海陵帮以后能维持现势，就很不错了。”
居安之没有作声，显然他曾加入过海陵帮，所以不便接口谈论。
不过许明海却接口道：个“陈计虽然是海陵帮巩贵的智囊，同时他的一死，固然对该帮造成莫大的损害。不过据属下所知，巩贵业己网罗了不少高手，而且与其他一些帮会结合，势力声望为之太盛。不然的话，他也不敢与本帮作对。”
徐少龙笑一笑，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为何上头没有告诉我？”
许明海耸耸肩，道：“属下无事之时，常常到处走走，所以听了很多消息，可是这等不好听的话，谁敢多嘴乱讲？万一反而挨骂，可不值得，头儿你说是也不是？”
徐少龙一面点头，一面忖道。
“是了，五旗帮已经称霸多年，势力雄厚，组织庞大。
到了今日，已经变成了衙门一样，帮众已不把会当作自己的家。加之上头的人，个个都习惯了阿议奉承的那一套，谁不愿听逆耳的话，以致下情无由上达……”
他顿时记起了首先赏识他，把他拉拢五旗帮来的萧远心中暗惊，忖道：“此人眼力不凡，而且很忠心的为五旗帮办事，没有半点架子，有他这等人才，无怪五旗帮的五个分舵之中。
要以黑旗最强大了。”
居安之见他眼中露出杀机，森冷可畏，不觉十分惊讶，念头一转，立刻用很突然的方式，问道：“徐兄心中想到了哪一个人？”
徐少龙随口应道：“我刚想到本舵的军师爷萧远，他他的目光注定在居安之面上，改口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居安之装出浑然无知的神情，道：“小弟不知道……”
徐少龙听了反觉坦然，想道。
“假如他是有意探问，定然会想个理由搪塞的……”
快艇在水面上像箭一般迅疾飞驰，船底破水时，不断的发出”啪啪”的声音。不久，己追上下大船。
张中见他们赶到，方始安心，又听到已诛杀了海陵帮的副帮主陈计，更是高兴不过，一面向这些出过死力的手下们表示，回到扬州，定要大大的犒赏一番。
另一方面，又向徐少龙说，将要面享舵主姚大壮，立即把他罹升重用。
别人的话未必能成事实，但张中乃姚大壮的小舅子，平日又深得姚大壮的倚重。因此，有他力荐，果然马上把他攫升为副总巡之职。
此外，对他的盟弟居安之，也升以一等大头目之职，地位甚高，仅次于徐少龙的副总巡而已。
徐少龙在其后的一个月当中，极力结纳马、孙两个副舵舵主，饭酒押妓，无所不为。
经过几次大醉，他已从两个副舵主口中，探悉他关心的事，便是军师萧远对于他的印象和态度。
据这两个副舵主说的话，归纳起来，得知萧远对徐少龙很激赏，不过他却不主张把他罹升得太快，所持的理由仅是他太过年轻，并且他的为人及忠心，也须多多加以考察。
但是由于张中的一力推荐，絮聒了好多次，因此姚大壮终于作了上述的决定，不过，萧远也仅仅是那样说过而已。事实上，并不十分坚持。
经过一个月以来在扬州饮宴玩乐之后、他已成为扬州风月场中的知名之士，上自官宦上绅，下至贩夫走卒。
大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徐大爷。
又过了个把月，他和居安之的日常例行工作，都作得很好。而且经多方打听，海陵帮的确是屡次派人来求和，并无其他对五旗帮不利的活动。
这一日，吃过午饭，徐少龙便换上衣服．到舵主的座驾大舟上谒见。那是姚大壮的命令，徐少龙知道这等轻松生涯，将成过去，马上就会有新的变动了。
舱中只有姚大壮和瘦瘦的副舵主马奕两人，徐少龙一进去，行过礼之后，姚大壮笑容可掬，用一种亲切的态度说道：“少龙，你可有成家的打算没有？”
徐少龙一怔，随即笑道：“目前还没有，属下不想替自己找麻烦，还是过几年再说。”
马奕接口道：“这想法很对，一个人成了家之后，免不了诸多顾虑，想上进可就不容易了。”
姚大壮道：“你年纪尚轻，果然不须大过急切。”
徐少龙满腹疑团，忖道：“他召我来，莫非只是为了这件事？早先还把我骇一跳，以为他要替我做媒呢厂姚大壮停顿一下，又道。
“前两个月，总坛有一道命令，着五个分舵各各遂选出三名年轻好手，荐送总坛，其中有一个条件是未婚，本舵意欲推荐你的兄弟居安之，你意思如何？”
徐少龙深心中暗暗失望，但面上却堆起笑容，道：“那敢情好，只不知安之的身世来历，已查清楚了没有？”
马奕接口道：“当然查清楚了。”
说时．从桌上一叠卷宗之中，捡出一份，递给徐少龙。
徐少龙打开一看，这份卷宗与他昔日那一份形式相同，里面写得密密麻麻，把居安之的出身经历，详细记录。
并有调查人的报告及按语。
这份资料证明居安之句句皆实，他原是镖行世家，祖父原是趟子手，到他父亲时，竟升为镖师，这是因为他父亲自幼勤习武功，得到几个名家指点，是以艺业高于同跻不少，为人又精明能干，当了镖师，倒也甚得同行中人敬重。
但好景不长，当居安之六七岁时，他父亲却国为摔断了一条腿，无法再在江湖行走，便改在镖局内办事。
居安之为人倒不怎样凶横，不过年少气盛，又精通武艺，张狂一点也是免不了的。因此有一日饮酒闹事，失手打死两人，便星夜逃亡，到南方来。
他从此变得很老实，在多处码头都混过，如今已是第三年，终于投入水道中第一大帮会。
后面又记载得有居安之的父亲因儿子之事，坐过监牢，去年才获释，家境非常穷困，潦倒不堪，全靠两个已出嫁的姐姐维持生活。当居安之入帮后，才由帮中暗暗周济他家中。
结论是居安之这人没有问题，可以任用，并且不可让他父母贫病而死，以便有所挟制。
对于这个结论，徐少龙大感厌恶，自然他不会说出来，只说道：“安之既是没有问题，属下也放心了。”
说时，把卷宗放回桌上，突然瞥见自己的卷宗也在那叠文件上面，不觉怦然心动。
姚大壮道。
“本来总巡李眉固也是理想入选，可惜他已娶得妻室。再说，本舵把好手都荐光了，如何使得，你说是也不是？”
徐少龙讶道：“壮公说得是，但你以遴选人才之事，连总巡这等地位，也轮得到呢？”
姚大壮道：“你这一同，真是问到节骨眼来了。”
马奕也赞许打个哈哈，可见得徐少龙的发问，的确很姚大壮只停了一下，又道。
“要知总坛内人才济济，本来不须选拔人手。但这一回的选拔，与平常的抽调当差不同。竟是要另外成立一个部门，平时在总坛驻防，一旦各分舵有事，便调派出去支援，称力神机营，由白副帮主兼任统领，但要在各舵选荐的十五人之中，挑出一个负实际责任的副统领、由此可知此事是如何重要了。假如副舵主或萧军师合条件、我都要派他们去呢，何止总巡？”
徐少龙颔首道：“原来如此。”
他知道事至如今，如若自己不探同一声，未免太不近人情，当下又道：“只不知壮公可曾考虑过属下没有？”
姚大壮笑一笑，道。”我以为你全无兴趣，所以打算放弃荐你了呢！”
徐少龙也笑道：“属下虽然很想开开眼界，长点见识。但属下得壮公提拔，还未报答此恩，总是不便大过热心啊！”
马奕道：“你是个讲义气之人，所以我也劝壮公荐你上去，可是责任重大，所以我们诸多考虑。”
姚大壮道：“我们的顾虑是你目下在本帮已大有声名，如果荐你上去，这个副统领的席位，你非争到手不可，不然的话，连本舵也没面子。”
徐少龙吃一惊，道：“若然对属下有如许巨大的奢望，那么属下还是不要去的好。”
姚大壮摇摇头，道：“但本舵已没有可与别舵争雄的人了，因此我们决定尽可能让你去，只不知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徐少龙沉吟忖想了一会，才道：“属下一时考虑得不清楚，如果能够有机会向军师爷请教的话，那就可以下致发生意外了。”
姚大壮道：“萧军师己谈过这个问题，他的意思，认为你如果荐上去，必可出入头地，但留在本舵，则本舵可以出人头地所以他赞成留下你。”
徐少龙心中凉了半截，忖道：“萧军师似是有意妨碍我上进呢！”
只听姚大壮又道：“不过最后还是赞成你去的人多，大家都认为你返总坛出力，为本舵争光，比屈于此处，自是强胜百倍。所以，只你不反对，我就让你去。”
徐少龙欣然道：“属下既蒙壮公错爱，自然要奋力作好一番。只不知除了安之之外，还有一位是谁？”
马奕道：“便是染一柏了，你意下如何？”
徐少龙道：“属下正好想到他，这人最是理想不过马奕道：“你们三人，皆是本舵多年来仅有的新秀，这一去之后，本舵又全是旧人了。”
姚大壮道：“那也不要紧，本舵这些年来，还不是好好的，旧人有经验，也是长处”
徐少龙忖道。
“姚大壮安干现状，没有志气，已不足虑了。”
姚大壮又道：“你明天就得动身了，在夫之前，我暗下告诉你，本帮多年来势力强大，无有敌手，雄霸了许久未免盲人妒恨，因此海陵帮这一家事，亦是意料之中的。总坛方面在三个月前，也发生过事故，因此总坛决定成立神机营，以便应对新的敌人，此去不可大意，这些内幕亦不可告人。”徐少龙连忙称谢，姚大壮又道：“总坛的人，名字职位你都晓得，不必多说。你抵达之后，可觅机去谒见内二堂首席堂主于木塘，他目下不但是刑堂堂主，掌握本帮刑审大权，同时他又是武林中著名高手，我与他关系不错，你如果得他青睐，不但日后竞争副统领之时，得他鼎力帮助，甚至你可以得他指点几手。
冬身受用不尽呢！”
姚大壮这活一说，等如把徐少龙收为核心的心腹人自然那刑堂首席香主，乃是这核心中比姚大壮地位更高的人。
徐少龙心中暗暗庆丰欣慰，他费了借大工夫心，如今总算有了成绩，得以打入这个庞大的帮会内，某一有力关系的核心中了。
姚大庄沉吟一下，又道：“你的声名，在本帮中甚为卓着，我认为别人可能会拉拢你，例如别的分舵，甚至是内三堂的高级人物，亦会么样做呢！”
徐少龙立刻表示效忠之意，道：“舵主放心，属下自会应付他们。而属下得到舵主提拔推荐，不论日后有无成就，总是舵主之人。”
这等话已比之一般露骨得多了，姚大壮老于此道，当然一听便知，登时欣然点头，堆起笑容，道：“以后你人虽在总舵，但加有需要额外的人手和物力，本舵定必全力支持。而这个支援及联络的工作，我派给张中去办。他是你的好朋友，必能如你之意，使你能够顺心遂意的放手去做。”
徐少龙连连称谢，心知姚大壮又打出一张王牌，那就是利用张中，在感情上拉拢他，建立更密切的关系。
加上人力物力的支持，任何英杰之士，到了这等地步，自然逃不出他的级中了。
这一天晚上，黑旗分舵摆设盛宴，为徐、居、梁饯行。
场面热闹之极，尤其是人人喝多了酒之后，更是放浪形骸，与那数十扬州名妓，胡闹调笑，一直到三更过后，方始散席。
徐少龙螨珊地扶醉上床，一灯荧荧，没有吹熄。他的头才一着枕，窗外传来弹指之声，一共弹了五下，三短两虽然是在静夜之中，但这弹指之声仍然低微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徐少龙醉眼一睁，坐了起身，随手劈出一股掌风，把灯刮熄，就在灯光甫暗之际，他的人己落在窗下。
他向窗外张望出去，但见一个人负手站在廊下。黑暗中看得十分清楚，敢情正是黑旗分舵的军师萧远。
这使徐少龙大吃一惊，忖道：“这位足智多谋之士，难道也是我方之人么？这就真是使我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了，我方已布下这步好棋，由此可知迟早必能扫荡这个万恶的帮会，使世人少蒙其害。”
他也用弹指之声回答，但却是三长两短。
萧远一晃身，到了窗边，窗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立即纵身人房。
他定睛打量那轩昂修伟的少年高手，鼻中还嗅到一阵酒气。
当下低声道：“老君赐福。”
徐少龙应道：“佛祖慈悲。”
两人执手互握一下，萧远轻轻道：“我早就接获消息，晓得要派一位年轻高手来此，及遇见了徐兄，当时触动灵机，认为你可能就是其人，所以设法拉你人帮。其后为了减少嫌疑，并且使姚大壮得以视你为心腹，故意反对你几件事，这一点想你必定不会介意。”
徐少龙道，“萧兄说哪里话来，小弟完全仰仗大力，方可到进身之阶，但我事先却一点也不知道萧兄已混入本舵之内。”
“萧远轻叹一声，道：我忍耐了许久，眼看发生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但在我未能完全查悉内幕以前，又不敢轻举妄动。我默察大势，发觉这五旗帮组织严密，系统分明，各舵负的责任不同，而又彼此互守秘密，同此，我如果一直守在本舵内，难以尽悉内幕。必须有人入得总坛，才可以探悉一切。因是之故，我曾干两年前请求增派人手，由我俟机送入总坛行事。”
他又转为欣然之事，道：“你于得大好了，天下苍生全仗你来解救啦！”
徐少龙忙道：“萧兄万勿过于谬许，小弟还须萧兄多予指导，例如这次到总坛去，应该怎样做才好呢？”
“萧远笑一笑、诚恳地道：“见机行事就得啦！你不必受任何拘束，甚至当你认为须要全面进攻，也可以立作决定。我已布置好一条通讯线路，专门为全面发难的消息而用的。到时你只要一传出讯号，咱们各处人手，马上就依照计划进剿。咱们一共有三个计划。你必定记得很清楚的了？”
徐少龙吃一惊，道：“这三个计划小弟倒转来也念得出。只是发动选择之权，不应是小弟啊！”
萧远轻轻道：“我今宵就是特地来告诉你这件事，多年前的五老会议上，已决走由我主权负责，亦允我把这权利交给任何可以托付之人，而现在我却选择了你。”
徐少龙呐呐道：“那么……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呢？你的辈份一定比我高很多。”
萧远道：“这一点等咱们获胜之后，才重新讨论吧！如今你已是咱们“屠龙计划’的负责人了，我这儿列了一张名单，是我方潜伏帮内各部份的人，他们本身的武功及现下在帮中的身份职务，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记牢之后，马上焚毁，万万不可留存。”
徐少龙萧然道：“是的，我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请放心。”
萧远笑了一笑，道：“我在暗中辅助策划，随时随地会与你接触。你有任何计划构思，用得着我时，不要客气，即管传下命令。咱们的职志是替天行道，为苍生除害，旁的事都不必计较，对不对？”
徐少龙又一次肃然道：“小弟必谨记这番训示。”
萧远道：“早先我真怕你醉倒了，但你居然没有，可见得真是智勇双全沉稳之极。这一来，我可以放心了。唉！多少年来，我第一次稍卸仔肩，把责任移给你，突然觉得好像轻松了不少。”
徐少龙只笑了一下，但听萧远又道：“五旗帮的确藏龙卧虎，网罗了许多高人，潜力之强，举世罕有其匹，所以咱们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得连根拔除，永去后患，所以。自们迟迟不敢出手。据我所知，在总坛之内，派系不和，自帮主以下，由两位副帮主起，内三堂及总务司这六人为首，各自建立势力，自然都是觊觎承继帮主宝位。而在这六大系之间，又有远近之分，利害相同之际，六系将分为两大主流……”
徐少龙非常用心地谛听着，对于这总坛内的情况，他已探听了不少。可是真正的内幕，却知道得不多。
萧远又道：“白副帮主是主流之一，其余五系：联络为一大主流，可是据我所推测，这五系合起来，声势虽大，但未必强得过白尚奇这一系。”
徐少龙沉吟一下，道：“这样说来，我如要获得副统领之位，定须投入白尚奇副帮主这一系了？”
萧远点头道：“不错，若非如此，只伯不能膺选，臼尚奇眼下已全力去掌握这个神机营，这对他关系至为重大。因此，你如果不投入他的阵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负实际责任，握有最大权力的副统领之位给你当的。不过，白尚奇以铁面无私著称，他的党羽，皆是他的老部属，力量有限。但他却得到帮主支持信任，权力最大。这便是何以他这一系，力量并不弱于其他五系之故了。我时时奇怪推测白尚奇如何能把你收为他的心腹？”
徐少龙道：“设若他当真是铁面无私，我便全力以真功夫与别人竞争，如果他植党营私，又看上了我，也好办得很。”
萧远道。
“当然是这样，我只不过是好奇罢了。总之，在总坛内的各系领袖，皆属当代高手，你行动之时，务须小心。
特别是总务司席亦高，此人心术诡毒，武功强绝，擅长用间之术。”
徐少龙露出警惕之色，道：“总务司表面上是经营全帮收支及杂务。每舵皆由该司直接派人掌管。但事实上，该司还负责全帮内外的情报工作。因此，小弟本来以为他势力最大才是。”
萧远道：“表面上确是如此，照我的观察，他是第二个势力最强的人。”
他们又谈了一些有关总坛内的秘密情形，萧远便悄然走了。
翌日，徐少龙率着居安之、梁一柏两人，在舵中各处辞行，直到将近中午，方始能够上路。
他们乘搭一艘特备快艇，第三天，已驶人太湖。
之后，快艇从一条被芦苇水草布满的河道穿人，这个人口，不知底蕴之人，就算驶到极近，也看下出是一条芝深水道。
徐少龙填密地记牢方向地形，在河道人口的两岸，地势是渐渐地高起，距岸大约数丈之遥，便有茂密的树林，他小心注视之厂，发现两边树林内，皆有哨楼，监视这个出入主要河道。
一个老水手告诉他，这条河道的人口，设有拦江网，一旦放网封锁，任何船只，一触即毁。
徐少龙虽然没有深间，但也知道这拦江网一定制造得十分精巧，并且装设得有种种厉害机关，可毁船只。
通过人口大约里许，河面陡然出现，再也不是航行十芦苇水草之中了。这条河道宽达六七丈，两岸皆是石砌的堤岸，非常陡峭。假如船只靠泊岸边石壁之下，不但人难上去，同时亦全然无法隐蔽。
换言之，任何舟艇进入此处，便如雪上染丹，触目分明，绝对无法瞒过两岸岗哨的耳目。
而由于两岸的高起地势之利，防守的人，不须武功高强，皆可利用特别设计的劲箭滚石，击沉敌舟。
徐少龙忖道：“这条水道的形势如此险恶，又是人人一望而知的。
因此，任何来犯之敌，一定要从两岸渗入方行。嘿！嘿！
以我猜想，本帮的精锐主力，必是布置在两岸可以通行之处，这也正是诱敌人毅之意。”
这一段石壁河道长约半里，然后就是一个数十亩的湖荡。
徐少龙晓得这就是大帮总坛大寨正门，称为“英雄荡”，荡内共有六条支道，通往大寨各处。
此时英雄荡内停泊着十余艘大小不等的船只，桅上都悬着两支三角五色旗。
这些船舶，都停在湖荡中心，原来有一道粗大的木栅，把此湖分为两半，所有通往大寨的支道，皆在那一半湖荡之内，而外面的一半，则只有一条人口。
在当中建造了一座木楼，共有两层，高出水面三丈有余。因此，在楼上之人，可以把湖荡内一切船只内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木楼的第一层，有十多个黄衣大汉，二楼则四面垂着竹帘，目光无法透穿，不过楼内之人，却可以隔帘把外面的情形收入眼内。
他们在人口处已被查核过一遍，此时快艇笔直驶到木栅人口处，恰是在木娄旁边，楼外有一块平台，离水面只有尺许。
两个黄衣大汉已经走出来，齐齐向徐少龙三人躬身行礼，状甚恭敬。
要知一向分舵之人到了总坛大寨，对任何人都不得让几分。相反的，总坛之人，哪怕是很平常的角色，到分舵去，也有点钦差的味道。
只是目下徐少龙等三人，乃是荐入神机营的高手，身份特殊，己可以确定以后一定是高极的人物。因此之故，这些黄衣汉子无不恭敬执礼。
他们按规定手续，验过公文名牌等，之后，其中一个黄衣大汉含笑向徐少龙说道：“你们三位还是第一批抵达报到的。小的刚刚接到命令，要各位齐集之后，一同入寨参见。所以有屈三位大爷，到楼上歇息一下。”
徐少龙点点头，首先跨上平台，猛觉脚下虚浮不定，像踏在会滚动的圆桶上一般，连忙沉气拿桩，稳住脚下浮台。凌厉的目光，唰地转到黄衣大汉面上，这一瞥之中含有怒意。
两名黄衣大汉面上也泛起讶疑之色，身体摇摆不定，脚下倒是稳得很。
徐少龙万万不信他们居然有此功力，心想他们一定脚下有玄虚，迅即移目望去，但见他们脚下的软底高靴，乃是套在一双皮面木屐上。
他立时恍然大悟，敢情这对木展，乃是钉牢在浮台板的，这两人乃是照例把双脚套入皮制履面之内，因此之故，浮台虽然发出特别的震荡，却不致于把他们两人抛落水中。
他念头一转，随即跨人木楼之内，顿时晓得已履及实地，这显示出木楼乃是以长桩深达湖底，再行架设而成。
绝对下会动荡颠浮。
那个浮台的设备，自是事出有因，决不会是外面那两个黄衣大汉跟他仟玩笑，也绝下会是与他捣蛋。
因此徐少龙一踏上木楼，立刻往侧闪去，以便让出门户通路。
果然“唰”的一声，人影劲急扑入，假如地不是迅即闪开，定要被这道人影重重的撞上。
这道人影落地现身，乃是粗豪的居安之。他疾旋回身，双目含怒，心中骂了一声“他妈的”，便要发作。
徐少龙连忙摇头示意，居安之眼角瞥见他的动作，及时闭住嘴巴，没有再骂出声。但见又一条人影飞入来，正是梁一柏。
他下似居安之那股粗豪，亦无徐少龙的威棱，落地站稳之后，只不过是满面惊疑之色而已。
原来居、梁二人，功力造诣不及徐少龙，无法沉气定住那浮台，只好疾然窜入木楼。
他们心知刚才险险就窜不起来，若是那样，登时得变成落汤鸡了。所以居安之大为温怒，开口就骂。
这木楼内分为两间，外间十分宽敞，靠右面的窗边散落站着不少黄衣壮汉，个个神态剽悍，身佩长刀。
他们眼见这三人都进入木楼，无不露出肃然起敬之色。其中一个大步走上来，拱手道：“兄弟李均，三位仁兄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了。”
徐少龙等一望此人右胸上的徽童，顿时晓得他乃是“头目”级的身份。自然在总坛大寨的头目，比分舵的要高一级还不止，因此他们都赶紧客气地拱手答礼。
徐少龙道：“李兄好说了，这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辛苦的……”
“他的话被一声清音所打断，李均立刻接口道：“仁兄请移步到楼上去吧，值日香主要你们上去参见。”
徐少龙向头顶的楼板望了一眼，高声应道：“是！”
接着便低声应道：“是哪一位香主呀？”
李均微微一笑，道：“这个恕兄弟不敢多嘴了。请吧！上面自然有人引见。”
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已暗示他得过严令，不许先行泄露是哪一个香主。老江湖一点就透，徐少龙便不用再行询问，领先向内间走去。
楼梯就设在这个狭厂的内间中，有一个清秀的白衣童子，年约十四五岁，站在楼梯口。
一见他们进来，便笑了笑，指住旁边的椅子，道：“未曾上去的请坐下休息，等候传唤。”
他另一只手却向徐少龙指点着，并且作出要他上去的手势。
徐少龙挺胸阔步地踏梯而上，转眼间己到了上面。
但见也是分为两间，靠梯口这一间，三面轩敞，好像是亭子一般，目光远射，风景尽收眼底。不过竹帘深垂，却足以隔断外面的人的视线，无法看得见楼内的情形。
通往那边的一间的门口，垂着一块布帘，门边又有一个白衣俊童，似是守着门户，在他身边的墙上，挂着一枚玉窑。
这一个白衣童子面色沉寒，一望而知他性情严冷，决不轻易露出笑容。
徐少龙拱拱手，还未开口，那白衣童子竟不理他，一手拨开门帘，口中说道：“启禀香主，徐少龙参见。”
里面没有声响，徐少龙不免进退失据。
那白衣童子见没有动静，回过头来，发觉他还站在原处，不由得秀眉一皱，冷冷道：“你怎么啦？我打起门帘，可不是让你进去么？”
徐少龙心中骂声“可恶”，口中道：“对不起，在下还在等候香主传召呢！”
说时，迈步行去。
白衣童子又皱皱眉头，生似是嫌徐少龙脏臭似的。
徐少龙自问刚刚洗过澡，换了衣，绝对不会有臭味。
心知对方乃是嫌恶自己之意，不禁又在心中骂了一声“可可是他同时又泛起另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白衣童子，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风室，不同于凡夫俗子。
他锐利的目光，迅即观察了对方一眼，但觉他不但面目清秀，同时肤色细白，似是十分干净的入。
这时，他心中唯一的猜测是这个俊童大概是有洁痹之人，所以对任何陌生人，都表示嫌弃憎恶。
当他一脚跨过门槛，才晓得自己多半错了，因为内间一张红漆檀木桌边的扶手靠背椅上，坐着一个女子。
由于房内已没有别人，可知这个女子就是香主无疑。
则外面那个秀美白衣童子，自然也可能是女孩子改扮的。
“假如真的如此，则那秀美童子必是个美貌少女，只可惜她太冰冷了一点，但却可以解释她何以皱眉头，敢情她心中看不起男人，尤其是外面分舵的帮众。
这位女性香主使他不暇多想门外的白衣童子，只因她舒服地靠着椅背，脚下还有一张铺了垫子的小凳，使她益发舒适。衬托以她那张瓜子型的面庞，黑白分明而又带着朦朦胧胧的眼光双眸，白中透红的皮肤，竟然是一幅非常动人的美女小憩图。
她相当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左右，怀中搁着一支青色的玉箫，长约两尺，光泽莹润，一望而知必是罕世之珍。
由于她一身雪白罗衣，所以怀中这支青玉萧，更为显眼，光泽亦特别鲜明些。
她显露出一种骄情懒散的风姿，加上那种半坐半躺的姿势，本来就够迷入的了。何况那截雪白的罗衣下面。
还露出一双白皙的，富于弹性的小腿。一只踏在小凳上，另一只则用双腿交叠，是以略略悬空。
任何男人，只要是懂得人事，而又不是有缺憾的人，肯定是“侵犯性”的念头。
徐少龙但觉自己很想松弛自己的身体，却覆伏在她身上，以便享受她面上的娇慵美态，以及嗅吸她身上的香但他自然没有这样做，即使是她允许，他也未必肯答应。因为这个念头仅是从本能上和感情中产生的，：如要付诸行动，心须经过理智过滤一下。而过滤的结果，百分之百不能通过实行。
现下他毋须付诸行动，所以他不必运用进智，只用欣赏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注视这个白衣美女。
那白衣美女徐徐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一付贪婪自大的眼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徐少龙点点头，道。”属下自是晓得，不然的话……”
他嘎然住口，并且收回刚才欣赏的目光，变得严肃地望着她。
白衣美女道：“不然便又如何？”
徐少龙道，“属下下敢说。”
白衣美女微现迷惑之色，道：“奇怪，早先你那么放肆、大胆。但现在又这般恭谨了，你似乎变得太快。”
徐少龙笑一下，道：“属下要活下去，所以下得不使用自制力，这是一个人能够不被自己人加害的主要条件。只不知香主认为拙见对不对？”
“白衣美女笑一笑，当她朱唇分开之时，齐整洁白的贝齿，闪耀了一下。
她道：“这倒是老实话，但你仍然比别人大胆得大多了。”
徐少龙耸耸肩，道：“老实说，属下老是禁不住要把你当作女人，这真是非常危险的现象。”
白衣美女似是对这种含蓄的对话，感到很有兴趣，美眸泛出笑意，鼓励地瞧着他，当真使徐少龙极难将她不当作一个女人看待。
他叹一口气，移开目光，投向帘外，恰好见到一艘插着黄旗的快艇迅快驶来，艇上除了水手，尚有三个干净俐落，体格壮健的年轻男于。
他道：“您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玉香主了？”
白衣美女盈盈一笑，道：“不错，我就是玉罗刹。”
徐少龙突然把目光转回她的玉萧上，直视她双眸，冷冷道：“听说玉香主时时使男人神魂颠倒，难以自持。但其实你却嗔怪对方无化出于取他性命，有没有这等事？”
玉罗刹笑容一敛，微微坐直一点，向他直瞪眼睛，她那对美眸这一睁大，射出冰冷的光芒，却又足以使胆气稍的人，为之心寒胆裂。
两人对视了一阵，她突然恢复常态，轻轻道：“你的胆子真大。”
徐少龙道：“属下自家早已知道了。”
言下大有“用不着你告诉我”的意思。
玉罗刹想了一下，才道：“你可知道我如何会加入本帮的么？”
徐少龙摇头道。
“这个属下却不知道了，玉香主如肯示知，属下极乐意恭聆，增长见闻。”
玉罗刹讶道：“你当真不知道？”
徐少龙道：“属下虽然地位低微，声名未响，但却一向是不打诳语，说一下二的。”
他一直瞧着她，自然而然有股威勇的男子气概。
玉罗刹道：“你真的不知道那就算了。”
徐少龙道：“为什么算了呢？玉香主竟不敢说出来么？”
玉罗刹第一次露出怒色，但旋即消失，缓缓道：“也许我真的害怕你晓得我的过去和出身吧！我警告你，下许你向旁人打听我的事，你听见没有？”
徐少龙回答得非常迅速，道：“属下听见了。”
玉罗刹如有所悟，道：“这样吧，你亲口答应我，以后不打听我的事，行不行？”
她身为香主，地位比徐少龙高出多少级，居然跟他打商量来，如若传将出去，一定被全帮之人引为奇谈了。
徐少龙实是感到不解，问道：“香主但须下个命令也就是了，难道属下还敢抗命不成？”玉罗刹笑道。“我用一个女人的眼光看你，便知你是敢反抗任何人的那种家伙，但你却又是说一不二的人，因此，我只要得你答应，那就比命令有效得多了。”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玉香主果真抓到属下的弱点了，不过这一打商量的话，属下尽可以不同意的，是也下是？”玉罗刹道：“我第一次求你，你好意思不答应么？”徐少龙突然发觉这个年轻美女，实在是个非常厉害角色，因为她使出的法宝，竟是”人情”。
这是最使人难以招架的绝招，尤其是第一次。
可是徐少龙负有恃殊使命在身，此行深入虎穴，为的是要刺探总坛大寨的一切内幕情形。
关于本帮的人物，萧远己说得差下多，但他所知者仅于内三堂堂主这一类人物，至于每一堂的香主，所知甚“因此，他必须刺探得清清楚楚，以免有所漏网，同时免得一时估计错误，进攻时反而招致了败绩。
在这等情况之下，要他答应不刺探这位艳丽香主的身世来历，真是非常困难之事。可是说老实话，他今日这等举动言语，的确己大大超出了他的地位，假如再放肆下去，不知收敛，问题就大了。
因此他只好点头道：“好吧，属下答应就是了，除非我的上司要我查你……”
玉罗刹细而长的双眉一皱，道。”胡说，本帮之内谁敢查我？”
徐少龙心中一笑，忖道：“这一句活，不啻己告诉我你是本帮身份特殊的人，所以别人才没有查你的理由。”
玉罗刹松开眉结，柔声道：“你的武功很不错，同时听说你非常能干，才智过人。
因此当你的名字报上来时，大家都认为你最有希望。”
徐少龙道：“属下一向运气很好，真本领也下见得高明，只不知各旗之中，还有些什么出色人物？”
他的口气很诚恳，也间得很自然，使人很容易接受了。
玉罗刹道：“黄旗分舵和绿旗分舵各有一人，声名都很响亮，似乎更在你之上呢！”
徐少龙道：“既然如此，何以玉香主刚刚又说大家认为属下最有希望？”
玉罗刹道：“那是因为你的智慧高，反应快，都比他们强些。他们只是武功不错而已……”
她停歇一下，又道：“他们投入本帮时间比你长久得多，所以他们建功机会多，声名也早就传遍全帮了。”
徐少龙钉紧一句，道：“这两位弟兄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黄南浦和陆杨？”
玉罗刹道，“你知道就行啦！”
徐少龙禁不住忧形于色，道：“当真是他们……”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她微微翘起的赤足上，但见六和肤，粉光至致，脚指甲上涂着豆寇，红白分明，美得教人愿意伏在她的脚下，顿时忧色尽消，发起呆来。
玉罗刹明亮的目光，把他面上表情变化，以及他注视着什么，都看得一情二楚，玉靥上下禁泛起了一丝满足快慰的微笑。

第三章
玉罗刹故意把赤脚摇动了几下，任得对方欣赏。过了一阵，她才开曰，道：“徐少龙……”
等到对方眼睛转动，望向她时，才接下去道：“你一向对女孩子都是这般大胆恣肆的么？”
徐少龙惶恐地道，”属下不敢。”但他惶恐之色，人人一望而知是装出来的。
玉罗刹道：“还说不敢？我就从来未被男人这样看过，不论是面上或是脚下，都没有人敢这样死盯着瞧的。”
徐少龙谦恭地道：“那么玉香主的意思，乃是怪属下大大胆了，是也不是？”
他的态度虽然谦恭顺从，可是言词却没有退缩一步，仍然含有迫人的意味。
玉罗刹那时明亮的目光注视了他好一会，才摇头叹惜：“你大倔强了，只怕日后我们会相处不来。”
少龙这一回可不是装作了，讶色满面，道：“玉香主这话真使属下感到迷惑啦！属下莫说武功才智都比不上你，即使强胜过你，但以地位而论，也只有听命份，如何会有相处不来之事？”
玉罗刹摇摇头，道：“你目下自是不知，我可以透露的仅仅是关于地位方面，你若膺选副统领，那就绝不在我之下了。”
徐少龙的确吃了一惊，心想：真想下到这一次碰上如此罕有的机会，假如她所说不假，则当选之人，岂不是等于连升九级以上？
在他徐少龙来说，由于另有图谋，因此，这个职位对他更是重要不过。试想：地位既然这么高，则多年来许多刺探不到的秘密，岂不是统统都可以探悉了？这等机会，简直可说是千载难逢。
他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已下了决心，定要获得这个职位，纵然要他做些违背良心之事，也在所不惜，务求达到目的，可以下择手段。
此念已决，也就同时决定了对玉罗刹的做法。
原则上是竭尽所能，获得她的芳心。至于如何获得。
那就是属于可以“不择手段”的范围了。
要知徐少龙乃是非常机鲁多智之人，这刻略一分析，已晓得玉罗刹虽然还是“堂主”下面的“香主”身份。
但她的势派架子，以及所悉的秘密，加上她曾漏过口风，使他得以判断出她具有特殊身份。
凡此种种，皆可证明如若获得她的芳心，就等如把“当选”的希望增加了无数倍。
他脑筋迅转，又想道：“以她这等身份权势之人，全帮数干之众，无不对她极力奉承巴结，唯唯遵命，绝对不敢稍稍拂逆于她。我如要从泛泛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得到她的垂青，势非有一种独恃的风格不可，不错，我大可对她并不重视。这么一来，她反而会接近我，企图使人屈服在她的美色魅力之下他只费了弹指工夫，就决定了原则和态度。当下立即依计行事。
玉罗刹美丽的唇边，挂着一抹迷人的浅笑，道：“喂！你眼珠转个没完，想什么心思么？”
徐少龙非常自然地耸耸肩，道：“没有想什么，在玉香主面前，属下深信没有什么人能分心去想别的事。”
他的话是奉承对方的美丽，但态度却表现出并不在乎，这是使人非常容易生气的表情。
玉罗刹果然秀眉一皱，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已当上副统领啦！”
徐少龙忙道：“属下岂敢如此不自量力？唉！玉香主这话从何说起呢？”
他越否认，玉罗刹就越要说他定是如此。
她道：“还强辩么，看你的神态，哼！了不起得很。”
徐少龙似乎是不敢多辩，默然不语。
玉罗刹狠狠的瞪着他，但看这人处处都显露出一种看不见的反抗气味。她真想狠的骂他几句，但又没有把柄，除非是责他态度不恭敬而已。
她忽然陷入沉思之中，暗自忖道：“奇怪，我为何不想责备他的态度？莫非怕他以后完全改变么？奇怪，我分明是因此而觉得不高兴的啊！又为何不想他改变呢？”
刹时间她已想了很多很多，徐少龙站在那儿，默然不语。
到她抬目望向他之。猛可发觉他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一来又激怒了她，顿时面色一沉。
徐少龙暗暗好笑，因为这一回合之中，他已占尽了优势，把她随心所欲的捏弄着，具是要她笑就笑，要她气就气。
玉罗刹深深吸一口气，已抑制住脾气，淡淡道：“你退下吧，我还要接见别的人，黄旗帮的已到啦！”
徐少龙道：“属下已看见了。”言下大有怪她这等事岂值一提之意。
但见玉罗刹秀眉一皱，急速的挥手要他退下。
徐少龙暗暗好笑，心道：“你烦恼了是不是？如果你晓得我的目的，你就决计他举步行去，心中已感觉得出对方目下己达到最大限度，如果再激她，便会把她惹翻。
因此，他打消了“懒散的走出去“的意念，迅；。走出。
门外那个白衣俊童瞪住他，好像在看什么奇怪动物一样。
这可使徐少龙老大的不舒服，便也学他的样子，尽力睁大双眼，狠狠的回敬过去。
自然他不会大过份，甚至连对方泛起被侮辱后的愤怒表情时，他已“登登登”的拾级下楼去了。
上面随即，传来一下磬声，徐少龙用目光制止居安之。
让梁一柏先行上楼参见。
片刻间，梁一柏已垂头丧气的下来，一望而知，他必定受了气。
居安之站起身，但楼下这个白衣俊童摇摇头，没让他上楼。
徐少龙的目光穿过外间的房户，但见浮台边已多出一艘插着黄旗的快艇，艇上除了水手之外，尚有三个年轻壮汉，身上的衣服，都很华丽。
这三个人之中，有一个身材特别雄壮结实，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徐少龙一来听人形容过。二来眼见这等气度，登时晓得必是闻名全帮的黄旗分舵高手黄南浦无疑。
单看他的外表，已知必是勇猛擅战之士。
他暗自肘道：“只不知玉罗刹接见所有各舵好手，用意是不是如我的臆测？如果是的话，我这一仗可以说是打得很漂亮。”
那磐声久久不响，连梯边的白衣俊童，也不禁仰头向上瞧望，似是甚感奇怪。
外间那边黄衣大汉们的谈笑之声，不断的传人来，因此徐少龙等并不感到寂寞。他甚至几乎想出去跟他们聊上一阵。
又过了一会，楼上的白衣童子，从楼梯上露出秀美的面庞，说道：“徐少龙，上来。”
徐少龙应一声“是”，大步上去。
入得里间，但见玉罗刹仍是原式躺着，那双惹人遐思的赤足，还在微微摇动。
徐少龙躬身施了一礼、道：“属下参见香主。”
玉罗刹淡淡道：“你可知我再叫你上来，为的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在心中分析道。
“第一点是她想再见见我，和我多说几句话。第二点是想法子收拾我，若是第一个理由，她的自尊心定必制止她这样做，由此可知必是第二点了。”
原则一确立，便比较容易再推论下去了。
他继续想道：“若要收拾我，自然要找出我的过失。这样说来，她刚才迟迟不招第三个人上来，也没有别的命令，尽在拖延时间之举，敢情是等我有违规举动，抓住之后、方好摆布，哼！是了，假如我早先再狂妄一点，径自出去与那些黄衣汉干谈笑，便落在你陷阱中啦！她是可以控我以骄慢之罪，现在她召我上来，当然也是让我再有冒犯她的机这些分析推论，眨眼间就掠过心头，当下己有对策。
但见他恭恭敬敬的应道：“属下全然不明召见之故。”
玉罗刹当真是想不到他如此恭顺，登时气得双眉倒竖，怒声道：“滚蛋！滚蛋！”
徐少龙心中暗暗得意，表面上却装出受辱似地震动了一下，瞪她一眼，转身便走。
门帘外那个秀美的白衣小童，这回满面笑容，得意洋洋的瞧着徐少龙，似乎玉罗刹己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徐少龙心中冷笑一声，决意要小小修理他一下，以便挫折他一向的气焰。
“修理”他的法子简单得很，徐少龙根本不必开口，只不过是突然停下脚步，冷冷的瞅住他就行了。
果然那白衣童子顿时色变，笑容全消。
徐少龙严厉的望着他，露出一副准备吵骂或是打架的姿态。
那白衣童子已禁不住现出惊惶失措之色，不间可知，他一定是极为惧怕玉罗刹。
他越看徐少龙的强横伸情，就越怕闹出事情，面色都骇得白了，双眉蹙起，已向他露出乞怜之色。
他的神情竟是如此的可怜动人，秀美的面庞，宛如姣好美女含暨哀求一般，令人心软。
徐少龙大是不忍，收起恶狠狠的神情，继续向前走去。
才走了几步，玉罗刹的声音传出来，道：“徐少龙，你刚才何故停了脚步？”
徐少龙回头一望，但见那白衣俊童向他直点头拱手，神色张惶惊惧，只差一点没有跪下来乞求而已。
他微微一笑，高声道：“属下的绑腿松了，整理了一下。”
那白衣童子身子往墙上一靠，长长吐一口气，好像是死里逃生，浑身都为之乏力。
徐少龙等了一下，这才下楼。
磐声马上就响了，居安之迅即登楼，不一会下来，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可见得遭遇很正常。
楼下的白衣小童叫他们到外间坐，一面吩咐黄旗帮之人进楼。
徐少龙特别留意他们登上浮台时的情形。只见那浮台动都不动，竟没有以此探测他们的武功。
虽然其后他推测出这是因为黄南浦等人已来过总坛大寨，武功已无须测探，但不免甚感失望。
黄南浦与另外两人，进得楼来，向徐少龙等三人锐利地打量不已，一面点头行礼。但没有交谈，就匆匆的一同走人内间去了。
那些黄衣大汉中的头目李均过来招呼他们落座、又命人斟茶款待，神色间甚是敬重。
不久工夫，黄南浦等三人也都下楼到了外间，这参见王罗刹之事，似乎十分轻松简单，全无惊险。
黄南浦意态之间，微露做色，因为他在五旗帮中的名气，都比别人大上许多。尤其是在后起之秀徐少龙面前。
更忍不住露出矜持之色。
徐少龙却对他特别客气，连道仰慕。但此举不但未能使对方显得融洽些，反而那黄南浦更为矜做些。
居、梁二人几乎掩饰不住愤然不平之色，只因他们目下乃是以每一旗为单位，因此黄南浦瞧不起徐少龙，就等如侮辱他们一般了，幸而这刻绿旗分舵的快艇恰恰赶到，才使大家改变注意方向，冲淡了不友善的气氛。
绿旗分舵的三名年轻好手，也没有经过浮台探测武功，便安然入楼。为首的一个瘦高身材，面长如马，双目光芒凌厉，气度不凡，徐少龙不须别人介绍，便已猜出这一个必定是与黄南浦齐名的陆扬了。
他们也是很快的参见过玉罗刹，然后在楼下与大家见面。
果然，那个瘦高个子就是陆扬，他与徐少龙之间显然和洽得多，全然不似黄南浦那么矜做自大。
接着白、赤二旗的人都到了，其中只有一个白旗分舵的张行易引起徐少龙的注意。此人年在三旬左右，面白无须，举止神情都像个饱学儒士，尤其是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衫，显得特别潇洒飘逸。
所有的人完全参见过玉罗刹，李均接到命令，开闸放行，这一群各舵排出来的高手们，改乘一艘大船，向大寨那边驶去。
徐少龙在船上纵目四望，但见四下湖光荡漾，天色晴朗，湖水中时见鱼跃，可知鱼产甚丰。
“大概是由于此湖属于五旗帮总坛大寨重地，是以外人无从前来打渔，以此繁殖不已，特别丰饶。
大船在后半截湖中驶行，放目但见共有三条河道入口，湖岸则垂杨错植，芦苇丛生，风景幽美，不见有人把守或巡逻。
徐少龙能够身负重任，派到五旗帮卧底，自然不仅只武是武功高强就担负得起这等任务。
事实上他所学甚博，天文地理，行军布阵，无所不通，所以此刻一望之外．已知道四下湖岸虽然不见有设伏情事，但必是由于地势之险，五旗帮但须严守距湖较远的一个些据点，就足以防守得十分坚固。
全船之人，都暗暗怀着秘密的兴奋。因为他们终于在各分舵中脱颖而出，一跃而为总坛重要人物。
所以大家都很少开口说话，座船从当中的水道驶人，蛐折而行、一共穿过五座拱形石桥。最后，在一座码头边停泊。
岸上先是一条宽阔的道路、再过去就是一幢接一幢的房屋。
这十五名年轻高手，在两名黄衣大汉引导下，沿着大路行去，西边皆是整齐的树木和房屋。
这些屋子里头，有不少眼睛向外面窥看。其中不少露出面孔或身子，俱是靓妆妇女，躲躲藏藏的，倒也有趣。
十五名年轻高手，情知这些粉黛营燕皆是得闻消息。
特地等着看看他们的模样，因而人人都不禁泛起了·‘春风十里扬州路”，以及“何处高楼无可醉，谁家红袖不相怜”
之感。
年少之人，总是富于幻想，是以他们一路行去，都不禁有点飘飘然，眼角不时瞥见窗中帘内的人影，个个血液奔腾，雄心万丈。
不久，他们鱼贯走人一道院门之内。但见两边的围墙又高又长，间隔出一座广阔的旷场。
正对面是一座高广的正屋，大门洞开，石阶上有几个佩刀黄衣大汉，看来是正在等候他们抵达。
十五个人皆在阶下仁立，眼见其中两人迅即人内通报。不一会，里面“哐哐哐”传来三声锣响。
于是他们被引登阶入屋，穿过一重宽阔的天井，里面便是正厅，也就是五旗帮的“总坛”开坛之地。
徐少龙一点也不张望顾视，可是所有的情形却被他收入眼底。例如：升起达四丈余高的旗帜，即是五旗帮的帮旗。
在天井两边角落的钟楼和鼓塔。那么巨型的铜钟和皮鼓，被他看见之后，登时晓得大有作用。
据守的地域自然十分辽阔。假如总坛发生紧急事故，则传达命令之时，如用人力，当然十分不便，甚至可能贻误战机。
在紧急状况之下，发号施令，可收如臂使指之效。
以徐少龙的看法，那面帮旗也可能是秘密讯号之一，附近的帮众，可以看这面号帜的升降而进退。不然的话，那旗杆何须高达四丈。
大厅门外的宽廊上，有两排黄衣大汉，按刀而立，神情肃穆。
这一群年轻高手·至此无不收摄心神，准备晋见本帮非常高级的人物，甚至可能是帮主亲自召见。早先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已经完全置诸脑后。
此时内外一片寂静，众人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声。任何人面对不可测知的未来，以及这般严肃陌生的环境中，实在很难不肃然起敬；而也就在不知不觉中，于自己能在此地，生出一种骄傲。
徐少龙表面与众人的神情一样，但事实上他的心非常忙碌地活动，对一切所见所感的事物，加以分析思索。
他综合所有的初步印象，再加以分析，忖道：“自从一踏人总坛大寨所辖的地区，顿时处处感到有一股迫人的气派，尤其是过了玉罗刹那一关之后，更是处处势不凡，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对这五旗帮怀有敬畏仰慕之心，看过这一切，可知当初大寨的建立，必有盖世奇才主持设计。因此，我当尽之务，不在如何布置我方卧底之人，而是须得查明这一位奇才是谁？目下可还在大寨之中？还管不管事？如果此人尚在，对我来说，实在不亚于面对百万雄师，难斗之极。”
大厅内传出一声吆喝，似是非常遥远。接着第二声跟着升起，第三声则到了厅门边。叱喝的内容，隐隐可以辨出是“召见”两字。
引导他们前来的黄衣大汉向这群年轻高手点点头、其中一个低声道。
“这是副帮主召见，诸位请一直走人去，里面自有入领路。”
大伙儿拾级而上，个个被这等有如九殿传呼一般的势派所镇住，无不露出毕恭毕敬的神态。
只有徐少龙反而暗暗舒一口气，想道：“那个黄衣大汉居然晓得是副帮主召见，而事实上吆喝声中，却没有说出，可见得当初设计之时，本是一种使属下莫测高深的手段，但时日太久，已忘原意，失去了神秘作用，每个有资格召见的人，都有了某种特定的形式，被属下们一望而知。”
他们在大厅门口停下脚步，但见此厅既大又深，远远看见里面有个人坐在大师椅上，椅后站着一排四个青衣少年，都佩着两尺余的短剑，神态森冷。
这十五名高手分批人厅晋谒，徐少龙是第三批，与他一同进去的自然是黑旗分舵的居安之和梁一柏。
太师椅后其中一个青衣少年唱出叩见的礼数，徐少龙照做如仪，虽然不免感到有点屈辱，但另一方面，由于这等繁文褥礼中，可以看出本帮领导人物已经趋向讲究外表乃是老大僵化之象，便又不觉暗喜。
大师椅中的人是十六旬不到的华服老者，面色阴沉，双目神光充足，但眼珠溜转不定，可见得此人天性甚是奸诈险恶，必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人。
青衣少年已经道出这位副帮主的来历。原来这立旗帮共有两位副帮主，一是白尚奇，另一就是这个袁琦了。
此人在武林中成名甚早，人称“毒剑”，江湖上盛传袁琦手中之剑恶毒得有如他的心肠，出鞘必定杀人，因此之故，此人二十多年以前，名字真可以止小儿夜啼。
袁琦锐利的目光在这三名年轻高手身上，盘旋了好一阵，才缓缓道。
“很好，都是年轻有为的孩子，今日本座乃是代帮主召见汝等，帮主要本座转告你们几句话，那就是这一回选拔你们到大寨效力，乃是培育英才之意，你们从今日开始，便须与其他四旗的兄弟共同生活在一起，也共同为本帮效忠出力。因此你们万万不可存有地域之念，其实本来就是一家人，你们切切体会此意才好。”
徐、居、梁等三人一齐躬身应是，袁倚又道。
“目前乃是在形式上见一次面，所以本座不拟多讲了。回头你们到营府休息，安排居处，明儿就开始作为期三个月的训练。详细情形，自有专司此责的人解说。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们一句，那就是这三十月的训练。非常严格，不是常人所能忍受，并且在纪律上实施严厉的考验，稍一犯规，即有身败名裂之虞。我希望你们谨记这一番话。”
三个年轻人自然都恭谨而应，徐少龙可就感觉到此老虽然目光不正，心胸险恶，但这刻侃侃言来，倒是充满了慈蔼关怀之意，使人不知不觉拿他做尊长前辈看待，而不仅是上司下属的关系。
等到副帮主袁畸召见完毕，便到营府去，掌管这神机营府上下一切杂务和执役者的，是个姓胡的胖子，最少也有两百斤，头顶已秃，未言先笑，外貌可真是一团和气。
这十五名年轻高手，都各有一个非常舒适的套房，一切应用之物，除了武人须用者外，连文房四宝也齐备，甚至于有些卷轴和册籍作点缀，气派十分不俗。
胡总管一一安顿过他们，还逐个房间跟他们单独见面，告诉他们如何利用特设的唤人铃召唤仆人，那只是一条蓝丝带，垂在屋角，只要扯动，仆役房中就有铃声，而且知道是哪一号的房间。
这胡总管虽是胖得惊人，但走动之时，并不蹒跚。相反的还透出相当敏捷。言语诙谐有趣，一望而知是个很受人欢迎的人物。
他逐房探询，也甚方便，原来这十五个房间都是在一起的，分为四排，形式一个四方形，当中是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天井，十五个房门都朝着这天井，所以胡总管从第一房间到十五号，都不必离开。
徐少龙是第九号房间，他和衣躺在床上，那厚厚的床垫，非常舒服，还有整个房间皆是漆以天蓝色，其他的家俱，也都奠不与这个色彩相配，使人感到非常宁溢恬适。
他耳朵队不放过外面的声音、特别是胡总管拜访每一问居时，敲门和离开时的寒喧笑语声。
终于这个大胖子来了徐少龙的第九号房间门外，徐少尤故意等他敲了两次，才去应门。
胡总管笑容可掬、向他连连道乏，接着再三致慰问之意。
徐少龙装出惶恐不敢当的神情，连连道：“总管您太客气了……”
胡总管郑重地道：“徐兄有所不知，兄弟只不过是管理营府的事务人员，哪似你们身膺重任，内则负起保卫总坛大寨之责，外则杀敌立威，有如帮主亲临。试想，这是何等重要的地位，以此而论，诸位的身份眼下已比兄弟高得多了。”
徐少龙一笑，道：“那也得等小弟能够及格留下才算数，小弟听说这为期三个月训练的一关，很不易过。”
他装出忧虑之色，摇了摇头，才又道：“小弟真的没有信心。”
胡总管恢复满面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据兄弟所知，这一关只不过训练的课程非常紧凑。
十分繁重吃力而已。以诸位兄台的身手，仍然算不了什么，这一关必可安然渡过无疑。徐兄半点也无须忧虑。”
徐少龙可就当真感到奇怪了，忖道：“袁崎身为副帮主，自应言不轻发。他既然提到这一关不易过，而这大胖子又这么说，岂不矛盾？”
当然，这个疑问，要等以后事实上找寻答案了。
胡总管又告诉他一些有关此地的日常事情，例如半夜里饥饿，怎样可以弄到食物等。
照说他交待过这些事，应该退出才是。
但他仍然没有动身，略略说了一些本寨四下的地形，话题转到那湖中的木楼，胡总管道：“那是进入本寨必经的检查站，每日向例有一位香主坐镇，只不知今日是哪一位？”
徐少龙道：“是一位女香主，姓玉……”
他这刻突然若有所悟，虽然对方完全不露痕迹的把话题转到此处，但徐少龙却从他逗留的时间上，觉出其中大有问题。
原来他早先一直留意聆听此人的行动，发觉他进入每个房间，所逗留的时间大致不差多少，都很快就出来了。
目下他大大超过那循例的访问时间，而且非常巧妙的把话题绕到玉罗刹身上，自然合有莫大深意。
胡总管啊了一声，道：“原来是玉罗刹香主，你第一次看见她吧？”
徐少龙道：“是的，小弟也是第一次到大寨来。”
胡总管笑道：“她为人冷若冰霜，很不好说话的。”
徐少龙作个回忆之状，才道：“小弟也不知道，当时她问起以前我对付海陵帮一役的一件事，小苇禀报之后，就退下来了。”
胡总管讶道：“那一役我们无人不知，她还有不明白的么？”
徐少龙知道他是故意装出惊讶，其实却是设法使他把一切详情都说出来。好在自己本来就是扯谎，当下道：“她乃是间起海陵帮那座码头的形势，而且问得异常详细，不知是何缘故？”
他不动声色的反打一耙，只要对方找出一个理由解释，便可以从这些话中，演绎出可供推论的线索。
胡总管沉吟一下，道：“也许她想去看看，然后建立一个分舵在哪儿吧？”
徐少龙道：“海陵帮目下余势犹在，而且已向本帮谈妥条件，咱们还能动他们么？”
胡总管道：“这还不容易，找个借口就可以出手了，玉香主出去的话，当然觉得自由自在得多了。”
徐少龙故作不解，也不经意，笑道：“那么小弟大可做她的前驱了，小弟对那儿的地形熟得很。”
胡总管吃一惊，忙道：“少尤兄，你是本帮特别挑选出来的佼佼人物，岂是只做玉香主前驱的人马？假如你一时高兴，向她说了，兄弟就是一场大祸。”
徐少龙心中暗暗好笑，表面上可也连忙道：“胡总管放心，你吩咐…句，小弟自然下会乱讲。”
胡总管立刻郑而重之的拜托他不要向任何人提及今日这一番会谈。徐少龙非常肯定地答应了，他才放心的辞出去。
现在徐少龙最低限度晓得一件事，那就是玉罗刹绝对不是胡总管这一派的人，所以胡总管才会设法套问他与玉罗刹的内容，同时又怕被她得知。
他分析出这一点之后，注带就想到玉罗刹对自己的态度了。这方面他有两个疑问，一是玉罗刹何以会看上了自己，独独与自己纠缠了不少时候？二是她使自己留下特别深刻一点的印象，有何作用，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不能分割1的，在徐少龙深心中，的确对这个貌美如花，身份地位相当高的少女，发生莫大兴趣。
因此、他脑中翻来覆去，总是想到玉罗刹。
第二天清晨，这一队神机营的十五选手，就开始为期三个月的严格训练了。
这些训练虽然十分艰难吃力，但却颇有趣。
除了由副帮主白尚奇的训后，比较乏味之外，其他的训练，包括武功的考核，学习纵火和救火，水中功夫，神偷八法，以及赌博，饮酒、对付女人等技巧。
每逢开始一种新的训练时，徐少龙都不难猜测出目的何在。例如纵火和救火，是准备将来执行打击敌人和保护大寨的任务而用的，水中功夫，乃是本帮的本行功夫，非精通不可。
神偷之木，自然是将来执行任务之用，与纵火这一门的用意相同。
但最后轮到学习那些赌博，饮酒，玩女人等等非常高明而有趣的技巧时，不但人人觉得不解，连徐少龙这等有心人，也推测不出一点头绪。
以五旗帮的声威势力。自然没有设假局骗赌的可能，至于酒色之道，更加没有什么道理可冒。
在训练之时，每一个项目，都是非常出色的专家来教授，白尚奇负督导之责，严格之极，每一个人都有吃不消之感。
三十月下来，十五个选手之中，有三十被淘汰，只剩下十二人，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以徐少龙这等内外兼修，聪明机智之士、也禁不住泛起了筋疲力尽之感。
因此，可想而知别的人更加感到艰苦不堪了，居安之就曾经屡次向徐少龙坦白说出这种感觉。
结业后第一个晚上，他们首次享受了一个酣畅满足的睡眠。
在以前的三个月内，他们虽然疲乏之极，但睡眠中仍然要保持着警觉，一个讯号传到，就须在限定时间赶到指定地点，或者是不让教官们盗去房中之物。事实上这种不断的保持警觉，才是使他们个个身心交瘁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的早上，这十二名神机营的年轻高手，都聚集在正堂中。经过了一夜的酣眠，人人恢复健旺的精神．尤其是已经熬出苦海，心事放下，所以大家都特别轻松，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异常。
一声钟响，正堂内立刻寂然无声，因为这表示他们的统领白尚奇驾到。
只见一个身穿杏黄色长衫的中年人，迅快的走人来，众人躬身行礼，他也还了一礼，在当中坐下，众人这才在两侧落坐。
这白尚奇看上去只有四十余岁，相貌清秀严峻，一望而知是个难得露出笑容的人。他不但在五旗帮中，身居副帮主的高位，即使在武林中，也是极负盛名的高手。据徐少龙所知，他本是出身名门大派，一身武功，乃是正宗内家心法。以他这等出身之人，又得如此成就，居然投入五旗帮中，实在使人感到奇怪。
但徐少龙却知道得很清楚，那白尚奇之所以会投身五旗帮，原因是他一出生就是五旗帮的人，而由五旗帮设法让他投入武当派一位名宿门下学艺。
艺成后行走江湖，闯出声名。到那位名宿物故，他才返回五旗帮。正因此故，他在五旗帮中地位特别崇高。
这刻白尚奇以满意的目光，环视众人一眼，才道：“你们也知道，本营地位特别，乃是由帮主直接指挥。
所以你们的身份，甚且比有些香主还要高些。”
他话声停歇下来，但众人都没有作声，只在心中暗喜。
要知这十二人在帮中虽然皆有点名气，但终究是分舵中的重要人物而已，到了大寨，本来算不了什么。
谁知短短三个月之内，他们居然升到与香主比肩的地位，教他们如何不喜？
白尚奇又接下去道：“经过三个月的严格训练，已证明你们皆是可造之才，假以时日，都将是武林中的名家高手，这一点固然值得欣慰，但也更须警惕，才不致于身败名裂。”
众人听到此处，都不禁耸然动客。
臼尚奇等了一阵，眼见大家都恢复冷静，这才说道：“我要提醒你们的，就是本帮的帮规，其中的五大禁条，有三条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你们最容易犯的。一旦犯了禁条，也即是身败名裂之时，你们懂得我的意思没有？”
众人齐齐高声而应，发出响亮的声音。
“看了你们奋发有为的样子，本座顿时感到本帮前途无限，说不定有一日‘本帮雄霸’三江两湖，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会。”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徐少龙脸上，打量了一阵，徐徐道：“少龙，你对这三个月的训练，有什么感想？”
徐少龙起立道：“属下只觉得宛如身在梦中，现在回想起夹，那艰苦无比的三个月实在大值得了。”
白尚奇点点头道：“想必大家都有这种感觉，从今日起，你们可以尽量休息，七日之后，神机营正式成二由帮主亲自主持典礼，全帮之人，俱来庆贺。而你们从那一天开始，即将参与本帮各种最机密的行动，所以我最后还是要提醒你们，心中须得牢牢记住本帮的五大禁条，以免公私两误。”
徐少龙等十二人都轰然而应，白尚奇这才离去。
池一走开，空气登时大为轻松，此时胡总管以及营府内全体执役的四十余人，涌入这”神机营”中，向这十二高手行礼道贺。
要知从现在开始，这一批人马已等如帮主的贴身卫士，亦是帮主的亲信，执行帮主各种机密命令。
因此，连胡总管这等地位的人，也得向他们讨好。乱了一阵，执役的入都退下，只剩得胡总管和两个副总管、还在与他们周旋。
胡总管拍拍手，引起众人的注意，这才高声道。
“诸位护法请听着，在下奉帮主之谕，向各位说明一些事情……”
大堂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大胖子身上。”
胡总管轻松的笑了笑，道：“这些说明，各位护法听了一定很高兴的，第一件，在下等会就奉上五旗令，每位一枚，这五旗令乃是本帮身份至高之人佩戴在身的，各位早已知道，所以在下不必多作解释。”
众人都连连点头，胡总管又道：“帮主已谕知大寨及各处分舵，凡是神机营的护法，皆有通行盘查及擒捕之权，除了舵主以上身份的人，心须有双龙敕令，方可擒捕之外，说到盘查之举，就算是香主，亦须迅即从实回答，不许支吾。”
众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虽然知道神机营不同凡响，但作梦也没想到每个人的权力都这么大。
徐少龙心中突然掠过了玉罗刹的倩影，心想：这回碰见她的话，情势又大不相同了，我要不要盘问她的来历呢？
只听胡总管又道：“帮主有令，要各位护法踏勘大寨各处，务必熟知地形，以便有事之时，能作适当的判断，各位可以出人全寨千余房屋内外，任何屋字内最隐秘之处，亦可迳入。全帮上下，不许阻拦。”
这一条前半截很合理，后一截未免大过火了。试问他们穿堂入室，直探各家各户的内室，岂不是使全帮之人皆感不便？
别的人似乎不大追究其中深意，只为了这等特殊权力而暗暗欢喜。要知这十二人俱是相当年轻的人，自然部有好事的性情。目下既然可以窥看任何一家人的秘密，这在心理上委实是一种莫大的刺激。
他们都兴奋地互相对觑，无言地会意交流内心的兴奋刺激，试想单单是大寨一地，就有逾千多户帮众，可以比得上外间逾万户的城镇。
在这个小天地中，漂亮出色的女孩子可真不少，加上许多是帮众在外面带回来的美女，因此平均水准高于外问甚多。这些青年高手们，现在竟可以登堂入室，欣赏任何一个佳丽，在男人的心理上，再也没有更刺激的事了。
胡总管最后说出每个人每月的粮恼，数目相当的大，可以阔绰地花用，这一点又是莫大的喜讯。
不觉已到了午膳，这十二护法在胡总管和两个副总管陪伴下，走入一间膳厅。
这儿还是第二次启用，一切家具都十分华丽高贵，八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听候他们点菜以及端送菜饭，气派之大，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他们在这儿进食，全部免费。
除此之外，胡总管还引领他们遍看整个神机营府，各种设备都齐全了，包括巨大的澡堂在内。
换句话说，他们只要一日是独身，这营府内就能供给家庭所具有的一切，只有一件例外，便是不供应妻子。
徐少龙但觉这座营府的设计，真是异想大开，因此，他特别用心观察和琢磨此中深意。
以五旗帮的力量，虽然不在乎付出这一笔庞大的经费，来供养十二名武功高强，誓死效忠的年轻高手。
但话说口来，这等花费是不是值得？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何赋与他们这么大的权力？当他们看过营府之后，便都各自回到新的居室内休息。所谓“休息”，乃是严格训练的一种习惯，亦即是蓄养体力，进修武功。
徐少龙大约在未时走出营府；同行的有居安之和外貌非常剽悍的黄南浦。一忽儿，走到大寨中心的唯一大街道上。
这条街道每一边总有上百的店铺，各式各样的行业尽皆有备。单以饭馆一项，就有十多家，生意居然都不原来这五旗帮总坛大寨经过近百年的发展，这一处地方，有些人家已传了几代，虽然都属五旗帮的人，但没有职务的人，仍须设法谋生，所以大体上仍然像市镇的居民一样，所不同的只是他们谋生较易，而受到的管束较多。
却也有一宗大大的好处，就是他们不须缴粮纳税，并没有官吏或盗贼的侵扰。有些人家也会迁到外面居住。
亦有不少读书子弟，到外面搭籍应考，当起官来。
总之，在徐少龙观察中，感到这五旗帮实在是十分奇异的帮会，并不纯粹是江湖上的那种帮会。
细论起来，当初只怕真有点避世的意思在内。
他们走在街上，由于衣饰和气概的不同，非常惹人注目，自然这与帮主不久以前下过的命令有关。
而他们是第一次亮相，便分外惹人注目。
街上有不少女孩子走动，都很漂亮。而且也都很大胆，敢与他们对看，有些还会向他们微笑。
徐少龙心中有那玉罗刹的情影，加上帮规的五大禁条之中，有一条是针对男女关系而言。
那就是本帮男女通奸者，斩首。始乱终弃者，斩首。
换言之，这些女孩子长得再漂亮，也与男孩子无关，除非是决定娶之为妻，否则只好吃豆腐，谨守眼看勿动之戒。
不然的话，便是身败名裂的结局了。
徐少龙因此对这些美女们全然下感兴趣，但居、黄二人可就不同了。他们非常注意每个女性，暗中予以评头品足。
这是为了保持身份，所以不敢公开议论。
然而还是兴致勃勃，十分高兴。
徐少龙一直微笑地听他们议论，闲荡了一会，徐少龙离开他们，独自走人一家茶肆内。
他乃是觉得须要独自思索一阵，以及暗中观察一些事物。当下要了一壶茶，又要了几色点心果子，静静的向街上瞧看。
居、黄二人已不知晃到哪里去了，徐少龙也不加理会，一迳借着观察这些居民的日常活动情形，作为松弛自己的一种方法。
他坐了好一会，忽然一个人向他的桌子这边走过来，徐少龙没有在意，直至！此人躬身行礼，口称“大爷”之时。
才转眼望去。
但见此人长得蟑头鼠目，身量瘦削，两肩耸起，形相甚是猥琐。但身上的衣服却相当的华贵，令入感到不相称。
徐少龙点点头，道：“你可是跟我说话？”
那人堆起一面馅笑，道：“是的，小可马蒙，乃是本寨人氏。”
他一指桌旁的椅子，又道：“小可坐下来可以么y徐少龙颔首，道：“请坐吧！有何见教？”
马蒙缩肩耸背，嘻嘻笑道：“大爷太抬举小可了，您是本寨的新贵人，肯跟小可搭腔，已经很不错啦！”
徐少龙道：“你对我们的事，还知道多少呢？”
马蒙道：“小可是本寨有名的夜游神，所以跟神机府中辨事的人都认识，因此虽然不知道大爷的姓名，但一看您的威武神态，就晓得是神机府的贵人了。”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这儿晚上还有得玩乐么？”
马蒙馅笑道：“有，有，玩的地方可多啦！吃喝嫖赌全齐，而且都是通宵的。”
徐少龙也不以为异，因为五旗帮究竟不是正正派派的集团，尤其讲到“嫖”字，帮中多的是年轻力壮，耍刀弄棒之辈，这些人时时刻刻皆有拼命丧身的可能，因此他们比起平常的人，无论在心理或肉体上，都更加需要放荡式的刺激。
说到吃喝及赌，这差不多是中外古今，任何形式的社会都会存在的欲望。而在五旗帮来说，更加不可或缺了。
徐少龙道：“吃喝方面不烦指点，倒是后两样，恐怕要向马兄请教了。”
马蒙露齿而笑，道：“大爷千万别说什么请教的话，小可担当不起，讲到嫖赌两道，这儿的无论哪一方面，都比外面的强。”
他已不敢再追问徐少龙的姓名，从这一点上，徐少龙观察出此人相当谨慎老练，他之所以不追问，正是明哲保身的免祸之道。
他停歇一下，又道：“小可曾经外出，走过不少码头，但看来看去，还是本寨这儿好，所以现在已下想再出去了。”
徐少龙现出不耐之色，道：“到底好在什么地方？”
马蒙忙道：“先讲头一件‘嫖’之道，这儿的女孩子，个个都是美人，这一点想必大爷亦曾听人说过。”
徐少龙道：“不错，外面有这等传话，但这也不一定就强过别处。”
马蒙道：“敢情大爷乃是大行家，您说得对，漂亮下一定就好，外面往往有些名妓，样子长得很普通，大凡是老于此道中人，对面貌反而下甚讲究，只要过得去就行啦！”
他停歇一下，又道：“但这儿的粉头们，不但年轻貌美，而且各有师承流派，手段各不相同，您尝过味道之后，自然晓得。”
徐少龙似是甚感兴趣，伸长脖子，道：“哦！有这等事么？”
马蒙道：“小可怎会骗您？本寨一共有十二院阁，每一处最初都由天下各地名妓主持，所以不但功夫手段都不相同，同时各院阁的规矩亦下一样。若是未见过世面的人，包管弄得昏头胀脑，说不定连姓也给玩忘了。”
徐少龙听到这儿，禁不住哈哈大笑道：“你未免形容得大过分了，照你这样说来，本寨简直就是集天下各地之妙了？”
马蒙道：“小可说的话，字字皆真，如果您不信，小可带领您看看就知道了。”
徐少龙忖道：“他这话大概可以相信，因为本帮五大禁等之中，有一条是关于男女之间的，但凡是与本帮中人的妻子通奸，或者是对本帮的女性有始乱终弃之行者，定必凌迟处死，既然订下这么严格的禁条，当然得考虑到帮中数以万计的壮男的需要，因此，此地创设得有最佳妓院，不算希奇。
而是形势使然。”
他换个话题，道：“目下天色尚早，咱们不须忙着前往。只不知本寨的赌局比得上比不上妓院？”
马蒙立刻答道：“啊！比得上、本寨一共有三大赌场，这些年下来，他们为了争生意，彼此挖空了心思，使赌客上门，所以您简直梦想不出个中的奇妙。”
徐少龙显然也大感兴趣，道：“实不相瞒，我在外面分舵办事时，也听说过了，但外面的人，如非有公事，不许到大寨来，所以我们谈起来，总是不大相信。”
马蒙大为不懈，讶道：“为什么呢？”
徐少龙道：“我们都认为是那些到过大寨来的人，故意吹吹法螺。”
马蒙馅嵋地笑道：“原来如此。”
徐少龙道：“我们都怀疑那些人故意夸张渲染，使其他不能来大寨之人大为羡慕。假如你说的下假、那倒是我们多疑了。”
马蒙道：“最近的几个月，三大赌场花样更多，不管哪一家动出什么脑筋，其余的两家马上就跟着有了，所以有些原本不赌的人，只要去过一趟，立刻就入迷啦！”
他把头凑近徐少龙一点神秘地道，“您决计猜不出其中的缘故的。”
徐少龙道：“既然我一定请下出，那我就不必猜了，还是劳你驾告诉我吧！”
马蒙道，“告诉您，那是因为赌场中都有美女之故。”
徐少龙讶道：“美女？比得上那十二院阁么？”
马蒙悄声道：“不是比得上比不上的问题，而是因为这些美女皆是本帮的人。”
徐少龙皱眉道：“那便如何？有些人家过下了，女儿到赌场帮忙，有何奇怪？”
马蒙泛起淫邪的笑容，低低道：“话不是这么说，赌场中那些美女们，按照帮规，谁也不敢轻易碰的，对也不对？”
徐少龙吃…惊，道：“不错，但难道她们现在就可碰么？”
马蒙邪笑一声，道：“有些可以，而且准不出乱子，所以很有一些有钱的  大爷，天天去赌，嘻嘻！他们大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那么，这一来对十二院阁的生意岂不有影响？”
乌蒙摇头道：“不，不，虽说三大赌场的女孩子可以下手，但究竟不是人人皆可，而且为了避人耳目，非常麻烦，必须愉偷摸摸，所以不能影响＋院阁的生意。不然的话，十二院阁的老板都是厉害角色，还不一状告到上面去么？”
徐少龙道，”这话说得也是。”
马蒙又道：“照小可的想法，连十二院阁的老板们，其中也有些在打赌场女侍的主意呢！除了这三处地方，即使是他们也没有机会可以玩上本帮的女孩子。”
徐少龙道：“这如被上面查悉，只怕大有问题。”
马蒙笑一笑，道：“他们各有各的苗头，谁敢密报或刺探秘密呢？”
徐少龙道：“当然他们都有靠山，否则岂敢触犯本帮禁条？”
马蒙道：“是呀！何况人家手法高明，一切证据痕迹都不会留下，您放一万个心，反正不会出事的。”
徐少龙似是心动，道：“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马蒙道：“只要她们看中您，那就花费有限。如果不是她们愿意，而须得买通赌场管事，代为穿付引线的话，那时花钱就像流水一般，到头来也未必成功呢！”
徐少龙忖道：“赌场使的这一着，当真高明不过，大凡是被禁止之事，越是有人想试一试，以此作为招徕手段，何愁客人不送上门去，即使不能如愿，也得去瞧一瞧啊！”
他脑中除了分析出这一点之外，同时也考虑到这个瘴头鼠目的家伙的奇怪之处，第一点是他何以找上了自己？第二点是他的智力甚高，推论各种道理，非常深刻合理。
因此他不禁怀疑起这个人的真正身份和用心，以他这等智力的人，一定不会是终日闲荡、而堕落无用的人。
他暗怀戒心，表面上下动声色，道：“那三家赌场几时开门的？”
马蒙喜道。”现在就开门了，您可要去瞧瞧y徐少龙道：“这敢情好，咱们走吧！”
他站起身，但对方却没有动，露出一种尴尬的表情。
徐少龙讶道：“怎么啦？你不想去么？”
马蒙道：“小可这几天手凤不顺，输得光光的。”
徐少龙道：“这不成问题、我这儿有钱。”
马蒙喜形于色，迅即起来，领路行去。
两人一边走，马蒙一边告诉他道：“这三家赌场的规矩都一样，入场时要缴一两银子。
这笔钱可以享受场中任何酒菜、香茗、果点，以及女侍们不断送来的热手中，当然啦！赢钱的大爷们总是随千赏他们一点筹码。”
徐少龙笑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显得寒酸的，还有别的规矩没有？”
马蒙道。
“入场后就得拿银子买筹码，每个人最少十两，出门时才兑换回来，为了避免有人假造筹码，赌场规定这种筹码当天使用，下一次换怎么样的筹码，准也不知道。”
徐少龙道：“听起来他们设想得很严密呢！“马蒙道：“事实上筹码都是用金和铜，银和锡混合铸成的，他们的工作忙着把旧筹码改铸新筹码。而论起价值，相差很有限，所以假制之事，从未发生过。”
徐少龙深深的盯他一眼，道：“你知道得很多呢！”
马蒙耸耸肩，道：“小可穷极无聊时，动过这个脑筋，费了不少精神，才知道人家早就有了防备，说起来真泄气。”
徐少龙道：“咱门现在到哪一家去？还有什么规矩没有呢？”
马蒙道：“现在我们去的是大利赌场，其他说不上有什么特别规矩，与外面的赌场差不多，各种赌具的玩法，都有说明，或者可以询问女侍，哦！对了，不论你何等喜欢她们．或是很高兴开心，也不可以当众碰摸她们，否则定有麻烦。
而且传出去也着实难听。”
徐少龙道：“除非有一个美得像天仙一般，才会使人不能自制，对不对？”
马蒙道：“我不知道，以我来说，我就时时想伸手摸一把或什么的，但我一想到会被打个半死，而且永远不许踏入任何一间赌场的后果，我就只好忍住了。”
他望了对方一眼，又道：“您武功高强，情形就不一样了，所以小可非得提醒你不可。”
他们转入一“条整洁宽但的横街，但见食肆林立，还有不少药材店，首饰店，裁缝店等等。
这时，徐少龙己看见矗竖得很高，以及油漆的颜色鲜明的“大利赌场”的招牌。同时也听到马蒙说道：“这儿的行业，几乎与赌场和妓院都有关系的。”
徐少龙随口道：“什么关系？”
马蒙道：“赢了钱的人，喜欢请客吃喝，那是天下间都一样，所以饭馆子最多，从南到北，各地口味皆有，此外．有的人要服药提神，有的人输得浑身不安，也要吃药。至于裁缝、首饰、胭脂等店铺，有钱的人买些给喜欢的女侍或妓院老相好，所以生意极好。”
但见大利赌场过去，就有四家妓院，招牌上所写的都是什么迎香院，藏春阁等字样。
徐少龙微微笑着，心想：假如有人在赌场中大胜，出来吃喝过之后，自然会顺脚溜到妓院夫寻欢作乐一番。
转念之际，已到了赌场门口。
但见这赌场除了外面有块招牌之外、其余都与富贵人家的宅第一样，高大壮观的府门外，有一个巨大的石狮子，涂朱的大门紧紧闭着，但侧门却打开，里面可以看得见有几个门房听差之类的人。
他门拾阶而上，从侧门入去。
两个穿着一式制服的彪形佩刀大汉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打个哈哈，轻蔑地道。”小马、你又来啦，这入场费可不能免的啊！”
马蒙面孔一板，道：“谁说不是？”
对方显然万万想不到马蒙的态度竟会如此强硬，都愣了一下。
徐少龙微笑插嘴道：“入场费付给哪一位？”
那两个大汉都转过目光看，并且马上就醒悟马蒙之所以敢张牙舞爪地强硬起来，自然是有这个靠山之故。
因此他们一肚子的不高兴，都打算向徐少龙发泄。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就开口，而是先打量过对方，瞧瞧他是什么来头。
这时候徐少龙做了一件很不应该的事，那就是他已掏出了一锭黄金，少说也有七八两以上。
在阳光之下，黄金反映出灿烂夺目的光彩。
那两个大汉的目光被黄金吸引去了，根本来不及打量对方，而且禁下住联想道：这厮有钱得很，小马必定仗着这个靠山有钱，才敢神气起来……”
其中一个大双问道：“阁下高姓大名？是从哪里来的？”
徐少龙很谦和地道：“兄弟徐少龙，原在黑旗分舵中办事的。”
他一提到”黑旗分舵”，那两名大汉顿时抖起来，腰挺得更直，头昂得更高。原来在总坛大寨之人，向来把外面分舵之人，看成是低了一等的。即使是腰缠万贯也不行。
因此他们登时趾高气扬起来，另一个大汉道：“哦！这么说来，徐兄弟还是第一次上这儿来玩啦？”
徐少龙眉头一皱，道：“不错。”
这个大汉接着道：“难怪徐兄弟不晓得了，小马在这儿是不受欢迎之人，上头吩咐过，小马来的话，纵是有钱，也可以下准他进场。”
徐少龙不悦道：“这是什么话？小马只要有钱，你们大利赌场乃是开门做买卖的，岂能摆出衙门的威风？”
另一个大汉高声道：“我们不高兴让他进场，他就不能进去。”
言下大有看你可奈得我们何的意思，徐少龙面色一沉，其寒如水。他在外面闯荡江湖，什么人没有见过？也湃知如何对付这等场所的保镖，才能镇得住他们而又不致于把事情闹得太大。
当下一伸手揪住一个大汉的胸口，厉声道，“你说什么？”
两下子都吵嚷起来，顿时惊动了旁的人，四名佩刀大汉迅即围过来，纷纷喝间是怎么回事。
小马大概是恐怕这些人怀恨，因此目下虽然有徐少尤做靠山，仍然不敢大过得罪人家，连忙分说。
但徐少龙却不松手，把那大汉揪得直掂起脚尖，否则身子就得悬空，旁边一个大汉怒喝道：“你放不放手？”
徐少龙突然右手疾出，也抓住那名大汉的胸口，内力从指上传出。对方登时也只有掂起脚尖的份儿，再也做声不得。
这正是徐少龙发出内力的作用。
因为在旁人眼中，生像是这两个大汉被徐少龙一揪，马上就骇得连声音都丁敢发出似的。
他们四名大汉都刷地退开一两步，人人握住刀把，准备拔刀。
涂少龙锐利如剑的目光，在他们面上扫过。
双方都静下来，全无声息。
马蒙殷棘发抖，状甚害怕。
徐少龙冷冷道：“哪一个去把场主叫出来，我当面问问他准不准我们进去？”
对面的四个大汉上上下下打量他，似乎都瞧出了苗头不对，要知他们皆是舞刀弄棒之辈，都是江湖人物，对于神机营的事，自然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目下正是看出徐少龙与神机营有关，登时都愣住了。
徐少龙一望而知他们心中转动什么念头，晓得已无妨，双手一松，那两个大汉“叭哒”连声跌坐在地上。
由于徐少龙的内力劲道一时尚未消失，是以他们全身发软，不能马上就跳起来。
院门内大步出来一个中年汉子，腰间别了一把两尺短刀，口中道：“什么事？”喝问声中，已到了切近。
马蒙身躯一震，道：“邹大爷，这一位是……”
“姓邹的汉子已经打量过徐少龙，不等马蒙介绍，马上就停步躬身抱拳，面上神色恭敬道：“啊呀！匝来是神机营的大老爷光临，小人没有出门恭迎，实在是罪该万死……”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都垂手哈腰，表示恭敬惶恐之意。
那中年汉子又道：“小人邹良，请大老爷多多关照提拔。刚才这些小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大老爷您大人大量万万恕罪则个他眼见两名大汉还坐在地上，看样子都没受伤，人还好好的，顿时怒从心起，上前两步，一脚踢去，骂道，”还不滚开？”
那大汉被他一脚踢得连翻两个筋斗，哎哟连声。
邹良第二脚又踢出，把余下那个大汉，踢开数尺之远。
徐少龙笑道：“得啦！得啦！兄弟徐少龙，到这儿来玩玩，可不是打算跟谁过不去。”
邹良忙道：“徐少爷当然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但小人可感到大惭愧了。”
他接着向马蒙客气地拱手行礼道：“唉！马兄弟，您陪了这么一位贵客来，也不早点通知兄弟，使我礼数不周，慢待了徐老爷，歇会还要罚你一杯。”
这人真是老江湖，口才甚佳，手段玲戏。
这刻还向那哼哼卿卿躺在地上的手下，瞪了一眼．表示心中的愤慨。
接着就请徐少龙和马蒙人内，自然不会收什么入场费了。
要知“神机营”虽然刚刚成立，但一来此营直接隶属帮主指挥，等如是帮主贴身之人。
同时此营责任权力都极大，负有内部安全之责，得以任意进入任何住所，许多事情，俱是直接向帮主报告的。
邹良自然不晓得神机营的人，到目前还未见过帮主，不过由于他们的权责竟是这么重，岂敢不已结他们？
赌场的内部陈设华丽异常，除了一进连一进的大厅。
摆设着种种赌具之外，尚有特设的房间，供身份特殊之人使用。
目下只不过是中午时分，因此赌客不多。
徐少龙参观各厅之时，最吸引他注意的，各座大厅中几个穿梭往来的女侍。
她们都是绔年玉貌的动人少女，举止婀娜，体态风飘，像蝴蝶一般，轻盈地走来走去。
有些拿水果茶点，有些捧着一杯杯的美酒。
这些美女的来历，徐少龙已经晓得。
但有一点现在才亲眼目睹的，那便是这些美貌侍女们，身上穿得很少，裸露出玉藕似的双臂，以及白皙修长的双腿，走动之时，虽然谈不上乳波臂浪，可是光是两条美丽的大腿，移来移去，就教人魂消意乱，瞧上许久都不会疲倦。
徐少龙迅速地察看在场赌客们，马上就发现这些人绝大多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敢情是为了这些侍女们而来的，怪不得他们不等到晚上，而选中白天客人稀落之时到赌场来混。
他们停下来，邹良一招手，马上就有两个女侍过来。
一个身量较高，体格非常健美。
另一个较矮小些，却非常白皙。
她们胸前都有牌号，高的是四号，矮的是六号，她们含笑盈盈，奉上果点香茗，四号还道：“您可要宽下外衣么？”
厅内比外面缓和得多，所有客人入厅后，大都卸下外衣帽子等，所以她有此一同。
邹良道：“不用啦！徐大爷站在火炉里也不会出汗。”
徐少龙笑笑，道：“没关系，还是脱下的好。”
他把外衣脱了，登时露出那一身特别设计的劲装，一件皮背心使他看起来肩阔腰细，皮背心上还有特别的装备，六把短刀斜斜插在上面，只露出一点点刀把。
莫说那两个女侍，连邹良也看呆了，但觉平生还是第一次眼见如此英俊威武的人物。
马蒙啧啧道：“徐大爷真帅，喂！小妞儿们，别光是直着眼睛瞧他呀！拿杯茶给我润润喉咙。”
六号嫣然一笑，送茶过去，道：“马爷，你的嘴真缺德。
谁直了眼睛呀？”
马蒙伸手出去，在她面颊上轻轻捧了一下，道：“啊呀！真是滑不留手，又白又嫩。”
邹良偷偷觑见徐少龙并不矜持作态，顿时放心下小。
因为以他的经验，各种人等之中，最难应付的是“假道学”。
这种人外表凛然不可侵犯．骨子里男盗女娼，什么卑鄙肮脏念头都有，最可怕的是，尽管在背地里与你欢哗无忌，嫖赌都来。
但一旦无心触怒了他，马上就会翻脸不认，找个机会收拾了你，对外人还振振有同的说是”公私分明”。
邹良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当然非常不简单。此时见了徐少龙不是装模作样之人。当下大为欣慰。
暗中向四号、六号二女挤挤眼，她们立刻借词去了。
马蒙皱眉道，“怪了，她们干嘛这么匆忙？”
邹良笑一笑，道：“忙什么，本场最漂亮的七号和八号，马上就来啦！
等她们来啦，小人特别吩咐她们来陪徐老爷和马兄。”
马蒙咋舌道：“不，不，兄弟我免啦！”
徐少龙讶道：“怎么啦？你不喜欢她们？”
马蒙道：“不是不喜欢，而不是敢。”
邹良道：“你放心．要她们听话点，兄弟这面子还是有的。”
马蒙道：“不是怕她们调皮，而是怕别的人看了吃醋恼火，徐大爷罩得住，我可受不了。”
徐少龙大感兴趣，道：“听你的口气，这两个女孩真能风靡一时，颠倒众生呢，是也不是？”
马蒙道：“当然啦！没有这等姿色，邹大哥怎会特别介绍给您呢？”
邹良笑道：“这样好啦！马兄陪徐老爷在密室内，饮酒取乐，还可以随便下点注玩玩，我叫七号八号在里面陪着你们。”
徐少龙忙道，“假如她们不露面，一定有很多客人感到不满、反而不好。”
邹良笑道：“徐老爷放心，这些问题让小人伤脑筋应付就得啦！”
于是他们被请人一间密室内，室内另有一间套房。
陈设得华丽无比，床榻上的垫褥，软滑之极，教人倒下去就不愿再起来，尤其是跟丰满香滑如凝脂的身体在一起时，更不想起来。
靠墙的一张方桌上，霎时已摆上各种精美菜式和美酒。
墙上有厚厚的帘幔，其中有一角可以揭开，便能从一个甚佳的角度，俯视一张巨大赌桌。
这一桌围赌的客人竟有七八名之多，赌的是押宝，由摊官将一枚拳头大的见方的漆字木头，放在一个特制的盒内，盒盖是套上去的，提起之后，向上面那一面的字，就是这一局开的宝，押中者胜。
徐少龙看了一阵，道：“这一种赌法我记得江南那一个地方有的，但也不完全一样。”
马蒙道：“这是本寨改良过的玩意儿，有些摇骰子的，押的是点数，竟用六颗骰子之多。”
徐少龙道：“那么就是三十六门可押了？那太难啦！”
马蒙道：“单押一个点数当然很难，但赔得也多，还是有人喜欢下注。而且这六个骰子花样很多，一种是赌大小，把三十六之数分为两截，又分为大中小，又分红白色等等，名堂多得不得了，所以赌这种六骰的人最多啦！”
他指指外面，又道：“这桌子边装得有消息，您想下注一拍就行。”
徐少龙依言玩了几次，手风甚佳。但马蒙倒霉得很，一下子就把他赢的都吐出去了。
马蒙懊恼地直哺咕，忽然没作声，徐少龙一看他的脸，感到有异，便问道：“你怎么啦？”
马蒙道：“您在那边看，邹良正和一个人在说话，对不对？”
徐少龙看见了，但见那人是个大胖子，红光满面，衣饰华丽，肥大的手指，戴着巨大的翡翠，晶莹光润、一望而知，价值不菲。
只听马蒙道：“这家伙是我的死对头，是我的仇人。”

第四章
徐少龙大感讶异，哦了一声，细细打量那个大胖子。
此人的举止衣饰，在在显出俗不可耐的铜臭气。
只听马蒙又道：“徐大爷可知道是饿什么缘故？
徐少龙笑道：“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马蒙道：“这家伙姓郑，名洪福，拥有一问规模很大的造船厂。
不但本寨的船舶都是由他承包建造，还有许多外头的生意，都被他抢到手，现在真是连他自己也不知有多少家财？”
徐少龙一怔道：“他的生意做到外面去了？”
马蒙道：“正是如此，所以很多人讲闲话，他拼命利用本帮的势力，购运木材，比外人便宜一半，还有抢生意晚也常常利用本帮力量，总能抢到手中。听说他厂里的生意，简直做不完……”
徐少龙道：“造船厂雇用的人，是不是本帮帮众？”
马蒙道：“当然是啦！他也不必纳税完粮，如何不赚死啦？”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此人对本帮还是有贡献的，他在外面接到生意，可以养活本帮不少的人，又挣钱在本寨中花用，总是百利而无一害，咱们不能不帮助他。”
马蒙道：“照您这样说来，凡是向外做生意的，都算是有功劳了？”
徐少龙道：“这不一定，如果是向外购买本寨没有之物，运回此地，赚本寨之钱，再出去买货。这种生意，对本帮就没有好处了，不过由于本帮既没有出产这等东西。而大家又须要用的话，那就没有法子了。”
马蒙道：“听起来当真有理，不过这郑洪福为人卑鄙可恶，把我害得今日这般光景，不管他对本帮有没有贡献，我都照样恨他。”
徐少龙讶道：“你是被他害的？”
马蒙道：“唉！大爷你不知道，他有三个女儿，都长得很漂亮，但都是水性杨花卖弄风情的贱货。五年前，我还算有点家富，老郑的船厂那时候被大火烧毁，欠了一身债，还没有把船厂重建起来。那时候，他就是利用我做跳板，渡过难关。但却把我的家当弄光了。现在他赚进千万两银子，却理都不理我……”
徐少龙道：“本帮对男女之防，最是厉害，你如何敢勾搭他的女儿？”
马蒙苦笑道：“我反正未娶，何况又是她勾搭我的，现下全寨最有名的就是他的小女儿了，名叫艳芳，总之，他家的女人都是大胆货色，见了喜欢的男人，就上去勾搭。把人弄得神魂颠倒，而她玩厌了，一脚踢开，再也不看一眼……”
徐少龙笑道：“这样说来，我也得小心提防，别教她们给玩弄了。”
他们说话时，邹良已带着郑洪福走开。
旁门突然有人轻叩，马蒙喜道：“来啦！来啦……”
匆匆起身过去，把门打开。一阵香风冲入房内，但见两个长身玉立，绩年玉貌的美女，袅娜而入。
徐少龙但觉眼前一亮，敢情这两个美女，不但眉目如画，美丽之极。同时又都是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露出一双浑圆修长的玉腿。此外，上身只穿一件又紧又薄的背心，粉颈玉臂，尽行裸露。
当她们走近时，提手抬臂间，还可以从开到肩头的袖口，窥见一部分的胸前双峰。
这等装束，连徐少龙这曾经走过不少地方，更听过无数奇闻艳语之人，也为之目瞪口呆，不能不承认是平生仅见之事。
她们一个绣着“七号”，一个绣着“八号”，看起来都是热情如火的类型，也是寻芳客最欢迎的类型。
徐少龙不正常的身份，同时又是如此年少英俊。也是这些放荡不羁的女孩子们心目中的对象。
因此，她们争着偎挨在他身上，调笑问饮了数杯美酒，更是放浪形骸，都坐在徐少龙的脚上了。
徐少龙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们可都把马蒙冷落了，当下把七号推到马蒙怀中，并且说道：“你们若是不把小马服侍好，我也不便在这儿久耽了，对不对？”
七号作出幽怨之态，向他膘了一眼，但禁不住马蒙一阵穷摸，登时笑得花枝乱颤，媚荡之极。
八号独占个郎，显得十分开心，像蛇一般缠绕着徐少龙。后来还提议马蒙到套房那边，下注在另一张赌桌。
于是，这个秘密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她和徐少龙两人。
妙就妙在这个秘密的门户，都是自动上锁的，在隔壁的马蒙如果想进来，也须得叫门。
换言之，徐少龙可以在这个房中，与八号帮天胡地一番，照常情而论，不管是赌场也好，八号本人也好，事后决计不敢惹任何麻烦。
过了许久，马蒙敲门道：“徐大爷……徐大爷……”
房门打开，马蒙拥着七号进去。但见徐少龙仍然坐在原处。而八号开门之后，也回到他脚上。
七号过去把八号揪开，占了她的位置。八号顿时杏眼圆睁的瞪着她。这两个美女的媚荡之态完全消失，而是悍泼地互相怒视。
马蒙吃一惊，道：“你们别闹事，否则都不得了……”
他的话声忽然停住，原来他发现徐少龙根本不曾在听或看，而是不声不响的从帐慢上的秘密洞穴望着外面，他连忙也凑在另一个窥望洞孔，向外面望去。
但见这张赌桌比方才热闹了一倍还不止，正对着他们这一边，座位上有一个女子，正在下注。
她穿着非常合身的衣服，暴露出饱满玲珑的曲线，散发出动人的青春活力。这是一瞥之间，就足以便任何男人感到怦然心跳的进力。
此外，她面貌轮廓，眉目皮肤，都是那么美丽，在一大堆男人当中，更衬托出她的娇艳可爱。
马蒙倒抽一口冷气，推了徐少龙一下，道：“她就是郑艳芳了。”
徐少龙哦了一声，道：“真不错，无怪可以放荡玩世，敢情真有颠倒众生的魔力。”
他马上又向七号和八号说道：“你们千万别不高兴，她是她，你们是你们，各有迷人之处……”
邹良这时候进来，向徐少龙再三道歉后，方召二女出去，与别的客人周旋。
等到房内只剩下徐少龙和马蒙之时，马蒙才问徐少龙龙道：“徐大爷，刚才你为何不动那妞？”
徐少龙笑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动？”
马蒙道：“说别的小可不行。但讲到玩女人，我可算是行家了，刚才我们回房时，一望那八号，就晓得她还是干干净净。因为她眼中仍然有饥渴之色，头发也一点不乱……”
徐少龙道：“你的观察真是到家极了，但你要知道，我不能惹麻烦，因为我等如是执法之人，如何能先倒了规矩？再说此地尚有妓院，我为何要舍易而就难呢？对不对？”
马蒙摇头道：“乍听很对，但其实没道理，因为她们不会有任何麻烦，反倒是外面那一个，你万万招惹不得，但我认为您一定不会放过她。”
徐少龙讶道：“谁？郑艳芳么？唉！我还未认识她，如何会招惹她呢？”
马蒙道：“这是小可的经验告诉我的，您如果碰她，那就麻烦大了，事后可别怨小的没有提醒您才好。”
徐少龙笑道：“这女色一道，我很有把握，你即管放心，现在咱们走吧！”
马蒙道：“好，快点离开这几，总是上算，我猜老郑那王八蛋一定是想向你打主意，才赶快召她女儿来此。”
他们开门出去，徐少龙一直微微含笑，大有认为马蒙很无稽之意。说老实话，他现在对马蒙这个人，觉得相当迷惑。
因为从种种迹象之中，这厮分明是很有才智之辈，决计不该沦落到这等地步。因此他很怀疑马蒙是奉命行事，向他打什么主意的。
但他打什么主意呢？如果说上头有意思毁了他，何须用如此曲折的手段？这是不可解的理由之一。
而现在看看马蒙再三叮嘱自己不要落在郑艳芳的菲色圈套中，又不似是向自己打主意了。
他们步出大厅，徐少龙一眼望去，早先那个座位上，已看不见郑艳芳了。
徐少龙突然心中一动，忖道：“奇怪，莫非马蒙的话真讲对了？我何以很留意她的踪迹？”
突然间人丛中两道明亮的目光，使他警觉的望去。
原来那是郑艳芳的目光，她已转到另一张赌桌下注。
她只扫瞥了徐少龙一眼，就回到赌桌上，似乎对徐少龙的劲装和英姿，都不曾放在心上。
徐少龙暗中皱皱眉头，心想：“我也要让你晓得我并不把你放在眼中才行。”
当下向那张赌桌行去，马蒙拉他一下，他假装不知。
他一过去，赌客们就让出一个地方给他。这时，他的位置正好是和郑艳芳打对面，彼此间可以看得很清楚。
当他在研究这一桌的赌法时，他感到她那对特别明亮的目光，正向自己打量。但他装得很冷淡，似是全然不知一般。
其实这张赌桌是最简单的赌法，南北各省之人，无不懂得，那只是牌九而已，不过桌上所开列的规矩当中，有一条是注明任何人皆可推庄，只要拿得出最低限度的庄本就行。
这刻还是赌场的摊官做庄，七八个客人，正在下注。
徐少龙按兵不动，最后但见一只纤美无比的玉手，推出几枚筹码，押在天门上。
牌一摊开，天门果然赢了。
所有的赌客，纷纷掏钱，一望而知都是准备吃庄。因“为郑艳芳这一注，已把庄家的手风压住了。
果然一连三副，庄家都赔。每一次摊官都询问有没有人愿意推庄，但人人眼见摊官手风不顺，谁肯犯众怒把庄接过来？
这三副庄只把那摊官输得双眼发直，虽然每一庄赌场都抽水，数目不少，但到底差得太远。
赢得最多的，要数那貌美如花的郑艳芳了，她每一注都押得最重，大有痛痛快快宰他一场之意。
摊官照例向众人询问道：“哪一位客人愿意推庄？”
众人都不声响，郑艳芳吃吃一笑，算是代表众人答复摊官工要洗牌，突然一只手伸过去，把牌拨走，众人一怔，抬头瞧时，敢情是一直没有下注的徐少龙。
他毫无表情地扫视众人一眼，淡淡道：“庄家手气不顺，兄弟一向喜欢找难题做。诸位尽管下注，不用客气相让。”
说时，取出一张银票，交给马蒙兑筹码。
若是别人伸手，准会挨众人的骂。但徐少龙的身份非同小可，谁也不敢哼气。郑艳芳只微微而笑，明亮的目光，在他面上溜来溜去。
可是徐少龙不理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牌洗好以后，马蒙兑了筹码回来，往桌上一搁。
摊官喝道：“一共纹银五百两……”
声音方歇，郑艳芳娇滴滴的接着道：“我看啦！”
她一口就吃下来，等如要与徐少龙赌个输赢。
别的赌客，只好袖手旁观了。
徐少龙淡淡道：“好极了！”
当下掷骰子发牌。
马蒙伸长脖子，瞪眼瞧看。徐少龙把一张牌叠在另一张上，拿起来一看，顿时感到马蒙停止了呼吸。
这一张牌是“长三”六点，在这种“一翻两瞪眼”的小牌九中，拿六点和四点是最可怕的牌。
因为一来极容易配成“闭十”，即使不然，能配出大点子的牌张也很少。因此之故，马蒙才会紧张得停止了呼吸。
要知五百两纹银实在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目下的场合中，银钱还是小事，输了的话，对手只是个十八九岁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面子似乎大不好看了。
徐少龙把牌放下，不用眼看，而是用手去摸。这么一来，马蒙就不晓得另一张牌是什么了。
众人都非常感到兴趣地瞧着，等候他们翻牌。
但见郑艳芳玉手一抬，“啪”一声，两只骨牌都翻了出来。
她微笑道：“天八。”
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似乎这一牌已经赢定了。
她的两张牌是一只“天”和一只“铜锤六”。
马蒙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这回输定啦！”
要知在整副牌中，目下徐少龙只有两张牌配上那张“长三”，方能取胜，一是“至尊”中的三点，一是仅拿的那只天牌。
除此之处，任何牌来了都要输给对方。
徐少龙面上毫无表情，但两眼却射出锐利而冷酷的光芒。可见得他并非不重视输赢，而是有本事把内心的一切情绪反应，完全置于控制之下。这正是厉害的赌徒所具备的主要条件。
他冷静极地望住对方，不看手中的牌。
因为他已经摸过，晓得是什么牌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捏着牌的手上。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如花似玉，美艳迫人的郑艳芳了。
她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徐少龙那对冰冷如剑的目光，紧紧的与他对瞧。双方都没有一点儿让步的意思。
徐少龙只迅快的观察了郑艳芳一下，就掀开手中的牌。全场顿时升起一阵诧疑惊哗之声…”
郑艳芳这时才转眼向桌上望去，但见对方的牌是一只“长三”，配一张“天牌”，竟是天八，恰好能把她的天八吃掉。
她轻轻皱一下眉头，迅即抬起眼睛，向他凝视。她纵然是表现不悦的表情，仍是那么美丽的迷人。
徐少龙一直细心的观察对方，但直到现在，还没有法子估计得出多少银子的注码，才能使这个美女紧张。
他晓得必须到了能使她发生患得患失的恐惧心情时，方可一举击溃她的打算。
现在他的资本是一千两了，那个美女的樱唇微启，轻轻说一声“我看啦！”
全场刹时寂静无声，显然她与徐少龙的短刀肉搏场面，使大家感到比自己下注还要刺激有趣。
有许多旁观者的心中，真不知道应该希望哪一边胜才好，因为郑艳芳诚然貌美如花，但她一向骄傲跋扈，不大把男人放在眼中。由于种种传说，以及她雄厚的家财，的确教人不敢惹她！
对徐少龙而言，他总是一个突然闯入这个社会的陌生人，在心理上，大家都不大肯偏袒他。
因此，形成了大家的奇异心情，反正哪一个输了，对他们都是莫大的刺激事件。
徐少龙只在取牌的时候，目光离开郑艳芳一下，紧接着就恢复那种冰冷锐利的盯视，仿佛要在精神上，迫使对方失败。
郑艳芳大概感到自己一定没有法子击退对方的目光，所以不在这一方面坚持。她看了看牌，玉手一抬，两只牌翻出来，却是一副“人五”。
这么一来，她胜败之数，就没有人能预测了。
徐少龙一仍旧惯，将两只牌叠着，拿起来一看。第一只是“板凳四”，登时感到马蒙的呼吸停止了。
要知这只板凳四，又是最难配的牌。而且从六点开始，一直到十一，配起来都得输。
因为对方拿的是“人牌五点”，所以徐少龙即使拿到一只虎头十一点，加起来是五点，仍得输给对方。
徐少龙精神陡奋，双目神光四射，猛可一翻腕，把两张牌一齐平拍在台上。
四周升起了阵阵讶疑，郑艳芳一瞧，对方竟是板凳四配丁三，一共是七点，又赢了这一局。
她的秀眉迅皱一下，比上一回皱得深些。
徐少龙忽然泛起了如释重负之感。因为他已从这细微的表情中，断定自己只须再赢一局，就可以达到使对方“恐惧”的地步了。
由于他不须再面对着不知还有多少关要过的困惑情势，他可以集中全部的精神意志，务求在这一关赢了对方，大局就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他挑战地瞅住对方，等她开口。
郑艳芳迟疑一下，才道：“我看啦！”
摊官道：“郑姑娘，一共是两千两啊……”
郑艳芳道：“我知道。”
摊官耸耸肩，便在静寂中发牌。
她这回看都不看徐少龙，把牌一翻，众人立刻吁出一阵惊疑之声，原来她这回只有一点。“。
她抬起眼睛，但见徐少龙面上仍然没有表情。同时那对眼睛中，亦仍然射出冷酷锐利的光芒。
这刻她才彻底的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对面这个美男子，心狠手辣，纵然把她迫死，他也不会生出怜悯之心的。
换言之，他决不会因她是个美貌女子，而对她有丝毫让步。这一点与她所遇见过的所有男人，皆不相同。
徐少龙镇定的翻开两只牌，竟是七点。
摊官把筹码拨到徐少龙面前，报出“四千两”的数目。
这偌大一笔银子，只不过转眼之间就易了主，委实使很多人垂涎羡慕。
徐少龙坐得稳如泰山，四平八稳，完全没有收手之意。甚至好像想把郑艳芳所有的家当都赢过来。
她在心理上，已经对徐少龙有了深刻的估计，因而生出了畏惧。同时，一注四千两的数目，亦足以使她踌躇。
所以她大感犹豫，众人的哗声也全部停歇，一片寂静，使得气氛平添无限紧张。
她考虑了一阵，斗志突然消失，感到没有办法不屈服在这个强人的手底。当下微微一笑，透出无限柔婉意思，先向马蒙说道：“小马，这一位是……”
马蒙道：“他是徐少龙徐老爷。”
郑艳芳点点头道：“是神机营的老爷么？徐先生，你还要不要我赌下去呢？”
徐少龙生硬地道：“假如你认输，那就不赌，否则还是见个高低的好。”
他咄咄迫人，定要把对方迫得完全溃败，一点也不肯放松了主动之势，的确是够狠辣的了。
要知他如果说，假如姑娘不想再玩，那就算了，郑艳芳自然可以轻易地落台罢战。
但这却变成由她主动，而且事后在她心灵上的压力，自是缓和得大多了。再者，任何人在这等情况之下，总禁不住会表示出君子风度和英雄气概，势必尽力安慰败方，而不好意思赶尽杀绝，继续紧迫下去。
因此郑艳芳为之一怔，甚至连马蒙也觉得徐少龙太过分了。旁观之人，自然更加对郑艳芳同情。
不过众人的反应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
郑艳芳赌下去的话，一切后果，只有她个人承担，旁人的同情，根本不发生作用。这一点她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不敢胡乱作出决定。
这一对年轻而又英俊美丽的男女，互相凝视，片刻之后，郑艳芳连仅有的一点抗拒之心也消失了，垂头轻轻道：“好吧，我不赌啦！”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泛起了失落了什么似的感觉。
她站起身，袅娜地走开了。
徐少龙微微一笑，收起筹码，也离开这张赌桌。
当他走出这间赌场大厅之时，眼角看见郑艳芳站在另一角，正向他瞧着。
但徐少龙连望也不望她一眼，并且尽力令任何人一望而知他是笔直的离开此地，从没有向四下张望。
这刻郑艳芳心中的确感到异常的失望和难过，也夹杂着愤怒，这个男子居然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甚至转眼回看的动作也没有。可见得他对自己，真是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本准备当他向自己瞧看之时，便回他以嫣然一笑，表示出柔情心意。正因她有这个打算而落了空，她才感到愤怒，认为实在太没有面子了…”
假如她刚才不是被他彻底击败了，这刻一定会上去打他两个耳光，骂他一顿等等什么的。
无奈她实在惧怕他那冷酷无情的眼光，考虑到假如反而被他辱骂一场，甚至把自己关在牢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了，忽然感到这儿非常乏味，而且她还有一些疑问要想，一些事情要做，当下也迅即出去，坐上华丽的私家软轿，一直到了一个地方，见到她的父亲，那个大胖子郑洪福。
郑洪福搂住女儿的纤腰，道：“你和他的经过，我都知道了。”
郑艳芳一噘小嘴，道：“都是你，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郑洪福眉头一皱，道：“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以你的姿容，我敢说当得上天下无双的了，哪一个男人能不动心迷恋呢？我可不是替你吹牛，只看以往所有的男人，见了你就晕晕糊糊的情形，便可证明了。”
郑艳芳道：“但他却没有被我迷住呀！难道我现在已经不好看了么？”
郑洪福连连摇头，双颊的肌肉直震颤，使人真担心会掉下来。
他道：“绝对没有这回事，我看这家伙八成是个天阉。”
他的女儿瞪他一眼，道：“你说什么？”
大胖子叹一口气，道：“假如他不能人道，自然对女人没有一点兴趣，哪怕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都没法子使他动心，但不管怎样，我的计划要改变啦！”
他出房去了一会，才回转来，双眉紧皱。郑艳芳逼问其故，郑洪福初时还不肯说，后来才道：“你猜姓徐的现在在什么地方？”
郑艳芳聪明伶俐一听便知，道：“可是在妓院吗？”
大胖子苦笑点头，她接着又道：“既然如此，可见得徐少龙不是个天阉之人了，那么一定是我不够漂亮吧？晤……或者我少穿点衣服，在秘密妥当的地方，与他在一起，他就会改变态度了。”
郑洪福沉吟了一下，才道：“大概这厮不易受美色诱惑的。”
郑艳芳泛起又沮丧又愤怒的神色，默然不语。
郑洪福沉思地道：“我本想利用你，诱他入套，使他不得不听我的话，因为他是最有希望当选为副统领的一个。但现在既然失败了，我只好想法子使他当不成副统领啦！”
郑艳芳道：“爹，你可曾想到过姐姐她们？”
郑洪福道：“她们怎样了？”
郑艳芳道：“她们也是著名的美人，经验又比我多。
也许可以使徐少龙入毅。”
大胖子又做出使人担心他颊上两大块肥肉的摇头动作，道：“不行，她们是有夫之妇，帮规禁条何等严厉，岂可轻犯？”
郑艳芳讶道：“以前她们还不是做过这种事？”
大胖子道：“你要知道，以前那几个对象，都是更为老奸巨猾的人，假如用你的话，多半是白白赔了身体，收效反微。但用你两个姐姐，她们能使这些人个个暗中迷恋不已，所以我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
他略一停顿又道：“姓徐的则不然，他为人如此冷酷厉害，如果叫你两个姐姐出马，还不是白白的让他玩了而收不到效果？”
郑艳芳道：“我听不懂。”
“要知道帮规规定凡是与有夫之妇通奸，均须凌迟处死。所以如果我认定对方不会因迷恋而听话的话，我就绝对不叫你的姐姐们出马。因为我们也不敢揭发这件好情啊！你说对不对？”
郑艳芳道：“原来如此，好吧，我们设法毁灭他。好在人人皆知他曾经这样对付我，假如能毁灭了他，我们的力量就更叫人害怕了。”
大胖子颔首道：“好，我想想办法……”
郑艳芳道：“还是等我来。”
大胖子笑一笑道：“你有什么妙计？”
郑艳芳道：“我可以找两三个人，声明谁能毁掉徐少龙，我就嫁给谁。”
大胖子忖想一下，才道：“好是好，但这个消息切切不可泄漏，万一传入马蒙耳中，那就糟了。”
郑艳芳道：“当然不会传入他的耳中啦！”
大胖子道：“你猜是怎么一个糟法？如果传入他耳中的话……”
郑艳芳道：“他最多告诉徐少龙，但人家未必肯信，这种事，谁也不肯轻信的。”
大胖子摇头道：“不，你错了，他不但不会告诉徐少龙，并且会设法毁去徐少龙，把你娶了去。”
郑艳芳目瞪口呆，过了一阵，才道：“这可真是想不到的事，好在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这刻徐少龙正在一问著名的妓院内，受到沦落风尘然而个个艳丽的女郎们包围。
除了这些茸燕之外，还有两个人，是刚刚凑上相识的。一是总寨外三堂香主之一的邵坤，外号六甲刀，是个四十左右的壮年人，身躯雄伟，一望而知必定是力大无穷之人。
另一个是个五六旬上下的老者，看上去非常精明，动作间也显得十分轻捷有力。此人姓陆名斌，乃是这间藏春阁的老板之一，当然也不是简单之辈。
他们在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华丽的上房中，摆开筵席，全院的姑娘，都轮流来执壶陪坐。
关于徐少龙冷酷地挫败郑艳芳之事，这藏春阁之人全都知道了。正因如此，那些茸燕们对这个英俊潇洒，而又铁石心肠的男儿，都存有一份好奇，无不想与他接近，以便瞧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少龙在席上猜拳喝酒，以及和每一个坐到他身边的美丽女郎调笑，豪放不羁，一派浪子作风，使得所有之人，无不深感迷惑。
藏春阁的股东老板陆斌口舌便给，见闻广博。尤其对攀花折柳之道，更是不折不扣的专家。
因此，席间谈笑之时，光是听他谈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艳闻轶事，就足以令人忘倦。
此外，那位身份颇高的外三堂香主六甲刀邵坤，性格粗豪，喝酒如喝水一般。
马蒙本是善于词令的人，徐少龙又放荡不羁。这些人凑在一起，加上冶艳媚人的姑娘们，以及整坛的美酒，大家都特别兴高采烈，不知不觉已是天黑时分了。
上房内早就华灯交辉，明如白昼。
突然“砰”的一响，桌子上的杯碗筷子等物，不少跳起老高。原来是邵坤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他酒量极豪，酒到杯干，到现在已不知喝了多少。但见他已略有醉态，举动说话，都有点不能控制。
在他身边的一个美女，长身玉立，芳名春莺。她一面伸手摆好那些杯碗，一面笑道：“啊呀！邵大爷又要发牢骚啦！”
邵坤左手舒伸，把她连肩带臂箍住。另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头发，向后扳去。
春莺的头没法子不极力的向后仰，灯光之下，除了那张动人的脸庞之处，还有就是雪白的颈子，令人垂涎。
她双眉微皱，朱唇微启，流露出可怜的表情。
徐少龙纵声而笑，马蒙和陆斌都感到兴趣的瞧着。
座中竟无一人，露出恻隐同情之意。
邵坤在她玉颊上又嗅又吻，弄得春莺娇躯颤抖扭动，鼻中发出唔晤之声。可是那决不是舒服快活的声音，而是被暴力胁迫之下，唯一含有少许反抗的声音。
她全身被箍紧，全然无法躲闪，仅能自由活动的嘴巴，却也不敢说出抗议的话。
其余的女子对这等景象，似乎都看得很平淡，没有一个露出奇怪的样子。可见得邵坤这等举动，不但不是第一次，甚至已经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了。
春茸鼻中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显然是因为六甲刀邵坤手劲大重，把她的头发扯得太紧而疼痛，同时脖子也扭得作疼。
邵坤狂暴地笑起来，把她推开，但仍然揪住她的头发，使她保持后仰的姿势，就在这时，马蒙忽然一巴掌掴在他身边的一个美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及那女子的惊叫声。
他怒声道：“怎么啦，连你也敢瞧不起我？”
身为老板的陆斌忙道：“春菊她怎么啦？”
马蒙道：“她好像还是个良家妇女呢！哼！哼！竟敢跟大爷我来这一套。”
那个名叫春菊的女孩子，骇然的抚着面颊，不敢出言辩驳。
徐少龙一望而知，这是藏春阁的规矩很大，所以春菊不敢开口，倒不一定是她当真没有道理。
他又发现邵坤已因为这件突变之事，转移了注意力，把春莺放开了。同时又察觉春茸非常迅快地用一种自然的动作，擦去泪水。
这不禁令他恻然心动，但觉这些“对人欢笑背人愁”
的卖笑生涯，实在可怜可悯之至。
任何人只须想一想，如果这个在火坑中的女孩子，竟是自己极有关系之人，将会有何种心情？
徐少龙顿时兴趣索然，对于这一切事情泛起了强烈的厌倦。甚至对于他的任务，也很厌烦。
他只想回到那个宁恬平静的古城，恢复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
马蒙扳起来的面孔，很快就放松了，并且仍然搂住春菊有说有笑起来，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那回事。
徐少龙离座出去解手，厕所是在院外西北角，三株婆娄老树，覆盖着这整个露天院子。廊柱上和檐下，都挂着灯笼照明，纵是酒醉之入，也不会绊跌。
陪他前去的春柳，在院门就停下来等他。
徐少龙推开厕所门一瞧，但见里面地方甚为宽敞，分为两格，里面的一间是以软帘隔起，乃是供人大解之用，外面有四个石头的斜槽。
此外，还有盛满清水的银盆和洁净的手中等。人门就嗅到芬芳的香气，绝没有一般粪坑的秽味。
徐少龙随手掩上了门，走到斜斜的石槽边，心中微微感到不自然。可是他今晚的确喝多了几杯，略有酒意，因此仍然没有在意。
他正在小解之际，忽然背后一麻，顿时失去了知觉。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才悠然回醒，睁开双眼。
目光到处，但见房顶的天花板雕刻油漆，甚为精美，接着又看见深垂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隔住，室内是一片柔和朦胧的灯光。
他一望而知，这是一间女性的闺房，而且从这等布置看来，这个房间的主人既富有而又大是雅致，并非一味只会用金钱堆砌的庸俗脂粉。
霎时间两个女性的面影浮上他心头，第一个是神秘的玉罗刹。第二个是风华艳绝的郑艳芳。
同时他也记起了未失去知觉以前的情形，心头不禁泛起别扭的感觉。
因为其实他正在小解，忽然昏倒，那当然是非常难看的场面。尤其是他躲在一个女性的闺房内，可见得他多半是被女子发现，带到这儿来。
当然也许是玉罗刹下的手，那么这种不雅的情景，完全被她所见了。纵然是怪不得他，但终究是尴尬难堪的。
他暂时抛开这种不关紧要的感觉，开始研究自己乃是受了什么暗算，以致昏倒的？
记得当时背上一麻，接着就失去了知觉，由此推测，有两个可能。
一定被人潜近背后，点住穴道，二是有人以暗器偷袭，而这暗器体积非常细小，打中了穴道，方能使自己顿时失去知觉。
他暗中大吃一惊，忖道：“不论是哪一种推测，都不得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形，则此人的武功必定比我强胜甚多，方能迫近我身后，而我尚不察觉。若是第二种情形，亦是一样的惊人。因为金针打穴之术虽然未曾失传，但是必须功力绝世之人，方能施展。以我而言，如要练到那等地步，最少还须苦修二十年之久。”
接着他就研究何以会有人暗算他之故？若然是郑艳芳，那倒是顺理成章之举，问题只在她如何找得到如此高明之人，替她下手而已。
假使是玉罗刹，她下手的动机很难找得出来，但徐少龙感觉得到，他与玉罗刹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复杂感情，这便是使他禁不住要联想及她的原因。
室内似乎没有人在，因此，徐少龙转头查看，忽见床边不远的桌旁，有个女子坐在靠背椅上，正凝目看他。这刻他纵然想装昏迷也不行了，只好狠狠的瞪视她，看她有何反应？
这个女子只有十八九岁左右，长得玉面朱唇，眉似春山，眼如秋水，甚是美丽，而且已具有少妇的成熟风韵，甚是动人。
他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忖道：“原来既不是玉罗刹，又不是郑艳芳，竟是第三者。
她一望而知乃是此室主人，所以事情弄得更混淆杂乱了。
这些姑娘个个都很漂亮，也很能把事情弄得如乱丝一般难以找出头绪。”
椅上的美女微微一笑，起身走过来。步态袅娜娇媚，却是个不懂武功的人。
徐少龙更为奇怪，直到她在床沿坐下，互相迫近对视之时，他又猛吃一惊，忖道：“奇怪极了，我瞧着她面熟得很呢！”
那美女轻轻道：“贱妾名叫春琳。”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做声了。
两人对望了片刻，徐少龙道：“哑！你的苏州口音，使我记起来啦！我们曾经在扬州见过面，对不对？”
春琳颔首道：“是的，徐相公的记性真好，我真不敢相信你竟能够记起我这个卑微低贱的人。”
徐少龙摇摇头，但觉连脖子也酸软乏力。他道：“身份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你当时有如春花初放，但却是坐在姚舵主的怀中，使他看起来好像是老祖父一样。”
她温柔地笑一下，徐少龙放低声音，道：“我不能动弹，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你可知道？”
春琳点点头，道：“妾身知道。”
徐少龙道：“我猜你一定不敢把内情告诉我，对不对？”
春琳道：“妾身宁可吃点苦头，也愿将所知的事，完全奉告，可惜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少龙道：“你的名字中有一个春字，好像是藏春阁中的人，是么？”
春琳道：“是的，妾身前天奉召出差陪酒，晚上回来，你已在这儿躺着。”
她忍不住掩口笑一声，又道：“而且非常非常难看，裤子都没系好。”
徐少龙道：“现在裤子系好没有？”
春琳道：“已经弄好了。”
徐少龙道：“你发现我之后，竟没有去报告老板么？我本是和陆斌一起喝酒的。哎！是前天的事么？这样说来，我已经躺了两昼夜啦！”
春琳道：“当初我没认出是你，你知道在灯下看人，又是乍然发现，当然心慌起来，只匆勿给你盖上被子；就去告诉陆老板了。”
她说话之时，伸出纤美白皙的玉手，在他额上摸一下，又道：“你没有生病，为什么不能动呢？”
徐少龙道：“但愿我知道就好了？”
春琳道：“陆老板一听，也吃一大惊，嘱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便急急出去了。我回到房间，忽然认得是你，才替你结好裤子，脱去外衣鞋袜，好让你舒服一些。”＼。
徐少龙道：“谢谢你啦！幸亏我在昏迷中，否则一定很难为情。”
春琳又道：“陆老板不久就回来，看了你一下，吩咐我小心照顾你，晚上还得陪你一起睡。”
徐少龙笑道：“陪我睡？有什么用呢？我又不会动弹，比死人只多一口气。”
她伸手掩住他的嘴巴，一阵香气，以及滑腻柔软的感觉，传入徐少龙心中。她很认真他说道：“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你虽然不会动，但我靠贴着你之时，心中十分安慰和舒服。”
徐少龙道：“为什么呢？难道你自从在扬州一见，已爱上我不成？”
春琳道：“如果我说是，那简直是骗人。当然我只是很清楚记得你的样子和眼神，但爱你还谈不到。你可知道，我还没有试过和一个男人睡觉的滋味。”
徐少龙不解的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指这个男人不侵犯你，是不是？”
她道：“正是如此，我一直觉得男人都是魔鬼一般可怕，像是讨厌的苍蝇一般，整天盯着我，但昨夜你动也不动身体又是那么强壮，使我感到舒服稳安。”
徐少龙道：“你几时到这儿来的？”
春琳道：“好几个月啦！唉！在藏春阁中，我还是最红的姑娘呢！”
她沉重的叹一口气，教人一听而知，这是非常不幸白事。
徐少龙同情地道：“你的身世遭遇，好比杨花浮萍一样，随处飘泊，任人糟踢，实在可怜可叹。”
春琳又叹息一声，道：“我天生薄命……”
徐少龙插口道：“假如你是这么厌恨神女生涯，其实在扬州时，我就可以帮助你跳出火坑的。这话现在听起来，好像已太迟啦！”
春琳道：“我当然想跳出火坑啦！虽然跳出火坑之后，也不敢回家去见父母亲朋，但总比夜夜被人蹂躏好啊！”
徐少龙若有所感，问道：“你不敢返见父母，为什么？”
春琳道：“我怎有面目见他们呢？”
徐少龙道：“那么你怎生堕入风尘的？”
春琳道：“我本是苏州人氏，二年前，我去庙里上香，忽然问心神迷惆，但觉四面八方都黑漆漆的，使我害怕得不得了，然后不知怎样，我己到了一个大宅院中，里面还有十几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徐少龙颔首道：“你是碰上拍花歹徒，心智被迷，拐走了你，只不知那座大宅院在什么地方？”
这是他一直侦查的重点之一，只要破得其中一个巢穴，就不难循这线索追查出其他的歹徒和秘窟。
春琳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们通通不准出门口，其他的女孩子也莫不如此。唉！那两年的日子真惨。”
徐少龙虽然晓得事实必将如此，但仍禁不住一阵失望。
他寻思一下，才道：“你在那座宅院住了多久？”
春琳道：“两年多。”
徐少龙道：“也接客么？”
春琳道：“起先还小，鸨母命我们服侍那些年纪较大的，已经接过客的姑娘。过了两年我十六岁了，才第一次接客。”
她惘然望向空中，面上泛起一丝苦笑。
徐少龙道：“那所大宅院也接客的么？”
春琳道：“很少，都是女孩子长大之后，第一次接客，才在那儿，之后，就送到别处了，我被送到扬州。”
徐少龙点头道：“听起来能够到那秘窟销魂的，必定是非常富贵具有财势之人，才出得起价钱。以我猜想，那个地方，一定常常有新的女孩子送进来，长大了送出去。”
春琳道：“正是如此。”
徐少龙道：“你可曾吃了很多苦头？”
春琳道：“那倒没有，因为我胆子小，性情柔弱，看见别的女孩子不听话，挨了毒打，或者送了性命，我已经害怕啦！”
徐少龙点点头，忖道：“这座大宅院，乃是专门训练女孩子，以及使她们服贴就范的一个秘窟无疑。”
他激起侠义之心，顿时热血沸腾，怒火直冒。
他停歇了一下，才平静下来，道：“姚舵主怎肯把你送到这儿来？他不是很喜欢你么？”
春琳苦笑道：“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玩玩。”
她虽然出道只有一年，但在风尘中，一年几乎可以比已别人一辈子。阅历既多，看透了人性，便不禁愤视世一切了。
徐少龙轻轻道：“我一定助你脱离火坑。”
声音中透出十分坚决的意味，使人不能不信。
春琳笑起来道：“徐相公，你的心地太好也不行。”
徐少龙讶道：“为什么？”
春琳道：“试想多少人像我一般，你救得完么？”
徐少龙道：“那又不同，有不少女子自甘堕落的，救她出来，也没有用，甚至我敢说，大部分是属于这一类。”
春琳没有驳他，显然认为此言有点道理。
徐少龙又道：“当然其中有些是初时痛不欲生，但久而久之，让她自拔也不行了，你已经有点这等趋向了。”
她大吃一惊，道：“我是这样么？”
她从来不敢多想，如今真正体察一下，果然如此，不觉怔住了。
徐少龙道：“我一直在花酒中流连，顺便观察这些女子的心理，敢说颇有心得，不过这心得却足以令人灰心。”
春琳居然很了解的点点头。
她柔声问道：“你可要吃点东西？或者是起来什么的？”
徐少龙道：“暂时还不要，我要想想看。”
春琳自去打洗脸水，拧毛巾，替他揩脸，又去弄了一些食物来，先把徐少龙扶起，靠着垫高的枕头而坐。
徐少龙虽然没有一点食欲，但却尽可能多吃点东西。
此是保持体力之法，如无体力，纵然恢复行动之能，也变成虚弱无力状态，一旦有了事，便不能及时应变了。
春琳已奉命不必出去接客应酬，所以一直在服侍他。
徐少龙忖道：“春琳不知靠得住靠不住？陆斌挑选她看顾我，一定别有用心，虽然据她说，她是突然发现我在此地，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春琳已收拾好各物，并且换上了简单的睡觉衣服。
她脂粉既洗净，又换上了这等家常衣服，顿时别有美态。
徐少龙看看她，道：“你还可以跳出火坑。”
春琳道：“真的？为什么？”
徐少龙道：“第一点，你讨厌这等迎送生涯。第二，你还未堕落到那种田地，这是从你衣服上看出来的。”
春琳道：“谢谢你，但现在不谈这个。”
她笑一下，解释道：“我觉得最要紧的是怎样使你能够行动？因为我不知如何，心里头很发慌，老是隐隐觉得不妥。”
徐少龙心里非常同意她的说话，但口中并不承认，说道：“不会有什么事的，因为我的身份不比普通人。”
春琳眉宇含有一抹忧色，挨贴着他而坐。
徐少龙初时还不怎样，但顷刻间，便感到不妥。
原来这个美貌姑娘，居然使他欲火腾腾。
春琳还不知道，伸手抚摸他的额头，道：“好奇怪。”
她奇怪的是徐少龙分明好好的，为何不能动弹？
徐少龙感到非常冲动，差点就要伸手去抱她。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伸出手，但他制止了此念。
他暗自忖道：“奇怪极了，我曾经修习过枯禅，任何情形之下，都能使此心如槁木死灰，何以目下兽欲大发？”
春琳娇柔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徐少龙咬一咬舌头，一阵疼痛，使他冷静了一点。
他这才说道：“阿琳，现在不是动情的时候，对不对？”
春琳觉得有趣，笑道：“当然啦！何况你又不能动弹。”
徐少龙道：“也许我能动弹，假如我抵御不住正在焚烧着我的欲火的话。可是那么一来，我就陷于百劫不复之境了。”
春琳有点迷惑的望住他，道：“你能动么？”
徐少龙道：“如果你脱掉衣服，我马上就可以动。”
春琳欣然道：“那么我马上就脱。”
她正要动手，徐少龙沉声道：“别动。”
春琳骇了一跳，道：“不要动？你不让我脱。”
徐少龙凭借禅功之力，紧紧守护住灵台神智。
他道：“是的，因为我本不能动，但如今忽然欲火熊熊。所以只要你脱去衣服，使我忍熬不住，我就能动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但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了，苦练多年的功夫，马上毁去。”
春琳总算明白他的意思，道：“你要我帮你把欲火平熄，对不对？”
徐少龙道：“如果你能帮我，自然最好了。”
春琳道：“那还不容易，我有十几种方法。”
她起身走去，舀下一杯冷水回来。很有信心地道：“喝下它，很快就会好了。”
徐少龙道：“一定有效么？”
春琳道：“当然啦！这是最古老有效的一种方法。”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人人都懂得的了？”
春琳笑道：“是的，这儿的人都晓得。”
徐少龙道：“你的冷水盛在瓷瓶中的么？”
她点头道：“不错，一定干净的。”
徐少龙道：“我不是怕脏，而是怕有人做了手脚。”
春琳吃一惊，徐少龙又道：“既然人人皆懂此法，而你的冷水又盛放在特定的地方，可就不能不小心了，请你到隔壁换一碗。”
春琳一点也不持异议，马上就到隔壁去了。
徐少龙运足眼力，向碗中望去。瞧了一阵，但见那水虽然很清，但仍然有些许粉未，在水中浮沉。
转眼间春琳回来了，另外拿了一碗清水。
徐少龙一见了她，心便直跳，眼中冒火。
他深知自己不易再支持了，因此不暇再作观察，赶紧把那碗冷水喝了下去。顿时一阵清凉之感，直透丹田。
他马上感到可以控制自己，当下道：“春琳，有烦你在门边守望着外面动静，瞧瞧有谁来查探没有？”
春琳道：“好的。”
收起两碗，起身行去。
徐少龙道：“你小心点，别让人家发觉你。”
她把灯烛吹熄了，便蹲坐在门前。
徐少龙开始运功，垂帘内视。
他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丹田中那股真气，总是提不起来。于是他改变方法，用心坐起枯禅。
此是使欲念杂想的平息的唯一途径，而且在寂静空灵中，还可以生出妙思灵感，以应付当前迷惑的局势。
坐了好久工夫，春琳在黑暗中，居然全无声息。
徐少龙已经仰仗禅功之力，把欲火春情完全驱逐。
现在他在澄澈空明的境界中，默默寻思前后的经过。
他在受暗算以前，乃是在这藏春阁内饮酒作乐，足足饮了整个下午，直到华灯已上。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一点迹象征兆使他警觉。
因此，他上厕所时，根本没有防备。
想到这里，他突然停住思路，不向前进。“我想起来啦！当我踏入厕所中，就已经有了异感。”他用心追思当时的情形：“但我酒喝多了，况且以我的身份，谁敢动我？
所以我仍不以为意。”
这是一个症结，以他的身份，谁敢动他？
其次，他也想通了一个重要的道理。那就是这个暗算他之人，不一定武功高绝。但他一定智谋过人，或者是得过高人指点，才会选择这么巧妙的时机，方始出手对他加以暗算。
这个时机便是当他正在畅快小解之际，其实耳目之灵，远逊平时。因此，即使是武功普通一点的，也可以得手。
他轻轻嘘了一声，但见春琳悄悄走过来。
她低声道：“徐相公，是叫我么？”
徐少龙道：“是的，你上来一下。”
她踌躇了一下，虽然她对于献出肉体之事，已经不在乎，但目下情形不同，她很想帮助他渡过难关。
她道：“相公现下觉得怎样了？”
徐少龙马上明白她的意思，轻轻道：“不妨事啦！你那一碗凉水，有效得很。”
春琳这才爬上床去，挨近了他。
徐少龙道：“你小心在我背后摸摸看。”
她伸手探入衣内，在那紧厚的肌肉上抚摸。
徐少龙低声指挥她，最后，她的手停在肿骨下面。
徐少龙道：“摸到了什么？”
春琳道：“好像有一根针插在里面。”
徐少龙道：“能不能拔出来？”
她试了一下，指上的力量不够。
徐少龙道：“你用牙齿才行。”
她果然成功了，把拔出的针拿到徐少龙面前，低声道：“瞧，真骇死人，有三寸长呢！”
徐少龙一面瞧着，一面调运真气。
这一回体内的真气听话得很，霎时从丹田透出，穿行向全身经脉，迅即运行了一周天，全身俱恢复如常。
他拿过那针，凝目看时，但见此针长达三寸，金色，份量特别重，不知是什么质料？尾部没有线孔，一望而知不是缝衣用的针。
徐少龙博识天下各种奇怪的暗器，这刻不禁皱起眉头，忖道：“此针制作形式和前后的重量，根本不适用作暗器，就算勉强打出，最远不过四五尺，便失去控制了。”
换言之，此针不会是暗器，因为他认不出是什么来历。
不过这可没有难倒他，因为他已想到极可能是当他倒下之后，那个暗算他的人，拿些针扎入他穴道中的。
春琳道：“刚才有一个人，走到门边，听了一阵，才转身去了。”
徐少龙哦了一声，道：“你认得出是谁？”
春琳摇摇头道：“是个男人，瘦瘦的。”
徐少龙沉吟了一下，道：“你点上一支蜡烛，把外衣脱掉，做出好像已经跟我欢好的样子，我们玩一个钓乌的游戏。”
春琳听话的脱去外灭，起来点烛。
徐少龙也把外衣脱去，舒服地躺在被窝中，发出鼾声。
突然有人轻敲房门，春琳连忙去开门。
徐少龙泛起一抹冷笑，忖道：“鱼儿要上钩啦！”
他侧耳而听，听到春琳轻轻开门的声音。
门口之人低声说话，是个男人的口音，甚为陌生。他道：“我看见点上灯烛，过来瞧瞧。”
春琳道：“我正要叫人弄点热茶来。”
门外那男人道：“马上就送来……晤！这个客人还可以吧？长得很帅呢！”
春琳道：“我干这一行的，帅不帅还不是一样？”
那人道：“哦！他动了你没有？”
春琳道：“说起来奇怪得很，他原本瘫痪无力，但我一上床，他就能动啦！这是怎么回事呀？你可晓得？”
那人道：“那一定是你太迷人啦！……说真个的，他厉害不厉害？”
春琳嗔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道：“嘘！小声点，是老板吩咐我来问的。”
春琳沉吟了一下，才道：“不但厉害，还讨厌得很……”
那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含着有邪气意味。
他又问道：“怎么一个讨厌法？”
春琳突然懊恼起来，冷冷道：“滚滚！就算是老板叫你来问的，我也不理你……”
她这数年来，被恶人诱拐，进入勾拦中，过着神女生涯。所受的折磨痛苦，已足以使她的心灵麻木不仁，对于这等事情，本已不以为意了。
可是她忽然间感到强烈的被侮辱被伤害的感觉，大大的光火起来，机警之人，必能看出这是很不寻常的表现。
此处，在这藏春阁中的女人们，谁敢对“老板”稍加抗拒？因为她们简直比货物还低贱，比畜牲还不如，随时随地可能遭受各种毒刑，或者被活埋。没有人能抗拒，也没有一个能够逃生。
所以她这种态度，亦是可怪之一。
那人又嘘了一声，道：“小心点，我不会告密，谈你对老板不敬，如果有人听了去，那就糟了。”
春琳不由得感到害怕，声音软弱下来，道：“好吧，有什么话你问就是。”
那人道：“你刚才说他讨厌，是不是指他很贪得无厌？”
春琳道：“是的，现在他好不容易才安静地睡着了。”
那人道：“行啦，你别走开，也不要关门。”
脚步声起处，迅邵走远。
春琳回头张望，徐少龙当真闭目不动，宛如酣睡中。
她微微觉得心慌；只知道老板有什么阴谋。同时她忽又想到，自己刚才的强硬态度，敢情是为徐少龙而生的。
换句话说，她因为知道徐少龙在聆听，所以感到自尊心受伤害。而且也由于他在，所以胆敢流露抗拒老板的心意。
她不禁吃了一惊，忖道：“我是什么东西？人家只不过对你好些？又不像旁的人那般糟蹋你，你就自作多情起来了。”
正当此时，那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像蚊子一般的语声，却十分清晰。
这阵语声说道：“春琳，我是徐少龙，你不要向我瞧望，也不要回答。
因为窗外有人在窥看着我们的举动，你要装得像一些春琳在风尘打滚了不少日子，因此别的不行，这装腔作势，以及打诳说谎之道，功夫非常到家。
当下现出疲惫之极的神态，身子向门框一靠。
她心中暗感惊讶，忖道：“我仍然看得见他，他分明口不动，眼不睁，何以话声已到了我耳中？”
只听徐少龙又道：“等一会人家不论叫你干什么，你都照做，不要害怕。
我不会受伤，也必能保护你……”
这未后的一句，使她感到无限安慰。虽然她并不真心相信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因为她深知“老板”的厉害。
过了一阵，门缝间传来一阵威严冰冷的声音，道：“春琳，出来，不许弄出声响。”
她全身一阵寒冷，不由得颤抖一下。
她连忙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矗立在黑暗中，就像一个巨大的魔鬼一般。
那个巨大的人影冷冷道：“你做得很好，现在没事啦，你到隔壁睡觉去。”
春琳应了一声，虽然很想问，问他怎样处置徐少龙，但她始终鼓不起这个勇气，悄悄的走了。
她到了另一个房间内，睡了上床，一直暗暗替徐少龙祈祷。
在这边房间，那个巨大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但徐少龙却听到一阵细碎的步声，穿过房间，一直到了他床边。

第五章
徐少龙全身的功力都聚集起来，任何的一瞬间，皆可以出手击敌。
那人在床边停下，他身形带来的一股微风，也拂过他的面门，徐少龙嗅到一阵香气，不禁一怔。
这阵香气他熟悉得很，并非是春琳所用的那一种。
同时之间，他耳中又听到一阵衣裳的窑窄声。
他大惊忖道：“什么？她在脱衣服？”
到他确定自己推测不错之时，被子已经掀开，一个光滑温暖的身体，已钻入被窝中，把他搂住。
他也赤裸着上半身，因此之故，对于异性滑腻香软的肌肤的摩擦厮贴，感觉特别灵敏，也更易迷醉。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表现，才合乎对方的药物力量。
但他急于想看看怀中的女人是谁？是不是他预料中的那一个？因此，他鼻子中嗯晤连声，突然问一翻身，半抱半压的把她搂实。
当他头部转动之时，眼睛已趁机微微睁开了一线。
目光一扫，但见这个女人，正是那艳丽绝世的郑艳徐少龙虽然不是好色之陡，然而当此之时，也不由得猛然间激起了情欲之火。因为这个女孩子，实在大美了。
她虽是青春年少，方在妙龄。但无论在哪一点，都是惹火尤物，当得上烟视媚行，颠倒众生的赞语。
她嘘气如兰，在这个英俊而健壮之极的男人怀中扭动，在她来说，这也是至为刺激的沉醉感觉。
两个人的嘴唇凑上了，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之后，徐少龙睁开眼睛，头部仰退一点，以便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但见她面上泛起迷醉的表情，眼中则是不尽的迷悯。以及一种炙热的火焰。
徐少龙道：“啊！是你？”
郑艳芳点点头，轻轻的吐出黄营似的声音，道：“是我，你不喜欢？”
徐少龙低头吻了那两片朱唇一下，道：“喜欢。”
他一点也没有装假，说出心中真意，是以能使对方相她欢喜地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在底下移动一下身子，高耸的双峰，擦过徐少龙健壮坚厚的胸膛，双方都宛如触电般震动一下。
徐少龙咬牙忍住体内的冲动，道：“你打算献身给我，是不是？”
郑艳芳柔顺似羔羊，道：“是的，我愿意这样，决不后悔。”
徐少龙道：“为什么？”
郑艳芳讶惑地望住他，因为他声音中，已透出少许冷酷的意味。错非她如此敏感，定难察觉得出来。
她最害怕，同时也最感到迷醉的，正是他的冷酷无情。没有一个男人，以她曾经见过的而论，能这样对待她。
她哀求地道：“徐郎，不要问我，爱我吧！”
徐少龙眼中冷酷的神色突然消失，热烈地吻她。
过了一会，他又抬起头，似乎恢复了冷酷无情。
他道：“我要想一想。”
郑艳芳又移动身体，对方感到肉体摩擦的刺激。
徐少龙用力的摇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想。”
他深深吸一口气，接着又道：“你并非真心爱我而献出身体，只不过想陷害我，想使我受制于你，这可不行。”
郑艳芳的美眸中，悄悄地涌出清泪，沿着白玉似的面颊流到枕上。她长长叹息一声，好像很痛苦。
徐少龙心肠为之一软，但觉自己如此对付一个美丽的少女，实在太残酷了，他或者可以采用其他的手段啊！
若是要换个法子，便当得很。而且以他未娶的身份。
就算与这个美貌少女发生关系，也不妨事。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面问题很大。因为表面上看来，截至目前为止，似乎是郑洪福在对付他而已。但他隐隐感到不对，幕后必定另有更厉害的人布置设计，方会如此高明。
那么这个幕后之人是谁？他设计使自己掉入女色陷阱之中，有何用意？若是要取他性命，那么当他昏迷之际，何不下手？若说要利用郑艳芳来使自己贴服听命，那也是全无把握之事。
因为他纵然娶了郑艳芳为妻，但也有可能反过来控制她，使她听命于自己。幕后此人的心计，岂不落空？
由此可见，这个桃色陷饼，实是深不可测。必定另有一个阴险无比的目的，但这个目的是什么呢？
无论如何，这刻他不能投降。虽然他内心之中，对这个美貌少女十分迷恋倾倒，当真有不惜娶她为妻的决心。
何况他出道至今，又不是没有碰过女子，可是他不能如此地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阴谋之中。
他清晰有力地答道：“假如你喜欢我，或者说，你真的爱我，愿意委身给我，那么你就不该到这儿来，对不对？”
郑艳芳的珠泪仍然往下掉，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徐少龙很想爽爽快快的询问她，有关这整个事件的内情，例如什么人设的计？用意何在等等？
但他也忍住了，故意扯到别的地方，道：“你的艳名极着，因此我在想，你以前有过多少密友呢？”
郑艳芳摇摇头，道：“你不是嫌我以前放荡，而是不想要我。”
她如此敏锐的观察力，真教徐少龙大吃一惊。
他昧住良心，否认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考虑到基本上的问题而已。说！你有过多少男人？”
郑艳芳默然凝视他，过了一阵，才道：“你自己可以发现，何须问我？”
她伸手捏摸徐少龙身上的肌肉，又道：“好强壮啊！”
徐少龙也抚摸她光滑丰柔的背肌，只抚了几下，顿时又激起了情欲之火。
这在郑艳芳而言，马上就可以觉察出来。
因此，她突然大胆地伸展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吻他。
不知如何，她已经变成体无寸缕。徐少龙把心一横，忖道：“如此尤物，谁能无动干衷？好吧！目下且不管后果如何，先占有了她再说。”
此念一生，欲焰顿时如崩溃了堤防的洪水一般，淹没了一切。
事后，他静静的仰躺床上，郑艳芳则蜷伏在他身边。
过了一阵，她轻轻道：“徐郎，你还不能动么？”
徐少龙晒了一声，道：“我困得很。”
当欲火已经消退，他比平时更为冷静灵警。
郑艳芳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有一小包药粉，据说可以使你恢复如常。”
徐少龙道：“什么药粉？晤！我先睡一觉再说。”
她连忙摇撼他，道：“不要睡……不要睡。”
徐少龙道：“为什么？”
郑艳芳道：“因为等你睡醒了，你又会向我动手了。”
徐少龙道：“你怕我？”
郑艳芳道：“不，我愿意极了，但他说要经过三度欢好之后，才可以给你服药。”
徐少龙身子动都不动，道：“三次么？那太妙了，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来我快要变成风流鬼啦！”
他以讽刺的口吻说了这几句话，忽然感到郑艳芳似是在抽噎。他非常想要安慰她，但他晓得不可如此。
郑艳芳道：“你大不公平了，我怎会想你发生不幸？”
徐少龙道：“那么你说，他是谁？”
郑艳芳道：“是玉罗刹玉香主。”
徐少龙身躯为之一震，脑中泛起那张清丽绝俗，微带冰霜意味的面庞。
这件事里面，居然把她牵涉在内，马上把问题变得更为复杂无比。他禁不住长叹一声，说道：“是她么？”
郑艳芳道：“我不会骗你。”
徐少龙道：“你几时见到她？”
郑艳芳道：“这两天没见到，她命她手下一个老家伙转告我的，那是个又坏又阴险的老虔婆，大家叫余么么。”
徐少龙道：“我只见过玉罗刹一面，她何故整我？”
郑艳芳道：“我不知道，但我当时却怕你入骨，唉！也许我其实是爱你入骨，自己以为是恨而已。”
她停歇一下，又道：“因此，我便遵照她的话做了。”
徐少龙道：“谁在厕所暗算我呢？”
郑艳芳道：“是黄老歧，他外号迷魂太岁。”
徐少龙问道：“你父亲与此事可有关连？”
她正要回答，外面忽然传来三下磬声，非常清脆悦耳。
她吃一惊，侧耳而听，道：“有人来啦！”
徐少龙道：“什么人？半夜也闯入来么？”
郑艳芳道：“一定是你的朋友。”
徐少龙笑一笑，道：“对了，一定是他们。”
他若有所思的望住她，又道：“你在这儿给他们看见，我就非娶你为妻不可，对不对？”
郑艳芳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唉！一定是玉罗刹的主意。”
棕少龙一听她的名字，登时心中一阵不舒服，道：“为什么一定是她呢？我娶了你，对她有何好处？”
郑艳芳道：“这一点我倒晓得，你可知道？她曾经有过不嫁的话？”
徐少龙更为迷惑，道：“此事与她不嫁之誓，有何关连？”
郑艳芳道：“她向来骄傲得很，比我还要骄傲得多。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她看得上眼的，但你来了，而你与别人不同。”
她这话已解答了他的疑问，但她仍然解释道：“人的魔力，使她失去信心，也可以说她已爱上了你。
因此之故，她得想法子使你有了妻室，然后她就没有指望啦！”
徐少龙笑一笑，道：“我如果相信这番推测，未免把自己估得太高了。但你放心，我从来不把自己估得太高的。”
换言之，他表示不甚相信她的推测。
郑艳芳轻轻道：“徐郎，告诉我，假如你必须娶我，可会感到痛苦？”
徐少龙毫不迟疑，说：“不会，别说是我，任何人也不会，难道你连这一点自信都没有么？”
他的话声和态度，都很真诚，使她信了大半。
她欢欣的一笑，在微弱的烛光之下，这艳丽的笑容，似乎更为动人。
她轻轻道：“那么我要使玉罗刹伤伤脑筋，我本身曾得徐郎你的恩宠，已经非常满足了。”
人便是如此奇怪，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上。不论是男人或女性，当未曾与对方发生关系以前，总会有许多假面目。但一旦过了某一界线，骄傲的会变为谦卑，倔强会变为恭顺。
郑艳芳此刻表现得这般谦顺温柔，正是真实人性，完全没有矫揉做作，也不是施展什么手段。
徐少龙道：“你的意思是……”
郑艳芳道：“躲起来，再说我如果和你一同在被窝中被发现，那该多么难为情？将来如何有面目会见你的朋友呢？”
徐少龙道：“这话果然大有道理。”
他恋恋不舍的触摸她，吻她，然后松开手。
郑艳芳起身整衣之时，那象牙雕成似的美丽嗣体，以及艳绝的容颜，真足以使男人目为之眩，心为之醉。
徐少龙也不能自己，紧紧的盯视着她。虽然此后他尚有无数机会，可以拥抱与享受这个可爱的肉体，但他仍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悄然拔闩而出，在门口向他摇摇手，还留下一个爱的笑容。
过了一阵。步声素囊，向他的房间而来。
接着门被打开了，数道强烈的灯光，照在床上。
徐少龙诈作惊醒，睁开睡眼，皱眉道：“谁呀？”
灯光倏灭，居安之的声音送过来，道：“啊呀！大哥，小弟找得好苦，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
徐少龙坐起来，被子褪下，露出健壮的上半身。
他哈哈一笑，道：“居老二么？哈！哈！古人说，温柔不住住何乡，岂值得大惊小怪的么？”
许多人都哄然笑了，其中有几个人的口音，听得出是神机营的伙伴。这班人涌入来，纷致慰问之意。
其他的随从们都退下了，房中只剩下五六个人。
居安之道：“好吧！咱们先回去，但大哥你别贪恋温柔了，后天就是帮主召见，亲自校阅以及面试武功。”
徐少龙讶道：“哦！有这等事？”
梁一柏高声道：“此是临时变更的计划，今天早上方始通知大伙儿的，你还有一天工夫可以休息。”
大家又含有深意地哄笑起来，然后相率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过了好一阵，郑艳芳既没有回来，春琳也没出现，徐少龙独自陷入沉思之中。
他目下已略略有一点线索可寻了，敢情这个美人关并不是为了要他娶郑艳芳不可，大概也不是为了玉罗刹自恐情不自禁，而是要毁他的前程。简单的说，就是用女色使他争不到副统领之位。
他记起最初欲火如焚，几乎无法自持之事。如果那时候不克自制，与春琳交欢的话，无疑要坠入欲海深渊了。
从种种迹象观察，连贯起来，对方的阴谋是这样的。
首先派人把自己弄倒，制住穴道，服下极厉害的药物。
过了一昼夜，他由于穴道一直受制，抗力渐渐消失，药力遂得以抬头，使自己体内激起了炽热的情欲之火。
这时候，春琳是第一个使他陷溺的女人。以她的美丽，甚至于特殊的技巧，定可以应付得他的狂暴。
经过这第一阶段的疯狂发泄之后，真元大损，那是毫无疑问之事，此时，轮到貌美如花的郑艳芳上阵。
派她前来，有两大好处，一是她的姿容，肌肤和身材，举世无双。即使是没有药物之力作祟，大概亦迷得住他。
第二，她乃是本帮眷属，身份与春琳不同，必要时，尚可迫他成家立室，以致失去了当选的资格。
徐少龙不须很有经验，也能想像得出，自己若是不曾悬崖勒马，先行解开穴道，以及解去药力的话。一旦陷入欲海之中，先后经过两个尤物的祈折，定必精枯髓干，今生难以复原无疑。
他前前后后一想，把所有的现象掇拾成为一则完整的事件，了解了其中的危险和对方的用心，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他开始推测谁在幕后主持这个阴谋。既然这阴谋的目的，是在于使他当不上副统领，这就有了范畴。
换言之，在这个阴谋中，得益的人，必是主谋之人。
说到徐少龙的关系渊源，是由黑旗分舵推荐，而姚大壮则与内三堂中首席堂主于木塘关系最深。
因此，以于木塘为首的这一派系，绝对不会伤害他。
本帮之内，共有六派系。人数最少而势力最强的是副帮主白尚奇这一派。此人隐然有继承帮主宝座之望。
是以不大需要与其他派系争斗，并且以他的地位，也不致于使用这等卑鄙手段，对付一个部属。
这样，只剩下四派有嫌疑，一是另一位副帮主谢沉，此个外号“龙君”，号称天下水功第一，当世无有敌手。
第二派是总务司席亦高，此人外号“鬼见愁”，司掌全帮内总坛外五舵的钱粮大权，爪牙密布每个单位，论起权力，实在很大。兼且此人擅用离间之术，任何单位内的情况，无不了如指掌。
第三派是内三堂中的“监堂”堂主李听音，此人外号是“阴阳手”，使的银萧金瓜锤两种兵器，阴柔阳刚、两皆称绝，在武林中大有名头。
第四派也是内三堂堂主之一，姓辛名公权，外号“三环追魂”，使一柄三环大砍刀，勇力久震武林。
这辛公权是兵马堂堂主，掌管兵马大权。但事实上此权是在帮主手中。
徐少龙逐派想去，这四派俱有可疑，问题却出在玉罗刹出身未明，不知与哪一派系有关？这恐怕是关键之一”，他暗暗忖道：“神机营之设立，除了吸收新血高手之外，还有就是替帮主作直接的耳目，以便加强控制本帮各派系。”
这一点他老早晓得，目下再在脑中重现，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他继续想到：“由于白尚奇名义上掌握此一力量，而实际负责之人，却是副统领，奉命直接与帮主联系，因此之故，连白尚奇也不能真正控制此一力量。这样，各派系勾心斗角用尽手段以谋夺此一力量，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的思路一下子就跳到帮主召见，面试武功之事上面。忖道：“这个消息，事前全无人知。但这一阴谋主持人，已经晓得，预先设圈套，使我在欲海中没顶，可见得必是六大派系之首作主的，那么会是谁呢？此一答案，唯有从玉罗刹那里寻求。”
此外，他记起了那个声音低沉的“老板”，即是与春琳说话之人，以及向他下手的迷魂太岁黄老歧。
这两条线索，只不过是旁证的份量，假如查出玉罗刹是某一派系之人，而后面这两人亦属此一派系，即可确认不疑了。
他并不起床，反而放心大睡。
翌日，他返回营府，与同事一一见过。。发现人人都十分紧张，练功的练功，休息的休息，等候明天重要的一刻。
徐少龙装出疲惫之态，以便瞒过别人耳目。
居安之见了，不禁露出忧色。而且趁无人之际，问道：“大哥，你向来不是贪恋女色之人，何以在这般紧要关头，反而沉缅其中，以致损耗真元，岂不奇怪？”
徐少龙道：“有人在暗中搅鬼，这一点你必也看得出来。但不到明天过后，咱们还不算是失败，你等着瞧吧！”
他如此说法，居安之更加担心，是以一直忧形于色。
徐少龙正是要他如此，以便使敌人深信计策成功。
他下午故意又睡觉，直到傍晚才起身，精神显然稍佳。
居安之梁一柏等人已经外出，他在府中走来走去，似乎很是无聊。
他在饭厅要了一杯关外的烈酒，独自漫步到花园中，然后有人追上来，回头望去，原来是张行易。
此人乃是白旗分舵著名之士，面白无须，举止斯文，宛如儒士。
他高声道：“龙兄，听说你独持美酒，花间清酌，虽然甚是风雅，却未免有损雄威？”
徐少龙笑一笑，道：“行易兄来得正好，兄弟只是感到无聊而已，哪里是什么风雅。”
张行易走到切近，道：“这样吧，我们去看戏可好？”
徐少龙道：“什么戏？”
张行易道：“本寨一位姓黄的财主，过花甲大庆，得到帮主批准，在外面请了戏班子来。最著名的石芳华也请来了，今晚贴出的是会真记。”
徐少龙道：“石芳华么？那一定大有看头了。”
张行易道：“当然啦！眼下大江南北，以她色艺双绝，号称天下无双，我们要去的话，还须早通知一声，以免没有好座位，减了兴趣。”
徐少龙道：“走！去瞧瞧。”
张行易道：“兄弟回去换件衣服，顺便让胡总管安排一下，我们到时就有好座位了。”
徐少龙哑然失笑，道：“不错，我也得换衣服啊！”
不久，他们一同结伴出府，他们俱是一表人才，衣衫适体而高贵，气度与一般武人大是不同。因此之故，走到街上，真是惹来无数艳羡或倾慕的眼光。
当他们走近戏院子之时，但见人潮汹涌，除了衣衫光鲜的男士之外，还有无数粉白黛绿的妇女。
四下华灯照耀，卖吃食的，摆满了街道两边，种种好玩的和有趣的小玩意，吸引人们的兴趣，欢笑声、喧哗声。
叫卖声，以及摇鼓敲板等等声音，使这个区域热闹得宛如最大的赶集一般。
徐、张二人虽然没有仆从，身上也不带兵刃。可是他们的风度和胸前的记号，比符篆还要具有魔力。所至之处，不论男女老壮，无不恭容让开，给他们通过。
他们穿过热闹的人群，到了戏院门口，由于这是不售票的，所以秩序较乱。
不过门口处尚有不少配着表示喜事的红绸带的壮汉，在维持秩序，把一些故意挤人的小伙子推开。
自然这些小伙子挤的都是标致的大姑娘。有些美貌少妇，被挤得鬓乱钗横，衣衫不整，满身香汗。但她们似乎都很乐意，很开心。
徐、张二人稍为停步，望着紊乱的人潮，不觉也感到欢欣兴奋，无不记起了小时候挤着看戏的情景。
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外问各地搭台演戏，虽然也是乡间盛事，媳妇闺女都不免去看看。
但决计比不上这等挤来挤去，打情骂俏的崎旋场面。
而且乡间很多小孩骑在大人肩上，这儿却很少见。
他们已经在人丛中，别人纵然想让开，往往有心无力。好在他们不怕人挤，只微微利用肩臂时等部位，发出内力，就可以免去被人碰上身体的情形了。
突然间，左方好几个人敬侧撞来，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张行易双眉一挑，横臂一抵，那数人立刻停止撞过来之势，可是他们互相挤在一起，个个哼卿连声。
这些壮健的汉子，居然叫苦，自然大有原因。
徐少龙伸长脖子一瞧，顿时明白了。原来有三个女人正从那边通过，其中有两女不断的推开两侧之人，把人家推得七敬八倒。
徐少龙最惊奇的不是这三名少女的气力，因为她们如若在武功上得过真传，这等劲道不足为奇。
敢情这三个少女当中，其一竟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玉罗刹。亦是他念念不忘的一个女孩子。
张行易也瞧见了，不禁说道：“徐兄你瞧瞧那是谁徐少龙道：“兄弟看见啦！”
张行易道：“唉！假如她肯嫣然一笑，真值得花上千金去买呢！”
徐少龙道：“兄弟亦有同感。”
张行易道：“咱们跟她打个招呼如何？”
徐少龙道：“算啦！咱们少找钉子碰。”
张行易笑一笑，道：“就算被她白眼瞪瞪，也是好的。”
他说完又笑起来，道：“徐兄千万莫要当真，兄弟的自尊心素来很强，因此之故，虽然早已查知她的居处，也不去拜访她。”
徐少龙道：“她住在哪里？”
张行易道：“她就住在东一巷的白壁楼中，那儿有名得很，尤其她的白壁楼，上下通通漆上白色，更是醒目。”
徐少龙哦了一声，道：“东一巷么？那儿都是本寨高级人物的住宅啊！”
张行易道：“怪事，你还没去过么？”
徐少龙摇头道：“没去过，真是孤陋寡闻得很。”
张行易道：“兄弟真不敢去白壁楼，免得自讨没趣。”
这时，被他横臂顶住的十余壮健男子，都松开去。人人无不向他们望上一眼，然后急速垂头走开的。
玉罗刹已带了两名侍婢，进入戏院内。
张行易一面往前走去，一面向徐少龙道：“本寨还有一个芳名极甚的姑娘，据说也是美得教人移不开眼睛的，只可惜这一位兄弟还无缘与会……”
徐少龙心中断定他所说的，必是“郑艳芳”无疑。可是口中仍然询问名字，以便证实此一猜测。
张行易果然说出郑艳芳这个名字。
徐少龙道：“这位姑娘兄弟倒是见过了……”
张行易忙问道：“比起玉罗刹如何？”
他耸耸肩，漫不经意地道：“兄弟没有太仔细的看她，不过若走要我说出意见，恐怕郑艳芳比她还要美貌些呢！”
张行易道：“有这等事？明儿有空定要去瞧一瞧。”
徐少龙道：“你放心吧，她今晚能不来么？”
张行易恍然道：“是啊，这等场合，正是最适宜她们出风头的了，咱们快进去吧，台上已经演得有声有色啦！”
这话明明是托词，但徐少龙并不取笑他，默然跟他行去。
他们进入院内，但见万头钻动，十分热闹。四方八面点燃着巨烛吊灯，把偌大一座戏院，照得十分明亮。
戏台上鼓乐喧天，并且已经上演了。但台下的人，仍然谈笑欢喧，竟没有一个人是专心一意地听戏的。
由于这是因为开锣戏缺乏吸引力，那个名旦石芳华照例不会这么早出场，而所有的观众，都是震于她的色艺声名来的；她未出场，谁会静下来呢，此处，戏院内的欢笑嗑瓜子等，也是莫大的一种享受。
这一座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戏院，目下已经过改装了。乃是把后面三分之二的座位，完全撤去。
这么一来，只有靠近戏台那边，留有三分之一的座位。后面的一大截，可供更多的人挤立欣赏。
徐张二人很快就被戏院内的执事人员发现，引领到前面人座。这刻前面三排的当中。还有不少空位。
不用说这些座位，决计没有人敢觊觎占座的，事实上所有的座位，都编有号码，发给票子以便对号入座。
徐张二人没有票，但已有了安排，由管事人员引领，直趋前面。
照亮的灯光下，无数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年轻潇洒的男子身上。
徐少龙突然停步，并且伸手拉住那管事人员。
于是三个人在过道上站住了，由于靠近台口之故，灯光更为明亮，使他们三个人更引起众人注意。
徐少龙道：“喂！我们在第几排？”
那人陪笑道：“两位老爷是在第一排。”
张行易道：“哦？第一排？”
声音中略表惊奇。
徐少龙道：“不，换一换，我们坐在后面一点。”
那人忙道：“那是最好的位子呀！”
徐少龙道：“就是因为最好，我们才要换的。”
当然他用不着解释例如不想大招摇大张狂等理由。
那人有点困惑，道：“这个……这个……”
徐少龙又问道：“后面一点可有座位？”
那人转眼四瞧，忽然泛起喜色，道：“有有，在第二排正当中，您不嫌么？”
徐张二人都点头称善，于是在他引导下入座。
第二排的当中，空着六七个位子。
他们坐的是中间的两个座位，两边皆尚有空位。
在第一排，有好几个穿着长衫的老者和老太太，一望而知必是本帮中的重要人物。但他们所认识的两位副帮主，以及一两个内三堂外三堂堂主，均不曾露面。
但最重要的还是玉罗刹芳踪沓然，居然不在座中。
在这前面的六七排座位内，也有不少美丽的少女或少妇，她们无不盯注视徐张二人，毫不害羞地和他们对瞧。
徐少龙并没有如何张望，因此反而是张行易碰了不少钉子之后，向他说道：“徐兄，这些娘儿们厉害得紧……”
徐少龙听了好笑，道：“怎生一个厉害法呢？”
张行易道：“兄弟也不是初出道的毛头小伙子，可是就瞧不赢她们，每一个的目光都凶得很，绝不退让。”
徐少龙道：“张兄风度翩翩，她们心里想吃掉你，当然拼命的瞧你了，但即使最厉害的娘儿，你只要向她挤挤眼……”
张行易忙道：“使不得，你一挤眼，她就过来了，你怎么办？”
徐少龙轻松地道：“反正这儿还有座位，还怕她们坐到你膝上么？”
张行易道：“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啦！兄弟决不跟她们微笑或挤眼什么的，要不你老兄试一试如何？”
徐少龙道：“如果是郑艳芳或玉罗刹，还值得一试。”
张行易道：“好，你过一会可别赖啊！”
说时，转头四望。
过了老大一会工夫，他突然碰碰徐少龙，道：“来啦！
来啦……”
徐少龙头也不转，道：“是谁来啦？”
张行易道：“玉罗刹，只有她一个人。”
徐少龙不必回头去看，已晓得了。因为这刻连第一排的一些人，也扭头直瞧，可见得来人一定大有来头。
以玉罗刹的身份，加上她的风姿美貌，当然是非常吸引人注目的，甚至比身份高的人物还要使人注意。
她在一个管事人员陪同下，一直走到台前。
那个管事人员一面说话，一面用手势表示她的位子在第一排正当中。那儿也空着四五个座位。
玉罗刹摇摇头，人人一望而知她不要坐在第一排。
这是一种谦逊的意思，表示她并非自大得没有分寸。
张行易道：“啊呀！她不要坐第一排，最好坐到这儿来。”
徐少龙淡淡道：“这还不容易么？”
话声未歇，人已站了起来。
张行易吓一跳，要拉住他时，已来不及了。
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徐少龙的动作，吸引过来。
玉罗刹亦是如此，眼波流转，扫到他面上。
徐少龙向她笑笑，举手打个招呼，接着很自然地向身边的坐位指点，示意请她过来这边坐。
玉罗刹既不笑，亦不点头，也没有打招呼。
附近百数十个座位的人们，无不瞧见。顿时声息俱寂，都停止了谈笑，瞧看这一幕的发展。
当然大家都寄予莫大的兴趣，那玉罗刹是出了名的冰美人，而且可怕的是等她一笑之时，便要杀人。
因此，很少人敢惹她。年纪轻的男人，被她容光所慑，本来就不敢与她作“刘帧平视”，更别说谈笑或调戏她了。
大体而言，玉罗刹出现之时，总是独来独往，难得有人跟她打招呼的，这已是人所共知的事了。
目下徐少龙居然在大庭广众之前，万目睽睽之下，与她招呼。这时大家都渴欲看看玉罗刹将采取什么态度了。
要知假如徐少龙不是具有特殊身份；同时又长得非常英俊，年纪又轻的话，大家的兴趣，便不会这么浓厚。
张行易全身发热发冷，感到难过之极。他是徐少龙的同事，结伴而来，荣辱自然也与他有份。
徐少龙惊讶地皱皱眉头，就在这时，玉罗刹朱唇绽开一朵微笑，显得娇艳无比，许多人都看得呆了。
她点点头，向徐少龙走去，进入座位行列内。
人人都替徐少龙松一口气，也非常羡慕他的勇敢。
玉罗刹在徐少龙身边停步，正要坐下。
徐少龙拦住她，道：“玉香主，请到这一边。”
他叫张行易挪出，让出座位。这样，玉罗刹就可以坐在两个男人中间了。当然这是礼貌的表示，并无其他意思。
张行易却暗暗叫苦，因为他坐在玉罗刹旁边。
若然徐少龙捉狭，故意提到他如何仰慕她的话，这个场面的尴尬，可想而知，而且根本无法应付。
不过目下他无法反对，只好挪开。
玉罗刹从徐少龙身前挤过，一阵淡淡的幽香，送入他鼻中，并且碰触到她的身体，使他忽然有重温旧梦之感。
虽然他与玉罗刹并没有过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连手也没有碰过一下。可是由于他时时素挂着她的倩影，以致在心中对她非常熟悉，尤其是这一阵淡淡的香气，这却是他嗅过的。
她轻盈地在当中坐下，徐少龙道：“玉香主，容在下引见一下，这一位是张行易兄。”
玉罗刹向张行易注视一眼，然后含笑点点头，道：“我见过你，我还记得，其实用不着介绍。”
张行易顿时受宠若惊，说了几句奉承的话。
她回过头去，笑着道：“好久没有见到你啦，这一向好么？”
徐少龙道：“多劳关注，总算混得过去。”
他们寒喧之际，言笑晏晏。使得四下正在瞧着他们的人，都觉得稀奇。因而对这个英俊的徐少龙，生出敬畏之心。
玉罗刹忽然问道：“徐少龙，你这几日都可以自由行动，为什么不来看我？”
徐少龙冷不防她有此一问，登时怔住，心中迅快加以分析，看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好意呢抑是另有阴谋？
他不禁呐呐道：“在下……我……”
玉罗刹接口道：“我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居处？”
徐少龙方才摇摇头，玉罗刹顿时现出不高兴的神情，道：“知道与否，只须回答知或不知就够了。”
徐少龙道：“在下知道，但……”
他乃是刚刚才晓得的，正要分说，但玉罗刹已摇摇头，道：“不要解释啦！我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话虽如此，可是她的神情眼色，分明很当真。只是她既然这么说，徐少龙一时之间，亦不好说下去。
前排之人，都向另一边的过道望去，可见得又有一个惹人注目的人来了。
玉罗刹扭头看了一眼，鼻子里就哼一声。
徐少龙不必瞧看，也晓得定然是郑艳芳。
玉罗刹迅即回眸，见他没有向那边张望，便道：“别装佯啦！你心中明知是谁来了。”
她这么一说，徐少龙顿时生出反应。因为郑艳芳曾经告诉过他，那个阴谋，竟是玉罗刹所设的。
他含怒瞪她一眼，道：“是又怎样？”
这一招来得冷不防，而且他似乎很生气。
玉罗刹一则被他气势所慑，二则也想晓得他何以如此气愤？是以不与他顶撞，反而笑一下，道：“好，好，别生气，唉！你的狂妄自大，真是与生俱来的……”
她一软下去，徐少龙如果再行责问或发怒，就显得不够风度了。所以他也泛起笑容，转眼望去。
但见过道上一个风华绝代的美貌少女，袅娜行来。
在她身前身后，有四五个年轻男子陪同。
她那双明亮妩媚的眼睛，四下流盼。很快就看见徐少龙，顿时神采焕发起来，却没有向他打招呼。
徐少龙这刻禁不住想起了她那具象牙般光滑的髁体，她的红唇、香舌，以及婉奕娇态等等。
然而现在却又是一幕使他难以忘记的情景。这便是在他身侧坐的是玉罗刹，一个他心中时时索挂而从未接近过的女子。在稍远之处，却是使他迷醉颠倒的郑艳芳，婷婷玉立…”
这等情感上的矛盾和形势的禁格，交织成一片非常深刻，具有独特味道的印象。将来，只要在锣鼓乐声中，他定必勾忆起现下这一幅景象，同时也挑触起这一份奇特的怅惆的心情。
台上的戏固然热闹，台下的观众们，也各有欢愉会心．杂乱和喧语谈笑之声，几乎掩盖了台上伶人的做唱。
徐少龙装作把注意力回到戏台上，其实心中忙碌地想道：“艳芳见我没有理睬她，会有什么感觉呢？她虽然明知我的处境，不宜表示与她相熟，但决计不会没有感触的。”
方想之时，耳听玉罗刹低声道：“徐少龙，你看见她了，是不是？觉得怎么样？美么？”
徐少龙点点头，道：“但如果与你相比较……”
玉罗刹急速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不，不，别拿她和我比较。”
徐少龙道：“好吧，她的确很漂亮。”
他接着向隔座的张行易说道：“张兄，那一个就是郑艳芳了。”
张行易的头扭转去看，半晌还转不回来。
五罗刹向徐少龙笑一笑，道：“她的魔力真大啊！”
敢情不止是张行易，还有不知多少男女，也像他那般看个不休。
徐少龙道：“玉香主，你心里嫉妒她么？”
玉罗刹摇摇头，道：“现在不了，从前倒是嫉妒的。”
徐少龙忖道：“难道这也与我有关？”要知郑艳芳是她差遣献身的，因此，他和郑艳芳的关系，她自然清楚得很。
这件事再说下去，就得碰上不好意思的节骨眼了，所以他不再说话。双方沉默了一阵，玉罗刹轻轻道：“你当然也晓得，一个女人，如果以容颜骄人，实是愚蠢之举。因为最美的人，也敌不过光阴的消逝……”
徐少龙暗暗惊讶，忖道：“听起来她好像已经参悟了人生奥理吧！”
但他装着不懂，道：“这便如何？”
玉罗刹道：“这便是我不嫉妒郑艳芳的缘故。”
徐少龙一怔，不禁问道：“当真只有这个缘故么？”
玉罗刹道：“奇怪，我骗你作什么？”
徐少龙支吾道：“我听了心里更加不明白。”
玉罗刹道：“这原是很深奥的道理，你如是高僧，或是得道之士，才能够一听便懂。你不明白，未足为奇。”
徐少龙隐隐觉得她这些说话中，似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出这线索何在。
突然问鼓乐一变，正戏已经开始。
全院的嘈声，顿时减少了一半。徐少龙回头迅快一瞥，但见郑艳芳，坐在几个男人中间。
他心头有点不舒服之感，但又不能发作，只好转向台上望去。目光到处，恰好看见扮演崔莺莺的石芳华出场。
她这一亮相，宛如艳阳升起，光华夺目。全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尽被她那美绝当世的扮相所慑。
她的声音，娇如出谷黄茸，却异常清朗，全场皆能清晰的听到。直到第一段唱过，略略一停之时，观众们才松一口气，无不低声交头接耳地谈论起来。
玉罗刹也赞不绝口，道：“真不愧是红透大江南北的头牌坤旦，果真是色艺双绝，我见犹怜……”
徐少龙道：“唱得真好，连我这个外行人，也觉得津津有味。”
玉罗刹道：“可惜她马上就变成禁宵了，本帮之人，休想碰她一下。”
徐少龙讶道：“哦！为什么？”
玉罗刹道：“刚刚有一个人匆匆出去了，他是唯一一离开戏院的人，姓黄名老歧，外号迷魂太岁……”
徐少龙记得这人就是当他如厕时暗算他的家伙，可借没有看见他的面貌。同时也不明白他的离开，与石芳华何干？
当下问道：“他不喜欢石芳华的唱工么？’玉罗刹道：“恰恰相反，他是大欣赏了，才离开的。”
徐少龙大惑不解，问道：“这却是何缘故？”
玉罗刹道：“我老实告诉你吧，他是总务司席亦高的心腹手下。
席亦高不论武功心机和手段，皆高人一等，在本帮中，势力重大。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好色，黄老妓认为石芳华不错，所以赶去向他报告。”
徐少龙恍然大悟，道：“这样若是席亦高看中了她，她就成为席亦高的禁宵，别人皆不得染指了，是也不是？”
玉罗刹点点头，道：“连你在内，也无法染指。”
徐少龙忙道：“别开玩笑，我几时有染指之心？”
玉罗刹道：“没有自然是好，即使有心，也是不行。你虽是神机营警卫老爷，但仍然不能随便盘查席亦高。”
徐少龙道：“这一点在下也晓得。”
玉罗刹道：“不过呢，如果你有双龙敕令在手，连席亦高见了你，也得乖乖的有问必答，或是任你逮捕。”
徐少龙道：“这一点在下亦晓得了。”
玉罗刹把声音压得很低，道：“如果你当上副统领，双龙敕令就可能在你手中啦！
因此，你竟错过了获得这等大权的机会，实是愚不可及。”
徐少龙淡淡道：“在下想不出几时失去这机会的？”
玉罗刹哼了一声，道：“你沉迷在妓院中，三天不见踪影，还说没有失去机会？”
徐少龙严肃地道。“本帮又没有禁止此事，如何算是失去机会？”
玉罗刹又哼了一声，道：“禁止与否，那是另外一回事。问题在于明天晋谒之举，必有一番龙争虎斗，你体力亏损，焉能应付？”
徐少龙探明她话中的意思，斗然大悟，忖道：“是了，刚才我已隐隐感到有一条线索，现在想起来啦！那就是郑艳芳说，她是玉罗刹所差遣之事，并不确实。因为玉罗刹似乎全然不知我和她之事，甚至还含有怪责我贪恋酒色之意。如果是她所遣，她何必惶惶作态，白费口舌？”
但难道是郑艳芳骗他么？当然不会，男女间一旦有了“情”，立场顿时大变，她只有帮他，不会骗他。
徐少龙继续想道：“那一定是玉罗刹的手下余么么搅鬼了，郑艳芳说过，根本没见到玉罗刹，其间只由余么么传令。”
这一推测八成不会错了，他忽然感到非常轻松。忖道：“只要不是玉罗刹害我，事情就好办了……”
转念之际，又听玉罗利用方才那种悄声说道：“你们全都不知道你们训练之后，给你们自由玩乐几天的理由……”
徐少龙忙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玉罗刹道：“由于副统领一职，非常重要，所以帮主特别小心选拔人才。你们在几个月严格训练后，突然得到自由，无疑会暴露本性弱点。例如你，就曾经沉缅于青楼之内，贪恋温柔，不分日夜，人影不见……”
徐少龙惊讶地聆听着，心想这五旗帮帮主用心如此之深，当真是雄才杰出，难有伦比的黑道魁首。
不过在种种情报资料，以及江湖中的传闻，这五旗帮帮主只不过继承前人的丰功硕果本身并没有特殊的表现。
人人仅知这帮主姓钟名叫抚仙。
因此，徐少龙在衡估之时，颇为怀疑钟抚仙身边，尚有谋士。无疑的这个谋士，必定高明无比。
玉罗刹细细的语声，又传入他耳中。
她道：“你本是最有希望的入选，但从这一次表现中，知是最迷恋女色之人。虽说抑压欲念达数月之久，但人家都不过每天晚上前往，谁似你日夜流连，沉迷不返？”
徐少龙道：“这佯说来，我已失去资格啦！”
玉罗刹道：“资格虽然没失，但又有何用？”
徐少龙道：“什么有用没用？只要不失资格，还是有机会的，对也不对？”
玉罗刹道：“你们及格的十二个人当中，有六个已失去了资格，因为他们未能格守禁条，仍然与本帮的女孩子鬼混。”
徐少龙忖道：“那么我也没有资格啦？”
玉罗刹当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又道：“你经过这日以继夜的贪欢纵欲，明天还能与别人争雄斗胜？哼！哼！这是你自己做成的恶果，怪不得旁人。”
她话声中，竟禁不住流露出恼恨之意。
徐少龙这时方能确知她当真暗爱自己，是以生出妒恨之心。
他笑一笑，道：“你放心，只要有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仍能尽最大的努力，我告诉你，我曾被人设阱陷害呢！”
玉罗刹大为诧异，道：“哦！有这等事？”
徐少龙道：“我当日饮酒薄醉，如厕之时，遭人暗算。此人是趁我不能分心之时，用迷药暗器把我弄倒的……”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然后，我在一个名妓的床上醒过来，浑身无力，而欲火却猛烈异常……”
玉罗刹身子不禁倾伸到他身边，碰触到他的臂膀，声音中略带紧张地问道：“你自然向那妓女身上找发泄啦？”
徐少龙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即便是圣人，也没有法子，因为我遭人暗算啊！你自然明白这种情形……”
玉罗刹点点头，道：“我明白……”
徐少龙道：“不过我仍然晓得不妥，所以用尽法子，总算没有被药物之力所害，也因此之故，明天我还是有机会的。”
玉罗刹道：“但愿你说的都是真话。”
她话声停歇了一下，突然道：“席亦高进来啦！”
她头也未回，居然晓得什么人入场，可见得乃是有人递暗号给她。徐少龙发现了这一点，大是惕凛，忖道：“她今晚虽然只是听戏，但仍然经过布署，可知每一个人都不断地勾心斗角，步步为营，时时刻刻皆不放松。”
当下回头望去，但见过道上有三个人走动，当先的是戏院管事之人，他必须带席亦高入座，无足为奇。
另外的两人一个是中年文士，身材瘦削，举止潇洒，尤其是那对眼睛，神光内蕴，一望而知必是内外兼修之士。
另一个也是中年人，长得粗壮魁悟。徐少龙认得他是外三堂的香主六甲刀邵坤，不禁皱起眉头。
要知那一夜遭暗算时，邵坤也同在一起饮酒。假如他与黄老歧不是一鼻孔出气的话，自己一旦失踪，他自会找寻查询。不比马蒙无拳无勇，也没有势力，纵见查询，亦属枉然。
现在邵坤和席亦高在一起，可见得他亦是席亦高的心腹。
加上黄老妓也是席亦高的人，不问可知那一夜的幕后主持人，便是这位权倾全帮的总务司了。
他念头一转，立刻用传声之法，向玉罗刹道：“玉香主，帮帮忙，请在我‘大横穴’点一下。”
玉罗刹犹豫了一下，大概想不出其中道理，便先依言而做，之后，才传声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徐少龙道：“这是我保身之道，等一会你自然明白。”
席亦高等已走到第一排，他的目光不离台上的石芳华，人人都看出他已被她的色艺所迷了。
他和六甲刀邵坤，大刺刺的在第一排正当中的空位落座。以他的地位，总算是名正言顺，不会有人认为悟越狂妄。
六甲刀邵坤回头四望，看见了玉罗刹和徐少龙，挥手打个招呼。事实上双方相距，只不过数尺而已。
邵坤随即向席亦高低语数言。席亦高回过头来，目光在玉罗刹面上留一下，略一点头。
接着就凝视着徐少龙。
徐少龙马上站起身，向他欠身抱拳行礼。
席亦高用手势命他坐下，微微一笑，道：“你就是徐少龙么？当真好一表人才。”
徐少龙道：“司主过奖啦！”
席亦高的目光由锋利而变为平淡，道：“太可惜了，你应该先来见我才对。”
徐少龙忙道：“在下失礼之罪，还望司主有谅。”
席亦高回头看戏，不再说话。
徐少龙向玉罗刹笑笑，玉罗刹以传声之法，道：“听他的口气，似乎认为你已失去逐鹿的资格呢！”
徐少龙也传声道：“正是如此，这也是我所期望的。”
玉罗刹道：“这就奇了，为什么他会作此认定？”她小心打量徐少龙几眼，但觉他双目神采消失，与刚才大是不同，不觉暗暗惊讶。
她突然醒悟，道：“原来你要我帮忙着愚弄他。”
徐少龙道：“如果那一夜之事，是他主谋的话。则我如今尚是好端端的，他一定大为生气，可能会设法杀死我……”
玉罗刹点点头，心中想道：“这个人很不简单，据我所知，点穴之道，乃是武功中最奥妙高明的一门。虽然各家派都有点穴手法，但一般而言，仅限于死伤的十处八处穴道而已，但他居然能利用点穴之道，使他双眼无神，可见得决计不是寻常家派出身的……”
她的观察力敏锐，头脑精细，这刻已发觉徐少龙的可疑。
但徐少龙还没有警觉，暗暗运功行气，打通脉穴，以便恢复原状。
过了片刻，他已经完全复原，当下向玉罗刹道：“假如黄老歧进来，请告诉我。”
玉罗刹道：“你要我转头张望么？要知我的举动，许多人都在注意的呢！”
徐少龙道：“难道你不能用暗号通知你的手下么？”
玉罗刹皱一下眉头，忖道：“他居然瞧破我布置耳目之事，唉！这个人太高明了，决计不是寻常之辈。以他这种人才，怎肯屈身投入本帮之中？”
转念之际，已发出暗号，命前排角落的一个手下查看。
现在，她对徐少龙的兴趣更增加了，虽然她并没有想到他是奸细这一点，但对于他的真正来历，已有所怀疑。
她又低声问道：“你可是要认住黄老歧的样貌？”
徐少龙道：“是的。”
心念一动，又道：“但如果机缘凑巧的话，我或者会当众取他性命。”
玉罗刹吃一惊，道：“当众杀他？你真是太狂妄了。”
要知黄老歧乃是“香主”身份，非同小可。以徐少龙的武功，能不能取他性命，尚有疑问，更别说由于黄老歧的地位，一死之后，将会惹起多大的风波之事了。但徐少龙却似乎不是说着玩的。
玉罗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但碰上这个徐少龙，好像比她还狠，全然没把严重后果放在心上。
因此她不禁反而替他担心了，轻轻道：“你万勿鲁莽。”
徐少龙道：“我如果不拿他开刀，将来人人都敢像黄老歧一般，毫无忌惮地暗算我了，你自必懂得这个道理。”
玉罗刹道：“这算是哪一门子的道理？唉！”
徐少龙暗暗好笑，心想：“若是要耍强悍作风和蛮不讲理，你这位漂亮姑娘还差得远呢！”
这时候，台上石芳华扮的“崔莺莺”，正与张君瑞见面。她那婉转动人的玉喉，正唱出回肠荡气的曲调。
全场的人，为之鸦雀无声，千百道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能使人意乱情迷。
徐少龙体察出这一点，忽生奇想，忖道：“假如她正唱紧要关头，突然昏倒，全场必定震惊骚乱，这个时候，我就有机会向黄者歧下手了。”
当然此计之中困难重重，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何能使石芳华昏倒。
这刻由于大家都是如此的注意着石芳华的精彩演唱，以致徐少龙不敢与玉罗刹悄语，以免使人听见。
过了一会，石芳华把这一节戏文唱过，转入后台。
场中顿时恢复了正常的微喧。徐少龙向玉罗刹道：“黄老歧还没有来么？”
玉罗刹道：“刚才石芳华唱得如此精彩，他岂敢入场，以致惊扰观众？”
徐少龙道：“这话有理，我已等得不耐烦啦！”
玉罗刹想了一下，忍不住劝他道：“你仍然打算向黄老岐挑衅么？”
徐少龙道：“当然啦！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玉罗刹道：“你当着席亦高的眼前，做出此事，岂不是自寻死路？”
徐少龙道：“不错，他一定不肯放过我。”
玉罗刹道：“你为何不等候别的机会呢？”
徐少龙摇摇头，道：“等我当上副统领之时，我身有职责，便不能对付他了。”
玉罗刹一听这话，心中甚为欢喜，心道：“此人如此公私分明，忠心做事，真是本帮之福。”
当下说道：“即使如此，也犯不着现在动手呀！等到散场以后，我带你打他可好？反正他不能永远紧跟着席亦高的。”
徐少龙故作沉思之状，接着说道：“这个方法不好，反正如果我收拾黄老歧，席亦高也会认定是你支持我的，与其如此，不如你当真助我一臂之力。”
玉罗刹瞪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会答应你么？”

第六章
徐少龙道：“很有可能，因为如果你帮我的话，就可以不必使用杀死黄老歧的手段，仅仅使他含冤受责也就够了。”
玉罗刹大感兴趣问道：“我怎样帮你法？”
徐少龙道：“你只要如此这般，如若成功，黄老歧无端得到飞来横祸，我的气也消了。如若不成功，也无妨碍。”
玉罗刹听了他的计划，不觉意动。
她想了一下，才道：“好吧！我姑且试一试。”
徐少龙忖道：“此举如能使黄老歧含冤不白，席亦高定必重罚于他。如此便等如削弱席亦高的力量，你是他敌对派系之人，如何不答应？”
他侧眼看时，但见玉罗刹已施展“传声”之法，向后座一个手下发出命令。那人听完了，离座自去。
假如是玉罗刹或徐少龙离座，必定惹起别人注目。而玉罗刹这名精干手下，则没有任何人注意。
不久工夫，石芳华再度出场。她一亮相，全禹都寂静无声。然而她这一回演唱，却不及刚才出色。
直到她唱完这一节，退立一侧之时，徐少龙才接到玉罗刹的通知，告诉他那黄老歧来了。
但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直绕到台前第一排。
徐少龙仔细打量这个外号“迷魂太岁”的黄老妓、只见他衣着华丽，举止大是轻桃，那对露白的眼睛，射出阴险的光芒。
他正要在席亦高身边的空位坐下，突然间身躯一震，右手向上扬了一扬。
人人都看得清楚，方自讶异时，突然发觉台上的石芳华仆倒地上，顿时嘈声四起，秩序大乱。
台下一条人影凌空飞起，迅即落在台上石芳华的身边。众人看时，原来是英俊挺拔的徐少龙。
他迅快地查看石芳华，随即叫人把她送入后台，自己则跃下来，走到席亦高座前，躬身道：“石芳华暂时昏倒，等一会自然复元。”
席亦高点点头，徐少龙正要走开，席亦高道：“你到这边坐一会。”
他挥手教黄老歧走开，让出座位。
黄老歧走开后，席亦高转眼望住徐少龙，冷冷道：“你手中的东西给我。”
徐少龙愣一下，但在这等情势之下，全无拒绝抗命余地，只好摊开手掌，递到席亦高面前。
只见他掌心有一根银色的针，长约两寸。
席亦高眉头一急，道：“此针从何处捡到的？”
徐少龙道：“在石芳华身上起出的。”
席亦高道：“此针是什么人的，你可知道？”
徐少龙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属下晓得。”
席亦高取过那针，道：“好，现在没事了，你回到自己的座位吧！”
徐少龙面上露出茫然之色，奉命唯谨的起身，回到第二排的座位上。
台上的戏继续唱做，但观众的情绪已大受影响，甚是喧嘈。如果大家不是好奇地等看石芳华究竟能不能再出场，一定都纷纷散去了。
徐少龙再坐了半个时辰，这才向玉罗刹道：“玉香主，在下先返营府了。”
玉罗刹道：“如果你们明天有事，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徐少龙当下和张行易打过招呼，独自离开座位，一回身，只觉郑艳芳脉脉含情的目光，向自己射到。
他只迅快掠瞥她一眼，没有给她任何暗示回答，迁自大步走出戏院。
外面仍然热闹之极，灯火处处，照耀得周围都明如白昼。
徐少龙通过人丛，不久已到了街上。
时已深夜，街上少有行人。徐少龙一边走一边想道：“张行易舍不得玉罗刹，还要留下。可见得她的美貌魔力，实在十分厉害。”
他脑中正在胡思乱想，突然，一道人影从街道暗处掠出，拦住他去路。徐少龙看时，来人敢情是黄老歧。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我早应该想到他会拦截我，唉！如果他已布置好人手，四下皆是上佳的箭手围住我的话，今晚绝难冲得出重围。”
但他面上仍然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黯淡的光线下，仍可看出黄老歧面色铁青，眼中露出森冷杀机。
黄老歧首先发言，冷冷道：“徐少龙，你真有本事，来一记栽赃之计，使本座蒙受不白之冤。”
徐少龙道：“别说得咬牙切齿，黄香主！请回想一下，本人到了自知中计之时，何尝不是怒气填膺。”
黄老歧道：“这样说来，你果真已知道内情？本座前些时候，倒是小觑你了。”
徐少龙道：“我打算回去睡觉，如果黄香主没有别的吩咐，恕我告辞啦！”
黄老歧道：“慢着，本座自然还有话说……”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咱们练武之人，少睡一点有何妨碍？你何须急急返回营府？”
徐少龙苦笑一下，道：“如是在平时，少睡点自然算不了什么，但黄香主心中有数，定然晓得我急于休息养神之故。”
黄老歧缓缓道：“以前的事暂时不提，眼下本座已出动了十二名神箭手，埋伏四周，你若是不怕，即管走。”
徐少龙转眼四望，接着道：“黄香主还有什么指教？”
黄老歧道：“咱们须得好好的谈一下，也许可以改善咱们间的关系，此是两利之事，你考虑一下，但此处不是谈话之地。”
徐少龙道：“黄香主打算在何处谈论此事？”
黄老歧道：“右面第二间屋子，看见没有？那儿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徐少龙略一犹豫，才道：“看来在下已无选择余地了。”
说时，当先举步走去，霎时已走近门口。
黄老歧在后面说道：“门没有闩上，进去吧！”
徐少龙一推门，表面是个小院落。过去就是客厅，灯火明亮。他跨了进去，黄老吱关上屋门，发出一声长笑。
他讶然停步回头，只见黄老歧满面得意之色。
徐少龙的目光移到院墙上和屋顶，但见人影绰绰有不少人，都挽弓搭箭，蓄势待发。这些人一望而知箭艺极是高明。
他极力使自己镇定如恒，但仍然涌起一阵后悔。心想：“假如刚才听到笑声之时，并不停步回头，猛窜入厅，这些箭手就不能威胁我了。”
黄老歧冷冷道：“徐少龙，你没想到此地方是陷阱吧？刚才在外面之时，你如要走，本座只有独力拦截之法而已。”
徐少龙道：“在下已考虑过，单凭黄香主一人之力，已足以拦得住我，因此之故，在下才遵命到此地来。”
换言之，他反而讥讽对方小题大做。
黄老歧道：“即使如此，我仍情愿到这儿来。”
徐少龙趁这机会回头一望，但见厅门果然有一名箭手，张弓把守。他估量一厂距离，心头升起一丝希望。
目下唯一的逃生机会，唯有冲入厅内；那样四周屋顶上的箭手，无法威胁他。论距离，也只有这条路最近。
他只须一个起落，就可冲到厅门。其实那箭手纵然发射，但距离得近，除了第一箭之外，再无威胁了。
黄老歧冷冷道：“徐少龙，你说一声，你想百箭钻身而死？抑是好好的活着，继续享受荣华快乐？”
徐少龙道：“自然选择后者。我知道你没打算取我性命。不然的话，上次的机会岂不更好更容易？何须等到现在？”
黄老岐道：“你迫得我非向你下毒手不可的话，那是咎由自取，如今的局势，与前几天又不相同，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徐少龙点点头，道：“黄香主吩咐吧！”
黄老歧道：“是不是玉罗刹帮忙你，使石芳华昏倒？”
徐少龙道：“不错，是她。”
黄老歧道：“她使用什么手段，能在众目瞪瞪之下，暗算了石芳华？”
徐少龙道：“此是许多人皆想得知的秘密，我告诉了你，你可是就此放了我？”
黄老歧道：“没有那么便宜，但我不妨告诉你我怎样做，我把内情写在纸上，你加上签押承认，就可释放你。”
徐少龙道：“哦！你拿这凭据去给席司主看，对不对？”
黄老歧道：“正是如此。”
徐少龙道：“你有凭据在手，更不肯放我了。”
黄老歧道：“胡说，如果我杀死你，这凭证岂不更证明是我下的手么？”
徐少龙道：“这话也是，好吧，我告诉你。玉香主是事先给石芳华下了药，才会发生昏倒之事，否则众目瞪瞪之下，尤其是席司主也在座，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么？”
黄老歧道：“这是唯一可以相信的办法了，现在我写下这些，你肯签押证明吧？”
他嘿嘿冷笑着，绕过了他，走入厅内。
徐少龙在十余支闪闪发光的锋利箭镞威胁之下，直挺挺的站在院中，当真不敢移动，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要知以他这等高手，本来何畏十余支劲箭的威胁？
但无奈一则地形极之不利。二来这些箭手，个个摆出的架式都不同凡响，一望而知，饱受训练，所习的箭术，必是专门对付武林高手的。
因此，徐少龙决计不冒这个险，徐图脱身才是上策。
转眼间，黄老歧已拿了一张纸，以及一支儒满墨汁的笔，迅快出来，走到他面前，道：“签上你的名字，就没事了。”
徐少龙没有伸手去接，却睁眼去看纸上的字迹。他正等候一个机会，即可从对方身边掠窜过去，冲入厅内。
纸上的字迹，写的正是他刚才所说的一番话。他若是签名画押，那就证明这些话是真实不虚的了。
徐少龙迅快忖思，第一个念头是：“事先用药的说法，大有漏洞，席亦高岂能置信？签名又何妨。”
第二个念头：“不行，席亦高见了此纸，最少也能了解黄老歧急谋洗脱嫌疑的用心。而黄老歧只要能证明这一点，也就够了。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用的什么方法，可以让席亦高慢慢查明。”
考虑及此，已知道这张自白书上，不可签押。
黄老歧冷冷道：“你看清楚了没有？”
徐少龙道：“看是看清楚了，这上面的话，可不是在下刚才告诉黄香主的么？写得一点都不错，这倒使我感到不解了？”
黄老歧道：“什么不解？”
徐少龙道：“黄香主纵是下笔千言，倚马可待的饱学之士，可是在这等形势下，居然能写下一篇记事文，毫无一字讹错，也没有涂抹改正之痕，这一点就大大的出乎常情之外了，对也不对？”
黄老歧道：“此是题外之言，不必多说。”
徐少龙道：“洽恰相反，在下认为此人亦是饱学多才之士，晤！
在下指的是替黄香主捉刀的人。”
黄老歧道：“就算有捉刀人，便又如何？”
徐少龙道：“当然很有关系，在下极望能见他一面。”
黄老歧道：“不必啦！快点签上名字，才是正理。”
徐少龙道：“在下未提笔签名之前，黄香主能不能耐心等候，至少在杀我与取得我签名两者之间，你得考虑一下……”
他淡淡一笑，又道：“当然你志在取得我自白签名书，以便洗脱嫌疑，所以你非万不得已，决计不愿杀死我。”
黄老歧面寒如水，道：“你最好别作此考验。”
徐少龙道：“这位幕后捉刀的才子，便让在下认识，又有何妨？
难道竟是不敢抛头露面的妇道人家么？哈！哈”“他不说迁好，这一调侃，顿时若有所悟，忖道：“对啦！这人明明不敢露面，真可能是个女子身呢！”
同时，他又看见对方面上闪过一抹奇异的神情，可见得这一句开玩笑的活，竟无意中说中了。
徐少龙晓得一“定不可以让对方忌惮过甚，以致淬下毒手，当下又仰天大笑道：“黄香主千万别见怪才好，在下只是顺口开个玩笑而已！当今之世，能读能写的女书记到底大少了。”
黄老歧道：“那么你签不签？”
徐少龙接过纸笔，道：“黄香主即使命在下一同去向席司主自首，在下也不敢违令。”
他在纸上写了数字，写得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黄老歧瞧了一眼，正要揣在怀中。徐少龙道：“黄香主，在下打明天开始，就很忙碌，如若到时你认为签押得不妥，在下恐怕抽不出时间替你重签啦！”
黄老歧不禁不中止了收起自白书的动作，再看一眼，心中大为怀疑，当下道：“你且等一下，我拿去给人家瞧瞧。”
徐少龙抗议道：“在下同去如何？”
黄老歧道：“不行。”说罢，转身自行。
四下屋顶上的箭手都纷纷喝叫，黄老歧迅即回头一瞥，身侧风声飒然掠过，厅门处发出“砰”的一声。
他再回头看时，徐少龙已站在厅门边，那个守在门口的弓箭手，已经被他一脚踢到数尺之外了。
黄老歧的头来回一转，只不过眨眼工夫而已。以目下的形势来说，徐少龙已逃出了那箭阵的威胁。
他含怒喝道：“徐少龙，你想干什么？”
徐少龙耸耸肩，道：“没有什么，在下身在强弓劲箭环伺之下，自然感到不舒服。因是之故，在下躲开一点而已。”
他指指大厅，又道：“你瞧，在下连厅门也不敢擅闯。”
黄老歧皱皱眉，但似乎也无可如何，当下举步拾级而上，一迳走入大厅之内，回头一望，徐少龙没有跟来。
他回转头，又皱皱眉，显然对于徐少龙不跟入来，并不觉得满意。
徐少龙站在厅门口的廊上，由于上面有伸展出去的屋檐，加上一根圆柱，使他得到良好的掩护。
四周屋顶上的箭手，已不能充分威胁他。仅余的几支可以射中他的劲箭，亦因地形限制，失去机动性。
片刻间，黄老歧又走出来。
徐少龙已看清楚他是从右边一道门户出来的，这道门户通过去的房间内，便隐藏着他想见的人了。
黄老歧冷冷瞪视他，道：“这是你的签押么？”
徐少龙道：“当然是啦，你也亲眼看见我执笔签写的。”
黄老歧道：“但没有人认得出是什么字。”
徐少龙道：“黄香主不妨拿去核对在下从前的签押。”
黄老歧耸耸肩，道：“好，你走吧！”
徐少龙目不转睛的望着他，道：“黄香主如不遣散箭手，在下岂敢走出去？”
黄老歧道：“想不到本帮著名的后起之秀，如此脓包。”
他声音中含有浓重的讽刺意味，接着挥挥手，打个暗不。
徐少龙回头一望，恰好看见两条人影站起来，接着就消失于屋脊的另一边。此外，已看不见人影了。
黄老歧道：“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徐少龙的目光回到他面上，泛起诡异的笑容，道：“黄老歧，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口气之粗鲁狂野，以及称呼上的改变，任何人一听而知他的意图。黄老歧久走江湖，自然更知道了。
黄老歧马上退了半步，作出戒备的姿势，道：“你打算怎样？”
徐少龙道：“我徐某人一辈于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曾对我用卑污的手法，我就使你也陷入洗不清的冤枉中。”
黄老岐越听越不对，那倒不是话中之意，而是对方的声音所致。他迅即撤出长剑，光芒耀目。
徐少龙晒道：“徐某人这就要教训你一顿了，你最好叫几个手下人前来观战，将来控告我之时，也可作证。”
黄老歧心中大感迷惑，因为对方选择的时机，正是当他手下们散去之后。但目下又让他叫回来，究是何意？
自然他也不是省油灯，不但武功高强，同时经验丰富，并不惧怕徐少龙，只是想弄明白真意如何而已。
他冷静地道：“废话！本座教训你的话，何须旁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入选神机营难道就成了皇帝不成？”
徐少龙道：“这是题外话，徐某要揍你之举，根本与身份无干。
事实上你这个香主的地位，已经靠不住了，明天可能就要降了几级，对也不对？”
他说话之时，脑中对黄老歧刚才的一句“你是什么东西”，加以迅速的体味和推论，感到大有原因。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容他细细研究，一时没有得到结论。
黄老歧道：“本座诚然有降级的风险，但有那份自白书在手，哼哼！你小子的阴谋休想奏效。”
徐少龙身子微微前倾，道：：“自白书呢？”
黄老歧道：“问这个干嘛？”
徐少龙道：“我告诉你吧，假如你自白书既得不到，又鼻青脸肿，身带伤痕，你猜你有什么结果？”
黄老歧怒气陡生，挺剑迫前一步。
徐少龙却退开一点，从怀中取出一枚六寸长的铁管：他用另一只手捏住一端，迅即抽拉，铁管随手伸延，原来这枚铁管是一截套一截，是以完全拉长，竟达三尺半左右，尖端已极细小，应手摇颤。
这种武器，用于冲锋陷阵没有什么大用，但与敌手单打独斗，却不亚于任何兵刃，甚至还厉害些。
黄老歧一眼看出这桩兵刃既可当鞭子抽扫，又可当作长剑穿刺。这才知道他不带刀在身，敢情另有兵刃。
双方对峙了片刻，徐少龙长笑一声，挥动这支细长的钢杆子，迅快进击。杆身摇颤时，发出一种破风尖声。
黄老歧心头大震，一面挥剑封挡，一面后退。
敢情徐少龙攻到的一招，使得奇奥精妙之极，直如空中鸟迹，水中鱼痕，全然找不到来龙去脉。
他还认为这是由于敌人兵刃古怪罕见之故，是以尚存有反击制敌死命之心，只要看破了敌人的招式手法全可。
谁知徐少龙一路迫上，挥杆钻刺。一连三招，黄老歧简直弄不清楚，只有后退以避。
第三招总算吃他看出来了，当即横剑一挡。
“叮”的一声脆响过处，钢杆子的尖锋，恰好刺中剑身。
黄老歧但觉手中之剑，如被大铁锤猛击一下，震得手腕酸麻，虽然没有脱手，但这一惊，却非同小可。
俗语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徐少龙这一招，已显示出他精纯深厚的惊人内力。
黄老歧见多识广，如何不惊，本来以他的判断，徐少龙纵然武功奇佳，最多也不过与他相伯仲而已。
孰料他竟还在自己之上，再加上他应该大大减弱的真力，竟然不见有何影响，这又是可怪之二。
徐少龙这刻利于速战速决，立刻趁对方心分神摇之际，挥杆急攻，顿时破风尖声大作。
黄老歧挥剑封架，用尽了全身本事。但苦苦支撑了七八招，形势越见不利。“嗤”的一声，肩上被扎了一下，又热又疼。
徐少龙这一招称为“紫电吐锋”，原是武当派著名的十大剑式之一，经过少许改变，以钢杆施展出来。
因此之故，这一招不但精奇无伦，同时也没有法子看得出来历。
黄老歧中了一记，鲜血涌出。但他却反而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剑法一展，涮地扫劈出去。
徐少龙闪得极快，但也险险中剑，不禁对这个敌人，改变了看法，对他的实力，另作估计。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钢杆连挥，连续施展“远升蜃楼”
“凝情灵刃”两招绝学，“嗤嗤”两声都刺中敌人。
黄老妓连受三创，丹田真气已提不住，一剑劈在地面的砖上，“咄”的一响，剑折为二。
他兀自举起那半截断剑，指着距他只有两三步远的敌人。可是身子摇晃起来，根本已无力出招了。
徐少龙动也不动的凝视着他，目光锐利冰冷。
黄老歧再摇晃一下，砰地摔倒地上。
徐少龙这才放松了警戒，深深吸一口气，忖道：“这厮只不过是许多名香主之一，已经如此棘手。无怪五老会议对这个帮会，也如此忌悼重视了。”
他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心中非常奇怪，一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还转眼四望。
但他马上就跌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黄老歧却在此时，挣扎爬起，一只手中还握着折了一半的剑，用双膝和另一只手支撑着，向敌人爬去。
他爬行的速度甚慢，到了徐少龙身边，举起断剑。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少龙睁开双眼，明亮的灯光甚是刺眼，使他几乎无法继续睁开。他用力眨眼，终于适应了。
他看见雕刻涂彩的天花板，十分堂皇富丽，同时已感到额上铺着一条冰凉的毛巾，这使他觉得舒服。
接着，一张面庞出现干他眼中，这个人是弯下腰看他。起初徐少龙只看出是个女人，云发披垂着。
但马上他就发现是郑艳芳。
徐少龙喜出望外，但同时又极为惶惑，喜的是既然是多情美丽的她，则安全方面必无问题。
惶惑的是她难道就是替黄老歧写自白书的人？何以她帮黄老歧而又不事先通知自己呢？敢是另有原因？”
这一瞬间，他感到心如火焚，已意味到一种“破灭的痛苦”。这使他知道，他的确已经爱上了郑艳芳。
要知一个人至高深刻惨烈的痛苦，莫过于被“爱人”
出卖。不但出卖后的结局可悲，同时还有爱情破灭的痛苦。
徐少龙实在忍不住，张口叫道：“艳芳，艳芳，唉！唉……”
那张面庞上的美眸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甚是好看。
徐少龙见她不答，当即转眼四望。他能看见的地方不多，但从这些迹象判断，这个房间内似无别人。
然则她何以不回答自己？是内心负愧么？
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他额上的毛巾上面，动作是如此的温柔，以致任何人都可感到她的心情。
徐少龙深深呼吸一下，道：“我怎样了？受伤没有？”
她摇摇头，把那毛巾翻转。
徐少龙道：“我也觉得没有什么，现在我试试看能不能坐起身？”
她的手移到他面颊上，温柔而稳定地放在那里，表示她不赞成起身的意思，但没有开口说出。
徐少龙越来越奇怪，定睛看她一阵，突然有所发现，吃了一大惊，道：“咦！你不是艳芳，但你很像她，你……你是谁？”
那个长得与艳芳十分相似的美貌女子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动作非常优雅地摇摇头，道：“徐先生，你不该说话劳神……”
徐少龙道：“这等疑问，如何憋得住？”
她道：“那么你不妨猜猜看。”
徐少龙道：“尝闻艳芳有两位姐姐，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姑娘一定是其中之一了。”
对方愉悦地笑了笑，道：“你好会说话啊……”
她停歇一下，才道：“是的，我是阿芳的大姐艳香。
徐少龙道：“她可知道我在这儿？”
郑艳香摇摇头，道：“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
徐少龙心念电转，马上问道：“黄老歧是你的什么人？”
郑艳香道：“是我的小叔子。”
徐少龙啊了一声，道：“他是你丈夫的亲弟弟？”
她点点头，道：“不然的话，我岂能与他单独相处一起？”
徐少龙寻思一下，才道：“你可以趁我目下无力反抗之际，把我杀死，或者送给任何要我的人，我认为我不能怪你……”
郑艳香道：“好大方啊！把性命这样就双手送掉么？”
她话声与笑容中，都含育讥嘲意味。
徐少龙道：“难道我有得选择不成？”
郑艳香道：“说老实话，没有。”
徐少龙道：“对呀！但我不怪你，你总是有权的，对不？”
郑艳香道：“也不对。”
徐少龙心中暗喜，忖道：“她敢是要放我，是以一口咬定我无权怪她？如是释放于我，我感激她还来不及，自然不能怪她。”
只听郑艳香又道：“因为我既不杀你，也不打算把你送给任何人，所以你焉能怪我？”
徐少龙忙道：“那好极了，在下有生之日，皆是戴德之年。”
郑艳香道：“别忙，我还有话说呢！”
徐少龙轻松地笑一声，道：“姑娘如有条件，即管开出来，在下定必戮力以赴。”
郑艳香暖昧地笑一下，编贝似的牙齿，内耀出洁白的光芒。
她朱唇轻启，吐出莺声，道：“我希望你坚守这个诺言。”
徐少龙道：“这个自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郑艳香道：“如此甚好，我告诉你，我打算把你留下来给我自己。”
这话一出，刚才徐少龙所说“戮力以赴”的话，便变成极猥亵的双关语了，他曾经浪子姿态出现，如何不懂。
这一着确实大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且她的大胆，不但不令人恶心，反而增加她成熟的动人风情。
他愣愣的望住对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要知，一来这等形势之下，他不答应也不行。二来她的姿容美色，实是足以使男人生出染指之心。
换言之，他是既不能，也不忍拒绝。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凡是女人到了如此成熟的阶段，必定非常狡黠多诈，不似少女纯情，是故常可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假如她为了满足她的情欲，兼且可用此事作为挟制他的手段，则将来还不知有多少麻烦继续会来。
儿个念头在他心中起伏，霎时掠过去了。
他淡淡的道：“郑姑娘，有两点须得谈一谈的……”
郑艳香很感兴趣的：“是哪两点？”
徐少龙道：“第一点，咱们皆属五旗帮之人，而本帮对男女情事，看得极重，如有违犯，后果可想而知。”
郑艳香道：“我比你还清楚，不然的话，我何必在出嫁之后，便十分小心，严守妇道。这一点，用不着你提醒我。”
徐少龙无奈地道：“好吧，第二点是你居然不替黄老歧复仇，可是令尊要你这么做？”
郑艳香道：“不，他根本不知今晚之事。”
徐少龙道：“你可打算让他晓得？”
郑艳香考虑一下，才道：“假如他问起，我便须得告诉他。”
徐少龙道：“但那么一来，他便可以借此挟制于我，要我听他之命了。”
郑艳香道：“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徐少龙讶道：“为什么没有道理？”
郑艳香道：“我们之间没有暖昧不轨之行，我爹如何能挟制于你？难道我留下了你，便一定是养汉子么？”
徐少龙不禁目瞪口呆，但觉有生以来，所遇见的娇娃，要以这一个最是莫测高深，十分难以对付。
要知以郑艳香昔时的怯荡声名，以及她那大胆成熟，异常迷人的风情，实在没有理由不想到那方面去的。
但她却一口撇得干干净净，使人感到方才的猜想，倒像是侮辱了她，大大的贬损了她的人格一般。
徐少龙定一定神，才道：“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郑艳香道：“你敢是以为黄老歧已死？”
徐少龙道：“不错，他连中三刀，决无幸存之理。”
郑艳香道：“但我有回天之力，已保住他一命，不消数日，即可痊愈，那时我才把你交还给他，你信不信我的话？”
徐少龙道：“不信。”
郑艳香道：“那就走着瞧吧！”
她起身袅袅行去，替他换了一条毛巾，覆在额上，动作是那么温柔优雅，使人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徐少龙内心中的惶惑，真是无可形容，从她的说话中，显然她与黄老歧，不止是亲属关系，还有进一步可能。
但她又好像婚后极守妇道，从无外骛淫行。所以她对自己，并非有什么不轨之心，而只是帮助黄老歧而已。
那么她究竟想把自己怎样呢？如果真的打算交给黄老歧，“假如他真的没死的话”，何必如此殷勤服侍？
“如果不是此意，则她有何图谋？
由于对她的动机无从判断，所以对她下一步将肩什么行动，也变成了一个谜，全然无法猜测了。
他想起一事，道：“郑姑娘，在下想请教一事……”
郑艳香道：“什么事？”
徐少龙道：“黄老歧当时明明中刀倒下，何以在下忽然失去了知觉，至今也没有法子复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艳香道：“他的外号叫迷魂大岁，你当也知道。”
徐少龙讶道：“我仍是中了他的毒手么？”
郑艳香道：“正是，他的断剑中，射出迷药……”
徐少龙记起当时的情景，恍然大悟。其实黄老歧连中三刀，剑势劈空，砍在地上，以致长剑折断。
其实黄老歧摇摇欲倒，但仍然举起手中断剑指着他。
随即倒下；他才松一口气，想是这一刹那间，吸入迷药。
只听那郑艳香道：“他的手段很高明，对不对？”
徐少龙道：“不错，我不得不佩服。”
郑艳香道：“我看你们都倒下了，才出来带走你。”
徐少龙马上钉住这句话，道：“你可是马上就走？”
她点点头，徐少龙又道：“假如马上走，就不会有别人看见了，对不对？”
郑艳香道：“当然啦，决计不会有人看见。”
徐少龙笑一笑，道：“既然你走得那么快，除了没有人看见之外，你也没有时间救冶黄老歧了。对不对？”
郑艳香一愣，才道：“算你聪明，不错，我没救他。”
她瞧着徐少龙，徐少龙也望着她，突然发现她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芒，虽是瞬息即逝，却非常清楚明白。
这是因为她的美眸太灵活了，每每能把她的心意充分表现出来，有时更胜于用言语表达。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无可置疑，她与黄老歧曾有越轨的关系，而且她很迷恋着他，是以黄老歧之死，对她打击不小，必将向我报复。”
现在他已清楚的知道自己处境非常危险，并且可以断定她正在施展一项阴谋，以加害自己。
起先他实在感到无从测想，直到她又袅娜地走开，另外换一条毛巾之时，他才开始有线索可供推测。
他虽然四脚乏力，但头脑却很清醒，当下迅快忖道：“目下如若可以断定她是报仇，则虽然有一点不合理的，那便是她何必用这么迂回曲折的手法？干脆乘我目下没有反抗之力，一刀杀死，岂不干净俐落，因此，这就有了两点推论，一是她定要我在某种特定方式之下死去，而对她必有重大的意义，二是她坚信此一阴谋和布置，定能将我置诸死地，决不怕我逃生的。”
这两点推论，着实费了不少智慧才得到。但实在大不够了，是以仍然是在这迷雾之中摸索。
郑艳香不时低头瞧他，那美丽的面庞，散发出诱人的成熟风韵，以致徐少龙忽又增添了一个疑虑。
他忖道：“倘若我居然能从她阴谋之阱中脱身，但在反击之时，我能下得手杀死她么？唉！她真像艳芳呢！”
她不断的换上新鲜冷湿手中，覆盖他的额头。
徐少龙继续推想道：“如果我是她，对于一个像我这样有名气之人，当然要十分小心。如果以武功杀死我以复仇，则必须有帮主这等人手，方敢放心。但帮主当然不会替她出手杀人，那么还有谁能给她如许信心呢？”
郑艳香甜美可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她道：“徐先生，你可觉得好些了？”
徐少龙道：“谢谢你，好多啦！”
郑艳香怀疑地道：“但你还不能动弹，为什么？”
徐少龙道：“或者药力太强之故吧？”
郑艳香道：“只好这么想了。”
徐少龙道：“这儿甚是华丽，敢是你的香闺么？”
她点点头道：“从前是的，现在已不是啦！不过偶然也会回来住上一些日子。”
徐少龙道：“那么这是你的娘家郑府了？”
郑艳香道：“是的。”
徐少龙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郑艳香道：“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啦！”
徐少龙道：“那么我昏倒的时间并不长久？”
她点头道：“是的，我带走回到此地，不久你就醒了。”
徐少龙迅快想道：“照理说黄老歧这最后一招迷魂手法，所用之药，必定万分厉害，断无顷刻就醒转之理，由此可见得是她用药物使我回醒，但仍然让我四脚乏力……啊呀！莫非她以冷湿中覆额之举，正是使我不能复元之法？”
“这个想法未免离奇，可是揍诸事实，却大是合理。”
徐少龙继续忖道：“她何以设法使我保持失去行动之力？可是等候机会？那么一定还有别人帮她办理此事了？这个人是谁？
他将用什么法子整我？”
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感到不安，因为时机越发迫促了。照他估计，这阴谋发动之时，应在天亮左右。
他的眼光只能在天花板上盘旋，因为他的头不能转动。天花板上雕刻得虽是精美，但看久了也没有什么意田郑艳香仍然那么耐烦地为他换手中，态度安祥。
他试探地道：“郑姑娘，你瞧我明天可起得来？”
郑艳香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徐少龙故现愁色，道：“假如起不得身，岂不是错过了谒见帮主的机会？”
郑艳香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呀！但我看不要紧，因为你还可借词推委，必定还有机会的。”
徐少龙忖道：“起先我也考虑过她设法阻我参加之举，但如果是报仇，则这等办法，岂不是太轻了？”
只听郑艳香又道：“既然你心急，我去找一样药来，好在服下就算无效，也没有害处。”
徐少龙问道：“这药在何处？”
郑艳香道：“就在隔壁，但东西太乱了，不易找出来就是。”
徐少龙忖道：“真真胡说，如是有药，你老早就拿来了，哼！哼！这分明是一个周密完整的计划，首先借着勤换毛巾之举，使我误以为她对我很好，其实却是使我不能复元的办法。
等我认定她没有恶意，必肯服药，而这药，定然也是阴谋中的一部分……”
虽然其中还有不少疑问，例如：这种假的解药她大可以强灌在他口中，不愁他不吞下，又如眼药后又如何呢？
为什么这个阴谋，必须服下此药？
但目下已无时间可以多想了，他当机立断，现出欢欣之色，道：“啊！那太好了，我愿意试一试。”
郑艳香动人地笑笑道：“我去找出来……”
她转身行数步，徐少龙突然道：“郑姑娘，等一等。”
她回头而视，眼中露出惊讶之意。
徐少龙道：“你何以一直都不提起呢？”
郑艳香释然地一笑，道：“现在也不迟呀？反正我想通了，你迟早也得离开这儿的，对不对？”
她巧妙地暗示她是为了想留住他，才不提解药之事。
如果徐少龙不是认定她对自己有阴谋陷害之心，听了这话，不为之晕浪那才怪呢！
徐少龙装出微微迷醉之态，道：“好，去找药吧！”
郑艳香袅娜得如春风中的柳条一般，冉冉去了。
她一出房外，徐少龙心情顿时万分紧张，由于他判断他目前不能恢复气力，是因为额上湿毛巾之故，所以他决心冒一个大险，不惜用任何借口把郑艳香骗出此室，以便施展手脚。
现下她出去了，可是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回转来？
而且他目下四肢百骸皆不能动弹，如何除去额上的毛巾？
徐少龙自知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真是分秒必争的关头。略下呶起嘴唇，用力向上喷气。
急速的气体沿着他的鼻尖，贴面疾冲，但额上的那块湿毛巾，似乎不受影响，动都不动。
徐少龙并不失望，因为这第一下只是试验性质。
当下深深吸一口气，忖道：“成功失败在此一举了。”
事实上他就算成功了，可是他到底是否因这条毛巾之故，而致不能动弹？目前尚未可知。
再说即使真的是毛巾作怪，但他可有足够的时间，以恢复气力？这也是一个绝大的疑问。
但目前他已无暇多想了，只凝视贯注在腹中这一口气，然后以他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力量，猛可吹喷。
这股劲急的气流，马上就把额头上湿毛巾的一角，冲得直翻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徐少龙早就考虑过此一可能，当即及时喷出第二口气，恰好冲击在扬起的毛巾上。
这回喷出的气流，宛如冲击在帆上，极为着力。因此之故，那条湿毛巾居然整块翻掀起来，落在枕边。
徐少龙马上闭起双眼，凝聚意志以运动体内血气。
额上那阵冰凉之感，瞬即消失，跟着全身四肢，都泛起了异常的感觉。换言之，现在第一步已恢复了感觉。
正当他全神运功之时，门处一阵步声，传了入来。这阵步声细碎轻盈，一听而知，必是郑艳香。
徐少龙以强大绝伦的意志力，指挥自己的手，突然能够移动了，连忙把湿毛巾拿起，放回额上。
他已经恢复了功力，可就不是区区一条湿毛巾所能制住的了。眼看郑艳香盈盈进来，他也继续运功行气。
到她在床边坐下之时，徐少龙的真气已运行了一周天，不但把仅余的一点麻痹之感驱除殆尽，同时还极力使自己的体能，趋向高峰境界。
郑艳香瞧瞧那条毛巾，放心地笑道：“药找到啦！”
徐少龙道：“你全然没耽误呀！”
郑艳香道：“巧得很，本以为很难找，谁知一找就找到了。”
徐少龙道：“给我瞧瞧。”
她给他看看手中一颗白蜡封住的药丸，道：“看不见，是蜡壳密封的。”
徐少龙道：“当然，当然，否则就不便久藏了。”
郑艳香道：“你赶紧服下，或者可以马上恢复气力。”
徐少龙想道：“一定可以恢复无疑。”
口中当然不说出来，只道：“好极了，我定要试一试看。”
郑艳香道：“但万一发生奇怪的反应，你别怪我。”
徐少龙道：“会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咱们猜也猜得出来啊！”
郑艳香道：“也许你虽能动弹，但武功全失。也可能变成一头野兽，择人而噬，或者向我施以强暴，又或者会永远不能再动弹。不过这可能性几乎没有。”
徐少龙一听之下，已敢断定必是她猜的第二件。那就是他虽然恢复自由，得以行动自如。
但亦将丧失理智，如野兽一般，向她施以强暴。
这等药力与用心，正如上次在妓院毫无二致。
照理说，他必将不能自保，疯狂的向她强暴。以致亏损了真元，大大减弱了他的武功。
即使武功不曾减弱，可是由于这等行为，已犯帮中禁条，她亦得以仗恃此点，把他控制。
他心中冷笑一声，眼看着她似玉葱似的手指，捏碎了蜡丸，拿出内中的药丸，顿时异香扑鼻。
那几只纤纤玉指，真是美丽动人之极。可是所拿着的药丸，却足使人身败名裂，又非常可怖。
徐少龙看着她的手，心中掠过一阵感慨。但觉世上无数事物，正是如此，往往美丽的外表，包藏着无尽丑恶。
他不等这阵感慨过去，便张开嘴巴。
郑艳香手指一松，那颗药丸便落在他口中。
徐少龙咕一声吞下，闭目道：“晤，好香……”
郑艳香讶道：“你说什么？”
徐少龙道：“没什么……”
心中迅快转紧，忖道：“这颗药丸香气浓冽之极，我说一声‘好香’，有何足怪？除非我是没有鼻子之人……啊呀！敢是我在禁制之下，应该失去嗅觉么？”
此念一生，马上急谋补救。
当下徐徐道：“我说出来你可别恼，我说的是你的玉指很香。”
郑艳香道：“我虽不恼，但你也不该胡说。”
她盯住这个问题不放，可见得定有极大的重要性。
徐少龙睁开眼睛，凝望着他，道：“为什么胡说，你手指上，明明有茉莉花的香味。”
郑艳香笑起来道：“茉莉花？没有，我从不用这种气味的香料，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换这一种。”
徐少龙怀疑地道：“难道我是幻想的么？”
他口中随便应付着她，眼光却十分小心地察看她的一切表情变化。直到她已露出等待什么似的神情。
他突然移动四脚，喜道：“瞧，能动啦！”
郑艳香也泛起欣喜之色，道：“这药居然有效啦！”
徐少龙跳起身，在室中走了几转，忽然停在她面前，双目的的，用一种异常的态度，盯住郑艳香。
她并没有吃惊或讶异，反而站起身，向他看着。
她绽出一种放荡的，撩拨的笑容，娇躯一挺，突出的高耸的胸部，已碰到他的身体。
即使没有任何药物，单以她的姿色，以及如此动人心弦的风情，也很少有男人能抵抗得住。
徐少龙一把把她抓过来，用力吻她。
良久他才离开那片朱唇，装出情欲熊熊的样子。其实他根本不须假装，事实上那对虎目中，已射出欲火光芒。
郑艳香颤声道：“徐先生……少龙，你别这样，别忘了帮规……”
徐少龙道：“假如你不泄漏，便只有你知我知，谁还能晓得？”
郑艳香道：“不，我如果投身你怀中，我将会情不自禁，找寻永远与你在一起的办法，那时候，麻烦就大了。”
徐少龙道：“没有麻烦，除非有人得知咱们的秘密……”
他一面说话，一面在她丰满动人的身体上，揉摸不已。
只这么一会儿，郑艳香已发出喘声，媚眼如丝，大不胜情。她已酥胸半露，春色洋溢…”
徐少龙突然点住她的穴道，使她立刻昏迷了。
口中高声道：“艳香，咱们到床上去，我已忍不住啦！”
他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又道：“我把门窗关紧一些。”
当即走到桌边，吹熄了灯火。
室内一片漆黑，他一纵身，已落在窗边。
这扇窗门没有关牢，徐少龙心中冷哼一声，倏然拉开窗户，人已如轻烟般窜了出去，放目四看。
但见窗户左边墙下，站着一条人影。
徐少龙运足耳目之力，查听四下的动静，自然他绝不肯有丝毫放松了眼前的这个神秘敌人。
那条人影贴墙而立，身量颀长，着一件长衫，在夜风中，衫角飘拂。他面上蒙着布，是以看不见相貌。
徐少龙首先想到，这个敌人必是曾经见过面的，否则他就用不着蒙住面孔，此外，他手无寸铁，可见得亦没有准备动手，而只是在暗中进行他的阴谋而已。
徐少龙对于这种卑鄙的阴谋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恨。胸中顿时涌起强烈的杀机，跨前数步。
他的步声，以及他的杀机，形成一股坚凝强大绝伦的气势，直逼对方。平常之人当此，准得胆裂而死。
壁边的蒙面长衫客目光转动，不问可知他感到形势不妥，是以正在找寻可以脱身逃走的机会。
徐少龙提聚功力，已充分准备好作全力的一击。纵然一拼之下，己身亦须负伤，亦在所不计。
他那强大的意志力，无形无声之中，给予敌人莫大的压力。
双方已接近到可以出手攻击的距离了，徐少龙道：“你是谁？通名受死。”
他的声音，简直是在牙缝中进出来，十分严厉森冷。
那蒙面长衫客道：“你如果猜得出来，兄弟就马上束手就缚，但凭处置。”
徐少龙一则感到声音从未听过，二则此人回答之言，极出意料之外，因此之故，不觉分心寻思。
那人突然“呼”的拍出一掌，掌力如惊涛狂飚一般，掌风威猛无比。
徐少龙决计不肯退让，如响斯应地也挥掌猛击。
两掌相交“砰”的一响，那人背贴厚墙，虽然增加了不少力量，但也变成没有法子化卸敌人的掌力。
因此之故，他闷哼了一声，身形没有动弹。
但徐少龙却蹬蹬退了两步，方始拿桩站稳了。
两人四目相视，眼光俱是凌厉似电。
徐少龙道：“好雄浑威猛的掌力，兄弟虽是吃了亏，但你如果无法收拾了我，明天马上可以查出你的身份。”
蒙面长衫客没有作声，他和徐少龙拼了这二掌，但觉体内血气翻腾，是以不敢开口，以免泄气之后，难以复元。
此外，他正全神贯注地从对方这一掌的力道中，揣摩对方的功力造诣，究竟已到了什么地步。
徐少龙何尝不是如此，但他修习过佛道两家的心功大法，擅长分心、能在同一时间之内，想两件事。
因此他仍然能够开口，道：“以我的想法，你必是地位极高之人。”
蒙面人仍不作声。
徐少龙又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今晚我也须杀死你，你可知道？”
对方等了一下，才道：“我知道。”
徐少龙道：“但你却不能杀死我，因为明天早上，帮主召见我等。
如果我暴毙，非彻查不可，你敢冒此险么？”
蒙面客道：“既是如此，何须多说？”
徐少龙道：“等你死后才让我揭下面中呢？抑是趁此机会，做个英雄好汉，把真正面目显露出来？”
蒙面客道：“你看不看都一样，反正你不认识我。”
徐少龙道：“那也未必，我们干这一行的，总是以多认得人为佳。
因此之故，我曾在某处见过不少图形，都栩栩如生，十分迫肖，是以我认得出许多从未谋面之人。”
对方似是被他唬住了，沉吟一下，才道：“好，就给你看看。”
他缓缓举手，拿住蒙面中。
徐少龙冷冷道：“不必了，我已认出你啦，要不要我说出来？”
对方不禁一怔，道：“好，你说说看。”
徐少龙伸手指住他，一面点点头，一面道：“你是本帮无人不知的……”
姓名犹未说出，突然一股指力激射出去，发出“嗤”的一响破空之声。
他借着说话指点之时，突发指力，这本已是难以预测之事。更何况他的指力，竟是如此坚锐，功力之深厚，大育隔墙洞牛之威。
因此之故，那人虽然及时一掌拍出，抵御这股如利刃似的指力，可是一来指力太强，穿透了他的掌力，情势危险无比，使他心神散乱。二来徐少龙底下又同时踢出一脚，奇奥无比，快得看不见影子。
蒙面客在上下两路夹攻之下，出其不意，实在无法兼顾。但听“蓬”的一响，小腹已挨了一脚。
徐少龙一招得手，接著作势举掌，欲发不发。

第七章
这么一来，威胁得对方既不能逃走，也不能运功抗伤，非得准备他接续攻到的掌势不可。双方对峙了一阵，那蒙面容突然长长叹息一声，乏力地贴墙滑坐地上，吐了一口血，道：“徐少龙，你的指功和脚法，已透露出你出身大有问题，这两种绝学，皆是不传之秘，你究竟是什么人？”徐少龙摇摇头，道：“常言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你却不然，快要死了，还血口喷人。”
那蒙面人连连喘息，但仍然振起精神，道：“徐少龙，你是唯恐尚有旁人听去，是以赶紧否认。
但我告诉你，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人了。”
徐少龙道：“阁下心机之深，反应之快，实在高明之至，不愧是内三堂的领袖人物，可惜今日碰上了我。”
蒙面人道：“这么说来，你当真已知道我是谁了？”
徐少龙道：“我猜你是监堂三鸟之中，为首的灰鹤杜参杜香主，是也不是？”
对方道：“好！你猜对了。”
徐少龙挥手一扇，掌心劲掠，把他的蒙面中刮掉。
但见此人两边口角皆有血迹，面型瘦长，年约四旬上下，一望而知是个非常精悍厉害的人物。
徐少龙心中念头电转，寻找一个可以使对方吐露一切真情之法，这个可能性在于他能不能察破对方的弱点，然后针对这一点，加以进攻。
徐少龙自己也知道此是相当渺茫毫无把握之事，从这人的相貌看来，是属于一种冷静坚强的类型。
他迅即下了决定，道：“杜香主，你伤势如何？”杜参道：“不必担心，本座非死不可。”
徐少龙缓缓道：“兄弟晓得，但不知何故，兄弟对你有一份敬重之心，因是之故，你有任何心愿未了的话……”
杜参道：“没有。”
但话声并不坚决。
徐少龙道：：“杜香主信不过我，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杜参道：“你到底是谁？”
徐少龙轻轻道：“你可曾听过‘五老会议’的名词？”
杜参虽然显得乏力疲倦，但听了这话，也不禁霍然一惊，道：“当然听过，你与这会议有何关系？”
徐少龙道：“兄弟是这个会议遴选出来，派来五旗帮，负起剿灭此帮全责之人、现在你可明白了？”
杜参喃喃道：“唉！怪不得……怪不得我毫无招架之功了，如此说来，你已兼得数家心法真传，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可以这么说。”
杜参道：“既然你是此一会议看中的人，我猜我可以信任你啦！你可是说过，替我了结未完的心愿么？”
徐少龙道：“是的，若是我能力办得到的话。”
杜参道：“此事在你说来，易如反掌，而且亦有此必要。”
徐少龙大感兴趣，道：“哦！咱们居然有了一个共同目标了，请问那是什么？”
杜参道：“杀死郑艳香。”
徐少龙讶道：“你说什么？”
杜参道：“杀死郑艳香。”
徐少龙道：“就是房中的那个女人？”
社参道：“正是，杀死她。”
徐少龙道：“我有权晓得杀她的理由吧？”
杜参道：“一来她是证人，于你不利。上头很快就会从她口中盘诸出你与杀我之事有关，这是在你方面的理由。”
徐少龙道：“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理由。”
杜参停歇了一下，这时，徐少龙真怕他忽然死掉。
但对方没有死，还开口道：“她曾是我的情妇。”
徐少龙道：“即使如此，你也用不着杀他呀！”
杜参叹息一声道：“她是个淫妇。”
徐少龙道：“那么她有许多好夫了？”
杜参摇摇头，道：“不，自从她嫁给黄升之后，就把所有的旧情人都断绝了。”
徐少龙道：“难道你会因此而恨她？”
杜参道：“不！如果单单如此，我只有敬重她，但她却是因为另有新欢，才断绝了所有旧情人。”
徐少龙道：“原来如……”
杜参又道：“可恨的是她的新欢，居然是她的小叔叔黄老歧。她故意使黄老歧败坏伦常，又使我们虽然晓得，却空自妒恨，全无法子可以奈何得她，这个女人心肠之坏之毒，真是世问少有的了。”
徐少龙忖道：“假如我是杜参，也得气得半死。”
口中问道：“然则你们不会找证据么？’’杜参道：“如何找法？她狡猾如狐，兼且又有名份上的掩护，难以抓到证据，再说，即使有了证据，她仍可以与我们同归于尽。”
徐少龙道：“你在此刻还念念不忘取她的性命，可见得何等含恨了，不过……”
杜参道：“你总不能推说你不便下手吧？”
徐少龙道：“我得找个脱嫌之法才行呀！”
杜参道：“很简单，你用我囊中匕首，刺入她胸口，又利用她的小刀，割断我的咽喉，把我们放在一起。”
徐少龙道：“这倒是很便当的法子。”
杜参道：“我到阴间，再找她算账。”
徐少龙道：“你是得参本帮机密的人，我且问你，目下本帮以哪一旗入息最多？”
杜参道：“这是交换条件么？”
徐少龙道：“难道这是很难查探的秘密？我何须以此事作为交换条件？”
杜参大概也想到对方既然身在神机营中，这事不久就可查明。
当下爽快地道：“好，我告诉你，是黄旗分舵。”
徐少龙道：“本帮以贩私盐起家，照理说应是黑旗分舵是收入的重镇，何以反而变成黄旗分舵？”
杜参道：“黄旗分舵数年前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专门收款，你也可能听闻过……”
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徐少龙伸手替他推拿穴道，使他气机恢复通顺，不致中断了说话。
杜参又道：“这个特别收款的小组，人手不少，收款的地区辽阔，是以算起来要以黄旗分舵收入最多。”
徐少龙道：“如是这样，有何希奇，但外面有些非常可怕的传说，使五旗帮声誉一落千丈，你可知道？”
杜参眼中透出惊讶之色，道：“有这等事？我可从未听人提起过。”
徐少龙道：“也许你的地位太高之故，这等谣言，不会轻易传入你耳中。”
杜参道：“我身为监堂香主之一，负的责任就是整饬风纪，维持本帮声誉，因是之故，在外面耳目布下甚多……”
徐少龙微微一笑，心想：终于找到一个弱点了。
他连忙接口道：“杜香主，你想一想看，这数年以来，你们监堂的权力有没有削减？上头可有隐瞒你们的迹象？”
杜参冲口道：“这是我闷在肚中许久的疑团了，一直不敢向任何人提及，想不到竟是与你，一个奸细谈到此事。”
徐少龙道：“你且当我是朋友，你要知道，五旗帮本以贩卖私盐起家，在江湖无数帮会中，全凭历任帮主，蝉精竭智，才使五旗帮成为天下第一帮会，而帮中规条，对帮众极为爱护，阻止一切会导致内哄的可能。此外，对于一般老百姓，也极力不骚扰侵犯，甚至连贩卖私盐之举，到后来也变成不只是图利，而是供应乏盐地区的人，得以买到较廉价的盐，我可有说错？”
杜参道：“是的，你没说错。”
徐少龙道：“自然凡是帮会，难免有不合世俗与礼教之事。但江湖上总认为五旗帮是讲义气的组织，是以声望日隆。但那已是从前之事了，如今五旗帮已背上臭名，你知道为什么？”
杜参不禁瞠目问道：“为什么？”
徐少龙道：“因为近数年来，全国的淫业突然兴旺之极，任何地方的妓院，货色全然不虞缺乏……”
杜参变色道：“你可是暗示这是本帮所为？”
徐少龙道：“经过五老会议下令调查所得，显示出唯有五旗帮帮内，遮掩着一个绝大秘密，所以……”
杜参道：“这等贩卖良家妇女之事，本帮决不肯为。”
徐少为道：“你先别生气，请想一想，从前谁敢各组派系，互相倾轧？江湖称羡的义气，如今何在？”
杜参道：“这也只能说现任帮主的过失，岂能牵扯到贩良为娼这等丑恶之事上去？”
徐少龙道：“我正要查明此事，如若没有，那自然最好，五老会议便不会干涉到贵帮了，但我如何查得明白？”
社参道：“你去找监堂堂主……”
徐少龙道：“你认为他肯帮忙我么？”
杜参道：“当然啦！他志在登上帮主大位，此举等如帮助他，兼且可以维持本帮多年来的声誉……”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你到此地窥探我与郑艳香之举，李听音也晓得的，是不？”
杜参道：“当然晓得，他等我回信，马上派人捉奸。”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派谁捉好？”
杜参道：“玉罗刹，她是最理想的人选了。”
徐少龙道：“原来是她……”他口中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两个念头交战不已。
原来他明知目下是查明玉罗刹出身的上佳机会，可是他又答应过她，决不向任何人调查。
因此，他深感困惑不安的是：究竟在这种情形之下，他须不须要遵守诺言？是为了天下人着想，而抛弃了他个人的原则？抑或是坚守大丈夫一诺千金的原则？、此刻已无时间可以从长考虑1他终于疑虑不安的打消了追问的念头，问道：“杜香主，你现在觉得怎样了？”
杜参道：“不大妙，你这一脚，可是五台山的穿云脚？”
徐少龙道：“是的，我下了一年的苦功，才练成的。”
杜参道：“你当也知道这一脚的威力如何？”
徐少龙点点头，道：“恐怕难以救治了。”
杜参突然露出沮丧、惶恐、悲哀等混合的情绪，重重的叹息一声，道：“际此去死须臾之时，我忽然想到，往日的自负自傲，以及无数憧憬梦想，竟是如此虚幻可笑。”
徐少龙一点也不感到可笑，因为一个人之死，终究是至为严肃而又可悲之事。除非是刀光剑影之中，血溅五步之外，那时气涌如山，杀机蓬勃，自然没有工夫得以想及这些形而上的问题。
杜参又道：“我现在忽然觉得，要你杀死郑艳香之举，甚是滑稽无聊，人都死了，还计较这些事么？”
徐少龙忙道：“杜兄这话甚是，如果你收回成命，兄弟更乐意遵命。”
杜参沉吟一下，道：“不，还是照做吧！这个女人，留在世上，有害无益。”
徐少龙道：“如果杜兄坚持，兄弟也不便多说了。”
杜参正要说话，突然面色大变，身子痉挛得十分厉害。不问可知他体内正发生一种难忍的剧痛。
徐少龙心想倒不如出手杀死他，免得他多受活罪。
但伸手出去后，却没有点他死穴，反而为他推拿。
杜参喘吁吁的道：“徐……徐少龙……不要……不要……杀她……她未后的两个字，业已模糊不清了。
徐少龙连忙问道：“不要什么？杜兄……杜兄……”
杜参的头已经垂下，徐少龙托住他下巴，抬起一看，但见他双目已瞑，鼻中气息也停止了。
徐少龙又狐疑，又不安，轻轻放手，站了起身。
他自个儿毫无把握地猜测了一会，深心中十分希望灰鹤杜参说的最后遗言是：不要杀死郑艳香。
但他实在没听清楚，不能作任何肯定。付想了一阵，决定了如何处置杜参尸体的方法。
他赶紧抱起杜参的尸体，跃入房内。
郑艳香兀自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她身上的被裳半掩，犹可见她裸露的酥胸。她的面庞，是那么甜美安详，虽无知觉，仍然迷人之极。
徐少龙咬咬牙，把杜参也放在床上，与她同盖一被。
之后，迅即回身跃出，略一辨认方向，纵上了屋顶。
出得郑家，徐少龙马上就认得道路了。不消多久，已回返神机府，悄然返房休息，其实天都快亮了。
翌日早晨，居安之一见到徐少龙，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早餐之时，但见所有各旗好手，无不精神奋发，意气昂扬。相形之下，最没精神的可要数徐少龙了。
早餐已毕，人人返房整装待发。不久，消息传来，马上到帮主府邪谒见。
他们分乘六辆马车，迅快出发。不久，已到了那座巍峨深阂的帮主府第，这一处地方，乃是全帮内外之人，无不心怀敬仰的圣地，从来很少人能踏入这道大门的。
所有的人，俱流露出严肃谨畏的神情，就连跟随着白尚奇副帮主的那个大胖子总管，亦是如此。
他们一行十余人，就在影壁后面一所侧厅内，等候帮主传唤。
白尚奇独自穿过大厅，直入二门内。
徐少龙只看见了一点点地方，然而他心中对这座帮主府邪的大概形势，已有了相当了解。
这是因为他曾奉命学过各式各样的房字建筑，因此一瞧这是属于那一类型的设计，心中就差不多了。
至于房屋的内部间隔结构，容或有多少与一般的不同。可是由于基础的关系，这变化决不会太大。
他默然忖道：“此府深达五进，侧面与后两进至少有两座花园。另外两翼又各有一列三进的屋字，因此之故，府中最少可以容纳百余人居住。以我所知，帮主的恃卫人数不会超过四十名，由此看来，此府的外围，是由另一部份的帮众担任警卫了。”
其实这些问题，他一旦成为副统领，自能知晓无遗。
因为这神机营便直接由帮主指挥，权力至大，内则作帮主的耳目，有“双龙勒令”在手时，更等如代表帮主亲临。外则驰援各分舵，作为后盾。是以才会从各分舵中选出最佳人才，成立这个新的组织。
如今徐少龙一看这帮主府的气派与威严，顿时又证实了他的一个观察。那便是这一五旗帮”虽然创立已久，帮中有地位的人，各有历史渊源和背景。可是若论帮中大权，仍然是帮主一手抓住。
这正是何以成立”神机营”这一类的强力组织，虽然定受猛烈反对，但仍然顺利地甄选成立之故了。
徐少龙记起了灰鹤杜参临死以前的话，他说若有贩良为娼之事，可去向监堂堂主李听音报告联络。
这表示“五老会议”所要查探的事，在五旗帮中，敢情仍是一大秘密。相信除了帮主嫡系的人，少有得知的。
因此，帮主不在总寨中甄选人手，反而向各分舵中选人，而成立一个强而有力的组织，用心可想而知。
这刻侧厅内诸人无不屏息静气，恭恭敬敬的等候传召之令，徐少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们，心中不觉轻叹一声，忖道：“这些人个个年轻力壮，野心勃勃。但终究缺乏学问经验，是以很容易会堕入圈套中，为帮主卖命出力。他们将必混没了人性，没有什么天理可言，也不讲究江湖规矩，对天下同道们的鄙视，亦将置之不理。唉！这一群人，行将成为虎怅，胎害苍生……？
他心中有无限的感慨，因为在这些日子相处之中，他深知其中有许多人并非好恶之徒，相反的，他们与一般的人无异。
只是一旦人了牢笼，成为帮主的爪牙，情势所迫，他们更难有改邪归正的机会。而他纵有袒护帮助之心，可是当他们要杀他之时，也不得不加以反击，把他们全部毁灭。
古今以来，人性总是差不多的，许多许多的事，都是在形势之下形成，无数的误会与烦恼，能使极为明智之人，脱身不得。
一会工夫，靴声霍霍，但见一个佩剑锦衣大汉出现在门民向厅内诸人抱拳行礼，高声道：“帮主有谕召见，诸位请随我来。”
他等到众人都起身行出，才转身走去。二门后是一片露天院子，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砖，洗扫得纤尘不染。两边墙下陈置着兵器架，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连徐少龙这等出身之人，也从架上发现了几种从未见过的独门兵刃。
大厅内光线充足，数名锦衣侍卫分别在厅内外。
当中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衣人，他就是名震天下的五旗帮帮主太乙神指钟抚仙了。
徐少龙仅仅在一瞥之中，已看清楚这个白衣人，约在中年，眉浓鼻高，面颊瘦俏，身量也后颀瘦之人。
他高坐其上，果然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不过徐少龙却另外有一种感觉，心中十分警惕。原来当他们上前参拜之际，距钟抚仙相当的近。
徐少龙敏锐的感觉中，好像有不断细如丝缕的寒气，侵袭肌肤。别的人也许不觉得怎么样，然而在徐少龙，这个曾受“五老会议”选上，并且由好些超级高手训练过的人，却顿时发觉此是一种“先天真气”的奇功。
换言之，太乙神指钟抚仙必是练成了某种“先天真气”的奇功，这才会发生这种惊人的现象。
他心怀惕凛地想道：“据传这钟抚仙的太乙神指，字内无双，指力能贯铁石，摧折兵器。这个传说迄今无法证实。但如若他当真练成了先天真气的奇功，则那个传说就一点不假，并且也不希奇了……”
转念又忖道：“无怪以天下释道两家联合的五者会议，也不敢轻动这个人物，敢情都是恐怕他已练成这等绝代奇功，无人可以抵敌之故。”
参拜之礼行过，大家这才注意到钟抚仙的身后，还有两个面目韶秀的白衣少年，侍立椅后。
此外，两侧的椅上，还坐着四人。
这四个人一是白尚奇；一是谢沉，二是席亦高，另一个是个短小精悍的中年人，身上插着一把短剑。
白尚奇介绍座中之人，他自己与“龙君”谢沉，乃是副帮主。席亦高是“总务司”的主脑。另外那一个，姓袁名琦，外号“毒剑”乃是钟帮主的好友，身份是“帮主府参赞”。
徐少龙对这袁倚特别感到兴趣，尽量找机会观察他。
只见此人眼神内烁不定，面型虽小，但前额突出和宽广。
显示出他才智过人，可惜由于眼神不正，所以他的天赋才智，必用于邪途无异。
徐少龙猜测这袁琦必定是钟抚仙的智囊，也即是他的军师。所以他在座中，并不使人奇怪。
至于白谢二人，乃是副帮主身份，在座亦是理所当然。可是席亦高主持“总务司”，论真正地位，比内堂堂主还低一点。
然而他能列座此地，而内三堂堂主都没有份，可见得席亦高与钟抚仙，也有特殊关系了。
揆诸事实，任何一个组织中，凡是掌管钱粮之人，必是首领的私人。因为钱粮乃是命脉之故。
何况据徐少龙所知，席亦高同时也掌握全帮的情报工作，对外对内，独他知悉最详，权势当然最大。
钟抚仙向这十二个年轻高手逐一审视过，这才徐徐说道：“你们都是本帮的后起之秀，个个忠心耿耿，本座已拟加以重用。现在先选出副统领一人，然后你们还得接受一项艰苦的训练。”
他的话声略一停顿，接着又道：“本座向来认为空方无益，一切皆须以行动表现。因此之故，你们以后的训练，虽然是在忠心与纪律这两方面。你们将受到种种考验，包括美色、金钱、权势以及一些人情渊源的诱说等等。你们如果能过得这一关，便成为本帮的中坚份子。将来本帮的责任，渐渐会落在你们身上。你们可明白本座的话？”
徐少龙等十二人都轰然而应，人人热血沸腾，恨不得剖开胸膛，取出那颗赤心来给帮主看看。
徐少龙在这个时候，极其小心地表现出他的忠诚，但也不敢过火，因为他自知已有了“智”名。
在才智高明之人来说，任何举动，都不会太过火的，否则便可知必是伪装了。
这是因为他晓得那“毒剑”袁倚老是盯视着他，所以他的任何举动，必须恰如其份，才不致露出破绽。
在白尚奇指示之下，这一群年轻高手，都到外面的院中。他们都尽力细心地打量这一座练武场。
这刻用不着别人解释，谁都晓得他们将在此地献演武功，以及一切本领，以便选出一个“副统领”。
钟抚仙高坐在阶上，太师椅已搬了出来。后面的两个白衣少年，一个替他打扇，一个捧着茶杯。
徐少龙看了，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区位帮主，会不会是有断袖之癖的变态心理的人？
这是因为那两个韶秀少年，部长得唇红齿白，十分漂亮。同时做的工作，又带着一点女人意味之故。
但他转念又忖道：“我这个想法无稽得很，他是天下第一大帮会的首领，这等排场，有何奇怪之有？”
白尚奇已向他们宣布道：“你们经过训练及格，在体能及武功方面，帮主已得到详细报告。此外，关于你们的各种技巧，亦令人满意，将来要就你们各人天赋擅长的技巧，分别类型，成立几个小组，再作进一步的精研，务使成为天下无双的专家。”
他停歇一下，还道：“目下在这练武场中，并不是要你们拼斗以分高下。
而是在帮主座前，各自演练得意武功呈览。”
他回头望去，钟抚仙点点头，白尚奇这才回过头来，高声唱名。
被叫到名字的人，应声而出。依照白尚奇的吩咐，去兵器架上挑了一件熟手的兵刃，然后演练。
这样一个一个的献练武功，居安之是第三个，直到第十个人练过了，白尚奇便挥挥手，叫剩下的两个人一同上前。
这两个人一是徐少龙，另一个就是黄南浦。
他们都感到很诧异，大步走近白尚奇，听候吩咐。
白尚奇道：“你们放假的几天，所有行踪，俱有纪录。本座稽核之下，虽然人人皆有寻芳之事，但却没有你们两人那般沉迷于酒色之中……”
他越说下去，徐少龙的心就直向下沉，他不知道黄南浦如何，但猜想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现在他只等这个副帮主说出撤消他们两人的资格的话的，这简直像是死刑的宣判，徐少龙不禁暗暗叹气。
不过看白尚奇的面色表情，却似乎泛有打算做这等严重的宣布。
白尚奇略一停顿，才接下去道：“本帮不戒女色，所以设有妓院。不过你们身份特殊，自应能够节制才对，可是你们居然极为放纵沉迷，大失常态……本座核查过你们的纪录，得知并非特别好色之人，所以你们此举，也许是有恃无恐。也许是故弄玄虚，放出烟幕。亦也许受到非常的诱惑……总之，不论是什么理由，本座却必须亲自加以测验，以看看你们的功力，曾否受到影响？”
徐黄二人都躬身唯唯以应。
白尚奇又道：“你们不须紧张，纵然功力受损，但如果是可以恢复的，以及经过情形，尚右有恕的话，仍然有希望。因为做主脑的人，并不纯靠武功，反而更多的时候须要机智，尤甚于武功。”
徐少龙忖道：“如果他这等看法，是他自己的话。则他日后必是五旗帮帮主无疑，假如不是他，那么就多了一项证据，支持我对袁倚的想法了。”
白尚奇首先命黄南浦上前，道：“你的纪录是能平地拔起丈半，现在看看还办得到办不到？”
所谓平地拔起，就是双腿并拢，不借任何势子，硬拔起来。这样自然比之腾腾超距之法，困难十倍了。
黄南浦不敢怠慢，调匀真气，然后一振双臂，身形冲天拔起，一直到一丈四五之时，才始停顿和下坠。
他双脚落地，仍在原处，显示他功力精纯，同时还保持着少许必要的力量，才能落回原地。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此人轻功如此之佳，真是大大超出我意料之外。我只要能看到那个纪录资料，就可以了然每个人的专长和造诣如何了。
白尚奇摆摆手，道：“好，黄南浦且退，你居然没退步，甚是难得。”
黄南浦极力隐藏起他的暗喜，因为他吸引帮主等人注意，以便留下深刻印象之计，已经大功告成。
白尚奇向徐少龙道：“你各方面都很平均杰出，本座要考究一下你的内力，瞧瞧是不是退步了。”
徐少龙躬身道：“是，属下敬候吩咐。”
白尚奇凝视他一下，淡淡道：“你何以眼光闪烁不定？
但眼神却毫不散涣。”
徐少龙抬目望去，四道眼光碰在一起。
徐少龙心头一震，因为对方的眼神强烈得出奇，宛如冷电般，似乎能穿透他的眼睛。
他只一惊凛，马上就恍然这是对方考查他内力的一种出奇手法。如若他神衰气弱，意志不集中，马上就得被他如电的目光击溃，不敢也不能与他对瞧。
徐少龙意志集中，与他对抗，一面高声道：“副座，属下不行啦！”
白尚奇含怒道：“为什么不行？”
徐少龙本是站得好好的，但这时上半身竟微微向后仰，生似受到极大的压力。
他口中应道：“属下不敢得罪副座，是以感到不行了。
白尚奇突然收敛起这两道冷电般的眼神，道：“假如你集中全力，而不分心想到别的问题时，你就不致于感到吃不消了。”
他转身走上石阶，向钟抚仙道：“那徐黄二人，尚堪大用。”
钟抚仙颔首道：“如此甚好。”
白尚奇的目光转到毒剑袁琦面上，道：“倚老的绝世慧眼，兄弟向来最是佩服，只不知对这两人可有什么高见没有？”
毒剑袁琦阴阴一笑，道：“副座好说了，小弟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等考试内力之法呢！”
钟抚仙插口道：“你如有意思，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用不着客气。”
他的话等如命令，袁琦如果全无评论，就等如对神机营这一群后起之秀，表示他的无能了。
因此袁琦马上应道：“若论这黄南浦徐少龙两人的武功，也许黄南浦会略胜少许，起码在轻功方面，黄南浦是稳坐第一把交椅的了，然而若是这两人作生死之斗，则本人看好徐少龙。”
龙君谢沉道：“琦老这几句话，真是惊人之论。其中道理，必定奥妙得很。”
袁琦道：“说穿了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徐少龙的才智，果然高绝一时，在众人之中，要数他第一了。”
白尚奇道：“这样说来，倚老乃是认为徐少龙的才智，可以补他武功之不足，竟达到压倒群雄的地步么？”
袁琦道：“正是如此。”
谢沉道：“最好能举点实例，听来就更有趣味了。”
袁琦道：“刚才徐少龙的应变，可说是恰到好处。况且他马上就能恍悟白副座的眼神，乃是考试内力之法，这等聪明的反应，无疑已是甲冠群雄了。”
他这么一分析，人人听了，无不心服。
钟抚仙作个结论道：“现在可暂定徐少龙充任副统领之职。但是，他仍与别人一样，必须经过最后考虑。”
他转眼向白尚奇望去，又道：“最近的几个案子还须尚奇兄你去料理，这测验之事，由袁倚设计的，索性就让他执行也好。”
白尚奇道：“帮主这么说就这么办？”
当下回到厅中，摆上筵席。
这时其他的客人也到了，那是内三堂堂主，以及六七个本帮中财力雄厚的人。这些人虽然没有职位在身，但他们的财力，以及出身渊源等因素，使他们成为本帮中的有名望之人，一如到了外面社会中的贤达名流一般。
徐少龙的座位，竟是设在与帮主钟抚仙的席上，同席的除了白谢两副帮主，还有毒剑袁倚、席亦高，和内三堂的阴阳手李听音，三环追魂辛公权，瘦包公于木塘等，可见得他这个“副统领”如若当得成，则在位之高，令人咋舌。
徐少龙在贤达名流中，不但见到郑艳芳的父亲郑洪福，同时也见到了黄升，即是迷魂大岁黄老歧之兄。
帮主赐宴，乃是不可多得的盛事。
因为这钟抚仙罕得参加任何聚会，所以做成一种神秘，令人敬畏。
因此大家都显得相当的小心翼翼，没有一点江湖人物的豪情，倒像是官式的场面应酬了。
直到吃喝得差不多，几个最好的乐师到达，弓玄管并奏。
以及好些美貌歌伎们翩翩起舞时，气氛始见轻松热闹。
石芳华这位红伶，也应召来献唱。
她一出现，那艳绝的容光，顿时使所有的歌伎，为之失色。
她奉命献唱，拣些情致缠绵的小调给大家欣赏。
当她开腔时，整个大厅之中，不论男女，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所谓“几乎”，便是因为有两个人并不曾如痴如醉的观赏聆听。
这两个人一是帮主太乙神指钟抚仙，另一个就是徐少龙。
徐少龙表面上并非不看不听，但是内心没有入神的听和看。
只有钟抚仙是真的不大注意石芳华。
徐少龙当然发现这情形，他本来对石芳华这等可人儿，当真有兴趣得很。只不过他目下无暇纵情享受而已。
他非常小心地查看各人的情状，还有反应，对他来说，都很有参考价值的。
石芳华的声色和唱曲的技巧，无不已臻上乘，简直是全无暇疵。她在唱曲之际，那对勾魂的剪水双瞳，滴溜溜的转动不停，在众人面上扫来扫去。
她首先发觉钟抚仙对她不感兴趣的情形，接着又发觉徐少龙对她乃是视如不见，也不把她放在心上。
对于钟抚仙，一来他年纪稍大，二来他身为帮主，自应比较矜持，似乎还不十分奇怪…”
但徐少龙年轻英俊，本身既不是和尚道士这一类出家人，身边又没有跟着一个善妒的妻子，何以对自己的“色艺”都淡然置之？难道对他毫无吸引力？
这使她对徐少龙发生了极大的兴趣，因此当她数曲已终，帮主循例礼貌地邀她入席时，她竟欣然答应了。
她的座位，恰好是设在徐少龙身边。
钟抚仙略略与她应酬几句，夸赞过她的唱曲之后，就与身边的袁倚谈话。
在石芳华另一边的人是席亦高，他与钟抚仙的冷淡。
正好相反。口中不停地赞羡她的色艺，手中之筷，也不断地为她夹菜。
石芳华不得已与他应酬，同时也不敢露出敷衍之态。
虽然如此，但她口齿伶俐，口角春风，不但可使合座皆欢，并且还有法子抽空与徐少龙说几句话。
她当面问过徐少龙的姓名和职位等。
虽然只是几句话而已，却已使他们改变了关系。
即是从本来的陌不相识，变成了可以交谈的熟人了。
不久，曲终人散，所有的人，一一向帮主行礼辞出，石芳华觑个空，向徐少龙低声道：“你下午如有空，来找我好不好？”
徐少龙不禁一愣，心想：这个女戏子未免太大胆了。
只听她又道：“我有话跟你说。”
徐少龙心知她是众矢之的，必有无数目光在注视她的举动，当下大大方方地向她颔首而笑，一面说道：“石姑娘唱得太好了，无怪乎红透了半边天。”
席亦高踱过来，接口道：“这话一点也没夸张。石姑娘的色艺，可说是天下无双了。”
徐少龙趁这个机会走开，到袁琦身边。
袁倚发出指示，命这十二神机高手出厅，从一道侧门出去，最后，大伙儿集合在一间偏厅内。
这间偏厅内设有几个神龛，香烛供品等物，无不齐备。
人人一望而知目下必是进行一项仪式，他们就真正组织成一个团体，与过去的关系，就大为减弱了。
果然钟抚仙随后而至，他仍是那一身白衣，浓浓的眉毛下面，射出两道阴骛威严的目光。
两名侍童把虎皮太师椅也抬进来，使人禁不住感到此椅敢情是帮主的宝座，须臾都不离的。
徐少龙又一次感到那阵刺骨的微寒，因而不得不极力收敛起任何抵抗的意识，因为这“先天真气”的潜力，无与伦比，任何高手，如果不是练成了这等先天奇功，决计无法抵抗的。
袁琦首先向众人解释过一项仪式和意义，便在钟抚仙帮主主持之下，非常庄严隆重的举行。
历时达一刻钟，才一切停妥。
钟抚仙示意袁琦，袁倚这才说道：“你们十二人刻已正式成为本帮核心中的核心组织了，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你们就分别扩充力量，每人主持一个小组，而由副统领徐少龙主持大局，节制全体人员。徐少龙……”
他叫了一声，徐少龙躬身应道：“属下在。”
袁琦道：“你直接向帮主负责。不论是白副帮主的命令，或者是我的命令，你都须尽快向帮主面禀。”
徐少龙道：“属下记得了。”
袁倚道：“本帮的五旗令，乃是表示身份尊崇，凡是本帮之人，见了此令，皆须听命。而且凡是赐有此令之人，监堂亦不能逮捕。唯有双龙敕令，代表帮主，持令之人，可以逮捕任何人，这是本帮人人皆知之事。”他停歇一下，又道：“你们每一个人人帮，照例得拜观五旗令，以便日后认识。但双龙敕令，只是描在纸上，给高级之人看过，真正的双龙敕令，你们自然未曾见过，现在帮主命我给你们看看此令，也是以资辨识之意。”
一个白衣侍童捧了玉匣过来，袁琦打匣中取出一面半尺长，三指宽的金属令牌，两面镌刻着一条花龙，但颜色不同。
一面的飞龙金光灿然，另一面则作烂银色，非常精美夺目。
众人传观过之后，袁琦问道、“你们皆知此令掌握着无上权威，但可曾发觉此令乃是一件稀世之宝么？”
大家都摇摇头，说不出奇特之处。
钟抚仙向徐少龙笑一笑，道：“你呢？”
徐少龙心想：如果不显示一点过人眼力，这个副统领就不大容易服众了。
当下应道：“启禀帮主，此令入手时重量大异常物，虽然不比普通的金银为重，可是这重量不均匀，可见得乃是两种不同的质地合成。”
钟袁二人都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徐少龙又道：“以此推论，可见金色的一边，必定沉重无比，而银色的一面，却轻似羽毛，若是辅以一种特别手法，此令必有惊世骇俗的威力无疑。”
钟抚仙赞叹道：“好眼力，好眼力……”他借语如金，不大愿意开口。
因此袁琦接下去道：“你将来必是时常用此令之人，是以将使你以施展此令的秘传手法，威力则见于一击之间，能折断任何兵刃。”
他这活也是说给大家听的，用意是使他们晓得如何辨认此令真假。
袁琦又道：“最后的一次训练结束后，神机营分为十一个小组，除了徐少龙之外，其他十一人，都须设法挑选四个副手，这样你们的人手就增加数倍，至于徐少龙的副手，则是你们十一个人，他有任务时，视情况而调派。”
说到此处，他仍然大有话犹未尽之概，因此这神机营十二高手，无不深感奇怪，想不出还有什么事。
袁琦缓缓道：“你们的地位，表面上与各堂香主平行，比内三堂堂主等人为低。可是实际上，你们的权力极大，连内三堂堂主也不能把你们怎佯。所以我要提醒你们一声，在公开的场合中，你们不可跋扈，须得礼让他们。因为这些香主们，无不各有渊源历史，如果帮主一时袒护你们，便会招致闲话了。”
众人都齐齐应了，袁琦又道：“最后，我要告诉你们的，便是对于你们的忠心，以及办事能力，尚须受到有严格的考验。在未来的一些任务中，可能有些是我设计布置的。帮主要各位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彻底执行。如有违失，必受惨酷的处罚。”
钟抚仙这时插口道：“你们都记住了没有？”
徐少龙领先叫道：“记住了！”
这一场训话，至此结束。
钟抚仙走了之后，袁倚带了他们，走到后一进屋内，下降到一个宽广的地下室，四周皆是石墙。
这个地下室之内，摆置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是挂在壁上。
这些人饶是黑道豪雄，但此处的刑具竟有一大部份所未见过，甚至连听也没有听过。
袁琦道：“你们既是帮主的亲信心腹，将来往往有些极重要的任务，而对方势力又非常强大，动辄有被擒之虞，那时候，你们无不面临毒刑迫供的局势了。”
十二人都微微变色，袁倚阴阴一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如果捱不起毒刑，把本帮中一切秘密供出，如此，就太危险了。因此，我们在这一方面，必须事先防止，给你们以严格的训练。”
一个人问道：“袁先生这话，敢是要我们遍尝各种毒刑，以便增加抗力么？”
袁倚道：“正是如此。”
他凌厉的看了众人一眼，又道：“可有那一个自知受不了的，不妨先讲出来。”
偌大的刑室中，鸦雀无声。
要知道这十二神机高手，无一不是曾经苦心孤诣，吃了不少苦头，方始捱到如今的地位。
就拿这入营后的几个月严酷训练，就不是常人所能忍受得了的。因此，谁肯轻易放弃，自甘恢复没没无闻的旧况。
除了这舍不得的心理之外，还有就是他们莫不打心底承认的话，确属实情。因为他们的职责，显然是对外对内，都负有极大的责任，树敌之多，可以想见。如果不受过熬刑训练，焉能当选？
毒剑袁倚微微一笑道：“很好，既然大家都有这等决心，此项训练便开始啦！”
他环顾室中一眼，又道：“你们先细心查看一下，瞧瞧这间刑室中，那一种最厉害难熬？”
大家都转眼查看，对于普通的一些老虎凳、夹板、站笼、苔藤、钢丝刷，烙具以及吊环灌水壶等刑具，他们都用不着注意。
只一味向那些从未见过的刑具，着意琢磨揣测。
他们越看得明白，心中就越发泛起了恐怖之感。
因为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发现自己最畏惧的毒刑。
换言之，有些人最怕剥皮之惨，一看见盛满水银的器皿，就不禁骇得浑身发抖起来。
这等剥皮之法，说来倒也容易，只须把头皮划个十字，把水银灌入。
这一股水银，马上沿着皮肤内层里面下坠，硬是能把一个人的全身皮肤，全部剥掉。
有些人害怕针刺之苦，因此，当他见到钢铁铸成的空心人像，打开后，里面恰好让整个人塞满。
行刑时只不过把人塞入，把人像关起，好像把竖起的箱子的盖关上一般，里面的钉刺就完全插入受刑人的身上。
这种毒刑，厉害之处在于可使人数日不死，而全身被刺伤之处，剧痛不已。任何人也得哀号多日，方始毙命。
此外，当然还有许多古里古怪的毒刑，而尽管这些人的感觉各有不同，可是没有一个人首先说话。
徐少龙道：“请问袁先生，您要我们讲真话？抑是假话？”
袁倚白眼一瞪，道：“当然是真话。”
徐少龙道：“目下在场之人大多，也许大家都会有不好意思之感。”
袁倚点点头道：“这话甚是、必须逐个分开，予以个别询问才行。”
他停歇一下，才道：“现在我先讲授毒刑之道的精义。这行学问，实是深奥无比，举凡人的类型，天赋，心理状态，年龄性别，以及出身经历等，无不与用刑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他让大家考虑这些话的涵义，过了一阵，才命徐少龙打开墙角一具木橱，取出一叠刊刻得甚是精致的书籍，分每个人一本。
大家接过一瞧，但见封面是个裸体女人，两手伸张，缚在一具十字形的架上，头发披垂，遮掩了一部份身体。
这具裸体上，有三四道鞭痕，一条鞭子，作扬起之势，只有一只粗大的手，握住鞭柄，不见其人。
此画异常逼真生动，而那个女人的面貌，也描绘得极为美丽，神情宛如活人，负痛的汗珠，似乎要滴下来。
在旁印着书名，那是“刑术”两个字，颜色血红，予人以惨酷之感。下署“证道人袁倚撰”等字样。
大家都晓得这是毒剑的著作，由于封面上的刺激画面，使得每个人无不急于翻阅内容。
徐少龙看见“证道人”的名号，心头为之一震，忖道：“原来是他。”
他转念之时，可就忘了去翻阅这本“刑术”。
身边的人忽然发出呻吟声，使他惊讶之极，转眼瞧去。但见人人吱牙裂嘴，一派剧痛难当的神情。
徐少龙虽然一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晓得不可与别人完全不同，当即装出咬紧牙关之状，同时以内力迫出少许汗珠，浮现在鬓额之间。
袁琦纵目四瞧，见了众人形状，登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狰狞残酷笑声，不问可知他与众人的痛苦必有关联。
所有的目光都向他望去，这时除了三个人之外，无不呻吟之声大作，手中的书本，纷纷掉地。
徐少龙自然是没有发声的一人，而他可不曾漏了注意其余的两个，一是赤旗分舵高手余心照。
一是黄旗分舵的丁伯川。
在这三个人当中，徐余二人，在五旗帮中早有名声，而丁伯川，则是较弱群中的一个。
所以他居然能比其他两三个好手，如陵扬、张行易。
黄南浦等都高明，能忍痛不出声，实在令人意外。
毒剑袁琦当然把这些情形都观察在眼中了，他亲自端了一盆冷水，从怀中取出一些药未，洒落水中。
他道：“这是止痛药水，可是在痛止之前，必须更剧烈的痛一下。如果不用这止痛药，则再过半个时辰，也能自动痊愈。”
他的话声清晰有力地传人众人耳中，虽然大家都痛苦得发昏，哼声四起，却仍能听个一字不漏。
这些人个个在江湖上混过不短时间，无不精灵机智过人。一听之下，已明白袁倚说的“加倍剧痛一下”，乃是把“长痛”化为“短痛”的意思。
本来长痛不如短痛，乃是每一个理智之人都认为很对，而且应当去做的。然而眼下情形略有不同，那就是他们现在已经是痛得连尿也几乎忍不住了，如果来一下加倍剧痛，谁受得了？
徐少龙在众人都未有动静以前，首先上前，丢下书籍，双手迅即浸在水中。
所有的人都望着他的表情，只见他双眉用力皱了一下，便默然不语的缩回双手，退后数步。
徐少龙自知此举万分冒险，因为第一宗他根本不痛，因此浸在水中，应当会增加痛苦到何等地步，全不知道。
其次，他认为袁琦的话没有道理，一个人如果痛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则如何还能增加痛苦的程度？
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首先上前，浸了手之后，故意没有什么表情，反而用疑惑的目光望住袁琦。
袁倚突然不再扳起面孔，还向他眨眨眼睛，微微一笑。这时徐少龙也只好装出会心地还报以一笑。
别的人仍然哼哼不绝，互相张望。
那种扭曲着面孔，汗水直流的样子，实在又可怕又滑稽。
他们都在强忍疼痛，希望有一个不像徐少龙那么高明的人先去试试。他的反应，方算是大家的反应。
过了一阵，余心照也哼了一声，大步上前，双手很快就伸入水中。
他也是首先皱一下眉头，然后，面上的肌肉完全放松了。
这一来人人都明白了，可是最快的还是丁伯川抢先把双手浸在水中。然后其余的人，才涌上来。
纷扰了一阵，人人都浸过双手，但是一碰那药水，就马上止痛了。
袁琦干咳一声，大家都停止了谈论，恭敬地注意聆听。
袁琦道：“你们未得我准许，就擅自翻阅那书，所以受到惩罚。
我在书页开口处，附有微小无比的毒针，一触即伤，毒力马上传人体内。”
他总算解释众人会忽然被剧痛侵袭之故了，而且还振振有词，认为众人乃是罪有应得呢！
袁琦又道：“至于我故意说止痛药水，可使人增加剧痛这一点，用意是测验你们的理智力的强度如何？”
他伸手指住徐少龙道：“少龙不愧为领袖之才，不但理智强，有决心。同时机智过人，并不泄露我的秘密，以便我继续测验。”
众人都以钦佩的目光，投向徐少龙。
徐少龙登时晓得，袁琦轻轻数语，实在对他的威望，大有助益。
袁琦高声道：“大家可以拾起那本书，翻看也不要紧了。”
众人纷纷捡拾地上的书，徐少龙心中大惊，虽然他已及时捡回自己丢下的那一本，但晓得难题来了。
原来此书边页既有“毒针”，而每一个人都中过，所以可以推知这宗毒针，必是使用一次就失效的。
可是徐少龙心中自知，刚才明明没有中毒，因此目下这本书，还是具有使人中毒生疼的力量。
如果他不是及时捡回这一本，别人拿了去，手指一触，马上就泄露真相。
不过在他手中，也是大大的麻烦。
他如果中毒，仍然会泄真相的。
他本想趁着场面混乱之时，把这本书在那盆药水中浸一下。然而苦在这些人的动作敏捷无比，一拾到书，马上就站好了，场面一点都不混乱。毒剑袁琦目光如炬，所有的人皆在他视线之内。
徐少龙深知像袁琦这种角色，任何动作，休想瞒得过他，因此他心中虽然震惊，却不敢轻举妄动。
有些人已经翻开书本，徐少龙晓得不能再拖延了，否则必定露出破绽。际此虽为时机紧迫的刹那间，他总算想出一个方法，同时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试一试。
袁琦见徐少龙对那放在当中的药水盆轻皱眉头，并且伸手端起，向自己望来，眼中含有请示的意味。
他点点头，道：“放在那边角落。”
徐少龙奉了这个命令，如同皇恩大赦一般，口中应一声“是”，迅快行去。到了屋角时，借着身体遮掩之便，把书本开口那边，在水中极快地浸了一下。除此之外，他还利用盆边缘，将书本翻动了一下。
现在虽然也是冒险，但总比全无应付之道时，硬是用手去揭开书本为佳。而且他抓紧各种机会，趁着还在水盆旁之际，便用手指翻开书本，万一还有中毒生疼的情形，他尚可伸手浸入药水中。
纵然有被发觉之虞，但总比全然无法可施的情况好得多了。
幸而手指全无感觉，大概毒力已被消除。
他回转来，目光已被第一页第一段总说的文字吸引住。
那第一段劈头写的就是“用刑之道，首在攻心。心志既崩溃，我遂得而肆意欲求矣。”
这短短几句话，实在含有至为精深奥妙的哲理。
徐少龙吃一惊，忖道：“敢情此人于此道当真大有研究，并不是信口雌黄，妄自立说。唉！用刑的道理，至高至妙的境界，就是要把受刑人的意志，完全击溃。然后，我要他说他就说，要他感到更痛苦，他就更痛苦。总而言之，要他怎样都行。试想一个人如果丧失了意志力，还能抗拒什么？”
方转念问，袁琦已命众人转拢在一起，他本人则在核心，徐徐说道：“这一本‘刑术’，是我心血结晶，道理奥妙。但最重要的是分析各种人的类型和心理的部份，你们如能精研妙悟，便可成为用刑专家了，希望大家对这一章特别注意。”
他随手一翻，按定其中一页，给大家瞧瞧。但见画中乃是工笔细描着一个女人正在宽衣解带的情景。
众人都感到非常奇怪有趣，睁大眼去看。
袁琦道：“这幅画在三十五页，但大家别忙着翻阅。让我提醒你们一句，那就是这一章虽论及男女之间，许许多多的猥亵行为。但并不是教你们读了有趣，而是在这些行为当中，仍然可制造出情况，达到用刑加害对方的目的。”
一个人发问道：“男女之间正当欢好云雨之时，也能用刑么？”
袁琦点点头道：“我只须打个譬喻，你就明白了。假定你与一个女人，正当欢情浓极，抵死缠绵之际。你忽然走开了，她会有什么感觉和反应呢？不用说也必定难受无比，而情愿用任何物事来换取尽欢的机会了。”
众人无不恍然点头，袁琦又道：“自然这只是非常粗略的说明而已，假如你当时脱身的理由不够充分，谈条件之时，又足以使她欲念冰消的话，这用刑的目的，还是达不到的。所以我们必须精密设计，还不惜利用药物之力，以助长对方情欲。一切的要求，皆在最自然的情况下进行，这样就担保可以达到目的了。”
众人对他精致透辟的理论，都有五体投地之感。
袁琦说得兴起，又道：“你们本身的习惯，必须尽快改变，要知每一个人的性情、品格，和意志等等，皆可从一些小小的习惯中看出来。举例说，你们观察到某一个人，喜欢支使别人做事的话，首先你就可以断定此人一定赋性疏懒，爱逸畏劳。其次，这个人的信心并不坚强，所以常常叫别人代碰钉子，假如事情并不顺利的话。”
所有受教的人，包括徐少龙在内，面上都不知不觉泛起肃然起敬的表情。因为袁琦的“刑术”，实在大高明了。
毒剑袁琦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中，不觉傲然一笑。
他却万万想不到，在这十二个人之中，竟然有一个武功才智俱都过人的人物，正在暗中窥伺着他。
因此，他固然把众人佩服的神色都看见了，但他骄傲自满的微笑，亦同时落在别人的眼中。
徐少龙忖道：“这个人心机绝世，所学甚博，尤其精擅于揣摩‘人性’之学。他本身性格上，恐怕只有‘自傲’是唯一的弱点了。”
他虽然看出对方在性格上的一点空隙，然而却不容易加以利用，以达到击败此人的目的。
除非是时势凑巧，例如双方争持甚为激烈之际，或可利用袁琦的‘自傲’，使他一时失算。
因此，他必须做更多的观察，特别是目下已确知袁琦就是帮主的智囊，则他的重要性，实在不亚于帮主。
只听袁琦又道：“你们仔细看看此处的各种刑具，再参阅这本书，各自找出一种最畏惧的，然后向我报告。”
众人纷纷依令行事，散开来观察。如若碰上有些刑具性质不明，就向书中查阅，必有结果。
他们虽然分散开，自由行动，可是大家都不作声，气氛甚是严肃。
此处只是一个主刑室，另外尚有三个附属的较小的刑室，其中包括得有“水牢”、“刀山剑树”等设备。
徐少龙步入最左侧的一间，但见四壁皆是光滑平整的大理石镶嵌，尺寸如一，估计单是这些大理石，便耗资极巨了。
虽然此室用如此昂贵的材料铺砌，但既不华贵，反而令人感到十分寒冷，因而引起了阴森畏惧的情绪。
在室中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球，大得足以容纳两三个人。球下有个底座，两边有支柱，把圆球夹在当中。
由于金属巨型圆球两边皆有轴柱，嵌在支柱上。所以此球可以轻易转动，并且可因支柱的移动而改变旋转角度。
徐少龙看了一阵，约略有点头绪，想道：“这个金属圆球可以盛装犯人在内，然后加以高速旋转。可是这样做了之后，获得什么结果呢？”
照常理判断，球中之人如果受不住，最多只是昏迷而已。纵有痛苦，亦不比其他刑具为甚。
但这宗物事既然特辟一室，不问可知必有特殊威力。
徐少龙走到门边，察看那扇门。但见此门构造特殊，四边皆有厚而软的绒垫，一望而知此门关上之后，必定能够完全隔音。
他迅即决定自己畏惧这宗刑具，并且拟好了说词。
退出室外，恰好有一名黄衣大汉进来，向袁琦报告几句话。袁琦点点头，就跟那大汉出去了。
徐少龙一面揣测袁琦何事离去，信步走入水牢。
这座水牢当中的地面陷下，大约有六尺。地上有一排三根铁桩，桩上装有铁链绞盘等设备。
居安之也跟进来，道：“如果被锁系在铁桩上，再高的个子，也能淹死。”
徐少龙道：“不错，但铁桩上的系盘却可以在犯人断气前的一刹那间，把他绞起来，教人有求死不得之苦。”
他沿着石阶走下来，先看看那些铁链等物。
突然他双眉一耸，向居安之打个手势，自己则急速地移动，似是找寻什么物事，最后，竟在角落蹲下来。
届安之机警地退到门边守望，以防有人闯入。
拣少龙简直是扒在地上，耳朵尽量贴近排水的洞口。
过了一阵，他跃了起来，并且迅即离开水牢。
居安之跟他走到角落，才问道：“怎么啦？”
徐少龙道：“真凑巧，我竟听到袁琦跟人说话。”
居安之道：“他说什么？”
徐少龙道：“他在听取一件命案的报告。”
居安之泛起忧色，道：“对你可有危险么？”
徐少龙道：“他们已查获不少线索，但没说出来。”
居安之道：“假如查出了你，则无论你有什么理由，这副统领的官还是要丢的，咱们得想个有效方法……”
徐少龙道：尚有所为。如若他对我注意，或者把我单独叫出去，那就大有问题，前此一切努力，皆成泡影。”
居安之道：“假如已牵涉到你身上，自然没得说。若是尚未扯上你，便又如何？可有预防之法？”
徐少龙道：“没有，除非探悉那些报告。”
他停歇一下，又道：“如果咱们已正式负起全帮的安全责任，这等资料，一定须得给我过目。可是目前还未达到这一步，真伤脑筋。”
居安之道：“这样说来，咱们只有听天由命啦！”
徐少龙现出奋然之色，决然道：“不行，咱们总得尽点力。”
居安之道：“如何尽法？”
徐少龙道：“咱们设法偷阅此案的资料，如有于我不利之处，咱们尚可预早布置，或者消灭这条线索。”
居安之道：“谁能到帮主的公事房中偷阅呢？”
徐少龙道：“帮主的公事房布防严密无比，简直是办不到的事。”
居安之愁道：“是呀！这岂不是白说了？”
徐少龙道：“此案涉及两名香主性命，又是发生在总寨之内，变成大案，才会有详细报告送到帮主面前。”
他想了一下，又道：“若论调查缉捕之权，当在监堂手中。不过，以我想来，总务司席亦高那儿，走必也有一份同样详尽的报告。”
居安之道：“既然你说过席亦高是全帮内外‘用间’及‘情报’的首长，他也有一份报告，乃是说得通的理论。”
徐少龙道：“好，且等看我过得了过不了这一关再说。你须得代我密切注意他的神色，我反倒不便观察他。”
他们说到这儿，就暂时分开。
不一会，袁琦走入刑室。
他那深沉不露的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可供推测。
他高声问道：“大家都找到答案了没有？”
众人轰然答应，他得意地点点头，道：“很好，很好。”

第八章
袁琦的目光忽然转到徐少龙面上，深深注视他一眼，方道：“徐少龙，跟我来。”
徐、居二人心中都突地大跳，暗想这回东窗事发了。
毒剑袁琦领先而行，一迳走入那间大理石铺砌的石室中。徐少龙跟入去，心中甚感诧异。
袁琦翻开手中的硬皮簿子，看了一下，道：“叫黄南浦进来，然后关上门。”
徐少龙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放下。
他还未扬声叫唤，只听袁琦又道：“这是秘密程序，每个人的弱点，只许你记在心中，不可泄露出去。”
徐少龙恭敬地应一声“是”，回头叫唤黄南浦的名字。
黄南浦应声大步过去，进入室内。
徐少龙把门关上，顿时感到好像陷入一个极度静寂的世界中，任何一点点杂噪音都听不见。
袁琦问道：“黄南浦，你最畏惧何种刑罚？”
黄南浦道：“属下最怕万针刺体之刑。”
袁琦道：“怎生怕法？”
黄南浦道：“这……这个……属下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袁琦听了这等答复，反而显得很满意，道：“你以前就害怕被针刺伤的，是不是？”
黄南浦立刻道：“正是如此，属下一向都怕针，所以看见黄蜂，最是畏惧。”
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睁大一下。
袁琦马上问道：“你记起一件可怕的往事，对不对？”
黄南浦道：“是的。”
袁琦道：“那么说出来，本帮需要的是你的绝对忠心。”
黄南浦道：“属下记起小的时候，一个男人……好像被针刺死…”
他在床上辗转呼号……可怕得很。”
袁琦高声道：“这男人是谁？一定是你的亲人。”
黄甫浦额上忽然沁出汗珠，点头道：“是的，是的，他是先父。”
袁琦望了徐少龙一眼，然后在簿子上记录好些字，口中道：“黄南浦，你记着，你所畏惧之物，就是你的弱点，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免得被人利用。”
黄南浦松一口气，伸手抹去汗珠，道：“属下记住了。”
徐少龙奉命打开门，让黄南浦出去。
袁琦道：“徐少龙，你觉得黄南浦的样子奇怪么？”
徐少龙道：“好像有点失常，至少他不该忘记先把他父亲的身份说出来。”
袁琦道：“很好。你的观察力甚强，我告诉你，他在事实上是忘记了，因为他当年受的刺激太大，心灵容纳不下，所以把这件事设法排除于记忆外。然而他仍有秘密的恐惧，所以看见针刺之刑，就骇怕了。”
徐少龙道：“这岂不危险？假如他落在敌人手中的话。”
袁琦傲然一笑，道：“一点都不危险，因为没有人相信似他这等武功精绝之人，会怕针刺之刑的，对不对？”
徐少龙坦然道：“对呀！谁会想得到呢？”
袁琦道：“老实说，我可以轻而易举的使用‘补心术’治好他的病症，使他以后再也不怕针刺之厄。”
徐少龙讶异得睁大双眼，因为他虽然博览天下典籍，胸中所学，极为充实，但从未听过“补心术”此一名词。
其次，他对袁琦这等剖视心灵的学问，也当真服气得不得了，认为他真是一代奇才，可惜把才华错用了。
袁琦道：“要知黄南浦的情况，就像是心灵上有了缺陷。而他之所以会迫自己忘去那一段往事之故，不外因为当日的情况之下，他或者是祸首罪魁，换言之，是因为他的过失，致使他父亲受针刺之厄而死的。因此，他心中的罪恶感，使他负担不了，迫着忘去这件事情。”
这番话，字数不多，但内容精彩。徐少龙直是闻所未闻，不禁怔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琦又道：“这等隐秘的心理病，世上患者甚多。只不过大多数人既不知道，伺时其中大部分不致影响到正常生活，所以连自家亦全不觉察而已。”
徐少龙直到这刻，总算找到可以插嘴的地方了。
他道：“照琦公这样说法，许多人都可施以补心术，使他们矫正性格上的缺憾了？可是这个意思？”
袁琦点头道：“你真不错，居然懂得如此之多，领悟深刻。世上之人，大凡是性格异常，多半是心理隐病之故。你得注意，我说的是多半，而不是所有。要知所谓正常，纵然天下之人无不如是，亦不一定是正常。”
他略略停歇一下，又道：“例如害怕死亡，这不是人的天性，而是智慧考察的结果，这与‘恐惧’不同，恐惧就是天性，兽畜皆有……天下滔滔．无人不怕死亡，如果你认为正常，那不过是因为人人如此之故，其实却不正常。”
徐少龙叹口气道：“琦公一席话，属下真是胜读十年书了。属下至死也想不出这等道理。”
袁琦笑一笑，又透露出傲然的味道。
他道：“喊陆扬进来吧！”
这样一个又一个的询问，徐少龙把每个人的畏惧，都牢牢的记住了，最后可就轮到他啦！
袁琦问道：“你可有畏惧的没有？”
徐少龙点点头，道：“就是这件物事！”
他指一指那个巨形的金属圆球。
袁琦道：“那是什么，你可知道？”
徐少龙摇头道：“属下猜了半天，不得要领。但此室之内，放上这么一件物事，属下感到毛骨悚然。”
袁琦沉吟了一下，道：“假如把你关在球内，你有何想法？”
徐少龙忙道：“属下就是想像不出呀！”
袁琦哈哈一笑，道：“我明白啦！你害怕的不是此房、此球，而是‘不知道’。
大凡才智越高之人，对于不可测知的事物或情势，最感烦恼。但到了害怕的程度，那便是因为心理隐病作怪了。”
徐少龙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其实这一着他早就想好，并且准备把他引到这个“害怕不知道”的答案来。只不过袁琦诊断为“心理隐病”，却是他始料所不及的。
袁琦出去后，命众人返营府把这本“刑术11精心研读，明后日才继续训练课程。徐少龙和居安之回去后，便开始研究如何愉阅命案卷宗之事。
徐少龙向居安之道：“这是势在必行之事，虽然极为冒险，但已别无选择。”
居安之道：“小弟建议大哥您还是向上头请示一下的好。”
徐少龙微微一笑，道：“我自然会请示的，现在咱们研究一下，谁有法子接近总务司席亦高？”
居安之道：“咋们都可以想法子与他接近，但此计旷日持久，不能应急。而且……如果席亦高已经从档案资料中，得悉大哥你有份的话，说不定会将计就计，以便查明你的党羽和杀人的动机背景等。”
徐少龙道：“不错。”
他顿时陷入苦思之中。
居安之突然道：“女人，对了，只有女人能不着痕迹的接近他，可是找哪一个女人干这件勾当呢？谁敢承担呢？”
徐少龙首先想到了玉罗刹，这个还是像谜一般的女孩子，虽然玉貌艳骨，但冷若冰霜，似乎是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纵是如此，徐少龙深心中，仍然感到她是个玉洁冰清，决不乱来的女孩子。
玉罗刹自然不会帮他做这等事，莫说她是五旗帮中有相当地位的香主身份，即使不然，由于这件事须得向席亦高时常接近，动辄有被他侵犯污辱的可能，所以玉罗刹决计不肯。
他失笑一声，摇摇头，自语道：“我怎会想起她呢？”
居安之忙道：“谁？是不是牵涉到命案中的女人？”
徐少龙点点头，道：“这个女人，为了本身触犯帮规禁条，如若泄露，将有杀身之厄，因此，她自己不会泄秘。”一他沉吟一下，又道：“然而要她助我。也有困难。”
居安之道：“什么困难？”
他为人比较老实，因此他对这等可怕情况的焦虑程度，比徐少龙还甚。
徐少龙道：“郑艳芳只不过姿色出众，所以自小就被她父亲利用来争取权势。周此之故，她已习惯于箭闲荡检的生活。换言之，她说不上有什么贞操观念。这种人最易迫使她替我做事，但问题却在她并非受过训练之人这一点上。”
居安之点点头，心想道：“大哥心思细密无比，而又胆勇绝世，如此之人，真是使人五体投地的佩服。”
他道：“小弟竟不曾考虑到行动之时，必须饱受过训练之人，方能胜任这一点，唉！你顾虑得极是，郑女未受过训练，纵然能接近席亦高，但她根本不知在什么地方找得到最机密的文件。以情理而言，这些文件一定锁起来，她又如何能打得开？”
徐少龙笑一笑，道：“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呢！那就是她即使拿到文件翻阅，但她看得懂么？看完之后，记得住么？”
居安之颓然道：“这样说来，咱们只好束手等候情势发展，看看如何演变，才定应付之计了，是也不是？”
徐少龙奋然道：“不行，我已经分析过，假如资料中显示出我已被涉入，我就得想法子脱身，以免大计受到连累。假如还未牵涉人命案，便须就可能发展的形势，想出对策，先行消灭一切危险。”
他心中忖道：“假如他晓得我是覆灭五旗帮的主持人，那就不必多作解释，他也会深信有行动之必要了。”
不过居安之对他此一分析，已经十分服气了。
他站起身，急得直打转。
徐少龙道：“现在还未到行动的时候，不过这件命案，牵涉范围相当广，内情复杂。未来的变化，也是别人始料不及。”
居安之道：“这便如何？”
徐少龙道：“照我的推测，最少有两个派系以我为导火线，展开暗斗。例如黄老歧，本是席亦高之人，灰鹤杜参，则是监堂堂主李听音之人。这两派在发生命案之后，必会介入。而本帮六大豪富的黄升（黄老歧之兄，郑艳香之夫），以及郑洪福，他们各自支持某一派系，也是无可置疑的，这一来，内情变得非常复杂。”
居安之道：“小弟听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何解决之道。”
徐少龙道：“我快要说到了，你稍安毋躁。且说这些派系互相倾轧暗斗，形成无数矛盾关系，我们固然可以加以利用，只是咱们必须防范这些派系发现我是公敌之后，联合起来对付我。
那时，我这个副统领的职位，一定弄不到手。”
他停顿一下，但眼见居安之非常着急的样子，连忙又接下去道：“我这就设法与上头联络，但你已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在明天天亮以前，你须得查明黄老歧手下有哪些箭手，大概有十余人吧！一概杀死，不留活口。”
居安之对于这一个严酷的任务，连眉头也不皱，道：“这事虽然不易，但小弟必定办妥。”
徐少龙想一想，才道：“你杀死这十余人之后，仍须准备下一次接着而来的任务。”
居安之道：“小弟记得啦！”
徐少龙道：“现下才不过是酉时，你可抽一点时间，先阅读袁琦的‘刑术’，方始执行任务。袁琦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必须以全副心力，与他周旋才行。”
居安之嗫嚅道：“你已有查阅命案资料之计了么？”
徐少龙道：“你去吧！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居安之出去之后，徐少龙自个儿沉思了老大一会工夫，这才拿起那本“刑术”，迅速阅看。
他一来天赋聪明无比，记忆力极强，有过目不忘之能。
二来身兼佛道两家之长，见闻既博，学问又高，因是之故，这一本理论精微的“刑术”，他不但完全记在心中，而且能充分了解。
他掩卷忖道：“总括一句来说，用刑亦如用兵，以攻心为上上之道。
因此，这部刑术中，论及攻心之道的精微道理，居了全书六七。唉！袁琦这个人真是盖世杰出的人才，称得上天下第一谋士。配上已练就先天真气神功的帮主，简直可以囊括天下武林了。这就怪不得五老会议，也不敢贸然向五旗帮动手。”
他把“刑术”收起，迅即站起身，坚决地走出去。
这时已是黄昏时分，寨内家家户户都刚点起灯，炊烟方盛。路上没有什么人，尤其是这神机营设在寨外，宛如城市的郊外一般，与熙攘的市街，相隔得有一段距离，是以更觉幽静。
他顺着那条两边大树密植宽阔驰道，一直走去，时时注意四周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不久、他已进入比较热闹的街道，并且迅即消失在黑暗的巷子中。
他在暗淡狭窄的巷道间，极快地移动，奔行了相当长的一段路，最后，停步在一座宅院的后门外。
这道后门是开在一堵高逾半丈的围墙间，徐少龙抬头张望了一下，凭着经验，已晓得墙头上设着铁蒺藜。
如此高峻的围墙，加上这等障碍物，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很难超越，由此使人意味得到，这道围墙之内，居住的人，身份一定很特别。
徐少龙四下一望，没有任何可疑征兆，当下提一口真气，猛地跃起，顿时拔起丈六七之高，迅即向墙内望去。
但见墙内乃是一方天井，再过去就是一间接一间的屋字，都点有灯火，可见得这座宅院内，住有不少人。
徐少龙腰上一叠劲，身子缩起，在空中打个筋斗，人已越过了墙头，沿着墙壁往下飘坠。
他在这刹那间，已看清楚这是属于厨房的后天井。是以三面围绕这块天井的屋子，皆有灯光人影。
此外，尚有腾腾的热气，以及扑鼻的饭香等。但大概已经炒好菜了，所以不曾听到锅构之声。
徐少龙站稳后，目光透过正面空无一人的大厨房，恰能望见再过去的宽廊下，有好些人正在进食。
他微徽一笑，心想运气还不错，厨房这些人正在进食，所以没有人看见他。如若不然，这些人进进出出，虽然不一定会发觉，却足以使他感到为难无疑。徐少龙更不怠慢，迅即刊屋顶越过了厨房。
他纵跃窜行之际，甚为小心，果然越过一重院落，便发现那边最高的屋脊上，有人守望。
徐少龙改从地面向前掩去，很快就迫近这问最高的屋子。他隐身在外面的花木后面，遥作查看。
但见那是一问大厅，灯烛辉煌，里面有五六个人，正在谈笑。他一眼就认出其中的两人，一是肥胖的神机营胡总管，另一个居然是“鬼见愁”席亦高。其余的皆是香主身份，只有一个不是，此人竟系郑洪福。
这么一群人同聚一堂，原也不值得奇怪，可是此地既非席亦高府邪，也不是郑洪福的地方，这便值得注意了。
徐少龙移到墙下，悄悄跃过去，那边则是一间偏厅，亦是灯火通明，有不少人在厅中坐着。
这些人年龄都在二三十之间，有的温文白净，甚是俊秀，有的雄壮轩昂，有的则粗豪剽悍。
不论是哪一类型的人，全都衣着华丽，打扮得十分整齐。
徐少龙认出其中有四五个在戏院曾经见过，不同可知，他们皆是本帮显贵或豪富的子弟。
徐少龙测度一下地势，迅即从墙边阴影掠窜，翻过一道院墙，身形落地，马上嗅到花卉的清香。
原来他已置身在一座遍植各式花卉的幽雅院落中，对面的上房，帘幕深垂，只透出两线灯光。
他沿着院墙，绕到屋侧，那儿一排三个房间的窗户，只有当中的一个，灯光照亮了窗纱。
徐少龙贴近窗下，便听到一阵泼刺水声。
他眉头一皱，接着下了决心地从囊中取出两件小小工具，轻轻去撬窗门。眨眼间，已经得手。
窗户微一开口，徐少龙已闪入去，身法之轻快灵活，就宛如一缕轻烟似的，毫无一点声息。
这一问屋子内闽然无人，可是在几椅上却放置得有一些女人衣物。一阵兰汤香味，弥漫全室。
水声是从一道帘子内传出来的，徐少龙稳定地走到帘边，从左边的缝隙，悄悄地望人去。
但见这个房间内，灯光被蒸腾的水气，弄得有点朦朦胧胧。不过徐少龙还是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一个女性的裸体，蹲在一个大木盆旁边。由于是侧面向着房门；是以上身的玲咙突出的曲线，特别分明。
她那长长的秀发，微微沾上一点水珠，未端有两络黏在她颈边，益发强调了自然的美态。
这位赤裸的女性，不但曲线甚佳，皮肤皙白异常。同时还有那挺秀的鼻子，划出极动人的轮廓。
她舀着热水，往身上淋，举手之间，丰满的肌肉微微颤动，形成了使男人为之锁魂蚀骨的节奏。
徐少龙深深吸一口气，忖道：“天啊！她不但如此的美，同时叉这般青春焕发，唉！
我忍心把她推入火坑么？”
这个念头一掠即逝，他其实早就警告过自己，绝对不能生出怜香借玉之心，以免误了大事。
“他无声无息地撩开软帘，人已如一阵清风般吹入去，快得异乎寻常地到了她身边，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自然他另一只手须得抱持她，才不致被她挣脱。因此。
他简直是把她拦腰抱了起来，使她不能挣脱。
她骇得全身发抖，正如一般女人的反应一般，便要张口尖叫，无奈那只巨掌掩住她的嘴巴，声音发之不出。
徐少龙在她耳边道：“石芳华，看我是谁？”
石芳华那双黑白分明而又灵活无比的双眸，只消一转，使看见这个窥浴非礼的人，乃是徐少龙了。
她马上停止了挣扎，徐少龙轻轻道：“你别叫啊！”
石芳华虽然不能开口，但她那对会说话的美眸，已经非常明白的加以回答，表示决不会叫嚷。
徐少龙松开这只手掌，石芳华道：“如果你不见怪的话，我想穿上衣服。”
他可就有一点窘了，但没有放松抱住她的手，轻轻道：“不，等一下，这机会不易得到。”
石芳华嘲声道：“你未免太心急了，我虽然曾经约你来，但是……”
她又轻笑一声，道：“你要知道，打我主意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虽然你是少见的英伟男儿，可是现下这么一来，给我的印象就大恶劣了。”
“徐少龙苦笑一下，赶紧把手放松。因为他如果还抱紧她的话，她对自己的误会决计消除不掉。
不过说良心活，她那湿湿盼光滑肌肤，所给他的感觉，还在指头上绦绕未散，实在使人舍不得放开。
他道：“石芳华，你听我说……”
石芳华道：“你别盯着我呀！”
徐少龙连忙把巡视于她身上的视线收回，道：“我不是怀着轻薄歹念而来的。”
石芳华随手拿起一条手中，掩住酥胸。但其实有大半没遮掩得住。
她接口道：“你当真要我相信你这话么？”
徐少龙没奈何地苦笑一下，道：“什么真的假的？我是来请你帮忙办一件重要的事石芳华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虽然如此，但她全身肌肤有百分之八十裸露出来，而她又长得如此的雪肤花貌，任何男人见了此情此景，纵然谈的是生死大事，也禁不住仍要心神摇荡。
徐少龙发现自己很费力才能集中注意力，当下忙道：“石姑娘，请你快点穿上衣服吧！”
石芳华会意地笑一笑，道：“好的，但你得记住，那便是我虽然身为伶棺，做的尽是供人娱乐之事，但我这副身体，并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徐少龙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但不是低三贱四的人，而且反而是悲天悯人，菩萨心肠的侠女。”
石芳华瞄他一眼，轻轻道：“知道就好啦！但什么侠女不侠女，可谈不到。”
她有点不怀好意地露齿＝笑，又道：“玉罗刹才是你心目中的侠女，对不对？”
徐少龙道：“你对我的事似乎知道得不少。”
石芳华道：“当然啦！你是神机营副统领大人，据他们说，你们这儿，除了帮主和两三个人之外，就得数你最有权势。”
徐少龙打断她的话题，急邃地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其中包括席亦高在内，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多说了。”
石芳华娇躯向前一凑，偎到徐少龙身上，腻声道：“你晚上来吧！”
徐少龙不知不觉伸手环抱她的纤腰，肌肤触手，那光滑的柔软的腰肢，教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蛇”这个名词。
他深深吸一口气，定定神，才道：“石姑娘，老君赐福。”
石芳华娇躯一震，应道：“佛祖慈悲，啊！你……”
徐少龙接口道：“是的，我们是一家人，我也是刚知道的。”
石芳华秀眉一皱，道：“就算你刚知道的，但为什么你进来时不发出暗号？”
她意思是谴责他白白使她费了许多时间和功夫，向他献媚。自然这也含有怪责他存心占便宜之意。
徐少龙甚是尴尬，难以置辨。须知他着是告诉她说，根本对她的肉体色相不发生兴趣，所以没有占便宜之意。这话说是说得通，但一来刺伤她的自尊心。二来他这话实在是违背良心。
因此，他只能叹口气，道：“姑娘原谅则个，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糊涂。”
这时，他仍然环抱着她，两人偎得如此之紧密，而她又是身无寸缕。外人见了，必定以为他们在偷情缱倦，决计想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竟是这般没趣。而徐少龙这刻则感到生像抱着满是尖刺的玫瑰一般，刺得他浑身作痛。
石芳华伸出两手，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好啦！我并不是生气，你究竟有什么事要我帮助？”
徐少龙道：“你先穿上衣服行不行？”
石芳华道：“你怕什么？”
徐少龙坦白地道：“你使我心志无法集中。”
石芳华欢喜地笑一笑，道：“我有这等魅力的话，实在很足以自豪了。”
徐少龙道：“石姑娘，我想请你设法与席亦高接近，以便从他收藏密件的档案室中，查阅一件命案。”
石芳华点点头，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
徐少龙知道她武功虽然普通，但却受过特殊训练，对于刺探情报方面，可以称得上是专家。也就是说，任何型式的密室秘柜，她都能迅快弄开，而且从如山堆积的文件中，找出需要的一份。
此外，她练就了特殊的记忆方法，足以记住繁琐或不可理解的文件内容。同时也能凭她在这一方面的训练，判断一鳞半爪的线索、资料以及情报的正确性。
至于要她接近一个男人，使对方为之神魂颠倒，因而予她以可乘之隙。这也是她的拿手绝技。
徐少龙迅即把当夜的命案说出来，虽然简略，却十分明日。
石芳华默默想了一想，才道：“奇怪？你这些敌人招惹得太令人难懂了，就算各派系虎视你这个副统领的位置，但除非有万不得已的原因，否则他们不会利用暗杀手段。何况其实你只不过是呼声最高而已，尚未定局。换言之，你并不一定就当得上副统领。”
她停歇一下，看出对方对于她的分析，感到悦服，这才接下去道：“由此可见得谋杀你之举，另有原因，你说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你的高见真是使我佩服不过，可惜现下没有时间讨论。假如你还不出去，那些人或会动疑。”
石芳华迅速地吻他一下，然后缩开，很快地穿衣。
徐少龙可没有法子不着，因此，她的光滑白皙的嗣体，以及穿衣时动荡有致的双峰，尽收眼底。
这等旖旎风光，错非是意志坚强的他，定必难以忍熬而上前轻薄一下，最低限度也要搂抱一下。
徐少龙虽也免不了心神动摇，颇想与她略略亲热，哪怕只是一个热吻，也是十分畅意之事。
然而他终于没有这样做，只默默地欣赏她的动人的体态。不一会，她已穿着好了，掠鬓向他嫣然一笑。
她轻轻道：“你几时走呢？”
徐少龙道：“等到你亮相时，人人都没功夫注意别的地方，我就溜出去。”
石芳华点点头，又低声道：“你可会看不起我？’徐少龙忙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岂敢瞧不起你？”
石芳华香肩一耸，道：“其实呢，我问你也是多余的，你就算瞧不起我，也只能放在心里，岂肯说出来，对不对？”
徐少龙苦笑一下，不予置答。石芳华袅娜地走出浴间，回到房中。
她只把头发挽一挽，再穿上外衣，便这样脂粉不施的出去，与等候在厅中的席亦高等人见面。
席亦高锐利的眼光，在她面上以及全身上下仔细打量着。石芳华大感蹊跷，但一时猜不出是何缘故，心知如果出言探问他，在措词中稍有不慎的话，可能会泄露更多的线索，所以索性含笑脉脉，并不开口。
厅内之人虽然皆是有财有势，但席亦高在五旗帮中，地位特殊。别的人在他面前，都差得多了。
因此石芳华一出现就先行应付席亦高，乃是自然的趋势。
席亦高看完之后，才发出赞叹之声，道：“你以洗净铅华的面目，与我们相见，真是太好了。”
石芳华微笑道：“这样更好么？”
席亦高道：“当然啦！试想你的浓妆艳抹，我们都看得多了，实在很难想像得到你卸妆之后，是何模样。”
石芳华道：“原来如此，这可是叫做贪新厌旧么？”
别的人都哄笑起来，席亦高已迅即答道：“这句话要看是指的什么来讲，有时候，贪新厌旧的心理，并非意味’靠不住’这类的坏意思。”
他停歇一下，又道：“天下问谁不爱新而弃旧呢？新年时孩子们穿新衣服，他们都很高兴，这算是坏事么？”
石芳华道：“啊！对不起，我恐怕真是错啦！”
席亦高道：“你也没有错，假如一个男人，对妻子也‘贪新厌旧’的话，当然是非常糟糕之事。”
石芳华秀眉微蹩，风韵楚楚，异常动人。
她生像是被这些道理弄糊涂了，所以现出无所适从的神情。其实她明白得很，只不过为使对方看不透自己的智慧，才特地装糊涂。此外，这也是她讨好男人的要诀之一，那便是：“设法使男人觉得自己有学问有本事。”
席亦高解释道：“若论‘贪新厌旧’心理的对或错，全看在什么环境之下，以及对象是什么。并不是一概都对，也不是一概都错。”
郑洪福发出和气的哈哈笑声，向胡总管道：“席公真了不起，像我这等整天做生意的人，脑袋中只有一个算盘，八辈子也想不到这等道理。”
帮总管也摇晃着满是脂肪的肥头，表露出钦佩的神情。
其余三个香主，也无不连连点头。
席亦高等石芳华在他身边的椅上坐好，才又道：“你这一回入浴，好像时间比平时特别长些。”
石芳华听了这话，暗中吃了一惊，忖道：“莫非他已查出徐少龙入浴室之事？”
当下送去一个媚笑，支吾道：“这是我们女人家的事。”
席亦高忽然换上慎重的神色，道：“那也不一定。”
石芳华心直跳，因为他这句话简直是在点破她的秘密，否则的话，他怎知不是“女人家的事？”
她惊骇中，仍然随口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席亦高缓缓道：“我意思是说，我可能猜得出你为何入浴较往日为久。”
石芳华心中更是骇然，想道：“是了，他分明已查出真相，故意慢慢的说出来，好折磨我……”
她耸耸香肩，道：“为什么呢？”
郑洪福接口道，“席公分明与我等在一起，寸步未出过此厅，也无人来向他报告，假如席公这样也能猜出石姑娘的举动，那就只好解释为‘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哈！哈！诸位认为兄弟这个愚见如何？”
所有的人无不同声附和，于是形势摆得一明二白，这形势是：厅中人数虽不少，但都是为了帮席亦高凑趣而来，并非自有野心。。
席亦高道：“大家别过奖，这一猜对不对还不知道呢！我认为石姑娘必定曾经浓艳地化妆过，可是后来觉得不好，便又完全洗掉，改以本来面目相见。”
石芳华听了这话，差点就大大的透一口气。
自然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反而装出讶然之态，道：“席先生真了不起，好像亲眼看见一般。”
所有的男人都发出别有用心的哄笑声，因为假如席亦高亲眼得见这一幕，则她入浴也被他看见了。
男人们总喜欢用含有猥亵意味的事情或言语，与女孩子开玩笑，尤其是对很美丽的女子，更是如此。
席亦高笑着道：“别乱说啊！我还不致于急色到偷看你入浴的地步呢！”
石芳华捏起粉拳打他，厅中的笑声更响亮了。
在一墙之隔的偏厅中，那十几个年轻人都皱眉倾听。
当他们分辨出其中有石芳华的笑声时，无不忿形于色。
有好几个沉不住气，跳了起身。
这些衣服华丽的青年们，皆是总坛中显贵豪富的儿子，向来年少气盛，仗势欺人惯了的。
因此对于石芳华居然不来看他们，反而与别的人纵情欢笑，这实在太伤害他们的自尊心了。
几个年轻体健的领头向厅门行去，其余的人，也都跟着行去。
他们只须奔落院中，跃过那道围墙，就可以看见这边小花厅内的情景，要寻衅斗殴方便得很；当这群人行到院中时，带头的几个回头望住其余的人，其中一个领头的说道：“她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我们一齐翻过墙去，把她辱骂一顿如何？”
所有的年轻人无不赞成，有一个补充道：“我们人多，不易记认，一过去就动手揍人，揍他妈的一个痛快。”
这话也得到所有的人同意，于是十多个人呼啸连声，一齐翻过那堵围墙，看见了灯火辉煌的花厅。
他们刚刚呼啸拥前六七步，还未到院落当中，便都突然停住脚步，个个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原来在厅口台阶上，站着一排三个人，身上都佩带着兵器。这三个人居高临下，向他们虎视眈眈的望着。
青年们全都认出了这三个人，皆是本帮有名的高手，现任“香主”之职，身份都甚是高隆。
这么一来，他们饶是擅长惹是生非．血气方刚之辈，却也不得不煞住脚步，重新估计当前的局势。
论“武功”，他们当然斗不过这三名“香主”，何况人家都带着趁手兵刃？论“地位”，这些青年们的家长，其中固然有比“香主”地位更高的，但青年们的本身，却万万惹不起人家。
花厅内笑声早已收歇，石芳华急忙奔出来，高声道：“哎呀！我敢是该到戏院了么？”
她一直奔落院中，阻隔住青年们冲上台阶之路。其实应该说她拦阻住三名“香主”出手的通路才对。
十几对年轻的眼睛，转到她面上。他们本来已准备辱骂她，然而这一刻看她不施脂粉，却仍然是玉面朱唇，另有一种雅淡之美，不由得都看呆了，忘却要好好辱骂她一顿之事。
石芳华背向着大厅，所以席亦高等人无人看得见她的面庞，那十余青年但见她绽开一抹笑容，然而却是那么凄楚可怜，绝对没有一点“欢乐”的意味在内。因此之故，这些青年们更加怔住了。
她已走入他们的圈子中，轻轻道：“都是我不好，耽误了时间。可是……我只是个伶棺，有什么办法呢？”
十余青年都激起了怜惜之心，但觉似她这般美人的遭遇，实在太残酷可怕了，老天爷委实太不公平。
他们已不知愤恨谁才好，而且更不能再向她说什么。
是以其中一个人提议离去，其他都赞成了，纷纷走开。
石芳华回到厅上，席亦高大有温色，向郑洪福、胡总管他们说道：“这些孩子们越来越放肆了！看来非得好好加以管束教训不可。”
胡总管诌笑道：“是的，是的，他们什么都不懂，也不曾做过什么事，但却以为这个天下都属于他们的。”
郑洪福接口道：“他们真的需要教训，或者罚他们做些苦工，这样他们才知道世界是如何艰苦才创造出来的。”
石芳花哟一声，道：“这怎么行呀，他们都是大孩子了。唉！人生的艰难苦恼，谁也逃避不掉，他们迟早要尝受，实在太残酷了。”
胡总管诧道：“残酷？让他们早点接受训练，得以有能力应付人生，这是为他们好啊！如何变成残酷呢？”
席亦高虽然没说话，但他却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此说。
石芳华笑一笑，说：“我也不大懂，只是感觉到这样，随便说出来而已。”
郑洪福道：“石姑娘的想法，与世间那些纵溺儿子的母亲一样，哈！
哈……”
石芳华道：“是么？这倒是趣。”
席亦高这时才接口道：“刚才的争论，显见男女有别。男人爱从大处着想，女人则从感情着想，细究起来，石姑娘也没惜，因为此是天性使然之故。”
他改变话题，道：“咱们真得走啦！要不然全戏院的人都会吼嚷起来。”
他们步出这间宅第，门外有数辆马车等候，都装缀得甚是华丽，连赶车的也显得特别神气些。
席亦高向石芳华道：“你用我的车子吧！我可与他们同车。”
石芳华往日一定接受这等安排，她向来擅长利用别人的矜持，巧妙地应付各式各样的“狼子野心”。
但现在她另有使命在身，情况改变，当下微侧身躯，道：“不，我怎可喧宾夺主呢！假如你不怕别人晓得，我宁可和席先生您同车，好不好？”
席亦高正是求之不得，岂有不好之理？
于是他们同车奔驰，往戏院子进发。
马车平滑地驶过宽大的道路，两边一些树木，在晚风中摇动，明亮的风灯，照出这幽静美丽的景色。
席亦高忽然变得有点拘谨，眼光投向车外，口中说道：“你的色艺，真是举世无双。”石芳华随口道：“这算得什么呢！”席亦高道：“有些人天生注定要接受无数人的欢呼喝采，有些人则须得在幕后，紧紧握着生杀大权，控制着一切。”
石芳华讶异地看着他，道：“这是什么意思？”
席亦高笑道：“我不过是忽然想到，如果把这两种人，掉换一下他们的角色地位，这岂不是很有趣味么？”
石芳华道：“是呀！但谁能这样做呢？”
席亦高道：“谁也办不到这种事，我只是乱想而已。”
他收回目光，落在石芳华脸上，但见她轮廓秀丽，眉目如画，诚然是个美人胚子，可是动人心弦的，并不是她的面庞，而是她的风姿。
她举手投足之间，以至说话的声调和眉眼间最细微的表情，都具有一种奇异的风情，形成那股使男人心醉的魅力。这才是她颠倒众生，使她目下在大江南北，红极一时的要素。若说美貌，则能与她相比的美女，实在真不少。
席亦高半晌才道：“这辆车子中，你与我可以作为代表人物，例如你我两个同到江湖上去，你是人人皆识，众生倾倒的对象，掌声和采声，永远围绕着你。但我却不然，没有人识得我，可是我一声令下，可以使千百人丧生，可以使无数人家散人亡……”
石芳华道：“你真有那么大的权力么？”
席亦高道：“当然是真的，而且我有两种实行命令的方式，一是本帮五旗就可以执行的。另一种则是官府替我执行，嘿！嘿！
大部份的官吏，须得服从我的命令。这一点你必定想不到。”
石芳华道：“我从来都不想这些事，我只是个小女子，何必想这等事情？”
席亦高道：“啊！我讲得大多了，你必定不感到兴趣，戏院快到啦！”
石芳华伸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妮声道：“不，我虽然不想、但却喜欢听，你发号施令之时，一定非常英雄气概，使别人都现出很害怕的样子。”
席亦高矜持地笑一下，道：“那算不了什么，假如你有机会看到我们与仇敌拼斗的情形，那就比较可观一点了，都是真正拿性命的大拼搏，赢了之后，敌人们无不俯首屈膝，那才真是英雄气概，威风凛凛呢！”
石芳华现出向往的样子，道：“唉！我真希望有机会开开眼界。”
席亦高受此鼓舞，不知不觉显露出江湖本色，气势迫人。
他道：“如果有机会，我定要带你去瞧瞧。”
石芳华道：“那么你先讲一点给我听听，行不行？”
席亦高目光一扫，道：“已经到啦！咱们没有时间多谈了。”
石芳华热心地道：“等我唱完了，不是有很多时间么？”
席亦高暗暗大喜，道：“使得，使得。”
石芳华道：“我去你那里可好？”
席亦高道：“这有何不可？”
石芳华道：“夫人晓得了，会不会找我麻烦呢？”
席亦高反过来抚摸她白嫩纤美的手掌，道：“我通常很少回宅内，总是在双槐堂过夜。我带你到那儿去、给你看一些东西，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
马车倏然停止，席亦高放开她的手，没有丝毫急色之状，这一点倒是使石芳华颇有好感。
石芳华从另一边走进去、逞赴后台。
她在一道拱形的院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座花架下面的人的面上，对方也尤冒地瞅任她。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面目韶秀，大大的眼睛中，似乎流露出梦幻般的神色。
他碰到石芳华明亮清澈的目光时，生似受惊般，连忙垂下目光，不敢与她对瞧。这是未经过沧桑，毫无经验的少年的合理反应。事实上像石芳华这般美人，纵然是中年人碰到她的眼波也不容易与她对视。
石芳华念头一转，移步过去，问道：“你贵姓大名呀？”
她那出谷黄茸似的声音，真是能够绕梁三日，使人永世不忘。
那少年面颊和耳朵都涨红了，呐呐道：“我姓……苏，名叫泰全……”
石芳华一面听着他变哑的声音，一面打量他的身上。
只见他衣衫略呈破旧，一望而知，家境不佳。
她道：“你可是在这儿做事的？”
苏泰全垂下目光，望住自己的脚尖，道：“是的。”
石芳华道：“我每天晚上都看见你，所以我猜想你是在这儿工作的，你做些什么呢？管理这些花木么？”
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自然，好像是跟一个熟朋友讲话一般，这使得苏泰全安心得多，也敢偶然抬眼看看她。
他道：“我做杂工的、老板叫我干什么，我都得做。”
他禁不住现出忸怩的神色，不问而知，他对自己这种没出息的工作，感到非常难为情，颇不想提及。
石芳华笑一笑，道：“我小时候，做的事比奴婢还不如，后来，还被我的继母给卖到戏班子里，唉……”
苏泰全愕然地望着她，眼中说不出怜借同情之意。
石芳华点点头，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苏泰全呐呐道：“那么你现在还是……还是……”
石芳华道：“你想问我可是仍然属于戏班的么？现在不是啦！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替自己赎了身……”
苏泰全松一口气，道：“那么你不会看不起我？”
石芳华道：“我自己也不过赎身奴，以前比奴婢还不如，受尽欺侮。
而你一直都是自由的人，就算穷一点吧，那算得什么呢？”
苏泰全泛起诚恳的笑容，道：“唉！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跟我讲话，而且那么好。”
石芳华盈盈地笑一下，仅仅伸出玉手，搭在他那粗糙的手上。苏泰全身躯一震，瞅住她的手。
若是别的老练男人，早就拉住她的手，加以抚摸一番。
可是苏泰全不但没有这样，反而显得很震惊。
这一只玉手，不知想煞了多少人，都没法子碰触一下。
但他一个穷小子，却居然受她温柔触摸？
苏泰全好像掉落在旖旎的银色梦中一般，心里头感动得直要掉泪。
他道：“我只要能每天看见你一面，我就很满足很舒服了，只不知你几时离开这儿？”
石芳华道：“大概过几天吧！”
苏泰全沉默一下，才道：“你一定得走么？”
“石芳华点点头，道：“我非走不可，而且永远没有一个地方住得长久，总是这儿过一个月，那里住十天的。”
苏泰全道：“这种日子苦么？”
石芳华道：“很难说，有时候苦，有时候很有趣。”
苏泰全点头道：“我晓得，像我以前打渔一般，有时候日晒雨淋，苦得很。但有时候，太阳刚要下山，天边堆满了彩霞。河上凉风习习，没有人打扰你，叫你做这做那样，这时真是好极了。”
他形容得如此生动，使石芳华大大神往，悠悠道：“那种景色真是美极了，我但愿能尝试一次。”
苏泰全道：“容易得很，我带你去。”
“石芳华点点头，道：“好的，什么时候？”
苏泰全道：“明天就行。”
石芳华道：“好，明天……”
她忽然泄气似地没有讲下去，因为她想起任务在身，而席亦高一缠上自己，岂肯让她跟随一个小伙子去打渔？
她勉强笑一下，道：“我看看明天行不行，如果可以，我会通知你……”
苏泰全热切地望着她，道：“真的么？”
石芳华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但我先告诉你，即使我不能去，但我决不会忘记你说的那些美景，我会在梦中，看到平静的河水，绮丽的晚霞，还有……你的渔船……”
她感到鼻子一酸，泪水已微微湿润了她的眼睛。
这本是很平凡的事情，可是她居然没有法子得到，而且空自使这纯情的男孩子，永远想念这件事。
她既感动，又觉得悲伤。也许有一天，她偶然会乘坐一艘船，在夕阳下，驶过平静的河流。
这时，她会想起这么一个人，以及这么一个心愿。
那个孩子眼中又现出梦幻的神色，他决计没有过份的绔念，只不过是他的年纪，使他不禁梦想各种事情。
而由于石芳华曾经这样答应过他，纵然不曾实现，但他定必铭记心中，永难忘怀。
他到河上打渔的机会甚多，所以他缅怀回忆这一段绮梦的机会，也比石芳华多得多。
那时候，他究竟是冷笑一声，就抛开了这个回忆？抑是怅然若失，向着流水发呆？这一点谁也不知道了。
石芳华道：“啊！我得进去了！”
苏泰全霍然惊醒，道：“是的，快点，你已比平日迟了一点了！”
石芳华向他点点头，道：“有时候我不得不与一些人应酬，这一点希望你不要见怪。”
苏泰全闷闷不乐地应道：“是的，我明白。”
石芳华又道：“也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
苏泰全道：“但明天不是去打渔么？你……”
他忽然闭口，而且把嘴唇抿得很紧。因为他突然明白明天的美梦，终究是一个梦想而已。
她好比是千万人高捧赞美的公主，而他只是无名小卒，真真正正的穷小子，他虽然不怨怪她。但心中的忧郁伤感。
却无法抑止。
石芳华心中充满了同情，同时也泛起了袅袅如烟的悲哀。
相当了解这个男孩子的心情，因为着个阶段，是她自身曾经经历过的，那时候，她每每幻想会有一位多情公子，把她带回富丽堂皇的府第中。而且在花前月下，向她诉说无尽的爱情。
这个男孩子，当然亦怀有如此的一份幻想，因此，当他蓦然发觉不可能实现时，便禁不住忧伤起来了。
石芳华感到无能为力，遗憾地向他凝视一下，轻轻道：“再见啦！”苏泰全点头道：“再见。”石芳华回身行去，苏泰全忽然奔上来。她听见步声，便停下来，回眸望去，面上的表情，十分温柔。苏泰全嗫嚅一下，道：“我明儿不到这儿来啦！”石芳华不安地道：“是不是为了我呢？”苏泰全道：“是的，因为已经有人看见你跟我说话。”石芳华忿然道：“这些人真可恶啊！”
接着关心地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苏泰全道：“我不知道，但我明天早上还是会到河边去，你来不来都不要紧。”
石芳华很想叫他不要这样做，因为她晓得决计没有时间到河上打渔。但她不知为什么，竟没有说出来。
两人再凝视一下，石芳华缓缓掉转身子，举步行去。不过她也知道苏泰全已看见她涌出来的泪水了。
当她走到噪杂的后台时，许多人都为之松一口大气。
这一夜她扮演的是“壮丹亭”，这出戏是汤显祖所作的临川四梦之一，脍炙人口，风靡当世。
那时候昆曲盛行全国，名家辈出，汤显祖的才力词采，号称为明代第一。而他所著的这出“牡丹亭”，更是其中最精彩的。娄江地方有一个少女俞二姑，最爱这出戏，竟为之断肠而死，可见得此剧感人之深，竟是到了何等程度了。
剧中的女主角“杜丽娘”，是个自怜才艳的怀春少女，可是兰闺深寂，与外界相隔绝，情思缠绕，不能自遣。
有一日她梦见一位才郎，与她欢会。
醒后，幽思成疾，终于病逝。
葬在后园，留下一幅题了诗的自画像。
这个梦中情人柳梦梅，后来来到南安，这时杜丽娘的父亲已奉调离开，而杜丽娘葬身处也盖起一座梅花观，柳梦梅在观中暂住，无意发现杜丽娘的自画像，看了之后，顿生情憬。
这一夜杜丽娘便来人梦，告诉他可以把她救活。
后来杜丽娘果然复活，与柳梦梅结为夫妇。又由于她曾有复活之事，所以这出戏也称为“还魂记”。
石芳华扮演杜丽娘，一出场亮相，登时全场寂然无声。
原来她那眉梢眼角间，泛现着使人回肠荡气的幽怨。
只把千百观众，瞧得如痴如醉。
谁也不知道她的幽怨情怀，竟是被一个男孩子所挑触起来的。她虽然此刻不是在想念那个男孩子，可是她的断情愁绪，已经勾上心头，过去的梦想，以及闲愁新怨，都拥塞在心上，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是为何事幽凄哀怨了。
她的情怀，借剧中杜丽娘的口传出，真是心融神化，已人忘我之境。哀艳之情，把座中许多人感动得掉下泪来。
这一夜是她到此处来演出最精彩成功的一次，偌大的戏院，那么多的人，却鸦雀无声，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徐少龙也在座中观赏，虽然他是坚贞、卓绝，有如钢铁般的超人。然而这刻也心魂痴醉，中怀缠绵。
而由于他听得这般入神，以至他连眼角的潮湿，也不知道。当然，与他情形一样的人还多着，不过能够感动他这等善于自制的人物，可真是不容易之事。
他认为石芳华今夕唱做得如此传神，必定与她今夕须得投身在席亦高怀抱一事，大有关连。
因为以她的才艺绝艳，自应配上一个年少英雄的人物。
但她不但不能，还得听这个英雄人物的话，去投身在别人怀中。
徐少龙知道自己级得上做石芳华心目中的年少英雄，因此他不须装模作样，假意地谦辞。
正因如此，他心中不禁有一份负咎，认为她深沉的悲伤，是他一手造成的。于是他更深切地受到感动。
石芳华演到“游园惊梦”这一折，含颦忍泪，娇音袅袅。
只听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全场之人，都不禁暗暗叹气。
席亦高坐在第一排，生似是泥雕木塑的人一般，动也不动。
他这个人，在江湖上打滚了几十年，一辈子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而且杀人如麻，真是当得上心黑手辣，肝肠硬似铁的形容伺。因此，他事实上比全场任何人都难受感动。
今宵便是他们的“良辰美景”了。
因此之故，他对石芳华，已是放心开怀地尽情欣赏。暂时抛开了严谨的自我控制，也不再警惕防范。
他已记不得这种情怀，已经消失了多久？总之，那已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敢哭，也会哭。
现在他沉醉在石芳华的绝世色艺中，心扉的一角被揭开了，闪掠过许多早已遗忘的人和事。
这些人事，曾经摇撼过他的心灵，使他为之哭笑悲欢。
然而如今皆成陈迹，甚至许多年来，都没有在他心中浮现过他突然问身躯一震，宛如从噩梦中挣醒。转头回顾一眼，但见每个人都瞪大双眼，流露出痴醉的表情。
席亦高相信没有人发现他的失态，这才透一口大气，不过他的心灵目下好像刚被浸洗得干干净净，把那一层，，自我控制”的硬壳拿开，因而得以看见自己心中的悲哀和恐惧，以及强烈的渴求。
在他的地位，什么东西都不虞缺乏。而且多年来，他很满足于这些成就。但是现在他居然发现自己有某种渴求，禁不住大吃一惊，忖道：“唉！她那美妙的风情，刚刚成熟的身体，正是我所渴望得到的，虽然我可以占有她，而且今天晚上就占有她了，但我所渴望的，是她发自内心的爱慕，两情的交流，而不是凭借地位权力去占有她……”
他大感凄然地叹口气，继续想道：“我虽是大权在握，也有大量的财富，但青春终究是一逝无踪。我没有青春，就断难使她向我投以爱慕的眼光。
念头掠过之时，心中依稀记起自己在年轻时代，行走大街上之时，可以不断地发觉那些店铺内，住宅的帘栊后，和漆着红色栏杆的高楼上，总有些少女在偷偷看他。她们的眼色，满含着爱慕之意。
他暗自点头，向自己无可奈何地承认道：“不错，我老早就步入中年，但我却渴望妙龄少女的爱慕，她们的青春光彩，使我十分怀念迷恋。啊呀！敢情我已经老了。”
戏院中入了迷的观众，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感受，像徐少龙、席亦高这两人，可说是感受得非常深刻的了。
只不过在门口处，还有一个少年，大概比他们更要缠绵诽恻得多。这个少年就是苏泰全。
他不住的眨动眼睛，直掉眼泪。直到他觉着无力支持，便悄悄转身，从两个劲装大汉中间穿过，蜇人黑暗之中，像幽灵一般消失了。
这一出“牡丹亭”，在喝采狂呼声中结束，石芳华卸了装，恢复了素淡的面目，站了起来，准备去见席亦高。
她还未行出房门，耳中忽然听到一阵清晰的细语声，宛如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那语声道：“芳华，我是徐少龙，但你不必出声回答。”
石芳华晓得这是“千里传声”的功夫，自己可没这等本事，只好点点头，一面转眼四瞧。
徐少龙的传声再送入她耳中，道：“你今晚唱得太好了，我一直在想，你必定是情绪受到刺激，所以借剧中人之口，抒发你的情绪。”
石芳华一怔，忖道：“难道他知道我和苏泰全的事么？唉！究其实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坎坷不幸啊……”
徐少龙又道：“如果你不反对，我打算取消你的任务，不必去与席亦高鬼混了。”
石芳华心中甚喜，想道：“敢情他舍不得把我送给席亦高？我听人说，如果有人为你妒忌他人，必是爱上了你，他可是爱上了我么？”
方转念间，徐少龙的声音传来，道：“如果我猜想得不错，你对这个任务，一定感到很痛苦。”
石芳华的芳心一怔，忖道：“原来他并非妒忌得不能忍受，而只是为我着想，唉！
我莫要自作多情才好。”
她这刻反对的意思没法子用言语表达，因此她只好以行动表示。自个儿摇摇头，下定决心，便向房外走去，外面是个小小的起坐问，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正是权势迫人的席亦高。
他礼貌地站起来，一面含首，一面轻轻鼓享，道卜“这场戏唱得大好了，只怕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如此精彩动人的戏可听了……”
石芳华辗然一笑，道：“真有那么好吗？”
席亦高诚恳地道：“刚才我说的话，句句出自衷心，决不是因你之故而特别捧你……”

第九章
席亦高徐徐走出来，他是已逾中年的人，可是仍然保持颀长潇洒的身材，面孔也长得很清秀。
石芳华想道：“他的样子一点也不讨人嫌啊！”
席亦高那对神光内蕴的眼光，凝视着她，接着往下说道：“我本以为我这颗心，已变成铁石，谁知今晚却被你超凡绝俗的表演，感动得像是少年一般。’’石芳华大为惊喜，道：“真的么？”
席亦高道：“自然是真的，唉！你使我勾起了遗忘已久的无数往事，使我怅惘不已，说起来真有点不好意思。”
石芳华轻移莲步，直到几乎碰到对方的身体才停住。
她衷心欢欣地抓住他的手掌，柔声说道：“啊，请别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每个人的真情流露呀！”
席亦高耸耸肩，道：“但像我这把年纪……”
石芳华道。
“年纪有什么关系？我记得在一出叫做‘钗头凤’的戏中，陆游已经是个老翁了，但当他重到沈园之间，记起了他的被迫休掉的妻子，还吟出‘此身行作稽山上，犹吊遗踪一怅然’的名诗……”
她说得自己也感动起来，美眸中隐隐泛现泪光。
席亦高连连叹气，这是因为他也很感动，而他却不能掉眼泪，所以只好用叹气来抒发这种感触。
石芳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曼声轻唱道：“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她略略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唱道：“春如旧，人空瘦，泪超红漫鲛绢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唱曲在她说来，原是出色当行之事，这首小令，从她檀口中吐出，字字如珠落玉盘，既清晰，而又充满了感情。
席亦高长长的叹一口气，道：“唉！你真使我变成少年般多愁善感了……”
要知石芳华唱的正是胎炙人口的“钗头凤”词，这是一个发生在南宋大诗人陆游（放翁）身上的凄艳故事。
原来陆游最初娶唐氏，美慧而能诗词。伉俪之间，情好甚笃。可是陆放翁的母亲却不喜欢这个媳妇，因此陆放翁只好把她休了。
唐女虽然离开陆家，但陆游并没有与她断绝，而是另营居室，时时相聚。谁知后来还是被陆母晓得了，虽然她找到儿子藏娇之地时，陆游已早一步带了唐女逃开。但这么一来，他们只好真的分手了。
唐女后来嫁给同郡赵士程，当春风薰人时节，有一天，唐女和赵士程到禹迹寺南边的沈氏园游赏，恰好碰到陆游。
唐女除了馈送酒菜给陆游之外，别的话已经不能多说了。
不仅是往事如烟，去如逝水。
而且男婚女嫁，各有依归，此生此世没有破镜重圆的希望了。
陆游怅惘久之，便在墙上题下上述那一阙“钗头凤”。
唐女也和了一首（从略不录）不久就郁郁病殁了。
这两首凄艳徘恻的小令，一时传送人口，流传千古。
陆游自此一别唐女，宦迹四川，饱经忧患。
四十年后，重游沈园，这时他已是六十多岁的老翁了，可是还忘不了四十年前的往事旧梦，伤感之余，便以绝世才华，作了两首六绝。
第一首是：“城上斜阳画角里，沈园非复；日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第二首是：“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锦。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怅然。”
这时候的席亦高与石芳华两人，心中都充满了凄凉怅惆。不过严格说起来，他们的愁绪并不一样。
石芳华以倾国的姿色，颖慧的天姿，以及绝世的韵喉，成为驰誉大江南北的昆腔第一红伶。
她的身世遭遇，与表面上的姿采缤纷，恰是极强烈的对比。因此之故，她的感触既多且深，不是别人所能想像，更难了解。
席亦高比较简单些，他只不过在这个青春焕发天真孩子面前，感到岁月催人，而不管是多么强有力的英雄豪杰，名家高手，对于这一点，都是无能为力。因此，他不禁涌起了“老去”的悲哀。
在少女当中，很少人能发生石芳华这种凄怨无限怅触万绪的情怀。但在男人来说，大多数到了或过了中年，会像席亦高一般，生出感慨。这一点，却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
外面人声渐渐沉寂，可知人群已经散尽。
石芳华倾听一下，忽然感咀地道：“啊！没有人了，这叫做‘曲终人散’啊！”
席亦高道：“你不要着眼在目前，假如你想到明儿晚上，如果你仍然献唱的话，依然是热闹爆满的场面，你心里就不会难受了。”
石芳华颦眉含愁地道：“如果我会想到明天，那么我也会想到数年之后的光景了，到了我人老珠黄，声音已哑，感情已枯，那便是真正的曲终人散……”
席亦高吃一惊，道：“你怎的想得这么多？”
石芳华道：“我不知道，心中自然而然会想到这等可怜可怕之事。”
席亦高道：“外面车子已准备好了，你可想换个地方玩玩？”
石芳华点点头道：“好，我们走吧！”
出得门外，戏院外的灯光已灭，是以甚是黑暗。
席亦高炯炯的目光四下一转，皱眉道：“灯都灭了，还有许多人在等你出来，看你一眼。”
石芳华一迳钻入那辆华丽的马车中，这才从窗帘后向外张望。她很希望看见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影子。
但她也晓得看不见，而且他也没有理由逗留在此，虽然如此，她仍然瞧个不停，直到马车驰行，才收回目光。
席亦高坐在她对面，他也瞅住外面。但他并不是找寻某一个人，而是警觉地查看四下情形。
这是他久经训练的习惯，随时随地都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马车驶出一段路之后，席亦高敲敲车厢的厢壁，车夫听到命令，立刻勒马停车。这停车的动作亦不简单，由于这是一条宽阔大道，两边的店铺人家皆已关门，灯光罕见，相当黑暗。
因此，车夫晓得他们不是要下车，当车子停定时，已经是在路边的大树黑影之中。
石芳华顿时发觉席亦高的御者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反应迅速，并且具有判断力，不可等闲视之。
眨眼问一条人影奔到车边，轻叩车身。
席亦高道：“情况如何？”
车外之人道：“启禀司主，一些本帮年轻子弟，正如往常一般，并无可疑。但有两人，都是在开车后方始离开，倒是值得一提。一是玉香主……”
席亦高哦了一声，道：“是玉罗刹？她自己一个人么？”
那人道：“是的，另一个人是周香主周鼎。”
席亦高骂一声：“可恶！”
又问道：“他往何处去了？”
那人道：“周香主到醉月楼去了。”
席亦高道：“你干得不错，回去吧！”
那人躬身行了一礼，迅即退下。
马车仍然不曾行驶，过了片刻，又是一条人影闪电般奔到，到了车边，轻叩车身，同时行礼。
席亦高道：“你到醉月楼去，叫几人小心记住周鼎的举动言语，以及离去后的去向，明早回报本座。”
那人躬身应了一声，迅即去了。
席亦高敲敲车厢，马车开始行驶。
他向石芳华笑一下，道：“你一定认得玉罗刹吧？”
石芳华道：“认得，她长得好漂亮，又有本领……”
席亦高道：“是的，她的武功极佳，谁也不知她的深浅。”
石芳华道：“她刚才也在戏院外面？为什么？”
席亦高道：“瞧瞧你呀！”
石芳华失笑道：“她又不是男人，瞧我干什么？”
席亦高道：“她不是瞧你，而是瞧瞧谁带走你。”
石芳华吃一惊，道：“对你有妨碍没有？”
席亦高道：“没关系，正因是我，她才放心，你得知道，我是她的尊长辈，是以她马上安心地离开了。”
石芳华皱眉道：“我不懂……”
席亦高道：“唉！对女孩子的心理，你反而比不上我这个男人懂得多，要知她对你非常嫉妒，也可以说是害怕你的姿色美貌。”
相信她心中有某些男人的影子，所以她深恐你会把她心中的人勾走……”
石芳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席亦高道：“玉罗刹一瞧是我伴着你，她就放了一百个心，因为我是她的长辈，她与我之间，决计没有任何杂念可言。同时她相信我有足够的力量，使别的人不敢轻易接近你，除非这个人的地位比得上我。”
石芳华道：“啊！真有道理。”
她并不说出赞美他头脑敏锐的话，这样可以使对方以为自己很单纯，不会对自己生出大大的戒心。
但她心中却十分惕凛，因为这个五旗帮的情报首长，的确有一套，反应之快速，判断之准确，实足以使人惊心动魄。
换了旁人，断断无法在一言半语的报告中，演绎出这许多内容来。
她念头一转，晓得任何的女性在此情况之下，都会问起“玉罗刹之事，这是女性的合理行动。
当下问道：“玉罗刹究竟是什么人？她年轻得很呀！”
席亦高道：“是的，她最多不过是二十岁吧！她是本帮一位极重要人物的骨肉，所以她的地位较为特殊。”
石芳华道：“啊！她真幸运，一出世就高人一等，不似我这个薄命人……”
席亦高本来已闭口不说，可是她这句话，却使他不能缄默了。
他柔声道：“你只要碰上真心相爱之人，为你以后的日子创造幸福，便不算得是薄命，何况你目下名满大江南北，万人争睹芳容，天下有几个女人办得到？”
石芳华道：“但我宁可像玉罗刹一般，有地位，有本领，又美貌，所有的男人都要臣伏在她脚下膜拜。”
席亦高笑起来，道：“你错了，其实所有的男人，都愿臣伏在你裙下称臣，但对她却未必，因为她大自负自傲，等闲无人敢惹她……”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认真说起来，玉罗刹的身世，也可算是不幸的，至少她也享受不到她父亲的疼爱之情。”
石芳华大感奇怪，道：“为什么？”
席亦高道：“因为她的母亲终身没嫁。”
石芳华道：“她不是有一个有地位的父亲么？”
席亦高道：“不错，但她的父亲不但早有发妻，而且还是无人不怕的河东狮。因此，玉罗刹的母亲，始终不得入宫。由于没有名份，而玉罗刹的父亲又不能去看她，以后郁郁而殁。”
石芳华叹口气，道：“真可怜，她的母亲，一定也是个出名的美人吧？”
席亦高沉默了一下，才道：“是的，长得很美丽。”
石芳华不禁暗暗猜测他沉默之故，而且他最后这句话，声音中似乎没有什么气力，又似是不愿提及。
她运用女性的狡猾，轻笑一声，道：“她一定长得不美，所以你不大愿意承认，对不对？”
席亦高道：“不，她的确很美，尤其是死的时候，还是少艾年华。不过玉罗刹的样貌，却不大像她母亲。”
石芳华道：“那么玉罗刹是谁抚养大的？”
席亦高道：“她有房屋，有钱财，一切应有尽有，连指点她武功的人都齐全，根本不须别人抚养，定能长大。”
石芳华道：“那一定是她父亲安排的了？”
席亦高道：“当然啦！可惜她始终见不到她父亲。在她生命之中，这一个遗憾，永远没有法子填补了。”
石芳华道：“虽然如此，但像你这些长辈，都对她好的话，她也可以得到温暖啊！”
席亦高道：“老实说，她那个凶悍的嫡母未死之前，谁也不敢多去看玉罗刹。不但是犯不着，同时也有莫大的危险。”
石芳华咋舌道：“这个女人这么厉害？”
席亦高道：“厉害的女人，比男人更可怕！”
他停一下，又道：“你别把这些话告诉旁人，因为现在深知底细之人已不多，而且知道的人，也多半以为玉罗刹是侧室所出，真实情况，鲜有人知。”
石芳华道：“这种话你不叮嘱我，我也不会对人说，啊！我真替她难过，她的身世，几乎比我还可怜呢！”
席亦高道：“正是如此，所以你退一步想的话，就不会那佯痛苦了。”
这时马车在一座府第前停下，但见府前有旗杆石台，还有一双巨大的石狮，气象威武，一望而知必是豪门。
两名家人已经打开大门，当席亦高与石芳华走过之时，他们都深深躬身俯首，十分恭敬。
入门之后，经过一座大厅堂，从右方转去，沿着长廊，走入一个花木扶疏的幽雅院落中。
这个院落内外都有人把守，灯火明亮。院子好大，显得非常有气派，两边的厢房，各有五间之多，厢廊上都有辉煌的灯光。
这等势派，一望而知这些厢房，必是供部属办公之用，也就是说，席亦高在府中也有部属工作。
这席亦高在“五旗帮”中，综管全帮的总务财政，所以他另有官衙，人员极多，组织非常庞大。
但事实上他又主管“情报”工作，对外对内，一手操纵，是以在他家中，另设办公处所，办理秘密的业务。
这刻尚有两个厢房，灯光通明。
房中人影掩映，正在工作。
他们这等业务，原是不分昼夜，有事就得一直做下去，原是不足为奇。
石芳华故意大惊小怪，问道：“这么晚啦，那些人还不睡觉么？”
席亦高一笑，道：“这些事你不会懂的，还是少去想的好，免得徒然白费脑筋。”
他们二齐踏入正面的厅堂中，那是一座较小的厅堂，布置得十分华丽舒适，四壁还悬挂得有不少名家书画。
这个地方显然是他接见重要的人，以及与高级的手下会议地方。左边是一间明暗两进的卧室。
右边的门户，有厚厚的门帘遮住，可知必是重要的地方。
石芳华受过训练，这时一望而知这是他私人的办公室。
里面一定存放着最重要的档案文件。
她的目标，一定在这个隐藏在门帘后面的房间中，只要她进得去，她的任务就可以达成了。
但石芳华晓得，要进入这道门内，还须走上一段曲折艰险的路程。其间包括毫不保留地，把肉体献出来。
对于这个男人，她没有一点憎厌，甚至觉得他的中年人稳重洒脱的风度，还相当的吸引她呢！
当然这等情形，离“爱情”尚有一段距离，可是在石芳华来说，起码她不须强自隐藏着恶心之感，强颜欢笑地去应付。换言之，她与对方接近，以至进一步献出肉体；并不使她觉得讨厌畏惧。
他们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下，马上有仆人送来茶水和果点等物，这些仆人，都是年轻英俊，也很矫健。
石芳华观察之下，心知这些仆人，俱是席亦高一手训练出来的心腹，一旦派出去可能就是重要的人物了。
因此，她不但不敢小看他们，还考虑到万一事机泄露，这些仆人，任何一个都能把她制住或杀死。
席亦高与她谈到许多有趣的问题，同时又亲自取了两只琥珀盒，倒了塞外来的葡萄美酒奉客。
那葡萄美酒的颜色比琥珀还要冽艳夺目，香气四溢，据说喝下此酒，对她的嗓子，反而大有益处。
他直到如今，还没有对她作过丝毫侵犯的动作，这等修养工夫，实在少有，令人不得不佩服。
石芳华呷一口香醇的美酒，舒服地伸伸双腿，道：“你不让我到卧室看看么？”
席亦高凝视她一阵，才道：“你今晚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哦！对了，我的卧室中，有些来自各地的小玩意儿，都很精巧美观石芳华欣然道：“好极了，让我瞧瞧是什么玩意儿。”
她起身，席亦高也站起来，引她进入左边的卧室。
这个卧室甚是宽敞高轩，可以想见日问之时，必定光线极佳，空气充足。内间用一道软帘隔住门户，隐隐有灯光透出。
石芳华先浏览这明间的布置，她一望而知这个卧室，乃是标准的独身汉的寝居之所。
但这并不是说房内不洁净或布置凌乱，事实上房内纤尘不染，干净非常，只不过格调和味道，充分显露出是男人的居室而已。
壁上除了一幅元人山水画之外，另外就是三把珠光主气的连鞘刀剑，作为装饰，角落处还有一只老虎标本。
这只花纹斑烂的老虎，站在那儿，神态如生，乍看还以为是活的，把石芳华骇了一跳，连忙用手掩住胸口。
席亦高笑道：“别怕，这是一位好友送给我的。若是活着，我也不敢让它站在这儿。”
石芳华道：“这就是你说的小玩意儿么？”
席亦高道：“对男人来说，这是很有意思的东西，但像你这等温柔漂亮和娇弱的姑娘，那就不好玩了……”
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撩起帘子。
石芳华袅袅走进去，立刻就惊叹他说道：“啊呀，真漂亮……”
席亦高道：“什么漂亮？”
石芳华感到这话有异，愕然回头，道：“这个房间呀，都铺了地毡，不是很漂亮么？”
席亦高道：“啊！是的，这些地毡都很不错。”
石芳华完全置身在房间当中，灯光均匀地洒在四周枣色的地毡和浅绛色的墙壁，衬托出非常美丽的情调。
她的眼光扫掠过那些雕工精美，和安排得十分舒适的家具，但觉席亦高此人很会享受，样样都讲究得很。
最后，她才看嵌在墙上的画，那是一排十二幅装着框的彩色画。她一看之下，顿时玉面通红。
原来这十二幅彩画，皆是男女嬉春的秘戏图，洋洋大观，画中人物，栩栩如生，设色也极是鲜艳。
石芳华感到心跳得很厉害，也由于羞赦心理，赶快把头扭开，不敢细加欣赏，虽然她内心却是“想看”的。
席亦高笑道：“石姑娘，假如你不仔细欣赏这十二秘图的话，你就算是错过了天下问第一等的眼福啦！”
石芳华轻轻道：“这等图画，多羞人呀！”
席亦高道：“假如是普通的春宫秘戏图，纵是画得佳妙，我也不会挂在墙上的，只不知你信不信我的话？”
石芳华缓缓道：“是呀！你是极会享受，口味又是很高的人，假如不是稀世之宝，你是无论如何不会挂在墙上的。”
席亦高欣然一笑，道：“石姑娘，我总算没有看走眼，要知我这卧室，从来没有女性进来过。因为我所遇见的，尽是庸脂俗粉，决计不能欣赏我的布置，你是第一个进入此室的女性，且喜不负我之望石芳华道：“真的么？我怎会有此荣幸呢？”
席亦高道：“你的谈吐，你的思想，无不显示出你是出类拔奉的才女，胸怀见识，都不是普通女子可比。”
石芳华笑一笑，道：“你过奖啦，只怕结识得长久些，你就会感到我竟是与别人一般的庸俗。”
席亦高摇头道：“绝对不会。”
石芳华目光转到墙上的图画，不知不觉莲步轻移，竟到了墙边。席亦高也跟在她身后，却不作声。
等到她把十二幅都过了，席亦高才道：“石姑娘对这十二幅画，有什么高见？”石芳华摇摇头，颊上红晕未消，益发显得娇艳欲滴。她被迫不过，终于说道：“我对书画之道不大懂得。”席亦高道：“这敢情好，如果你懂得书画之道，你胸中便有了成见，受到许多画家的浅见所拘泥了。”石芳华笑起来道：“但总得有点根据才行呀，就算是离经叛道，不受一点一点拘泥，可是至少他自己也有点道理，对不？”
席亦高深吟一下，道：“这话甚是，不过我们眼下别谈这些道理，只谈这十二幅妙画。不知道你可有注意到，在这十二幅之中，真真正正袒锡裸裎的，只有三幅，可是其余的九幅，感人之力，一点也不逊于裸体的三幅……”
石芳华玉颊上又泛起了红晕，轻轻道：“是的。”
席亦高道：“这便是这位画家高妙绝世之处，普通春宫画我已看过无数了，但与这十二幅一比，简直有云泥之别。凭良心说，这十二幅秘画已超出‘淫亵’的境界，而只是表现人世当中的一种‘美态一而已。”
石芳华微微一愣道：“啊！这评语太美妙啦！”
席亦高笑道：“我不必瞒你，这段评语，并非我之所创。我虽能欣赏，但还没有达到如此高妙的境界呢！”
石芳华再度欣赏图画，她只把这些男女爱抚等等景象，当作人生中的一部份，果然感到美妙难言。
此时，她心中全无淫亵之念，所以她也不面红了。然而她忽然感到那个男人的身体，挨贴到自己背上时，马上就引起异样的感觉，眼中所见的画面，已失去纯净的美态，反而激烈地煽起她的情欲之火。
她膝盖一软，娇躯便只好完全靠在席亦高身上。
席亦高伸手绕过她的小腹，把她箍住。他此一强有力的拥抱，对石芳华来说，又是一种莫大的刺激。
她的娇躯轻轻颤抖着。
席亦高低头在她耳边道：“芳华，我很感激你的垂青。”
石芳华面庞微侧，这样席亦高就可以看见她大部分的面孔。当然这刻不仅是看看就可以满足的，席亦高只须再移上去一点，就很自然地吻在她的红唇上。两人随即变化为正面拥抱的姿势了。
热吻良久，最后分开时，席亦高喃喃说：“唉！芳华，你对我大好了……”
石芳华轻轻道：“我实在不敢承受你这句话。”
席亦高精神一振，恢复平时的冷静和自信，也恢复中年男人的从容潇洒，向她笑了一下，道：“你可是觉得并没有给予我什么，是以认为当不起我的感激？”
石芳华道：“是呀！”
席亦高道：“事实上你已经给予我世上最足珍贵之物，那就是你的感情啊！我在这一吻中，已感觉出来了。”
石芳华回想一下，深知他这话有理。
因为她的确已被这个风度潇洒的中年男人所迷惑，刚才的一吻，委实是出自真心，并无虚伪敷衍。
而这个经验丰富的对手，马上警觉出来，并且表示感激。
这便是与中年人交往的好处了。
她默然忖道：“不必多说话，他自然能体会出好与坏。无怪乎许多有头脑有思想的女子，谈情说爱之时，喜欢找中年人做对手。”
她盈盈一笑，道：“原来如此，假如我不是真心，那么一定是很糟糕的事啦！”
席亦高对她已经完全信任，当下挽她到长椅落坐。长椅上铺着厚而软的锦垫，坐下去很舒服。
他仍然拥住她，道：“纵然你不是真心，我也不会对你怎样，而且我仍然会重重的酬谢你。差别的地方，只不过是我再不会思念你，如此而已。”
他随即泛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又道：“每个人总得自量一下，对不对？像我这年纪之人，岂能妄想年轻如你这等美女，对我发生真感情呢？”
石芳华道：“你别这样说，男人与女人不一样，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免有迟暮之感。但男人过了四十，却正是成熟年龄。”
席亦高道：“你这番理论，真是值得浮三大白。”
石芳华道：“以前没有女孩子向你说过这种话么？”
席亦高道：“没有，不瞒你说，凭我的地位财势，如果看上一个女孩子，相信不难到手。但不幸的是，我不大愿意利用权势，可是要对方对我发生感情，又颇不容易，所以我并不是时时有美女相陪的。”
他一面说一面观察对方的表情，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便又接下去道：“当然啦！也有一些伪装着看上我似的，其实却是想利用我的势力。但她们哪里能瞒得过我这种有经验的男人呢？所以我对你特别感激，并非无因。何况你马上就要离开此地，本来用不着敷衍我的。”
石芳华道：“我才不敷衍人呢！”
席亦高道：“这话我完全相信。”
他微笑一下，目光掠过墙上的秘戏图，便又道：“刚才我曾经告诉过你，这间卧室，从没有别的女性来过，连我的妻子也没有进来过。我在这儿得以保持独身汉的生活，只有你才值得我打破这个习惯。”
石芳华抿嘴笑道：“假如席夫人看见墙上这些图画，不生气才怪呢！”
席亦高摇摇头道：“她懂得什么？虽然与我结婚多年，但她根本不了解我。”
石芳华听了这话，很快就陷入沉思之中，面色渐渐沉重；眉梢眼角，也隐隐露出不安的痕迹。”
席亦高看在眼中，脑筋一转，便已会悟于心。
当下说道：“芳华，你固然相当了解我，但我也很了解你，你可想听一点我的看法？”
石芳华果然感到兴趣，点头道：“好呀！”
席亦高道：“你的性格中，有一点极为重要的，那就是好动，喜欢到处跑跑，受各式各样的人鼓掌喝采。”
石芳华微微一怔，道：“是么？”
席亦高微微笑道：“是的一你喜欢满天飞翔的燕子，矫捷灵敏，不怕狂风暴雨。而不是娇弱的金丝马……”
石芳华啊了一声，道：“底下还有没有？”
席亦高道：“还有一点点，那就是你绝不能用笼子装起来，而必须让你自由地振翅飞翔，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石芳华轻轻道：“这譬喻大好了，只不知我配不配做一只迅捷灵敏的燕子？”
席亦高道：“哪有什么配不配呢，你根本就是燕子。”
他马上感觉到对方恢复了热情，这完全是他及时施以“攻心”之术，使她失掉心中的疑虑所致。
原来席亦高一看石芳华的表情，便猜到她必是恐怕会被他视为禁宵，收入金屋之中，是以情绪陡然低落。
现在他这么一说，等如已直接告诉她不会有这等情事发生，石芳华疑虑一去，热情自然就恢复了。
她歉然地向他嫣然一笑，投在他怀中，道：“我这样会不会大自私呢？”
席亦高道：“不会，好比是旱天的麦子，种在水田中，岂能欣欣生长。凡是违反这等人性法则的人，必属愚庸狂妄之流。以你为例，我纵然借权势手段，硬把你留下了。可是这一来反而失去了你，徒然得到你的躯壳而已，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我决不会做的。”
他捧起她的面庞，深情地注视着她，又道：“我宁可时时暗自相思，并且怀念我们在一起的美妙时光，而决计不愿硬是把你留下。”
石芳华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伤感，因为她必须伤害这个男人，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残忍冷酷的事。
但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任务必须达成，却又不能替席亦高找出可以避免伤害的路，她定须选取其一。
在她那眉黛眼波之间，顿时抹上浓浓的忧郁。
席亦高瞧得呆了，过了一阵，才道：“你别发愁，只要你愿意与我会面，任何时刻，都可以召我前去。”
石芳华点头道：“好，我会这样做。”
她又倒在席亦高怀中，转眼间，也已置身那张十分宽大的床上，身上的衣裳，一件件的减少…”
良久之后，石芳华娇情地看看身边的男人，同时又瞧看自己赤裸的身体，面上有一种暴风雨后的宁静和满足。
席亦高目光灼灼，精神大得很，还在与她亲谈。
石芳华看看窗于，真怕现出曙色。她知道像席亦高这等内功深厚的人，多半不会在欢好之后，就沉沉睡着的。
因此，她已准备好一步棋子，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不过这个办法终究不如对方自动沉酣大睡的好。
她轻轻按动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只戒指，然后很自然地放置在靠近席亦高嘴鼻的枕头上，口中与他搭着话。
戒指透出一阵极淡极淡的香气，与她所使用的香料气味无甚区别。席亦高很快就停止说话，双目也闭上了。
石芳华轻轻坐起身，就这样光着身子溜下地。回头望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歉然地微笑一下，迅即走去。
她的这只戒指上的“迷香”，时效甚短，尤其是对席亦高这等一流高手，药性更易消灭小因此，她必须争取时间。
此一任务她已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最重要的，最危险的。她现在面临的危险有二：一是席亦高醒转锝太快。二是被席亦高手下之人发现。
在柔和的灯光下，石芳华无声无息地溜到门边。赤足踏在软而厚的地毡上，使她觉得温暖舒服。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侧头倾听外面的动静。灯光轻柔地洒在她白皙的，曲线起伏的身躯上，使她看上去像是一具美丽无比的雕像。
过了一阵，她像猫一般踏出外面的厅中。
厅内外都有灯火，但外面的走廊和院落，都比厅子光亮得多，而且厅内也看不见任何人影。
石芳华自慰地忖道：席亦高与我在房间内，又一直没关上房门，他的部属无论如何，也不敢靠近这儿才合道理。”
她越过大厅，走到对面那一扇闭起的房门，首先俯低身子，十分小心地察看那个开门的把手。
这道门是否上锁，对她来说，不成为“问题”。因为她已学会了开启任何形式的锁，费不了一点时间。
她这刻果然观察到不平常的现象，在房门把手的未端，有一根很细的黑色丝线，连到门框上。
这种装置，若不是内行人，绝难发现。即使发现了，也未必会生出警觉。
石芳华却泛起一丝欣然的微笑，手法巧妙地把黑丝的一端扯开，这才扭动把手，将那道房门推开。
这个房间内也有灯光，两扇巨大的窗户，都有帷幕，皆已拉紧，因此房内之人，绝不虞外面看见。
石芳华过去，把灯火剔亮，掉头四顾，但见这是一间非常宽大的房间，四壁几乎都是巨大的橱和柜此外，还有一张特别巨大的方桌。在靠入门右边，则摆放着一套圆桌和椅子，显然可供小型会议之用。
她打量一下，便笔直向那张巨桌走去。目光例览桌上的各种用具和文件，却没有动手翻看。
要知石芳华在这一方面，曾受过最高明的专家训练，学会了许多特殊技巧。
因此，她不但懂得如何能不留丝毫痕迹，同时也懂得怎样下手？以席亦高这间私人的公事室来说，收藏的重要文件，岂在少数？她决计不能东翻西找，以致既留下痕迹，又耗费时间。
所以她静静的站在桌后的椅子前面，假设她是坐在这张椅上办公之人，则她将会把一份重要而尚未结束的报告，放在什么地方呢？
由于这一份报告，与那些签押之后就送出去的文件性质不同，所以席亦高决不会放在桌面上的。
她转眼瞧看桌旁的抽屉，最后才决定打开左边最上面的一个。这是根据专家的意见，认为最可能放置暂时性而又重要的文件的地方。
抽屉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叠六七份卷宗。她将最上面的一份拿起来，借微弱的灯光一瞧，但见左上角有“机密”的字样。
此外，只有几行数目字而已。不过这些代号，席亦高必能一目了然，而且翻查卷宗的人，也可按照号码极快的查出来。
她揭开阅看，敢情正是关于黄老岐和杜参两人的命案调查报告。
石芳华先是定一定神，这才凝神看下去。
她只有短促的时间，在她回到床上以前，每一秒钟都有被发党的可能。而最糟的是她武功极有限，决计逃走不了。
虽然是这么危险，可是石芳华居然能比平时更为冷静。
她脑中没有任何杂念，而是集中全部精神，迅快地阅读这一份调查报告。
由于她对这件命案的隐情全无所知，所以无法判断徐少龙究竟最急需知道些什么？哪一些才不重要？
因此她只好全部毫无遗漏地阅读和记在脑中，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种极重大影响，是以不可惜过。
这样读下来时间自然要花得长久许多了，她把整份报告读完，目光一抬，但见门缝下已透入些微晨光了。
她吃了一惊，连忙放好报告，向门外走去。这一举步，才发现自己整夜都光着全身，同时由于站得太久，双腿有点发麻。
在她后面就是一张圈手椅，厚厚的垫子，坐上去一定极为舒服，但她居然站了一夜而不坐下，原来是为了避免留下任何痕迹之故。
她出房之前，心中虽急，却没有忘记把灯弄暗一点，这才出去，关上门后，又赶快把那根黑丝给黏好。
大厅内已相当明亮，她看看那些灯火，仍然未灭，便知道没有人进过厅子。否则天色既明，入厅之人，一定会把灯火吹熄。
她轻轻走回寝室，内间传出来席亦高沉重的呼吸声。
她倾听了一下，这些呼吸声非常均匀悠长，可见得席亦高虽然睡得沉酣，但终是内功深厚之士，即使在睡眠中，仍能相当地控制着身体的机能。
那深长的呼吸声忽然停止，床上的席亦高，略略翻一下身子，随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石芳华身上。
他惊讶地坐起身，道：“你何故穿得这么整齐？”
石芳华坐在距床不远的椅上，含笑摇摇头。
席亦高摸到衣服，也披上了，这才下床，道：“啊！天都亮了，你几时起床的？”
石芳华道：“我根本没有睡。”
席亦高坐在床沿，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以便详细地观察她。同时也带着欣赏的心情，望着这个曾经倒在他怀中的女人。
他缓缓道：“你为何不睡一会？”
石芳华道：“我睡不着。”
席亦高道：“听起来似乎相当严重呢？”
石芳华道：“那要看你怎样想了，我要走啦！”
席亦高停歇一下，才道：“你的意思是离开本寨。”
她点点头，道：“是的，我打算到京师。”
席亦高道：“今天就走？”
石芳华道：“是的。”
她凝望着这个面貌清秀的中年人，眼中渐渐射出热切诚恳的光芒，轻轻道：“如果我再不走，我就会变成离不开你了。”
席亦高身子一震，道：“我真是难以置信，可是你的眸子告诉我，这话却是真的。”
石芳华道：“我一向都不怕跌人情网，而且我喜欢到处跑，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席亦高想了一下，才道：“本来我想说，你纵使属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我这样说，便显得很俗啦！”
石芳华笑一下，道：“是的，而你与别人不同，正是因为你的不俗，处处跟别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席亦高道：“我一辈子都在观察各式各样之人，并且须得判断这些人的行为和反应。因此我知道世上有一些人，是天生不肯受任何羁束，不受任何欺侮。比方说你就是这一种人，你要从爱情中挣脱出来，还你自由方始称心，如果我利用权势获得你，那一定是非常没有兴味的事。”
石芳华道：“真是失敬得很，原来我的性格你已摸得很清楚了。这样说来，我说出要离开的话，你并不很奇怪，是也不是？”
席亦高道：“我虽然不觉得很惊奇，不过失望是在所难免。我们对许多明知必然如此之事，仍然觉得失望，我正是这等心情。”
石芳华站起身，娇靥上泛起愁色，轻叹一声，道：“我要走啦！”
席亦高道：“你可是马上就离开本寨？”
石芳华点点头，但忽然想起一事，又摇摇头，道：“不，我晚上或者明天才走。”
席亦高大为惊讶，问道：“为什么？”
石芳华道：“我打算会一个人。”
席亦高极力使自己冷静如常，淡淡道：“可是男孩子么？”
她点头道：“当真是个孩子，只有十七八岁。”
席亦高道：“他能使你逗留一天，真了不起。”
石芳华笑一笑，道：“你呷醋了，是不是？”
席亦高耸耸肩，道：“我怎么办，难道很高兴不成？”
石芳华道：“我告诉你，他只是个孩子，但却能使我记起一些模糊的童年印象，所以我要和他再见面。”
席亦高泛起难得的笑容，道：“你自己才二十多岁，却把人家叫做孩子。”
石芳华道：“但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哦！”
席亦高道：“纵然如此，可是你目下距童年能有多久？
居然这般的留恋忆念。”
石芳华道：“我觉得童年已是非常长久以前的事，那些风味情怀，已经永远逝去，不可复返。”
席亦高体会得出她的心境，多少与自己那种中年的悲哀相似，因此他对她生出无限的同情。
石芳华举步走去，到了门边，才回头问道：“你不会打扰我们吧？”
席亦高摇摇头，道：“当然不会。”
石芳华道：“将来也别难为那孩子才对。”
席亦高道：“不但不会难为他，我还会帮助他。”
石芳华欢喜地一笑，道：“那真的要谢谢你了。”
她回到自己的寓所时，眼前还不时晃动着席亦高的清秀而含着惆怅的面影。
她急急忙忙洗个澡，换上一身俐落的紧身衣裤，对镜子看了一下，但觉虽然终宵未睡，却没有疲倦樵淬之色。
她戴上帽子，迅即走出后门。一名精干的仆人已替她准备好了一双座小马车。她驾着这辆车子驶出寨外。
席亦高果然没有派人跟踪或监视，而由于这刻尚是清晨，路上并没碰到什么人。
寨外的田野和河流间，反而可以看见人影。那些是本帮务农的农人，以及一些渔夫，都在清早出来做活。
马车驶到一条河边，树下有人叫道：“石姑娘。”
她转眼望去，但见一个健壮的少年，敞着胸膛，手中拿着一顶竹笠，向她招呼，面上俱是惊异之色。
这个少年就是昨夜与她说过话的苏泰全，他发怔地凝望着石芳华，直到她走近面前，眼珠才会转动。
石芳华道：“我猜想或会碰到你。”
苏泰全不知说什么才好，踌躇地向她笑一下。
石芳华道：“你怎么啦？不认识我么？”
苏泰全呐呐的道：“是的……啊！不……不是不认识……你这一身装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石芳华道：“难看吗？”
苏泰全连忙否认，道：“一点都不难看……我的意思是很好看。”
这时她迎风站在河岸上，背后的天边，堆满了灿烂的朝霞，使她看起来特别的青春焕发，充满了活力。
她的打扮，完全切合妙龄少女的身份，而不是烟视媚行，颠倒众生的红伶。这是如此强烈对比的两种形象，无怪苏泰全会为之目瞪口呆了。
石芳华笑道：“你的小船呢？”
苏泰全忙道：“就在下面的草丛里面。”
他转身跃下去，从草堆内拖出一只小船，船上有渔网以及两三种渔具。
石芳华轻盈地上了小船，苏泰全挥桨操舟，沿着平静的河水滑去。
朝阳才不过刚刚冒起来，河面上的风，清新得有点寒冷。芦苇摇动时和小船破水时的声音，和谐地混在一起。
有些水乌咕咕的叫，偶然会从船边急速飞起贴着水面飞到不远的草中，复又落下而隐没不见。
石芳华静静地听和看，但觉这个世界，真是宁恬极了。
他们有时划行在宽阔的浅湖中，四下旷朗，有些树木，甚至长在湖中，凭添无限清景。
有时小船穿入高而密的芦苇中，即使站起身，也看不见几尺以外。不过纵然如此，却没有丝毫气闷之感。
石芳华把帽子解下，让长长的秀发披下来，随风飘舞。
又时时把手伸人水中，享受那清凉软滑的感觉。
苏泰全半天没有说话，忽然道：“石姑娘，你真像是天上的仙女。”
石芳华笑一笑，道：“我像么？”
苏泰全点点头，他说过了这句话，好像已把心中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他把小船傍靠在岸边，起身取网。
这儿河面较为宽阔，看来并不深。苏泰全一挥手，渔网撇出了一个圆形，沙的一声落在水面。
网边的铅坠使那面渔网迅快地沉落水底，苏泰全手中只剩下一条绳索。他回头向石芳华道：“这一处的河底平坦，最好下网，只不知我们的运气好不好？”
石芳华鼓励地道：“一定大有所获。”
苏泰全徐徐收网，一面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必定会有收获。如果我每次下网，都听到你这句话，那该多好啊！”
他收网之时，不能迅速，因为这张渔网是撤成圆形，直沉水底，全靠收网之时，网缘沉重的铅坠，渐向当中收缩，这样被网罩住的鱼，才不会溜掉。因此之故，他收网的动作，极有韵律节奏。
石芳华虽然从未打过渔，可是单凭直觉，也晓得这个青年必定是打渔高手。
她同时又想到，以苏泰全具有如此高明技术的渔人，自然也能够看得出下网之处，有没有鱼？所以他一散网，必有收获无疑。
鱼网一直收起，卷搭在臂上。最后，就是网脚那些铅坠也露出水面，若是有鱼，便应在这一截网中了。
苏泰全把网脚放在船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然后把网脚一瓣一瓣地翻动。但见银光闪闪透出网外。
石芳华欢呼一声，“道：“瞧，打起好多鱼啊！”
苏泰全也高兴得直笑，道：“运气真好。”
网内有两尾竟然长达一尺，苏泰全把它们丢到鱼篮时，说道：“这两条鱼你带回去。”
石芳华欣然道：“谢谢你，这是最肥大的两尾啦！”
苏泰全转眼找寻再度下网之处，一面道：“你肯拿回去，该我谢谢你才对。”
他把船撑近靠岸的芦苇丛边，先以竹篙定住小船，然后取网在手，振臂一挥，那张网平飞出去，沙一声落在河中。
石芳华正瞧得有趣，忽见他动也不动，形状有异。
她大吃一惊，叫道：“喂！喂！你怎么啦？”
苏泰全既不回答，全身上下也没一处动弹。
石芳华方自惊疑，芦苇中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口音，甚是沉着有力。这阵语声传入她的耳中，使她登时松一口气。
那阵语声说道：“芳华，我是徐少龙，现下用隔空打穴手法，把那孩子的穴道闭住，咱们说完了就解他之穴。”
石芳华乃是擅长演戏之人，这时立刻堆起笑容，向苏泰全直摇手。这么一来，远处如是有人窥看，定必以为是她禁止他活动，决想不到苏泰全根本知觉全失，既听不见，又不能动。
她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徐少龙道：“我昨夜差点到席公馆去呢！我想像得出你将是何等难过，所以恨不得去把你救出来。”
石芳华听了此言，回想一下自己昨夜与席亦高的依偎缠绵，那曾感到难过？不禁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连忙岔开这个话题，道：“我已看过全案的报告了。”
徐少龙问道：“怎么样，可曾涉及我？”
石芳华道：“好像没有，但我弄不大明白。”
徐少龙道：“什么地方不明白？”
石芳华道：“报告中提到一个女人，名叫郑艳香。”
徐少龙道：“她是郑艳芳的大姐。”
石芳华道：“我知道，郑家三女，艳名远播，谁不晓得？但报告中提到有两个人被害，而这两个男人，都与郑艳香有关系，一个是她的小叔，一个是她的旧情人，而这两个人的死状都很惨酷。”
徐少龙心中一动，连忙道：“等一等，你说报告中提到一个女人？而不是这个女人有所供述么？”
石芳华道：“报告没有一句说到她供述之词，只在调查黄老歧和杜参身份关系时，扯出了郑艳香。”
徐少龙在芦苇内，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位风靡当代，颠倒众生的红伶，他发现她似乎带有疲乏之容。
但他没有往别处想，却忖道：“女人终是女人，最注意的就是女人之事。刚才她的开口就提到郑艳香，差点没把我骇死。好个郑艳香，真是厉害不过，我早看准她为了避免杀身之祸，所以必会把她床上的杜参，弄到不受怀疑的地方去了，只不知是什么所在？”
要知他接受了杜参的“遗言”，答应杀死郑艳香，以徐少龙的为人，自然非做不可。虽然其后杜参模糊他说了一句话，好像是不要杀死郑艳香。可惜的是他没听清楚，因此之故，他仍然得依遗言下手。
但他当时何以放过了她呢？原来有两个重大原因。第一，他存心把杜参的尸体，留给她去处理。
因为郑艳香的身份并不单纯，所以她一定可以找到稳妥的人，把尸体弄到安全的地方，制造出合理的疑阵。
第二，黄老歧临死时，曾以断剑内的迷香，把他薰倒。
当徐少龙回醒时，已经是在郑艳香的床上了。
由此可见郑艳香有法子封锁黄徐拼斗之事，换言之，她能控制黄老歧的手下，不泄此秘。
所以如果郑艳香一死，单是黄老岐的手下，就会透露出黄老歧曾经拦阻他之事，而本案就把他给牵扯上了。
有这两大理由，他决计不能下手，宁可冒着有人知悉这些秘密之险，亦不可使用杀她灭口之计。
这时石芳华又道：“黄、杜二人，竟是互相杀死的，那报告中把现场描述得极为详细，残酷可怕之极。”
徐少龙道：“怎生可怕法？”
石芳华道：“报告上说，社参本已得胜，一连刺中黄老妓七剑，均是要害。但黄老歧利用断剑内的迷药，把杜参迷倒，然后用断剑插入杜参的胸膛和小腹。”
徐少龙回忆一下，黄老岐之死，是被他用钢杆子插了两记，皆中要害。而杜参之死，则是被他踢中小腹要害。
以那报告上的描述，分明动手布置之人，把杜、黄二人的致死伤势看得十分清楚，所以如此摆布。
关于黄老歧部份，因为伤势明显，还不怎样，但杜参的致命伤，是小腹中了一脚，不易看得出来。
由此可由这个布置现场之人，必是个中老手。同时他亦极可能从杜参的致命伤中，看出了隐情。
要知武林中虽然有千百家派，各有绝技。但认真讲究，能够把杜参这等高手击毙之人，自然是一流高手。
是以这个下手之人，所使的绝艺，定然属于著名的功夫，这么一来，范围就很窄小了，也就不难查看出来。
徐少龙想到这一点，心中大为惕凛，忖道：“这个祸根，非得在他尚未泄与别人得知以前，迅即除掉才行。”
他的心思回到血案报告上，问道：“报告中可曾提到他们互杀的动机？”
石芳华道：“有，报告上说，初步研判，本案是属情杀案，他们争夺的女人是郑艳香，但她可能不大知情。”
徐少龙道：“还有别的意见没有？”
石芳华道：“席亦高亲自批注，须彻查黄老岐与我的关系；前夜昏倒台上之事，颇有溪跷。他说，这也是一条线索。”
徐少龙道：“这家伙真厉害，无怪能权倾一时。”
他想了一下，又道：“报告内可曾提到派系问题？”
石芳华道：“唉！你不提起，我也忘了。报告上没有提，但在附带的另一份报告中，完全是分析黄、杜二人的背景，以及郑艳香的关系和地位。这一份报告，格式纸张都不同，似乎与另一份报告不属同一机构的。”
徐少龙精神一振，道：“这一定是席亦高手下的报告了，里面说些什么？”
石芳华目光转到苏泰全身上，道：“他没事么？”
徐少龙道：“只会觉得有少许疲倦，不妨事的。”
石芳华这才道：“席亦高手下的报告中说，黄老岐和杜参，一是总务司之人，一是监堂之人，背景单纯，俱无可疑，但郑艳香的背景就复杂了。”
她停歇了一下，才又道：“报告中指出，她本身是财阀郑洪福之女，本是属于兵马堂辛公权这一系。但嫁给黄升这个财阀之后，又与副帮主龙君谢沉搭上关系了。另外黄老歧是黄升之弟，时时与郑艳香一起鬼混，而黄老歧则是总务司之人。”
徐少龙道：“唉！真是大复杂了。”
石芳华道：“这份报告的结论，认为郑艳香联两大财阀之财势，挟三大派系之力量，实在已成为一个问题人物。任何人能够在幕后操纵她的话，便成为棘手人物了。”
徐少龙道：“是的，我也在想，谁是这幕后人呢？她的父亲？她的丈夫？抑是她的情人？”
石芳华笑一声，道：“如果是她的情人，你就大可取而代之啦！”
徐少龙道：“别胡说。”
口中虽是这样说法，其实心中也转着这个念头。
石芳华道：“好，好，我不说了，但你得小心些，目下现成的就有玉罗刹和郑艳香两个女孩子，看你怎么办？”
徐少龙苦笑一声，道：“我该怎么办呢？”
石芳华道：“那是你的难题，要靠你自己解决！我只望你大功告成之后，别忘了来看我一次，我也想念你的呢！”
徐少龙一怔，道：“我一定去探望你。”
石芳华道：“下午我就走啦！”
徐少龙道：“这样也好，免得被席亦高缠上了。”
石芳华道：“假如被他缠上，希望你不要在乎。”
徐少龙道：“这是什么话？不论在公在私，我都在乎得很。”
他不必解释，石芳华亦明白他话中之意，是指在公而言，则怕她动了感情而泄漏机密，在私而言，他嫉妒席亦高占有她。
然而她天生命薄如絮，注定是要给各式各样的男人占有，甚至她所负的使命，亦迫她非这么做不可。
她满腹难言的痛苦，根本无法倾诉，只好淡淡一笑，道：“你别担心，我下午就走，但可别忘了探我之约。”
徐少龙道：“不会忘记的。”
话声消失之后，苏泰全忽然啊了一声，恢复活动。
他本能地缓缓收网，一面道：“刚才我好像睡着了好一会呢！”
石芳华笑道：“没有的事，我们一直在说话和打鱼。”
她蓦然感到疲乏不堪，急于返家休息，同时苏泰全使她触发起的怀念儿时的恋情，也如淡烟一般消散了。

第十章
石芳华道：“苏泰全，送我回到车子那儿吧！”
苏泰全一怔，回头看她。
他马上体贴地道：“你一定是睡得不够，我们回去。”
他迅即收起渔网，拔篙撑动小船。
小船在河面上滑行了数丈，苏泰全又说道：“奇怪！我大概也没睡好，觉得有些疲倦。”
石芳华瞧着他尚有稚味的脸庞，以及壮健而年轻的一身肌肉，忽然泛起千万缕哀愁，压得她芳心沉甸甸的。
她暗自忖道：“我已经没有法子回到青春少女的心境啦！那些日子，已经永远离我而去，再也不可复得了。”
她自己明白已经是跨入人生另一阶段的人，纵然想回到童暑时的心境，也不过是坛花一现，转瞬即逝。
她默默的悲哀地想着，苏泰全的目光，不时溜过她面上，但她仍无所觉。
小船轻悄迅快的滑动，不久工夫，已停在岸边。
石芳华站起身，向苏泰全盈盈一笑，道：“这真是一个愉快的早晨。”
苏泰全不知说什么好，便折了一根柳枝，穿起那两条欲，赶上岸去，递到车上，石芳华接过，说道：“我会时时想念你的。”
苏泰全眼中射出热切激动的光芒，道：“真的么？”
石芳华点点头，道：“我时常骗人，但决不骗你。”
苏泰全深深吸一口气，抑制着因离别而想流下的眼泪，凝视着这个梦中的仙女，满怀皆是感激崇拜之心。
石芳华伸出纤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轻轻道：“再见了，苏泰全。”
苏泰全比刚才被点穴时还要僵硬，只能用目光表示再见的意思。因为他自知一开口的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石芳华一抖缰绳，车轮转动，沿着泥路驶去。她的秀发，飘扬起来，在朝阳之下，真是绝美的一幅图画。
徐少龙在所有潜窥的人都注视看石芳华之时，悄悄溜过纵横的河流和田野，像幽灵般回到总坛大寨之内。
由于他已得知自己尚未有嫌疑，因此他神气了不少。
而且当午饭之后，毒剑袁琦召他单独谈话之时，他也不致于疑神疑鬼，白白浪费了许多精力。
他独自踏入帮主府邪，府中所有的执事人员，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因为人人都晓得他不久就成为帮主的得力心腹，时时与帮主见面，报告一切情形，这等人，他们自然惹不起。
袁琦是在刑室接见他，此举意味着将有某种与他有切身关系的重大事情发生。
不过刑室内的气氛相当“友好”，有芬芳的茶，香甜的糕点。而且袁琦的神色，也很友善。
徐少龙见过礼之后，袁琦指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来，我们先谈一谈，等会谒见过帮主，其他神机营的人才召来此处，谒见帮主。”
他的话已明显地表示出徐少龙的身份，与众不同，而从现在开始，他已直接受命帮主及袁琦了。
徐少龙很恰当地表示了心中的感激，和效忠的心意。
袁琦道：“我先透露一个秘密与你知道，那就是帮主和我的卧室，分别在这座刑室的左边和右边，都有暗门可以通到这儿。”
他遥指右边的一个小室，接着道：“那间小室，有一道暗门，通到我的卧室，因此，你有紧急之事，要秘密谒见帮主或见我之时，只须依照一些方法，就可以联络上，我们或者到这刑室来，或者让你到卧室去。”
徐少龙道：“照袁先生这般讲法，在外表上，帮主和袁先生的卧室、都无法直接通到这间刑室的了？”
袁琦道：“是的，外表上虽得经过许多院落厅堂，其实只不过是一墙之隔而已，而照正式的走法，便须被许多卫士看见了。”
徐少龙道：“这一点属下省得。”
袁琦道：“现在你已等如是帮主的心腹中的心腹人物，所以你必须与众不同，切不可唯唯否否，尽捡好听的话。我们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外面的真实情况，甚至有些什么谣言，帮主都可以得知。”
徐少龙恭恭敬敬地道：“属下自当牢记于心，遵命行事。”
袁琦问起神机营中一些琐事，谈了一阵，气氛甚是融洽。徐少龙尽其所知的回答，显得十分忠诚。
袁琦谈着谈着，话题忽然一转，问道：“你亡命江湖以来，一直到投入本帮为止，杀过多少人？”
徐少龙不假思索，道：“大约十三四个人。”
袁琦道：“你比我软弱些，我当年似你这等年纪，已亲手杀死五六十个人了，现在年纪比较大，火性减退，杀人就没有从前容易啦！”
他说得好像是雄心大减，不胜感慨的样子。
徐少龙却十分凛惕，暗暗揣摩他这话有什么深意，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圈套，想套出他某些内心秘密似的。
他想套出什么呢？“杀人”之举，在我这等亡命之徒看来，本非重要之事，并不值得大加讨论的啊！他一面寻思，一面泛起不好意思的神情，接着迅快地想道：“这厮说的话如果属实，则他真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他这种人，我杀一百个也不会皱眉头的。”
他一想到杀死对方，眉宇间不觉透出一股杀气。
袁琦很锐利地观察看他，这时说道：“怎么？你认为杀人太少，心中很不是滋味？”
徐少龙点头道：“属下的确觉得大以差劲，只不知道这等想法，对不对？”
袁琦道：“对极了，你知道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讶然忖道：“这滥杀也有道理么？”
口中应道：“属下不懂，还望先生指点。”
袁琦道：“天生万物之中，人只不过是其中一部份。由于人类有这么一个东西。”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能够胡思乱想，所以世上充满了莫名奇妙的道理，例如“慈悲救生”的想法，就是没有什么根据的。”
徐少龙道：“属下从没想过这等问题，这刻听先生说来，大有意思。”
袁琦道：“你不想最好，一想得大多，便将落得个一事无成了，试想人类有什么比别的生命高贵的，你看山林中，湖海中，甚至草丛中，每一刹那，都有多少生命，被强者所毁灭？这就是宇宙的至高法则，强者为了生存，为过得更舒服，就必须牺牲弱者。”
徐少龙想了一下，道：“啊呀！果然如此。”
心中却骂道：“见你的鬼，人类如果不是互爱互助，哪有今日这等美好的世界？”
袁琦又道：“是的，大自然中如此，人类社会中，也不可违反这法则，不然的话，你就只是个与草木同腐，一辈子劳劳碌碌的人而已。”
徐少龙搓搓手，道：“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袁琦道：“有用的人，把他留下来，对他好些。阻碍我们的人，踢开他，最干脆是给他一刀，便省事得多了。”
徐少龙道：“袁先生放心，属下杀人决计不会手软的。”
袁琦道：“可是你要记住，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你必须认定一个强有力的团体，全力效忠，如此才能做得成个人无法完成的事业。”
徐少龙早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他既是坦白说出，也就只好装出恍然大悟之状，连连点头，道：“是的，古人说：‘良禽择木而栖’，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袁琦道：“一点不错，我们的团体，必须有滚滚而来的资财，维持强大无匹的力量，甚至有一天，当形势许可，机会来临，咱们都能裂土封侯，光宗耀祖。为了这些野心，凡是挡住咱们去路的人，都必须除掉。”
徐少龙微愣地望住这个“恶魔”，对于他们胆敢想到抢夺江山的狂妄野心，实在由衷的感到惊愕。
袁琦笑一下，道：“没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有机会，咱们又为何不能裂土封侯呢尸徐少龙低声道：“这可不是要造反么？”
袁琦哈哈大笑，道：“在这儿说话，神仙也偷听不到，你用不着放低声音。？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很害怕么？”
徐少龙道：“属下只是听令行事，谈不到害怕不害怕。但朝廷的兵马无数，疆域广大，咱们如何能动这念头？”
袁琦道：“现下大明江山，可就是外忧内患交拓，已经十分危发，但当然咱们不会蠢得去打头阵。”
徐少龙透一口气，道：“这就好了，但谁敢冒天下之大不违，而领头作乱呢y袁琦道：“咱们一面尽力帮助奸臣，在朝中弄权，残害忠良，使天下百姓都生出怨恨。同时又暗通外寇，如鞑靼、倭寇、谣瞳。
流贼、土蛮等等，都可以使他们兴风作浪，制造混乱情势。”
徐少龙装出茫然之色，道：“鞑靼、倭寇，属下都听过，只不知土蛮是什么？”
袁琦道：“这等边疆之事，莫说是你，即使是朝中大臣，也大多不知。土蛮亦是鞑靼族，是平定蒙古诸部的达延的嫡系卜赤的后裔。”
徐少龙道：“原来那是人名，而不是族名。”
袁琦道：“咱们既有这等霸业雄图，当然更须搜刮财货，以备急了，本帮贩盐所得，只不过够开销而已，若想在一旦举事时，源源购办器械粮食，就全然不济事了。所以定须另辟源才行。”
徐少龙热心他说道：“是啊！可惜本帮限于禁规，不能像其他黑道人物那样方便下手。不然的话，咱们放手抢劫、绑票、勒索，收入定然大大可观。”
袁琦道：“你的提议甚佳，帮主有意思设置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这些行动，你的意思怎样？”
徐少龙道：“袁先生之意，敢是命属下负责么？”
袁琦道：“你如果特别有兴趣，就给你负责也无不可。”
徐少龙道：“属下遵命行事，干什么都行。只不过听袁先生的口气，似乎本来并不属意属下负责这件事的。”
袁琦点头道：“不错，但详情还是待帮主裁决。”
徐少龙也不多问，因为一个忠诚的部属，决计不可多嘴，问东问西。可是他内心委实急得要命，因为他深知假如不是叫他负责这等抢劫、绑架、勒索之事，那除了“贩卖人口”之外，还有什么更困难和重要的呢？
现下只要他们一委以责任，五旗帮的至高机密，所有的证据，皆落在他手中了，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
可是他还得等候，而帮主会不会变卦？其间会不会杀出一个程咬金？这都是未知之数，教人岂能不急？
袁琦到左边的小室去了一下，随即出来，道：“帮主尚在处理要公，咱们尚须等上一阵。”
这个以智谋心计，得以与五旗帮主狼狈为好之人，目下已认为徐少龙没有问题了。
他从刚才一些谈话中，精细地观察对方的思想，以为对某些事物的观念，业已得到满意的结论，徐少龙是个心肠冷硬，但求成功之人。
虽然反过来说，这等人到了羽毛已丰之时，也是个造反的高手。不过在这一段时间之内，他却是可以绝对信任之人。以后之事，将来再想法子，或是削去他的权柄，或者甚至取他性命。
这并不是袁琦为人特别恶毒，而是环境使然。像他们这种“利害”相结合的组织，彼此之间，只有互相提防，必要对只好杀戮方能了事。在他的眼中，徐少龙不过是他们的工具，基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将来杀死劳苦功高的部属，并不希奇。他坐回自己的椅上，沉思顷刻，突然道：“徐少龙。”
徐少龙应道：“袁先生有何吩咐？”
袁琦道：“你见过玉罗刹，对不对”
徐少龙道：“是的。”
袁琦道：“她长得漂亮不漂亮？”
徐少龙道：“属下定要说出真心话么？”
袁琦笑一笑，道：“你记着，无人之时，你必须讲真话，我们的关系，实是等如父子师徒一般，祸福与共，所以你无须顾忌。不过……”
他沉吟一下，又道：“不过有外人在场时，你讲话就须合乎身份，真真假假，须看情况了。”
徐少龙道：“属下记住了。”
袁琦道：“那么你回答刚才的问题吧！”
徐少龙道：“她漂亮是不错，但没有风情。”
袁琦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宁可要郑艳芳，也不要玉罗刹了？”
徐少龙干笑数声，然后道：“那也不一定。”
袁琦道：“这两个女孩子，在本帮之内，已是绝色。其实即使踏遍字内，也是不可多见，你认为如何？”
徐少龙同意道：“的确如此。”
袁琦道：“那么你到底选哪一个？”
徐少龙用心想了一阵，才道：“属下不知道。”
他的话答了等如没答，所以他自家也笑起来，道：“属下的确选不出来，不过属下一点也不烦恼。因为属下自知决计没有选择的机会，何必多想？”
袁琦道：“你这话就不够老实了，我听人说，这两个女孩子见了你，都变得与平常有异。尤其是那天晚上在戏院中，你对付玉罗刹的手段，高明得很，听说她虽然想反抗，却有心无力。”
徐少龙洒脱地笑一下，道：“不瞒袁先生说，属下正是因为坚信自己得不到她，才能够毫无忌惮。”
袁琦点头道：“这话有理，关于郑艳芳又如何呢？”
徐少龙道：“她是富家之女，裙下追逐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所以属下决定不必受这等闲气，也就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袁琦道：“你打算娶一个容貌平庸的女子为妻么？”
徐少龙道：“属下从未想过此事。”
袁琦道：“我了解你的情况，因为你这等阶段，我也曾经历过，但我忠告你一声，你的妻子，务须是人间绝色才行，将来才不会后悔。”
徐少龙愕然道：“袁先生这话怎说？”
袁琦道：“一般的人，都说娶妻在德不在色，但古圣却慨叹说，未见世人有喜欢德行，好像喜欢美色那么热切的，可见得美色，本是人性中最自然的要求。”
他停歇一下，又道：“现在你得弄清楚一点，那就是咱们在世上冒尽风浪，凄惶奔走，为的不过是快意适志而已，如权力、金钱都不外可以得到快乐。所以在女人上面，亦须如此，定须放开胆，追求最美丽的女子为妻，别谈什么美德。”
他说得兴起，呷一口茶，又道：“真正的美女一辈子看不厌，最妙莫如她的美色，能使你低声下气地奉承她，那就可以得到快乐了。”
徐少龙显然摸不着头脑，道：“这样会得到快乐么？”
心中忖道：“如若他要我追求她们，我要选哪一个呢？唉！天啊徐少龙除了这个困扰之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袁琦如此重视妻子的美貌，只不知他的妻子是不是当世的绝色。”
要知这毒剑袁琦，既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徐少龙当然要尽量打听他的一切。不过时机未至，所以徐少龙宁可暂时茫无所知，也不敢妄行打听，以致打草惊蛇，反而败坏了大事。
因此他目下尚不知道袁琦家中的情形，所知道的仅是他在帮中的地位，以及他从前在武林中的声名传闻而已。
只听袁琦道：“当你真真正正为一个女子的美色所迷醉后，她的快乐，就变成你的快乐，现在你可懂了么？”
徐少龙点头道：“属下懂啦！”
袁琦微微一笑，道：“不，你还未懂。”
徐少龙道：“琦公如何晓得属下未懂？”
由于他们已谈了不少体己话，因此徐少龙乖巧地改了称呼，不再以生疏的“先生”尊称对方。
袁琦道：“这是各人天性使然。不过假如你碰上了一个真能使你不顾一切的美女时，倔强的天性，也不中用。”
他停歇一下，又道。
“我们已把话题扯得太远啦！总而言之；人生在世，权力、金钱、美女等等，实在值得全力追求。”
徐少龙点头道：“琦公说得极是。”
袁琦道：“这话谅你是真心同意，可是关于如何获得权力、金钱、美女的计划，你可曾详细加以考虑过？”
徐少龙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对此，一直是全力以赴的。”
袁琦道：“你的起步相当不错，但如今情势不同，你在本帮中，可算是出人头地，权重一时，因此你的考虑，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停一下，又道：“你已成为本帮的核心份子，所以有些机密，必须让你得知，以便有事发生时能妥善地应付。”
徐少龙内心十分紧张，因为对方显然马上就触及五旗帮的最高机密。也就是他干辛万苦要查悉的事。
但他表面上不敢透露半点神色，只默然地望住对方。
袁琦道：“在江湖上，有一种行当最赚钱，但却见不得夭日，你是个老江湖不妨猜猜看，这是一个什么行当？”
徐少龙沉吟付想了许久，道：“开设赌场可以获利甚厚。”
袁琦笑一笑，道：“再猜猜看。”
徐少龙道：“大凡能获暴利的，必是非法勾当，如设赌场行骗，做假的金银行使，甚至开设娼馆等等。”
他探测对方的表情，装出发觉错误似的，再行寻思。
过了一会，他自认失败地摊摊手，道：“假如不是那些行当，又不是抢劫、绑票，属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行当，可以获取暴利的了。”
袁琦道：“若然抢劫绑架，本帮人手虽众，但此是犯了众怒之事，将必惹得天下武林之人，全力侦查。”
徐少龙道：“这一点属下也知道。”
袁琦道：“说到开娼寮、赌场等，也是目标大过显著，不须多久，天下之人，皆知道五旗帮作此营生。”
徐少龙道：“是的。”
袁琦道：“本帮人众，在外面抬不起头的话，必定发生叛乱，纵然我们已经小心防范，终久也压不住的。”
徐少龙只有唯唯应是的份儿。
袁琦道：“因此本帮从‘女人’身上打主意。”
徐少龙讶道：“女人么？”
袁琦道：“不错，天下间有一种行业，竟是无处不有，而且能使男人不借花钱的，那就是妓院娼馆了。”
徐少龙内心越发兴奋，口中却道。”但琦公却说开娼馆会惹人非议呀！”
袁琦道：“那就得看我们如何运用而已，本帮固然不可开设娼馆，但供应货色，却是秘密稳妥之事。”
徐少龙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表示十分钦佩这个主意，却毫无反对的神色。
袁琦道：“此一行当，在别人来说，困难重重。无论是来源、运送、收账等等，都危险百出，但本帮则不然。”
徐少龙接口道：“这个自然，以本帮的人力物力；这等困难，实在不难解决。”
袁琦道：“这个机密，你对任何人也不得透露一言半语，即使是你认为最亲密可靠之人。你切切记住才好。”
他如此着重吩咐，徐少龙连忙应了。
袁琦领他到右边小室，一瞧墙上挂着的匕首，当中的一口，已经突出半尺左右，一望而知。
袁琦道：“这三口匕首，是帮主的密令，三口一齐突出，就是命你杀死同来之人。两口突出，他本人要到这刑室来，如是一口突出，则召我们进去。你只须把匕首按回墙上，帮主就打开秘门，让你通行。”
徐少龙依言而做，靠右面的墙边，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原来是一方石板缩人去，露出可以通行的门户。
袁琦领先行去，这道夹墙内的秘道，甚是狭窄。只听隆的一响，秘门已经关住了。不过这时前面有光线透入，是以不甚黑暗。
徐少龙忖道：“这条窄窄的秘道，危险之极。如果要秘密诛杀一个武功高强的属下，便可在这条秘道内进行了。”
要知道武功再高之人，也须得有地方施展才行。在这条极窄的夹墙秘道内，只要设有机关，墙内有刀剑刺出，任是一流高手，也没有法子抵御。并且由于地形关系，纵是大叫大嚷，亦传不出声音。
徐少龙在龙潭虎穴中，自须步步为营，小心在意。因此他会联想到这条秘道的危险性，知道必定大有作用。
大约走了三丈左右，便从一道窄门走去。外面是个极宽敞巨大的书房，除了无数书籍和卷轴之外，还有好多放置公文卷宗的大柜和木架。四壁凡有空隙，都几乎被历代名家的字画填满了。
虽然字画挂得大多。不免有炫耀收藏甚富之感。可是这究竟是雅事，是以看起来，倒还顺眼。
靠墙边的巨大书桌右方，帮主钟抚仙坐在那张铺虎皮太师椅上，见了他们进来，微微含笑点头。
徐少龙行过礼，站在一边。袁琦则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窗外偶然有白衣人影晃动，都是帮主的侍童们。
钟抚仙道：“二弟，你可曾把机密告诉此子？”
袁琦道：“小弟已约略透露了一些。”
钟抚仙道：“你觉得怎么样？”
袁琦道：“此子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对权势财富的重要性，知之甚深，而且有决心获得这些，正是适当人选。”
钟抚仙的目光移到徐少龙面上，道：“从此之后，这神机营就由你率领了。”
徐少龙连忙躬身道射，只听钟抚仙又道：“假如该营中有人不满我们赚钱发财的方法，你须得立刻报上来，同时尽快设下圈套，把此人除掉。”
徐少龙应道：“属下谨遵严偷。”
袁琦插口道：“你下手之时，务须设法使人不会生出疑惑，这便是帮主所谓‘圈套’的意思了。”
徐少龙道：“属下明白啦！”
钟抚仙道：“你们神机营的任务，表面上是增强总坛大寨的防卫力量，以及监视不稳份子，是以具有擅入任何居室的权力。但事实上……”
他拖长声音，微微一笑，才又道：“事实上当然不仅如此，袁琦刚才告诉你的机密，方是最重要的任务。”
袁琦向钟抚仙道：“大哥，现下已谈到问题的核心了，您的意思要放他向外发展呢？抑或留在寨中？”
钟抚仙道：“目前当然是暂在本寨中，除非有特殊紧急事故。”
他向徐少龙望去，又道：“少龙，在你心目上，可有武功高明而又一切都会听你命令的人么？”
徐少龙沉吟一下，道：“有一个，就是与属下一同应召来此的居安之。此外，假如帮主认为需要的话，属下尚可吸收一两个……”
钟抚仙道：“如此甚好，神机营的十一名高手，皆由你率领，但你仍须建立一个核心组织，最少连你五个人，方始敷用。”
他停歇一下，又道：“不过其他的人，纵是你的心腹亲信，也不能让他们得知咱们的机密，你要记住，你是他们的头脑，他们只是你的四肢而已，不必让他们用思想，只要他们依你的指示行事，那就对了。”
徐少龙躬身道：“属下记住了。”
钟抚仙又道：“你或会奇怪本座何以对你如此寄予腹心，我告诉你，这是因为你自从踏入本寨之后，从未私下仿谒过任何人之故。”
徐少龙道：“属下太愚笨啦！竟不明白帮主话中玄机。”
钟抚仙道：“本座和袁琦一致认为你不私谒任何人，乃是因为你志气大，眼光远，所以不愿投入派系之争的漩涡，而希望被本座赏识，直接成为本座亲信。”
徐少龙实在不得不大大佩服，道：“啊！正是如此。”
钟抚仙道：“这是很重要的关键，一个人立身处世，绝不能脚踏两只船。假如你去谒见于木塘，以便为自己留下后路，则本座今日不选取你，其理甚明，希望你的秉赋才智，胜于旁人，但有些事，不是有本领才办得通的。”
他向袁琦点点头，这个第二号头子便接口道：“帮主的意思是说忠心第一，尤其是我们开辟财源所采取的途径，将遭遇天下之人敌视反对，因此必须十分机密。”
他走到一个木架边，拿了一份卷宗，翻看一下，便交给徐少龙，道：“这里面的人，乃是负责运输的部门。”
徐少龙双手接过，谨慎地道：“属下定须晓得么？”
袁琦道：“不要紧，这只是我们贩卖部的一个运输组而已，事实上这个组织甚是庞大……”
徐少龙低头一瞧，卷宗上注明有“最机密”的字样，打开来，卷内每一页只有三两个人，但名字出身和联络地址，都注得清清楚楚。
他暗暗忖道：“如果抄录下这些卷宗，便可按图索骥，把这些丧尽天良的恶徒们，一网打尽了。”
袁琦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头，当即抬头凝视倾听。
袁琦道：“这些人都是两三个一组，与别的小组毫无联系，互不晓得。在这卷宗上，每个人都是负责人，直接与该部门的总负责入联络。”
徐少龙道：“袁公这么一说，属下更加了解这个机密的重要性了，只不知属下能够做些什么，以表忠忱？”
袁琦道：“目前什么都不必做，你先把自己的核心组织弄好，待帮主批准之后，自然有重大任务，派你去做。”
徐少龙情不自禁的压低声音，道：“白副帮主恐怕不知此一机密吧？”
袁琦点头道：“万万不可给他晓得，致于本帮之中，还有哪些高级人物，参与咱们的机密，你暂时不必知道，只有一个人，你不可不知，那就是席总务司。”
他停歇一下，又道：“席亦高掌管本帮内处情报事宜，当然他是此一核心集团的高级人物之一。”
这一点徐少龙并不表示奇怪，惜非如此，帮主怎肯把关系自身以及全帮的安全的大权，交给席亦高。
他躬身道：“属下有一件事要请示……”
钟抚仙道：“什么事？”
徐少龙道：“神机营在体制上，虽然直属帮主指挥，还有白副帮主负责，但比内处三堂和总务司，仍是低了一级，是以凡是堂主身份之人下令，属下自应遵行。这一点还不难应付，问题在席总务司身上，他既是核心人物，属下是敷衍他？抑进真心服从？”
袁琦一笑，道：“问得好。”
钟抚仙道：“目前你须得听他的命令，等时机到了，本座自然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这话甚是耐人寻味，大有将来可能会罢黜席亦高的含意。那时候继任之人，自然非徐少龙莫属了。
他们的密谈，到此为止。
徐少龙目前已笃定是“副统领”，不须多虑了，而当务之急，却是组织核心集团之事。
徐少龙回到神机营中，一方面分析研究钟抚仙的万恶组织。一方面着手进行建立那“核心组织”。
一个月时光很快过去，在这个月中，五旗帮为了庆祝“神机营”的成立，曾有过一番计划。
此外，徐少龙和玉罗刹、郑艳芳，都略有来往。但因为他的事情太忙了，所以关于“庆典”和“交际”的经过，他都不放在心上。
就在一个月之后，五旗帮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
徐少龙半夜被惊醒，一名帮主府中的侍卫，传达帮主之令，召他马上到帮主府，参加机密会议。
他迅即赶到帮主府，不须经过盘查通传等手续，一迳到帮主的书房，也就是他的“公事房”。
此地他已来过多次，但见这间比普通的大厅还要宽敞的书房中，灯烛辉煌，却只有袁琦和席亦高两人在座。
帮主的大师椅接着抬到，可知他马上就到。
那张太师椅，摆在远远的角落里。
徐少龙看了，心下纳闷，忖道：“帮主何故要远离众人？”
转眼间又有数人赶到，那是两位副帮主白尚奇和谢沉，还有三人是内三堂堂主于木塘、李听音、辛公权。
这些人依序在预先设好的座椅落坐，乃是排成一个马蹄形，每张椅子之间，有一个茶几，已摆着茶点。
徐少龙本是站在袁琦身后，一看这些人数，恰是七张椅子，便乖巧地站着不动，不久，帮主驾到。
钟抚仙一进来，两名白衣少年，马上过去把太师椅搬到他屁股后面，而这钟抚仙所站之处，正是马蹄形的缺口。
这么一来，在开会商议之时，他便可以把众人的表情，一览无遗了。
徐少龙待两白衣少年出去之后，便移到帮主身后侍立。
没有一个人向徐少龙瞧看，可是人人心中知道，徐少龙是在最机密的会议中，变作帮主的贴身侍卫了。
钟抚仙瞥视众人一眼，作个手势，请众人坐下，这才向席亦高点点头，道：“亦高，你把事情报告一下。”
席亦高站起来，道：“敞司适才接获急报，得知黄旗分舵，黄昏时已被官家挑了。”
他说到这里，座中的虽然皆是老江湖，却也不由得人人变色，愕然顾视，可见得大家心中何等震动。
席亦高道：“黄旗分舵的地盘，拥有南直隶的大部份，人数多，势力大，向来在本帮五旗之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次出事，居然两名副舵主周元勇、蔡汉威和军师宋北被捕，同时尚有七名弟兄，陷落法网。”
徐少龙大为吃惊，他可不是因为黄旗分舵被官家所挑而吃惊，却是因为消息到达之快，大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原已对五旗帮传递消息的通讯网，调查得十分清楚，并且已把这个重要情报，送了出去。谁知席亦高另行设有更厉害快捷的通讯网，因而这个明天中午方可收到的消息，他在三个时辰之内，就接获了。
白尚奇皱皱眉头，道：“官家方面，是不是南直隶总督黄翰怡？”
席亦高道：“正是此人。”
谢沉摇摇头，沉重地道：“除了这个著名的铁腕中丞外，还能有谁？”
席亦高道：“敝司报告一下这个乱子的背景。本帮的力量，不但普及江湖南北水陆两道，同时还打入朝廷，除了京师的王公大臣之外，但凡派出十八省的督抚司使，无不极力设法打通门路，也都能够得心应手……”
他叹口气，才道：“可是只有这个“铁腕中丞”黄翰怕，为人清廉正直，饱学多才，向来不讲情面，更不受贿，是以本帮会无法打得通他的关节。偏生他又能在皇帝面前讲话，连宰辅都对他畏忌几分。”
辛公权等他话声一歇，便接口道：“既是如此，本帮何不早早收拾了他？”
此人乃是兵马堂堂主，掌管全帮调动兵马大权，是以一开口就带有杀机，当真是个讲究“行动”之人。
席亦高道：“辛堂主有所不知，虽说本帮能人甚多，暗杀手段有硬有软，能因人而施，不会露出破绽。无奈这个黄翰恰与别人不同，他手下有五名武林高手日夜护卫。不论是行刺或使毒，都办不到。”
辛公权道：“本座也听人说过有这么回事，但没有想到竟是真的。”
席亦高道：“不但是真的，而且这五名高手，其中有三个人的身份。
敝司业已查出。一个是少林派的假罗汉段玉峰，一个是武当冰翁江苍松，一个是玉尺金剪林秋波，是个带发修行的女道士，出身于南海白云观。”
于木塘颔首道：“这玉尺金剪林秋波声名在南方数省，甚是响亮，她今年有四十岁了吧？”
席亦高道：“大概应该是卅五岁以上的人，可是看起来，只是个二十许少妇，相貌端丽，固此费了许多气力，才查出她的姓名来历。”
于木塘道：“除了她之外，那段玉峰和江苍松皆是极负盛名的高手，想来比较容易查明来历，是也不是？”
席亦高道：“是的，黄翰治一接任，敝司就派人侦查他有些什么人民但一则黄翰恰赴任也不过是几个月之事，时间尚短。二来这五名高手，掩饰碍很巧妙，个个都是老江湖，所以进行时感到十分困难。”
李听音插口道：“只不知林秋波在总督官邪中，用什么身份作掩护？”
席亦高道：“她住在内宅，称那黄夫人为大姐，合府上下，都尊称她作林夫人，不知底蕴的人还以为她真是黄夫人的亲妹子。”
袁琦好像作一个结论地道：“既然黄翰抬有五名高手暗中护卫，本帮自是不可轻易使用暗杀之法、至于其余两名高手，虽然还查不出姓名来历，但目前已不重要了，因为从那已知的三人看来，另外的两个，一定也差不多了。”
钟抚仙道：“黄翰怡乃是书香世家，正途出身，仕官至今，似乎从无交结武林，何以用得上这五名高手？”
他这话不向任何人询问，也就等如叫大家找出答案。
白尚奇依序发表意见，道：“黄翰治虽是铁面无私之人，但多才饱学，通达世务，并不是一味硬绷绷的清官，因此，他在朝中朋党甚多，势力极大，以他这等作风为人，交上武林高人为友，也不算是奇怪之事？”
谢沉道：“也许是他的部属，为他网罗的。”
他虽然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其实大有学问。
要知武林中正派高人名家，大都乐意帮助清官治世，所以只要黄翰恰的部属，找得到关系，不愁没有名家高手帮忙。
这些道理，因是在座人人懂得，所以不须解释。
于木塘道：“看来总不出这两途。”
李听音和辛公权也先后同意这两种看法。
席亦高道：“黄翰怡曾当过两广巡抚，所以也有可能是他的夫人，认识了南海白云观的女道士，再由这个关系，分别请到其他的名家帮忙。但无论是如何牵扯上武林的关系，总是属于两位副帮主所说的两种途径。”
这时已等如得到结论，钟抚仙的目光落在袁琦面上，问道：“袁琦兄怎么说？”
袁琦从沉思状态中回醒过来，道：“在下忽发奇想，那就是虽然诸位都认为是黄翰怕设法找到这些人帮忙，但在下却考虑会不会是这些人自动找上黄翰怡的？”
众人都仔细忖想，可是没有一个露出服膺的意思。
只有徐少龙大吃一惊，不禁用力地瞪了袁琦一眼。
现在他已知道自己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了，既非帮主，也不是两个副帮主，而是“毒剑”袁琦。
因为这个人的才智，已证明了高绝一代，同时由于他特殊的身份，与帮主狼狈为好。
因此如能早一日除去此人，就对剿灭五旗帮的大事，早一日成功。
钟抚仙沉吟一下，才道：“副帮主等的见地、比较平实易信，若然是袁琦兄的推测正确，则本帮面临的大敌，不是官家，而是武林数大门派了。这一点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总是使人感到不易置信，袁琦兄认为如何？”
他最后还是征询袁琦的意见，可见得连钟抚仙这等地位，对于不采纳袁琦的推测之举，也不是容易之事。
袁琦微微一笑，道：“在下明白帮主最大的考虑，必定是因为武林各门派，迄今没有一点向卒帮生事的行动，是以认为这些门派，不会主动地去帮助黄翰治。”
他略略一停，又道：“照理说，以这数大门派的声望力量，几乎足以发动整个武林，来对付我们，但事实上却没有。”
这个深沉多智之人，用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面上，之后又道：“如以整个武林的力量来说，简直比官家还可怕几倍。
因为官兵碰上咱们，不难辨识，又无法结集重兵打硬仗。换言之，他们要对付无形的敌人，所以倍感棘手，难着实效。
反而武林中人集结起来，虽然决计远没有官家的人多势众，但对付本帮，却是游刃有余。”
这回他一停下来，辛公权便问道：“是呀！既然武林的力量，更强于官家，何以他们不直接对付咱们？”
袁琦道：“假如那五名出身于各大门派的高手，集结起来，主动地去帮黄翰怡，则他们当然便可以发动武林力量，直接对付本帮。正因为他们没有这样做，反而暗下帮忙黄翰怡，这一点我尚未想通，所以不敢坚持己见。”
换言之，他如果想得通其中道理，便仍坚持他的推测。
可见得他压根儿就不承认其他的说法的。
徐少龙心中叫一声：“好厉害的家伙。”忖道：“这厮的才智和自信，如此过人，我非得及早收拾了他不可。”
想是这么想，做起来可真不容易。
因为一则袁琦本身武功高强，不易刺杀。
何况还须不露痕迹，更是难之又难。
要知五旗帮中高手如云，没有一个不是经验丰富，眼力高明不过的，只要稍有破绽，即可看出袁琦死因。
这一来打草惊蛇，钟抚仙只要忍一口气，解散了“贩卖人口”的组织，一切证据，便将永远湮没了。
徐少龙奉命打入这个帮会之内，历经干辛万苦，当然不仅是为了阻止五旗帮继续作“贩良为娼”的活动，而是要那些拆散家庭，把人家的女儿，卖到娼馆妓院中的恶魔们，一网打尽，处以应得之罪。
因此，他决计不能惊动对方，所以这么一来，要杀死袁琦之举，便变成万分艰难棘手的任务了。
这个会议，开到此处，已把徐少龙骇出一身冷汗。因为这些五旗帮当权的首脑人物，的确极是高明。
他们略一猜测，就几乎把事实真相弄清楚，再加以他们的潜势力，可以想像得到在将来大举动手对付他们，很难获得全胜。
钟抚仙又出题民道：“本帮有三个重要部属被官家擒去，诸位认为应当如何应付？”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白尚奇身上，等他发言。
白尚奇道：“这些部属皆是经过场面波浪的人，不须顾虑到他们会供出本帮底细，因此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许多人都点头赞同，辛公权见上面已无人发言，便道：“敝座之意，认为马上派出得力高手，去把他们救出，乃是当务之急。”
这个主意，有一部份人赞成，一部份人反对。
谢沉是反对派，他道：“官方既然晓得他们是本帮分舵，而我们劫狱的话，本帮立即成为官方正式剿捕对象了。”
白尚奇是赞成派，反驳道：“本帮根本上就是官方列为缉捕目标的非法帮会，纵然劫狱，也不过稍增刺激而已，可是本帮在江湖上的声誉，一得一失，关系重大。”
席亦高也赞成道：“白副座之言甚是，以本帮的力量，还是可以与那“铁腕中丞”拼一拼的。”
于木塘道：“这得失之间，须得慎重考虑，这一次官方的行动，焉知不是已准备妥当了？”
两派意见，有点相持不下。
袁琦等大家都发表过意见，这才慢条斯理地作个结论，道：“本帮自应暂时按兵不动。因为官方的行动，显然是要刺激本帮，假如本帮有了反应便坠入官方套中了。”
他缓缓地扫视众人一眼，又接着道：“何以见得呢？这可从两方面看出来，第一点，官方的行动，如此秘密迅速，一举就擒获三名重要人物，可见得早已处心积虑，把黄旗分舵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才下手的。”
没有一个人作声，因为他的分析，极是深入精微。
袁琦又道：“第二点，本帮势力广布多省，官方挑了一个分舵，终究打击不大。可见得此一行动，乃是希望引起某种反应，从而得以与本帮较高级的人物接触。因此兄弟的结论是，暂时不加理会。”
白尚奇没有反对，别人就更不愿多口了。何况袁琦的看法，的确比任何人都高一层，教人不能不服。
钟抚仙道：“即使官方此次行动，乃是陷饼。但本帮定须做些事情，诸位对此一问题，可有什么高见没有。”
袁琦最先发言，道：“当务之急，莫过于马上查明黄翰恰的用心何在？他手下的高手，究竟还有些什么人物？这两点查清楚，方能定破敌之计。”
这个意见，无异议通过了。
袁琦转眼向徐少龙望去，道：“徐少龙，你可愿意出马么？”
徐少龙忖道：“废话，我就算不愿意，但行么？”
当下应道：“属下自当竭尽棉薄，但如此重大的任务，只怕难以胜任。”
钟抚仙锐利的望了众人一眼，道：“现在就这样决定，徐少龙。”
徐少龙应道：“有。”
钟抚仙道：“你必须记着，此行的任务，只是调查黄翰恰的用心，以及他手下有些什么人，不许作攻击行动。”
徐少龙道：“属下谨遵严谕。”
在座的人，都表示很同意。
因为他们自忖只是帮会之陡，无论势力多么大，也不可与朝廷官家为敌。
所以查明这位甫直隶总督的用心，是最要紧和最稳妥的事，既不伤害本帮，”又不是完全没有行动。
秘密会议至此结束，众人散去之后，室中只剩下钟抚仙三人。
钟抚仙向徐少龙道：“有些话不便被别人听去，这一点你心中自必明白。”
徐少龙道：“是的，请帮主训示。”
他已转到钟抚仙三人前面，但觉阵阵极隐微的刺骨寒气，从钟抚仙那儿侵袭到身上，使人忘不了他的威胁力量。
钟抚仙道：“黄翰恰这次对本帮采取行动，来势汹汹，当然是要给本帮瞧点颜色之意。但除此之外，会不会因为本帮近些年来，成立贩卖部，而让他得到一点风声？这才是要你认真查明之事。”
徐少龙道：“属下记住啦！”
袁琦插口道：“调查之举，不能没有期限，在你估计出需要多少时间才可达成任务之前，还有些资料可供参考。”
他闭目寻思一下，才又道：“第一点是黄翰伯采取行动之际，我们先已接到机密消息，只是没有通知黄旗分舵，及时避开而已。”
徐少龙露出诧愕的表情，问道：“为什么？”
袁琦道：“这是我们的政策问题，我们本来希望此一分舵的主脑完全落网，这样，我们的人就可以接管整个分舵了。”
徐少龙恍然大悟中，不禁对此人的恶毒卑鄙用心，大为惕凛。提醒自己必须时刻严防被他出卖。
袁琦道：“对内是如上所述，对外来说，这是使黄翰抬掉以轻心的好计，使他觉得五旗帮，其实不过如此。”
徐少龙赞叹道：“琦公的计策，真是天下无双。”
袁琦也不禁感到得意，又道：“第二点，我们还获得有关黄翰怡的一些资料。’、他离座在柜内找出一份卷宗，打开看了一下，就交给徐少龙，要他研究过，筹想出进行之法。
徐少龙打开卷宗，第一页是黄翰怕的图形，出自名手，是以把这位当朝大员的面部特点，都能表现出来。
他对这幅肖像注视了好一阵，这才翻阅其他部份。
这份有关黄翰抬个人的资料，搜集得十分丰富，从他的出身，考试入闱，出任，以至于他家中情况，个人的兴趣爱好和习惯等等，无不具载。此外，还附有他生平事迹的记录，干过些什么事，时间地点，无不详备。
袁琦让他想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有什么意见？”
徐少龙道：“属下一直研究第一步如何做，这第一步便是如何能在黄翰怡的附近，立足得住。然后才谈得到怎样进行工作的问题。”
钟抚仙道：“这是最重要的一着，如果你一到南京，马上就被人注意监视，焉能展开工作？你打算用什么身份掩护？”
徐少龙道：“属下看了此人的事迹为人，得知他爱才若渴，尊重任何技艺之人。同时最注意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换句话说，他不许武林人，随便打扰良民。所以属下只要有充分的证据，是全无可疑的良民的话，就不怕站不住脚了。”
钟、袁二人都连连颔首，表示赞同。
这个办法看起来平淡不过，可是在一般江湖道中，很少人会考虑使用。大都是用心找寻秘密藏身的办法，甚至不惜昼伏夜出，极尽诡秘的能事。但事实上如果利用“法律”
的保障，反而最难被人发觉。
他这种新的见解，博得两个大野心家的赞许欣赏，这是因为他们向来擅长利用法律的间隙之故。
徐少龙又道：“属下可以独自负起“调查”的任务，只须制造一些能掩护身份的关系人，譬如妻子，父母等。”
袁琦道：“此事不难，我们可以派给你一个能干的女孩子，你可以用夫妻名份，也可以用兄妹名份。”
徐少龙心想：“不知此女是谁？”
但为了免得麻烦起见，他便选择“兄妹”名份。
袁琦道：“使得，我们马上找出适合你们的一对兄妹，让你们用他们的名字和家世。对方再有本事，也查不出真相。”
这一手法，与徐少龙混入五旗帮的相同，果然是十分严密有效的掩护。
徐少龙道：“属下只有一个问题，那便是迅速传递消息之法，还有就是足资利用的人手，必须是当地之人才好。”
袁琦道：“都不成问题，传递消息方面，一是利用席亦高的通讯网。另一是利用本帮原有的通讯网。其次，我将通知一个人秘密与你接触，他不是本帮弟兄，但却是贩卖部几个重要负责人之一，他人手甚多，其中不泛本地人氏。”
徐少龙心中暗喜，因为他现在开始一步步接触这个万恶的非法组织的上层人物了。但是外表上，他只点点头。
袁琦又道：“此人姓阎名炎，短小精干，负责南京及附近地区，外号“黑蝎”，你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
最后话题转到伪饰他妹子的入选，钟抚仙道：“这个差使，你有两个人可以选择。”
徐少龙大感兴趣，心想这两个女孩。一定都是既美丽又毒辣的人，否则不可能被吸收为重要的心腹。
尤其是他的行动目标，与“贩卖部”有密切关系，所以这两个女孩子，定是已知悉秘密之人。
他恭容问道：“这两位女郎是谁？”
钟抚仙道：“一是玉罗刹连晓君，一是郑家姐妹中任何一个。”
徐少龙心中的震动，简直难以形容，差点就变了颜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玉罗刹和郑艳芳等，居然是这帮会中，另一秘密组织之人，心中顿时涌起深深的怒恨。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道：“她们都很漂亮出色，随便哪一个都行。”
袁琦道：“此次由于你是负责之人，所以还是你自己选的好。”
徐少龙思索道：“这些女子中，只有玉罗刹精通武功，如果我想找机会除去她们，当然是首先除去最厉害的人，现在我不必遵守诺言，可以打听她的身世了。”
当下道：“玉香主武功高强，似乎妥当些。”
钟抚仙道：“好，就是她吧！”
徐少龙故意欲言又止，之后才道：“她当真姓连么？”
原来徐少龙对五旗帮之事，晓得甚多。
特别是著名的人物，自是多方打听过。
他记得五旗帮前任帮主姓连名云，如今已经身故，除了他之外，别无任何姓连的高手。
但连云明明无儿无女，玉罗刹会不会是他的女儿？
这一问居然弄对了，袁琦笑一笑，道：“她当然是真的姓连，帮中总会有些闲言闲语，说她不是，你用不着理会。不过你须得记住，你的真正使命，照规定不可被任何人得知。”
徐少龙情知已不便多问，便及时住口，道：“属下记住了。”
钟、袁两人商量了一下，便由袁琦道：“你明天一清早就出发，迳赴镇江，等候连晓君抵达，才一起到南京去。这儿有一份卷宗，是杭州杨家兄妹的身世，你看熟所有资料，定能冒充得维妙维肖了。”
这刻离天亮已不久，徐少龙返营之后，除了与居安之密谈几句，以及整理行装之外，已没有多余时间了。
他乘坐一艘快艇，驶出总坛大寨，当他穿越那个数十亩大的“英雄荡”，经过那座木楼，驶过闸门之时，所有的人，无不向他敬礼。这使他益发感觉到自己权势之重，也勾起了今昔不同的感慨。
上一次，他经过此楼，身份尚未确定，同时也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玉罗刹的，她的美貌和神秘，诚能使人无法忘记。
他突然一阵冲动，马上命水手把快艇掉转，直驶木台。
这一回浮台上的黄衣大汉们，见他登临，个个只有哈腰拱背的份，谁也不敢像上一次那样试他武功。
凑巧的是值班的头目，正是第一次所见的李均。
他微微一笑，道：“李头目，还认得我么？”
李均连忙躬身道：“属下怎会认不得统领？”
徐少龙进入木楼内，一迳拾级登楼。
目光到处，上面那半截房间，门帘深垂。这刻恰好帘子一掀，走出一个白衣俊秀童子。
白衣童子一见徐少龙愣了一下，马上用食指抿唇，示意他别作声。接着迅快到他跟前，不悦地瞪着他。
徐少龙猜想他一定是不大清楚自己的身份，但仍然认得自己，才会叫他别作声。这个小童，他曾设法呕他，当时已判断他是个秀美的少女。
他微笑着向她凑上去，差点儿就触及她的面庞了。
她连忙向后仰让，双眉紧皱，却没有推他或骂他，居然是一种似嗔非嗔的表情，甚是动人。
徐少龙心中一荡，正要向她香唇吻去。但刹那间已警觉不对，忙忙收摄心神，举手指一指房间，作询问之状。
这自然是问她玉罗刹可是在房中？因为徐少龙还不晓得这个少女扮的小童，究竟是不是玉罗刹的人？
那白衣小童点一下头，做个睡眠的手势。
徐少龙恍然大悟，敢情玉罗刹在睡懒觉，故此没有看见自己的快艇，否则她一定会现身打招呼的。
可以料想得到的，是玉罗刹还未接到出发的命令，相信这是袁琦的手法，尽量不让别人晓得他们结伴之事。
他轻轻道：“我要见她。”
白衣童子吃一惊，大有不能置信之状。
徐少龙往前跨步，假如她不避让的话，两人就得撞上。
对方己没有法子不让路，只好闪开，但一手疾出，抓他的臂弯，指风罩射徐少龙臂弯上的穴道。
这一手已显示她武功不弱，尤其是纤纤五指，练有功夫。就是筋骨再强健的人，也禁不住她一抓。
徐少龙手臂如蛇般滑出她五指之外，动作一点也不急这。他的人也同时向房门走去。
他居然能轻轻易易地化解了对方这一记，必定已使她大为震惊，是以她愣了一下，想再行出手叮，已来不及了。
徐少龙一步跨出七八尺，落在门边。
他先回头向那秀美的白衣童子笑一下，这才举手叩门。
直到这时，那个自衣重子才急急扑上来，拳掌齐施，间他背后猛袭，口中怒喝道：“大胆狂徒。”
徐少龙呼的一声转过来，双手齐出，恰到好处地先后扣住她双腕，不但使她动弹不得，连话也骇得咽了回去。
房内传出一个冰冷但娇美的声音，道：“谁？”

第十一章
徐少龙道：“我。”
一面放开了那个白衣童子，转身跨入房去。
但见躺椅上，玉罗刹已坐起来，一边头发已经松乱，衬托以玉面朱唇，竟有一股娇情的美态。
连徐少龙这等人物，也不禁瞧得一怔。
玉罗刹也感到意外，一面伸手掠鬓，平添了无限风情，一面站起身，道：“是你？天刚亮啊！是不？”
徐少龙举步上前，及时制止她继续把头发整理好，因为他觉得这刻她正是最有女人味道，是最动人的时候。
玉罗刹一点不明白他何以不让自己整理头发，所以也忘了抗议，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茫然地望着。
徐少龙欣赏了一阵，才道：“我想对你讲句真心话，但又怕你误会。”
玉罗刹眸子一转，道：“你有权进入任何地方，我不敢怪你。你可是想说这一宗么？”
徐少龙乖巧地道：“这是第二件，还有第三件事要告诉你，但咱们一宗宗的来，好不好？”
玉罗刹嫣然一笑，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冰冷味道。
她道：“好，反正你总是带来一连串的问题。”
徐少龙道：“你的秀发微乱，反而更为美丽，这便是第一件，你怪不怪我太以放肆？”
她摇摇头，徐少龙便又道：“第二件不必说了，第三件是我特地来向你说声再见的。”
玉罗刹眼光中突然透出忧色，轻轻道：“你专做些出人意外的事，这一次的任务可有危险？”
徐少龙摇头道：“危险性不大，但却很棘手。”
玉罗刹道：“那也是很糟糕的事，如果你任务不能达成，回来也须受责。”
徐少龙道：“我如今得知你很关心我，此行不但不苦，反而很开心……”
玉罗刹泛起一抹羞怯之色，缓缓垂头。
徐少龙禁不住在心中把这个美女和郑艳芳作一比较，沽量她们的份量，在自己心里哪一个重些？
虽然郑艳芳与他已有过肌肤之亲，作过一夜夫妻，而玉罗刹与他，则根本一个爱字也没说过，更没有亲近过。然而这刻在他心中，这两女居然具有同等的地位，都能使他挂念怀恋。
他望着玉罗刹，她的玉颈，由于垂头而露了出来，还有她喜欢裸露的双足，都使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徐少龙与她道别后，在艇中回望，但见玉罗刹一直撩开窗帘，向他眺望，而最后还挥手致意。
他一路上时时想起她，最后找出结论，深信玉罗刹所以能使自己念念不忘之故，一来是她平素以冷面向人，似乎从不把天下之士，看得上眼。然而她却对自己独具青睐，不免有弥足珍贵之感。
其次，她的身世，一定有某种难言的秘密，这是形成她孤做性格的重要原因，是以使人对她不禁生怜。
可惜的是他无暇打听她的身世，但这么一来，她反而增添了秘密的吸引力，使他特别注意到她。
他遵照帮主钟抚仙的指示，到了镇江，就暂作逗留。
在镇江这个繁荣都邑中，当然有五旗帮之人，而且是五旗帮一个重要据点。镇江以南，归绿旗分舵，以北及西面，都归黄旗分舵。
目下黄旗分舵被挑，而镇江又是黄翰恰的辖区，所以“五旗帮”悉数奉命敛迹，避避风头。
徐少龙没有找任何帮众联络，也没有到客栈等公共场所歇足。据钟抚仙的指示，他最好在赌场娼馆流连，既不受人注意，亦可顺便打探些消息。
但他估计钟抚仙现在已不至于再监视自己的行踪，所以也没有依照此一指示，迳自到城西的一间寺庙去。
此寺名为“开元”，地方不大，但香火甚盛。
徐少龙走到寺门前，已是黄昏时分，远远但见大殿内灯烛辉煌，无数的善男信女，正在顶礼膜拜。
他夹在香客中，没有惹起别人注意，走人寺门，不进大殿，迳从偏门直人寺内。在后进的佛堂禅院，可就清静得多他迅快走完一条长廊，便回首四顾，忽发觉左方数丈处的一道窗户内，似乎有人在窥看。
徐少龙只不过在一瞬之间，发现眼睛的反光而已，并非看见有人。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瞧错，当下诈作不知，转身举步，向另一道打开的门户走去。
他距离那道门户，只不过十多步而已，这时一面走，一面迅快动脑筋，寻思如何才能巧妙地争回主动之势？
这意思是：他目下明明被人暗中窥伺，由于他身份上。
工作上的顾忌，所以他不能直接扑过去，查看什么人在偷窥自己。
那么他如何才能在对方不知不觉之中，反而令他须得顾虑自己，变成被动的地位呢？
他走了六七步，计上心头，不过连他自己也禁不住在心中打个哈哈，暗笑自家此计想得大无赖了一点。
只见他手抚裤裆，作出要解手之状。
接着他己拣中一处地方，乃是靠近那道窗户的一个角落，迅快行过去，一面转眼四望。
而这一趟，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向窗户望去了。
要知这个举动，乃是一般读书守礼之人的正常现象，大凡明理守份之人，总不习惯随地便溺，纵然因时势所迫，不能不解决，也会大大觉得不好意思，因而张望四下，瞧瞧有没有人看见。
反转过来，那个偷窥他的人，见他要小解，总得回避一下，至少也不能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存心窥看他小解。
这种心理上的正负反应，便恰到好处地将主客之势扭转过来，顺便还初步解释，徐少龙问以跑到后面来之故。
假如这个窗内潜窥之人，乃是“五旗帮”的眼线，则他往后还须解释到这“开元寺”来的原因。
如果他是别的路数的人，就根本不必再予解释了。
他目光到处，但见窗内己失去那双眼睛。事实上窗户是关着的，只不过窗纸上有一条缝隙罢了。
徐少龙侧耳而听，一面估计距离。
这是他探测敌人的一门秘密功夫，他可以从“距离”加上“呼吸声音”，测知对方的功力深浅。
这是因为越是武功高明之人，他的呼吸就越细微均匀，他只须听了声音，再参考当时的距离，就估计得出对方功力如何？
这第一步的探测马上得到结果，使他十分大惑不解的）是，窗内之人，似乎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不过从他比较坚实急促的气息听来，此人相当年轻。
“假如不是武林中人，那么不管是什么来历，我都可以稍稍放心，不须过于忌惮提防了……”
他一面想，一面咳嗽一声，往门外走去。
窗户上马上现出那对眼睛，见他不但向敞开的院门走去，而且看他的手势动作，都表示他尚未小解。
那么不用细说，也可知道徐少龙是打算到那边门后，找个更好的地方解手。
窗户一响，打开来，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庞。
那是个面目俊秀的少年，肤色自皙，看来甚是文弱。
徐少龙闻声愕然回顾，与那少年打个照面。
他惊愕的表情，当然是假的。
心中忖道：“此子虽然看来文弱，但秀朗的眉目，宽饱的前额和高挺的鼻子，都在显出他是个身份极高，聪慧异常的人……”
那少年尴尬地向他露齿笑一下，好像想不到自己使人家如此吃惊，十分感到不好意思。
徐少龙拱拱手，道：“在下敢是惊扰兄台啦？”
那俊秀少年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徐少龙忖道：“他见我从那边走，便打开窗子，定有缘故，我且唬他一下……”当下道：“小弟到那边瞧瞧，回头方向兄台请益。”
说罢，迈步欲行。
那少年忙道：“兄台请留步。”
徐少龙故意皱起眉头，苦着脸，道：“兄台等一会见教吧！”
那少年道：“不，不，那边有内眷呀！”
徐少龙一怔，道：“内眷？此地哪得有女眷？”
那少年道：“那是小弟家中的人。”
徐少龙哦一声，道：“原来如此。”
少年道：“兄台若是……”
徐少龙打断他的话，问道：“这边的院门为何关闭起来呢？”
少年道：“里面的老法师不愿人家打扰……”
徐少龙登时心中一愣，不过可没有流露出来。
只听那少年嗫嚅地请他到屋子里，可以方便，他便装出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登阶入室。
在窗户这边的房子，是间洁净的书室，另外尚有一间卧房。
另外有一道门户，想是通到女眷居住的内一进去的。
徐少龙解手之后，在书房与那少年互通姓名，得知这少年姓沈名恒，乃是云南人氏。
徐少龙通报自己姓名时，便用“杨楠”的化名，自称杭州人氏。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沈恒还不点上灯火，也没有斟茶奉客等礼数，显然没有意思与徐少龙攀谈。
徐少龙是什么人物，早就感到大有蹊跷，假如这沈恒不是别有隐情，早先就不会如此闪缩窥伺自己了。
现在再想一想，老和尚关闭了院门，这沈恒的书房，恰在紧要通路上，这一切都似乎大有关连。
若在平日，他大可以泡下去，慢慢的查看内情。但现下他身份特殊，只要查出与自己无关，就无须多事。
于是他站起身，正要告辞。
忽见一条窈窕人影，走入书房。
房内光线虽暗，可是徐少龙却能把对方的面貌，看得一清二楚。但见来人是个少女，长得甚是姣美，她十分白皙，看来绝对不到二十岁。
她一入房，便低声道：“大哥，吃饭啦！”
沈恒有点手足无措之感，徐少龙心知那个美貌少女从外面进来，因为明暗不同的影响，使她看不见还有别人。
他又深知自己如果一出声，必定把那少女骇一跳，所以没有开口。
沈恒道：“二妹，我有客人在这儿……”
他虽然先说出来，但那少女还是吓得轻轻“哎”了一声，用一只手掩住胸口，同时张惶四望。
她马上就看见徐少龙站在墙边的人影了，徐少龙忙道：“对不起，在下可是使姑娘吃惊了。”
沈恒在旁边插口道：“这一位是舍妹沈如箐。”
他转向妹子沈如菩道：“这一位是杭州杨捕兄台。”
沈如箐敛任行礼，道：“小妹失礼了，请杨先生见恕。”
徐少龙忙道：“沈姑娘这话，叫在下如何敢当。”
沈恒点火燃灯，顿时一室皆亮。
沈如青眼见徐少龙如此挺拔俊逸，一表人才，不觉愣了一下。
徐少龙拱手道：“天色不早，在下不敢多扰，这就告辞。”
沈恒还未开口，沈如青已道：“杨先生住在城里么？”
徐少龙道：“是的。”
沈如青道：“若在城中，何须急急赶回去？家兄难得有朋友过访……”
这回轮到徐少龙愣住了，心想：“她为何要挽留我？而且她居然擅自作主，也不问一间她哥哥？”
他口中应道：“在下若是晚归，只怕舍妹悬望……”
沈如箐歉然道：“杨先生若怕令妹挂虑，小妹这就差一个人，送个讯与她，倘若令妹愿意出来走走，那就更好了。”
沈恒也道：“这话甚是，杨兄尊意如何？”
徐少龙心中一笑，想道：“我的假妹妹还未抵达，如何带来相见？”
当下道：“那倒不必劳动尊驾了，如蒙两位不弃，过一两天，在下就带舍妹，到此向两位请益讨教。”
沈如箐道：“杨先生请坐，小妹失陪片刻。”
她嫣然一笑，又道：“家兄长日寂坐书斋，难得有朋友驾临，你们且谈一谈她落落大方地出去了，徐少龙暗暗注意她的步伐之后，断定她也丝毫不懂武功。
这时他自然不便坚持离去，一面落坐，一面向沈恒道：“令妹纵然不说，小弟也看得出沈兄是个不喜世俗应酬的人。”
沈恒对这句话的反应极佳，不但泛起诚恳的笑容，同时真挚地道：“是的，小弟天生不擅与人应酬。”
徐少龙道：“舍妹也常常说我朋友太少，可是如果是话不投机之人，如何能结交下去呢？”
沈恒完全表示同意，道：“是的，是的，小弟宁可作孤鹤独嗅，也不与驽骆同群。”
他停歇一下，问道：“杨兄是在镇江久居？抑是路过？”
徐少龙道：“敝兄妹原住南京，到此处只是探亲小住而已。”
沈恒眼中顿时现出失望之色，道：“这样说来，小弟与杨兄也只能作浮萍之聚。”
徐少龙道：“沈兄若是长居此地，小弟自当时时来访。”
沈恒摇摇头，还未开口，门外传来沈如箐的声音，道：“大哥，那一罐雨前茶找不到了。”
人随声进，手中捧着茶盅，含笑盈盈，送到徐少龙跟前。
徐少龙连连道谢，发现她的目光，很大胆地注视自己，连她的笑容，也有着大胆的味道。
但这种“大胆”，与那些淫娃荡妇截然不同，完全没有挑逗或不轨的意味。徐少龙觉得很奇怪，潜心推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如箐站在她哥哥身边，一面打量徐少龙，一面道：“杨先生可是本地人氏？”
这个问题，沈恒已经问过了。
但沈如箐当时不在，是以她多问一次，并不稀奇。
但徐少龙却忖道：“这对兄妹，都问到这一事，可见得他们对此甚为重视，如若不然，她尽可以问些别的。即使问到这一方面，亦可以问我住在哪一条街上，家中有什么人等等，由此可知其中必有缘故。”
他回答之后，发现她似乎有点安心的意味。是以甚感兴趣，但却决定不必打草惊蛇，使说了一些别的闲话。
双方不久都弄清楚了对方家中的人数情形，徐少龙方面，则是依照五旗帮给他的身份掩护而描述自己。至于这沈家兄妹，人口也很简单，后面尚有一位老母亲，一名仆妇。
据沈如箐说，他们准备迁往京师，依靠舅氏，因为她的父亲刚刚去世，目下寄住僧舍，是因为路过此地，因与本寺住持有旧，此寺要为她亡父做一场法事，而他们贪图清静方便，所以暂时住在这儿。
这话乍听倒也合情合理，可是徐少龙是何许人物，一听而知大有漏洞。单说寺庙的规矩，就不会让他们一家居住了。
何况据她说先父一向经商，可是她与沈恒的谈吐风度，都有贵家气习，一望而知是出身官宦门第无疑。
总之，这沈家的情况含有神秘意味，谎话也说得不高明。不过徐少龙费了不少心机，也猜不出头绪来。
他很喜欢沈恒文雅高贵的风度，此外，他自己也不瞒骗自己，那个娉婷美貌的沈如箐，也很吸引他。
因此，当他辞别之后，到了大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表面上拈香礼佛，貌甚诚敬，但其实却施展出他的江湖门道，细心观察。果然发现有一个老家人，似是在暗中窥看他的动静。
他离开寺庙后，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便放开大步，直奔繁闹市街。
这时他露出江湖本色，在一家规模最大的妓院中，饮酒调笑，当晚就留宿在这家妓院内。
二更时分，他把身边女人的穴道点住，悄悄起身，施展开夜行术，一路上纵高窜低，不久已到了开元寺。
这所寺庙内，除了殿堂上还有灯火之处，都一片黑暗静寂。徐少龙毫不迟疑，一迳闪入后进的院落内。
他的行动非常小心，因为当他入寺之际，已发现有人潜伏在黑暗中，似乎是本寺派出的岗哨。
果然在寺内，也发现一个暗桩。
徐少龙不但毫不困难就避过这名“暗桩”的耳目，同时也肯定必是寺中派出的僧侣，担负这个任务。
这是因为这个暗桩，虽得地形之利，但不善加利用，犯了许多忌讳。以致徐少龙毫不费力就发现他，并且也轻易就避过他的耳目。由此可知必是懂得武功的僧侣，却极为缺乏江湖经验。
他掩到沈恒的书房窗口，听了一下，竟没有呼吸声音，因此得知房内无人居住。
徐少龙心内狐疑，忖道：“后面不过是一间屋子，只有两个房间，沈恒既有母妹，尚有仆妇，只不知他睡在何处？以常情而论，断无舍去这间大好书房，反而与母妹同寝一室之理？”
他看看天色，只不过二更过一点，。乙知时间尚早，便暂时缩在院子角落中，耐住性子，等着可有事故发生？
要知此寺既然派出僧侣，在寺内外设桩，那一定是有所防范，断不会无缘无故，白白设防的。
不过徐少龙也不抱大多的希望，因为他从伏桩的情形看得出，此一措施，一定已有了相当时间，并不是今晚才这样的。因是之故，轮值守望的僧侣，由于多日无事，所以生出疏懈之心。
是故他今晚如看不到任何事故，亦不奇怪。但反过来说，发生了事故，也是属于意料之中的情况。
他等了好一阵，突然感到有异，连忙转目四望。
目光转到那道通往禅院的门户，也就是他本来想去拜访的枯木老禅师所居之处，此门早先紧紧闭上，如今已经打开了一半，依稀有个人影，站在门口。“椎门”和“人现”两种行动，都没有丝毫声息。
错非徐少龙的感觉，已经训练得灵敏无匹，那是绝对不会感到有异。如此自然也不会转眼望去了。
他的夜眼发挥最大的效用，在一片暗淡中，看清楚那个站在门口之人，身穿黑袍，头面上也罩着黑布。
因此他不但无法看见此人面貌，连此人是肥是瘦，也弄不清楚。
徐少龙一面窥看此人的行动，一面在心中盘算道：“此人从禅院内，拔关开门而出，显然是寺内之人才对。
如果外敌，自然不肯多费手脚，径直跃过墙头就是了。”
这时那人宛如鬼魅般闪出来，脚下毫无声息。
徐少龙继续想道：“但假如他是寺内之人，则他何必把头面掩住？如果他是枯木禅师，更不会如此。因为一则他出身少林，乃是堂堂门派，不须畏惧掩饰。二则他道法高隆，大有身份，岂肯做这等鬼祟神秘之事？”
这时徐少龙不但屏住呼吸，甚至连身形也缩小了许多，蹲伏在角落中，错非走到切近，断难发现。
虽然如此，徐少龙仍然极为谨慎，连眼睛也给闭上，免得眼珠反射光线，而致败露了行藏。
他侧耳倾听着，过了好一阵，居然听不到丝毫声息。
这一来，反而陷入被动的形势中。
因为一来那个黑衣人既可能已经走开，亦可能尚在原地，究竟如何，徐少龙非睁眼看过，没法知道。
二来他睁眼的话，对方可能正望向他这边，因而看见了他眼珠的光芒，亦可能已跃上墙头，暗中监视此院。
既然有这许多的可能而又不可知的情况，所以说徐少龙已陷入“被动”的态势中，使他大感不值。
他终是十分沉潜稳健之人，竟能忍耐着阵阵的不安，硬是不睁开双眼。
又过了一阵，他听到一阵极低微的衣袂掠风之声，乃是往后面去了，赶紧睁眼，院中人影已沓。
从风声听到的方向，这个黑衣人乃是跃入后院，亦即是沈恒的母妹所居的那一进，徐少龙马上站起来，轻轻一跃，落在书斋窗下。
由于他知悉地形，又晓得书斋内无人。
因此他决定采取这条路径。
当下小心而又技巧地把窗子拉开，窜入书房。这些动作，不但没有丝毫声响，同时还没有忘记顺手把窗户掩好。
且喜书房内当真没有人，他蹑足走到门边，先查听一下，外面全无声息，当下又轻轻托住木门，缓缓推开。
门外便是走廊，他悄悄行去，才走了四步，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磐声，在这寂静的夜晚，特别传得远。
徐少龙第一个念头是：这一声磐声，必是本寺伏桩告警。
因此他不假思索的跃退数步，隐回书房之内。
他才退入书房，一转眼间，房门又开了。一道人影，宛如闪电般跃到窗边，俯低身子，向外窥看。
仓卒之间，连徐少龙这等眼力，也未能在这漆黑的书房中，看出那条人影，究竟是什么人？
外面院子中传来高处跃落地上的轻微步声，徐少龙正想设法瞧瞧，但那个向外窥看之人，突然推开窗子，跃了出去，宛如一缕黑烟，终究没让徐少龙看见是谁。他遗憾地耸耸肩，向窗户奔去。
从窗子破洞中望出去，但见院落中站着两个人，徐少龙一瞧不禁愕了，敢情这两个人，皆是同样的身披黑色道袍，头面用黑布包起。如若不是两人作对峙之势，他一定会误以为这两人是一路的。
院中的两人，都站得渊岳峙，气势威强。一望而知，两个都属武林高手，在未出手以前，难分高下。
突然间，房门又传来响动，徐少龙如响斯应的横移两尺，靠墙而立，身子完全避开了窗户。
这么一来，由于窗户的部份比较明亮，如若他站在窗前，必定被来人看见身影。现下来人反而因为窗户较亮之故，看不见旁边不动的人了。
一个人轻轻走入来，徐少龙在未看清来人形相之前，先嗅到一阵香气，心中微惊，晓得是沈如青进来。
这道人影来到窗边，微微俯身向前，从窗缝处望出去。
此时徐少龙可就看清楚了，一点也没有猜错，正是美貌窈窕，然而却不会武功的沈如青。他还发现她头发微乱，身上只穿着薄薄一件短袖外衣，下面赤着双脚。
这等情形，不问可知她是从被窝中跑出来。
徐少龙皱皱眉，心想：“她一个女孩子家，又不懂武功，何必跑出来？只不知沈恒何在？为何不是他出来查看？”
只听外面传来话声，打破了沉寂。
先是一个苍劲的口音道：“朋友你夜人佛寺，意欲何为？”
另一个人应道：“你是谁？自问管得了这场闲事么？”
此人声音较粗，含有凶恶的意味。
徐少龙赶快在脑中搜索，瞧瞧可曾听过这两人的口音没有？但在他记忆中，并没有听过。
第一个人道：“在下是管定这场闲事的了，嘿！嘿！咱们实在不必报出姓名来历，只须在手上分个生死，也就是了。”
话声甫歇，便传来“锵”的一声，乃是长剑出鞘之声。
徐少龙实在忍不住，当下看准沈如菩身上穴道的部位，一面伸头过去，找寻缝隙，若然她发觉，要惊叫之时，便只好把她点住穴道，免得碍事。
他在距她面庞不及一尺之处，才找到一个破洞，勉强凑和着窥看外面的情形。不过这样就很容易被她发觉。
幸而她非常专心地看外面的情形，加之不会武功，感觉不特别灵敏，两人这才暂时相安无事。
院内先拔剑的黑衣人，已经横剑作势。
但对方却还未拔出兵刃。
徐少龙一望而知那个赤手空拳的黑衣人，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随地，可以拔出背上的长刀。
由于他面对如此强敌，居然还敢不赶紧掣出长刀，可见得他多半是另一只手练有特别功夫。
再不然就是有短兵刃，可以极快地亮出来。
这样，他虽然在形势上似乎稍稍吃亏，但由于他能使对方估测不透，在心理上，他却占胜一筹。
只有像徐少龙这等功力造诣之人，才瞧出此中的微妙之处。
他心中暗暗欣幸，自己竟然无意之中，碰上了这一场高手之斗，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一大收获。
那个空手之人冷冷道：“大爷是来刺杀沈家上下三口的，你呢？”
持剑的黑衣人道：“在下是保护沈家之人。”
空手的黑衣人道：“很好，咱们分清敌我，倒也干脆。不过在我未出手之前，我不妨先告诉你，沈家灭门之劫，今晚必难逃过。”
持剑的黑衣人道：“这得瞧老兄的手段，有没有这么高明了。”
空手的黑衣人冷笑道：“我的任务，只须缠住了你，就算是大功告成，除非你那方面还有一个比得上你我之人，那就难说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可惜的是此地除了你之外，已无高手，我说得对不对？”
持剑的黑衣人冷冷道：“你如若已查清楚，何须问我？但我告诉你，即使退一万步说，你们能如愿以偿，杀害沈家之人，但这一笔血账，你们定须拿性命赔偿。不管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漏网。”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充满了无限信心，教人听了，不由得不信这是一定会兑现的。
空手的黑衣人默然半晌，才道：“尊驾根本连我们的姓名来历也不晓得，如何报仇算账法？”
持剑的黑衣人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其问必定有线索能追查出来。”
空手的黑衣人缓缓道：“那也不见得，但姑且假定你能查得出来，便又如何？”
你有本事报复么？”
他虽然是在套对方的底子，但未尝没有妥协的机会，这得看对方有什么背景实力，方能决定。”
持剑的黑衣人寻思了一下，才道：“你们如若放手退走，今晚的过节，就算一笔勾销。”
空手的黑衣人道：“连外面两个和尚的命案，也不追究了么？”
对方迟疑了一下，才道：“是的。”
空手的黑衣人发出嘲讽的笑声，道：“原来你就是本寺的老僧枯木禅师。如若不是，岂敢担当两憎的命案？现在你可以把蒙面黑布取掉，免得咱们看上去都一样。”
对方果然取下黑布，露出清埂苍老的面庞，果然是个老僧。可是他那对霜白的眉毛微耸，仍然透露出杀机。
他道：“不错，老袖枯木便是。”
黑衣人道：“你大概是出身少林寺的吧？”
枯木禅师道：“正是，施主如肯放手，我等出家人的性命，就算白白丢了，也是值得。”
黑衣人道：“听起来当真似个有道高僧，但可惜的是我等决不能放手。”
枯木禅师微现怒容，道：“贫衲不信敝寺之人，无法追缉施主等归案受惩。”
黑衣人道：“当然没有办法啦！别说你们是方外之人，手段有限。
即使是真真正正的行家，也不知多少人已栽在我们手中。”
他冷笑一声，又道：“我们将使一切线索中断，也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枯木禅师直到如今，才死了谈判之心，当下道：“既是如此，贫袖也不必勉强了，老实说，贫袖修行多年，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今夜如果不能保住沈家数口，贫袖宁可战死于此，反过来说，施主也必定尽最大努力，不让贫袖留下活口，对也不对？”
黑衣人微讶道：“话是不错，但你说了是何用意？”
枯木禅师道：”
“如若施主还有点英雄气概，那就取下蒙面黑布，报上姓名，同时也把你的帮手叫来在一旁等候，等咱们分出生死之后，再行下手，你道如何？”
黑衣人马上就摇头冷笑，道：“我犯得着么？”
枯木禅师沉声道：“那也随便你，既然你不肯与贫袖堂堂正正的决斗，那么贫袖亦可以使些不正当手段对付你们。”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倘若本人如你之言，与你决斗，你就如何？”
枯木禅师道：“老袖便公公平平，与你决一死战，换言之，给你一个灭口的机会。”
黑衣人决然道：“好，一言为定。”
枯木禅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大可放心。”
黑衣人徐徐举手，去掉头上的黑布。
徐少龙看见那人面目，身躯一震。
猛觉一阵香暖气息，喷到脸上。
他心中又是一惊，手指疾出，已点住了沈如青的穴道。
这个美女娇躯忽然瘫痪无力，她本是感到徐少龙身躯的震动而转头观看，是以鼻息才会喷到徐少龙面上。
目下突然失去气力支持，头部首先落向徐少龙的面颊间。
徐少龙一面伸手抱住她，免得她身躯掉落，碰出响声。
同时也是本能地侧面向她那边望去。
这一来两人恰好凑上，沈如青的香唇，无巧不巧地印在徐少龙的嘴巴上，制造出香艳旖旎的场面。
当然徐少龙在这等情势之下，决不会存心轻薄，况且他也不是这种人。不过既然她的软香滑唇送到自己嘴上，也不必太过客气。
便轻轻的吻了一下。
这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美女的“大胆”的目光。
她的目光，虽然是很大胆地注视男人，然而既没有挑逗意味，也没有淫荡风情。可是在徐少龙感觉中，却具有挑战的暗示。此时突然触忆起这种感觉，登时不甘示弱的又多吻了两下。
可怜的是沈如青早已骇得魂飞魄散，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仅由于女性的本能，晓得这个男人既然吻她，那就大概还不致于杀死她。
徐少龙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连忙转目向外面窥看。
但见那黑衣人不但把蒙面黑中取去，连外面的黑色长袍，也给脱下，丢在一旁的地上。
此人长得高瘦身材，头发灰白，目陷鼻钩，满面泛现出冷酷无情的味道。
枯木禅师已打量对方一阵，这时道：“施主在武林中的身份名望，一定不小。”
对方冷冷道：“禅师好说了，区区直到如今，尚须在江湖上混饭吃，言之可悲。”
枯木禅师道：“请问施主高性大名？”
对方道：“区区常叔前。”
枯木禅师念叨道：“常叔前……常叔前……奇怪，贫袖也不算是孤陋寡闻之人，尤其是以常施主这等年纪的高手，自应听过大名，可是……”
常叔前道：“禅师不必多想，亦无须怀疑，本人平生行事，要不就是完全隐藏不露，要不就是说出真姓实名，从不用假名欺人。”
枯木禅师道：“然则以常施主的武功造诣，早入高手之林，何以江湖上竟不曾得闻大名？”
常叔前道：“禅师问得好，只因区区向来小心谨慎，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定必斩草除根，不留痕迹。”
枯木禅师霜眉一耸，道：“施主莫非是说，凡是你的对头，只要见过你的真面目，晓得了你的姓名，就一定活不成了么？”
常叔前道：“不错，但禅师无须生气，因为这是区区自卫求生之道，若非如此，区区如何活得到今日？”
枯木禅师终究是佛门之人，见闻虽广，但江湖上有些门道秘窍，仍然不懂，是以一时参详不出话中之意。
他暂时忍住心中怒气，问道：“这话怎说？世上多得是江湖知名之士，却不见得就活不长久。”
常叔前道：“我老实告诉你吧，知道我姓名之人，不是没有，但有限得很，而他们唯恐我名声传播之后，既易惹起风波，又使一些年轻人效尤。因是之故，大家都绝口不提，除了这些人之外，别人想与我接触，那是另一种误认，并不知我是这么一个人。”
枯木禅师越听越糊涂，道：“贫袖一点不懂，但这不重要吧？”
常叔前道：“你当然不懂，老实说，如果你晓得我等的来历，又看出今日之事，有我等插手，相信在这儿等候我们的、乃是你少林的方丈大师啦！”
枯木禅师皱眉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竟能劳动敝寺方丈大驾么？”
常叔前道：“世上之事，有许多都意想不到，这一件亦正如是。”
枯木禅师道：“这等不着边际之言，多说无益，贫袖且向施主手中讨教几招。”
常叔前耸耸肩头，道：“你居然不耐烦啦！”
枯木禅师道：“在贫袖动手以前，还想请问一事，那就是常施主还带了几个高手前来？”
常叔前道：“像今晚这等小案子，区区一个人就足够了，不过我们也考虑到你可能是少林寺出身的憎人，是以特别加派了一个，但总算没有过虑，你不但是少林门下，而且可入高手之林。假如只有我一个人，那就不免大费周章啦！”
他们对答之际，徐少龙已看见一条人影，在对面墙顶蹲了一下，马上消失，接着在右方屋顶，又出现了一下，此人的行动迅快隐秘，若不是徐少龙在暗处占到有利形势，还真不易发现。
徐少龙猜想枯木禅师必定没有看见这道人影，而最后，这个隐秘的夜行人在右边的屋檐出现，露出一个头。
徐少龙忖道：“这个夜行人如此鬼祟隐秘，可见得必是敌方之人。只不知他何以在囚面都现过身？说是查看对方有没有埋伏，却又不是这等动作。这里面无疑一定另有文章，他究竟在捣什么鬼呢？”
他认为这个问题异常重要，若能早一步测透，予以击破，定收事半功倍之效。
沈如箐仍然在他怀中，她那丰满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嗣体，以及阵阵幽香，都能使男人血脉责张，心意无法集中。
因此，徐少龙把她抱起来，悄悄走到榻边，将她平放在床上。
沈如青身虽不能动，但心里明白，这时候芳心鹿撞，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下一步，会不会是可怕的强暴。
她在黑暗中极力睁大双眼，瞧看这个男人，由于在黑暗中呆得久了，人影依稀可辨。
尤其是对方距她只不过两尺，所以连面庞的轮廓，也渐渐辨认出来。她发觉这个男人，极似是晚间那个书生杨楠。
不禁大吃一惊。
沈如青吃惊之余，马上又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大大放宽，似乎已经一点不怕杨楠强暴自己。
当她仔细分析自己的心情时，突然感到杨楠的手，在她身上摸索。
沈如青登时呼吸急促，血液冲上面部，一阵热辣辣的，若有光线，定可看出她双颊的一片潮红。
她迷乱地想道：“啊！我怎会愿意让他蹂躏呢？如若我可以反抗，我当然会拒绝他。但我却似乎庆幸自己不能反抗。唉！我的确是无可奈何，并不是自动献身给他，他虽然长得很帅，但终究是陌生人，何况我已是有夫之妇。”
在徐少龙方面，他伸手一摸之后，便感到自己此举错了。
因为他原来是想在她身上找一条汗中之类的物事，以便蒙住面孔。
谁知道这个女孩子只穿了一件衣服，里面只有丝质的薄薄亵衣，因此之故，他的手一摸就发现不对劲，这简直是在大肆轻薄了。
好在徐少龙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感到刺激，却不致吓一跳，亦没有良心上的不安。
他徐徐收回手，旋即摸索她双腿，那儿他碰到温暖滑腻的大腿，他只顺手捏了一下，觉得很结实丰满，但没有多摸，迅即从她衣服下摆，撕了一块下来。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回到窗边，定睛一瞧，外面枯木禅师与常叔前已经动上手。
常叔前已经不是空手，而是拔刀应战。双方正以刀剑上的气势，凌厉地互相迫斗，所以尚未刀剑相触。
徐少龙游目向右边屋顶望去，但见那神秘夜行人仍在，看他的架式，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扑下去参战似的。
他始终记着这人早先在另外三面的墙头屋顶现身之事，而这刻越看越不对劲，因为此人如若出手，定必是自认为可以万无一失的击杀枯木禅师，如若不然，枯木禅师便可以借口对方不公平而逃走了。
换言之，此人一出手，枯木禅师若是躲得过，他就可以不须坚守自己‘决战至死’的诺言了。
那么此人凭什么相信自己必能一击中的？难道不须考虑枯木禅师这等一流高手，具有逃遁的能力么？
他的思路再推进一步，顿时恍然大悟，忖道：“是了，他们当然不怕枯木禅师逃走，因为这个人已在另外三面，施展了手脚，纵然是枯木禅师这等高手，也躲不过这种奇怪埋伏。”
他再从距离上推算，发觉那人曾经现身之处，皆是枯木视野师跃逃之际，最可能落脚的地方。
这个疑问得到解答，他马上转身到床边，俯身在沈如箐耳边，轻轻道：“沈姑娘，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时，顺便在她香唇上吻了一下。
沈如青心中愿意也好，不愿她好，都没有法子表示，急得直翻眼睛。
她虽然十分着急，但徐少龙的轻吻，仍能给予她莫大刺激。
徐少龙又道：“我本非憬薄轻佻之人，可是你实在太动人了。”
他略一停顿，外面传来清脆震耳的金铁交呜声，可见得那两名高手战况之激烈，实在十分惊人。
徐少龙伸手拍开了她的穴道，但见她舒展手脚，并无阻滞，当下道：“你没事吧？”
沈如青低声问道：“你是谁？”
徐少龙道：“我是杨楠。”
他晓得对方这一同，本属多余，因为她穴道被解，恢复自由之后，并没有一点惧怕的神态。
由此可见得她已瞧出自己是谁，才不害怕。
沈如箐道：“我不懂武功，怎生能帮忙你？”
徐少龙道：“你只须去把令堂及令兄弄醒，别让他们作声，都躲到另外的房间里，最好是下人的房间。”
沈如箐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少龙道：“外面对付朽木禅师的，有两人，不过其中一个尚未露面而已，这个还未露面之人，老谋深算，擅长用计。因此，我怀疑他已经在你们寝室中做了手脚，例如一些厉害火器，举手之间，可使你们全家三口，化作飞灰。”
沈如箐娇躯一震，道：“多可怕啊！”
徐少龙道：“所以你们先得搬走，我才可以现身去对付敌人。”
沈如箐点头道：“好，我马上办妥这件事。”
话声中伸手揪住徐少为的衣领，不让他走开。
她轻轻道：“事完之后，你还会与我们见面么？”
徐少龙想了一下，坦白地道：“也许没有机会了。”
沈如箐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一定是这样，像你们这种英雄侠士，办完了事，定必远走高飞，永远不再露面。”
徐少龙正要安慰她，只听她又道：“但这样也好。”
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反而“好”？况且他也不是办完事就远走高飞之人。但她为何作此想呢？
由于沈如青忽然偎贴向他怀中，送上香唇，以致他思绪被打断，双手拥抱着这个软香的嗣体，享受她的热吻。
他相信这是因为沈如箐得知以后不能再见，是以用这一个热吻，表示道别的意思，顺便也表示感激。
是以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个香吻，这时，外面的刀剑相触之声，忽然停住，一片寂然。
接着听到常叔前狞笑道：“枯木禅师，你这一招‘平野春去’虽然奥妙，但仍然伤不了区区，现在你大概已经技穷了吧？”
枯木禅师道：“常施主虽然武功超妙，但现在还不到可以骄矜自傲之时。？
常叔前道：“老和尚，你好生不识时务，今夜明明已成定局，你还负隅顽抗什么？沈家的老太婆，和她的儿子媳妇三口，值得你陪上一条性命么？”
枯木禅师道：“沈夫人和沈公子夫妇，乃是清官之后，岂能毁在你们这些职业凶手的手下？”
紧接着刀剑交击之声又起，显然已杀做一起。
徐少龙从这个美女的香唇抬起头，低低道：“什么？你是沈兄的妻子？”
沈如青垂目道：“是的，我与他实是夫妇，但对外诈称兄妹，以便掩饰行藏。”
徐少龙不安地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与我。”
他话未说完，沈如青的红唇又到了他嘴上，把他的话堵住。
徐少龙忽然感到自己好像太庸俗了，她这种做法，分明是告诉他以后永远不会再有这等情形。
他一边拥吻她，一边想道：“她自然也觉得不对，可是又对我不能无情，所以她自家也陷入一种奇异的处境中。正因如此，她的动作显得格外热烈。”
她的动作反应都十分热烈，整个身子，不断在他怀中蠕动揉贴，使得徐少龙也不禁挑触起猛烈的情欲之火。
只不过徐少龙的“情欲”，只是在心中燃烧，并没有在行动中表现出来。
她终于略略仰头，离开他的嘴唇，轻轻道：“请不要怪我，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徐少龙道：“包括我在内么？”
她迟疑一下，悲哀地道：“是的，你也在内。”
徐少龙的手，从她的大腿，一直进行到胸前。
她一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任他轻薄。
徐少龙道：“但现在我仍可以占有你。”
沈如青娇俯无力地靠在他环抱的手臂上，道：“你会这样做吗？”
徐少龙霍然一惊，道：“当然我不会。”
他马上缩回手，并且在她颊上亲了一下，又道：“我真是大卑鄙了，有时候充满钟情的一瞥，胜却千言万语。”
沈如青道：“这个譬喻太好了，唉！真是刻骨铭心，没世难忘。”
她站起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杨郎，我去了，你多多珍重。”
徐少龙伸手勾住她的纤腰，不让她去，也在她耳边道：“我姓徐名少龙，你记住了，但别告诉任何人。”
她点点头，感激得掉下泪珠。
除了感激的心情之外，自然还有说不尽的离愁别恨，因为他们已有了一个默契，那就是以后永不再见面。
但试想如此知心这般雅致的爱情，世间哪里还找得到呢？
假如他们不是永远分离，此情便又“俗”了，所以他们心中雪亮，晓得无论如何，也须得永不见面。
她叹口气，道：“徐郎……徐郎……别了……”
徐少龙没有动弹，眼看她的身影，悄然移出门外，隐没不见，这才在心中叹息一声，涌起无限惆怅。
他实在想不到在黑暗中，短短的时间内，就结下了一段飘渺雅致的情缘。
这时他举步走到窗边，向外窥时，但见枯木禅师和常叔前刀来剑往，杀得正激烈，凶险百出。
这因为他们的激斗，弄出响亮的声息，才使得徐少龙。
沈如箐两人，有机会开口说话，不虞外面听见。
徐少龙又看了一阵，便瞧出这两名高手的情势。
那常叔前的武功，凌厉恶毒，变化莫测，刀上招式，无一不是凶狠险毒的路数，形成了森杀的气势。
反观枯木禅师，手法招式，大都平凡无奇，怪不得他刚才使过一招奇奥手法，没曾伤了对方，便换来一顿讥讽。
枯木全靠功深力厚，根基扎得结实。
再加上他出身少林，对天下各家派的武功，渊知博闻。
是以往往洞瞩机先，预为趋避，才躲得过常叔前长江大河般攻到的凌厉煞手和毒着。
就整个形势而言，枯木能够保持不败，已经十分成功。
而事实上他的长处，也正是在防守上。
除少龙暗暗盘算，一面把面中蒙好，鼻中还隐隐嗅到这块布上，留存得有沈如青的芳香气味。
他听到内进传来低微的声息，当下晓得沈家三口，都避开了，略觉安心，便提聚功力，施展传声之法。
枯木乍听传声入耳，险险失守被杀。幸而他还有一套固守的剑法，甚是神奇，当下连忙使出来。
徐少龙等他阵脚稳住，才又传声道：“枯木大师，晚辈已瞧出常叔前的弱点，是在他下盘，大师专攻他膝盖间的“鹤顶”、“犊鼻”两穴，必收奇效。”
高手一点就透，枯木禅师不但马上看出敌人果然下盘稍弱，同时亦明白徐少龙要自己专攻这两穴，为的是要他施展某些手法招式，才可以克敌制胜。
他尚未施展，又听徐少龙道：“当大师一占上风，马上会发生两件事，一是有人从右方的屋顶扑下，与常叔前联手夹攻于你，这是可以肯定的。”
徐少龙换口真气，又道：“第二件是沈家三口所居之处，可能忽然起火焚烧或爆炸。这一点不能确定，但你老即管放心，沈家三口，已经避开了。”
枯木禅师大感安心，忖道：“此人会是谁？可能是五老会议派出的人，果然才智杰出，武功自然也十分精妙……”
他念头未转完，徐少龙的声音又传过来。
枯木甚感惊奇，连忙用心聆听，看他还有些什么话可说，以他想来，徐少龙已把情势分析得十分清楚明白，可说是算无遗策了，目下难道还有计策可施？
只听徐少龙道：“以晚辈的观测，右方屋顶上之人，好像是五旗帮中二名高手，他如若现身，就请大师全力对付他，把常叔前交给我，但有一点必须说明，那就是无论咱们哪一边先得手，结果了对手，便须马上出手帮助另一人，换言之，今晚咱们如若不能把这两人完全收拾，可就后患无穷，沈家三口的性命，终难保全了。”
最后的一句，大大打动了枯木禅师，使得这位佛门高憎，不禁也涌起了杀机，认为非破杀戒不可。
他马上依照战略实行，果然连攻七八招之后，常叔前不但优势尽失，反而被迫得往后直退，败象已定。
右方屋顶上之人猛可长身，清啸一声，刷地飞落院中。
枯木怒道：“什么人？”
但见此人身量颀长，自发飘萧，面上蒙布，看不出面目。
徐少龙皱皱眉头，忖道：“若然此人真是五旗帮中的老一辈高手，今晚想收拾他，还真不易。”
要知他判断此人乃是五旗帮中之人，原因不是认得他，而是记起钟抚仙说过，另有一些人手，专门做劫掠绑票等工作。因此，他禁不住往这上面联想，并且自认为颇有道理。
当然他的判断，并非纯属臆测，至少他从常叔前身上，发掘出许多问题和线索。
首先是像常叔前这个职业凶手，只不过是近年才出现的，世间只有有限的几个人晓得。
徐少龙身为五老会议选出之人，当然晓得此秘。
以常叔前的年岁武功而论，若是天生是“凶手”这一类人，岂有直至如今，方始出道之理？
可见得他与近年五旗帮的变化，具有密切关系了。
至于后来出现的人，也是个老者，瞧他的身手，已属“高手”级的人物。这样，早先判断常叔前的理论，亦可应在他身上。
这个白发蒙面人使的是一对判官笔，落地之后，闷声不响，立刻加入战圈，与常叔前联手夹攻枯木。
徐少龙趁机悄悄窜出去，猛可扑入战圈，长刀挥处，力攻常叔前。
枯木有了默契，也运集全力，迎战白发蒙面人。
常叔前厉声道：“什么人敢来架梁？”
徐少龙一声不响，刀刀抢攻他的下盘。
不到十招，常叔前已退了七步。
这时候，蓦然“蓬蓬蓬”连响数声，瞬时间火光四射，照映夜空，半边天都染红了。
院中顿时大为光亮，双方都可以看得更清楚。
常叔前冷笑道：“沈家之人，都化作飞灰啦！”
话声未歇，徐少龙的刀锋滑过他的腿边，割破了一道口子，吓得他赶紧闭口，不敢分心说话。
枯木与徐少龙都对起火之事，视如无睹，简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这等情形，反而使对方满腹怀疑，心神不定。
饶是如此，枯木禅师仍然被那对判官笔，攻得浑身冒汗，险状百出。假如事先没有得到徐少龙通知，这时势必察看火势，分心之际，非落败伤亡不可了。
徐少龙刀上绝招连环施展，趁对方心神不定之际，抓住机会，制造陷阶。要知他早先在一旁观战，已看出对方弱点，也想出如何诱骗对方，始能迅速取胜，这便是他选中这个对手的理由了。
但见他刀势忽起，大开大阖，锵锵锵三声，连续硬攻。
常叔前突然发现有隙可乘，挺刀插入。
刀势到处，徐少龙身子一蹲，恰好避过。而他同时攻出的一刀，结结实实的劈在对方小腹上。
常叔前惨呼一声，长刀坠地，身形直退。
徐少龙瞧也不瞧他一眼，虎躯翻转，挥刀疾取那白发蒙面人。
他这一加入，马上把枯木禅师的危机挡住。
白发黑衣人眼见这个神秘援兵，已把常叔前杀死，如此身手，实是骇人听闻，目下来助枯木，双战自己，这等形势，自然大是不利，已是有败无胜之局，当下萌生退志，只想逃徐少龙一加入战圈，手中长刀连环砍劈，使出一路凌厉奇奥的刀法。但见他招招放尽，着着抢攻，招式之中，罕得有照顾自身安危的手法。
本来以这等刀法，因为偏重抢攻杀敌，并不能算是十分“上乘”的武学，而且若是碰上了对方也是以“攻”见长的话，极易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可是如今情况却不一样，徐少龙尽管放手猛攻，自身却一点都不危险，原来徐少龙这一路刀法，乃是少林武学真传，枯木禅师虽然没有练过，却十分熟悉，晓得每一着的强弱变化。
因此他完全放弃了进攻的企图，手中长剑，专门使出严防围守的招数，抵住了对方双笔攻势。
这两名高手分工合作，一攻一守之下，顿时把那自发黑衣人，杀得遍体流汗，陷入了苦战的险境中。
要知道这名黑衣人的武功，更在“枯木”之上，双笔的奇奥招式，以及深厚绝伦的内力，实足以纵横一时，做视当代。
然而他今夜不幸碰上了足智多谋的徐少龙，注定了失败的命运。虽然徐少龙只施展少林的一路精妙刀法，但这情势正如对症下药，恰能立奏神效。若是加以分析，不外是因为他与枯木禅师，都属高手，所以一旦施展恰能配合的武功时，威力倍增，所收的效果，不是数学上的“加法”而是“相乘”的效果。
白发黑衣人心知不妙，两三次设法冲出重围，但都无法得手。当下厉啸连声，双笔圈子渐渐缩小，严密防守。
徐少龙攻了七八刀之后，晓得对方功力精深之极。
如若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则这等局面，势必继续下去，恐怕要耗到天亮，始能攻下敌人。
但如若任得他持久缠战下去，则枯木禅师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个敌人杀开一条道路，遁出重围。
因此他一面猛攻，一面筹划快速破敌之法。
突然间一些情景掠过他的脑海，便是早先当枯木禅师与常叔前交手之时，这个白发黑衣人布下的陷阱。
这个敌人曾在三个方向布下陷饼，以便枯木逃走之时，中计身亡，只有一面，是没有布置过的。
他迅快忖道：“假如另外的三个方向，所布置的陷哄，十分恶毒严密，则无疑连他也不敢往上面落脚。这么一来，他若要逃走，势必只有那么一条路……”
他的思潮，断断续续，这是因为对方武功精妙，他无法专心寻思之故。
不过大致上的轮廓已经有了，思索起来，就不大费力了。他一面保持着猛烈的攻势，一面想道：“如果我们只须紧紧堵死这一面，另处的三个方向都不必理会的活，我们的攻击力量，又可以增强几成了……”
他晓得已操“制胜之钥”在手，马上抛开一切思虑，更加大开大阖的放手进攻，威势陡增。
枯木禅师不知就里，忽见徐少龙更加集中力量进攻敌人，而不大理会敌人会趁隙逃走，心中大为惶恐。
眨眼间又是六七招过去了，白发黑衣人形势越见危殆，双笔的圈子缩得不能再小了。
然而他居然对两三个可以突围窜遁的机会，视如无睹。
徐少龙气势已经形成，自然而然的大喝一声，长刀直砍斜劈，勇往直前，“锵锵锵”大响三声，最后的一刀，把白发黑衣人震得身形不稳。
枯木禅师深知徐少龙这一路刀法，眼见他三刀之势，已到了略缓之际，不敢怠慢，也大叱一声，出剑强攻。
他的剑势改变得恰到好处，乘着徐少龙三刀的余威，第一剑就劈落敌人一支判官笔，第二剑幻化出一招“柳暗花明”，剑光聚成一线，飓然透射敌胸。那黑衣人惨哼一声，双手大举，门户洞开。
原来他胸口已中了一剑，真气涣散，身子向后欲倒。
徐少龙丝毫也不放松，长刀横扫，划过敌人咽喉。顿时鲜血飞溅，那白发黑衣人的身躯，也迅即仰跌地上。
枯木禅师长剑一垂，转眼向徐少龙望去，心想：此人之刀好毒，最后何必加上那一刀？
念头尚未转完，徐少龙长刀一挥，劈落一件物事，原来是对方手中仅剩的那支判官笔。
此笔乃是向枯木下盘射到，如果没有徐少龙出刀劈落，相距如此之近，枯木禅师非受伤不可。
枯木禅师这才恍然明白，敢情那个敌人功力深厚之极，宛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因此当他身子倒地之际，犹能运集最后的全身内力，借着身子碰地之势，甩掷兵器，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惊诧地看着徐少龙，想道：“这人不知是谁，不但武功强绝，这等才智，更是高人一等。”
徐少龙的目光从地上的敌尸，移到枯木面上，拱手道：“老君赐福……”枯木禅师不觉应道：“佛祖慈悲……”
接着更为讶异的望着他，轻轻道：“你是徐大侠？”
徐少龙道：“晚辈徐少龙……”
枯木禅师道：“你是知道贫憎有难呢？抑是碰巧赶上？”
徐少龙道：“碰巧的……”
枯木禅师道，“这真是佛祖垂怜，也是沈家荫德所致。”
徐少龙转眼望去，但见火势已弱，四下的人声也不嘈杂，当下道：“大师请率人救火，晚辈这就告辞。”
枯木禅师道：“这火不要紧，因为着火的屋子，与别的房字都不相连。
贫衲曾经提防到敌人放火问题，是以暗暗运了数十袋细沙，分布屋顶和天花板上，有自动压制火势之妙，你瞧，火势一直都大不起来。”
他邀徐少龙往他所居的禅院进去，抽个空吩咐一名弟子，料理各事。
在书房内的沈家三口，看见徐少龙与枯木走开，他们为了保持秘密，所以不敢在院中露面，由另外一个僧人，带他们悄悄藏到另一问屋子去。
在沈家三口之中，老太太年老体弱，受不得惊吓，沈恒一介书生，本已骇得六神无主，加上老母亲的情形，寸步不敢离开。
只有他的美丽妻子，虽是弱质女流，却甚具胆气，不但一点不怕，反而老是向外面窥探，走来走去。
她明知最好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和徐少龙见面。可是道理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她总是按捺不住心猿意马，老想见到这个英俊神秘，又有一身本事的男人。同时也是救了沈家的恩人。
她终于向沈恒道：“我出去一下，一来瞧瞧情况如何。
二来向老禅师谢恩。”
沈恒犹是六神无主，便任得她行事。
这个美丽的少妇心中激起阵阵秘密的兴奋，找出一件她丈夫的长袍，罩在破了的衣服外面，又戴上帽子。
外面虽然有人救火，但这一边的通路，只有三几个僧人准许出入。
她一迳走入枯木禅师的幽静院落内，但见当中的佛堂内，灯光明亮，枯木禅师正陪着徐少龙在说话。
徐少龙恰好起身，拱手告辞，大概是话已说完了。
当她推门而入时，徐少龙一眼瞥见，认出是沈如青，不禁一怔，但随即泛起微笑，向她颔首为礼。

第十二章
枯木禅师吃一惊，道：“老夫人没事吧？”
沈如青道：“没事。”
枯木禅师道：“是不是尊夫受惊大过……”
沈如青道：“他虽然很害怕，也没有事。”
枯木透一口大气，道：“老夫人和公子都没事，老衲就放心了。”
他发现沈如箐直勾勾的望住徐少龙，当下道：“这一位是……”
沈如青摇摇头，道：“大师不必介绍，我们已经认识。”
徐少龙道：“沈夫人的胆子真不小啊！”
沈如青道：“老实说，贱妾如果不是急于来向徐先生谢恩，也不敢走出来。”
这话听起来没有一点漏洞，冠冕堂皇得很。可是徐少龙却明白她话外之音，乃是表示要见他一面。
枯木禅师道：“其实你用不着劳驾，徐施主是自己人，老衲自会向他道谢。不过沈夫人既然来了，当面说一声，也合人情道理，刚才如不是徐施主即时援手，本寺之内，势必无人能够活命。”
这时外面有人叫道：“老师父，老师父，府里的公人来啦！”
枯木禅师忙道：“沈夫人且在此处，万勿出去，免得与公人碰面，老袖出去应付，待我回来，才可回去。”
沈如青正求之不得，当下道：“我晓得了。”
枯木匆匆出去，顺手还掩上门。
佛堂内只剩下这一。对年轻人，沈如青凝视着徐少龙。
由于他现在既在灯光之下，又没有掩起面目，是以彼此都看得十分真切。
徐少龙本想避开她的目光，无奈他天生就是无所畏惧之人，即使是感情上的纠缠，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害怕的。
因此，他并没有避开对方明亮和美丽迷人的目光。
不过他却发现一个道理，那就是他日间与沈恒和她见面时，就曾经觉得她的眼光十分大胆，却不是淫荡。
当时他觉得很不解，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敢情她不是少女，而是已经嫁人的少妇。因此她在瞧看男人之时，便不像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般娇羞畏怯了。
沈如青首先打破沉默，道：“我来瞧你，你会不会不高兴？”
徐少龙道：“我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我和平常人不同么？”
沈如青道：“当然不同啦！”
她款摆地向地走近去，那宽长的外衣，虽然掩没了她的体态身材，但奇怪的是，她却另有一种诱人的风韵。
徐少龙道：“其实我除了练过武功之外，别的与常人完全相同。”
沈如青道：“这已经够了，一个人能有一样杰出的本事，就能和众人大有区别，难道一个人必须每一件事都超过别人，才算杰出么？”
徐少龙道：“想不到你口舌如此伶俐便给，我一定讲不赢你。”
沈如青嫣然一笑，道：“我不要赢你，只要你不藐视我，不把我当作庸脂俗粉，我就万分的心满意足了。”
徐少龙道：“我打第一眼看见你，已知道你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
沈如青在他面前停步，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是的，我有梦想，我也有勇气，可惜的是我的心也大软了。”
徐少龙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如青道：“比方说，你很喜欢我，不嫌弃我是有夫之妇，要把我带走，与我永远厮守。而我呢，我也有一份说不出的情意，也许是崇拜英雄吧！总之，你若要我跟随你，我猜想这是我的梦想实现了，而我也有勇气，抛弃一切，跟你远走高飞……”
徐少龙道：“抛弃一切？”
沈如菩道：“是的，然而最后你猜想怎样，我还是办不到。”
徐少龙暗中松一口气，忖道：“幸而如此，也唯其如此，这段感情才使人回味无穷，永留惆怅忆念。”
只听她又道：“因为我的心大软了一点，我只要想到沈恒的文弱无胆，婆婆的老迈衰弱，我就鼓不起勇气，硬不下心肠丢下他们了。”
徐少龙道：“听起来你似乎与沈兄的感情，并不深厚缠绵。”
沈如青道：“在遇见你以前，我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你比他强有力得多了，我是不由自主地屈服在你面前。唉！我本质上一走是个朝秦暮楚的女人。”
徐少龙想了一下，道：“自古以来，人心总是向着高处，水性则向低流，假如主你心中，我的确比沈兄好，那也怪不得你会心绪迷乱的。
何况事实上很难拿两个人来比较，只看在某一环境中，对某个人的感受如何而已。”
沈如青幽幽叹道：“你不要安慰我，我本质上一定是个下贱的人。”
徐少龙不想继续讨论这个令人困扰的问题，当下道：“你别胡思乱想了，现在告诉我，为何你们沈家这种身世的人，会招惹到江湖上的职业凶手来对付你们？”沈如青道：“这是沈恒的亡父，也就是我的公公，他在世时惹下的吊根，他曾经做过陕西和湖广的提刑按察使，在这两任专管一省刑狱的期间，由于他铁面无私，处决了不知多少江洋大盗，还有许多地方上的劣绅恶霸。因此，我们沈家的仇人大多了。”徐少龙道：“但目下向你们下毒手的是‘职业凶手’，问题就复杂了。”
沈如青道：“你一点也不知道我家的事情么？”
徐少龙道：“我刚刚到这儿，恰好碰上你们这档事，连跟枯木禅师也没说过几句话，如何晓得你家之事？”
沈如青道：“那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帮忙我们么？”
徐少龙笑一笑，道：“以枯木禅师的身份名声，既然肯涉入这件事之中，我就不必细问，先解决了问题再说。”
沈如青道：“我还以为你是老禅师请来的帮手，这样说来，冥冥之中，沈家是仰仗先人荫德，兔去灭门之祸了。”
徐少龙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古人的话，决不会假的。”
沈如青点点头道：“去年我公公病危之时，便把这个危险告诉我们。据公公说，他虽然平生执法如山，铁面无私，但都不会发生问题，只有去年年头，他曾经苦心微划和推动一件事，结果破获了一个庞大的贩卖良家妇女的万恶集团，其中三个主犯，立即引用特殊条例，予以处斩，在这案中，救出火坑中三十几个妇女……”
徐少龙只听了这个开头，顿时恍然大悟，忖道：“这个拐卖良家妇女的不法集团，必是五旗帮的秘密组织。由此看来，五旗帮又另外利用一些已经过气的帮中高手，组成一个暗杀集团，以便支持其他的不法集团了。”
他对于这么一条线索的发现，大感欣慰。
只听沈如青又道：“公公说，他本来还不晓得有后患，但不久他的手下一名精明能干的捕快，在另一个案子中，查获消息，得知这个贩良为娼的集团，另有靠山，必会对沈家报复。不过公公如在台上一日，他们暂时不会行动。”
青少龙道：“这个捕快的消息相当准确呢？”
沈如青道：“是的，他还查出对方是武林高手，可是都非常神秘，行踪飘忽，是以无法主动抢先消灭他们。”
徐少龙道：“即使是查得出行踪，也很难有办法对付他们。”
沈如青道：“公公也调查过，得知这等情形，是以深恐一旦病故，这些凶手们会来对付家姑和我们两口子。”
徐少龙道：“所以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地方，让你们得以躲起来，是也不是？”
沈如青点头道：“他与禅师是多年前的老友，近二十年，根本没有往来。
照理说，我们躲到此处，应该很安全。因为谁也想不到我们一家会藏在佛寺中……”
徐少龙道：“事实上枯木禅师向来不与江湖上之人接触，晓得他精通武功之人，真没有几个。不过沈大人的估计也差了一点，这个凶手集团的厉害，绝不是他想像得到的。今晚虽然过了这一关，但事情还未算了结。”
沈如青失色道：“什么？还未算了结？”
徐少龙道：“当然啦！这个凶手集团，并非只有这两个人组成，所以他们的行动，必定留有纪录。他们目下已告失手，别的人根据纪录，还是会追查此事。不过，以我想来，等他们查明白后再展开行动，其问还有一段时间。”
沈如青愁道：“这便如何是好……”
徐少龙照事论事，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如青很快就冷静下来，想了一下，摇头道：“不，有三个办法。”
徐少龙讶道：“真的？竟有三个办法之多？”
沈如青道：“第一个办法，就是趁这两名凶手失败的消息，尚未传到他们的集团以前，早一步找到他们之间联系的纪录，予以消灭。”
徐少龙道：“这倒是一个办法。”
沈如青道：“第二个办法，就是迅即查明这个凶手集团之人数，然后一举加以歼灭，一个都不留。”
徐少龙道：“此计气魄甚大，万万想不到是出诸一个娇弱女子之口。”
沈如青苦笑一下，又道：“第三个办法，就是我沈家马上逃亡，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或者是分散开，使他们无法一网打尽……”
她停歇了一下，接着道：“当然为了沈家血脉香火，这分散逃亡之计，必须以保存沈恒为主。”
徐少龙道：“逃亡之计，乃是下策，但揆诸事实，只好作此打算。”
沈如青叹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非用此计不可。”
徐少龙道：“你且勿沮丧，赶紧充分运用你的智慧，研究出一个妥善的逃亡计划。”
沈如青十分惊奇，问道：“我要想一个计划？”
徐少龙道：“正是，你尽管放胆的设计，技术方面交给别人伤脑筋，要知只有你才深知沈家的渊原恩怨，若要与这些从前的关系，完全断绝，唯有你来设计筹思，方能稳妥。例如沈兄本是滇人，也许别人借箸代筹，竟想到要你们躲到云南，这岂不是反误了大事？”
沈如青道：“好，我试试看……”
她沉吟考虑了一阵，才道：“沈恒是个读书人，若想有前途必须投考功名，从仕途出身。但如若匿居在隐僻之所，便不敢上学应考，因为穷僻之地，读书之人不多，易于传扬。再说他上有老母，下有妻子，这样一家人也不易避过敌人耳目。”
徐少龙道：“是的，说下去。”
沈如青道：“假如我们分开，我来照顾婆婆，他则单身落籍别处，只须改个名字，就可以应考赴试。而他一则没有挂虑。二则少去家人，敌方难以查出。”
徐少龙道：“这一着，敌人决计想不到，因为沈兄既是独子，而你又年轻貌美，焉肯分散匿居？我认为此计甚妙。”
沈如青轻轻喟叹一声，眉梢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幽怨。
她虽然年纪甚轻，可是她智慧过人，兼且亲身经历过生死场面。因是之故，她现下已经完全成熟，宛如饱历沦桑的人一般。而最重要的是，她晓得这一番计议，并非说着玩的，而是真真正正的事。
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听起来没啥希奇，只不过是一幕公子落难，老母娇妻暂告分离而已。
可是在现实中，这种不知止境的“分离”，茫茫的前途，狠毒的敌人等等，在在皆足以使人惊愁交集。
因此，她的喟叹，心底的幽怨，不是局外人所能了解的，而且也不是别人所能安慰的。
徐少龙道：“你侍奉了婆婆，将如何渡日呢？”
沈如青精神一振，道：“渡日倒不成问题，我精于女红，单靠十指，亦不愁生活无着。”
徐少龙道：“好吧，待我和枯木大师商量一下，必能安排妥当，将来我与枯木禅师，可以轮流去探看你们……”
他突然停口，侧耳倾听了一阵，才轻轻道：“枯木禅师和公差们到这边来啦！”
沈如青目光一扫，指指房门。
徐少龙点头，当先走去。
他推开房门一瞧，里面原来是一间静室，四下陈设得极为简单，只有一几一榻，墙上还有一具古琴。
徐少龙把她拉入来，迅即掩上房门。
两人站在门后，黑暗中只能互见朦胧的身影。
过了一会，外面门户人有人推开，并且传入说话之声。
枯木禅师道：“这儿就是老袖平素起居之所。”
另一个粗声粗气的人道：“大师是有道高僧，小人本来不敢打扰，无奈国法无私，最重视入命案子。小人循例须得到处瞧瞧。”
枯木禅师道：“李头儿请便，方外人百无禁忌，山门之内，没有秘密可言。”
徐少龙听到此处，猿臂一伸，勾住沈如青的纤腰。沈如青身子一软，便已倒靠在他怀中。
徐少龙触手处，但觉她身上衣服单薄，只有那么一件，松松的罩在外面。这等情形，使他心中不禁一荡。
他自个儿微笑一下，摇摇头，驱走了猥亵的念头。
沈如青倒在他的怀中，伸手抚摸他的面颊。
徐少龙忖道：“假如不是在这等情况之下，天知道我将会有怎样的反应？唉！人到底是人，以她如此貌美才慧，方便能忍得住不占有她呢？”
念头一掠即逝，他另一只手已抄住她双腿，把她打横抱起，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后窗之下。
他先凝视倾听一下，这才设法腾出一只手，拉开窗户，挟着她跃了出去，接着很快的把窗户拉上。
现在他们已处身在荒凉冷僻的后院，四下闻寂黑暗。
沈如育忽然把面庞凑上来，阵阵香息，传入他鼻中。
徐少龙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轻轻道：“别胡闹，那名公人是个武功相当高明之人，声音中显得含气敛劲，若不小心，便会被他发现。”
沈如青在他耳边道：“对不起。”
徐少龙道：“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下，等会儿还要与枯木大师说话。”
他跃过院墙，那边的树底下有间木屋。
徐少龙闯入去，屋内虽黑暗，但嗅觉加上他的夜眼，已瞧出这是堆放柴草的地方，平时无人居住。
他把她放在草堆上，正要起身，谁知沈如青抱紧他的颈子，牢牢不放。
徐少龙当然可以不费气力地挣脱，但问题是他既不能也不愿这样做。不但如此，他还是被她这一拉，倒将下去，把她压在下面。
这一对青年男女，马上就热情沸腾，热烈地吻着，身外之事，暂时抛开不管。
徐少龙的手，就像个普通的男人一样，操入她的单衣下面，在她温暖光滑，而又富有弹性的嗣体上活动起来。
沈如青不但没有躲避，甚至还尽量予他方便。
他们的动作，如火如荼，晃眼之间，已濒临最后关头，事实上沈如青的外衣已经解开，露出了动人的肉体。
徐少龙忽然跳起来走到门口。
过了一阵沈如青温暖的身体，已贴着他的后背，玉手绕过来，抱住他身躯。
她轻轻道：“你不喜欢我吗？”
徐少龙道：“你心中明知我喜欢你。”
沈如青道：“我虽然知道，可是你却不像别的男人。”
徐少龙皱一下眉头，道：“你对男人似乎很懂得。”
沈如青道：“是的，我的奶娘，一直到我出嫁后才离开我。她长得很漂亮，从前有过许多男人，是她告诉我的，她什么都告诉我，生怕我吃亏。”
徐少龙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认识许多男人呢，真把我吓了一跳。”
沈如青道：“我怎会低贱到那等地步？”
徐少龙道：“你放手吧，别再招惹我。”
沈如菩道：“你……你怎么啦？”
徐少龙道：“你也许不明白，在我这种闯荡江湖，日夜在刀剑下过日子的人，对于人生中许多事物，看法与常人不同。例如我若是占有了你，在我来说，只是一件快乐的事，心中不会有丝毫内疚不安。”
沈如青了解地道：“是啊！你是时时冒险的人，当然与常人不同。”
徐少龙道：“但你却不能随便，你一步走错，坏了名节，便永远没有法子恢复了。”
沈如青道：“我知道，但我情愿如此。”
徐少龙道：“你心中可曾为别人着想过。”
沈如青道：“想过，但我有什么法子，我爱你是事实，我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感情，也自知无法欺骗自己。”
徐少龙晓得自己已变舒十分软弱，很难不掉在这个芬芳温柔的情网中，但他仍然作最后的挣扎，淡淡道：“你爱我也不必以身相许呀！”
沈如青坚决地道：“不，因为完全属于我的，只有这个身体。请问，不用身体奉献与你的话，还有什么可以表示我的爱情呢？”
夜是如此的深沉，屋外只有瑟瑟的风声，偶尔也夹杂着数声犬吠。
徐少龙望着外面黑暗的天空，没有月光，只有繁星万点，在遥远的空际闪耀。
在这间小屋内，徐少龙不管与沈如青干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徐少龙深知这一点，是以满腔充塞着欲火情焰。
他觉得最使人心猿意马的是，她那坚挺的胸脯，紧贴着他的后背。这种触觉，男人实在很难抗拒。
沈如青柔声道：“你还等什么呢？反正我以后不会缠住你，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徐少龙软弱地道：“古圣贤说，为人应当不欺暗室，即使没有人得知，但天地鬼神，无不知道。”
沈如青道：“天地鬼神皆属虚无缥缈之事，就算真有灵应，那也是以后的事……”
她转到他面前，整个人挨到他身上。
徐少龙本能地抱着她，可是双臂没有使劲用力。显然他虽是欲火中烧，但目下还有一点点克制的力量。
他之所以迟疑不决，便是因为心中浮动着沈恒的影子。
由于他与沈恒相识，所以沈如青与他的关系，便变成“不可欺”的朋友妻子。此一世俗公认的伦理观念，是如此有力的影响着他，所以他还能克制着自己。
不过，他这一道防线仍然十分脆弱，这是徐少龙自己也知道的。原因是他乃是属于闯荡江湖，时时受到“死亡”威胁的人，这一类人，对于“生死”尚且不大放在心上，像这等浅薄的朋友关系，自然不能发生很大的作用。
要知他时时遭受“死亡”威胁，性格上必然地趋向于喜欢寻找刺激。以沈如青今晚的情形，实在是一种顺理成章
的刺激。
他叹口气，双臂的力量渐渐增加。接着低头吻在她的朱唇上，一面把她抱起，向屋角的柴草堆走去。
他把这个动人的美女，放在软软的草堆上。
沈如青马上把那仅有的外衣剥掉，在黑暗中，虽然只有一个白色的形体，然而徐少龙乃是夜眼，是以把她的胭体曲线，完全收在眼中。
他的脑中已没有其他的念头，因为他的体内燃烧起青春的火焰，本能的强烈欲望，使他完全变成野兽一般。
徐少龙还未有所动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他吃一惊，迅如闪电般跃到门口，向外窥看。但见数丈外人影晃闪，接着还出现一盏灯笼。
持着灯笼的是个公人打扮的大汉，在前面尚有两人。
徐少龙一眼望去，已看出一个是本寺的枯木大师，另一个则是早先与他说话的捕头。
这三人无疑是向这边巡视，虽然只是例行公事，但如果他已经沉醉在欲海中，可能就听不见他们的步声了。
徐少龙心中叫声侥幸，迅即回身，就在对方还未走出五步时，他已把全身赤裸的沈如青抱起，跃出门外。
沈如青自然马上晓得是怎么回事，是以没有做声。尤其是当徐少龙抱着她绕到屋后，晚风吹袭在她光滑的身体上，使她不住发抖，但她仍然没有作声。
她全身颤抖着，徐少龙只好尽可能的把她抱紧。
当下心念一转，忖道：“我何不趁这时机，把她送回沈恒那儿呢？”
他立即付诸行动，仗着夜色掩护，以及绝世的轻功，一点不困难的回到寺内，跃落一道窗下。
沈如青死命的搂着他，徐少龙发觉若要把她放下，首先要得她同意，否则她不放手，便只有用武力才行。
当然徐少龙不会向这个投怀送抱的美女，动用武功，是以心中大为窘困。
这刻逼近沈家母子藏身的窗外，说话不便。
当下用传声之法道：“你可以进去啦！”
沈如青连连摇头，同时向外推摇，表示要他离开。
徐少龙并没有不离开的意思，只是她死命抱住自己，若然走开，岂不是等如白走了这一趟？
因此他又传声道：“别怕，公人们不在这附近。”
沈如青仍然推他，身子不断扭动。
徐少龙无可奈何，只好依她所推断的方向行去。走出了两丈许，已到了院子的角落。
沈如青这时才在他耳边道：“唉！我身无寸缕，怎生人屋呢？”
徐少龙道：“现下一片漆黑，谁也瞧不见，怕什么呢？”
沈如青道：“如果单是我婆婆，自然不怕。因为我入屋时，她一定不会作声。”
徐少龙道：“沈恒兄亦决计不敢作声的。”
沈如青道：“是的，他也不敢作声，可是他一定伸手来拉我，他一摸之下，发觉我全身没有衣裳，还不大惊小怪的叫嚷么？”
徐少龙道：“这话甚是，我本以为你悄悄入屋，立即找件衣服披上，就没事了。”
沈如青用手指轻轻戳他鼻子一下，薄嗔道：“你呀！真是把人急死了。”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我们仍须回去把衣服弄回来才行啦！”
沈如青道：“可不是么？如果我穿上别人的衣服回去，里面又没有小衣，沈恒不晓得才怪哩！”
徐少龙道：“好，咱们回去瞧瞧。”
他抱着这具随时可以使他沉没在欲海中的光滑洞体，复又循着原路，出了此寺，来到后面的小屋附近。
但见灯笼还在小屋前面摇闪，还可以见到人影。若要进入小屋，势必得等候这些人走开才行。
徐少龙不敢过于迫近，站在五六尺外的墙角，遥遥窥视。
沈如青全身尽量地绻缩为一团，假如她不是心中感到无限刺激，这午夜中的寒意，一定受不了。
她既从未梦想到过，她会一丝不挂的让一个男子抱着，在黑夜中走来走去。当然除了这一回之外，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这种情形了。
徐少龙突然在她耳边道：“如青，你会不会恨我？”
沈如青轻轻道：“现在很难知道，也许我会恨你居然不把我放在心上。”
徐少龙道：“我正是这么想。”
沈如青道：“你竟关心到我的感情么？”
徐少龙道：“当然啦，我非木石，岂能不知？”
沈如青道：“在我的感觉中，你似乎已经要动手占有我了，是不？”
徐少龙禁不住腾出一只手，在她面颊上抚摸接着移到她胸前。
他道：“是的，假如没有人来的话，我已经占有你了。”
沈如青欣然道：“这样说来，你虽然在行动上没有真的怎样，可是我已经满足啦！”
徐少龙脑中“轰”的一声，愣了一下，才道：“你已经满足了？”
沈如青道：“为什么不满足呢？行动并不是最重要，只要你甘我愿，心中己作此想，也就是了，对不对？”
徐少龙迟疑一下，才道：“对，对……”
心中却忖道：“原来她当真是真心相爱于我，并非由于‘欲念’，因此之故，她根本不重视男欢女爱的这一套。”
念头转到此处，他的手便从她滑腻丰满的裸体上，缩了回来。
他自谴地继续想道：“在她面前，我是何等庸俗淫亵，而她则是何等高雅纯洁啊！她的想法，才真正超脱和真情……”
幸而那边厢房的灯笼已开始移动，向禅院走去。
徐少龙一直等到灯光已隐，才赶快奔入小屋去。
他把手中的裸女，放在草上，沈如青一摸，低低惊叫一声，道：“糟糕，衣服不见了。”
徐少龙道：“怪不得他们站了好久才走开，一定是看到这件文士外衣，显然不属僧寺之人所有，所以那两个公人，查究了许久。”
沈如青道：“这便如何是好？我回不去啦！”
徐少龙道：“别慌，待我想个办法……”
他坐在她身旁，想了一阵，似乎没有一点法子可想。
沈如青爬到他身上，轻轻道：“对不起，我给你添了这许多麻烦。”
徐少龙苦笑一下，想道：“现在麻烦的只是你，我有什么关系？”
沈如青又道：“你别烦恼，总想得出法子的。”
她反而柔声劝慰徐少龙，还伸手搂他的脖子。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躺下去。
沈如青娇躯一震，在他耳边道：“少龙，占有我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徐少龙以男性的本能，双手开始向她侵袭。
但他忽然停止一切动作，烦恼地道：“我们再闹下去，马上就天亮了，那时候更不好办。”
沈如青道：“管他呢！”
徐少龙道：“不行，至少枯木大师看了那件外衣，已经晓得咱们的情形啦！”
沈如青没有做声，只意味深长地吐了一口气。
徐少龙坐起来，道：“你且等一下，无论如何，我先解决了这个难题，再说别的。”
沈如青没有挽留他，徐少龙出了小屋，用力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使他头脑为之一清。
他悄悄走去，越过院墙，恰好见到枯木大师，正把公人们送去。
枯木大师回到佛堂中，看见徐少龙独个儿在屋中，不禁一怔，道：“沈少奶奶呢？”
徐少龙道：“在后面小屋中。”
枯木大师沉吟一下，才道：“贫僧是出家之人，本来不该谈到男女之事，可是目前的情况，与平时不同……”
徐少龙道：“大师请说。”
枯木禅师道：“如若我老眼不花，那沈少奶奶分明对你很有意思……”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可以说她已被你的绝世武功，以及焕发的英姿所迷惑徐少龙道：“是的，不过……”
枯木禅师叹口气，道：“你正当青春盛年，以沈少奶奶的才貌，实在也难不被她吸引。”
徐少龙道：“在下实是感到十分惭愧。”
枯木禅师道：“这些话不必说了，老袖只想知道，你将如何善后？”
徐少龙道：“在下打算设法让她回到屋里，趁天色未明，尚有希望。
因为……因为她身上没有衣服。”
枯木禅师道：“这一点老袖早就知道了，她当时只穿一件外衣，老衲倒没多想。早知如此，不让她与你见面，就可以省去许多事了。”
徐少龙道：“此事实在不能怪她，晚辈如果道心坚定，她也起不了作用。”
枯木禅师反而泛起笑容，使人感到达观的，没有拘束的味道。
他道：“好吧，我们转个方向，且说那位沈少奶奶，既然爱上了你这等人才，而你却把她送回去，她将会变成怎样？这后果你想到了没有？”
徐少龙一怔，道：“她不会变成怎样的。”
枯木禅师道：“不变才怪，她将永远找寻一个失去的偶像，沈恒纵然不知，但在现实上，仍然有种种困扰。”
徐少龙道：“晚辈认为不会，因为沈如青实在是个高雅纯洁的女孩子。”
枯木禅师道：“这话怎说？至少她并不纯洁，对也不对？”
徐少龙道：“不，她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占有她，只要我有过此一意念，在她来说，已经能够满足了。”
枯木禅师道：“但事实上你已占有她，这些都不过是空话而已，依老衲的看法，你唯有把她带走，才是办法。”
徐少龙道：“那不行，晚辈怎能夺人妻子？而且我根本没有占有她。”
枯木禅师既讶且喜，道：“这话可是当真？”
徐少龙道：“晚辈岂敢有欺大师？”
枯木大师道：“但她的衣服？”
徐少龙坚决地道：“不，如青还没失身于我。”
枯木大师透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你可把她送回去，她的衣服，就在右面墙下的草堆中，是老袖入屋时看见，赶紧藏起，免得捕头问起。”
徐少龙心中顿时丢下一块大石，甚感轻松。
他并不是对沈如青没有感情，而是他身上的任务，太以重大，断断不能为了个人的情爱肉欲，使任务失败。
要知沈如青不但长得美丽，而且还具有许多美女无法比拟的特质，如高贵、娴雅、才学等等。
因此徐少龙要割断这一段情缘，委实不是容易的事。
尤其是他身在局中，最易迷糊。
而细论起来，他纵然带走沈如青，也不算十分不便之事，因为他尽可以找到妥善安置她的方法，不会误了大事。
但从理论上说，他若是带走沈如青，占为己有。则他已违背了侠义、公道和礼教等做人原则了。
在这情况之下，则他努力从事的艰险任务，就算成功了，可是他自己为人方面，却是失败了。
徐少龙暂时不讨论以后之事，先返回小屋，见到瑟缩在一角的沈如青。
她用双手遮掩着身体上重要的部位，虽然这一动作，起不了多大的遮掩作用。
徐少龙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在黑暗中，她茫然地睁大双眼。
徐少龙心中叹口气，才道：“你的衣服找到啦！”
沈如青并没有泛起笑容，反而长眉微霓。不过，她双手却松放下来，把整个躯体呈露在这个男人的眼前。
事实上，她不知道对方能把她看得那么清楚的，是以她的姿势，非常的随便，更没丝毫做作。
徐少龙暗中吞一口唾沫，又道：“你听见没有？”
沈如青道：“听见了。”
徐少龙道：“衣服就在你旁边的草堆内。”
她动也不动，道：“我得走啦，对不对？”
徐少龙道：“是的。”
沈如青道：“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么？”
徐少龙点点头，但随即晓得对方看不见，于是开口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过那时候……”
沈如青幽幽叹口气，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时候我们只能泛泛地寒喧数语，不可能再谈到什么，唉！若然如此，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她说得一往情深，措词甚雅，特别能打动人心。
徐少龙·突然退出屋外，在门口说道：“你把衣服穿上沈如青惊讶于他的动作，当下一面摸取衣服，一面问道：“你为什么走开呢？”
徐少龙道：“因为我的眼睛与平常之人不同，虽然屋内很黑暗，但我仍然看得见你。”
她惊讶地低叫了一声，心想原来自己的身体，一直在他注视之下，一览无遗。
徐少龙又道：“你的身体，加上你多情的说话，很容易使我情不自禁，做出侵犯你之事。所以我不得不退出门外。”
沈如青心中大感温馨，迅即把衣服披上，走了出去。
她从后面抱住这个男人，道：“徐郎，妾身得听你这番话，已无遗憾了。”
她终究是“尚情”的人，由于她的才学见识，使她的品味不俗，醉心于高雅的爱情，而不是“肉欲”。
因此她才会说出“已无遗憾”的话，而徐少龙也领略得出其中回肠荡气的真情，已不须再有言语。
两人厮贴着站了一会，沈如青才放手走去。
徐少龙仍然没有动弹，此时天边已微露曙色，因此沈如青非回去不可了，好在她已得回原来的衣服，纵然天色已明，亦无大碍。
他目送着这个窈窕纤美的身影，姗姗走去，晚风之中，她的长发和衣襟，都轻轻地飘动，景象之美，难以形容。
徐少龙满怀怅然，凝目注视。
不断送来的清新晚风，岂能吹得散他心中的怅惆之情？
片刻之后，徐少龙已回到禅堂，与枯木禅师会面。
现在他们谈的都是如何把沈家三口，送到安全稳妥之地，永远不让那个暗杀集团查出行踪。
徐少龙根据他的江湖经验，以及对五旗帮的了解，贡献了不少意见。
最后的结论是：沈家暂时分作两起，一拨是沈母和如青，觅地居住，由于她们都是女流，所以不难找到适合的大户人家寄居，而且她们根本不必出门露面，永远安居在内宅之中，极是妥当。
沈恒一个人到南方去，利用徐少龙在各方面的关系，替他报籍应考，图个出身。等到他仕途得意时，再接回母亲妻子。
徐少龙离开之时，尚是拂晓时分，街上并无行人。
他回到妓院，这时四下都寂静无人。因为这一带全是勾栏行业，除了一些下人之外，决计没有早起的。
徐少龙翻墙而入，回到房中，但见那个姑娘仍然酣睡，当下脱去衣服，一迳上床，搂着那个女子，放心大睡。
直到中午时分，徐少龙才醒过来，但见身边的女人，仍然酣睡如故。当下伸手拍开她的穴道，同时翻身而起。
他盥洗已毕，穿衣出门，那名青楼女子方始醒来，徐少龙也不与她多说，放下一锭银子，便飘然离开。
出得妓院，由于已是中午时分，更不迟疑，直奔繁华热闹的大街。他看中了一家饭馆，正要入去。
突然后面不远处，传来了阵吵骂之声，所有的人，无不向闹声处望去。徐少龙虽然无心管这等闲事，但还是转口头去，瞧瞧是什么人当街吵骂。
原来这一阵吵骂声中，一个粗大凶暴的口音和一个尖细声音之人，显然都是同一路的，正在骂对方不识高低，自寻其辱。
吵架本是常事，可是这两人的嗓子，显示他们俱是身怀武功之上，中气充沛，内劲坚凝，不是平常人物。
对方只是嘿嘿冷笑，声音亦是含气敛劲，可见的这一场吵架，必走不甚简单。
表面上双方似是互碰了一下，那粗暴口音之人首先开骂，尖细声音之人也帮腔侮辱起对方来。
徐少龙目光到处，但见两丈左右，有两名汉子，长得一高一矮，正向一个青衣少年齐声叫骂。
那青衣少年不住冷笑，手中的招扇还在摇扇。
身上并没有其他兵刃。
但对方的两人，高个子则背着长刀，矮个子拿着一件长条形包袱，一望而知，必是兵器。
徐少龙大感惊讶，因为这高矮两汉子，分明是五旗帮帮众。
他们一向盛气凌人，态度横蛮，似这等当街吵骂甚至殴杀行为，并不希奇。然而五旗帮刚刚出事，这镇江与南京相距不远，帮中已传下密令，不许帮众生事，悉数须得避避风头。
因此，这两名帮众无疑是十分气愤不过，才迫不得已吵骂起来，甚至可能要出手对付这个青衣少年。
他的目光一掠之下，已看清楚这个青衣少年，年约二十左右，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长得好生俊美。
不过他那对入鬓的长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却泛射着锐利寒冷的光芒。眸子转动之际，不时闪烁出阴毒冷酷的意味。
徐少龙自然也看出这个青衣少年乃是内家高手，那把摇扇中的招扇，便是他的随向兵刃，随时可以攻敌。
话说时回嚏，事实上只不过三两句话的时间，徐少龙已经获得了许多印象。
只听那粗暴的口音的汉子骂了一连串凡句脏话之后，又道：“老子忍了一天的气，你就以为好欺负么？”
矮个子接口道：“把这小子废了就行啦！”
青衣少年停止冷笑之声，道：“那你们就试试看。”
徐少龙一瞧苗头不对，这两名帮众如若出手，不但立招奇祸，而且亦将引起官家注意生出麻烦。
这是因为他将有所行动，目前五旗帮必须销声匿迹，以免妨碍他的计划。此处，他的身份是“神机营副统领”，岂能眼睁睁看着帮众受害而不设法子搭救？若被帮中得知，当然十分不妥。
只是他其势不便现身劝阻，亦不能向两名帮众布达命令。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当下发一声喊，道：“公人来啦！公人来啦！”
这刻四周之人甚多，他的喊叫声，马上惊动正在吵架之人，而又不致被他们瞧出。
那两名五旗帮众立即转身挤入人群，霎时无影无踪。
围观热闹之人，也纷纷作鸟兽散，只剩下青衣少年，转目顾盼，却不见有公人踪影。
他皱皱眉，举步行去。
经过那家饭馆，突然蜇了进去，目光四下一扫，随即在靠右壁的一副座位落坐。
徐少龙也在座中，距他只有两张桌子，他心中颇想得知这个青衣少年的来历，尤其感到兴趣的，便是他何以使得那两名帮众，受了一天的气？
但他没有过去招呼，甚至连看也不看他。
伙计过来，他正要吩咐之时，忽然听到那青衣少年“喂”
了一声。
旁边一些食客都向他望去，只有徐少龙没有理会。
青衣少年又“喂”了一声，伙计转眼望去，但见另一个堂棺，已匆匆走到他身边。可是那青衣少年两道森冷如电的目光，没有看那堂棺，却罩在自己面上，这两道目光，使得他骨子里冒起一股寒意，不禁打个哆咦。
他又喂了一声，这名伙计根本忘了徐少龙，茫然移步过去。
这么一来，徐少龙就不能不向他望过去了。
青衣少年恰好把目光从伙计面上移开，迎向徐少龙的眼睛，两人打一个照面，瞧得十分真切。
徐少龙何等机警，故意一眯眼，表示他强烈森寒的目光迫得如此，同时也泛起迷茫的神色。
青衣少年微徽一怔，随即向他招手道：“请过来这边坐。”
徐少龙愕然地指指自己，问道：“我么？”
青衣少年道：“是的，你过来。”
他的两道目光和含有命令意味的说话，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使人感到不能不服从。
徐少龙迟疑一下，起身走过去。
青衣少年一直用眼睛盯住他，举手指指对面的空位。
道：“坐下来。”
徐少龙依言坐下，青衣少年这才转眼向两个微微发愣的伙计望去，道：“给我们随便配几个小菜，一壶好酒，快快送来。”
两个伙计一齐应了，急忙转身走开。
徐少龙发觉这两个伙计在走开时，好像都有一种如获大赦的味道，心下直觉诧异纳闷，决意弄个明白。
那青衣少年目光回到他面上，可是这一回他的目光，与常人差不多，只不过比较锐利明亮而已。
徐少龙心中冷哼一声，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当下收起了茫然的神色，拱手道：“兄台贵姓大名？我们以前会过面么？”
青衣少年道：“我姓秦，名三锗，咱们从未见过面。”
徐少龙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秦三错似是看出他的疑惑，马上道：“我名字是错误的错。”
徐少龙这才信了，又皱眉地道：“久仰，久仰，在下杨楠，今日得会秦兄，幸何如之。”
要知自古以来，以“错”字为名的人，着实不少，如战国时纵横家司马错，汉时的晁错，均以此字为名。
可是这奏三错的名字，当中多了一个“三”字，那就表示另有意义，普通人都会觉得不大好，亦不吉祥。
是以这人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不免令人惊异。
秦三错道：“好啦，你别与我来这一套。”
徐少龙一时之间，实是不明他的意思，不禁瞠目问道：“秦兄的高论，恕小弟听不懂。”秦三错微微一晒，道：“别人定然受你之愚，但我秦三错却看得穿你的假面目。”徐少龙这一惊非同小可，但当然他表面上只是恰当地表示奇怪和迷惑而已。他故意寻思一下，才耸耸肩头，代替了回答。秦三错马上泛起得意的笑容，道：“若论温文尔雅，杨兄自可当得，可是你耸肩的动作，却又透露出你的真正为人，必甚潇洒，不拘俗礼……”徐少龙心中暗惊，忖道：“他还看出了多少？”
秦三锗接看道：“假如你爽爽快快，以真面目与我相见，我秦某人就拿你做朋友看待。如若不然，那就是仇敌之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虽是含笑道来，声调未变。可是他的眼光和神情，却足以令人深信他有这等决心，断不更改。
一时之间，形势似是十分紧张。
徐少龙忖道：“这厮咄咄逼人，不知是什么来路？”
要知徐少龙目下不只是双重身份，而且有两重假面目，最后方是真正的他。因此他直是有苦难言，断断无法与此人“以诚相见”。
他经过一番观察之后，已瞧出这秦三错虽然仪容俊美，人才出众，从言谈上，亦可窥知此人读过不少的书。
然而他的目光，隐隐泛动着冷酷狠毒的光芒。
这一点不是正派之人所应有的。
纵然他出身名门正派，但这等人仍然不可寄以腹心。
幸而这时伙计端了酒菜上来，徐少龙得以和缓一下，不必马上答复。
他趁此空隙，把自己自从看见这秦三错时开始，直到现在的一切经过，迅即寻思一遍，看看，有什么破绽？
他第一眼看见秦三错之时，秦三错正与两个五旗帮之人吵架，两人相距丈余，秦三错决计看不见自己无疑。
他吆喝出“有公人来了”之言后，马上就闪入饭馆，秦三错也没有理由看得见他，除非是有别人告诉他。
可是秦三错显然是孤身一人，以他这等性情为人，孤身行走江湖，最是适宜，也决计不会猜错的。
那么到底什么地方露了破绽，被这秦三错抓住呢？
那伙计迅快地放好酒菜，随即离开，赶着招呼源源而到的客人。
徐少龙向秦三错笑一下，道：“秦兄的话，真是使小弟大大的震惊。不瞒你说，我身上倒是有一些秘密。只不知秦兄因何得知？”
秦三错自个儿抬起酒杯，淡淡道：“我有我的办法。”
徐少龙为难地嚎懦了一下，才道：“小弟可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呀？”
秦三错一翻眼，道：“你有很多秘密么？”
徐少龙道：“是的，是小弟不明白的是，这些事情，均是小弟个人私事，与别人全无相干，只不知秦兄为何如此感到兴趣？”
秦三错斜睨着他，道：“也许是因为你仪表不凡，又或者是我感觉得出你这人不简单，所以发生了兴趣。”
徐少龙茫然道：“小弟有什么地方显得不简单了？”
秦三错傲然道：“我入得此店，首先注意到你的潇洒风度，俊朗人品。
这本是很平常之事，但当我故意重重的“喂”一声时，全店之人，莫不诧异看我。只有你一个人，头也不回……”
徐少龙苦笑一下，道：“原来如此，下次小弟记得回头就是了。？
秦三错冷笑一声，道：“如若单单是这一宗，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你其时正在向堂倌点酒菜，可见得你只比我早一步入店，换言之，你应该看见我和那个流氓吵架之事。”
徐少龙听到此处，心中大是佩服。
敢情此人的观察力之强，罕有伦比。
他又装出苦笑之状，道：“是的，小弟都看见了。”
秦三错目光如剑，紧紧盯牢他，道：“既然你已看见，衡诸常情，你应当趁机多看我几眼才对。而你却不然，此举大是不合人情，所以我认定你这个人，必定有问题，说不定正是帮助那两个流氓之人。”
徐少龙一怔，道：“小弟可没有帮助他们啊！”
秦三锗道：“我只是说‘说不定’而已。”
徐少龙道：“这样才好，但秦兄有所不知，小弟的身世，实有难言之隐，因此之故，凡是路上碰见有人发生争端，小弟不得不赶快躲开。”
他眼光移到对方面上，恳切地道：“小弟早先见秦兄一点也不在乎那两个流氓的样子，心中便知秦兄必是非常人物。正因如此，小弟虽然明明听见你的声音，也不敢抬头瞧看。”
他的口气神色，都十分诚恳真切，使人不能不信。
秦三锗道：“你的身世有难言之隐？”
他这么一问，无意之中已透露出他已相信了七八成。
徐少龙道：“小弟本是官宦世家，自小也练了一点武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
他忽然惊觉地住口，皱眉打量对方，道：“秦兄好像有一种力量，使小弟情不自禁地泄漏了身世。”
秦三错心中大感受用，道：“你泄漏与我得知，定然有益无害。”
徐少龙叹一口气，举起酒杯，道：“秦兄，恕我放肆，干这一杯。”
他一饮而尽，但见秦三错也干了手中的一杯酒，当下道：“这饮酒之举，也有悲欢之殊。例如秦兄举杯即干，何等痛快舒畅。可是小弟则不然，古人说借酒浇愁愁更愁，真是对极了。”
秦三错沉吟道：“听你言来，似乎真是有一段惨檐难言的往事，不然的活，断无如此深刻的感触。”
徐少龙道：“是的，小弟的遭遇，真是一言难尽。”
秦三错道：“你的身世隐秘中，必定与武林中人有点关系，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正是如此。”
秦三错道：“既是与武林人物有关，说不定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至少对你没有害处。”
徐少龙突然问道：“秦兄既是不讳言是武林中人，只不知秦兄出身于哪一个家派？”
秦三错道：“我就算告诉了你，你也不知道。”
徐少龙道：“不，小弟虽然武艺疏浅，可是由于身世的遭遇，倒是知道了不少武林之事。”
秦三错微微一笑，道：“你既然不信，我就说与你得知，也没有关系，我是阴阳谷的传人。”
徐少龙心头一震，表面上全然不动声色，先寻思一下。
才道：“小弟听说武林中有四门五派，最为鼎盛，人才辈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家派，皆不外是上述那些门派的分支，各得一艺之长而已。”
秦三错道：“你说得不错，天下武林中，门派虽多，但追溯源流，就没有几个了。但我出身的阴阳谷，武功心法，与目下最盛的四门五派，全无一点渊源牵连。正如一般的兵刃，都列入十八般兵器之列。但有些独家兵器，不入谱中，人家便通称为奇门兵刃。”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秦兄的出身，可以说是奇门家派了？”
秦三错道：“不错，但武林中一般称为奇门异派。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但我们这些奇门异派之人，罕得踏入江湖，是以当真识得我们底细之人，仍然不多。假如动手之际，认得出我的武功来历，必定已是一流高手了。”
徐少龙心下生疑，忖道：“他何以把这些事详细告我？”
正转念间，只听秦三错又道：“总而言之，你的身世遭遇，纵然与千百武林之人有关，也不会与我阴阳谷搭上任何关连。”徐少龙仍然不解，口中应道：“原来如此，小弟可就放心啦！”
秦三错道：“现在你可以把身世之秘告诉我了吧？”
徐少龙早已有了腹稿，当下道：“假如秦兄所言皆实，小弟自是乐于奉告。”
他不必说出怀疑之言，只须如此暗示一下，秦三错除非不要他相信，否则的话，就须设法证明。
秦三错想了一下，突然皱起眉头，泛起忿恼之色。
原来，他一则想不出如何证明自己向份的方法。
二则他忽然觉得证明之举，很是无聊。
徐少龙如果不肯相信，那就拉倒，何必多费工夫。
他连干了两杯，这才取筷挟菜。
徐少龙也默默地陪他吃着，心想最好能暂时摆脱这个家伙，等到自己大功告成之后，那时才显示真面目就可以教这个奇门异派之人，吃上一惊。
这一顿饭，竟是在沉默中吃完。那秦三错虽然看起来甚是潇洒文雅，但饭量甚佳，连吃了四大碗。
徐少龙身为武林高手，当然十分重视饮食，此是“精力”
的来源，不容忽视。不过他自知如果也吃下四五碗，不但旁人侧目，而这秦三错也会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他尽量的多吃肉类，饭则仅吃三碗。
秦三错会了钞，一点也不答理徐少龙的道谢，出得门外，便问道：“徐兄打算到何处去？”
徐少龙道：“小弟刚到此地，尚无去处。”
秦三错道：“那么跟我走。”
徐少龙陪笑道：“秦兄打算到哪儿去？”
秦三错道：“你别管，反正你与我在一起，别人不敢欺负你就是。”
徐少龙道：“但小弟还有一点事要办。”
秦三错道：“什么事？”
徐少龙陪笑，道：“只是一点私事而已。”
秦三错道：“你可知道，我已下了决心，不是你跟我，就是我跟你，你休想把我摆脱。”
徐少龙还未说话，秦三错又道：“你爱站在大街上说话，亦无不可，但我却建议你边行边谈，假如你有本事逃出我的跟踪，我也服气，以后碰上，也不再钉住你。”
徐少龙心中冷哼一声，想道：“你们阴阳谷的追踪之术，甲冠天下，你以为我不晓得么？此举分明是以退为进，先让我逃跑了，其实仍然被你暗中跟着，直到我回到住处，被你查悉一切，这才现象，讥笑我的愚妄。”
其实这些都无关重要，最使他关心的是：这个“阴阳谷”
的秦三错，为何对自己这么有兴趣？据他所知，“阴阳谷”是奇门异派中两个最厉害的门派，另一个是深藏地底的“幽冥洞府”。
早先秦三错的话，并没有胡诌，以“阴阳谷”和“幽冥洞府”而言，武林中知道名称的人，着实不少。
可是这些门派的人，行踪诡秘，人数大概不多。
是以很罕得有见过他们之人。
说到武功方面，一般的武林人更加无从臆测。
秦三错只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纵是当世的一流名家高手，也不一定能从武功上，看得出他们的来历。
换言之，他们这些门派，十分神秘，武功源流，亦另有所本，大抵是从天竺、西域、东流或其他海外异国传来。
经过多少年的传衍，另有发明，遂得以自成一派。
徐少龙一望而知这秦三错年纪虽轻，但武功造诣，却极为深厚奇奥，再加上他的过人聪明，以及罕有的观测之术，实在是一个危险可怕的人物。起码在他这一方面，业已构成莫大的威胁了。
分析起来，这秦三错的“追踪”和“观测”之术，对他有两大危险，一是足以揭破他是五旗帮中坚份子的身份。二是进一步窥破他实在是“反间”。
这两重身份，目下万万不可被揭穿。

第十三章
徐少龙实是“反间”身份这一点，如若揭穿，害处十分明白，不必细表。至于他是五旗帮中坚份子的身份，一旦被揭穿，则五旗帮将必收回成命，不让他担任眼下的任务，这么一来，他如何能搜集到证据？
他晓得必须以全力应付，摆脱这个阴阳谷高手才行。
不然的话，就须得取他性命，使他永远缄默。
他心中的念头转来转去，颇感为难。一时之间，涌起了无限的恨意，但觉这个家伙，简直是存心跟他捣蛋来的。
街上许多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总不免对这两个俊美的年轻人投以讶异的一瞥。
徐少龙晓得不可久留，当下道：“秦兄要小弟到什么地方去？”
秦三错欣然一笑，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好好的谈一谈，如何？”
徐少龙道：“谨如尊命。”
秦三错道：“徐兄好说了，请！”他当先行去，徐少龙在后面跟着。
他们走了不久，转入一条比较没有那么繁盛的街道。
正走之时，突然两名大汉从一道大门内奔出来。
这两名大汉发出喧笑之声，根本没瞧瞧门外有没有人，就莽撞冲出。因此之故，险险碰着了秦三错。
徐少龙看得真切，但见这时秦三错及时刹住脚步，是以两名大汉，都擦着他身子冲过去。
如果换了普通人，必被这两条大汉撞翻不可。
秦三错含怒向那两名大汉望去，但见他们嘻嘻哈哈的急行而去，竟不曾回顾他们一眼。
徐少龙转眼一看，这道门口，敢是一座镖局。无怪这些人如此鲁莽强横，敢情都是练武的粗人。
他扯扯秦三错，道：“秦兄走吧！”
秦三错收回目光，举步行去。
一面说道：“依我的脾气，这两个家伙一定活不成了。”
徐少龙情知他的话不假，却装出惊色，道：“你说什么？”
秦三错道：“假如我不是为你着想，怕你受人注意，刚才一定教那两人躺下。”
徐少龙道：“原来是躺下而已，那倒不要紧，但小弟还是十分感激你的好意。”
秦三错冷冷道：“躺下的意思，就是死亡。”
徐少龙忙道：“小弟懂啦！但是……唉！秦兄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呢？”
秦三错道：“谁教他们如此放肆冒失，冲撞了我？”
他摆手阻止徐少龙开口，又道：“你不必劝我，也无须与我讲道理，反正各人有各人的规矩，至于这规矩行得通行不通，那就是看这个人的本事了。”
徐少龙嗯了一声，果然不再做声。
秦三错忽然转入一间庙宇，徐少龙转眼看时，前面敢情是座大杂院，除了好些人家居住之外，尚有不少属于跑江湖混饭吃的行业，有看相的，有占卜的，有卖药的，有玩杂耍的，也有卖零食的，形形色色，是以进来游逛之人，可真不少。
他们沿着长廊，往里面走。
忽见柱边有个乞丐，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柱。
这刻那乞丐恰好转头向里面瞧看，是以秦徐二人，只能看见他的侧面和后脑。
徐少龙突然感到必有事故发生，但一时又测不透将有什么事情出现。
秦三错徐徐走去，一面道：“这地方你到过没有？”
徐少龙道：“没有来过。”
秦三错淡淡道：“那太可惜了，后面好玩得很。”
，说时，已走到那乞丐面前。
秦三锗面色忽然一沉，冷若冰霜，眼中射出森厉的光芒，提起一只脚，向那乞丐摊在地上的手掌踏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极为自然，看起来很顺眼。
他踏落之处，向侧歪了尺许，并非平时走路。但姿势却与走路无殊。
徐少龙眼力何等高明，马上晓得那乞丐已躲不过这一踏之危了。
这是因为秦三错这一脚，已充分显示出他深厚的内功，以及奇奥的脚法。
按理说，手掌是最灵活敏感的部位，莫说略有微风，便能觉察，就算未觉，直到靴底沾上，亦不一定不能及时抽缩避过。
但秦三错的脚法，大有学问。
一则他落势不急不缓，可使对方既不能感到风力，亦听不到声音。二则他的踏式十分自然顺遂，正如星辰运行，万物生灭一般，都属于天生如此。
换句话说，他的脚式合乎自然的道理，因此含蕴得有宇宙的力量。这等力量，岂能轻易化解。
果然他一脚踏落，便踩住那乞丐的手掌。
旁人看见这一段经过的话，必定不觉有异。只有徐少龙这等大行家，方始瞧得出其中许多深奥道理。
还有就是那名乞丐的手掌掌部宽厚，但五指却甚是纤长，徐少龙一看就知此丐必定练过一种特别的手上功夫。
现下秦三锗一脚就踏住那乞丐的手掌，表面上看起来，似是十分容易，其实这里面的讲究可多着呢？
那乞丐震惊地回头瞧看，但见他虽是蓬首垢面，可是年纪甚轻，最多是甘余岁，眉目疏朗，颇为清秀。
秦三错面上泛着冷笑，道：“咱们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对不对？”
但见那年轻乞丐双眉紧皱，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可见得他的手掌，必定受到极沉重的压力，甚是疼痛。
他急促地道：“少爷，你说什么？小丐不懂。”
秦三错道：“懂不懂都无关重要，你叫什么名字？”
那乞丐道：“少爷你先把脚拿开，小丐痛死了。”
秦三错冷冷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乞丐忙道：“小丐姓范名同，哎！哎！痛死我啦！”
秦三错发出一声嘲笑，道：“原来你是饭桶，这倒是真象。”
范同的目光转到徐少龙脸上，发现他有不忍之色，登时求助地望着他，道：“少爷你们做做好事，小丐的手快要踏烂啦！”
徐少龙推推秦三错道：“秦兄，你这是干什么呀？”
秦三错不悦地道：“你没瞧见吗？”
徐少龙一怔，道：“小弟当然瞧见了。”
秦三错道：“瞧见就行啦！我不是正在踩他的手掌么？”
徐少龙道：“是呀！但这正是小弟不解之处啊！你瞧，人家痛得冷都冒出来啦！”
秦三错道：“别慌，人家是丐帮高手，莫说出一点汗，就算是鲜血，能用内功压出来……”
徐少龙忖道：“我还用得着你教么？”
秦三错又道：“丐帮之人，个个皆受过严格训练，最能熬受毒刑，他只过在装模作样罢了。”
徐少龙惊讶地啊了一声，道：“这话可是当真？”
心中却想道：“我已可以算是用刑专家了，丐帮中的一些小技，如何碍过我的眼睛？”
原来他一开始，就晓得范同乃是诈作痛苦。不过以他前的身份，非得装作不知才行。
秦三错道：“当然是真的，但等一会他就装不出来了，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道：“小弟焉能得知？”
秦三错道：“这是因为他们斗不过我的缘故。”
徐少龙恍然道：“原来如此，小弟怎的想不到。”
秦三错道：“你只要听到一阵劈啪之声，就是他真正求饶之时了。”
徐少龙忖道：“敢情他借着与我问话的机会，对范同施以攻心之术。”
口中应道：“那是什么物事发出声音？”
秦三错道：“他的手指骨碎裂，自然会发出声响。”
徐少龙道：“太可怕了，秦兄一定要这样做么？”
秦三错道：“是的，我也是被迫无奈，不得不尔。”
范同哼哼卿卿地道：“哎哟，痛死人啦！”
徐少龙现出不忍之色，道：“秦兄，秦兄，你别用大力行不行？”
秦三错道：“当然可以。”
说时，大概脚下力量撤回不少，是以范同的面色马上好转了很多。
徐少龙问道：“秦兄，谁迫你这样做呢？”
秦三错道：“便是这个饭桶啊！”
徐少龙诧道：“他么？他没得罪你呀！”
秦三错道：“有些江湖上之事，你不懂的。”
徐少龙道：“秦兄若肯解说，小弟岂不是就懂了。”
秦三错道：“好吧，我告诉你，这家伙一定不肯投降认输，所以等得我非踏碎他的指骨不可，至于为何惹得我收拾他，却是两天前的事。”
徐少龙忙道：“别的事小弟不想知道，但假如秦兄肯放过了他，小弟就感激不尽。”
秦三错突然冷冷的注视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你认识他么？”
徐少龙道：“小弟如何会认识他？”
秦三错道：“那么你为何给他讲情？”
徐少龙道：“一来小弟听说丐帮是很好的帮会，并不为非作歹，也不恃势欺人。二来小弟与秦兄萍水相逢，辱蒙见爱，结为友涛，是以总得尽力为了友情，向秦兄进点忠言，也不在一场相识……”
秦三错道：“这话听起来蛮有道理的。”
徐少龙道：“既然秦兄认为有理，何不就放过了他？”
秦三错冷晒一声，道：“哪有这等便宜之事？况且我平生就是不爱讲理，越是有理，越是不做。”
徐少龙一怔，忖道：“他如果真是这样之人，倒是十分叫人头痛的人物了。”
秦三错又道：“再说，你我之间，还没有友情可言，我对你有何存心，你还一无所知，居然向我劝阻起来，岂不可笑之至。”
徐少龙耸耸肩，道：“小弟不是不知自己冒昧。但好在小弟只是一个寒士，没有什么身份面子可言，是以秦兄不肯听从，小弟也没有什么损失。”
秦三错道：“你的嘴倒也锋快得很。”
徐少龙道：“可惜却是胸无成见，喜欢讲理。”
他针锋相对地反击对方，连嘲带骂，自忖可能引起对方凶心，因此，他已迅即考虑自己如何应付之法。
他盯衡大局，一来自己的假面具不可被揭穿。二来这个来自阴阳谷的秦三错，对自己必有利用之处。
所以他马上决定，秦三错如若出手，只好逆来顺受。料他必定不会施展毒手，取自己的性命。
秦三错果然眼露杀机，忿然道：“你好大的胆子。”
徐少龙马上顶回去道：“你好小的气量。”
秦三错一愣，但觉此人的大胆，出乎意料之外。
然而他反而怒气全消，哈哈一笑，道：“好极了，你已抓住我不讲理的弱点了。”
徐少龙忖道：“你此计只好骗骗别人，我决不相信你真心喜爱不讲理之事。”
但表面上却装出错愕之色，道：“你反而不生气么？”
秦三错道：“当然啦！我就是不照情理行事之人，现在你听听此人的指骨碎裂声，当真悦耳得很。”
他话未说完，范同已哎哟哼卿地呻吟起来。
徐少龙心知范同练的是指上功夫，他的指骨自然不易碎裂，可是如果他敌不过秦三错的脚底功夫，指骨碎了，那就等如功夫全毁。
“正因如此，才显得秦三错为人的恶毒。周为他也是行家，深知此理，才使用这一招，收拾范同。
但目下徐少龙除非出手把秦三错打跑，不然的话，简直夫法可施。
他难过地低下头，长长叹一口气，想道：“我虽然是侠义中人，理应援救范同。但形格势禁，为了更大的目的，只好任得秦三错毁去范同了。”
他一向都深知“环境”力量之巨大可怕，也知道人力往往无法与之抗争。但这一瞬间，此一感觉特另（鲜明深刻，眼前好像幻现出一头狰狞巨兽，那便是“环境”的化身，无人能够击败它。
秦三错纵声笑道：“喂！你怎么啦？刚才的锋利辩才到哪儿去了，为何不挖苦我呢？”
徐少龙吃一惊，抬头望去。但见秦三错俊美的脸上，露出自傲自满的笑容，可知他心中极感得意。
吃惊之故，乃是因为忽然发觉自己的弱点。
敢情徐少龙他本人可以什么都不怕，然而对头们如若利用别人的生死安危，对他加以威胁的话。他纵然能不就范，也感到极大的痛苦。
此是他天性“仁侠”的部份，乃是与生俱来，没有法子可以改变。
秦三错又发出得意的笑声，道：“真开心啊！我这一脚，竟可以使两个人感到痛苦，这真是伟大的发现。杨老兄，你还有什么道理反驳我没有？”
秦三错如果已经一脚踏碎了范同的指骨、情况就不相同。但他没有那样做，使人被一丝希望所诱惑，便无法作出决绝的决定，也不能放手去做。
徐少龙心中十分痛苦，生像陷身于可怕的噩梦中，生出无力振拔的绝望之感。
但他终是天资绝异之上，是以方会被“五老会议”看中，寄以大任。
他只绝望了那么一下，马上醒悟一件事，那就是目下他的真正敌人，不是五旗帮，而是这个来自阴阳谷的高手秦三错。
在太原则之下，他必须妥善处理，只要能保持身份的机密，任何牺牲，也在所不顾。
此外，他务须反客为主，以至高无上的心机妙算、使对方处在被动之势而不自知，方能在这一场暗斗中，获得胜利。
他迅如电光石火般忖道。
“秦三错对我有某种目的，自不待言。现在且不去推二他的目的，先说他对付范同的手法，分明是拿他作试金石，以窥恻我的真正身份，他必须直到确信我完全不懂武功，才肯开始利用我。”
结论很显然的是：徐少龙他目前只要不让对方试出真正身份，就先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他坚决保持不懂得武功的秘密，秦三错就算败了一仗。
这些念头，说来罗嗦，其实只是一刹那间而已。
徐少龙一经决定，心中痛苦全失，马上蹲下去，伸个抱秦三错的脚，用力摇撼。
自然他此举没有用处，宛如靖蜒撼石柱一般，秦三错站在那儿，纹风不动。
但这景象可真够好看的了，一个乞丐瘫在地上，一个抱住秦三错的脚，没命的扳。
徐少龙使的气力，略比常人大些。
因此秦三错觉得很合理。
他转眼一看，四下已有不少人惊讶地向他们瞧看，当下心念一转，伸手把徐少龙抓起来。
他若是知道这个被他玩弄着的书生，竟是当今的一流高手，在这一瞬间，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话，他一定会骇出一身冷汗。
徐少龙虽然被他抓起来，但仍然忿忿的挣扎，秦三错道：“杨兄别急，兄弟脚下已减少力道，你瞧。”
他指指范同，徐少龙随他的手望去，但见范同的神色间果然已没有那么痛苦，当下停止挣扎，但仍然忿然地望着他。
秦三错道：“兄弟看在杨兄的面子上，就饶他一趟如何？”
徐少龙愕然道：“饶了他么？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秦三错道：“可是杨兄领了我的情，如何报答。”
徐少龙道：“报答？这……这队何说起？”
秦三错面色一沉，道：“你不领我这个情么？”
徐少龙忙道：“领，领，你把脚拿开再说。”
秦三错道：“你领情就行啦！”
他转向范同道：“你身为丐帮高手，当必有点眼力，我刚才这一脚，是哪一家派的绝艺，你可知道？”
范同突然不再哼哼卿卿，目光也变得锐利如刀，笔直望着秦三锗，却不言语。
秦三错冷笑一声，道：“我无须凭借言语，窥测你的武功深浅，这一点谅你也可以放心。”
他停顿一下，又道：“但我却怕你认不出来，日后没有地方报仇，你懂了没有？”
范同心想这话也是实情，当下也冷冷的道：“尊驾是阴阳谷高手，本人岂能不知。”
秦三锗道：“原来你是早已知道我的来历。”
范同道：“那倒不是，你这一脚，蕴含阴阳至理，威力无穷，是以才得知的。”
秦三错道：“咱们约法一章，那就是你即管向我报今日之仇，但却不得向别人提到今日之事，自然包括不许提到我的姓名来历，这一点你办得到办不到？”
徐少龙心中一乐，忖道：“他心计甚佳，又攻口才，这样说法，范同除非自认没有复仇的本事，否则非得答应不可。”
果然听得范同说道：“可以。”
秦三错道：“君子一言。”
范同道：“快马一鞭。”
秦三锗收回那只脚，揪住徐少龙的手，转身循原路出去。
徐少龙边走边道：“你不是说里面还有很多东西看么？”
秦三错道：“现在不看啦！你跟我来。”
徐少龙简直脚不沾地的往外走，片刻之间，已离开了这一处无数江湖人混迹的地方。
到了街上，秦三错才让他恢复自己步行的常态。
他现在似乎一点也不急躁，这一下连徐少龙也测他不透，当下问道：“秦兄刚才急于离开那儿，是不是忙着躲避什么可怕的人？”
秦三错道：“笑话，我几时把天下之士，放在心上？”
但这样说来，终究失于大言不惭，而不能使人心悦诚服。
因此秦三错又道：“我只不过避免你与那乞丐说话，才赶紧把你拉出来而已。”
徐少龙道：“如若小弟与那乞丐说话，便会使秦兄感到不便么？”
秦三错道：“那也不是，主要是为你着想，要知他目下只知道我的姓名来历，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将来他就不容易找到你，你一个读书人，自然不可与这等江湖道人物接近。”
徐少龙道：“依小弟愚见，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秦三错哼一声，道：“你对江湖中的情形，全无所悉，难怪说得轻松。嘿！
嘿！这些人说得好，便可算是侠义之辈，说得不好听，那都是附骨之疽，一旦认识相交，这辈子就休想不与他们来往。”
他停歇一下，又道：“尤其是当你金榜之后，处于为官，往往会管辖到他们的地盘，如果你与他们相识，麻烦就大了，说不定你的乌纱帽也断送在他们手中。”
徐少龙只淡淡一笑，没有作声。
他们边谈边行，不觉已到了一个码头，但见江边船舶无数，岸上也热闹非常，很多脚夫正在起卸货物，此处还有上落的商旅客人，又有多式多样的生意人，活动繁忙，一片嘈吵。
徐少龙一眼望去，已从槁桅如林的船舶中，看出有多少艘是属于“五旗帮”的，有些则属于其他小帮派的。
码头上拥挤活动的人群中，也有各式各样的江湖人物，亦有公门中人混迹其间。
秦三错停步瞧了一阵，道：“奇怪，我两年没有在江湖走动，如今复出，已感到情形与往昔不同了。”
徐少龙大感兴趣，因为他的确不知道两年以前的情况，与现在有什么不同？
因此他不着痕迹的道：“这叫做山河依旧，人面已非啊！古今多少人都曾经为此感触慨叹了，有何奇怪？”
秦三错道：“你说的是诗人墨客的感慨，但我说的是江湖情况的变化。”
他停顿一下，又道：“你看，在左边靠那家杂货店的门口，站着一堆人，其中有两个人就是公门捕快乔装的。”
徐少龙转眼望去，果然不错，那两人正是公门捕快。不过乔装得相当高明，不易看得出来。
正因如此，这秦三错已显示出他过人的眼力。
要知徐少龙与秦三错的身份情况，都大不同。
徐少龙是受“五老会议”之重托，专门对付“五旗帮”，因此，他在鉴识各种阶级之人方面，曾经下过功夫，是以眼力特别高明。
但秦三错是著名的“阴阳谷”的高手，虽属武林人物，但却又与一般混迹江湖的武林人不同，根本无须关心这等未节小事。
所以秦三错奇高的眼力，真使徐少龙暗暗吃惊，当下已明白这是秦三错天生过人之处，而从这一点再理一步推测，但可知他是个才智过人之士。
于是，徐少龙对这个人，登时列为提高警惕，拿他作最难斗的敌手看待。一只听秦三错又道：“这等繁盛的码头，可说是龙蛇聚集，不知多少江湖人在这儿讨生活。因此，有公门之人在此出现，也不算得是希奇之事。”
徐少龙一怔，道：“既然如此，秦兄又何须大惊小怪？”
秦三错道：“我几时大惊小怪了？虽然公门之人在这儿出现乃属常事，但你须得知道，这些公人，全都是高手，这便显示出事态的不寻常了。”
徐少龙道：“原来如此，但秦兄如何看得出这些公人，均是高手？”
秦三错道：“视人之术，须从隐敝之处窥测，你只须瞧瞧，这些公人混杂在人群中，全然使人不会感到有丝毫的不同，这便是他们高明的地方。”
徐少龙笑道：“可是秦兄仍然看了出来了。”
秦三错道：“我又不同了，其实看得出他们．并不算得是什么大学问。”
徐少龙道：“那么你敢是连人家想查什么人或事，也看出来了么？”
秦三错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公门好手云集此地，其中必定有不少是别处调来的，因此，我们最少也知道这个案子，决计不是仅属于地方性的。”
徐少龙道：“秦兄之论，真是使人不得不服，我想，假如官家能够延纳得你这等人才，负责治安，必定能做到盗贼绝迹，夜不闭户的地步。”
秦三错仰天一晒，道：“哪一个官家能够用我？事实上在我们阴阳谷附近百里方圆之内，当真已做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了。”
徐少龙道：“啊呀！那真是了不起。”
秦三错道：“这算得什么？”
徐少龙道：“虽然那百里方圆内的居民，都托庇在贵谷之下，得以安居乐业，这等功德，胜却千千万万空言抱负之人。”
他这种推崇敬佩之意，出自衷心，是以真诚感人之极。
秦三错也不禁被感动了，道：“在你心中，这件事如此有意义么？”
徐少龙道：“唉！我们读书人，如若没有机会出将入相，外御强敌，内抚黎民的话，便希望有一日能当个百里据，治理州县。而只要能使治内的百姓良民，安居乐业，便是平生之志得酬了。”
他吁一口气，又道：“但秦兄身在林野，却已能使四邻百姓，得沐仁恩，岂能不教小弟敬佩？”
秦三错心中十分受用，道：“假如你将来做了地方官，碰上有事，不妨找我商量。”
徐少龙忖道：“他善念一萌，从今以后，福报无穷。但他自己还不知道呢！”
当下说道：“小弟如有相恳之处，必定要秦兄，共襄义举。”
秦三错道：“听起来有趣得紧，也许有一天我会替官家出力，哈！哈哈！”
徐少龙道：“秦兄是风尘中的奇人异士，自然从来不会想到替官家出力，这等心情，小弟倒是理会得。”
秦三错忽然凝目望着他，眼光变幻不定，一时锐利似刀，一时又很温和，甚且含有相惜之意。
徐少龙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被他看出了破绽。
秦三错瞧了一阵，才道：“你一表人才，福泽深厚，相信不致于遭遇不幸。”
徐少龙一愣，道：“秦兄这话怎说？”
秦三错道：“没有什么，但我不瞒你说，你如是与我在一起，总免不了有些奇奇怪怪的危险。”
徐少龙笑道：“古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点秦兄毋须过虑。”
他移动一下双足，又道：“秦兄打算在这个码头上，等候多久？”
秦三错道：“快啦！快啦！”
徐少龙实在想不通这两声“决啦”，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下只好不作声，静观其变。
过了一阵，忽见四艘巨舶，沿流而至，都驶到码头停泊。
这四艘巨舶，形式与长江下游常见的略略有别，船身似乎较为狭长，利于远航，但比较颠簸，乘坐起来，便不甚舒适了。
徐少龙凭着加入五旗帮后所学得的丰富水道知识，一眼望去，已知道这四艘巨舶，都装满了沉重的货物，是以吃水甚深。同时又晓得这些巨舶，一定是从四川那边一直驶到此处的。
他感到十分奇怪，迷惑地忖道：“四川虽然盛产药材，可是药材的重量，与一般货物无殊，就算装载过多，船身吃水的程度，亦不应如此之深。是以看来倒像是载运私盐，然而川盐如何能运销到此地来呢？”
要知五旗帮本是专运私盐图利的水道帮会，是以徐少龙深知全国哪些地方需要，哪些地方不要。”
而这江浙地面，产盐最丰，自然不必远从川省运来。
他偷看秦三错一眼，但见他对这四艘船舶，似乎亦有兴趣。不过他旋即发现秦三错之所以感到兴趣，大概是因为码头上许多乔装改扮过的公人，都分别挤近江边，目标均是这四艘巨舶而起的。
码头上一共有十多名化过装的捕快，虽然已挤近巨舶靠泊处，但显然都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
这一点又使徐少龙十分迷惑，忖道：“今日所见种种情形，都相当的不合情理。官家方面既然出动大批人手，必定是扫”算搜查这些船舶，或是搜捕某些人。何以他们不但没有动手的迹象，反而极力掩藏踪迹，生似深怕舶上之人看出来？官家行事，几时变得如此隐秘小心的……”
忽听秦三错道：“杨楠，你瞧那四艘刚刚靠岸的巨舶，是干什么的？”
徐少龙瞧了一阵，道：“小弟瞧不出来。不过秦兄这么一提，小弟可就看见那三个乔装的公人，对这些巨舶十分注意，恐怕就是冲着这些巨舶而来的。”
秦三错道：“看来果是如此，若然他们是冲着这四舶而来，便算他们走运。”
徐少龙道：“为什么走运？”
秦三错道：“假如他们的目标不是这四舶，自然另有对象，对不对？”
徐少龙道：“对呀！”
秦三错道：“照此推论，则他们的目标，便有可能与我有关了。”
徐少龙恍然大悟，道：“原来秦兄的意思，是说他们幸亏没有惹上你，故称之为走运。”
秦三错道：“正是如此，我可不管什么王法国法，若是惹上了我，照杀不误。”
徐少龙寻思一下，道：“但秦兄还是不要杀死公门中人的好，因为你虽然技艺高超，力敌万人。可是公门捕快一则是维持治安的人，没有他们，这个世界就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只怕你见到了也觉得讨厌不安。他们既有这等贡献，我们虽然表面上不是直接得到他们的益处，其实我们今日所处的环境，都得算是他们的功劳。是以这是不应该恃强加害他们的原因之一。”
秦三错皱皱眉头，但没有开口，大概是一时之间，想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徐少龙又道：“二则公门捕快，乃是专业从事追捕犯罪之人，如果秦兄杀死捕快，变成他们的公敌，则以后的麻烦，定然是謦竹难书……”
秦三错道：“我不怕他们。”
徐少龙道：“当然，当然，如果你怕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等问题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关于第三点，小弟还有一些意见要补充的，那就是由于公门捕快皆是专业之人，所以他们可以进时刻刻的想法子对付你，而且不拘地方，只要是朝廷政令行得通的地方，他们的势力即可到达。而秦兄你呢？你可不能老是与他们惹是生非啊！这是小弟所谓‘麻烦’的由来了。”
秦三错冷冷道：“我杀他一百几十个，别的还敢惹我么？
哼！笑话。”
徐少龙不再驳他，因为以他这种性子之人，如果驳得他哑口无语，那就适足激得他蛮干起来。
若以道理而论，秦三错之言乍听虽有一点歪理。可是反过来说，他如果曾经杀害了百数十名公人，其时自然恶名四播，天下皆知，更被公门视为第一号仇人，千方百计的想法子整他，岂不更为危险可怕？
这正是古今以来，所有的巨恶大盗最后无不伏法授首的道理。大凡是敢于与天下公门捕快作对的，必是身负绝艺，聪明过人之士，是以不把捕快放在眼中。可是当他成为天下公门皆欲得的人之时，他终久会陷在想不到的陷饼中，招致毁灭的命运。
这时岸边的四艘巨舶，已经有人下船上岸。
秦三错瞧了一阵，道：“果然是冲着这四艘巨舶而来的。”
徐少龙道：“你说那些捕快么？”
秦三错道：“当然啦！可惜我另有任务在身，不然的话，定要上舶去探个究竟，看看那些巨舶上，到底是些什么人？”
徐少龙讶道：“什么？你有任务在身？”
秦三错白他一眼，道：“怎么啦？你这人就爱大惊小怪。”
徐少龙道：“秦兄有所不知，故此见怪。小弟因为感到秦兄乃是独来独往，不受羁绊之人，所以闻知秦兄居然还有任务在就觉得十分惊异了。”
这话似解释而实在是奉承，秦三错心中甚感受用，微微一笑。
徐少龙想道：“他的任务，一定与我有关系了，否则他不会把我拉到此处来，只不知那是怎么回事……”
只听秦三错道：“瞧！每逢巨舶上有人上岸，便有一名捕快尾随跟踪。”
徐少龙道：“若是如此，不问可知这些巨舶中人，皆是盗贼之流了。”
秦三错道：“胡说，若是盗贼者流，怎会联群结队的到这镇江大码头来？”
徐少龙愣一下，道：“是呀！小弟倒是虑不及此……”
秦三错又道：“如果是能令官家侧目，并且调遣了各地干员来此的盗贼，那一定是罪恶滔天，几乎与造反作乱同样严重的罪行了，既然罪重至此，他们岂敢联群结队的到这儿来？”
徐少龙连连点头，道：“对，对，但可不可以反过来说，也许这些人身份特殊，所以官府方面，调派大批于员，暗负保护之责？”
秦三错道：“这话听起来还通，可是船上的水手，身份再高，也无须保护吧？”
徐少龙道：“是的。”
秦三错道：“还有就是如果你是身份特殊之人，则官府方面的捕快，何须尽力不露痕迹呢？就算被对方晓得，也是有功无过之事呀！”
徐少龙无话可说，只能连连称是。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其中一艘巨舶上，原来舶上这时出现三个人，两个是中年人，一个是什许的青年。
这三人所以引起他们的注意之故，便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都能明显地瞧出来。
那个年轻人，华衣锦服，长相英俊，在三个人当中，似乎地位最高，但举止略见轻浮，神态甚是高做。
一个中年人长得甚是健壮结实，面阔口大，皮肤黝黑，步履沉稳有力，一望而知是个精通武功之士。
另一个中年人则是儒士装束，面瘦而白，两眼闪烁不定，手拿招扇，完全是一派擅长计谋的师爷模样。
这三个人的主从关系，十分明显，那个年轻的是主脑，另两人则是他身边的文武心腹。
但可怪的是以那青年的气度神情来看，绝对无法收罗驱遣这文武两名人才。因为单单是从外表上看，那个精通武功之人，必是时下高手，纵是当今武林的大门大派，这等人才，亦不多见。
另一个中年人显然极工心计，才智过人。以这文武两种人才，锗非是雄略之士，如何用得起？
所以徐秦二人，都感到惊异地注视着。
但见他们在船上站了一阵，各自向码头上巡视。
不一会，这三个人的目光，都停集在秦三错和徐少龙这边。
但见他们交谈起来，显然是在谈论这两个长得一表人才的青年。
秦三错道：“好极了，他们也在注意咱们啦！我瞧瞧能不能抽身到船上去。”
徐少龙道：“秦兄敢是忘了你的任务么？”
秦三错道：“我怎会忘记，若然不是有任务在身，我早就上船去啦！”
徐少龙道：“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们的好，免得公门之人，也把我们给钉上了。”
秦三错道：“咱们怕什么？”
徐少龙忖道：“你不怕我怕呀……”
秦三错又道：“这样吧，咱们分头行事可好？”
徐少龙道：“如何分法？”
秦三错道：“我本是等候另一艘船，现下既然到那边去了，只怕到时来不及，你可代我到船上传个口讯。”
徐少龙道：“这事容易，只不知秦兄的船，何时才到？”
秦三错道：“马上就到啦！”
徐少龙欣然道：“好，这事交给小弟，我可不愿招惹这四艘巨舶之人。”
秦三错含有深意地笑一下，道：“那么你记着，若是看到一艘大船，后桅上有一支三角形的小旗，是红底白字的，那就是了。”
徐少龙道：“使得，我记住啦！”
秦三错道：“此船也许停在外面，派小船靠岸，购买应用之物，所以你须得多费点精神，那只小船，亦有这么一支小旗为标帜。”
徐少龙说道：“此处船只如梭，我也许会有漏失。”
秦三错道：“别担心，你如看不见他们，他们也会找上你的。”
徐少龙道：“为什么？”
秦三错笑一下，道：“这是本谷的秘密，你无须得和。若然有人过来向你行礼，你不必多礼，因为这些人只是奴仆阶级，你可命他们先送你上大船。”
徐少龙道：“上了大船之后，便又如何？”
秦三错道：“你要见的是我的师姑，也就是家师的妹子，姓左，名雾仙。你见到了她，可告诉她说，我已经达到任务，她便省得。”
徐少龙道：“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么？”
秦三错道：“是的，我去啦！”
他举步行去，但走了三四步，忽然停脚回头道：“有一点我还是提醒你的好，那就是我这位雾仙师姑，性情有如迷雾，无法猜测得出。而且，你最好听话点，别得罪她，否则，一切后果，我概不负责。”
徐少龙道：“你的长辈，等如是我的长辈，反正她吩咐什么。我都会尊重听从就是了。”
秦三错道：“你只说对一半，听话的部份，那是绝对的正确，但辈份部份，却无须认真，事实上连我但直接叫她的名字，并不须尊称她为师姑。”
徐少龙讶道：“这怎么可以？”
秦三错道：“也许我们这些人，不大欢喜受俗礼拘束吧，总之你不必拘泥就是了。”
他大步走去，再不回顾。转眼间他己走到巨舶边，跨上跳板。舶上的三人，都望住他。接着双方似乎在说话，徐少龙相隔得远，加上码头嘈杂异常，所以无法听见。
秦三错只停顿一下，就走上巨舶。
徐少龙正在看时，忽然有人走到他跟前。他转眼一看，却是个水手装束的人，长得十分壮键。
他道：“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徐少龙恍然而悟，忖道：“原来秦三错根本不打算与我一道去见他的师姑……”
徐少龙此一想法，乃是根据秦三错离去之时，以及这名水手现身说话，两下的时间上推测出来的。
他又想道：“秦三错必定曾以暗号通知这名手下，阻他过来，等他走后，这个水手方始前来见我，不然的话，这名手下怎能认得出我呢？”
他本是机智多谋，手段灵活变化之人，当下脸色一沉，冷冷道：“知道了。”
那个水手默然退开，站在一旁。
徐少龙等了片刻，才道：“大船已经来了多久？”
那水手道：“刚刚才到，小人马上就赶来。”
徐少龙听了这话，心中盘算道：“如果他没撒谎，则我原本以为他是接到秦三错暗号的推测，便不对了，假如他不是得到秦三错的秘密命令，他又怎能一上岸之后，就找到我？”
因此，他仍然相信先前的推测，那便是说，这个水手早已看见秦三错与他站在一起。
当时，秦三错以一种独特的秘密通讯方式，命令他暂时不要过来，等他走开，这才前来。
那么秦三错这样做法，有何用心？他是不是与那四艘巨舶，有着某种关系？根据各种迹象看来，秦三错可能与那四艘巨舶，是一种“敌对”的关系，至于其中的内情，便无从推测了。
他眼睛一转，忽见那名水手，面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这又是极耐人寻味的迹象，这名水手，因何焦急？是不是秦三错马上就会回转来，因此他怕碰上了头，以致秦三错找不到推托不去的理由？抑是另有其他原因，例如尚有别的仇敌会来破坏这个行动等等、徐少龙心中冷笑一声，忖道：“你如是焦急，可见得事情马上就会爆发，我但须故意拖延一下，定可窥见一点端倪。”
因此，他更加不肯走了。
过了片刻工夫，四下虽然没有什么事故，可是那名水手已沉不住气了，略略挪近徐少龙身边，低声道：“公子没有什么吩咐么？”
徐少龙道：“你急什么？”
那水手道：“只因小人上岸的时限，曾有严格规定，如果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就须得返去复命了。”
徐少龙念头电转，在这刹那间，已经动员了所有的智慧，推究这件迷雾似的事件。以及如何方能巧妙的从这名水手口中，探出一点线索，以便多多少少地了解这一整个事件的内情。
他迅即说道：“你还可以等多久？”
那水手道：“小人实在不能再等啦！”
徐少龙道：“胡说，假如我吩咐你去买些东西，你所费的时间，岂不更多？”
那水手一怔，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啦，也许有公子担当，小人便可以免去违规之罪，不过……假如公子要这样做，小人亦须告诉快艇上的人，叫他们先返大船复命。不然的话，快艇开走了，大船上不知道小人的下落，迳自驶去，小人往后怎生回返大船上？”
徐少龙已听出不少眉目，而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这个水手根本不知自己要上船之事，假如自己说一声“没事”，这水手就回去复命。
这一点显然是他把自己当做秦三错，此来是瞧他可有消息报回去没有。因为秦三错曾经叫自己到了大船上，代为转告左雾仙说，任务已经达成。由此可知如若这水手回得去报告“没事”，那就等如说“任务尚未达成”。
第二点是这艘大船行踪神秘，派上岸之人，限以时间，如果超过时间，便不等候，巡行驶去。
关于这一点，用意亦至为明显。那就是说从这水手所说，他往后也不知道如何能回到船上一语，可知此举完全是为了防止敌人从这水手身上，追查出大船的去向。换言之，这正是“保持秘密”的手法，并且相当高明。
那么现在他可以相信这个水手，居然不是收到秦三错的密令了，既然如此，则一方面秦三错与那四艘巨舶，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同时，为了要替秦三错传达“任务达成”之言，以及瞧瞧那些神秘的大船，究竟有些什么物事？
当下更不迟疑，道：“好，我们走吧！”
那名水手匆促地转身领路，看他如此仓惶着急，使徐少龙也担心起来，生怕一步之差，以致赶不上。
偏生目下正是要紧时刻，假如他沉不住气，放步疾行，脚下只要露出丝毫懂得武功的痕迹，定将被不少人看破。
第一个人是秦三错，第二是分布四下的公门高手。第三是左雾仙这艘神秘大船的人。
当然这只是可能而已，因为这刻究竟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他并不知道。但在理论上，他必须加以防范。
他走得虽急，但速度有限。他们还得挤过人丛，这才抵达码头旁边。
那个水手低叫了一声，恰好把一艘已经离岸的快艇叫住。
徐少龙松一口气，转眼望去，但见艇上果然有一支三角小旗，红底白字，一时之间，瞧不清楚那是什么字。
快艇迅快的靠回岸边，让他们下船，然后驶出去。
穿过了舶橹相接，船舶如织的水面，嘈杂的声音，渐渐被他们抛在后面。
快艇走了一程，但见江心处停着一艘巨大的船舶。在后桅上，亦悬有一支三角旗，迎风飘拂。
徐少龙相度形势，发现此船所停泊之处，距码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总之恰好是使人头痛的距离。
换言之，任何人打算从船上潜逃上岸，或是想从岸上潜泅到此船，都无法一直潜隐在水底，必须冒出水面换气。
这样，若是船上有人不停地监视水面的话，定可看得清楚。
他心下微感踌躇，忖道：“此船的势派，大有龙潭虎穴之概，我这一上去，怕只怕三五天下不得来，岂不误了大事？”
此刻欲待回头，却又来不及了。徐少龙心中不禁叹口气，暗想碰上了这个秦三错，真是倒霉不过。
不久，快艇已抵达大船。
徐少龙非常注意地观察，但见船上只有舵工和几名水手，看来毫无异状，竟没有别的人出来瞧看。
此船看来越是“不动声色”，就越教人感到不安。由此联想到船主人左雾仙，行事教人莫测高深。
直到他登上大船，才有一个穿得很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打舱中出来，很恭敬地哈腰行礼，道：“公子辛苦啦！请到里面坐坐。”
徐少龙举步入舱，目光所及，竟没有任何物事，使人感觉得到这是属于“阴阳谷”的船舶。
那个管家又道：“公子贵姓大名呀？”
徐少龙道：“在下姓杨，名楠。”
管家道：“原来是杨公子，只不知大驾光临敝肪，还有什么话要小人代传的没有？”
徐少龙道：“有是有，但……”
管家马上道：“有就好，小的这就向里面报。杨公子请宽坐片刻。”
他向里面的门户走进去，那是一条窄窄的用道，相信在这条甬道上，便有两三道内舱的房间门户。
那管家进去了一阵，便回转来，道：“杨公子，瞥上有请，就在用道最末的一段房间内，请公子在驾前去一叙。”
徐少龙道：“谢谢你啦！”
他举步行去，目不斜视，一直走到最末的一道门户，但见门帘深垂，里面静悄悄的，阅无人声。
可是在门前却嗅到阵阵香气，显然是从门帘后透出来的。
徐少龙目光一转，便已看出这道门帘，甚是严密，纵有任何气味，也透不出来。由此可见那名管家，的确已进去报告过。
这一点乍看没有什么道理，但在心思细密，经验丰富的徐少龙看来，却也有少许文章，那就是由于这个管家曾经入房报告，可见得房内之人，多半不知道自己抵达船上之事。
因为以常情面论，若然左雾仙早已得知，她不是命管家把自己直接带入此房，就是早已吩咐好，无须再经过通报一道手续。
除非左雾仙是喜欢摆摆排场架子之人。只是据秦三错听说，则她决不是爱自矜身份之人。
他敲敲舱壁，道：“在下杨楠求见主人。”
舱内传出一阵娇滴滴的声音，道：“请进来。”
徐少龙拨门而入，但觉眼前一亮，原来这个房间既宽大得出乎意料之外，同时又十分光亮。
使他眼睛一亮的还不是房间的影响，而是他面前三四尺远，站着一个妙龄女郎，玉面朱唇，娇艳之极。
他可没想到秦三错的师姑，居然如此年轻，又这么美貌，登时一愣。
那美女淡淡的看他一眼，随即双眉微蹙，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
她一扭腰，翩若惊鸿地走开。
徐少龙又是一愣，呆在当地，进退不得。他平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场面，可是像现下这种情况，可还是第一次碰上。
只见那个美女袅娜地走到墙边，忽然推开一道木门，无声无息地进去，完全消失不见。
在徐少龙的印象中，这个美丽异常的女郎，真像是在梦中看见一般，欲忽隐现，叫人连瞧也没瞧清楚。
他呆了一阵，猛可发觉自己完全落在被动之势，心神摇乱，根本无法应付。
当下赶快收摄心神，澄心定虑，考虑自己目前的处境。
自然他不会忘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这时他心神一定，登时记起了秦三错说过，这一次找上他的缘故，便是由于他不懂武功，又是读书饱学之士。由此可见得这一点必定大有作用。
他面上装出迷茫的神情，其实心念电转，忖道：“假如我只是武林人物，则在目下的情况中，只有‘行动’一途，那就是跟过去瞧瞧。但我既是个读书之人，不便乱闯，同时更须化俗为雅，表现得与武林人物截然不同才行。”
念头转到这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举步走到窗边，轻轻叹口气，眼望外面浩荡烟波，低低吟道：“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暮，接天流……”
他故意不高声吟诵，一来因为这是自家心中的感慨，不可高声。二来对方不比常人，声音虽小，也不愁她听不见。
至于他吟的几句，是南唐李后主极著名的一首词，这是下半阈。第一句所谓“青乌”，是；‘使者”的意思。
他乃是取譬说：没有使者可以传讯息，只好发为喟叹了。这等取譬，幽深曲折，如果不是解人，听了也不明所以。
之后，他就倚窗不动，默默看着白茫茫的流水。
过了片刻，后面不远处，传来女子口音，道：“杨公子何事郁郁寡欢？”
徐少龙一听，甚感奇怪，因为这个女子的口音；虽也娇软动听，但却不是早先叫他进房的声音。
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没迅速的回头瞧看。因为如果他反应太快，对方一看他居然听得出声音不同，便知道他感觉敏锐，以后定必处处小心。
他缓缓回头，但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绛衣女郎，站在六七尺外。
她的身段体态，都很悦目，可惜的是她面上有一层轻纱面罩，像一片白雾，把她的面貌隐藏起来。
徐少龙作了一揖，道：“姑娘忽隐忽现，宛如天上仙人，迷离恍惚，教在下直是不知所措……”
绛衣女郎吃吃的笑声，从面纱后透出来，接着道：“杨公子可知妾身的姓名么？”
徐少龙道：“秦三错兄曾经提过，如果姑娘是本肪主人，在下就知道了。”
绦衣女郎道：“是的，妾身就是左雾仙，公子从贱名中，便可知道妾身的为人了。”
徐少龙道：“左姑娘当真是雾中之仙，只不知姑娘为何要把绝世芳容遮掩起来？”
蜂衣女郎笑道：“我长得好看是不是？公子可要妾身把面纱取下，方始交谈么？”
徐少龙一愣，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雾仙道：“我正在想，一个人对事物的态度，究竟有多少是不受外观所影响的？”
徐少龙的确不懂，迷惑地道：“在下实在太愚鲁了，是以姑娘之言，竟莫测旨意所在。”
左雾仙道：“比方说，我现在遮掩起面目，你对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一旦我取下面纱，你会不会为之影响了内心的态度？”
徐少龙寻思一下，且笑了笑，没有作声。
左雾仙追问道：“会不会呢？”
徐少龙道：“在下认为多少会受影响。”
左雾仙轻叹一声，道：“天下芸芸众生之中，实在不易发现特立独行之士。”
徐少龙灵机一触，忖道：“她口气中似乎十分遗憾我的凡俗，假如我能使她深信我只是个十分庸俗之人，那么她可能会遣我离开……”
他不是不想探知这左雾仙的秘密，但是他的任务，使他不得不放弃了好奇心，以免误了大事。
因此，装傻下去，道：“姑娘这话错了。”
左雾仙道：“错了？难道你也算是特立独行之士？”
徐少龙道：“在下自从束发读书以来，至今已堪称读破万卷书，博得业师友济的赞誉。许为才子，自问必非池中之物。若以姑娘的说法，在下竟是要改为不屑功名的态度，方足称为特立独行了，是也不是？”
他言之成理，立论甚是坚牢。可是最大的毛病，还是在于一个“俗”字。
固此左雾仙果然并不肃然起敬，只淡淡的道：“士各有志，这原是勉强不得的。”
她沉默了一会，才又道：“今日蒙杨先生在驾报讯，十分感激……”
她一鼓掌，马上有一个婢子进来，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盘中放着两锭金元宝。
徐少龙错愕地望着她，又看看那黄澄澄的金子。
左雾仙道：“这一点薄礼，还望收下。也是我预祝你考场报捷，早登金榜的意思。”
徐少龙摇头道：“这个……这个……”
左雾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冰冷，道：“我向例是言出必行，如果杨先生不收下，那就命小婢丢弃在水中，恕我失陪了。”
她转身行去，霎时已隐没在那道木门之后。
徐少龙失措地瞅住那婢子，但见她面色冷淡，毫无表情地把盘子端到他面前。
他摇摇头，道：“这个我不能收下。”
那婢子道：“我家姑娘的话，先生没有听见么？”
徐少龙道：“听见是听见的了，可是……”
婢子道：“你心中真不想收下么？”
徐少龙道：“自然是真的啦！”
婢子眼睛一眨，透出了一点笑意。但她可不是欣赏徐少龙不贪财的意思，而是含着捉弄或讥讽的意味。
她双手一扬，那面银盘便向窗外飞去，叶通一声，落在水中。自然那两锭金子也同时沉没在茫茫大江之中。
徐少龙吃一惊，道：“你……你……”
＝婢子道：“这是我家姑娘吩咐的，先生谅必听到。”
徐少龙拼手道：“但这样做法，岂不是暴珍天物么？”
婢子道：“二十两黄金，能值几何，先生不须痛借。”
徐少龙道：“唉！二十两黄金，已经很可观啦！”
她作个“请行”的手势，徐少龙向那面窗户，投以惋借的一瞥，这才举步走去。
他到了前头，已见到早先上导他进来的管家。
徐少龙看他的嘴脸，与初时完全不相同，当下露出十分没趣的样子，怏然跟一个水手，缒落快艇。

第十四章
不久，徐少龙已回到镇江，他虽然很想知道那四艘长程巨舶的隐情，但现在他已没有工夫多惹闲事了。
可是他业已惹来不少问题，这是他和秦三错碰上之后，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所发生的问题。
原来眼下已有两路人马在注意他，一是丐帮之人，一是公门中人。
要知他和秦三错在码头上那么一站，两人都长得潇洒俊拔，与码头上讨生活之人，全不相同。
这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何况其后他突然登上一艘快艇去了，而秦三错则到那四艘巨舶之上，这等行径，公门中人，当然不会放过不管。
另外关于丐帮方面，那是更不用说了。
尤其这大江以南，沿江一带，正是丐帮的势力范围。是以他一踏上岸，马上就发现被丐帮之人监视了。
这么一来，他的行动不免大受妨碍。
他要摆脱这些人的监视，并非难事。
但问题是他必须以“书生”面目出现，以后尚有一段时间，须得逼真扮演，因而他无法施展真本事对付这些人。
他很伤脑筋地在街上茫然而行，但这样走个不停，亦将引起人家的怀疑，是以他必须赶紧想个法子，能够顺理成章
地呆下来。
繁闹的街上，人声喧嚷，两边的店铺，人进入出，热闹非常。
他在一家绸缎庄的门前，停下脚步。一面打量里面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一面迅速的忖想道：“我可以在此店逗留一会，选购一点料子，回头送给玉罗刹连晓君，可说是一举两得之事。”
想到就做，当即举步入店。
店中的掌柜伙计等，见他一表人才，衣着不俗，都殷勤上来招呼。
徐少龙为了消磨时间，故意慢慢的挑选。
最后买了两幅，正在付钱。
忽见本来在招呼他的人，都突然走开了。
转眼一看，原来另有一个顾客进来，而全店之人，俱都去招呼他，甚是殷勤热烈。
这个客人年约四旬，神态粗豪，衣着普通。面上和双手的皮肤都黝黑粗糙，显然是常年受到风吹日炙之故。
徐少龙一望而知此人乃是常年奔走江湖之人，他甚至晓得此人正是那四艘巨舶的人，这是因为他早先曾经看见他登岸。
店中的掌柜，一口一声“王大爷”，又奉上茶点，那个姓王的大汉，大刺刺的在里面的椅子一坐，等候众人送上货色供他挑选，可见得他不但是熟客，而且必定是罕有见的阔客。
徐少龙马上改变心意，诈作看中另一正湖绉，叫伙计取出来看看。不过一时无人招呼他，所以他只好等候。
他侧耳听去，恰好听到那掌柜道：“王大爷，这回还是照老规矩，后天给您送到船上，是也不是？”
王大爷哼了一声，目光端详凡个店伙送过来的绸缎，没有回答，那个掌柜满面陪笑，不敢催问。
店中一共五六个伙计，都川流不息地送上各种料子。
全店的业务，暂时陷于停顿。
过了一阵，那个姓王的大汉已挑选了四五种，掌柜在一一旁记下他念出的数目，少者三正，多者七八正。
徐少龙不觉惊异起来，照这人的买法，简直是办货来了。可是看他的样子，又决计不是做生意之人。
再说若是办货，便无须在这等专做门面生意的绸缎庄购买了。何况他根本不谈价钱，天下哪有这等生意人？
姓王的大汉再度大肆挑选，店中许多顾客，都在等候店伙。有些人很和平地等着，有些人则露出温色。
突然有一个人恼声道：“喂！你们店里做不做买卖的？”
徐少龙连头也不必转，就晓得必定是刚进来不久的一个年轻人。他的印象中，这个年轻人身体强壮，动作矫健，必是曾经练武之人。而他的冷静坚定的目光，又显得他是个十分机智的人。
这种人对于时常会遇上的小闲气，决计不会放在心上。
正因此故，徐少龙推测此人必是存心这样做的。
他心中一笑，忖道：“不知是谁出了这么一招，想从吵闹甚至殴斗中，查探姓王的人的来历，我大可坐山观虎斗，从中摸出一点线索。”
因此，他马上用极自然的动作，开始移动。一直移动在内角，这样他可以把整间店铺的情形，收在眼中。
掌柜的连忙派一个伙计过去，那年轻人直瞪眼睛，骂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么？哼！哼！有几人臭钱的就如此奉承巴结是不是？”
他若然只骂此店之人，自然不致惹起风波。但他口涉及那大汉，说他有几个“臭钱”，对方不免要瞪眼睛了。
那店伙连忙低声下气的解释，掌柜的一瞧那年轻人还不肯干休，心中发急，便要亲自过去处理。
姓王的大汉冷冷道：“站住，别理那个小子。”
他原是江湖上争强斗狠之人，如何肯任人辱骂？而他喝令掌柜停步，也不过是反击的开始而已。
掌柜的不敢有违，尴尬地站住了。
那年轻人厉声道：“混蛋！你说谁是小子？”
这回他已直接向着那个大汉，汹汹斥喝。
姓王的大汉也勃然大怒、跳起来，指住对方，道：“格老子，骂你又怎么样？”
掌柜和店伙都急得团团转，从中劝阻。可是这两人嗓门特大，声音响亮，只一开口，就压倒所有的声音。
因此，劝阻的说话，全不管用，谁也听不见。
、徐少龙装出吃惊之态，因为敢情在店门处看热闹的人之中，还有两对眼睛，向他窥视不懈。
这些人盯得如此之紧，徐少龙不禁泛起“难斗”之感，若是被他们再黏缠下去，早晚会露出破绽。
现在他已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了，因为这个姓王的大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告诉了他许多想知道的事。
举例来说，姓王的大汉，乃是来自四川，这不但是他的口音，显示出他是四川人，而且从那四艘长程巨舶，互相参证，可知这些船只是从四川一直顺大江驶到此地来的。
其次，他知道这四艘巨舶容或某种神秘的任务，但最低限度，在表面上他们并不犯法，此所以这名大汉能够时时到此地购物，并且还在同一间字号选购，变成了熟客。如若是罪犯之身，岂肯留下痕迹？
三是这个大汉乃是奉命购物，而不是他本人所需。
一来就算他有三五个妻妾，亦用不着这么多贵重的丝绸，二来他没有豪富的派头风度。
那年轻人与这名大汉已吵开了，眼看马上就得打架。
忽听一个人高声道：“唉！唉！两位何必生气？你们这一么一闹，人家的店铺还要做生意么？”
此人声音蕴含内劲，是以盖过了嘈杂的喝骂声。
徐少龙一瞧，劝架的是个中年人，身穿长衫，颇见斯文。
但相貌却显出精明强悍，可知也是跑码头的人。
他的声音劲力充沛，一听而知乃是内家好手，因是之故，吵骂中的两名主角，都向他投以诧异的目光。
徐少龙转眼一望，门外之人，全都注意地盯看这个劝架的人，心中不禁念一声“多谢佛祖帮忙”，当即迅往后进挪去，闪入里面，打后门溜出去。
外面果然没有人影，他更不迟疑，一抄长衫下摆，跃过巷墙，落在对面人家的后院。’要知这是瞬息即逝的时机，由于盯梢之人皆是高手，是以这刻可能已另派别人，绕到后面监视。
如果他慢一步，说不定又得给另一批人盯上。那时再找机会脱身的话，就难之又难了。
如今他瞬然逝去，对方纵然发现他不见了，可是店中人头杂乱，吵闹未歇，前面盯梢的以为他在后面，后面之人以为他在前面。
等到两下凑上，得知他己失踪时，已无法查出他是怎生溜掉的。
这个人家的后院，与邻家相接，因此他又翻过去，仗着丰富的江湖经验，找到一问空屋，暂时躲在里面。
等到黄昏时分，他才出来，越墙而出，到了街上一瞧，华灯已上，暮色已深，当下放心大胆，急步行去。
在昏暮之际，最难盯梢，所以他只须保持警觉，不难避过对方的耳目。
不一会，他已抵达目的地，那是一座普通的住宅。他瞧瞧门口，发现了暗号，当即上前叩门。一一个俏丽”厂环打开大门，看见是他，登时一怔，眼光中流露出无限惊诧。
徐少龙对于这个俏婢的惊愕表情，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敢情这个俏婢，正是跟随玉罗刹连晓君的人，也是那两名白衣童子之一。
他以前已判断这两名白衣童子，必是侍女改扮，故此这刻看见她们以女子面目出现，根本不觉得奇怪。
那俏婢还未开口问他，或者作出任何表示之前，他己跨入门内，并且顺手把门掩上。
看他的神情样子，好像回到自己家中似的。
他正要往屋内走去，俏婢一伸手，拦住了他。
徐少龙瞧她一眼，笑道：“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俏婢道：“我叫迎春。”
徐少龙道：“这名字很好，你看起来，真像迎春花那么美丽。”
迎春玉靥上微泛嫣红，道：“你往哪儿走啊？”
徐少龙道：“自然是往屋子里走啦！”
他指指台阶上的门户，又道：“那儿决计不会穿出街上的，对不对？”
迎春道：“我知道，可是……”
徐少龙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道：“你用不着通报了，难道我的妹子还不让我见面么？你大概还不知道，连晓君是我的妹子呢？”
迎春忖了一下，才道：“是你的妹子？”
徐少龙道：“想不到吧？等一会你就晓得我没有骗你的。”
迎春一手揪住他的衣袖，道：“不对，我家小姐没有哥哥。”
徐少龙注视她一下，发现她眼中闪动着狡黠顽皮的光芒，倒不是真有恶意，大概也不是真不让他进去。
他何等机警聪明，念头一转，已晓得对方的脑子里，装着什么狡黠的念头。
当下不在乎地伸手捏捏她的玉颊，道：“胡说，我就是她的哥哥。”
迎春脸色都红了，道：“你，你……”
说时，不由得放松了手。
徐少龙可没有趁隙赶快进去，还望着她直笑，道：“我怎么啦？”
迎春道：“你如是我家小姐的哥哥，怎可向我动手动脚？”
徐少龙道：“我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不信你问小姐去。”
迎春被他驳得无言可对，忍不住道：“那么大爷你贵姓呀？”
徐少龙好笑，忖道：“我早知道你必会否认小姐是姓连的。”
当下道：“我自然与你家小姐同姓啦！你连小姐姓什么也不知道么？”
迎春道：“不是不知，但大爷自家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徐少龙道：“我刚才不是提过么？”
迎春道：“小婢没听清楚啊！”
徐少龙道：“她的名字叫做晓君。”
迎春道：“不对，我家小姐不叫晓君。”
徐少龙诈作一怔道：“那么她叫什么？”
迎春得意起来，道：“大爷你是她的哥哥，怎会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呢？”
徐少龙道：“若然我答不上来，你就不让我见小姐了，是也不是？”
迎春道：“这个自然啦！”
徐少龙道：“那么我们换个法子，我专程来找你，行不行？”
迎春白皙的面庞上，又泛起可爱的红晕。
她摇摇头，道：“你别岔开话题。”
徐少龙忽然心头一顿，竟不忍得再逗弄她，便道：“好吧，我们还是回到老话题上。我告诉你，我妹子一向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晓君，另一个是慧珠。”
迎春愣住了，显然他已说中。
徐少龙又道：“而我的姓氏，是木易杨，乃是杭州人氏，你家小姐总不会是别处地方的人吧？”
迎春低下头，道：“那么您真是我家大少爷啦！”
徐少龙道：“正是，慧珠在不在？”
迎春道：“她在房间里。”
徐少龙迈步入厅，忽见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从后面走入厅来。
这个妇人面庞圆润，堆满笑容，看来很是和蔼可亲，但那对眯起来的眼睛，却光芒闪射，眸子灵活。
徐少龙心中惕然，忖道：“如果此妇就是余么么，那么我必须多加小心，以前她就曾经躲在幕后，暗算过我，虽然当时由于神机营副统领的职位，尚在争夺中，所以她帮助别人，想把我打倒。而如今则大事已定，她要加害我的原因，业已消灭。可是，她终究是别一派系之人，等如暗中监视着玉罗刹，从她身上获取情报。因此，我须得小心对付她，必要的时候，不借下手杀死她，以除后患。”
要知玉罗刹连晓君虽然在五旗帮中，不属于任何一派。
同时以她的家世渊源，大家也能对她放心。
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子，俗语有道是“女心向外”，这还是指对父母而言。
由于推论、女孩子对亲生父母，尚有外向的倾向，则对一个团体来说，她的脱离，便算不得奇事了。
在五旗帮来说，并没有对她怀过这等戒心，以防她脱离帮会。
但在徐少龙来说，他已隐约感到，如果自己处理得妥当，则这个红粉高手，将是自己的一大臂助。
要她叛出五旗帮，不是难事。
他迅即收回思潮，向那妇人点点头，道：“我是杨捕，小姐在哪几？”
那中年妇人向他迅速的上下打量，虽然她极力掩饰，她眼中锐利精明的光芒，仍然在徐少龙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欢然笑道：“大少爷到底来啦！小姐惦念得很。她在房中看书。”
她转身行去，为他领路，一面道：“我姓余，小姐向来叫我余么么。”
徐少龙想道：“果然是她。”
他随着余么么走入后进，但见东西相向的两个上房，都是门帘深垂，看不见房内有人没有。
余么么脚步一停，回头笑嘻嘻的向他瞧看。
她没有任何表示，是以别人将不知她此举是何用意？
换言之，她此举可以有几种意思，例如她有话跟徐少龙说，或者是看他有没有跟来等等。
可是徐少龙却晓得她的真正意图，因为在通常的情形下，任何人处身在他这等情况中，第一个反应是：“她有什么事？”
第二个反应是问她：“我妹子在哪一间房中尸徐少龙亦如常人一般，掠过这等反应。但他能与常人不同之处，正是在于他并不遵从这等肤浅的直觉式的反应。
他马上深入地想到，如果自己这样问她。则这个外貌慈祥而其实狡猾毒辣的妇人，必定会看轻了自己。
那么她的真正用意何在呢？徐少龙并不须很伤脑筋，已知道余么么是考验他的智慧，江湖经验和眼力等等：她正是特地不作任何表示，同时她所站的地方，也没有指点方向的丝毫迹象。也就是说，徐少龙不能从她所站的位置，推断连晓君的房间何在。
因此，他必须运用他的智慧及经验眼力等，找寻出连晓君的房间何在，方不致于被这个妇人小看了。
好在这等情况，徐少龙时常会遭遇到。他往往须得在艰险的情形下，查出对头的隐蔽之所。
是以对于这等门道，都极有研究。
话虽如此，但每种情况不同，则所资观察的线索，亦不相同。有时可能相去一万八千里，是以这“观测”之道，难深奥妙，便在于此。
徐少龙目光一掠，所有形势，已完全收摄在脑海中。
他这一回完全放弃了地上的痕迹，或门帘上有没有留下任何微细物事等方法。因为余么么既然有意让他自己查看，则可见得这两道房门，必定不留一点痕迹。加以此处并非荒弃已久之地，当然也没有灰尘蝗网等物，供他观测人类出入的踪迹。
他乃是队另一个角度去观察的，好在他已得知房中之人，乃是女性，身份又是一对兄妹中的妹子，可知这两间上房，一是哥哥所用，一是妹子所用。
因为他们外表上有血缘关系，不须避嫌之故。
这两个房间既然一属其兄，一属其妹，便有了推论的根据了。
徐少龙见多识广，事事留心，因此，对于房屋建筑方面，亦颇有心得。
这间住宅，属于普通常见的形式，分为两进，在后面尚有一进是小型的花园，或者充作院落之用，厨房则在另一边。
西首的上房内间恰与花园毗连，同时距这道厅门稍远。
换言之，从厅子进入后进，须得经过东首的上房门口，才可到达西房。
徐少龙根据女性的心理和惯例，更不迟疑，向西首的上房行去。
因为凡是女性，当然喜欢窗子向着没有别人的花园，而不愿靠近厨房那边的天井。其次，假如哥哥有朋友来访，来到内进的话，亦无须经过她的房门。至于她出入虽然要经过另一间房门，可是那是她哥哥所居住，平日无须避嫌。
余么么眼中射出诧讶的神色，虽是一闪即逝，却被徐少龙看见了。
他走到上房门口，掀开帘子，但见房门没有关闭，在布置得雅淡舒适的外间，躺椅上有个少女，正在看书。
由于她是背向着门口，所以没见到徐少龙掀帘。
徐少龙目光一掠，但见窗下的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有几张素笺，错落地摊在桌上。
素笺上皆有字迹，同时笔砚尚未收起，可知她乃是刚刚写过的。
徐少龙悄悄走入去，先到桌边，看看笺上写的是什么？
他怀疑可能是私函，只不知写给谁的。
当然此举属于不道德的行为，但像徐少龙这等处境的人，每一件小事都不可放过，至于道德问题，除非是关系重大的，否则他就不能过于多虑了。
他目光到处，但见其一写的是：“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日。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这是一首亦颇有名的蝶恋花词，为南唐冯延已所作。
徐少龙曾经读过，是以不致误为玉罗刹所作。
不过此词的意境，必是道出玉罗刹自己的心情，可见得她一定曾经自问“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世上尽多的是营营役役，追求名利之人。在虚荣中，这些人虽然不会泛起惆怅，也不会有”新愁”。
可是梦醒梦回，或是偶然空闲下来之时，他们总不免会有“失落”之感，自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失落”什么？亦不暇追究，他们唯有尽力把自己投入无谓的忙碌中和庸俗的欢乐里，把怅惘之情，以及青春时代的憧憬，都使之在麻醉中遗忘。
着问“惆怅”“憧憬”甚至于对年华日复一日逝去的“恐惧”，有何用处？则这个答案，却是不肯定的。
也许这是哲学中某些部份的起源，而至少一个人如果不须要利用种种刺激的欢乐以麻醉自己，则他一定可以变得高雅些，也可以减少许多“患得患失”的痛苦。此外，他将会找寻有意义的人生，这样，天地就会廓阔，不再把自己禁铜在“个人”的圈子中了。
徐少龙的目光落在另一张笺上，但见字迹潦草凌乱，写的是：“可以复仇而不复，非孝也。复仇而珍把，亦非孝也。
以仇未复之耻，居终身焉，盖可也。仇之不复者，天也。不忘复仇者，己也。克己以畏天，心不忘其亲，不亦可矣。”
这一段文字，大意是说若然一个人身负莫大的仇恨，可以报复而不去报复，便是不孝。
但若是复仇后会遭遇到身亡把绝的恶果，则报复之举，也是不孝。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因不报仇而忍耻偷生，仍是对的。
因为这一仇恨不能报复，是天意。
不忘报仇，则是自己的事。
这样克制自己报仇的欲望，也是敬重天意的意思。同时紧记着忍恨活下去，乃是行孝的话，岂不是可以得到慰解么？
徐少龙看了这一段文字，不禁一愣，忖道：“这一段好像是从王安石一篇文章中抄下来的，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抄下这么一节。”
显而易见，玉罗刹连晓君一定是心怀某种仇恨，可是一直不能报复，所以深心中感到耻辱。
因此，她用王荆公这番议论来慰解自己。
其实王荆公这一篇“复仇解”，主旨是要人守法，不可私下做出报仇行为。而万一在君王无道，官吏贪腐之时，因而不能凭借法律解决，也不可以私下报仇，破坏了法律的尊严。
当然玉罗刹连晓君不会是“守法”之人，所以她略去其他有关分析“报仇”的议论，单单选出这么一节。
徐少龙随即恍然大悟，忖道：“怪不得她在帮中，如此的冰冷孤独，不与任何人来往，敢情她心底郁结着仇恨。以她倔强的个性，自然会变成孤僻的人了。”
徐少龙的目光移到另一张笺上，但见开始的几行，已经涂抹，不可辨认。但后面却清清楚楚的写着一首似偈非偈的四言绝句：“生是何物？死是何物？生生死，得得失失。”
从这一张笺上，可能窥见连晓君的思路，是怎生变化。
亦可窥测到她的苦恼，不仅是“爱情”“仇恨”而已，而是还有探索人生意义的困惑。
徐少龙现在已比较了解这个女孩子了，她不仅是长得貌美和精通武功，同时她也有思想。
他苦笑了一下，忖道：“自古以来，谁能解答这些问题呢？孔夫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他老人家轻轻的把其中一个问题抛开，先教人如何才生活得好些。释家根本不在乎生死的问题。但可怜茫茫众生，才智既不足以解答这等大问题，便只好浑浑噩噩一过日子了。”
他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睡椅上的女子，迅快回过头来，看见是他，便道：“哎呀！是你么？”
徐少龙向她望去，但见她云鬓微乱，娇靥微红，似是曾经小睡，更显一种娇慵的动人风韵。
他笑一笑，道：“如果不是我，谁敢这么大胆，闯入你的香闺？”
玉罗刹连晓君站起身，道：“你虽然是我的哥哥，可是乱闯妹子的闺房，也是失礼之事。”
徐少龙晒道：“少罗嗦，你用这等态度欢迎我么？”
他举步行去，直到她跟前，微微俯头，锐利的目光，迫视着这个美女。
连晓君初时不甘示弱地对看，可是片刻间就软化了，娇躯向前一靠，倒在他的怀中。
徐少龙有力地拥抱她，迅即吻在她那两片娇艳的香唇上，两人拥吻良久，才分开来。
连晓君幽幽道：“你早就知道帮主指定我担任这个任务，是也不是？”
徐少龙点点头，道：“是的。”
连晓君道：“但我却直到现在，才知你是我哥哥，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免得我白白疑虑了许久。”
徐少龙道：“我怎能早点告诉你？帮中规矩，向来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连晓君道：“算啦！你真是这么忠心五旗帮么？我瞧却不然。”
徐少龙忙道：“别胡说，这等话何必说它。”
连晓君道：“怕什么？你现下权势倾帮，谁也不能中伤你了。”
徐少龙道：“人心最是难测，你与我之间，当然没有问题，说什么话都可以，但万一一被旁人听去，总是不妥，你说是也不是？”
玉罗刹连晓君道：“好吧，我以后不提就是，但这一趟的任务，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徐少龙道：“当然可以。”
他们各自落座，面面相对，膝头都碰到了，唯有这等距离的耳语，才可不虞被人窃听了去。
徐少龙道：“咱们是奉命到金陵去，调查总督黄翰恬的麾下，有些什么高人。”
连晓君一怔，道：“这等事也须得我们出马么？”
徐少龙道：“你语气之中，似乎不把这位总督大人放在心上？”
连晓君道：“当然不是，本帮现已查出来的高人，就已经有少林寺的‘假罗汉’段玉峰，武当派的‘冰翁’江苍松和南海‘玉尺金剪’林秋波。”
连晓君微微动容，道：“这三个人，都是当今武林的一流高手啊！”
徐少龙道：“谁说不是，正因如此，才须得我们伪扮兄妹，前往金陵调查。”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本来就对武林中的一切，知道得很多，而我则蒙帮主赐阅一些资料，俱是天下各门派的著名高手，其中有些非常隐晦，外间根本很少人得知，我真奇怪帮主到何处找到这些资料。”
连晓君道：“你意思说，我们凭见识眼力，辨认总督府中的高手么？”
徐少龙道：“不错，换了其他的帮众，岂能认得出谁是身怀绝技的高人？”
他停歇一下，又道：“此外、我们还须想法子与总督府中之人接近交往，才有机会看到府中之人。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妙计没有？”
连晓君道：“你无官无职，怎能与总督府中之人来往？”
徐少龙沉吟道：“我想利用黄翰恬的儿子黄云文，听说他人品隽逸，文才清妙，诗名甚着，喜爱交友，所至之处，时时有文酒之会。”
连晓君缓缓道：“这样说来，你的文才也不俗了，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我想到时随机应变，总可以混得过去。”
连晓君道：“文学方面，诚然有不少盗名欺世之士，可是你现下是设法与才子交结，兔不了要对景分题，即席吟咏。假如你不通此道，如何混得过去？”
徐少龙道：“别担心，我不会请枪手么？”
连晓君道：“怎生请法？”
徐少龙道：“请枪手有两个办法，一是在事前料想这一场文会的情况，预先拟定几个题目，请人作好几首诗，熟记心中，到时便可以应付了。”
他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又道：“我虽然没有作诗之才，但把几首诗读熟记住的能力，还是有的。”
连晓君问道：“第二个办法呢？”
徐少龙道：“第二个办法，就是找一个有才气之人，随行护驾。到了紧要关头，他就可以代我应付了。”
连晓君道：“若然两法齐施，倒是不怕会露出马脚了。”
徐少龙道：“当然啦！不过这个能够陪我一同出面的枪手，却不易觅。”
连晓君哑然失笑，道：“原来你的构想，只是空中楼阁，以我想来，你找的这个人选，一定不能成功的。”
徐少龙道：“笑话，那些落魄的文人，到处皆有。只要我肯出重酬，何愁无人？但如果要很合心意，便不大容易罢了。”
连晓君道：“试想你设法参加那些文酒雅会，凭什么能引起人家重视呢？当然是你的人品才貌，能够出众才行。以你来说，仪表风度，都没有问题，但你带一个形容猥琐的枪手，问题就复杂了。可能人家连你都不肯邀请呢，对不对？”
徐少龙心中一笑，忖道：“我不请枪手，也可以应付得过去；只是我在五旗帮中的记录，读书有限，是以不该具有文才，所以不敢表演而P”
此外，他已因为发现了玉罗刹连晓君居然精通文墨，暗中已动了她的念头，打算到时命她假扮男装，一则充作自己的护驾枪手，二则她改扮后的面目风采，必能吸引所有的文人注目。
他道：“这些问题，你让我去伤脑筋就是了。现在我要拟一个报告……”
他展笺取笔疾书起来，连晓君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寂寞，走到他背后，俯低身子，靠在他身上。
她看见徐少龙的字，写得甚是苍劲有力，虽然不算很好，但已远远出乎她意料之意，当下说道：“我本来还怕你的字不能上场，现在看看可就放心啦！”
徐少龙道：“别打岔，我正在报告一件事，相当奇怪呢！”
连晓君连忙阅看内容）原来徐少龙报告的是关于阴阳谷秦三错的事情。他把遇见秦三错的经过，包括那位“左雾仙”在内，全部写上。
最后，他请帮主下令调查两件事，一是本帮之人，如何与秦三错结怨的？二是那四艘巨舶的来历。
连晓君看完之后，问道：“以你的看法，那是怎么回事呢？”
徐少龙道：“我认为秦三错的出现，除了与左雾仙交托的任务有关外，恐怕尚有他故。假如黄翰抬居然请得到这一门派支持，对本帮就更不利了，所以必须赶快调查个明白才行。”
连晓君笑一笑，道：“左雾仙居然对你没有什么意思，而轻轻的放过了你，倒是令人十分费解之事。”
徐少龙道：“她不是最初我见到的年轻女子，已无疑问，只不知她本身长得如何……”
连晓君一直等他把信笺封好，才道：“秦三锗可恶得紧，他若是碰到我手中，定要给他吃点苦头。”
徐少龙道：“阴阳谷的武功，据说别有心法，奥妙精深之极，你最好别惹他。反正像他这么嚣张自大之人，迟早会碰个大钉子。”
他把密函交给她，又道：“派余么么送到通讯站去，相信咱们到金陵不久，就可以接到帮主覆示了。”
连晓君把密函拿出去，一会就回来，马上投身在这个充满了魅力的男子的怀中，享受他的热吻和拥抱。
他们之间虽然有情已久，但今日还是第一次拥抱接吻。
在玉罗刹连晓君来说，更是平生破题几第一遭，是以大有乐此不疲之感。
翌日，他们便乘船前赴金陵，搬入一家租下的两进屋子。两日之后，这座新居才算是安顿好。
徐少龙虽然有许多机会，可是对连晓君，他只限于拥吻而已，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此外，在闲谈中，他也没有与连晓君谈到婚嫁的问题。好在连晓君正当青春年华，并不急于嫁人。甚至连这等念头、还很淡薄，所以没有感到愁虑。
这一天半夜时分，徐少龙出去转了一圈。先是到城中本帮的通讯站的负责人家中，从被窝中把他弄醒。
这个负责人姓曹名强，是个大胡子。他被弄醒的时候，被窝中还有一个赤裸的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已被徐少龙点了穴道，全无知觉。
曹强看到那支“五旗令”，便知道这个蒙住半截面孔之人，乃是“神机营”出来的，登时跳下床行礼不迭。
徐少龙哑着嗓音，道：“总坛有没有密函送来？”
曹强忙道：“有，有……”
他从床下摸索一阵，才拿出一封密函，一面道：“属下正在奇怪，这份密函，不但是专差送到，而且又没有说明交给哪一位……”
徐少龙取过密函，先验看一下，直到断定没有人偷拆过，这才当场拆开取阅。看完之后，马上在灯上引火，将全函烧成灰烬。
曹强但感这个人气派威严，难以猜测得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当下哗若寒蝉，侍立在一旁。
徐少龙临走时，向曹强道：“咱们的通讯网，已经发现有问题。但此件没有人动过，你个人方面，已没有问题，往后对底下之人，多加小心视察。”
曹强蓦地出了一身冷汗，敢情这件密函，竟是为了测探他而来的。所以才用专人送到，这样，假如他曾拆阅，别人皆不受连。如果有一点问题，那么他现下就是身首异处的时刻了。
徐少龙伸手拍活了那个女人的穴道，这才纵出窗外。
霎时间，他已到了另一处的屋顶上。
他对曹强之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相见，便因为曹强在不城多年，他的身份，已非秘密。因此，他可能会在街上被曹强看见，这时，如果有人监视曹强，则曹强对自己的神情态度，定然引起别人注意。
现在，他脚下的房屋，是一座深院大宅内的后宅，放目下望，除了走廊间有微弱的灯光之处，所有的屋子里，都甚是黑暗。
他小心地辨认一下方位，确定无讹之后，才飘身落地，轻轻走到一扇窗下。
屋内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其一均匀低微，一听而知乃是精通武功之人的鼻息。另一个虽然较为响些，但也不沉重，可知必定是个娇弱的女人，年纪也不会大。徐少龙听了一下，不禁皱一下眉头，徐少龙在黑暗中站了一下，露出寻思的表情。然后才凑近窗户，找到一条极细小的缝隙，向内窥看。
房内尚有灯光，但已拨得很小，甚是黯淡。
可是这一点光线，对于徐少龙来说，已不啻是灯烛通明了。
只见床上的帐子，有一边没有垂下，是以恰好看得见床上睡觉的人。
床上果然一共有两个人，一只雪自丰腴的手臂，恰好放在一颗光秃秃的头颅旁边，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徐少龙也刺激得眯一下眼睛，忖道：“大和尚有女人陪宿，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退后两步，然后弹指，发出微弱的声响。
这个暗号，他连发三次，才有了反应，也是弹指的声音。
徐少龙等了一会，房门无声无息地开阂了一下，已有一道人影落在他面前。
这个人已戴着帽子，穿着俗家人的衣服。因此，如果徐少龙不是事先看见那一幕景象，一定不会想到对方是个具足三戒的和尚。
徐少龙已藏住半截面孔，这时低声道：“老君赐福。”
那个和尚轻答一声：“佛祖慈悲。”
通过见面暗号，双方点头为礼，互相打量。
徐少龙低声道：“这儿可以谈话么？”
那和尚道：“声音小一点就行啦！”
徐少龙估计一下距离，也认为只要声音放低，则床上那个女人决计听不见。
他道：“我是屠龙计划的大尊者。”
对方怔了一下，才道：“原来大尊者驾到，贫僧是峨嵋山无欲。”
徐少龙道：“无欲禅师的大名，在下久已听闻，今日真是幸会得很。”
无欲禅师道：“贫僧万万想不到大尊者竟是年少英雄，真是既讶且慰。武林后起有人，实是苍生之福。”
徐少龙忖道：“他口气诚挚，目光湛明，可见得并无作伪。但他却破了大戒，与女人同宿，这真不知如何说起的好。”
口中应道：“禅师过奖了、在下浅薄无知，还望不吝指点。”
无欲禅师道：“大尊者好说了，五老会议选中的人才，定必是旷世无双之士，只不知大尊者此来，有何指示？”
徐少龙道：“禅师万万不可用指示这等字眼……”
无欲禅师笑一下，道：“贫憎担任联络之职，可是有指令要转达么？”
徐少龙道：“在下希望明天中午，能与一号见面。”
无俗道：“使得，明天中午，恰是我与他相约在聚宝门前长干桥上见面的时刻。如若你方便，就在这刻会晤。不然的话，另约时地也行。”
徐少龙心中闪过一道灵光，立即道：“行，就这样办，禅师不必赴约好了。”
无欲道：“贫憎不去就是。”
徐少龙躬身行礼，无欲则合什还了一礼，眼看徐少龙身形如一缕轻烟般，上了屋顶，这才转身入房。
他钻入被窝，双手摸着那个女人光滑的肌肤，心中叫声“惭愧”，忖道：“假如这位大尊者闯入来，见到此女，如何是好？”
那个女人身躯扭动起来，直向他厮贴过去。无欲禅师眉头紧紧皱起，可是体内强逾常人不知多少倍的欲火，熊熊升起，使他马上失去了自制力，陷溺在欲海之中。
徐少龙返回寓所，迅即就寝。
翌日上午，他先到书坊流连好一阵，购买了不少书籍，此外，又到一家店铺，购买齐备文房用具。
他付了银子，吩咐掌柜派人送去，这才摇摇摆摆，返寓吃饭。
玉罗刹连晓君很沉得住气，一味听他说出今日购书籍文具的经过，却不问他何时才开始行动。
吃过午饭，徐少龙又出去了。
正午时分，长干桥上行人大见稀落。只见一个眉毛霜白，鼻子特大的老和尚，在桥上慢慢行着。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迎面行来，到了切近，这个青年人向老和尚打个招呼，道：“老君赐福。”
老和尚凝视他一眼，面上流露出错愕的表情。但这种表情，瞬息即逝。
他合什道：“佛祖慈悲。”
那华服青年马上交给他一封信，便匆匆行去。
老和尚停步靠着桥栏，拆阅书信。
华服青年过了桥，绕落一个码头，登上一艘船，船子马上解缆，顺流而去。
在数丈外有一艘快艇，也迅即滑出河中，远远追跟着这一艘船只。
这艘快艇上有一个精悍的汉子，双眼瞬也不瞬，凝视着前面的船只。可是那个华服青年，入舱之后，就未曾出现过。
反而那名船夫，曾经入舱一次，不过也是马上就出来，继续操舟疾行。
这两艘船相距数丈，驶过对岸后，前面的那一艘，曾经过好些船群中转折进退，一如常人在陆地上，想混淆视线，摆脱跟踪一般。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此船已知道有人跟踪，而是凡是负有秘密任务的人，都会有这等“安全行动”的习惯。
“最后，这艘船停泊在岸边，一个少女从舱中出来，矫健地走上岸去。
后面炔艇的汉子，马上命令一名水手，予以跟踪。他自己则仍然监视着那艘船。过了半个时辰，早先上岸的少女，已经回来，手中挽着蔬菜等杂物。
那个水手来向他报告道：“这个女孩到市场买东西，她与那几的人都很熟，谈了很久，才挽了东西回来，属下已查过那些与她谈话的小店。
都没有可疑之处。”
那汉子顿时感到不妙，当下亲自走到那艘船去，诈作要雇船，入舱看过，这艘船上，除了那名船夫和少女之外，别无他人。
这个船夫和那少女，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在水上讨生活之人，都有特征，内行人一望而知。
这汉子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刚才你们载的客人呢？”
那船夫和少女都一怔，终于由少女道：“这个客人很奇怪，是他先讲好路线，还要我们把时间弄得一点不差。然后也不知怎么样，他就忽然不见了。”
她望望那船夫，又道：“他一定是跳到另一艘船上去了，对不对，阿哥？”
船夫迷惑地道：“是吧？但我们都没有看见呀！”
看汉子再不多说，因为他深知武功精好之人，行动之快，迅如闪电，岂是这等水上人家看得见的？
他耸耸肩，就走开了。
船夫与那少女相对一笑，船夫道：“真奇怪，正如那客人说的一样，果然有人来问，他教我们说的这几句话，也像符咒那么灵验，马上把那人骗走啦！”
那少女一笑，道：“阿哥，刚才你的打扮，真是好看得很这一对亲兄妹，嘻嘻哈哈他说笑起来。
徐少龙不但已看见快艇跟踪船家之事，同时也发觉有人跟踪那个白眉毛大鼻子的老和尚。不过他最后又看见老和尚使个身法，便在街巷中失去了身影，不但摆脱了跟踪之人，连徐少龙也不知他的去向。
这一件公案，并不是到此结束，相反的这刻才是开始而已。
他回到寓所中，练了一会功夫，便开始提笔练字，同时也得温习温习一些经史。因为他马上就得去与一些文人周旋，如果不准备一下，到时非出丑不可。
临了一阵贴，他搁下笔，忖道：“我与‘一号’见面之事，除了无欲禅师之外，再也没有一人得知。因此，今日居然有人跟踪，真是大出乎意料之外。”
他脑海中泛起了一幅难忘的景象，那是一只雪白的女性手臂，搁在一颗秃头旁边。他所以会记起这幅画面，原因是无欲禅师此举，犯清规，破大戒，因此使他生出警惕之心，今天之约，才会另作布置。
现下已证明消息外露，而唯一知道的人，只有不守清规的无欲禅师，因此事情已摆得很明显，无欲禅师已因堕于欲海之中，故此出卖情报与对方。
那些跟踪他们之人，乃是五旗帮中的好手，徐少龙一看便知，是以才格外觉得严重。假如担任“联络”工作的无欲禅师，竟然出卖情报，则这个“屠龙计划”，马上就须得全部更改。
他想着想着，突然记起了“枯木大师”，这位出身少林的高手，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可是五旗帮的暗杀组织，居然能找到他头上。虽说这线索可能是由沈家的行踪追查而得，但亦可能是由于无欲出卖情报，把驻镇江的“联络人”卖给对方。
天色渐渐昏暮，徐少龙看看时间，又觉得奇怪起来，心想：“那笔店为何还不把文具送来？”
本来他可以立即对无欲禅师采取行动，但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一次被人跟踪，可能是无欲与“一号”约会，是固定的，所以对方一直在暗中窥伺查探，若是因此阴差阳错的碰上了，却把通敌罪名加诸无欲头上，岂不是大大的冤枉？
因此，他必须再作一次试验才行。
他的恩绪，被一个仆人打断了，原来店里派人送东西来，请他查收。
徐少龙走到厅中，下人已点燃灯烛，甚是明亮。
他看了送物之人一眼，但见他个子矮小，相貌普通，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向这店伙道：“你们店里没有什么好笔和好墨……”
那店伙道：“大爷您没提起，小店也就忘了拿出来，给大爷挑选，小的这就回去拿些好笔好墨来……”
徐少龙摆摆手，道：“改天吧……”
他一面检视各物，眼见仆人已退出厅外，当下低声道：“你是阎炎么？”那店伙眼中顿时射出精明锐利的目光，躬身道：“小人正是。”徐少龙道：“为何这么久才来。”阎炎道：“小人接获一个命令，要小人等一等，直到刚才方收到第二个命令，连忙赶来禀见。”
他停歇一下，又道。
“帮主有秘密指令给您，请您顺便查一查屠龙计划的内容，密令中解释说，属龙计划是‘五老会议’推动的，而主持此一计划之人，年纪相当轻，称为‘大尊者’。他们见面时的口令，是‘老君赐福’和‘佛祖慈悲’。”
徐少龙沉吟一下，问道：“你私人方面，可曾得到什么消息？”
阎炎道：“关于屠龙计划，小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大概是别的组织在追查，小人发现今天本帮之人，甚是忙乱，想是与此事有关。”
徐少龙表现出深思熟虑之状，缓缓道：“假如此一计划，乃是对付咱们，则问题就大了。因为这一现象，不啻证明咱们方面，已经泄露了秘密，才会被人注意，以及设法来对付咱们。”
阎炎服气地道：“副座说的是。”
他本来对这个青年，还存有疑念，怀疑他的能力，达到什么地步，由于阎炎本身乃是属于帮主直接指挥的最秘密的部门，所以他势大权重，五旗帮中好些香主阶级之人，他都不放在心上。
目下这个青年，由帮主派出，权力比他大，身份比他高，阎炎内心中已存有敌意，先来看看苗头，如果徐少龙不行，则他随时可以使坏，把他绊倒。
但徐少龙分析的话，显然是才智极高之人，加上他过人的武功，阎炎马上发现此人作对不得，于是暗中改变了心意。
徐少龙又道：“你给我报上去，我请求同时进行两件事，一是调查屠龙计划内容，及‘大尊者’的真正身份。一是着手清查各部门的安全问题，首先要查的，就是阎炎你这一个，你可别多心，咱们为求万全起见，须得先把自身搅妥，方可免杀身之祸。”
那个矮小精干，外号称为“黑蝎”的阎炎，点头说道：“副座打算如何着手？”
徐少龙道：“我另负重任，恐怕不能分身亲自调查，而你本人由于身份和关系上的牵制，亦不便正面出马。”
阎炎面色微变，道：“莫非你打算另委别人，负责调查工作？”
徐少龙笑一笑，道：“咱们一点也不用伤脑筋。因为帮主一定会替咱们考虑到这一点，是以马上就会有这方面的专家抵达，展开调查的。”
他内心中万分渴望马上获得阎炎此一组织的全部资料，只因帮主方面，已传下秘密指令，提到有关“屠龙计划”
之事。目前使他最伤脑筋的，就是他不知道对方已得悉了多少？
换言之，假如秘密是峨嵋无欲禅师泄漏的，问题是无欲禅师已知道多少秘密？而他又泄漏了多少？
这是全无把握查老之事，因此，当徐少龙一听阎炎说出帮主的秘密命令时，心中的震动，实是笔墨难以形容。
由于他只去见过无欲禅师，别人尚未联络上，因此，帮主得知“大尊者”出现之事，当然是从无欲禅师方面获得的。
这就是徐少龙急于获悉阎炎此一组织全部资料的原因了。假如屠龙计划已经完蛋，则他此刻能多收获一分，就是一分。
何况阎炎是钟抚仙手下极得力之人，在南京这等大地面，主持贩卖部门。如若将此一组织消灭，则钟抚仙、袁琦想重建同一性质的部门，定必头痛万分，也不是三五个月内就办得妥的。
此外，徐少龙这方面，倘可从此一贩卖部门，追究出一些其他部门的人，至少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然而他还是抑制住这个强烈的欲望，因为他精通人类心理。许多事情在处理的时候，你越不当作是一回事，则对方更减少戒心。反之，对方会生出了疑心，从而有所保留，甚至被他侦察出破绽。
徐少龙把责任一下子都推开，似乎他并不愿意多为此事烦心。当然，事实上他也没有时间抽得出来J阎炎寻思一下，才道：“是的，帮主一定会另行派人来协助您……”
徐少龙鼻孔中发出嗤的一声，道：“协助我？那也不一定，你谅必也明白‘安全调查’是最艰难复杂的工作，而总坛内那一帮人，居然没有一个比我高明。因此，假如他们查不出真相，或者是弄错了，则吃苦头的是你和我。”
他耸耸肩，改变话题，道：“黄翰怡的儿子的习惯行踪等，你已查明没有？”
阎炎忙道：“查明白了，现下正作最后复查，明儿就可以将报告呈阅，这也是属下要特别报告的事。”
徐少龙道，“明天我们再碰头。”
他们提高声音，说些有关文房用具的活，然后阎谈才告退。
徐少龙正想独自想想一些问题，但下人已来请他前去用晚膳。
在饭厅中，但见玉罗刹连晓君打扮的整齐漂亮，坐在桌边等候。
她一见徐少龙进来，顿时泛起了欢愉的笑容，道：“大哥，我们真是难得见面啊！”
徐少龙道：“你可是觉得气闷么？”
连晓君道：“有一点。”
徐少龙道：“那么我带你出去逛逛，金陵是六朝金粉之地，古迹名胜，指不胜屈。”
连晓君大喜，道：“那敢情太好了。”
徐少龙又道：“坊间的书肆，你也可以去瞧瞧，买些你喜欢的书籍回家，也是消遣日子的好办法。”
连晓君道：“唉！我真恨不得马上就去。”
徐少龙一笑，道：“不要急，我说的都是享受，而不是刺激。大凡是懂得享受之人，总是喜欢从容这迫，慢慢的欣赏其中趣味。刺激则不然，必须像海上的波涛一般，连接不断而来才行。此中分别，不可不知。”
连晓君点头道：“大哥说的是……”
心中忖道：“他偶然说出一些见解，极是超妙脱俗，若然我不是亲自阅看过他的身世档案，打死我也不能相信他是这等出身之人。”
正因此一矛盾现象，使连晓君老早就对他发生了疑念。
例如在最初见面，徐少龙对付她的手法，也是别辟溪径，非常奇妙。
而其后她重察了他的为人，发觉他并非是那种硬绷绷宁折不弯的性格，由是可知他最初的态度，乃是“手段”，不是真正的性情。
当然，其间还加上徐少龙用计，使石芳华在台上昏倒，以陷害黄老歧之举，充分显示他才智过人，计谋百出。
运晓君起初还以为他在数大派系的夹缝中，不得不用种种手段，以求生存。可是后来越看越不像，敢情他的心计手段，早就超过了派系倾轧的范围了。
她原本也瞧不起这种内证倾轧，争权夺利的行径。因此，她对于一个能超出于这些纷争的男子，大为爱慕。
这一趟帮主命她出门，她当时虽不知是与徐少龙拍档，可是她却欣然答应。原因就是徐少龙已不在总坛，她已感到寂寞和乏味。其次，她踏入江湖后，尚可从各方面，对徐少龙加以调查。
如今她居然能与徐少龙一块几办事，内心的喜悦，真是难以形容。她知道最后一定能够查出徐少龙的真正的人和底细的，问题不过是时间的迟早而已。
这一对假兄妹边谈边吃，气氛甚是融洽。
他们自然是真正的融洽愉快，但即使他们不是如此，也须得装出很友爱的样子。因为他们尚有数名婢仆，不是从五旗帮带来的，这些外人，便是伏线之一，准备用来让人家收买调查他们时，供述出所见的情景。
徐少龙时时刻刻提防着那个余么么，因为他深知历史上有许多大事，往往俱是失败在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手中。
眼下这余么么一直在场，这顿晚饭还是吃得很愉快。
饭后，徐少龙立即上床休息，因为他晚上还有行动。
到了半夜时分，徐少龙结束停当，把蒙面黑巾拉起来，从镜子中一照，只见飘滞白发，在黑色的蒙面中衬映之下，份外惹眼。
此外，他身上的夜行衣，也比平时常穿用的较为宽阔些。这样，人家就没有办法从身材上，判断出他的真正年龄了。
这个化装他觉得很满意，当下步出房外、振臂跃上屋顶。
但见北面不远处人影一闪，一个夜行人迅快疾跃而来。
到了切近，已看得见是个老太婆，面上也蒙着黑布。
“徐少龙打个手势，当先向西南角奔去，那名老太婆，不发一言，紧紧在后面跟随着。
她的轻功十分佳妙，对时一跃就掠滑两三丈，越过了徐少龙。
“但徐少龙老是不快本慢的向前奔行，并没有一丝一毫与她比快之意。
不久工夫，他们来到一处地方，徐少龙停下脚步，向前面的屋字指一下，哑声道：“右面院落内第一间房，去吧！”
老太婆刷地跃起，越过一重屋脊，身形蓦然隐没。
徐少龙也纵上一座屋顶，纵目四瞧。
过了片刻，那个老太婆身影升现在屋顶，眨眼已到了他身边，摊摊双手，低声的道：“没有，我们回去吧！”
她的声音虽然深沉，却听得出是女性的嗓子。
徐少龙道：“那就奇怪了，但不管怎样，咱们回去再说他们迅即回身奔去，走了十余丈，显然已改变了方向，不是回到家里。
徐少龙领先疾行，不久，已抵达一间屋子，翻墙而入。
这间屋子比起他所租赁的住宅，可就显得既矮且陋，只有那么一进，但前面还是有一座小小的院落。
徐少龙点上油灯，在双手上连连呵气，道：“外面可真有点冷呢！”
老太婆点点头，道：“我们都老啦！”
他正要解下蒙面黑中，忽然一怔，侧耳而听。
徐少龙一掌扇去，油灯应手而灭，房中顿时一片漆黑。
过了老大一会工夫，徐少龙把老太婆拉过来，强健的手臂，绕抱着她那纤细的息头，她也柔顺地偎贴在他怀中，正如女孩子依偎情郎一般。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人家如果不哼气，我们就只好解衣上床了……”
她只轻轻的挣动一下，没有回答。
徐少龙又道：“晓君，假如帮主命令我们假扮夫妻，那一定比假扮兄妹有趣得多了。”
连晓君叹口气，似乎大有感触似的。
她接着转过头，在他耳边道：“你不设法查看一下，还在这儿与我乱扯……”
徐少龙道：“这一次跟踪我们的人马，十分高明，我们在室内一定查看不到任何踪迹的。”
连晓君道：“那么我们除了上床睡觉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可干了么？”
徐少龙在她颊上亲了一下，道：“上床之后，只能睡觉么？”
连晓君马上双颊潮红，身子扭动一下，道：“你胡说什么？”
徐少龙一本正经的道：“譬如我们还可以谈天呀，是也不是？”
连晓君没奈何，只好不去理他。
幸而这时外面有了响动，先是一声干咳，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两位不必妄作猜测，请出来谈谈吧！”
徐少龙反而感到不解，疑惑地向连晓君低声道：“奇怪，他们何以忍耐不住了？”
连晓君道：“人家不把我们放在心上的话，何须忍耐下去？”
徐少龙道：“照道理说，他们若是官方之人，应该佯作不知，仍然派人日夜窥伺我们，以便从日常与我们接触之人身上，作更广泛的侦查才对。”
连晓君道：“也许他们认为无此必要。”
徐少龙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院中又传入那个男人的声音，道：“两位老人家想必已经过无数风浪，何以如此畏惧，不敢出来答话？”
连晓君道：“我们出去教训他们。”
她的武功造诣，实在极高，故此她这么说，倒没有一点自大之意。
徐少龙摇头道、“假如我们不能早一步测透对方的用心，则一踏出房门，便完全成为被动之势了。”
连晓君道：“被动就被动吧！只要武功强过他们，有什么打紧？”
徐少龙道：“在一般情形下，我们大可以放心出手，可是你别忘了，咱们有任务在身。而这任务，正是与外面这些人有关。因此，我们即使把他们打跑了，事件也不能结束，反而留下一大堆疑问。”
连晓君道：“若然如此，我们这一场架打不成啦！对不对？”
徐少龙道：“你又不是好勇斗狠之人，打不打有何损失？”
连晓君笑道：“问题是我们虽不想动手，无奈人家破门而入，逼得我们非打不可呀！”
果然院内之人厉声道：“你们再不出来，本人就不客气啦！”
徐少龙沉吟一下，低声道：“他们似乎很有自信呢，其实我们在出行时，表现的轻功也不错呀！他怎敢如此轻视我？”
他说到此处，已得到答案了。
原来他突然会悟，敢情人家正是有十分把握，才决定公开溺战。
换言之，对方已布下天罗地网，自信是可以把他们一齐生擒或杀死，才始出言挑战。
这么一来，争取主动之法，就不难想出了，问题只在有没有力量实行而行。徐少龙马上向连晓君道：“你一出去，就以全力逃走，只求成功，不择手段。”

第十五章
连晓君讶道：“逃走？那么你呢？”
徐少龙道：“只要你能逃出此地，我没有后顾之忧，就好办了。”
他这话虽是说得夸口，好像很自负似的，但连晓君却感到他真有这等本事，衷心中深信不疑。
因此她马上点头道：“好的，但你也别小看了我，我只要不被他们缠住，就有法子摆脱任何跟踪的人。”
徐少龙道：“在通常情形之下，如果你想先逃走，则必定由我出去打头阵。我们来一个‘反其道其行之’之计，由你先出去，佯作应战。我出去时，佯作逃走。这么一来，必可搅乱了对方阵脚，而你就有隙可乘了。”
他说完之后，不等她表示意见，马上推她动身。
连晓君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手势，提气跃去，刷一声穿出门外。
但见院中站着一个中年人，身披长衫，黑暗中乍看虽不真切，但仍可以感觉得出此人潇洒斯文，必定是个俊逸超俗之士。
他手提长剑，凝视连晓君。
在墙顶上，还有一条人影。连晓君一瞥之下，但见那人顶上光秃秃的，分明是个僧人，手中提着戒刀。
“院中这个固然是个劲敌，但墙上之人，相信一定擅长截击之术。因此我想躲过他的戒刀，实是不易，必须想个出奇制胜之计才行……”
她已掣出惯用的一对短剑在手，这时竟不打话，疾扑院中那个长衫客。
那个中年人被她凌厉的气势，以及她一言不发，出手抢攻的动作，迫得急急挥剑封架。
心中又不禁大为惊讶，口中低噫了一声。
连晓君欺身攻敌，手中那对短剑，上划下扎，割腕刺心，凶毒无比，完全是一派拼命的进手招式。
对方虽是剑光四射，奇招迭出。可是仍然有措手不及之感，是以又被她迫退了两步。
连晓君连攻数剑之后，已知对方竟是峨媚派的高手。
当下手法疾变，使出一招“吞云吐雾”。
但见她两柄短剑互相掩护，着着从中盘攻去，而且专门勾挑敌人腕脉，她单单是使这一招，已连环刺出六七剑，登时杀得那中年人腾挪窜闪，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原来玉罗刹连晓君这一招“吞云吐雾”，乃是她这一对短剑所有招式中，最能克制峨嵋“快剑”的手法。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有这么一招，能充分发挥她兵刃的威力，克住他的剑路。
因此这六七剑下来，业已显得狼狈不堪了。
徐少龙闪出门外，一瞧对面墙上有人，马上向后面拔起，跃登屋顶。
可是后面两道人影马上抄截他的退路，徐少龙目光一闪，但见一个是白发萧萧的老者，另一个则是梳譬的女人，虽是在匆匆一瞥之下，也看得出这个女人，体态娉婷，极有风韵。
他抹头向左方跃去，对面墙上的持刀憎人，马上迅如闪电般抄截去路。
这名僧人刚一离开方位，玉罗刹连晓君立即舍下对手，飓一声窜过墙头，迅快奔逃。
长衫客方自一怔，耳边风声飒然，他可就不得不警戒地持剑待敌，已无暇抽身去追赶连晓君了。
其他的三人，也快逾闪电般迫拢，分别在屋顶及墙上，包围着在院中的徐少龙。
徐少龙提刀四顾，毫无惧色。
屋上的白发老人讶道：“原来他逃走是假，那个女的逃走方是真的。”
拿戒刀的僧人也道：“他们的花样不错，咱们心中可不能不服气。”
徐少龙心中一笑，忖道：“这几位当代高手，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机警过人的老江湖道，但今日被我这一搅，大有眼花燎乱之概，传将出去，也足以自豪了。”
忽然嗅到一阵香风，回头看时，只见那个风韵楚楚的女人，已经飘落在他身后六七尺远的地方。
她手中拿着一支金光灿然的兵刃，长约五尺。尖端似乎是两片利刀合起来，可以开阖，作用宛如剪刀，但形状却一点不像。
她道：“阁下请报上名来。”
徐少龙锐利的打量她，但见她双眉修长入鬓，眼如秋水，竟是个十分艳丽动人的花信年华少妇。
他哑声道：“你明知老夫不会说出姓名，这一问显得是多余之举。”
那美貌少妇摇头道：“我若是早知你不肯报名，自然不会询问，但其实以你这等功力身手，以及过人的机智胆力，我真不懂你为何要藏头缩尾？”
徐少龙向她逼近两步，冷冷地凝视着她，道、“世上有许多事，无法解释，只不知姑娘信不信老夫这话？”
少妇笑一下，对于他的迫近，毫不紧张、轻轻道：“我叫林秋波。”
徐少龙道：“、”
“你不用自我介绍了，我早知道你是南海门出类拔萃的高手，但凭良心说，老夫万万想不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年轻。”
林秋波道：“你这话不似是年长之人应说的：”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幸亏她提醒我，不然的话，我早晚会在说话中露出马脚来。”
他仰天一笑，道：“姑娘说错了，我是倚老卖老，才敢说出心中观感，换了年轻的人，面对着姑娘的容光一定不敢这般大胆亵渎。”
在他后面的中年人道：“这位仁兄口才甚佳，措辞颇雅，可见得不是一般粗浅的武林人。”
徐少龙头也不回，道：“你是谁？”
中年人道：“你虽是不敢报上姓名，但我们却没有隐瞒的必要，本人峨嵋派上官云是也。”
徐少龙道：“哦！原来是千层剑影上官云，老朽久仰得很。”
众人但觉他的态度，忽而粗鲁，忽而斯文，不禁都泛起了一种不可捉摸之感。
徐少龙接着又道：“还有那两位，一个是武当名宿冰翁江苍松，以及少林假罗汉段玉峰，是也不是？”
那两人都先后应了，那冰翁江苍松的声音中，果然含有冰冷的味道。
徐少龙向林秋波道：“老朽今日面对当世的四大名家，真是荣幸惶恐，兼而有之。只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林秋波道：“我们准备把你带回去。”
徐少龙道：“以你们四位的声名和实力，这话不算夸大。”
林秋波道：“但你不肯让我们带走，这就表示你的身份名望，一定更在我们之上了。”
徐少龙道：“这也不见得，如果诸位没有恶意，老夫马上就拔脚跟你们走，到哪儿都行。”
上官云插口道：“你敢是认为我们怀着恶意的么？”
徐少龙道：“那就难说了，若然没有恶意，何以找到我头上来？”
上官云道：“我们对你的姓名身份，甚感兴趣，此外，我们也有特别的理由，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这个解释，阁下可满意么？”
徐少龙道：“我满意与否，完全对事实没有影响。我现在只在等候证明一件事而已。”
林秋波道：“证明什么事？”
徐少龙道：“刚才老朽查听之下，附近除了你们四位之外，尚有别的人。因此者朽很担心我那老伴，仍然被你们拦截住。”
林秋波道：“你这番话如果属实，则我们可禁不住要大感惭愧了。
因为我们还没有发觉尚有别的高手，窥视在侧呢！”
她向假罗汉段玉峰道：“段兄，你也没听到么？”
段玉峰道：“没有，如果真有旁人的话，相信一定是我们太集中注意力在他们身上，是以忽略了其他地方的声响。”
冰翁江苍松冷冷道：“待老朽去瞧瞧就见分晓了。”
他马上施展身法，绕圈奔行。
绕第十圈之时，已经把范围扩大一倍。
徐少龙仰天微晒，向林秋波道：“他一定查不出人迹，你信不信？”
林秋波心中不信，可是口中却道：“这却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道：“因为早先老朽我听到声响之际，时机凑巧，所以查听得到。要知当时我摄心定虑，全神查听你们的人数，是以任何声响，都瞒不了我。恰又碰着这两个潜踪隐迹之人，是当你们散开布防之时，迫到近处。他们在行动中，自然有迹可寻。”
林秋波道。
“但你别忘了，苍公这回搜寻，心目中已假想有敌人潜进，是以仍然不难查出。”
徐少龙道：“咱们意见分歧之处，就在这一点上。你认为江苍松已是受我点醒而行动，故无疏漏之理。可是我却认为他心中根本不信，所以反而会走眼。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个神秘盼武林高手）必是擅长潜踪之士，故此他们才敢迫到近处。”
林秋波一时答不上话，敢情徐少龙的话很有道理。那两个神秘高手，假如不是擅长潜踪之术，岂敢闯入他们的包围圈中？
她又深知武林中的确有一些高手，特别擅长此道，往往近在飓尺，仍然无法发现。
她登时感到优疑不安起来，尤其是这个敌手，分明才智极高，虽然在强敌环伺之下，他仍然能掌握着大局，处处都占去主动之势。
因此，假如今晚没有法子拿下他，以查出他的姓名来历的话，则这个敌手，仍是使他们日后永远感到不安的人。
她不必与别人交谈，也知道上官云、段玉峰他们，都有同感。
当下忖道：“目下不管附近是不是有一两个神秘人物，我们第一要务，就是对付这个敌手……”
这念头刚掠过心头，已听徐少龙道：“老朽的姓名来历，根本不算得是秘密，林姑娘可猜得出为何不算是秘密么？”
林秋波已功行手中“金剪”，马上就要发出，但他这么一说，恰是击中了她的要害一般，使她不得不中止了攻势。
她迅快将今晚的经过，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
那经过很简单，那是他们已查出五旗帮的通讯站，是以一直留心窥伺。今晚徐少龙、连晓君出现，由于他们身手高明，所以林秋波等人，决定把他们拿下。
他们从那边一直跟过来，并没有特别的事，足以作为猜测的资料。
林秋波一下子就想通了，当下应道：“你如果愿意说出来，我不妨听……”
徐少龙把声音放得极低，道：“因为咱们只须正式动手印证，你们就可以从我的武功上，看出我是谁了。”
林秋波承认道：“这话倒是不错。”
徐少龙马上道：“因此你们只须用一个人盯住我，其他的人手。都用在搜查神秘人物上面，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事？”
林秋波嗯了一声道：“恕我说句轻狂之言，我认为你真是花言巧语的能手。”
徐少龙笑道：“莫非你大为意动了么？”
林秋波道：“不瞒你说，我正要照你的话去做。”
她提高声音，道：“段兄，你来盯住他如何？”
段玉峰道：“这倒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我宁可参加搜查行动。”
林秋波道：“你博识天下各派的武功家数，假如他想逃走，你只须与他斗个三招五式，就可以得知他的出身派别，我可不一定行。”
段玉峰道：“不，你也一样。”
他马上转身走去，开始搜查。
上官云也唯恐这个“盯人”的任务，落在自己身上，连忙道：“我也去啦！林姑娘小心点。”
林秋波这时连眼珠也不敢转，死盯住这个狡猾多计的对手。
事实上徐少龙已没有逃走的打算，因为他这一番做作，皆因另有神秘高手隐伺在侧，是以设法使他们看在眼中之后，反而推测不出自己是谁。
等到假罗汉段玉峰、冰翁江苍松、千层剑影上官云等三大名家，将这两名神秘高手搜出赶走之后，他将表露身份，并与他们商计更改屠龙计划之事。
因此，林秋波空自紧张地全神贯注着他，防他逃走。但徐少龙却好整以暇地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她面上。
但见这林秋波修长入鬓的双眉，浮动着另一种动人的风韵，比之石芳华、郑艳芳以及连晓君等，全不相同。
徐少龙暗自忖道：“这大概是因为她的年纪较大，是以有一种成熟的风韵之故吧？石芳华她们，终究还是少女风姿，所以味道全不一样。”
他想到这里，忽然一惊，又忖道：“我这是怎么搅的？难道加入五旗帮之后，便当真近墨者黑，变得贪淫好色，毫无礼教之念了么？”
此念一生，顿时大为凛然，不敢再涉逻想。
其实他打从修习武功开始，便一直是全无拘束的不羁性格。这也是训练中主要的部份，为的是使他不会变成拘谨人物，日后混入五旗帮时，能够真像一个江湖浪子，而不是规行矩步之士。
因此，他内心中对于一个美如林秋波的女子，加以品评，实在是合乎自然之事。一点也不涉及“人格”的问题。
这刻虽然是在黑暗中，可是林秋波显然练过特别的“夜眼”功夫，因此，她那对秋波，看来更晶莹有神。
她已看见对方眼色和脸上的变化，而她女性特有的直觉也告诉她，这个老人，竟是在品证她的姿色。
这等事在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不以为奇。
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见到像她这般成熟美的少妇，而不加以注视品评的话，那才是奇怪之事。
但她却留心地观察起对方来，因为在外型上，徐少龙化妆得非常老迈，起码也有八十高龄。
因此林秋波禁不住想到一点，那就是这么老的男人，难道还会对她发生兴趣么？
两个人在黑夜中，互相锐利地观察。这等情形，落在常人眼中，决计想不到他们正在观察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远处忽然传来断续的口哨声，徐少龙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人来了？”林秋波道：“也是一位著名人物，告诉你也不妨，他就是峨嵋的无欲禅师。”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如果是这个内好，我今晚万万不可露出真面目了。”接下来他就赶紧动脑筋，寻找脱身之法。在这几个著名高手包围之下，徐少龙想脱身，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因以徐少龙精通各派绝艺的身手，无论哪一个高手，以最奇奥的手法截击他，他都可以抵挡过去。换言之，他但须硬拼个三五七招，就一定可以逃出重围。
而这时候，包管这些高手们，个个都会惊得呆住。
但他今晚绝对不能露出别家派的绝艺，以免被无欲禅师看见，密报与钟抚仙。而钟抚仙根据徐少龙接触过的通讯站的报告，就可得知是他。
钟抚仙一旦得知他精通各门的不传心法，自然会动疑。
纵然他不是马上就能揭穿他的秘密，可是只要他一动疑，往后的工作，就增加无限困难，甚至会落人对方圈套中，被他们所暗算。
他眼珠一动，林秋波何等聪慧伶俐，马上发觉他在动脑筋。
她一时之间，还不知道作少龙脑子中转动着什么念头，但有一点她确知的，就是对方这等变化，与峨嵋派的无欲禅师有关。
林秋波经验丰富，处事老练，是以神色间一点也不露出来。
此外，她还当机立断，决定应该怎么做法。
她纵声而笑，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远远传出去。
徐少龙讶然向她注目，心想她不知何事发笑？
只听林秋波道：“喂！老人家，我已知道你是谁了，而且一定错不了，你信不信？”
徐少龙当然不信，即使以一百博一打赌，他也敢接受。
因此他应道：“老朽不信。”
林秋波道：“你真是太笨了。”
徐少龙想道：“我一声不响，何以忽然在她眼中，变为愚笨？”
他不服气地道：“怎样笨法？”
林秋波道：“你看看四周。”
徐少龙转眼望去，但见段玉峰、江苍松、上官云，以及最后赶到的无欲禅师，都在四下的高处，俯视着他们。
他道：“我看过啦厂林秋波道：“他们代表什么意义？”
徐少龙越听越迷糊，道：“我怎会知道？”
林秋波道：“他们可不是表示要捉拿于你么？”
徐少龙道：“这与最初的话题，有何关连？”
最初的话题，便是指的知道“他是谁”这件事。
林秋波道：“我的笑声，乃是召集他们的暗号，你可知道？”
徐少龙道：“不知道。”
林秋波道：“我召集他们之故，便是因为窥破你的心事。”
徐少龙道：“快说下去。”
林秋波道：“你的心事与无欲禅师有关，由于他一抵达，你的脑子马上大为忙碌起来。因此，我相信无欲禅师认得出你。”
徐少龙道：“原来如此。”
他一点也不震惊，而无欲禅师亦没有任何认得出他的表示。
因此林秋波不禁困惑起来，道：“奇怪，这决计不会是巧合啊！”
徐少龙心中想道：“你的确十分厉害，可是你万万想不到其中还有许多曲折，所以无法测破我的秘密。”
但不论怎样，他目下的形势，比早先更为不利。
因为段玉峰等三人，已搜索了不少地方，仍然没有所获。
这么一来，他们势必放弃了搜索之举，专心致力来对付他。
上面说过，徐少龙这一方由于具有精通各家心法的优势，是以不难突围逃走。问题却出在他一旦出手，人人皆看得见他的惊人秘密，将使他原形毕露，被五旗帮帮主钟抚仙察觉。
因此，他不管怎样，今晚都不能出手。
他道：“诸位可是放弃搜寻禅秘敌人之举了？”
段玉峰道：“这恐怕是你虚构的吧？”
冰翁江苍松冷冷道：“这厮往后不管说什么，咱们也别理会。”
林秋波道：“诸位如不反对，这就合力出手，将他生擒或者打杀如何？”
上官云道：“这话甚是。”
徐少龙道：“诸位只要回答老朽一个问题，老朽就死而无怨。”
冰翁江苍松以一贯冰冷的口吻道：“咱们别听他的，谁管他怨不怨……”
别人听他这么一说，都不好回答。
幸而场中唯一的女性林秋波道：“你不妨说来听听，但我们未必回答。”
徐少龙道：“这个当然，你们不高兴作答，老朽也没他子可想。”
他略略一停，徐徐扫瞥四下的人影，才又道：“刚才诸位搜寻神秘高手之时，此处只剩下林姑娘一个人，老实说，若是老朽舍命出手，虽以林姑娘的造诣，老朽自信尚有一拼之力，因此可证明老朽若想逃走，当以其时为最佳机会了。老朽请问一声，为何其时老朽不走？”
众人皆不言语，歇了一下，林秋波才道：“那么你为何不走？”
徐少龙道：“因为老朽确知真的有人窥伺在侧，这两个神秘人物，老朽也想瞧瞧是何方神圣之故。”
他的话依情据理，层层翻出，叫人无法驳斥。
林秋波道：“但我们却搜不出来，有什么办法？”
徐少龙道：“办法多的是，一是你们再行搜查，但专以近处和未搜过之处为限，如此费时不多，立见分晓。”
当他提到叫他们搜查之时，冰翁江苍松已经连连冷笑，任何人一听而知，此法必定不被众人采纳。
这是因为江苍松将会反对之故。
林秋波道：“还有什么办法？”
徐少龙道：“第二个办法，让老朽自己来，如果找不出他们，甘愿受罚。”
林秋波扑哧一笑，甚是妩媚动人。
她道：“算啦！这法子行不通。”
无欲禅师一直瞪视着林秋波，那成熟丰满的曲线，以及美丽的侧面，都使他在第一眼看见之时，心神摇荡。
在夜色掩护之下，他可肆无忌惮地熟视这位美丽的女性。因此，他但觉欲火熊熊，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在日间不是没有见过林秋波，也深知她美丽动人。
可是在日间，他决计不能这样看法，因而使他不致于触发了欲念。
无欲禅师心中叹息一声，费了许多气力，才把目光移开，向别处望去。
他这无意的一瞥之间，忽见屋顶人影闪动，登时大喝一声，振臂凌空，向那边迅疾扑去。
屋顶上的人影，本是扒伏蠕行。
无欲禅师喝声一起，人影马上跃了起来。
众人转眼望去，不但看见了，还发现共是两人。
当众人分心转眼之际，徐少龙抓住这个千载一时的机会，呼一声跃过墙头，放步疾逃。但后面却被一个人盯住，他不暇回头瞧看，使出轻功，猛烈冲刺。
他施展的是“八步赶蝉”身法，这几个起落，快得宛如奔雷掣电一般。
但他奔出一段路之后，仍然感到有人追来，不但如此，而且似乎被人越追越近，竟无法甩得脱。
徐少龙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知道非使出压箱底的功夫不可了。
他深深吸一口真气，两臂连振，生似大鸟展翅一般，登时速度激增，霎时间冲出数十丈之远。
当他施展这宗绝艺之时，耳中听到一声惊噫，似乎是女性口音。
因此，他冲出数十丈后，马上横掠到一处屋角后，隐起身形，同时向来路查看。
原来他施展的正是南海派不传之秘“飞鸟绝迹”的绝顶轻功，这种功夫，世间只有南海一脉，还得传授。
但在南海门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传授，是以世间之人，莫说偷学，就算是看也没有几个人看见过。
假如那一声惊噫是出自林秋波之口，则她认出这宗本门心法绝艺，已无可置疑。因此，徐少龙可就不能一迳逃走，必须与她碰个头，表露身份，请她保守秘密。假如不是她，那就不要紧了。
因为他特地振动双臂，正是想掩饰这一门绝艺，在南海门中的高手，施展此术之时，并没有振臂的动作。
换言之，在众人之中，大概只有林秋波能看得破他的掩饰，也唯有她才能一直追蹑在后面。
他等了一阵，才看见一道人影，在二十余丈外的巷口出现。
这道人影远远一望便知是个女性，徐少龙耸耸肩，忖道：“果然是她……”
念头还未转完，忽见另一侧的屋顶，出现一道人影。
由徐少龙的角度望去，可以看出此人乃是打屋内院中跃出来的。因此，这道人影既看不见街上的林秋波，林秋波也没见他出现。
屋上的人影跃到另一座屋顶，身法甚是轻灵超逸。这时林秋波方始发现，娇叱一声，飞云掣电般追去。
徐少龙心中大为惊诧，暗念林秋波现下追赶之人，不知是谁？但仅仅从他那一身佳妙轻功推测；此人武功造诣之高，无疑已列入一流高手之林。
他赶紧追过去查看，幸而那夜行人和林秋波，就在前面不远的一座院落中。
原来那个夜行人听到她的娇叱声，并没有急急逃跑。
是以林秋波毫不困难便赶上他。
这时她已看出此人，并非假扮作龙钟老者的徐少龙，而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登时又惊讶，又不好意思。
那个年轻人闪了闪目光，在黑夜中，似乎仍能够把她看个清楚。
他洒脱地笑一下，道：“姑娘何事追赶在下？”
林秋波道：“抱歉得很，我认错人啦！”
年轻人道：“原来如此，只不知姑娘追赶的是当世哪一位高人？”
林秋波口中虽说追错，但她心中根本不打算就此走开。
这是因为对方的轻功出众，又恰好是在这刻出现，使她不能不想到，这人会不会与徐少龙是一党的！
她道：“我回答这问题前，希望能先知道尊驾的高姓大名。”
那年轻人毫不迟疑，应道：“在下秦三错，不敢请问姑娘的芳名？”
林秋波也不隐瞒，报上自己姓名。
秦三错眼中射出惊异的光芒，道：“原来是南海门林秋波姑娘，真是久仰得很。在下尝闻林姑娘手中的金剪，多少年来，未逢敌手，想不到竟在这儿幸会。”
林秋波道：“秦君过奖啦！我一介女流，向来罕得与人争胜，偶然碰上一些事情，总是承蒙别人相让，是以浪得虚名。”
她也随口客气了几句，接着就转回正题，道：“只不知秦君来自何处？为何赶巧在这儿现身？”
秦三错道：“在下可不知道林姑娘追赶什么人，但在下却敢保证，我之所以在此处出现，与姑娘追赶之人，全无关系。只不知姑娘信是不信？”
林秋波道：“秦君以为我信不信呢？”
秦三错耸耸双肩，道：“假如我是你，的确不易相信这番话。”
林秋波觉得好笑，不过她没有笑出来。因为她感到秦三错对自己的凝视，似乎包含着一点那种意思在内。
不过这等情形，林秋波已是司空见惯。
她自从出道以来，由于风姿淡雅，容貌秀丽，已不知得到多少异性垂青的眼光。
如今她出道已久，名气响亮，而由于她看来还是那么年轻美丽，是以一般人震于她的盛名，更容易对她发出既爱且慕的情绪。
因此秦三错的神情，她并不十分在意。
不过他的出生来历，却不能不弄个清楚。如果秦三错与徐少龙有关系的话，她就不难循此线索，查出徐少龙的底细了。
她道：“秦君既然自己也认为我不会相信，那又何必多此一问？”
秦三错道：“话虽这么说，但世间之事，实难逆料，万一你居然相信，岂不好哉。”
林秋波道：“这话也有道理。”
秦三错道：“这样好不好，假如林姑娘是因为在下无意介入，以致扰乱了视听，失去敌人踪迹。在下为表歉意，愿意将功赎罪，把那人抓来，任凭姑娘发落。”
林秋波道：“秦君这话未免大自信了。”
秦三错傲然道：“姑娘只要把对头的姓名示知，在下马上去把他抓出来。”
林秋波禁不住微笑摇头，心想这个青年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味口发狂言，实在可晒。
秦三错登时忿然道：“林姑娘敢是认定在下办不到么？”
林秋波道：“我倒想知道，你凭什么认定必能赢得我追赶之人？”
秦三错哼一声，道：“在下若然不是不愿得罪姑娘，便不难证实我的话了。”
林秋波道：“秦君把证实之法，说出来听听，谅无不便吧？”
秦三错道：“在下认为林姑娘出手，考究一下在下的武功，想必可以得到证明。”
林秋波颔首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秦三错道：“不然，这个方法在别人身上，绝无问题，但用在我身上，便又不同了。”
林秋波讶道：“有什么不同呢？”
秦三错道：“因为在下修习的都是重手法，不发则已，发即伤人。
是以若是姑娘与我动手，只怕结局十分难堪，闹得不可开交。”
林秋波盈盈笑道：“我自问还有自保之力，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秦三错无可奈何地道：“林姑娘已负盛名，自然不把在下的话，放在心上。在下这刻纵是唇焦舌敝，亦无法说得动姑娘……”
林秋波道：“那倒没有这么严重，假如我十分疑心于你的话，便不会与你多谈啦！”
秦三错本是偏激狂傲之人，凡事爱走极端。因此他一听林秋波并不是十分怀疑，他顿时欣喜欲狂。
若然换了别的人，决计不至感到欢欣感激。但秦三错却感激得恨不能马上替她办任何艰险之事。
话说回来，他这等性格之人，不论是喜怒哀乐，虽是强逾常人，但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换言之，他正是那种喜怒无常，性格不定之人。
林秋波一面揣摩这个年轻男子的性格，一面暗作准备。
她徐徐道：“不要紧，我们比划几招看看，如果你抵挡得住我二十招，我们就重新再谈。”
秦三错笑道：“只限二十招么？”
林秋波道：“我相信二十招一过，就可以测出你武功的深浅了。”
秦三错欣然同意，眼见林秋波挥动手中的金色杆棒，当下不敢怠慢，也掣出随身兵刃，便是腰间的招扇。
林秋波玉手一挥，手中的奇门兵刃，那形如杆棒，尖端却有两片开阖自如的利刃的“金剪”，呼一声扑扫过去。
秦三错的钢骨招扇，虽是短兵器，却使出硬架手法，一招“鬼王拨扇”，向敌棒疾扇出去。
“啪”的一响，林秋波果然师出无功，金剪霍地荡开两三尺。
秦三错宛如轻烟般，已从这一丝空隙欺身迫入，挥扇向她要胁下点去。
但她扇势才出，已发觉林秋波的左手衣袖，挟着一股潜力，封闭他的扇招。同时她手中的金剪，不知如何已向他头顶敲落。
秦三错不得不施展腾挪身法，疾闪开会。
他一窜开大半丈，手中折扇已施展“阴阳谷”独门心法，一招“天旋地转”，扇身飘摇不定，封住身后的空隙。
果然这一招头也不回，就抵住林秋波趁势追击的一招。
可是秦三错却在她的速度上，发现她这一招，使得迟了一线。
换言之，若是以她这等速度，则他即使不施展这反败为胜的独门心法招式，亦可以抵挡得住。
这时，他对林秋波的估计，可就没有那么重视和谨慎了。
他一个大翻身，手中招扇，闪颤不定，宛如在花丛中飞舞扑翅的蝴蝶，霎时出现六七团扇影，向林秋波迅施反击。
这一招既迅快而又变幻无穷，直是教人眼花缭乱。
林秋波一退再退，直到后背险险碰到墙壁，才稳得住阵脚。
他们交手才不过数招，但在秦三错的感觉中，林秋波的速度反应以及功力造诣，都未臻上乘。
因此，他已完全放弃施展“重手法”之想。反过来说，他已决定使用花巧手法，只求略占优势，把二十招之数拖过，便停手罢战。
他的决定，乃是在下意识中完成，并不须经过思考分析。
这时林秋波忽施妙着，那柄金剪从扇影中直戳而出。
秦三错不得不迅速跃退，因此所有的攻势，立时完全消灭。
但他并不惊惧，亦不奇怪。原来大凡高手印证武功，往往会发生这等情形。屈居劣势之人，常常会有一两招妙着，宛如神来之笔，使对方辛辛苦苦做成的攻势，完全瓦解。
不过双方若是已分出高下，则这等“神来之笔”，亦不过多支持一会而已，并非就可以反败为胜。
目下尤其是林秋波，声名甚胜。假如她没有一点真本领，如何能获盛名？
所以秦三错一点也不觉得希奇，何况他根本也不想把她当真击败，以免她感到羞愤，伤了自尊心。
但这回他才一后退，林秋波已如影随形般攻上，那柄金剪，不但没有因他后退而隔得远些，反而更接近他心窝的要害。
在这电光石火的霎那间，秦三锗只有两个方法应付这等局面。
第一个方法是他施展出“阴阳谷”的惊世绝艺，以“少阳真力”贯注在掌上，使出“双阳沓手”的招数，反击敌人。
这一记反击的威力，不在招数上，而是在那独门奇功“少阳真力”上，只要击中敌人，就真是一块巨岩，也能击碎，血肉之躯，更不必谈了。
然而秦三错本身却须得付出“性命”的代价，任得对方的金剪，刺人心口要害。
第二条路是唯一的话路，那就是侧身避过金剪的凶锋。
可是这么一来，他必定会被对方的左手招数所伤。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在这等情况之下，对方亦使不出全力，是以决计打不死他。
秦三错本是偏激狂傲之人，他根本不须多想，亦一定会使出同归于尽的绝手法，还击对方。
但目下他的对手，乃是美貌如花的林秋波。
这个女性，早就使秦三错生出爱慕之心，加以他早先那一阵感激之念，使他下意识中，已排斥了激烈反击的观念。
但见他一侧身，让过金剪。
林秋波左手衣袖一拂，登时闭住他的穴道。
她微微一笑，似乎对干活捉此人，乃是很有把握之事，并没有一点惊喜。
要知她出道以来，已见识过世间各式各样的男性，对于他们的心理，她已分析得十分清楚。
因此秦三错一开口，她就知道他属于哪一类型之人。
于是施展攻心之法，使他根本失去凶毒的观念。
现下她果然顺利把秦三错擒下，在秦三错来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已被对方巧妙地加以利用。
林秋波从他手中取过那柄招扇，小心的审视一下。
接着又在他身上拍击数掌，另行禁制他的穴道。
秦三错虽然不能动弹，却可以开口了。
他道：“你打算怎样对付我？”
林秋波道：“我还未想到这一点。”
秦三错道：“你的武功不见得比我高明，你自家可知道？”
林秋波装傻道：“这话怎说？我明明已赢了你。”
秦三错冷冷道：“当你追击我之时，我如果施展毒手反击，马上可以制你死命。”
林秋波道：“如果你成练成某种特殊功夫，我就没有话说，若是没有，你便是吹牛。”
秦三错虽然机警狡猾，但却禁不住美貌女子的激词，禁不住道：“我的少阳真力便是当世奇功之一。”
林秋波美眸一转，忖道：“原来他是阴阳谷门下，这个秘密实在不易查出呢！”
要知普天之下，门派林立，各有绝艺，而武学一道，浩瀚无涯，纵然是当世高手，见多识广，但也不易从短短的十招八招之中，认出对手家数来历。
何况像秦三错出身于隐秘的阴阳谷，这个门派虽是两大奇门异派之一，武林知名，可是该派的奇功绝艺，当真见过的人，却是不多。
故此，林秋波也须等到秦三错说出“少阳真力”这门奇功名称之时，方知他是“阴阳谷”出来的人。
林秋波这刻禁不住泛起了“骑上虎背”之感，因为她听说过“阴阳谷”之人，行为和想法，与世俗大有乖违。尤其是记仇之心特重。因此，今晚之事，如若处置得不好，就无异与这一派干上了。
换言之，她若是下手击毙此人，则将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反正是这么回事，必须多加思虑。
但若是释放此人，便有不少麻烦。因为秦三错势必不肯就此罢休。而且纵然撇开了，他失手被擒的屈辱，也即是面子问题，暂时不谈，单单看他的言行态度，她仍然会有麻烦的。
这个麻烦便是，秦三错对她的美丽姿色，大有倾倒之意。是以一旦放了他，他仍然会设法相缠的。
如在平时，她自然不必多虑。
任得秦三错如何纠缠追求，她都有法子应付。但目下她受“五老会议”的指令，负责保护总督黄翰怕的家小。这个任务使她暂时不能与任何人交往，亦不可传扬此事于江湖。
秦三错若是追求不舍，一则使她的保护网生出漏洞，二则有泄漏机密的顾虑。
因此，林秋波不由得感到头痛起来。
这刻别说是她，即使是袖手旁观的徐少龙，也感到不妥。因为他晓得秦三错的脾气，乃是等闲不肯干休之人。
这回被林秋波认错了，又把他擒下。
而他又表现出对林秋波蛮有兴趣，这种种因素加起来，不问可知他一定不肯善罢干休的。
由于徐少龙深知林秋波的身份任务，所以他暗中替她烦恼起来。
只听秦三错又道：“我猜想你一定不服气我的话，也就是说，你心中不相信我能击败你，是也不是？”
林秋波道：“是又如何？”
秦三错道：“若然如此，我必须拿出真本事，使你相信。当然，这其中亦牵涉到面子问题，所以我非要这样做不可。”
林秋波道：“你打算怎生证明法？”
秦三错道：“谅你心中亦明白，我不愿伤了你，更不想弄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因此，我们只须另找一个对象。谁能收拾了他。
就算他本事大。”
林秋波道：“这个法子弊病大多，首先我们很难获得协议，去对付同一目标。其次，在下手之时，各人手段不同，也不易分出高下。”
秦三错道：“我无所谓，得罪什么人都行。因此，这个目标人物由你来定，也由你立法，规定用什么手段。”
林秋波忖道：“若然他不背信的话，倒是可以利用他的力量，消灭一些棘手人物，如果能因此把阴阳谷也拖下水，变成对方的仇家，自是更妙了。”
她点点头，道：“这话听起来很顺耳。”
秦三错道：“那么咱们一言为定。”
林秋波道：“我如何才信得过你？”
秦三锗笑一笑，道：“不必任何保证，你要知道，我们男人，当真是宁可失信于天下，而不愿失信于一个妇人。何况是你，我更不肯失信。”
林秋波也微微而笑，道：“秦兄可看错人啦！我不是普通的女人！你最好拿我做男人看待。”
秦三错道：“那是我个人之事，不劳费心。对了，顺便提一声，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以你的身份名望，尽有资格直呼我的姓名了。”
林秋波道：“这又有何不可，但我声明在先，你如果把我当作普通的女子看待，将来你如果失望，可别怨我。”
秦三错道：“一定，一定，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男女之间，如果不是水到渠成的话，有什么趣味？”
他这刻已赤裸裸的把心事说出，林秋波反而有点佩服他。因为他这个人虽然狂傲，但这亦是敢作敢为的表现。
这等勇气，等闲不易在别人身上发现。
林秋波道：“好，现在不谈这个，我且问你。你半夜三更，何故还在外面游荡y秦三错道：“我不是游荡，而是前往应约。”
林秋波道：“应约？”
秦三错道：“可不是赴女孩子的风流恋约，而是有生死之险的约会。”
林秋波道：“对方是什么人？”
秦三错道：“你最好不知道，否则你就被牵扯入这个漩涡中了。”
林秋波道：“难道你真不想我介入么？”
秦三错道：“当然是真的啦！”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这可不是开玩笑之事，动辄有生命之险。”
林秋波道：“原来如此，只不知你目下赶去，可还来得及？”
秦三错道：“来不及啦！”
林秋波道：“那么你岂不是失约了？”
秦三错道：“没关系，他们会找到我的，说不定这刻已潜在附近。
这正是我为何不肯把他们的来历告诉你的缘故了。”
林秋波只淡淡一笑，不置评论。
秦三错眉头一皱，道：“你一定在想，以你的功力，大概不致于被人潜迫到切近，尚不知道。假如你真是这么想，你就大惜特错了。”
林秋波显然被他猜中了心思，讶道：“为什么大错恃错？”
秦三错道：“因为这一路人马，别的本事如何，我不知道，但却擅长潜踪隐迹之术。本领之高，说出来往往教人难以置信。”
林秋波道：“若是如此，倒是有可能潜迫到附近了，你不反对我查看一下吧？”
秦三错道：“我不反对，可是你须得先行解开我的穴道，让我恢复自由，免得在死在他们手中。”
林秋波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到你的安全。”
秦三错吃了一惊，忙道：“喂！喂！你别开玩笑，我绝对不是哄你解开我的穴道……”
林秋波道：“但我却不相信。”
她刷地侧跃而起，落在右边的墙顶。
徐少龙差点就被她看见，赶快缩回屋脊后面。
忽见另一边人影一闪，竟是有个夜行人急忙逃开。
徐少龙机警无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再伸头看那林秋波时，果然看见她向那道人影追去。
不过她只冲跃出数丈，马上就煞住身形。
徐少龙暗想，来不及啦…”
果然另一侧口出现一个夜行人，风驰电掣般掠落院中，扑向秦三错。
此人身法快逾鬼魅，徐少龙一看之下，已晓得不论是自己也好，林秋波也好，都来不及救助秦三错了。
林秋波娇叱一声，转头往回扑去。
可是那道人影一掠即起，已把秦三错兵在胁下，跃过墙头。
林秋波奋力追去，她施展出天下无双的独门轻功“飞鸟绝迹”，但见她双臂连振，白衣飘拂，黑暗之中，宛如一只白鸟扑翅而飞似的，既轻灵美妙，而又迅速无比，一下子滑过空院，飞出六七丈之远。
忽听数声弦响，几支劲箭，破空激射而至。
这数声弦响，在静夜之中，份外分明，一听而知劲道十足，有无坚不摧之威。
因此林秋波不敢以对付平常暗器的手法，抵御这些劲箭，身形一沉，落在屋面，迅即转身拨打。
但见她手中的金剪，化作一道金虹，绕身飞舞。
“啪啪”连声，三支劲箭先后被她击落，另外尚有两支，从她头顶高处飞过。
林秋波击落这三支劲箭之后，一则以惊，一则以怒。惊的是这个在暗处发箭之人，箭术之高，字内罕见。每一支箭上，都含有刚柔两股相反的劲力，若是稍一大意，非伤在箭下不可。
怒的是秦三错已被对方擒去，虽然他们之间，全然谈不上感情。但秦三错是被她擒捉在先，全身武功不得施展，若是因此而丧命在对方手中，当然是她的罪过了。何况他全无一拼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因此她决意追赶，虽然这阵势摆出来，对方不但人数较多，而且都有特别功夫，若是追赶，实在十分危险。
她施展出轻身功夫，踏瓦越屋，迅快追去。
这一回已没有劲箭拦阻，林秋波遥遥盯住前面十多丈处的黑影，追过十余间房屋，突然失去敌踪。
林秋波已晓得必有这等结局，因为若然对方没有把握甩下她的话，则敌人的暗箭，一定再拦阻她。
她停步站在一堵墙头上，转眼四望，但见夜色茫茫，四下的房屋，有如一头头巨兽，蹲踞在黑暗中，等候着吞噬路过的人。
她叹口气，转身往回路走去。
她并不是回到早先动手之处，而是往总督府邪那边走去。
这是因为她已晓得这些劫去秦三错的神秘人物，恐怕不是她独力所能应付，必须去找寻帮手才行。
她跳落街道，不快不慢的向前走去。
走过几条街道，便穿入一条小巷，打算抄捷径，赶回府邸。
但她突然在墙下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墙门传出一阵男女笑语之声，一听而知含有猥亵的意味。
林秋波虽是带发修行之人，从来不理会这等男女之事。
但她时常有机会在夜间行动，是以这等猥亵的场面，倒也见识过不少。
这刻，她并非由于好奇，或心猿意马而停步，因为她对这等场面，已经能够毫不动心。当然，在可能情形之下，她总是赶快避开，以免影响道心。
现下她停步倾听之故，便是因为这一对男女的谈笑声，俱是含气敛劲，与常人不同。
林秋波心中一动，忖道：“固然男女调情，往往是在夜间，但这一对显然是武功高强之人。在时间上推测，他们极有可能是掳去秦三锗之人，恰恰回到此间……”
此念一生，她马上警觉地打量地形，随即走远一点，跃过围墙，落在那边的院落中。
她粮快就移到窗下，由于她知道对方擅长“潜踪隐迹”
之术，无疑连带亦擅长“视听”之术。所以她特别小心，不但在动作间打醒十二万分精神，同时一早就屏住呼吸。
房内灯光相当明亮，一个壮年男子和一个妖艳的妇人，一同卧在榻上。
这一对男女，虽然没有脱去衣服，可是互相拥抱在一起，勾臂叠股，动作十分淫亵不雅。
林秋波不去管他们的行为，却小心打量这两个人的身材面貌，以及一些散放在房内的各种物件。
从各种器用陈设上，可以推测出这是男人的居室，因此，床上的女人，一定是住在别处，这刻乃是到这房中，与这个男子厮混。
另外她看见床头枕下，有一对短剑。
林秋波大感疑惑，忖道：“这个男人的兵器，藏放何处？”
她的目光往来巡梭，最后才从床下，发现一把长弓的未端。
林秋波立刻以锐利的目光，向那男人盯着。
但见这个男人一只手抱住那艳妇，另一只手上下不定，在那艳妇身上捏抚。
虽然如此，她仍然看出这个男人的掌指，都粗大异常，显得非常有劲。林秋波忖道：“是了，此人必定擅长箭术，刚才就是他向我放箭无疑照理说林秋波既已从种种迹象上，得知房内这对男女，乃是掳劫秦三锗的同路人。这刻自应迅即前往搜寻秦三错的下落才对。
但她动也不动，仍然守在窗下。
忽见那个壮健汉子，手法灵巧地解开那个艳妇的衣裳。
林来波秀眉一皱，忖道：“我原想从他们口中，听出他的出身来历。但是他们既已情欲沸腾，定然不会再说题外之言了……”
她心念一转，立刻悄悄纵起，宛如一缕轻烟，翻上了屋顶。
房内的两人，动作仍未停止，转眼之间，那个艳妇，业已罗襦尽解，露出一身丰满白皙的肌肤。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入来。
此人是个五旬左右的老者，面色血红，两眉如刀，又黑又浓，但头顶却已半秃。
他眼中射出恶毒的凶狠光芒，望着床上那对男女。
床上的壮健男子，忽然停止了动作，抬头望了那个红面老者，便坐起身，道：“噢！二哥你来啦。”
那个艳妇虽然身无寸缕，而且那个壮汉已经坐起，以致她的胭体，完全暴露在灯下，看得分明。
但她却仍那样躺着，毫无羞意。而且媚眼眯缝着，面泛桃花，散发出一股迫人的荡意。
她好像不知道有人入室一般，其实她目睹耳听，岂有不知之理。
那壮汉反倒尴尬起来，道：“喂！二嫂，二哥来啦！”
艳妇鼻中哼了一声，这才睁开眼睛。
红面老者走近床边，随手把她的外衣拿起，丢在她身上。
那艳妇突然坐起来，胸前双峰高耸，全无遮蔽。
她以很不满的声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面老者瞪着她，但旋即态度软化，道：“给你穿呀！”
艳妇道：“哼！你到底要我变成什么人？一会叫我和老五同床共枕，一会又要我正正经经，变回他二嫂的身份……”
红面老者道：“刚才是叫你们权且冒充夫妇，在床上表演一下，可没叫你当真……”
艳妇犹有余恨地哼哼连声，披上衣服。
那个被称为老五的壮汉，向红面老者道：“二哥，那个女人走了？”
红面老者道：“是的。”
老五沉吟道：“她的轻功，可以当得上‘天下无双’之誉了。刚才她的来去，我都听不见任何声响。若不是咱们有人在屋顶，看见她的身形，今晚一定被她摸了底去，而咱们还不知道……”
红面老者道：“她就是南海门近年声名极盛的林秋波，南海门的轻功，一向是天下第一。”
那个妖艳的二嫂，也落地上，那宽大的外衣，掩不住她身上动人的曲线，尤其是她里面并无其他衣物，是以更惹人遐思。
老五看她一眼，不由自主的吞一口唾涎。
二嫂走到这二个男人身边，道：“尉迟旭，你何故要我与老五表演？”
红面老者道：“林秋波既然向咱们这边来，想必曾经有过情报，认为此处有可疑人物，是以来窥探一下。因此，我要你们故意发出声音，同时在床上表演，诱她进来窥视，此举有两个作用二嫂哼声，道：“你总是说得头头是道，我瞧不出有什么作用，除了白让老五占尽便宜之外。”
老五忙道：“二嫂别这么说，小弟有几个脑袋，胆敢成心占你的便宜？”
他口中虽然说得好听，可是声音中并没有诚意，态度上也含有猥亵的意味。
二嫂白他一眼，道：“你摸也摸够了，看也看过了，还待怎地才算是占了便宜？”
尉迟旭道：“阿红，你听我说，林秋波过来窥视，必有两种反应，一是转身走开，一是看得春心荡漾，逗留不去。”
二嫂道：“她现在走了，为什么？”
尉迟旭道：“‘因为她认为你们如果刚刚出动回来，不可能马上就在床上胡闹。所以她虽然知道此地有点可疑，但目下已认为与刚才之事无关。”
二嫂道：“着然她留下来，便又如何？”
尉迟旭邪笑一声，道：“如果她看了你们的表演，春心荡漾，我便可趁她耳目失灵之际，施展手段，把她活擒下来。”
二嫂马上睁大眼睛，射出可怕的光芒，道：“你擒下她之后，一定先玩弄一番，是也不是？”
尉迟旭道：“我一擒下她，你岂能不知，试问我如何能动她？”
二嫂本想开口，忽又忍住。
原来她本想说，当时她与老五正在胡闹，多半不会发觉外面之事，因此，尉迟旭大有机会可乘。
然而回心一想，既然她自己与老五弄假成真，以致耳目失灵，这等情形之下，岂能怪责丈夫。
她马上想出另一个借口，道：“你为何叫老五来和我表演？难道你不是男人。”
尉迟旭胸有成竹地道：“老五年纪轻，与你一起表演，比较像样，也容易使林秋波迷醉，如是换了我，她多半是不愿瞧下去……”
这个理由，虽是说得通，却令人有点异想天开之感。
他转身出门，一面道：“我去瞧瞧阴阳谷那厮，但只怕不易问出口供。”
尉迟旭走了之后，老五转眼向二嫂望去，但见她也睁大水汪汪的媚眼，向他迎视，两人都没言语。
老五邪里邪气地笑一下，才道：“我也得出去巡查一番了，我的弓箭呢？”
二嫂道：“在床底下。”
她举手一扇，数尺外的灯火，应手而灭。
房内骤然黑暗之后，老五并没有马上出来。
在对面屋顶上，林秋波看见老五没有出来，不禁眉头皱起，忖道：“这些人行迳如此诡邪，礼教荡然，可知必定不是正当门派。同时又晓得秦三错是阴阳谷之人，而居然还敢招惹，可见得这一路人马，在武林中的地位力量，并不弱于阴阳谷。再证以他们都擅长潜踪隐迹之术，大概就是与阴阳谷齐名的幽冥洞府之人……”
原来她跃走之时，虽然是离开此宅，一直翻出六七座屋字。但她的目的仍是这处地方，只不过绕个大圈，才回到那儿。
她的轻功举世无匹，霎时已绕了回去，恰好看见尉迟旭在屋上奔行的身影，她立即放弃搜索此宅别处之举，而跟他前往。
当尉迟旭推门入房之时，她已无声无息地落在另一扇窗下。
然后房内的一切情形，以及他们的对话，她都完全目睹耳闻。
直到尉迟旭离开时，她早一步飞身跃到三丈外的屋顶，匿伏观看。
尉迟旭当真是走入内一间房屋，林秋波等了一阵，但见房内灯光熄灭，而老五却没有出来，不同而知他在房内逗留，是为的什么缘故了。
林秋波出道时间甚久，阅历极丰。
对于人间的丑恶邪行，已看了甚多。
因此，她从这个老五与老二尉迟旭的妻子，居然在这等时机之下，还敢私通寻欢之举，推测得出这一群，平时一定已经很乱。否则尉迟旭前脚才走，他们岂敢后脚就熄灯寻欢？
在这等邪派中，男女关系，向来是乱糟糟，而又最易惹起仇杀的困素。
林秋波忖道：“老五与他二嫂如此大胆，可能是他们两个加起来的力量，强过老二尉迟旭。是以若然尉迟旭捉奸的话，他们将会联手杀死尉迟旭……”
她摇头慨叹一声，施展轻功，向后一进房屋扑去。
她原先曾经绕行过此处，只以这时忽然看见有一个房间，透出灯光，便迅即纵去，掩到近处。
这是因为早先她经行之时，这一进的房舍，没有一间是点上灯火的。
她小心翼翼地潜行近去，从窗隙望入，果然不出所料，房内一共有两个人。其一是老二尉迟旭，浓黑似刀的眉毛，以及血红的面庞，似乎透出阵阵杀气。
另一个人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手足都没有锁扣捆缚，又显然行动自如，神智清醒。这人正是风度不俗的秦三错。
他没有逃走的打算，可见得他一定受到某种禁制。
林秋波心中大为震惊，忖道：“秦三错明明已被我独门手法，点住了穴道。但这刻穴道禁制已解开，这些人居然懂得我南海独门点穴手法，真是教人难以置信……”
秦三错满不在乎地与尉迟旭对瞧，嘴角泛起傲慢的冷尉迟旭道：“你自知必无生还希望，所以故意装出倨傲之态。假如我落在你们阴阳谷之人手中，一定也像你这种态度……”
秦三错道：“若然我非死不可，你还罗嗦个什么劲？”
尉迟旭道：“假如我告诉你，你不一定会死，你信也不信？”
秦三错仰天一晒，道：“我阴阳谷与你幽冥洞府，虽是天下两大奇门异派，但多少年来，仇恨越结越深，咱们大家肚中有数，何必说这等无聊的话？”
尉迟旭道：“但咱们两派，表面上仍然没有什么，甚至偶然还联手对付一些强敌。因此，你不要固执成见，也许我须要你的合作。”

第十六章
秦三错道：“你需要我的口供才是真的，你想知道，我阴阳谷对你们近来的行动，探知了多少……”
尉迟旭道：“从你的口气听来，似乎已知道了不少，对不对？”
秦三错道：“这个问题，你自家设法打听吧，恕我不能奉告。”
尉迟旭眼中射出杀机，冷冷的道：“秦三错，你若是再不收起据做态度，我马上叫你感到后悔！”
林秋波一瞧这家伙不是说着玩的，芳心一震，深深吸一口气，便要冲入去抢救。
但尉迟旭忽然一怔，态度大变，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三错冷冷道：“我没有兴趣。”
尉迟旭哪里是突然想起什么，其实他乃是听见林秋波吸气的声音，不禁一怔，但他何等老好巨猾，马上随机应变，装作是想起一件事，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林秋波本来一直闭住呼吸，因为她深知对方，擅长视听之术。旁人听不见的声响，例如呼吸等，他都能听到。
所以她一直不敢呼吸，直到刚才打算出手，这才呼气运功，然而这一点点声响，马上就泄露了事机。
尉迟旭道：“据我所知，你阴阳谷自从三年前掌门人去世之后，迄念还没有人继任。”
秦三错道：“这事不是秘密，尤其你们幽冥洞府，千方百计探听之下，得知此事，更不足为奇。”
尉迟旭道：“说老实话，我们费了不少心血气力，才打听出这个消息。”
秦三错道：“你提起这件事，有何用意？”
尉迟旭自家并不知有什么用意，因为他的本意，只是掩饰刚才的失态，所以便得说出一件够份量的秘密，好使外面的敌人，既不生疑，亦有兴趣窃听下去。
这样，他才有机会可以设法对付来敌。
他仍是诡计百出之人，这时随口道：“当然有用意啦！但你不要着急，且听我道来……”
他说话之时，已筹出对敌之计，当下又道：“这是一大秘密，我连我自己也或者相信不过，因此，我便得小心一点……”
他走到门边，作出查听之状，接着走向窗户。
林秋波连忙俯低身子，以免被他发现自己的目光。
尉迟旭迅即从怀中取出一些物事，洒在地上。
林秋波已缩低头，是以没有看见尉迟旭这个动作。
而尉迟旭也马上走回秦三错那边，道：“秦三错，我这个秘密说出来，你可不要后悔。”
秦三错沉吟了一下，才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之所以沉吟，并非为了对方的话，而是为了对方的行动，感到奇怪，是以寻思其中的蹊跷。
尉迟旭道：“因为我若然告诉了你，你就别无选择，不是顺从我，就是死亡！”
秦三锗道：“算啦！难道我现在可选择不成？你刚才已准备出手杀死我，有没有这回事？”
尉迟旭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他举步向门口走去，秦三错道：“你干什么。”
尉迟旭道：“我拿一宗物事给你看，这件证物不拿出来，你不会相信我的话。”
秦三错道：“原来如此，你最好快走……”
尉迟旭哼一声，走到门外。
秦三错迅即转眼，望向另一边的窗户，刚才尉迟旭就在这面窗户下，撤了一些物事在地上。
不过这刻望去，地上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之事。
然而秦三错晓得尉迟旭的动作，决计不是虚张声势。
因为从他先走到门边，再转向窗下，才撒物件的动作推断，无疑是窗外有人窥伺，他特地先到门口，表演出动作，给窗外之人看见，然后转到窗边，外面的人，要是赶紧忍气闭目，以免泄露形迹。
而尉迟旭就是在这一刹间，撒出物件在窗下。
单单是从这用心推测，已可证明窗外既有人窥伺，而他也是施展毒手，设下埋伏。
再从他借口去取拿证物，离开此处的情形看来，他分明是与那人以可乘之机，诱他入室救人。
秦三错的念头转动得很快，迅即明了对方的用心，当下冷笑一声。
他不知道窗外是什么人，可能是刚才一直穷追的林秋波，也可能是别的人马。
若然是林秋波，他自然求之不得，但他认为这个希望相当渺茫。只不过他在此地，除了林秋波有点关系，也有资格来营救他之外，已没有别的人了，故此他乃是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她。
若是别的人马，则仍可断言是“幽冥洞府”之人，因为也深知这一门派之人，正如他“阴阳谷”差不多，个个私心自用，由于利害冲突而有许多矛盾。所以假如来人是尉迟旭的师兄弟，又假如来人居然出手营救他，也不是不可理解之事。
他道：“窗外是哪一位？”
但见窗门忽然打开一半，露出林秋波端庄俏丽的倩影。
她微微含笑，道：“是我。”
秦三错猛吃一惊，急忙道：“别进来。”
林秋波怔一下，道：“为什么？”
秦三错道：“快走，人家早已发现你了，地上布有暗器，等你中伏。”
林秋波转眼向地上望去，外面的门边传来尉迟旭的声音，道：“秦三错说得不错，房内设有陷阱，正等这位姑娘自投罗网……”
他说话之间，距林秋波大约两丈许。因此他此举无疑是打草惊蛇。
林秋波以绝世轻功，独步武林。她如是立即逃走，尉迟旭除非插上翅膀，否则绝对不可能追得上她。
秦三错一看林秋波仍然站在原地，既没有逃走，也不进房，心中不禁讶然。
只听尉迟旭又道：“秦兄目力，锐利过人，居然看破了本人心意，本人深感佩服。”
他一边说，一边走入房内，动作甚是从容，好像等朋友谈笑一般。
林秋波仍然没有动作，秦三错望着她俏丽的面靥，一面转念忖道：“林秋波乃是著名的高手，也许她决意与尉迟旭等人，见个真章，是以不肯逃走。可是她武功虽强，无奈人单势孤，兼且幽冥洞府这一派之人，花样甚多，行事不按江湖规矩。她若是要求公公道道的比划较量，直是自投罗网……”
因为这么一想，他可就忍耐不住了，大声道：“林姑娘，你快离开，我这儿的事，不用你管。”
林秋波没有回答，目光也仍然俯视地面。
尉迟旭味嘻笑道：“她已来不及退出一场是非中了。林姑娘，我说得对不对？”
林秋波仍然没有作声，秦三错一瞧，敢情已发生了问题，心头大为震动。
尉迟旭走到窗边，伸手在林秋波的玉颊上摸了一下，又笑道：“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你自家送上门来，我尉迟旭可不能错过这机会……”
他接着伸出双手，托住林秋波双胁，毫不费力就将她整个人搬入房内。
他随手一点，戳在林秋波腰间穴道上。然后抱着她整个娇躯，走向床铺。
秦三错怒声道：“尉迟旭，你着敢对她无礼，我秦三错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才泄心中之恨！”
尉迟旭将林秋波放在床上，回头冷笑道：“你发什么狠，哼！哼！你自家是泥菩萨过江了，还管别人闲事……”
秦三锗一点办法都没有，空自恨得咬牙切齿，发出咯勒咯勒的声音。
尉迟旭又道：“奇怪？这等男女欢好之事，在你我看来，甚是平常，你何必这么看不开呢？”
他一面说，一面取出一个小瓶，倒一点药未，抹在林秋波鼻孔中。
林秋波打个喷嚏，顿时全身发软，已不像刚才那样僵硬，同时也能转动眼珠，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但却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这自然是穴道受制之故。
尉迟旭在她脸上轻摸一把，道：“我们刚才的说话，你当然完全听见了，怎么样，你可有反对之意没有？”
林秋波哼一声，道：“尉迟旭，我南海门也不是好惹的，你别忘记了。”
尉迟旭道：“就算是天大的事，以后再算。我岂能放过像你这么标致的女人？”
他说着说着，那双像刀一般的双眉，以及血红的面膛上，隐隐泛起了情欲的光芒。
林秋波以女性特有的直觉，已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把她放过，而且是马上就会动手，不论她说什么，亦是无用。因此，她已绝望地叹一口气，移转目光，向秦三错望去。
她虽然没有一点做作，可是这一声幽叹，与那绝望的眼光，却形成一种幽怨凄艳口气，至为感人。
秦三错心头大震，厉声道：“尉迟旭，你若是饶了她，本人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尉迟旭发出邪恶的笑声，道：“别急，用不着大惊小怪，我不会在这儿动她的，不过，我倒想当着你的面，剥光她身上的衣服……”
林秋波恨声道：“你为何要这样？”
尉迟旭道：“当然有道理！我这对眼睛，已经看过不知多少女人，大有经验。是以一望之下，已看得出你身体上半身的一部份，完全是货真价实的……”
秦三错听到这里，禁不住向床上的林秋波，望了一眼，当然他看的是她身体上的曲线。
他只是发现林秋波果然极富魅力，十分动人，就越发忿怒起来，不禁骂一了声：“下流坯子！”
只听尉迟旭继续向林秋波道：“你不但曲线好，本钱足，而且皮肤白嫩，甚是难得，再加上你练过武功，肌肤的弹性特强，因是之故，你若是去掉衣服，也将是人间罕见的奇景，男人没有能不动心的。”
林秋波道：“就算真是如此，但与秦三错有何关系？”
尉迟旭道：“当然有关系，他见过之后，自是毕生难忘。同时，又想到我已占‘头筹了’叫他如何能不痛心？”
林秋波这才明白，敢情此人说了半天，理由不外是要折磨他们。
秦三错迟缓的站起身来，向尉迟旭走过来。
他的动作中，已显示出失去动力，能够行动，已经不易。
尉迟旭不理他，遂伸手去解林秋波的衣服。
他一下子就扯开了林秋波的外衣，接着解开里衣的钮扣，马上露出一段雪白的玉肤，以及素色的胸衣。
秦三错冲过去，可是事实上，他只不过加快了一点而已。
尉迟旭右脚一起，向后踢出。
这一脚踢中了秦三错的腿骨，秦三锗闷哼一声，摔开四五步。
尉迟旭才回过头，冷冷道：“秦三错，你想先受点活罪，是也不是？”
秦三错挣扎站起，可是他已面红气喘，显然已经没有气力。
他忍住澈骨奇疼，道：“尉迟旭，咱们不能谈一谈条件？”
尉迟旭突然凝目寻思，过了一阵，才道：“有什么条件好谈？”
秦三错道：“你幽冥洞府多少年来，都想得到我阴阳谷的练气化精术，对不对？”
尉迟旭道：“不错。”
秦三借道：“这就是条件。”
尉迟旭道：“恐怕还不够吧？”
秦三错道：“你得了此术，再加你本门功夫，功力可以增加一倍，足以纵横天下，全无敌手，这等条件还说不够？”
林秋波心中忖道：“假如尉迟旭这等恶人，成为天下无双的高手，岂不是人间一大祸害？”
尉迟旭沉吟道：“听起来相当吸引人，但我怎知你传法之时，有没有欺瞒变化，反来害我？”
秦三错道：“若然这练气化精之后，对你有用，你一听便知，岂能瞒得过你？”
尉迟旭道：“这话甚是……”
林秋波下了决心，宁可牺牲自己，也不可让尉迟旭成为无敌的高手。
她厉声道：“秦三错，不可传他此法！”
秦三错一怔道：“但……但你……”
林秋波凛然道：“我有什么打紧，但若此人功力激增，日后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中。因此你决计不可传法与他。”
秦三错见她说得大义凛然，句句出自衷诚，并无丝毫虚假，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不是讲究利害得失，乃是十分现实之人，因此他肃然起敬是一回事，衡诸条件又是另一回事。
他道：“你别管啦！我决不能坐视你被这厮污辱……”
林秋波道：“我的区区微躯，比起千百条人命，算得什么？”
尉迟旭突然冷笑道：“你们不要争辩，反正我已有了决定。”
秦三错道：“你怎么说？”
尉迟旭道：“你开的条件，以后再谈。”
秦三错道：“以后还有什么好谈？”
尉迟旭道：“你的性命不值钱，但加上她的，就不同了。”
秦三错道：“假如你动过她……”
尉迟旭道：“动过她又怎样？她又不会死！”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秦三错，将他推回椅上，另以手法，使他不能行动，也不能开口说话。
这个恶魔似的人，将秦三错的椅子转动一下，使他看不见床铺。
由于秦三错这回已失去行动之能，故此只能用耳朵听，而没有法子回头去看。
尉迟旭走到床边，俯身伸手，继续去解开林秋波的衣服。
他面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林秋波恨得闭上眼睛，可是对方的手，在她身上解衣的动作，仍然感觉得到。
要知林秋波自小便投入“南海”，不但修习上乘武功，而且亦同时修道，只不过这一派是讲修行，对外也没有以出家自居，无论服饰素行，以至起居饮食，俱与常人无殊。
在南海门中，亦有婚姻之事，不过为数极少，且亦可算得是都不出嫁的。
所以林秋波如今虽已年近三旬，但一直守身如玉，心如止水，加上她南海门独门心法使人看起来，年轻貌美，更不似是出家修道之人。
怎知现在遭受到尉迟旭的侮辱，可以说是作梦也想不到之事。
因为她一则武功高强，足有自卫能力。
二则她出道多年，江湖经验，极为丰富，许多诡异奇怪的陷饼，对她根本使不出来，老早就被她看破。
她一想到自己守身多年，潜心同道，而结果此身却不免毁于一个恶魔般的男人手中，痛心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林秋波身上的衣服，已解开大半，可是突然间尉迟旭停手不动。
林秋波起初还不觉得有异，但过了片刻，尉迟旭仍然没有动弹。
她可就转过头来，放眼望去。
只是尉迟旭转头向外望去，从他的表情上，显然有一个什么人，站在门口，使他感到十分意外。
林秋波想来想去，都猜不出来人是谁。
以她所知，这座宅第之内，除了尉迟旭之外，尚有两人，一是尉迟旭的妻子黄红，另一个就是他的师弟老五，亦即是那曾以劲箭，阻挠过林秋波追赶之人，当然其他已就寝的下人不算在内。
然而林秋波十分清楚，尉迟旭的妻子黄红，正与老五偷情，云雨方兴，以上两人，相信他们不致于已经幽欢完事。
那么这个站在门口，又能使尉迟旭大为惊愕之人会是谁呢？
这个谜不久就得到解答，只听房门口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林秋波一听而知，那是黄红的口音，不禁一愣，忖道：“她就算幽欢已毕，也不该如此毫不在意地对付尉迟旭的啊！”
要知道黄红既然不守妇道，岂能如此过责丈夫，况且同是做出苟合淫邪之事，并不认为这是绝对不可宽恕的罪恶。
若是妻子与人私通，则除了少数例外的男人之外，一般做丈夫的，必定不能忍受，没有挽回的余地。
由于这一观点上的差异，黄红本身既是犯了大罪，却敢马上来管丈夫的好情，还使出这种不留余地的激烈手段，岂不是迫得尉迟旭定要闹翻不可？
只听黄红道：“老色鬼，你想干什么？”
她的口气冰冷，还透露出一般怒气。
尉迟旭发出好邪的笑声，道：“啊呀！娘子千万别误会，我这是另有作用的。”
黄红跨入房间，把房门砰匐作响。
她走近来，道：“有什么作用？”
尉迟旭道：“这个女子，身上似是带着一种极厉害的暗器，所以我特地检查一下。”
黄红走到床边，尉迟旭迅即扫视了床上衣服不整，肌肤半露的美女一眼，遗憾地退开几步。
他的解释，一听而知乃是信口胡诌。
黄红道：“哼！我从未听说南海门之人，携带什么厉害暗器。”
她打量林秋波一眼，碰到了她的目光，黄红点点头，道：“你就是誉满武林的林秋波了，对不对？”
林秋波道：“是的。”
黄红道：“你当然也知道我是谁了……”
林秋波道：“你是尉迟旭夫人。”
黄红道：“凭良心说，以你的姿色，以及这股清幽高雅的风度，实在怪不得那些凡夫俗子们，想加以攀折呢！”
林秋波道：“每个女人的气质风度，都不相同。如果贪得不已，非得天下大乱不可了。”
黄红道：“这话也不无道理。”
她转向尉迟旭望去，缓缓道：“秦三错已愿意拿‘练气化精’之术，与你交换林秋波，但你却放弃这机会，我瞧你真是色欲迷昏了脑袋啦！”
尉迟旭道：“唉！阴阳谷的人，咱们已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如何可信？”
黄红道：“等他毁诺背信之时，才对付林秋波也不迟呀！”
尉迟旭道：“你爱怎样都行，我没有意见。”
黄红伸手替林秋波整好衣服，一面道：“你如果与我们合作，便可以免去失贞的劫难。”
林秋波道：“为了正义公理，我可以连生命也放弃，何况贞节。”
黄红笑一笑，道：“你不要夸口……”
林秋波凛然道：“这是我衷心之言，并非夸口。”
黄红道：“我并不是说你不能为正义公理而牺牲生命，而是你不易碰上这等径渭分明的情况。例如这练气化精之术，虽然落在我幽冥洞府之人手中，可以迅即增强功力，但到底会不会危害到天下之人？尚是未知之数。因此你便得慎重考虑，不必轻易付出生命的代价。况且即使你能阻止秦三错，但阴阳谷中，还有不少人懂得此术，我们不能向别人下手么？”
她分析事情，透辟入微，显示她智力极高，可能凌驾于尉迟旭之上。
林秋波吃惊地忖道：“起先我见她与那个老五，任得尉迟旭摆布，以为尉迟旭乃是首领，但现在这等情况，却又可知她能够操纵尉迟旭，难道她才是首领？那么她与老五的淫行，又作何解说？”
要知“权力”之为物，心理因素太子物质成份，例如甲拿刀抵着乙胸口，命令他做你的事，乙都不得不听。这种权力，当然是纯物质的。
可是等到后来，甲不要用刀抵住乙，也能命令他做事，进而可以命令丙和丁等人，这时丙和丁是因为甲用刀子，是以不敢不听，因此在丙了两人说来，是他们的心理因素，做成甲的权力。
当然这是最简单的例子而已，在事实上，权力有许多种，形成较多条件，也十分复杂。
现下林秋波迷惑的，便是黄红的权力从何而来？假如她不是犯有淫行，则能驾驭尉迟旭，并非难事。然而她既然不贞，此事又是做丈夫最忌讳之事，尉迟旭除非不知，如是知道，岂能还让她拥有支配的权力？
林秋波虽智慧过人，阅历甚丰，可是遇上这种古怪门派的人，不禁兴起了无法捉摸之感。
黄红离开林秋波，走到秦三错身边，伸出玉手，在他背上连拍三记。
秦三错哼一声，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她道：“秦兄，你一定已听见我们的说话啦！”
秦三错道：“听见啦！”
黄红道：“你可有什么意见？”
秦三错道：“假如林姑娘决定不惜一死，不许我把练气化精之法，告诉你们，我就决计不说……”
黄红道：“你这样做了，有何用处？”
秦三错仰天一笑，道：“如何没有用处？我阴阳谷中，除了我之外，便只有一个人懂得。此人是谁，我不要说，反正他一辈子也不出门一步，因此，如果我决定不传此法，你们休想从别人身上弄到。”
黄红道：“原来如此，老实说，这就有点棘手了。”
尉迟旭道：“我出去瞧瞧，林秋波如此嘴硬，说不定有援兵……”
黄红道：“算啦！我早就叫老五小心巡逻了。”
林秋波决定试探一下，瞧瞧在这一伙人中，谁是真正的首领。
当下道：“尉迟夫人，恕我说句老实话，那便是你的任何允诺，我都不敢相信。”
黄红道：“你的意思是说，假如我们谈条件的话，我所答允的条件，你不敢相信，是也不是？”
林秋波道：“是的。”
黄红道：“为什么？”
林秋波道：“因为你与老五的事，很快就会被尉迟旭晓得。”
黄红眉头一皱，道：“你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秋波道：“我认为此事关系重大。”
尉迟旭冷冷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林秋波心中暗喜，忖道：“如是他忍不下这口气，那就有得瞧了。”
她故意不作声，等黄红说话。
同时之间，她暗暗运聚功力，看能不能自行打通穴道。
秦三错也是十分狡黠多谋之人，一听这对夫妇之间，似是发生问题，而那个老五又在外面巡逻。这样，假如他们失和动手，便有机可乘了。
因此他急于运功聚力，企图打通穴道。
黄红道：“你认为她在说什么？”
她的话自然是对尉迟旭说的。
徐少龙道：“她说你和老五，当然是她曾经看见了什么。”
黄红道：“你不妨问问她，曾经看见了什么？”
尉迟旭冷冷哼一声，道：“你说老五在外面巡逻，是也不是？”
黄红道：“不错。”
尉迟旭道：“照林秋波的口气说法，似乎是指你与老五，有了暖昧不轨之事。”
黄红媚笑一下，道：“她的话，你相信么？”
尉迟旭道：“若是半年前，我决计不信，但现在可说不定了。”
黄红道：“你意思说我练成了神女功之后，就靠不住了么？”
尉迟旭道：“不错。”
黄红道：“这要如何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呢？”
尉迟旭道：“此事何难之有……”
他说得好像很有把握似的，不但秦三错和林秋波都觉得很奇怪，连黄红也露出讶疑之色。
尉迟旭道：“我叫老五来，问一问就晓得啦！”
黄红道：“你说什么？”
尉迟旭道：“我说问问老五就知道啦！”
黄红道：“岂有此理。”
秦三错突然问道：“老五是不是白骨箭黎平？”
尉迟旭道：“是的。”
秦三错道：“他是哪儿人氏？”
尉迟旭大为惊讶，道：“是贵州人氏，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三错道：“我瞧瞧他何以肯老实告诉你？”
尉迟旭道：“现在瞧出来了没有？”
秦三错道：“老实说，没有。”
尉迟旭道：“如果你问得出来，我才觉得奇怪呢！”
黄红道：“我去叫他来。”
尉迟旭道：“等一等……”
他泛起诡异的笑容，道：“你去叫他的话，我的戏法就拆穿啦！”
黄红道：“好，你自己去叫。”
尉迟旭大步出门，过了好一阵，才带着老五黎平一同回来。
这两个男人人房，登时气氛紧张起来。
黄红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尉迟旭道：“老五，看着我的眼睛。”
老五转眼望去，突然一怔。
原来尉迟旭的双眼，射出奇异的光芒。
老五并没有躲开，只是奇怪地瞧看。
转瞬之间，他的表情完全变了，显然尉迟旭的目光。
具有一种神秘的魔力。
旁边的人如秦三错、林秋波以及黄红，都是阅历丰富，见闻广博之人。
因此他们一望而知敢情那老五黎平，乃是被尉迟旭的奇异目光迷住了。换言之，尉迟旭乃是施展一种控制心灵之术，使黎平陷入失去理智意识之境。
这就无怪尉迟旭胆敢夸称，他可以轻易的问出真相。
原来他是运用这种制驭心神术，使黎平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
自然若是黎平有过不轨之事，是尉迟旭不能忍受的话，尉迟旭便可乘此机会，举手间击毙了黎平。
秦三错在这紧要关头，偷觑了林秋波一眼，但见她微微含笑，显然甚有把握，当下暗暗放心和欢喜。
他迅快忖道：“假如黎平和黄红有过私通之事，而尉迟旭又不愿戴绿头巾的话，势必出手击毙黎平。此时黄红为了自家性命，当然会出手攻击尉迟旭。只要他们一旦火拼，就是我们逃生的机会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机会不容易利用，因为他与林秋波，都是穴道受制。若是平常门派的点穴手法，他们不难攻破禁制，恢复如常。但尉迟旭乃是幽冥洞府的高手，这一派的独门点穴手法，自然极难破解。
秦三错一念及此，赶紧摄神定虑，全力聚功运气，希望能攻破穴道的禁制。
尉迟旭对被俘的两人，一点也不加提防，双目炯炯发出奇光，凝集在白骨箭黎平的面上。
过了一阵，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这才开口道：“老五，我拍一下手掌，你就跪下来叩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打自己一个嘴巴。”
黄红大为惊讶，全然不明白他为何发出如此古怪的命令”但她从黎平呆滞的表情，以及尉迟旭极为有力和自信的声音中，可打心眼里相信黎平一定遵从他的命令。
尉迟旭又清晰有力地重复了一次命令，他是特地让对方听个清楚，这才举起双手，互击一下。
掌声“啪”地响起，但见黎平马上外通一声跪了下地，重重的叩一个头。
他接着站起身，举起右手，结结实实的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清脆的响声，在房间中回荡了一阵。
尉迟旭忽然回转头，阴险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注视着黄红。
黄红毫不畏惧，冷冷道：“我不会像黎平一样，被你制住心神的。”
尉迟旭哼了一声，道：“谁要制你心神，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要向老五问话啦！”
黄红道：“你尽管问他。”
她毫无怯意，一副理直气壮，毫无惧意的样子，教人不得不认为她并没有做出任何不轨的行为。
尉迟旭道：“你可知道，如果他供出于你不利之言，将会有什么结局？”
黄红道：“我知道。”
尉迟旭道：“那是什么结局？”
黄红道：“我大概须得马上横尸当场，对不对？”
尉迟旭嘲声道：“对了对了，但这不过是我的希望而已，以你目下的一向功力造诣，与我拼起来，只怕我未必赢得你。”
黄红道：“在这一刻以前，我都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你我如是动手，我一定当场被杀不可。”
尉迟旭感到难以置信地道：“这话可就奇了，莫非你因为心中含愧，是以无法与我放手一拼么？”
黄红道：“见你的鬼，谁心中含愧了？我是见你精通这禁制心神之术，这些年来，你居然不曾露过一点口风，可见得你是城府极深之人。”
尉迟旭嘿嘿冷笑，道：“我当然是个有心计之人，难道我曾经装出是个愚笨之人么？”
黄红道：“那倒没有，但你城府之深，却远出乎我意料之外。
因此，我猜想你一定练有一招厉害杀手，乃是专门来对付我的。”
尉迟旭一时答不上话，显然他这个妖艳的妻子，果然猜对了。
黄红淡淡的笑了一下，才又道：“假如我还当你是以前我习知的武功造诣，冒冒失失的出手，当然会被你一举击杀。”
尉迟旭道：“你真是聪明得很。”
黄红道：“过奖过奖，假如我愚蠢的话，你以前也不会把许多事情交给我作主了。”
尉迟旭道：“你如果心中无愧，那么你就站到对面墙角去，别站在我后面。”
黄红道：“这又有何不可？”
她回头之后，果然走到对面的墙角。
尉迟旭的目光回到那个眼神散乱的黎平面上，以沉着有力的声音，说道：“黎平，你与你二嫂，刚才可发生了肉体关系？”
他的口气中，充满了权威力量，即使是心神正常之人，也泛起须得服从而非答复不可。
黎平道：“没有。”
他的回答，不但尉迟旭大讶，连林秋波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禁睁大双眼。
尉迟旭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心里想不想占有二嫂的身体？”
黎平道：“想。”
他目下仍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中，当然句句说的，皆是实话。
尉迟旭似是早就晓得他会有这个回答，所以毫不惊他又问道：“那么你告诉我，你自从二嫂到洞府来之后，可曾占有过她？”
黎平道：“没有。”
他答得十分干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会引起含混不清的误解。
尉迟旭皱皱眉头，又问道：“刚才你与二嫂，在床上呆了好久，才出去巡逻，是也不是？”
黎平道：“是的。”
尉迟旭紧紧盯问，道：“那么你们躺在床上，干什么事情？”
黎平道：“她让我抚摸，搂抱和吻她。”
尉迟旭道：“但你没有进一步动她么？”
黎平道：“没有。”
尉迟旭道：“为什么？”
黎平道：“因为她不允许。”
尉迟旭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黎平道：“二嫂言道，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以后有机会之时……”
尉迟旭似是抓到把柄，急急道：“以后有机会时，便怎么？”
黎平道：“她道，以后如若碰上没有旁人在侧的机会，我可以随时亲她摸她，但仍然不许超过这个限度……”
换了正常之人，听得自家妻子，如此让别的男人可以随意押玩于她，一定仍旧怒火冲天，难以罢休。
但尉迟旭却似乎不认为值得动怒，他只为了黎平居然没有占有黄红的肉体之事，觉得十分意外。
他沉吟一下，道：“这真是有点奇怪了……”
黄红纵声而笑，道：“瞧，我还对得起你吧？你不要忘了，我与他亲热，原是你的意思啊！”
尉迟旭那两道墨黑如刀的眉毛，紧紧皱锁在一起。
他寻思了一阵，才道：“老五，你们留在床上不走之故，她可曾说出道理？”
黎平道：“有的，她认为你走得太快，十分可疑，所以故意要我多留一阵。”
讯问至此，所得的结果是尉迟旭一败涂地。
从尉迟旭事后的行动看来，他分明是巧施连环计，一方面引诱假想中的敌人，入他罗网。另一方面，他又设下陷饼，使黎平与黄红有机会做出不可告人的勾当，然后加以诛杀。
他的用心，现在固然尚无法猜测，但当时黄红一定已感到有异，是以特地将计就计，故意诱他露出马脚。
黄红的心计似还高一着，因为她除非将计就计，便没有法子测透尉迟旭是否设下陷饼的用意。
如今尉迟旭已经露出马脚，而黄红根本清清白白，使他无法入她以罪。
黄红发出得意的笑声，款款举步，走过来。
尉迟旭道：“你想干什么？”
黄红笑声一歇，面寒如水，道：“我想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尉迟旭这时反而不慌不忙地道：“你别胡闹，这是本门规矩，你不知道？”
黄红道：“胡说八道，本门几时有这等臭规矩？”
尉迟旭道：“我若是说谎，也骗不了你多久，你回去问问火箭，就知道真假了。”
黄红道：“问那个老色鬼么？哼！我才不问他，你们都是一鼻孔出气的。”
尉迟旭道：“你怎么这样不敬火箭呢？”
黄红道：“他还不是跟老五样，老是动我的念头，哼！这几年来，我哪一天不被他动手动脚的。”
尉迟旭道：“这倒是想不到之事。你为何从没有向我提起？”
黄红道：“我敢说么？若是以前说了，我老早就变成枯骨一堆了。”
尉迟旭耸耸肩，道：“老实说，你的话也有道理，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又道：“现在你通过了这一道考验大关，你可就有资格修习本派的不传心法了。”
黄红感到意外地哦了一声，道：“我以前所学的武功，都不是本门心法么？”
尉迟旭道：“那也不是，你修习的虽是本门武功，但却不是最上乘的心法。”
此时秦三错和林秋波都听出一点苗头，敢情这“幽冥洞府”，规矩特别，而他们在对人与人之间的一些观念；也与俗世不同。
例如他们师兄弟之间，伦常礼防观念十分淡薄，不但做师弟的，可以垂涎师嫂，连作大师兄之人，也十分不规矩，向黄红动手动脚。
此外，正如尉迟旭所表现的，他对师兄弟们和他妻子亲嘴抚摸的行为，并不感到忿怒，但却不许黄红有献身失贞的行为。
还有就是从这些行为与观念中，亦可看出“权力”的重要，握有大权之人，例如尉迟旭的大师兄，虽然动手调戏黄红，但黄红竟不敢向丈夫透露，否则便有杀身之危，连尉迟旭也救她不得。
这等奇怪行迳的门派，当然会做出不合人情的事情来。
黄红瞧瞧床上的林秋波，道：“哼！你以为我与老五正在温存，是以毫无忌惮的想尉迟旭道：“得啦！你别生气了，我向你赔罪好不好？”
黄红道：“赔不赔罪倒没有什么关系，我只问你一声，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尉迟旭沉吟一下，道：“咱们外面说。”
两人先后走出门外，秦三错向林秋波望去，两人目光相触。
秦三错不觉一怔，低低问道：“你眼波中显得如此平静宁恬，难道你一点不害怕么？”
林秋波道：“你感到害怕么？”
秦三错傲气一发，欲待不承认。可是忽然记起现下的困境，这可不是说说大话，就可以脱身的，登时大为泄气道：“是的。”
林秋波道：“我是修道之人，对于这等劫难，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也从不意存侥幸，所以比较能沉得住气而已。倒也不是完全不怕。”
这时外面传来“啪”的一声，原来黄红掴了尉迟旭一巴掌，她怒声道：“什么？你竟敢打算让你占有休秋波？却叫我随便找任何男人？你可知自己说什么话么？”
房内的林秋波与秦三错，听了这话，对望之时，眼光中都透出宽慰之色。
要知只要这个女人从中作梗的话，尉迟旭决计无法得遂奸淫之志。
在林秋波来说，她与其被辱之后，还不得活命，便不如保持清白而死。
秦三错则是基于“感情”上的理由，宁可自身与林秋波一齐死去，也不愿自己心中所爱恋的女人，受到别一个男人蹂躏。
他们当然也说不上“欢喜”或“安慰”，只不过在心灵上，减去一种疑惧而已。林秋波虽说是修道多年，早已有了坠劫受难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得悉诸劫之中，这一种可以免除时，自然会略感宽慰。
门外声息沓然，秦林二人侧耳听了一阵，不觉奇怪起来。
秦三错双眉一皱，道：“他们在搅什么鬼？”
林秋波道：“好像是走开了。”
秦三错道：“如果你猜得不错，那就更令人不解啦！”
林秋波道：“为什么呢？”
秦三错道：“请问尉迟旭在这等情形之下，用什么方法使黄红跟他走开呢？”
林秋波道：“这诚然是不易释解之谜，可是若果要走开的是黄红，就不算奇怪了。”
秦三错道：“就算是她的主意，但如是不怀好意，那尉迟旭会一言不发的跟去么？”
林秋波道：“你大概一向都独来独往，难得与人们接触。”
秦三错道：“纵是如此，与眼下之事有何相干？”
林秋波道：“假如你与人们接触得多，就晓得世上的夫妇关系和情况，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情形都有。尤其是嫉妒的妻子的行为，更是奇奇怪怪……”
她停歇一下，又道：“比方说，刚才黄红打了尉迟旭一巴掌之后，接着就拧住这个男人的耳朵，把他扯到别处去，这时她不必说话，尉迟旭不会叫嚷，是也不是？”
秦三错道：“你虽是言之成理，但终是有点勉强……”
林秋波道：“是的，这解释有点勉强……”
她闭上眼睛，以“内视”之法，体察自己各方面的情形。
接着睁眼道：“我怕已没有一点希望得以冲破穴道禁制了，你呢？”
秦三错道：“我也是。”
但他话声中，显然含有不十分确定的意思。
林秋波道：“你们阴阳谷与幽冥洞府，并称当世奇门异派中的两大门派，但一向罕得有人在江湖露面。”
秦三错道：“是的，不过就算有人出来走动，也大多行迹诡秘，等闲不易发现。”
林秋波道：“据我的观察，你们这两派，大概可以说得上旗鼓相当，而拿与当世各大门派比较的话，也全不逊色。只不知何故如此隐秘？我意思说你们也大可以广收门徒，就像别的门派一样，使得大凡武林之人，无不闻名仰慕，何必这般隐秘？”
秦三错道：“我们如果这样做，你们这些门派，岂能相容？”
林秋波道：“这样说来，你们这两派，所修习的武功之中，果然有些很残酷可怕的了？”
秦三错道：“有些功夫的确称得上残酷。不过你们最不能容忍的，恐怕还是我们的思想和态度。”
林秋波道：“那是怎么回事？”
秦三错道：“我们不管忠好正邪的那一套，也不把人命放在心上。只要能增长功力，什么事都可以做。如果在我们那儿说到‘行善积德’的话，必定被人笑掉了大牙。”
林秋波道：“行善积德有什么不好？”
秦三错想了一下，才道：“老实说，我这一辈子从未想到这些问题，所以你的问题实在不易回答。”
林秋波坚持道：“现在你回答我，行善积德有什么不好？”
秦三错道：“我想了一下，发觉这可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行不通而已。”
他又寻思了一下，才又接下去道：“我们的禁忌很多，如果有人犯了我们的禁忌，哪怕是无心之过，亦不宽恕。因此，我们很难谈得上行善积德，若是能够少杀几个人，已经不错了。”
林秋波道：“以你的看法，这种禁忌规矩是必要的么？”
秦三错道：“我不知道。”
林秋波又坚持道：“你想想看。”
秦三错道：“我等一入门就讲究这等禁忌，到后来已深印心中，自然而然的照着做，从来不必多想……”
林秋波道：“你现下反正没事，何妨想一想看？这等严规酷矩，于人无益是不必说的了，有什么好处呢？你告诉我。”
秦三错有点烦恼地吁一口气，道：“你向来是这么固执的么？”
林秋波道：“我向来是很随和的。”
秦三错听了这话，反而高兴起来，心想：“原来她对我比较特别，不是跟别的人一样……”
当下认真寻思，过了半晌，才道：“我想这等禁忌，一定是有作用的。”
林秋波道：“什么作用？”
秦三错道：“照我看来，如果一个天性善良，胸怀仁慈，而又向往正义心理之人，就算尽窥我们的秘艺，也是学不成的。”
林秋波道：“这样说来，你们的奇功秘艺，在本质上，都含有邪恶之性了？”
秦三错道：“正是如此，同时为了保持我们森历的气势，我们心中，不得存有丝毫仁慈之念，反过来说，越凶毒越好，由此推论，相信我们的神秘诡恶的行为，亦有助于我们的功力和气势，也不易被人窥测得透我们的底蕴，大概就是这样了。”
林秋波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正邪门派，永远不能相容并立，我们从入门开始，讲究的是如何‘去心中之贼’，而你们却是唯恐心中之贼，不够邪毒。”
秦三错道：“这大概是没有法子改变之事，如若不然，我们的武功就能达到上乘境界。”
他说到这儿，把心一横，准备倾听林秋波的冗长说教。
他深知自己着想获得她的芳心，则必须在表面上装出愿意接受她的观点，至少也得表现出有“改邪归正”的倾向。
当然这等“说教”，他认为是很无聊可笑之事，是以他必须横下心肠，准备接受这种令人疲劳厌倦的罗嗦。
林秋波没有开腔，反而半目沉思。
秦三错望着她的面庞，以及那衣衫不整而曲线起伏的身体，突然间对尉迟旭的遭遇感到同情起来。
这种想法，当然是基于“男性”的立场而言，并不是真的很同情尉迟旭。
他暗自忖道：“面对如此佳丽，已经到口的肥肉却吞不下去，实在令人懊丧，怪不得他宁愿放弃妻子，也想获得林秋波了……”
秦三错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忽然发现林秋波已瞪大双眼，向他注视。
林秋波不但向他注视，而且作了一个含有意义的表情。
秦三错起初吃了一惊，以为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不觉有些不好意思。
但林秋波旋即再向他眨眼示意，秦三错这才松一口气，晓得她另有用意，不过她此举有什么用意，却不易猜测得出。
只听林秋波道：“我刚才想了一会，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秦三错只好顺着她的口气道：“是么？你有什么想法？”
林秋波道：“你早先说过，你阴阳谷的‘练气化精’的秘功，对幽冥洞府很有帮助，是也不是？”
秦三错道：“是的，他们的人，如果得到这门秘功，顿时功力精进……”
林秋波道：“本来我认为这门秘功，不可给他们弄到手。但现在我想，恐怕这也是迟早之事而已。因此，假如这门功夫，可以换回我们两人的自由，也不是不划算之事，你说对不秦三错道：“这本是我的提议啦！只要你不反对，我当然没有异议。”
林秋波道：“好，你让我与他们商谈条件，但他们最好快点来与我商谈，不然的话，我也许会变卦……”
他们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要秋波道：“哼！他们还不来，我开始又感到刚才的想法，似乎不大对呢？”
秦三错衷心地吃惊道：“什么？你这么快就想变卦了么？”
林秋波的视线向门口望去，等了一下，见没有人出现，才道：“你认为外面有人没有？”
秦三错道：“好像没有，听不到什么声响。”
林秋波道：“假如你是他们，躲在外面，听了我们的对话之后，将有什么行动？”
秦三错道：“当然马上进来与你谈谈了，咱们说了半天，敢情是试试看外面有人没有，你可是这个意思？”
林秋波道：“是的。”
她望着门口，终于决定外面的确没有人窥伺窃听，便又道：“你可不可以将你的独门点穴手法，告诉我一点，例如要禁闭“手太阴经”上的诸穴道，如何下手？”
秦三错一想，就算把这个独门心法告诉她，亦不妨事。因为这点穴之道，除了“认穴”“对时”之外，还须讲究力道的轻重。因为她即使得知其法，但力道上如果控制得不准，不论过重或过轻，都难收效。
本来以林秋波这等高手，控制力道的轻重缓急，正是拿手之事，有时候讲究一剑劈落，只可将蚊蝇劈中而不许伤及那人的皮肤，这等拿捏尺寸及力道的火候，已达到毫发不爽的地步。
因此林秋波要学的话，任何独门点穴，也能马上学会。
至于秦三错的想法，却是因知林秋波自身的武功上颇有成就，故而纵然学去了别家的点穴手法，在紧急之时，反而不能应用。因为她已习惯她本门手法，到了紧要关头，总会使出本门心法。
他马上将诀窍告诉林秋波，说完之后，也不查问原因。
林秋波已再度瞑目沉思，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秦三错忽然发现天边已微露曙光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步履之声。
这阵步声越迫越近，到了门口之时，可就传入来男女笑嘲之声。
那女的娇滴滴地而又含有情倦意味的声音道：“哎哟！你这个人真是的。”
那男的发出咯咯笑声，跨入房内。
但见这两人乃是尉迟旭和黄红，都面带欢容，似乎他们之间的一切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
秦三错睁大双眼，望住他们，面上流露出诧异不释之色。
黄红薄嗔道：“你看什么呀？”
秦三错的目光转到尉迟旭面上，向他笑一下，道：“兄弟真是佩服之至。”
尉迟旭一时不明所以，道：“佩服什么？”
秦三错道：“你老哥对女人，真是有一套，实在耍得漂亮之极。”
尉迟旭这才明白，不禁傲然一笑道：“这也算不了什么！”
林秋波道：“你不必客气了，刚才你们明明发生了严重问题，换作是兄弟，必定头痛万分，可是你们隔了这一阵，就恢复了恩爱缠绵，真是大大的了不起。”
尉迟旭心中十分受用，口中道：“唉！这算得什么呢！”
黄红轻移莲步，水蛇似的细腰，扭动之时，教人担心会忽然折断。
她走到秦三错面前，伸手抚摸他的面颊，道：“你是个聪明的男人。”
秦三错“哼”一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区区碰到你们，简直成了废物了。”
黄红道：“别胡扯了，我且问你，你在这等情况之下，居然真能不畏惧了？”
秦三错斟酌了一下，才道：“假如我没有任何你们想得到之物，当然只有束手待毙，但既然不是如此，而你们与我之间，又没有三江四海之仇，难道会做出损人不利己之事么？”
黄红道：“这话倒是有理。”
尉迟旭道：“天都亮啦！阿红你要谈条件的话，现在就谈如何？”
秦三错听了这话，一瞧黄红那对媚眼，盯住自己，微微而笑，心中不禁一动，忖道：“她与我谈条件之时，那个老家伙会不会注意秋波呢？”
此念如电光般掠过心头，马上仰天冷笑一声，道：“谈条件么？我倒没有什么兴趣。”
他这话乃是故作惊人之论，以便吸引住黄红与尉迟旭这对夫妇的注意力，并非衷心之言，事实上他内心中，想谈条件还来不及呢！
果然连尉迟旭也愕然瞧他，不暇分神去看瞑目无声的林秋波。
黄红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三错道：“没有兴趣就是没有兴趣，你以为有什么其他意思？”
黄红道：“如果你拒绝的话，自然是死路一条，你可知道？”
秦三错道：“我想不至于吧！”
尉迟旭怒道：“这厮真是驴子脾气，打着不走，牵着倒退……”
黄红道：“他忽然闹别扭，定有原因。”
秦三错怕她往林秋波身上想，当然便会。向她注视。
为了不让这么做，连忙接口道：“你用不着费心猜测，我可以将原因奉告。”
黄红大感兴趣，道：“那么你就说来听听。”
秦三错道：“你们一进来就要谈条件，可见得你们已商量好。这事经过你们两人的考虑，得到同意，可见得除了要我的功夫之外，还有附带条件……”
黄红大为佩服，道：“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想到这许多了，真不简单啊！”
秦三错没有否认，可是天知道他何曾老早想得到？
只不过是现下使出惊人之言，以吸引对方的注意，是以一面分析，一面拼命的想，他笑一下，又道：“这等情形之下，还有什么好谈呢？做买卖的方法，卖方便得故抬身价，处处暗示那件货物的价格，实在低过应有的价值，是以卖不卖都不在乎，甚更要表示不愿卖黄红笑道：“你做过买卖么？”
秦三错没有回答，迳自道：“在买方来说，他便得声东击西，明明想买甲货，偏偏先询问乙货的价钱，然后似是无意中顺便问到甲货，这等策略，两位当然晓得是什么原因了。”
黄红道：“你一齐说出来岂不更好！”
秦三错道：“好吧！买卖双方的策略，都不外争取主动之势，以各种方法掩饰自己的真正企图，以便施以奇兵，突然攻破敌人而已！”

第十七章
尉迟旭道：“这就是你宣称不感兴趣的理由？”
秦三错道：“正是。”
他诡橘地笑一下，又道：“如果你们想看穿我渴想谈条件的心理，你们一定会临时想出更多的附带条件，对也不对？”
黄红道：“这话倒是有理。”
尉迟旭疑惑道：“然则你何故又全盘供出？难道现在就不必使用手段了？”
秦三错目光扫过林秋波那边，其间略不停滞，是以对方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已有所发现。
他徐徐道：“老实说，在两位面前，我这等手段，一定不生效用，所以我索性说出来。也许你们会考虑到，区区并非愚笨之人，于是在开出条件时，不致干使区区感到为难。”
黄红面色一沉，冷冷道：“但问题还是在于你愿不愿死这一点上。”
尉迟旭道：“不错，你如果认为不值得死，别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秦三错道：“那么你们请把条件开出来吧！”
尉迟旭转眼望去，但见林秋波正瞧着黄红，面上神色，甚为宁恬。
他皱皱眉，似乎发现了难题。
黄红道：“好，我告诉你，你与林秋波，都加入本门，可是这是三个月后之事。在这开始的三个月内，我将与你在一起，而林秋波属于尉迟旭道。”
秦三错心被刺痛了一下，那是听到林秋波属于尉迟旭道之时发生的。
但他仍然能够以男性本能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女人。
他心中于才道：“这个女人还不俗，想当惹火，年纪也轻，可是要我拿林秋波去交换，我可就舍不得了。”
黄红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当下又道：“你须将阴阳谷的秘方心法，传与阿旭。此外三个月后，你与林秋波真正成为本门弟子之时，你们可以结为夫妇，假如你们愿意的话……”
尉迟旭加上两句，道：“如不答允，那就马上处死！”
他以冷酷的声音宣布，使人一听而知他。已决心这样做，没有还价的余地。
秦三错不想马上答复，于是想出了回避的问话，道：“你们到底如何能达成这种稀奇的协议？当然啦！
以你们离去的时间，和目下的神情看起来，你们刚才不仅是口头商议而已。但难道这也与你们能够和好，能够达成协议有关么？”
黄红等对秦三错敏锐的观察力，甚表佩服，而由于他们很多观念，都与世俗不同，是以亦不介意秦三错指出他们曾有某种行为之事。
尉迟旭道：“你何需多问，给我们一个答复，也就是了。”
黄红却道：“不告诉他也不对。反正他们如是变成本门弟子，则知道一些秘密，并无妨碍。如果他们不变为本门弟子，则在坟墓中亦不会泄秘。”
她瞧瞧丈夫，见他不反对，便又接下去道：“这是一个闷葫芦，如果我们不说，你八辈子也猜不到。”
秦三错忙催她道：“决说吧！”
黄红道：“最令你迷惑的，一定是阿旭对我的态度。他起初似是不许我有失贞之事，可是现在又许可我与你在一起，前后矛盾至此，当然不易解释了。”
秦三锗道：“是啊！是啊！若是容易解释，我也不要问了。”
黄红一点也不急，缓缓道：“这一点是与本门门规有关，本门规矩是：凡属本门中正式弟子，便可恢复一切自由，除了本门的长幼之序外，任何名份，皆可取消。”
秦三错一怔，道：“然则你现在才是正式的门人么？”
道：“正是。”
秦三错道：“为何你忽然变为正式门人？在什么情况之下，你才知道？”
黄红道：“本门规定，任何人投入本门，必须受到考验，以证明他的‘忠心’，才许变为正式弟子。”
秦三错道，“这条门规，倒是很有意思。”
黄红道：“本门之人，可以为所欲为，不遵世俗礼法拘束。但有一宗，定须矢忠师门才行，是以人人都得经过一次严厉的试验。”
她游目瞧了其他之人一眼，又道：“每个新进弟子，由引进之人暗中拟好考验之法，呈报备案，历来各人所用之法，多不相同，例如我的情形，阿旭是引进之人，他拟的考验的方法是：从我的贞节，观察我的忠心，是以他早先让老五挑逗我，而他其后更是故意找来林秋波，以便让我有失足的机会，还在心理上做成我可以放纵的情势。”
她傲然住口，望住这个英俊的年轻的男子。
秦三错道：“听起来真不简单，而你居然能过得此关，实在不合情理。”
黄红道：“你要知道，我曾被告诫过，若是犯了淫行，就等如是背叛了师门，因此，我早先若是与老五有了越轨行为，我就是不忠之人了。我必须时时刻刻记牢这一点，方能不犯杀身禁条。”
秦三错道：“啊！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切，都是如此奇异地进行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现在你既属正式的门下，则你对尉迟旭的夫妇关系，将从此告终了，是也不是？”
黄红道：“不错。”
尉迟旭道：“阿红，你为了讨好他不惜说出本门秘密，万一泄露的话，我瞧你有得受的了。”
黄红道：“怕什么？反正他们如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唯有被迫取他们的性命了。”
秦三错道：“好啦！好啦！你们暂时离开一下，让我好好想一想如何？”
尉迟旭道：“你想与林秋波商量一下，是也不是？”
秦三错道：“这对你们有害处么？”
尉迟旭沉吟一下，认为不但没有害处，反而有益。因为秦三错为了性命定必极力劝服林秋波无疑。
总之，他们深知阴阳谷之人，正与他们幽冥洞府的人一样，都属邪派，除了一些不得不守的禁忌之外，便是以“生命”为重，只要能得不死，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可以的。
因此，他们认定秦三错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与黄红点点头，便一同走出去。
只听秦三错提高声音道：“你们别在外面偷听啊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尉迟旭与黄红，莫说不会答应，即使答应了，亦未必遵守。
秦三错向林秋波望去，但见她那对清亮的眸子中，表示出嘉许之意。
他心知对头们一定在外面偷听，是以说道：“秋波，他们的话，你一定已听见啦！”
林秋波没有回答，但秦三错这边却听到一阵如细蚊叫，但又十分清晰的声音，道：“我仍需要一点时间。”
秦三错点点头，道：“哎！我忘了你不能开口说话，但不要紧，眨一下眼睛，就表示是或同意，如果相反的意思，就眨两下。”
林秋波眨一。下眼睛，秦三错又听见她细细的声音，传到耳中，道：“你仔细听着，可用运意逆行之法，在相应的穴道力冲，便不难攻破禁制。”
秦三错忖道：“原来她听了我独门点穴之法，便悟出另一套破解穴道的法门，可见得我阴阳谷的心法，与幽冥洞府的差不了多少，相信这是由于同属邪派之故了……”
原来林秋波早先在完全没有办法之下，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借助阴阳谷的独门点穴秘法，来推究幽冥沿府的点穴手法。
这是由于这两派，俱属奇门异派，邪气甚盛，在基本上有共同之处。
要知在浩瀚渊深的武学中，若是修习其中某一门功夫，有了成就之时。这种武功，定然影响一个人的性情，气质为之变异。
因此，阴阳谷与幽冥洞府的高手，除了先天有“邪”的倾向之外，亦同样受到武功之影响。
这一点正是这两派共同之点，也可以证明这两派的武功，在基本上有很多地方相似相通。
林秋波发现秦三错的点穴手法，与她所学的竟是恰好倒过来，并不是说穴道部位不同，而是真气经行的脉穴，运力的缓急轻重，几乎完全相反。
因此，她便试用“运意逆行”之法，试着能不能收集真气，结果居然成功了，所以她潜心冲破禁制，幸得秦三错机警，拼命拖延时间，到后来她果然完全打通了穴道。
但他早已晓得不会成功，因为他刚才已不止一次，试行冲破穴道禁制，都没有效果。
要知他“阴阳谷”的武功，已经就属于“运意逆行”的一类，是以他但须照常运功，不须另起炉灶。
故此，他只略为尝试一下，就停止下来。
他向林秋波道：“我已经没有办法不接受他提的条件啦！”
这话便是暗示说，他对穴道禁制，已无能为力。
秦三错停歇一下，又道：“但我又不想让你受辱，因此，我希望你肯听我的话。”
林秋波冰雪聪明，自是一点就透，登时明白他话中之意，乃是叫她独自逃走，不要管他。
她觉得很感动，因为这种牺牲精神，在一般人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何况是出身于阴阳谷的秦三错？
要知正邪之基本不同，正在于此，正派之人，每每被教导以别人为重，自身利益次之。如果公众的利益，与私人利益有冲突时，必须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个人的利益，甚至陪上性命，亦在所不惜。
但邪派之人，则是信奉“绝对自私”的信条，凡事只问自己有没有利益，决计不管别人死活。
所以目下秦三错居然肯违背自己的教条，虽说是男人在美女面前，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变得慷慨，亦是经不起考验的。
林秋波以传声之法，道：“你用点心试一下，瞧瞧能不能打通穴道，好不好？”
秦三错道：“他们马上就要进来啦！你究竟有什么意思？”
林秋波传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同时亦很感激，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之下，我于情于理，势难独善其身。”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们若能充分利用我们的秘密，步步算准，着着占先，也许还可以挽回危机，逃出生天……”
她随即说出一个计划，秦三错当然不必反对，因为在他的立场而言，此一计划纵然失败，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最多也不过仍然作阶下之囚，只是等如他没有尝试过逃生而已。
他马上提高声音，叫道：“尉迟旭……”
他连叫了数声，才听到回答。
尉迟旭在门外问道：“怎么啦？已商量好了么？”
说时，人已走入房来。
秦三错道：“这倒不是，林秋波她拒绝任何表示，我不晓得她的意思。”
尉迟旭阴阴笑道：“是么？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啦！”
他回头望望林秋波，然后又问道：“秦兄既知她心意，那么她到底肯是不肯？”
秦三惜道：“别着急，你们有的是时间……”
尉迟旭道：“笑话，谁像你那样游手好闲，整天逛荡。我们都有要紧的事要做，所以不能多等了。”
秦三错讶道：“你们幽冥洞府之人，还有什么要事等着办？这倒是稀奇之事。啊！我明白了，你们的要事，与那几艘神秘巨船有关是也不是？”
尉迟旭道：“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多问。”
秦三错道：“好，好，林秋波她已打定主意，如果她不能开口说话，她就不能作任何表示。”
尉迟旭道：“她不屈服，我们也有办法。”
秦三错道：“当然啦！你们可以用强迫手段。但是这不是最佳方法，你自家也知道。因此，你何不让她能够开口，等我与她认真商谈一下？”
尉迟旭道：“这又有何不可？”
他走到床边，锐利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她的衣衫不整，是以仍有某些部份的白皙肌肉，暴露出来。
尉迟旭看了一下，眼中马上就现出情欲之光。
他平生所见的女性，不能说是以林秋波最美丽，而且年纪也不轻了，虽说青春光彩，依然盛放。但她到底不似十六八岁的少女，那等青春迫人的味道。
但她别有一种极为动人的风韵，而且她身为南海门高手，武林知名，这一点已非一般的少女可比了。何况她一向修道，冰清玉洁，本来是任何人也休想向她染指的。
她这些条件，已足以使男人在心理上，构成了强烈的吸引力，令人觉得如能占有她，实在难能可贵。
尉迟旭晓得林秋波的肌肤，等闲不会被人看见，何况是有些重要部份。如胸部、肩膀和大腿等，更是深藏固封，相信这一辈子，尚是第一次暴露在男人眼前，而且暴露这么多。
总而言之，林秋波因为不是平凡的女性，所以能造成特别强大的刺激。
尉迟旭喃喃道：“假如我必须取你性命，那是多么可惜之事情啊！”
林秋波瞧着他，眼波平静宁恬，似乎对于生与死，并不放在心上。此外，对于这个邪派高手的欲情，也一似无动于衷。
秦三错道：“喂！你别婆婆妈妈好不好？快点让我们商量一下。”
尉迟旭点点头，道：“我这就动手，但你记着，最好能劝得服她，不然的话……”
他伸手向林秋波胁下拍去，手掌刚刚碰到她的衣服，突然大惊抽手急退。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线，但见林秋波的一双纤手已扣住了他的脉门，此外她同时已一脚踢中他的小腹。
这一脚乃是防备万一没有扣住他脉门时，好歹也能重重伤了他，使他失去战斗力量。
因是之故，这一脚踢得相当重，而尉迟旭手腕脉门被扣，全身功力受制，无法运气抵御。是以内脏受伤甚重，口中马上喷出鲜血。
林秋波业已从床上一滚，从侧面跃起来，所以不曾被他口中鲜血喷着。
可是门外已传来黄红的叱声，林秋波心念电转，打算改向窗户冲出，是以改变背起秦三错主意，只简单地把他挟起来。
她另一只手，已伸到桌子上，拿起她惯用的兵刃“金剪”。
可是她这么一来，衣服便跌下，裸露出上身。
但此际紧急关头，林秋波其势不能先放下兵刃或秦三错，去结纽扣。
要知她乃是当代名家，为人极有决断，在这等利害得失的重要关头中，她权衡过轻重缓急，晓得自己不可稍有耽误，是以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的身子刚刚转向窗户那边，只听黄红尖声叫道：“老五，小心看守窗户。”
窗外的屋顶上，传来黎平的声音，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林秋波登时刹住去势，取消了从窗户逃出之意。
要知黎平擅箭术，功力绝强，林秋波已见过着是她独自一人，也许尚能逃走成功。
但现下多了一个秦三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猛可退到床边，低声道：“秦兄，我必须与他们一拼才行。”
秦三错没有反应，使她大觉奇怪，低头看时，但见秦三错的面部，恰好贴在她裸露的前胸上。
秦三错鼻中嗅到她的体香，面部碰触到暖滑而又富于弹性的肌肤，已经使他心迷神醉，人事不知了。
林秋波一看之下，已经了解这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间发现了自己女性的魅力，这使她猛可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不过，她仍然以当前危机为重，马上收摄心神，将这个男人丢在床上。
秦三错突然清醒过来，转眼向她面上望去。
林秋波没有生气的神情，她道：“我需得一拼，但你的安全可虑……”
她说话间已拾起衣服，迅速地扣起，但她只能稍为扣住，不让上身完全裸露出来而已。
秦三错道：“你快走吧！”
林秋波道：“你可利用尉迟旭，阻挡暗箭……”
话声未歇，“呼”地响了一声，一支劲箭，穿窗而入。
林秋波玉手一挥，金剪幻化出一道虹光，迅如电光石火般击中这支劲箭。
她感到箭上端含有内劲，不似一般的暗器，随手可以击落。
那支劲箭直射床上的秦三错，此时遭受林秋波一击，准头一歪，在他身边掠过“独”的一声，深深插入床板中，只差一点，就将一边的尉迟旭射中了。黄红手提长剑，像一阵烟般卷入房内。
林秋波向她冲去，手中五尺长的金剪，迎面剪戳，招式清奇美妙。
黄红长剑疾起，急卷迅劈，“呛”的一声，已挑中对方金剪。
可是马上发现林秋波功力深湛，手法神奇。这一剑虽是中了金剪，使她的攻势为之略滞，但基本上她仍然未曾拆破了林秋波的招式。
换言之，黄红感到林秋波还有厉害杀手，跟着要使出来。
她心中一震，迅即跃退，出了房外。
要知高手过招，纵然双方功力相当，但若然有一方，感到对方的后着变化，无法捉摸猜测的话，便不能继续缠战，否则便有当场溅血之危。
因此黄红不敢硬撑，赶紧退出房外，她只须守住房门，倒也不怕林秋波冲出来。
这是因为老五黎平，居高临下，挽着强弓，一方面可以守住，另一方面又可以发箭助战。
林秋波一招迫退了黄红，却也暗感不妙，因为寅红的剑术精奥诡毒，威力之强，竟出乎意料之外。
她马上将灯火熄灭，同时把打开的窗户，迅快地关起来。
此举仍然不能阻挡劲箭破窗射入，但有两个好处，一是使房内更加黑暗，使对方不论在门外或窗外，都不能看清房内的情形。二是减少秦三错被袭的危机，秦三锗已失去功夫，所以若是成为箭靶，一定无法逃过杀身之劫！
她回头望去，但见秦三错已移到床内角，并且把尉迟旭拉过去，挡在前面，作为一面盾牌。
林秋波略感放心，两人目光相触，她温柔地笑一下，道：“我们试试看。”
秦三错道：“你的勇气智慧，使我钦羡不已。”
林秋波道：“我们的处境，似乎很不利，除了自力更生之外，休想有外援赶到……”
她并非害怕，也不是向秦三错讨取主意，而是分析情势，希望在分析之际，能够找出办法来。
秦三错应道：“是的，但我仍然坚持刚才的意思，如果大势不妙，你尽管逃走，我应付得了。”
林秋波道：“看来唯有杀死黄红和黎平，方能脱身了。”
秦三错道：“这两人一远一近的联手之势，只怕不易破得。”
林秋波何尝不知，而且更有甚者，那就是幽冥洞府这一派，武功诡秘奥妙，即使黄红和黎平不是具有远近相辅之势，单凭这两人的武功，联手出斗，她林秋波也未必能赢取胜利。
林秋波叹了一口气，道：“莫说你我曾共患难，即使是萍水相逢之人，我亦不能丢下不管，只顾自己，行侠仗义，舍己为人，乃是我辈的信条……”
秦三错怔了一下，道：“你对这等信条，竟是如此认真的么？”
林秋波道：“当然是认真的啦！”
秦三错道：“唉！以前我一直认为是这些门规教条，只不过是漂亮话而已，我深信当一旦危难临头之时，你们谁也不会再谈什么仁义道德，谁知我竟然猜错了，正大门派之人，果然真有能力行信念之人。”
林秋波道：“我很欣幸能够使你改正对我们的想法，这是很重要的事。”
秦三错道：“我一个人信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林秋波道：“不，以你这等人物，岂是轻易接受人家意见的，既然你已信了，你就可能使许多怀有偏见之人，改变观念了。”
秦三错道：“我们等以后再谈吧！现在咱们须得用点智慧，对付外面的敌人。”
门外传来黄红的声音，道：“你们已是瓮中之鳖，用什么智慧都不灵啦！”
秦三错道：“黄姑娘此言差矣！”
黄红道：“我这话哪里错了？”
秦三错道：“自古以来，勇力之士，终不敌智谋之人，以楚霸王拔山扛鼎之勇，到后来还是败于汉高祖之手，便是莫大的例证。”
黄红道：“我们的事扯不上那么远。”
秦三错道：“你再想想看，假如你杀死了我，但却被林秋波逃走了，则此后莫说她将为我报仇，还有我阴阳谷之人，岂肯放过了你……”
黄红冷笑一声，道：“依你的说法，我竟是应该释放你，还恭送你离开了？”
秦三错道：“恭送不敢当得，如果你不想种下杀身之祸，同时又打算保存尉迟旭的性命的话，最好是放了我们。”
黄红道：“他现在怎样了？”
秦三错道：“他好得很，就是不能言动。”
黄红道：“我瞧八成已遭惨死了。”
秦三错道：“他的生死，完全操于你手。”
黄红道：“你先证明他未惨死，我们再谈不迟。”
秦三错道：“这还用得着证明么？假如他已经死了，你不放我们就是了。”
黄红道：“这话说得也是。”
秦三错道：“老实说，你们不论想生擒或杀死我们，都须得付出重大的代价。但如果目前讲和，不但尉迟旭可以不致于死，你亦可以得到好处。”
黄红道：“我得到什么好处？”
秦三错道：“第一点，你可以得到我和林秋波，做你的朋友，将来有什么事情，说不定就须要我们援助。第二点，我将奉赠一件对你万分宝贵的礼物。”
黄红道：“免了吧，我要什么有什么，任何珍饰财富，我都不放在眼里。”
秦三错道：“谁说要送这些东西？”
黄红一时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竟是对她万分宝贵的，是以大感兴趣。
秦三错道：“是一服驻颜之药，能使你挽留青春，不会凋谢。”
黄红半晌没有作声，秦三错却忙碌起来。
过了一会，黄红才道：“胡说，你那得有这等奇妙灵药？”
秦三错道：“我当然没有，但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这一来连林秋波也有点急了，很想马上知道下文。
秦三错停了一下，才道：“我知道在什么地方求取得到这等灵药，只要咱们两释干戈，我自会带你前去求取，当然，我保证必定可以求取到手。”
黄红道：“你和我一块儿去求取？”
秦三错道：“当然啦！你可是害怕与我同行？我又不是著名的色狼，你怕什么？”
黄红声音和缓得多，道：“到哪儿去取？”
秦三错道：“在终南山。”
黄红道：“哎哟！这路程不短呢！”
秦三错道：“是的，但你怕什么？”
黄红当然不怕，而且她对这个英俊的男人，还大有好感，孤男寡女，同行共宿，当然很富于浪漫情调。因此，她目下已颇涉遐想了。
秦三错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点信我不过，被我逃了事小，得不到灵药事大。因此，我将提出有力的保证，使你安心。”
黄红道：“这倒是不妨听听，你有什么样的保证呢？”
秦三错道：“我将设法保证既可为你求得驻颜灵药，同时又确保你的安全，你意下如何？”
黄红道：“只怕你不易做到。”
秦三错道：“我先问你肯不肯，如果你根本不予接受，我何必多费工夫。”
黄红道：“若是提得出来，便可商量。”
秦三错道：“可是前往终南山的一路上，只是你我两人前往，不许带别的人同行。”
黄红联想到同行同宿的情况，顿时恍榴起来。
她还未回答，突然间金光电掣，突袭面门。
此时黄红乃是站在院中，这道奔雷掣电般攻到的金剪，乃是从房中射出。
黄红长剑起处，一面封架，一面侧跃。
她跃去的方向，乃是敌人金剪攻势中，唯一可逃开的缺口，是以她想都没想，就跃了开去。
这个袭击她之人，当然是林秋波了。
她手中的金剪，施出南海门绝艺，继续攻去。
黄红再一退，就堪堪退到墙边了。
这时她才猛然醒悟，敢情这位置，对她最是不利。
原来她独自把守一条通路，并非自信武力可以抵挡得住林秋波，主要的是老五黎平练就了惊人箭术，此刻黎平居高临下，不但可以封闭窗户逃路，尚可替黄红助阵。
换言之，黄红想拦住林秋波，定须有黎平之助，才有把握。
现下黄红因为情思恍惚，一下子退到墙下，黎平可就失去了威胁之力，全然无法发箭攻击林秋波了。
要知如果黄红不是情思恍惚，则林秋波冲出来之时，她一定能及时发现，便不致失去了先机，变成全力避挡敌人锋锐之势。
也就是说，设若黄红很正常的话，她一定能够阻挡林秋波十招八招。
在这十招八招之际，黎平才有机会发箭，助她击退林秋波，甚至可以进一步，把她打败。
林秋波冲出之时，乃是受到秦三错的力促，当然她也知道黄红已经为了“驻颜灵药”的鬼话而分心。在她的为人而言，她实是不想利用这等机会的。然而秦三错却不管这么多，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深知自己必须善于把握这个机会，现在虽然已经出手了，就得在最短时间之内，将黄红杀死才行。
这是因为老五黎平的箭术，高强之极，甚是可怕，她纵然可以抵挡，然而黎平可以乘机全力收拾秦三错。
由于她已在院中，如果缠斗得久，黎平大可以闯入房中，将秦三错杀死。
这等局面，已经是存亡立分之际，双方所争取的，只不过是瞬息的时机而已。
屋顶上的黎平，一看没有法子帮助黄红，当即打算举步，移换位置。
谁知此时那间房屋窗门突然动了一下，黎平瞧得真切，心想那一定是秦三错打算趁自己去帮助黄红之时，乘机逃走。
他面上泛起残酷的冷笑，双目如电，注定那道窗户上。
只见那道窗户，又微微开了一点。
在晨光之下，窗户间隙内，甚是黑暗，故此骤然问不易看出里面有没有人。
黎平大可以一箭从间隙射入，如果秦三锗是站在那儿，向外面偷窥的话，他就马上中箭而死。
然而黎平却不肯莽撞，因为他晓得秦三错，在阴阳谷中，乃是了不起的人物，目下似乎以他的声名，最是响亮。
当然这并非是说，阴阳谷以秦三错武功第一，乃是他已是该派公认的最有前途的高手之意。
以秦三锗这等武功高经，机智过人之士，即使是在窗隙偷窥，亦不会站在正当中这等不利的位置。
黎平同时又想到，如果自己发箭，则秦三错晓得他尚在此处监视；当然更不会现身了。
所以他压箭不发，耐心地等候，宛如残酷而狡猾的饿狼，等候猎物出现。
在院中中，黄红本以为黎平马上就会赶下来，是以并不惊惧。
可是她拼斗了十余招之后，黎平尚不见踪影，这么一来，她马上就慌了。
她本已处于下风，手下长剑，只有封架敌人金剪的份儿，全无还手之力，如今心中一慌，剑上压力，登时又减弱不少。
林秋波施展绝学，这时使出一招“风震两鬓”但见那把金剪，几乎是在同时之间，表现出“剪”“划”“戳”三种不同的手法。
黄红顿时感到压力大增，不但觉着这一招很难应付得住，而且后着变化，更是无法猜测出来。
在这等情况之下，她已无法用剑护身，只有突围图逃之路。
她一剑劈出，“呛”的响了一声，竟然劈中了敌人的金剪。
就在两件兵刃相触之际，黄辽斗然发现一道空隙。
当下更不迟疑，人随剑走，刷地穿出了战圈。
那边厢的黎平，亦忽然发觉不对。因为那道窗户又敞开了一点，鹰隼锐眼，突然发现窗后并没有人。
是以他马上就悟出此是敌人缓兵之计，乃是利用他渴想一箭洞穿秦三错心脏的欲望使他留在此处。
他身随念动，迅却向那边房间扑去。
当黎平有如大鹰般撞破窗户，冲入房内之时，外面院中，恰是黄红从林秋波的金剪圈中跃出之时。
林秋波耳中听到窗门碎裂之声，已晓得是怎么回事。
她更知道秦三错武功失去，是以全无抵抗之力。黎平这一入房，手起刀落，秦三错非死不可。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晓得黎平决计不会放过秦三错的，如果换了是黄红，秦三错也许还可以幸免。
总而言之，她耳中一听到声响，便确知秦三错已死定了。
因此，她头也不回，施展出独步天下的轻功，人影闪处，竟然已追到黄红背后，快得教人难以相信。
原来她刚才只是故露空隙，好教黄红突围而逃。而她便可以仗着绝世轻功，在眨眼间追上；一举败敌。
当然如果秦三错不发生意外，林秋波决计不会下此毒手的。
现下情况大变，林秋波对幽冥洞府之人，全无悲悯之心，手中金剪，迅快攻击。
黄红身子尚在空中，不料敌人已经追到。此时已无法变换方向，亦没有法子抵挡，空自感到金刃劈风之声，迫到背后，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惨叫一声，背上血光崩现，人也急坠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秋波身在空中j好像飞絮飘浮：又生像鸟儿一般，竟不落地，一下子转回身子，向房间飞去。她的动作虽快，但心中却已在预期着听到秦三错的惨叫声、可是很意外的，秦三错居然不曾发出惨叫之声。
就在这转念之间，林秋波已经飞入房间。
她的目光到处，但见那壮幢凶悍的黎平，站在床边，正在拔起那把长弓。
原来他手中的长弓，未端有一把半尺的刀刃，他已经用弓端的这把凶器，刺入床上人的身上。
林秋波扑入之时，正好他往后拔弓。因此，林秋波已经是慢了一步。
床上不止一个人，而是一共两个，但都裹在被子里。
其中一个，露出面孔和手脚，乃是幽冥洞府的高手尉迟旭。
林秋波一望而知必定是黎平将被子掀起一角，看见了尉迟旭，那么另一个自然就是秦三错，便立下毒手。
这黎平是武林高手，机警过人，情知林秋波以轻功见长，必定很快就能赶到，是以他争取时间，猛下毒手，使林秋波全然没有抢救的机会。
他的战略果然成功，林秋波恰恰在这致命一戳之后，方始飞冲入房。
黎平厉声大笑，长弓横扫，劲道十足，发出凌厉的风声。
林秋波本是急于要查看一下秦三错的情况，也许他仅受重伤，如果及时敷药，可能尚可活命。
但黎平的武功非同小可，这一弓之威，纵是当今第一流的高手，亦不能不用心化解，何况林秋波的造诣，还达不到第一流高手之地步。
因此她须得全力拆解，施展出绝世轻功，身形离地飘浮，手中金剪，一架住敌人长弓，马上使出黏字诀，借敌人之力，飘身飞开数尺。
黎平全力攻击的一招，完全落空，心中怪别扭的，生出了“有力无处使”之感。
他厉喝一声，弓势斜劈，一招“江边招魂”，迅急再攻。
这一招奇奥诡秘，极尽变幻莫测之能事。
此是幽冥洞府真传绝招之一，黎平如果不是深知林秋波武功精妙，等闲不敢施展这等手法。
要知“幽冥洞府”与“阴阳谷”，乃是天下两大邪派，这两派的武功，都极是诡秘恶毒，难以窥测。
但天下武功，不论是正是邪，总有源流根本可以推测。因此，这两大邪派，百数十年，都深自隐秘，绝艺决不许轻易施展，只有如此，才能保持诡秘，亦不致于被别人寻根溯源，摸出了底细。
黎平绝招方使，林秋波连人带剪，居然比他快了一点，向他劲急倒卷。
双方的兵刃如电光石火般一触，林秋波但觉对方长弓的后着变化，难以测度，不得不迅急飘身开去。
另一方面，黎平亦感到她在时间上占取到主动之势，已将他这一招绝学的威力，化解了一大半，是以亦不敢不退。
两人乍合又分，各自退到两边的墙下。
林秋波趁此机会，转眼向床上望去。
但见床上的尉迟旭固然没有动弹，即使是被子中的秦三锗，亦全不动弹。
他们完全不动，可见得秦三错的情况，比尉迟旭只坏不好。因为尉迟旭遭受严重内伤之后，还被点住穴道，那是当然不会动弹。
但秦三错却不然，他虽然受伤十分严重，但只要不死。便应该会动，而且更应该有呻吟之声。
黎平狞恶地道：“不用看了，他如能在我这一刀之下活着，我黎平把头颅割给你……”
林秋波又气愤，又不放心，狠狠的瞪他一眼。
她冷冷道：“他若是当真死了，你也休想活着。”
黎平厉声笑道：“笑话，你又不是他的老婆。”
林秋波虽是万分仇恨，但听了这话，也禁不住觉得稀奇，冲口问道：“难道因为不是他的老婆，就不该杀死你么？”
黎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秋波更为讶异，问道：“那么是什么意思？”
黎平道：“我是从武功上立论的，假如他是你的丈夫，则你与我不共戴天之仇，当然肯与我以死相拼，不借同归于尽了。”
林秋波这才略为明白，道：“原来如此，但你未免自视太高了，我相信能取你性命。”
黎平摇摇头，悍然道：“你不行，要知你的武功虽然高明得很，就算比我略胜一筹吧，可是我仍然具有凶猛反击之力。也就是说，你若是定要杀死我，那么你自家须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既然秦三错不是你的丈夫，你岂肯作此牺牲？”
他的分析，人情入理，林秋波听了，一时想不出拿什么话反驳他。
不过她那经过修练的心灵中，却隐隐感到不对，也就是说，此人所言，其实有漏洞，并非当真是理由充分。
她一面想，一面查看地形，但见在黎平右方就有一道窗户，他大可以从窗口逃走，而不必与自己作殊死之斗。
那么他为何不走？难道如此的义气，定要营救重伤的尉迟旭么？
答案当然“不是”两个字，林秋波凝眸寻思，但觉其中大有蹊跷。
她再转眼向床上望去，只听黎平道：“你不必看了，他已经死啦！”
林秋波道：“你怎能如此断言？”
黎平道：“因为当我查看之时，他曾经动弹，是以我才马上下手杀他。”
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在江湖上走动了不少时候，这一点决计不会走眼。”
林秋波道：“那可说不定。”
黎平道：“你信不信都没关系……”
他开始向窗边移去，林秋波则走向床铺，双方距离，因而缩短了许多。
黎平马上改变方向，改朝门口那边移去，他移动之际，一直保持面对林秋波。
林秋波看得清楚，当此之时，她已觉得没有验看的必要了。所以她一直注意着黎平的一举一动。
他那种审慎戒俱的情形，落在林秋波眼中，忽然悟出其故。
敢情黎平怕的是被她从前后追上，这是由于她的轻功，的确是当世无匹，是以如果被她从背后追上那就很不容易摆脱了。
她一想通这一点，跟着就联想到黎平之所以不敢逃走，也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所以他预先宣布，如若拼斗，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这话有真有假，真的部份是他既不逃走，那就只好作困兽之斗了。
假的是两败俱伤这一点，因为他必须真有那么高的功力，才办得到。
林秋波忖道：“此人也许一共只练了那么三两记绝招，若非持久之战，很难估计得出他的真正造诣……”
这个念头闪过她心头，马上付诸行动。
但见她宛如一阵轻风似的，一下子就追到他身前。
手中金剪，迎面戳去。
她忽然出手，实在大出黎平意料之外，可是这刻他已无暇说话，只好挥弓应战。
林秋波施展出独步天下的轻功，身在半空中，绕敌施攻，好像天生就能浮在空气中似的，身法灵妙绝伦。
黎平凶猛劈扫，手法诡奇恶毒。他一连反击了十四五招之多，方圆丈许之内，但见弓影如山，风声劲急刺耳。
可是林秋波乍进乍退，身形忽浮忽沉中，使黎平又感到无可着力的痛苦。
这两名武林高手，在这个房间之内，纵窜追逐，兔起鹊落的战斗起来，不久，已缠战了四十招以上。
林秋波虽然仍然进退不定，但越来越见得攻多守少。
敢情那黎平的奇绝弓法，当真只有那么几下，经过他反复施展，林秋波已经认出了来龙去脉。
黎平面上的神情和动作，都现出一种狼狈和气馁的样子。同时口中也不时发出低低咆哮声。
林秋波的金剪，一直不曾与对方硬拼过一招。要知一则此是她最拿手的把戏，在她的招式手法中，完全是以蹈空凌虚为主，本来就少有硬拼的招式。二则她推测对方的长弓，除弓背是坚韧之质料外，弓弦则富于弹性，也一定不怕刀剑砍劈。如若有人贸然用刀剑砍劈，企图砍断弓弦，那一定中计落败无疑。
因此林秋波一直施展出她自己擅长的空灵手法，配合她的绝世轻功，使黎平摆脱不掉那种有力难展的感觉。
现下她已大致摸清对方的奇诡手法，逐步展开反攻。
在这间不甚宽大的房间内，她的轻功身法，尤其显示惊世骇俗的威力。
但见黎平已渐渐迫得退向角落，由于地形的阻碍，他的长弓，已大受束缚，不能挥洒自如了。
林秋波斗然间一剪敲中敌弓，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黎平但感对方剪上，传来一股强大刚猛的劲道，使他站不住脚，连退两步。
此是他们激斗数十招以来，第一招硬拼上。
黎平本来渴求硬拼的机会，但这一记来得太过突然，使他不但不能利用，反而被冲退了两步。
他登时大惊失色，因为现在他已处身于墙角，两边的墙壁，使他的长弓根本不能左右挥扫，只能直戳。
林秋波守住适当的位置，只要黎平发出招数，她大概就可以利用墙角对黎平的妨碍而生出的空隙、闪电般欺近黎平身边，予以致命一击。
黎平持弓直指对方，凶睛怒突，形状甚是可怕。
林秋波的样子，和平时与人谈笑时，没有一点分别。
看起来还是那么安恬平和，散发出一股宁静的美态。
她道：“黎平，你还不服输么？”
黎平道：“服输便又如何？”
林秋波道：“如若服输，立刻丢下长弓，听凭我发落。”
黎平道：“问题就是你将如何发落我？”
林秋波道：“这是我的事，你无须知道。”
黎平狞笑道：“但性命是我的，我岂能不问？”
林秋波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多谈。”
黎平道：“我可没有找你讲和。”
琳秋波道：“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黎平却不肯就此放弃了求和的机会；他口中尽管如此说得很强硬，可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岂肯轻易失去？
他道：“我承认你的武功，十分高妙，无怪你享名武林，号称高手，但纵然如此，你仍然不易杀死我。”
林秋波道：“这是我的问题，我相信可以解决。”
黎平道：“你定须付出惨重的代价，方能取得我性命，这话只不知你信不信？”
林秋波道：“就算果真如此，我也许愿意付出代价，杀死你为世除害……”
她略略停顿一下，又道：“同时也替秦三错报了仇。”
黎平道：“若说为世除害，我就不与你多辩。若是为秦三错报仇，哼！哼！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比我还要……”
林秋波道：“他现下已不能驳斥你，所以你尽管低毁他。”
黎平厉声道：“谁低毁他了？哼！阴阳谷也有好人吗？”
林秋波道：“至少他的气质高贵，为人重情尚义，以往纵然曾做过坏事。但以后改过，重新做人，就可以得到天下之人尊敬。”
她美丽的双眸，紧紧迫视对方，又道：“而你呢，你天性凶暴，心狠手辣，根本没有一点人情味可言，你这种人，唯有下一辈子，才会变好。”
黎平道：“这些都是废话，假如你让我走路，我将付你任何报酬。只要你说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琳秋波道：“我在世上，别无所求，只求心之所安。”
黎平狞视着她，道：“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活在世上，是真真正正的全无所求的。”
林秋波道：“我已说过，只求心之所安，这一点你能给我么？”
他们已说了不少话，可是从开始说话时起，直到现在，其间没有一刹那曾经松懈过，双方俱是如此。
在黎平这方面，若是略有松懈，将立遭对方刺杀，性命修关，自是不敢稍有了疏失。
在林秋波这方面，一则防他反噬之威，可能变成转胜为败之局。一方面防他突围逃走之时，占到主动之势，利用惊人箭术，得以逸去。
因此，她亦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黎平听了林秋波的话，感到没话好说，他的外表虽然粗暴，可是上阵临敌之时，却表现得十分冷静。把内心中三番四次泛起的突围冲动，都抑制下去。要知他在这等劣势之下，如果沉不住气，急于突围的话，定必要被林秋波杀死无疑。
他们僵持至此，双方都显然不会分神，亦不会鲁莽出手。
但忽然间黎平出现愕然之色，目光向林秋波，迅快地扫了一眼。
由于他扫瞥这一眼之后，并非马上恢复常态，而显得更心神震荡。
是以林秋波手中金剪，像电光乍闪一般，迅攻出去，旋即收回。
她的金剪毫无阻碍地刺入黎平的要害，她深知黎平挨了这一记，必无幸理，是以很快就收回来。
黎平胸前涌出鲜血，染红了衣服。
他的心神震荡，现在已证明不是诡计。
林秋波也想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能令他在这等情势之中，分做心神？
当下也回头望去，但见房内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物事？
她回过头来，向这个高大凶悍的邪派高手望去，只见他满面俱是迷惘之色，身子也摇摇欲坠。
林秋波忍不住问道：“你瞧见了什么？”
黎平如在梦中惊醒一般，道：“那……那被盖下的人，还能动弹……”
他开始发出喘息之声，可见得林秋波给他致命的一击，已发生作用。
林秋波大为惊讶道：“你说这话可是当真？”
黎平点点头，手中长弓垂了下去，拄着地面，这样他才没有倒下。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胸民缓缓道：“但那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刺了他一刀……”
林秋波道：“虽然你有把握隔被刺中他的要害，可是说不定也会失手，这事何奇之有？”
黎平摇摇头，道：“不，我弓上的短刀，淬有剧毒，纵然不是刺中了要害……也能取他性命……”
他迷惑地再向床铺那边望去，但他的疑团已经不能解释了。因为他这时已支撑不住，砰一声跌在地上。
林秋波回转身子，向床铺望去。
床上的情形，似乎没有改变。
她不禁也十分迷惑，忖道：“以黎平的眼力，绝对不会看锗。换言之，被盖下面的秦三错，一定真个曾经动弹，而且动得相当厉害，才会使得黎平心神大辰，被我一举刺杀。”
她一面付想，一面移步走去。
这时，露在被盖外的尉迟旭倒是动弹了一下，并且缓缓睁开眼睛。
但林秋波晓得一定不是他使得黎平如此震惊，当下仍不停步，走到床边。
她伸出金剪，挟住被盖，刚刚往上一掀，便听到有人道：“秋波，我在这儿……”
这个声音一听而知是秦三错，却显得很衰弱无力。
这时林秋波已将被盖掀开了，只见在被盖内，只是另一张薄被卷起来，略似人形而已。
林秋波又惊又喜，问道：“秦三错么？你在哪里？”
床下悉悉有声，接着一个人爬了出来。
林秋波看着他，又看看床上，这才发现那一卷堆成人形的被子当中有一条带子，系着另一端在靠墙那边垂到床上。
他不觉为秦三错此一有效的诡计而微笑起来，心想这个家伙真是厉害得很，假如不是利用这条带子，扯得被盖内的假人会动弹的话，黎平在开始时，就决计不会上他的当了。
秦三错站起来，挥拍身上和头上沾的灰尘。
他一面道：“我见你们僵持不下，所以冒险扯动带子，希望能使他分神惊视……”
林秋波微笑道：“你已经使他分心了。”
秦三错道：“这次侥幸成功，实在不易。”
他的样子，显得很衰弱，可见得那幽冥洞府的点穴手法，甚是恶毒，能够使人体力迅速的萎竭。
林秋波见了，登时明白他何以连说话也不能高声，可见得他早先布置此一诡计之时，费了多么大的气力。
她道：“你觉得怎样了？”
秦三错道：“不大好，但不挺得住。”
林秋波道：“假如不能迅即破解穴道禁制，问题将更严重……”
她转眼向尉迟旭望去，又道：“还好，他尚未死去，只有他晓得解穴之法。”
秦三错道：l‘我不认为他肯说出破解手法。”
林秋波道：“假如他要命的话，岂有不肯之理。”
秦三错道：“他已奄奄一息……不过，咱们也不妨试试看。”
林秋波察看一下尉迟旭的伤势，发现他的内伤十分严重，如果无人施救，相信一定不能活命。
她暗运玄功，在尉迟旭的“神藏”、“神阙”、“中极”三穴上，连拍了三掌。
尉迟旭身子一震，已经睁开的双眼，恢复了生机神采。
林秋波道：“尉迟旭，你今日可算是一败涂地了。”
尉迟旭道：“是又如何？”
林秋波道：“你们三人当中，只有你一个人，还未惨死，假如你想保存残生的话，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尉迟旭讶道：“黄红也遭了不幸么？”
林秋波道：“她已横尸在外面的院中。”
尉迟旭叹口气，道：“她原本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惜……”
林秋波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尉迟旭道：“听见啦！”
林秋波道：“我的条件是你说出解开秦三错穴道之法，便让你活命。”
尉迟旭缓缓坐起身，挪动一下，使自己得以靠着墙壁。
他瞧了秦三错一眼，道：“解救他么？我得考虑考虑尉迟旭说着话时，一面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碧玉雕制小瓶，拔开了瓶盖，倒出两颗金黄色的丹药。
林秋波道：“这是什么？”
尉迟旭道：“压制内伤的上佳灵药。”
林秋波道：“可是真的？”
尉迟旭道：“不然的话，是什么呢？”
林秋波道：“也许是毒药。”
秦三惜插口道：“秋波你放心，他不会自杀的。若然他不想活了，你阻他也是没有用。”
尉迟旭那张变得惨白的面上，泛起阴险诡恶的笑容说：“不错，如果我不想活，我就决不会接受任何条件了。
这样的话，你们还不是要把我杀死？”
林秋波一听有道理，便不哼气，看着这个邪教高手，将丹药服下。
只顷刻间，尉迟旭那张惨白的面上很快就恢复为平常的红色，衬上那对浓黑如刀的眉毛，徒然教人感到他杀气腾腾。
他看出林秋波惊疑的神情。当下道：“你放心，我只是外表上略略恢复原状而已。假如马上就恢复了功力，则这种药物，亦是催迫发挥生机潜能的霸道药物，虽有奇效，但过后连性命也得丢了。”
秦三错道：“我敢用人头担保你的话是真的。”
尉迟旭道：“你与我们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你深信这话不假。”
他转动目光，向林秋波望去，又道：“你对这厮这么好，实在叫我感到不服气。”
林秋波道：“此是题外之言，你最好爽爽快快给我们一个答复。”
尉迟旭道：“他与我一样，都是犯过邪行恶事之人，为什么你对他如此照顾？”
秦三错道：“闭口，这等事用不着你费心。”
尉迟旭浓眉一轩，道：“你发什么横？若非林姑娘，你早就粉身碎骨了。”
他哼了一声，又道：“假如林姑娘让你我直接谈判解决，我也愿与你谈谈。”
林秋波道：“你认为如何？”
她的话是向秦三错说的，在她听来，尉迟旭的建议，也不失为解决之法。
秦三错道：“此人的诡计心思，我全知道，他希望你走开之后，便凭刚才服下药物所提聚的体力，将我击毙。”
林秋波眉头一皱，道：“他能这么恶毒么？”
秦三错道：“一点不假。”
尉迟旭道：“我与他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他能猜出我的心意。”
林秋波道：“但他纵然恶计得逞，他不怕我取他性命么？”
秦三错道：“问题就是这一点，他一定是这样，逃则逃，纵然逃不了，被你抓到，也可以讲价谈条件。”
林秋波道：“刚才黎平也企图与我谈条件，可是他仍然死了。”
秦三错道：“尉迟旭当时或许尚在昏迷中，是以不知道所发生之事。即使得知，但他可能认为自己有自己的路数办法。”
尉迟旭冷冷道：“秦三错，你倒是我的知心人。”
他一直用冷言冷语，设法使林秋波觉得秦三错与他自己乃是同一类之人，好让她生鄙薄不屑之心。
此是一种阴毒高妙的攻心之术，要知林秋波现在对付尉迟旭，甚至将不借杀人，为的是要打救秦三错而已。
假如能够使她鄙薄秦三错，则她自然不会如此费心尽力。
换言之，只要她不那么热心帮助秦三错的话，则尉迟旭所受的压力，自然大为减轻了。
他鉴貌察色，发现林秋波显然已受到影响，心中不禁暗秦三错似乎也感觉到他正在酝酿某种阴谋诡计，但他一时之间，可想不出尉迟旭还能做出些什么。
林秋波道：“现在你回答我，到底解不解开秦三错的穴道？”
她的话声很柔和，可是却包含着一种坚决的力量。
尉迟旭寻思一下。道：“林姑娘，我承认今日很不幸，才会惹上了你。”
林秋波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尉迟旭道：“我现在已无力抗争，所以什么话都不要说了。”
话虽如此，可是他仍然还未作决定的表示。
这时最心急的人就是秦三错了，但又不好插口。
林秋波道：“快说。”
尉迟旭道：“我可以答应，但林姑娘可以不要管了，我自与秦兄解决。”
林秋波一听这尉迟旭又把问题兜回老地方，心中感到很不舒服，因为一来时间越拖越久、秦三错的功力受损越甚，二来她又想起了早先尉迟旭作同样建议时，秦三错已然识破他的阴谋。
尉迟旭的阴谋是借着这刻以药力提聚的体力，先击毙秦三错，再想法子求生，纵然失败，也捞回本钱了。
这一点不是问题的重心，最主要的是当秦三错指出对方的恶毒用心时，尉迟旭曾把他引为知己，认为秦三错才当真了解他。
这话造成了一个印象，那就是秦三错与尉迟旭，乃是同一类的人，因而令她感到出力救了他，亦属多余。
现在又唤起此一感觉，是以使她芳心很不舒服。
她念头转动之时，虽然不曾流露出任何表情。可是老好巨猾的尉迟旭，已经晓得自己的离间毒计奏效了，房中沉寂了一阵，林秋波澄清动人的美眸，转到秦三错脸上。
秦三错恰好也转眼望她，四目相投，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含有洒脱和傲气。
林秋波心中一软，忖道：“他决计不像尉迟旭那么坏当她的目光移注尉迟旭面上之时，但见他阴险诡毒的性格，完全表露在脸上，令人深感厌恶。
林秋波不但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同时也是虔心修道之人，心灵受过高深严格的训练。
当下理智又压倒了感情，忖道：“假如秦三锗不是这一类之人，焉能脐身邪派高手之列？”
在这一瞬间，她已作了决定，说道：“既是如此，我要实行我的办法了。”
她口气之中，并不含有杀机，因此，这个办法，一定不是马上杀死尉迟旭，而是另辟路径。

第十八章
尉迟旭大感意外，急急问道：“林姑娘有何打算？”
林秋波道：“我告诉你也不妨，我这就带他到隔壁房间，设法为他寻觅破解穴道禁制之法。假如不成功，这叫做天命如此。”
尉迟旭最关心的还是自己，连忙问道：“那么我呢？”
林秋波道：“你不许踏出此房一步，我要听任你自灭。”
尉迟旭心中大喜，道：“你准许我自行疗治伤势吗？”
林秋波道：“你尽管动手。”
她叫秦三错先出去，自己走到门口时，方回头道：“记着，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我将任你自灭。”
尉迟旭叫道：“等一等，什么自灭？你不是说自生自灭么？”
林秋波已出了房外，明明听到他的话了，却不加回答。
要知道这句话的含意，大有出入。若是“自生自灭”，则尚有“生机”。
但仅是“自灭”的话，那就等如不许他活，只许他死。
尉迟旭下得床铺，走到门边，高声道：“林姑娘，这话说清楚点行不行？”
林秋波和秦三错已进入另一个房间，那尉迟旭连问数声，都得不到回答。
他几次提起脚，想跨出门槛，以便到那边向他问个明白。
但他终于不敢这样做，因为显然的林秋波正等他这么做，以便全然不须考虑，就将他杀死。
当然，照她的话来说，纵然躲回房中，终归亦是一死，然而到底死得迟些，可以多活一会。
在隔壁的一对男女，面对面地落坐。
秦三错没有开口，只倔强地望着她。
林秋波道：“你对我的做法，没有评论发表么？”
秦三错这才开口道：“有是有，但说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林秋波点点头，道：“你说得是，有些看起来好似很重要，其实毫无价值。”
她取出一颗封烫着金字的药刃，捏碎外壳，递给他，又道：“你先服下此药，多少对你正在耗损的真元，有所补益。”
秦三错嗅到扑鼻的清香，晓得此药必定十分珍贵，他不禁泛起了感激之心，取过服下。
这枚药刃一吞下去，马上就使他精神一振，体力顿时恢复了不少。
林秋波温柔地笑一下，道：“尉迟旭如果见到你吞服此药，一定不敢向你找麻烦。因为这颗灵药，至少可以让你支持一段日子，足够回返家里。”
秦三错道：“也许我选择流浪之途，不管荡到哪儿，不支倒地，就埋骨当地……”
林秋波道：“你回家的话，也许师门之大，能助你破去穴道禁制。”
秦三错道：“有此可能，我以后再决定，现在不急这个。”
林秋波对他的反应，显然有点迷惑，不过，她已不愿再追究了，因为她已打算很快就离开他。
秦三错似是感到她即将离去，当下道：“你到目前为止，尚是带发修行。只不知你可是打算如此过下去？抑或有一日，你会当真出家修道？”
林秋波道：“这一点并不重要，因为在本质上，这件事没有任何价值。”
秦三错道：“你说错了，世上之事，往往最平凡的最有价值，例如阳光、鲜花、绿草、流水、夕阳等，都有不平凡的趣味。说到人生之中，例如年轻时的恋情，中年人的情怀，老去时的卧亿等等，也是值得追求尝试的。”
林秋波笑一下，道：“你说的种种，本是最平凡的事，必须以某种心情去欣赏，才会变为不平凡，对不对？”
秦三错道：“这个自然。”
林秋波道：“可见得这不过是人心中自己创造的乐趣而已，其实平凡不过。”
秦三错道：“那也不然，我们用爱情为例子，好不好？”
林秋波道：“好，你说吧！”
秦三错道：“当一个人发生真挚深远的爱情时，得到了的话，便如同拥有了整个宇宙。失去之时，生命立即变得无足轻重了。你能说‘爱情’对人类不重要么？”
林秋波道：“但爱情不是永恒之物，今日纵然得到，不知哪一天就会失去了。”
秦三错耸耸肩，道：“这一点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这是一件真真正正有价值的物事，得失之间，比生死还强烈……”
他们说到这里，双方都完全领悟对方意思。
在秦三错这一方面，又有力地暗示说，如果他得不到他的渴望的“爱情”时，他宁可死去。
在林秋波来说，她认为“爱情”不是永恒之物，所以毋宁预先避开。
在他们的现实情势来说，林秋波表示要离开他，永不再触及这些问题。秦三错则表示说，如果他得不到她的反应，他将流浪江湖，随便埋骨在任何地方。
这两个人的想法恰恰相反，因此形成不能圆满解决的问题。
林来波沉吟了一阵，才道：“我不知道谁对谁不对，我打算先走一步。”
秦三错道：“你请吧！”
他不是不想央求她留下来，可是他与她作过这一番深刻的谈话之后，已经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庸俗脂粉。是以一旦向她央求的话，只怕反而获得更难堪的结果。
林秋波点点头，凝视这个英俊的男人好一阵，这才转身出房而去。
她一下子就失去影踪，秦三错愣愣望了好一会工夫，才感到她真的远去了。
他突然后悔起来，忖道：“假如我不谈什么爱情的话，只要求她帮忙，破解穴道禁制，她一定会答应的。但现在却太迟了……”
他在后悔中，涌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当下将林秋波的影子，暂时付诸脑后，想了一下，便走出房外。
尉迟旭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打量一下，不觉愣住，忖道：“莫非他已经破解了穴道禁制？”
秦三错道：“林秋波走了，你看见没有？”
尉迟旭道：“看见啦！”
秦三错道：“她授权与我，言明你如果说出解穴之法，就可以任你自生自灭。”
尉迟旭道：“等一等，她可曾授权你准许我离开此房？”
秦三错淡然道：“当然包括在内。”
尉迟旭道：“若是如此，这个交易可以谈谈。”
秦三错道：“她已经走了，你若是够狠，不妨违令出来，将我杀死，正如早先计划的一样，等她找到你时，再作道理。”
尉迟旭泛起阴谋恶毒的笑容，道：“我正有此意。”
秦三错道：“那你就试一下？”
尉迟旭道：“我怕的只是前脚甫踏出房外，她就现身，把我击倒。”
秦三错道：“这可说不定，我绝对不保证没有此等可能。”
尉迟旭道：“若然她尚在近处窥伺，你此举岂不是故意让我上当？”
秦三错道：“胡说，她若然要杀你，就算你躲在房内，也不中用呀！”
尉迟旭道：“她已经说了那些话，岂能不算数？”
秦三错道：“你既然不敢试，我另外给你一个机会，那就是让你动手，解我穴道，好不好？”
尉迟旭道：“为什么？”
秦三错道：“你如果解了我的穴道，我就可以使你恢复自由呀！”
尉迟旭道：“这倒可以考虑。”
秦三错道：“好，你考虑吧！”
他们静静地对望了一阵，谁都不作声。
尉迟旭好几次闪过疑惑的表情，但却没有说出来。
秦三错的态度，实在使他莫测高深。
他既不表示渴望他答应，但亦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
尉迟旭虽然是老狐狸，可是事关自己生命，却也不敢妄下判断。
又过了一阵，他道：“你不进来么？”
秦三错道：“你答应替我解穴，是也不是？”
尉迟旭道：“当然啦！难道找你叙旧不成？”
秦三错道：“好，只要你的确为我解了穴道，你就可以恢复自由。”
一边说，一边走入那个房间。
尉迟旭道：“你转过身子。”
秦三错毫不迟疑地照做，他马上感到对方已靠近他背后。
自然他更知道对方若是运足余力，一掌拍落，自己马上就得倒毙。因此，他的心中微感寒悸和焦虑。
尉迟旭目露凶光，瞪着这个强仇大敌，心念如风飓电转。
他心中两个念头在交织转动，一是提聚残余的真力，一掌击落，把这个英俊的敌手杀死。
另一个念头是依他之言，为他解开穴道，以便自己亦有一线生机。
他之所以不曾一掌击杀对方，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这秦三错行动时的轻捷，以及精神健旺的气色，使他一时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是在怎样的状态下，从外表看来，他真有可能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若是已恢复了七八成，则他这一掌击下，就未必能将他击毙。
说到他没有马上依言解开秦三错穴道之故，却是因为他自己对康复之举，毫无信心。
换言之，他纵然得以离开此地，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内伤，是否能够治好？若是不能治好，则现下趁机一拼，或者可以捞回一点本钱，便比较划算了。
这两个念头，在他心中翻来覆去，竟是旗鼓相当，难以委决。
秦三错屹立如山，身子动都不动。
双方都不见对方的表情，各自在心中暗暗与对方斗智和比斗胆力。
尉迟旭突然忖道：“如果他没有一点把握，岂肯自动上门送死？”
此念转过心头，登时下了决定。
但见他掌势落处，在三个不同的部位上每处连击了三掌之多。
秦三错登时感到血脉畅通，真气复生，全身四肢百骸，都恢复了气力。
他回转身子，冷冷的望着尉迟旭道：“你为何当真下手解穴？”
尉迟旭道：“我不动手行么？”
秦三错道：“当然我已算准了你非如此不可，但你其实有机会杀死我。”
尉迟旭道：“什么机会？”
秦三错道：“就是刚才，你如不贪生怕死，则不但可杀死我，并且仍可大摇大摆的离去。”
他泛起了嘲笑的笑容，伸手一推，尉迟旭连退六七步，险险摔倒。
秦三错又道：“林秋波已经去了，而我的穴道则仍旧被禁制着，这就是刚才的真实情况。”
尉迟旭道：“你要我相信这话？”
秦三错道：“你信不信也都没有关系了，反正你一旦死了，这是非之争，便毫不相于。”
尉迟旭心中一阵寒悸，道：“你打算杀死我？”
秦三错道：“正是，我要杀死你，并不须借任何题目。因此，你总可以相信我刚才没有作伪了吧？”
尉迟旭道：：‘你此举如果给林秋波看见或得知，她一定会追究你食言违诺？”
秦三错冷冷道：“那是我自家的事。”
尉迟旭听他口气中充满了冷酷杀机，心知不假、登时不觉又惊退了一步。
秦三错仍然站在原地，脸色冰冷，眉宇笼罩着一股森森杀气，看起来简直像“死神”一般，甚是可怕。
尉迟旭不禁打个寒哗，厉声道：“秦三错，林秋波不会饶你的，你永远不能得到她。”
秦三错道：“我知道。”
尉迟旭道：“但你如果依她的方法规矩做人、就可能得到她。”
秦三错道：“你说错了，她对她的男人，期望大高，说老实话，不是我可以办得到的。因此，我只好放弃一切努力了。”
尉迟旭听了，倒抽一口冷气。
秦三错举步行去，一步步迫近他，脸上充满了杀机。
尉迟旭此时尚有体力，当下往后却退。
他一退再退，背脊已碰到墙壁，无法再退，当下厉声道：“秦三错，你刚才放的都是狗屁，我告诉你，你天生就是个坏坯子，与我是同一型人物。”
秦三错不恨反笑，道：“这话说得好。”
尉迟旭道：“不是你不努力，而是她发现了你这一点。嘿！嘿！
这正是老子提醒她的。”
秦三错恍然大悟，不禁恨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你口口声声拿我作比……”
尉迟旭突然一怔，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向房门那边。
这等举动，意味着有人在房门口出现，而这个出现之人，必定有相当份量之人，才使得尉迟旭发愣。
秦三错迅即回头望去，目光到处，却不见任何人影。
他快如闪电般回过头来，但见尉迟旭已经两眼翻白，后脑靠墙，全身无力，好像忽然要倒毙的样子。
当此之时，纵然机智如徐少龙这一类的人物，亦将感到迷惑，因而定眼看看对方的演变。
可是秦三错另走一路，他乃是诡诈多疑之人歪脑筋一动，首先从怀疑对方有诈开始想起。
他几乎是立即就记起了林秋波被擒时的情景，其实尉迟旭乃是以一种迷药暗器，掷在地上。林秋波一闯入房内，登时上当，失去行动之能。
秦三错不管对不对，先闭住呼吸，同时运功收缩全身毛孔，以免受迷药毒力侵入。
他更不打话，猛可挥掌劈去。
尉迟旭感到掌力压胸之时，已来不及闪避了，但听“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
他登时喷出一口鲜血，睁开双眼。
秦三错这刻才转眼向地上望去，果然发现有一枚小小的丝囊，还来得及看见一丝白烟，袅袅升起散开。
这一缕白烟，显眼已看不见了。着不是查看得快，这刻绝难发现古怪。
秦三错伸手抓住尉迟旭，轻轻易易地将他拖出屋外。
在院子里，阳光遍地，空气十分清新。
秦三错这时才敢透气，道：“尉迟旭，你的诡计这回不灵了吧？”
尉迟旭哼了一声，道：“好，算我输了，你给我一个痛快行不行？”
秦三错冷酷地道：“没有那么容易。”
尉迟旭难以置信地看看他，旋即发觉这个来自阴阳谷的对头，说话大概是当真的，于是皱起了浓眉。
秦三错道：“你最多只能活上半个时辰，我不杀你，你也得死，但你是个聪明人，定然相信我有法子使你暂时不死，多活个三五天，才在不停的惨号哀号中死去，你信不信我的话？”
尉迟旭道：“我没听说阴阳谷有这一门手法。”秦三错道：“好，我就让你试一试。”
尉迟旭忙道：“等一等。”
秦三错道：“你已相信了，是也不是？”
尉迟旭道：“我信便如何？”
秦三错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尉迟旭道：“好，你问吧！”
秦三错道：“那四艘大货船，是什么来路？”
尉迟旭道：“这四艘货船，乃是西康童家的铁矿砂。”
秦三错道：“不错，但恐怕只是表面上的说法而已。”
尉迟旭一听，可估不透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内幕，连忙道：“是的，表面上是童家的货物，但其实他们只占三分之一，我们幽冥洞府占三分之一。还有一分，是五旗帮的。”
秦三错道：“原来五旗帮也有份，那么这条水路上，你们运银子回去之时，一定不怕有人垂涎觊觎啦！”
尉迟旭道：“正是如此。”
秦三错道：“这些铁矿，都卖给谁？”
尉迟旭道：“卖给官家，也不能算是卖，名义上只是代采代运而已。”
秦三错道。
“怪不得码头上有那么多公人捕快，城外还有大队精兵，像是打算围剿盗匪一般……”
尉迟旭道：“假如你能使我不死，哪怕失去武力，我仍愿意送你一座金山，纯金的，你虽是见过世面之人，作梦也想不到有这样一座金山。”
秦三错听了，晓得他说的这一笔财富，定是非同小可，否则他怎会提出来，购买他一条性命？
他不禁怦然心动，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道：“这话可是当真？”
尉迟旭的声音，已渐渐显得衰弱无力，他道：“自然是真的，难道我敢骗你不成？”
秦三错深深吸一口气，但见他眼珠的颜色，马上变为赤红，五官也显得略略歪曲变形，看来宛如一头野兽似的，十分可怖。
尉迟旭身一震，道：“你运起独门的少阳神功，打算作什么？”
秦三错运指如风，向他面门胸前和肚腹三处，连续点了九处穴道。
点完之后，他才吐一口气，很快就恢复原状。
他虽然运功点穴，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内可完成，可是他鬓边额角，都现出一颗颗的汗珠，热气直冒。同时也显出消耗了很多气力似的，微有疲态。
他道：“你现在死不了，最快也在三天之后，我此举已耗费了我不少真元，非得精修苦练五载以上不可。”
尉迟旭试着想挺身举步，可是他一用力，马上感到四肢百骸都生出奇疼，禁不住叫了一声。
秦三错道：“你已被我点了九宫邪穴，再过片刻，我只要以指尖扎你一下，你都感到遍体奇疼，绝难禁受……”
他一面说，一面将尉迟旭放在地上，让他靠墙而坐，还搬了一块石头，给他垫背。
尉迟旭疼痛了好一阵，才能开口，道：“你如是以你独门九宫邪穴的手法，在我身上施用，我已是不能活命，但你也休想得到那座金山。”
秦三错笑道：“那也不见得，如果你想快点死，一定愿意给我金山。”
他停歇一下，又道：“老兄，你这刻还没有变得怎样，大话不妨多说些。
但等到你已不须我碰触，只要一阵微风过处，就足以使你死去活来之时，你就知道这‘九宫邪穴’的滋味了。”
尉迟旭恨不得咬下这个仇敌几块肉来，但他目下不但失去战斗力，甚至连早点死也办不到，如何还能反击敌人？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年轻英俊，但又带着几分诡邪之气的仇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后悔自己太过怕死，所以自己多受痛苦。
两人都不开口，寂然互视。
过了一阵，尉迟旭才叹口气，道：“我空自活了几十岁，却不料也看走眼啦！”
秦三错嘲声道：“哪儿看走眼了？”
尉迟旭道：一对你看走眼了，我以为你与我差不多，都是坏蛋，谁知你其实比我邪恶百倍还不止。”
秦三错道：“那也没有这么严重，但想想看，一座金山；都是纯金的，多么诱惑人？为了要得到这一座金山，你叫我杀死我全家人都行。”
尉迟旭道：“假如刚才的局面，咱们掉换了位置，我虽然很想得到这座金山，可是我自知无法救你一命，定必坦白相告……”
他喘一口气，面上已现出痛苦之色，可是他仍然提高声音，再说下去，道：“但你连这一点仅有的人性，也没有，你竟能毫不考虑地向我下手，以酷刑迫我，说出金山所在，嘿！嘿！你说得不错，为了这座金山，你真可亲手杀死父母兄弟，但我却万万办不到，我甚至不能欺骗一个垂死之人。”
秦三错也恼火了，怒声道：“你都快死了，再受点痛苦，有什么打紧？”
尉迟旭这时更为吃力地，忍受着某种可怕的痛苦，大声道：“你错了，当一个人快死之时，不论他是多么卑贱微小，也须给予尊敬，即使对深仇大恨之人亦应如此。”
秦三错晒笑一声，以冷酷神情，注视着这个犹在挣扎的敌人。
突然问他似乎听到一点声响，当下心头一震，迅即转身扑出窗外。
目光到处，四下静阅如常，既不见有人影，亦不曾发现可疑之处。
他狐疑不定的站在院中，忖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确是一阵衣袂带风之声的话，则这个人，定然是林秋波了。”
一想起这位南海门的高手，他不禁又是一震，想道：“哎呀！那尉迟旭拼命的高声数落我的残酷邪恶；敢情是说给她听的。”
这时，他恨不得马上把尉迟旭碎尸万段，因为他们的对话，若是已被林秋波听去了，那就变成永远不能改的事实。俗语说的“话出如风”，正是说明每句话一旦发出，入人之耳，就无法收回了。
虽然秦三错并非没有机会改变林秋彼的想法，但即使他办得到，也不知须得费上多少气力，何况未必真能成功？
要知秦三错本是机诈百出之人，才智比之尉迟旭，可说是只高不低。
然而刚才由于他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两件事上，这两件事，一是设计使尉迟旭解开穴道禁制。二是设计迫他说出“金山”地点。
在另一方面，尉迟旭却心心念念，集中在如何对付秦三错这上面。因此他竟早一步推想到林秋波在外面窥听的可能。
秦三错不但发现自己可能棋差一着，以致永远丧失了追求林秋波的机会，同时更发觉自己真元大受耗损，功力远逊从前，如要恢复原状，当真须得下三五年苦功不可。
房中传出尉迟旭呻吟悲号之声，秦三错听了，心中的愤恨，才略略消解。
这时林秋波在一条僻静的巷民娇躯靠在墙上，面上露出乏力的失望的表情，沉重地喘息。
她刚刚施展了绝世轻功，在眨眼间，飞掠过了许多座屋顶，落在这条僻静的巷中。
她的喘息，并非用力过度，亦非疲乏，而是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抑郁，使她大口大口的喘气。
尉迟旭对秦三锗的证论指责，她不但完全听见，最要命的是她觉得尉迟旭的指责，句句不假。
她虽然与秦三错没有过什么亲热行为，也没有作过任何明誓，但她却骗不了自己，她的确对这个英俊青年人，曾经有过爱意。
这已经足够了，在她来说，这刻伤心悲痛的程度，实不下平常人的“失恋”。
多少年来，她心如止水的行走江湖，或是修习上乘武功，本以为她永远不会付出及接受男女间的感情。谁知她意想不到的付出了感情，也意想不到的受到沉重的挫折打击。
她一方面觉得悲痛悒郁，一方面又无限自怜。因此，这位当代高手，也像柔弱的女孩子一般，柔肠欲断，芳心将碎，感到不胜负荷。
巷口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掠过。
林秋波虽然知道有人走过，但她已无心理会。
接着那道人影回转来，停步在巷口，与她相距，只有六七尺远。
林秋波终是受过严格训练之人，在这等情况之下，不但能发现此人回转来看她，并且从他悄无声息的动作中，晓得此人绝不平常。
她一眼望去，但见这人是个英挺俊逸的青年，芳心登时一震，以为是秦三错居然追上来了。
紧接着她就发现了自己虚惊了一下，此人虽然外表上有点与秦三锗相似，但事实上完全不同。
他们不同之处很多；最重要的是这个青年没有秦三错那股邪气，身上是文士装束风度甚佳）这个书生乍看很高雅斯文，使人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形容词。
事实上他身体相当壮健，目光湛明，神光莹然。同时，由于他行动无声，可见得是修习过上乘武功之人。
那书生向她举手作揖，态度甚是斯文大方，也很亲切，道：“姑娘怎么啦？好像有点不妥，是不是玉体欠安？”
林秋波道：“谢谢你，我没事。”
那书生道：“你真的没事么？”
林秋波道：“你不是普通的读书人，难道我还瞒得过你双眼么？”
那书生微策一笑，笑容表露出坦白的意味，道：“是的，你可瞒不了我。”
林秋波道：“那么我请求你一件事。”
书生马上摇头道：“不行，你不必说了。”
林秋波大为讶异，问道：“你知道我想说的话么？”
书生道：“当然知道。”
他笑一笑，十分潇洒雅逸，神韵动人。
只听他接着又道：“你一定是想叫我走开，让你清静一下，对不对？”
林秋波本诸良心，可不能不承认，便点了点头。
书生道：“你心中一定有事，使你十分烦恼。所以你觉得须要清静，其实大大不然。”
林秋波道：“恕我不同意你的意见，假如清静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那书生又露出潇洒脱俗的笑容，道：“我也请你恕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林秋波可就不服气了，道：“我又不是第一次碰上烦恼，但与你却是第一次见面，你如何晓得我不得在清静下，获得平复？”
书生道：“虽然你向来可以用‘清静’之法，平复你的心情，可是这也正因为你第一次遇见我，是以不曾试过别的更有效的方法。”
他侃侃道来，根据情理，一点也没有“强辩”的味道。
林秋波这时，已被他的超俗风度，便给的口才，和过人的思想所吸引，但觉与他说话，绝对不是浪费时间，甚至是一种享受。
她第一次嫣然微笑，向他点点头，鼓励他说下去。
书生又道：“当你心情不佳之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能够向人倾诉。这个被倾诉的对象，自是你的知心好友才行，除此之外，才轮到‘清静’这个方法。”
林秋波道：“我现下没有知心好友，你说我要不要清静呢？”
书生道：“话虽如此，但我自问我的眼力和才情，都可以使你引为一见如故的知己，因此，如果让我与你谈谈，效力定然胜过‘清静’之法。”
他说得如此自信，而且在文雅中，偶然会流露出迫人的英气，使林秋波为之暗暗倾折，但觉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现男人之中，有这等人品的。
她道：“好吧，你高姓大名？”
书生道：“区区杨楠，乃是杭州人氏。”
林秋波自己报了姓名，便问道：“你打算怎样为我导解心中的筋抑呢？”
杨楠道：“说良心话，我并不是已经准备了很多手段和才情，但如果你给我机会，我却深信可以做到。”
他停一下，以亲切的态度和口气，又道：“你到寒寓小坐一会，好不好？”
林秋波居然同意了，两人一起走去。
不一会，他们已走到一问屋子。杨捕带她到书房落坐，下人送上香茗之后，便都退下，书房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杨捕首先介绍自己的大概情况，道：“我与舍妹，才到此地不久，赁居此处，倒也幽静舒服，舍妹名叫慧珠，一会就命她前来谒见。”
林秋波道：“杨兄言重了，以我想来，令妹定是秀外慧中的女才子无疑。”
杨楠道：“舍妹读过一点书，自小也练过一点武艺，所以她平时自负得很。不过如果见得林姑娘这等人才，她一定十分倾慕爱敬的。”
林秋波抿嘴一笑，道：“你太恭维我了，倒像是晓得我的底细一般……”
杨捕道：“这样说来，林姑娘定是大有来历的人了？”
林秋波道：“你认为是不是呢？”
杨楠道：“有没有来历，还属次要，重要的是你本身，不但外表秀丽，而且具有淡雅隽逸的风度，以及过人的才慧见识，这就足够我们倾慕的了。”
他略一停顿，又问道：“林姑娘何事心中郁郁不乐？难道说世上居然有人肯使你烦恼么？”
林秋波道：“是的，这个人姓秦，与你年纪差不多。”
杨楠眉头一皱，道：“真是倒霉得很，怎的又碰上他了？你说的可是秦三错？”
林秋波讶然点头，道：“你认识他？”
杨构道：“怎么不认识？我还替他办过事，受了不少恶气……”
这个书生杨楠，乃是徐少龙冒充。他当时见林秋波芳心欲碎，突然灵机一动，现身过去，故意脚下无声，让她察觉自己有点不平常，然后以言语勾引。
果然一上来，就将她钓回家中。
当然他并非想吃她豆腐，亦没有其他坏心眼，而是利用这个机会，直接与总督黄翰怡方面，搭上关系。
这样，他根本不必多费时间，就可以达成五旗。帮付托的任务。而且利用与林秋波这种可以公开的关系，得以推行一些计划。
比方说，他可以向帮主报告一些关于“屠龙计划”的假情报，做成连锁性的圈套，设法迫出五旗帮最秘密的“贩卖部”的组织。
目前，他必须利用林秋波不知真相之时，制造一些证人，例如余么么一定会在暗中偷窥窃听，所以暂时不向林秋波泄露身份，让她演出逼真，余么么自然会将一切详情，报告上去。
像徐少龙这等一身扮演“双重间谍”的角色，实在万分困难，稍一不慎，不但前功尽弃，甚至会惹上杀身之祸。
以他现下的地位和形势，假如林秋波在不经意中，发现他是五旗帮的密探，则她可能不声不响的，找到机会，便施以暗算。
像林秋波这等高手，若是施展暗杀手段，徐少龙武功再高，也难活命。
另一方面，如果五旗帮查出秘密，则无疑的会发动全力，不择手段的谋杀他。
以五旗帮人才之众，势力之大，若是突然下手，则徐少龙当然凶多吉少。
因此，徐少龙每一步都须得小心谨慎，以防泄秘送命。死在五旗帮之人手中，也还罢了，如果是死在林秋波等人手底，那才真冤枉呢！
他当下将结识秦三错的经过，源源本本说出，连“左雾仙”之事，亦毫无保留。
最后他道：“我真被这些神秘之事，弄得糊涂，当然开始小心起来，不久就发现有公人跟踪我。我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趁一场骚乱中，悄悄溜掉。”
他说的骚乱，就是在绸缎庄中，那个姓王的大汉，与另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冲突之事。姓王的大汉，是那四艘神秘巨船之人，这一点，他也告诉林秋波了。
现在林秋波已将秦三错给她的打击，看得平淡些。
因为徐少龙的故事，使她忙于分析思考之故。她的思考，包括推测徐少龙真正来历在内。
徐少龙巧妙地接下去，探问她与秦三错之事，不须多少句话，已弄清楚她的伤心，乃是为了秦三错天性邪恶之故。
现在他们好像谈得很投机，几乎达到无话不谈的地步，这时，连晓君也出现了，以徐少龙妹子身份，参与这一幕含有无穷机巧计谋的戏剧。
连晓君出现时，林秋波就以惊异的目光，向她打量。
以玉罗刹连晓君的冷艳风姿，固然足以使人注目，可是林秋波对她特别注意，倒不是为了她的美貌，而是发现她不是寻常的弱质女流。
相反的，她瞧出玉罗刹连晓君，实是身怀绝技的美女。
徐少龙给她的印象，亦正是如此。因此，这对兄妹，身世来历值得注意查考一下。如若没有问题，则是大堪结交为朋友的人物。
“连晓君初时听得余么么报告，得知徐少龙与一个美貌少妇，在书房谈笑甚欢，登时酸气冲天，妒嫉万分，觅机现身，加入他们的聚会中。
现在面对面，她可就觉得这个女子，与一般美女大不相同。
敢情林秋波不论是容貌、谈吐、举止等各方面，都自然流露出一种雅淡高洁的气韵，教人怎样也不能往庸俗的男女之情上面想去。
她仿佛是空谷中的幽兰，清香十里，使人意会得到她的存在，也得知她的出尘绝谷之美、但却无法攀摘，亦难兴亵玩之心。
玉罗刹本来自视甚高，不但不把天下男子放在眼中，各式各样的美女，亦不屑与之为伍。
只这位花样年华的美人，令她此生头一次生出渴想亲近攀交之感。
林秋波也觉得这个冷艳的女孩子，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使她愿意接近，她依稀从这个少女身上，看到自己昔年的影子。
两女的话匣打开了，竟然无所不谈，从人生哲理，谈到诗书翰墨，双方都的确谈得很投缘。
徐少龙乐得清闲，一味含笑在旁边聆听。
他以男人的眼光，暗中品证这两个美女，对于林秋波，正是空谷幽兰的感觉。而对于玉罗刹连晓君，则觉得好像是一朵百合花，纯情而美丽。至于她的冷艳和严酷的手段，都不是她的本来面目，那只是她为了生存而训练出来的武器而已。
她们的对话，不知如何，又回到抽象的思想。
连晓君道：“林姐姐，你正是小妹最羡慕的人了。”
林秋波微讶道：“为什么？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羡慕呢？”
连晓君道：“你虔信佛教，对于人生，无所追求。同时，你也没有任何牵累，不像一些人出家修道，须得尝受极大痛苦，才得以撇下一切尘缘牵累。”
林秋波微微一笑，道：“你的想法，当真很有道理，一个人想达到无所追求的境地，实在不易。”
徐少龙插口道：“假如我到了无所追求的时候，我大概会乏味得自杀而死，免得在世上穷挨日子。”
连晓君道：“你别胡乱打岔行不行？姐姐是怀有高洁理想的‘无欲’，你说的只是心灰意冷的‘无聊’，如何可以相提并论？”
林秋波道：“杨妹妹虽然年纪很轻，可是却懂得很多，见解超卓透辟，我也自愧不如。”
徐少龙道：“得啦！你这一称赞她，回头她更狂妄自大，更不将世人放在眼中了。”
连晓君道：“不错，我到现在为止，仍然认为所有的男人，都是那么庸俗，不值得一顾？”
徐少龙温和地笑着道：“好，好，等到你出嫁那天，我给你的礼物是一个大嘴巴，除非你现在赶快认错。”
连晓君也笑道：“哼！我才不在乎呢，难道我不能学姐姐这样，潜心向道，以天地为归宿么？”
林秋波道：“这倒是勉强不得的，不论是男人或是女人，如果在理智思考下出家学道，后果将与一时感情冲动而出家一般的糟糕。”
连晓君道：“你说的虽是不错，可是要我嫁给庸庸碌碌的俗人，我宁可丫角终老。”
徐少龙道：“你老是说世人庸俗，只不知怎样才算不俗？你可有一个标准没有？”
连晓君道：“那倒没有，但粗略的说，凡是一件事，大多数的人，都是那样想法和那样地做法，这事定必要落俗无疑了。”
徐少龙道：“林姑娘认为她说得可对？”
林秋波道：“她没有说错。”
徐少龙道：“那么天下间人人都吃饭，则饱饭也是俗子，对不对？
如果想不俗，岂不是首先得饿死？”
林秋波道：“杨兄举的这个例子，的确有点不妥当。”
徐少龙道：“没有不妥，因为我刚想了一下，果然觉得天天吃饭，人人吃饭，实在是一件俗不可耐之事。不过，如若不吃，却又必定饿得喊救命，如何风雅得起来？所以这真是一件矛盾之事。”
连晓君笑道：“世上又不是没有辟谷高人，你役有这个能耐的话，只好做做俗人。”
林秋波道：“刚才我说杨兄举例不当，并不是指吃饭这件事是否庸俗，而是不赞成杨兄所说‘不吃饭就风雅’这个想法。”
连晓君大感兴趣，道：“这话很有点意思。”
林秋波道：“吃饭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雅俗可言，而是在‘如何’去吃上面，有得讲究。例如老粗据案大嚼，只是满足食俗的行为，当然很俗。但如果持螫赏菊，饮酒赋诗，便是风雅之事了。”
连晓君道：“对，就看你如何处理而已。”
林秋波又道：“世上许许多多的事，亦是如此，例如‘治印’与‘绘画’，听起来应该属于雅事，可是落在匠人手中，就俗不可耐了。定须能够表现出独特风格，以及灵心妙手，才有高雅可言。”
徐少龙耸耸肩，道：“你们两个对付我一个，难道还说得赢你们么？”
连晓君道：“林姐姐，这是他转移话题的老手法，你不可中计，还是盯牢刚才的话题为是。”
林秋波恬然笑道：“谢谢你的提醒，好在我对争强斗胜这方面，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我们并不须要迫他认输，你说对不对？”
玉罗刹连晓君但觉她的言行思想，都在表现出冲淡谦退的味道，令人有温煦自在之感，是以对她大为倾慕。
她道：“唉！林姐姐乃是有道的高人，小妹一时忘了，以致冒读，请你原谅。”
林秋波道：“你别这样说，我直到如今，尚在人生的海洋中摸索，如何当得这高人之称……”
她们越谈越融洽，互相感到像这种高尚，深刻和亲切的聚谈，实是难得已极。因此大家的心中，不约而同泛起了不想分离的感觉。
林秋波终是修道之人，自制力强干常人甚多，到了适当的时候，便站起身告辞。
徐少龙和连晓君一齐送出去，到了门外，玉罗刹扯着她的衣袖，道：“林姐姐，欢会苦短，你这一去，不免使小妹空余依依之情……”
徐少龙接着道：“当真是别时容易见时难，李后主这一句，使人回肠荡气不已！”林秋波道：“我们相隔飓尺，近若比邻，随时都可以会晤，贤兄妹别把这等分手，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
连晓君道：“你说你住在总督府第，这等地方，岂是闲人可以任意出入的。”
林秋波道：“假如你们不嫌俗气，我倒想请两位到那边聚聚。”
徐少龙欢喜地道：“这话可是当真，什么时候？”
林秋波道：“明后天吧，我不便出面邀请你们，将托黄公子黄云文亲来奉邀。”
连晓君呵一声，急急问道：“是总督的公子么？他为人怎样，会不会很骄傲？”
林秋波道：“一点也不骄傲，为人高雅磊落，才气纵横，你们与他结交之后，便知道我的话并无虚伪了。”
他们在大门处谈到这儿，才始揖别。
回到屋里，连晓君揪住徐少龙的手臂，道：“哼！好一个‘别时容易见时难’啊！说得多么缠绵情深……”
徐少龙道：“别胡闹，她乃是出家修道之人，我难道还会对她起什么邪念不成？”
连晓君道：“这可说不定，她虽是修道之人，但终究是个美丽女子，而你却是个男人，这就够了。”
徐少龙道：“我为了入总督府，刺探情报，才极力与她攀谈，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连晓君嗤之以鼻，道：“算啦！任何人想做不正经之事，总会找个堂皇的大道理，你这个脂粉魔王，在总坛里搅得一塌糊涂。哼！这一本风流烂账，都在我肚子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只不知她已晓得多少？”表面上却淡淡道：“古人说，欲加以罪，何患无词，我再分辩将属徒然。”
连晓君忽然变得十分温柔，道：“好啦！我们不提这个，反正我又没有资格管你。”
徐少龙心中有数，晓得她这样说法，不啻是表示她非常希望有资格管他。
这种资格，当然需得有感情与名份。因此，她等如表示希望嫁给他。
徐少龙心中一阵痛苦，同时也感到对她十分歉疚，因为他自知身负重大任务，所以目前还不能作任何许诺。
似觉得很对不起她，亦很可怜她。
他伸手揽着她的香肩，道：“我现在只希望早点达成任务，然后与你回到总坛大寨，过一段逍遥轻松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连晓君温驯地道：“当然好啦！”
他们的谈话，到此便转到工作方面，两人仔细商量过，对于入得总督府之后的进行方式，都得到充分的了解，这才归寝。
翌日，他们在等候林秋波的邀请。徐少龙很想看看那位文名甚盛的黄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玉罗刹连晓君，更加想瞧瞧黄公子的人品。
可是他们白白等了一天，不见林秋波或黄公子的踪影。
到了次日，徐少龙与连晓君，在书房中谈起林秋波之约时，便有人来报说，有两人登门造访，其中之一，便是前天来过的林秋波。
徐少龙问明另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当下向连晓君说道：“妹子，哪一位想必就是当今直隶总督的公子黄云文了。”
玉罗刹连晓君道：“我要不要回避呢？”
徐少龙笑道：“回避？你难道害怕见他？”
连晓君美眸一瞪，道：“我怕他了？”
徐少龙道：“如若不怕，咱们一道出去迎接。”
玉罗刹连晓君道：“去就去，我只是不想人家笑话罢了。”
徐少龙道：“你错了，如果来人不是林秋波与黄公子，你自然应该守礼，暂时回避。但这两人不同凡俗，所以你需亲迎，方是高明。”
玉罗刹连晓君点了点头，跟他走出书房。
走出院子，连晓君道：“你最近忽然变得很懂礼节，学问也忽然大见高明，各家诗词，以及引据典故，都能脱口而出，可不觉有点稀奇么？”
徐少龙暗暗一震，想道：“她这话分明在提醒我，表示她已轧出一点苗头了，以此女的才慧，我们再相处下去，不久就得被她完全看破他头也不回，道：“一个人扮什么像什么才行，我既是读书文人，岂能不懂哼卿几句。”
他们说着话时，已走近大厅，当下都不再说，一同走入厅内。
但见一男一女，同立厅中，徐连两人的目光，都同时集中在那个书生的身上。
这个书生身量高颀挺拔，秀朗的眉民和挺直的鼻子，使他看起来既文雅而高贵。
徐少龙一眼望去，凭他过人的观测之术，已瞧出这个青年书生，必定聪明机警，反应灵敏。
此外．他同时也具有一副仁慈的心肠。相信除了天性纯良外，还大大得益干他家世和学识。
这个书生的目光，曾经使玉罗刹连晓君迷惑了一下。
因为她是第一次与这等高贵出身的青年打交道，当她发现对方，竟没有丝毫的纨绔气习之时，不由得大为惊讶。
“其次，由于他高雅的风度，动人的仪表，使她逃不过异性相悦的定律，对他生出一种秘密的好感来。
在这个气质高雅的青年身边，林秋波显然更具有成熟的迷人风韵。
徐少龙自然注意到这一点，忖道：“这等情形真是奇妙得很，每个人都可以用别人来衬托，以表现出他自己的特性。
在林秋波和那个贵为总督公子的黄云文的眼中，杨家这对兄妹，的确超凡拔俗，难得遇到的了。
黄云文对徐少龙的英姿大为倾倒之外，对连晓君，这个玉立停停的少女，却不由得记起白居易在长恨歌中形容杨玉环的名句。
也许是因为是姓杨之故，是以他心中掠过了：“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等绝句。
这一次的见面，双方都那么深切衷诚地互相倾慕，是以气氛特别融洽，很快就到书房，分别落坐。
玉罗刹连晓君指挥下人，送上香茗和果点，她显得十分诚恳，而又有条不紊，使黄云文忽然感到，她必定是个长于治家的贤内助。
林秋波道：“杨妹妹，你瞧，我可没骗你，黄公子亲自来拜访你们……”
“连晓君道：“我知道姐姐决不会骗我的。”
徐少龙道：“小可久仰黄公子的文采令名，今日得以晤面，幸何如之。”
黄云文忙道：“杨兄好说了，在下一直不知道这儿住着如此高雅的芳邻，以致迟迟未曾奉访，实在十分失礼和惭愧。”
林秋波淡淡一笑，道：“你们似乎太客气了。”
黄云文的目光，迫视着连晓君，洒落地道：“不是太客气，而是第一回见面，来点开场白而已，相信下一回，大家都不会说这些客套话了。”
玉罗刹连晓君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但眼下这个男子的目光，却使她禁不住要稍稍避开。
她温柔地道：“黄公子说得是。”
徐少龙虽是胸襟坦荡，气量宽宏之人，但这时也不禁心中像是被刺了一下，觉得有点别扭。
他觉得这是因为玉罗刹连晓君，所表现异常温柔的态度而致。
只因连晓君，向来对任何男子，都冷冰冰的，从不稍假辞色。
独独今日对这贵介公子，表现得如此驯良温柔，可就使这为“密友”的徐少龙，觉得不大对劲了。
当然在理论上，她是为了“任务”，必须施展全身解数，以求与这位公子接近。
但感情之为物，十分微妙。徐少龙明知此理，依然禁不住暗暗呷醋。
他们交谈了一阵，天南地北，甚是投机。
在这段过程中，黄公子时时有些话题，是专与连晓君说的。
而在这个时候，林秋波亦不使徐少龙闲着，由于她已与他相识得多，所以谈起来话题不少。
这样，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两个部份。一边是黄云文与连晓君，絮絮交谈。
另一边则是林秋波与徐少龙，谈得很起劲。
他们这一对不知如何，谈到奕围棋方面。
徐少龙一听之下，就晓得林秋波乃是此道中的高手，不由得技痒起来，兴致勃勃地要求对奕一局。
林秋波对他含蓄的挑战，欣然接受。
于是就在书房另一角，摆下棋枰。
两人初度交锋，未知对方真正实力，是以无从让子，只好按照规矩，猜子分先。
他们这一边开始下子对垒，另一边玉罗刹连晓君与黄云文，则移到书桌旁边。
原来他们的话题，落在诗词文章上，这时单凭言语，便嫌不够，必须借重笔墨来帮助交谈。
谈诗论词，固是雅事，但在某种情况之下，亦如比武或对奕，其中含有争强斗胜的意思。
玉罗刹连晓君闻道黄云文才情绝俗，学富五车，乃是当今有名才子。
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想考他一下，瞧瞧他到底胸中藏有多少书卷。
她是以请教的方式，考究这个书生。起初双方才谈论了一些诗家源流派别，连晓君心知道这等题目，考他不倒，是以改变重心，向更专门的部份下手。
她道：“李义山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两句，时境如画，只不知这蓝田日暖玉生烟之句，如何写得出来的？莫非蓝田之玉，在日光之下，果然会生出轻烟么？”
黄云文情知她在考他，当下微微一笑，道：“据我所知，李义山的这一句，并非没有出处。比他较早的诗人司空图曾经说：‘载叔伦谓诗家之景，宛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者也’。李义山的蓝田句，便是从这时话中脱化出来的。”
连晓君又问道：“记得以前偶然读过一首咏花诗，诗体甚奇，每句字数不同。除了这首之外，好像还有两首，俱是一人所作，我已记不得了，只知道第一句是一个字……”
黄云文随口道：“杨姑娘说的，恐怕是是张兰史作的一字至七字诗，他曾作了同体三首，分咏花、竹、草、写得很好。”
连晓君道：“此人胸有诗博得很，居然难他不倒，照理他答到此处，应该就可以了。但现在为了要难倒他，只好再迫他一迫，虽是迹近要赖，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她盈盈含笑，道：“我想读这三首一字至七字诗，有烦公子录下见示。”
黄云文点点头道：“让在下试试看……”
他提笔儒墨，展开素笺，略一沉吟，便开始写录。
但见他运笔如飞，片刻写就。
连晓君拿过来看时，但见他的字体，甚是端秀而劲遭，就像他人品一样挺拔。
笺上第一首咏花，写的是：花、花。深浅，芬葩。凝如雪，错为霞，莺和蝶到，苑占营遮。已迷金谷路，频驻玉人车，芳草欲陵芳树，东家半落西家。愿得春风相伴去，一攀一折向天涯。
竹、竹。被山，连谷。山东南，殊草木。叶细枝劲，霜停露宿。成林处处云，新笋年年玉，天风乍起争韵，池水相涵更更绿。却寻瘦信小园中，闲对数竿心自足。
第三首咏草诗草、草。折宜，看好。满地生，催人老。金殿玉砌，荒城古道。青青千里遥，怅怅三春早。每逢南北别离，乍逐东西倾倒。一身本是山中人，聊与王孙慰怀抱。
连晓君回环吟诵，再三方休。
她轻轻道：“好个愿得春风相伴去，一攀一折向天涯黄云文道：“是的，这一句余韵无穷，教人为之荡气回肠不已。”
连晓君又道：“咏草诗中的！金殿玉砌，荒城古道’两句，好不苍凉幽远。
黄云文道：“这两句真有点像柳永‘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的韵味，使人不禁泛起岁月不居，倏忽已老的悲思。”
连晓君道：“是啊！我满胸都充满着这种说不出的惆怅。”
他们的目光忽然碰在一处，互相注视凝望，好像各自探索对方心中的秘密。但又生似已建立起一种无言的了解，在目光相接之中，互相抚慰着。
过了数分钟，双方的目光分开，彼此虽然没有说话。
黄云文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暗暗的对自己叫道：“天啊！我终于找到了一位情意高雅，能够心灵交融的红粉知己了。这真是旷世的奇遇啊！”
连晓君芳心也尽是温馨缠绵的情绪，现在虽是脉脉凝视着那张素笺，其实却从那挺拔遭逸的字迹中，看见了他。、她记起自己曾经寂寞地渡过似锦年华，每当她看到良辰美景，或是读到一句好诗，便禁不住涌起了此生虚渡的怅思。
每一个轻叹，每一个怅触，每一个感想，从来没有人可以分享，亦没处倾诉，只有默默地埋在心底。
即使是徐少龙的出现，甚至进占了她的芳心之后，她仍然不曾获得这方面的满足。
因此，她与黄云文之间所获得的心灵共呜，好像另一回事，虽然与男女之情，不无关系，但她却任得自己沉浸在这种喜悦中，丝毫不觉得有“内疚”之意。
黄云文伸手去拿笔，无意中碰到连晓君的手。
这对青年男女，都同时震动一下。
黄云文从这一点，已证实这位美貌才女，对自己大有情意，心中又一阵狂喜。
要知男女之间，如是动了真情，便会产生出奇妙的现象。例如肌肤相触之时，会发生震动等等。
若是一般的少年男女，或许对这等现象，憎然不明其故。
但黄云文向来跌宕风流，对男女之间的事情，甚有经验。
因此之故，他不但晓得自己已生出爱意，同时亦确知对方有同样的情意。
他微微笑道：“在下想邀请贤兄妹往府上一聚，家父母见到贤兄妹这样的人物一定高兴不已。”
言下之意，隐隐有带连晓君让父母过目之意。
连晓君不由得心内一阵喜悦，面带娇羞低语道：“家兄一介布衣，小妹幼失庭训，府上官宦世家，家兄与我实不该冒昧登门。”
黄云文微微笑道：“你千万别这样说，家父母都不是存有这等世俗之见的人，我知道他们一定很高兴能够见到你们。”
他含蓄地又微笑一下，又道：“我有时也邀几位知名的文人雅士，到舍下作文酒之会，但你却是第一位被邀的女性，你可别误会以为我时时这样做。”
连晓君神采焕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花花公子。”
黄云文郑重地道：“那么你愿意来么？”
连晓君低声道：“愿意……”
她接着略略提高声音，道：“只不知家兄怎么说，他有时候很执拗。”
黄云文向那边望了一人眼：“等一会我试试看，以我看来，他仍是不羁之士，相信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他们互相注视，默然无语。
徐少龙听不到声息，转目一敝，但见那对年轻男女，相对无言，似是仅用目光，就可以交谈。他顿时又感到一阵热辣辣的，心中好生不是滋味。
林秋波此时应了一子，柔和宁恬道：

第十九章
“也许你是设下陷饼，也许你是故意用以探测我的反应，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走该走的路。”徐少龙听了，初时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想了一想，才略有所悟。
林秋波也恬然一笑，道：
“你这一子，实在太糟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解围自拔？当然，如果你竟能反败为胜，我自是更佩服了。”
徐少龙忖道：
“她这几句话，倒像是暗合我利用连晓君吸引黄云文这一着手法呢！不错，看来这一着太糟糕啦！儿女柔情的事，有时候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
他的目光，移到对方的脸上，但见她那美丽的修眉玉靥上，有一股使人神爽气清的宁恬味道。徐少龙发觉她与连晓君或任何他接近过的异性，都有着很大的区别。
她的年纪与阅历，已经是成熟的女性，没有少女的娇憨，也没有那种炙人的青春热力。
可是她的风姿和韵味，却像是暑热天气中的清凉散一般，能够解烦忘忧，亦可以付托以腹心。
总而言之，刚刚长成的少年，很少能领略她这种宁静之美。但在饱经忧患，而又心事重重的人，却愿意人生旅途中，有这种伴侣，携手同行。
那边黄云文与连晓君不知谈起什么，一同发出愉悦的笑声。
徐少龙极力使自己注意这个美丽的少妇，轻轻道：
“我没有没下陷阱，但不瞒你说，我的确想探测你的反应。”
林秋波甚感兴趣，问道：“你期望我有什么反应呢？”
徐少龙道：“我也不知道。”
林秋波笑道：“好，就算你不知道吧！但现在你可觉得满意？”
徐少龙道：
“你章法不乱，依据道理行事，未免大沉着一点，过于沉着的人做起事来，便很像冷酷无情了。”
林秋波道：
“你猜想得极好，我本是修道之人，除虔诚之外，对世间之事，只好以无情处之。”
徐少龙凝视着她，林秋波则把目光避开。
他恍然大悟，想到：
“是了，虽然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是她一定不能坚守不渝，所以她将此意告诉了我，希望我帮助她，不要向她采取任何进攻行动。换言之，她自知不一定拒绝得我……”
要知徐少龙年纪虽然不大，但江湖阅历既丰富，同时又修习过观测人心之学，是以对于人类心理，差不多都懂得。
他知道一般年轻的女性，往往从反面表示意见，原本是千肯万肯之事，她口中多半会反对，只要是稍为聪明一点的男人，都瞧得出她的伪装。
但相当理智和成熟的女人，便不会这样做，她若说“不”，那就真的如此，林秋波便是这一类的人。
因此她刚才的话，当然是真心的，只不过在此时此他说来，加上其他的暗示，才使徐少龙发现她并非无隙可乘，相反的，她已经暴露出她的弱点。如果徐少龙向她进攻的话，她一定招架不住。
徐少龙微微一笑，心中浑身好过一点。他在林秋波这边的收获，略略可以抵偿连晓君那边的损失。
他道：
“世上之事，变幻难测，将来会演变到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我们走着瞧吧……”
林秋波讶道：“走着瞧？”
徐少龙道：“正是，就像我这一着。”
他拈了一子，放在枰上。
这一天的会晤，最开心的还是黄云文，其他的三人，都各自有难言的惶惑隐埋在心中。
一连两天，徐少龙都很忙碌，因为他已开始与黄云文交往，参加南京文人雅士的集会。
此外，他还得抽空办其他事，最重要的是他与黑蝎阎炎有过两次接触。
阎炎是主持江南一带的贩卖行动的主脑，为人精悍狡猾多疑，与他打交道，甚是不易。
第三天，徐少龙和林晓君应邀到总督府邪。
此时，他的身世，已由杭州方面证实，是以林秋波甚是放心，认为懂得武功，只是巧合而已。
风尘中尽多异人，想是在某一机会之下，传授武功与他兄妹。（她也看出连晓君练过武功）。
黄翰怡夫妇见了他们，显然对这一双兄妹的才貌人品，都十分满意，所以态度和蔼亲切。这一次到总督府拜访之行，徐少龙倒没有受到什么刺激，因为黄云文与连晓君，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翌日徐少龙正要外出，忽见玉罗刹连晓君，袅娜地走入书房来。
她阻挡着他的去路，道：“等一等，我定要与你说几句话。”
徐少龙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连晓君道：“什么事那么重要？”
徐少龙道：“帮主有密令传到，我得赶快取回来，瞧瞧是什么命令？”
连晓君道：“密令不会跑掉，也不会被人偷去，你别急，我有话跟你说。”
徐少龙道：“好，请说吧！”
玉罗刹沉吟一下，才低声道：
“我真不知从何说起的好，我只觉得这几天你的态度，变了很多。”
徐少龙心想：“原来你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出来呢！”
他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罗刹咬咬嘴唇，下了决心，道：“你对我很冷淡
徐少龙淡淡一笑，道：“你也不是不知，我现在太忙啦！”
他望着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感慨。
玉罗刹道：“不，没有时间是一回事，冷淡是一回事，你分明想与我疏远。”
徐少龙道：“别胡说，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谈，好不好？”
玉罗刹道：“不，你不必回避这件事，我意思是你已不爱我了。”
徐少龙苦笑了一下，暗自忖道：
“这真是天晓得的事情，你自己明明与黄云文情投意合，却偏说我不爱你了，唉。……”
玉罗刹又道：“我说得对不对？”
徐少龙道：“你是来跟我讨论呢？抑是打算迫我承认有这种情形？”
玉罗刹道：“我感觉到这样，难道不是么？”
徐少龙道：“我告诉你，最近这段时间之内，我恐怕没有时间想到自己的事。”
玉罗刹踏前一步，身子已碰到他了。她道：
“你是不是为了黄云文，请告诉我。”
她到底是有决断有魄力的武林高手，是以使得出这等单刀直入的明快手法。
徐少龙道：“他么？”
玉罗刹道：
“第一次我们与他会面时，我的确跟他很好，谈得十分投合，所以你暗暗不满，说不定因此决定不要我了。”
徐少龙反而不好意思承认，同时又顾虑到一旦摊牌出来，发生激烈的后果时，他的工作无法继续下去。
他敷衍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一会再谈吧！”
王罗刹摇头道：“不，现在就要解决，你告诉我，是不是为了他？”
徐少龙无可奈何，只好道：“有些话一旦说了出来，就失去价值，你最好别迫我。”
连晓君道：“我一定要知道你的答案。”
徐少龙道：“好吧！我老实告诉你，我起初相当嫉妒，自然也恨你。”
连晓君忙道：“现在呢？”
徐少龙道：“现在又不同了，因为我经过理智的考虑之后，对黄云文既不妒恨，对你也不存偏见。”
连晓君道：“你竟是作完全放弃的打算？”
徐少龙道：
“恰恰相反，我只是认为妒恨不满等情绪，于事实无补，应当改变想法和做法，而我的决定是照常进行咱们的计划：但在个人的感情上，我将与黄云文比划一下，瞧瞧谁能真正占有你的芳心？”
连晓君道：“这样很好呀！你为何不肯告诉我？”
徐少龙道：
“我不该事先告诉你，以免影响了你的判断和决定。最好是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才说出来。”
连晓君含情脉脉地盯住他，道：“你一定会赢的。，，
徐少龙道：
“但愿如此，可是我不妨先警告你一声，我是个事业心极重的人，对于家室之乐，不甚重视。黄云文与我恰恰相反。”
连晓君谨慎地问道：“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少龙道：
“我的意思说，一个女孩子嫁给我这种人，比较不易获得家庭的快乐。而黄云文却可以给你幸福和满足。”
他笑一下，又解释道：
“因为我与你建立感情在先，已获得很大的优势。如果我的胜利，是占便宜而得到的那就没有什么稀罕了。对不对？”
连晓君耸耸肩，道：“这正是你的为人，既公平却十分自傲，这样说不定会吃大亏。”
徐少龙道：
“有一件事你不可不知，那就是天下间大多数的男人，纵然失去了爱情，也能如常地过日，绝不似女子那么悲惨。你可知道为什么？这是由于男人天生事业心重，男女之爱，家室之乐，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部份。可是在女子而言，男女之爱和家庭之乐，就是她整个生命之寄托了……”
连晓君插口道：“但你可曾想到，我并不是沓通女人呢！”
徐少龙笑一笑，道：
“你虽然不是凡俗女子，可是当你婚后，你想想看，还能够出来行走江湖么？还能够奔走做事么？你或许想做点事，但哪一个做丈夫的允许呢？所以你虽是与一般的女子不同，但在婚后，你在爱情家庭这方面就与所有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分别了。”
玉罗刹连晓君有点目瞪口果地望着他，过了一阵，才道：
“你侃侃道来，好像已经活了几百岁似的。”
徐少龙傲然道：“我胸中所藏所知，岂只是这一点小道理而已。”
连晓君回身走去，一面纵声而笑，道：
“你最好还是不要太过自负，提防因骄致败。”
她袅娜地离开了书房，徐少龙面色慢慢变得黯淡沉重，长长的叹一口气，忖道：
“假如黄云文将她夺去，我不痛苦才怪呢！”
现在他已尝到了做“双重间谍”的痛苦，在目下的情势中，为了达成任务，他根本不可以与黄云文争夺连晓君，甚至应该设法使黄云文对连晓君发生兴趣，而他又须得从旁协助，巧妙地将连晓君送入他的怀抱。
这等情势，既糟糕又痛苦。过了两天，他以密码，写了一份报告，十万火急地送到五旗帮帮主手中。
密报的内容分为三项，第一是黄云文已可能在短期间内，提出求婚，特地请示如何办理？若是必须答允，便须将由帮主下达命令，要连晓君答应。
第二件是这几天与总督府建立了关系之后，发现他们似是在澈查内好，根据种种迹象和行动，显然是接到密报，得悉有人混入督府。徐少龙的意见是帮中须得加以查究，看看是不是有人泄密。
第三件是关于黄翰怡府中的高手，当日在帮中的秘密会议，只知道三人的姓名，但却又探悉有五名高手，拱卫黄翰恰。
徐少龙把第四个高手，便是峨嵋派中的千层剑影上官云报回去。至于第五个，他说尚未查悉。
现在五旗帮所知的，一共是少林假罗汉段玉峰，武当冰翁江苍松，南海林秋波，以及千层剑影上官云。
还有一个高手，徐少龙自是晓得，但暂时不报告上去。
关于这个秘密报告的第一项，徐少龙并没有胡说，的的确确是黄云文有意思想娶连晓君为妻。
徐少龙看出苗头，也只是昨天的事。
原来昨天黄云文亲自来接他们这对假兄妹，到督府中，与林秋波见面。
这自然是个借口而已，林秋波是何许人，那须别人去见她。
徐连二人已经是第三次到总督府去，上一回已见过黄云文的母亲，昨天黄翰恰也借个理由，与他们见面。
黄翰怡虽然是朝廷重臣，目下又是方面之寄，势大权重。但他为人谈吐，正与他的外表相同，非常文雅谦和，又很洞达人情。
他与徐少龙谈了一阵，几乎是在各种角度考究过他。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渊博，以及不亢不卑的态度，他表示异常激赏。
至于他对玉罗刹连晓君的印象，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同是男人的徐少龙，可以看出这位直隶总督，对连晓君的外貌，没有丝毫疵议。
连晓君的外貌诚然美丽，但在这等场合中，最易讨好的是她有一种冰清玉洁的气质，这种气质，最合黄翰抬的这种富贵世家的口味。
其次，黄翰怕在言谈中，隐隐已透露出“其兄如此，其妹可知”的意思。
换言之，黄翰恰从徐少龙的风度与学识，推想到他的妹子一走也俗不了。
这一次会面，晓得黄家求亲之举，只是迟早问题而已，因此他第二天就报告上去。。这天晚上，他换上夜行衣，将各种配备带齐，便跃上屋顶，施展夜行之术，从连绵不断的瓦面迅炔窜越。
不久，来到一处人家，整座屋字都黑暗无光，而且有些瓦面已经残破，未加修茸，似是一间久无人居的残屋。
他来到后园，这儿因有星月光辉，而且地势较为开旷，是以反而显得比屋字光亮得多。
不过这座园子也真够瞧的了，原先种植树木和花草，已经荒芜不堪，野草藤蔓，处处杂生。
这样的一座园亭宅第，在昔年初建之际，主人必是显赫富贵之家，可以想像得到在当年，应是何等热闹繁华，很可能是日日宾客盈门，空歌不绝。
但如今已繁华事散，只剩下残屋荒园，既凄凉又阴森可怕。
徐少龙行人园中，四顾一眼，随即缓慢行去，撮唇发出鸟呜之声。
他心中可没有感慨，只戒备谨慎地走去。
这时他已将黑布头罩戴上，只露出一对眼睛，加上他一身黑色的衣服，以及迅快而没有声音的行动，若是被常人看见，准会误以为是鬼魅而骇得半死。
在长满野草的小径的另一端，也传来鸟呜之声，一长一短，节奏与他发出连续长呜不同。
徐少龙并不马上过去，却耸身跃起，宛如大鸟横空，向一侧飞去，接着施展极快身法，在附近数十丈方圆之内，查看一遍。
他看过四下并无异状，这才回到那条小径，沿路行去。
转过假山和一片树木，但见一座小亭，建在一个水池旁边。
亭上有一个灰衣人，负手而立。
徐少龙走入亭中，但见这个灰衣人头上光秃秃的，两道霜白的眉毛下面，长着一只特别大的鼻子。
这个大和尚年纪虽老，可是两眼开阖之际，精芒闪动，一望而知他不但筋骨未衰，而且内功精纯深厚。
徐少龙哑声道：“老君赐福。”
老和尚应道：“佛祖慈悲。”
徐少龙道：“上人可知道在下是谁？”
老和尚道：“阁下是大尊者。”
徐少龙道：“大和尚何以得知？”
老和尚道：“乌鸣通款曲。”
徐少龙道：“故人喜相见。”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大尊者有何吩咐？”
徐少龙道：“不敢当得清凉上人这话，今夜约晤有事奉商。”
清凉上人道：“只不知是什么事情？”
徐少龙道：
“本来咱们的通讯，原则上皆由总联络无欲禅师从中传递，但由于前些日子发生之事，所以在下不得不动用紧急通讯办法。”
清凉上人眼中露出忧色，道：
“上次有人跟踪老袖，而同时大尊者也一现即隐，似是有所警觉。此事老衲一直耿耿于怀，但在未接到大尊者指示之前，亦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徐少龙道：
“上人向来智虑周详，是以在下甚感放心，不虞其他。关于上一回与上人约晤之事，只不知有多少人能够得悉？”
清凉上人断然道：“只有无欲师兄一人得知。”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这样说来，关键一定是在他身上了。”
清凉上人道：
“上次约晤之举，曾经泄露了消息，已是千真万确的事，老袖建议大尊者马上革除总联络的联务，呈送五老会议审议。”
徐少龙道：“上人的意见，在下自应遵众……”
“他沉吟一下，才道：
“上人必定是别无可疑的人物，才会主张拿下无欲禅师，追究泄秘之事。”
清凉上人道：
“是的，虽然无欲师兄，十余年前曾到过敝寺听经，与老袖颇为相得，但今日咱们所作所为，关系重大，决计不能以私人感情，影响大局。”
徐少龙没有作声，仰首寻思。
他的面庞被黑布所掩，是以表情如何，不得而知。可是他的动作，却说明了他正在考虑一些重大的问题、
清凉上人讶然望着这个神秘的人物，心想：
“难道如此明显不过之事，还有可疑的么？”
在他眼中，这个“大尊者”的身份，殊为秘密，因为以清凉上人的身份地位，迄今还不知道这个“大尊者”是什么人，这个人的权力，是“五老会议”赋予的，清凉上人得到五老会议的指示，要他一切听从“大尊者”调度差遣。因此，这个神秘的人物，乃是代表“五老会议”，身份崇高，权力极大。
徐少龙想了一阵，才道：
“请问上人，假如你是无欲禅师，明知约晤之举，极为秘密，当中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得知，则一旦消息泄漏，嫌疑最大的人自然只有他了，那么他岂肯轻易泄漏消息？握一万步说，他纵然向对方报告了，可是对方会不会这样轻举妄动的跟踪咱们呢？”
清凉上人吃一惊，道：“大尊者的意思，竟是认为无欲师兄不可能泄秘么？”
徐少龙道：
“在理论上，他应该不是泄秘之人，说不定另有难以测料的原因。因为跟踪我之人并非第一流的人物，只不知跟踪你的人，本事如何？”
清凉上人道：“也不高明。”
徐少龙道：
“假如是无欲禅师通敌，对方接到这个密报之后，除非已部署了足够的人手，否则绝对不敢轻易跟踪咱们。”
清凉上人道，“咱们似乎已陷入一个无法可解的迷惆局势之中了。”
徐少龙道：“在下倒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只不知上人是否赞成而已？”
清凉上人心中大为折服，忙道：“大尊者请说。”
徐少龙道：
“想那无欲禅师，出身少林，素负侠名，咱们莫说不忍就此让他蒙耻含垢，即使证据确凿，也须予他一个再度证明的机会，因此咱们再试一次，便知实情如何了。”
清凉上人合什道：“大尊者此意虽佳，但咱们似乎不宜轻易涉险。”
徐少龙决然道：
“这一回咱们不但要试一次，而且须得预作准备，力求主动之势。”
他的口气十分坚决，清谅上人身份虽然尊崇，可是这时也不便多说了。
他点点头，道：“大尊者之意既决，自当遵行。”
两人商量一下时间地点，获取了协议，决定由徐少龙即晚就去通知无欲禅师。
徐少龙临走之前，问道：“还有一件事尚望清凉上人赐告。”
清凉上人道：“大尊者欲知何事？”
徐少龙道：“在河边码头上，停泊着四艘巨船，上人和不知道这件事？”
清凉上人道：
“总督大人曾下令全力调查这件事，据老僧所知，这几艘巨船是从川西沿江南下，直达此问的。”
徐少龙大感兴趣，道：
“黄大人为何要下令调查？莫非这四艘巨船，还受到官家暗中保护……”
清凉上人道：“表面上不但没有问题，而是这四艘巨船，还受到官家暗中保护……”
徐少龙摆毛道：“这件事内情一定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讲得完的。因此咱们还是留到明天再谈。还有一件事，便是烦请上人转请林秋波仙子，或者是千层剑影上官云老师，明天设法绊住黄公子，不让他与任何人来往，亦不可以与外界通消息。”
清凉上人道：“老衲记下了，虽然这个任务不易，但大概仍可办到。”
徐少龙拱手揖别之后，隐入荒园的黑影中，即摸出一物来，迅快动手。不久，他已变了一个样子。
原来他在两鬓，贴上一些灰白色的头发，唇上黏上一些短髦，身上收拾一下，便变成一个双鬓斑白的中年人。
他很快就抵达无欲禅师居住之处，房中一片黑暗，同时垂下帐子，是以退不见床上睡觉的人。
但徐少龙自有办法，他摄神定虑，施展神听之术，马上听到床中传来两个人的呼吸声音。
他退后几步，弹指传声。
当他第三次传出讯号，那道窗户口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人影，倏然穿窗而出，宛如一缕轻烟。
徐少龙见他身形虽然庞大，可是动作轻灵快巧，有若燕雀，心中暗叫一声“可惜”，想道：
“这个人才，单单以轻功来说，已是当世第一流的了，可是沉缅欲海，负上叛变通敌之嫌，岂不可惜？”
无欲禅师打个稽首，低声道：“佛祖慈悲。”
徐少龙应了一声“老君赐福”。
他们随即移到那边的院墙下，距房间相当的远，即使有人扒到窗下窃听，也没有法子听得见他们交谈之声。
无欲禅师瞠目望着这个两鬓已斑，但器字轩昂的夜行人，心想上一次见他，虽是蒙着面孔，但听他口音，显然甚是年轻，谁知却是中年之人。
他定一定神，才道：“大尊者寅夜前来，有何指示？”
徐少龙哑声道：
“本座有要紧事，要与一号见面，明天在城西的李宅荒园中见面，时间是未时正。”
无欲禅师道：“贫僧记住了。”
徐少龙道：“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无欲禅师道：“没有特别的消息。”
徐少龙道：“那么有烦禅师赶紧把消息送出。”
他随即离开，回到住处。到了翌日，大概是由于清凉上人命林秋波等人绊住了黄公子，所以督府方面，并没有人与徐少龙他们联络。
未时时分，徐少龙与清凉上人，在城西的李氏荒宅见面。这座荒园到处蔓草杂生，一望而知久无人迹。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面碰头，但还未说话，徐少龙突然跃起半空，向左后方面一片草丛树隙扑下。
当他凌空扑下之际，草丛中果然闪现出人影。
清凉上人也没有闲着，在那徐少龙跃去之时，他也迅若飘风地冲向右边的树后，目光到处，只见一个人蹲在草丛内。
此人自然一直注意着徐少龙和清凉上人的动静，是以老和尚的动作，他亦已看见了。
老和尚的人已经扑到，那个对象仅仅站了起身，还来不及跃逃。
但见老和尚左手宽大的袍袖，迅急向那人肚腹拂去。
他的袍袖虽是软薄的衣物，可是目下内力气劲，贯注其上，实在坚硬得可比一片铁板。
对方是个身穿夜行衣的壮汉，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这时发生本能的反应，挥刀抵挡这一片衣袖。
“啪”的一声，清凉上人的衣袖，已卷中了那人的手和匕首。
只见这人手中的匕首，应袖飞起，化作一道精光，落向老远的草丛中。
清凉上人并没有趁机马上追击，却略略迟滞一下，等到对方大致上已恢复了抗拒的能力，这才疾伸右手向对方抓去。
那人虽是双手并用，可是竟碰不到清凉上人右手一下，而被清凉上人轻轻易易的抓住胸口衣服。
此是黄山独步天下的神奇擒拿手法，这一招称为“分云摘星”。那个夜行人的武功，与清凉上人差了一大截，自然全无法抵挡这等绝艺了。
在另一边的徐少龙，他驭风下扑时，速度之快，逾干闪电。
然而草丛杂树中的人影，却及时贴地滚开七八尺。
徐少龙身形一沾地，呼一声又飞过去。
这一回他已迫近敌人，发觉此人身材瘦矮，动作滑溜灵活之极，显然是以轻功见长的。
他出手向那人右肩抓去，五指未到，劲力先及。眼看敌人已逃不出这一招擒拿，谁知敌人忽然一沉肩，就像泥鳅般）滑溜溜地闪出他的掌握。
不但如此，这个敌人还能向左方横移数尺，几乎已逃出他攻击可及的范围。
直到现在，徐少龙已经两击落空，而还未曾与对方打个照面。
徐少龙头脑灵活，反应极快，这时已确知自己非得施展毒手，追使敌人招架，才足以留下敌人。
因此，他更不迟疑，左手掌势横劈出去，一招“横扫千军”，掌力激起一片啸风之声，猛击敌人后心。
他这一掌虚多于实，真正用意是迫令对方不能不向右方闪避，因此，这一招虽然功力十足、劲道之强足以摧树碎石，但仍算是虚招。
那个瘦矮滑溜的敌人，身子向前一顿。便猛可迅疾旋转过来，变成面对面的情势。
他的身法与反应，意在表示他已测度出徐少龙的后着变化。是以不向右闪，以免自投罗网。
至于他旋回身子之故，竟是以奇奥手法，来拆解他这迅雷般的一掌。
徐少龙一眼就看出此人竟是女的，无怪身量看来特别瘦矮，可是年纪已在四旬以上，面上泛着凶悍之气。
他只看了这一眼，掌力已罩住对方。
那个中年妇人翻腕发掌，硬封敌招。
她的双手刚一碰上徐少龙的铁掌，登时发出骨头断碎的声音。紧接着在她一声惨号中，徐少龙的掌势已如破竹般击中她的前胸，把她整个人震出十余尺之远。
徐少龙一掌击中敌人，反而一愣，因为他深知这个妇人，这刻定必心脉皆断，尸横就地，而他的原意，本来打算生擒活捉，以便审问口供。
他懒得过去验看，定一定神，向清凉上人那边走去。
清凉上人已改用点穴手法，使敌人失去行动能力，但仍然可以开口说话。
徐少龙耸耸肩，哑声道：“惭愧得很，那个妇人已被本座击毙啦！”
清凉上人道：“哦！是个女的？”
徐少龙道：“她的身法滑溜无比，但武功却稀松平常，这真是叫人大感意外……”
清凉上人道：“咱们四下的暗哨，都没有警讯，可知今日只有两个人，进入此地。”
徐少龙打量这个壮汉一眼，冷冷道：“报上你的姓名和身份来历。”
壮汉身子一震，直勾勾的望着他。
但徐少龙面上已经蒙住，同时身上穿的是一件最普通的长衫，无法看得出身份。只有一点对方可以确知的，那就是这个头号强敌，年纪甚轻。
他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种声音，和充满权威的语气，是以他心中大为震动。
歇了一下，这个壮汉才道：
“在下邱健行，向来在南直隶的长江上混日子。”
徐少龙冷冷道：“你一个在江湖上混的人，何以混到此地来？”
邱键行道：
“那是吕大娘要在下帮忙，她已说过，上回被你们溜走了，所以找上了在下一道来。”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你是擅长跟踪的能手了？”
邱健行道：“在下一直靠这门功夫混日子的。”
徐少龙转眼向清凉上人望去，道：“依上人看来，此人的话，靠得住靠不住？”
清凉上人道：“他一定还隐藏了一部份。”
徐少龙冷笑道：
“邱健行，你听见没有？比方说，你总知道我和这位上人，用的是什么称呼吧？”
邱键行忙道：
“这个在下倒是听那吕大娘提起过，你老是大尊者，这位大师是第一号。”
徐少龙道：“你此外还知道些什么？”
邱健行道：“吕大娘要在下跟踪这位大师，她则亲自跟踪你，瞧瞧你究竟是什么人？”
徐少龙道：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不实话实说，包你死了之后，还会后悔，咱们从头说起，你是什么出身来历？那妇人是谁？”
邱健行道：“在下知道的都说出来啦，大尊者如若不信，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徐少龙冷冷道：“我只须搜查你身上之物，就可以证明你的身份，你信不信……”
邱健行听了这话，面色顿时白如灰土，道：“在下实说就是。”
徐少龙道：
“你在自在江湖上混了不少日子，却仍然分不清对手的本事，你虽然愿意从实供出，但仍须先尝点活罪，否则你一辈子也不知天高地厚。”
他伸手在对方身上连拍了六七掌之多，但见邱健行登时面色大变，一时发紫，一时发白，身子也索索地发抖。
此人的神情表现，充分说明他体内已遭受到一种奇惨难熬的痛苦。
可是他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这却是苦上加苦之事。转眼之间，邱键行满头满脸，俱是豆大的汗珠。
徐少龙让他熬了一阵，才挥手连拍，解开了禁制。
邱健行虽是仍然不能行动，却可以发出声音了，当下哼哼唧唧的，完全失去了那份剽悍气概。
徐少龙深诸用刑之道，是以刚才绝不轻轻放过对方，先施下马威，使邱健行心有余怖。下一回他只须说一声要使他受到更痛苦的毒刑，邱隍行不但震惊，而且也深信他说得出也做得到。
此是徐少龙攻心之法，在适当的时机使上一回，收效之宏，比更残酷的手法而时机不当大得多了。
徐少龙冷冷道：“你是什么出身？”
邱健行忙道：“在下是海陵帮的。”
徐少龙道：“那个妇人呢？”
邱健行道：
“她是敝帮两位统领之一，比在下高了一级，在三江五湖的水道上，赫赫有名，人称水蛇孙二娘的便是。”
徐少龙颇感意外，因为在他意料中，这些人当是五旗帮中人才是，如何会变成“海陵帮”呢？
他在五旗帮中初露头角，就是击败海陵帮一役而成名。最近接到的消息，海陵帮又网罗了不少人才，势力大增，但此帮与五旗帮乃是死敌，何以海陵帮所获得的消息，会传到五旗帮？难道海陵帮中，也被五旗帮之人渗入，是以一切机密尽泄么？
衡情度理，海陵帮扮演此一角色，倒是十分合适，因为如果是五旗帮的话，岂敢打草惊蛇，冒险跟踪？即使非跟踪不可，也必定派出一流高手。
徐少龙沉吟点头，清凉上人问道：“此人的供词靠得住么？”
徐少龙道：“尚有一些漏洞……”
他转向邱健行问道：
“你们如何得知我与这位大师在此地会面之事？”
这个问题，正是整个事件的高潮，因此连清凉上人那么老练之人，亦不禁露出极是注意的神情。
邱健行道：“在下一点也不知道，此来只是奉命行事
他一瞧徐少龙目光中，射出可怕的光芒，不由得心胆皆裂，气急败坏地道：
“真的，在下愿以全家大小的性命发誓，当真一点不知，如有虚言，教我全家死绝。”
徐少龙淡淡道：“大师，这人的誓不可谓不毒了，但依你看来，他的誓言可不可信？”
清凉上人，道：“大概不会假吧！”
徐少龙道：
“不然，他居然发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毒誓，企图蒙骗咱们，真是可恶！”
清凉上人讶道：“这话怎说？”
徐少龙道：“大师中妨问问这厮，他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清凉上人转眼望着邱健行，道：“你说说看。”
只见邱健行面色如土，神情沮丧，那样子好像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清凉上人又催问一声，他才低低道：
“在下只有孤身一人，不过……”
徐少龙已厉声一笑，打断他的说话。
邱健行索索发抖，看来好像想跪下求饶，只是双腿不听指挥，是以无法办到。
徐少龙道：
“大师你瞧，此人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若不把他修理一顿，叫他讲真话势比登天还难……”
他这等说话与声势，威胁之意大于其他，清凉上人自然省得他打算从心灵精神上，制服对方。
这位老和尚徐徐道：
“本来贫僧尚有悯恕之心，但此人既冥顽不灵，吃点苦头，也是应该。”
邱健行已尝过痛苦滋味，听得他们两人一和一唱，骇得哀叫一声，道：
“在下岂敢欺骗两位，实是一时慌急，发誓之时，忘了没有家人之事……啊！啊！但求两位老人家高抬贵手，在下感恩不尽……”
徐少龙道：“我再问你一声，你们如何获得消息的？”
邱健行急得汗泪齐冒，道：“小人实在不知……
徐少龙冷冷道：“那么谁知道呢？”
邱健行道：“孙二娘才知道……”
徐少龙心下着实恼了，刚才他施计唬了对方一下，装出好像已知对方家中情况一般，果然迫出对方实话，晓得对方果然没有家小。因此，他的毒誓，等于没发一般，然而伺到海陵帮如何获得消息时，他又说丝毫不知，这就招恼徐少龙了。
徐少龙的看法就是邱健行诚然因为地位阶级够不上，所以不知机密，但话说回来，他既是能参与行动，则他的地位仍算不低，因此有关消息来源的秘密，定必或多或少，听闻得一点风声。
目下邱健行却利用水蛇孙二娘已经死亡的情势，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显然有不尽不实之嫌。
他心中已泛起杀机，反而淡笑一声，道：
“原来只有姓孙的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她是统领之故。”
邱健行忙道：
“正是，正是，除了她之外，恐怕只有敝帮的帮主晓得了。”
清凉上人道：“既然如此，咱们只好另行设法……”
徐少龙道：
‘中自们今日之举，已经打草惊蛇，恐怕不能旷日持久，定须速作决断才行。”
他的目光移到邱健行的脸上，脑海中泛起了他刚才般惊怕死之态。是以在恼恨之外，还加上鄙视之心。
森冷的杀机，弥漫在他心中，暗念若是留下此人，说不定会招惹意想不到的挫败。当下便不打话，挥掌劈去。“砰”的一声，邱健行应掌倒地，立刻毙命。
清凉上人低诵一声佛号，徐徐道：
“此人恐怕真是不知内情，若然如此，今日之举，咱们可说是一无收获了。”
徐少龙摇摇头，坚决地道：
“此人容或真个不知机密，但咱们今日之行，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咱们已知道海陵帮已参与其事。”
迅速地考虑了一下，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想过，加以分析，才又说道：
“海陵帮插上一手，才是最合理的情况。以我想来，五旗帮得到的情报，只是向海陵帮收买的。因此，我们堵塞这个漏洞之法有二，一是将海陵帮内所有高级地位的人全部杀死！”
清凉上人又低低诵声佛号，道：“这如何使得？”
“是的，此计困难重重，一则屠杀多人，良旁不分，与咱们慈悲侠义宗旨违背，二则一网打尽的手段，虽然可以勉强办到，可是人数既多，便不免可能会有遗漏……”
清凉主人连连颔首，大表赞成，此是源于他慈悲之性，一旦闻说不要杀戮多人，便可先行打心眼里赞成了。
可是他的面色，已十分沉重，这却是因为他亦明白，如果解决的矛头，不指向海陵帮的话，则当然要指向唯一泄密之人。这个人公谊私交上，与他实非泛泛，是以不由得面色沉重起来。
徐少龙道：
“关于第二步可行之路，自然是对付无欲禅师了，但上人实在不要为他难过，因为以他身为佛门中人而言，早已坠劫犯戒，陷溺欲海之中……”
清凉上人讶道：“哦！他已经犯了色戒么？”
徐少龙恳切地道：“正是，我两次到他那儿，都发现床上有个女人。”
清凉主人道：
“这真是很可怕之事，虽然他在色欲方面，具有过人异禀，情欲之念，比常人强烈不知多少倍，但他当年已克制成功。才正式具足大戒，出家为僧。却想不到在刻苦修持了数十年之后，仍被情欲压倒……”
他惋借而又同情地叹口气，接着说道：
“现在少林寺中，他是知名之士，既然有此犯戒丑行，对方可就不难予以利用，迫他供给情报了……”
这个结论，徐少龙也甚表同意，因此，剩下的只是行动的问题了。
徐少龙和清凉上人商议下手之法，清凉上人首先提出他的疑虑，道：
“咱们前去对付他，休说他措手不及而不难就诛，即使他已经得知，亦无法与咱们相抗。但问题是纵然此举将可获得五老会议追认批准，可是稍有差池，说不定就会引起门派之间的怨恨……”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道：
“例如咱们虽然认为他通敌之举，已是证据确凿，但他同门之人，却另有看法不以为然，如此即种下无形的仇视不满的祸根了，是以咱们下手时，不可不慎。”
徐少龙道：
“上人说得甚是，既然咱们反正不能公布他的罪状，而事实上又非诛杀他不可，何不使用嫁祸东吴之计？”
清凉主人大表赞成，道：“如此甚好。”
徐少龙道：
“咱们设法把罪过推到五旗帮头上，这样的话，在咱们有除去奸细的实在利益。无欲禅师死后，亦可以得到殉道之美名，对少林寺清誉，毫无损害。”
清凉主人连连点头，徐少龙又道：
“咱们第一步，先派可靠得力之人，暗下跟踪无欲禅师，一来瞧瞧在他身上，是否可以追到敌方与他接触的人。二来找寻下手的最佳机会。”
清凉主人沉吟一下，才道：
“派别人去，一则武功比得上无欲禅师的不多。二则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老袖愿意自告奋勇。”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两人随即分手，清凉上人自去执行监视无欲禅师的任务。
到了傍晚之际，清凉上人看见无欲禅师匆匆出门。
这位少林高手作俗家人的打扮，出得门口，曾经锐利地四下看过，这才大步走去。
清凉上人估计了一下，迅即闪入无欲禅师的居处，虽然时近黄昏，光线尚亮。但这位佛门中的一流高手，却不借冒被人看见之险，一连两个起落，越过一道院墙，一座屋顶，快逾闪电般落在一个院子中。
他的动作真是快得叫人看不清楚，已经闯入无欲禅师的卧室中。
房内居然闽然无人，他预期会看见的女人，并没有看见。
清凉上人毫不停滞，奔到床边，马上嗅到一阵香味，同时看见枕头上还有几根长长的头发。
老和尚皱皱眉头，心想：无欲禅师窝藏妇女，犯了淫欲之戒的罪证，已经确凿如山，不容狡辩了。
他难过地叹一口气，迅即伸手，在枕上捡起几根长长的头发，放入囊中，接着一旋身，已屈了房间。
到得街上，追赶了一程，远远已望见无欲禅师的背影，清凉上人放慢脚步，遥遥盯着这个不守清规的僧人。
走了一会，无欲禅师突然以极快的动作，闪入一条巷子内。
清凉上人微微一晒，忖道：
“若是别人，见他忽然折入巷内，必定害怕失去了他的踪迹，赶快追过瞧瞧，但这一手对我没有用。”
他不但不迫去，反而在店铺檐下停住脚步。
过了一阵，忽见无欲禅师又闪出来，四下望过，才拔脚再入场前行。
原来这是一种揭破跟踪者的面目的手法，只要跟踪之人，中计追上去，他便可以出来对付来人，将跟踪的线索截断。
无奈这回他的对手乃是黄山派高手清凉上人，乃告无效。
无欲禅师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他终于又转入一条宽大的巷内。
在一家屋子的门口，他瞧了一眼。
门口处有三个汉子，一旁有两匹健马。
虽然这些人和牲口之外，别无其他特别的事物，但这间屋子，却叫人一望而知是江猢人物常常走动出入的一个地方。
无欲禅师走进去，一个汉子过来问道：“找哪一位？”
“我找欧阳先生。”
那汉子拱拱手，道：“请这边来。”
他在前头带路，绕过大厅，从边廊转到后面。最后，走入一间小厅内。
那汉子请他坐下，才道：“在下这就前去通报／
他迅速去了，不久，便有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
无欲禅师并不站起身，只冷冷瞧着对方。
这个中年人却很恭敬地向他行礼，道：
“大师惠然在驾，敝帮实是感到万分荣幸。”
无欲禅师道：“有什么事情，快说出来。”
他的口气可不大友善，加上面色沉寒，竟是一副上门找事挑衅的模样。
那中年人却从容如故，微笑道：
“大师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不知，如何竟肯光临贱地？”
无欲禅师哼了一声道：“有一个人留下这儿的地址。”
中年人道：“且不知那人是谁？”
无欲禅师道：“自然是你这里的人了。”
中年人道：“大师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无欲禅师回顾一眼，冷冷道：“不知道，但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怕。”
中年人道：
“如果大师乃是仗恃武功，想找人出出气的话，那就走错地方了，这儿虽然不时有些江湖朋友走动，但人人守法，决计没有为非作歹之事。”
无欲禅师浓眉一皱，不悦地注视着对方，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中年人徐徐道：“大师是少林高手，法号无欲，是也不是？”
无欲禅师颔首道：“正是洒家。”
中年人道：
“以大师的名望地位，在下岂敢稍有得罪，咱们不妨把话题回到开头之处，那便是大师一进来就问在下有什么事，在下因想如果大师此行，自家竟然不知道是为了何事而来，这叫在下如何回答才好呢？”
无欲禅师烦躁跺跺脚道：“咱们不要绕圈子，你把那女人掳走，有何打算？”
那中年人双眉一剔，居然威棱四射，气势不凡。无欲禅师此时才注意到，不禁心头一凛，大为警惕，那中年人道：
大师的言语如果还是如此的不客气。可莫怪在下不与你交谈了。”
无欲禅师定一定神，收敛起浮躁之态，微微一笑，道：
“阁下贵姓大名／
中年人道：“在下巩贵，向来混迹江淮一带，大师恐怕不会听闻过贱名。”
无欲禅师向巩贵上下打量了几眼，才道：
“原来是海陵帮巩帮主，无怪气派过人。”
巩贵一面入座，一面道：
“大师好说了，敝帮弟兄只不过贩运点私盐，以维生计，实在算不了什么正式帮会。”
无欲禅师等他入坐之后，目光再度凌厉地注视着他，道：
“巩帮主，咱们言归正传。据洒家所知，贵帮似乎没有卷到最近的一件武林纠纷中，何故忽然向我下手，掳走了那个女人？”
巩贵淡淡一笑，道：“大师未免把这一场江湖大风暴，形容得太微小了。”
无欲禅师道：“这样说来，贵帮也插上一脚了，是也不是？”
巩贵道。
“也差不多啦：但敝帮自知实力薄弱，不足以与任何一方相抗衡，因此之故，只好设法在夹缝之中，沾点利益。”他含有深意地微微笑一下，又道：
“假如敝帮能够得到像大师这等人物，鼎力支持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做一番事业。”
无欲禅师大感讶异，忖道：
“我方与五旗帮暗斗之事，他海陵帮如何晓得？”
他沉吟了一下，才道：
“洒家是爽快人，不喜转弯抹角。恕我直率请问声，贵帮对于洒家这边的事，知道了多少？”
巩贵也寻思了一下，才道：“实不相瞒，敝帮已知道了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巩贵笑一笑，道：
“但凡大师在南京城中，与任何人说过的话在下都完全知道。根据这些话，在下便晓得大师是代表少林派，，联合了其他一些门派，再运用官家的力量，要对付五旗帮。总之，你们打算歼灭五旗帮，已动用了不少力量。”
无欲禅师，不禁目瞪口呆，望着巩贵直发愣。
巩贵道：
“大师不必惊讶，事到如今，在下不妨坦白奉告，这些消息，都是李锦儿姑娘窃听了之后，转告在下的／
无欲禅师大吃一惊，道：
“什么？竟是她么？这样说来，她乃是你方之人，并非被你们架去的了。”
巩贵道：“正是如此。”
无欲禅师略加分析，突然呵呵一笑，道：
“不对，不对，第一点李锦儿不可能窃听得见我与别人的谈话。第二点，若然她真是你方之人，你决计不肯揭穿她的身份，更别说叫她离开我了。”
巩贵悠悠道：
“大师说得虽是，无奈今日形势突变，所以李锦儿纵然还留在你身边，也失去了作用，这一点等会再谈，先说她能窃听得到大师与别人交谈这件事……”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
“李锦儿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天生异禀，耳目之聪，远逾常人。虽在夜间，也如白昼视物，同时十丈之内声响，她都能清晰的听见……”
无欲禅师面色一变，道：“她当真具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么？”
巩贵道：“在下所说，句句皆实，并无一字虚言。”
无欲禅师问道：“那么形势又有何变化，以致促使帮主你决定把此事但告于我？”
巩贵道：”
“今天大尊者与第一号见面时，竟把敝帮预先埋伏的两名高手，当场杀死。但我方被杀之人，当对方发难时，已依规定留下暗号，是以在下晓得他们并非因为大意，泄露了行藏而被杀……”
他面色沉重地望着无欲禅师，稍稍停歇了一下，接着说道：
“换言之，对方竟预知有人埋伏的，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已晓得曾经泄露秘密之事，所以这一回故意要碰头，以便证实心中的怀疑。”
“他们已晓得曾经泄露秘密？”无欲禅师闻听得心惊胆战，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巩贵道：
“大师你第一回替大尊者传讯时，敝帮就曾经派人跟踪，结果被他们摆脱了。”
无欲禅师只觉得头重脚轻，脑际雷鸣，好像是天崩地裂一般。
这个海陵帮主的话，不但听来有根有据，而且亦可证明李锦儿当真有过人的耳目之聪，是以将他与别人联络交谈时的话，完全听了去。
他自知目下不但已经身败名裂，还面临着堕落的深渊。一旦沉沦下去，便将万劫不复了。
无欲禅师深深叹息一声，才道：“以后又怎样？”
恐贵道：
“在下闻讯亲往查看现场，当即得知两事。一是前面说过的，对方乃是故布陷饼。二是幸好得知内情的孙二娘，淬然被击毙，是以对方大概还须研判和布置，没有立刻前往，找你算帐。”
无欲禅师出了一身冷汗，但嘴巴还是强硬，道：
“他们找我算账，我也不怕，我问心无愧就行啦！”
巩贵道：
“话虽如此，但如果他们在你屋子里，搜出了李锦儿，这时节仅仅是贪淫好色，不守清规这一条，也就够了。”
无欲禅师无法否认，只好点点头。
巩贵道：
“此所以在下马上召回李锦儿，故意差人向你报讯，造成绑架要胁你的疑阵，使你迅即赶来见面。”
无欲禅师这时心乱如麻，脑筋闭塞，一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巩贵暂不迫他，默默等了二阵，让他冷静下来。这才说道：
“现下大师的处境非常恶劣，在你的那一方，不用说必定容你不得。即使不能马上擒杀干你，但亦将报告少林寺，将你召回审讯处置。”
无欲禅师点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但洒家不守清规犯了淫欲之罪，这等下场，也是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巩贵道：“大师错了。”
无欲禅师问道：“我如何错了？”
巩贵道：
“你遵命返山，听候发落，那只是无罪之时才行得通。现下既有罪，回山要受重责，很可能送了性命，你还回去干什么？在下借着代谋，为大师着想，决计不可回山。”
无欲禅师冷冷道：“你敢是劝我叛出师门吗？”
巩贵道：
“大师如是留在此地，在下负责供应南北佳丽，日日更换，让你享尽人间艳福。”
无欲禅师沉吟一下，问道：
“假如洒家留下，抗命不返少林，你如此厚待于我，我将如何还报？”
巩贵见他口气松动，心中暗喜，忖道：
“五旗帮所许诺的二十万两银子，大概可以到手啦！”
但这个海陵帮主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淡淡道：
“大师只须供给你所知的一切情报，让五旗帮全力发动攻势，把大尊者等人消灭，那就行啦！假如行动够快的话，说不定关于大师之事，还未传回少林。”
最末后的这句话，实在含有强烈无比的诱惑力，使无欲禅师砰然心动，不禁认真地考虑起来。
过了半晌，无欲禅师沮丧地叹一口气道：
“不行，此举绝无成功的希望，洒家也不能这样做。”
巩贵讶道：“难道大师竟束手任人摆布吗？”
无欲禅师心中有数，知道“五老会议”已在五旗帮中，布置了不少人手，其中有些已是最高阶层的特殊人物。是以任何消息送到五旗帮去，等如马上告诉大尊者一样。如何还能对付他们？
他点点头，道：
“洒家认命啦！你我今日之会，总算是对洒家有点好处，是以日后洒家被审讯之时，决不提到帮主你，聊以报答。”
这位少林高手站了起身，神色沮丧，正要离开。
巩贵大声道：
“大师请留步，在下已备好一场精彩歌舞，你左右已认了命，何不尽情观赏之后之后才回去？”他话声之中，隐隐含有挑战的意味，教人一听而知，这场歌舞可不是轻易观赏得的。
无欲禅师浓眉一皱，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凌厉锐利，向巩贵望去。
他一方面知道巩贵的用心，必定是利用美色，使他屈服投降。当然这是十分可虑的情势，因为他知道，十有八九，会在美色情欲的压力下，无力抗拒而投降。
但另一方面，他又想瞧瞧这场歌舞，究竟有什么地方，与平常的不同？此举一来可以满足他好奇心，二来若是过得此关，他可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当他沉吟考虑之时，巩贵暗暗做个手势，左侧的房门内，马上传出一阵修扬柔靡的乐声。
紧接着有阵阵香风，扑人鼻中，还可以听到裙带上的环佩脆响。
无欲禅师摇了摇头，道：“贫僧还是不瞧的好。”
话虽如此，但语气犹豫，声音乏力。
巩贵笑道：
“放目天下，大师唯有在此处，可以毫无忌惮的纵情欢乐。反正你就算多玩一两个女人，与目前并无区别。”
换言之，一件秽，两件也秽。无欲禅师忖道：
“他说得也是，我即使拒绝观赏，拂袖而去。但在他面前，还是装不出清高有道的架子。况且他说得最对的是我唯有在他这儿，才能尽情享乐，着然我坚执不允为他出力，现在马上走，跟玩过之后才走，亦没有区别。”
他已大有留下观赏歌舞的倾向了，因为他那强逾常人不知多少倍的欲念，已经在他身体内作祟。故此他才会找理由借口解释，以安慰自己的良心。
巩贵趁他犹豫之际，一拍手掌，房中登时闪出一名女郎，随着乐声，婉转起舞。
这个女郎全身上下，只有一层轻纱掩敝着，长得骨肉均匀的裸体，若隐若现，乳波殿浪，教人为之眼花缭乱。
无欲禅师瞧了几眼，忽然大感安心忖道：
“我纵使是十分荒淫之人，但这个美貌女子的歌舞，仍难使我情不自禁，老实说，如果是深夜人情，仅有我与她一室相对，其实我心无顾忌，那就很难忍捺得住男女的大欲了。”
他不但不畏惧，还故意睁大双眼，很注意欣赏这个美貌女郎的曼妙舞姿。
忽然间酒香扑鼻，原来另有两名美女，分别捧着酒菜，走到他们身边。这两名美女，也是一袭轻纱掩体，放下酒菜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分别坐在这两个男人的膝上，还把身躯向他们偎贴。
无欲禅师方自诧愕，但见怀中的美女，已将酒杯送到他唇边，面上泛着媚笑。
巩贵道：
“咱们第一杯定须饮尽，因为这两位敬酒的美人儿，可不是出身卑微的娼妓，你想不想知道她们是谁y
无欲禅师定睛一瞧，发现她们果然除了明艳之外，还有雅秀气质，的确不是风尘中的歌妓之流。
他忍不住问道：“她们是什么人呢？”
巩贵呵呵一笑，道：
“她们的出身不但是良家妇女，而且还是大家闺秀，宦门的千金。我怀中的这一个姓陈，她的父亲以两榜进士出身，历任至正四品知府之职。”
无欲禅师哦了一声，禁不住向她多望了两眼。

第二十章
只听巩贵又道：
“你怀中的一个，姓秦，乃是江南望族。她的父亲官拜兵部都给事中，曾经以不避权贵直言谏劾而名振天下。”
无欲禅师低头瞧瞧，心中涌起了既怜且爱的情绪，柔声问道：“你父亲当真做过科道贵官么？”
秦女道：
“真倒是真的，但有什么用呢？倒不如做一个平民，还可以得到寿终正寝，又不致骨肉离散，妻子女儿都变成了贱民。”
她声音中，透露出一点愤慨，但旋即嫣然一笑，又道：
“大师你相貌不凡，一望而知不是普通的人，为何要出家为憎呢？”
无欲禅师闪避过这个话题道：“我的事说来话长，将来有机会，才详细告诉你。”
他捏着她玉葱似的纤指，大有感慨地道：
“如此聪明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沦落在风尘中，任人攀折，真是教人感到不平……”
秦女嫣媚一笑，贴住他耳边，腻声道：“那么我就跟定了大师一个人，好不好？”
无欲禅师心头一阵迷忽，体内那股强逾常人数十倍的欲念，腾冲升起，势不可当。
他在秦女陈女及巩贵等相劝之下，一连干了六七大献的酒，兴致飞扬，已大有酒酣耳热之概。
在这等酒色歌舞夹攻之下，无欲禅师心头的一点灵光，已经黯淡欲灭了。
要知无欲禅师修持多年，定力深厚。而且出身名门，正邪是非．辨别得十分清楚。因此，他虽然早已破了色戒，但仍然能坚守最后一关，怎样也不肯泄露机密，出卖同道。
目下的情况，从表面上看来，无欲禅师大不了再犯色戒而已，并没有什么好损失的。但若是细加考察，便知事情大大不然。
原因是他从前破戒贪淫，那是偷偷摸摸的行为，没有人知道，亦没有人从他身上打主意，此所以他还能极力保持着修道的外表，坚守侠义的本份。
现下却是巩贵一手导演，只要他禁受不住这等诱惑而失足，外则撕破了一切假面具，不能再说话，况且这等享受，受之于巩贵，无欲禅师岂能继续峻拒对方的询问？
在无欲禅师内心方面，大凡淫欲酒色，最能令人陷溺，很难可以浅尝辄止。何况他天生异禀，性欲极强，当然不能作悬崖勒马之举。因此，他今日若是失足的话，可以断言他将加入海陵帮无疑。
当此之时，眼前是销魂蚀骨的艳舞，怀中是美丽肉感的女子，酒精在体内刺激血液加倍迅快地运行，无欲禅师但觉平生所遇见的刺激场面，全部远远比不上今日。
只见巩贵放纵地吻那陈女，双手自然是剑及履及，更加不堪人目。
他还哈哈大笑道：
“人生短短百年，自是应及时行乐。大师切莫放过机会，须得珍惜大好韶……”
无欲禅师虽然也不规矩了，可是他仍然能守住最后的一关。
他叹口气，道：“咱们的境遇不同，情形各殊，是以你这话，未必适合洒家。”
巩贵笑道：
“大师如果拘泥固执，只有白白糟蹋了机会。你瞧，这等美丽少女，岂是轻易碰得到的？”
秦女娇媚地插口道：“啊！你不是答应让我永远跟着你么？”
无欲禅师觉得很难回答，若是断然说“不行”，太伤感情。如果不作拒绝的表示，她岂不是更加认定是答允了？
他只好笑一下，道：“这事哪有这么简单的？就算你肯我肯，巩帮主也不肯，除非洒家替他办一些事情……”
秦女道：“那你就替他办呀！”
无欲禅师摇头道：“洒家得瞧瞧办得到办不到，才敢应承，对不对？”
他仍然牢牢守着最后一关，不肯屈服，巩贵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要知他老早已经策划这一次的酒色陷饼，因为无欲禅师乃是少林著名高手，身份不比等闲，如果得他加入海陵帮，情况立时得以大变。
这件事对他万分重要，尤其是一旦得到无欲禅师加盟，不但实力倍增，同时倘将他透露的情报，高价卖给五旗帮，乃是人财两得的最佳算盘。
故此他在事先，已经费尽心血，安排这个陷饼，唯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只是时间上的提早而已。
说到他的精巧高明的设计，例如在这个酒色陷饼中，那一场艳舞，只不过是点缀助兴而已，巩贵并不指望这场歌舞，就能使无欲禅师投降。
又例如秦陈二女，乃是真正的钓饵，而巩贵已考虑到对方心理上，将会因她们身份低贱，乃是人人可得而抱的风尘女子，而生出了不值一顾之心。若是如此，纵是天香国色，亦不能使他动心。
故此巩贵特地找到这种出身官宦之家的秦陈二女。由于她们以前的身世，便可能抵消了无欲禅师心理上的鄙视。
此外，又例如场面的安排，由于多出一个陈女，可与巩贵配对，因而无欲禅师不致发生有人在侧的不安情绪。
总而言之，巩贵的设计布置，虽是细微的地方，亦都顾及，设想之高明，一时难以尽表。
由于无欲禅师摆出来的样子，显然一则他已沉溺于欲海之中，但是难以重守清净之戒，成为佛门的罪人，二来他分明已加入海陵帮，成为叛徒奸细，有这两大罪状，实是非杀不可。
清凉上人将外衣一脱，露出一身短打劲装，戴上英雄中，同时用黑布蒙住口鼻。这样，虽是老相识，亦无法认出他是谁。
徐少龙首先发难，身形一掠，落在厅门口，朗朗大笑，道：
“巩贵、无欲，都给我滚出来！”
他响亮的话声，内力十足，震得厅中之人，无不嗡嗡而鸣。
无欲禅师脸色大变，倏地起身，怀中的秦女砰地摔在地上。
无欲禅师哪暇理会摔了一跤的秦女，向厅外行去。
巩贵也把怀中的女郎推开，抢步过来，伸手拦住无欲禅师去路，道：
“大师别出去，待本座应付……”
无欲禅师心中一片紊乱，不觉停步。
“这怎么成？他是对着我来的。”
巩贵向他挤挤眼睛，并且又瞧瞧后面，示意他从那边溜走，口中说道：
“大师乃是贵客身份，请给兄弟一个面子，且别参与此事……”
无欲禅师虽是心乱如麻，但仍然晓得后面可能有别的高手守着，是以并没有依巩贵的意思逃走。
况且他自问尚未投降通敌，可以分说得清楚。如果逃走，岂不是反而坐实了罪嫌，无由洗脱？
巩贵见他不动，心中大讶，问道：“来人一定是大尊者，是也不是？”
无欲禅师道：“我不知道。”
徐少龙完全听见他们的对话，当下厉声道：
“无欲禅师，你为何不敢告诉他？难道你还以为我不是大尊者么？”
无欲禅师忙道：
“贫僧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出来，但这话大尊者一定不肯相信……”
徐少龙那对露在蒙面黑中外的眼睛，威棱四射，还有那森寒的杀机，真能教人瞧了，为之不寒而栗。
他冷笑一声，道：“你知道就行啦！快快滚出来，俯首就刑！”
巩贵插口道：“你纵然是大尊者，但此地可不容你撒野。”
徐少龙道：“你可是打算接过这宗公案么？嘿！嘿！不行，你还没有这等资格。”
巩贵内心中倒是承认这个事实，但面子上却挂不住，厉声道：
“王李两位舵主何在？”
对面的院墙上，冒出两人，跃入院中，洪亮地先后报名“王楚平”“李毅”。
他们都手持兵刃，齐齐的向徐少龙追去。
这海陵帮的两名舵主王楚平和李毅，俱是从徐少龙背后挺刃迫上，他们使的都是锋快长刀，但见金光耀眼，弥漫着一片杀气。
徐少龙面向厅内，直到这刻，仍在不曾回过头去。
他口中发出“嘿嘿”的冷笑声，道：“哪一个胆敢动刀，莫怪本尊者手下绝情！”
话声方歇，一道森森刀光，划出一条弧线。向他右方颈肩之处劈到，既急且猛。
同时之间，另一道刀光，向徐少龙左方腰眼之处攻去，也是劲疾之极。
他们一出手不但用尽全力，凶毒无比。同时又是趁对方尚未回转身子之前，先发制人。迹其用心，大有暗算袭敌之意，换句话说，他们这等手法，不是一般武林中公平决斗之人，所肯采用的。
徐少龙侧头跨步，看起来生像是要弯低身子，以错开下盘，以便让过这上下夹攻的刀势。
但事实上他的人仍留在原地，甚至连上身也没有弯低，下身亦没有错开。
只见王楚平、李毅二人，迅急地各煞住刀势。那两口锋快长刀恰好在距徐少龙只有一两寸的地方，便齐齐停住。
身在局中的王李二人，当时但觉徐少龙闪避的身法，十分巧妙，非使他们马上变招换式不可，因此他们各自用尽全身本事，煞住刀势，以便作最快的应变。目下虽然刀刃停住，蹑对方不过一两寸，但在他们心中，却觉得很自然很应该。
也就是说，他们感到徐少龙事实上已曾经避过他们的刀招，现在距离得这么近，只不过是徐少龙闪避之后，又恢复原来姿势，站回原来位置而已。
在局外观战之人，亦即海陵帮主巩贵和少林高手无欲禅师眼中，却能够把徐少龙这一奇妙绝世的身法，所含的精微至巧看得一清二楚，因是之故，这两人都为之骇然色变，冷汗直冒。
原来徐少龙只不过是作了一个动作，表示出他打算如何躲避的意图。但这个“意图”，却是表示得万分强烈明显，因而使对方在心灵反应，迫得立即变招换式。
在他们行家眼中，这徐少龙能以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如此强烈明显地表示出他的意图，已经是骇人听闻之事。何况最精微奥妙之处，便是徐少龙当真可以如此闪避，假如王李二人的刀势收煞不住的话。
无欲禅师和巩贵最惊服的正是这一点，因为徐少龙表示出强烈的意图时，他的身体重心，仍然留在原地。因此假如王李二人煞刀不及，徐少龙实在没有理由还能够移转重心，及时躲避的。
可是在他们感觉中，徐少龙的确能够办得到。这一刹那间，他们的心灵中，都泛起了此人是“无法击败之敌人”想法。
但是天下间最横蛮狠悍之人，使他心中深信敌人无法击得败，则此人也狠不起来。
因此徐少龙在指顾之间，首先已把局外旁观之人，在精神上和斗志上，将他们击溃了。
这等话说时罗嗦，但在当时却只是眨眼之事，但见他一招“横扫千军”，掌势横劈，疾如闪电。
这一掌扫劈出去，把左边的王楚平连人带刀给震出寻丈以外，“蓬”的一声之后，继之而起的是王楚平摔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叭哒”之声。
右边的李毅刀法精熟，反应甚快，这刻健腕一翻，刀势化为削划手法，攻击徐少龙后背。
这一刀变化灵活，凶毒之极，生像是作画时的精绝高妙之笔。
这时徐少龙身子已不能向前闪避，因为他掌劈王楚平之时，自己的身子受反坐之力所阻不，能向前，只能后退。
可是李毅锋快长刀，乃是向他后背削划，他若是向后退的话，岂不是让敌人的刀势，更为得力。
行家眼中，一望而知以这等距离和时间，那徐少龙不论身法如何迅快，亦来不及左右两方闪开。若果他这样做，至少臂膀必须受到严重的刀伤。
巩贵和无欲禅师，虽然俱属武林高手，见多识广，可是在这等电光石火的刹那间，真想不出徐少龙有什么方法，可以毫无损伤地从这危劣情势中脱身？
他们念头电转之时，徐少龙已经给他们以答案了。
但见徐少龙身躯疾旋，当敌人力刃沾上他的后背的衣服时，他的手肘已顺着旋转之势一顶，把刀刃撞歪。
李毅的刀势仍然划出，但这刻刀忍已经滑出对方体外，是以划个空。
他手中长刀招式已经梢稍用老，急急收回时，徐少龙底下一脚踢出，刚才踢在他的小腹上，李毅惨哼之声未歇，整个人业已飞出丈许，摔在地上，也和王楚平一样，登时气绝身亡。
徐少龙的神奇灵精妙武功，只瞧得巩贵及无欲禅师两人，都楞住了。当真又服气，又惊心！
徐少龙冷冷道：
“这两人武功之高，虽然出乎本尊者意料之外，但巩帮主你若是再下令叫这种脚色上来，蛮是徒然多送几条性命而已！无欲禅师，你是自愿就缚送返少林审讯呢？抑是要本尊者出手当场格毙？”
要知徐少龙证论那王李二人武功之言，并不是无话找话。敢情他的确没想到仅仅是海陵帮的两名舵主，武功居然如此高妙，以致迫得他一度十分危险。虽然在武功上讲究，凡是要一招就击毙敌人，则必须施展危招险着，方能成功，但危险到这等程度，可就有点划不来了。
巩贵抗声道：
“大尊者是身份尊崇，但终非是少林长老，无欲禅师的行止，你似乎无权干涉。”
徐少龙道：
“住口，你最好多用点脑筋在如何逃生之事上，别人的闲事，你趁早少管。”
他的斥责虽是近于气势凌人，但以刚才表现过的武功，以及无欲禅师对他的惧意，显然他当真有这等份量。
无欲禅师念头电转，已知情势严重之极，不论如何分辩，但根据巩贵所述说的情形，加以大尊者目周自己饮酒行乐的场面，当真是倾三江五河之水，也洗不清。因此，现在已不是辩白的时候，而是如何稳住局势，以便有机会让对方了解一切内情。
他摆摆手，道：
“巩帮主最好暂时别介人这一场纠纷之中，假如洒家不能解决，帮主你再出头不迟。”
巩贵道：“难道本帮的两位舵主，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不成？”
“当然不是。”无欲禅师道：“大尊者定必会还出一个公道。”
他举步走出厅门，稽首合什，道：“贫僧无欲，谒见大尊者。”
徐少龙站在那里，纹风不动，连头也不点一下。
无欲禅师道：
“大尊者亲自光临，证以目击情景，业已足够定贫僧的死罪了。”
徐少龙冷冷道：
“这得看你怎样做法，如果你愿返少林寺受审，本座不动你一根汗毛。但如果你抗命拒捕，那自然是格杀勿论。你打算走哪一条路？”
无欲禅师沉吟一下，平静地道：“只不知还有没有带罪立功的机会？”
徐少龙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他一方面与无欲禅师说话，一方面略感奇怪的是那清凉上人竟不趁这机会现身，向海陵帮帮主巩贵出手。
要知无欲禅师固然是定须诛杀的叛徒，但巩贵亦须杀以灭口，因为他知道的秘密大多了，何况海陵帮仍有不少人手，如果让巩贵逃走，他定必率众投向五旗帮求庇，无形中增加了五旗帮的实力。
无欲叹一口气，道：
“既然如此，贫僧今日只好放肆无礼，向大尊者讨教一番……”
徐少龙虽然全神注视着无欲禅师，可是眼角余光，仍然兼顾到巩贵，这时发现他有悄然退走的迹象，心想，假如清凉上人不是发生事故的话，可就应该现身拦截了。如果再迟一点，只怕会来不及。
他一面应道：“久闻无欲禅师乃是出类拔革的高手，今日不肯束手就缚，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你准备好了没有？”
书中交待，那清凉上人目下并没有在厅后预定地点，拦截逃人。
原来他潜近厅后之时，突然发现左后方的长廊一带，杀气腾腾，问有人影隐现。
清凉上人久经大敌，深知兵法上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道理。也就是说，他必须先把可能危害自己的威胁去掉，才谈得到对付敌人。
左边廊上的情况，清凉上人经验丰富，一望而知乃是“伏兵”。
这道长廊，正是从前厅门到此新大门的必经之路，因此不论是巩贵或无欲禅师，如果闯过徐少龙那一关，沿着此廊奔逃的话，则追赶之人，必定被这一道伏兵狙击而发生凶险。
清凉上人更不迟疑，马上悄悄绕过去查看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这道长廊中，下面有一道暗桩，共有六人，分别埋伏在门、柱等后面。他们的装束与一般武林人完全不同，敢情都是穿戴着盔甲，拿着条枪大戟。在廊上的屋顶高处，另有四名箭手，分散埋伏。
清凉上人心头一震，忖道：
“这等别出心裁的埋伏，足可以挡住任何高手过关
这位佛门高手更不停滞，马上鹤行鹭伏，借着屋墙院壁，以及檐槛廊柱等地形隐蔽身形，悄悄迫近那道长廊尽头的埋伏地点。
清凉上人感到棘手的是这一道埋伏上下都有人，成为犄角之势，先攻下面之人，则惊动上面的，反过来也是一样。
难就难在他必须暂时不惊动敌人，尤其是巩贵和无欲禅师。
他正在寻思下手之法时，耳中已听到徐少龙现身声讨无欲禅师罪状的声音。本来两下相隔颇有一段距离，声音不易传到。可是徐少龙内功深厚无比，是以话声传得特别远。
他知道埋伏之人，必定感到奇怪而集中注意力在大厅那边。因此他提一口真气，迅如飞鸟般纵上屋顶，先向上面的箭手开刀。
这是因为这些箭手，在弓箭上必定都有特殊成就，足以困扰威胁任何高手。而由于劲箭可以及远，威力范围大得多，所以他决定先向他们下手。
徐少龙发现巩贵有溜走迹象之时，清凉上人尚在长廊这边，决计来不及拦截。徐少龙不知清凉上人另有公干，因此对这位佛门高手的没有现身，感到十分奇怪，考虑到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
他尽管分心想及清凉上人之事，但双目如隼，仍然紧紧盯住无欲禅师，丝毫没有放松。
无欲禅师拾阶而下，走到院中，说道：
“大尊者虽是不容贫僧置辩，但贫僧仍然认为上座没有不当之处。本来贫僧亦不敢抗拒尊命，但忽然想到，如果贫僧不请教过上座的绝艺，便行束手就缚。则这一生一世，休想再有请益讨教的机会了。”
徐少点点头，道：
“在修习武功之人而言，这话算不得是强辩。”
无欲禅师一愣，才道：
“贫僧本以为虽是奉陈私衷，但仍难免落得一场申斥。殊不知上座居然大度宽容，认为有理。唉！贫憎作孽犯戒，有辱师门，自绝于修功积德之途，未能追随上座，克敌建功，殊堪浩叹！”
徐少龙听了这话，颇为感动，心想：
“这个憎人如果不是诚心诚意说出这番话，则必定是天下无双大好大恶之人！”
至于这无欲禅师到底是忠是好，他可不暇追究。除非对方马上就缚，则他在迅即处理过此间之事以后，方有时间查究。
无欲禅师与徐少龙相距只有四五尺，屹立对峙。两个人的身躯，都挺直沉稳有如渊岳一般。
双方都涌出决门的拼命的气势，在这一点，徐少龙先天上已占了优势。因为他的立场是擒拿叛徒，清除内患，是以有放手长驱诛杀奸细的决心，绝无半点踌躇。无欲禅师却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对方的武功而已。究其实他内疚于心，是以斗志并不坚强。
他们只对峙了弹指工夫，无欲禅师马上感到吃瘪，可就不敢再行相持对耗下去了，大叫一声，左袖一拂，右拳呼地迎面猛击。
这一拳乃是“神拳”，固然厉害之极，而他那一袖，亦是少林绝艺之一的“如意铁袖”，充满衣袖上的内力，使这一大块软绵绵的灰布衣袖，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数倍。
徐少龙一步跨出，踏在异位，身子稍偏。同时之间挥掌劈中对方衣袖，发出挫铬震耳的一声大响，宛如两块铁板，猛力地撞碰似的。
他劈中敌袖之际，对方的拳力，恰恰从他身侧擦过，完全落空。话虽如此，但如是换了武功稍弱之人，仍然会承受不住这一记拳力所引起的强风而倒退或跌倒，当然以徐少龙的造诣，这阵强风只把他的衣服卷括得拂拂有声而已。
无欲禅师这一拳，不但有排山倒海之势，同时拳路含蕴奥妙变化，正是拳经中所谓“威猛而不流于刚拙，灵变而不碍乎勇健”，这正是少林神拳能够独步天下的高妙之处。
可是徐少龙却只轻描淡写地跨了一步，换个方位，就使得对方这精深凌厉的一击，全部落空。
无欲禅师既是少林有数高手，也不禁心胆皆裂，骇然汗下。当此之时，他的斗志已完全崩溃，刷地跃出数尺。
不过当他回转身躯，面向敌人之时，可就发觉两下之间，距离与刚才完全一样，可知这个敌人，曾经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移动了数尺。
无欲禅师极力使自己看起来一如平时，心中的震惊并没有形之于色，他沉声问道：
“大尊者可是来自嵩山？”
原来他震骇得魂飞胆裂的，却是认为徐少龙是来自嵩山少林寺的某一位长老。在他判断中，错非是本寺长老，谁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拆解这一记“神拳”？
徐少龙冷冷道：“本座非是来自嵩山，但是……”
徐少龙没有马上说下去，这句话留下一个尾巴，且是最重要的，教无欲禅师如何能不既痒且急？
但徐少龙的目光却向大厅望去，恰好看见那海陵帮帮主巩贵，隐退于厅内的屏风后面，身形消失。
他皱皱眉头，心想清凉上人何故不现身？若容巩贵出了厅子，方始出手，就不免要多费工夫了。
要知若是清凉上人及时现身，在大厅内对付巩贵，则一来有限制地形，巩贵的逃路，总不外那么几处，易于防范，二来敌方的援兵，不易施展威力，三来可与徐少龙这一边，互相呼应，有这三点原因。清凉上人自应人厅出手，以便把失误的可能，减到最低限度。
当然以清凉上人的声望地位，他的行动自己是有资格可以负责，说不定他为了某种理虬认为在外面较妥，但在事实尚未揭晓以前，徐少龙还是暂时认为清凉上人已经失策了。
无欲禅师没有回头去瞧，说道：“巩帮主走了，是也不是？”
徐少龙嗯了一声，道：“他跑不了，你放心。”
无欲禅师师苦笑一下，道：
“贫僧本当擒下巩帮主献与上座，但当时一想，落得今日这等地步，并不是巩贵之罪，实是贫僧持戒不坚而沉溺欲海所致，与他无关，是以贫僧以待罪之身，不便参与。这话只不知上座信是不信？”
徐少龙爽快地道：
“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现在的情势是你仍然负隅顽抗，违抗命令！”
无欲禅师突然振起余勇，豹眼中射出奕奕神光，厉声道：
“上座再接贫憎一拳瞧瞧！”
活声甫歇，脚踏中宫，直攻洪门，左拳一提一捣，如山拳力，呼喝冲去。
这一拳已是他平生功力之所聚，殆无疑义。徐少龙不用动念，便知如若不硬拼一记，绝难使对方心服。反过来说，若是这一招拼下来，对方输了的话，则必可迅即结束这件公案。
他也运足了全身功力，挥掌劈去。
双方拳掌如闪电般碰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大响，只见徐少龙上半身向后倾斜欲倒，但他迅即换一口真气，马上挺起来，恢复了直立的姿势。
他们拼的这一掌，货真价实，双方都绝无取巧，是以功力的强弱，这一分出，谁也不能不心服口服。
先欲禅师好不容易才站稳了，抬目一瞧，那大尊者站得稳如山岳，一股强大气势，迫面罩扑而至，他顿时一片心灰意懒，长叹一声，举掌当胸合什作礼，同时闭上双眼，不发一言。
徐少龙倒是很了解对方的意思，知道他乃是表示服膺了自己的武力，决计放弃了任何挣扎。此外，他闭上双眼，另有用意，乃是暗示说希望立毙当场，不愿被生擒返寺，受那审讯之辱。
当然只是一个恳求而已，假如徐少龙坚持擒他回少林寺受审，他亦无意抵抗。
徐少龙大步迫近，他乃是“五老会议”选出的不世奇才，领袖无数高手，进行“屠龙计划”，故此不问可却他不独是武功才智，俱都超绝，同时极为重要的“决断”，亦比别人高明。
在他这一刹那间，便已作出杀死无欲禅师的决定，因为不论无欲禅师的过锗有多么大，但他这等磊落坦然受死的态度，仍然不失为名门大派熏陶出来的高手。所以这刻成全他，实在即是使少林派减去无穷羞辱。
他举起铁掌，蓄集功力，正待发出之时，这位少林高手，恰好睁开双眼，向发出叫声之处望去。
徐少龙心中闪过一阵奇异的感觉，但他的掌势，并没有中止，因为莫说他没有这等打算，即使他想收回这一掌，事实上的也办不到，不过他的掌力，却因此大大打了折扣。
无欲禅师应掌连退了六七步，直到后背碰到院墙，才停下来。
徐少龙已知道自己刚才心头那一阵奇异之感，乃是从何而来了。敢情无欲禅师的眼中，射出欣慰满足的光芒。
他的目光，乃是向那女子叫声之处投去。
徐少龙迅即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妇，飞奔出来，她显然没有修习过武功，是以速度不快。
她长得颇为秀气，大有清丽楚楚之致。一眼望过去，确实与一般女子，有点不同。
这个秀丽的少妇，掠过徐少龙的身子，一迳奔到无欲禅师面前，话犹未说，两行清泪，已经扑籁箴的洒下。
于欲禅师泛起一个笑容，道：“啊！想不到还能与你见这最后一面。”
那秀丽少妇悲声道：“你……你的伤势很重么？”
无欲禅师道：
“肉体上的创伤，有什么打紧？”你肯不顾一切出来见我，可见得我的确曾经获得了你，对也不对？”
秀丽少妇欣然道：
“你的伤势不打紧就好了，我愿为你作证，证明你从未泄漏过任何秘密。他要见怪的话，只能怪我。”
徐少龙在远处听着，可不肯走过去，接口道：
“无欲大师之意，不是说他的的伤势不打紧，而是说他认为纵然伤的更严重些，但有你的出现，他已得一安慰，虽死亦可瞑目。”
秀丽少妇迅即回转头，向他瞪眼睛皱眉头，道：
“你真是厚脸皮得很，还代他解释……”
徐少龙耸耸肩，道：
“你别在我身上多浪费时间和唇舌，多跟无欲大师说几句，方是正经。”
他接着歉然地向她拱拱手，便转身走去。
绕出长廊那边，一眼便望见清凉上人飘飘而来。两人一碰头，徐少龙便问道：
“巩贵呢？”
清凉上人摇摇头，道：
“跑掉啦！他在这道长廊的未端，布下一道十分厉害的埋伏。敝座为了先破去这道埋伏，以致顾此失彼，被他、逃掉。当然，敝座也是万万料不到他在这等地方，居然也有设计巧妙的秘道，这才会被他逃掉的。”
徐少龙道：“既然他已逃掉，那就暂时不谈……”
清凉上人道：“敝座最急的是赶过来瞧瞧你这一边的情形……”
老和尚说时，面上竟不禁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接着又道：
“以敝座猜想，无欲可能尚未正式加盟对方，不然的话，巩贵何须设下这道埋伏？当然是准备一旦无欲不肯加盟的话，他就可以下手收拾无欲了。”
徐少龙点点头，道：“你猜得不错，我已经知道啦！”
清凉上人长透一口气，神色大见欣然，道：
“那太好了，我们差点就……”
“不是差一点。”徐少龙打断了他的话，明明带点烦恼的意味，道：
“咱们简直发现得太迟了，无欲禅师已中了我一掌，五脏六腑，俱受重伤。纵是华忙复生，亦难以医治。”
清凉上人愣住了，过了一会，才道：
“唉！这真是想不到之事，以他武学之渊博，功力之深厚，居然在转眼之间，便落败负便了！”
徐少龙道：
“他与我对了一掌，自知无法力敌，便放弃顽抗之举，只要求我当地杀死他，不要擒他返山受审。因此，我便成全他的愿望，哪知道……”
清凉上人忙问道：“后来发生了何事？”
徐少龙把那秀丽少妇之事说了出来，最后说道：
“无欲禅师放弃顽抗，乃是为了一个‘义’字。而他一见那少妇，便表示死而无憾，这却是一个‘情’字。像他这等重情尚义之人，怎可能背叛师门，为邪恶之人出力？所以当时我马上就知道不对了。”
清凉上人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徐少龙眼中流露出倡郁之色，口中却淡淡地道：
“在那边说着话，上人不妨去看看。”
清凉上入点点头，大步走去，踏入院中，但见无欲禅师还靠墙而立，一个秀丽少妇，紧紧的偎贴着他，还把头埋在他胸前。
这位得道高僧，偶然地叹口气，笔直走过去。
秀丽少妇有所警觉地回头一看，瞥见清凉上人伸手要摸无欲禅师，她马上尖声大叫，一面向老和尚撞去，叫道：“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清凉上人身上的僧袍突然涨起来，那秀丽少妇身子撞在其上，像碰上一堵软绵绵的墙壁似的，既不会痛伤，但又碰不着对方。
无欲禅师道：“不要紧，这位师兄没有恶意的。”
清凉上人也道：“老衲瞧瞧他的伤势可有得救……”
无欲禅师苦笑一下，道：“贫僧实是惭愧之至。”
清凉上人没有回答，挥手抓住无欲禅师的脉门，略一诊察，随即放了手，摇摇头，沉重地道：“禅师的伤势，甚是严重。”
那秀丽少妇惶急追问道：“还有得救没有？”
“没有啦！”清凉上人坦白的道：“假如他不是功力深厚至此，老早就躺下气绝了。”
少妇眼中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直掉下来，她好像突然间忘记了身边尚有另外一个老僧存在，一迳向无欲禅师道：
“我真该死，竟把你给害啦！如果我知道巩贵的坏心肠，我一定不会帮忙他，你可知道，他答应一个怎样的条件，我才帮他的？”
无欲禅师勉强笑了一下，但实在没有什么气力说话了，所以静静的瞧着她。
这个女人，使他破了色戒，而且从她身上泄漏了机，密，以致终于祸发，惨罹劫难，说起来他应该恨她才对。
可是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反而到了这濒死之际，发现自己比平时更加爱她。
也许是她旁若无人地向他倾诉衷情的态度，使他得知这个女人实在是深爱着自己，所以也相应地激发出真情。至于他不恨她之故，却是因为这等事情，不是单方面的责任。
假如他无欲禅师是个持戒精深的僧人，这个女子无论如何也与他勾搭不上。
只听那少妇轻轻道：
“巩贵答应过我，如果使你加入海陵帮，你定将娶我为妻，永远不回到少林寺去。”
无欲禅师怜爱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在一侧的清凉上人突然咳了一声，使他移转目光，向他望去。
清凉上人迟疑地道：“有几句话老衲不知道该不该说？”
少妇忽然地瞪他一眼，道：“你让他与我多说几句话行不行？”
清凉上人受了刺激地震动一下，道：
“不错，老袖有法子让你们可以说很多话，可是老衲这样做法，恐怕不大对。”
少妇眼中闪出热烈的希望的光芒，急急道：
“真的？那么请你快点动手，我求求你……”
老袖应该劝他赶快澈悟才是，”请凉上人尴尬地道：
“而我此举，适足以让他多点时间，沉溺在温情欲海之中。这……不是佛门弟子所应该做的？”
无欲禅师微微一笑，道：“上人即管施为，不要紧的。”
清凉上人偶然道：“哦？真的不要紧？”
那少妇已揪住清凉上人的僧袍，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哀求道：
“这有什么要紧呢？请你大发慈悲，快点动手好不好？”
清凉上人体味得出这个少妇的确是实心真意地哀求，心头斗然一震，忖道：
“他们的表现，连我一个出家人也深为感动，作为一个局中之人也就可想而知了。若是认真考究，‘情’之为物，与‘欲’不同。前者只属尘累，后者方是罪恶。无欲禅师若是跳出欲海，仅受情累，则元寂之后，尚不致于生生世世，永堕轮回。”
他马上就作成决定，向少妇点头道：
“好，老钠将以灵药及独门手法之力，使他多活三天，你好好的照顾他……”
徐少龙踏入院中，静静地瞧着清凉上人为无欲禅师推拿。那秀丽少妇起初还怕他作梗后来见他没有，这才表示放心。
不一会工夫，清凉上人已经施术完毕，但见无欲禅师缓缓起身，面色恢复红润，精神健壮，看来像是完全痊好了。
清凉上人满意地道：“行啦！你们走吧！”
徐少龙接口道：“不行。”
其余三人都愣住，六道目光，集中在他脸上。
徐少龙笑一笑，看来没有什么敌意，徐徐道：
“海陵帮虽是慌惶逃遁，但巩贵为人富有才略，决计不致心胆惊裂一走了之。他定在门外，而有擅长侦察跟踪之人，等着咱们动静。”
清凉上人一声道：“大尊此言甚是。”
无欲禅师亦认为有理，连连点头。
徐少龙道：
“本来我想与清凉上人早一步离开，以便让对方之人，入屋查看。这时我们将这些人收拾了，便可以免去后患。但随即想到敌方据有此宅，大可以派其他的人进来，换言之，奉命侦察咱们的人，一定不会进来……”
“这倒是很讨厌的问题，”清凉上人道：“说大还不大，说小不小，反而难以应付。”
无欲禅师苦笑一下，道：“大尊者放心，倘若贫僧不慎落在敌手，到时自有分数。”
徐少龙脑筋一转，马上考虑到许多问题，当下道：“好的，禅师既然自有把握，我们就先走一步。”
清凉上人虽是感到这样做法不大妥当，假如巩贵随后又找上了无欲禅师他们，这时候无欲禅师如不泄漏机密，则他的生命势要提前结束。如果供出屠龙计划的秘密，便将危及整个大局。
换言之，目下撒手一走，于无欲或是己方，俱有害无益。
但既然徐少龙作了决定，他就不便多言，只好跟着徐少龙，离开这座屋宇。
到得街上，徐少龙须得赶快恢复本来面目，否则光天化日之下，大道通衡之中，蒙面而行，像什么话。
他迅即向清凉上人道：
“有烦上人负起诛杀巩贵之责，此事十分紧急，上人定须从速下手。”
清凉上人一时之间，真不知从何下手的好，可是口中仍然答应了。但见徐少龙愤怒隐人街上的人群中。
他在路边停步寻思办法，只片刻间，蓦然恍悟，忖道：
“是了，大尊者分明是把无欲禅师与那女子，作为钓饵。此举近于残忍无情，所以他不说出来。我若要迅即找到巩贵，唯有循此途径行事。”
对于这个“大尊者”的高明和厉害，清凉上人现在又有了新的认识。他当真担心错过了机会，连忙展开行动，首先隐没在街道上的行人中，施用过两种摆脱盯梢的方法，最后又回到那座宅院外面，暗暗窥伺。
无欲禅师打扮回俗家人，由那李氏女子扶着，走出这间宅院。
一路行出来时，活人没有碰见，但死尸却看见了不少。那是巩贵布下的暗桩，准备无欲坚决不肯变节加盟海陵帮的话，便以全力狙击，务求将他杀死。
谁知清凉上人暗中下手，正如螳景螂捕蝉，而黄雀在后，这道厉害的暗桩，终于在眨眼间被清凉上人挑去。
无欲禅师在大门口两面顾视一番，但见巷内寂然无人，不禁叹口气，道：
“世上人事真个是瞬息万变。试看此处景物不殊，门庭依旧。可是我一入一出之际，已经由很有地位的人，变成忍死须臾之辈了，还有那位道兄，多少年精严持戒之功，今日亦迫得开了杀戒，不知须得多少功德与修行，才能赎得今日的孽果。”
李氏女子却也懂得他的感唱，道：“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把你害成这样子。”
无欲禅师慨然道：
“这个罪过，岂是在你身上，其实事到如今，说也无用。我虽是身败名裂，连性命也输掉，但细论起来，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们开始迈步走去，边走边谈。
“我不但得到一位真心相爱的人，而且直到现在，方始从欲海中跳出，仅余一道情网，未能看破而已。”
李氏女子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了，咱们谈谈别的吧！现下我们上哪儿去？”
李氏女子很自然地道：“回家去吧！好不好？”
无欲禅师微微一惊，但接着就欣然道：
“好，咱们回家。但愿海陵帮那些小子，别到咱们家里找麻烦。”
李氏女子愁色泛上眉梢，道：“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我知道。”
无欲禅师道：
不用害怕，除非是巩贵带了全帮高手前来，不然的话，我还是可以应付他们。”
说着话，已走到街上。
他们便雇了一辆车，一迳回到居处。
李氏女子先替无欲禅师铺好一张躺椅，让他舒舒服服地靠躺着，面对厅外院子中的花木。
她道：“我用心做一顿晚饭给你尝尝，那是正宗的苏州船菜，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虽然没有多说，可是在态度上，已充分显示她的心情，乃是希望趁这有限的三天期间，尽力体贴服侍这个男人，让他在生命最后的旅程中，获得一点享受。
无欲禅师很了解她的情意，当然不能拒绝。
欣然道：“好极了，你让我多吃点肉吧！”
李氏女子笑道：“你不吃素了么？”
无欲禅师坦然道：“现下没有什么顾忌啦！干脆吃个痛快。”
李氏女子与他笑谑一阵，便下厨房了。无欲禅师听到厨房中隐隐传来切肉洗菜以及锅构之声。
想像着她忙碌的样子，实是别有一股滋味泛上心头。
天色渐暮，无欲禅师正注视院中的花卉，忽见人影闪动，接着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走入厅来。
这个长衫客飘洒而来，倒像是回到他自己家中似的，毫无客气的意思。
无欲禅师一眼望去，认出来人是海陵帮帮主巩贵，心知不妙，但在表面上镇静如常，神色一点不变。
巩贵距他六七步，就停下来，双目的的地注视着他。事实上两人是互相迫视，没有一方退让之意。
双方对瞧了一会，巩贵才淡淡一笑，道：“恭喜禅师，居然逃过大劫。”
无欲禅师道：“本座据实报告，幸蒙大尊者采信，是以释回。”
巩贵不信地道：
“大尊者来势如此骇人，却轻轻放过了你，听起来未免不合情理。”
无欲禅师道：“只不知如何方是合乎情理，而且巩帮主忽然驾临，这回又有什么花样？”
巩贵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在厅子内四下扫视，之后才道：
“禅师你分明身受重伤，大尊者是断定你无能自救，才放过了你，我这话对也不对？”
无欲禅师道：“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那倒不是。”巩贵以自信的口吻道：
“是鄙人如此推断，是以特地来访，以便查证一下，当然你的内伤，瞒不过行家。但表面上看来，气色仍然不错。”
无欲禅师这时才叹一口气，道：“既然你已看出来，现在快点走吧！”
巩贵摇头道：“禅师难道真的认为鄙人只来看一看，就肯走么？”
无欲禅师道：
“你不走便又如何？别以为贫僧内伤严重，就可以欺负，若是迫急了我，还是有一拼的力量，只不知帮主信是不信？”
“鄙人当然相信。”巩贵道：“以禅师的修为造诣，实是已达到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地步。如是集中残余之力一拼，威力定然不减往昔。”
“既然帮主相信，想来一定不会迫贫憎非动手不可了，对也不对？”
巩贵沉吟一下，才应道：
“不错，我不要迫你，但并不是就此放手不管，而是利用那个李氏女子的性命，要你坦白回答一些问题。”
无欲禅师无头一震，侧耳听去，厨下仍然传来锅构的声响；刚刚略感安心，巩贵已经说道：“她不在厨房中，现在传来的声音，是我的手下弄出来的。”
无欲禅师浓眉一皱，道：“哪有这等事情？”
“为什么没有？”
“你如要我相信，以便威胁于我，自该让厨下寂然无声，方是正理，况且你手下代她弄出声响，有何作用？”
无欲禅师驳斥道：
“当然话说回来，你的确用不着骗我，因为你手下有足够的人在，若要擒下她，毫不困难。是以我并非认为你没有这等能力。”
巩贵微微一笑，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理由命手下之人，一方面擒下该女，一方面仍然弄出声响，使你感觉不到异状，是也不是？”
无欲禅师道：“不错，你为何要这样做呢？”
巩贵道：“告诉你也不妨，我乃是一直在门外巡看，命手下之人先行入屋。是以他们顺利擒下该女之后，由于我尚未进来，故此继续弄出声响，使你不疑，须得等到我发出命令，他们方会停止。”
无欲禅师道：“若是如此，巩帮主何不下个命令，让贫僧瞧瞧你的话可有虚假？”
巩贵点点头，口中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哨声，却能传出相当远。哨声过后，厨下声响随即消失。
无欲禅师点点头，道：“看来似是不假了。”
“当然不假。”
巩贵道：“禅师并非凡俗之流可比，鄙人何必空言相欺。”
无欲禅师笑一笑道：
“但假如李氏女子仍然听从你的命令，故此你利用此一形势，迫使贫僧供出实话，这倒是一着绝妙手法。”
“这是什么话？”
巩贵有点啼笑皆非的样子，道：
“你意思说，我命她听得暗示，就停止一切动作，在厨下等候，以便我在外面，迫你泄露机密，是也不是？”
“巩帮主自是心中有数，明知贫僧不会把自家性命放在心上。因此，你如以生死威胁于我，定难收效，唯有利用李氏女子的安危。”
无欲禅师从容地解释，接着又道：
“这件事很简单，你命令手下之人，押她出来。待我观察过她确实是落在你们掌握不是装出来的，咱们再谈别的问题。”
巩贵心中暗喜，忖道：“这少林僧人口气之中，已暗示有得商量了。”
他立即发出命令，接着说道：
“大师之言甚是有理，只不知你是怎生观察，便可瞧出她并非假装的？”
无欲禅师淡淡道：“贫僧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难道还看不透她么？”
巩贵点头道：“好好，鄙人倒是希望大师具有这等神通。”
他们等候了一下，居然没见人影。
巩贵在沉着之中，仍然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
无欲禅师突然仰天一笑，道：“巩帮主，贵手下为何竟敢抗命？”
“没有的事。”
巩贵道：“也许临时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他说到这里，猛可恍悟，心头顿时大震，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道：
“我自己先查看一下，大师意下如何？”
无欲禅师道：“你不先查看的话，难道叫贫僧去不成？”
巩贵虽说要去查看，但却不动身，甚至没有离去的迹象。他眼中射出鹰隼般的光芒，既锐利又冷酷，道：“以鄙人猜想，大师必很希望我前去查看。”
无欲禅师摇摇头，道：
“你别多疑，贫憎已是身败名裂之人，又负重伤在身，对于人间的恩怨，都不甚放在心上。贫僧既没有设下埋伏恭候大驾，亦没有人肯帮忙。再说，我岂能未卜先知，等你人毅？”
最末的两句话，倒是实情。
巩贵本来疑惑厨下另有高手，已收拾了他的手下，只等他过去查看，恰好就包围了他。
可是问题是对方焉能得知自己会派手下对付那女人？由此可证这圈套并不能预设。
当然在事实上对方的高手，可以相机行事，形成了这个圈套，使他离开无欲，并且陷入劣势中。
巩贵想到此处，登时有了办法。
他道：“我们一道前往查看，假如是陷阱的话，大师心中有数，恐怕也不大好受。”
无欲禅师沉吟了一下，才站起身，道：
“我纵然不想前往，但形势如斯，已由不得我做主了。只是在前往之前，贫僧有一个忠告，甚愿帮主接纳。”
巩贵当然不敢不慎重听取这位少林高手的忠告，应道：“大师有何见教，鄙人这厢恭聆。”
无欲禅师道：
“贫憎身败名裂之余，又负重伤，失去武功，对帮主来说，已没有利用价值，帮主如着马上舍弃贫僧，并且从此退出这一场是非漩涡，尚可保存地位和性命。如若坚持不舍，只怕……”
巩贵淡淡一笑，道：“只怕什么？难道厨下已设下埋伏？”
无欲禅师浓眉一剔，眼中射出森森杀机，冷冷道：
“贫僧虽是不才，但对付巩帮主这等敌手，似乎还不须乞求以前的同道们帮忙。老实说，贫僧亦无面目，请求他们帮忙。”
巩贵哦了一声，道：
“大师内伤甚是严重，这一点可瞒不过明人双眼。在这等时节，大师若然还自恃苦修之功，妄想一拼的话，只怕徒劳无功，反而提早送了性命。”
两人的话针锋相对，各有含意。
无欲禅师仰天一笑，道：
“好，好，既然巩帮主执迷不悟，贫僧没得说，只好遵命陪你去一趟。”
他下了决心，举步走去，刚去了两步，巩贵道：“大师等一等。”
无欲禅师停步回头，问道：“怎么啦？”
巩贵道：“鄙人虽能祸你，亦能福你，这一点务请大师记在心上。”
无欲禅师道：“贫僧命在须臾，世上的祸福，已不放在心上。”
“话不是这样说。”
巩贵道：
“鄙人虽然不是跌打伤科的名家，但大师所负的伤势，却可以代为治愈，只不知大师信是不信？”
无欲禅师讶道：“你能治愈我的伤势？”
“不错。”巩贵道：“而且有绝对把握，可命名你恢复原有功力。”
“我不信。”无欲禅师摇摇头，接着仰天冷笑，道：
“巩帮主利用治愈贫僧伤势之事为钓饵，想使我投降，这等手段太以恶毒，心地更是卑鄙不过，贫俗十分看不起你啦！”
巩贵神色不变，说道：
“大师如此武断，认定无人可以治愈你的伤势，因而拒绝，未免大不智了。”
“帮主敢是忘了贫僧出身少林的么？敝寺向来精通跌打伤科，贫僧认为不治之症，决计不会有错。”
“那也不一定。”巩贵道：
“若是以一般可以购买得到的药材配制的药方，自是力量有限，无法治愈大师这等严重内伤，但如是绝世灵药又不同了。”
欲禅师道：“巩帮主手中拥有什么样的绝世灵药？”
巩贵道：“鄙人有一服毒龙丹，大师可曾听过这一宗丹药之名尸
无欲禅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道：
“青龙丹？是不是神医西门太乙的毒龙丹？”
“正是。”巩贵泛起了得意之色，道：
“这一眼毒龙丹如是赠了大师，只不知能不能治愈内伤，恢复功力？”
无欲禅师沉吟一下，脸色在片刻间，变了好几次，最后才道：
“贫僧不能昧着良心乱扯，若是神医西门大乙的毒龙丹，相信可以医得我的内伤。”
“那么大师愿不愿考虑一下？”
巩贵问道：“这服丹药，非同小可，这是你也知道的。”
无欲禅师连连颔首，道：
“是的，毒龙丹乃是武林珍宝，得到一服，等如多了一条性命，如何能不珍贵？”
巩贵道：“大师如肯屈节相从，加盟敝帮，这一服灵丹，马上奉赠。”
无欲禅师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他明明知道自己决不会答应，可是这一线生机，他至少可以在虚幻中享受一下。
刚才巩贵说出“毒龙丹”之时，无欲禅师曾经面色连变。
他心中波动甚巨。
到风平浪静之时，他已作了决定，所以现下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必再作考虑，因为这一切通通都是在他算计之中。
巩贵满怀希望地瞧着对方，只有一点他感到相当别扭，那就是对方平静得出奇的态度。
他暗自忖道：
“真是见他的鬼，难道这个和尚竟会不接受我的条件，但纵然他不肯接受，我也没有更大的损失，顶多宰了他走路就是。”
他虽然想到退一万步的做法，可是心中仍然别扭得要命，尤其是对方忽然向他微笑起来，笑容含有宁恬安心之意，好像已做完了一件艰困的工作的那种轻松笑容。
无欲禅师微笑之后，说道：
“贫僧的伤势，虽是严重，但如果当真获得毒龙丹，却可霍然而愈，绝无疑问。”
巩贵马上接着道：“此丹虽是当世至宝，珍贵无比，但大师若是有意，马上就可获得。”
无欲禅师摇头道：
“帮主当然也明白，贫僧对自己一条性命，并不十分重视，你不妨再试一下，瞧瞧手下出不出来？”
巩贵正有此意，因为他已再三想过一奇怪的现象。
在他本人这一方面来说，他乃是先命手下人屋，自己守在外面，仔细查看过没有敌踪，这才进来。
而他第一次发出命令时，厨下的声响，果然马上停止。这一点证明这些声响，乃是他的手下弄出来的。
但第二次的命令，却没有反应，假如那名手下已被敌人制住，则锅构之声，怎会依令停止？
因此，唯一解释，必是那手下没有听到第二次命令。他想再试一次之故，便是因为作此推测。
当下撮唇发出一下哨声，他内功深厚，是以哨声虽不高亢，却能传出甚远。
两人静静的等候结果，无欲禅师已有了决定和安排，所以反而很希望巩贵的手下出现。
又过一阵，巩贵皱皱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走，咱们去瞧瞧。”
无欲禅师亦觉得十分不解，忖道：
“假如是大尊者或清凉上人来到，把巩贵的手下制服，则这刻应当现身对付巩贵了，为何悄无动静呢y
他的确想一知究竟，当下同意道：
“好，咱们瞧瞧去，如果贵手下擒下了李氏女子，贫僧倒要看看帮主如何发落？”
他们一齐行去，经过右侧的房间，又穿过一重小院，便到达了厨房。
他们在天井处就停步，因为厨中的情形已是一目了然。
但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似乎已经死亡。
看那衣着装束，无疑是海陵帮的人。
此外，厨下还有三个人之多，其中一个是老和尚，背向着天井。
他面对之处，角落中有两个人，一是那甚是风情的李氏女子，另一个则是中年大汉，一手持刀，另一手却抱着李氏女子的纤腰，还抱得相当紧。
无欲禅师和巩贵都齐齐一怔，心中惊疑交集。
无欲禅师认得那个老和尚，正是五老会议派到此地的第一号人物清凉上人。他惊疑之故，便是因为以清凉上人的武功造诣，何以会形成目下这等局势？
要知目下的局势，显然是那个持刀的中年大汉，劫持了李氏女子作为护身符，迫使清凉上人不能施以攻击。
照这种形势看来，清凉上人只好把他堵住，而不敢出手进攻，并不为奇，但问题却在最起初之时，怎会形成这等形势？因为清凉上人既是出手杀死了一个，当然是谋定而后动，有绝对的把握才会出手的。
可见得这个持刀大汉，必曾与清凉上人拼过，或者是他居然抵挡得住清凉上人的攻击，又趁隙把李氏女子抢到手中，作为人质。
此人如果能在清凉上人这等一流高手的手底，做到了这一点，则他本人，亦必须是当代高手才行。
这位少林高手很震惊地向那中年大汉望去，立刻发现此人手中的刀竟是缀在三枚钢环的大砍刀。
他禁不住失甭道：“这一位敢是五旗帮的三环追魂辛公权么？”
清凉上人没有回头，口中说道：
“若然是三环追魂辛公权，那就是五旗帮的兵马堂堂主了，无怪老袖聚平生之力的一击，竟不能奈何得他。”
巩贵接口道：“辛堂主忽然驾临此间，可是暗中尾随兄弟而来的？”
他这么一说，那个持刀大汉的身份，已得到了证实。
只听这个大汉洪声道：
“不错，兄弟不幸看走了眼，竟没瞧出这位大和尚，竟是当代高人……”
他一边说，一边急起了浓眉，又道：
“兄弟来迟一步，只见到贵帮之人已被击毙，又见此女与这位大和尚似是相熟，心想如是擒下此女，必有大用，谁知被他一记反击，险些负伤，迫不得已，只好先擒下此女了。”
这辛公权在五旗帮中，固然地位甚高，属于内三堂堂主之一，事实上在武林中，亦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因此他居然把经过一一道出，毫无隐瞒，倒是使得巩贵等人，大感奇怪。
无欲禅师道：
“怪不得这位大师定要堵住辛堂主了，如果换了别的人，他定必先纵你逃走，再行追杀……”
巩贵道：“这位大师是谁？”
无欲禅师道：“他如果不肯宣布，贫僧亦不便奉告。”
辛公权一振手中大砍刀，那三枚钢环，登时发出一阵呛哪的响声，只听他做声问道：
“大师可是生怕被敝帮得知，以致将来没得安宁么？”
清凉上人道：
“可以这么说，因为贵帮能人众多，这一点本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贵帮之人，行事不择手段，便叫人感到吃不消了。以辛施主这等人物，居然也会做出利用一个弱女子救命之事，余人就可想而知了。”
巩贵插口道：“大师虽然怕在下后患，而不敢说出法号来历，但我等既已见过了你，便不难查出了。”
清凉上人点头道。
“这话倒是实情，但若是老袖能够把你们完全制服，这个秘密，仍然可以保持。”
无欲禅师一咬牙，决计迫使他速下毒手。
这个决心，对他本人不但有害，而且马上就要兑现，是以他作此决定，委实不易。
他高声道：“这一位是清凉上人，黄山派第一高手。辛公权你若是见机投降，还可苟活。如若执迷不悟，定必死无葬身之地。”
辛公权和巩贵都有诧讶之色，一来黄山清凉上人，实是非同小可。二来无欲禅师居然透露他的来历，此举大为奇怪。
只听无欲禅师又道：“清凉师兄，辛公权如不投降，你必须不惜牺牲一切，也须将他当场杀死。”
清凉上人对此疑惑不解，想不通无欲为何要泄露机密。
随口应道：“此处除了辛公权之外，尚有巩贵，老袖只怕力量有限，不免会顾此失彼。”
无欲禅师道：“巩帮主与我已有密约，决不泄秘。”
巩贵一怔，转眼向相距只有四五步的无欲禅师望去。
这一眼可把他骇了一跳，原来无欲禅师已恢复如常，精神奕奕，面色红润，眼中威棱四射，杀机森森。
他急急提聚功力，准备应战；无欲禅师长笑一声，举步向巩贵欺迫上去，挥掌猛劈，他掌势一发，巩贵连忙翻掌招架。
说时迟，那时快，在两人的掌下，突然“蓬”的一声，冒起耀眼的猛烈火光。
这一大蓬烈火，冒起之时，势如闪电，所占的面积，几乎有一丈方圆。炎势乃是呈圆柱形，是中心之处，亦即是无欲禅师和巩贵两人立足处，颜色发育，再外面是白色的火焰，临到最外面，则呈耀眼欲花的红色。

第二十一章
这一道火柱，直向屋顶冲起，快得难以形容，但见火光乍现，屋顶便“砰澎”巨响一声、很大的一片屋瓦，竟被掀起。
在火柱之中，无欲禅师和巩贵两人，真是照得髯眉毕现，由顶至瞳，都呈现一种奇异的惨青颜色。
他们面上的表情，在这一刹间，竟都凝固了。无欲禅师瞑目竖眉，凛凛有威。巩贵则十分惊惶地向他瞧看，嘴巴半张，好像很想说什么话。
在屋角的清凉上人，辛公权和李氏女子，全都把这个景象，瞧得清清楚楚。
当时虽然室内炙热的使人觉得有如掉落在烘炉之中，在不知不觉中，汗出如浆。可是这一幕奇异异的景象，却不能令人忘记了这一阵可怕的热力，不由得直着眼睛，瞧看这场好像是怪梦一般的景象。
火柱的颜色，过了好一会才完全变为红色。在火光中的两个人，一直保持那种姿势和表情，既没有移动，也没有喊叫的声音。
直到这根冲出屋顶上高达两三丈的火柱，完全变为红色，并且发出轰轰烈烈之声时，火中的两个人，突然间不见了影踪。
清凉上人朗诵一声佛号，声音中含有悲凄惋悼之意，接着道：
“他们两人的肉身，都化为飞灰啦！不论是善是恶，是爱是恨，都随着无情烈火，化作乌有！”
李氏女子含悲尖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
三环追魂辛公权心中大惊，忖道：
“这清凉老僧号称为黄山派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我这里用尽全力，正在抵御火热，他却能从容开口说话，单单在这一点上，可以窥见他功力之深厚了。”
他目下仍须抵御火柱的奇热，是以不敢开口作声。
清凉上人又道。
“辛施主，那无欲禅师今日以身殉道的情形，你已经亲眼看见啦！他的决心和行为，坚毅壮烈，已是无可置疑之事。而他的遗志，便是要老袖将你留下。老袖自将不顾一切，定要完成他的心愿。”
三环追魂辛公权虽然也是武林中著名高手，平生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可是像无欲禅师使的这种手法，倒还是第一次看到。
尤其是无欲禅师与巩贵两人，一直纤毫毕现地嵌在火柱之中，其后突然不见踪影。致留下的印象，比之其他任何形式的殉身，都来得强烈撼人。
他的意志和斗志，已经被这种奇异的殉道景象所夺，完全狠不起来，加上清凉上人现下表现出的精湛功力，也使他大感气馁。
他还是不敢回答，因为他一开口，虽然火柱的奇热不致把他烤得昏倒，但功力将受到侵蚀，将是无可置疑之事。
清凉上人晓得他不肯开口之故，当即道：
“辛施主，你毋须开口，但请仔细听着。假如你现在还不放下这个女子，老袖仍将不客气动手，但却是不择手段的打法。如果你放开她，老袖与你到外面去，公公平平的拼上一场。”
辛公权一面挺刀护身，一面点头同意。
他实在已是无可选择，因为以清凉上人的武功造诣，如果当真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出手攻击，在这斗室之内，辛公权再高明些，也难逃大劫。换句话说，纵然是比辛公权还高明的人物，处于这等境地之中，也没有法子避免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辛公权略略松手，但李氏女子已站立不稳，是以辛公权为了避免她摔在地上，只好仍然勾住她的腰肢。
清凉上人一面侧视火势，一面隼顾着辛公权。他心中也有一个难题，未能解决。
那就是如果辛公权把李氏女子放下，迅即冲出此屋，则他定须一同出去，与对方立即展开决斗。
只是这么一来，李氏女子留在房中，在如此奇热烤熏之下，不须多久，定必死亡无疑。
如果清凉上人将李氏女子带出去，则辛公权趁这一丝空隙，必可及时远走高飞。
也就是，清凉上人虽是看见辛公权逃走，并且想全力追击，但因李氏女子带给他的阻滞，使他无法及时追击。
那辛公权一旦翻出瓦面上，哪里还肯留下，等着与清凉上人拼斗。
所以当辛公权身形迅急升起之际，心头已泛掠过一丝胜利之感。
清凉上人对于迎面扑来的李氏女子，显是明知她已经身亡，但也不能一手把她推开。当下左袖一卷，把她接住。
清凉上人此时不但没有丝毫手忙脚乱的样子，反而微微一笑，右手大袖同时挥卷，劲力如山涌出。
他这一翻并非向辛公权攻去，因为以三环追魂辛公权的身手功力，莫说这等隔空内力，即使是迎面拂到，他也接得住。
但见清凉上人的大袖起处，右后方的火柱，突然间呼一声分出两道巨大的火舌，向辛公权身边激射。
辛公权的指尖已碰到横梁，只要再给他一线的时间，他就可以破顶而出。
但就是差这一点点时间，从火柱分出来的一道火舌，已经横袭而至。
这股火舌尚未当真触及，辛公权已感到奇热难当。如若给火舌扫中，无疑马上会全身着火。
辛公权权衡之下，猛一咬牙，仍然向屋顶翻起。“砰”的一声，他双腿翻转上去，踢破屋顶瓦面，人也从洞中穿出。＝
辛公权临危不乱，迅即倒在瓦面上，一路滚转。但由于瓦面凹凸不平，不似在平地上，可以把身上之火压熄，是以身上之火，随熄随起，不是当真熄灭。
虽然火势未灭，但已大受压制，是以当他从屋顶上滚坠地上时，身上多处的火苗，并不算厉害小
辛公权在地上连连打滚，这回很快就把身上之火，完全压灭。
但当他跃起之时，可就发现那清凉上人，已经站在他跟前，冷冷地凝视着他。
原来辛公权这一番腾折，所费时间虽然有限，可是清凉上人已经足够安放好李氏女子，事实去路。
辛公权手中的三环大砍刀，总算还没有失落，当即摆开门户，防御敌人攻击。
清凉上人仰天一晒，道：
“辛公权，你虽是诡计百出，身手高明。但老袖何尝不是一早就看准了你能够逃走的途径，亦曾考虑到你将以什么手段阻我拦截你的逃生，是以利用火攻之计，亦是早就想好了的。”
他这么一分析，辛公权虽然失败，亦不得不服气。
清凉上人心知辛公权虽是武功精强，内力深厚，可是被刚才的火势热力所伤，功力已略受损，同时惊魂甫定，一时也不易集中心志。
是以他更不怠慢，双袖交错一拂，向辛公权攻来，口中喝道：
“请辛施主赐教……”
他双袖甚长，卷拂之际，宛如两股相当长的兵器，分作上下攻袭敌人。
辛公权三环大砍刀起处，闪出耀目精芒，一刀劈出，封挡住双袖来势。
清凉上人见他刀法精奇，力道威猛，立刻改变手法，决定以柔制刚，克敌致胜。不过为了迅速消耗敌人内力，减弱他的抵抗能力，是以仍然不能完全放弃硬攻之法。
但见他右手衣袖抖起，有如一扇铁板般，直向辛公权头顶拍落。
辛公权的三环大确刀擅长硬拼，是以一见对方袖如铁板，来势迅急刚猛，不但不惧，反而大喜，立振健腕，大刀呼一声撩劈敌袖。
刀袖一触，居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辛公权虽是感到敌袖坚硬得离奇，但仍然不惧，唰的一刀砍去。
这回轮到清凉上人挥袖封架，又是“锵”的一声巨响过处，双方都震得身形摇摆。
这两大高手各不容情，马上又出手互攻，但听“锵锵”之声不绝于耳，霎时间两人已硬拼了十四五招之多。
他们每一招硬拼，俱无一丝一毫可以取巧之处，因是之故，所耗的气力，亦比平时多出不知多少倍。
辛公权急急喘息数口，自觉力道已有不继之象。再看对方虽然亦有吃力的表情，但看来却好得多了，不禁心下大惊。
原来辛公权之所以不断的与对方硬拼，乃是由于对方的衣袖是柔软之物，若要此袖坚逾钢铁，须得运布内力于袖上才行。
此举自是十分耗损内力，估计不出十招，对方非得改变手法不可。其时清凉上人虽是改用别的手法，可是已损耗了的内力，一时决无法恢复。
辛公权认为唯有这等情况之下，方有突围逃生的机会。故此不管自己情况如何，迅快施出硬攻之术。
只是目下对方似是内力损耗有限，这就令他不能不大惊失色了。
他的念头不过是一掠即逝，手中大刀，又与敌人连拼两记。
清凉上人左手衣袖忽然从刀光中，像毒蛇般卷进来。迫得辛公权不能不发掌劈击。
自这时起，清凉上人右袖硬攻，左袖柔袭，一连抢攻了七八招，辛公权已被迫得退到墙下，口中也发出喘息的声音。
清凉上人右手硬攻之势暂歇，左手忽卷忽拂，使辛公权不得不全力封架。他口中说道：
“辛施主，你的算盘打错啦！应当一上来时，只守不攻，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才是上策……”
说时迟，那时快。
辛公权的三环大砍刀，封出一片挣铬震耳的声音，守住了全身。他虽是气力有衰竭之象，全身曾被火势烧伤之处，痛不可当。但他终究有数十年精修之功，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舞出的那一片刀光，依然滴水不透。
清凉上人业已占了胜算，不过这一战的确相当费力，若不是事先心中有过策划，利用那股烈火的伤了对方，则今日之战，势将力拼数百招，方能占得上风。
辛公权的大刀使出一路缠腻绵密的刀法，宛如春蚕吐丝，缕缕分明。
清凉上人认出此是姑苏顾家的绣花刀法，心想：
“这辛公权在刀法上享有盛名，成为五旗帮的内三堂堂主之一，掌管兵马大权，果然有惊人的造诣。只看他施展如此长大沉重的大砍刀，居然能使出这细腻的刀法，若论功力火候实在已登上乘境界。”
他转念之际，左袖迅快卷拂吞吐，袖影宛如水银泻地，直有无孔不入之势，另一只右袖，却按兵不动。
这时辛公权刀势由左而右，划出一道弧形精光，这一招称为“妙裁云锦”，乃是这七十二招绣花刀法中，暗寓反击之威的九招。除了这九招之外，其他所有的招式手法，都是深藏固守，以获身保命为主。
清凉上人霜眉轻举，善目中威棱四射，显然杀机急剧增加。换言之，亦即是对方的刀法中有了可乘之机，是以他不知不觉中表露出来。
但见他左手衣袖呼地拂去，像毒蛇般攻袭对方上盘，另外那只按兵不动已久的右手衣袖，抖得笔直，宛如一块长形铁板，迅猛冲击敌胸，势着奔雷，凌厉之极。
他双手使出刚柔两种不同招式，已属难以办到之事，更何况所用的又是两只衣袖，本身柔软无力，更难兼顾刚柔不同的力道。
因此他这一招施展出来，辛公权心中已经大惊服输，认为自己的武功造诣，跟这位黄山派第一高手相比之下，简直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辛公权心中大是气馁之际，清凉上人右手迅猛硬攻的衣袖，已撞上了敌刀。
“锵”的大响一声，袖刀一齐荡开。可是清凉上人另一只衣袖的角尖，却拂中了辛公权的耳际要害。
辛公权大叫一声，抛下大刀，双手掩耳。
原来人身五官当中，双耳脉络相通，一边受伤，另一边亦会生出相应的感觉。是以辛公权以双手掩着耳朵。
他在脑袋剧疼欲裂的情形下，还一眼看见了清凉上人右手的衣袖，尤自硬挺如铁板，并未软垂下来。
辛公权为之恍然大悟，敢情那清凉上人右手衣袖之内，暗藏软硬自如的兵器。
因此之故，他早先与自己硬拼之时，并不须耗费很多气力在使衣袖坚挺这一点之上。
换言之，每一记硬拼，清凉上人只须费激真力在袖内的兵器上，而不须每次运布在袖上。要知衣袖的面积广阔，若是每次硬拼，震散了所运布的真力，自是耗力极多，一时不易补充。
辛公权当时就是贪这个便宜，一味用硬拼手法，而不顾惜自己身上伤势的影响。殊不知中了清凉上人的道儿，以致气力迅速衰竭。
他心中方自明白过来，脑袋突然发生一阵奇疼，以及天崩地裂般的嗡嗡巨响，顿时一交栽倒，就此气绝毙命。
清凉上人长长的透一口大气，转眼四望，但见那根原本冒出于顶外老高的火柱，已经消失。但四下却传来嘈杂的声音，隐隐有人呼叫救火等话。当即挟起辛公权的尸体，向房间走去。
在经过李氏女子的尸体时，他弯下身子，以另一只手将她挟起，顺便一并带入房间内。
房中的火光，照耀得她头面和全身都变成红色。仍然奇热难当，教人有喘不过气来之感。
清凉上人口中诵声佛号，迅即把这一男一女的尸体，丢在火柱上。
他估计现下的火势，纵然不能像行前那样，把人烧得连骨头也化为飞灰，但至少可以毁去他们全身衣物，以及把面目烧毁，看不出是什么人。这一来海陵帮帮主巩贵固然永远不知去向，而这辛公权亦是离奇失踪的收场。
这位佛门高僧，口中喃喃诵念着经咒，一直等到外面人声迫到切近，而且火柱中的两具尸体，显然已经焦毁了，这才从辛公权所开的“天窗”，翻上屋顶。
四下夜色茫茫，他不必担心会被四下拥来救火的民众看见，迅快踏瓦而行，转眼间已隐入黑暗中。
徐少龙回到家里，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与玉罗刹连晓君舒舒服眼的共进晚餐时，心想：“清凉上人现下不知怎样了？但一定忙得昏头转向无疑。”
他们默默地吃过晚饭，又舒服地品茗闲坐之时，连晓君轻轻问道：
“少龙，你显得心神恍惚，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为什么呢？”
“没有什么！”徐少龙道：
“相反的，我觉得这等日子过得很有趣味。”
王罗刹连晓君沉吟一下，接着轻咬着下唇，那编贝似的皓齿，与鲜艳的朱唇相映，娇媚欲滴，徐少龙一眼望见，不由得看呆了。
过了一阵连晓君才道：“帮主交待的任务，你已完成了多少呢？”
“进展情形，可以说令人相当满意。”徐少龙道：
“怎么？你可是想家，所以希望早点办完事？”
连晓君先转眼向屋外掠瞥，外面虽是黑沉沉一片，但她视听所及，认为没有人潜伺窃听，当下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哪儿有空呀？唉！古人有‘云横秦岭家何在’之悲，而我则更可哀了，简直是‘春来飞絮恨无家’……”
她突然发出哀愁欲绝的感叹，的确使徐少龙心头一软，温柔地瞧着她，说道：
“咱们别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明天到哪儿去玩玩？”
连晓君没有作声，徐少龙又笑道：
“可惜你是个女儿家，不然的话，这刻正是华灯初上之际，那秦淮河上，风光正自旖旎。只要到了那画肪上，艳姬歌妓，珠围翠绕，牙板管弦，笙歌盈耳。管教你牢悉顿消，乐不思蜀……”
他信口猛吹，特别是由于这等行乐之法，连晓君定必无缘领略，只能凭想像以臆测，因而在岔开她无端而来的哀感这一点上，必定十分收效。
果然连晓君问道：“秦淮河上当真这般好玩么？”
徐少龙道：
“当然是真的，但这等风流艳趣，只有男人方能消受，如果换作你，感受无疑大不相同了。”
连晓君不服气地道：“那也不一定，你带我去开开眼界可好？”
徐少龙道：
使得，但必须等我们的事办完了，那时不虞身份泄漏，到哪儿都行。”
连晓君现出踌躇的神色，朱唇蹑懦了一阵，才道：“你要如何方可返坛呢？”
徐少龙道：
“咱们只须查出还有什么高手，在暗中保护黄翰伯。同时又查明这次黄翰怕挑去本帮黄旗分舵，是什么意思？这样咱们就可以返坛复命了。”
连晓君道：“这两件事，对黄翰怕没有什么损害啊！是不？”
徐少龙一听此言，便知道玉罗刹连晓君敢情已查出这两件事的答案，无怪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要知玉罗刹连晓君目前的处境，相当复杂。她一方面与徐少龙已有感情，又同是五旗帮之人，自应助他达成任务。
可是这些日子来，她与总督大人黄翰怕的公子黄云文交往的结果，又使她对这位调搅风流，透逸高雅的贵公子，生出一份感情。
她生怕五旗帮伤害了黄家，以致黄云文也受到灾难。但如果不帮徐少龙，似乎亦于心不安。
故此连晓君可以说已陷入左右为难的夹缝中。今晚她拿话探探徐少龙的口气，一方面想作一个决定，另一方面，她深心对徐少龙，另有看法。
前些日子在总坛大寨中，徐少龙曾经有些奇异行动，落在她眼中。而那天晚上，当石芳华演唱时，他还曾向连晓君求助，使石芳华依计昏倒，因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巧妙地伤了席亦高的手下香主黄老歧。
这些行动，已超出争夺“副统领”宝座的范畴。玉罗刹连晓君自是省得，所以她不敢向任何人谈论这件事情，只闷在心中，暗自琢磨。
正因此故，她在徐少龙面前，方敢泄露出自己心中的矛盾，而不怕徐少龙会告密。一来她知道徐少龙对她亦有情意。二来徐少龙究竟是怎样的人，大有问题，反正不会是卑鄙无耻的告密者。
徐少龙暗自迅速的考虑一下，才道：
“暂时不会有什么损害，黄翰怡厉害得很，想动他可不是容易的事。”
连晓君道：“假如我把这些秘密查出，你便如何？”
徐少龙道：
“我一方面报上去，另一方面，则要恢复本来面目，与督辕内的几个高手，大斗一场，那天晚上，咱们如不是束手缚脚，顾忌大多的话，那倒是一个痛快拼斗的好机会。”
连晓君道：“林秋波一定很恨你，你可曾想到？”
徐少龙道：“我设法避开她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大有人情味，连晓君忍不住说出心中之言，道：“黄公子也一定恨死我了。”
徐少龙皱皱眉头，道：
“不错，但我也有法子使他不恨你，你可想听听？”
连晓君道：“你有什么法子使黄云文不恨我？；”
徐少龙神色郑重，一点也不似开玩笑，应道：
“你叛出五旗帮，投入他们那边，黄公子当然不会再恨你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罗刹连晓君眼睛睁得大大，显然大为震撼，道：
“我绝不能这么做，如果可以的话，我老早就不必烦恼了。”
她一口拒绝这个想法，徐少龙可就不得不慎重地重新考虑了。要知在他观察之下，已深信玉罗刹连晓君对于她所处的地位，以及勾心斗角的生涯，感到十分厌烦，若有机会，必定像“蝉曳残声过别枝”的脱离五旗帮。谁知她居然一口拒绝，实是太出他意料之外。
因此徐少龙不得不重作考虑，但他一点不慌，因为他知道连晓君不至于出卖他，同时他又了解人性中，往往发生这种固执的情形。
那连晓君可能说不出任何理由反对脱离五旗帮，亦可能完全承认应该脱离五旗帮的理由，但她将是固执地不肯那样做，没有法子把她说服。
徐少龙决定暂时撇开这个问题，淡淡道：“既然行不通，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他们刚刚谈到这里，一个仆妇来禀报，书坊派来了伙计，送了不少书籍来。
连晓君讶道：“这么晚了，还送书来？”
徐少龙道：
“除了大部份是新近刊刻的典籍之外，相信有些书坊主人特地为我搜购的珍本。我原来打算送给黄云文，算是我们从家里带出来的，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相信咱们是书香世家。现在大概用不着了，不过你可将此意透露给余姣姣得知，免得她疑神疑鬼，乱打报告。”
连晓君点点头，道：
“好的最近我一直很注意她，倒是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可疑之处。”
徐少龙很快就走到书房，但见桌上已堆放了不少书籍；而送书前来的，正是这南京地面，负责“贩卖部”的头子黑蝎阎炎。
由于连晓君随即跟了进来，因此阎炎暂时不能向徐少龙说什么话。
连晓君拿起书坊开列的单子一看，哟了一声，道：“你买这么多？”
黑蝎阎炎马上用生意人的口吻道：
“敝坊费了很多事，才搜罗到几部难得的宋版藏本，敝东主说过，这可不是因为杨相公肯出大价钱，而是见杨相公博学好古，一定懂得爱惜珍本的人，所以才用心替杨相公搜罗……”
连晓君道：
“原来如此，让我瞧瞧有些什么……这一部十二卷是时人所著的新本……”
阎炎依照单上开列的书名查看，道：“这是张樊着的东西洋考……”
他显然不知道张樊是什么人，亦不明白“东西洋考”一书中，谈的什么问题，故此话声就此打住。
徐少龙耸耸肩，道：
“本朝已与诸着海国通市甚久，这一部大概是遍考诸海国以及海路各线等事，我想一定有点用处。”
连晓君从打开的箱子中，拿起一本，道：“啊！这是西湖繁胜录，还是宋版本呢！”
徐少龙问道：“你以前读过么？”
连晓君道：
“我读过，西湖是我最向往的地方，此卷备载南宋时西湖的繁华风流，胜慨逸事，令人有不胜神往之感。”
徐少龙转眼向阎炎道：
“这一部很好……”
连晓君瞧着箱中另一套书，道：这十五卷四声篇海乃是通行本，便不怎么好了。”
阎炎道：“可是此书很多人买呢！”
连晓君道：“那是另一回事，这是什么，守城录四卷……”
徐少龙道：
“这一套属于兵家之书，是宋代靖康时，陈规以区区一个县令，当金兵南下时，荆湖诸郡，剧盗蠢起。陈规连败巨寇，后来又与刘铸一同抵御金兵，大有功绩。此书是陈规在清安御寇的事绩，同时备载城廓楼橹等制度，以及攻城备御的方法。这些是陈规着的，其中一卷是汤寿着的的建炎德安守御录，详述陈规守德安时守城遗事。大体上说，此书可以称得上很有价值。”
连晓君惊讶的望他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已表示对于他的渊博，感到十分奇怪。
黑蝎阎炎向连晓君奉承地道：
“姑娘谈论这些书籍时，头头是道，可知必是当今的女才子，只不知和黄大人的千金相比起来怎样，但小的想，姑娘恐怕还要胜过她。”
这话使徐连二人都大感惊奇，徐少龙首先问道：“哪一位黄大人？”
阎炎道：“就是总督大人。”
徐少龙讶道：“我没有听说还有一位千金啊！”
阎炎道：“对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徐少龙感到难以置信地问道：“然则你如何得知的？”
阎炎微笑道：“是黄公子无意中透露的。”
徐少龙道：“他是个很缤密小心的人，怎会把家中之事，轻易向外人透露？”
徐少龙追问的话，还含有两点意思，只不过没有说出口罢了。
第一点是在他说到“家中之事”时，声音特别重些，以示强调。暗示此事外间全然不知，甚至在黄翰怕的一些同官友好之中，亦保守秘密。所以此是黄家的“秘事”，而不仅仅是普通的家中之事。
第二点是，凭他阎炎在南京公开的身份，不过是一间书肆的掌柜，黄云文公子与他交往不深，怎会将“秘密”透露与他得知？
阎炎答道：
“黄公子时时到小店来搜购书籍，是以与小人甚是相熟，有一次他恰是应酬之后，带着酒意前来，还购了很多书籍。小人一看这些书籍，有些是黄公子曾经买过的，是以十分奇怪，又以为他是醉中选错了，便把此情，向他禀告。黄公子说不是选错了，叫我放心。因为这批书籍，是他妹子要的，马上就装运返乡……”
徐连二人这才明白，徐少龙道：
“原来她是居住在家乡，不是在南京。不过黄夫人亦在此地，为何抛下那黄姑娘在乡间。令人不免觉得奇怪
连晓君道：“也许她自小跟随着祖父母长大，所以把她留在乡问，陪伴老人家亦未可知。这等情形，比比皆然。”
徐少龙点点头道：
“也许你猜得对，但也说不定是黄公子酒后之言，说得不清楚，把别的女孩子，说成了他的妹子，也未可知。”
阎炎马上道：
“不会，因为后来小人曾经问起黄公子，黄公子还叫我不可向别人提起。而其后他选购书籍之时，小人亦晓得哪些是他自己要的，哪些是他妹子要的，所以小人敢担保不会有错。”
连晓君大感兴趣，问道：“那黄姑娘要的多数是哪一类的书籍呢？”
阎炎道：
“她也和姑娘差不多，样样都读过，但后来却多半是‘子’部的书画琴谱，医家术数类。‘集’部的诗文词曲类
连晓君道：“她既专精这等学问，可见得她才是中帼中的才子，与我大不相同。”
徐少龙笑一笑，问道：“你比较喜欢哪一类的学问？”
连晓君白他一眼，道：
“你真是明知故问，我明明喜欢‘经部’的易类，‘史部’的诏令杂议类，以及地理类中的山川河渠边防古迹。‘集部’中的名家总集类……”
她白他一眼之故，意思是说他在外人面前，不该露出破绽。哪有做亲哥哥的，不知道妹妹喜欢读哪一类的书籍文章？但为了避免下一次，他又犯同样的错误起见，所以赶快告诉他。
徐少龙省得她此意，心中好笑，忖道：
“如果她晓得这个阎炎，竟是直属五旗帮主大乙神指钟抚仙的秘密组织的首脑的话，她一定惊得跳了起来。同时亦明白我何以在阎炎面前，并不须过于小心，掩饰一切破绽的原因了。”
他向她挥挥手，道：
“你到后面休息吧，不然余么么又会嫌你熬夜了，你现在找她去最好啦！”
这话听在连晓君耳中，竟是叫她去向余么么解释购书的用意动机，免得她疑神疑鬼的意思。因此，她听话地离开了书房。
阎炎马上低声道：“小人特来禀报一些重要事情。”
徐少龙道：“你自然是有事才来见我，是不是帮主有密令……”
阎炎佩服地道：“是的。”
当下取出一枚蜡丸，交给徐少龙。
徐少龙接过这枚蜡丸，口中问道：“你那边可曾查出头绪了？”
阎炎摇摇头、道：“还没有，是以属下心焦如焚……”
徐少龙从囊中取出一把小刀，阎炎看了，心中大为惊讶，忖道：
“这一枚蜡丸，大如荔枝，莫说是修习过武功之人，即使是妇人孺子，也能够用手指捏碎，何须使用小刀？”
只见徐少龙以刀锋迅速轻划蜡丸，一连两刀，那枚蜡丸便被剖开一条细缝。这时徐少龙随手在桌上拿了几张纸，恰好把蜡丸切口渗出来的绿色液体承接住。他的动作显得相当小心，是以手上的纸头虽然已染成一片碧绿水渍，却不曾染上他的手指。
蜡丸的绿水已经流光，徐少龙丢掉那些纸头，再用刀子，剖开蜡丸。
阎炎惊道：“这枚蜡丸竟是两层的么？”
徐少龙道：
“不错，外面的一层，装满毒水。如果不知底蕴之人，冒失捏碎蜡丸，不但会被毒水侵肤，难逃一死。同时内中的密函，亦被毒水染污，字迹消失。”
他一面说，一面剖开蜡丸壳内，取出一枚纸团，先将其余东西放下，然后把这枚纸团，放置在光滑的桌面上，细心展开。
阎炎赞道：
“这个办法真了不起，既能伤敌，又能湮灭情报，敌方之人如果截获了此刃，必走得吃个大亏。”
徐少龙道：
“不但如此，由于蜡丸中的毒水，必须以某种特别的药材救治，而且数量须得极多。因此对方除非不救治中毒之人，如果要救，就得把市面药肆的这几种药材，完全搜购一空……”
他笑了一下又道：“你自然懂得这里面的奥妙啦！”
阎炎道：
“在下懂得，这意思是对方这么一搜购，咱们就有充分的线索，可以侦查对方的底细和藏处了。”
徐少龙颔首道：
“正是，正是。因此，这枚蜡丸的设计，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阎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只不知此物是何人想出来的？属下从没听说过，亦不见帮主使用过。”
徐少龙轻描淡写地道：“你当然没见过，因为这是我想出来的。”
他的注意力已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虽然经过熨拂，并且是利用内家真力，但仍然有很多波纹。如果不是他这等身手之士，非得使用熨斗不可。
阎炎震惊地望着这位年轻高手的侧影，心中又恐惧又佩服。
他已晓这一枚蜡丸曾经过他手中之故，无疑是徐少龙利用机会，试探他的忠心。要知制造蜡丸壳子，容易不过。是以如果阎炎有问题的话，或者是对帮主直接传下密令，居然不让他先行得知内容之举有所妨忌不满，可能就弄开蜡壳，先瞧瞧内容。
这样徐少龙便不费吹灰之力，先查出一名不稳分子，此举当然也得到帮主的同意。阎炎恐惧的原因，也就在此。因为帮主既然授权与他，彻查内部。则定然亦赋以生杀大权。所以阎炎现在极须巴结这个青年人，虽然他内心的确十分妒忌。
徐少龙直起身子道：“你也看看帮主的命令吧！”
阎炎忙道：“属下岂敢如此大胆。”
徐少龙道：“不妨事，你亦须得知悉这些命令。”
阎炎这才伸头去瞧，但见纸上写得麻麻密密，分为许多条。
第一道命令是：命徐少龙直接与海陵帮巩贵接头，打听大尊者的屠龙计划内容细节。最好能使巩贵交出他的关系和线索，由徐少龙接办侦查，以免因误失而断了这条宝贵的消息来源。
此外，徐少龙尚可在阎炎处动支二十万至三十万两，以便作购买海陵帮情报的经费。
第二道命令是：可以答允黄翰治的婚事，但为防女心外向，万一连晓君到了黄家之后，竟然反叛本帮，反而泄露本帮机密起见，定须在技术上，预作安排，必须使她，不反叛才行。
关于如何对付连晓君，命令上没有提到，显然是要徐少龙自己想办法。
第三道命令是：兵马堂堂主三环追魂辛公权已抵金陵，总务司主席亦高随后便到，命徐少龙必要时可请他们支援。但仅限于正面对付黄翰伯之用。如是秘密行动，可用黑蝎阎炎之人。
第四道命令是：三月内将有身份极高之人，亲抵金陵，专门调查内部安全问题。等这个专家调查过“贩卖部”之后。如无问题，始由徐少龙着手调查五旗帮其他部门，包括被破去的黄旗分舵在内。
这四道命令，只瞧得阎炎胆战心惊，别的尚是其次，最可怕的是第四道命令。设若稍有不妥，他身为东南驻南京的总负责人，定然是受重惩。在他们这一行业中，等如是宣告死刑。
他只好旧话重提，道：
“上回钧座说过，帮忙属下先行调查内部，钧查内部，钧座又预测帮主一定会派人来查，果然一点不错……”
徐少龙沉吟一下，道：“你希望在帮中专差未到以前，先行调查清楚，是也不是？”
阎炎道：
“是呀！如果有问题，属下能够早一步查出，呈报上去，便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徐少龙道：“三日之内想调查清楚，可不容易。”
阎炎忙道：“还望钧座鼎力赐助。”
这件事在徐少龙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他千辛万苦，混人五旗帮中，味着良心做了许多事情，为的正是要侦破此一专门贩卖人口的万恶组织。
假如此一组织，没有五旗帮掩护的话，老实说就不致于这么棘手了。
阎炎见他答允，不胜之喜。因为一来他深深佩服徐少龙的才智手段。二来万一将来发生了问题，因现下已拖了他落水，则情况便不一样，至少也可以辩称，曾经请徐少龙帮忙调查过，也没有法子查得出问题。
换言之，阎炎的责任，可以分一部份给徐少龙。
徐少龙对于第一和第三道命令，心中有数。因为他已接获清凉上人的消息，得知巩贵与辛公权，业已身亡。
但他目下尚须装不知道，向阎炎道：
“二十万至三十万两的银子，数目庞大，你准备如何给付？”
阎炎道：
“这笔银子数目虽是巨大，但仍不成问题。只不过对方如果指定要现款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徐少龙道：
“我正是担心这一点，对方多半不肯收受钱庄的银票。二三十万两银子若是窖藏积存的，取用时自然没有其他影响。如是向钱庄提取，这南京城马上就会缺乏银两流通，一旦如此，官方岂有不注意之理。l”
阎炎眼中掩不住诧讶之色，忖道：
“这位副统领胸中到底有多少学问？怎么连市面银根松紧之事，亦能了如指掌？”
他一面想，一面连连点头道：
“是的，钧座所虑有理，我们如果提取了二三十万两现款，市面登时会感到缺乏银两流通，本来以南京之在，这二三十万两之数，仍不足以发生太大的影响。可是最近半年来，大江南北数省，都普遍发生银两流通量缺乏的情形，所以我们如是骤然间提取这大笔现款，影响有如立竿见影，市面马上感觉出来。”
徐少龙道：
“无怪最近物价腾升，虽然未到米珠薪桂的地步，但也很够瞧的了，这原因敢情是为了银两缺乏之故……”
阎炎道：
“正是如此，朝廷所行的钞法，本来可济现银不足的毛病。无奈这等钱钞，没有信用，票面上明明值一贯，准折为铜钱是一千文，折银子为一两，折黄金则四贯为一两，可是现在政府发行的新钞，一贯只值十枚铜钱，；日钞更惨，只值一二钱而已。”
徐少龙道：
“老实说，我很少使用大明宝钞，竟不知迎值已经惨跌至此，只不知为何弄得这么惨兮兮的？”
要知有明一代，凡二百七十余年，由开国太宜皇帝起，都使用纸币。政府并三申五令禁止使用金银为货币，只用铜钱为辅市。
但基本上，政府发行纸币时，并没有准备金来作纸币的后盾，因此纸币不论是在人民的心理上，或者是事实上，都没有价值。以最简单的方式说，任何人收到了宝钞，心中都感到这只是一张可以使他吃亏损失的废纸，所以急急使用出去，换点货物在手中，纵然不是急用之物，也比藏着这张废纸的好。
既然每个人都这样做，宝钞在使用时，价值当然越来越低。洪武九年时，每贯折白米一提，到十八年时，每贯只折米一石。
但在当时，宝钞每贯其实还买不到一石米，所谓折米一石，只不过是缴粮纳税之时，政府肯以这种价值收取宝钞而已。
在这等恶性循环之下，宝钞变得一文不值，可是百官俸禄中，仍然硬性规定折给若干成的宝钞。故此百官的禄秩有的虽然相当高，其实得到手没有一点点，到了不能养廉的地步。
在正统十一年时，主事李贤曾上书说：“指挥使月俸三十五石，实支仅一石。塞外降人反支十六石五斗，是一降人当京官十六员半矣。”
甚至早在永乐十六年时，双流县的知县孔有谅上书进言，其中一段亦是谈到百官俸禄，他当时就指出：
“本朝所定的俸禄，比前代为少。现在除了京官以及方面官稍增加了一点之外，其余大小官的俸禄，减去折为宝钞部份，每月真正所得，每月不过二石米，不足以供养数口之家。因而仰事父母，抚育妻儿，和道路往来的费用，从那里取给呢？这种情形，使得贪婪者只好想法子赚钱获利，不借营私舞弊。廉洁者只好贫困终身，痛苦无处可诉。”
事实上明代官俸之例，后来变成不间官职大小，每月皆给一石米。除了这一石之外，其余的或折绢、或折银。另一大部份则折为宝钞，所以明代做宫的人，的确很苦，如不贪污在法，简直活不下去。有明一代，政府由京师至地方，几乎都腐败无能，万民疾苦。
这种情形，除了还有一些原因之外，官俸的太薄，实是一大原因。但掌管天下收支的户部，只管做自己的官，谁也不愿锐身当天下之任。例如在正统六年时，御使陈泰奏称：
“今在外诸司文臣去家远任，妻子随行，禄厚者月给米不过三石，薄者一石二石，又多折钞。九载之间，所事扶育之资，道路往来之费，亲故问遗之需，满罢闲居之用，其禄不瞻。则不免失其所守，而陷于罪者，多矣。乞敕廷臣会议，量为增益，惮足养廉。如是而仍有贪污，惩之无赦。”
陈泰在奏言中已经说得很明白，官俸太薄，不免迫得官吏贪墨犯法、但这封奏书批交“户部”商议，增俸之事，竟被驳而不行。
其后有人在论及明代财政时，曾批评说“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
总而言之，有明一代几乎都有物价腾贵，民生疾苦，这与官吏俸禄大薄，以致养成了贪污的风气，大有关系。
因为官吏贪污，豪猾者便得以匿报田赋以漏税，国用为之空乏，国势也渐渐积弱，民间亦转见贫困。这些都是互相影响，越来越甚。
再说金银矿冶方面，我国自汉代以后，对于金银铜铁铅汞等矿产，已渐归官营，不许私人独擅其利。而在秦汉以前，则悉听民间自采，政府不加管制。历史上记载着蜀的卓氏，宛的孔氏，山东的郑程等，都是以冶铁致富的。
汉代以后，纵有私人开采，但政府亦课以重税。同时由于采矿方法不佳，开采矿产，不易获利，故此莫说民间，连历代政府，也没有兴趣。
明太祖时，近臣请在山东开银场，但太祖说银场之弊，正是对官府利益甚多，对人民损害甚大，所以不准。其后又有请求开陕州银矿的，太祖道：
“土地所产的银矿，有采尽的时候。但每年所定之银谭额，官府永久微收不停。所以这些认为采银有收益的大臣，都是战民之贼。”
原来那时候开矿方法太差，勘探矿脉的学问，亦很粗浅。所以每逢开矿，主其事的人随处发掘，往往伤及人民的屋字和耕地。政府未见其利，人民先受其害。
只是人口日繁，五金的确需要日渐增加．所以政府还是不能不试行开矿。但成绩都极差，例如成化中，开湖广金场，计在武陵等十二个县内，开了甘一个金场。所役的民夫达五十五万，死者无算。结果所采得黄金，一共只有五十三两。
由此可见得天下使用的货币，只用金、银和铜钱，实在不够用，所以自宋代就发行纸币了。
徐少龙和阎炎所谈的银根问题，便是由于种种情形，方会发生。以南京之大，居然三十万两银子，就足以影响整个市面。如在平时，阎炎不必考虑此举所生的影响。但这一下须得避免官方注意，所以感到伤脑筋。
他考虑了一阵，向徐少龙道：“着是海陵帮定要现款，属下只好去借了。”
徐少龙惊讶地望着他，心想道：
“此人口气之大，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富甲一省的大财主，家里亦不会摆着二三十万两银子啊！”
当下问道：“你到哪儿去借？”
阎炎道：“属下去向金川的雷布土司借用。”
徐少龙感疑惑，问道：“你说的是打箭炉雷布土司么？”
阎炎道：“正是如此。”
徐少龙笑道：
“假如可以旷日持久，咱们从总坛内及各旗收集运来，也比你向金川方面借用的快。”
阎炎道：“不，他们眼下就在金陵。”
徐少龙脑筋一转，已想到江边所见的四艘巨舶。当时他与阴阳谷的秦三错，站在码头上，原本是等着代秦三错到一艘大船上，晋见他的师姑左雾仙。无意中见到四艘巨舶靠岸，当时有许多公门高手，云集码头上。
徐少龙本以为公门之人，乃是准备对付这四艘神秘巨舶，谁知后来听清凉上人说，官家竟然是保护这四舟，同时证以舶上之人，大摇大摆的在绸缎庄购买绫罗布匹等，可见得他们不·是什么叛逆或大盗。
现下阎炎一提到金川雷布土司，徐少龙不由得就想到这艘巨舶了。
他点点头，道：
“打箭炉盛产上佳金砂，如果雷布上司在此，也许带得有这么多的金子，可以折为银两。但以一两黄金折银四两计算，你须得向他借用五万两黄金以上。”
阎炎道：“他们如果答应，此数不成问题。”
徐少龙摇摇头，道：
“五万两黄金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虽然拥有无可计算的金子，但数千斤黄金那么重，岂有带在身边的？”
阎炎道：
“据属下所知，他们前几天以四艘巨舶，运来一万余斤黄金之多，我们贩卖部与他们有过来往，并且晓得他们不少阴谋秘密，所以他们大概不敢不借。如果论交情不行，咱们就用威胁手段。”
徐少龙越听越有兴趣，表面上自然不露出来，道：
“你拿到什么把柄，竟可以威胁他们？”
阎炎道：
“他们把黄金换一部份铁，一部份茶，这些物质，不是自用，而是转运到西北给蕃蛮诸部……”
徐少龙心下了然，但他已感觉到对方业已对他的博通时务，深明天下大势而生出某种程度的惊奇，所以他不能不藏敛锋芒。
要知那时候交通不便，中上及边地之间，情况相当隔膜。休说一般之人，即使是当朝大臣，亦有很多根本不明白边疆情况的。至于整个国家的经济，物质的裕缺，全无所知之人，更比比皆是。
徐少龙瞧着阎炎道：
“金川雷布土司，以金砂换去铁和茶之举，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但他们把这些物资，转运西北边地，这就使人莫名其妙了，难道此举有大利可图么？”
阎炎道：
“是不是有大利可图，属下不知道。但根据咱们的情报，雷布土司心怀大志，暗中与西北诸部，以及沿海的倭寇等，都订有密约，关于密约的内容，外人实是无法得知。而属下从他们的种种行动上看，换铁及茶之举，必是在密约中的重要事项。”
徐少龙道：
“番人为何要这两种物质呢？铁可以制造军器，所以还不奇怪。但茶叶有什么打紧？咱们也不见得天天要喝茶才过得日子啊！”
阎炎笑一笑，道：
“这就是番人与咱们不同之处了。据说他们日食乳酷，故此嗜茶如命，没有别的都行，没有茶叶，那是一天都过不了。”
徐少龙道：“若是别物，或者还有点困难。但茶叶各省均有盛产，边地纵然不长此物，亦不难购得。”
阎炎道：
“在中原及东南沿海之人，自然不晓得朝廷有所谓‘以茶易马’之法，便是用茶叶换羌戎之骂。”
徐少龙道：“虽有此法，但例如盐法，咱们还不是照样走私么？”
阎炎道：
“盐与茶都是官家专卖，正因为盐法败坏，所以才有走私图利之情形发生。据属下所知，盐法本来制度周密，不但于官家有无穷税收之利，同时于不产盐地区的老百姓，亦得以日用充裕，价格合理，本是良法美意。”
徐少龙道：“后来为何变成现在这等情况？”
阎炎道：
“这话须从头说起了，天下之盐，大抵分为海盐、解盐、并盐三类。本朝太祖立盐法，置局设官，把盐配与商人贩卖，抽税额是二十分之一，把这盐收入充作军饱。后来在各产地，次第设官，渐渐变成如今这许多的盐场的情形……”
他停歇一下，又道：
“正如钧座所知，盐法对犯者惩处极严，例如规定盐场灶丁夹带私盐出场及货卖的话，处以绞刑。百夫长知情纵容，通同货卖者立绞。守御官如查获私盐犯人，立可处以绞刑，私盐犯有军器者处斩首，伪造盐引者处绞刑死，诸人买食私盐者，只比私贩卖者罪减一等……”
徐少龙道：“这些法例我都晓得，你特地指出来，只不知有何用意？”
阎炎道：
“属下意思是官家虽是定下如此严厉法条，但目下仍然私盐遍天下，只见得严刑竣法，未必可恃。最重要的还是在官府本身，必须有效的执行配盐销售之法。目下的情形是官府既不许人民造盐食卖，但商人所获的配额，全是空头。他们拿着盐引向盐场提货，不知要等几年才提得到。等到提到盐时，一定是所指定销售的地区，供过于求……”
徐少龙道：“每次都那么巧？那么商人岂不是亏死了？”
阎炎道：
“当然啦！凡是赚钱的事，都被那些太盐，或是在皇帝左右的娶臣，请旨赐给盐引。商人的盐引皆是指定盐场，不许逾越。但皇上赐给的盐引，却可以越场补足，而且是即提即付，所以商人们须得等上数年才提到货，而那些得到特旨的，予取予携……”
徐少龙点点头，道：
“不错，可见得虽有良法，但如果在上者不能确实遵循，也是不行的。据我所知，目前天下盐价，皆甚昂贵。若以本钱计算，实在贵得不应该。此所以民间甘冒杀头之罪，私造海盐贩卖图私。怪不得俗语说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就没人做了……”
阎炎道。
“茶与盐的情况有点不一样，盐是每一人家每天要用的，所以销售极易，获利甚速。但茶叶便不同，除了番人不喝便会生病之外。我们汉人喝不喝都行。所以如果贩卖私茶，必须运到边塞，与番人交易。路途既远，而番人又不好打交道，所以贩卖私茶之人，好像还没有。茶叶亦有茶引，如过边关之时，茶引不符，也是杀头之罪。”
徐少龙道：
“你已说出要点了！番人如想为所欲为，必须军械充足和茶叶无虞缺乏才行。”
阎炎道：
“正是如此，我朝以茶叶换番人之马，在我们则得以维持马匹数目，在番人则削弱了他们的战力。”
徐少龙道：“雷布土司把茶叶供应番人，有何打算？”
阎炎笑一笑，道：
“大明朝若是受内忧外患夹攻，天下乱事丛生，则乘时而起，割据一方，甚至进窥中原的，大有人在，岂只一个雷布土司而已。”
徐少龙点点头，道：
“不错，如果天下大乱，对本帮亦大有好处。但咱们单说雷布土司他们，那天我恰在码头，亲眼目击无数衙门高手，暗中拱卫，这却是什么缘故？”
阎炎道：
“因为他们载运金砂的船舶，都是太监出面，以特旨名义，通行各地，所至之处，官府均须全力保护。”
徐少龙道：
“这真是滑稽不过之事，那雷布土司也太厉害啦！明明是危害明朝江山的阴谋，却能使官府加以保护，堂堂皇皇地穿州过府。”
阎炎道：
“那些太监们哪知好歹，只要有人奉承，以及得到好处，什么事不肯干？但明朝历代皇帝，都说太监们没有妻儿后代，所以不会有私心，可以信赖他们的忠诚，实在是天大笑话。”
徐少龙沉吟了一下，问道：
“你向雷布家借银子时，如果他们不肯，用什么法子威胁他们？”
阎炎道：“属下只须交给他们两张纸就行啦！”
徐少龙道：“哦！是不是他们遗落的密件。”
阎炎道：
“不是，一张纸是开列他购茶的二十一家茶场。以及两年来所购的数量的详单。另一张纸是简略的路线图。这是他们把沉重的生铁，运往边地的站头。只因生铁甚是沉重，如非整条路线都布置好，实是不容易搬运，何况数量又多……”
徐少龙心中泛起了“垂涎”之感，如果弄得到这两份资料，则不论是由黄翰怕循合法的途径加以侦破，奏呈皇上请旨处理也好，或是由他们这些有志之士，暗中加以摧毁也好，都是非常重要的但还有一点，他必须弄清楚的，那就是这等秘密重要的情报，正确性如何？是不是百分之百的真确不误？
要知，若是以这两份资料，威胁雷布土司的话，恐揭穿秘密，被官府更精密的调查，甚至演变到最后，朝廷派大军声讨雷布土司，变成了不可收拾的滔天大祸。换言之，在时机未完全成熟以前，这等秘密，断断不能外泄。
所以他的情报资料，纵是不够精确，想来雷布土司方面，亦将软化屈服。
但在徐少龙方面，就要求准确才行，一点也不能错。因为他们在付诸行动时，须得再查核一次，但如果到时发现出错，便须得费上无穷气力了。再者调查与行事是两口事，所用的人手亦不相同。
徐少龙想了一下，缓缓道：
“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贩卖部说不定找到了一条新的发展途径。只不知你调查这些资料时，是动用什么力量？”
他把事情转到发展“贩卖部”上去，使得询问详情之举，变成必须的一个步骤。
黑蝎阎炎眼中射出热心的光芒，道：
“咱们的组织，远及边地，尤其是各地的窟子妓院，都有密切关系）是以属下根本不曾费力，就探悉了一切详情。这其间只有一点，是属下推动的，那就是当属下零零碎碎得悉雷布土司的各种秘密行动时，属下一时好奇，便有系统地收集，然后加以查证。”
他笑一下，又道：
“钧座也知道的，凡是为雷布土司出力之人，没有一个不跑妓院的，所以属下这一注意，就从他们的谈话、行踪方面，查出详细内情了。”
徐少龙肃然道：
“好，这是你无意中立下的大功，我相信如果咱们另谋发展的话，你将是主持整个的最适当人选！现在我们着手三件事，第一件，你回头去准备银子，但不到最后，别找雷布土司。第二件，你将雷布上司的资料完全交给我。第三，我们在最快的两三天内，把内部调查清楚。如果没有问题，我不怕帮主所派之人来查了。同时我立即推荐你担任负起发展责任的首脑，我在帮主那边，全力支持你。”
他们四目相投，眼中都射出狂热的野心的光芒。显然这一个默契，是为了将来理大的目的铺路。
阎炎道：
“属下回去马上去把资料弄好，只不知钧座几时抽得出时间，进行侦查内部安全之事？”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
“关于查核内部人员的可靠性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须得加急进行。我告诉你怎样做，待你把全部资料交给我时，我们用内外夹攻，双管齐下的手法。也就是说，你分别赋予各部门人员一些机密任务，须与大尊者那边有关的，而我则亲自化装易容。查察他们的行动，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咱们也不难把可疑之人弄出来。”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
“当然我希望咱们内部全无问题，方得以进行咱们扩展之计。”
阎炎立即道：
“好，属下告辞，清晨时分，钩座所需用的资料，定可全弄好送上。”
徐少龙道：“不要送来；以油纸密封之后，放在第一号驿筒之内。”“阎炎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馅笑道：
“钧座活动时一定需要花钱，这一点数目，是属下特地孝敬钧座的。”
徐少龙瞧瞧银票上的数额，竟达万两之多，当下皱起眉头道：
“咱们用不着来这一套，况且我手头充裕……”
阎炎忙道：
“属下今后全仗钧座提拔支持，若是力之所及，拿来孝敬钧座，自是千应万该之事。”
徐少龙寻思一下，才道：“话虽不错，但我却要考究你对我忠心的程度。”
阎炎欣然道：“钧座即管考究。”
徐少龙道：
“你乃是经验丰富，而又心思细密之人，所以此来见我，亦早已有了打算。不管咱们谈得如何，在礼貌上，你总须送我一点钱，但由于关系未定，所以你不知应该送多少才合适。在这种情况之下，我的猜想是你非得准备几份不同的礼不可。”
阎炎躬身道：“钧座说的是，属下不否认。”
徐少龙道：“既是如此，你何不把囊中所有的银票，都拿出来与我瞧瞧？”
事情已摆得很明白，假如阎炎囊中真有几张银票，而面额又均合送礼所需（以徐少龙的身份，最少也有千两以上）的数目，则这张一万两的银票，如果是最高面额，那么显示阎炎是真心投靠徐少龙，所以把最重的礼送上。反之，也表示在净炎心目中，徐少龙尚未达到最重要的地位。
这一招既毒又准，千言万语，也不及这等证据。黑蝎净炎至此不由得心悦诚服，双膝跪倒，才把囊中之物，尽行掏出。
其中果然还有三张银票，一张是一千两之数，一张是两千两的，另一张则是五千两的，此外就没有了。
阎炎道：“钧座的才谋智略，属下是心服口服。”
徐少龙连忙扶起他，道：
“阎兄言重了，本人亦已信得过你，今后合作无间，定可有一番作为。”
阎炎当下告辞出去了，徐少龙独自寻思了一会，决定下一步骤，于是吹熄了灯火，就在书房内打坐调息。
到了二更时分，徐少龙跳起身，点上灯火，取出一瓶药水，和在清水中，涂抹于面上，霎时面色乌黑，而眉毛双鬓等，反而显得灰白。他再换上市井商民常穿的服装，便成一个中年人，看来自然而顺眼，虽然五官依旧，却使人认不出就是他了。
他带上长刀，吹熄灯火，这才走出去，跃上屋顶。。忽见前面丈许处，冒出一条人影，冲着他一吱呀，在黑暗中，只见一排洁白的牙齿。那人接着道：
“你打算往哪儿去？”
徐少龙登时感到头痛，敢情这人正是玉罗刹连晓君。关于阎炎之事，实在不便给她得知。可是看她已换上夜行衣服，又经过化装，易钗而并，变成一个少年男子，显然她已决心跟自己前往任何地方。
他灵机一动，道：“今晚你且回房睡觉，过一两天，你就得大展身手了。”
玉罗刹道：“不，我要跟去瞧瞧。”
徐少龙道：“这一次不行，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很不正经。”
玉罗刹连晓君道：“我才不在乎呢！我还有什么没见过？”
徐少龙道：
“听说那厮喜欢把灯烛点得明明亮亮，然后作长夜之欢，你去干什么？”
王罗刹连晓君道：“管他呢！我才不在乎人家的丑态。”
徐少龙又道：
“但你还是个大姑娘，假如不知道有这等场面，恰好碰上，那叫做迫不得已。现在你已经晓得；还要前往，岂不是等如存心去看秘戏图么？如何使得？”
连晓君虽然已经玉面飞红，但仍坚持道：“不管；我一定要去。”
徐少龙笑道：“你这等行为，好有一比。”
连晓君问道：“好比什么？”
“好比王八吃秤锤，铁了心啦！”
连晓君啐他一口，回敬道：
“你怎的把我比作王人，我又不是你们男人，才爱当王八……”
徐少龙一听她来势不善，着是扯下去，说不定被她拿说套住，先变成王八也未可知。当下疾转话题，道：
“别说啦！你如果一定要去，须得再改扮一下才行。至少不可让人看出你是个女的。”
连晓君欣然回转去另作打扮。一忽儿就回转来，变成一个黄面膛的少年，又因为换了特制的鞋，是以看来高了不少。
这一对男女高手，在夜色中，施展开夜行术，越屋踏瓦，飓飓飞奔。不久，来到一处地方。徐少龙一停步，连晓君也跟着站定了。
她首先讶道：“咦！这儿不是专卖书籍和文房用品的地方么？”
徐少龙道：
“正是，你小心点，如果行藏败露，被敌人追迫的话，你最好先下手为强，把对方刺杀。”
连晓君讶然道：“不必弄清楚对方来历么？”
“用不着了，反正咱们都不会相识的。”
“好吧！我想早先送书来的伙计必有问题。”
“他也是咱们这一方之人。”徐少龙道：
“咱们对付的，如果不是阴阳谷的高手，那就是边疆来的身怀绝技之士。人家有什么本领，我可不知道。”
连晓君大感迷惑，道：
“我小心就是了，但那厮何以会惹上阴阳谷以及边疆来的高手呢？”
徐少龙道：
“因为他探悉了人家不少秘密，而且我敢担保，他一定从对方身上，敲诈勒索了不少钱财，前一阵子，我本来十分奇怪为何阴阳谷之人，也云集金陵，而且雷布土司他们，何以迟迟不走？现在总算明白了。”
“但今晚就会有事么？”连晓君问道：
“老实说，我听了你的解释，心中还是糊里糊涂的。”
“你知道一个大概就行啦！至于是不是今晚发生事故却说不定。但今晚却是重要关头，过了今晚，就不妨事了。”
他的意思是过了今晚，黑蝎阎炎已把两种资料整理抄录出来，交给了他，其实阎炎的生死，就不必放在心上了。甚至他可能会下手杀死阎炎，而把责任推到雷布上司头上。
但今晚却十分重要，阎炎言明在今晚之内，把贩卖部整个组织名单，完全抄录出来。另外又把雷布上司购茶的茶场，以及运输物资的路线站头，完全抄写清楚；这一份资料，直是与组织名单，同样重要。
连晓君锐利地盯着徐少龙；突然问道：
“告诉我，今晚的行动，我若是出手的话，是为了你，抑是为了别人？”
她的问话中，含有某种意思，虽是含蓄，却是足够使徐少龙心中明白。
要知徐少龙的行动，打从总坛大寨时起；就使连晓君感到大有问题了。换句话说，她已感到徐少龙是个问题人物。
徐少龙迟疑了一下，认为目下还是不透露任何机密的时候，便模棱地应道：
“假如你认为为了我，可以更起劲的话，你大可作此想，总不会错到哪几去的。”
他指一指北面，又道：
“你从那边过去，看见一家的后宅，有一座小阁楼而又尚有灯光的话，那就是了。”
连晓君问道：“如果我发现有人欲对楼内之人不利，是不是马上拦阻？”
“是的，最好是既能杀死对方，又能不让楼内之人得知，以免妨碍他的工作。”
连晓君点点头，道：“好，我们几时回去？”
“天亮前回去就是了，但不必找我。”
两人迅即分开，连晓君提气疾跃，眨眼间已越过二十余座屋字。果然看见前面的一排屋字间，有一座阁楼，射出灯光。
她奔到切近，突然一阵面红心跳，因为她想起了徐少龙那番话，这刻又隐隐感到楼内之人，当真可能正在灯光之下寻欢。
她那古井无波的心，突然泛起了荡漾的春情，并且幻现出徐少龙潇洒英俊的面影。
连晓君定一定神，忖道：
“这个男人，诚然已占据了我的心，但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任何一刹那都可能会有敌人出现。如果继续心神不定，到了惨罹不测之时，可就悔之晚矣！”
这么一想，顿时一切幻想消失，恢复了她平日的冷静和机警。
她四下查看过，这才小心翼翼地向那阁楼移去。
直到移到切近，并且在打开的窗户，窥看进去，楼中一切情景，尽收眼底，使她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此时在靠近窗户处，一个男人坐在桌前，正在提笔写些什么，此人虽是已换了便装，但仍然十分整齐，丝毫没有寻欢的迹象。
唯一可能性就是那张床前，有一双女人的绣花鞋，显示出在罗帐之内，有一个女人在睡觉。连晓君已看清这个男人，正是送书来给徐少龙的那一个，已感到足够了，便迅即后退，隐没在黑暗中。
她这一进一退，全部经过小心研判，不但不让屋内之人看到，而且最重要的是防备万一有敌人恰好来到，须得不被他们马上发现才行。因此，她隐入黑暗中之后，没有其他异兆，并不希奇。
她这时距窗口大约有两丈五六，虽然已看见屋内之人，可是整个形势，依然清晰地显现在她心中。
四下没有任何警兆，非常安静。过了一阵，远处传来更鼓之声，已经是三更了。
连晓君现在已完全恢复复了他平日特有的冷静与机警，脑筋连转，忖道：
“少龙为人，一向静如山岳，动如脱免，而且才智绝伦，手段高明，决计不会作出大惊小怪之事。换句话说，他认为可能有敌人狙击阎炎，那就一定会发生的，可是……”
她再次向四下望了一眼，继续想道：
“可是现在显得太平静了，与徐少龙的猜测，完全天南地北，简直没有一点可能，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徐少龙这回猜测错了？”
自然每个人都可能出错，何况徐少龙又没有肯定地认为必有事故。可是连晓君心中，却总是感到不像是没有问题，尤其是徐少龙把这一面的敌人，付托与她，当然不可误事，否则以后他还肯找她帮忙么？
原来在连晓君心中，徐少龙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她为了但求日后徐少龙要她帮忙，让她得以完全参与他的事情，获得他的信任，所以把一件不肯定和并不严重之事，当作天大的责任，反复寻思不已。
她苦思了一阵，忽然大吃一惊，连耳朵都竖了起来。原来她那特别灵敏的感觉中，隐隐发现好像有人来到附近。
此外，她又醒悟了一件事，那就是阎炎所坐的位置，正好利于敌人远攻。
连晓君武功精妙，又博知江湖上各种暗杀技俩，是以一转念间，已知道敌人如是采取远射狙击之法，比人室近攻，更有把握。当然敌人远远射击阎炎时，不是使用一般劲箭，而是使用会爆炸的火弹等物。

第二十二章
这等暗算手段，莫说是一般武林人物，即使是当代名家高手，亦将吃不了兜着走，幸存的机会微乎其微。
“假如敌人远攻，大可在三丈到五丈之间的距离，便行下手。只要能够瞧得清楚窗前之人，正是狙击对象，那就行啦！”
这正是阎炎最危险的弱点，假如他已躺在床上，则敌方之人，势必被迫入屋，验看过一定是他，方能下手。若是如此，则敌人须近身刺杀。因而连晓君的任务，就不致于是客观困难了。
幸而连晓君心思明敏，才智过人，这一醒悟过来，马上转头四看，找寻合乎理想的地点。
这一处地点，必须是距窗口三丈至五丈之间，又是高高耸起的地方才行。所以很好找，一望之下，已经看到了一处，迅即起身滑行过去。
在那一处屋脊，悄无声息地冒起一条黑影，但见此人伸长脖子，向窗口望去，接着举起手中的弹弓。·
他刚举起弹弓，登时察觉暗器破室之声，疾袭而至。这一惊非同小可，猛可一拗腰，向屋顶另一面斜坡摔下去。
此人的身子，捷如鬼魅，把玉罗刹连晓君也骇了一跳，像闪电般跃前数尺，玉手扬处，又是两枚金钱镖射出，发出“铮铮”两下细响。
那条人影身形才起，忽然向左方侧下滚开，身法之轻巧迅捷，比狸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屋面上的瓦片，全部安然无恙。只不过略略发出声响而已。
连晓君双手交替的发射金钱镖，毫不停顿，迫得那个武功极强的敌人，一直在翻滚腾挪中苦求脱身，那把弹弓，早已不知弄到哪儿去了。
乍看来连晓君已占足了上风，那个敌人，在她连珠电射的金钱镖攻击之下，已经连站起来也办不到。
但这种情势，当那名敌人迅即向屋檐下翻滚之后，登时结束。
连晓君柳腰一扭，已斜斜跃到屋顶的另一端，得以紧紧盯住敌人。不过她只是目光可以盯住敌人而已，由于这刻位置的变化，与距离的拉长，以致她手中的金钱镖，业已失去威胁之力。
只见那名敌人身形方一沾地，马上弹起，快得难以形容地向左侧丈许处的一棵老树跃去。
连晓君刚一眨眼，那人已窜过老树。她惊讶忖道：
“这厮快是够快的了，但此举岂不太轻率了一点。假如我刚才是往另一边跃去以追击他的话，则目下恰是在他后侧的有利位置，又可发镖攻击了。”
从她这电光石火般的念头中，可知目前她距敌人更远了，而且还隔着一棵老树，相去最少已达五丈。
底下是平坦的后院，除了有几棵大树之外，就别无他物，相当空旷，是以她身在高处，得以一目了然。
说时迟那时快，猛然一团强烈耀眼的火光溅冒起来，地点是那名敌人最先沾地之处。
这一强烈的火光，方一冒起，已经广达丈许方圆。
连晓君从那强烈耀眼的光线，已得知此火奇热，若是被此火卷及，必定马上烤成焦炭。
然以为是稍微劲厉的风声。
连晓君一来身在高处，二来相距尚有数尺，是以只伏低一点身子，并不怕受到火伤。她同时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团可怕的烈火，本来应该是在阎炎的房内冒起的。
她不禁替阎炎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一枚火弹，如果让那人顺利发射，以时间计算，恰好是穿窗坠地之时，火势就冒起来，其时阎炎纵然警觉不妥，也无法及时躲避。
由于她及时测破敌人可能采用的狙杀手段，早一步先发制人，迫得对方忙不迭的躲避，似致险险毁在他手中这枚已经引发之火弹上。
当强烈奇热的火势冒起时，那名敌人恰好已窜过大树，借粗大的树身隔断了火势的热力，是以避过了杀身之祸。
连晓君芳心中掠过两个念头，一是迅快就此撤退，来个，，明哲保身”。另一是马上追过去全力施以攻击，必须趁对方惊魂未定之前交手，才可以抢制机先，不让对方再有施展火器的机会。
她并没有再转念头，已知道自己决不会采取逃避的途径。如果要分析其中道理，不外是两个理由。一是她在感情上不能有负徐少龙的重托。二是她的为人性格调根本做不出这种临阵逃脱的事。
在强烈的光线中，她迅快绕道奔去，霎时已看见在大树后，那名敌人正在喘息。、此人虽是在树身的暗影中，可是那团烈火的强光，仍然是够使玉罗刹连晓君把他看个清楚。
但见那人是个头尖额窄，鼻钩腮薄的青年，此时左手连连甩动，一望而知他手掌作疼，是以作出这种姿势。
这个青年右手提着一把四尺长的虎头刀，刀身放射出一片森冷精光，可见得此刀乃是百炼精钢打造而成，必定锋利万分。
他一面喘息一面转眼四搜敌踪。
连晓君才一现身，他马上就看见了。
双方目光一触，连晓君刷地俯冲跃落地面，更不打话，疾向对方猛扑进攻。
她这出手，兵器上带出一片奇异的啸风之声。
那个青年日光一闪，移向她的兵器，同时挥刀封架。他为了要看清敌人使的是什么奇形兵刃，故此采取守势，只用招架的手段。
玉罗刹连晓君使的是长约两尺许的青玉萧，萧身上有孔窍，故此在急舞疾挥之际，发出奇异的响声。
她正是希望对方注意她手中兵刃，大凡发生这等情形，她便得以抢制了主动进攻的优势，起码可以先行急攻三五招。而除非敌人武功比她强得大多，不然的话，要扳回这等形势，实在不易。
此是连晓君的拿手把戏；并且已用过不少次。每次出手，几乎都可以令对方因策上奇异的声响而分神）”
但见她的青玉萧霎时幻化为数点青光；分向对方胸腹间四五处大穴疾戳。
那个尖头薄腮的青年一刀撩空，耸然变色，急侧闪开去，同时刀化垂帘之势，抖出一片精光，封闭那支青玉萧的奇幻手法。
连晓君当然不敢奢望在一两个照面中就击杀对方，是以见他侧身躲过，并不讶异。玉腕一振，萧身疾然改为抽扫之势。
但听一声脆响，连晓君的青玉萧，已迅急扫中了敌刀。
其实恰是敌人刀势收煞顿挫之时。本来如垂帘般的大片精光，已经敛缩为窄窄的刀气。被青玉萧一扫，登时荡开。
那青年眼中射出惊怖之色，人已向虎头刀荡开相反的方向倒下去。
连晓君的玉萧嘶地一声，打他耳边戳过，虽是落了空，可是那个青年摔在地上，就好像丢下一块石头般，发出沉重的“砰”一声。
这一摔一定不轻，因为这个青年为之疼哼一声，疾忙滚开，跃起时已弄得一身灰土。
他也知道连晓君的青玉萧不会闲着，而任得他站稳，是以跃起之际，手中的那柄相当沉重的虎头刀，已经使出一招“敲山镇虎”，刀势凶厉无匹地劈出。
连晓君果然已移到他面前，这时不慌不忙的振腕扫击。又是“叮”的一声脆响，把敌刀荡开。她的手法，纯以巧劲，辅以深厚内力，故此敌刀虽是份量沉重，劈势急猛，亦足以禁受得起。
这一回虎头刀方一荡开，连晓君的青玉萧已经急泻直落，击中了敌人手臂。这一招顺势而发，力道强劲无匹，就算是钢铁所铸的手臂，也当不起。
那青年的手臂骨发出折断的声音，大刀亦脱手飞开。不过他的人还没有倒下，急得闪电般往后跃退。
连晓君如影随形般纵去，半点也不放松。她目下不是残忍嗜杀，而是不能不彻底制服对方，以免对方取出火器反击，必要时她须得将对方击毙，绝不能丝毫的轻忽大意。
他两人一逃一追，那个青年虽是早一步跃跳，但由于是倒退的关系。
第一次落地时固然拉长了距离，但他没有时间转身，必须原式跃退，是以第二次第三次过后，他就被连晓君追上了。
连晓君手中的玉萧刷地点出，直戳对方胸前大穴。恰在这时那个青年的后背碰到树身，登时停住。连晓君一沉真气，脚下打个千斤坠；几乎与对方同时煞住了去势。而她的玉萧也能施展“悬崖勒马”的手法，停在敌人胸口，堪堪碰到衣服。
她这一下身法架式，已经显示出她精湛深厚的功力。那青年咬牙道：
“你杀了我吧！”
连晓君直到这时，才有机会审视对方的面貌。
但见这个青年，横眉怒目，面相凶悍，一望而知是个心性残酷之人。而由于他眼珠不定，鼻尖唇薄，又可知此人心术不正，诡计多端。
她没有丝毫表情，道：
“想不到在这竟会碰到火器高手，想来你不是拜火教的教徒，就是黔中的火判官温旭门下，对也不对？”
那青年没有作声，但似乎也因为发现对方是个年纪很轻的人而惊讶，眼珠骨碌碌的上下打量着。
连晓君已作男装打扮，又以药物将面色变得很黄，故此看来没有丝毫女人的味道。
她见对方没有反应，马上另作刺探，道：
“但以你的身手应变，火判官温旭却只怕还不到这等地步。拜火教是边塞的一个小宗派，谅也没有什么道理，因此你可能是名家大派出身之人，只不过败在我手底，所以不敢从实说出……”
那青年怒声道：
“你以偷袭手法，抢制了机先而已，如果正式拼斗，哼！哼！老子还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玉罗刹连晓君仍然毫无表情，道：
“也许我会给你一个再拼的机会，但你须得先把来历姓名报上，以免交手败亡之后，我仍然不知道你是何许人。”
她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这一着很厉害，那个青年的确感到莫测高深。
他没有别的反击之计，只好希望对方当真会狂傲得给他一个再斗的机会。当下道：
“本人是幽冥洞府的金四郎，你听过幽冥洞府之名没有？”
玉罗刹连晓君没有作答，继续问道：
“你今晚一共是几个人来此的？”
金四郎道：“杀一个龟公这等小事，何须多人？”
连晓君道：“谁是龟公？”
金四郎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那个姓阎的不是道道地地的大龟公么？”
连晓君忖道：
“如果那厮是龟公的话。不免做逼良为娼之事，我杀他还来不及，如何反而保护他的性命……”
金四郎又道：“你不承认么？哼！这是有凭有据的话，你不必找话强辩。”
连晓君道：“你有何凭据？如果举得出来，我便放了你。”
金四郎道：
“他是当今天下间最大的龟公头子，连我幽冥沿府购买女奴，也是从他手下买得的，其他运到各地的娼寮妓院的女子，更是不可胜数……”
连晓君点点头，道：
“就算有这等事吧！可是你总不能说说就算，对不对？你有证据么？”
金四郎怒道：“这等事又不是偷东西，可以从他身上搜出赃物作为证据。”
连晓君道：“那么你目下提不出真凭实据了，是不是？”
“现在当然不行。”金四郎已认为对方是故意这样说，是以甚是恼火。“你若是找借口下手，这就是了，我可不在乎。”
连晓君道：
“你这话未免不近人情了，听起来好像你真的不怕死似的，难道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金四郎冷笑道：
“我幽冥洞府人，岂是随便杀得的？你也不打听打听，只要你现在杀死我，三日之内，你也须到阴间去与我见面。”
连晓君道：“为什么呢？你会使邪法不成？”
金四郎道：
“你是真的不懂抑是装糊涂？我们冥沿府倒是有仇必报，你如杀死我，三日之内，就有人找你算账。”
连晓君道：
“我不信，难道你幽冥沿府之人，从来没有被人杀死而报不了仇之事发生过？况且你既然只有孤身一人到此，我现在杀了你，有谁知是我下的手？”
金四郎道：
“老实告诉你，我已有准备，只要你一下手，是时生出感应，而在你身上留下永远消除不去的记号。”
连晓君但觉此人枭恶之性，令人厌恶之极，胸中不禁涌起了杀机。
她向来是越想杀人，越是笑靥向人。故此这刻泛起了笑容，虽然她已是作男装打扮，可是笑容满面之时，仍然使人感到亲切可喜。
金四郎讶然瞧着她，道：“你笑什么？”
连晓君道：“还问呢！”
手中青玉萧陡然疾点，已点中了金四郎胸前要穴。
金四郎并没有像别的人一般栽倒地上，身子一震之间，退了一大步就站住了。
此时他两眼射出凶毒的光芒，表情怪异地盯着玉罗刹连晓君。
连晓君一方面大惑不解，另一方面相当震惊，因为她这一萧内力奇重，所取又是要穴，纵然是神勇盖世之人，亦禁受不起，须得马上跌倒身亡。可是这金四郎却不如此，教她焉能不讶骇交集。
她没敢欺迫过去，只听金四郎发出惨厉可怕的笑声，接着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连晓君一望而知这口鲜血，喷不到自己身上，故此并没有退却，却全神防范对方，瞧他有什么出奇的杀手。因为金四郎曾经说过，他临死之前，将在敌人身上留下痕迹，让幽冥洞府之人，得以据此追杀。
金四郎没有倒下，这是一大出奇之事，何况他在如此重创之下，居然尚能开口发出笑声？却是第二件出奇之事。连晓君虽然见多识广，才智过人，这刻也一点测不透对方将有怎样子的杀手？
四金郎仰天喷出大口鲜血之后，身子摇摆起来，两眼的凶厉光芒，亦渐渐消失。
但见他一“摇再摇，终于站立不稳，猛可一交摔倒在尘埃中，动也不动。
玉罗刹连晓君初时定睛看着尸体，旋即发现金四郎已经死了。
要知在她手底丧命之人，金四郎并不是第一个，故此她在这一方面，可以说有相当的经验。
连晓君不敢马上过去看，忖道：
“常常听人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不定我一靠近了他，他马上就生出感应而向我攻击……”
连晓君的的猜测，并非全无根据。在武林中的确有些邪异的家派，练有这等可怕的功夫，能利用尸体，攻击敌人。而汀省常见的“赶尸”之术，亦足以说明有役使尸体的能力。
她等了好一会，先转身跃上屋顶，看看金四郎尸身仍无动静，当下决意暂时不去管他，迳自纵跃到那一处可以窥见阎炎窗户的地方。
但见阎炎恰好放下笔，起身伸个懒腰，接着离开书桌，向床榻走去。
连晓君眉头一皱，忖道：
“这厮大概写完了，正要登床睡觉。他真是该死，若要睡觉，为何不吹熄灯火？莫非真有喜欢在灯光下寻欢的毛病？”
她目下有点心神不定；因为金四郎的憎况如何，尚未得到结论，所以阎炎可能登床寻欢这一想法的刺激，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撩起帐子，灯光透入，登时可以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拥裳而卧。
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散布在枕头上，衬托出她那张白皙的面庞，使得本来相当美丽悦目的面貌，更增添了一种动人凤韵。
她大概是被强烈的灯光刺眼而醒来，娇柔地道：
“你写好了没有？”
阎炎道：
“还没有，但眼涩手酸，比起不停地跑了一百里路还要辛苦得多。”
美丽女子道：“那么你先上床歇歇吧！等一会再写不行么？”
她从被窝中，伸出双手，向他作出拥抱的姿势。她那对裸露的玉臂，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雪白眩目的光芒。同时也露出一部份高耸的胸部。
阎炎定睛望着她的胸部，摇头道：“不行，我还得赶写。”
“这些人名和地名很重要么？你刚才说过，那是什么土司运物资到塞外的路线，是不？但你这一行，与那什么土司一点不发生关系呀，这些文件！你打算交给谁？”
阎炎道：“交给他们自己看，证明我已晓得他们的秘密。”
那美女嫣然一笑，道：
“你不是向上报告么？不像以往很多次写的报告一样处理么？”
阎炎道：“这回不是像往常一样。”
他好像听到什么声音，耸然变色，侧耳聆听。
但外面没有什么声响继续传入来，阎炎定一定神，忖道：
“据我所知，这位神机营副统领徐少龙，乃是智勇双全之士，假如今晚我发生事故，即可见他不过是徒具虚名的人而已。”
话虽如此，但性命终究是自己的，岂可不小心？
他不禁大为惕凛，色心顿时化为乌有，转身回到桌边，赶急把重要的资料，从杂乱的文件中抄誊出来，并且加以整理，以便观阅者可以一目了然。
这时外面的玉罗刹连晓君守着前窗这一方，倒是没有异朕了。
在后面的徐少龙，则已经把一名敌人，诱到七八重屋顶的那边。
他发现这个敌人之时，业已迅速而小心地，搜查过附近，发现在阎炎楼后面这一方，的确只有这么一个敌人，当即想到一计，先移到一个妥当的地点，然后耐心等候机会。
这名敌人许久尚无动静，使徐少龙大力困惑，一时测不透敌人的用心。又过了一阵，只见此人一长身，从阴影中跃上屋顶，竟不匿蔽踪影，便向阁楼那边纵去。他身在空中，猛觉一缕劲风电射而至。
这一缕劲风，乃是徐少龙发出的甩手箭。由于徐少龙内外兼修，功力深绝。是以这支甩手箭，比之强弓劲箭，还要威猛霸道些。
在黑夜中，甩手箭挟着劲厉风声，从那名夜行人的身边擦过，霎时没入远远的黑暗中。
徐少龙暗器发出之后，一看无功，抹头就走。
夜行人避箭和转身的动作，竟是一气呵成，目光到处，已看见逃走的人影。他默然不响，提一口真气，振臂掠空飞起，直向徐少龙追去。
霎时间已追出七八重屋顶，徐少龙已被迫上，迫得跃落地上，恰是在一处人家的宽大庭院之中。
他在形势上，已不能逃走，因为那夜行人居高临下，虎视眈眈，以双方刚才一追一逃的速度而论，徐少龙若是再奔避，必遭对方半途截杀。
所以徐少龙仰头而视，一手掣出长剑。屋顶上的夜行人，兀然卓立，长衫随风飘拂，颇有凌人的气势。
他们一上一下，相持对峙了片刻。那长衫客在徐少龙仿惶回顾中，冷笑一声，飘身落地。
但见这人面白无须，相貌堂堂，虽然只是这么一站，但已流露出不凡的气度，还有一股使人寒慑的杀机。
徐少龙道：“你亮出兵器来。”
长衫客晒道：“对付一个像你这等无名小卒，哪须动用兵器？”
徐少龙道：“你是谁？”
长衫客道：“告诉你也不妨，本人来自陇西……”
他话未说完，徐少龙已插口道：
“我知道啦！你老兄敢是边塞三奇之中的一个么？”
长衫客道：“你的眼力倒是很高明。”
徐少龙道：
“从你的外型看来，如果当真是边塞三奇之一，那么你就是黄衫客于一帆啦！对也不对？”
长衫客道：
“想不到在江南地面，竟会遇到明眼人，可惜你发觉得太迟，今夜难免要永远灭口，不能再说话啦！”
徐少龙道：“你若是黄衫客于一帆，那就好办了。”
于一帆讶道：“这话怎说？”
徐少龙道：
“尝闻于一帆在武林中，几乎是所向无敌，地位甚高。我只要丢下手中之剑，不与你动手，你岂能杀我？”
他说到就做到，一甩手当真把长剑丢掉，而且丢得很远，想捡回来的话，来回得走上二三十步之多。
于一帆皱眉道：“你以为撒赖，这可以逃过杀身之劫么？”
徐少龙道：“我想不出何以不能够？”
于一帆道：
“本人又不是第一次踏入江湖，比你更为无赖之人亦见过不少，都已做了本人笔下之鬼，你亦不会例外。”说完左手向外一圈，右手快如电火般向徐少龙击出，举手间封死了徐少龙所有的退路。
于一帆轻描淡写的一招，予以徐少龙巨大的压力，进退难为，徐少龙猛吸一口气，将心内所有的震骇排出，大喝一声，身剑均以一种雷霆之势向于一帆直闯过去。
于一帆目光闪射出迫人的精光，其中含有惊异之意，亦夹杂着无限的杀机。他道：
“这一招想是少林寺的‘中镇神州’了，精彩得很，所显示的沉凝威勇，果然有凌视天下之势。与刚才那种一泻千里，灵动流畅的味道，完全不同。”
徐少龙被他轻轻数言，已感到有难以透气的压力。
要知学武之道，博大精深，各家各派都有独特精妙之处。是以本来不怕对方看出手法的特异气质，只是徐少龙目下变了两种手法，俱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个中三昧，而这于一帆不但有眼力学识，认得出来，甚更连招式名称，都可以一口道出，这就不比等闲了。
徐少龙所感的压力，便是由于对方这等“知己知彼”的眼力形成。严格说来，他们虽然尚未动手，事实上却已经斗开了。
他长剑一划，化为鹰顾隼视的姿势，剑尖平指敌方面门，射出森寒剑气。
于一帆双眉紧锁，道：
“真了不起，这一招恐怕是五台山杀手绝招‘摩云千里’，瞧你的气势，竟已达到了电扫黄壤，远扬苍冥的地步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徐少龙道：
“前辈眼力之高，几乎可当得‘独步当代’的评语了。若要知道在下是谁，请看这一招。”
他剑式一变，又换了一种姿势。
于一帆耸眉道：
“这一招神定气足，绵绵密密，真息不绝，乃是正宗的内家剑法，我看是武当派‘乾坤在抱’之式，你敢是武当门下？”
徐少龙被他迫得胸口发闷，不得不奋力挣扎，口中清喝一声，剑式又变。
他道：“前辈瞧我这一招如何？”
于一帆微微一晒，道：
“好极了，久闻海南剑派的剑术，阴毒诡奇，今日得睹，果然无愧盛誉……”
原来徐少龙这一招，诡异莫测，剑势阴险，兼以目光流动，使人更增加了捉摸不定之感。
徐少龙听了此言，胸中闷气，顿时消尽。敢情他这一招使的是“南海门”的绝艺秘技，并非“海南剑派”的诡毒剑术。
但由于南海门中尽是女性，所有的武功，俱是走的阴柔路子。加以徐少龙这一招，为的是要表现出流动飞腾之势，如是面对敌人，正式出手，则只要对方稍有空隙，长剑亦可攻到，正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于一帆看这一招之时，多加了一点凶厉之气，所以误断是海南剑派的手法。这一错可就使徐少龙从他这一股无所不知的压力下解脱出来。
虽然如此，他仍然不马上点破。因为他所感受的压力已经消除，便等如他信心倍增，出手攻击之时，气势自可加强许多。仅仅如此，于一帆已经吃了暗亏，若是设法再利用对方这一下失算，收获当可更大，故此他暂不说破。
只听于一帆又道：
“阁下精通这许多家派的不传之秘，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于前辈好说了，在下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一一指出招式来历之人，可见得于前辈眼力之高，字内允推独步了。”
黄衫客于一帆傲然一笑，道：
“不是本人自夸，当世之间，从招式上能认得出三至四种的家派来历，已经找不出三两个了。”
徐少龙收起架式，真心实意地承认道；
“于前辈此言极是，在下会过不少高人，有些还是出自名门大派，见闻广博，却也没有你这等眼力。”
于一帆态度表情，突然变得温和得多道：
“可惜得很，咱们竟无缘交个朋友。”
徐少龙道：“在下岂敢高攀，于前辈这话，敢是表示非杀死在下不可么？”
“是的，”他坦白地回答道：
“今晚我非杀你不可，当然我已不认为很容易得手，但我从各方面判断，你终难逃得此劫。”
徐少龙道：
“于前辈这话倒是平情之论，甚是得当。只不知你何故非杀我不可？”
于一帆道：
“本人替人出力，在那一个阵营中你自是明白。咱们不愿传了出去，故此定须杀你灭口。”
他的话虽然不是大声疾呼的说，可是徐少龙确信他已下了决心，不易更改。这是因为大凡能靠真本事而获得成就之人，不可能有优柔寡断的性格。换言之，这种成功的入，行事总是很有决心，手段明快彻底。纵是做错，也要付诸行动。
所以他既然认为有此必要，徐少龙深信不疑，正如他自己认为有必要杀死对方，所以已经在用智谋对付他了。
他毫不犹豫地道：
“于前辈，咱们既然定须一拼，在下亦决意奉陪，然则咱们何不换个地方，好好的拼斗一场？”
于一帆沉吟一下，才道：“可以，你有资格这么说……”
若是二流脚色，于一帆当然无须考虑场地问题。但这个敌手，实力相当强劲，也就是说，确实具有放手一拼的资格。
他的目光监视着这个神秘的敌手，防他逃脱或者有其他阴谋诡计，口中问道：
“咱们到什么地方一拼的好？”
徐少龙道：
“往西北角走上去不远，就有一片空地，足供盘旋厮杀。而且四下旷阔，任何人都休想潜行迫近。”
“那很好，”于一帆道：“请在前面带路。”
徐少龙点点头，领先行去。他们越过两重屋字，然后落在街上，一直走去，不一会，已抵达一片旷场。
这刻虽是在黑夜，但借着星月之光，兼以都练有夜眼工夫，是以俱能容易地看清楚周围的形势。
这一片旷场，在边角处还有一块种植蔬菜。果然视线辽阔，不虞有人偷偷掩到。
这一点双方都感到满意，因为他们都想杀死对方，不希望有人悄悄来到，而突然插手帮助。
徐少龙挺胸昂首，走入场中，他那股豪雄的气概，只看得于一帆直皱眉头，同时又因为自己居然猜不出他的来历而困惑不已。
双方在场中一站，徐少龙掣出长剑，抱剑道：
“干前辈现下亮不亮兵刃？”
黄衫客于一帆道：
“本人已瞧过你的招式，不便把你当作一般的敌手，是以决定使用兵刃。”
他说话之时，已掣出兵刃，却是一对判官笔。
徐少龙道：
“咱们一旦动上手，除了胜败已判之后，中途已没有机会说话。故此在下请问一声，万一咱们难分胜负，天色已明，其时附近居民都起床出门，咱们是不顾一切的再斗下去？抑是呜金收兵，约期再战？”
黄衫客于一帆仰天一洒，道：
“本人虽是拿你当作敌手，但还谈不到这等程度，你不必设想大多。”
徐少龙道：“行，在下实在说得大多了。”
于一帆双笔一分，道：“请。”
徐少龙也回了一声，剑势吞吐，先取攻势。
要知他非得先攻不可，因为对方自恃身份，不但不肯先发招，甚至会让他连攻数招，才肯还手。这正如下围棋一般，不但让对方先手，有时还须得让子。
徐少龙曾获旷世奇遇，被“五老会议”选为代表，武功尽得各门派的真传，是以年纪虽轻，但辈份甚高，而且实在具有惊世绝俗的造诣。
他虽是决意“智”“力”兼施，务求击杀对方。但有些地方，这是不能含糊的。例如对方这刻明明准备让他数招。他不能不接受，却不能趁此机会，用尽全力，抢制机先而杀死对方。
若然他这样做法，就等如是从背后暗杀对方，乃是江湖人物认为可耻之举。况且对方虽是不明他的底蕴，但他自问不须占便宜。不过若是以口头分说，势须把底细都抖出来才行，所以他只好应应景，敷衍过去就是。
他起手一剑，便是“醉斩白蛇”的威猛招数，迎头砍去。
于一帆也不闪避，挥笔便架，“铬”的一声，剑笔相交，溅出一溜火星，双方各退了一步。
于一帆道：“好腕力。”
徐少龙道：“过奖，过奖，看剑。”振腕一剑，斜劈过去。
这一剑仍然毫不出奇，平平淡淡的攻去。
黄衫客于一帆眉头一皱，挥笔又架。他已轧出一点苗头，隐隐感到对方竟是不愿领受让招之情，不肯占此便宜，是以故意用敢普通的招数，把这开头三招对付过去，应个景几。
果然“锵”的一声，剑笔一碰之下，各自分开。
徐少龙更不答话，第三招头胸疾刺，声势比之开头两招，显然凌厉得多了。
于一帆为了瞧瞧他是不是当真如自己所想，是以竟不招架，身子略退。
对方的长剑，刷地掣回。但见他横剑卓立，面上微微含着冷笑。使人感到他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概。
于一帆道：“阁下虽是堪作本人敌手，但未免大自恃了。”
徐少龙道：
“于前辈即管放手施为，在下不度自不量力，今日有意把你留下。”
于一帆气忿之中，仍然没有减少丝毫警惕之心，道：“很好，你试试看。”
徐少龙突然纵身跃起，像鹰隼般凌空扑落。手中长剑，光华暴涨，还迸发出风雷之声，威势之强，实是骇人听闻。连于一帆这等人物，亦不由得耸然变色，迅即移形换位，手中双笔，连环挥打。
但见剑光下探，宛如长虹电射。只是一到了干一帆头上，便被双笔封住，发出“锵锵”之声。
原来徐少龙身形虽是下扑，可是每当剑尖与敌笔碰上一下，他都借力缓住下降之势。是以他虽是用敌方之力，支持着他的飞腾之势，但看起来，却像是他能驭气蹈虚，一直盘旋在半空中一般。
这一个照面，费时相当长久，先后换了八招之多。双方接触多达二十余次。
徐少龙最后被于一帆左笔一记“削花势”，黏开七八尺，落在地上。
他心中大为震动，忖道：
“我这一招‘乘风归去’，乃是集数家之长而成的杀手，此人今日居然轻易接住，看来今日之战，实是我生平第一硬仗了。”
于一帆何不是心头大骇，因为他最后化解危局的一招，乃是他平生最精妙的绝艺，自从他出道以来，大小百余战，他仅仅施展过几次。每一次都能化守为攻，立制敌人死命。
今晚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尝到“师出无功”的滋味。而由于敌人看过了这一招，下回施展时，威力自须打个折扣。
四下万籁无声，月光似乎变得更明亮了。徐少龙与于一帆在这等光线之下，加上他们的夜眼，简直可把对方看得丝毫毕现，与白昼无殊。
双方尽管内心中大生凛惕，但外表上都冷漠如常，全无一丝表情。
他们锐利的互相对视，眼光中没有一丝一毫感情，不论是喜怒哀乐，全都没有。故此看起来俱是那么冰冷无情，甚是可怕。
倏然问两人一齐冲扑，斗在一起。只听“锵锵”之声，不绝干耳。声音之沉实劲哑，简直不似五金之器相触。
徐少龙运剑如风，大开大阎，神威凛凛的与对方硬拼，霎时已急斗了十四五招，他脑际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他仗着数十载精修之功，特地与我硬拼，作最消耗内力的打法，希望到了最后，我的火候不如他的深厚，因而难逃败亡的厄运……”
此念掠过他的心头之际，全然不影响他的招式。因为这也是战斗的一部份。在他们这等一流高手来说，武功与才智应变，全是唯一可以击败他的方法。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着是拼到双方内力消耗到差不多时，起码还须力斗上三五百招。
黑夜的静寂，被他们兵刃上的响声，以及劲厉的风声所撕破，间中还夹杂着有暗暗的叱咤声。
徐少龙手中之剑，变化无方，连续使出了少林、武当。峨嵋、五台、南海等大五门派的精妙心法。
于一帆的一对判官笔，也极尽纵横凶厉之能事，而且是硬拆强攻的时候居多。巧妙化卸的时候少。
他仗着本身的博识渊闻，深厚的功力，抵消了对方身兼数家之长的优点，是以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看看又激斗了五十余招，徐少龙啸一声，猛然运剑抢攻，一连三招，把于一帆迫退了六七步之多。
可惜的是他到了第四招，威势已尽。于一帆厉声大喝，双笔点戳盘打，迅如风火，一连五招，也把他迫退了六七步。
徐少龙至此不必寻思，已明白了自己失策之处，也可以说是他的弱点，那便是他今晚使用的兵刃是长剑，如果是使用他擅长的刀，情况定然有所不同。
这两大高手拼斗得正激烈之时，突然间一齐缓和下来，好像是事先已约好一样，时间恰好一致。
原来这时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踏入旷场。
徐少龙与于一帆同时瞥见，故此不约而同地暂时缓住招式，以便抽空瞧瞧来人是谁。假如他们不是如此功力悉敌的话，就不会把来人看得这么重要了。
要知每个人都有极限，一旦到达了极限之时，这个人便等如到了最脆弱的时候，只要一点点力量相加，就可以使他受伤。也就是说，他已用出全部力量应付强敌，便没有余力可以抵抗住任何伤害。
那道人影一直欺近他们，对于弥漫旋卷的潜力暗劲，一点不怕。
徐少龙一眼看清来人，是个深目虬髯，身材高大的胡人，手中还提着一具独脚铜人之时，便不觉一凛，心中大叫“不妙”。
他的目光迅即回到于一帆脸上，但见他也恰好从来人身上，收回视线。但脸上并没有丝毫欣喜，甚至连宽慰的神情也没有，不觉大为纳闷。
于一帆马上又恢复至凶厉激狂的攻击，双笔所指，无一不是必死的要害。
徐少龙已不暇寻思这个胡人的事了，凝视定虑，接下对方排山倒海的攻势。
事实上他根本不必分心去想，已知道那个胡人若是存心帮助于一帆，只须把那具看来十分沉重的独脚铜人，往自己身上掷来，就可以做成伤害。
看看于徐二人又激斗了三十招之多，那个胡人居然毫无动静，一味在旁边观看。
这个高大的胡人，不管他武功是高是低，但徐少龙却感到莫大威胁。因为于一帆来自塞外，无疑与这个胡人是一路的。是以这胡人虽是尚未出手，但只要他仍然站在旁边，任何一刹那间都可能发动攻势。
这个威胁，使徐少龙渐渐落向下风。不久，就迭遇险招，形势立时变得十分危殆。
于一帆双笔得心应手，越见畅顺，只迫得徐少龙连连后退。
他忽然跃退出六七步，冷冷道：“等一等。”
徐少龙大感惊讶，不明白他为何抽身后退，竟放弃了艰苦获得的优势。这时他当然也停下来，道：“什么事？”
于一帆道：“阁下的武功，当真高明之至。”
徐少龙抱拳道：“不敢当得于前辈的夸奖。”
他心知对方决不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竟肯放弃了优胜，故此摄心定虑，等他说出真正用意。
于一帆道：“阁下刚才已经落在下风了。”
徐少龙点点头，道：“这是事实。”
“本人自是晓得，阁下由于这位朋友突然出现，心中大受威胁，是以迅即落在下风。”
“既然于前辈这么说，在下不妨假定是这样。”
“以阁下的武功造诣，竟然有这等谦宽胸怀，实是难得，但阁下藏起了姓名来历，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徐少龙微微一笑，道：
“在下实是籍籍无名之辈，说与不说，也是一样。”
于一帆转眼向那胡人望去，道：
“博兄现在明白我为何不为你们引见之故了吧？事实上本人无法引见……”
那胡人道：
“他何以不敢报上姓名？看他的武功如此高明，难道还怕咱们日后追杀么？”他声如洪钟，宏亮震耳。汉语之流利，简直听不出是胡族之人说的。甚至由于他所用的词句字眼，还可以猜测他可能读过汉人的书籍。
徐少龙讶道：“这一位兄台，敢是久居中国的？”
那胡人道：“你猜得很对，咱大半辈子都在中国，我的名字叫博洛多，你呢？”
徐少龙道：“博兄叫我做无名氏也就是了。”
博洛多举起手中铜人，道：
“如果于公答应的话，咱愿上场领教。”
于一帆道：
“博兄若是出手，情况定可改观，只是兄弟与他已经言明，定须分出胜败方可罢手。”
博洛多“噢”了一声，道：
“既是这样，于公适才何以停手？”
于一帆道：“这个原因，谅必无名氏你也想知道，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是的。”
于一帆道：
“本人由于两点原因，故此暂时停手，一是本人起了怜才之心。二是无名氏落下风之故，乃是精神受威胁，本人纵然取胜，也不光彩。”
徐少龙拱拱手，道：“名宿胸襟，果然与常人不同。”
于一帆道：
“但你目下处境仍然十分不利，前有本人，后有搏兄，纵想逃遁，亦是势有未能。若不逃走，你又深知本人必须杀你灭口，故此你的处境，实是发发可危。”
徐少龙道：
“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好在在下从来不把生死之念，放在心上。”
于一帆道：
“无名氏这话差矣，以你的成就，岂甘在黑夜荒地中，默默地溅血伏尸，有如庸朽之辈，与草木同腐？”
徐少龙心想他这话已露出一点意思了，当下道：
“但在下已别无选择，我不信干前辈肯放过了我？”
于一帆道：
“白白放过，自然不可。本人认为大丈夫当须轰轰烈烈做二番事业，才不负此生。纵或没有这等机会，亦须富贵风流，好好享受一番。”
徐少龙道：“在下听不懂于前辈的意思。”
于一帆道：
“你若弃剑来归，做本人的帮手，我保你荣华富贵，垂手而得。”
徐少龙一怔，道：“于前辈说的荣华富贵，从何而得？”
于一帆淡淡道：
“本人蒙皇上御封为妙化护国西凉散仙，可以出入宫禁，得闻国家机密。你如肯相助，走获御封，得以显贵。至于金银财宝，更是不必烦心，自然堆满眼前。你意下如何？”
徐少龙心中怒火上腾，暗想这等通外敌，助边寇的奸细，居然也获得御封，真是叫爱国志士，为之泄气。
当于一帆说出他是御封“妙化护国西凉散仙”时，徐少龙曾留意博洛多的神色，见他全无表情。证明博洛多早已得知此事。
徐少龙心中尽管十分恼恨，但口中自然不露风声，道：
“在下相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哪有垂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干前辈打算要我做些什么事情？”
干一帆道：
“如若你肯相助，小事情当然不必劳动你。但首先却须得你做点事情，以证明你的确是真心帮我。”
徐少龙道：“可不可以说来听听。”
于一帆道：“可以，我要你去杀掉阎炎。”
徐少龙道：
“在下乃是受人之托，来此保护他的安全，岂可反而由我下手取他性命？”
于一帆道：“咱们做事，岂可顾虑大多。”
徐少龙沉吟道：“这个……这个让在下考虑一下
博洛多插口道：
“阎炎只不过是个小脚色，而且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何故保护他？”
徐少龙耸耸肩，道：“一则为了钱财，二则还一个人情。”
博洛多道：“这样说来，你只有孤身一人了。”
徐少龙道：“正是。”
博洛多道：“假如咱这刻去结果他，你分身乏术，如何保得阎炎性命？”
徐少龙对答如流，道：“在下只要尽过心力，也就是了。”
博洛多转向于一帆道：
“于公，此人的话靠不住，那边分明有高手保护阎炎。”
干一帆冷笑一声，道：
“如果还有别人，那就最好不过，至少我们可以从那人身上查出很多的秘密。”
徐少龙淡淡道：“在下敢说于前辈查不出在下的身世。”
于一帆道：“只要拿下你的同党，自然查得出来。”
徐少龙道：“在下没有同党，信不信由你。”
干一帆皱起双眉，道：“等一会咱们以事实证明，空言无益。”
博洛多道：“于公何不到那边瞧瞧，这个无名氏交给兄弟。”
他明明见过徐于二人搏斗，晓得徐少龙的造诣，居然发出如此惊人的豪语，使徐少龙心中大震，感到事态严重，要是博洛多这个胡人高手，武国可与于一帆相比拟的话，则目下他们只要联手夹击；定必难逃大劫。
于一帆道：“博兄刚才不是打那边来的么？”
这话正是徐少龙很想询问的，因为目下已显示对方人多势众，高手如云。而阎炎那边，只有玉罗刹连晓君一个人，一旦被人绊住，阎炎的性命，便危如巢卵了！他不明白的是假如那边尚有敌方之人，则博洛多为何不先击杀阎炎？就算阎炎已躲起来，则博洛多何以不先对付连晓君？
总之，阎炎那边的情势，包括连晓君的安危在内，都是使徐少龙十分悬挂而急于想知道的。
博洛多道：
“金四郎不见踪影，但却有一把火，将许多居民惊醒，吵闹得很。阎炎的窗子已经关起来，不知他还在不在房内？”
徐少龙心中暗感宽慰，可是这话出自对方口中，可靠不可靠，尚是疑问。
于一帆道：
“我早先也听到爆声，但似乎不是在阎炎的房间发出。这样说来，金四郎已经失手无疑。”
博洛多道：“这个阴阳怪气的东西，以后看他还敢不敢骄狂自大？”
于一帆道：“博兄对已死之人，何须记恨。”
博洛多道：“于公这话怎说，你知道金四郎已经死了？”
于一帆道：
“当然、以他那等狂横偏激性子之人，纵然第一下失手，亦决不肯就此罢手遁走。既然他沓无踪迹，可知必定被杀，尸体则被对方移走而已。”
徐少龙虽然不知道事实是否如他所料，但这于一帆的推论，明快有力，听起来似乎没错。
博洛多沉吟道：
“这样说来，那个潜伏在阎炎屋子附近的人，竟是加害金四郎的凶手了？”
于一帆道：“大概不会错的，博兄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么？”
博洛多道：“没有，咱派秃鹰遥遥监视着他。”
于一帆道：
“既然博兄是派遗秃鹰监视那人，可见得这回没有把老熊带出来，否则以这两名勇士联手之威，定可先行擒下那个来路不明的敌人。”
博洛多耸耸肩，道：
“于公的才智一向令人惊眼，但目下在敌人面前，似是不宜多泄机密。”
于一帆淡淡道：
“博兄别小觑了人家，他对于你阁下的来历和实力，了如指掌，你信不信？”
博洛多讶然向徐少龙注视，道：
“于兄之言，兄弟焉敢不信。但这话大是惊人，又教人感到难以置信，假如你有办法，使他自行说出来，兄弟就服气了。”
黄衫客于一帆转眼向徐少龙望去，道：“阁下愿不愿露一手呢？”
徐少龙道：“你居心叵测，使我不敢多言。”
干一帆道：
“言多必失，古有明训，你小心从事，也是应该的，但是这么一来，形势又不相同啦！”
他的话中，似乎一直在暗示徐少龙说，他有某种用心，但徐少龙一则感到不易测透，二则又感到不可轻易信任他，所以不敢冒失。
天色已现曙光，黑夜终于成过去。他们在迷蒙的光线之下，互相打量着。
那博洛多手提铜人，气概雄伟，大有凌夷天下之势。黄衫客于一帆则洒逸中透出坚强的自信，具有动若风火，稳如磐石的意味。徐少龙则是一片神秘，而武功博深高强，益增他的神秘性。
三个人都有不同的特质，互相影响，各人都知道面对的乃是平生强敌。而这等心里的负荷，以徐少龙最是沉重。
要知徐少龙份量虽然不轻于对方任何一人，可是他们加在一起，就比他强大得多了，所以他暗暗感到不安。
他的目光在这两人面上转来转去，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忖道：
“在个人的感情上，我喜欢博洛多这等豪强雄武之士。但在事实上，只怕须得先设法杀死博洛多呢。”
当然他的想法，并非全无根据。因为于一帆种种言语之中，已有某种暗示，现在被他想通了。
他仰天一笑，道：“博兄是塞外三奇之一，武林中有谁不知。”
博洛多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道：
“兄台这话从何说起？咱向来只听说过塞外二奇，几时变成三奇了？”
徐少龙道：
“自从博兄在十五年前，横行西域诸国，连败六大门派的宗主。同时又有十二名著名勇士，在你独脚铜人之下，砸为肉泥，打那时起，中原武林中，已把博兄列为塞外奇人异士之一。”
博洛多眼中光芒闪动，豪气飞扬，道：“不料十余年前之事，中原居然不少人知道。”
黄衫客于一帆道：
“博兄现下当知这位无名氏兄不是一般武林高手可比了，只不知博兄查得出查不出他的来历身份？”
博洛多上上下下打量徐少龙，自家的两道浓眉，越皱越紧，最后坦白地道：
“只怕查不出来。”
于一帆道：
“假如咱们今夜被这无名氏兄安然脱身，则不出三天，中士武林中，将必盛传咱们到了江南之事。”
博洛多点点头，道：
“这是免不了的事，除非咱们能当场擒杀了他。”
徐少龙虽是智谋百出，机警绝伦之上，但这刻心中也大感迷惑。敢情于一帆三言五语之后，局势又为之一变，变成博洛多非得出手帮助于一帆夹攻于他不可的情势了。而这等情势的转变形成，却正是由于他道破博洛多的底细而急速发生的。
他最困惑不解的是于一帆何故施展这等纵横掸阉的手段，操纵了整个情势？换言之，于一帆本来就具有条件，可使博洛多出手相助，但他却还要耗费口舌心机，做成一种微妙复杂的情势，他为何须得这样做呢？
博洛多没有得到于一帆的回答，便又道：
“想咱当年虽是横行西域，但这一段往事，西域武林中人，知道的也不多，何况事隔多年，更是知者渺渺，中土的武林同道，纵是有所风闻，谅必亦仅限于三五个位高名重的高人。”
于一帆这才接口道：
“博兄所论极是，无名氏能够得知塞外多年前的隐秘，可见得他不是无名之辈了。”
博洛多道：
“咱正在这么想，近十年来，咱在中国也会晤过不少名家，可是就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咱的来历。至于‘塞外三奇’的封号，更是咱第二次听到的。第一次是听于公你说的，于公还记得么？”
干一帆道：“兄弟自然记得啦！”
博洛多道：
“咱也不必往下猜了，假如无名氏兄不见弃的话，咱就请教三招两式。”
他手中铜人一举，在曙色中，反映出微蒙的青光。而他这么一个动作，已经涌出千重杀气，遥罩徐少龙。
徐少龙不敢怠慢，提剑平胸，摆出门户。
这两人相距尚有丈许，可是杀机气势，已经遥遥斗上。博洛多但觉这个来历神秘的敌人，虽是未能在气势上反击自己，但却具有一种坚强的韧力。立时知道今日纵然能击杀此人，亦须费尽平生之力。
他仰天长笑一声，迈步向徐少龙追去。于一帆和徐少龙都觉得奇怪，因为博洛多的长笑声中，竟然透出内心的欢悦畅快之情，他们不解的是博洛多何故会感到愉快欢畅？莫非他已有了制敌致胜的把握？
但见他大步迫去，气概豪雄之极，眨眼间，已欺到切近，铜人迎头砸落，发出猛烈惊心的风声。
徐少龙碰上这等兵刃，又是一流高手施展的，岂敢硬架？就在铜人砸落之际，已攻出一剑。
剑光一闪即隐，他的身形已绕开数尺，再度发剑攻击，身法和剑招之迅快，简直有出神入化之妙。
于一帆在旁边看得真切，但见徐少龙最初的一剑只发了一半，就撤回来，同时施展移形换位的上乘身形，躲过对方的威猛攻势。那一剑的用处，仅仅是利用剑气侵铄敌人，使对方不得不稍微防备一下。这么一来，铜人砸下的威势，自然减弱了少许。
徐少龙施展如此精妙奇巧的手法，以抵消对手那等无坚不摧的威势。此一事实，显示出徐少龙不但武功高强，同时机智应变，亦卓绝一代。于一帆嘿然凝眸，感到这一个神秘敌人，实是莫大威胁。
博洛多独脚铜人，发出一片劲厉风声，呼啸震耳。横扫直砸，迅急猛攻。他招招都是既硬又重的手法，威猛绝伦。但见徐少龙一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下来，剑光矫夭飞舞，从铜人影中吞吐反击，剑势毒辣精妙，兼而有之。
这两人霎时间已临于激战中，除了开头之时，博洛多以特别沉重的兵器，先声夺人地把徐少龙迫退了数步之外，现在似乎已没有什么进展：，换言之，徐少龙的长剑，变幻莫测，并没有丝毫不敌的迹象。
＝博洛多的独脚铜人，少说也有五六十斤之重，故此强攻硬打之际，威力十足，不免占些便宜。
不过在招数变化之际，徐少龙却以迅快和奇幻两大特点，蹈隙寻瑕的展开反击，马上又扳回了劣势。
他们互有攻守的激战了四十招之后，情势越是险恶，纵是外行之人，也能发现这两人任何一个都不能稍有失误，否则定必血溅五步，命丧当场。
在表面上，徐少龙的兵刃虽是好像吃了亏，但其实不然。要知剑为兵器之祖，长短轻重，都属适中，而剑身更是双面皆刃，一端尖锐，任何角度手势出剑，均可威胁敌人。此所以三国之时，蜀汉五虎上将之一的赵云，在百万军中救出阿斗之时，仍须借重背上神剑之力，方能出入敌阵。
徐少龙精通内家剑法，擅长借力生力，反击敌人。故此博洛多的铜人虽是勇不可当，却仍然有不少强攻招式，是被敌人以“黏”“卸”两诀化解掉。
于一帆看到此处，已知道这一场龙虎斗，一方面是武林罕见的场面，另一方面则定须有个三两百招之久，方能分出胜负。
他双笔一分，觑准时机，突然冲入战圈中。但见他人影在铜人长剑的光影中一掠而过，旋即落在对面丈许之外。
正在激斗中的两人，当于一帆掠过之时，同一时间中，齐齐感到于一帆的判官笔，凶毒地威胁着自己，故此不得不力求自保，一同跃退。
这一场风狂雨骤，惊涛骇浪般的的激斗，倏然收歇。三大高手又变成鼎足峙立之势。博洛多冷哼一声，道：
“于公使出这一手，兄弟甚是不解。”
于一帆面色全然不变，也不说话，目光在博徐二人面上，转来转去，他这等瞧人法，究竟有何用竟？却令人感到深不可测。
徐少龙道：“两位一齐动手，在下也不在乎。”
博洛多道：“咱对兄台这句话，不愿置评。”
徐少龙何等精灵，马上接口道：
“这只是因为博兄对于于前辈是否肯出手助你，尚无把握之故。”
博洛多浓眉一皱，道：
“咱们马上再斗，直到决出胜负，方能罢手，你怎么说？”
徐少龙道：
“这是另一个问题，咱们且回到早先的话，在下可就不禁要暗笑博兄你了。”
博洛多讶道：“你笑咱什么？”
“博兄如是有决心与在下斗出胜负强弱，则你至少有把握可以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对也不对？”徐少龙侃侃道来，紧紧抓住博洛多的把柄，全不放松。
他心中有数，深知以博于二人之力，如若联手夹攻，定能轻易取胜，也就是他徐少龙败亡之时，同时又深知这博洛多虽然亦是聪明机智之士，但他天性豪迈，信心甚强，故此或可使他激起了豪情壮志，当真坚持以一对一的原则。
果然他的心思没有白费，博洛多仰天长笑一声，气势迫人的道：
“好，咱们就此决一胜负，谁也不要别人帮忙。”
徐少龙一面答话，一面向于一帆望去，接着道：
“于前辈的身份名望，不比凡俗，当然不会强行插手了。”
于一帆淡淡道：
“使得，本人甚愿瞧瞧博兄能不能收拾得你。”
博洛多铜人一摆，跨步上前。他外表魁梧雄伟，而气势亦与此相称，也是豪雄霸道的风格，说干就干，没有什么罗嗦。
徐少龙摇摇手，道：“博兄且慢，容在下再说几句话行不行？”
博洛多一晒，停下脚步。
徐少龙道：“于前辈，假如在下愿意归附，前去杀了阎炎，你怎么说？”
于一帆迅即说道：“我保你荣华富贵，垂手而得。”
徐少龙道：“那么在下这就前往杀死阎炎呢？抑是先与博兄斗过这一场再说？”
于一帆应道：“先斗完这一场，也是好的。”
徐少龙点头道：“就这么办。”
博洛多铜人一举，涌出浪涛般的凌厉气势，遥扑徐少龙。他听得徐少龙要先与自己决斗，马上作出手攻击的准备。
徐少龙迅快道：
“博兄可曾想到，如果在下败亡，岂能去杀死阎炎？又怎能归附于于前辈？”
博洛多一愣，道：“你输了的话，自然是一切免谈了。”
徐少龙道：“我再说下去，于前辈一定会出手对付我啦！”
博洛多目光分转到了于一帆身上，但见他果然已蓄势待发，当真是要出手猛攻徐少龙的意思，不禁大讶。但他又发现由于他这么一瞧，于一帆赶快煞住一切行动。不过在他们这等大行家眼中，已经看得分明了。
“于公何故会对付你？你别胡说。”博洛多一面说，一面又移步上前。但方向稍歪，使鼎足之势发生变化。
徐少龙也略略移动，使得自己距于一帆远些，好让博洛多得以及时拦截，假如于一帆攻击自己的话。
他接着说道：“于前辈不想让我多说话，所以打算出手。”
于一帆道：“胡说，咱们讲究的是真功夫，嘴巴说说，有何用处？”
徐少龙道：
“这样吧，在下决不多嘴乱说，但于前辈你别干涉我与博兄的决斗。我意思是说与博兄换个地方动手，干前辈不必跟来。”
于一帆道：“这倒是脱身的好计。”
徐少龙道：“博兄一定不作此想。同时目下天色已明，他一定不想被附近居民看见。”
于一帆挥手拍拍身上那件黄色的长衫，风度甚是潇洒，道：
“笑话，博兄纵横天下，平生怕过谁来？纵有千万人围观，他也不放在心上。”
徐少龙对他不觉大为佩服，因为他不但对于一帆的心思了如指掌，而且目下可说是被他控制了局势。所以他深知于一帆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风度仍然保持得这么好，所以使他十分佩服倾倒。
于一帆的艰困情况，举例来说，他最初设词探询徐少龙，要与他联手攻杀博洛多，但被徐少龙耍了一下，竟拒绝了垂手可得的功名富贵，这事使他很是狼狈。
接着徐少龙隐隐流露出要拆穿他的诡计时，于一帆正要出手袭杀徐少龙，却被博洛多及时发现而迫得于一帆煞住去势，这是令他大为狼狈之二。
第三集完

第二十三章
现在徐少龙突然利用“天亮”的环境变化，邀约博洛多觅地拼斗，并且不让他跟去，想那博洛多当然会答应的。徐少龙这一手，耍得比刚才还要凶狠要命，使于一帆又陷入狼狈之境。
这数重打击，若是落在别人身上，决计承受不起，不是狼狈走开，就是决裂火拼。可是黄衫客于一帆，仍然保持极佳风度，徐徐而言，可见得他的修养和城府，竟有多么的深了。
徐少龙抱抱拳，诚恳地道：“于前辈放心，在下与博兄此去，纯属比划武功，别的事一概不提。”
博洛多也道：“无名氏说得对，咱们实是不宜为居民瞧见。否则不出两日，大江南北都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
于一帆衡量一下实力，自知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看来，只好任得这两人离去了。只是最不甘心的是他这等人物，折腾了一夜，用尽了词锋和武功，却还未摸出这个神秘敌人的底细。
假如徐、博二人一走，他就等如全军尽没，尝到平生第一次的惨败。
因此，于一帆心有未甘，仍然要努力挣扎一次。
“那么你和博兄去吧，但记着荣华富贵只在你自家一念之间。如果你回心转意，你当必知道到哪儿找我。”
徐少龙微微觉得他这话有点奇怪，可是他急于要离开这个老狐狸般的敌手，当下连连点头。
过后他与博洛多来到一问深宏的宅第中，不禁又想起了于一帆。
“是了，一定是他平静自若的声音神情，使我觉得有异。”
他马上抛开此念，转眼观察这座宽敞高大的大厅。周围的家俱，以及墙上的对联和直轴字画，都甚是富丽，字画皆是出自名家之笔。
厅中静悄悄的，只有他和博洛多两人。若以地势而论，单是这座厅子，就足够他们动手拼斗了。
博洛多作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在东首坐下，把铜人放在脚边，一头靠着椅子。这样他随时可以抄在手中，应付任何突击暗算。
徐少龙坐下来，默默地望着对方。
过了一阵，博洛多才道：
“阁下实在令人莫测高深，似你这等对手，咱还是生平第一次碰上。”
徐少龙只笑一笑，没有作声。
博洛多道：“阁下的胆色，亦是咱所平生仅见，请问一声，你为何敢随我来此？”
徐少龙直到此时，才开口道：“也许在下是天下第一糊涂人之故。”
博洛多重重地摇摇头，道：
“若果阁下是糊涂人，天下可再也找不到一个聪明人啦！你到底是谁？能不能讲点实话？”
徐少龙道：
“在下与博兄之间，至少最近期间，不会有任何冲突。是以博兄根本不必得知在下姓名来历。”
博洛多慨然道：
“不行，像你这等人才，自是中原有数的高手，咱千山万水到此，幸而相会，岂可不知？”
徐少龙倒是感到不易推却了，但他终于笑一笑，歉然道：
“对不起，恕难奉告。”
博洛多眼睛一瞪，泛现怒气，道：
“阁下既敢踏入此地，自是深信无人能够拦阻得你；咱家此处虽然没有铜墙铁壁，亦没有千军万马，但还有几个手下
徐少龙摆摆手道：“博兄，别说啦！以你这等人物，岂肯命手下助战？”
博洛多怒声道：“本来是不会的，但现在却会啦！”
徐少龙平静如常道：
“既然如此，在下只尽力而为，博兄请把贵手下都叫出来吧！”
他在平淡之中，含蕴有极豪雄的气概。博洛多不禁一怔，凝目而礼。过了一会，他才沉吟道：
“无名兄大有横绝四海，做视一代的豪情胜概，兄弟总算是开了眼界啦！但平心而论，以兄弟的武功修为，加上手下之力，即使是当代宗匠大师，谅亦不敢夸称有突围之力，难道无名兄自信是天下第一高手？抑是不知兄弟实力……”
徐少龙道：“在下既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亦不致于小觑博兄的实力。”
“然则无名兄何以胆敢应战？”
徐少龙道：
“在下能迫得塞外三奇之一的博兄，下令手下助战，仅仅这一宗就足以流传武林之中，博得不朽之名了。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在下坚信博兄决不会命手下助战。是以在下存心在瞧瞧，博兄到底会不会下此命令？”
这一番话，虚虚实实，教人难以猜测。博洛多但觉一阵头痛，平生以来，第一次泛起了无法应付的感觉。
徐少龙微微一笑，突然问道：“博兄认为于一帆前辈的为人如何？”
博洛多寻思了一下，才道：
“他么？他是当代高手，性情略略孤僻了一点，但这也不足为异。”
“难道孤僻两个字，就足以解释他想杀死你之故么？”
“这个……这个……”
徐少龙迅即接口道：
“博兄用不着拟思言悟来搪塞我了，老实说，他如不是有着至关重要的理由，岂有不顾一切后果而拉拢我合力杀你之举？”
博洛多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他何曾说过要与你合力对付我？”
“当然没有明说，”徐少龙道：“但暗示已足够啦！以博兄”这等人物，哪里会听不出来？”
博洛多不再否认、重重哼了一声，道：“也许是因为他嫉妒咱顺利抵达江南。”
徐少龙摇摇头，道：“如果他有心相助，你们就算再走远些，也不成问题。”
徐少龙回想了一下，才又道：
“固然他确实不想你安然抵达江南地面，但杀害你的理由，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莫非他怕咱发现他的秘密？”
“对了，”徐少龙高声道：“这一定是他想加害于你的理由，只不知他有什么秘密，能够使他如此的害怕你发现？”
博洛多眼中光芒闪动，略一忖想，道：
“除非他已背叛了敝主上，不然的话，更有何事能令他如此畏忌？”
徐少龙笑一笑，道：
“博兄说到背叛这话，未免有欠三思了。想那于一帆身为汉人，并且受封我大明天子，贵为妙化护国西凉散仙，尚且与贵主上互通声气和出力办事，他背叛大明天子，如何会忠贞于贵上？”
博洛多道：“无名兄这活甚是。”
他拱拱手，又道：
“以无名兄这等一代之雄的人物，竟然不敢透露姓名身份，实是使咱对你疑信参半。因此，无论无名兄的分析何等合情合理，咱也是不能全信的。”
徐少龙微微一笑，道：
“在下不是不敢告诉博兄，而是生怕说出来之后，博兄仍然不易相信。”
“如若无名兄泄露姓名之举，并无大碍的话，还望赐告。”
徐少龙道：“在下姓徐，名少龙，乃是五旗帮之人。”
博洛多惊异地注视着他，接着摇摇头。
徐少龙道：“博兄敢是不信？”
博洛多道：
“不错，五旗帮虽是大明疆土中第一大帮，雄踞大江南北，势力庞大。但终是江湖上的帮会而已，哪能网罗得了像徐兄这等人才？”
“博兄此言差矣，以兄弟这一点能耐，敝帮之中多的是，说是‘车载斗量’亦不为过……”
“徐兄的武功固然很高明，但这还是其次，咱不是谈你的武功。”
徐少龙内心一阵悚然，感到这个塞外来的异族敌手，实是非同等闲。换言之，他也不是徒俱武功而已，胸中实在真有点学问。
“博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兄弟不大明白。”
“咱瞧你不但武功高强，和才智过人。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志行节操，真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这两句话是你们大汉古代圣人说的，咱不用多解释了。总之，以你这种风格之人，不似是五旗帮能够收罗任用的。”
徐少龙压住心头的震动，淡淡一笑，道：
“博兄过奖啦！兄弟虽是极有宗旨之人，但还谈不上风骨志行……”
他目光四下一扫，又道：“兄弟已报上姓名，博兄大概可以让我走了吧厂
博洛多道：“那么另一个暗中保护黑蝎阎炎的人，也是你五旗帮的高手了？”
徐少龙点头道：“是的，假如博兄的手下大将秃鹰尚未回转来，可见得敝帮的这个弟兄，身手不弱，对也不对？”
博洛多沉吟道：
“假如徐兄当真是五旗帮高手，自然可以和平解决。但咱家却有两个疑问，得不到解答……”
“博兄有何疑问？”
“第一点是贵帮何以派出像徐兄这等两位高手，暗中保护阎炎？第二点是徐兄的大名，咱家竟是第一次听到。五旗帮中的高人，咱家差不多都知道，可是没有听过有徐兄这么一个人物。”
“关于第二点，很容易证明。”
博洛多问道：“只不知徐兄如何证明法？”
徐少龙道：“只要你现在向相熟的敝帮之人打听一下，保证可以得到满意的答案。”
博洛多道：“好，即使是相反的答案，也可算数。但第一点呢？徐兄可有以教我？”
“阎炎亦是敝帮之人，只不过他所作所为，不易被人谅解，是以不许他泄露身份的秘密。”
博洛多眼睛睁得更大了，浓眉耸竖，道：“这真是太惊人了，阎炎竟是五旗帮的人么？”
“不错。”
“你们也都知道他干的什么勾当，对不也？”
“是的，我们都知道。”
博洛多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道：“这话实在叫人感到难以置信。”
“博兄信也好，不信也好。兄弟只想知道，咱们之间，是打算和平解决呢？抑是须得分出生死？”
博洛多答非所问他说道：
“奇怪？于一帆何以竟有对咱们不利之意？而徐兄你竟然会是五旗帮之人？那阎炎居然也属五旗帮的？还有就是另一个保护阎炎之人是谁？竟敢杀死了幽冥洞府的高手？今天碰上的事，全都令入迷惑不解？”
徐少龙等他想了一阵，才道：“兄弟也有一个疑问，只不知博兄可肯解答？”
博洛多精神一振，问道：“你有什么疑问？”
徐少龙道：“于一帆与你既是一路，早先为何不邀你出手助阵，把兄弟当场杀死？”
博洛多道：“于一帆成名多年，岂肯求我帮忙？”
“假如他出言相邀，博兄会不会出手？”
对面的异族人笑一笑，摇头道：“咱也不会帮助他。”
“这却是什么道理？”
“因为咱已查看过四下，确知没有其他的人潜伏。同时咱又亲眼得见徐兄的武功，深知你们硬拼下去，必成为两败俱伤的结局。到了那时，你们不管哪一方失败，于我都是有益无损。”
“这样说来，博兄与于一帆虽是同路人，但一直都暗斗得很厉害了？”
“不错，于一帆虽是受敝主上之聘，立过不少功劳。但一来他每做一事，必定讲明报酬，敝上并没有亏欠于他。二来他又同时得到大明朝御封‘散仙’，虽说那只是宫中得势的太监，替他弄到的封号，可是他仍然是明朝的人。咱家如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只笑一下，就充分表示了底下的意思了。
徐少龙耸耸肩，道：
“贵主上得到博兄这等人才辅助，无怪能够久踞河套，虎视中原了。”
博洛多道：
“徐兄身在江湖，耳目通灵，自然晓得大明朝的官吏腐败，朝廷中也没有可以支撑局面的人才。这个江山，早晚不保。徐兄如果明鉴天下大势，把握机会，肯为敝主上出力，将来大明朝瓦解了，敝主上席卷了天下之时，徐兄就是开国的功臣，贵不可言……”
徐少龙笑一笑，道：
“兄弟就算千肯万肯，无亲身为汉人，总是得不到贵方之人真心信任……”
“那么退一步说，徐兄如是与敝方联合，将来天下纷乱之际，徐兄以五旗帮的基础，亦可以割据一方，立国封王，岂不甚美？”
徐少龙道：
“这一点兄弟倒不反对，相信敝帮大计早定，我个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他跟着压低声音，道：“博兄可要见见敝帮帮主？”
博洛多审慎地道：“徐兄作得了主么？”
徐少龙心头一阵迷惑，忖道：
“我故意拿话套引，想知道五旗帮帮主钟抚仙除了贩卖人口的滔天大罪之外，还有没有与敌寇暗通声气？听博洛多的口气，好像还未搭上线呢？”
当然这也许是博洛多放的烟幕，因为如果钟抚仙与敌寇已通声气的话，势必是最高的机密，博洛多即使知道，亦不会轻易泄漏。
徐少龙只好使出最后一个试探手法，当下道：
“假如博兄有诚意，三天之内，敝帮帮主将要到此地与博兄会晤，兄弟告辞啦！”
博洛多点点头，道：
“这个约会，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大收获，只是徐兄在离开之前，最好有法子能证实你的身份。”
徐少龙面无难色，道：“使得，敝帮之人，均有信物，以表明身份高低，这就是了。”
说时从囊中取出一面小小金牌，可不交给博洛多，而是让他观看而已。
博洛多的眼力自然高于常人甚多，故此无须拿到眼前，也看得出这块金牌上，刻有五支旗帜，镂以五种颜色。
他脱口道：“这是五旗令么？”
徐少龙点点头，道：
“博兄虽是看图而猜出了此物名称，但事实上并未听过，更未见过，是以博兄不妨设法查证……”
“如何查证法呢？”
“当然是问问敝帮之人了。”
此法费时甚多，只怕窒碍难行。”
“不然，兄弟说一个地点，博兄派人前去一同，即有结果。”
博洛多尚未回答，徐少龙又道：
“这个地点距此甚近，一盏热茶时间，足够来回了，兄弟不在乎多等这一阵。”
“可是……”博洛多沉吟道：“可是咱们一时派不出人手。”
徐少龙一愣，道：“这儿只有你一个人么？”
“这倒不是，而是没有适合派出去之人。”
徐少龙谅解地道：“你手下之人，如果都是鞑靼人，当然不便上街去。”
博洛多点点头，道：“只有秃鹰还可以混充一下，但他还未回来……”
徐少龙一伸手，提起长剑，道：“既然如此，你只好相信我啦！”
博洛多也抄起那尊独脚铜人，诧异地望着他，道：“徐兄杀机外露，难道要迫咱动手？”
徐少龙仰天一笑，声震屋瓦，道：“当然啦！咱们说过要分胜负，这话岂能说过就算了？”
博洛多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现在他对于这个敌人的变化莫测，的确很感到迷乱和头痛。
不过博洛多却不让自己心神摇动，因为这个敌人，实在是他平生出道以来，除了于一帆之外最强的对手了。是以他定须全力应战才行。
徐少龙见他已蓄势待敌，突然再次仰天大笑，道：
“博兄，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手下老早都完蛋了么？”
博洛多心头一震，膛目道：“这话怎说？”
徐少龙道：“你不妨先召集手下之人，如果召不到人，咱们再说不迟。”
博洛多道：
“老实说，本人的手下不多，一共只有两名，除了秃鹰之外，还有一个，目下想必正在沉沉大睡……”
徐少龙淡淡道：“这个人居然叫不醒么？”
“此人甚是粗野，头脑迟钝，只有一身勇力，却不是灵警之士，一旦睡着了，便不易惊醒。”
他的话也有道理，中原武林中也常有这种愚钝而勇猛之人。
徐少龙摇摇头，道：
“在下刚刚方始明白于一帆何以态度镇静得异乎寻常，敢情他已经下手湮灭证据，也就是说，已经把杀害你们的阴谋付诸行动了。所以秃鹰一定不会回来的，而另一个我记得于一帆好像叫他做老熊的，大概也遭暗算了。他本人将负责对付你。”
博洛多道：“他杀害了咱有何好处？”
徐少龙道：
“他不能杀死阎炎，只好杀你灭口，回到塞外，只要他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谁知道阎炎未死？同时他亦可以在贵主上面前，成为最有力量之人，永远没有你从中掣时和监视。”
博洛多越听越觉有理，唯其有理，他才不能不暗暗焦急了，当下问道：
“莫非于一帆也是五旗帮的？”
“这个在下就不知了。”。他一面回答，一面侧耳查听，接着移步行出厅门，博洛多提着铜人，只看着他，没有拦阻。
徐少龙果看过没有人潜行迫近，于是又回到博洛多面前，低声道：
“你走吧，现在也许还来得及。”
博洛多讶道：“你可是叫我逃返塞外？”
“是的，于一帆算准咱们拼斗起来，至少要到中午，方能分出胜败。所以赶快抽空虚理其他的事，例如收拾秃鹰，召集人手等……”
“徐兄何以暗暗相助？”
徐少龙对这个问题，感到不易回答，最后才含糊地道：
“在下对博兄的豪放性格，觉得很对心思。再说，我又何必被子一帆利用？”
博洛多点点头，道：“若然如此，咱就此别过。”
徐少龙道：“在下也得趁这机会溜走，使于一帆摸不清底细。”
事实上当博洛多到后面巡视，发现另一名心腹勇士，果然已被杀死，然后收拾了一点衣物，离开此屋之后，徐少龙还未离开这间屋字。
他若有所待地等到快近晌午，这才听见大门推开的声音，接着一个人走到厅门，双方一望之下，那人怔住了。
徐少龙哈哈一笑，道：“于前辈来得正好！”
来人正是塞外三奇之一的黄衫客于一帆，他惊异地瞧着对方，随口问道：
“这话怎说？”
徐少龙道：“因为在下正是在等候大驾。”
“于一帆迅即收摄心神，恢复如常，潇洒地走入大厅，道：
“阁下准知本人会到此地来么？”
徐少龙道：“在下不但知道，而且算得出您老是来替我收尸的。”
于一帆显然又为之震惊，脚步一停，道：
“何以见得呢？你的武功，绝不逊干博洛多，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了。”
徐少龙道：
“这也并不见得是真心话，反正你认为我与博洛多先拼上一场的话，结局不论是谁得胜，对你都有利无害。”
于一帆耸耸肩，问道：“博洛多呢？”
徐少龙道：“他刚刚死于你双笔之下，何故还来问我y
于一帆愣一下，一时说不出话，可见得徐少龙没有猜错。
徐少龙又道：
“博洛多虽是一派高手，才智亦有过人处。但他失了地利人和，这一踏出此屋，全然无法掩饰行踪。故此你派在这儿的监视的人，毫无困难地跟踪他，一面向你报告。以我猜想，你与他之战，相当困苦，所以直到现在，方解决了他。随即到此瞧瞧我的情况。？
于一帆道：“阁下侃侃道来，好像确有其事一般。”
徐少龙道：“在下向来自信得很，于前辈若是认为不当，还望指点茅塞。”
于一帆沉吟一下，才道：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例如说你的料事奇准，应变高明等等，皆可用‘天资过人’一语解释。只有一点，本人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徐少龙问道：“只不知是哪一点？”
于一帆道：“那便是你的谦虚风度。”
徐少龙道：“在下哪一点特别谦虚，而使于前辈有此感觉？”
于一帆道：
“便是在称谓上，老实说，以阁下之能，肯称本人一声于兄，已经很客气的了，而你居然口口声声于前辈……”
徐少龙仰天一笑，道：
“你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在下的前辈，是以在下作此称呼，这事何奇之有？”
“本人受宠之余，实在有点惊怕，只不知你信是不信？”
徐少龙摇摇头，道：“于前辈惊得全无道理。”
于一帆道：
“要知阁下口口声声尊称我为前辈，但行为上却专断毒辣，分寸不让，相形之下，使人不能不触目惊心……”
徐少龙淡淡一笑，道：“想来这就是于前辈定要杀我之故了？”
于一帆道：“当然不是，本人还是那句话，假使阁下真肯杀了阎炎，本人保你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徐少龙道：“于前辈可知道在下是谁么？”
于一帆摇头道：
“不知道，但阁下如果手刃阎炎，自然会把身份来历惠告。是以目下对这一件事无须着急。”
徐少龙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突然自言自语道：“啊！在下须得赶回去啦！”
于一帆道：“很好，只要阁下自信能过得本人这一关，尽管请便。”
徐少龙道：
“以前辈的盛名和地位，何必与在下过不去，万一于前辈疏忽失手，岂不遗恨终身之事么？”
“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于一帆说得很坚决：“阁下不是归降于我，就须得凭真功夫杀出去。”
徐少龙淡淡一晒，道：“于前辈凭什么认为在下须得杀出去？”
他话锋变得十分奇怪，于一帆一时测不透，讶道：“这话怎说？”
徐少龙提高声音，道：
“于前辈难道全不考虑到，你重来此地，等如自投我的罗网。因此要杀出去的是你而不是我。”
于一帆眉头一皱，道：
“本人人屋以前，已经填密查看过。除非是本人眼力不济，功夫未练到家，方会失陷在阁下的罗网中。”
徐少龙道：“这样说来，于前辈带了多少人前来擒杀在下？”
于一帆傲然道：“本人独自前来，想必已足够了。”
徐少龙脸色一沉，其寒如水，冷冷道：“于前辈如此小觑在下，今日若不一决生死，誓不为人！”
话声甫落，随即“锵”一声，掣出长剑。
于一帆也冷冷道：“你果真不肯归降于我么？”
徐少龙道：“在下说过，若不决出生死，拆不为人。”
于一帆感觉到此人口气坚决无比，大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概。而且眼中透出的凶毒杀机，更是最有力的证明。
但他全不慌忙紧张，徐徐道：“阁下可是五旗帮的神机营副统领徐少龙么？”
徐少龙冷冷点头，对于于一帆道破自己来历，居然一点下表惊异。
于一帆大感意外，不由自主地问道：“徐兄可是早已料到本人晓得你的底细？”
徐少龙道：“不错，在下早知如此。”
他跟着举起左手，作个手势，阻止对方说话，自己这才接下去道：
“于前辈若是认输，咱们再谈别的，如若不肯认输，那就在武功上先分出高低……”
这凡句话迫得于一帆简直无路可走了，这位名列“塞外三奇”之一的高手，生平哪曾向人服输过，当下冷笑一声，断然道：“好，咱们先一决胜负，再谈别的。”
霎时间，一个长剑欲吐，一个双笔作势。大厅内弥漫着一片杀气，还有两大高手的强劲气势互相激荡，形成阵阵潜力暗劲，在厅内旋卷。
于一帆黄衫飘拂中，人影如俊鹊投泻，刷地向徐少龙扑去，双笔挟着劲风声，分点对方右肩“气户”和左胸“乳根”两大穴。
徐少龙长剑比划，一招“白云归帕”堪堪破解了敌人的毒手。
但于一帆双笔方向一变，飕飕飕一连七八招，宛如奔雷掣电连环疾攻，其间没有丝毫间隙。
徐少龙运剑封架，剑式也极尽奇幻多变之能事，但见他这一招施展少林绝艺，那一招便改为南海门的不传秘技。
于一帆这七八招攻下来，虽然不曾击败徐少龙，但却已占了机先。
他继续一口气挥笔疾攻，使出平生绝学，也用上了全身功力。但见他双笔幻化出无数光影，招招不离对方大脉要穴。
这等情况，正合干一帆的预料。他原本就不曾打算在短时间内击败对方。只要能继续占得先手，激战下去，必有可乘之机，那时一招就可以要了对方的性命。现在他胸中也涌满了杀机，假如当真抓到机会，他百分之百不会留情的。
不久工夫，两人又拼了十余招。于一帆但觉对方唯一与早先不同之处，那就是他的功力似是比预料中更为强韧。而由于此故，显然剑势也灵动得多，隐隐有一股强大绝伦的反击力量。
他发现了这一点，反而斗志更增，杀机也越盛……
要知于一帆向来自负得很，假如徐少龙不是一流高手，他根本连出手也不屑为。虽然他已承认徐少龙有一拼的资格，但他仍然深信自己稳握胜算，故此对于徐少龙的横蛮凶恶，才会感到十分生气，因而决计击败此人，纵然须得杀死对方，亦在所不计。
他们虽然只拼了四十余招，但这开头的一段，乃是最凶险激烈的阶段，任何的一方，只要在招数、内力、判断、速度等多方面有一丝暇疵，定必马上就遭遇尸横就地的命运。
过了这个阶段，于一帆猛可提聚功力，双笔攻得更为凶毒。
只见徐少龙一剑迎胸棚入，招式虽是奇奥神妙，但力道上显然未臻完美之境。
于一帆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下了一个大胆而又骄傲的决定，他身子一侧，让过胸口要害。可是左边衣袖以及臂膀的肌肉，已被锋快的剑刃所伤，就在他受伤之际，一支判官笔由下而上，翻击在敌剑剑身。
“锵”的一声，徐少龙手中长剑，脱手飞出。他的人亦同时被另一支判官笔迫得往左后方跃退。
于一帆如影随形般追到，徐少龙脚一沾地，刚刚稳住身形之时，于一帆亦同时停住了。
双笔一上一下，罩指着对方身上两处大穴。
他狞笑一声，道：
“徐少龙，你已犯了大忌，退到死角之内，这个错误，恐怕须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臂上衣袖破裂之处，流出殷红的鲜血。但这个当代高手，瞧也不瞧自家的伤势一眼。
徐少龙道：“于前辈拼着金身受损，迫得在下无法不自投绝路，这岂算得是在下的错误？”
于一帆道：“假如你现在答应归降于我的话，我告诉你
“他没有马上说下去，确实足以令人心痒之极。
徐少龙淡淡道：“用不着于前辈多费唇舌了，在下知道答案是什么。”
干一帆道：“那么你不妨说来听听。”
徐少龙道：
“于前辈刚才不借金身受损，好不容易才把在下迫到死地。目下自然要杀死在下，以免留下了后患。”
“不错，不错，本人正是这个意思。”
于一帆冷冷的说，心中却暗暗惊异这个对手，何以到了这一刻，还没有任何垂死的挣扎行为出现？
所谓“垂死挣扎”，并不仅仅指说以武功突围，还包括了投降认输，或是提出条件赎回性命等举动在内。
于一帆的两支判官笔，指住对方的要穴，在形势上以及他各种条件上，徐少龙都没有突围的希望。也就是说他生机已绝，决不是略略负点伤就可以解决得这个危机的。
徐少龙镇定如常，当此之时，他给对方的印象是冷静得不近情理，如像他的性命，是捡来的一般廉价，故此他毫不顾借地抛弃。
于一帆迫前半步，徐少龙也退了半步，身体已碰到两面墙壁。
原来他所站之处，正好是屋角，他的身体嵌在两墙形成的角落中，故此左右都动不得。
这一点是地形的限制，使得徐少龙除了向前冲之外，别无他法可施。但于一帆手持一对判官笔，而徐少龙却赤手空拳，在他们这种同是一流高手而言，分别可就非常之大了。
徐少龙直到这时，脸色还未曾变，同时他的气势，依然保持一贯的坚强凌厉。
他能在如此凶险中，保持冷静和强大的气势，答案马上出现了，原来是一把锋炔无匹的捂铁刀。
这口招铁刀在墙上，恰好是徐少龙的手十分合式地握到刀柄的位置。可见得此刀的出现，其实是徐少龙精心设计的。
强烈的刀光倏然间出现，如惊雷掣电般的向于一帆攻去。
这一刀不但来得奇特，而且蓄势已久，是以格外凶厉。隐隐可以听到阵阵的风雷之声。
于一帆仓卒间运笔封格，一面后退，但刀光过处，呛的一声，竟然磕飞了他左手的判官笔。
这是于一帆出道以来，从未有过之事。但这刻他已来不及惊愕或激怒，随着电飞的刀光，拼命对挡和跃退。
徐少龙口中发出震耳的叱咤声，宝刀翻飞，气势之凶猛；比之早先大不相同。原来他一则用惯了长刀，这刻才是他使出全身功力之时。二则对方又相对的减旨了，益发衬托出他的强大绝伦的攻势。徐少龙使到第八刀，刀光在于一帆胸际扫过，于一帆惨哼一声，腾腾腾连退四五步之多。
这位塞外三奇之一的于一帆，黄衫上迅即出现一大块血渍。他微微弓着身子，定睛向徐少龙注视。
徐少龙凛然道：“于前辈敢是怪我心黑手毒？”
于一帆虽然没有出声承认，但那样子已不啻是默认了。
“本来在我辈武林之人来说，胜败生死原是没得怨的，于前辈既是怪我狠辣，可见得另有缘由。”
于一帆点点头，他功力深厚，是以虽然身负重伤，换了别人，早已倒毙，但他却还支持得住，他道：
“不错，这里面另有原因。”
徐少龙道：
“这原因晚辈也晓得，不外是由于我是五旗帮帮主的心腹，是以不该对你下这毒手，对也不对？”
于一帆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与钟抚仙的关系了？”
徐少龙道：
“他们守口如瓶，我事先并不未得知，但其后从你行动上种种迹象，悟出你其实暗中保护阎炎，可见得你与贩卖人口有秘密关系。”
于一帆道：“你这一说明，使我反而更不明白了。”
徐少龙道：
“请耐心一点，我先试作说明你这方面的想法。那就是你虽是贩卖部门的高级人物，但你一身具有多重身份，故此也不一定要维护阎炎。假如我不出现，则你可能任得幽冥洞府之人，把他杀死。”
这一点他猜对了，于一帆轻轻地点头。
“但既然我已现身，你判定我方实力之弱，是以大为放心，一方面暗杀博洛多手下。另一方面，你故意与我激斗，给博洛多瞧看。万一搏洛多能返回塞外，他仍然是对你有利的证人。”
于一帆虽然命在须臾，但仍然泛起震惊之色。
“我测破了你的用心，决定争取回主动之势，特地与博洛多协议，到此处交手。当然我还不知道他的手下已被消灭之事，但我却有把握可以脱身，所以跟了他来，到了这儿一瞧，立刻拆穿你想加害于他的计谋，便促他逃走。他果听信我的推论，立即离开……”
于一帆道：“此人若是逃走成功，于你有何利益？”
徐少龙道：
“他若是逃走成功，于我全无利益。可是在这南直隶地面，以他一个胡人，若想顺利潜逃得返塞外，那是没有可能之事。如果你截杀失手，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于一帆马上问到要点上道：“你何以定要杀死他？”
徐少龙道：
“此人气魄甚大，才略过人，加以武功出众。这等人才，如是让他回到塞外，岂不是我大明朝的祸患？”
于一帆皱起眉头，但显然不是为了疼痛。
“徐兄这般关心起大明朝来，实令人感到可笑。”
徐少龙冷冷道：
“老实告诉你吧！我虽然是五旗帮神机营副统领，可是真正身份，却是由五老会议选出来的大尊者，负责执行屠龙计划。而于前辈你便是应予屠杀的孽龙之一了……”
于一帆直到这时，方始恍然大悟。要知“五老会议”，乃是武林诸大门派公认的最高领导阶层。虽然外问无人得知这个会议，由哪五老组成？平时亦不与这些门派有什么接触，可是“五老会议”的存在，却是事实。
“这个屠龙计划，”徐少龙加以补充：“并不是专门对付五旗帮，而是要彻底摧毁那万恶的贩卖人口组织，你既是其中一名高级人物，自然越早除掉越好。”
于一帆哼了一声，道：“无怪你一出手反击，就如此恶毒了。”
徐少龙道：
“在你心中，你并不打算杀我，只要透露与钟抚仙有特殊关系，料我马上明白，化敌为友。这便是你为何会单身到这儿来查看之故。因为你不必防范于我……”
他的话声嘎然而止，敢情是于一帆突然倒在地上，徐少龙默然注视了一阵，确定这个一流高手已经身亡，这才行近去，以刀尖翻动他的身躯，使他正面朝上。再经查看，果然已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午他回到家里，见到玉罗刹连晓君。
连晓君又惊又喜，问道：
“你这一夜到哪儿去了？今日过了中午还不回来，真把人担心死啦！”
徐少龙道：“听说你杀死三个幽冥洞府之人，可是当真？”
“是的，那厮手段恶毒得紧，差点让他炸死了阎炎。”
徐少龙道：
“据我所知，幽冥洞府之人，每一个都按照天性之所近，均习得有一宗特别功夫。只不知你这一次，可曾发现他的绝艺没有？”
玉罗刹连晓君道：“好像没有，不过却有一件相当奇怪。”
徐少龙道：“什么事使你奇怪？”
连晓君道：
“那斯临死之前，口口声声说我逃不出幽冥洞府的追杀。同时又喷过一口鲜血，却像是使邪法一般，但事实上全然无事。”
徐少龙点点头道：
“幸亏你告诉我，不然的话，你也许遭了暗算，还莫名奇妙
连晓君讶道：“幽冥洞府哪得如此厉害？”
徐少龙道：
“他们固然厉害，但也因为他们已有可靠线索之故。要知那厮的一口鲜血，虽是不曾当场伤了你，但你只要沾上过一点点血雾，在幽冥洞府之人看来，不啻是额上凿字就是凶手。”
连晓君这才明白，道：“原来如此，但我不怕他们。”
徐少龙道：“幽冥洞府乃是天下两大邪派之一，你若以为曾经收拾过一个并不困难，因而生出轻视之心，那就错了。”
玉罗刹连晓君沉吟一下，才道：“我想知道这一口血雾，叫什么功夫？”
徐少龙道：“他们称为‘血咒’，意思说好像咒诅一般，终能置敌人于死地。”
连晓君道：“管它血咒或什么的，我心中有一个更迫切的疑问，只不知你肯不肯解答叩
徐少龙笑一笑，道：“你还未说出这个疑问，我怎知能不能回答？”
连晓君深深地注视着他，美眸瞬也不瞬，道：
“你的气质、谈吐以及胸中之学，都不是你那种出身之人所应有的。请问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从哪一个人的口中，识得幽冥洞府的血咒功夫？”
徐少龙冷静地回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过了一阵，才道：
“假如我回答，使你感到为难的话，你将如何自处？”
他先探询对方的态度，其实这个答案，他不要听他回答，早已知道。
连晓君却着实为难了一阵，最后轻轻道：“我一定在你这一边，你信是不信？”
“假如你须得叛出五旗帮呢？你仍然在我这一边？”
连晓君美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毫不迟疑地道：“是的，仍然在你这边。”
她一旦已作过表示，其后便全无顾忌，所以答得很快。
徐少龙正要说话，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步声，他赶紧改变话题，放大声音，道：
“你今天还是呆在家里的好。”
连晓君道：“以我猜想，总督府今日大概会派人请我们去玩。”
房外传来余么么的声音，道：“大少爷，有客人登门造访。”
徐少龙问道：“是谁呀？”
余么么己出现在门口，但见她侧身作出请客人入内的手势、接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露面，迅快跨入房内。
徐少龙一看来人，赶快起立，躬身施礼，道：“不知总座驾临，有失迎近……”
玉罗刹连晓君那么据做之人，这时也泛起笑容，施礼道：
“席叔叔大驾亲征，敢是有什么大事？”
来人原来是五旗帮中，握有重权的总务司席亦高，他潇洒地向他们颔首还礼，但锐利的目光，却使人感到他并非像外表那么温文可亲之人。
席亦高在当中的椅上坐下了。先叫徐、连二人也坐下，又等余么么奉过茶退下了，才道：“本座奉命前来，暂时还没有什么大事。”
他的目光转到徐少龙脸上，接着道：
“少龙，帮主面命本座回谕于你，第一件是关于连晓君的终身大事。”
连晓君一听，脸色都变了。她作梦也想不到席亦高此来，竟是与她的终身大事有关……
事实上连晓君并不怕提到她的终身大事，她吃惊的是帮主的谕令中究竟要她嫁给哪个？难道要她嫁给徐少龙？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帮主何须特地派席亦高前来，传达此令？
由此可见，对象一定不是徐少龙，她芳心大为震动之故，正因业已考虑及此。
徐少龙道：“哦！是连香主的终身大事？只不知对象是什么人？”
席亦高道：
“根据各方的报告，帮主又断定那总督大人黄翰怡的公子黄云文，对连晓君十分倾心，黄家上下，亦对她甚为属意。预料在最近期间，将会涉及婚嫁之议。帮主谕令，连晓君须为本帮着想，不得拒绝婚事。”
连晓君登时呆住了，心中不知是欢喜好抑是失望好？
徐少龙干咳了一声，才道：
“黄府果然有此意向，而且一旦求婚成功，很快会接着举行婚礼，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咱尚可设词拖上一段时间。”
席亦高笑道：
“咱们想法催黄家快点办喜事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故意拖延之理……”
他的目光转到连晓君脸上，声音变得很柔和，又道：
“晓君，愚叔是看着你长大的，如果还能亲眼得见你下嫁与总督大人的公子，不论在公在私，都是值得安慰庆贺之事。”
连晓君垂头道：“不，席叔叔，我不嫁给黄家。”
席亦高道：
“你不是平凡的女孩子，所以愚叔也不必多兜圈子说话。老实说，你能嫁到黄家，这等机会，休想有第二次了。本帮自当全力为你掩护，总教你在黄府中，不致败露了行藏。”
连晓君没有作声，席亦高又道：“少龙，你个人可有反对之意？”
徐少龙苦笑一下，稍稍斟酌过字眼，才道：
“属下为公家着想，自然赞成这一亲事，但不瞒总座说，属下私心，可真不是滋味呢！”
连晓君身子一震，抬起头来望他。
席亦高不让她有发言的机会，道：“这就是本座须得全程赶来之故了。”
徐少龙避开连晓君的目光，问道：“总座这话怎说？”
席亦高道：
“我们都认为你一则尚未娶妻，二则卓厉骏发，一表人才。晓君则是待在闺中的少女。若是让你们再相处下去，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生怕你们生出感情，难以割舍。故此赶来，作一了断。”
他直接了当地把重点说出来，徐、连二人听了，都没有话说。
席亦高又道：“你们目下纵然已有点感情，但幸陷溺未深，尚可以控制，对也不对？”
他以目光轮流询问这对青年男女，徐、连二人在他注视之下，只好先后点头承认。
席亦高欣然道：
“如此甚好，咱们五旗帮的千金，嫁给总督之家，两不亏辱。帮主已答应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本帮也不过于伤害黄翰怡，而且在任何情况之下，亦不利用晓君你向黄翰治摊牌胁迫。”
连晓君暗暗透一口气，她深心中最感不安的，正是这一点。
席亦高又道：
“这一头亲事，本帮只有寥寥数人晓得，所以晓君你务须小心隐蔽行藏，别让江湖之人得悉秘密。”
徐少龙又泛起了苦笑，道：“总座，还早着呢！人家还未求婚……”
席亦高道：
“帮主命你须得全力促成此事，并且列为首要任务。别的事暂时搁下，以免影响了大局，本座将匿居于此，督促你进行这件婚事。”
徐少龙一听，心中暗叫不妙。万一到了木已成舟之时，他纵想抽身，亦是有所未能了。
他迅即想到一点，道：
“若是连香主嫁到黄府，属下这个大舅爷岂不是当定了？行动之时，自是大受掣时无疑……”
席亦高笑一笑道：“你放心吧，本帮立即就安排你的死亡，并且要做成是黄云文的疏忽大意，才使你遭遇意外。”
徐、连二人都觉得十分讶惑，不明白何以要黄云文担任这出悲剧的主角？席亦高已加以解释道：“这么一来，黄云文一辈子都会感到内疚而对晓君特别温柔体贴……”
徐少龙转眼望去，只见连晓君艳如桃李的面靥上，泛起恍懈迷惆的神情，一时看不出是愁是喜？
这刻玉罗刹连晓君的确陷入一种至为奇怪的感觉中，她已预见到自己行将居住于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中，且不谈什么珠围玉绕，锦衣玉食。最使她感到新奇的，反倒是那种钟呜鼎食，规矩很多的大阀门第的生活。
比起她在五旗帮时的自由日子，那是彻头彻尾的不同。而且黄家在宦海中的浮沉得失，将与她发生密切的关系。
这在一个自幼从江湖帮会中长大的女孩子看来，那简直是难以思议的一种生活。虽说束缚很多，可是却有光明堂正的各种社会关系。尤其是她的夫婿一旦春风得意，获得权势的话，她生活中的趣味，更不是江湖女儿所可以梦想得到的。
席亦高也注视了她一阵，起初颇为不悦于她的神往，但旋即谅解地叹口气，忖道：
“一个女孩子，骤然得到这等归宿，焉能泰然处之？这实在也怪她不得。”
徐少龙道：“总座这等安排，可说是天衣无缝了。”
席亦高点点头，脸色变得一片森冷，道：“有一件事，本帮不得不全力追查的。”
徐、连二人都被他神色声音中的严重意味所震惊，齐齐向他注视。
席亦高接着道：
“本帮内三堂的兵马堂堂主辛公权，前几天来到南京，奉命与海陵帮接触，但一夜之间，海陵帮固然灰飞烟灭，完全瓦解，而辛堂主亦同时失了踪，至今消息杏然。不知去向。”
徐少龙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席亦高道：“本座正要调查出内情。”
徐少龙道：“海陵帮现下怎样了？”
席亦高道：“巩贵跟辛堂主一同无影无踪，本座有理由相信与大尊者有关。”
连晓君一怔，问道：“大尊者是什么人？”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回答，徐少龙更是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一阵，徐少龙才道：“假如大尊者手段如此高明的话，那就非得总座亲自出马不可。”
席亦高道：
“你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啦！现在本座须得与徐少龙商谈一些别的问题。请晓君你代我们查看把风。”
连晓君起身走了，虽然她很想再听听他们的谈话，但想到自己行将嫁与黄家，自然有一些秘密，已不便让她得知了。
席亦高待她出去了，才又道：
“本座刚刚才抵达这南京地面，但已感到情势紧张，在这金陵一地，不但是藏龙卧虎，各方高手云集，而且本帮已有着束手缚脚之感。”
徐少龙道：“但咱们已打入总督府，这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一大成功。”
席亦高道：
“现在我们立即要发动全力，调查五老会议的‘屠龙计划’，以及负责此一行动的‘大尊者’，同时须得查出辛堂主的问题。徐少龙问道：“辛堂主最后的行踪，与什么人接触？”
席亦高道：
“他奉命到南京，与海陵帮帮主巩贵见面，要设法把巩贵卖给本帮的消息来源弄过来，由本帮直接利用。因为巩贵人手不足，极可能失误而把消息来源破坏。辛堂主抵达南京后，曾经留下讯息，表明他已抵达。但自此就失去了联络。”
徐少龙问道：“巩贵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席亦高道。
“巩贵本身固然失踪，连他特地挑选出来的好手多人，亦全部被杀，不留一个活口，所以巩贵的下落，也是无人晓得。”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
“既然巩贵所打听的是大尊者，则这次辛堂主以及海陵帮的遭遇，自然与大尊者有关了，只不知本帮对这个无形无影的大尊者，还知道些什么？”
席亦高沉重地道：“这一点最为可怕，本帮对这个人全无所知。”
这五旗帮之忧，却正是徐少龙之喜，他道：
“属下倒是想得一计，或可查出大尊者以及屠龙计划的内容。”
席亦高大感兴趣，道：“你说来听听。”
徐少龙道：
“既然这大尊者是五老会议派出来，主持屠龙计划之人，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本帮直接找上五老会议，或是正面探询，或是旁敲侧击，多多少少，也能弄出一点眉目无疑。”
席亦高道：“你可知道五老会议，乃是什么样性质的集团？”
徐少龙道：
“听说是武林各派公推出来的前辈眷宿，可以说是各派的联合决策集团。但帮主曾经赐示，说是五老会议，实质上亦是佛道两门联合的至高无上的一个会议。”
徐少龙道：
“你知道得比别人多得多了，既然这个会议，属于这等性质，本帮如何敢与之抗衡？”
徐少龙笑道：
“总座可别误会，属下决不是与他们作对，而是向这个地方下手侦查而已！以属下想来，越是这等高高在上的团体，每个人都得讲究保持风度和身份，故而防范越见松懈，必有可乘之机。”
席亦高沉吟道：“此计非常大胆，直有泅出意外之妙，也许可以加以考虑。”
徐少龙奋然道：
“只要查得出大尊者是哪一个，不管他本事有多高明，本帮倾全力去对付他，明攻暗袭不择手段，定可迅即除去这个大敌。”
席亦高点头道：“只要查得出此人真面目，本帮倒是有把握可以狙杀了他。”
徐少龙沉默了一阵，才道：“属下还有一个想法，却不敢贸然说出来。”
席亦高道：“假如本座可以担待得起之事，你但说无妨。”
徐少龙道：“属下实是恐怕总座见怪而已！”
席亦高道：“本座不见怪你就是。”
徐少龙道：
“既然如此，属下就斗胆说出来，关于那屠龙计划，属下前此接到密令调查，虽是毫无头绪，但属下却忽有所悟，依属下愚见，这屠龙计划不会是对付本帮的。”
席亦高讶道：“何以见得不是对付本帮？”
徐少龙道：“属下意思说，不是对付表面上的本帮。”
席亦高登时明白了他的暗示，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徐少龙道：
“如果是为了对付本帮，则对方大可以一直侵袭本帮总坛，胜负立分，何须如此神秘？”
席亦高道：
“我们心中大概都是这样想，但没有一个人肯面对现实而已！好，只要判断正确，得悉对方的目的，便有办法应付了。”
徐少龙道：“在局面尚未澄清以前，最好停止一切行动，避避风头……”
席亦高道：
“自当如此，本座这就草拟报告，加急呈送帮主，相信在一两天之内，就有了稳妥的决策。”
他们谈到此处，暂时告一段落，直到次日的中午时分，席亦高又和徐少龙在书房中见面。
席亦高道：
“今天本座所接到的消息，据说南京城内这一两天，屡屡发生怪火命案，现在官家非常紧张。”
徐少龙道：“这些怪火命案是不是与大尊者有关？”
席亦高道：“想必如此，在武林中，有所谓塞外三奇，这几个高手，你可曾听过？”
徐少龙微感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找到线索，把自己卷进去了？当下应道：
“属下离开总坛时，承蒙帮主指点了许多奇人异士的姓名来历，其中就有塞外三奇，他们怎么啦？”
席亦高道：“塞外三奇，已经死了两个。”
徐少龙道：“以塞外三奇的身份和武功造诣，如何竟有这等事情？实是教人感到难以置信。”
席亦高道：
“其中一个名叫博洛多，乃是胡人，使一具独脚铜人，有万夫莫当之勇，他之死倒不奇怪，因为他乃是死于同列三奇中的黄衫客于一帆双笔之下，但干一帆其后也被人杀死，这一件就值得奇怪了。”
徐少龙道：“总座可知道于一帆乃是死在何人之手的么？”
席亦高道：“现在还不知道，但相信不难查出。”
徐少龙讶道：“敢是已有了线索？”
席亦高道：“可以这么说。”
徐少龙哪肯放松，连忙追问道：“那是什么线索？”
席亦高道：
“据本座所知，于一帆狙杀博洛多时，尚有帮手，由于于一帆身亡时间，距博洛多被杀不久，于一帆杀了博洛多之后，不久便被别人杀死，因此本座深信于一帆在杀死博洛多之后，当时的行踪去向，他的帮手一定略有所知，甚至可能知道很多，例如于一帆是到什么地方，见什么人等等，循此线索追查，这件命案，实是不难侦破。”
徐少龙额首道：“总座说得不错，于一帆命案不难侦破，但属下却有两件事感到不解？”
席亦高道：“你有哪两件事情不明白？”
徐少龙道：
“头一宗是这黄衫客于一帆虽是边塞之人，武林中有数的名家，固然他的事情，大家都愿听听，可是照总座的说法，咱们竟是非常关心他的变故，并且要出动人马，调查真相，只不知于一帆此人，与咱们有何关系？值得咱们如此重视？”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
“第二宗是那博洛多与于一帆既然同属塞外三奇，何以又互相争杀？”
席亦高道：“这两个问题，其实只是一个答案，那就是于一帆是咱们的人。”
徐少龙啊了一声，作出恍然大悟之状。
席亦高又道：
“能够击杀于一帆之人，放眼天下，寥寥可数，想来不难查出，少龙你也可以列入有能力击杀干一帆的名单内，因此，本座须得循例问你一声，今天清晨时分，你可曾出去过？”
徐少龙心头一震，暗想莫非已露了什么马脚？
要知如是普通之人，兜了好些圈子才问到这件事上，徐少龙便不致于大惊小怪了，但席亦高是何等人物，手法自是虚虚实实，不易猜测。
因此，从现在起，他每一句答话，都可能被席亦高用以证明有杀死于一帆之罪嫌，亦可能由于答对了一句话，使席亦高不问。
他立刻应道：“属下没有出去。”
席亦高道：“若是没有出去，可有证据？”
徐少龙道：“这个……恐怕很难找到什么证据了。”
席亦高道：
“如果不能找出正面的证明，咱们就从反面求证，假如你离开此地的话，那一个人最可能发现？”
徐少龙暗中泛起了透不过气来之感，但表面上仍须装出不动声色，道：
“大概只有连晓君吧？”
席亦高道：“这话甚是，待本座亲自去问问她。”
这位位居五旗帮总务司司主的人物，果真站了起身，举步走去。
徐少龙心中的震骇和紧张，真是难以用文字形容。因为席亦高询问连晓君之时，自是会用点技巧，不让连晓君听出他询问的真意。
另一方面又没有与连晓君串通过，她全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当然想不到须要替他说谎掩护。
总而言之，席亦高这一去，必定把真相弄出来。这时唯一解决之办法，就是把席亦高迅即干掉，如果不然、杀死于一帆之事一泄，紧跟着集中全力调查他的行动，最后定能发现他就是“大尊者”了。
说到干掉席亦高，当然不易，一来他本身武功高强，不是三五十招就可以赢得他的。其次是环境的不利，由于有余娠媛以及另外一些下人，如若拼斗起来，惊动了所有的人，连晓君在这等情势之下，决计无法正面叛出五旗帮。
换言之，她只好帮助席亦高，向他动手了。
处于这等极为险恶的境地中，徐少龙发现以往受到的严格训练，已发挥“临危不乱”的妙用。
席亦高行出数步，只听徐少龙道：
“总座，连晓君她目下一定是在厅子里，与一些下人在一起，何不让属下传话，着她进来？”
席亦高停住脚步，心中虽是不甚赞成此议，却没有马上驳回，只道：
“你去叫她，怕也不大妥吧？”
徐少龙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法有什么用处，口中说道：
“属下用不着亲自前往，这儿有传召下人的唤人铃。”
他走到这书房的一个角落，伸手指指一条锦绳。
席亦高点点头，道：“也好，你着人叫她来吧！”
他回到座位上，瞧着徐少龙扯动锦绳，眨眼间，一阵步声来到院落中，但见一名家人出现在书房门口。
徐少龙吩咐下人道：“去把小姐请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自去。徐少龙接着道：“总座，属下这就回避一下。”
席亦高点点头，但旋即改变意思，道：
“不必了，这只是例行公事，本座按规矩问她几句，咱们还有要紧之事……”
直到玉罗刹连晓君的轻盈步声，来到书房门口，徐少龙才又紧张起来。
连晓君一迳走入房内，艳丽的面靥上，挂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第二十四章
连晓君的目光先射向席亦高，接着才转到徐少龙脸上。
当她望到徐少龙时，但见他神色严肃，找不到传召自己前来的线索。
徐少龙并非想这样，可是他发觉当连晓君目光移到自己这边之时，席亦高也向他望过来而他的目光，锐利得宛如刀剑一般，心知只要露出一点点痕迹，便将被这机警异常的老手瞧破。
因此，他迫不得已打消了向她眨眨眼睛，或是个什么表情暗示的打算。
连晓君的眼睛转回席亦高脸上，问道：“席叔叔，是你叫我来么？”
席亦高道：“是的，我们正在探究一些问题，也许你对我们有所帮助。”
连晓君问道：“只不知你们在探究什么问题？”
席亦高运用技巧，不着痕迹地道：
“很有趣的一个问题，你先告诉我，你前天晚上，看见了什么？”
徐少龙的心冷了一大截，因为这位拿手做情报的高手，实在厉害不过。第一点，他丝毫不露出任何足以暗示出正在查究徐少龙的痕迹，甚更进一步，使对方误以为他们正在合作讨论某一个行动，因此叫连晓君把所见所闻说出来，让他们参考。
这么一来，除非连晓君已经背叛五旗帮，预早得到徐少龙嘱咐守口，不然的话，这席亦高毫无敌意，她焉会提防？
其次他还用了一个钓饵，那就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这是最令人渴想得知的诱惑。连晓君赶快把前晚如何保护阎炎之事说出来，实是合情合理。
徐少龙已不存任何希望，暗中迅即作各种应变的打算。
这个五旗帮握有大权的重要人物，武功甚高，是以很难有杀他灭口的希望。但如果被他把消息传回去，则眼前已经成功了一半的“屠龙计划”，势必受到极大的破坏。
他正在伤脑筋之时，但玉罗刹连晓君竟在凝眸寻思，并非如他所料般急急说出当天晚上的情形。
一丝希望涌上心头，虽然弱得有如风中的游丝，但已够他兴奋的了。玉罗刹连晓君干咳一声，道：“席叔叔，你再说一遍行不行？”
席亦高道：“当然行啦！我问你前天晚上，看见什么？”
连晓君道：
“原来如此，那么席叔叔在这间书房内，可曾发现了什么值得一提的物事没有？”
席亦高摇头道：“没有。”
他旋即会意过来，微微一笑，态度相当友善。
玉罗刹连晓君道：
“是呀！侄女也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值得一提的，所以大有无从奉答之感。”
席亦高摆摆手，道：
“算啦！我们不提这个。我对少龙的查证，乃是例行公事，不能不这样做，事实上亦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他们稍为谈了一些总坛大寨中之事，徐少龙获得席亦高的暗示，便辞出书房。本来席亦高还有话与他说，但碍于连晓君，又不便再度命她回避，是以索性暂时不谈。
连晓君跟着徐少龙离开，来到大厅。
徐少龙轻轻道：“你别问我，现在不是时候。”
连晓君会意，知道徐少龙乃是恐怕有人窃听，一直等到傍晚时，他们应邀到总督府赴宴，两人在马车中，连晓君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一点实请了吧？”
徐少龙笑一笑，道：“说来话长，我们找个机会，好好细谈才行。”
玉罗刹连晓君断然道：“不，你用不着说很多话……”
徐少龙耸耸肩，道：
“如果你对我这个人的人格，还信任得过，最好不要多同。”
连晓君道：
“据我观察所得，你虽是擅长机变，计谋百出。可是你的本质，不是助纣为虐的江湖人物。”
徐少龙道：“谢谢你的夸奖！”
连晓君道：“你究竟是谁？”
徐少龙道：“我的姓名一点也不假，就是徐少龙？”
连晓君道：“我问的是你的真正身份。”
徐少龙道：“你想听真话抑或是假话？”
连晓君道：“这一句是我下午向席叔叔说过的。”
徐少龙道：“我这一问，大有道理。”
连晓君道：“狗屁！我不相信。”
徐少龙道：
“如果你要听假的，我就信口胡吹一番，谅你难分真伪。如果要听真的，对不起，等你终身已定之后，我们才谈不迟。”
他一提起她的“终身”，连晓君登时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一阵，连晓君才道：
“少龙，你希望我嫁为黄家之人呢？抑是不想这件亲事成功？”
徐少龙默然不语。
连晓君道：“你既不肯表示要我，那就等如说不要我啦！”
徐少龙否认道：“话不是这么说……”
连晓君道：
“假如你只是感到不好意思承认，毋宁坦白地承认，反正我不会怨你。”
徐少龙道：
“唉！世上之事，能有说话这么简单就好了，你要知道我真的陷入矛盾之中。”
连晓君了解地道：“我相信你这句话。”
徐少龙道：
“假如我完全以理智分析，当然可以毫不迟疑他说出不要你的话。但我很不幸却考虑到，当时光流逝，多少年之后，我忆念起你时，将会有什么想法呢？会不会痛悔现在说的这一句话呢？”
连晓君愣一下，美丽的脸上，引起了迷惘惆怅的神色。
徐少龙苦笑一下，道：“这是无法作答的问题，你心中明明知道。”
连晓君道：“但我已知道自己的想法。”
徐少龙大感兴趣问道：“只不知你的想法，可不可以告诉我？”
连晓君道：
“当然可以，我的想法是如果你肯要我，我就不愿嫁到黄家。但除了你之外，这件亲事，却是我的最佳归宿，这个机会，这一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次。”
“不错。”徐少龙道：“不可能有第二次这等机会了。”
马车继续驶去，车内这一对青年男女，默默无言，各想心事。
徐少龙首先失声慨叹道：“啊！快到总督府邸啦！”
连晓君心头涌上一阵忧惶，道：“唉！那座府邸，即是其深似海的侯门！”
以他们两人表面上的兄妹关系，虽然可以时时见面，可是实际上这等见面，不如不见。所以在实质上而言，他们的确有“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陌路人”之感。
马车忽然停下来，他们的谈话也到此为止。
紧接着就是一番见面时的应酬寒喧，酒席是摆在内宅的一座小厅内，除了总督黄翰恰夫妇，以及黄云文之外。作陪的人有林秋波、上官云、清凉上人。还有一个就是总督府总文案詹天锡，此人乃是黄翰怡最心腹亲信的人，不但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熟诸更务，可智过人。
徐少龙与清凉上人，公开见面还是第一次，免不了假惺惺地应酬一番。
席间黄翰怡谈笑风生。黄夫人也兴致甚高，气氛十分温暖轻松。一直到席罢，都没有谈到婚事。
席散之后，林秋波借一个借口，把连晓君弄走。
黄云文也跟着她们走了，厅中只剩下六个人。徐少龙一看这形势，已知端的，当下打起精神应付。
总文案詹天锡首先把谈话转入正题，道：
“杨公子，今日之初，实是黄大人有事奉商……”
徐少龙起座躬身道：“黄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是了。”
詹天锡等他坐好，这才笑着说道。
“这一件事倒是不便吩咐的，那便是有关令妹的终身大事。”
黄翰怕拂髯一笑，道：
“杨世兄不是一般的凡俗士子，故此老夫也不与你转弯抹角的说了。小大云文对令妹的事，谅世兄也看得出来！”
徐少龙道：
“黄大人言重了，舍妹不过是蒲柳之质，家世贫寒，岂敢当得云文兄的青睐。”
詹天锡道：
“黄大人贤伉俪亦对令兄妹非常爱重，意欲与杨公子结为亲眷，今晚特地当面奉恳这件大事。”
他反指上官云和清凉上人，又道：
“这两位都是高人异士，特地恭请他们两位见证。”
徐少龙虽然已料到有谈论婚事的可能，但现下一听人家提出来，心头仍然涌起了又酸又苦的情绪。
他定一定神，才道：
“承蒙黄大人不弃，愿与寒门结为秦晋，小生受宠之余，却觉得有点未妥。”
詹天锡神色不变，好像早已猜到他会这么说，当下问道：
“杨公子这话怎说？这件婚事，有哪一点不妥了？”
徐少龙道：
“小生一介布衣，家道寒薄。舍妹又幼失庭训，行止不免时时有违礼仪。因此岂敢高攀……”
黄翰怕拂髯一笑，道：“世兄这么说法，可就俗了。”
詹天锡也笑道：
“若然不是这等终身大事，杨公子真该罚酒呢！黄大人的意思，十分诚恳，还望杨公子速速作主。”
徐少龙这时才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席上的气氛，登时大为亲切轻松。
千层剑影上官云已与徐少龙见过几面，是以道贺之时，态度比较诚恳，清凉上人则还是初次露面，他不知道这个青年，就是“大尊者”。是以心下疑虑，道贺之际，口气很淡。
徐少龙发觉了这种情形，心中对清凉上人的持重，暗感佩服。
只听詹天锡又道：
“这件亲事，既蒙杨公子允许，相信已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只是有一点必须先得到杨公子谅解才行……”
徐少龙忙问道：“只不知是什么事？”
詹天锡道：
“黄大人官居极品，圣眷正隆，现下在总督任内，歌功颂德之人固然极多，但妒嫉仇视之人，亦复不少。是以黄世兄与令妹的婚礼，不能铺张，时日亦不可迁延过久。”
徐少龙肃然起敬，道：
“在黄大人的立场，自应如此，小生恭敬从命就是了。”
接下来就谈论到一些细节，黄翰怕略略谈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其余就留待黄夫人与徐少龙商议。
这个消息，迅即传入内宅。
这时黄云文与连晓君单独相处，在后园一座小亭内正在闲谈。
黄云文的书僮听到消息，连忙跑上亭去，连连道：
“恭喜少爷和姑娘，恭喜！恭喜！”
黄云文心下了然，却故意皱起眉头，道：
“今天又不是过年，你一个劲的恭喜什么？”
小童笑嘻嘻道：“小的恭喜你们两位呀……”
连晓君玉脸泛起红晕，心头鹿撞。黄云文瞧她一眼，但见她无意流露的娇羞，美不可言，几乎看得呆了。
小憧把听来的消息一一说，连晓君虽是江湖儿女，可是她目下的身份，却是一个知书识理的闺秀，因此不觉深深垂首，羞不可仰。
过了一阵，她没听到声音，不免感到奇怪，抬头一望，恰好碰到黄云文的的注视的目光，吃了一惊，连忙低下头去。
书僮知趣地走开了，黄云文仍然一言不发。
连晓君再度抬头，又碰到他那对的人的目光，忍不住道：
“你干嘛直着眼睛瞧人？”
黄云文道：“你害怕么？”
连晓君道：“你好像抓贼似的，人家能不怕么？”
黄云文道：“我有句老实话想告诉你，又怕你骇着了。”
连晓君勾起了好奇之心，忙道：“说吧，我放大胆子就是了。”
黄云文道：“二十年内，你免不了常常被我这样瞧法的。”
连晓君又疑惑又好笑，道：“为什么呢？”
黄云文道：“因为你实在太动人啦！二十年只怕看不够。”
连晓君轻啤一声，道：“想不到你也这般贫嘴！”
黄云文道：“这是发自衷心之言，想装也装不来的。”
连晓君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啦！”
黄云文吃了一惊，忙道：
“不，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谈不到几句话，你就要回家了。”
连晓君轻轻道：
“假如我还不走，给人家知道，一定会暗暗笑我，看不起我。”
黄云文听她说来成理，不觉怅然，道：
“你说得甚是，我虽然很不服气，亦不把别人的闲言闲语放在心上，可是为了你之故，却不得不向世俗之见低头。”
玉罗刹连晓君芳心暗暗欢喜和感激，因为黄云文的这几句话，虽然是淡淡之言，却深含情致。
她抬起头望他一眼，道：“我将有一段时间不能到这儿来啦！”
黄云文道：“我知道，但只要你不反对，我可以上你家去呀！”
连晓君笑道：
“你如果不怕人家说闲话，我怎会反对？还巴不得你天天光临寒舍呢。”
她说过最后这句话，突然红泛玉颊，大力羞赦地垂下头。
黄云文心头泛起了甜蜜之感，满怀怜爱，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她的玉掌。
连晓君娇躯一震，当真不敢抬起头来。
她越是显得娇羞；黄云文就更为胆大，把她一拉，拉到怀中。
但她接下去却没有别的动作，就这样耳鬓厮磨地贴立在—起。
过了一阵，连晓君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黄云文柔声道：“慧珠，恕我唤你的名字……”
连晓君道：“你叫吧，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黄云文道：
“你希望我将来做什么？是博取功名，投身宦海？抑是闭门读书，论述著作？”
连晓君泛起一抹浅笑，道：
“这是你的前程，你的事业，不应该问我。我一介女流，懂得什么？”
黄云文诚恳地道：
“你不是庸脂俗粉，相反的，你不但饱读诗书，极有才情，而且听说你还修习过武功。”
连晓君吃一惊，道：“谁说我修习过武功？”
黄云文道：“是林夫人林秋波。”
连晓君心中大感不安，问道：“她怎么说的？”
黄云文道：
“她道杨楠兄虽是儒雅书生，但身怀绝技，不是平凡之人。你家学渊源，一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连晓君忖道：“如果说的真话，则我大可以放心了。”
黄云文道：“你既然不比凡俗女子，所以我认为我的出处，定须先行与你计议。”
连晓君嫣然一笑，道：“令尊他们知不知道呢？”
黄云文道：
“家父家母都知道，但他们仍然极喜欢你，认为女孩子虽是修习过武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连晓君轻轻推他一下，道：“我们这佯站着，若是被人看见……”
黄云文笑一笑，潇洒地退开一点，但仍然执着她的玉手，道：
“其实被人见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况且此地很难得有人经过看见。”
他停歇一下，又道：
“但我还是愿意顺从你的意思，只要你觉得安心和快乐的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连晓君感到他的情真意诚，芳心大为感动。回想平生所过的日子，虽然衣食不缺，后来亦有权势地位。，可是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呵护体贴。阵阵温馨之感，涌满了胸臆。
她下了决心，低声而坚决地道、
“云郎，妾身承蒙你的眷顾，此生难忘，但我劝你最好别娶我为妻，现在还来得及，你去向堂上禀告一声……”
黄云文大讶，道：“这……这话从何说起？”
连晓君道：“因为我家兄妹，实在不是……”
“不是什么？”
连晓君几乎要说出“不是真的兄妹”这句话，可是心念转处，发现若是实话实话了，对黄云文反而可能带来横祸。
当下说道：“我们兄妹都不是简单的人呢！”
黄云文释然道：
“我知道你们都是极聪明的人，尤其是令兄，文武全才，机智绝伦。但最使我佩服的，还是他的正直诚实……”
连晓君苦笑一下，忖道：
“我本想把一切真相告诉他，作为他对我的真情的报答。但这么一来，他势必不能，娶我为妻了，我为何要把自己的幸福一手断送？”
黄云文惊疑地瞧看她的表情，问道：
“难道令兄不是聪明机智，正直诚实之人么？”
连晓君忙答道：“他的确是的，我只是想起别的事情……”
黄云文道：“什么事情？可不可以说出来听听？”
连晓君随口道：“我想到你的家世……”
黄支文连忙说道：
“你若是这详想，那就错了。要知家父也是出身清寒，所以他总是让我们明白处世立志的道理。而门户之见，正是他老人家最反对的。”
连晓君轻轻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娶我……”
黄云文诚恳地道：
“除非你自己不愿下嫁与我，不然的话，我决不会放过娶你的机会的。”
连晓君认为不稍稍透露出一点内情也不行，当下道：
“正如你也知道的，我兄妹都练过武功，而武功却是烦恼的根源，往往给人带来莫名其妙的灾祸。”
黄云文道：
“我们如是结为夫妇，此后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纵是遭到什么宵祸，亦永不后悔。”
连晓君听了这话，也就做声不得了。
这天晚上，大约是二更时分，徐少龙在一座小小的庙宇内，见到了清凉上人。这时徐少龙仍然以中年人的面目出现，在黯淡的光线之下，清凉上人炯炯地注视着这个领导群伦的“大尊者”。
两人相见之时，互相行过礼，徐少龙道：
“上人似是满怀心事，只不知何事使您烦心？”
清凉上人道：
“好教大尊者得知，今日总督大人决定了一门亲事，际此局势动荡变幻之时，不能令人无忧。”
徐少龙哦了一声道：
“晚辈也听说这回事，只不知那杨家兄妹，有什么地方不妥，使人感到忧心仲仲？”
清凉上人道：
“根据调查资料，这对兄妹，并无可疑之处。但他们俱是身怀武功之人，据林秋波姑娘说，杨楠的武功，还真不错，这就令人生疑了。”
徐少龙笑一笑，道：“林姑娘对这门亲事，有何意见？”
清凉上人道：“她当然赞成啦！”
徐少龙道：“何以见得她竟是‘当然’赞成呢？”
清凉上人道：“因为她对杨楠颇有好感之故。”
徐少龙点点头道。
“她虽是修道之人，但男女之间的吸引力，仍然对她发生影响。”
清凉上人道：
“是的，她虽然不致于对杨楠发生世俗的情爱，但她喜欢他，愿意时时见到他，这就足以使她赞成这件亲事了。”
徐少龙道：“如若没有不妥，单单是他们都懂得武功，似乎是不须过于介意。”
清凉上人道：“老袖可能是过虑了，但我总认为，如果是有心之人，在身世方面，还是不难制造合情合理的资料。”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这位老禅师果然老谋深算得很。”
口中却应道：“假使杨家兄妹身世的资料不准，他们有何图谋？”
清凉上人道：
“这是很耐人寻味的问题，当然目前既无证据，亦不是能肯定，则他们的图谋便难以下一判断了。”
徐少龙点点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晚辈约上人见面，另有要事奉告……”
他说话时，从袖中取出两本招册，交给清凉上人。说道：
“这两本物事，请上人过目。”
清凉上人打开一瞧，马上露出十分惊讶之色。把两本都略略看了一下，便抬头道：
“这两份资料，难为大尊者竟然弄到手中。”
徐少龙道：
“上人已经大致瞧过，其中一本是贩卖人口组织的名单，大部份是在江南，只有一小部份，是在北上的路线。咱们按图索骥，不难一网打尽。”
清凉上人道：“大尊者敢是要发动攻势了？”
徐少龙道：
“不错，但在这份名单之内，首恶及几个高级的重要份子，仍不在内，所以行动上尚有顾忌。”
清凉上人不便多口探问，当下唯唯称是。
徐少龙又道：
“另一份招册的资料，乃是输运铜铁五金和茶叶等重要物资至塞外的路线，每一个站，都查得相当清楚。这些年来外患日烈，除了朝政败坏，吏治不修之外。塞上外敌获得种种物资，是以势力得以扩展。所以这一条输敌的路线，关系异常重大。”
清凉上人点点头，道：“大尊者敢是打算把这份资料，送给黄大人么？”
徐少龙道：“不错，这是他的事情，让他自行处理就是。”
他要回另一份资料，又道：
“这两件最机密的文件，已经另各送一份到五老会议上，今晚有烦上人出马，务必把江南地区的总负责人杀死。此人姓阎名炎，外号‘黑蝎’，武功还过得去。此人一死，这个贩卖人口的组织，就等如消灭了一半，因为他手下许多人，与上面完全隔绝。阎炎身亡之后，连他的上面也无法与底下的大部份人手联系。因此，上人务必带同助手，达成此一任务。”
徐少龙话说得谦恭，但清凉上人心知这等如是极严厉的命令。因为徐少龙已要他带同帮手前去，强烈地暗示出此行一定十分棘手。
老和尚稽首道：“老衲这就带同两人前往，大尊者放心。”
徐少龙拱手道：“如此有劳上人了。”
他正要离开，突然记起一事，又道：
“好教上人得知，总督府最近可能有相当危险。据我所知，来犯的敌人，乃是幽冥洞府的高手。”
清凉上人惊疑不已，目送徐少龙人影消失，心下仍是大为迷惘，忖道：
“这位大尊者究竟有什么神通？连幽冥洞府那等隐秘门派的动向，亦能探悉……”
他的思路转到林秋波身上，又想着：
“是了，林姑娘曾经杀死过这一派之人。如果幽冥洞府之人前来，自然是冲着她而来的。老衲可不能告诉她，以免她心中难过，只能告诉别人严加防范……”
他迅即离开这座庙宇，回到总督邸，先召来千层剑影上官云、武当派的冰翁江苍松、少林派的假罗段玉峰，告以今晚的行动。
众人看看时间，还有一个更次才适合动手，是以都从从容容地更衣化装，隐藏起庐山真面目。
清凉上人听说总督大人还在书房中批阅公事，当下走到书房，侍夜的卫士通传入去，黄翰怡亲自出来迎接。
两人在书房中落坐，黄翰治问道：“上人深夜驾临，敢是有事指教？”
清凉上人把那一本摺册取出来，道：
“这是大尊者命老袖转奉的一份重要资料。”
原来“老五会议”要扑灭贩卖人口组织之举，乃是得到黄翰怡全力支持，是以这个屠龙计划的负责人乃是神秘的大尊者，黄翰恰亦知道。
他很感兴趣地翻看一下，脸色迅即变得十分凝重。
清凉上人等他略略翻看过之后，才道：
“在这份资料中，可以窥见西南懂谣与塞北的鞑靼各部，暗通声气，互相支援，而贪财无知的宦官，大多受他们利用。例如现下还泊在江上的几艘巨舶，那雷布土司便是借内官的掩护，运送货物。据老袖所知，他们以金砂，吸去大量银两，以使市面物价波动，这亦是扰乱本朝人心的一种阴谋手法。”
黄翰怕面上泛起了忧色叹一口气，点头道：“上人说得不错……”
他仰天想了一下，又道：“大尊者获得这些资料时，对方可曾知道？”
清凉上人道：“敌方之人，尚未知悉。”
黄翰恰如释重负地透一口大气，道：
“这就好了，对方之人既不晓得，一则不致激起祸变。二则他们不会设法更改这些运输路线。历而下官有时间安排部署，尽力给予打击！”
清凉上人道：
“老袖素来敬佩大人的才略，谅必能够利用这些资料，予敌人以沉重的打击！”
黄翰怡道：
“上人过奖啦！下官如果不是获得诸位鼎力支持，只怕至今还一筹莫展……”
他感慨地叹一口气，又道：
“诸位有的是得道之士，有的身在江湖，可是人人都忠肝义胆，蹈险犯难，下官为天下苍生以及大明朝庭，须得向诸位拜谢才是。”
这位总督大人说时，当真站起身，向清凉上人躬身行礼。
清凉上人连忙还礼道：“大人言重了，老袖实是担待不起。”
他生怕这位督抚数省的重臣，再来这么一套，同时时间也差不多了，当下连忙辞别出来。
三更时分，清凉上人来到阎炎所居的地方。他深信大尊者言不轻发，既然要他带同帮手，可见得没事则已，一旦有事，定必相当艰险。
是故以他这等一流高手的身份，这刻也是小心翼翼进行。
随他前去的是千层剑影上官云，和假罗汉段玉峰两人。其余冰翁江苍松和林秋波，则在府中戒备。
这三位高手，分从三方向阎炎所居的小楼迫近。但上官云和段玉峰，到了某一距离，便不再向前移动，反而隐人黑暗之中。
清凉上人全身裹在黑衣中，头脸也用黑布蒙住，手提长刀，腰问还有一把两尺长的利剑。
他踏瓦越屋，眨眼间已迫近那间小楼，忽然听到楼内传出一阵含糊的语声，道：“好大的胆子……”
清凉上人不禁一愣，忖道：
“赁我的轻功，居然也瞒不过此女的耳朵，则此女功力之高，实是叫人难以相信了。”
原来这阵语声，听来还是个女的。清凉上人把身子贴在窗边的墙上，凝神查听。
他一听之下，屋内敢情有三个人之多，其中一个呼吸均匀而沉，显然已经睡着。另外两人，则是在另一边，非常轻细。
从这等呼吸声音判断，那个睡着之人，不足为虑，但另外的两人，一则仍然醒着。二则呼吸之间，细微而长，可见得是内功造诣相当深厚之士，而假如其中一个女人，刚才已经发话，则这个女人，更是无法测度她的深浅了。清凉上人屏息聆听了一阵，不见有人出来，心想：
“若是须得耗下去的话，我老和尚就当是打坐，耗到天亮我也不会沉不住气……”
正在想时，忽听一个深沉的男人声音，低低地道：“那个女人最好别鬼叫。”
另一个道：“她常常梦吃，堂主别见怪。”
清凉上人一听，心中哑然失笑，敢情最先听到的话声，乃是一个女人的梦吃而已。
他接着又忖道：“这两个男人坐在黑暗中，所为何事？”
过了至少一住香之久，他们又低低交谈了。
“目下已经过了三更，堂主早先说过，若然有事，当在三更左右，看来今夜大概不会有事了。”
那个深沉的声音道：
“假如我们坐在黑暗中之举，没有被人发觉的话，则现下无事，相信今晚就在平静中渡过了。”
清凉上人惕然想道：
“这个人不知是五旗帮中那一堂的堂主，听他说来，果然是个才智出众的脚色，但假如他离开的话，我就不惊动他，等他去后才动手。”
方转念间，先前说话的人道：“堂主可要返回居处么？”
那堂主道：“不，等到天亮再说，咱们决计不能有丝毫大意。”
“堂主说得是，今晚实是最重要的关头。假使徐统领真有问题，又认为我可能知道是他杀死于一帆的话，他不会迟过今夜下手的。”
清凉上人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倒抽一口冷气，想道：
“莫非大尊者就是五旗帮新成立的神机营的副统领徐少龙？即或不然，这徐少龙也当必是屠龙计划中的重要角色了。不管怎样，那大尊者慎重其事地要我带同帮手前来对付这黑蝎阎炎，可见得很有道理。一来此人可能揭破秘密。二来此人果然有高手保护。稍一大意，只怕要发生大乱子。”
他寻思一下，决定改变下手的计划。
在黑暗无光的房间内，黑蝎阎炎忧心忡忡，瞪眼望着两边伪窗户。
那天晚上发生爆炸时，他暗暗溜出来，四下一瞧，发现了涂少龙与于一帆及博洛多先后激斗的场面。
徐少龙虽是变易了形貌，但在当时因为他未见过于一帆，是以口音没有矫改。而阎炎身在远处，根本看不清他的形貌，只从声音上辨认，觉得好像是徐少龙。只是由于徐少龙不比等闲之人，所以翌日上午徐少龙找到他，取走文件时，他不敢稍稍泄露一点口风。
但他自然不是听天由命，像他这等厉害角色，岂有放过任何机会之理？因此他暗暗向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刑堂堂主于木塘联络求援。
假如徐少龙正是敌方之人，又曾经杀死了塞外三奇之一的于一帆。阎炎深知若是哪些，则徐少龙的武功，可想而知。
故此目下虽然有于木塘来援，他仍感到十分不安和害怕。
由于徐少龙的地位不同寻常，是以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连于木塘亦不敢向上面报告，也不敢把风声泄露。
似于木塘这等老练的武林高手，对于今夜的任务，内心也感到很紧张。但觉时间似是特别的长，虽然已过了三更，可是离天亮好像还有根久。
黑蝎阎炎为防万一，已经把一切事情告诉干木塘，例如他抄写出来的组织名册，给了徐少龙。假使将来这组织的人，一一被杀，可见得那准是徐少龙按名册下手的。
这样安排。勺的是准备徐少龙前来动手时，只要逃肾个，徐少龙仍然不能瞒过别人而向这个组织之入下手。
于木塘暗暗透二口大气，冷峻的脸上，大见松弛。
阎炎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却可以感到这位在五旗帮中的有数高手之一，浑身透出来的杀气，似是完全消失了，气氛因而大为和缓。
床上的女人咿晤一声，接着翻个身，弄出响动。
墨蝎阎炎想到温暖的被窝，顿时升起了舒服安慰的感觉。最低限度所担心疑虑之事，可以暂时搁下，等到明天晚上再说了。
于木塘轻轻道：“等到四更鼓响，本座就去。”
阎炎本来希望他天亮以后才走，但现在觉得大概没有问题，又想起那张床铺，是以同意地道：“堂主的卓裁，自然是不会错的。”
时间渐渐流逝，不管人们是焦急抑是快乐，总是以相同的速度消失。
远处传来更鼓之声，于木塘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口头道：“你不必多虑，我会留下一个人，监视着这座小楼的情况。”
黑蝎阎炎连忙道谢，心中更是安稳了。
于木塘出去之后，阎炎把窗户关牢，又检查一下其他的门窗，确知全都牢牢栓上了，这才放心地走到床铺。
他才躺下一会，窗外传来轻轻敲叩之声。
阎炎一下子跳起来，随手已抄起长刀，沉声问道：“哪一个？”
窗外的人声道：“是本座。”
阎炎道：“啊！是于堂主么？”
窗外的人道：“开窗，快点！”
阎炎一面拨开栓闩一面道：“堂主怎的从这边窗户回转来？”
窗户开了，阎炎退开几步，只见一道瘦长人影跨了入来。
他戒备地辨认这个人影，接着松一口气，道：“于堂主，这是怎么回事？”
于木塘已关起窗户，轻轻嘘一声，示意他别说话。
阎炎顿时大为紧张，惴惴不安地向另外的那扇窗子望去。
于木塘走到他身边，向他耳语道：
“本座感到不妥，是以命令一个人暴露身形，远远监视此处。另一人则假扮作我，一迳离去。当然他们还会回转来，而我则借影掩蔽，绕到这边进来……”
于木塘这等手法，自是老练不过。但却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可以预料得到将有事情发生。
要知像于木塘这等知名高手，老练江湖，如果不是有几分把握，决计不会潜行回来，做出这等大惊小怪之事。
阎炎心头打鼓，双目如铃，瞪视着窗户。
说时迟，那时快，这扇向甫的窗户，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人影，像幽灵般飘飞入来。
房内立时响起“唿”的一下异响，一听而知，乃是掌力夹着兵刃砍劈的混合声音。
但见那条人影分作两截，飞退六六尺之远。接着掉落地上。居然毫无声息。
窗外传来一声冷笑，接着一个沉重的声音说道：“好恶毒的手段！”
阎炎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敌人的评语，十分恰当。要知这等暗袭来敌之事，双方均是暗中行事，谈不上合不合江湖规矩。可是一般来说，埋伏在书房中之人，如果不知对方身份，决计不肯用出如此狠绝的灭口手法。
要知在未查明敌人身份以前，任何人对此的反应都是最好能生擒活捉，须得到了确知无法活捉，方肯下此毒手。
当然事实上这个活捉的打算，实是有害无利。因为第一点如果偷袭之际，不用尽全力，不但可能收拾不下敌人，甚至为敌人所乘，这是在武功上的考虑。
第二点，从实质上看，纵是下毒手杀死了敌人，不留活口，但也可以从衣着、兵刃、年龄、形貌特征等等，推测出敌人的来历。
所以在事实上于木塘应该下毒手一举击杀来敌，可是由于他竟没有一点活捉的打算，可见得他为人深谋远虑。而那个敌人评之为“手段恶毒”，亦可当之无愧。
干木塘这时已知道自己掌劈刀斩的，只是敌人丢入来的一件长衫而已。由于对方长衫上运集内力，是以轻飞人屋之时，宛如真人。
这还不是于木塘轻易受骗之故，最主要的是他认为自己潜回此房之事，敌人全然不知。当时判断敌人极可能大意闯入，是以全力袭击。目下虽是错了，他并不后悔。因为这是必要的措施，宁可错了，也不能轻易的放过了这个大好机会。
他装出低沉微哑的声音，道：
“是哪一位名家高手，来开我阎某人的玩笑？”
那黑蝎阎炎听了这话，见于木塘直到现在，还要冒认是自己，对于他这等楔而不舍的精神，不由得不感到佩服了。
外面传来沉重有力的声音，道：
“阎兄好说了，区区哪里谈得上名家。假如你老兄有这份胆力的话，区区带你去见一个人。”
于木塘道：“带我去见什么人？我认识不认识的？”
外面的人说道：“你也许会认识，至少你也听过他的名气。”
于木塘道：
“阎某平生都在南京地面混日子，如果是来过此地的人，阎某没有不识之理，只不知哪位高手，可曾驾临南京尸
外面的人应道：“南京好像未到过，你究竟走不走？”
于木塘道：“好，阎某也不能一辈子躲在屋子里，是也不是？”
外面的人道：“对，你如不出来，区区只好硬闯啦！”
于木塘推推阎炎，示意他行动，口中道：
“那么朋友你让开一点……哦！对了，请先报上姓名，不然的话，咱们也许多耗上一会……”
外面的人应道：“本人无姓无名，却有个名号叫做勾魂使者的便是。”
于木塘虽然知道对方胡扯，却也不肯大意，仍然用心在记忆中找寻，看看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双方只静寂了一下，阎炎突然从一边窗户跃出去，出屋时，身子带及窗门，是以发出“砰”的一声。
他明知此一行动，危险无比。因为敌人既是存心来杀他，定当闻声穷迫不舍，又或是另外有人埋伏在这一边。
若是敌人穷追的话，则此人势须是绕过屋子，若是穿屋而过，于木塘突施袭击，定能得手。既是绕屋而过，则阎炎抢先了这一段距离，在黑夜之中，便可能逃得一命了。
如果敌方有埋伏的话，自是没得说了。不过这一点可能不大，一则于木塘尚有人手在四下。二则于木塘刚刚从这扇窗户进出，并没有遇到阻碍。
再说阎炎亦不敢违令，是以硬着头皮，跃了出去。此时为了求生，全身本事都使了出来，但见他快得宛如流星，眨眼不见影踪。
屋内的于木塘微微听到屋顶轻轻响了一声，不问可知，守伺在外面的敌人，已经越过房顶，追赶阎炎去了。
但他极为老练狡猾，仍然屏息静气，匿伏不动。一面运功查听。过了一阵，既没有听到外面有声响，亦没有听到阎炎被人截杀的声音。
这位五旗帮中身居刑堂首席堂主的于木塘，在黑暗中，冷峻的面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在他计算中，敌方之人，虽然不止一个，可是在向北窗户那边，亦即是阎炎逃走的方向，他有四名得力好手埋伏，如果发现有人追赶阎炎，这四名好手的任务，就是衔尾全力追去。援救阎炎。
因此他一点也不必替阎炎担心，况且事实上他对阎炎的生死，并不关心，只要那四名好手一旦认出了追杀阎炎之人的来历，便立刻分头撤走，只须把这消息带回来，就算首功。
假如早先发声的那个敌人，不是表现得如此机诈多谋，同时兵马堂堂主辛公权失踪在先，塞外三奇之一的黄衫客于一帆惨殆在后，这些消息，使于木塘不敢不小心从事。不然的话，他老早就尾随阎炎而去了。
他又等了一段时间。天边已略露曙光。于木塘这才移步走到南面窗下，向外面查看。
但见四下的屋脊，都没有人影。于木塘透一口大气，心中暗暗一笑，想道：
“我也未免大小心了……”
心念转动之时，人已转回身子，从北窗穿了出去。
他在屋脊上两个起落，接着飘落一座花园中。忽然感到不妥，回头一望，但见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头脸上也带着黑布，纵落在他身后三丈左右的地面。
于木塘此时若要逃遁，恐怕天下间真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
但他根本不考虑逃走之举，甚至还恐怕对方见势不佳而溜掉，是以故意装出很惊愕的样子，动也不动。
那个高大的黑衣人大步行来，步伐坚稳有力，举止极是沉着。
于木塘一听那步声节奏，再看此人沉着的举动，已知道碰上了当代的高手之一。当下迅即收起故作惊愕的样子，改为全神戒备，一面使自己激发强大的斗志。
要知这正是高手的特殊之处，大凡武功已超过某种境界，双方若是功力悉敌，便不仅仅是比斗武功，而是连斗志、信心。智慧、耐力等等都须得全部用上。
故此于木塘一旦发现对方竟是一流高手之时，便赶紧激起斗志，以免在气势方面落了下风。
那高大的黑衣人行到距于木塘丈许左右，已经感到于木塘杀机迫人，气势强大，当下停下脚步，目光闪闪，打量这位功力深厚的对手。
双方互相凝瞧了一阵，天色已变为黎明，是以更加看得清楚了。
黑衣人首先打破静寂，道：“这一位想必是于堂主于木塘了。”
于木塘略略感到不安，因为对方认得他，而他却不知对方是谁。在知己知彼的条件来说，他已败了一着。
“不错，区区正是于某，如果于某两眼不花，在记忆中，似是从未见过阁下。”
黑衣人道：
“一个人有两副面目，不足为奇，于堂主认不得在下，合情合理。”
他如此答话，于木塘便无从在他口气中，推测是否见过面。
但他仍然不肯就此承认输了这一着，冷冷一笑，道：
“不管见过也好，未见过面也好，总之阁下年纪当必超过半百之数。同时不是北方人氏。这却是干某所敢肯定的。”
黑衣人欠身道：“于堂主神目如电，佩服！佩服！”
原来于木塘是从这个人的忍耐工夫上，断定他的年纪，须在五旬以上，方能如此沉得住气。要知刚才他们一在屋外，一在屋内，在互相不明情况之下，对耗将近一个更次之久的时间，若是年轻的人，老早就忍不住采取行动了，至于猜出此人不是北方人氏，那是在口音中听出，倒是不算奇怪。
于木塘冷冷道：
“阁下既是藏头露尾，于某亦不多推测了，咱们在武功上见个真章就是。”
他随即拿出了鱼鳞刀，在曙光之下，映出一片蓝汪汪的光芒。
黑衣人拔出背上斜背着的长刀，也是精光四射，显然锋快无匹。
两人互道一声“请”字，·随即迅如电光石火般碰在一起，在这弹指之间，一连响起五六下锵锵的刀声。接着两人突然分开，各自准备再作第二度的拼斗。
于木塘目光闪动，但见黑衣人双眸凝注，射出锐利的光芒，立时晓得这个敌人，正是心无二用地对付自己。
他用不着往下推想，已知道形势大大不利。因为这个敌人既是不必分心兼顾别事，例如阎炎的逃脱，以及防范他的援手出现等等，合可知他在这方面定然有了份量，所以目下但须全力对付自己便行。
这样反转过来说，他于木塘就不能不考虑其他的困难和危险了，他乃是饱历风浪，久经大敌之人，此时心念一转，已有计较，想道：
“此人万万想不到我会突然遁走的。”
想到就做，口中厉喝一声，挥刀攻去。但这一招虚而不实，等到敌人抬刀封架之时，回头疾奔而去。
黑衣人果然大感意外，拔步追时，于木塘已出去了数丈，身形旋即被屋字庶住，失去影踪。
于木塘左出十余丈，突然一怔，煞住脚步。原来在巷道上，赫然有两具尸首。
在曙色下，他一望而知，这两人正是他带来的好手。
巷口突然闪出一人，头戴竹笠，压到眉际，遮住了一半面目，身穿劲装，手提戒刀，此人光是这么一站，没有其他动作，却自有渊淳岳峙无法摇撼之势。
于木塘心知此人又是当代高手无疑，暗念若是被他缠上，再加早先那黑衣人赶到，定难逃得大劫。
当下一拨头，横越巷墙，飘落人家屋内，迅即窜走。
拦在巷口之人实是万万想不到以鼎鼎大名的于木塘，居然也做出了鼠辈般不战而逃的勾当，气得大骂一声，提刀急急扑来，登高一望，已不见于木塘影踪。
他张望了一阵，忽见一道人影打西北角踏屋奔来，霎时来到切近，却是最先与于木塘动过手的黑衣人。
两个一碰头，这个手提戒刀的劲装大汉，掀掉斗笠，露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那个黑衣人亦取下蒙住头面的黑中，原来是清凉上人。
清凉上人道：
“于木塘经过这儿么？”
这个光头大汉哼了一声，道：“假如兄弟不知道他是于木塘就好了。”
清凉上人讶道：“段兄此言怎说？”
假罗汉段主峰道：“因为兄弟获知他是于木塘，故此想不到他不战而逃。”
清凉上人向巷中的尸体瞥视一眼，道：“可是他们告诉你的？”
段玉峰道：
“是的，这两人武功还真不错，兄弟若不是上来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除去其一只怕很费气力才收拾得了他们。”
清凉上人道：
“咱们分头行事，你去瞧瞧上官兄的情况，老袖一则通知大尊者。二则顺道查看敌方别的情形。”
两人迅即分手，各自行事。
且说徐少龙清晨起床，推窗一望，但见对面屋顶上的一块瓦片，略略歪斜了一点，顿时心头一震，忖道：
“以清凉上人为首的几位高手，居然不能毕竟全功，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他盘算了一阵，梳洗过后之后，便到书房，见到了席亦高，玉罗刹连晓君不久也来了，谈了一阵闲话，总督府派人送来请帖，原来再过三天，便是黄夫人的生日，特地邀请他们兄妹。
除此之外，黄云文还捎了口信，请徐少龙这就到黄家去，一则下午有个文酒之会，二则有事商谈。
席亦高判断道：“黄云文请你去，定必是他家里要与你商谈连晓君的婚事。”
连晓君听了，不禁垂头，避开了徐少龙的目光。
徐少龙道：
“属下也是这么猜想，如果没有猜错，今日一定要决定婚事的日期啦！以总座的看法，此事应当催促早点办完？抑是听其自然？”
席亦高道：
“当然听其自然，天下哪有做女家的，催着人家迎娶之理？咱们这个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
徐少龙笑一笑，道：
“这可靠不住，如果不是总督大人的公子，谁配得起咱们连香主？”
连晓君白他一眼，低啐一声，起身便走。
席亦高摇摇头，道：
“少龙，你不该语含嘲讽，本来你们倒是很理想的一对，但为了本帮的长远计划，你们只好抑制自己啦！”
徐少龙苦笑一下，道：
“不瞒总座说，像连晓君这种女子，爱慕她是另一回事，娶她为妻的话，还得掂量自己的斤两。”
席亦高道：
“我完全同意你这话，但以你的品貌武功，以及目前的身份，已经毫无疑问可以配得上她啦！”
这两个男人把话题转到女人身上，顿时好像缩短了彼此的距离，态度声音，都与平常略有不同。
徐少龙道：
“属下宁可动郑艳芳的脑筋，至少听说她不懂武功，想来比较好对付些。”
席亦高摇摇头，道：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找个最爱面子的女人，这种女人容或奢侈一点，但你不是供养不起。在另一方面，大凡死要面子之人，一定看来倔强，事事不肯落人之后。因此，如果她的婚姻生活不如意，她比普通女人会痛苦十倍。”
徐少龙道：“她痛苦之时，已来不及啦！这有什么好处？”
席亦高笑一笑，道：
“当然，到了一拍两散之时，还有什么话说。可是你却可以利用她死要面子的性格，把她弄得服服贴贴……”
徐少龙道：
“总座这番见地，真是一针见血，精辟之至。不错，她如是要面子之人，相信连吵嘴也不敢。因为一吵起来，自然是很没面子的事。”
席亦高沉吟一下，问道：“听说石芳华要到南京来，可有此事？”
徐少龙道：
“前几天还听黄公子他们谈起她，说是要来，但确实日期，属下没有留意。”
席亦高道：“你帮我打听一下，但别让连晓君知道。”
徐少龙答应了，当下回房换衣，准备前往总督府。此时他有一点觉得很宽慰的，那就是已经确知席亦高并没有接到对他不利的消息。不然的话，席亦高决不会托他暗中打听石芳华的消息。
他到了总督府时，黄云文表现出热烈欢迎的情绪，而府中之人，上上下下，都对他特别客气尊敬些。
徐少龙从这些细微的地方，已知道黄府这边，已经有迎娶连晓君的决心。自然这等重要之事，最先知道的一定是府内的婢仆。故此从他们异于平常的表现上，可知婚事已决定无疑。
但徐少龙内心对这头婚事，并不乐观，虽然他经过深长考虑之后，为了连晓君的终身幸福，他倒是愿意她能嫁到黄家。
然而在这等阀阅世家，举行婚礼谈何容易，最快也须得准备三五个月，迟则一年以上。在这么长久的时间中，局势难保不发生变化，尤其是黑蝎阎炎这宗事，显然已露了一点马脚，否则阎炎怎会有高手保护，而清凉上人这等实力，居然还不能尽竟全功？
他和黄云文见面之时，也见到了清凉上人。虽然他很想向清凉上人探询，但目下一则不便私谈。二来清凉上人不不知道这位杨公子就是“大尊者”。所以他暂时还不能与他作任何接触。
午饭是在一座小花厅中进食，同席的除了黄云文、徐少龙之外，尚有黄夫人、林秋波和清凉上人。
徐少龙唯一不明白的是清凉上人凭什么身份，参加这样的一次家庭式的集会，那林秋波还可以说是跟着黄夫人，清凉上人这位大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这顿饭在融洽而又很小心的情况下吃完，到大家捧茗闲谈时，黄夫人才向徐少龙解释道：
“清凉老师父德高望重。蒙他老人家不弃，上个月收录云文为徒，传以武功。所以在商谈到云文的终身大事时，理当邀请他老人家参加。”
徐少龙这才明白，于是向黄云文恭贺了几句。
黄夫人随即进入主题，说道：
“令妹慧珠姑娘和云文的年庚八字，都拿去经有名的先生算过，极是顺利谐合。老身所以特别跟世兄谈谈大礼的日期。”
徐少龙道：“只不知黄夫人认为什么时候最好？”
黄夫人道：“老身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众人当中，徐少龙和清凉上人都微微一怔。徐少龙问道：
“晚辈没有什么特别意见，任凭黄夫人作主。”
黄夫人道：“若是如此，那就最好不过。”
清凉上人道：
“恕老衲失礼多言，以老袖看来，黄公子如想在武功上，打点基础，便不宜成婚太早，最好过一年半载后，才行大礼。”
徐少龙听了这活，大感忧虑，因为清凉上人既是黄云文的师父的身份，他的意见，当然须得尊重。
但在另一方面，徐少龙又暗暗感到快慰，如果这头亲事，不是立刻成功的话，稍稍迁延时日，形势将有变化，连晓君不致于落在别人怀抱了。
他心中亦喜亦忧，滋味很不好受。
不过别人看见他的神色，倒极像是感到尴尬一般。而目下他正是须得表现出尴尬的神色才对。
林秋波忙道：
“上人站在传授武功的立场，照事论事，果然很有道理。不过……”
她微微一笑，目光投于徐少龙面上，接着道：
“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果黄夫人有意早点了此心愿，那也是可以商量出一个面面俱圆的办法的。”
徐少龙向她感谢地报以一笑，说道：
“在下已经说过，关于舍妹的婚事，任凭黄夫人作主……”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只要不会影响在下应考的时间，便不妨事了。”
黄夫人徐徐道：
“令妹的终身大事，多多少少会影响世兄应试的心情。假如早早办妥这宗喜事，世兄也就可以安心应考……”
她的目光向清凉上人望去，又含笑道：
“上人的意见，亦至关重要，像上人这等名师，云儿有幸得列门墙，当然不能错过了机会。”
在座之人听了她的话，心中都感到迷惘，竟不知她究是主张马上迎娶连晓君？抑是听从清凉上人的劝告？
清凉上人的眼中现出宽慰的神色，道：
“老袖昧于世情，只是照事论事，如若夫人期望云文成为文武全才之上，婚事最好稍为延搁一阵。”
他提出的道理，冠冕堂皇，谁也不能驳斥。而黄夫人看来也好像找不出理由反对。因此她虽急于娶媳过门，亦无法推开清凉上人的意见。
黄夫人倒是不急不忙，笑道：“这件事再商量就是……”
她接着便扯到别的话题上，大家谈了一阵，黄夫人和林秋波回到后宅。清凉上人也走了，黄云文与徐少龙先到书房，稍后便将参加一个文酒的集会。
晚上徐少龙回家，见到席亦高时，便摊开双手道：
“砸啦！这头亲事已不是三两个月就结得成的了。”
席亦高眉头皱起，道：“怎么会弄砸了的？如是拖延日久，那就不妙了。”
徐少龙把经过情形说出来，最后下结论道：
“黄夫人起初虽想从速迎娶，可是一来清凉上人的理由充分。二来黄夫人如此急急忙忙，于礼不合，本身先就站不住脚步了。所以清凉上人这一驳回，黄夫人只好放弃她自己的愿意了。”
席亦高沉吟一下，道：
“若是别的事情受阻，咱们还可设法杀死碍路之人，但这件事却不行。”
徐少龙点点头道：
“是的，听说清凉上人武功深不可测，如若派人杀他，只怕反有损兵折将之厄！”
席亦高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
“清凉上人虽是一流高手，但咱们如若存心对付他，也不愁失手。只是咱们仍不肯放弃亲事的努力，才不能向清凉上人动手而已！”
徐少龙当真不懂了，问道：
“总座这话怎说？若是想全力成就亲事的话，自该从速诛除那老和尚才是呀！”
席亦高笑一下，道：“但你却没有考虑到，清凉上人乃是黄云文的师父这一点。”
徐少龙讶道：“正因如此，咱们才有杀他的必要呀！”
席亦高摇摇头，道：
“你锗了，在黄翰治这等读书明礼之家，最是尊师重道，真是敬师如父，因此清凉上人若是暴亡的话，在礼法上，黄云文纵然不须守孝，却也得哀悼一段时间，至少在一年半载之内，坏能完婚……”
徐少龙这才恍然大悟，颔首道：
“属下终是见识浅陋，虑不及此。总座这一提醒，果然大有文章，不可鲁莽。”
他们谈了一些别的话，徐少龙突然记起一事，说道：
“总座命属下打听的消息，今日已查问到结果了。”
席亦高精神大振，道：“是石芳华的消息么？她几时来到南京？”
徐少龙道：
“后天就到，当天晚上就在李相国府有堂会，一连演出三天，然后又到别的王公达官府中出堂差……”
席亦高轻轻叹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可是徐少龙却能够了解他的心情。那就是他自命为英雄人物，可是在某种情势之下，格子环境，竟然不能帮助心爱之人，像石芳华，眼看她要赴权贵府邪唱戏，供人赏玩，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这一声“英雄气短”式的叹息，使徐少龙勾起了同情之念，当下道：
“总座，属下如是喜欢一个女人，定必不择手段，氢她弄到手中。”
席亦高摇摇头，道：“弄到手上之后呢？”
徐少龙道：
“如若犹有眷恋之情，那也不妨金屋藏娇。这一点咱们还不算得是难事。”
高亦高道：“有时候形势比人强，虽是有心金屋藏娇，也没有法子做到。”
徐少龙道：
“以总座的身份权势，石芳华虽是红透半片天，但还是藏纳得起呀！”
席亦高道：
“话虽如此，但际此本帮正值重要关头之时，本座如若收纳石芳华，定然闹得风风雨雨，以致身份暴露。”
徐少龙想想也是，只好戳然。席亦高又道：
“这情形有点像你与连晓君的情况，你虽是对她相当有意，可是为了本帮着想，也就只好把个人放在次要的地位上了。”
徐少龙不想再谈这件能令他痛苦不安之事，连忙转个话题，道：
“石芳华抵达时，总座不免要去探探她的了？”
席亦高沉吟道：“我仍在顾虑泄密的问题。”
徐少龙道：
“总座就算不到她香闺中，但她登台唱戏时，你总要捧场的，对不对？”
席亦高道：“李相国的堂会，贵宾如云，只怕不易混进去。”
徐少龙拍拍胸口，道：“这件事属下负责安排。”
席亦高大为感激，因为这等事情，徐少龙原可置之不理，无须为他伤脑筋安排的。
徐少龙正要告辞，席亦高用个手势留住他，但仍然想了一下，才下了决定，神色变得严肃地道：
“少龙，你已经背上了嫌疑啦！”
徐少龙讶道：“总座这话怎讲？”
席亦高道：
“是黑蝎阎炎指控你的，他说塞外三奇中的黄衫客于一帆是被你杀害的！”
徐少龙皱眉道：“这厮胡说八道，属下请求当面对质的机会。”
席亦高摇摇头，道：“阎炎已经遇害了，是昨天晚上的事。”
徐少龙登时暗感轻松，当然他表面上不敢流露出来，还故意装出吃惊的神色，接着烦恼道：
“阎炎既是遇害，属下岂不是没有辩白的机会了么？”
席亦高道：“但本座的一句证言，却使你洗脱大部份嫌疑。”
徐少龙没有问他，可是那对目光，却露出等候对方解释的神色。
只听席亦高道：
“本座证明你昨夜没有离开此屋一步，因为我每隔一个更次，都曾进入你的卧室，查明你的确在床上熟睡。”
徐少龙透一口大气，道：“假如总座没这样做，属下岂不是有口难辩？”
席亦高道：
“你的嫌疑只是减轻而已，尚未完全洗清。因为袭杀阎炎之举，你大可以派别人去做……”
徐少龙点点头道：
“总座说得是，属下须得好好考虑一下，看看如何能洗脱嫌疑。但奇怪的是阎炎何以指控属下杀害于一帆？”
席亦高道：“因为那天晚上，阎炎与你碰过头。”
徐少龙忙道：
“没有，属下是次日上午才与他见面，由于不留痕迹之故，我们在书肆见面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拿了他给属下的名单，这事总座不晓得知是不知？那份名单，乃是让属下得以暗中调查，其中有没有奸细，因为阎炎怀疑他的手下可能有问题。”席亦高点点头，道：“这件事本座听说过了，只不知你可曾着手调查？”

第二十五章
徐少龙道：
“只调查了几个人，但以属下的看法，他的手下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做奸细的，所以属下正想叫他放心。”
席亦高道：“如果他的手下没有问题，那么他本人呢？”
徐少龙一愣，道：
“相信不会吧！他身负重任，帮主亦对他极为信任。假如不是忠心耿耿之士，焉能负起贩卖部门的担子？”
席亦高道：
“他靠得住与否，尚是其次。不过敌人既是狙杀了他，可见得他并不是奸细了。”
徐少龙点头道：
“总座说得是，只不知他的尸首在什么地方？属下打算前去瞧瞧？或者可以推测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席亦高道：
“不必看了，他是被清凉上人，假罗汉段玉峰，千层剑影上官云等三大高手击杀的。”
徐少龙疑惑地道：
“以阎炎这等角色，何须那一帮高手出马？就算他们要求非成功不可，也不必出动三人之多呀！”
席亦高道：“他们如果不是出动三个人，则昨夜之战，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徐少龙道：“阎炎竟有这等本事？”
席亦高道：“那倒不是，是因为于木塘兄率同数名好手，在暗中护卫之故。”
徐少龙道：
“这就奇了，于堂主秘密来到南京，并不出来。但他如何晓得阎炎会有问题呢？”
席亦高道：
“这个本座也不知道了，于兄的行踪，以及昨夜的遭遇，都是今日下午才告诉本座的……”
他泛起一丝冷笑，又道：
“假如他昨夜已通知了本座，则情势便又不同了。本座可以嘱咐连晓君暗中监视你，我则抽身到现场去，多我一个，哼！清凉上人他们定难得的。”
徐少龙道：
“于堂主果然大是失算，坐失良机，实是可惜。属下既有嫌疑，定须从速澄清才行。可是阎炎已死，这倒教属下大有无从下手之苦。”
席亦高摆摆手，道：
“本座既把内情告诉你，自然是认为你没有问题。老实告诉你也不妨，本座在总督府中，另有眼线。是以你与连晓君在府中的行动，本座均已了如指掌。假使你和敌方之人有勾结的话，亦不可能与他们见面之时，竟毫无破绽的。”
徐少龙心头一震，忖道：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直到如今，我才得知总督府内另有奸细之事。此事非同小可，走须迅即把奸细查出，以免泄漏其他机密……”
他装出稍微安心之状，轻轻道：
“还请总座多多支持，向帮主方面美言一二。”
席亦高点头道：
“包在我身上，你不须顾虑。于兄这回失风，恐怕不易取得帮主谅解呢！”
他们谈到此处为止，徐少龙等到独个儿在房中之时，才认真地和详细地考虑席亦高的谈话。
经过一番缜密的分析和推测之后，他得到三个结论，第一个是他目下不宜调查总督府中的奸细，因为显而易见这名奸细乃是席亦高一手布置的，大概连帮主那边，也不知道。
因此，这个奸细目下除了席亦高之外，可能只有徐少龙晓得，一旦被除去，席亦高当然会生出警觉和怀疑。
除了这种顾虑外，还有就是这名奸细另有作用。可以在这奸细面前演戏，使席亦高继续获得错误的印象。
第二个结论是，于木塘与阎炎之间，定有某种密切的渊源，故此这次于木塘出马来调查，以及保护阎炎。此一行动，可能连帮主本来都不赞同，当然席亦高则是根本不知道。
现下于木塘既不能查出徐少龙是否确有嫌疑，同时还有失保护之责。所以在帮主方面，不易交待。同时也开罪了席亦高。
第三个结论是：在五旗帮的高级人物当中，于木塘是参与贩卖部等组织的一个。
就在这天的傍晚，徐少龙又应邀到总督府去。邀请他前往的，竟是黄夫人。因此，包括席亦高连晓君在内，都知道今晚将有重大的决定。
徐少龙到了总督府时，正是华灯初上。他最先见到的是黄云文，但见这位南直隶总督的大公子，满面春风，徐少龙不必询问，心中就有数了。
“你可是说夫人传召么？”
接着见面的是清凉上人，这位老和尚神色如常，向黄云文问道。
黄云文恭容答道：“是的，家母请师父面谈。”
清凉上人望望徐少龙，这才颔首道：“好，咱们去吧！”
他们一行三人在另一座小厅中，会见了黄夫人，还有林秋波亦在座。大家行过礼之后，黄夫人便道：
“老身昨天与杨世兄谈过亲事日期一事，本来依上人意思，应当稍稍延缓，可是为了另一个原因，向上人解释之后，上人也认为应当早日完成云文的终身大事……”
她话声一歇，向清凉上人望去。老和尚点点头，道：
“黄夫人之言甚是，既然云文的令祖寿高体弱，急于见云文成家，做人子的自须竭力使他老人家心愿得偿，老袖事先不知这些原因，是以失言反对……”
徐少龙此时才恍然大悟，敢情黄夫人急急要替黄云文完婚，竟是因为他祖父生了病，老人家固然希望眼看孙子成家。而黄夫人这个做母亲的，更希望在老人家在世以前办完喜事，以免被老祖父的丧事所耽搁，以黄家的家世，以及黄云文嫡孙的身份，这一耽搁可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了。
黄夫人再度郑重向徐少龙征求意见，徐少龙当然答应了。并且得知婚礼决定在半个月内举行。
在时间上自然匆促了一点，可是由于这等特殊情况，女方全然不须办备嫁妆，是以徐少龙没有什么可忙的。
婚姻大事决定之后，清凉上人和林秋波都向黄云文及徐少龙道喜，等到黄夫人退回内宅，大家比较少些拘束，林秋波向徐少龙开玩笑地道：
“许多人都害怕婚事的繁文褥礼，尤其是女家，忙完之后，还把女儿赔掉。但杨兄却逍遥自在得很，一切嫁查等物，都有人代劳。像这等情形，杨兄多几个妹子也不妨事……”
徐少龙正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自家知，但表面上还得打起精神，装出十分愉快的样子，与他们说笑。
一会儿工夫，黄府上上下下之人，都来向亲家道贺。
南直隶总督黄翰怕也特别抽出时间，与徐少龙这位亲家见面谈话，在礼貌上，黄夫人再三向徐少龙道谢。为的是徐少龙体谅他们黄家的隐衷，答应在半个月的短促时间内，办妥婚事。
徐少龙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席亦高和连晓君都在书房等候他。
席亦高道：
“我们正在猜测你会带回怎样的消息？假如晓君的婚事，还须拖延时间的话，本座将建议帮主改变计划了。”
徐少龙目光转到连晓君脸上，平静地道：
“今天已经决定啦！在半个月内，办妥婚事。”
连晓君向来冷如冰霜的脸庞上，顿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一望而知她心绪大为震荡，而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欢喜抑是愁虑？
席亦高讶道：“以黄家这等家世，这婚事如何这般匆促？”
徐少龙道：
“那是因为黄云文的祖父，也就是黄翰怡的父亲年高体弱，可能最近正在生病。而这位老人切望亲眼看见长孙的亲事，再说，这位老人如果病故，黄云文在一两年之内，无法举行婚礼，所以黄家急急要完成这件婚事。这回清凉上人亦不反对了。”
席亦高起身向连晓君拱手道贺，道：
“晓君，你的终身大事，至此已告确定。本帮一定全力赞成这件好事，真是可喜可贺……”
连晓君也不知说什么好，同时由于她所处的环境很是微妙，在徐少龙面前，她可不能流露出欢喜之意。何况事实上她在徐少龙面前之时，只想到永远不能与这个青年高手成就好事，是以心里根本上也就一点也欢喜不起来。
席亦高又道：
“本座一方面派人飞报帮主。另一方面也得回避一下，因为黄府晓得你们只有兄妹相依，事事须人帮助，一定会派几个精明能干之人来此，替你们办理一切事情，所以本座已不便居住于此了。”
徐少龙道：“总座过一两天才搬还不迟。”
席亦高笑一笑，道：
“以本座的估计，清凉上人等打今夜开始，便将全力监视此宅，如若现在不走，再晚一点，就不容易了。”
徐连二人一听，都认为席亦高这个判断万分正确。那清凉上人这一集团之人，对他们兄妹通晓武功这一点，自是不能全无戒心，所以暗中侦查之举，乃是势所必行的措施。
席亦高临走时，留下联络地点。此举只有徐少龙心中有数，那就是关于石芳华演唱之事，如果有法子让他去听，便按联络地点通知他。
不久，书房内剩下徐少龙和连晓君两人，这一对感情微妙，关系复杂的青年男女，一灯相对，竟是默默无言。
过了一会，徐少龙才道：“你在想什么？”
玉罗刹连晓君轻轻道：
“没想什么，我心中一片紊乱……”
徐少龙道：
“半个月后，你便是黄家之人了，以我看来，黄云文极有才情，学问渊博，日后取功名如拾芥。你嫁给他，这一辈子都不用发愁啦！”
连晓君道：“你可是讥讽我么？”
徐少龙讶道：“我说错了什么话，使你生出这等想法？”
连晓君道：
“假如你不是存心讥讽，便应该帮我想想，好不好当真嫁到黄家去？你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事啊！”
徐少龙苦笑一下，道：
“现在你想打退堂鼓已来不及啦！除非你准备抗拒帮主命令，同时不准备应付黄家那一帮高手……”
连晓君第一次泛起微笑，道：
“这倒有趣，如果我抗命不嫁，便变成双方欲得而甘心的罪人了，对也不对？”
一个危险的讯号掠过徐少龙心头，使他不敢轻易开口，他深知人生中许多风波事故，都是局中之人在莫名其妙的冲动下做出来。例如目下这件事。如果连晓君忽然闹起别扭，坚决不肯嫁给黄云文的话，势将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他斟酌了一下，才道：
“我记得以前你亲口答应过这件婚事的，再说假如你变卦的话，对黄云文如何交待？当然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奈何不了你，但我可不敢去见他。”
连晓君道：“你根本不必和他见面。”
徐少龙越听越感到严重，当下道：“算啦！算啦！咱们明天再说吧！”
连晓君道：“你可是要我到你房间去谈么？”
徐少龙心中一凛，忙道：“不，咱们今晚不谈了。”
连晓君道：“但我睡不着呀！”
徐少龙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道：“好，好，那就谈吧……”
连晓君道：
“假如我们两个远走高飞，躲到极偏僻的地方，永远不再踏入江湖。不见得会被人找到我们。”
徐少龙大是烦恼，因为他深心中的确对这个少女有相当的爱意，可是又未达到不顾一切的地步，所以她的提议，一方面使他震惊，另一方面也颇感愉快。他既不想峻拒，但又不能答应，所以这刻他心中的滋味，真是酸甜苦辣都齐全了。
玉罗刹连晓君紧紧向他凝视，低声道：
“你反正不是真正加入五旗帮，用不着效忠他们。能够把我拐走，使五旗帮的阴谋落空，亦可以算是立了一个大功，我说得可对？”
徐少龙忙道：“你别信口胡说，难道你不替黄云文着想么？”
连晓君道：
“我不必瞒你，黄云文虽然很不错，可是当我单独面对着你的时候，他的影响就完全消失啦！况且我若与你私奔，对他虽是一个打击，但对他黄家来说，却是大大的福气。”
她见徐少龙没做声，她便又道：
“你哑口无言，可见得我道理十足。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就马上离开，躲到天涯海角……”
徐少龙被她迫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幸而他终究是才智绝伦之士，心中虽急而不乱，马上使出一招缓兵法，道：
“你先别说话，我已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我还须考虑清楚一点……”
其实他心中一片空白，哪有什么办法。连晓君不知是计，果然闭民让他考虑。
徐少龙左思右想，但觉自己最尴尬最痛苦的，便是既不能答应她私奔，亦不忍得一口回绝。
这个难题，关键在于徐少龙对连晓君的确有感情，是以无论对她或是对自己，都不忍一口回绝。可是私奔之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唯一办法，便是向黄家退婚，至于连晓君将遭受五旗帮处分之举，那就只好另想办法了。
他沉吟一下，才道：
“晓君我有很多事来了，决计不能远走高飞，只能把黄家的婚事退掉。当然帮主不会放过你抗命之罪，所以须得立刻逃走。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只不知你意下如何？”
连晓君道：“你不陪我的话，我可不走。”
徐少龙道：“你如不走，那就只好嫁到黄家了。”
连晓君恼将起来，道：“我也不嫁过去！”
徐少龙道：“那么帮主那方面，你如何应付？难道他肯放过你？”
连晓君坚决地道：
“你不管的话，我也不管，帮主要杀要剐．我都认命就是。”
徐少龙叹口气，道：“你这岂不是诚心捣我的蛋么？”
连晓君道：“你既然不要我，我与你捣蛋谁说不对？”
徐少龙一怔，道：“原来你诚心跟我过不去，唉……”
连晓君秀眉皱起，眼中露出已经悒郁不乐之色，道：
“说来说去，你的意思不外要我嫁给别人，这样你就安心了，是不是？”
她又一次把徐少龙迫回那个死角中，使他既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
可是这回徐少龙突然触动了灵机，忖道：
“我为何不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他极力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肃然道：“你一定要我回答，是也不是？”
连晓君道：“当然啦！你快快回答。”
徐少龙道：
“好，我豁出去啦！我这就去把黄云文叫来，咱们明人不做暗事，当面把话说个明白。只要你能当着他说明与我的关系，我便足以证明你对我的情意。这样不管是上天入地，我也带你走……”
连晓君不觉怔住，她用不着寻思，也瞧得出这个办法窒碍难行。
要知她与黄云文之间，并非像路人一般没有感情。相反的，黄云文的温文尔雅，和那潇洒的风度，早已使连晓君芳心相许情丝绚结了。
所以她单独在徐少龙面前，虽然可以把他代替黄云文，但一旦黄云文也在场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决绝无情的话的。
自然徐少龙的要求也不是过分或故意为难她，因为他要求她作全无保留的表示，而他则以副业名誉甚至生命来表示爱情。如果她并非毫无保留地爱他，他岂能为她作如此重大的牺牲？
连晓君想来想去，心绪一片紊乱，无法自解。最后涌出眼泪，站起来默默地走出书房去了。
徐少龙深深叹息一声，忖道：
“我扮演此一角色，本以为只有生命的危险，谁知不然，像连晓君固然不必说了，其余像石芳华、郑艳芳甚至林秋波等女子，终将注定是可悲可叹的下场。我到底承受得住承受不住这些折磨打击呢？”
黄府亲事的消息传回去之后，五旗帮完全销声匿迹。连例行的贩运私盐，也停顿了。
黄家方面正如席亦高所料，派来数名干练人员，替女方打点一切，徐少龙简直不用操半点心。此外，徐少龙亦发现清凉上人等暗中侦查他们兄妹的行动，夜间亦有人监视住宅。
他第三天就以大尊者的名义，通知清凉上人等撤回一切监视人员，亦不许查探“杨家兄妹”的行踪。
这么一来，清凉上人方知道这“杨家兄妹”果然真有来历，
好在并非像他们所担心的与敌方有关，因而大为放心，但由于“大尊者”的命令中提过，所以他们这五位高手，除了林秋波之外，其余囚人，在外表上仍然抱着稍为冷淡的态度。
这天晚上，座落在城西的李相国府中，车水马龙，热闹非常。不但是南京的六部百官都来拜寿。还有些专程而来的权贵们。使得灯烛辉耀的相国府中，人影往来，喧笑和管弦之声，处处可闻。
花园内特地搭起的精致戏台，更是灯火如昼，也挤满了观赏的宾客，因为今日特别请到了红透半边天的名伶石芳华，最近本已结束了粉墨生涯，连相国也费了不少力量，才把她请到的。
正因为大家都听说石芳华已经息影收山，所以对她的演出，倍感兴趣，只宴身份够得上的，都挤到花园听戏。
徐少龙与黄云文等六七个青年，都是贵介公子，都是颇有才名的士子，在男女纷沓的宾客群中，相当惹人注目。
他不经意地扫瞥人群，很快就发现席亦高坐在右角落。虽然席亦高是他设法夹带进来的，但是徐少龙放心得很，因为以席亦高的机警老练，现下纵然有人盘查，他也能应付得过去，绝对不会连累及他。
石芳华终于出场了，她一亮相，在强烈的灯光之下，竟使得众声蓦地消歇，只有管弦锣鼓，呜奏出动人心弦的乐曲和节拍。
此时在席亦高心中，颇有凄凉滋味，因为以他这样的人物，居然须得躲在一角，暗暗观赏这个心爱的、曾经有过一夕缠绵的名伶的演唱。
石芳华的声音、眼波、身段以及一些优美的小动作，把全场宾客的心神紧紧吸引住。所有的人，都为她扮演的角色的悲欢而跟着悲感或欢欣，连徐少龙和席亦高，亦不例外。
直到石芳华唱完这一折，暂时退下时，所有的人松了一口气，升起了阵阵议论谈笑之声。
黄云文向徐少龙道：“你听过比她唱得更好的戏么？”
徐少龙向黄云文道：“没有。”
另一个姓张的青年道：
“她有本事叫人掉泪，也能使你立刻欢愉无比，唉！她可拟算得绝代名伶了。”
在左侧一个姓关的青年，样子看起来比较古板些。他接口评道：
“她的唱工诚然不错，可是假如她的长相很丑的话，她便没有如此感人的力量。”
黄云文马上反对道：
“什么？关兄认为她是凭着美貌做成这等魔力么？”
姓关的的青年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黄云文连连摇头道：
“不对，石芳华的戏我已听过许多回。我深知这一件事，那就是她一亮相开腔，就完全忘记了自己，换句话说，她已变成戏中那个角色了。”
徐少龙赞叹地道：
“云文此评深切透辟，石芳华如若得知，定必引为知已。”
姓张的青年笑道：“杨兄这话，可千万别让令妹听去了。”
其他的几个人都笑起来，黄云文却一本正经地道：
“你们都不了解杨姑娘，方有这等玩笑之言。小弟今晚感到最遗憾的，便是为俗礼所拘束，不能邀请她到此，观赏石芳华的绝艺……”
徐少龙心中有数，一来连晓君听过石芳华的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二来她目下行将成为黄家媳妇，正值秘密，越少有公开露面的机会就越为妥当。三来她如在座，与黄云文同座观赏戏，这等滋味，对他来说自然是很不好受。
所以他知道纵然黄云文不拘俗礼，提出邀请之时，他亦将拒绝无疑。
突然间挤得满满的宾客起了一阵骚动，这群青年转眼查看，敢情是本宅主人李相国，以及六七位身份尊隆的上宾1一同进来，所以众人纷纷向他们行礼，李相国一面与宾客应答寒暄，一面请上宾到戏台最前面那一排空着的座位。
等到这一批具是当朝一二品贵官的人物，到了前排落座，黄云文等这一帮青年公子，便都过去行礼谒见。
原来黄翰怡固然也在李相国的上宾之列，其余还有三位是南京六部的尚书，刚巧他们亦各有一个少爷，在黄云文这帮青年中。
因此这帮青年公子们过去叩见世叔世伯，由于都很熟络，是以掀起一阵热闹的欢笑喧声。
李相国拂着白髯，特别向徐少龙道：
“听说令妹才貌双全，拙荆年纪虽老，却仍然好事得很，刚才已经向翰恰兄伉俪请准，派轿把令妹接来，还望贤侄不要怪罪才好。”
徐少龙这时也没有办法了，只好道：
“相国大人这话，小侄如何担当得起？您老着是早点传谕，小侄自然把舍妹带来谒见。”
李相国说出这个消息之后，那一群青年公子，无不流露出兴奋之色，因为大家都听说杨慧珠姿容绝世，才情过人，所以这些好事的年轻人，个个都想亲眼瞧瞧。其中自然以黄云文最是开心。
除了得以见面的喜悦之外，黄云文又刚从他父亲的口中，得知李相国夫人打算把连晓君收为义女。这一来黄李两家，便成干亲家了。连晓君有了这么一门义父母，便可以弥补她家世卑微的缺憾。这一点在她心理上，以及将来对内对外的地位，都很有关系。
黄云文深知“家世”所形成的微妙困扰，在那时的社会中，正是贤者不免。所以现在这一下子都解决了，他焉能不为连晓君窃喜不已！
但徐少龙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表面上虽然装出相当高兴，内心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因为由于这么一来，连晓君的秘密更不能被拆穿，使他又多了一重顾虑。
不久，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淑女走进花园，有老有少，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连晓君啦！
她虽然是平生第一次参加这种公开场合，第一次与这么多的夫人小姐在一起，但她不但没有一点局促，反而能利用别的女人衬托出她不凡的气质和风度。
李相国等人固然对连晓君非常赞赏。最引起热烈注意和惊叹的还是那一群青年公子们，当他逐个与她介绍见面时，大多都现出被她艳光所慑而不敢平视的样子。
连晓君眼看徐少龙和黄云文在一起，相比之下，黄云文是温文尔雅，书生气较浓。而徐少龙则倜傥俊逸，味道与黄云文不同。各人有各人的长处，真可以说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轻。
这两个男子，使得她心湖泛起阵阵涟滴，如果不是在这等场合，使她无暇多想的话，她的神态一定全让黄云文看出不妥。
现在她周旋于一般贵妇人和名门淑媛间，她须得提高警觉，所以没有时间多想徐黄二人的事情。
这阵扰攘直到石芳华出场，才告平息。一时全场众声皆歇，人人的情绪都被这位艺高貌美的名伶所控制，浑当忘记了现实。
石芳华正如黄云文所说，一出场之后，便忘了自己，完全变了戏中的角色，她的表情随着剧情变化，恰到好处的流露。她那无懈可击的唱工，使得管弦和锣鼓巨大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她唱完这，一折，回到后台，犹自余音绕梁，令人恋恋不舍。
席亦高在雷动的掌声中，悄然走出花园乙不一会，他自个儿已处身在夜寂人静的街道上。他突然感到孤寂万分，心中充满了惆怅之情。
但席亦高旋即警觉到有人勿匆向他追来，他不但不躲避，反而放慢了脚步，等候来人。
后面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席亦高没有回头打量，却皱皱眉头，忖道：
“此人脚步快而虚浮，显然只是个年轻人，没有修习过武功，他居然敢惹上我，敢是找死？”
那道人影已追近他背后，席亦高突然停步，但仍然背向着来人，冷冷道：
“你想干什么？”
那人连忙煞住去势，喘一大口气，才道：
“石老板差遣小的，向大爷您送个口信。”
席亦高登时情绪激荡，重重地啊了一声，回过头去，打量来人。
但见对方是个年轻人，一身打扮，一望而知是个听差的，虽然如此，他还是循例作安全性的探测。他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专门服侍石老板的？”
那年轻听差应道：“小的石义，是石老板的族侄……”
席亦高不让他有思索的机会，马上问道：“你跟石老板有多久了？”
石义道：“已经有一年多啦！”
席亦高道：“但她上次到江南来，我没有见过你，为什么？”
石义道：
“您老说的是上一次么？小的也不明白何以石老板不带我一道来……”
席亦高心中明白，上次石芳华到五旗帮总坛献艺，乃是受恶势力所迫，不但是身不由自主，甚至所带的人，完全由五旗帮指定，事先还派了两名女仆到她身边，陪她一道前来。所以她的跟班听差，都没有来，亦不许石芳华说出原因和去向。
所以石义的答话，他很感满意，当下问道：
“石老板叫你来干什么？”
石义道：
“石老板说上回您老帮忙的事，至今还未办妥，望您得便再盯一盯，务必赶快办好……”
席亦高装出明白的样子，点头道：
“好，我知道啦！你回去告诉石老板，叫她放心，我一定替她办妥。”
其实席亦高一点也不知道石芳华这个口讯，有什么含意。亦毫无把握可以推测得出来。但他机警老练，绝不泄露半点口风。
石义伸长脖子，低声道：“石老板还想当面请托一番。”
席亦高面色一沉，用不悦的声音道：“你这话为何不早说呢？”
石义一愣，竟是被他冰冷的声调，以及锋芒迫人的眼光所震慑，一时说不出话来。
席亦高道：“你若说不出一个道理，小心你的狗腿！”
石义忙道：
“大爷别生气，小的从实供上就是了。是石老板交待的，如果您老答应帮忙，便请您见上一面。如果您老不答应，小的就不用请您见面了。”
席亦高含首道：“原来如此……”
他的神色马上就恢复常态，道：
“石老板什么时间得空？”
石义道：
“石老板这几天忙得交关，所以没法子抽身去拜望您：她说请您今晚在那边的一条街道上等候，待她马车经过，见上一面，说几句话。”
席亦高道：“好，她的戏已经唱完，大概用不着等很久吧？”
石义忙道：“她一会就出来啦！”
席亦高给他一块赏银，挥手叫他回去，这才独自走到那边的街上。他对石芳华的安排，甚感满意，因为他不必在固定的地点等候，只要看见她的马车，随时可以拦住见面，亦可以暗暗跟到她的居所。
他采取最后想到的办法，当石芳华沐浴完毕，回到房中，才发现这个相貌清秀的中年人，已在房内等她。
石芳华已经洗尽铅华，扬溢着青春光彩的美靥上，现出惊喜的神色。尤其当她看见席亦高锐利的眼中，射出热情的光辉时，更为感动。
她年纪虽轻，但阅历却十分丰富，因是之故，她深知一个像席亦高这种人物，和这种年纪，极难得会有热情流露。
石芳华此时再不矜持，像小乌般投入席亦高的怀中。
席亦高双臂一紧，拥住香喷喷的石芳华，旋即凑近她的朱唇，一吻之下，直有身心交融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嘴唇才分开，可是四道目光，却如痴如醉地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
最后还是石芳华先开口道：
“我作梦也想不到会在南京看见你。”
她那甜润的声音，多情的话句，送入席亦高耳中，使他心神皆醉，幸福之感，顿时充满了心头。
要知道席亦高挣到了今日的声名地位，平生经历过之事，己不知多少，年轻时候，也许还有过幻想，可是这些年的打滚，经过无数明争暗斗。他已磨练得极端重视现实，成为全无半点幻想之人。
故此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尝到真正的爱情，更不认为会有合意的女子垂青。因为他终究是中年以上的人，不论他功力多高强。权力多大和多么富有，亦不足与青春相比。所以他弃绝了获得爱情的念头，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还有这种机会占
石芳华的真情，使他大为感激，因此他平生第一次泛起了愿意替她作任何事的想法。他轻轻道：
“芳华，我的确冒很大的险来瞧你的。”
石芳华讶道：“为什么呢？”
席亦高道：
“说来话长，等有机会时才慢慢说给你听。啊！对了，你刚才唱得太好啦！”
石芳华笑一笑，道：“说出来你也许会怪我……”
席亦高忙道：“那是什么事？”
石芳华道：
“我一到了台上，很快就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连你都忘了。那时候我已变成戏中的那个角色，笑也好，哭也好，都是真正出自内心……”
席亦高道：
“我怎会怪你？你如不能达到这等忘我的境界，决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他吻了她一下，又问道：“别后这些日子，你过得怎样？还好么？”
石芳华坦白地道：“过得不好！”
席亦高大感惊讶，问道：“什么原因使你觉得日子不好过？”
石芳华道：“自从我与你分手之后，留下很多回忆……”
席亦高笑一下，道：
“我们那儿的一个男孩子，也是你回忆中的一部份吧？”
石芳华道：“有时候也会记起他，但你对他不会认真吧？”
席亦高忙道：“当然不会认真。”
他们谈的是五旗帮大寨内一个执贱役的少年苏泰全，当时苏泰全对石芳华固然生出情意，而石芳华亦有怜悯，以及想重拾少时的情怀，而与他出游了个早晨。
石芳华道：“老实说，我不仅仅是回忆，还有别的许多想法
这段话到此忽然中断，原来他们被熊熊燃烧起来的情火所吞没。因此他们没有继续谈话，彼此互相热吻着，随即灯火熄灭……
良久，席亦高点上灯火，在灯光之下，他的肌肉不但精壮结实，而且泛现着健康的古铜色，可见得他外表上虽是个清秀的文士，但其实时时有晒太阳的机会，大概是练功时，赤着身体之故。
他回到床上，但见石芳华长发散布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胸前，是以露出晶莹洁白的双臂，还有高耸的胸部，有一大半可以看得见。
两人并头而卧，石芳华轻轻道：“假如我有了孩子，你要不要知道？”
席亦高反问道：“你想不想我知道？”
石芳华道：“我说句老实话，目前不想让你知道！”
席亦高讶道：“目前不想？以后呢？”
石芳华道：“以后我可不知道了。”
席亦高沉吟一下，大概是猜不出来，便问道：
“为何目前不想让我知道？”
石芳华道：“因为你目前的身份地位，不适宜做一个父亲。”
席亦高皱眉道：“胡说，我们那儿的人，生儿育女的多得很呢！”
石芳华道：“别人怎样想法，我管不着，但我的孩子，决不能生长在那种地方。”
席亦高道：“你错了，我们那儿正常得很，比外面安静，教养孩子也比较容易。”
石芳华道：“我们暂时不要谈这些问题，免得你心中不愉快。”
席亦高默然片刻，才道：
“但这是很重要的事，我们不妨谈论一下，好不好？”
石芳华叹口气，道：“也好，我们早晚也得谈到的。”
席亦高一怔，道：“莫非你已有了身孕？”
石芳华道：“你先别问这一点。”
她这么一说，席亦高登时判断她一定是有了孩子，心情陡感混乱。
假使是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一点也不在乎，而且对此他已颇有经验，尽有法子解决。可是石芳华与所有的女人都不同，她是他平生第一次真心爱上的女人，所以她若是怀有了自己的骨肉，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他考虑了一阵，才道：
“我已有家室，这一点你早已得知。我已有了孩子了，你亦知道的。”
石芳华道：“是的，但我并不是要你……”
席亦高说道：
“我知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打算告诉你，我那个十四岁的儿子，并不是我亲生骨肉。”
石芳华惊奇地啊了一声，道：“是收养的？”
席亦高道：
“是从小收养的，我的元配发妻不能生育，多年来一直拜佛念经，但不是祈求生孩子，而是为了她自己的来生而已。至于我本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亦决定不要孩子。因为你也知道的，我干这一行，仇人遍地，有了孩子，将带来种种不便和操心……”
石芳华淡淡一笑，道：“不要紧张，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已有了孩子呀！”
席亦高严肃认真地道：
“假如你真有了孩子，我的想法必将发生改变。”
石芳华感到兴趣地问道：“发生怎样的改变？”
席亦高道：“我会要这个孩子，除非你不肯给我……”
石芳华轻轻叹一口气，道：“为什么我不肯给你呢？”
席亦高道：“你刚才的口气，已经有这种暗示了。”
石芳华道：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么我也不必多想，你干什么行业，我都不怕，可是有了孩子，就完全不同了。你想看看，他在那种地方，长大了之后，会变成怎样的人？假如他读点书之后，认为那种行业和生活都不对的话，他能像其他的人一样，到外面的世界打他的天下么？”
席亦高深深吸一口气，道：
“你倒是想得很深远呢！不错，我们的孩子决不可能像常人一般，在外面的世界发展。”
他想了一下，又道：“不过我仍可以及早为他安排一切的。”
石芳华道：“怎样的安排法？”
席亦高道：
“我可以扮演双重角色，在外面的世界，我是你的丈夫，有房屋田产，孩子一经出生，就生长在正常的世界中，你瞧怎样？”
石芳华道：
“等到他长大之后，变成一个很有正义感的青年时，万一发现了你另一个角色，我们如何向他交待？”
席亦高没有作声，他不必辩论下去，因为这是极可能发生的情形，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永保不泄露真相。这一点席亦高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如果坚持说不会败露身份，便不合情理了。
他们沉默了一阵，石芳华柔声道：
“我们只是谈谈而已，你不必为此烦恼。”
席亦高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希望我怎样做呢？”
石芳华几乎冲口而出叫他离开五旗帮，幸而她并非偶然地与他谈起这个问题，而是经过深思，巧妙地把话题引到这里的。
以她和男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她深知如何使对方顺从她要求的技巧。表面上不妨做得好像出自男人的本意，这是对付性格倔强的男人的最好办法。
她叹口气，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干的这一行，不适合做父亲而已……”
席亦高想了一阵，才道：
“这个问题，我们下一次见面再谈。你想必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须得好好的考虑一下……”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房内灯光迅即熄灭了。
徐少龙是唯一目击席亦高进入石芳华住处的人，他借故溜了出去，查明席亦高的下落之后，便作了一点必要的安排，才回到李相国府。
这时候他的心情当然很不好，但在众人面前，还得装出欢愉神色，与他们应酬。
直到夜深，他和玉罗刹连晓君共乘一车回家。这时车厢只有他和连晓君两个人，车身摇晃时，使他们不断地互相碰
连晓君首先打破沉默，轻轻道：“你怎么啦？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徐少龙道：“我查出席亦高的去向，你猜他在哪里？”
连晓君讶道：
“我如何猜得出呢，啊！不，等一等，既然你叫我猜，则我当然可能晓得……他是不是在石芳华那里？”
徐少龙道：“你何以会想起石芳华？”
连晓君道：“因为在大寨中，石芳华曾经帮过你的忙，她不是曾经假装昏倒么？”
徐少龙道：“你猜对了。”
连晓君柔声问道：
“你和石芳华没有什么吧？如果你们是旧相好，那就难怪你会难过了。”
徐少龙道：
“虽然谈不上相好，但这情况正如你嫁给黄云文一样，使我感到非常寂寞。”
连晓君没有马上作声，过了一阵，才道：
“你明知可以改变我嫁给别人的命运，但你却袖手旁观……”
徐少龙苦笑一声，不作争辩。过了一会，连晓君抬起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把他搂住，接着她的朱唇印在徐少龙的嘴上，热烈缠绵地吻他。
起先徐少龙也有反应，但反应迅即消失，使她感到好像吻到冰块上一般。
她移开面孔低低问道：“你不喜欢我么？”
徐少龙道：“你岂能同时要求两个男人这样地爱你？”
连晓君道：“你现下不必提到别人啊！是不是？”
徐少龙道：
“或者我太固执，可是当我还没有忘记你已是我一个认识的朋友的未婚妻子时，我就无法热得起来。”
连晓君断然道：“我不嫁给他便是了。”
徐少龙吃了一惊，道：“你别胡闹，帮主岂肯答应？”
连晓君道：“我可以投靠到你这一边呀！何况你也非得保护我不可，对不对？”
徐少龙叹口气，道：
“我可以承认我是另一边的人，不过你纵是愿意叛出五旗帮，但我这仍然要你嫁给黄云文的。”
连晓君讶道：“为什么？”
徐少龙道：
“如果你已投入我方阵营，则保护黄家之责，还有谁比你更好呢？此外，你悔婚之举，将使我安排好的计划步骤完全弄乱了。这也是一大原因。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连晓君道：“你的道理真多，还有一个是什么？”
徐少龙道：
“我希望你获得一个美满的归宿，而黄云文正是这么一个对象，我天生是须得与和尚道士打交道的人，说不定将来也看破红尘出家，所以我对你只好忍痛割舍了。”
连晓君想了一下，偶然的叹息一声，把面孔埋在他胸前，低声道：
“唉！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但假如你出家去做和尚道士，我将一辈子为你感到痛苦不安。”
徐少龙道：“目前你大可放心，我还未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们经过这次马车密谈后，又廓清了不少云雾。至少连晓君已经认为她必须嫁给黄云文，而且她既非杨花水性移情别恋，亦不是贪图黄家富贵。在徐少龙这一方面，也因为把话说开了，反而可以把她和他这段感情，暂时柬诸高阁。
一直过了三天，徐少龙才找到机会，与石芳华晤面，地点是在她寓所中，时间是下午。
徐少龙向她拱拱手，问道：
“你这一向好么？”
石芳华道：“托你的福，日子过得还好。”
徐少龙紧紧盯住她的眼睛，问道：“这几天席亦高都来瞧你，是也不是？”
石芳华点点头，道：“他每晚都来，天亮始去。”
徐少龙心中一震，忖道：
“她答得如此干脆坦白，可见得他们的感情，已不同寻常，所以她才借机向我宣布，以观其变……”
他一点也没猜错，只听石芳华又道：
“这些话你一定完全向上面报告的，对不对？”
徐少龙道：
“假如有必要的活，我自然要报告上去。不过目前大概还用不着。只要你多加小心，别泄露了秘密……”
石芳华道：
“假如你不知道我对他已有了真感情，心里盼望嫁给他为妻的话，你恐怕要改变刚才的想法了。”
徐少龙的心一沉，想道：“果然宣布她的心意了。”
口中却说道：“你可知道席亦高已有妻室么？”
石芳华道：“我当然知道。”
徐少龙接着道：“他同时又是个恶孽如山的魔头，你可知道？”
石芳华摇头道：
“他纵然做过恶孽之事，可是如果他肯洗心革面，改邪归正的话，你意下如何？还要杀死他么？”
徐少龙道：
“别开玩笑了，他是什么人物，哪肯抛弃他的权力地位？更哪里肯背叛五旗帮，招致杀身之祸？”
石芳华口气一软，道：
“是的，他未必肯这样做……但假如他愿意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你们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徐少龙沉吟一下，才道：“咱们别兜圈子了，敢是他已透露此意么？”
石芳华轻轻叹口气，道：
“你不愿正面回答，可见得你不打算给他这么一个自新的机会。”
徐少龙道：
“他为何肯叛出五旗帮，又抛弃了辛苦获得的权力地位？莫非他已知道咱们力量强大，使他已面临灭亡的危机？”
石芳华道：“他如何会知道呢？”
徐少龙道：
“倘若他不是自知身临灭亡危机中，而居然肯改邪归正的话。你的态度，使我不能不往你的身上猜了，难道他为了你的缘故，所以要背弃五旗帮么？”
石芳华道：“是的，他正是为了我的缘故。”
徐少龙道：
“你有没有对他说，如果他继续在帮会中，做那不法的勾当，你就不嫁给他？”
石芳华道：“你正是如此猜想，是不是？”
徐少龙道：“坦白地说，我正是有此想法。”
石芳华道：
“你太轻估我啦！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容易为男女之情而牺牲事业的，我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他因我这话而答应我，我也不会相信他。”
徐少龙不能不佩服她的看法，点头道：
“我正是为了这一点而担心你相信他，但他既然不是为了你，那又为了什么？老实说，这个谜如不找出答案，我没法子回答你任何问题。”
石芳华感到很难回答，因为她本是以“儿女”的前途为借口，再加上她本人的压力，使席亦高动摇的。
但这话如何能说出口，尤其是面对这么一个年龄相当的男子，当然很不好意思。
她轻轻叹息一声，道：
“如果你不肯给他自新的机会，我自是没有话说。可是你们不但获不到很有价值的情报，同时又多出了一个强敌，岂不是一件很划不来的事么？”
徐少龙道：
“你说的甚是，以利害得失衡量，拒绝席亦高的投降，当然是很不智之举，但一来不能证实他的用心真假。二来以他所曾做过的恶孽，就算悔过自新，也应该有若干程度的惩罚。可是席亦高是什么人物？他哪里肯接受这种屈辱的条件？”
石芳华道：“他只要曾经立功出力，就可将功赎罪呀！”
徐少龙道：
“你错了，要知道我们对付五旗帮之举，乃是替天行道，并非两国相持，争夺疆上。因此，他虽然悔悟而帮助我们，得以顺利获胜。然而他从前所作的恶孽，并不能因此抹煞，更不能因此补偿。他仍须得到适当的制裁惩罚。换言之，他的恶行，非有报应不可，这是道理，并不是可以论功计酬之事。你想想看，我们这一群人，冒生命之险，付出青春和精力，为的是什么？大功告成之后，咱们没有一个人裂土封侯。所以依道理而言，席亦高的悔悟自新，在我们看来，虽然不容易和值得赞许。可是在他本身，却不能矜夸自傲，更不能有挟功求赏之心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
“我也许说得太率直了，但这是道理，亦是我们所信奉的不借牺牲小我的真理，你说对不对？”
石芳华道：“对是对，可是……”
她现出沮丧之色，又道：
“假如他知道了你的看法，休说他不愿事后没有赏而还要罚，即使他不把这一点放在心上，但以他今日的权力地位而言，亦会感到是极大的侮辱，定然一怒而全力抗拒……”
徐少龙道：
“我知道，但假如他是真心悔悟前非，那么他就不会作如是想了。”
石芳华问道：“那么你根本不需要他投降么？”
徐少龙道：
“席亦高在五旗帮中不但权力甚大，同时又得知很多秘密，像他这种人，我们怎会不希望他投降呢？”
石芳华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少龙道：“问题是他既然不是彻悟以前所作所为皆属不对，则他叛帮投降之举，只不过是为了你或其他事物。也就是说，他仍然是为了个人的私欲，为了保存某些他最重视的东西，才不得不投降。既然如此，则世上并非减少他这一个恶人，仅仅是暂时收敛而已，咱们是替天行道，并非掠夺任何东西，所以恶人不除，咱们便等如未曾成功。”
石芳华现在已经很明白了，晓得这是“原则”问题，正如两国争夺土地，如果得不到土地，战胜者不能算是真正的胜利。
徐少龙他们的宗旨，便是消灭罪恶。如果作恶之人仍在，只变成暂时隐伏，伺机而动，则他们种种努力，亦等如白费了。
她最后只好承认这个年轻男子之言有理，但心头却大感绝望。
徐少龙歉然地道：“请你原谅，我不能像别人那样，先利用你把席亦高劝降，等事后才对付他，因为咱们都是道义的结合，为了真理而奋斗的。我们定须明辨是非，既不能含糊，亦不能欺骗自己人。”
石芳华道：
“我明白，唉！虽然我可以全无保留的信任你，这一点令人快慰。但是另一个残酷的事实，却无法改变……”
徐少龙道：“我将尽力多给他点机会，请你相信我。”
石芳华忽然讶道：“你究间是谁？”
徐少龙含着笑容，反问道：“你不认识我么？”
石芳华道。
“我认识你的表面，可是听你的言谈，却感到你不是我们身份差不多的人。你比我高得多，甚至可能是领袖人物……”
徐少龙道：“你现在知道的越少越好。”
石芳华不服气地道：“什么，你现在已表示对我不信任了，是不？”
徐少龙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这是因为口前你还要和席亦高接触，而这个人却是五旗帮中有数的厉害人物，我只怕你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套出了线索。”
石芳华想了一下，这才平静下来，道：
“好，我不多问就是。”
徐少龙道：“我得走啦！以后有事才和你联络。”
石芳华默然起身相送，出了厅子时，她才轻轻道：
“你得多加小心才好……”
她话声中，含有极为诚挚之意，徐少龙当即感到这个美艳的年轻女人，好像除了道别时嘱他保重之外，还含有一点某些意思。
当他已经独自在街上行走之时，可就不由得偶然地叹口气，忖道：
“这一个也曾使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子，从今天起，已经与我结束了男女之情的任何可能性了。不论她将来嫁给什么人，我与她也仅能是相识的朋友，决计不会嫁给我，唉！这样的一个尤物，却与我永远绝缘……”
他忽然恍然大悟：“是了，她的道别，显然也含有这个意思：往后的日子中，为了玉罗刹连晓君出阁之故，两家都忙碌起来。黄府方面，除了办事的人员外，林秋波几乎每天必到杨家，帮忙连晓君。
席亦高当然已离开杨宅，但由于石芳华尚在南京，所以徐少龙不必去联络，亦可断定他还在此地。
婚期一天天接近了，有一个晚上，连晓君跑到徐少龙的房间。
徐少龙和衣躺在床上，见她进来，正要起身。连晓君已坐在床沿，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柔声道：
“别动，我只是来跟你聊聊！”
徐少龙乐得舒服，便躺着不动，道：“要跟我聊什么？”
连晓君道：
“我瞧你这几天好像有点心神不定的样子，所以想问问你何事烦心？”
徐少龙道：“我真的显得心神不定么？”
连晓君道：
“如果你不是心中有事，你决不会在外人面前，叫出晓君这个名字……”
徐少龙吃一惊，道：“我这样叫你么？”
连晓君点头道：“还有些小动作中，瞧出你与平常有异……”
徐少龙沉吟了一下，才道：“我的确有点心事。”
连晓君道：“你可不致于到了这个时候，还希望我不嫁吧？”
徐少龙忙道：“你别这样说，你明知我有别的心事……”
连晓君道：“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徐少龙寻思片刻，才答道：“不是不可以，但你知道了，没有什么帮助，不如让我独自伤脑筋。”
连晓君道：“不，你一定得告诉我，否则我不跟你合作，教你再多伤点脑筋。”
徐少龙忙道：“你千万不可增加我的麻烦！”
连晓君道：“假如我给你麻烦的话，那一定是你自找的。”
徐少龙耸耸肩，只好屈服了，道：
“你的婚期已迫在眉睫，但我却接到消息，我预期中增援了帮手，几乎都不能赶到。”
连晓君讶道：“你不是已有了好几位名家高手了么？还要什么人帮你呢？”
徐少龙摇摇头，道：
“有很多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奠瞧你婚礼以前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汹涌，危机四伏，依我的看法，你婚礼的那一天，或是三朝回门这一日，必定发出前所未有的风暴……”
连晓君道：“这样说来，上面已查出你的秘密了，是也不是？”
徐少龙摇摇头，道：
“秘密将从你身上泄露，但现在还未泄露……”
连晓君讶道：“从我身上泄露你的秘密？这如何可能呢？”
徐少龙摇摇头；道：
“有些事情曲折微妙，很难说得清楚。而且不知你有过这种经验没有？那就是你心中很相信某一件事情会发生，可是要把这话告诉别人时，使发现自己所持的理由，不易使人取信。”
连晓君道：
“我当然有过这种经验，但却想不到别人亦会如此，你若不说出来，我决计想不到你也会育这种感觉。”
徐少龙道：“目前我正是陷于同样的处境中。”
连晓君沉吟一下，玉面泛起忧色，道：
“我知道你才智谋略并世无双，所以你的忧虑，决不同于杞人忧天！我甚愿多知道一点内情，说不定我竟可以稍稍帮你一点忙……”
徐少龙考虑了一下，才道：
“你马上就是新娘身份，有些事情最好你根本不知道，不然你心情受到影响，举止行动反而露出了破绽……”
连晓君道：“你把事情瞒住我，只怕也算不得上上之策。”
徐少龙道：“不错，如果我完全瞒住你，亦非良计……”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咱们最没有法子对付的入，你猜是谁？”
连晓君道：“敢是席亦高？”
徐少龙摇摇头，道：“不是他，你一走想不到，是余么么。”
连晓君一怔，道：
“她虽然靠不住，可是我看她还好呀！至少在我们出来这一段时期，她没有给我们任何麻烦啊！”
徐少龙道：
“这余么么是钟抚仙方面唯一放在咱们身边的眼线。但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确没有给咱们半点麻烦，这一点我也承认
他脸色变得很凝重，把声音放得更低，又道：
“然而正因如此，我对她格外担心，你明白了没有？”
连晓君道：“我对天发誓，一点也不明白。”
徐少龙唉了一声，道：
“你怎会不明白？请想想看，钟抚仙、袁琦、席亦高这一群，有哪一个是好惹的？纵是像我这种心腹地位之人，他们有机会的话，也不会放过表现他们威力的机会，这样说法你明白了没有？”
连晓君歉然道：“我还是不明白的……”
徐少龙道：
“好吧！我改个方式解释，以我的看法，余么么奉命监视咱们，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她一定还奉有密令，嘱她除非发现了严重的事情之外，在你任何未完成之前，不必作任何报告。”
连晓君道：“为什么有这道密令呢？”
徐少龙道：
“因为一来余么么不须出去发出报告的话，咱们永远也不会起疑。二来她不把此处的详细动态报上去，上面亦不知道，因而不会为了咱们某一行动不当而责备我们。这样咱们亦不会疑惑到身边有人监视。”
连晓君恍然道：
“原来如此，这是上面尽力保持余么么秘密·身份的手法，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
“对，这是很高明的办法，相信必是出于袁琦策划。不过等到你出嫁前夕，咱们每日的生活动态，便到了上面之人的手中，所以如果有账要算，也将在你婚礼已毕，大事底定之后……”
连晓君笑一笑，道：
“假如余么么的详细报告中，有足以揭破你的秘密的资料，可不能赖到我身上呀……”
徐少龙道：
“我举余么么之例，只不过是我心中忧虑的一部份而已，这是因为她最不好对付，如果是别的人，咱们还可诛杀了事。但这个女人一出事的话，不啻证明了咱们有问题。因为刚才已分析过情况，她一直没有报告过任何消息，到了提出报告的前夕，却忽然暴毙。你想想看，不是咱们下手，还有哪一个？”
连晓君道：“那怎么办呢？”
徐少龙道：“我还未想出。”
连晓君把身子俯低一点，这一来两人的脸庞只有飓尺之隔了。她凝视着这个英俊的男人，也是当世之间头一个使她芳心摇荡和折服的人。由于环境的杆格，情势的演变，使得他们虽然近在飓尺，却远若天涯。
她叹一口气，道：“少龙，我瞧我还是不要嫁给黄云文的好。”
徐少龙道：“你别增加我的麻烦行不行？”
连晓君黯然道：“听听看，这话多令人心寒呀！”
徐少龙道：
“你若是知道我要请的帮手是什么人，便明白事态的严重了，也因而晓得我何以叫你不要增加我的麻烦。”
连晓君好奇地问道：
“谁呀？你请些什么人助阵？”
徐少龙道：
“我要求至少有三位特等高手，当然这指的是当今武林几个大门派的掌门人亲自出马……”
连晓君骇然道：“这话可是当真，你向什么人要求？谁能支使这些大门派的掌门人呢？”
徐少龙道：“五老会议，你听过这个名堂没有？”

第二十六章
连晓君更显得惊讶地道：
“听过，据说是天下释道两门联合的最高机构，他们管的是佛教徒和道教之人，何以参与江湖之事？”
徐少龙道：
“假如不是五老会议主持，天下任何一个家派都不足以与潜势力极强大的五旗帮抗衡，你大概还不知道，五旗帮在钟抚仙接任之后，势力又强了不知多少倍，一方面是财富增加无数。另一方面实力之强，亦是前所未有。”
连晓君道：“没有呀，大寨里还不是原来那些人？”
徐少龙道，
“钟抚仙另外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其中有一个专司暗杀的部门，网罗了不知多少魔头，有些甚至是隐迹已久的邪派高手，所以如果是某一门派独力对付五旗帮的话，势必得到可怕的结果，只有五老会议，可以调用任何一个属于释、道两门中的高手，方足以与钟抚仙抗衡。”调连晓君发了一会怔，才道。
“你不但是渗入本帮的间谍，同时也是主持整个行动的主脑。我不明白你为何敢把秘密告诉我？”
徐少龙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原来连晓君的脸庞已有移近的迹象。他们本来相距只有那么一点空间，如果她再往前移，马上就会与他的面孔相触了。所以徐少龙捏托她下巴之举，其实也是避免双方面孔碰在一块的情形发生。
他微微一笑，道：
“你要知道，目下五旗帮已不是当年的五旗帮了。在钟抚仙当权之后，情况大变，他成立的秘密组织，如果揭发出来，你们五旗帮将被天下之人唾骂。我深深相信，只要是尚有天良的帮众，得知这等事实之后，一定不再支持钟抚仙的。”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何况你与别人不同，在感情上道义上，你都应该帮助我。”
玉罗刹连晓君惆然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徐少龙道：“请你放心相信我。”
连晓君道：
“假如你是五老会议派来的人，同时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也肯出手对付本帮，自然可以证明你的话不假啦！”
徐少龙眼中见的是柳眉玉面，鼻中嗅到带着淡淡脂香的口气，登时感到一阵意乱情迷，真想放开手，让她的朱唇沉下来。
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晓得这个美女不会拒绝。正因如此，他才加倍的感到痛苦。而且如果他向来是拘谨守礼之人，也还罢了。但他却是个风流不羁之人，所以要他断然的不接受这等温馨，放过这种机会，实在有点像是要饿虎看守羊群。
连晓君见他眼中神色变化不定，当下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徐少龙吃一惊，忙道：“你知道就好，现下回去睡觉吧！”
连晓君讶道：“你不打算找我帮忙么？”
徐少龙道：“你替我保守秘密，已经帮了我的大忙啦！”
连晓君扭一扭娇躯，道：“不，我不想走开。”
徐少龙道：
“你现在简直是在玩火，一不小心，连你在内不知有多少人遭遇到伤害。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连晓君道：“玩火的机会，一辈子能有几回？”
徐少龙叹口气，道：
“世上之事并不是机会难得就必须重视的，假如这是不好的事，你一定怨问老天，为何运气这么坏，竟会降临到你身上。”
连晓君道：“好啦！我且问你，你请的救兵出了什么事，为何请不到？”
徐少龙道：
“那些掌门人不是有重大之事，未克分身。就是恰恰坐关，故此不能如期赶来。”
连晓君道：“既然如此，你有何打算？”
徐少龙道：
“这就是今晚我把秘密都告诉你的缘故了，你须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应付一切意外。但同时又不可泄漏行藏，以致被黄府中的几位高手看破。因为他们至今还不知道咱们的秘密。”
玉罗刹连晓君露出寻思的样子，身躯也渐渐坐直了，因而徐少龙已不须托住她的下巴。
她轻轻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五旗帮之人不泄秘，则我的真正身份，外间无有知道的人，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
“是的，据我调查所得，五旗帮中，亦不过有限的几个人晓得。假如能把这些人通通诛杀了，那么你的秘密，永无泄漏之虞了。”
连晓君道：“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徐少龙道：
“我不必骗你，诛杀这一批邪人之举，不易成功。尤其是钟抚仙，我不知道谁能击败他？”
连晓君讶道：“他很厉害吗？”
徐少龙颔首道：
“他是武功最厉害最高明之人，因为他已练成了一种先天真气的神功，大概就是他外号的‘太乙神指’吧！总之，我好多次在他身边时，都感到一种慑人心胆的寒气。这正是先天真气神功练成了的特征。”
连晓君身为武林高手，当然知道凡属“先天真气”的神功，有无坚不摧，无敌不败之威，当下倒抽一口冷气，忧虑地道：
“若然如此，你必须找一个也练成了先天真气神功之人，才可以放手对付他呀！”
徐少龙苦笑一下，道：“据我所知，当今天下间还没有第二个练成这一类神功的人。”
连晓君更为忧虑和迷惑，问道：
“既然无人可与钟抚仙匹敌，你们这次的行动，岂不是注定要失败？”
徐少龙沉吟了一下，才断然地道：“好吧，我全盘托出，但你万勿大惊小怪才好。”
连晓君急忙道：“我决不大惊小怪，你快点告诉我。”
徐少龙突然凝神聆听一下，接着向她眨眨眼睛，略略提高声音，道：
“你别胡闹，这两天不许上街。”
连晓君是何等人物，马上会意，故意哼了一声，道：
“天天不许出去，把人都闷死啦！”
她不但知道徐少龙发现有人潜来窃听，并且明白徐少龙还不知道来人身份，故此用这等模棱两可的话，混淆视听小
要知如果是余么么，徐少龙说的话就不必保留着兄妹身份。但又因为可能是余么么，所以又不能纯以兄妹口吻交谈。
否则余么么一听之下，便知他们是在说假话了。
徐少龙作个手势，玉罗刹连晓君也认为有理，起身便走，一面道：
“明天再说，我真有点困啦！”
这是因为他们再说下去，就没有这许多模棱两可之言可说了，故此连晓君只好赶快离开。
第二天很忙碌，因为翌日连晓君便是出阁大喜之日。所以一直到傍晚吃饭时，连晓君挥退其他女佣，命心腹丫环迎春把守门户，边吃边向徐少龙问起昨天要说而未说的话。
徐少龙仍然不敢大意，压低声音说道：“说到对付钟抚仙之人，恐怕只有我挺身一试了。”
连晓君大吃一惊，娇艳的玉靥变成灰白，道：
“这怎么行？你明知钟抚仙练成了先天真气奇功，万万难以匹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啊！”
徐少龙微微一笑，道：
“你放心吃饭吧！我出手对付钟抚仙，事前自然有所安排，反倒是毒剑袁琦使人感到难以收拾。”
连晓君此时如何还吃得下，况且她还联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徐少龙坚决要她嫁给黄云文，恐怕也与这件事有关，因为徐少龙晓得对手的厉害，自家不知道能不能生还，故此向来不作成家立业之想。如果他的确有此用心，则这等情操，实在可以当得上“伟大”的评语了。
徐少龙乃是经过多少次反复考虑，才决定把这些秘密告诉她的。因此，对于她这等反应，原在算中，并不觉得奇怪。当下又道：
“我一发告诉你吧！对付钟抚仙，事实不难。因为我有绝佳的机会可以暗杀他，不给他有全力出手机会。只是那样一来，五旗帮上上下下，以及其他帮派之人，将必唾骂不齿于我，并且会有很多人要替钟抚仙复仇。”
连晓君恍然大悟，道：“我知道啦！我不会误会你的。”
徐少龙道：
“那么我就安心了，还有就是你杀死金四郎之事，那幽冥洞府向例有仇必报，而且通常是在三日之内见效。但直到现在三十日也不止了，还不见这一派之人出现，反而使我更为担心。”
连晓君道：
“幽冥洞府虽是两大邪派之一，但说到想怎样我，只怕亦须付出莫大代价。”
徐少龙道：
“据我所知，林秋波也曾杀死幽冥洞府之人，她下手的时间，比你早不了多久。因此你可以联想得到，如果你在总督府中，幽冥洞府之人来寻仇的话，人家就很难猜得出对方竟然也要找你的了。”
连晓君连忙道：
“那么为何幽冥洞府之人要等到我到黄家才下手，他们知道你比别人更难对付么？”
“徐少龙摇摇，道：“我对此也觉得很不解。”
连晓君道：
“假如幽冥洞府之人早点向我寻仇，有你出头，自然对他们十分不利，也许人家已查出我们的来历。”
徐少龙断然道：
“绝对不会，这一派的人物，与别人全不往来，如何能查出咱们的秘密？”
但他转念之间，已经感到这个说法大有问题，因为幽冥洞府之人并不是只有一个金四郎出现在南京，在他以前，还有慰迟旭、黄红夫妇，以及白骨箭黎平等人，可见得这一派之人，必有图谋，方会聚集南京。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还跟连晓君讨论过应该如何对付幽冥洞府之人。又教她在出手之后，如何掩饰身份等等。因此他们这一顿饭，吃了很久。直到迎春发出暗号，他们才停止谈论。余么么走进来，向连晓君道：
“明儿就是姑娘大喜之日，还有很多衣服要试穿，此外，还请一些在洞房之夜的事情。”徐少龙一听，心中不禁泛起奇异的滋味，当下走出饭厅，到书房内。先静下心，把连晓君马上出嫁之事忘记，然后开始分析“幽冥洞府”所带来的新问题。这天下午，他匆匆出去，作了若干布署安排。
到了晚上，他便接到钟抚仙的密令。在这道命令中，钟抚仙要他马上调查一些事情，那是官府方面的行动，据外地的报告，有四名大茶商被捕，虽然罪名不一，但却都是在先后数日内被捕的。
此外，还有一些驿站，骡马行，船户被封，人也抓去了不少。
徐少龙一瞧密令中列举的地方人名，心中了然，敢情这都是黑蝎阎炎所开列的“运输路线”，而由于这些人被捕，在五旗帮来说，池门贩卖人口的路线便为之中断。同时他们运茶叶铁砂到塞外资敌的运输路线，亦告中断。
当然这是黄翰怡根据资料，拣择出重要的环节予以打击，使敌方一时不能恢复输运的能力。
徐少龙感到安慰的是照这道密令推测，黄翰怕的行动计划非常有效，却不致于使对方马上就看出了破绽。换言之，钟抚仙方面仍然怀疑是一种巧合，并非官家完全探悉了秘密。
第二天总督府中相当热闹，虽然黄翰怕决定不铺张，但贺客仍有数百之多，晚上筵开数十席。连晓君虽然是武林高手，这时竟也有点感到吃不消，但觉头上的凤冠霞帔，越来越重。
其实以那时代的繁文褥礼而言，又特别是富贵人家，一场婚事下来，新人固然筋疲力尽，双方家长和有关的人。亦大多感到吃不消，黄翰怡已经算是十分开明之上，省略了许多俗礼未节。饶是如此，连晓君还是感到头昏脑胀。
但她的内心，正如黄云文一般，既兴奋而又快乐。尤其旱在济济贺客的喜筵上，那些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宾客，个个脸上笑容可掬，敬酒声、猜拳声、戏滔声，组成了欢乐的气氛，令人难以忘记。
黄云文平日往还甚密的一批诗酒文友，其中不少是贵介公子，同时大多数都是年轻之士。他们已虎视眈眈地等候闹新房的时刻。要着实整一整这对新婚夫妇。要知若然黄云文娶的是别的女子，倒还罢了。但连晓君与他们都见过面，还不止一次，没有一个男子不为她的风华千万而暗暗倾倒的，因此闹新房之举，一则大家熟络，平添兴趣。二则也是这些青年们的最后一个发泄机会。过了今晚，大家都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闹了。
黄翰怕和夫人已晓得这群青年们不会轻易放过云文和晓君，他甚至在筵席上也告诉徐少龙这一点。
黄夫人心疼儿子媳妇，不禁微微发愁，道：
“他们个个年轻力壮，这一闹说不定要到天亮才肯罢休。”
徐少龙只笑一笑，另一位贵宾，也就是南京留守的兵部尚书李大人拂髯笑道：
“大嫂何须多虑，以云文世兄和新娘子的才情，这些孩子们可不大容易难得住他们。”
另一人插口道：
“李大人说得是，我就听他们说过，云文世兄不但才高学富，长于应变，连新娘子也是才情敏捷得很。”
说话的人，乃是左都督陈大将军，他声着洪钟，神态不掩军人本色。当下笑了一声，又接着道：
“据他们说，新娘子向来言不轻发，可是她一开口，这一群年轻人都没有一个能反驳的。所以黄夫人果然是多虑啦！”
在诸女宾中，林秋波乃是大受注意的一个，她衣着淡雅，面貌秀美，自有一股出尘绝俗的风韵，许多男人暗暗注视着她，就像遥望海上神仙的仙女一般，只觉得高不可攀。
林秋波已得到警告，是以极为小心地留意宾客中，会不会有邪派高手混入来。
对于别的门派或黑道中人，林秋波不相信胆敢来总督府滋扰闹事，但目下她的对象是天下两大邪派之一的幽冥洞府。这些邪人可不管什么总督不总督的，就算大内禁宫，照样敢闹。
故此她一点也不敢大意，突然发现一个秃头老者行过她身边，袍袖飘拂间，一枚纸团落在她面前的桌上。
林秋波伸手按住，动作虽然快极，但旁人瞧起来，却一点不觉有异，她利用杯碗遮掩，展开纸团，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此时大厅堂内的宾客，很多人到别的席上敬酒，故此场面乱哄哄的。
林秋波向同席的官眷道声失陪，便起身走到黄翰恰夫妇这一席。
这时众宾客正纷纷来回敬黄翰怕夫妇及一对新人，是以十分热闹，林秋波站在黄夫人与新娘子连晓君之间，由于她对外是以黄夫人的妹妹的身份出现，是以她站的位置，没有人感到奇怪。
只有徐少龙和连晓君见她挨到这边来，心知有异，连晓君放心得很，因为有徐少龙以及林秋波等高手在此，她根本用不着操心。
徐少龙却暗暗高兴，因为林秋波这一站在连晓君身边，则幽冥洞府之人很可能就把连晓君的账，一块儿记在林秋波头上。
要知林秋波对外虽说是总督夫人的妹子，但武林高手却晓得她是南海门的名家，而她又曾经杀死过幽冥洞府之人，而徐少龙又听说过幽冥洞府之人，有某种特别功夫，可以追踪查出曾经杀死他们门中之人，若然此一传说不假，则林连二女站在一起，谁都不会想到连晓君也是下手杀人者之一，定必都以为是林秋波而已。
在川流不息前来敬酒的人群中，有一对夫妇模样的惹起了徐少龙的注意，因为那个中年男子，体格魁梧，神态威武，举止带着粗豪意味，女的长得甚是姣美，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妇，穿得十分华丽。
他们向黄翰恰等敬酒时，徐少龙听了左都督陈大将军的介绍，方知这个中年男士，竟是战功赫赫的名将俞北海，现任提督，无怪有一股膘悍气势。
在闹哄哄的敬酒声中，与俞将军一道前来的美貌少妇，独自向林秋波举杯敬贺，两下干了一杯，那少妇不依，道：
“林夫人只喝了半杯，我太吃亏啦！”
林秋波道：“俞夫人的酒量，岂是我可以相比的呢？”
俞夫人仍然不依，亲自从侍者手中取过酒壶，替林秋波斟了半杯，道：
“林夫人再喝这么一点，我们就扯平啦！”
林秋波别说再喝半杯，就算再喝两壶，也不当一回事，是以不再坚持，笑着点头，举起了酒杯。
徐少龙笑眯眯地拿过酒壶，说道：
“俞夫人上当啦！林夫人的酒量才称得上好呢，她应当喝一满杯才是。”
说话之时，酒壶已向林秋波手中杯子斟下去。
林秋波心中大感讶异，不明白徐少龙何以有此一说，心想：难道他想灌醉我不成？
徐少龙欲斟未斟，又道：
“俞夫人当然也不好意思叫林夫人独喝，请把杯子加满，陪林夫人喝一点儿。”
那美貌少妇倒也豪爽，立时自行斟酒，一面含笑道：
“是，是，我应该陪林夫人喝一点。”
她斟酒之时，自然要转眼瞧看自己的杯子。就在这一瞬间，徐少龙已经给林秋波换了一个酒杯。”
席上不是没有人看见他的举动，可是都以为徐少龙存心反叫俞夫人吃点暗亏而已，不问可知他乃是换了一杯茶给林秋波。
这两个美丽的女人都干了这一杯，俞将军等人退下了，又有别的人填补空档，过来向主人们敬酒。
林秋波惊异地望着徐少龙，低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少龙道：“我不想你被人灌醉。”
林秋波道：“但你换给我的那一杯，也是真酒呀！”
徐少龙道：
“也许你会闹肚子，如果喝了人家斟的那一杯酒的话，因为我恰好瞧见她在指甲中，弹了一点东西在你的杯子里，你如果不相信，那就试一试，好在这杯酒还在这儿，我可不敢喝。”
林秋波讶道：“你真的看见她弄一点东西在我杯中？”
她只问了这一句，便又自言自语地道：“可是她是提督夫人呀！难道她竟会是……”
徐少龙淡淡道：“谁告诉你她是俞提督的夫人？”
林秋波一怔，道：“那么她是谁？”
徐少龙道：“我不知道。”
林秋波一问，果然从左都督陈大将军口中，探悉那美貌少妇并非俞夫人。
徐少龙微微而笑，望住这个南海门的高手。
林秋波倒不疑惑什么，但对于他刚才偷龙转凤的手法，却甚是佩服。因为他能够在刹那之间，想出了非常恰当的理由，使对方目光移开，因而得到空隙偷换酒杯，这等应变急才，实是难能可贵。
她含笑道谢一声，又问道：“你见过真正的俞夫人么？”
徐少龙道：“没有呀！”
林秋波大惑不解，追问道：“那么你从何得知这个女子不是俞夫人？”
徐少龙道：
“因为一来提督大人并不是与她双双举杯敬酒的，我两三次都看见她自己往上凑，当时便感到纳闷。接着她居然从侍者手中取过酒壶，这个举动，马上拆穿了她的身份，请想想看，她如是身为提督夫人，自是给人服侍惯了，怎肯在这等场合，急急忙忙的取壶替人斟酒呢？”
林秋波听得目瞪口呆、道：“你观察力如此深微高明，真是想不到的事。”
徐少龙道：
“其实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只不过心中感到有异，可是及至看到她暗暗弹了一点物事落在你杯中之时，方知她有意使你出丑。”
林秋波道：“你真了不起，那个女子已经不见影踪啦！”
徐少龙点点头，毫无惊异之色，道：“我知道。”
林秋波不是爱大惊小怪之人，但这刻又不禁讶道：“你如何知道？”
徐少龙道：“你刚才一直张望找寻，我看了你的神色，早就晓得啦！”
林秋波还待询问，可是一群贺客刚刚散开，所以她已不便再与徐少龙窃窃私语，只好转过头与黄夫人说话。
徐少龙衡情度势，晓得敌方决不止一个人混入来，此外他从那美貌女子的身上，判断定是幽冥洞府之人。
他暗暗忖道：
“幽冥洞府之人固然很可怕，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查明对方究竟有没有把连晓君列为仇家。换言之，刚才林秋波及时来到这一席，有没有使对方弄错，把血账全部记在她的头上。”
假使他查出对方只将林秋波作为唯一的敌人，那就好办了，尤其这一派的人，于世人有害无益，那就只要布置人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两个，根本不必考虑其他。
可是想查出敌方的看法，谈何容易？他一面筹思对策，一面还得应酬不断前来敬酒的贺客。
他想来想去，终于托词不胜酒力而有点头痛，要到书房略略休息一下，便离开酒席，慢慢穿行过礼堂。
辉煌的灯烛下，胱筹交错，除了喝酒猜拳的闹声之外，还有一队乐工，不断的奏出悦耳的音乐，使得整座大厅喜气洋洋，局外之人，谁也想不到在这等欢乐喜庆的场面中，暗晴潜伏着凶险危机。
徐少龙一晃两晃来到侧门，但见右边隔着六七个人之处，清凉上人化装为俗家人模样，手中拿着一只酒杯，也是晃来晃去，其实杯中之酒，半滴也未沾唇。
他一眼望去，就知道清凉上人正紧紧的跟着一个男子，此人年约三十左右，五官端正，加上一身文士服饰，看来真是一表人才，可是他双眸转动不定，行家眼中一望而知此人大是诡哪。
这个人无疑也是幽冥洞府的高手，被清凉上人看出，故此紧紧盯梢。
徐少龙略略感到放心，因为有清凉上人这等高手盯住，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定被清凉上人及时拦阻，断断不会发生乱子，于是他跨出了侧门。
他打算隐身在门边，暗暗向大厅内观察，当他身在厅内之时，由于他是连晓君的兄长的关系，受到所有人的注目，故此不便多方查看，现在可不要紧，就算眼中射出凶光，亦不须掩饰。
他才往门边暗影处一站，突然心头一震，感到有异，原来一阵夜风吹过，挟着一股很熟悉的香气，送入他鼻中。
这一阵香气甚淡，显然发散香气之人，距他还有相当距离，如是平常之人，可能连香味儿也嗅不出，但徐少龙乃是受过特别训练之人，不但嗅到香气，而且马上知道这种味道，与早先想暗算林秋波的那个美貌少妇身上的相同。
从这一点，他敢用人头打赌，这个幽冥洞府的高手，正在近处，也许是正窥伺着他，因为林秋波一直与他交谈，在这个幽冥洞府的人看来，林秋波居然未遭暗算，则很可能与身边的徐少龙有关。
这是很自然的联想，徐少龙一念及此，便故意放软身子，靠在墙上，长长透一口气，作出真个不胜酒力之状。
他听到细微的声音，也感到有人向他渐渐移近，香气渐浓，可见得来人必定是那美貌少妇无疑。
在厅子内的林秋波，这时正与假罗汉段玉峰举杯互敬。段玉峰也乔装改扮过，看不出是武林人物。
他把杯子举到鼻孔，眼光扫视杯中之酒一下，便皱皱眉头，低声道：
“这一杯酒，足可以毒死一百名大汉。你内功虽是深厚，但饮了之后，肠子也受不了而穿破糜烂。”
林秋波骇然道：“当真这么厉害！”
假罗汉段玉峰颔首道：“当然是真的，你可要试一试？”
林秋波道：“别开玩笑了，这是哪一门派的毒药？”
段玉峰乃是少林高手，除了武功之外，还精通药物之道，所以林秋波才会请他来鉴定这杯酒的。
他答非所问，道：“我却奇怪你何以能发现此酒有问题？”
林秋波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眼力如此不济，连此酒有异也不知道么？”
段玉峰道：
“你别说得很理直气壮似的，要知这杯毒酒，无色无味，天下间能看得出来之人，也不过三两个而已，谓予不信，那就请你说说看，此酒那一点有异？”
林秋波道：“笑话之至，你能看得出，自然有所凭借，我也和你一样，这又有什么稀奇？”
他们已经相处得很熟；所以彼此之间，平时不太客气。
段玉峰道：“不是兄弟我欺负你，老实说你如果看得出有异，我就把这杯酒喝下肚子里。”
林秋波道：
“你还与我穷蘑菇，哼！我若说出来，少不得害了你一命，还是暂时不说的好，你快点告诉我，这杯毒酒是何来历？”
段玉峰道：“这是幽冥洞府的断肠散。”
林秋波道：
“现在我告诉你如何看出有异，但不必喝这杯毒酒，回头给我们大伙儿叩个头也就是了。”
段玉峰瞠目道：“你当真看得出有异么？”
林秋波道：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见那个女人暗暗弹了一点药在这杯酒中，所以我不肯喝呀！”
段玉峰恍然道：“原来如此，兄弟还以为你真有这等眼力呢！”
他们交谈之时，虽然有人看见，可是他们却不必有什么顾忌。因为段玉峰身份不明，不似徐少龙是黄府大舅爷，年轻潇洒，而林秋波又长得美貌、这两人一谈多了，总会惹起闲话。
林秋波道：“你快点把此酒倒掉，免得无异中闯祸。”
假罗汉段玉峰笑道：
“恕我大胆批评一句，林姑娘你好没见识。这杯毒酒宝贵之极，哪能轻易倒弃？”
林秋波实在不大服气，道：“左右不过是害人的东西，何足言贵？”
段玉峰道：
“恰恰相反，兄弟得了此酒，回头就能制成解毒之药。此后幽冥洞府的‘断肠散’，休想在咱们几个人面前逞威了。”
林秋波大为欢喜，道：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妙事，你快点去制解药，我们大家好安心饮食。”
段玉峰不再与她罗嗦，持杯转身去了。
徐少龙感到那美貌少妇已挨到身边，这才装出无意地一侧脸，恰好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好个徐少龙，得了便宜还要卖乘，诈作大吃一惊，双手乱动，在她耸起的胸脯碰了两三下。
他吃吃道：“啊……啊！真是对不起。”
那美貌少妇嫣然一笑，道：“没关系，妾身把你骇着啦！”
徐少龙假装现在才看出她是谁，怪道：“哎呀！是俞夫人么？不才实在失礼之至。”
美貌少妇摇头道：
“杨公子别胡乱给我安上身份，我不但不是俞提督的夫人，而且还是未嫁之身，你信不信？”
徐少龙心想：你是不是未嫁之身，关我屁事？口中却应道：
“但刚才你不是和俞大人一同……”
美貌少妇插口道：“刚才的事只是你们误会了，我当着很多的人，不便分说而已。”
徐少龙道：“原来如此，只不知姑娘高姓芳名，如何称呼？”
美貌少妇道：“妾身姓白，小字如莲。”
徐少龙可不能不承认她的名字有点道理，因为她的确肌肤胜雪，极为白皙，使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白如莲又道：“杨公子和林夫人向来很谈得拢么？”
徐少龙故露讶色，问道：“白姑娘这话怎说？”
白如莲道：
“以妾身看起来，林夫人外表正经，其实却不是什么好人，当然我这话是有证据的。”
徐少龙心中的确不大高兴，所以表情不必做作就流露出来了，他道：
“白姑娘说话似有欠斟酌，你请吧！我们改日有机会再谈。”
白如莲淡淡一笑，道：
“杨公子难道没有听见我的话么？关于林夫人的事情，我有充分证据，并不是信口雌黄故意诬蔑她的。”
徐少龙皱眉道：“你有什么证据？但就算真有证据，她的事又与我何干呢？”
白如莲道：“令妹嫁在黄家，而林夫人却寄居黄府，焉得与公子无关？”
徐少龙忖道：“她这样说法，究竟有什么打算？”
他的确想不通其中道理，是以暗暗感到兴趣，当下问道：
“就算白姑娘言之有理，可是在下还是想不通这里面的文章，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法才是？”
白如莲道：“公子先瞧过证据，方是有智之举。”
徐少龙恍然大悟，忖道：“原来她想诱我到某一处地方？”
他口中应道：“很好，只不知证据何在？”
白如莲道：“就在那边。”
她指一指外面的走廊，又道：“你跟我来，我拿给你看。”
徐少龙故意不让她马上就称心如意，作出沉吟之状，过了一会，才道：
“我看了又有何用？”
白如莲道：“杨公子看过之后，爱怎样做，那就是你自家之事，恕妾身不能出主意了。”
徐少龙道：“但如果我不看，就避去了一切是非，对不对？”
白如莲道：“这也是一种想法，公子自己决走吧！”
徐少龙下了决心，点头道：“好，在下随姑娘过去瞧瞧。”
白如莲笑一下，道：“在这黄府之内，你怕我会吃了你不成？”
徐少龙也轻松地笑道：“别说在黄府，就算在深山旷野中，只要是男人，也不会害怕姑娘的。”
白如莲转身走去，道：“那么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走廊走去，灯光明亮，又有仆人出入，白如莲态度很自然，与他并肩而行，好像与徐少龙是老朋友一般。
她好像很熟悉黄府的形势，绕来转去，到了一座静寂的院落中，四下阅无人迹。
徐少龙身为黄府的舅老爷，可是到底是刚结亲的亲戚，从前只在外宅行走，竟不知这处地方是什么所在。
他一望之下，发现虽然这座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是显然平常无人居住。当下不禁惊讶，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好像没有人居住似的？”
白如莲笑一笑，道：“你错了，我就在这儿住的。”
徐少龙的诧异，当真是发自内心，惊问道：“你住在这儿？”
白如莲道：
“别大惊小怪，这座院落密选内宅，但又不属内宅，亦不是出入必经之路，故此本来就很难有适当的人占用，何况从前闹过狐仙，所以这座院落，便一直空着。每天除了婢仆打扫之外，无人来此。”
徐少龙道：“即使是这样，何以白姑娘却居住于此？”
白如莲道：“因为我是狐仙呀！”
徐少龙摇头道：“这等子虚乌有之事，白姑娘岂可当真？”
白如莲道：“好，你不信就拉倒，我们还是谈正经事吧！”
徐少龙道：“白姑娘说那林夫人不是好人，又说拿证据给我看，请问证据何在？”
白如莲道：
“林秋波在世俗之人看来，算得上是个好人。但在我们看来，她却是罪大恶极，应该碎尸万段！”
徐少龙惊讶地望着她，倒不是因为她的话来得突兀而奇怪。却是为了她眼中流露出的那股邪恶凶毒的光芒。
他真不愿意相信一个人变化得如此剧烈，尤其是一个挺美丽动人的少妇，突然变得这般丑恶。
白如莲道：
“至于你，你本是无辜之人，可是你与林秋波的关系不同寻常，故此我第一个目标，选中了你。”
徐少龙马上抗议道：“我与林夫人没有特别的关系。”
白如莲摇摇头，道：“你可以瞒得过任何人，却骗不过我双眼。刚才你与林秋波交谈时，种种神情之中，已显示你们之间，有着某种默契。”
她作个阻止他发言的姿势，又道：
“你用不着辩驳了，是与不是，都不能改变你的命运啦！”
徐少龙感到对方口气中，透出一股冷酷意味，登时明白她的意思。心想，她居然凭这么一点点的理由，就要用我的性命，以泄早先不得逞之愤，这等心肠，可以够得上恶毒无比的证论啦！”
他摇头道：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但正如你所说的，这都变得无关重要了，我只想知道，你想对我怎样？”
白如莲道：
“想不到你为人倒是干脆得很，好！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算是完啦！我让你只会说一句话，别的事情，就不会想，亦不会说。”
徐少龙道：“何以只会说一句话？那是什么话？”
白如莲泛起森冷的笑容，道：
“你只会说幽冥洞府四个字，林秋波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她毫无办法可以救助你。因为你的脑子已被毁坏，以后连吃饭穿衣也得依靠别人。”
徐少龙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但他极力抑制着，不使爆发，外表反而显得更平静，说道：
“那么我这一辈子不是完了么？你就算万分恨我，也用不着这样收拾我呀！何不索性要我性命？”
白如莲道：
“你懂个屁，林秋波见你因她而遭受这等苦难，不但痛苦不安，而且会负起照顾你的责任。你想想看，她这一辈子将是何等哀愁，定须如此，她方知道我幽冥洞府之人不是好惹的。”
徐少龙突然脸色一沉，道：“你已经吹了半天牛皮，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白如莲看他如此镇定，言语惊人，也不由得一愣，道：“你是什么人？”
徐少龙道：
“我是专门降魔捉妖的天将，你今日碰上我手中，可见得你恶贯满盈，劫数已届。”
白如莲呸了一声，道：“你敢是以为我与你开玩笑么？”
徐少龙也反问一句：“你敢是以为我与你开玩笑？”
白如莲左袖一拂，香风扑鼻，右手五指如钩，向他胸口抓去。
她出手如电，事前又没有任何警告。这等做法，既阴毒又卑鄙。
但徐少龙早就料到她有此一着，并且还知道她幽冥洞府这一招手法的来龙去脉。因此也就洞悉厉害在什么地方，弱点在什么地方。
只见他双足不动，吸气间，身子已缩退了大半尺，这一着已经避过了对方如钩的五指凶锋。可是他不仅是避过敌招，不施反击，左肩微微一沉，白如莲身子立刻像风车打一个转。
其实徐少龙根本没有出手，不过他左肩下沉的动作，显然是出手捏拿她腕臂脉穴。白如莲念头也来不及转，便迅即甩臂转身，化解敌招。
当然她转回身子，面向徐少龙时，已明白了两件事。一是对方根本没有出手，只用了一个假动作，就把她弄得团团转。二是这个俊逸温雅的青年，敢情真是武林高手，并且还是超级高手。
她一方面大是震惊，另一方面又感到难以置信，是以十分愤怒，这股愤怒多少也因为刚才自以为在戏弄对方，殊不料反而为对方戏弄这一点有关。
徐少龙冷冷道：“你已说过如何对付我，现下可想听听，我如何对付你的打算么？”
白如莲双手先后拂出，一取徐少龙咽喉，一取胸腹间的“神封”“天溪”“天地”等穴道。
她十只手指，指甲都有半寸长，削得尖尖的，看来就像十把小刀一般。
她的手法是阴毒无比，口中却柔声说道：“你打算怎样对付我？”
徐少龙横跨一步，却伸手向她一只手掌摸去，口中应道：
“我先拔下你的利爪。”
他话未说完，果然已用拇指和食指，钳住她一只爪甲。轻轻一抖，白如莲惨叫一声，指上血流如注，原来一只爪甲已被徐少龙硬是拔断了大半。
白如莲虽是痛得失声惨叫，可是另一只手竟然仍如迅电一般抓上了徐少龙的前臂。
徐少龙没有挣扎，任得她攫抓着这只前臂，却趁她运集全力紧抓之时，另一只手宛如苍鹰搏兔般啄下去，又钳住她一只爪甲，一下子再给拔断。
白如莲痛得浑身大大震动一下，抓住对方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但这阵极痛的昏眩之感马上就消失了，她凶性大发，一头扎向徐少龙身上，连咬带抓，下面还用脚踢。
徐少龙一时之间也感到无法应付，因为她这等悍泼式的打法，毕竟少见。他稍一疏忽，已被喘了两脚，连退数步，衣袖也被抓破了两处。
这时白如莲突然转身跃起，向右方屋顶跃去，身法之快，直如惊乌投林。
徐少龙也跟着追扑上去，但眼见那凶毒的女人一只脚已堪堪点上檐边，若是容她一只脚沾到实物，得以发力腾跃的话，以她这等出身于幽冥洞府擅长逃遁的高手，今晚定难把她追上。
“这个女人实是一大祸害，万万不可让她逃走。”他心中掠过此念时，更不迟疑，挥掌遥遥劈去。
掌力到处，白如莲向前一冲，叭啮摔在檐顶。
徐少龙自己也跌落地上，险险站立不稳。
原来他施展的这一记劈空掌，内含罡气。这罡气乃是“先天真气”的一种，威力绝伦，无坚不摧。是以白如莲挨上一下，立时心脉全被震断，当场便气绝身亡了。
可是徐少龙功力实在还未到家，勉强施展之后，全身失去了气力，掉落地上之时，险险栽个筋斗。
他虽是站定了，但面色十分苍白，丹田真气散涣，无法提聚，当即晓得自己吃了大亏，真元大是损耗，定须立刻静坐运功，至少要有六个时辰的时间，方能复原。若是不能修足六个时辰，功力减弱甚多，遇上强敌，便难与周旋了。
他更不迟疑，赶快走人房内，但见这个房间床柜桌椅等家俱一应俱全，而且还收拾得很洁净。
徐少龙步向床铺，脱掉双靴，登床盘膝而坐。好在房内相当黑暗，就算有人经过门外，探首入视，亦不易发现他。
过了两个时辰左右，黄府完全恢复平静，宾客们都散去了，新房也闹完了。
在红烛高烧的洞房中，黄云文和连晓君并坐床沿。所有的娘姨、波妈、丫环等都离开了新房。
黄云文站起来，回身望住这个曾经使他神魂颠倒的玉人，心中的快乐难以形容，因为他大爱连晓君，所以这刻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生怕开罪了心上人。
过了一阵，他才低声道：“慧珠，你也累了吧！”
连晓君微微摇头，凤冠前面的珠串子直晃动。
黄云文愣一下，又道：“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啦！”
连晓君轻轻道：“没有。”
黄云文这回真不知怎样接下去才好，站在她面前直发怔。
这一间新房之内，虽然出现这等尴尬情况，仍然有着旖旎的气氛。但在黄府内外，却有不少人正在紧张行动之中。
黄府内最紧张的要数林秋波了，她派人到杨家看过，化名为杨捕的徐少龙，并没有回去。
她直觉地感到情况不妙，是以除了提醒清凉上人等加以警惕戒备之外，还派了好几个精明能干的人，全力找寻徐少龙。
她自己在接到各人毫无所获的报告之后，开始巡查黄府各处院落房间。
在城内另一角的一座屋字内，席亦高在灯下阅看一叠文件，在他身边站着的，却是玉罗刹连晓君的老妈子余么么。
席亦高已经完全翻看过，抬头道：
“根据你的详细报告，对于徐连二人的起居作息的时间，都了如指掌。”
余么么滔笑道：
“属下每日全力留意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并且都记录下来，只不知有没有错处？”
席亦高凝目望着她，问道：“所有的资料记录，都在这儿么？”
余么么道：“是的，都在这儿啦！”
席亦高道：“你何以不直接送给帮主？”
余么么一怔，道：
“属下一向奉总座的命令，暗暗监视连晓君，这些资料，自应送给总座，何以要直接送给帮主呢？”
席亦高道：
“本座的意思是指本帮一个重要人物被杀的那天晚上，还有就是此人被杀前的夜晚，这两个晚上，徐少龙的行踪，帮主曾命我向你查询过。”
余么么道：“属下不是已向总座报告过了么？”
席亦高道：
“不错，你的报告与这份记录一样，都指出徐少龙那天晚上，没有出去，因为你曾经暗窥探过，看见他在床上睡觉，不过第二天却不知他何时出门，因为他是中午时分从外面回来的。”
余么么连连点头，而由于席亦高的态度口气方面，都稍稍透出亲切的意味，故此她心中也大为释然。
席亦高又道：而这一天，正是本座抵达他的居宅的一天，你还记得么？”
余么么道：“记得呀！那时还是属下到书房通知他们的呀！”
席亦高道：
“就在第二天晚上，本帮的一名重要人物，遭人暗算了。这个人你也见过的，就是时时送书籍给徐少龙的那个书店伙计，真姓名是阎炎，外号黑蝎。”
余么么讶道：“那厮竟是本帮之人么？真是瞧不出来，只不知加害的凶手，已查出来没有？”
席亦高道：
“已经查出来啦！就是总督府中几个高手的杰作。当时间炎已请得刑堂堂主于木塘保护，因为阎炎和于木塘有特别的关系。”
余么么眼中露出迷惑的神色，问道：“这些秘密，总座何以告诉属下呢？”
席亦高道：
“因为这件事牵涉及徐少龙和连晓君，而你却是负责监视他们之人，所以须得与你的讨论一下。”
余么么吃惊地道：
“原来如此，但徐副统领身份不比等闲，权势极大，这等地位别人作梦也得不到，他难道会有问题么？”
席亦高道：“不错，他大有问题，想是敌方派来卧底的高手？”
余么么又惊又疑，道：
“本帮可以算得是江湖上势力最强大的帮派，还有什么人能与本帮作对？”
席亦高道：
“在佛道两门中，有一个最高的权力机构，称为五老会议。这个会议由那五老组成，不得而知。但由于天下武林各大门派，纵然不属佛道两派，亦必有极深渊源。因此，这个会议亦等如武林各大门派的最高机构。”
余么么倒抽一口冷气，道：“如果是武林各大门派联合起来，自然敢对付本帮了。”
席亦高道：
“这五老会议拟下一个行动计划，定名为屠龙计划。由一个化名为大尊者的人主持。现在你明白了没有？这个大尊者，很可能就是新近最得到帮主激赏信任的徐少龙了。”
余么么呆了一下，才道：“如果是他的话，本帮岂不是完蛋啦，帮主知道不知道呢？”
席亦高道：“我们正在查证，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不能有一点出错，此所以帮主关心异常。假如他私下向你查询，这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直到这时，余么么方才明白这个总务司把内情告诉她之故，原来是从此事的重要性上，推示一个结论，那就是帮主可能私下向她查询，亦可能嘱她不必告诉席亦高，所以他这番探问，目的是要她坦白供出，言下也有不见怪她之意。
余么么道：“不瞒总座说，帮主昨天派人来查问过，最后还说怕总座不高兴，所以吩咐属下不必提及此事。”
席亦高果然略有不悦之色，道：“你把报告帮主的话，再说一遍与我听听。”
余么么道：
“属下的报告，正如记录中的一样。我说徐副统领两个晚上都没有离开过，但头一个夜晚上的次日，中午时发现他从外面回来，却不知他何时出去的。”
席亦高哼了一声，道：“真该死，本座就是没有报告翌日之事。”
余么么面色一变，道：“这如何是好？属下若是早点得知
席亦高道：
“我不是说他第二天出去之事没有向帮主报告，事实上他第二天出去，还会晤了阎炎，取走一些资料，这一点他自己也报告过。但他何时出去而你不知道这一节，本座却没有报告。”
余么么舒一口气，道：
“仅仅这么一点小事，大概没有什么关系吧！”
席亦高倒了一杯茶，也顺手多倒了一杯，递给这个胖胖的女人。
他呷了一口，才道：
“当然大有关系，哦！对了，这茶叶是最好的沙芽雀舌，贵如黄金，你不妨试试看。”
余么么见他品尝的津津有味，当下也拿来试试，还未人口，已有阵阵清香扑鼻，喝到口中，更是甘美非常。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玉磐之声，席亦高欣然向这个女人说道：
“本座有一个极得力的心腹手下来了，想必是获得重要消息。此人一向在南直隶地面居住，本身固然武功高明，又机警多智，同时还训练了一批人手，都是最精明能干的角色，由于他不是本帮之人，所以你从未见过他，外间亦无人得知我与他的关系。”
余媳娠道：“既是秘密之事，属下自应回避。”
席亦高道：“用不着啦厂你也应该与他见见面。”
余么么露出欣然之色，因为席亦高此举，显然已把她当作可以参与最高机密的心腹看待了。
席亦高还加上一句，道：“我与他碰头之时，极为谨慎，总是在半夜行事。”
余么么道：“但如果有人在宅外监视着，还是不免会泄露秘密呀！”
席亦高笑一笑，道：
“本座的行踪，只有帮主和袁先生得知。若是有人监视，除非是他们派出人来。”
余么么审慎地道：“既然总座不想任何人得悉此秘，那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席亦高哦了一声，道：
“你言下之意，竟是暗示帮主有派人监视本座的可能，是也不是？”
余么么道：“既然帮主会派人私下向我查询，那就很难说啦！”
席亦高点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不过口气似是太肯定了一点，很可能是因为你已知道一些机密内情，例如帮主事实上已派人监视我。”
余么么泛起凛惧之色，忙道：“属下怎会知道这等机密呢？”
席亦高沉吟一下，才道：“就要有人监视我，谅你也不会知道。”
他拍一下手掌，发出清脆的声音。
转眼间一个人出现在房门口，灯光照射之下，但见此人年约三十左右，五官端正，很有气派。
余么么打量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果然从未见过此人。不过她却觉得这个人有某些地方，使她感到异样。
她乃是极为老好巨猾之人，念头一转之时，恍然大悟，忖道：
“对了，这人不穿夜行衣服，却穿着华贵适体的外衣，怪不得很有气派而又令我觉得有点异样了。”
这个男子跨人书房，一见还有别人，微现惊诧之容。
席亦高道：“余么么，本座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乃是我的好友，姓凌名志扬。”
余么么一愣，上上下下打量对方，大有难以置信之感。
席亦高又道：“你不必惊奇，他的确就是武林中享有盛名的钱塘一剑凌志扬大侠。虽是帮我办事，却不是我的手下，只为交情而已。”
余么么睁大双眼，面上那种惊讶凛骇的神情，就算小孩子也瞧得出来。
钱塘一剑凌志扬皱皱眉头，道：“她怎么啦？为何这般惊骇？倒像是见了鬼似的。”
余么么的确惊骇得大过火了，凌志扬又笑着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可怕吗？”
席亦高道：“那倒不是因为凌兄的出现，而是她突然发觉四肢都麻木不仁，不能动弹是故大骇不已。”
凌志扬由光转动桌上的那杯茶上，表示了解地点点头，道：
“她会泄露席兄的机密么？”
席亦高道：
“何止泄露，她简直已出卖了我。她甚至晓得宅外已有人监视。哼！哼！这头老狐狸虽然狡猾恶毒，可是我席亦高也不是好惹的，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口风骗出来了。”
凌志扬笑一笑，道：“好在兄弟不必从宅外进来。”
席亦高向余么么道：
“你听见没有？你休想有人发现凌兄的行踪，而且我还不妨告诉你，连你的行踪，也没有人晓得。因为本座早已严密布置好，由凌兄假扮我，诱开了监视者。就在这个空档，你便来了。然后凌兄才回来的。”
余么么震骇渐渐被时间和言语冲淡了一点、略为恢复了神智，当下说道：
“总座指责属下出卖一节，实在天大冤枉。”
席亦高道：“本座在帮主那边，亦有眼线，你无须争论了。”
余么么想了一下，才道：“总座若是没有对不起帮主之事，属下如何能出卖你？”
席亦高道：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本座从前的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帮主之事，但你暗暗与帮主直接搭上，把各种报告分作两份，一份呈给帮主，此举等于背叛了本座，不过这还不要紧。”
他停歇一下，又道：
“本座前次无心之失，也就是说没有把徐少龙出门而你没有看见之事报上去，当时本座的确认为没有什么问题，犯不上多生事端，致使本帮的得力之人发生种种无谓困扰。甚至在第二个晚上阎炎被杀之后，本座还向帮主方面力证，证明徐少龙未离房间一步。”
余么么道：“他的确没有离开呀！”
席亦高冷笑道：
“但我不久就获悉你有报告直接给帮主。当下重新检讨研究，突然发现大大不妥。”
余凌二人都望着他，没有插嘴。
席亦高说出他的推测，道：
“这是因为你的武功还未到家，故此查看徐少龙时，不像本座能够连他的呼吸声都在调查之列。因此，徐少龙对付你，只须弄个假人在床上，即可瞒过。换言之，你虽在报告中指出他没有出外，但事实上他整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才回来。正因如此，你便不明白他是何时出门的了。”
余么么骇然道：“这样说来，徐副统领竟是杀死塞外三奇之一于一帆的人了。”
席亦高道：“不错，就是他，他也是五老会议选出来的领袖大尊者。”
余么么忙道：“既然如此，总座何不立刻报告与帮主得知？”
席亦高冷冷一笑，道：“你怎知本座没有向帮主报告？”
余么么一愣，道：“属下不知道总座报告了没有？”
席亦高道：
“不，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定是钟抚仙本人或是他的代表毒剑袁琦已经来到南京。你下午曾趁婚礼忙乱中，失踪了个把时辰。这一段时间，无疑是与他们见面，而由他们口中，得知许多事情，例如塞外三奇于一帆的死事，五老会议的屠龙计划，以及大尊者这个名字等等。”
余么么连连摇头，道：“总座猜错了，属下没有见过帮主或袁先生。”
席亦高转眼望向凌志扬，笑道：
“凌兄你说可笑不可笑，敝帮帮主竟会怀疑兄弟就是大尊者，故此千方百计，收买兄弟的心腹手下，反过来监视子我。”
凌志扬道：“老实说，兄弟越听越糊涂，却只晓得两件事，一是这个姓余的女人，已经出卖了你。二是席兄你不是什么大尊者。”
席亦高道：“这就够了。”
他起身向余么么走去，那个女人胖胖的脸上，泛起惊怖之色。
席亦高道：“假如本座一拿话点你之时，你就和盘托出，表示悔过，本座岂能出手对付你？”
余么么莫说四肢不能动弹，就算能动，亦不敢与席亦高相对拼斗，当下面色如上。眼见这位上司已迫到身前，心中大急，突然想起一事，忙道：“总座且慢！”
席亦高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余么么道：
“属下一念之差，做出对不起总座之事，自应领受重责。但望总座念着多年追随，不无微劳，饶了属下一条性命。”
席亦高断然道：“不行，留你一命，对本座威胁大大了。”
余么么道：“总座若是杀了属下，帮主定会疑惑到总座身上。”
凌志扬插口道：“她说的这一点，颇可从长考虑。”
席亦高道：“本座可以全面封锁你的消息，三五天之内，帮主不会晓得。”
凌志扬道：“三五日后便又如何？”
席亦高笑一笑，道：“余妇之死，这笔帐当然是记在徐少龙头上的，等到三五天之后，我看也该到了摊牌的时候啦！”
他伸出一只手，骈指如戟，向余么么胸口点去。指尖才一触及这个妇人胸前，便迅即收回。
余么么只微微哼了一声，头颅软软垂下，当场气绝毙命。
房内只剩下钱塘一剑凌志扬和席亦高，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侧耳聆听，直到确定外面没有异响，这才收敛起警戒之色。
席亦高向椅子上的尸体投以一敝，说道：“凌兄，你可是觉得兄弟过份的心狠手辣么？”
凌志扬道：“席兄乃是不得已而下手的，算不得狠辣。”
席亦高道：
“其实这余姓妇人可以不死，兄弟对于控制部属之道，颇有心得，大可以利用她反过来向钟抚仙和袁琦报告一些于我有利的情报。”
凌志扬讶道：“然则席兄为何不此之图，反而取她性命y
席亦高叹一口气，道：“因为兄弟对这等明争暗斗的生涯，已经感到十分厌倦了。”
凌志扬微微一笑，口气神情都变得有点亲切，道：
“是不是因为石芳华的缘故？”
席亦高点头道：“是的。”
他目光突然变得十分锐利，注视着凌志扬，又道：
“兄弟的弱点已完全暴露于凌兄眼中，可以这么说，凌兄举手之间，就可以置兄弟死命了。”
凌志扬道：
“席兄放心，莫说从前席兄有大恩于我。即使不然，兄弟亦不会做出伤害朋友之事。”
席亦高吁一口气，眼中那股紧张的神色也消失了。
他沉重地点点头道：
“在这等危机重重的关头，方知朋友的可贵。但却只有凌兄这等侠义道中之人，才可以推心置腹，兄弟早就明白此理，故此无论如何，也得留着凌兄你这样的一位朋友。”
凌志扬道：“席兄言重了，只不知你如何处理此妇的后事？”
席亦高道：“正如我刚才所说，三五天之内，封锁消息。然后，钟抚仙袁琦等人，都会到南京来。”
凌志扬本想问问他，打算如何对付徐少龙，这是因为徐少龙既是“五老会议”派出来的人，他便有了一份关心，可是念头一转，终于忍住了这句话，以免把自己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因为假如席亦高准备等钟抚仙等云集金陵，实力强大之时，才把徐少龙的秘密找出，徐少龙的危险可想而知。而他凌志扬若是得悉此一消息，他岂能缄默不管？
但一旦管了，便须查法查出徐少龙是谁，把消息透露与他，这才对得起“五老会议”。可是反过来说，便对不起席亦高了。
所以他决定不要多问，免得左右为难。
这刻才是三更时分，虽然金陵城的居民，几乎全部入睡了。可是今夜却有不少武林高手和江湖豪客在活动。
徐少龙妄行动用功力未纯的“劈空掌”，一时真元大损，衰弱有如一个病人。他急急走入房间，盘膝打坐，调元运气地用起功来。
这个房间虽是在黄府之内，但久无人居，而被幽冥洞府之人发现占用了。因此他在这里打坐用功，实在是危险不过的事了。
徐少龙自然晓得这等危机，但他已没有选择的机会。纵然他可以借用别的房间，但一来他须得向人家解释。二来如若幽冥洞府之人发现白如莲死亡之事，一搜之下，仍然不难找到他。
所以他不如冒个大险，争取分秒的时间，只要能及时恢复八成功力，就可以与强敌周旋一番了。
现在距他击毙白如莲之时，已达二个时辰。徐少龙在静坐中，灵台澄澈，万虑皆消，忽然听到声响；不禁身子一震，睁开眼睛，向洞开的房门望出去。
他在打坐练功之后，视力份外强锐，虽是在黑夜中，但在外面院落的情况，仍能一目了然。

第二十七章
只见白如莲的尸体旁边，凭空多出一人，并且是个女性。
他一眼望去，已看清那人正是南海门高手林秋波。但见她宫鬓堆鸭，长裙曳地，配上婷婷玉立的身材，风姿曼妙动人。
林秋波低头查看地上的尸体，她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女子，正是早先想毒死她的幽冥洞府的人。
她大为惊讶！转头四望，忽见右方屋顶涌起两条人影，迅如闪电地放射下来，一晃眼已双双站在她前面。
林秋波久经大敌，眼力不凡，一望而知这两个突然出现之人，武功高得难以测度。只不知是友是敌？如果是友，当然没有问题，如果是敌，以这两人的功力身手，联手围攻自己的话，可以断定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她闪眼一看，来人竟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长衫飘拂，气度不凡。
女的长身玉立，所穿的衣服既华丽而又剪裁适身，看来顺眼而不俗气，面上用一块纱中遮住了口鼻；还露出眉眼。
中年男人手中提着一把连鞘长刀，女的却两手空空，身上也没有兵刃。
双方目光对觑之下，林秋波对他们的感觉是：这个中年男人是个十分阴沉可怕的人，从他目光闪烁不定看来，此人的心性诡狡多变，不是正派人物。
至于那个女的，也有着令人感到深不可测的味道，此外，她神色之冷峭，亦使人印象极深。
中年男于道：“姑娘想必就是林仙子林秋波了？”
林秋波点头道：“是的，恕贫道眼拙，竟然认不出两位是何方高人？”
中年男子转头向那女子望去，堆出笑容，还作了一个请她前行的手势。
林秋波方自讶异，只见那冷峭的女子一晃身，上了屋顶，速度之快，真可当得上行动如电之称。
现在院子中只剩下那个中年男子，他向林秋波拱手施礼：
“林仙子作俗家装束，艳光迫人，却自称贫道，颇叫人泛起不大妥当之感。”
他笑了一下，又道。
“但这等是闲话，在下此来，乃是特地要向林仙子请益几手。假如林仙子赢得在下手中之力，从今以后，敝派之人，永不踏入江湖一步。”
林秋波秀眉一皱，道：
“尊驾高姓大名？听这口气，竟是一派宗主的身份，若是不赐告的话，贫道断断不会出手的。”
中年男子道：“在下理当奉告，不过林仙子之言，却使在下大是不服。”
林秋波讶道：“我什么话使尊驾感到不服？”
中年男子道：
“林仙子言道，如果在下不报上姓名，便不与我动手。以在下看来，这话全然靠不住。在下纵是不报上姓名，如若向你侵袭，你竟不出手抵拒不成？”
林秋波淡淡道：“尊驾何不出手一试，贫道之言真伪立分。”
中年人固然对她的话觉得十分稀奇；房内的徐少龙，亦有大惑不解。
中年人沉吟一下，才道：
“不管怎样，在下还是报上姓名的好，在下符天遥，乃是贵州人氏。”
林秋波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才道：
“尊驾就是鬼火箭符天遥么？”
符天遥道：
“听仙子的口气，似是大有不信之意。难道林仙子曾经见过另一个同名同姓之人不成？”
林秋波道：“那倒没有，只是尊驾似是显得大年轻一点了。”
符天遥微微一笑，道：“区区年逾六旬，也不能算是年轻之辈了。”
林秋波道：
“符先生名震当代，领袖一大家派，若论年纪，并不算多。但论外表，却看来与真实年龄不符。”
符天遥道：
“林仙子不打诳语，这话全是千真万确的了，区区听了，甚感欣慰。”
他说到这里，笑容一收，换上严肃的表情，又道：
“林仙子当必猜得到区区在下的来意，对不对？”
林秋波道：“符先生既是幽冥洞府的领袖人物，此来必定与贵派有关。”
符天遥颔首道：
“不错，敝派不少弟子毁在林仙子金剪之下，这一笔帐，符某不能不向林仙子结算。”
林秋波道：
“地上这一位姑娘，亦曾向我暗下毒手。她的行动，料想事前已获符先生的同意，对不对？”
符天遥道：
“不错，白如莲乃是奉命要帐的，谁知林仙子手段高明，反而把她杀了。”
林秋波道：“何以见得是我所杀的呢？”
符天遥道：
“此地只有林仙子出现，难道林仙子打算告诉区区说，你也是经过此处，碰巧看见尸体的么？”
林秋波道：“这样说法，谅你也不会相信。”
符天遥冷冷一笑，道：
“不错，区区难以相信，事实上林仙子亦没有要我相信的必要。”
林秋波点点头道：
“符先生说得是，看来今夜决计不能善罢干休，多言无益。符先生有何打算，不妨赐告。”
符天遥道：
“区区独自向林仙子请教几手，假如你没有其他的人插手，则区区就是落败身亡，也不许别人出手相助。”
林秋波一点就透，心中雪亮，应道：
“符先生既然这样说，我只好遵命了，但有一点须得声明一下，那就是今夜我们的对垒交锋，纯属私人恩怨，与旁人全不相干，尤其是本府中不懂武功之人，更无瓜葛，符先生你说可对？”
符天遥道：“对，与旁人全不相干。”
林秋波马上道：
“当我们动手之时，若是有本府之人走近，符先生认为应当如何？”
符天遥道：“林仙子的意思呢？”
林秋波道：
“我认为我们不妨立即停手，分别躲起，等来人走开，我们再行动手？”
符天遥忖道：
“假设接二连三有人行近，我们打打停停，这等局势自是对她有利。”
他正待拒绝，念头一转，反过来想想：
“假如我不答应，而府中之人来得又多，使我来不及全部收拾干净，则势必惊动了府中其余数名高手。”
这么一想，显然拒绝乃属不智之举。
他沉吟一下，才道：
“林仙子这个主意，存心避免波及无辜，并非有其他企图，因此区区可以答应。”
林秋波道：“如此甚好。”
符天遥接口道：“不过区区亦附带有一个要求。”
林秋波道：“符先生请说。”
符天遥道：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夜的局势，区区已居主动。换言之，只有区区恐怕林仙子会避开，而林仙子方面，却不须虑我逃走。”
林秋波道：“符先生说的乃是实情。”
符天遥这时对她这种宁恬镇定的风度，大感心折不已。
他道：
“故此区区有个要求，那就是假如有本府之人来到，本人依言避开时，林仙子的藏处，须得事先讲好，如果林仙子不是躲向讲好的地方，本人便认为林仙子另有用心，因而亦将不择手段的施以报复。”
换句话说，林秋波如果不是立刻躲到所指定的地方，这符天遥便得以认为她意图逃走，在这等情形之下，符天遥为了报复受骗，除了设法拦截她之外，还可能大开杀戒，对付府中的人。
这一着果然厉害得很，林秋波深深感到对方实是极为老练之辈。幸而她并没有存心逃走，当下点头道：
“符兄这话很合道理，只不知有人来时我应该躲在何处？”
符天遥向对面的房门指一一指，道：
“请你躲入房中暂避，但请你记着，本人容或是避向另一方向，可是在此房后面的高处，有本人的友人把守监视，林仙子切勿自后窗出去，以免发生误会。”
林秋波点头道：“我一定守信，符先生不用过虑。”
符天遥歉然道：
“区区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仙子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做出食言而肥之事。”
林秋波微现惊异之色，注视着对方。
她从这个中年男子的言谈态度上，但觉他彬彬有礼，而又通情达理不过，教人感觉不出他竟是领袖当代两大邪派之一的人物。
符天遥好像很有把握，并不急于出手，说道：
“林仙子一直喜怒不形于色，心灵一片澄明，全无渣滓尘埃，何以忽露惊讶之色？敢是区区的话说错了么？”
林秋波摇头道：
“不是符先生说错了，而是我感到符先生的风度气质，一点不像是领袖幽冥洞府之人？”
符天遥笑一笑，道：
“林仙子想像中，符某人敢是应该蛮不讲理，满身邪气才对么？”
林秋波道：“如果你不见怪的话，我就坦白奉答。”
符天遥道：“林仙子请说，符某洗耳恭听。”
林秋波道：“不瞒你说，我的确认为像你所说的行为态度才对。”
符天遥淡淡道：
“符某过去有一段时期，与林仙子的想像一模一样。可是几十年后的今日，符某亦大有变化。”
林秋波道：
“假如没有其他波折意外，符先生再变下去，岂不是成为有道之士了？”
符天遥寻思了一下，才认真地道：
“这一点恐怕符某要使林仙子失望了，古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实是含有至理。”
林秋波嫣然一笑，道：
“承蒙符先生坦白赐告，盛情可感，但可惜我们终究不能化敌为友，不然的话，我倒是想看看符先生变到什么程度为止？”
符天遥道：
“林仙子太瞧得起符某了，假如林仙子不是如此心狠手辣，杀死敝派多人的话，符某甚愿能与林仙子交个朋友。”
他停歇一一下，又道：
“符某修习的武功，十分恶毒，一旦动手，便难以罢休，所以不知不觉与林仙子多说了些话。”
林秋波含笑道：“符先生放心，我决不会误认你是喜欢说话之人。”
符天遥扼腕叹道：
“像林仙子这等丰神绝俗而又智慧玲珑的人，竟然不得攀交，实是符某平生之憾！”
林秋波道：
“符先生好说了，人生中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幻而已，假如你能看透此理，许许多多的得失荣辱，就不会挂碍心胸了。”
符天遥耸耸肩胛，道：
“林仙子切勿向符某说教，此是人生中最可兢兢业业的事情之一。”
林秋波道：“符先生既是厌恶这等话题，我们便说到此为止。”
符天遥听了，还没有动手之意，林秋波暗感惊奇，想道：
“他这是怎么啦？好像若有所思，以及若有所悟的样子，莫非他突然悟得大道？”
她不免大过乐观了，因为符天遥已道破他沉思之故。
他道：“林仙子，刚才一番话，符某忽然大悟于心。”
他欣慰地笑一下，又道：
“符某一直对林仙十平静镇定的态度，感到甚是不解。只因以林仙子一人之力，在目下情况中，实是屈居劣势。可是你居然坦然无所惧，若有所恃，此所以符某深深困惑不已。”
林秋波道：“符先生现在悟出了什么道理呢？”
符天遥道：
“林仙子敢情是有一颗慈悲之心，兼以看破了世情，对一身的生灭不大放在心上，是以才显得如此镇定，并非另有绝艺或是恃着有人救援。”
林秋波颔首道：
“不错，我最多不过一死而已，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符天遥道：“不瞒你说，符某既已找到了答案，可就要动手啦！”
林秋波道：“符先生请。”
两人身形都没有移动，并没有作势待敌，可是双方都马上涌出了强大的气势，尤以符天遥的气势更为可怕。
他不但面上变得一片冷峻严酷，那股气势更是森杀凌厉，比林秋波的气势显然强大得多。
林秋波马上感到对方数十载苦修之功，实是难以匹敌，不敢怠慢，立刻拿出她的独门兵器五尺金剪。
符天遥也解下腰问的一条软鞭，健腕一抖，那条软鞭挺得笔直，向林秋波面门点去。
他这一招，在强猛中含有至为阴毒之气，后着杀手，宛如波活云诡，难以测度。
林来波的身子如游丝飞絮般随着鞭势，飘退数尺，心中想道：
“此人的功力火候，果然不是迟尉旭、黎平等人可比。”
就在她转念之际，符天遥的长刀已施展出卷扫妙决，刀影如山，罩攻而至。
林秋波一面挥剪封架，一方面使出南海门至为精妙的身法，在纵横交错的刀影飘飘中进退，美妙悦目。
她的身手看起来好像可与符天遥一拼，但她自己晓得，这一开始便已尽施全身本事，稍后定有无以为继之苦。
徐少龙从敞开一线的房门望出去，可以看见他们厮杀的大致情况。
林秋波的不敌，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故此他们尚未动手以前，他已放弃了继续运功自疗之举，迅即行起“内视”之法，检查实力如何。
这一检查之下，发现真元耗损的情况仍然相当严重，若是现下出去助战，最多能施展平时的六七成功力而已。
既使不是属于这等祸迫眉睫的危局中，而是由得他安静休养的话，他知道最少也要两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方能恢复原有的功力。
故此徐少龙忧心忡忡地离开床铺，不作任何赶紧运功自疗之想，悄悄蜇到门边，向外瞧看。
在院中两道人影兔起鸽落，鞭光剪影，盘旋飞舞斗得正激烈。
徐少龙只略略想了一下，便晓得林秋波虽是能在敌人鞭影中翩然进退，表面上看起来有攻有守，其实她受困于这个幽冥洞府主脑人物，正如掉在蛛网中的飞虫，挣扎得很厉害，好像要破网飞去。但那只蜘蛛却很有把握地等候，等到飞虫已经无力挣扎，才悠闲地过去，把它吃掉。
徐少龙担心的目光，移向屋顶各处。想找寻那个与符天遥一同来的女子的身影。
那个女子虽是以纱中掩了半张面孔，而且乍现即隐，一下子就离开了，叫人简直看不清楚。可是徐少龙却感到她好像很面熟。
但他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样的一个女子，在这匆匆一瞥中，她那对修长的翠眉，以及美丽灵活的眼睛，使人想像得到她一定相当美貌。
徐少龙居然想不起来，自己觉得很不服气，不过他也明白必定是因为符林二人的拼搏，令他不能静心思索追想之故。
屋顶上没有人影，徐少龙也不觉得惊讶，一来这个女子身法如电，一望而知乃是一流高手，她不论躲在哪里，都不容易发现。
二来从符天遥的话中，可知这个女子恰是在他头上的屋顶上，这样自然无法看得见了。
正在动手的两人，全都不曾作声，因此只闻衣袂飘风，以及偶然兵刀相触的沉哑的响声。
徐少龙下了决心，忖道：
“既然林秋波陷于危局，无法自救，我说不定只好豁了出去，现身邀斗符天遥，好让林秋波逃走。”
别的他办不到，但若是只要他舍命暂时拦住符天遥，却是一定办得到之事。
他下了决心之后，登时心安理得，情绪平静得有如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向厮杀中的两人望去。
符天遥的武功路数，阴柔诡毒，极罕有硬攻的手法，但他的软鞭层层黏缠，百孔不入之势，使人感到似乎比刚猛的手法更难应付。
林秋波显然已大是不利，不过她终属高手之列，虽然比不上像符天遥这等领袖一派之人，可是为了挣扎图存，却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徐少龙暗暗估量一下敌人的实力，认为假如自己恢复水准的话，大概用不着忌惮此人。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看法，他深入地观察研判之后，就感到刚才的想法大为欠妥。因为符天遥身份不同寻常，非是一般高手可比。何况他幽冥洞府的武功，诡秘幽深，实是不易测度。
因此这胜负之数，恐怕要动手之后，方能见到真章了。
徐少龙瞪眼看着，现在他已准备妥当，随时跃出助战，好教林秋波得以逃走。
此举纵然在徐少龙这等侠义热血之士，也不容易下得决心。因为他这一出去，林秋波虽能及时逃走，召来援兵，可是他以功力耗损之身，万万捱不到援兵赶到之时。
换言之，他明知这一出去，也是九死一生的结局。所以如果不是抱着牺牲精神，绝难下得了这等决心。
林秋波似是更为危险了，徐少龙看看实在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拯救干她，只好深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他正要跨出门外发话，忽然一阵谈话步履之声传来，人数似是还不少。
激战中的符天遥当然听见了，倏忽退回数步。
林秋波惊讶地望着他，一面喘气。她的秀发微乱，有数络飘垂面上，同时胸脯急速起伏，看起来娇艳动人得很。
符天遥冷冷道：“有人来了，你躲一躲。”
原来林秋波屈居下风，奋力挣扎而听不见人声。
林秋波这才明白对方退开之故，同时更知道对方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击毙自己，才会如此大方的放弃了优势，让她暂时躲去。
不管对方是在何等情况之下放她躲避，林秋波仍然很感激，因为来人定是黄府的下人，如果他们看见了厮杀，符天遥为了灭口，必定出手全部杀死。故此他依约给她躲开，也等如饶了不少人命。
她轻轻道：“谢谢你啦！”
符天遥道：“不必客气。”
林秋波道：“我是替那些人向你道谢的。”
符天遥道。
“原来如此，但你此举亦是多余，因为那些蠢如猪狗的下人，根本没有死在我手底的资格。”
林秋波道：“我真没有想到贵派之人还讲究身份规矩的。”
符天遥道：“废话，你究竟躲不躲起来？”
林秋波道：“他们还有二三十步方走进院门。”
符天遥如何不知，只不过他好像很不喜欢与林秋波多说话，故此赶她快点躲起来。
徐少龙竟是最焦急的人，因为他突得灵感，想到了一个法子，或者可以避得今夜劫数。
这时林秋波感到对方神态冰冷，口气严酷，可就无意自讨没趣了，柳腰一扭，纵到房口，接着退入房内。
只见那符天遥也挟着白如莲的尸体，退入对面的房中，院子中登时沓无人影。
她忽然感到有异，心头大震一下，转眼四望，果然看见在她身旁有一个男子。
幸而她乃是修养有素之人，故此虽是突然发觉有人，而且还是自己挤到人家身边，简直是送上去让人家擒捉一般。在这等奇而又恶劣的情势之下，她仍然没有惊叫出声。
她接着更为惊讶，因为这个男人，竟是她派人找了很久的徐少龙。
徐少龙等到她看清自己，面上惊疑之色稍淡，才悄声道：
“你就躲在此地别动，待我把敌人通通引走。”
林秋波摇摇头，低声应道：“屋顶上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敌人。”
徐少龙道：“你放心。”
他感到时机迫促，实在没有办法慢慢说服她。因此他不觉伸手捏住她的玉掌，又道：
“你放心吧！”
林秋波但觉对方的手掌，好像代表着一种极强大的力量，使自己愿意依靠他求助他。她的理智好像完全融化于这个男人的魅力中，使她作出平生第一次的感情事。
她默然地点点头，身子也不知不觉挨过去。
徐少龙用另一只手围揽着她的身子，只拥抱了一下，立即放开，刷地跃向后窗。
五六个女佣走入院子，其中有人还在交谈。
徐少龙乘机一推窗，跃了出去。
他虽是真元耗损，功力大大打了折扣，但纵跃之能，逊色有限。这一穿窗而出，借着地形掩护，跃过围壁，沿着一道走廊飞奔而出。
他奔到长廊尽头，那边又是一座院落。徐少龙当然晓得这是什么所在，当即窜到院子中。
屋顶一道人影星飞电泻般冲下来，衣袂发出强劲的旋风之声。
徐少龙只跃开数尺，那道冲泻而下的人影，居然正如他所预料一般，霎时停止，不曾出手攻击。
但见一个纱中蒙面神色冷峭的女子，锐利地注视着他，手中并没有兵刃。
徐少龙拱拱手，道：“左姑娘还认得在下么？”
这个长身玉立的蒙面女子点点头，道：“当然认得啦！你是杨公子。”
徐少龙道：“假如左姑娘不是及时认出，在下势必死在姑娘掌下，对不对？”
姓左的女子道：“不错，你好像很有把握会被我认出来呢？”
徐少龙道：“此中缘由，请姑娘移玉书房，在下细细奉闻。”
左氏女子冷冷道：“你怕符天遥赶来，是不是？”
说话之时，脚步已移。徐少龙暗暗松一口气，因为这是一个大难关，如果她故意闹别扭，等到符天遥赶到，今夜万万逃不过劫难了。
他们折入另一座院落，走进一间宽敞的书房。
徐少龙行动迅速，马上点燃了两处灯烛，使房内大放光明。
左氏女子静静地看他点灯，等到徐少龙端过一把高背扶手椅来，这才落坐。
徐少龙搬了一张锦垫，坐在她对面三尺左右，以便低声说话。
她皱皱眉头，道：
“室内如此明亮，外面之人得以一览无遗，殊失深藏潜隐之道。”
徐少龙道：
“左姑娘说得不错，但这是实者虚之的手法。谅那符天遥纵然经过，但见灯光明亮，决计不相信你我会躲在此处。”
他停歇一下，又道：
“况且咱们本是敌对相搏之势，更不会坐在房内说话，这等奇异巨大的变化，符天遥就算才智绝世，也是万万想不到的。”
左氏女子颔首道：“听起来很有理。”
她眼中忽然闪过贪恨的光芒，又道：
“原来杨公子竟是当世奇人异士，我那天在肪上，竟然看走眼啦！”
她明明是因为徐少龙装模作样骗过了她、是以因自尊心受损而变作忿恨起来。
徐少龙自是了解，心念电转，知道对方这等人物，不能以平常手法应付。幸而他素饶急智，一眨眼间，已有了应付之法。
他傲然一笑，道：“在下若是一下子就被识破真面目，焉能算得本事？”
对方果然被他傲气凌人的态度弄得一怔；接着也许是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眼中忿色登时消失。
徐少龙又道：
“姑娘乃是阴阳谷两大高手之一的左雾仙，在下自然更须着着小心。因此姑娘看走了眼，何奇之有？”
左雾仙冷冷道：
“我现在总算得知你是武林高手，这一点你若是满意的话，我可要通知符天遥前来啦！”
徐少龙道：
“左姑娘何必这样做，想那符天遥，乃是幽冥洞府的主脑人物，神通广大，哪里要姑娘帮助。”
左雾仙道：“我的做法，用不着你参加意见。”
徐少龙耸耸肩，道：
“好吧！在下不论说什么话，大概都会使左姑娘有不悦之感，你通知符天遥前来就是。”
左雾仙声冷如冰，道：“我说过我的事，用不着你参加意见。”
徐少龙讶道：“在下没有参加意见呀！”
左雾仙道：
“你叫我通知符天遥，我偏偏暂不通知。你从前既能瞒过我，现在想必也能逃过我的杀手。”
她站起身，又道：“走，到外面去。”
徐少龙身子全然不动，要知道他真元亏损尚未恢复，动起手来，武功大打折扣，眼前一定不是左雾仙的敌手。
可是他死赖也不行，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左雾仙冷笑一声，道：
“杨公子怎么啦？刚才不是跑得蛮快的，难道忽然患了瘫痪之症不成？”
徐少龙露出苦思之状，抬头凝视着她，但旋即如有所悟地放松双眉，微微一笑，站了起身。
他徐徐道：“好，咱们到外面动手。”
左雾仙道：“等一等，你笑什么？”
徐少龙道：“没有呀！我哭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好笑的？”
左雾仙道：
“你明明想起了什么事情，露出得意的微笑，哼！你自己说得不错，眼下你哭都来不及，我真不明白你如何知得出来？”
徐少龙趁此机会，续施妙计，装出受激不过之状，马上说道：
“我当然有发笑的道理，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你最好别迫我。”
左雾仙冷冷道：
“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莫非你的话还能伤害我不成，真是笑话之至。”
徐少龙道：
“哼！这是你迫我说的。我原本深信你不会马上向我动手，但你却突然要我出去较量，使我一时甚感迷惑。”
左雾仙道：“你想通了其中道理，是以露出笑容，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正是如此。”
左雾仙道：
“我们一件一件的说，首先你说明一下，何以认为我不会马上迫你动手？然后才解释你所想到的理由。”
徐少龙道：
“你乃是阴阳谷之人，与幽冥洞府不但不是盟友，简直还是宿仇，因此别看你今晚与符天遥走在一起，事实上你正好做一个旁观之人。因此，你无须急急替符天遥拿下我，相反的你应该查考我的真正来历，以及与幽冥洞府作对的内情，才合情理。”
左雾仙点头承认道：
“这话不无理由，然则我何以不这样做，反而急急迫你动手呢！”
徐少龙道：
“因为你怕和一个男人共处斗室，何况又是作促膝深谈。这等气氛，你第一次领略，想是受不了。”
左雾仙怒道：“放屁！真真放狗屁！”
徐少龙淡淡道：
“瞧！你何必气成这等样子，我早就向你暗示过，我的话说了出来，你一定不大好受。”
左雾仙道：“你可算是世上最不要面子的人。”
徐少龙道：“不见得吧！假如你是见过世面的女子，我决不致于如此猜想。”
左雾仙气得哼了出声，道：“我没有见过世面？你又见过多少世面？”
徐少龙道：“你若是动辄就气呼呼的，我可不跟你说啦！”
左雾仙急于得知对方何以会认为她没有见过世面，当下强忍住这一口气，道：
“好，我不生气，你说来听听。”
徐少龙道：
“我所说的世面，是指男女之情而已。说到这一宗，我的女友甚多，而你却一个都没有，自然可算是没有见过世面了。”
左雾仙道：“你就凭秦三错介绍你来见我这一点，便以为我从无男友么？”
徐少龙反问道：“你有过知心男友吗？”
左雾仙冷笑道：
“就算没有，可是英俊漂亮的男人，我已见得多了，岂有感到受不了之理？”
徐少龙道。
“那么你承认没有知心男友，亦即是承认没有见过世面，对不对？”
左雾仙道：
“但是这件事与你所说的受不了，没有必然的关系。我即使从无男友，却不一定非看中你不可。”
徐少龙道：
“你既是没有男友，至少这等场面对你不大习惯，甚至令你不安。”
左雾仙道：
“狗屁！废话少说，希望你手底也是像嘴巴一样厉害，如若不然，你恐怕不易活到明天。”
徐少龙道：
“我既敢与幽冥洞府作对，就不想能活多久了。否则我也不敢杀死那个妖女。”
左雾仙讶道：“幽冥洞府白如莲是死在你手中的？”
徐少龙傲然道：“杀死白如莲之举，也不算得是惊天动地之事。”
左雾仙道：“白如莲长得很漂亮呀！对不对？”
徐少龙道：“漂亮是一回事，该死又是另一回事。”
左雾仙道：
“听你的口气，好像已晓得幽冥洞府有一种特别功夫，能够追寻到任何杀死过他们之人。”
徐少龙道：“在下老早晓得。”
左雾仙道：
“你既然贵为总督大人的舅老爷，何故不自爱惜，竟卷入了这等江湖仇杀的漩涡中？”
徐少龙道：“这一点恕难奉告。”
左雾仙突然问道：“你有很多知心的女友”
徐少龙道：“有过几个。”
左雾仙道：“林秋波是不是其中之一？”
徐少龙摇摇头，道：
“她不是，虽然她也很瞧得起我，但却不致于牵扯到男女之情。”
左雾仙道：“你以前的女友中，有没有比得上林秋波、白如莲这么漂亮的？”
徐少龙点头道：“有，你问这些干嘛？”
左雾仙道：“这么漂亮的女人，你都能弃之如遗么？”
徐少龙道：
“这话叫在下好生难以作答，男女之问，十分复杂，有时说也说不清楚。”
左雾仙紧紧追问，道：
“但不管事情的经过始未如何，在事实上你与她们已经分开，对不对？”
徐少龙道：“不错，但这表示什么意思？”
左雾仙道：“答案可见你是擅干玩弄女子的薄幸郎。”
徐少龙苦笑道：“你在未知经过详情之前，岂能随便下此评语？”
左雾仙道：
“林秋波、白如莲都属于罕有的美女，可见得你的女友，亦属绝色。但你居然能一个个地丢开，不是天性薄幸是什么？”
徐少龙想了一下，耸肩道：
“你好像非迫我承认是薄幸无情之人不可，只不知有何用意？”
左雾仙道：“等你承认了，我才告诉你。”
徐少龙扪心自问，自己果然是属于“无情”之人。因为他可以为了工作，抛弃一切私情。
当下承认道：“好吧！就算我是天性薄幸无情之人，便又如何？”
左雾仙道：“既然你承认了，我们可以动手啦！”
徐少龙道：
“我明白了，你敢情是打算杀死我，好替你们女子报仇，对不对？”
左雾仙冷冷道：“事实会给你答复的。”
徐少龙道：
“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例如我付出相当代价，咱们便不必动手。”
左雾仙道：“不行。”
徐少龙道：
“你纵然杀死我，于你并无好处，何不提出条件来，只要办得到，彼此都好，这是两全其美之计，还望姑娘可以考虑。”
左雾仙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何以不敢与我动手？你不见得一定会输呀！”
徐少龙道：
“姑娘有所不知，如在平时，在下老早就挺身一拼了，只是今晚不行。”
左雾仙道：“今晚你酒喝多了，抑是生病？”
徐少龙道：
“都不是，而是早先与白如莲动手，她死我伤。目下功力大减。以左姑娘这等一流高手，在下根本不必存有侥幸之想。”
左雾仙欣然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太好了，我更不能错过良机。”
徐少龙但观平生所遇的敌手，没有一个像左雾仙这般难弄的。并且也感觉得出，目下可算是他最为危险力弱的局面。
说来好笑，徐少龙虽是才略武功，都高人一等。但眼前的这个可怕的敌手，他连人家的真面目都没看过。
左雾仙站起身，袅娜向他行去。
他们本来相距甚近，故此她摇摆之间，已迫到他面前。
徐少龙心中念头电转，在这一刹那间，他有两个应付的方案，须得选择其一。
一个方案是他奋起抗争，虽然只有六成功力，还是不妨一拼，此是死中求活之法。
另一个方案是完全放弃了抗拒，因为在她未查明他身份之前，料她不会下毒手加害。
后面的这个方法，自然也是孤注一掷的手法，等如拿生命作赌注。
假如左雾仙的武功，并没有预料中的高明，则他一拼之计，便用对了。反之，他便是当场击毙的结局。
假如左雾仙对他的来历身世，有他预期中的强烈好奇，则他第二个方案便用对了，反之，亦是当场立毙的结局无疑。
时间已作了决定，但见左雾仙身子再向前移，以至她已嵌在徐少龙双腿之间。
徐少龙坐着不动，仰头望着这个女子。
她也低头注视着他，两个人虽是一坐一站，可是已靠贴得如此切近，看起来甚是亲密。
只是事实上全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香艳旖旎，在左雾仙心中正充满了森寒的杀机。
她对于徐少龙的不抵抗态度，激起了极大的反感，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
因此她已决计下毒手杀了他，放弃任何查究他身世来历的念头。
正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声干咳。
左雾仙自然晓得这一声干咳，乃是来人故意发出声音，等如告诉他们有人来了。
她左手轻轻抚在徐少龙面上，目光向书房外望去。
但见在门外数尺之处，灯光照射之下，出现一个中年文士。
这个中年文士正是幽冥洞府的主脑人物符天遥，以他身手之高明迅快，若是这刻才发现他们的踪迹，那一定曾经来回奔驰搜索了许多地方。
左雾仙道：“符兄可曾找到了林秋波？”
符天遥一面打量坐着不动的徐少龙，一面应道：
“没有，左姑娘不是早一步追赶于她的么？”
左雾仙道：“惭愧得很，我竟让她甩脱了。”
符天遥道：
“林秋波乃是著名高手，又有地利，她能摆脱左姑娘的追踪，不足为奇。”
左雾仙道：“符兄还不打算放手么？”
符天遥道：“那倒是不关重要了。”
左雾仙讶道：“符兄这话怎讲？”
符天遥道：“这位仁兄似是与左姑娘是故交好友，只不知他姓甚名谁？”
左雾仙道：“他姓杨，名捕，我们只相识了凡个月而已。”
当他们对答之际，徐少龙最是感到难受。原来一方面嗅到左雾仙衣上的香气，感觉到她碰触着自己的身体，这等情形，不免使男人有非非之想。
但另一方面，左雾仙抚摸他面孔的玉手，却使他有忽冷忽热的感觉。
如果单单是冷热无常之感，倒也罢了。可是事实上这等感觉，却是左雾仙施展出她阴阳谷的神功，内力已透入他体内，封闭他几处脉穴。因此，徐少龙不但已失去抗拒之力，并且随时会心脉震断而死。
只听符天遥又问道：“左姑娘与这位杨兄，有何关系？”
要知他乃是主持一派之人物，自然眼力过人，经验丰富。
在符天遥观察之下，左雾仙与这个年轻男人亲密情状，颇有可疑，似乎不是当真很亲密。
要知若是左雾仙和徐少龙乃是密友，则他们得知符天遥出现时，定必赶快分开，无须还恶形恶状地黏在一起。
不过假如左雾仙与徐少龙全无一点特殊关系，则左雾仙岂有肯让那男人偎贴在她身上，并且还抚摸着他的面孔。
故此符天遥虽知其中大有蹊跷，却不肯鲁莽，首先小心地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左雾仙道：“符兄似是很感到兴趣，只不知是何缘故？”
符天遥道：“左姑娘千万别误会，兄弟虽是絮絮追问，却不是呷醋妒嫉。”
他微微一笑，又道：
“这是因为兄弟还没有资格，如有的话，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左雾仙道：“那么符兄为何大感兴趣？”
符天遥道：
“这个原因说来相当严重，竟是由于这位杨兄，与敝派门下之死，颇有关连之故。”
左雾仙恍然大悟，忖道：
“幽冥洞府的秘传心法，果然不同凡响。这杨楠自承曾经杀死白如莲，果然符天遥能够发现。”
她冷冷瞅住符天遥道：
“符兄最好把话说明一点，莫非你想把杨楠带走么？”
符天遥道：“左姑娘何不问问杨兄，瞧瞧他是不是曾有加害敝派门人之事？”
左雾仙把面孔弯低，耳朵贴近徐少龙的嘴唇，接着抬头道：
“没有，他说没有。”
符天遥眼中也射出森冷的光芒，道：
“左姑娘完全相信杨兄之言，是也不是？”
左雾仙道：“那倒不是。”
她似是眼见对方要发作，态度口气，登时软化。
符天遥道：“左姑娘这话，教兄弟恢复若干信心。”
左雾仙道：
“杨楠此人武功过得去，为人也像武功一样，仅仅是过得去而已。”
符天遥道：
“杨兄既然有幸，得与左姑娘结交为友，自然掬诚与姑娘相处才是。”
左雾仙道：
“是呀！我最恨他正是在此，这人永远不讲老实话，我几乎杀死他呢！”
符天遥察觉这个女子的恨意，实是不假，于是当机立断，道：
“左姑娘只要吩咐一声，如若你念着友情，不愿见他受到伤害，兄弟遵命暂时放过他。假如你把他交给我，则姑娘从今以后，不必恨他了。”
左雾仙一笑，道：“符兄这话可是当真？”
符天遥笑道：“兄弟向来说话算数，这一点左姑娘大可相信。”
左雾仙道：“你竟肯为我一言而暂时放过了他么？”
符天遥道：“是的。”
左雾仙沉吟道：
“你对我实在很不错，因此，我本想把他交给你，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符天遥讶道：“兄弟没有听错吧！左姑娘此言似是欠通得很。”
左雾仙道：
“我坦白告诉你吧，假如我把他交给你，符兄你虽是领袖一派的人物，只怕也将感到此人不好对付。”
符天遥这才明白，道：
“原来你是因为这位杨兄不好对付，才不交给兄弟。”
左雾仙道：
“正是，不过符兄仍可自行斟酌一下，若然你不愿麻烦，那就忘记了这个人，对你定是有益无害。”
符天遥笑道：
“左姑娘虽然一片美意，但兄弟却不大服气，你即管把他交给我。”
左雾仙不再说话，玉掌一抬，离开了徐少龙的面颊。不过她整个身子，还是嵌在徐少龙两腿之间。
徐少龙抬头向她注视，轻轻道：
“左姑娘，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你的真面目？”
左雾仙不料他突然有此一问，应道：“只有一个。”
她接着惊奇地反问道：“为什么有此一同？”
徐少龙道：“这个人不是符天遥吧？”
左雾仙道：“当然不是。”
徐少龙松一口气，又道：“敢是秦三错么？”
左雾仙迷惑地点头，道：“你怎能猜得是他？”
徐少龙笑一笑，道：
“这里面学问可大啦！但目前没有工夫解释，符天遥还等着我呢！”
左雾仙退后几步，道：“也许我慢慢会想得到答案。”
徐少龙站起身，说道：“我相信你不易了解我真正的意思。”
他向书房门口走去，门外的符天遥，对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禁不住泛起了阵阵妒念。
双方互相打量之时，目光都宛如鹰隼般锐利，虎豹般凌厉。
徐少龙一直跨出房外，突然微笑道：
“像符兄这等一代名家，在下有缘相会，实感荣幸不过。”
符天遥道：
“杨兄好说了，以杨兄这等气势风度瞧来，相信塞外三奇之一的于一帆，大概是死在你手底。”
徐少龙道：
“不错，但若说符兄乃是从在下的举止中，就看出这一件事，在下决计不敢相信。”
符天遥道：
“当然还有别的消息线索，我只不过判断你一定是五旗帮的后起高手徐少龙而已。如若你是徐少龙，则得知于一帆死在你手中之事，便不足为奇了。”
这时左雾仙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望着徐少龙的侧面。
徐少龙微微一晒，道：
“如此，那么符兄认为我是不是五旗帮中的徐少龙呢？”
符天遥道：“大概不会错的。”
徐少龙不置可否，道：“符兄目下找到了我，有何打算？”
符天遥道：“今夕当然要向杨兄请教一番啦！”
徐少龙道：“很好，是在这儿动手呢？抑是另寻适合地点？”
符天遥道：
“最好另外找个地方，此处乃是总督府门，高手甚多，只怕不大方便。”
徐少龙点头道：“好，趁这刻还未惊动别人，我们离开便是。”
左雾仙走到徐少龙身边，眼睛却望着符天遥，说道：
“符兄前面开路，妾身保证杨公子不会溜跑。”
符天遥笑一笑，猛可拔起半空，向后飘退，落在壁上道：
“左姑娘可要小心点，这位杨兄外表斯文，其实却是很不好应付的人，兄弟先行一步，查看什么地方适合动手。”
他转身跃去，迅即消失无踪。
左雾仙惊异地咦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徐少龙望着她，道：“我知道你何故感到奇怪。”
左雾仙惊讶地瞧他，问道：“你当真知道？”
徐少龙道：“要不要我说出来听听？”
左雾仙道：“好呀！请说出来听听。”
徐少龙道：
“你惊讶之故，不外是奇怪符天遥何以这么放心，让你带我随后而去，对不对？”
左雾仙问道：“你如何得知我这样想法？”
徐少龙道：“因为我晓得符天遥放心之故。”
左雾仙道：
“唉！我本来也自负才智不凡，可是今天碰到你和符天遥，可就变成傻子一般了。”
徐少龙笑道：“也没有这么严重，我们谁也不敢自认比你聪明……”
左雾仙道：“可是我目下一肚子迷惑，这却是事实。”
徐少龙道：
“说穿了就不值钱啦！这不过是因为我杀死过幽冥洞府之人，符天遥正是因此才找得到我。他方才与你也说过了，可是其实你一心数用，虽然听了，却没有放在心中，以致一时没有醒悟而已。”
左雾仙道：“这理由好像不大充分吧？”
徐少龙微微一笑，又道：
“不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符天遥借此推测你对我和对他的关系。如果你对我好，对他不好，则你与我不跟他走，他亦无可奈何。反之，如果你对我并不关心，带我前去，他正好取我性命，又不得罪你。”
左雾仙点点头，透出面纱外的目光，恢复如常，可见得她心头之惑已解。
她转头道：“走吧！我们还是赴约的好。”
徐少龙道：“请！”
左雾仙正要动身，左方墙上突然冒出一条人影，居高临下，说道：
“两位请留步。”
徐少龙不必瞧看，也听得出是林秋波的声音，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左雾仙冷冷道：
“林仙子刚才幸而逃过劫难，现在打算报恩，阻止我带走杨楠，是也不是？”
林秋波飘身落地，向左雾仙点头为礼，道：
“左姑娘如果不想看到杨公子被杀，还是剐带他前去的好。”
左雾仙道：“我已答应过符天遥，万万不能食言。”
林秋波道：
“左姑娘出身于阴阳谷，与符天遥的幽冥洞府，并无盟约，何必助纣为虐，对付杨公子呢？”
左雾仙冷冷道：
“假如林仙子诚意帮助杨兄，那么你就代他走一趟，我对符天遥也就交代得过去了。”
林秋波几乎想一口答应，因为她明知徐少龙内伤未痊，功力大是亏损，岂能与符天遥放对拼斗？
幸而她修养极佳，虽然心中千肯万肯，却不鲁莽答应。正在沉吟之际，耳际忽然听到一阵细如蚊叫的语声，道：
“林仙子，请你速速抽身退出这场是非，我自有妙计，可以应付得符天遥。”
林秋波听了这阵千里传音的说话，心头一阵震动，忖道：
“莫非这杨公子，竟然就是大尊者？”
此念掠过心头，登时有了主意，缓缓道：
“既然左姑娘坚持要带杨公子前去，我虽没有代他的资格，但跟去瞧瞧总可以吧？”
左雾仙摇摇头，道：
“对不起，你要就是听我的，要就是把我驱出此地，免得我无法向符天遥交代。”
林秋波面色一沉，道：
“左姑娘着是要把事情包揽在身上，只怕日后也很难向别人交代。”
左雾仙道：
“那是以后之事，目前你可以出手把我赶走，甚至召集府中其他高手，合力对付我。”
林秋波道：“左姑娘不借结怨多方，只不知为的什么？”
左雾仙道：
“这是我做人之道，如果我被你们赶走，对于杨公子之事，可说是力不从也符天遥也怪我不得。如果林姑娘不把事情包揽过去，我断断不肯失信于人。”
林秋波寻思一下，才道：“好，你们走吧！”
左雾仙反而惊讶不已，问道：“你放手不管了么？”
林秋波道：“那倒不是，我自有我的打算，恕难奉告。”
她卖了一个关子，把左雾仙弄得大是迷惑。不过她已无法多想，亦知道想也想不出什么道理。
当下向徐少龙道：“我们走吧！”
徐少龙道：“好，你在后面盯着，免得被我逃掉。”
他向林秋波行礼作别，接着跃向墙头。
出得总督府上，他回头一望，只见左雾仙随后跟来，林秋波竟不见影踪。
左雾仙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一面问道：“你很失望是不是？”
徐少龙道：“失望什么？”
左雾仙道：“林秋波居然没有跟来。”
徐少龙道：“她会跟来才是怪事呢？”
左雾仙一怔，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你们不是很要好么？”
徐少龙道：
“她乃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莫看她时时笑脸盈盈，其实她心中毫无半点男女之情。”
左雾仙这才明白，笑道：“这样说来，你已经碰过钉子了，是不？”
徐少龙道：
“是的，我老早就碰过钉子了，不过她不是凡俗之人，所以我并不觉得羞惭。”
“就算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你身为黄家的大舅爷，她怎能撒手不管你的死活？”
徐少龙道：
“这个我可猜不出啦！可能一来她和别人一样，本来就不赞成这件婚事。二来你既已包揽我的事，她乐得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左雾仙冷笑道：“这就奇了，我可没有保护你安全的责任。”
徐少龙道：
“但你这一出面，对她来说，这叫做冤有头，债有主，日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可以找你呀！”
左雾仙大概是皱起眉头，因为她脸上那块轻纱略略波动。
她道：“照你这样说来，我岂不是抢了一个烫手山芋？”
徐少龙笑一下，道：“以你的身份和本事，还有什么可怕的？”
左雾仙道：“不错，我诚然不怕，可是却感到很划不来。”
她想了一下，又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五旗帮的新起高手徐少龙？”
徐少龙道：“我不愿骗你，我正是徐少龙。”
左雾仙道：“那么你的妹子杨慧珠，亦是五旗帮中之人了？”徐少龙忙否认道：“她不是的，她甚至还以为我真是她的兄长呢！”
左雾仙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但目下却不追问下去。因为他这话听来虽然有点荒谬，可是在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五旗帮来说，要摆布这样的一个局面，并不是办不到之事，所以她不再询问细节了。
她终于问到最重要的问题，道：
“你若是与符天遥放对拼斗，胜负之数心中有一个谱没有？”
徐少龙想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也许能逃得杀身之祸吧！”
左雾仙道：
“若是仅有这等希望，显然你是绝无机会可以击败他了，对不对？”
徐少龙不答反问，道：
“左姑娘，刚才林秋波问得很好，你身为阴阳谷高手，何以会帮起幽冥洞府的符天遥呢？”
左雾仙道：
“有很多事情，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甚至外间多年来的传说，也不一定靠得住。”
徐少龙哦了一声，道：
“你提到的传说，一定是指武林公认你们阴阳谷和幽冥洞府两派有嫌隙的事，是也不是？”
左雾仙道：“是的。”
徐少龙又问道：“难道你们两派没有嫌隙么？”
左雾仙道：“虽有嫌隙，另一方面亦有极大的合作可能。”

第二十八章
徐少龙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左雾仙道：
“我阴阳谷的武功，不论是内功或外功，都分作“阴”“阳”两大主流，所以门下有男有女。主修阴流功夫的，当然须是女子之身，一旦有了相当火候造诣，对阳流男子来说，妙用无穷。”
徐少龙道：
“对于阴阳谷内主修阳流功夫的男子，虽然妙用无穷，但难道对别的门派的男人，也有这等功用么？”
左雾仙道：
“你自己已亲身体会，还要问么？”
徐少龙道：
“刚才你当着符天遥面前，以玉掌抚摸我的面孔，其实你掌心传出忽冷忽热之气，使我不得不运气抗拒。后来突然之间，你掌心的真气，竟与我体内真气融合为一，使我一时功力大增，迅即把内伤治愈。”
左雾仙道：
“起先你竟以为是你本身的功夫，在无意中吸取借用了我的真气，才把内伤治愈的，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
“不错，我还以为是碰巧发生了‘相生相成’之妙，殊不知竟是你有意为之的。”
左雾仙道：“现在你明白符天遥何以很想与我阴阳谷和好之故了吧？”
徐少龙道：“我明白啦！只不知姑娘为何慨然相助？”
左雾仙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道：
“假如我早些得知你是五旗帮中之人，我就不会帮助你了。”
徐少龙反而感到一阵轻松，心想：她这话已证明她与五旗帮毫无瓜葛了。
左雾仙忽然停步，道：“左边的路旁有符天遥留下的暗记。”
徐少龙转眼望去，口中问道：“是不是指示方向？”
左雾仙道：“是的。”
徐少龙道：“大概就在附近吧？”
左雾仙点点头，反问道：“你不是害怕吧？”
徐少龙道：
“反正不会是很开心就是了。不过我心情如何，目下说也没有用。我只想请问一声，那秦三错费了不少手脚，把我弄到你的座船上去，见上那一面，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左雾仙道：“这是我的秘密。”
徐少龙道：
“老实说，我等会与符天遥碰头之后，恐怕凶多吉少，你就算把秘密告诉了我，也不会传扬出去。”
左雾仙道：
“这话可算是老实话了，以我看来，你八成会败北送命。但刚才还表示有一拼之力呢？”
徐少龙道：“我岂能是长敌人之气，灭自己威风？”
左雾仙道：“但我瞧你的样子，好像并不怎样怕死呢？”
徐少龙道：
“不是不怕，而是懂得如何隐藏起来而已。到底那天是怎么回事？秦三错此举有何用意？”
左雾仙道：
“秦三错乃是奉我之命，选一个相貌根骨都佳的男人，送到船上给我过目。假如我当时看中了，就把你留下，如果没有看中，就像你的遭遇一样，送两锭黄金遣走了事。”
徐少龙追问道。
“假如留下了我，你是不是准备委身下嫁？抑是另有安排？”
左雾仙呸他一口，道：
“我怎会嫁人？我是替我女儿择婿，就是你亲眼看见没有带着面纱的那个女孩子。”
徐少龙道：“当时我假装不懂武功，你莫非要选一个不懂武功之人为婿？”
左雾仙道：“是的，我要我的女儿脱离武林，永远不与江湖之人往来。”
徐少龙笑一笑，道：“你告诉我的话，有真有假，使我无法尽信。”
左雾仙瞧着他，好像暗暗衡估对方猜出了多少。
徐少龙又道：
“若是令千金将要退出武林，故此特地选择一个无拳无勇之人做丈夫的话，则选择的方式，便不该这样子进行法，试想身家清白，有志功名之士，哪能在如此奇怪情形之下，娶得终身伴侣？”
左雾仙道：“谁敢违我之意，我便取他性命。”
徐少龙道：“这就不是择婿了，对么？”
左雾仙道：“你爱怎么说都行，我们走吧！”
徐少龙道：“假如你信得过我，那就让我独自前往，你最好不要露面。”
左雾仙讶道：“为什么？”
徐少龙道：
“我此去与符天遥会晤，并非单单结算私仇，另外还得牵涉很多的事。你目下是阴阳谷的领袖身份，不宜卷入漩涡之中。”
左雾仙更为惊讶，道：“听你的口气，好像连我也惹不起呢！”
徐少龙道：“不是惹不起，而是划不来。”
左雾仙道：“那么符天遥已经是漩涡中的人物了，是不是？”
徐少龙道：
“是的，此所以他幽冥洞府，不到两个月时间，共有六七名得力门下丧生。”
左雾仙听了最后的一句话，大为动心，忖道：
“幽冥洞府向有难惹之称，居然也损兵折将十分惨重，看来我阴阳谷是不宜卷入此一漩涡。”
徐少龙又道：
“左姑娘定必晓得，这是在下投桃报李之举，全然出自诚意，绝无其他含意在内。”
左雾仙下了决心，颔首道：
“好，你向左方越墙行去，直到看见屋顶上有一团绿色的鬼火，就是符天遥觅妥之地了。”
徐少龙躬身行了一礼，道：“今日承蒙左姑娘赐助，大恩不言谢，就此告辞。”
左雾仙吹一一口气，面纱飘飞起来，露出鼻子以下的半截面孔。
徐少龙一瞥之下，已看清她的鼻子挺直，唇红齿白。若是单就这两个部份而言，极是美丽好看。
她道：
“你多加小心，我这就避开，假如你脱逃大难，我可能会找你见见面。”
徐少龙向她笑一下，随即转身行去，他的动作既潇洒飘逸，同时还有一股坚决强毅勇往直前的味道。
左雾仙目送他背影消失了，这才离开。
且说徐少龙一路奔去，果然越过数座房屋之后，便发现右前方的一座屋脊上，有一团黯绿色的磷火。
他一直奔去，欲急已飘落一处宽大的空地，原来这是一座庙宇前面的旷地，目下静寂无人，正是极为理想的动手场所。
符天遥见他跃落，当下向他走来，长衫在晚风中飘扬，看他的外表，一点也不像领袖两大邪派之一的人物。
徐少龙四顾一眼，才道：“好地方，有劳符兄久候了。”
符天遥道：
“徐兄好说了，你既肯惠然而来，可见得当真是五旗帮的徐副统领无疑。只不知左雾仙姑娘，何以不见？”
徐少龙道：“在下也不明白，本拟见到符兄之时，要请你指点迷津的。”
符天遥沉吟一下，才道：
“左姑娘决计不至于会怕事躲开，同时她也应该有兴趣瞧瞧咱们两人的胜败之数，是以她的缺席，实是令人大感迷惑。”
徐少龙道：“符兄对左姑娘似是十分关心，这一点也是令人大惑不解之事。”
符天遥道：
“这也怪不是你会感到迷惑，我与她本是宿仇，这是武林中人人皆知之事。”
他并没有说出答案，话题一转，道：
“徐少龙，你既然杀死塞外三奇之一的于一帆，可见得你的武功非同小可，今日足有资格，与符某作殊死之战了。”
徐少龙道：“符兄好说了，只不知你口口声声说我杀死于一帆，有何证据？”
符天遥道：
“咱们先不谈有证据没有，你倒是说说看，有没有杀死黄衫客于一帆？”
徐少龙决然道：
“没有，当时我虽然曾与他交手，但后来把活讲开，各自分手，但我却知道他乃是死在何人之手。”
符天遥讶道：“你知道？那么这一位高手是谁？”
徐少龙道：
“就是塞外三奇的另一个，名叫博洛多，使一只独脚铜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并且通晓汉语。”
符天遥难以置信地道：“博洛多怎会杀死于一帆？他本身也被人杀死呀！”
徐少龙道：“只不知符兄可曾查证过他们的死亡时间没有？”
符天遥哦了一声，道：
“你意思说博洛多杀死于一帆之后，才被别人杀死的，是不是这样？”
徐少龙道：“一点不错，符兄想不想知道博洛多死于何人之手？”
符天遥道：“难道是徐兄你不成？”
徐少龙长笑一声，道：“不错，若不是我，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符天遥道：
“徐兄能杀死博洛多，也就等如能杀死于一帆一样，已是武林中一件大事。”
徐少龙道：
“符兄千万不可传扬出去，因为这件事另有内情。事实上博洛多与于一帆之战，已经两败俱伤，博洛多还伤折了两名得力手下，因此当时我实是有点乘人之危，传了出去，不大好听。”
庙墙角的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人，冷冷接口道：
“既然如此，徐少龙你马上写一份详细报告呈阅。”徐少龙循声望去，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这个突然出现之人，竟是五旗帮中地位仅次于帮主大乙神指钟抚仙的毒剑袁琦。
他的出现，的确使徐少龙大为吃惊。要知徐少龙老早就推测那符天遥与五旗帮有特别关系，因而应付得特别小心，不是有把握一举毙敌以前，决不轻举妄动。
今晚幸亏他应付得当，才在无意之中，反而使毒剑袁琦相信了他的话，现身出见，并且命他把当日的经过，写一份报告。
徐少龙忙道：“袁先生几时来南京的，符天遥兄难道也是咱们这边的人？”
袁琦道：
“不错，符兄乃是咱们秘密集团中至为重要之人，你暂时不必多问，亦不必回去，就在这儿写一份报告。”
徐少龙答应了，转眼向古庙望去。袁琦拍一下手掌，庙内当时射出灯光。徐少龙心下凛然，忖道：“庙内不知还有什么人物？”
他举步走去，走到庙门口，向内一看，不禁为之怔住。
原来古庙之内，有两名白衣少年，一个捧剑，一个捧灯，在捧灯的少年面前，有一张铺着一张虎皮的大师椅，椅上之人，正是丰采宛如秀士的钟抚仙。
徐少龙除非马上揭开真面目，不然的话，他唯有恭谨饥故。
他一下子就判明了形势，情知目下自己人孤势单，而对方却是巨头毕集，在黑暗中，可能还潜伏得有高手，这刻休说一拼，就算夹尾逃遁，亦有所未能，当下毫不迟疑，上前屈膝行礼。
他跪在钟抚仙面前时，但觉一缕刺骨的寒气，直侵入骨髓，使他打个寒噤。
他暗暗忖道：
“钟抚仙已炼成了先天奇功，那是不在话下，我此次混入五旗帮，探悉了无数机密，独独关于他的太乙神指是怎么的一门功夫，还没有摸出一点头绪。看来我方屠龙计划若然有失，一走是败在这一点上。”
只听钟抚仙道：“你起来，到一旁去写报告。”
徐少龙起身，道：
“帮主竟然御驾亲征，可见得局势紧张万分。但属下却谱然无知，未能及时报告，实是难辞其咎。”
钟抚仙摇摇头，道：
“局势虽然相当紧张，但也未达到非我出马不可的地步。”
他摆摆手，一个白衣少年便去准备桌椅纸笔。
钟抚仙又道：
“当然，局势也不能不算是严重，因为咱们对大尊者此人，尚无所悉。而我方却先后已损折了不少人，其中还有特级高手在内，故此我决定亲自走一趟。”
徐少龙道：“属下这就写下报告，恭呈帮主过目。”
钟抚仙道：
“你去写吧！其实袁琦也未免大多心了一点，对你尚且一试再试。他坚持等到早晨看过席亦高的报告之后，方可对你打消疑惑。”
徐少龙躬身行礼，外表上好像很恭谨，其实却是掩饰他脸上的失色。
他道：“袁先生此举有利无害，属下亦十分赞成和佩服。”
他开始写报告，可是他实在定不下心神，一来席亦高行将送到的报告，使他十分提心吊胆。甚至可以断定有七八成会出毛病。
二来这座古庙之内各种摆设用物，包括他正在使用的桌椅纸笔在内，都不是草草弄来的，可见得这一处地方，早经布置。因此尚有人手环伺潜伏，亦是必然之事。这一来他的确连逃走的希望也十分渺茫了。
要知徐少龙一身武功，虽然已得各家派的真传，又由于五老会议特意栽培，设法赐予功力，是以若论武功造诣，当世之间，实是罕有匹。
可是眼前就有一个不易取胜之人，那就是炼就了先天奇功的钟抚仙，而除了他之外，还有袁琦、符天遥这等特级高手，试问一旦拼搏，谁能逃得出这数人的围攻？
不久，天色已明。徐少龙的报告，已由一名白衣少年拿给钟抚仙看过，然后送给门外的毒剑袁琦。
天亮之后多时，袁琦走入庙内，向钟抚仙道：
“奇怪，余么么何以尚不见影踪？”
徐少龙讶道：“余么么么？她正在家里呀！”
毒剑袁琦道：
“你的报告，若与她每日的记录相符，你就绝无可疑，正式成为心腹人物。”
钟抚仙道：“二弟这等措施，虽然似是大小心了，可是仍属明智之举。”
袁琦泛起一抹难得的笑容，道：
“大哥，您瞧这些年来小弟何曾失过手？这都是小心之功。”
他突然侧耳聆听，又道：“席亦高来啦！”
徐少龙也听到遥遥传来击掌之声，可知此地四下不但警戒森严，而且传来的暗号，竟可以指出来者的身份。
不一会功夫，席亦高瘦长的个子，出现在庙门口。
他一见钟袁二人皆在，满面泛起惊讶之色。徐少龙从这一点便判断出敢情钟袁二人行踪，连席亦高也不知道。
席亦高进来行过礼，又向徐少龙打个招呼，随即取出一叠文件，呈与钟抚仙，却不提及这是什么文件。
钟抚仙阅看过，交给袁琦。
袁琦也看完了，抬眼向席亦高望去，问道：
“关于徐少龙的每日行动，你的报告准确性如何尸
席亦高沉吟一下，转目望着徐少龙。他的目光宛如利剑一般，把徐少龙瞧得心头悸动。
他终于开口，道：“敝座自问准确性不容疑惑。”
徐少龙这时真想抢过那叠文件瞧瞧，因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席亦高的报告，与自己的报告是相符呢？抑是有所出入？
在钟抚仙和袁琦的脸上，徐少龙可不指望可以发现线索，所以他根本不必白费气力去查看。
袁琦徐徐道：“席兄的报告中，提到余么么此人。”
席亦高道：“是的，敝座已将她囚禁了。”
袁琦道：“此事你何以不在报告中交待明白？”
席亦高淡淡道：
“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这份报告之后，再者敝座亦想不到帮主和袁先生大驾莅临，还打算另以火急传出，向总寨另行报告。”
钟抚仙问道：“席兄何故把余么么囚禁起来？席亦高先向徐少龙瞧一眼，这一眼只把徐少龙瞧得血液凝结，浑身冰冷。
只听他道：
“余么么行动甚是可疑，昨夜敝座接到消息，猜想她打算远逃，是以暗加布置，防她出门。果然不出所料，及时把她截获。”
袁琦点点头道：
“那么关于徐少龙每日的行动，席兄可曾向余氏妇人查询对证过？”
席亦高道：“当然有啦！她的供词，竟与敝座查得一样。”
直到这时，徐少龙尚不知席亦高的报告中，对自己的行动如何报告法？是不是与他的报告相符，因此，他感到十分难受。
袁琦沉吟一下，才又问道：
“据兄弟所知，余么么似是席兄之人，只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席亦高讶道：
“袁先生竟晓得这个秘密，不瞒你说，此妇曾为敝座出过力。可是不久以前，敝座有些私事外泄，调查结果，认为此妇大是可疑，因此已不再用她了。”
本来有些事情，他们彼此间都是心照不宣的，例如余么么么这一宗，大家同是一帮之人，何须分出彼此？然而事实上每个独当一面之人，都有他的密探。这刻当面揭穿，席亦高也只好承认。
钟抚仙道：“席总司的意思，敢是暗示此妇不稳？”
席亦高欠身，道：“正是如此。”
袁琦寻思了一阵，仰天大笑道：
“徐少龙，席兄的报告中，已证明当日于一帆丧命之时，你一夜未曾外出，直到早晨方始出门，因此那一夜有人认为你曾与于一帆拼斗的消息，并不确实。”
徐少龙登时气定神闲，暗暗叫一声：“多谢我佛慈悲护佑。”
只听袁琦又道：
“就事论事，徐少龙你亦没有击毙于一帆的把握。既无把握，则于一帆表示身份之时，你将不敢下手无疑。由此可见得于一帆应是被博洛多所杀，而徐少龙则是趁博洛多负伤力乏之际，将他杀死的。”
徐少龙道：“袁先生说的情形，就像眼见一般，属下实是折服不已。”
他的目光一触席亦高眼睛，心中涌起了疑问，忖道：
“余么么明明尚是他的人，同时又替钟袁作密探，他何以否认，还囚禁起她？”
钟抚仙与袁琦都流露出轻松的神色，把符天遥叫进来。
钟抚仙道：
“有劳符兄久候，谅符兄一定奇怪我们何以对徐少龙如此重视，再三盘洁，其实理由甚明，假如徐少龙是杀死于一帆之人，则他定是那个神秘惊人的大尊者，这个人，我们若不全力对付，只怕多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符天遥颔首道：“帮主说得是，只不知帮主以往可曾向徐兄提过敝派没有？”
钟抚仙道：“没有，所以徐少龙误杀贵派之人，这一点我很感到抱歉。”
符天遥叹一口气，道。
“兄弟自是不便对徐兄或那位连姑娘怪责，可是敝派多人折损，这宗公案，兄弟日后不易向敝派其他之人交待呢！”
袁琦道：
“符兄且勿心焦，目下咱们须得全力对付大尊者，以我愚见，大尊者既有一个屠龙计划，涉及各大门派，并且均有高手助阵，可知必与五老会议有关。如果大尊者真是获得五老会议支持，则他的目标，已经昭然若揭，不必费心了。”
别人全都点头，只有徐少龙特意泛起茫然的神色。
钟抚仙见了，便道：
“咱们这个秘密集团，实力强大，分布地域至广，如你所知，咱们不择手段以获巨量财富，其中贩卖人口一项，乃是大忌，所以惹得五老会议注意。”
徐少龙这才轻啊了一声，心中暗暗忖道：
“这些魔头真是厉害不过，只不知他们将以什么手段来对付我方？”
席亦高道：“如果牵涉到五老会议，敝座主张避避风头。”
钟抚仙沉吟一下，断然道：
“咱们是暂避抑是决战，攸关存亡，定须作一公决。”
他转眼望向袁琦，颔首道：“二弟，把他们都叫出来。”
毒剑袁琦起身出去，徐少龙看时，但见钟抚仙带来的两名白衣少年，迅即搬了四张椅子出来，当即知道人数，忖道：
“四个来人之中；我可猜出是副帮主龙君谢沉，刑堂堂主于木塘，监堂堂主李听音。但还有一个却不敢肯定了，难道另一位副帮主白尚奇，竟也与闻这等秘密勾当么？若然是他，则五旗帮已等如全帮都参加啦！”
要知在五旗帮中，白尚奇为人刚直，格守江湖规矩。是以徐少龙不能肯定他有没有参与这种包括贩良为娼的秘密勾当。
不一会工夫，四个人鱼贯进来，头一个正是龙君谢沉，第二个却是峨冠博带的道人，仪容不俗，年约五旬左右，手中提着一面铁板，长约四尺。第三个第四个正如徐少龙所料，乃是五旗帮的高手于木塘李听音。
徐少龙见闻广博，一瞧这个道人，登时已得知乃是赫赫有名的铁板真人，此人天生神勇霄力特强，铁板之下，未逢敌手。他虽然身着道服，却不是真正的炼气之士。
徐少龙亲眼看见对方鼎盛的阵容，强大的实力，心中泛起了阵阵凉意。
这四人当中，于木塘神色略有不安，人得庙中，曾经瞪了徐少龙一眼。这是因为他曾经驰援黑蝎阎炎，据阎炎说，徐少龙好像是杀死于一帆的凶手。他正待查证，却被清凉上人等杀得片甲不留，只有于木塘一个人逃得性命。
于木塘出事之后，不但受责于钟抚仙，还有席亦高等人对他十分不满，所以他饱受攻仟，使得处境十分尴尬。
亦正因此故，他在没有其他证据之前，不敢指认徐少龙是杀死于一帆之人。但他不信任徐少龙，却是无可改变的事。
这些人全都坐好之后，钟抚仙道：
“本座请诸位现身见面，乃是由于咱们面临重大抉择，须得作一公决。本组织的对头，目前似已可以认定是五老会议，由五老会议派出一人，化名大尊者，所谓‘屠龙计划’，代表消灭咱们之意。”
他停歇一下，眼见人人都露出沉重的神色，心中大为满意，又道：
“诸位自然都晓得五老会议是怎么回事，因此，有人主张暂避风头，咱们决不能认为他是怯儒。”
龙君谢沉干咳一声，道：
“帮主说得是，五老会议已代表天下各大门派的实力，咱们自是不能不多加小心。”
钟抚仙道：“谢兄之意，敢是主张暂避其锋？”
龙君谢沉道：
“愚下之意，设若五老会议已倾全力对付咱们，自是暂避其锋为上。”
铁板真人接口道：
五老会议虽是高深莫测，又有天下各大门派为用，实力强大，可是咱们并非没有一拼之力，与其躲而受制，不如倾力一拼。若是得胜，天下便无对手之人了，岂不甚美？”
他主战的意见，马上获得了李听音和于木塘的支持。
但符天遥却赞成谢沉和席亦高的看法，认为应当避避风头。
这回钟抚仙居然征询徐少龙的意见。
徐少龙先是推辞一番，最后到了不得不表示意见之时，才道：
“属下窃以为避风头的做法，较为划算。”
他自然希望钟抚仙不要展开反击。因为他自问目前力量太弱，最好能争取一段时间，给他另行布署。
钟抚仙最后才询袁琦，道：“二弟你怎么说？”
毒剑袁琦等到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脸上，才缓缓说道：
“我主张马上行动，倾力对付敌人。”
钟抚仙道：“二弟既是主战，必有理由可以说服主和之人。”
袁琦道：
“是的，我有一个最大的理由，那就是目前咱们如若采取攻势。敌方将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钟抚仙问道：“何以见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
袁琦道：
“五老会议虽是领袖各大门派，但目下各大门派的高手，已有五人在南京，除了这五人之外，也就只剩下三两个值得咱们考虑之人而已。假如清凉上人等五名高手，别无其他后援，亦即是说他们最多只能再召来三两个人帮忙的话，咱们的力量，胜之有余，故此现下越快动手越好。”
持反对意见的一方，席亦高首先发言，道：
“袁先生的估计之中，没有把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列入。虽说平时这些人不会下山出手。可是若是五老会议的命令，却是例外。”
符天遥接口道。
“席兄说得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非同小可，若是有三两人赶到，情势便大不相同了。”
袁琦仰天一笑，道：
“这话诚然很对，假如诸大家派的掌门人赶得来，咱们自然无法与之力敌。如果这个说法正确，则反过来说，这些掌门人不能赶到南京的话，咱们便有胜算了，对不对？”
徐少龙心头大震，忖道：
“真是遭透了，此人实是有莫测高深的本领，居然已探明各大门派掌门人的情况。”
只听袁琦又道：
“据我所知，在最近的十几天之内，决计没有一个掌门人得空前来南京。他们其中有的是在闭关期间，有的是因事缠身，你们大家都不用考虑这些掌门人。”
席亦高首先道：“这太好了，敝座改变前意啦！”
符夭遥和徐少龙，亦作同样表示。
于是，决战之议已经获得通过。
接着就讨论下手的方法、对象，以及时间。
袁琦胸有成竹，道：
“目前为止，咱们尚不知大尊者的真正面目如何，他的本事如何，这是较为麻烦的一点。”
大家都不作声，都听他的分析和指示。
袁琦又道：
“咱们且把大尊者这个人放在一边，先说一些具体的对象，那就是清凉上人，假罗汉段王峰，冰翁江苍松，千层剑影上官云和玉尺金剪林秋波。”
众人都没有紧张的神色，因为他说的五人虽是时下高手，但这些人也各有绝艺神通。相比之下，只怕此地之人平均都比清凉上人那边高些。
袁琦接着说道：
“咱们今天下午，就与这五名高手决战。徐少龙可以与他们一块儿来。如若怕他们起疑生变，则等到他们来到之后，才现身也可以。”
谢沉问道：“少龙是我方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为何叫他露面，自泄秘密？”
袁琦道：
“这是背水为阵之法，徐少龙一露面，咱们非得把清凉上人等五人全部杀死灭口不可。”
徐少龙却不相信他这个理由，但一时想不出其中有何道理，便暂时抛开。
袁琦又道：“地点定在城西方家老屋内，少龙你可知道这一处地方？”
徐少龙道：“属下知道。”
袁琦道：
“方家老屋内有一个巨大的院子，那本是开府的方元帅操纵家将和府兵的地方，目下正合咱们之用。”
时地都决定了，徐少龙便先回家去。
他面临如此恶劣凶险的情势，在外表上还是镇定如平时。早晨时分，家中的婢仆们都看见他在书房内，吟诗写字。
上午有不少贵介名流造访，徐少龙以总督至戚的身份周旋应酬，毫无破绽。
她乃是此地熟客，故此在书房与徐少龙见面。
徐少龙不让她说话，先邀她同进午餐。林秋波在婢仆面前，不好说什么，只得陪他一起吃饭。
等到一顿饭吃完，两人又回到书房，婢仆都已不在眼前。
林秋波第一次有机会说到正题，她面色变得十分凝重，眼中露出忧色，道：
“杨楠，你究竟是什么人？”
徐少龙道：“在你猜测中，我是什么人？”
林秋波道：“我真不敢猜，可是又不能不猜，唉！”
徐少龙道：“你别害怕，我总不会是坏人呀！”
林秋波道：
“你身负绝艺，同时富干应变方略，决计不是一般的修习武功之人可比，尤其是你杀死幽冥洞府的白如莲之举，更是十分奇怪。”
徐少龙道：
“有什么奇怪的？这个妖女来意不善，对你屡次暗算，我岂能坐视不理？”
林秋波道：
“假如你完全是为了我而杀死白如莲，我万分感激。但你又可能是杀她灭口，若是如此，那就极为可怕了！”
徐少龙笑一下，道：
“我虽不知道你怕什么，但如果我正如你所推测是杀人灭口，则你孤身来此，岂不危险？”
林秋波道：
“我知道你不会加害于我，否则你就无须暗暗拆破白如莲想毒死我的阴谋了。”
徐少龙道：“那么你还怕什么？”
林秋波道：
“我是替你害怕呀！清凉上人等对你可不向好处想，为了种种缘故，他们定须先假定你是心怀不测，设法打入总督府中。如今居然做了亲戚，他们将更为疑虑。”
徐少龙道：
“他们作何想法，我暂且不管。但你明明得我之助。先是有毒酒之危，后有符天遥的追杀，而我都在暗中助你。其后我与左雾仙去赴符天遥之约，你也不是不知道的，难道目下还怕我对你不利？”
林秋波沉吟了一下，才道：“告诉我，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她本想问他是不是“大尊者”，但话要出口之时，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徐少龙虽然很高明，可是在她心目中，大尊者是何等地位之人，哪有这么年轻的？很可能是大尊者手下得力之人，所以她临时改变了要问的话。
徐少龙道：“我是你们这一方的人。”
林秋波泛起喜色，道：“这句话真使我大感安慰，但愿你没有骗我。”
徐少龙道：“我没有骗你。”
林秋波道：“好，那么我要说明来意啦！”
徐少龙也露出郑重的神色，道：
“仙子请说，在下这厢恭聆。”
林秋波道：
“今天下午，我们有一个约会。清凉上人特地要我前来，邀约你同行。”
徐少龙肚中雪亮，可是表面上却不流露出来，还故意问道：
“是一个什么约会？你们除了清凉上人和你之外，还有什么人？”
林秋波道：
“还有三个，都是你已经见过的，那就是冰翁江苍松，假罗汉段玉峰和千层剑影上官云。”
她停歇一下，又道：
“对方是幽冥洞府的符天遥，在他具名邀约的贴子内，除了我们五人之外，还有就是你了。”
徐少龙点头道：
“符天遥无疑准备大干一场啦！只不知他们为何把清凉上人等都给约上？”
林秋波道：
“因为邀约我等前往的人，共有两个，一是符天遥，另一个是龙君谢沉，此人乃是五旗帮副帮主，想必是借此机会，一则表示五旗帮与幽冥洞府联成一气，二则顺便查询他们一个分舵被挑之事。虽然他们黄旗分舵被挑，是官府出的面，可是若没有我们相助，官府实在很难做得这般干净俐落。所以五旗帮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不足为奇。”
徐少龙问道：
“你已把我曾经杀死白如莲之事，完全告诉清凉上人了没有？”
林秋波道：“我非告诉他不可，因为符天遥的请贴上，有你的名字呀！”
徐少龙又道：“那么清凉上人在得知我的事情之后，何以不来向我查问？”
林秋波道：“他亦是奉命行事，所以不曾前来查问。”
徐少龙笑一笑，道：“那一定是大尊者的命令了，对不对？”
林秋波点头之时，面上透出欣慰之色，道：
“是的，你既然晓得有大尊者这个人，可见得你当真是我方之人。”
徐少龙道：“我等空群而出，黄府的安全，归谁负责？”
林秋波道：
“令妹想是其中之一吧？我不知道，但既然大尊者曾予指示，想必他老人家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
徐少龙道：
“如此甚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若有余暇，我想整理整理东西，还得留下人们交代一番。仙子不妨先行一步，我回头就到黄府，与各位会齐出发。”
林秋波不答反问，道：
“你还没有把昨夜的结果告诉我呢！究竟你后来有没有见到符天遥？”
徐少龙道：“有，可是我们没有动手。”
林秋波讶道：“他怎肯放过了你？”
徐少龙道：
“大概是因为左雾仙之故，她从前曾经和我见过面，昨夜大有故人之情，一力维护。”
林秋波道：“原来如此，不过听起来却不易令人置信。”
“告诉你也不妨，当日是秦三错命我前去见她的，但直到现在为止，我还不大明白那一次的见面，有何用意。”
他把当日经过，大略告诉林秋波。
林秋波沉吟一下，才道：
“你这番话，相信只有我听得明白，因为秦三错曾经向我透露说，他们阴阳谷必须阴阳双修，方能上窥最高境界。不过由于路数相克，这一派的男女传人，彼此不能结合练功。此所以他们谷中的男弟子，要出来物色伴侣。而女弟子亦要物色合适的人选。”
她停歇一下，又道：
“你在左雾仙的舫上之举，一定是左雾仙想物色对象，秦三错乃是推荐之人，可惜左雾仙看走了眼。”
徐少龙连连称是，其实他心中有数，晓得要物色对象之人，并非左雾仙而是另一个女孩子。
好在目前这些情形，已无关重要了，他再度表示等一会自行到总督府去。言外之意，希望林秋波先回去。
林秋波摇头道：
“我必须跟随着你，因为我若是独自回府，那就表示我可以担保你必定履约。但事实上我越来越对你感到疑虑，所以我很抱歉实在不能不跟着你。”
徐少龙耸耸肩，道：
“随你的便，如果你决定不走开，我不再与你交谈，这一点你可别见怪。”
林秋波道：“你生我的气么？”
徐少龙摇头道：
“那倒不是，假如你留在此地，我便趁机调息运功，预作准备。有你在此，不会发生意外。”
林秋波释然道：“好，你用功吧！”
徐少龙当下往榻上盘膝一坐，双目半瞑，迅即调元运气，摄神定虑。一转眼间，已进入了无我之境。
林秋波一直在观察他，她乃是大行家，自是瞧出徐少龙的情况，不禁泛起惊疑之色，忖道：
“他在弹指之间，便已凝神驭气，冥然入定，这等现象，竟已达到内家至精至纯的境界。我固然还未得窥如此境界，就算是清凉上人，只怕也办不到。”
她瞅住这个年轻而又相貌堂堂的男子，呆呆出神，过了一会，突然又发现徐少龙脸上颜色渐变，隐隐布上一层紫气。
林秋波又大吃一惊，想道：
“看来他似是元神出窍，飞腾于六合之内，若然如此，他这一尊肉体，目下脆弱无比，任何皆能婚损，无怪要我守护了。”
这时她不但想起五旗帮和幽冥洞府的强仇大敌，还考虑到本宅的婢仆，若是闯了入来，至少会惊扰徐少龙，使他功行大为折损。
此念一生，她连忙走出房门外，小心扫视和查听四下的动静。
幸而四下一片宁静，没有异状，林秋波感到时间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捱了个把时辰之后，她似觉好像活了几十年似的，连头发也有点白了的感觉。
书房内忽然传出徐少龙的声音，道：
“林仙子，有劳你为我守护，感激不尽。”
林秋波走入去，但见他精神焕发，神态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强沉默之色。
林秋波反而感到不大妥当，问道：
“你怎么啦！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徐少龙淡淡一笑，道：“我明白你为何感到不大对劲之故。”
林秋波忙道：“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道：“是一种壮烈之气，令你感到有异。”
林秋波道：“壮烈之气，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大妥当。”
徐少龙道：
“我已横了心，此去非生即死，非胜即败，大丈夫须当视死如归，故此透出了壮烈之气。”
林秋波道：
“也许你可以置身事外，因为今日的约会，主要还是清凉上人和我这一伙人，对付五旗帮。”
徐少龙摇摇头，道：
“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时间快到，不多谈啦，我们走吧！”
林秋波心下一阵茫然，但觉这个男人，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特别气质，她不但无法猜测他的思想和行动，甚至连他究竟是敌是友，也无法肯定。
她默然随他走出书房，到了大门口时，徐少龙说道：
“你如果警觉一点，必可发现有不少人在外面窥伺着我们的行动。”
他们还在大门内，而木门尚未打开，故此他们停步说话，不致影响外面的局势。
林秋波问道：“那是些什么人？”
她问得很柔和安静，毫不惊讶：这是因为徐少龙已给她大多的意外，使她的感觉已有点麻木了。
徐少龙道：
“敌我双方都有，敌方之人，见你一直不出来，料是对我生疑，才盯住我，所以他们也就放心了，并且因而不进来查看，这是我为何敢放胆调息运功之故。”
他停歇一下，又道：
“我方之人，见你不曾出去，虽然有点担心，可是一来你不是等闲之辈，不易为我所乘，二来你没有发出告警讯号，三来也是时间未到，所以他们亦隐忍不发，静观后果。”
林秋波道：“你究竟对我的事，还知道多少？”
徐少龙笑道：
“你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一句，而是想问我究竟是什么人，对不对？”
林秋波叹一口气，道：“你猜无不中，那么你回不回答我的疑问？”
徐少龙道：“我就是我，时候一到，你自然知道。”
林秋波道：“你可知道我希望你是谁么？”
徐少龙道：“我知道，但我可能给你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呢！”
林秋波玉脸微微变色，揪然不语。
她突然警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完全受对方的控制，对方要她喜，她便欣然而喜，要她疑惧，她不能不惊凛交集。她发现了这一点，心头大震，忖道：
“我多年精修之功，今日到哪里去了？”
方转念间，徐少龙已开门出去，她跟在后面，玉容上的惊疑之色，实在无法掩抑。
出得街上，果然有好几个人欲然隐没，有些是躲入店铺内，有些混人人群中。
不过徐少龙却看得清楚，敌方之人，共有两名高手，一是席亦高，一是监堂堂主李听音。
己方之人，除了两个壮年人之外，另有一位竟是假罗汉段玉峰。至于那两个壮年人，则是他们的手下，一是武当派门人，一是少林派弟子，俱是精干的好手。
徐少龙和林秋波走向总督府，路上行人，眼见他们两人一个淡雅美丽，一个俊逸风流，都不禁直着眼睛瞧着。
不久，他们到达了总督府，徐少龙一进门，就发觉气氛与平日有异，敢情那些仆从下人们，见了他们之后，都恭谨地行礼走开，没有人上来谈话。
他和林秋波来到东花厅，只见清凉上人、段玉峰、江苍松。上官云等五人俱在。此外，还有两人，一是相貌清奇的玄门羽士，一是魁伟赤面大汉。
清凉上人合什道：
“杨公子惠然应约，使人亦忧亦喜，贫僧先介绍两位同道给公子见面。”
徐少龙目光注视那两个未曾见过面的人，清凉上人又道：
“这一位是君山梅花观观主常水心常真人。”
他转而介绍那赤面大汉，说道：
“这位是南昌椎山手韩天霸大侠。他们两位在武林中，都是声名渲赫，极负时望的高手名家，杨公子想必也曾听过。”
徐少龙作揖道：
“两位前辈的大名，在下早已得知，真是如雷贯耳，不料今日在此拜识，幸何如之。”
常真人和推山手韩天霸都还礼，分别谦逊了数言。
闲言表达，言归正传，清凉上人道：
“贫僧等共推林仙子邀杨公子参与一场正邪之争，此一奇异变化情况，贫僧等真是作梦也想下到，杨公子身怀绝技，一直深藏若虚，使贫憎等全无所觉，足见高明。”
“上人好说了，在下实是说不上身负绝技，只不知何时动身赴约？”
清凉上人道：
“马上就要起程了，不过在出发以前，我等心中都有多少疑问，想请杨公子不吝指点茅塞。”
徐少龙坦然道：“当然，上人理该查问。”
清凉上人道：“杨公子真是杭州人氏么？”
徐少龙颔首道：“这倒是一点不假，上人大可派人实地查证。”
清凉上人道：
“那倒不必了，只不知杨公子一身武功，传自哪一位前辈异人？”
徐少龙道：
“在下学得几手武功，可以说是没有师承，因为传技给我的那位老人家，在五载寒暑之中，从未透露过姓名，对他的身份来历，也没有说过一言半语，再者，他老人家亦不承认师徒名份，所以在下没有师承，事实上亦说不出所以然来。”
清凉上人点点头，道：
“像这等情形，风尘异人往往如此，不足为奇。但假如杨公子肯把那位老人家的相貌衣着举止略加描绘，我等愿意猜上一猜。”
徐少龙答应了，开始形容，他说出一些特征之后，但见那一群人之中，有三个人好像已晓得是什么人，都微微动容。
清凉上人便是其中之一，他也没有向别人说出他的猜测，只道：
“杨公子为人光明坦荡，所说的谅必也不假。目前且不管那位老人家是谁，还得请问杨公子一声，你可知道幽冥洞府这一派的厉害？”
徐少龙淡淡一笑，道：
“在下不但晓得幽冥洞府乃是两大邪派之一，并且还有信心可以克制这一派的人物。”
清凉上人道：“如此甚佳，这样说来，待会符天遥便可交给杨公子应付了。”
徐少龙道：“这个包在在下身上。”
好几个人对他这话，发生怀疑。推山手韩天霸因为比较陌生，所以少了很多顾忌，说道：
“符天遥虽然还不是幽冥洞府正式的掌门人，可是他在这一家派中，已是领袖人物，亦等如是一派掌门。杨公子虽有克他的武功，可是这一派向来诡秘多诈，阴毒武功层出不穷。杨公子一力担当，虽是锐身自任，不畏艰险，但我等这番赴约，牵涉至广，情况十分严重，故此兄弟不辞唐突，要请杨公子稍为透露胜算之道。”
此人虽是魁梧壮硕，看来只具勇力，谁知他口才甚佳，言辞雅洁，与他的外表不大相称。
千层剑影上官云马上附和道：
“韩大侠的顾虑甚是合情合理，杨公子如握胜算，我等信心定可倍增无疑。”
清凉上人插口道：
“眼下时间无多，这等事情一来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明白的，二来不经实地试验，亦无法证实正确性，故此咱们还是趁这有限的时间，先谈一谈别的。”
他这么一说，韩天霸和上官云都只好不讲话了。
清凉上人寻思了一下，才又说道：
“杨公子大概也听过江湖上有一个五旗帮的组织吧？”
徐少龙道：“在下听过。”
清凉上人道：“只不知杨公子与五旗帮可曾有过渊源关系？”
徐少龙沉吟道：
“五旗帮人数甚多，江南各处水陆码头，都有他们的人，在下也曾认识过几个帮众，可是还谈不上渊源关系。”
清凉上人立刻追问道：
“五旗帮之人，知不知道你杨公子身负绝艺之事？”
徐少龙凝目寻思，别人都不作声，因为清凉上人主持大局，既然他发出这等问题，必有用意。
徐少龙想了一阵，才道：
“在下出门日子不算久，以前与五旗帮之人，虽是认识几个，却没有什么来往，照理说他们不应该晓得在下修习过武功之事才对。”
清凉上人道：
“这就不免有点奇怪了，因为据贫僧所知，五旗帮之人，曾经到杭州调查过你的身世。”
徐少龙道：
“这事大概不难解释，由于敝兄妹与黄家发生了关系，五旗帮之人对我注意起来，亦很合理。”
别的人如段玉峰、江苍松甚至林秋波，都流露出相信的神色。
但清凉上人却摇摇头，道：
“不对，因为五旗帮调查杨公子之时，远在你们抵达南京以前。因此，他们此一行动，与黄大人无关。”
众人这才明白清凉上人何以会提出这个问题，敢情其中另有隐情。
若以常理推测，化名为杨捕的徐少龙若非曾显出过武功，并且与五旗帮发生关系，这种关系不论是友是敌都一样，必须发生过关系，人家才会调查他，假如不是“敌”的关系，那就十分可虑了。尤其是行将前往的约会，与五旗帮有关。
所有的目光都迫视着这个英俊轩昂的青年，大家的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泛起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这个青年，看来十分正派，实在不像是帮会中的人物。
徐少龙直到这时，方始感到五老会议控制下的各门派，力量实在庞大，因为五旗帮调查杨楠身世之举，时隔已久，这一方面之人居然查得出这件过去的事，可见得效率之高了。
要知徐少龙身为“屠龙计划”中的“大尊者”，这刻但须表露身份，清凉上人等就不必多所盘问了。
可是他之不肯透露出身份，实是另有原因。那就是他早已侦悉总督府中，尚有五旗帮之人潜伏，人数多少还不晓得，假如他表露身份，而目下又一定被奸细监视窍听中，这个秘密一揭穿，消息迅即传给太乙神指钟抚仙的话，只怕到了赴约之时，形势比目前恶劣危险不知多少倍。
所以他现在必须不泄秘密，另一方面尚须趁机查出奸细，以绝后患。
正因这一顾忌，他反而对“五老会议”的神通广大而感到烦恼。如果不曾查出五旗帮曾力”调查之事，目下他就不会受窘了。
在许多对炯炯迫人的目光之下，他寻思了一会，才耸耸肩，道：
“在下也不得而知是什么缘故，五旗帮之人怎会对在下加以调查呢？”
清凉上人道：
“杨公子不妨再想想看，也许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惹起五旗帮对你的注意也未可知。”
徐少龙摇头道：
“没有，在下用不着多想。”
清凉上人静静地瞧着他，眼中含易，使入莫测。过了一阵，他才徐徐说道：
“杨公子对这一点无法提出解释的话，今日之约，恐怕大生波折了。”
常真人接口道：
“上人说得是，如若杨公子身份上的疑点，未能澄清，我等焉能放心？”
徐少龙站起身，不悦地道：
“诸位若是见疑，今日之约，在下不去就是。反正本府亦须有人防守，在下留在此地，也无不可。”
他的话很有道理，去不去赴约，似乎于他并无损益可言。
假罗汉段玉峰道：
“杨公子留在府中，实是两得其便，上人，咱们走吧！”
林秋波道：
“假如有人胆敢侵扰总督府，杨公子在此，势难袖手，我等此去赴约，亦可安心。”
看来徐少龙不去赴约之举，竟是赞同的人多，大概已定局了。
清凉上人见已无人发表意见，才道：
“杨公子非一同前往不可，至于这是什么原因，贫僧一时说不出，但贫僧却感到须得这样才好。”
他环视众人一眼，又道：
“诸位如若坚决反对，贫憎亦不便于坚持，反过来说，诸位若是没有极坚强的理由，便无须阻止杨公子赴约之举。”
众人俱不作声，清凉上人这才向徐少龙道：
“杨公子，刚才所谈的话，暂时忘记，等应付过那群无恶不作的妖孽，再予讨论如何？”
徐少龙欣然道：“行，诸位如不反对，符天遥仍然是在下的。”
他们谈到这里，一来已告一段落，二来时间将届，当下纷纷动身，由总督府侧门出去。
由于他们这一群人，僧俗男女，老少俊丑俱全，走在一起，十分惹人注目。故此早已备下三辆马车。
徐少龙被他们巧妙地挤出去，独自乘坐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这三辆马车驶行了不久，突然一阵急骤蹄声，从后面赶上来。
清凉上人等都从车厢内向后面查看，但见一个公差，骑着一匹黑马，迅急驰聘追来。
大家都感到这一骑虽然看似公差有急公在身，加急奔驰，但实际上却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只见这一骑先追过了徐少龙乘坐最后的那辆马车，接着越过第二辆，跟着又超过了第一辆了，却一迳绝尘而去，毫不停顿。
清凉上人眉头深锁，道：“奇怪，贫僧的眼力不行啦！”
林秋波道：“我也认为这一骑是追赶我们而来的。”
清凉上人道：
“可是这个公差一直驰去，毫无动静，只有鞍后那个红色包袱，有点刺眼。”
段玉峰接口道：
“上人说得是，如果有问题，大概是出在这个红色包袱上，一般的人也很少使用这等颜色的包袱，何况公门中人。”
他们正在谈论之际，忽见前面街道上，一骑疾驰而来。
众人都凝神观察，因为来的这一骑亦是个公差。不过由于刚刚掠过的一骑，仍在他们视线内，一望而知来骑是另外一名公差。
人人都等候观看一件事，那就是要瞧瞧这个公差的马鞍后，是不是也有一个红布包袱。
那一骑霎时已过了第一、第二两车，众人回头去，只见那名公差鞍后，果然也有一个包袱，不过这个包袱却是白色的，毫无可疑之处。
清凉上人道：“诸位一定与贫僧一样，都有失望之感。”
他说话之时，目光仍然透过马车后面的窗子，注视着一骑。
同车的林秋波和段玉峰已经收回目光。
段玉峰道：
“不错，如果这一骑亦有一个红色包袱，兄弟定必下车追赶，查明其故安在？”
林秋波道：
“我们可能都在瞎疑心，人家都是正正式式的公差，奉命办事，却被我们左疑右疑矣。”
她的话声忽然中断，原来她发现清凉上人不但仍向后望，身子似乎还微微震动了一下，显然有什么奇异之事，落在他眼中。
他连忙也转头望去，只见丈许外便是徐少龙独自乘坐的马车，至于那一骑公差，恰好被马车挡住了。
清凉上人回过头来，神色有点古怪。
段玉峰问道：“道兄你想起了什么啦？”
林秋波道：
“清凉上人不知发现什么奇事，以他这般修养之人竟也似是沉不住气。”
清凉上人缓缓扫视他们一眼，才道：
“贫憎的确发现了一件可怪之事。”
段玉峰忙追问道：“怎么样的怪事？”
清凉上人道：
“我见白色包袱的公差与咱们最后的马车相错而过之后，那个公差迅即回头瞧看，接着那包袱，就变为绿色了。”
林秋波段玉峰两人听了、果然大为惊奇。
清凉上人又道：
“可惜一瞥之后，视线便被后面的马车遮断了，可以说是看得不甚清楚，不过，贫僧平日不是容易生出疑心之人，所以自信不致于看错。”
段玉峰道：“待兄弟追去瞧瞧如何？”
清凉上人摇头道：
“不必了，如果这名公差，乃是对头们派出监视咱们行踪，则追与不迫，亦是一样。”
他沉吟一下，望着林秋波，又道：
“如果此人与杨公子有关，则咱们追赶之举，徒然打草惊蛇而已。”
林秋波心中有点不是味道，因为清凉上人的眼光，很像是无意中流露出真正心意，那便是他也和别人一样，已认为她与徐少龙的感情与众不同。
她耸一下肩头，道：
“假如那公差与杨公子有关，我们应当追赶才是，好教他得知我们并非全无所觉。”
段玉峰却沉吟自问道：
“他这种举动，有什么用意呢？莫非通知同党前去侵扰总督府么？”
清凉上人道：
“他的妹子现下就在府中，除非是别有原因，否则大概不会叫入侵袭总督府。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咱们七个人全部坐在他前面两辆马车中，他深知咱们已悉数出动，亦无人半途下车，所以命人乘虚而入，亦是合情合理之举。”
林秋波忙道：“若然有此可能，我们至少也得派两个人回府才是。”
清凉上人微微一笑，道：
“那倒不必，因为府中，已另有高手保护，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他至少可以挡得咱们几个。”
林秋波和段玉峰都大为惊讶，段玉峰问道：“哦？是哪一位高人呢？”
清凉上人道：
“这位高手的消息不想大多人知道，贫僧须得谨遵所嘱，是以事前乃至现在也不能宣布。”
段玉峰欣然笑道：“上人这么一说，兄弟已猜得出是哪一位了，相信不会猜错。”
林秋波也会意地点点头，道：
“那我就放心啦！现在反倒希望最好有人到总督府生事，这样就可以查出许多使人怀疑之事了。”
清凉上人道：
“假如杨公子是对方之人，倒也罢了。以咱们数人之力，相信今日可以接得下来，但假如杨公子是咱们这方之人，问题就大啦！”
林秋波嫣然笑道：“上人怎的把话说反了？”
段玉峰也道：
“是呀！如果了是咱们这一方之人，何以问题反而大呢？”
清凉上人道：
“因为他如果是咱们这一方之人，则他自然是‘大尊者’无疑。”
林秋波呀一声，道：
“什么？这样说来，留守府中之人，竟然不是大尊者么？”
清凉上人道：
“是不是大尊者，难说得很，因为咱们根本不知道大尊者是谁。不过以贫僧的看法，目下留守总督府的高人，多半不是大尊者。”
段玉峰道：
“目下不管府中之人是否大尊者，兄弟只想知道，何以一旦杨公子就是大尊者的话，反而有问题呢？咱们有他之助，岂不是实力更为强大么？”
清凉上人道：
“这只是表面上的看法，要知大尊者神通广大，几有无所不知之能，尤其对于敌方实力，更是了如指掌。所以咱们便可以知道，如果他不与咱们同行，则今日的场面，咱们百分之百接得下来，如果连他都要出马，可就大有问题啦！”
他的分析极尽曲折幽深之能事，却言之成理，使人折服。
段玉峰首先道：
“上人说得甚是，这么一来，兄弟也就禁不住担心起来了。”

第二十九章
林秋波沉吟一下，才道：
“不瞒上人和段兄说，对杨公子的身世秘密，我知道得最多。可是不想还好，一想更为糊涂，全然弄不清他是哪一方之人。”
清凉上人道：“不久咱们就可以晓得啦！现下已无关重要了。”
段玉峰道：
“不，林仙子何妨尽你所知，说来听听，好教咱们心里有个准备。”
林秋波道：
“从他的行动来看，例如点破幽冥洞府白如莲的下毒等事情看来，他应该是我方之人。但是我又亲耳听到他向符天遥承认他是五旗帮之人。”
清凉上人听了，亦禁不住大为动容，段玉峰更不必说了。
林秋波又道：
“为什么我亲耳听见之后，仍然不大相信呢？那便是因为当他承认是徐少龙之时，他明知我在窃听，所以我认为大有问题。”
段玉峰道：“你确知他已晓得你正在窃听么？”
林秋波点头道：“绝对错不了。”
清凉上人宣声佛号，道：
“假如他晓得林仙子正在窃听，则他大可不必承认，林仙子可是这个意思？”
林秋波道：
“是的，还有一点亦很重要，那就是他其后虽是行色匆匆，离我而去，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解释的机会。可是他终于没有一句解释之言。”
清凉上人颔首道：“是的，这一点也很重要。”
林秋波又道：
“我中午时去邀他赴约，也曾当面问他是哪一方之人，他回答说是我方之人，当时我不知何故，甚是相信。是以不再提到徐少龙这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没有什么道理。”
段玉峰道：“是呀！他一句话你凭什么相信了呢？”
林秋波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的神态非常自然之故。”
清凉上人道：
“根据林仙子所述，杨公子极可能是我方之人。不过有一点却不易解释的，那就是他如是我方之人，甚至是大尊者的话，何故还不报出身份？还要使我们疑心不定？如果他不是大尊者，则大尊者今晨的指示中，也应该提到他呀！”
他的疑问，林、段二人都觉得无法解释，甚至越惹越觉得他是五旗帮后起高手徐少龙的成份很大。
他们的疑心，在下车时很快就传染到武当冰翁江苍松等人。
因此，当他们步入那座荒废了的宽广花园中时，他们竟形成了两拨，一是清凉上人为核心的六人集团，另一拨是徐少龙和林秋波两个人。
林秋波并不是对他完全释然，却由于一来她感到徐少龙纵然是敌方之人，也不会伤害于她。二来她虽无情而有情的芳心之中，对他大有维护之意。
入得荒园，走了二十多步，忽见前面曲径中转出一个劲装大汉，向众人躬身行礼，说道：“敝上等已在小湖恭候诸位大驾。”
清凉上人合什道：“既然如此，有劳前头带路。”
劲装大汉目光一转，把他们完全看过，才道：
“诸位的人都到齐了没有？”
清凉上人讶道：“施主何以有此一问？”
那劲装大汉道：
“在诸位之中，像上人等五位是久驻总督府的，敝帮早已得知。另外常真人和韩大侠两位，乃是昨夜赶到，这一位杨公子乃是符先生特地邀约之人，敝帮亦都晓得。因此，敝上吩咐在下迎接的人数，当是九位之多。”
清凉上人仍然不明白，问道：“为何有九人之多？不是八个么？”
劲装大汉道：“因为贵方还有一位领袖大尊者，今日理应出面现身才对。”
清凉上人沉吟一下，才道：
“贵上竟然认为今日之会，大尊者须得亲自前来么？”
劲装大汉道：
“是的，敝上这么说过，但也许大尊者不到时候还不现身，诸位请随在下走吧！”
他说完之后，转身大步走去。
清凉上人一面举步随那大汉走去，一面以疑惑的眼光向其余的人扫瞥一眼。
他这一眼大家都能了解，因为他们亦泛起了同样的疑问，那就是五旗帮及幽冥洞府方面，究竟出动了些什么人手？居然敢认为大尊者亦须得出马不可。
他们霎时已转出曲径，只见前面地势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平坦草地，在右侧有一座小湖，大约亩许大小，澄波如镜，倒映出满天夕阳霞彩，景色奇绝，使人忘记了此处只是荒园废地。
在湖边有一座八角亭子，亭内各面张挂着布慢，共有五种颜色，把整座亭子都掩蔽起来。
因此清凉上人等虽然走近亭子，仍然看不见亭内有多少人，以及有什么人物？
那劲装大汉走近亭前，躬身行礼，朗声道：
“清凉上人等八位贵宾，都已抵达。”
亭内传出一个人的口音，道：“知道啦！你退开一旁侍候。”
那劲装大汉便退到一旁，离得远远的。
亭内沉寂无声，过了一阵，还不见有人出现。
推山手韩天霸仰天一笑，道：
“这一座小小亭子，纵然是四方八面都以布慢遮起，谅也藏不住什么人物。”
常水心接口道：“以诸位看来，亭子朝湖水的那一面，可曾遮蔽起来？”
段玉峰道：
“这些布馒分作五种颜色，似是代表五旗帮之意。如果兄弟猜得不错，则临湖的一面，亦必蔽障起来无疑。”
徐少龙接着问道：
“段前辈此一猜测，在下实是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关联？何以这些布幔代表五旗帮之时，临湖的那一面就必定完全蔽障起来呢？”
众人皆不言语，目光都集中在段玉峰脸上，可见得大家都等他的解释。
段玉峰道：
“咱们今日所赴之约，出面的除了五旗帮，尚有幽冥洞府。故此五色布幔如是代表五旗帮，则深藏固闭便代表幽冥洞府了。由此可知临湖的一面，不会敞开。”
徐少龙击节赞道：“段前辈猜得好极，也亏你想得出这等道理。”
八角亭内传出一阵话声，道：
“这等道理显而易见，何足为奇？你们若想敝方自动撤去布慢，还须再露一手更高明的不可。”
韩天霸浓眉一挑，凛凛道：“你们不撤布慢，难道就阻得住我们不成？”
亭内之人应道：
“敝方若非自愿撤慢，诸位纵是呈强撕毁了这些蔽障之物，也不见得很有本事。”
林秋波道：
“这话也不无道理，我等须得使点手段，叫他们自行撤去蔽障不可。”
众人都沉吟忖思，片刻工夫，有人开腔说话，打破了寂静。大家一瞧，原来是武当冰翁江苍松。
他以冷峻的声音说道：
“在八角亭之内，人数多少虽然不易查明，可是山人却胆敢断定，五旗帮帮主大乙神指钟抚仙，必定亲自出马，就在此亭之内。”
众人方自奇怪他何以敢作此猜测之时、亭内那人已道：
“江冰翁乃是武当当代名家，才智过人原是不足为奇。只不知江冰翁这一猜，根据什么道理？”
此人口才在平凡中透出无限凌厉，因为他先给对方戴上了高帽，才追问道理。这么一来，如果冰翁江苍松只知胡乱臆测，说不出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时，他便等如重重的栽了一跤。
江苍松神色冷淡，道：
“山人当然有据而云，第一点是由于引路之入，追问大尊者下落，并曾但承今日的场面，大尊者值得亲临参与。”
亭内之人听到此处，不但没有折服之意，还发出一声冷嗤。
江苍松神色不变，又道：
“第二点是最初吩咐引路之人退开一边的人，口音尚属稚嫩，一听而知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试想今日的场面，岂容黄口小儿参加？由此可知，这个少年必是随侍帮主钟抚仙的人无疑。”
这一番理论，玄奇精奥之至，亭内之人轻轻啊了一声，道：
“猜得好，猜得好……”
接着布幔向两边分开，顿时呈露亭内全景，但见亭内挤着不少人，当中有一张太师椅，坐着一个中年秀士，背后有两名白衣少年侍立。
清凉上人等一瞧对方不但人多，而且个个都是当代高手，不由暗暗惕凛，感到今日之约，情况之严重，大是出乎意料之外。
原来当中椅上之人，正是五旗帮帮主钟抚仙，此外，为众人所认得的，计有符天遥、龙君谢沉、于木塘、李听音、席亦高。铁板真人等。只有一个毒剑袁琦，大家都未见过。
但袁琦却不曾逃过众人的注意，清凉上人道：
“想不到五旗帮的精英，全都聚集此地。只不知这一位施主，是五旗帮中之人？抑是幽冥洞府符施主的同行高手？”
钟抚仙微微一笑，道：
“上人所询问的这一位，姓袁名琦，外号毒剑，乃是敝帮得力人手之一。”
众人对袁琦的注意力登时松懈了不少，只有清凉上人仍然注视着他，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
钟抚仙又道：
“诸位都是当代武林中的名家大匠，今日惠然而来，教区区感到十分荣幸。”
清凉上人道：
“钟帮主好说了，贫僧等浪得虚名，一旦见上真章，定将贻笑识者。”
他的目光转到袁琦脸上，又道：
“袁施主虽是武林中的名家，但据贫憎所知，你向来行踪靡定，罕得露面，同时你的门户来历，亦无人得知。想不到袁施主居然投人五旗帮中，但由此亦可得知钟帮主对你必有借重之处。”
毒剑袁琦没有作声，只淡淡一笑。
清凉上人又道：
“贫僧说了这一番话，袁施主居然尚不作声，可见得刚才发言划道，叫敝方设法使你们自动撤去布幔之人，必是袁施主无疑，你不想敝方之人马上认出你的口音，是也不是？”
毒剑袁琦这才道：
“诸位真是一个比一个高明，无怪俱能出入头地，在武林中多少年来威名不坠，不才佩服之至。”
清凉上人隐然是这一方的领袖，故此露的这一手，为的是使对方不敢小觑。
他的目光再转到铁板真人面上，神色变得甚是冷峻，道：
“路兄竟然也是五旗帮中要角之一，实是使贫憎大感意外之事。”
铁板道人淡淡一晒，道：
“上人此言差矣！兄弟虽然勉强算得上一个人物，可是以钟帮主万世之才，凌绝今古，手下能人屈指难数。兄弟投身其间，也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之意。上人何须感到意外？”
众人一听他们如此对答，都恍然明白这两位高手，昔年必有一段交往情谊。因此清凉上人忽见这铁板真人竟是在对头那一边，忍不住说出这番话来。
计算起来，双方人数差不多，如是发动全面格斗，胜败之数，殊难逆料。不过清凉上人这一方，却显然是处于不利的地位，因为一来钟抚仙方面的人手，个个都不是一般的高手可比。二来他们有没有伏兵，无法预测。
清凉上人当然也顾虑到这一点，根据此地的形势，左右两边是平旷草地，对面是湖面，都不会有人埋伏。若是藏有伏兵，则这些人手必是匿伏于后面数丈远的茂密野草树丛之内。
他略一盘算，舍下铁板道人，转目凝视钟抚仙，道：
“钟帮主今日邀约我等前来，并且还亲自出马，可见得已立定决心对付贫憎等人了。”
钟抚仙微微一笑，道：
“那也不一定，假如上人等默察天下大事，看出了盛衰消长之机，愿意返回名山修道，则敝帮上下自当竭诚供奉，岂敢得罪诸位？”
他话声略停，面色一冷，接着又道：
“钟某人这番说话，想来也是白说的了，假如上人等自恃有五老会议作后盾，未肯相让，则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强存弱亡，今日便见分晓。”
清凉上人颔首道：
“钟帮主说得甚是，关于善恶是非等话，已用不着多说了。咱们今日既然在此相会，诚如帮主所言，强存弱亡，已经是当然的结局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
“咱们本可爽爽炔快，就此动手。但贫僧却有两个疑问，要向帮主请教。”
钟抚仙对于这一批正派高手，就算有十分胜算，亦不敢怠忽大意和傲慢，当下问道：
“上人有何疑问？”
清凉上人道：
“第一件请问帮主，在今日之约中，帮主是按武林规矩呢？抑是不择手段的斗上一场？”
钟抚仙心中纵是打算不择手段，可是在敌我这许多成名人物面前，却不能亲口承认这话，当下道：
“我等身份攸关，不比无赖之徒逞凶斗殴，自然要依武林规矩。”
清凉上人道：
“如此甚好，今日约晤的地点乃是帮主所择，谅帮主亦不至于利用这一点方便，埋伏人手。我方乃是应约赴会的人，按照规矩，仍是要派人巡视一下，未知帮主意下如何？”
钟抚仙尚未回答，毒剑袁琦已经发出一阵笑声，道：
“上人之言合情合理，自应派人巡视查看一遍，才算公平。但不才却要请同一声，在上人心目中，何等样人方算得是埋伏？”
清凉上人道：“袁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琦道：
“不瞒你说，在你们后面的树丛茂草之中，果然藏有一些人手。”
清凉上人微微一晒，道：
“袁施主这番话，倒是教贫僧感到难以作答了。在树丛茂草中的人手，纵然不是知名高手，但如果均是专擅暗器箭术之士，亦可以算得上是埋伏了。”
毒剑袁琦点头道：
“这样说就好办了，不才就命他们通通出来，连同执役人等，通通聚集在湖边，然后由上人派人前去巡视，相信上人亦可查出这些人是不是特备的箭手？”
清凉上人一面寻思、一面点头。
袁琦传令下去，不一会十余个人影出现，一齐向湖边走来。
清凉上人一望之下，已明白袁琦一部份用心。敢情这现身的十余人当中，有几个是一般的帮众，只不过看来精明能干一点而已。
另外的七八个人，都很年轻，最老的不会超过三十岁，虽然个个精神饱满，身手矫健。但以他们的年岁和样子看来，还不能与一流高手相提并论。换言之，由这些人设下的埋伏，实在很难封锁清凉上人等突围。
清凉上人道：“此地就只有这些人么？”
袁琦道：“不错，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清凉上人道：
“贫僧有意派人四下查看一遍，只不知袁先生反对不反对？”
毒剑袁琦应道：“不才一点不反对。”
清凉上人道：“如此甚好……”
他转眼扫视己方诸人，正要挑出适当人选。
忽听袁琦又道：
“不才虽不反对，但敝帮帮主的意思如何？不才却不得而知，上人最好先问清楚才行动不迟。”
清凉上人怫然不悦，但仍然转眼向太乙神指钟抚仙望去，问道：
“钟帮主意下如何？”
钟抚仙道：“派人查看之举，尚属应该。但上人所派人手。却须斟酌。”
清凉上人微讶道：
“钟帮主这话实是教人感到难以索解，贫僧所派之人，目的只在查明四周情况，是以此人能不能完成任务，是否有这等能力，都是敝方之事，与帮主何干？”
钟抚仙淡淡一笑，道：
“第一个理thiE是深恐贵方之人，眼力不够高明，是以未能证实敝方的清白。第二个理由是……”
他突然停口，不再说下去。
袁琦接着说道：
“假如上人认为此举并无妨碍，何必多费唇舌？便请派出人手，由敝帮主认可了，即可付诸行动。”
他轻轻数语，马上把他们那一方打算拖延时间的可能性抹去。
清凉上人精细小心，虽见对方种种行动迹象中，已显出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埋伏。然而他还是不曾轻易放过，当下目光一转，首先落在千层剑影上官云身上。
这位峨嵋派当代剑客久经风浪，阅历甚丰，正是派去查看环境的理想人选。
但清凉上人目光再一转，落在玉尺金剪林秋波的脸上。
这一位带发修行的南海门高手，不但武功精妙，同时聪慧过人，江湖阅历也甚丰富。派她出查，由于她多了一样心细如发的好处，所以在目下的情况之下，似乎比上官云还合适些。
但他仍未开口，清澈锐利的目光，移到徐少龙脸上。
这个时候他只注意对方的眼神，以察看他的内心。
徐少龙微微一笑，举步走出来，道：“上人敢是属意区区在下？”
清凉上人先不回答，转眼向钟抚仙、袁琦等人望去。
钟抚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好像不太赞成、
清凉上人问道：“贫僧若请杨公子辛苦一趟，帮主可有异议？”
钟抚仙道：
“此子眼力足可胜任，但与本人提出的第二点理由略有未合。”
清凉上人道：
“帮主第二点理由尚未宣示过，只不知可不可以说来听听？”
钟抚仙道：
“当然可以啦！本人深信今日之局，强弱胜负已昭然若揭，故此可能有些识得时务的俊杰，觅机跳出不利的漩涡中。”
推山手韩天霸仰天洪声大笑，道：“钟帮主未免大小觑了天下之士啦！”
钟抚仙道：
“今日之局，表面上只是利害冲突，你们站在官府那一方，我们则是山野草莽中的人物，故此看来很简单。但事实上却内情复杂，隐隐已是为争夺武林领导权力之战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
“不瞒诸位说，今日敝方不胜则已，若是得胜，诸位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此地。”
假罗汉段玉峰朗声道。
“钟帮主豪语诚然惊人，但有两点未妥。一是今日之会，纵然内情复杂，却还算不上是争夺武林领导权力之战。只因天下各大门派的领袖人物并无一人参与，如何算得是武林争霸之战？”
毒剑袁琦插口道：
“段兄第二点理由亦不必说啦！不外是认为敝方的实力还不足以歼灭诸位。如果不才没有猜错，则这一点便以事实证明，空言无益。”
段玉峰不再开口，可见得果然被袁琦猜中了。
钟抚仙发话道：
“上人如果要派杨公子出查，本人建议最好加派林秋波仙子，庶几不致有误。”
清凉上人点头道：“好，有烦林仙子和杨公子辛苦一趟。”
林秋波袅朔）行出来，她不但玉面朱颜，风韵绝佳，同时看来年轻得很，与玉树临风的徐少龙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壁人。对面人群中的年轻人，无不向他们投以艳羡的目光。
他们并肩斜斜奔出去，转眼问已到了十余丈处的丛树茂草间。
徐少龙回头一望，停步道：“他们已瞧不见咱们啦！”
林秋波道：“看得见看不见有何分别？”
徐少龙道：“你可知道清凉上人何以居然点中我？”
林秋波道：“大概是他认为你最精明能干之故？”
徐少龙道：
“好说了，清凉上人对我精干与否，并不重视，他主要目的是用我来探测敌方的反应。”
林秋波秀眉一皱，道：
“你实在带来了很多疑问，令人困扰不堪。别说清凉上人，连我也有着莫测高深之感。”
她叹一口气，又道：
“看你的相貌气度，不似是自甘堕落之辈。但你的行为甚至身世，却有如一团迷雾，令人无法看得透。当然也就会时时对你疑神疑鬼了。”
徐少龙道：
“现在才是摊牌的时候，我老实奉告，我是五旗帮神机营的副统领徐少龙。”
林秋波面色不变，颔首道：“这样也好。”
徐少龙反而感到讶异，问道：“只不知好在何处？”
林秋波道：
“我也老实告诉你，你是唯一曾使我道心受扰之人，现在我总算从剪不断理还乱情绪中脱身，还我本来自在。”
徐少龙心头一震，道：
“在下一直以为你受扰的程度，并没有达到如此厉害的地步。”
林秋波缓缓道：
“当然还未到达会怎样的地步，可是假如你不是徐少龙，则我总得多费不少气力才能够淡忘了你。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
徐少龙道：“还有什么事更重要呢？””
林秋波望着他，那对剪水秋瞳中，突然闪着热情的光芒，接着却是令人心弦震动的哀愁。
她轻轻叹口气，道：
“如你所知，我这一辈子恬淡修道，有生以来还未曾和任何人谈到过有关男女间的感情。我本身自分今生已没有这等机会了，谁知居然出乎意料之外，又因为我们是敌对的身份，所以我反而可以坦白告诉你，我曾经对你动过感情。假如你不是敌人，我只有把一切默默埋在心中，永远不能向任何人倾诉。”
徐少龙听刘这里，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
幕然间，一阵回肠荡气的凄凉之感，袭上了他的心头。因为他仿佛已看见前面的这个幽雅绝俗的佳人，孤独地在荒寂的庵中，青灯红鱼，便了却韶华，虽有动人的朱颜王貌，却与草木同腐……
此外，他又奇怪自己如何能够在这等凶险紧张的形势之下，还会有这种缠绵飘缈的遇想。
林秋波微笑一下，笑容中含有无限申寂寞，以及难以形容的幽怨。
她道：“我的话说完啦！”
徐少龙伸手搭住她香肩，沉重地道：“我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林秋波微微垂首，长长的秀发从头侧滑下，拂布在他的手上。
徐少龙道：
“这等情景，自是教人难以忘怀，我可以向你发誓，你这般看得起我，我实在感到欢欣荣幸。”
林秋波没有作声，只抬起头，眼中射出祈求的光芒，瞧着这英俊的青年。
徐少龙俯视着她，了解地接着说下去：
“我知道你心中正在想什么，你希望我能改邪归正，我亦不会误会，你是等我改邪归正之后，就可以与我作神仙伴侣。因为你南海门择人至严，像你这等人才，当然是上窥仙佛大道的人选，世间种种情爱悲欢，只不过是你修行途中的绊脚石而已。”
林秋波吃一惊，道：“唉！你怎能了解这些事情呢？”
徐少龙道：
“越是了解，就越发可悲，因为我断断不能使你堕了向道之志。”
林秋波娇躯微抖，显示她内心情绪波荡得十分剧烈。
她道：
“你再说下去，我或者会情不自禁地愿意违背誓言，放弃修道生涯啦！”
徐少龙摇头道：
“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你一定不会滴落红尘，而我亦不肯让你这样做。”
林秋波道：“我还是一个凡人而已，能不能破此情关，还不知道。”
她笔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但你为何不让我这样做？”
徐少龙捏着她的香肩，道：“因为我就是大尊者。”
这话一出，宛如一个霹雳，震得林秋波头昏眼花。
她先前原希望他乃是大尊者，但其后一想，大尊者神通广大，岂是年轻如徐少龙的能力所能当得的？
故此，她来赴约时，内心虽是深信这徐少龙不会加害她这一方之人，但也不会向“大尊者”身上想。
现在徐少龙亲自宣布这个消息，却又是在她说过那些情致缠绵的话之后，她的震惊和紊乱，可想而知。
徐少龙问道：“你不相信么？”
林秋波摇摇头，忽然感到自己好像掉落在深渊中，惊慌而又不知如何自拔。
徐少龙又道：
“我们已没有时间再谈自己的事了，因为五旗帮的白尚奇已经来到我们五丈左右之处。”
林秋波又吃一惊，道：
“真的吗？听说白尚奇乃是五旗帮数一数二的高手，连帮主太乙神指钟抚仙亦有所不如。若是他率人增援，我们今日只怕凶多吉少了。”
徐少龙道：
“白尚奇虽是名震武林，声望更高于钟抚仙，可是据我所知，钟抚仙似是练就了一种先天真气奇功，因此白尚奇还不算是最扎手的人物。何况且白尚奇今日可能不会出手帮助钟抚仙。”
林秋波道：
“跟你说话，简直有如处身于惊涛骇浪之中，请问何以白尚奇可能不会帮助钟抚仙？难道他已有反叛之意？”
徐少龙道：
“那倒不是，白尚奇乃是五旗帮的耿直忠贞之士，绝对不会背叛。正因如此，他今日才有不出手的可能。”
林秋波哀求地道：“你干脆说个明白行不行？”
徐少龙歉然道：
“我并非有意使你伤脑筋，实在是事情的本身这么曲折，所以一时说不清楚。”
他停歇一下，又道：
“白尚奇是我请来此地的，如果他会出手帮助钟抚仙，我岂会自找麻烦？”
林秋波道：
“他既是耿直忠贞之士，便没有不听帮主命令之理了，你的话自相矛盾，使人难以置信。”
徐少龙道：
“我这一着含有相当冒险的成份，照我的料想，以白尚奇的为人，一旦得知钟抚仙竟是专做贩卖人口勾当的全国魁首，他一定引为奇耻大辱，立即会召其他帮众声讨钟抚仙的。”
林秋波这才明白，问道：“你跟白尚奇可曾有过默契？”
徐少龙摇头道：“没有，我使别的手段把他弄来的。”
林秋波登时愁眉深锁，心中惴惴。她深知人性变幻莫测，有时候合情合理的推测，到时未必实现。
但事至如今，她纵然能说服徐少龙能相信她的看法，已经于事无补，所以她干脆不说话了。
徐少龙向她笑一下，道：
“别忧虑，你是修道之人，生死二字早已看得淡了，咱们今日纵然全部死于此地，也不过是殉道而不是一般的江湖仇杀。咱们业已尽力而为，虽死无憾。”
他的笑容透出坚定自信的意味，同时口气豪迈之极，果然使得林秋波心情大见舒畅。
她轻轻道：
“你说得好，我们的确人人皆有殉道之心，故此天下已无可惧之物。”
徐少龙收回搭在她香肩的手，道：“现在咱们去找白尚奇谈判。”
林秋波讶道：“现在？他肯么？”
徐少龙道：
“他岂有不肯之理？所有的问题，我早已考虑过了，你放心随我前往。”
他当先行去，林秋波至此只有默然跟随的份。
两人行出三丈左右，徐少龙停步，向右方树丛望去，挥手比划发出讯号，果然一个人从茂密的树后出现。
这个人正是相貌清奇而又带有威严气度的白尚奇。不过这刻却面带讶色，目光不时闪过林秋波面孔。
徐少龙躬身行礼，道：“副帮主一定奇怪在下请你现身之故？”
白尚奇道：“不错，这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道：
“在下未说出内情之前，斗胆请副帮主先派出入手，布守四方，以免被人潜近听去。”
白尚奇颔首道：“使得。”
随即发出命令，树丛后人影晃闪，果然一如徐少龙所望，分头布守四周。
徐少龙道：
“副帮主带来的人手，竟都是本帮已经退隐的前辈人物，可见得双龙敕令果然有着极大的权威。”
白尚奇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他刚才毫不迟疑便派出人手布守四周，原因是此举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甚至考虑到徐少龙乃是借此事实，以便布下包围阵势对付林秋波。
但徐少龙却说到毫不相干之事去了，所以他大惑不解，立刻诘问。
徐少龙稍稍压低声音，道：
“副帮主对五老会议的屠龙计划，想必已有所风闻了，对不对？”
白尚奇精神一振，道：“不错，我已听到一点消息。”
徐少龙道：
“副帮主可知道这个屠龙计划是由何人主持？对付的是什么人？”
这些话题关涉至巨至大，白尚奇哪敢等闲视之，应道：
“听说是由一个化名为‘大尊者’的人主持，目的是对付本帮，我所知仅此为止。”
徐少龙道：
“在下正要向副帮主报告这个大尊者是什么人？同时何以要对付本帮的原因。”
白尚奇惊异地望了林秋波一眼，心想：难道南海门的玉尺金剪林秋波乃是“大尊者”不成？但不管是与不是，她目下这等驯服的态度，却十分奇怪。
他沉吟一下，才道：
“好，这是莫大的秘密，本座倒是极想知道你为何得知？又何以特地前来告诉我？”
徐少龙直截了当地道：“因为在下正是大尊者！”
白尚奇吃一惊，道：“什么？你就是大尊者？”
徐少龙道：“是的，在下费尽心机，才得以混入贵帮之内。”
白尚奇道：
“好吧！就算你是大尊者，只不知何故以双龙敕令召白某人前来？还要本人带领最强的人手？”
他意思是指出徐少龙此举极不合情理，因为如果他是大尊者，则只有设法减弱五旗帮势力才是。
徐少龙道：
“假如副帮主带来的人手不够强大，则必然使副帮主陷于危险之境而已！这一点等一会再说，现在在下先证明了大尊者的身份，才可以使副帮主愿意磋商，至少免去了对在下身份的猜疑。”
白尚奇正在猜测徐少龙如何证明身份时，只见他回头向林秋波望去，道：
“林仙子，请你上前接白副帮主一招。”
林秋波举步行去，向白尚奇点点头，道：“请！”
白尚奇虽然不明其故，但仍然依照试招规矩，拱手道：“白某人现丑得罪啦！”
话声甫歇，一掌当胸，另一只铁掌迅猛劈去。
林秋波一吸气，身子随着对方掌力飘飘向后飞退，好像是狂风中的飞絮游丝一般。
白尚奇掌势方收，但见林秋波已回到他面前三尺处的位置，生似是被他的掌力吸回来似的。
她这一手轻功，独步天下，不但证明林秋波武功高明，还证明她的的确确是南海门的高手。
徐少龙道：
“副帮主已试过这一招，可见得林仙子武功尚在，并无受制于在下之事。现在请副帮主出手扣拿林仙子的手腕，林仙子不得反抗。”
白尚奇讶道：“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林秋波已伸出手来，让他扣拿。白尚奇不觉出手抓去，他的武功精妙深厚，并不怕林秋波施诡反击。不过林秋波却也没有异动，当下容容易易就扣住她手腕间的脉穴。
这时林秋波已成了他俎上之肉，生死全然捏在白尚奇手中。
徐少龙道：
“副帮主看了林仙子的举动，当然深信在下乃是五老会议委派的大尊者了吧？”
白尚奇道：“白某相信啦！”
徐少龙道：
“在下要林仙子自动地受制于你，除了证明在下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用意，使是让副帮主真正了解我方之人，都有殉道之心。”
白尚奇道：“这便如何？”
徐少龙道：
“等一会我和林仙子回到那边，并不说出副帮主等人已经来到此地之事，然后我代表五老会议，请副帮主秉公理按良心行事。”
白尚奇大惑不解，问道：“大尊者这话怎说？”
徐少龙道：
“副帮主以及贵帮的各位替宿，定须亲耳聆听到一些秘密，方能做得出某种惊人之事。这一点最好用事实证明，在下这刻也没有时间详细奉告了。”
白尚奇还是不明白，问道：“大尊者究竟有何打算？”
徐少龙道：“在下请副帮主放手，让林仙子与在下转去。”
白尚奇讶道：“大尊者竟认为自某人肯轻易就放弃林仙子么？”
徐少龙道：“五旗帮中虽是人才无数，但只有副帮主舍得放手。”
白尚奇凝眸沉吟，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自然不会被徐少龙的马屁拍倒，而是真真正正地考虑一些问题。
他只想了一下突然松手，道：“好，你们请吧！”
徐少龙透了一口大气，道：
“副帮主的雄才大略，以及胸中的豪情，实是举世无双，在下这厢谢过。”
白尚奇道：
“大尊者好说了，既然林仙子已有殉道之心，白某若是不肯放手，岂不是变成无赖之辈。”
他们谈到此处为止，双方还客客气气地行过礼，随即分开。
徐少龙和林秋波回到平旷的草地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对俊逸美貌的男女身上。
林秋波依照徐少龙的指示，立刻道：
“这一座荒园之内，查明别无他人匿伏。”
毒剑袁琦道：“杨公子亦没有发现人踪么？”
徐少龙道：“没有。”
钟抚仙这时才仰天一笑，道：“清凉上人，你没得话说了吧？”
清凉上人应道：“贫僧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便请帮主划下道来。”
钟抚仙道：“袁二弟，今日诛灭这几位武林名家大派高手重责，由你执行。”
毒剑袁琦应道：“小弟遵命。”
他迈前两步，在他们那一方，变成最突出的一个。
韩天霸纵声大笑，道：
“钟帮主的口气虽是雄绝一时，大有目无余子之概，但天下之事往往不是空言可致的。钟帮主若肯起座赐教，韩某人今日纵是落败身亡，还是要佩服你的，但若是光说不练，别怪韩某人看不起你。”
这推山手韩天霸秉性勇猛，武功也和他的为人一样，以刚猛见长。虽然年逾五旬，但豪雄之气，不减当年。
袁琦淡淡道：
“以韩兄的身份向敝帮主溺战之举，也算不得狂傲。但钟帮主手下猛将如云，何须亲自出手。”
他向后面扫瞥一眼，发出命令，道：“神机营出来，横列成阵。”
只见居安之，黄南浦、丁伯川、张行易、陆扬、陈网、庄晋、朱钦、余心照、梁一柏、郑奇等十一人，迅快走出，打横排立在袁琦前面。却是背向袁琦，面向清凉上人那一边。
这十一人个个年轻体健，气势膘悍，手中兵刃以刀剑为多。
袁琦略略提高声音，道：
“清凉上人，这一组年轻人，皆是本帮后起精锐，今日特地调来此处，好让他们开开眼界，长点见识。”
清凉上人道：
“原来如此，这些少施主们果然个个气度不凡，但可惜误入歧途，殊令人为之扼腕。”
袁琦道：“士各有志，上人哪里管得这么多。”
他目光转向韩天霸，又道：
“韩兄刚才急于逞威一试，现下在这十一人当中，不妨随意挑选一个。只是有一句话不才要提醒韩兄的，那就是这十一个年轻人，俱非寻常武功可比，韩兄虽有盛名，却也不可大意。”
推山手韩天霸气得哼一声，因为袁琦居然派出十一个小伙子，任他逃选，分明大是瞧不起他。
这位南昌名家在武林中称雄了多年，阅历已多，但却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当下大步走出，怒声道：
“好，你们当中哪一个武功最高强的，便出来与老夫斗上一斗！”
他虽是对袁琦十分忿怒，但他不擅空言，是以打算击败那十一名小伙子选出来的高手之后，才找袁琦算账。
神机营的十一高手当然都不作声，因为谁也不能自认是武功最高强之人。
袁琦道：“张行易，你向韩前辈请教几手。”
张行易应了一声，从队伍里走出场中。
他被袁琦挑中，心中暗喜，感到自己已隐隐是这十一人中武功最强之人了。
正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张行易面对鼎鼎大名的推山手韩天霸，居然毫无惧色，铁萧绰在手中，躬身道：“在下张行易，特向韩前辈领教。”
韩天霸打量对方一眼，但见他年纪未到三旬，身穿白色儒服，面上无须，外表上十足是个文书士子。尤其是他使用的兵器乃是一把铁萧，此物上阵时可当兵器，平时带在身上，却有儒雅风流之致。
他仅仅迅快打量一眼，就看出了不少内容。一是袁琦选出此人应战，大有心机。因为他韩天霸向来以刚灵猛见长，故此袁琦挑选一个专走轻功灵巧路子的人出来应战。那支铁萧，即可证明对方的武功路数了。
其次，从张行易身上，看他一派秀士打扮，持用铁萧这等兵器，可见得他曾经遇过明师，使他修习的武功与他本人的气质相吻合。
另外从张行易闪烁流动的眼神中，可以窥知此人工于心计，凡是这种人，武功又专以轻巧见长，为了弥补不擅坚持固守的缺点，多半会暗暗练成一种阴毒手法，以便突然伤敌于欲败之际。
韩天霸在一眨眼中，已瞧出不少道理，这正是他能名满武林，迄二三十年不倒的重要原因。
他双掌一摆，道：
“韩某人多年苦功，皆在这对肉掌上，张兄弟用惯了铁萧，无须收起，请！”
张行易也说了一声“请”，果然毫不客气，横萧作势，
全场敌我双方，都不认为韩天霸托大，也不认为张行易占便宜。
原来大凡武功练到了他们这等地步之人，兵器之有无大用，要看这个人所修习的武功而定。像韩天霸外号“推山手”，便是在双掌上练就了高妙功夫，着是使用兵刃，威力反而大减。
韩天霸虎目如炬，迫视着张行易，等他来攻。
张行易与他对峙了片刻，脚下突然迅移，宛如流水行云般绕敌数匝，接着轻叱一声，挥萧点去。
他这一招攻得奇快，手法细腻，乃是从对方双掌之间的一丝空隙抢人，疾点他双时脉穴。
那管铁萧指顾问已连续点戳了六七下，记记不离敌人双时脉穴。
韩天霸双时忽沉忽提，掌势蓄劲未发，但威胁力量越来越强，终于迫得张行易自动结束了攻势，跃开数步。
双方之人，眼见那张行易萧法精妙，反应奇快，都暗暗推许。至于韩天霸以势却敌不须真个出手的精深武功，也大获众人心中喝彩。
只见张行易又扬萧攻去，身法快如穿花蝴蝶，绕敌进退，转眼之间，又攻了六七招之多。
韩天霸双手忽捞忽拍，迫得张行易铁萧招式不能放尽。
他掌势随手翻覆之际；风声便已劲急震耳，可见得他掌力之强实是一时无双。
这两人看看斗了三十余招，韩天霸突然大叱一声，双掌翻飞，展开反击。但见他气势威猛，掌力既刚又沉，风声震耳。
张行易闪窜腾挪得更快了，手中铁萧屡有反击的招式。一时鹰战得十分激烈。
三十余招过去，韩天霸已占了上风。张行易在他双掌强绝一时的攻势之下，已大见艰窘。
神机营的十个人眼见韩天霸如此了得，人人都暗感凛惕，心知今日的一战，必是他出道以来最艰苦危险的一·次了。
钟抚仙等人的心情却与这些首当其冲的青年们不同。以他们想来，韩天霸威名多年，并且是有真才实学之士，居然廖战多时，还不能结束这一战，可知今日的局面，已是胜券在握了。
说到清凉上人这一方的心情，恰好与钟抚仙等人相反，感到万分沉重。他们的看法与钟抚仙诸人相同，但由于立场互异，故此泛起相反的感觉。
韩天霸越战越勇，忽见他掌发连环，连攻三招，第三掌不但劈落了张行易的铁萧，还把他震退数步，一跤摔倒。
却见张行易一翻身跳起来，拾回铁萧。
韩天霸招手道：“来，来，我们再斗一次。”
袁琦喝住张行易，道：“韩兄功力深厚，张行易不是你的对手。”
张行易回到队伍中，旁边的陆扬低声道：
“张兄没有机会施展杀手，实在可惜。”
另一边的居安之道：
“我却不明白那韩老儿何以手下留情？难道他认为此举便可以削弱咱们的斗志么？”
却听韩天霸道：
“袁兄既然认为张行易非是韩某对手，这一群年轻人大可命其后退，由咱们老的决一高下！”
袁琦阴声一笑，道：
“张行易在这十一人之中，还不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假如兄弟命他再度出战，另外加上一人，只怕韩兄不易应付。”
韩天霸纵声大笑，道：
“袁兄若有此念，即管命他们出战，韩某若是皱一下眉头，就在自在江猢上混了这些年头啦！”
袁琦道：
“以韩兄这等身份地位，有些事情不须试过方知，假如不才派出两人向韩兄请教，只不知韩兄自问胜算有多大？”
清凉上人接口道：“袁施主若是倚多为胜，贫憎等岂能坐视。”
袁琦一笑，徐徐道：
“不才在口头上与韩兄讨论，谅清凉上人不致反对吧？”
韩天霸道：“袁兄着是派出高手，把韩某擒杀，韩某死而无怨。”
袁琦道：。‘韩兄把话岔开，敢是感到无法回答么？”
韩天霸洪声道：“哪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袁琦接口道：
“那么便请韩兄赐告一声，假如不才加派一个武功与张行易相等之人，与他双战韩兄，韩兄胜算有多少？”
韩天霸道：“韩某虽无必胜把握，却自料不致落败。”
袁琦道：“但这一战下来，韩兄还有没有与敝方其余高手一拼之力？”
韩天霸道：“韩某今日不问成败，只知全力以赴！”
他这么一答，分明已承认再无一拼之力了。
袁琦仰天冷笑，道：
“韩兄那一方人手有限，不论是群殴独斗，今日也无法安然撤退，何况敝帮既已倾巢而出，已无顾忌。若是诸位全力遁逃，则我等随即大举进攻总督府，务使诸位抱恨终身。”
清凉上人道：“袁施主推论出这一番话，究竟有何用意？”
袁琦道：
“不才之意，乃是要诸位明白今日之战，诸位不是投降，便是不屈战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如果有一人逃走，本帮主即进犯总督府，杀个鸡犬不留，反过来说，如果诸位没有一个人逃走，本帮纵是把诸位全都杀死，也不动总督府片砖块瓦。”
他的话如奇峰突出，使人有喘不过气来之感。
林秋波道：“袁兄好没道理，我等今日之战，与总督府之人何干？”
袁琦道：“假如你们几位不信袁琦之言，总督府行将横尸遍地。”
冰翁江苍松突然问道：
“袁兄说来说去，不外是说明利害，教我们或战或降，不许逃走，对不对？”
袁琦道：“正是此意。”
江苍松道：“袁兄此举徒然激使我等全力反击，只不知于贵方有何好处？”
袁琦冷晒道：
“江兄之言听来虽是有理，其实却非如此。古人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才平生服膺此言，是以正循此道理而行。”
江苍松听了，心下茫然。目光一转，只见己方之人，包括清凉上人在内，皆有疑色。再看对方诸人，亦没有哪一个表示出明白此意的神色。当下道：
“袁兄这话怎说？以今日情况而论，岂能称之为无赫赫之功？”
袁琦微微一笑，目光突然停住在徐少龙脸上，看了一阵，才道：
“杨公子文武全才，学识过人，是不是胸中已有答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徐少龙脸上，由于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身穿儒服，益发显得文采风流，深具俊逸之姿。
徐少龙徐徐道：
“袁先生既是这么说，区区不妨猜上一猜，好在猜错了的话，在场的都是前辈高人，也不致见笑。”
袁琦道：“好极了，杨公子便说出来听听。”
徐少龙道：
“袁先生反复剖陈利害，务使我等深切明白整个情势，不论是全力出战也好，投降也好，只有这么两条路，绝不许作逃走之想。”
袁琦道：
“对，本人此举，自问相当公平。诸位如是全部战死此地，至少已尽了全力，于心无愧。”
徐少龙道：
“袁先生一方面杜绝了我方逃路，另一方面，又利用那位张行易兄，展示贵方实力强大无伦，在这等情形之下，我方之人，纵是拼死战斗，在心理上也大受影响，先有了无法取胜之想。因而双方的气势，此消彼长，于我方实是大大不利。”
袁琦眉头一皱，道：“杨公子分析入微，果然见识过人。不过……”
他收敛起不悦之色，表情恢复如常，又道：
“不过杨公子还未谈到刚才我们要谈论之事。”
徐少龙忖道：他万万想不到我突然点破了他在气势上占先的用心，是以心中很不痛快。
口中应道：
“袁先生指挥之际，已可看出才智绝世，神机妙算无人可及，因此，你所谓‘无赫赫之功’，谅必不是矜夸之言。”
他稍稍停顿一下，等众人有时间寻味这番话，才又接下去解释道：
“江苍老认为今日之战，足可震撼天下武林，故此袁先生若是大获全胜，岂能不称为‘赫赫之功’？江苍老，区区说得对不对？”
江苍松颔首道：“老朽正是此意。”
徐少龙意态潇洒，微微一笑，道：
“但袁先生雄心万丈，我方之人，虽然都属名家高手，却还未曾放在袁先生心上，今日之战，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纷争而已。”
韩天霸勃然道：
“他好大的口气，难道我等这么多人全数战死的话，仍不算得是赫赫之功么？”
徐少龙道：
“正是，如果今日有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驾到，袁先生始肯视为大战。袁先生，有没有猜错？”
袁琦冷冷道：“正是如此。”
清凉上人忽然插口道：
“袁施主爱怎么想，我们不能干涉。只不知杨公子出战的话，能不能抵住符天遥符兄？”
符天遥长笑了一声，道：“上人为何不用这些年轻朋友与杨公子相比？”
清凉上人道：“符兄口气之中，似是一定赢得杨公子似的。是也不是？”
徐少龙道：
“符先生之言有道理，区区甚愿先与那一帮年轻朋友试上三招两式，胜却以空言比较。”
袁琦颔首道：
“这又有何不可，这几一共有十一个年轻之人，杨公子爱挑选哪一个都行。”
他相信这是徐少龙打算显示一点实力，以便等一会在戏剧化的场面中，能使对方之人更为震惊，所谓戏剧化的场面，便是指五旗帮下令徐少龙归队时，他显露真正面目的那一刹那。
故此袁琦愿意让他表演功力的机会，甚至早先要他猜测，也是让他显露才智学识之意。不过徐少龙居然把不该说出来的秘密也给点破，这一点使他很不高兴了一阵子。
徐少龙遥遥指点一人，道：“就请那一位穿黄衣服的来赐教几手。”
神机营的队伍中，一人应声而出，却是黄甫浦。
此人昔日在争逐“副统领”宝座时，曾是徐少龙高强的对手，不但武功精妙，人又十分机警。
袁琦看了，心中暗暗不悦，因为徐少龙应当挑选一个武功较差的人。则纵然下毒手击伤，亦不致影响实力。这黄南浦乃是他这一方的主力人手之一，如果失去战斗力量，当然有所影响了。
黄南浦手提短载，大步走出场中。
徐少龙长衫飘拂，也不脱下，提刀迎上。
这两人在场中一站，登时使人感到有着极强烈的不同之处。那黄南浦是剽悍雄猛，盛气凌人。徐少龙儒服飘洒，自有清逸深远之致。
徐少龙道：“尊驾贵姓大名，可肯见示？”
黄南浦应道：“在下黄南浦。”
徐少龙道：
“黄兄威风凛凛，一望而知乃是勇猛过人之士。只不知咱们这一场是点到为止呢？抑是拼出生死始可罢休？”
黄南浦自然不敢作主，道：“悉听尊便，杨公子说吧！”
他们神机营诸人，本来就得听命于徐少龙，目下见他在敌阵中出现，可知必是反间之计，因此黄南浦这样回答，合情合理。不过在黄南浦私心中，却另有想法，暗含假如有机可乘的话，决不留情客气，定要当场杀死了徐少龙。
要知徐少龙一死，这个副统领的位置，绝无疑问会落在黄南浦身上。而这等上阵过招之举，实是难保不会失手伤人。因此黄南浦深信虽是公然杀死了徐少龙，钟抚仙等人亦无法怪罪于他。
徐少龙从这个敌手眼睛中，察觉了杀机，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忖道：这厮死期已到，还想暗算于我。
他横刀摆开门户，冷冷道：
“咱们若是留手得住，那就点到为止。如若不然，不论哪一方落败伤亡，也没有好怨的，黄兄意下如何？”
黄南浦道：“好，公子请！”
他虽然有暗算之心，却万万想不到徐少龙正是从神机营这一帮人之中，特地排出了他予以诛杀，以除后患。
因此他笃定得很，大声一喝，踏中宫，走洪门．挺戟攻去。
这一招的威势霸道，实是惊人。连以勇捍见长的推山手韩天霸看了，也不禁大为凛惕。心想：若是与此子拼斗，可不能有丝毫大意。
徐少龙长刀一挑，呛的一声，荡开敌戟，左手挥掌疾劈，迅着风雷。
这一招看来毫不奇诡，然而功力之精深，出手时拿捏的时间部位，无不是上乘佳作。
黄南浦翻闪开去，虽是躲过了敌人这一掌，但已泛起了心余力拙之感，不禁骇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但旁观之人，纵然是高明如钟抚仙、清凉上人等，也仅仅看出徐少龙的右掌威力甚强，极具威胁之效，是以黄南浦不得不全力躲避。谁也体会不出徐少龙这一掌已是至为上乘的佳作，在平凡之中，蕴含着无穷玄机变化。
黄南浦扬或扫击，力图反攻。但见他刷刷刷一连六七戟，直有排山倒海之威，果然迫得徐少龙连退数步。
清凉上人在这十分紧张的关头，忽然回目扫瞥林秋波一眼。但见她盈盈含笑，毫无忧色，心下大奇，忖道：她何以忽然变得不关心杨公子？
这时候徐少龙突然刀砍掌劈，看来平淡无奇的手法，却登时把黄南浦怒涛骇浪般的攻势阻住了。
他偷觑了袁琦一眼，只见他脸色如常，不禁暗喜，忖道：只要你们瞧不出我的手法，便不妨先诛除黄南浦。
要知徐少龙一身系大局之成败安危，故此他业已精心计算一切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例如他本是大尊者的身份，但在五旗帮方面，却认为他是徐少龙，而在清凉上人这一方，则认为他是杨楠。
他的身份，将要以戏剧化的场面发生改变。徐少龙已经算定，越是能够在他宣布是徐少龙之时引起清凉上人等人震惊，则到了他再一次戏剧化地宣布是大尊者之时，就越发能使钟抚仙、袁琦等人震惊。
因此他定须保持“大尊者”的秘密，以便使得袁琦命令他归队。经过这一个场面，他才得以宣布真正身份时，获得震撼敌人的神效。
这便是他为何不敢随便下手杀死黄南浦之故了，现在既然袁琦瞧不出他的绝艺，形势变得对他十分有利。
黄南浦的短戟夹着风雷之声，卷土重来，力攻徐少龙。他这时已出尽全力，凶悍无比。
钟抚仙、袁琦等人只看得眉头徽皱，敢情他们都察觉了黄南浦的用心。
徐少龙熟诸黄南浦的戟法，那是他在神机营中处心积虑刺探得悉的。这时等到黄南浦使出一招“敲山镇虎”之时，身子一晃，装出好像被黄甫浦戟风扫得脚下不稳，刀势也跟着一歪，精芒电扫，划向敌臂。
他这一刀乃是正宗“醉八仙”秘传心法，是以真力十足，劲厉透骨。
黄南浦敦势不得不赶紧煞住之时，突然腹上一疼，身子被一股强劲力道一推，登时仰天跌倒。
旁观之人看得真切，但见徐少龙身斜刀歪，恰好阻住敌戟扫攻之势，同时他又及时一掌拍出，击中对手黄甫浦的小腹，把他推倒。这些情形看起来仅属凑巧，亦不严重。着不是徐少龙随即扑上去点了黄南浦的穴道，黄南浦定有再斗之力。
徐少龙喘一口气，把黄南浦拖到清凉上人那边，道：
“这个人或者可作人质之用。”
清凉上人低头一看，霜眉皱起，摇头道：“他恐怕不行啦！”
徐少龙转身走出去，道：“袁先生对区区这一战，可有高见？”
袁琦面有不豫之色，问道：“杨公子何故把黄南浦弄走？”
徐少龙明白他实在是质问他此举岂不是投人以柄的意思，当下眨眨眼，笑道：
“区区不想袁先生瞧得黄兄是死是活，所以暂时把他藏起来。当然也许他忽然逃走也未可知……”
席亦高低声道：
“袁先生，他的意思定是暗示说黄南浦在某一时机中，可以突然跳起出手。”
袁琦颔首道：“杨公子的武功，似乎比韩天霸兄还要高明一些。”
他的目光投向韩天霸脸上，又道：
“韩兄对不才此评，可有异议？”
韩天霸一怔，竟答不上话来。原来这时他们那一边的人，全都瞧出黄南浦业已气绝身亡。以黄南浦凶悍威猛的戟法造诣，居然在转眼间落败身亡，可见得徐少龙实在高绝一代。
这韩天霸乃是大侠身份之人，不能睁眼睛说谎，所以袁琦这一问，使他无法否认徐少龙的确高明，但亦不能当众承认比不上徐少龙，故此怔了一下。
忽听林秋波接口道：
“以我看来，杨公子诚然武功甚佳，并且已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不过比起韩兄，杨公子的火候还差了一点。”
她这一插口，袁琦方面之人，惊奇的是她这番话有何根据。在清凉上人这方面，讶异的是那黄南浦之死，显已证明徐。少龙武功比韩天霸只高不低，然则她为何那样说？其中有何深意？
袁琦道：“何以见得杨公子不如韩天霸兄？”
林秋波应声道：
“假如刚才是韩兄出手，则这个黄姓的青年，必死无疑，正因为杨公子的功力火候未足，是以此人只伤不死。”
袁琦方面尤其是神机营之人，都感到安心。而清凉上人这一方面，个个都暗觉奇怪。好在他们俱是久经风浪老于世故之士，所以面上谁也不露讶色。
袁琦突然仰天大笑，道：
“林仙子此评大有疑问，袁某仍然认为杨公子武功高于韩大侠，只不知你信也不信？”
林秋波皱眉道：
“这事争论无益，除非你们能使他们斗上一场，方知孰优孰劣。但他们自然不会出手拼斗，故此我们争论下去，徒然多费口舌而已，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袁琦冷冷晒道：
“林仙子又说错了，他们两人何以不能比划一场给咱们瞧瞧？”
林秋波道：
“袁兄今日好像有点不大对劲，韩、杨两位都是我们这一边的人，怎会在此较量武功给你看？”
袁琦道：
“原来林仙子的意思，是说他们必需要不同阵营之人，方会动手比划，是也不是？”
林秋波现出强忍怒气之状，道：“当然是啦！难道袁兄竟认为不对么？”
袁琦道：
“林仙子这回说对了，不才也认为必须是敌对阵营之人，方肯出手相拼……”

第三十章
徐少龙冷笑接道：
“袁先生怎知我不是你们敌对之人？你们组织秘密集团，贩卖人口，通敌卖国，早就为在下所不齿。”要知他们虽是强梁之辈，自然无法纪惯了。可是贩良为娼，十分卑鄙龌龊。私通外寇之举，更属无耻。所以这些年少气盛之人，都沉不住气而现于形色。
席亦高厉声道：“徐少龙，你这般说话，敢是造反？”
徐少龙躬身道：
“席司主的重责，属下不敢当得。难道咱们敢做之事，竟不敢说出来不成？”
袁琦冷冷道：
“徐少龙，你今天胡说八道，我瞧你八成是害了失心疯啦！”
徐少龙不服气地抬起头，大声道：
“这等事情虽属至高机密，但敌人既已得知，咱们何须掩饰？属下窃以为袁先生与其责怪属下无状，倒不如向清凉上人询问一下，瞧瞧他们如何得知咱们的机密为是。袁先生意下如何？”
他把话题一变，转移对象，果然把袁先生的怒气化卸了大半。特别是查问对方如何得知秘密之举，的确至关紧要，甚至是成败的关键所在。
忽听林秋波说道：
“徐少龙，你曾经文书明理，又正当年富力强之时，大丈夫何患没有出头之途，如何与这等卑鄙的卖国贼混在一起？”
徐少龙道：“只不知你们怎生得知我等的机密？”
林秋波道：
“统辖天下佛道两门的五老会议，得悉此事，故此拨定了一个屠龙计划，派出一位天下无双之士，称为大尊者，主持这个计划。所以我等得悉他们的秘密勾当，何奇之有。”
徐少龙哦了一声，席亦高突然接口道：
“我们也晓得五老会议派出大尊者，对付本帮，只不知道这位大尊者是谁？现下在不在此地？”
林秋波神色庄严，高声道：
“不是对付五旗帮，只要铲除诛灭你们这些卖国的败类。五旗帮中现下尚有无数忠直义气之士，从前更是天下共钦的最大帮派。只要你们这些害群之马诛除了，五旗帮即可恢复清白。”
她说到这里，眼角已见在前排的神机营的年轻人，大多数霍然动容。
席亦高道：“这等闲话不必多说，大尊者在不在此地？”
林秋波道：“当然在啦！”
她此言一出，不但钟抚仙、袁琦等人失色动容，连清凉上人等人也莫不转眼顾视，找寻可能是大尊者的人。
席亦高厉声道：
“他既是在此，那就最好不过了，你认不认得他，敢不敢把他指出来？”
林秋波没有立刻回答，可是气氛不但没有松弛，反而更为紧急，没有一只眼睛不是注视着林秋波的。
这位秀丽淡雅的南海门高手，微微一笑，清澈的眼波环视众人一眼，才说道：
“我不但认得大尊者，而且可以当场指出他来。这一位曾经使你们这些万恶奸贼寝食不安的大尊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徐少龙徐大侠便是。”
她的话声停歇之后，好一阵子全场都静寂无声。
徐少龙站在场中，最是突出，恰好成为双方注视的焦点。他站得气定神凝，宛如渊淳岳峙汽度之庄严雄浑，使人感到他真不愧是五老会议选出来的“大尊者”。
他的身份发生如此极端的变化，委实教人泛起了喘不过气来之感。这种夺人的先声，于清凉上人这一方是勇气倍增，于五旗帮这一边却是大为胆寒气夺。一消一长之间，出入至大。
席亦高厉声道：“徐少龙，你当真是大尊者？”
徐少龙仰天长笑，笑声洪洪烈烈，只震得众人耳鼓嗡嗡生疼。全场之人，见他内力如此深厚强劲，无不大为震动。
他笑声一收，才朗声说道：
“本人正是大尊者，奉五老会议指令，诛除所有贩良为娼通敌卖国的奸贼。”
他声如洪钟，神态威凛，钟抚仙、袁琦这边的人，竟没有一个敢开声驳骂。
徐少龙又长笑一声，道：
“五旗帮领导非人，百年令誉，竟被钟抚仙等毁于一旦，凡属此帮之人，如若不愿附从，须得及早表示。”
直到这时，袁琦才冷笑一声，道：
“徐少龙，你不妨瞧瞧，本帮有哪一个人听你的话。”
徐少龙大喝道：“五旗帮白尚奇前辈何在？”
十余丈外有人宏声相应，随即六七道人影，纷纷从丛树茂草中现身，走了出来。
这一批人以白尚奇为首，俱是五旗帮的替宿前辈，聚立在另一边，与这边的敌对双方，恰成三角之势。
白尚奇道：“徐大侠有何见教？”
徐少龙道：
“白前辈好说了，今日要收拾贵帮残局，还须仰仗威名令德。所有不愿附逆的忠义之士，请到白前辈那边去。”
居安之首先应道：“我去！”
他大步走去，走了数丈，还回头向钟抚仙这边呸地吐一口唾沫，以示鄙视。
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效尤，霎时神机营所有年轻高手，全都往白尚奇那边奔去。
钟抚仙、袁琦脸色仍然未变，要知虽然这些变故打击不轻，但以他们目下的人手，仍然强绝一时。
谁知在他们的阵营中，一道人影刷地纵出。众人瞧时，竟是身居总务司要职，掌管着全帮内外情报大权的席亦高。
他环顾全场一眼，高声道：
“席某人自悔从前所作所为均属错误，愿向白副帮主领罪，接受应得惩罚。”
众人耸然动容，群情骚然。原来以席亦高的身份地位，只要白尚奇这一方，已经十分惊人，何况他还甘心受惩，这种谦卑之言，实在教人不敢相信真是出诸席亦高之口。
徐少龙作个“请”的手势，道：
“席前辈勇于认错，即此已非大智大勇之士无法做到。徐少龙既敬且佩，请！”
席亦高向他拱拱手，便走过白尚奇那一边。
白尚奇咳了一声，弓！起众人注意，这才说道：
“徐大侠，我白尚奇可不是怕事，也不是借词推卸责任。只是在今日的情势之下，我这里的人手，都不便参加这一场争杀，还望徐大侠见谅。”
徐少龙哈哈一笑，道：
“白前辈的决定，极为合理。在屠龙计划屯并没有把白前辈以及各位忠义之士列入，诸位不必动手，也不必介意！”
他的目光转到钟抚仙脸上，又凛然道：
“钟帮主，你是罪魁锅首，如若愿意担当，便请出来，与徐某决一死战！”
钟抚仙冷冷道：
“等本座要出手时，自然会下场。袁二弟，你可全权调度应付此人。”
袁琦道：
“徐少龙，你虽是手段过人，居然混人本帮探悉了不少机密，但今日之战，显然出乎你意料之外。各家派的掌门人，俱不克参加。这一点你纵不承认却仍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扫瞥清凉上人等众人一眼，又道：
“不才倒是有一个速战速决之法，只不知你要不要听听？”
徐少龙道：“徐某甚愿听听高见。”
毒剑袁琦道：
“所谓速战速决，不外是敌对双方的领袖人物，决一死战，一旦分出胜负，大局便定。”
徐少龙道：“袁先生说得不错，钟帮主敢是愿意出手决战？”
袁琦道：
“钟帮主和不才，均可以代表我方，你如能代表贵方，可从我们两人当中，随便挑选一个，决一死战。”
直到现在，他才透露口气，敢情他不仅是钟抚仙的智囊，而且还是与钟抚仙分庭抗礼的身份。甚至证以前此钟抚仙事事叫他掌主意之举，这毒剑袁琦可能是真正的首领，连钟抚仙也得听他的。
徐少龙道：
“如此甚好，若是咱们决战一场，分出胜负，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话，徐某极是乐意遵命。”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钟抚仙和袁琦两人脸上，转来转去，似是考虑要向哪一个挑战！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沉重，大家都在猜想徐少龙到底会选出哪一个做对手？
但不管他挑选哪一个，今日之战，也定必激烈艰险万分，将在武林史页上，写下惊人的一页。
徐少龙态度非常沉着，目光凝注在钟抚仙脸上，久久不移。
钟抚仙端坐在太师椅上，微微冷笑。他的神态也十分冷静和深沉莫测，使人猜不透他究竟心中打什么主意？更猜不透他愿不愿意被徐少龙挑选出来决斗。
徐少龙还未开口，清凉上人突然诵了一声佛号，道：
“大尊者，假如这一战没有决定性的结果，贫袖窃以为最好暂勿出战。”
毒剑袁琦冷笑道：
“除非上人不听徐少龙的指挥，不然的话，他既是代表贵方出战，若是输了，贵方自应俯首投降，不得异议。”
清凉上人道：
“敝方之人没有问题，倒是贵方没有法子叫人相信。这道理十分明显，除了正邪分别以外，还牵涉到惩罚问题，试问贵方之人，哪一个肯束手就缚，听候审判？”
袁琦不答这话，目光转到徐少龙脸上道：
“大尊者已拿好了主意没有？”
徐少龙颔首道：“徐某已经决定啦！”
袁琦道：“只不知有何决定？”
徐少龙道：“徐某打算先行决战一场，再谈别的。”
袁琦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我等自当奉陪，只不知你选择哪一个人做对手？”
徐少龙朗声道：
“尝闻太乙神指钟抚仙钟帮主，身怀不世绝学，徐某今日首先请钟帮主指点几手。”
全场寂静无声，连蚊子飞过也听得见。只有徐少龙朗劲豪雄的声音，兀自余音缭绕，久久不散。
钟抚仙哼了一声，脸色微变。
袁琦也皱起眉头，道：
“大尊者此举，乃是射马擒王之计，高明自然是高明，但却不免有不智之讥。以不才想来，你应当先挑选本人才对。”
徐少龙道：
“本人此举若是不智，则对贵方有利无害，袁先生何须多言？”
他这一反问，果然使全场之人，都滋生了疑窦，无不认为此中必有某种道理存在。
袁琦耸耸肩，道：“好吧！不才不多说啦！”
他退回去，低声与钟抚仙说话。
徐少龙也回到己方阵中，林秋波关心地问道：
“你不是说过钟抚仙练就了先天真气的奇功么？如何还首先挑选他决斗？”
清凉上人也问道：“大尊者何故不先斗一斗袁琦？”
徐少龙道：
“诸位有这个疑问，实是合理之至。钟抚仙论地位身份声望等，都高于袁琦。论武功，钟抚仙分明已练就了先天真气之类的奇功，放眼天下，能有几人堪为敌手？故此在下自应选择袁琦才对。”
推出手韩天霸接口道：
“是啊！但大尊者的选择，却与这些有凭有据的道理相反，却是什么缘故？”
徐少龙应道：
“诸位当也瞧出一件事，那就是毒剑袁琦出题目之时，他也深信我会选到他作为决战对手的，对不对？”
众人无不点头，同意此言。
徐少龙又道：
“由此可见得袁琦已经有了预谋，这个预谋甚至可能是他早在建立秘密组织的开始时，已经考虑过而设下的计策。用意何在，目前尚不能臆测，反正他预定一旦有事发生，改由他代替钟抚仙先行出手。”
段玉峰道：
“这样对他本身有何好处？照说他应当为自己打算才对呀！”
徐少龙道：
“他何以为此，目前不要多费心思，总之不妨相信他此举必有好处。以我当时的判断，他越是先要出手，而我能够不使他达到目的，定必有利于我。”
清凉上人道：
“那当然啦！可借的是咱们一时查不出他们的用心，否则的话，咱们或者还可以更有效地利用这一点。”
君山梅花观主常水心拂尘一摆，道：
“善哉！善哉！可惜现下无人可代大尊者出马应战。不然的话，大尊者一面观战，一面推算，定可找出此中微妙消息
众人都纷纷颔首同意此言。清凉上人道：
“论身份像常道兄韩大侠，都是宗派之主，论声望都不弱于钟抚仙。可是在这等两军对垒之际，钟抚仙终究是一方之主。所以咱们亦须有一个地位高于大尊者之人，或是身份超然的人出头，方可替下大尊者。”
徐少龙摇头道：
“这个险宁可我去试试，钟抚仙的秘艺奇功不知厉害到什么地步。若是换了别人出战，更划不来。”
他目光转到假罗汉段玉峰这位少林名家脸上，微微一笑，道：
“段前辈不妨用贵门的传声心法，向贵派掌门人晓月方丈大师禀告，请他老人家亲临指挥。”
他直到此时才道出这个大秘密，自然是决意先打头阵，不让少林方丈晓月大师涉险之意。但不管怎样，这个消息使得所有的人，无不惊喜交集，登时起了一阵骚动。
钟抚仙已站起身向场中走去，袁琦突然道：“帮主请稍留步。”
钟抚仙回头停步，旋即退回，问道：“什么事？”
毒剑袁琦满面惊疑之色，道：“对方不知何故，起了一阵骚动。”
钟抚仙道：
“咱们除非派人过去打听，不过此举大可不必，因为局势已摆得很明白了。”
袁琦道：
“对方人数虽然不多，可是每一个人都极有份量，皆是当代知名高手，个个见多识广，不比等闲。可是以他们这等人物，居然也起了骚动，可见得他们一定发生了万分惊人之事。”
符天遥插口道：
“不管怎样，今日只须收拾了大尊者徐少龙，正所谓蛇无头而不行，对方决计没有获胜之机了。”
袁琦兀自沉思忖想，钟抚仙在他寻思之时，居然不言不动，静静地等候。过了一会，袁琦叹一口气，道：“他们何事骚动，实是无从猜测。”
钟抚仙问道：“那么我还出不出战呢？”
袁琦道：
“帮主请吧！好在咱们从所获得的种种情报推测所知，大尊者的武功，不会超过他的才智。”
众人听了此言，都大感安慰。因为袁琦言下之意，已暗示说钟抚仙可以赢得徐少龙。以他们平日会晤时的经验所知，钟抚仙已具有先天真气的神功，自应赢面较大。
钟抚仙走出场中，但见徐少龙亦大步出来。
这两位领袖正邪的人物，在场中碰面时，互相施礼寒喧。
钟抚仙道：
“想不到徐兄就是大尊者，以致本帮秘密尽泄。这头一阵本帮已经失利啦！”
徐少龙毫不骄慢，忙道：
“帮主好说了，徐某除了处世立身的宗旨，不敢苟同之外，其他方面，对帮主和袁先生都极为钦仰佩服不过。若然不是你们两位主持，换了别人的话，徐某自信老早就可以得手啦！”
钟抚仙道：“徐兄说得大客气啦！现在请划下道来，钟某人尽力奉陪。”
徐少龙道：“钟帮主的指功，天下无双，看来咱们无须使用兵刃了。”
钟抚仙点点头，左手抄起长衫下摆，右手提到胸口，动作十分潇洒。但一看而知他已经功聚右手，随时可以出击。
全场人无不屏息静气，紧张地注视这一场关系重大的决斗。
突然间一阵梵呗之声，随风传来，悠扬悦耳，使人心头大见宁静。
场中的钟抚仙首先退了两步，缓住攻势，徐少龙也随他转头望去。
全场的目光，都向梵呗声传来处瞧看，只见那边空荡荡的，目光可以一直透到湖面，哪有人影，然而这阵梵呗声却越来越近，霎时已变成在耳边似作禅唱一般的清晰和接近。
钟抚仙、袁琦等人无不色变，因为他们查听得出这阵在耳边的梵呗之声，少说也距此有里许之远。
因此这个发出梵呗声的人，定是功力超凡入圣的高僧。据他们所知，字内恐怕还没有这等人物。
袁琦突然厉声道：“徐少龙，是哪一位佛门高僧，诵经大显神通？”
他实在迫得没有办法，才出言询问。
要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如果这等绝世无双的高人驾到，并且支持徐少龙那一方面的话，他就根本不要抗拒了。
徐少龙也大为疑惑，因为他也测度出这阵声音乃是来自里许之遥，据他所知，纵是少林方丈晓月大师，亦办不到。
他只好据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梵呗之声仍然清晰地在每一个人耳边缘绕，徐少龙转眼回看，忽见假罗汉段玉峰神色有异，当下迅即走过去，问道：
“段前辈认得出声音是不是……”
段玉峰迟疑一下，才道：
“是的，这阵经声，分明是敝派藏经阁上座晓木大师的口音，可是……可是……”
毒剑袁琦高声问道：“大尊者已知诵经之人是谁了么？”
徐少龙应道：“不错，已经知道了。”
袁琦急于摸清底细，故此有点沉不住气，问道：
“是哪一位高人，大尊者能不能见告？”
徐少龙道：“是少林寺藏经阁首座晓木大师。”
袁琦方面之人，无不耸然变色。钟抚仙道：
“晓木大师名震武林，无人不知，但他武功如此精湛深厚，却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徐少龙笑道：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如袁先生一般，举世无人能测度他的武功造诣。”
他这话随口回答，却不料钟、袁二人都为之动容。徐少龙看在眼中，心里已有几分明白。
所有的目光忽然向草地尽头处望去，但见树影中现出一道人影，宽袍大袖，飘然行来，竟是一位高大的老僧。紧接着又是一名僧人行出，腰佩戒刀，还抗着一根长大的禅杖。
此时梵呗之声随风传来，飘过水面，清晰可闻。由此可见得这前后走来的两名僧人，与经呗之声无关。
场中三方面的人，识得这名高大老僧的一定很少，所以大家都静静地注视着他。至于后面抗着禅杖的中年憎人，一望而知是老僧的随从弟子，所以都比较不注意他。
这位老僧行向场中，直到距巍然屹立的钟抚仙尚有丈许，才停下脚步。
钟抚仙双眉一皱，问道：“大师敢是为了钟某人而来？”
这个老僧点点头，徐徐转首扫视全场之人。他还未开口，却已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派风度，使人不假思索就能知道他来头甚大，而且可以肯定他的武功亦将是深不可测。
现在奇怪的现象是，徐少龙方面的人，都没有一点反应，故此这个老僧的来意，不但一时不易断语，而他的身份更是无从推测了。
毒剑袁琦素负智名，不消说得。便其余如符天遥、谢沉等人，莫不是当代赫赫有名的高手，何等见多识广，却也没有一个瞧出这名气派极大的老僧，是何来历？
钟抚仙得不到袁琦的消息，便知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没能识得出老僧来历；他盘算了一下，才道：
“大既与钟某有缘，那就务请不吝指教，钟某这厢听着。”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很技巧，既无敌意，亦不失身份，也不曾透露他瞧不出对方来历这一点。
如果换了别人，当然可以直接询问老僧的法号来历，但钟抚仙身为五旗帮之主，还领导着一个秘密组织，自应详悉天下所有高人名家的面貌特征，否则岂配担任首领，进行这等举世侧目仇视的大事？
老僧微微一笑，道：
“钟帮主居然不认识老袖，却率众做出贩良为娼，通敌卖国之事，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不啻是自取灭亡。”
他这话一出，钟抚仙阵营之人，都微微心动。
钟抚仙严厉地注视老僧，冷冷道：“咱们以前曾经见过面么？”
老僧道：“没有，我们素未谋面。”
钟抚仙峻声道：“既是素未谋面，何故晓晓，你报上名来。”
他的威严气派，亦十分罕见，甚为震慑人心。
龙君谢沉等诸人，都大感有理，认为钟抚仙指斥得甚是。事实上他们心理的转移，与其说是为道理所说服，不如说是在钟抚仙的威严气派之下，恢复了对他的敬仰信服。
老僧微微一晒，道：
“钟帮主此言差矣，假如你安安份份，守着五旗帮前贤所创的基业，为帮众谋福利，同时也替贵帮势力范围内的良民着想，这等行径，可获江湖同道赞许，则你认得不认得老袖，没有什么相干。现在你所作所为，丧尽良心，成为天下公敌，则你可能遭遇的敌人是谁，岂能惜然不知？”
他从慈眉中透出杀气，善目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又道：
“老衲忝领少林一派，历时颇久，钟帮主居然连老衲是个什么样子都不晓得，显然才识有限，未足成为一代好雄。一些从前误入歧途跟随你的人，不妨对老袖之言，仔细想一想。”
他强有力的结论，登时在钟抚仙的阵营中发生莫大的影响，一股暗潮，在这些老好巨猾的武林高手心中激荡。
不过在表面上，可没有一个人露出丝毫声色。
钟抚仙却不禁微露讶色，问道：
“大师竟是少林寺掌门人晓月方丈么？”
老僧徐徐道：“不错，老衲正是晓月。”
钟抚仙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道：
“尝闻少林寺晓月方丈肤色如玉，视若婴儿，几时变得如此衰老？”
晓月方丈晒道：
“外间传说如此，老衲不得而知。但老袖向来是以这副面目与世人相见，钟帮主不去调查清楚，却硬称老衲不是，难道老袖当着天下英雄面前，竟冒充起少林寺的方丈不成？”
他的驳斥，简直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叫对方全然做声不得。
毒剑袁琦一瞧，对方这一记攻心之计，已收大效，将发生何等影响，殊难测度了。当下高声道：
“钟帮主，如若这位高僧真是少林寺晓月方丈，那就更好了，你何不趁此机会，瞧瞧少林寺有什么绝艺？”
钟抚仙面色一沉，杀机外透，道：
“二弟此言甚是，晓月大师可愿赐教？”
假罗汉段玉峰胸膛一挺，话到口边，突然忍住。原来徐少龙的手掌几乎掩住他的嘴巴。
徐少龙摇摇头，低声道：
“段前辈不要打岔，晓月方丈以悲天悯人的心肠，大显神通，这里面的道理幽深曲折得很。”
段玉峰不管信服与否，时机已经错过。因为晓月大师朗声应道：
“钟帮主好说了，老袖不远千里而来，正是要领教帮主的惊世绝艺。”
他这么一答口，战局已经确定了。因为除非有人自问武功更高妙，身份也显得更高，方能插口拦阻，或是挺身代替。
徐少龙大步走出去，那边的毒剑袁琦也越众而出，一望而知他乃是防范着徐少龙之意。
其他的人全都不动，静静地注视情势的发展。
现在由于领袖少林寺的晓月方丈出现，还有晓木大师显示功力的梵呗声，使得徐少龙这一方的声势陡然大增，也使人联想到徐少龙这个“大尊者”，实是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徐少龙来到场中，晓月方丈侧过身子，合什答道：
“老衲晓月，见过大尊者！”
徐少龙躬身道：“晚辈徐少龙，参见方丈大师！”
他们这么一行礼对答，人人都恍然明白“大尊者”的身份，果然十分尊隆，连身为少林寺的晓月大师，亦须得行礼问候。而接着徐少龙则是以个人的身份，参见晓月方丈，故此他才自称晚辈，还提名道姓。这寥寥两句对答，竟使得会场之人，都有着庄严肃穆之感。他们这种守礼的精神，必须是在这等正派人物中，方更见不苟。
晓月大师道：“大尊者有何谕示？”
徐少龙欠身道：
“不敢当得方丈大师这话，只是刚才方丈大师曾当场晓示利害，使附从歧迷之人，豁然知晓，晚辈因想说不定会有人幡然改悔，脱离那万恶的组织，故此特地出来作一个声明。”
袁琦冷冷道：
“咱们最好动手决战，在真才实学上分出高下胜负，若是一味唇枪舌剑，岂不教天下英雄嗤笑？”
徐少龙颔首道：
“袁兄之言深获我心，不过本人的声明，对你有益无害，只不知你信是不信？”
没有一个人不觉得他这话十分奇怪，目下既是两阵对垒，快要决定生死荣辱的关头，他身为“大尊者”，怎肯说出有利对方之言？
袁琦也测不透他的心意，沉吟道：
“这话岂不是近乎欺人之谈么？”
徐少龙仰天一笑，声音豪雄奔放。所有的人在他这等豪放笑声中，都感到徐少龙含有讥笑袁琦不能了解他这等人物的胸怀情操之意。
徐少龙笑声收歇，才断然道：
“本人的声明是，凡是参加钟抚仙秘密组织的人纵然幡然改悔，决意脱离这个组织，重新做人。这等弃恶向善之志，诚然可嘉可佩，但本人奉五老会议谕令，必须严守赏善惩恶之旨。故此凡侮改来归者，从前恶孽并非一笔勾销，日后尚须接受公平审判，追惩其罪。”
他的目光像两道电光似的，刷地扫向第三阵营中的席亦高，严肃地道：
“席兄，你怎么说？”
徐少龙这一着，真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清凉上人等都愣住了。
林秋波跌足叹道：“唉！他何故节外生枝呢？”
段玉峰也摇头道：“是啊！难道麻烦还不够多么？”
席亦高在徐少龙炯亮强烈的目光注视之下，心中着实有一瞬间感到茫然。
但他旋即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因为他已预见得到当他受过公平审惩之后，他将是一个清清白白之人，俯仰天地丝毫无愧。定须如此，他方是彻底悔改，恢复了真正的尊严。
他心中热血沸腾，胸臆充满了感激，昂首挺胸走出数步，响亮而坚定他说道：
“席某人既敢认错，自然也敢面对一切后果，将来的公断惩处，本人甘愿接受。”
席亦高所愿接受的屈辱，发射出人性的光辉。会场被笼罩在高贵悲烈的气氛中，寂然无声。
毒剑袁琦一阵冲动，大怒道：
“席亦高，快夹着尾巴给我滚得远远的。如此贪生怕死，还算得是一个人物么？”
席亦高厉声道：“袁琦，敢于认错，方是人物。我明明错了，为何不改？”
袁琦忽然道：“你出来，我袁琦发誓要在三招之内，取你性命！”
席亦高难以置信地道：“什么？你说三招内要取我席某人性命？”
袁琦厉声道：“不错，三招之内，你敢不敢出来？”
会场都起了一阵骚动，一来袁琦的话，好像太离谱了一点，若是三招之内便可以杀死席亦高，他袁琦立时可以是称为“天下无敌”了。
其次是袁琦露出一种嚣张的态民说的话也不征询钟抚仙意见。倒橡是他有控制全局之权，钟抚仙已退居次位，并非真正的领袖了。
席亦高大步走出来，神色激越患忿。他司掌情报之权多年，是以深知这个恶孽如山的秘密组织，几乎完全是由袁琦一手策划推动的。是以他，肿有数，认定袁琦方是第一罪魁，这刻既已悔改，对他也就感到特别嫉恶痛恨了。
毒剑袁琦横移两丈，远离徐少龙晓月方丈等人，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剑，长度最多不超过尺半，剑身上泛刚一层湛蓝光芒。
人人一望而知他这把短剑，定必淬有奇毒。因此只要彼此剑划破了一块皮向，亦将是致命之伤无疑。
席亦高对他手中剑，并不多看。那倒不是此剑不厉害，而是袁琦外号称为“毒剑”，同时以前也曾亮过此剑，所以他不必再度观察，当然他对此剑是很忌惮的，故此也迅即降出他的兵器，乃是一对判官笔。
他脚下不停地向袁琦走去，口中厉声道；
“袁琦你有本事在三招之内击败本人双笔的话，我席亦高从今以后，永在武林除名。”
袁琦冷笑道：“当然除名啦！你连性命都丢了，还说什么声名？”
席亦高一直走到距袁琦尚有十二三步之时，身形一顿，看来乃是停步作势之意。但众人心中掠过此念之时，席亦高的人影，倏忽间已冲到了袁琦面前，双笔凌厉刺戳，竟然快得使众人念头都没赶上。
他左笔上刺咽喉，右笔下刺小腹，势式手法刚柔不同，这一招攻出，但见袁琦闪电般疾退。席亦高内力山涌，从笔尖透出，口中“嘿”地大喝一声。忽觉两股内力都碰上铜墙铁壁一般，反震回来，登时抵住了他前冲之势，故此身形随之而停住了。
袁琦这一退不过是七八步光景，此时与席亦高相距极近。面上挂着阴森险恶的冷笑。
席亦高气势仍盛，双笔化为圈打之式，疾取对方的两边太阳穴。
袁琦喝一声“来得好”，短剑起处，护住面门。那短剑剑身蓝光泛射，使人触目惊心。席亦高的两只判官笔，刺不下去，急急缩退。
但袁琦的短剑却其势未尽，剑气森寒，罩射席亦高面门。
席亦高想退时，感觉中敌剑必定快得很，又感到如若不动，敌剑反而不会淬然出手，是以身子动都不动。
袁琦冷冷道：“刚才只拆了一招半，还有一招半，你记住了！”
席亦高心想，刚才明明已经化拆了两招，为何说是一招半？
念头转动之时，忽听徐少龙大声喝道：
“席前辈，不可分心计算招数。”
席亦高才听清楚，但见一片蓝光耀眼，腥气扑鼻，心知敌剑已到了鼻尖，而不禁骇然。但他临危不乱，面孔缩退两寸左右，便不再退。
前面说过，袁琦手中之剑，不比凡物，只要擦破一点油皮，剧毒即行传入，置人死命。所以席亦高缩退那么一点点，他自家还没有怎样，旁观之人却无不为他出了一身冷汗，都想他只缩退了这么一点点，岂不是死定了？
袁琦也一清二楚的晓得只须略略叱剑，便可立毙敌人，正符他三招致命之言。但他乃是老好巨猾无比之人，心想天下哪有这样子奉送性命的？因此打死他也不肯相信这么一剑可以杀死对方而自己却可以平安无事。
说时迟，那时快，袁琦短剑刷地撤回，封住中下两盘，不许敌人双笔入侵。
谁知席亦高根本不曾反击，趁机退了数步，仰天冷笑道：
“袁琦，阁下够不够三招了？”
原来他使一招“空城计”，居然真把稳操胜算的毒剑袁琦给吓回去了。
袁琦忖道：这回我再也不上当啦！口中应道：
“席兄必是打算应了三招之数，便抱头鼠窜么？”
席亦高傲然道：
“姓袁的你想错了，席某人今日为赎前葱，决难与你善罢干休。再者你自以为已尽知本人的武功路数，事实上是与不是，咱们动手后；便知分晓。”
他轻轻数语，便把自己隐藏于深浅莫测的烟幕中。鉴于他刚才险绝的一记空城计，他的话真真假假的确极难测度。
徐少龙忖道：我如不暗助席亦高一臂之力，如何对得住石芳华？
念头一转，便朗声喝采道：
“席前辈用那一招‘羚羊挂角’，已深得天竺神髓，晚辈不胜钦佩之至。”
袁琦一听敢情席亦高并非使空城计，而是天竺秘传绝艺，同时顾名思义，佛家所谓羚羊挂角，亦即无迹可寻。换言之，他反击的招数只是难以察觉而已，并且又因为他当时不曾继续叱剑追杀，是以敌方未生反应，招式威力也就没有发挥出来。
老实说，他也不知信好抑是不信好，方一犹豫，徐少龙又朗声道：
“请席前辈暂息雷霆之怒，今日的场面，你还是不便插手，何如且退，待晚辈毕竟全功？”
席亦高明知徐少龙摆个噱头，把袁琦唬住，察其用心，自是为自己安危打算。他一来自问实是赢不了袁琦的毒剑，二来也不想以被杀的事实拆穿徐少龙的噱头。当下欠身道：
“大尊者既有吩咐，席某不便有违。”说罢，扬长返回己方阵营之内，获得了白尚奇的赞美，以及接受一众年轻高手的钦佩眼光。
徐少龙举步向袁琦走去，长刀上寒光冷闪，厉声道：
“袁先生，在下也要接你三招。”
袁琦面色阴沉，冷冷道：“很好，看剑！”
只见他手中之剑，划出一道蓝光，比口中的招呼快了一线，攻到徐少龙面前。这一剑虽是极尽阴毒迅快之能事，却丝毫不显得匆急。功力之精纯湛深，表露无遗。在场数十高手看了，没有一个不为之惊心动魄，生出了自叹弗如之感。
徐少龙长刀迅劈，手法雄健豪放之极。一阵风雷之声过处，当的一响，长刀恰恰劈中了毒剑，把袁琦震退一大步。
他这一刀也充分显露出他超凡绝俗的刀法，以及湛深雄劲的内力。于是清凉上人这一方之人，个个色然而喜，在钟抚仙、符天遥这一方，人人泛现骇然之色。只有少林寺晓月方丈，仍然庄严肃穆如故，毫无惊喜变化。
徐少龙大喝道：“好强的臂力，再接我一刀试试。”
但见他幢腕一扬，长刀高举，直上直落的向袁琦迎头迅劈。不过长刀落下时的速度，却比举起时反而慢了一倍有多。
所有旁观之人，不知如何感到徐少龙的这一刀，无论身法多快，也无法在刀下兔脱。一般的情形是敌刀既然不快，大可腾挪避让，趁隙反击。因此他们目下的感觉，恰与正常之理相反。
毒剑袁琦双目如电，瞪住敌刀，冷冷道：
“这一招巨灵大亡式，还未臻绝顶境界。”
“咄”的一声，袁琦已左闪了四尺。人人瞧得清楚，敢情他乃是横剑略略一挡，才闪避开去的。
由此可见得他必是利用对方刀法尚未臻绝顶的空隙，得以不须硬拼。
徐少龙挺刀屹立，凛然道：
“袁先生的眼力以及一身绝学，已足以开宗立派有余了。可惜你不作此图，自甘下流。”
毒剑袁琦冷哼一声，道：“闲话休提，看剑！”
他剑随声发，指向徐少龙面门，然而这回和第一剑全然不同。上次是快得叫人瞧不清楚，这回剑身跳弹摇颤而出，去势简直慢得令人不耐。
徐少龙脸色凝重，手中长刀忽然弹起，忽而斜划，尽在敌人剑尖之前比划。由于两股兵刃不曾相触，是以不闻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他长刀挥舞时的霍霍劈风声，份外扣人心弦。
袁琦之剑叱出一尺，徐少龙就退一步，刀势舞得更为迅疾，变化无方。
全场无人出声发话，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袁琦这一剑是什么名堂？威力在什么地方？又见徐少龙刀法变得精奇，却似乎还封挡不住那柄毒剑缓刺之势；是以都只有愕然注视的份儿。
徐少龙已退了四步之多，忽听一个清越劲朗的声音道：
“善哉！善哉！袁檀樾几时练成了这一招戳魂魔剑？无怪胆敢把天下之士都不放在眼中了。”
此人的语声十分陌生，而且是从湖面传来，是以人人都急急忙忙的看一眼，立即又把目光回到徐少龙和袁琦两人这边。
事实上湖面出现的景象，也足以教人瞧上老半天了。敢情在水波上，有一位星冠羽衣，相貌清奇的老道人，飘浮在水上，看起来好像是踏在陆地似地。他手中拂尘飘摇，背后斜插一支松纹古剑，真像是画图中的古仙人一般。
然而徐少龙和袁琦的拼斗，实在古怪得扣人心弦，是以无人有余暇多瞧老道人一眼的。
徐少龙又退了一步，突然一刀劈落，“当”地大响一声，把袁琦震退两步。
他们额上突然微现汗迹，可见得他这一刀，几乎已使他心力交瘁才发得出去。
袁琦也现出运功调息的样子，徐少龙朗声道：
“璇玑真人仙驾降临得真恰到好处，只怕当世之间，也只有真人能认得出贵派三丰祖师秘创的剑法了。唉！在下是曾受指点，但身历其境之际，便正如真人所料，当真认不出来啦！”
众人一听这位望之如古仙人一般的老道人，竟是当今武当派掌门漩现子陆真人，都情不自禁地望去。自然那惊与喜的心情，又大大的不同了。
那璇玑子陆真人足下有一方木板，是以在水上飘浮泛立，如履平地。他只向大众微微稽首，不再开口，亦不登岸。龙君谢沉突然暗暗叫一声苦，忖道：“这个牛鼻子若不上岸，我纵然水性天下无双，也休想借水遁逃。”
随着这个念头过处，这位身为五旗帮副帮主的魔头，猛可涌起满腔悔意，暗悔当日不该妄生裂土封侯之想，以致参加了钟抚仙的组织。如今眼看大势已去，不但众叛亲离，声名狼籍，而且这些领袖天下武林的人物，也相继现身。有这些人出面声讨，则天下之大，竟已变得无处容身了。
袁琦调息已毕，只见他面上布着一层淡淡的白气，生似是蒙上了一层白霜似的。他的声音也冷似冰雪，道：
“徐少龙，不管是谁来了，咱们这一场还是要分个强弱胜负的，对也不对？”
徐少龙雄壮地大笑道：“当然啦！咱们势难两立，岂能不拼？”
袁琦道：
“本人手中之剑，未免太占便宜了一点，你纵然败亡，谅也不能心服瞑目。咱们都舍弃兵器，以真功夫徒手相搏，你意下如何？”
徐少龙颔首道：
“如此甚好。”他眼睛瞧着对方，直到袁琦把毒剑丢到两丈远的地上，他才将长刀扔掉，道：“袁先生请！”
袁琦抱抱拳，道：“徐兄请！”
双方摆开门户，俱有高远森严之势。袁琦首先发动攻击，左手护胸，右手竖掌切去。
徐少龙道：“这不是‘破天手’么？袁先生从何处学得的？”
说时使出大擒拿手法，扣脉抓穴，锁拿敌掌。
袁琦化掌为拳，呼地捣击他小腹，徐少龙挥掌一封，“啪”的一声响处，两人各各退了一步。
双方身形乍分便合，但见他们拳掌翻飞，风声呼呼，不时传出拳掌相交的响声。但两人脚下都钉牢在原地，纹风不动。
不久工夫，双方已攻了四十余招，手法招式已精细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徐少龙反而好像略略占了上风。
袁琦突然跃开六七尺，双手连环划个太极，接着骈指如乾，遥遥点去。指势甫发，便有一阵尖锐得极为刺耳的声音传出，晓月方丈和璇玑子陆真人都齐齐出声警告道：
“大尊者速速退下！”
众人都听得出这两位高人的声音中含有心灵震撼之意，无不感到惊诧。
那毒剑袁琦锐厉刺耳的指力破空之声，霎时又把全场之人的注意力吸引住。只见他指端隐隐有一股白气射出，情状奇异可怖。
徐少龙纵退了几步，双掌合什当胸，目注敌人指端激射而至的指力。他这时眉发皆竖，形态威猛无比。同时亦可看出他业已运集全力对付敌人的指功。
此时异声大作，全场之人都泛生宛如置身于万顷波涛中一般，心悸神飞，感到很不舒服。
袁琦指端那股淡淡的白气，碰上徐少龙第一道掌力之时，全无阻滞的刺透穿过。接着又碰上他第二道掌力，这时去势方告顿挫，也才没有一直射中徐少龙身上。
晓月大师叹声道：
“袁施主的指力，乃是先天真气奇功，不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可以当得，陆道兄，咱们过去挡他一挡如何？”
他说话之时；已一手接过了粗长的禅杖。湖边水面上的武当掌门璇玑子陆真人撤出背上松纹古剑，应道：
“道兄说得是，咱们自应出手一试！”
这两位武林中的领袖人物，不但取出兵器，表示要双双联手对付袁琦，而且口气之中，还透露出没有把握的心情。全场之人听了，无不大为震动。
徐少龙第二掌虽是抵住了敌人指力，但显然相形见继，先发的一掌收回来，又推拍出去。他的神态越发显得威猛惊人，神威凛凛，世所罕见。可是他对付敌人的指力的情况，却大是不妙。
这两人指掌发出的异声，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钟抚仙仰天大笑，道：
“晓月方丈、陆真人，我钟某岂能让你们过去打扰？”
他这几句话可不算夸口，因为袁琦身份比他低，而他又是以“太乙神指”著名的，试看袁琦的指力尚且如此厉害，则钟抚仙的本事可想而知了。
他话声甫歇，众人忽觉心绪宁静了许多，原来一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从遥远不可知处传来。
这一阵经声悦耳之极，登时把全场弥漫着的残酷森杀之气消去。
袁琦是最先受到影响之人，这阵经声一入耳，他心神大大一震，指力登时减弱了三成。
徐少龙如响斯应，对方指力方一减弱，他随之而大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两股掌力如骇浪惊涛般激荡卷去。
袁琦但觉全身被一阵难以形容的重量压住，仿佛平空掉下一座大山当头压落似的，霎时连报气也透不过。这一刹那间，他只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今日已难逃杀身之祸了。
要知徐少龙的掌力，也是属于先天真气奇功，只不过功力未达精纯境界，当时堪堪抵挡不住袁琦的指力而已。如今那阵遥遥传来的经声，不知如何竟化解了袁琦指力部份威势，故此他得以催掌反击。而这一击之威，当真有推山移海之势，是以袁琦登时晓得逃生无望。
袁琦在绝望的心情下，运集全力一指点去，指势方出，身子也瘫软倒地，变成一团肉泥。
对面的徐少龙大叫一声，连退七八步，终于站不稳，一跤仰天跌倒。
这两人显然已是同归于尽，现场虽无一点血迹，可是情况之惨烈，却予人难以磨灭的印象。
林秋波飞身出现，抱起了徐少龙。不知是谁大声疾呼地问道：
“大尊者怎样了？”
林秋波茫然抬起头，美眸中泪光涌现。她不必开口，人人都明白了。
晓月方丈和璇玑子陆真人，都是道行高深极能割舍之人，当下连瞧也不去瞧徐少龙一眼，晓月方丈首先道：
“钟帮主，想不到袁先生已秘密练成先天真气中的奇功，无怪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中。老袖这就向钟帮主请教！”
陆真人道：
“晓月道兄锐身自任，这等胸怀叫愚弟不胜钦仰，只是
他的话被钟抚仙的声音打断，只听他道：
“两位的身份不比等闲，若是以二敌一，以众凌寡，只怕要被天下英雄耻笑。”
他话声略略停歇一下，又道：
“假如你们两位当仁不让，谁也不能后退，钟某倒是有一个建议。”
晓月方丈点点头，道：“钟帮主不妨说来听听。”
钟抚仙道：
“我袁二弟不幸丧命，此事对我打击至为深巨，目下已无恋战之心，咱们何不约期再斗？”
晓月方丈没有作声，璇玑子陆真人心知这位得道高僧乃是不便抢着说话，以免贬低了别人，当下说道：“晓月道兄作主就是。”
晓月方丈合什欠了欠身，这才向钟抚仙道：
“钟帮主之言恕难从命，老钠先行请教，如若老钠不敌败阵下来，陆道兄自有分数！”
他脸上泛起了坚毅不移的神色，任何人一望而知他心志已决，万万不能更改。钟抚仙皱眉头，突然仰天大笑数声，道：“好！好！”
谁也不知道他又笑又叫好的意义何在，方自讶想，钟抚仙突然全无声息，恨恨地回头向自己阵营望去，厉声道：
“你们怎么啦？”他这一问，别人才恍然大悟，敢情是钟抚仙发出全面攻击的暗号。但他麾下之人全都不动，是以惊怒交集。
铁板道人大步走出，满脸凶气，道：
“钟帮主息怒，贫道来也！”他一出去，便有人跟上，却是那幽冥洞府的符天遥。
清凉上人和梅花观主常水心迅疾奔出，绕过来拦住了铁板道人和符天遥的去路。双方根本没交谈一句话，齐齐出手。
白尚奇威严有力的声音响彻全场，说道：
“谢沉、李听音、于木塘，你们何不就此降服，听候公平审判？”他这话一出，连已经动上手的四人，也不禁齐齐松懈了一，瞧瞧谢沉等人有何反应。
龙君谢沉转眼望望水面上的漩现子陆真人，轻轻叹一口气，接着猛下决心，举步走去。李听音和于木塘不知不觉也跟着走去。对面段玉峰、江苍松、上官云、韩天霸等人都纷纷走出来。谢沉朗声道：
“诸位不要误会，谢某人乃是归顺认罪，听候审判……”说时，解下兵刃，扔在地上，这才大步走去。李听音、于木塘愣了一下，也学他的样子，丢下兵器，随着谢沉，走到白尚奇那堆人那边去了。
清凉上人对付铁板真人，常水心对付符天遥，齐齐得见谢沉等降服的一幕，登时在双方发生截然不同的影响。加上段玉峰等人纷纷围上来，形成一圈天罗地网。陆真人飘然上岸，一举步便到了晓月大师身边。
晓月大师横杖作声，道：“钟帮主，请赐教！”
钟抚仙脸色一阵灰白，心志摇动，忽然感到除了禅杖的巨大压力之外，尚有阵阵剑气，侵肤蚀骨。他面对当世两大高手，狠劲怎样也提不起来，当下说道：
“两位身份非同小可，只不知可曾练就了先天真气奇功？”
晓月方丈首先道：“没有！”陆真人也摇摇头。
钟抚仙道：“既然如此，两位苦苦相迫，实是不智之举。”
陆真人长笑一声，声如鹤嗅，应道：
“我等今日决难罢休，再说钟帮主分明是袁琦副手，是以敢信你指力比不上袁琦。”
凉亭那边传来江苍松的声音道：
“启禀掌门尊人，钟帮主的座椅，嵌有紫星石两枚，是以寒气激射，当者定必误以为乃是先天真气中的一种奇功。”
江苍松的话，揭破了钟抚仙永远要坐在这张虎皮太师椅上的秘密原因。谢沉等登时深感自己及早认罪降眼，实是明智之举，如果等到揭破秘密之后才降服，情况自然又大不相同了。
钟抚仙念头电转，已深深明白今日的情势，逃既不能，战又不可。如若俯首就擒，亦难免判处死刑。胸臆间充满了惊怒患恨的情绪，但觉无法解脱，当即运功左掌，向自己天灵盖拍落。砰的一声，登时脑裂浆迸，尸横就地。
现在只有符天遥和铁板道人犹在奋力抗拒，但这两人已是跳梁小丑，无足深虑，晓月大师和陆真人，齐齐举步，走到林秋波身边。只见徐少龙的面庞靠贴在林秋波胸口，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如上，嘴角渗出鲜血，一望而知生机已绝，纵有灵药，亦无法救治。
晓月大师沉重地叹口气，道：
“大尊者反复用计，查知袁琦方是第一劲敌，抢先应付，这等仁侠心肠，义烈肝胆，教人钦佩之余，永难忘怀！”陆真子连连点头，满面哀悼之色。
林秋波的清泪已经抹去，面上宁恬如常。然而晓月大师和陆真人却看得出，徐少龙之死，已在她心灵划下一道永难磨灭的伤痕了。
突然一阵香风送到他们鼻中，一道人影娜娜走来，霎时来到切近。陆真人皱皱眉头，道：“来者莫非是阴阳谷的左雾仙姑娘么？”
林秋波娇躯一震，抬头望去，接着说道：
“不错，她便是左姑娘！”左雾仙向晓月大师陆真人略略点头行礼，便迳自抓起徐少龙左手，三指搭在他脉门关尺上。
晓月大师和陆真人对看了一眼，会意于心，晓月大师便道：
“林姑娘，大尊者的事情，有劳你负起全责。”
陆真人道：
“此事委由林姑娘最妥，那里尚有两人尚作垂死挣扎，道兄咱们且过去瞧瞧。”
他们不等林秋波回答，便转身走开。刚走近战圈，恰恰听到清凉上人大叱之声，但见他慈眉高耸，杀气满面，左手袍袖卷入敌人铁板影中，右手长剑，一招接一招劈去。他的剑式如长江大河，蕴含滔滔不绝之势。劈到第七剑，血光冒现，铁板道人被他劈为两截。
现在只剩下了符天遥一个人兀在负伤顽抗，他本来尚有一拼之力，忽见四方八面的敌人之中，多出了晓月大师和陆真人，登时心胆皆寒，常水心剑势一紧，刷一声在他长衫胸口处划了一道口子。符天遥打个寒噤，飓地跃起寻丈。常水心大喝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为一道精虹，追上符天遥身形，夺一声深深插入他背后要害。符天遥惨哼一声，身子坠地，发出一声大响。
全场之人直到此时才松一口气，可是人人心头都沉甸甸的，当然这是因为徐少龙惨死的缘故。上官云突然失声道：
“咦！她打算把大尊者的尸体弄到哪儿去？”
人人转目望去，只见左雾仙已走出六七丈，双手横抱着徐少龙。林秋波作个手势，拦住了几个放步追赶的人。”
晓月大师和陆真人都不作声，过了一会，林秋波走到他们面前，平静他说道：
“贫道曾获两位掌门前辈授权，是以大胆作主，把大尊者交给阴阳谷的左雾仙了。”
众人都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却见那一僧一道都连连点头，可见得她果是得到他们许可作主的。
林秋波又道：
“左雾仙言下好像很有把握，当贫道之面，将她的独生女儿许配给徐少龙。”
陆真人颔首道：
“阴阳谷世世代代秘传一种双修绝艺，相信当真可以救活大尊者一命！”
他这话一出，全场之人，立时都传遍了，五旗帮那边，首先爆发出欢声。清凉上人等虽是年高修行之人，也都不禁泛露笑容，大家都额手称庆。
白尚奇过来请示审判之事，晓月大师说道：
“此事尚俟五老会议定夺，白檀樾可着谢沉等三人，先行面壁思过，席亦高则无须管束行动。快则半个月，定可了断这宗公案。”
白尚奇谢过，接着又一一向清凉上人等一众见过礼，这才率众告辞先走。晓月大师当下又命林秋波暂回总督府居住，须得等到玉罗刹连晓君的地位没有问题，方可离去。
陆真人率了冰翁江苍松自返武当，其余韩天霸、常水心。上官云等，都各自辞别。在这莫愁湖边，一场关系到天下气数的龙争虎斗，已经沓无影迹，只剩下那少林寺晓月大师和段玉峰，站在湖边。
他们仁立了大半个时辰，只见一艘鱼船缓缓驶来。晓月大师脸上泛起安慰的笑容，向段玉峰道：
“你师父晓云师叔晓木等一共七人，都在舟上，咱们少林寺晓字辈八大金刚，数十年来还是第一次一齐离寺呢！刚才那几阵经呗，便是他们合七人之力化而为一，施展龙华禅唱落魔无上心法，才制服了袁琦。”
船上的人渐已看得清楚，七位黄衣老僧盘膝端坐，在粼粼的绿波中，突然又升起了悠扬悦耳的呗音，似是把这份可贵的和平，传播给世人。
全书完

